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爱不候时 作者:西畔若雨 简介:   🏅 评分:8.7分   🔥 热度:1.0万   🎗 标签:总裁文,偶像,追妻,虐恋情深,女强男强   🕰 更新时间:更新于05-03 16:26   📂 简介:刚嫁入豪门,白恩月亲眼见证公公因为一封污蔑信,将婆婆折磨到精神失常,并送入精神病院。   白恩月以为自己足够懂事就能安稳地和鹿鸣川幸福生活。   但当接踵而至的误会落到她的身上时,婆婆的遭遇似乎意味了她的下场。   在这场精心预谋里,白恩月丢失了拥有的一切!   ……   鹿鸣川把白恩月当成救赎。   但他反抗不了爸爸的霸权,也守护不了白恩月。   当他终于掌握了自己想要的权势,却发现无法挽回任何东西时。   他也只能咽下苦果,狼狈地开始他的追妻之路。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章 为什么背叛我   “再来一次?”   鹿鸣川低沉且具磁性的声音响起,他一把脱掉刚穿上的睡衣。   露出的肩宽腰窄,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仿佛经过精心雕琢。   还没等白恩月有所反应,鹿鸣川霸道地将白恩月双手扣至头顶,准备展开新一轮的攻势。   白恩月面色潮红,眼神带着一丝迷乱,她试图挣脱鹿鸣川的束缚,可是被鹿鸣川折磨了一晚,她哪儿还有力气。   “老公......”   白恩月主动吻上鹿鸣川的薄唇,“放我一马好不好......”   白恩月眨着无辜的大眼,鹿鸣川腾出一只手替她整理脸颊的碎发,他越发觉得白恩月活脱脱像只兔子,现在这只兔子他可要吃定了。   鹿鸣川喘着粗气,刚准备将手伸进被窝,房门却被轻轻敲响。   “少爷,太太早餐已经备好了。”   鹿鸣川装作没有听见,他趴在白恩月的耳旁,“我的早餐不是在这儿吗?”   热气喷在耳垂,白恩月浑身一颤,“哎呀。”   伴随一声娇嗔,白恩月一拳锤在鹿鸣川胸口,“你怎么这么坏?”   “还是快点起来吧,不然等会爸又不高兴了。”   ......   餐桌上,鹿忠显看了一眼两侧空荡的座位,眉头微微一皱,又再次埋进手中的财务报表。   苏沁禾将鸡蛋剥壳,把里面的蛋黄完整取出,将剩下的蛋清放到鹿忠显面前的餐盘中。   鹿忠前阵子高血压又犯了,她总是有意无意地帮他控制饮食。   苏沁禾擦了擦手,抬眼看向鹿忠显,“毕竟是小年轻,婚后第一夜让他们多睡会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见鹿忠显没有开口,她也不好再说下去。   一两分钟的沉默后,鹿忠显放下手中的报表,将眼镜与报表一同交给身后的助理。   他看了一眼盘中的蛋清,沉沉开口道,“什么时间该做什么事,这不用我再教。”   他将装着蛋清的餐盘推至一旁,端起手边的咖啡轻轻吹了吹。   伴随一阵脚步,鹿鸣川和白恩月有说有笑下楼来。   “爸,妈,早!”   鹿忠显放下手中的咖啡,抬手看了看手表,八点过十分。   他眼神定在白恩月身上,“下次注意时间。”   鹿鸣川拉着白恩月的手,解释了一句:“爸,是我的原因,起来晚了。”   鹿忠显摆了摆手,“吃饭吧。”   鹿鸣川替白恩月将座位拉开,等她入座后,他才坐到鹿忠显身旁。   鹿忠显将盘中的蛋清送入嘴里,用餐具擦了擦嘴,示意已经吃好。   “鸣川,你今天就不用去市场部露脸了。”   “你等会直接和我一起去早会。”   鹿鸣川微微一顿,白恩月伸腿过来碰了碰他,他才点点头。   “知道了爸。”   “至于恩月你之前提的入职公司的事,我考虑了一下,你最近还是在家里陪沁禾解解闷,工作的事情不着急。”   听到这个决定,白恩月眼神中闪过一阵失落,她还想争取一下,“爸......”   还没等她说出口,苏沁禾一把拉起她的手,“恩月啊,你就听你爸的,你刚嫁到我们鹿家,正好陪陪我这个婆婆,也顺便熟悉熟悉咱们家。”   白恩月只好点点头。   鹿忠显拿出手机看了看,“东郊的樱花开了,沁禾喜欢樱花,恩月你就跟你妈趁着天气好去赏樱吧。”   “我等会让吴管家帮你们安排。”   鹿忠显起身离席,他环视一周,才发现少了个人。   他向着等在一旁准备收拾餐具的李婶问道,“吴管家呢?”   听到这话,几人才想起吴管家确实没在。   “是不是生病了?”   苏沁禾缓缓也离席站了起来,同时她还不忘拉一把白恩月。   “李婶收拾完,去看一下怎么回事吧?”   “要是他真生病了,那我和恩月等会就自己开车去吧。”   李婶应了一声好。   “爸,妈,那我先上楼换衣服。”   鹿鸣川说着,就从苏沁禾手上把白恩月抢了回来。   看着鹿鸣川脸上的微表情,婆媳二人忍不住相视一笑。   苏沁禾更是忍不住打趣,“放心,恩月是你的,我可抢不走!”   鹿鸣川头也不回地牵着白恩月就准备上楼。   苏沁禾目送着两个小年轻上楼。   “恩月这孩子虽然是孤儿院长大的,但性格好相处,唯一缺点可能就是有点好强,现在的年轻人新婚不应该想着结婚旅行么,她可好,想着工作。”   苏沁禾对鹿忠显笑说着,走到鹿忠显面前,替他将领带重新整理了一遍。   “鸣川为了恩月答应接手公司,这是件好事,你要对鸣川多有点耐心。”   “等他以后接手公司,你就用不着这么操劳了。”   鹿忠显点了点头,“你们赏花的路上注意安全。”   ......   一进卧室,鹿鸣川就死死将白恩月抵在房门上。   “又有好几个小时见不到了......”   鹿鸣川的声音有点委屈。   白恩月双手环在鹿鸣川的脖颈处,用鼻尖碰了碰他。   “咱们现在已经成家,自然也该立业,努力工作的老公最有魅力啦!”   “我想去公司工作,还没这个机会呢。”   鹿鸣川敏锐地捕捉到白恩月眼神中闪过的失落,“恩月,你别多想,我爸[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只是考虑到你刚嫁过来,不想让你太累。”   “等后面我爸见识到你的工作能力之后,肯定会同意让你进入研发部的。”   说着,他就轻轻一吻落在白恩月的额头上。   “鸣川,感觉你变成熟了呢!”   听见白恩月的夸奖,鹿鸣川的嘴角控制不住上扬。   这时他主动松开了手,“那我先下楼了,不然等会爸又要不高兴了,记得要想我!”   白恩月将外套递到鹿鸣川手中,两人刚出门,就听见楼下传来鹿父的咆哮,“贱人!你怎么向我解释?”   两人不可置信对视一眼,鹿鸣川连外套都来不及穿,立马就跑下楼。   “爸?妈?”   空荡的客厅内,苏沁禾死死抱着鹿忠显的大腿,鹿鸣川和白恩月一脸疑惑。   “爸,妈,这是怎么了?”   “你们自己问她!”   鹿忠显指着苏沁禾,因为生气,他脸颊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抖着。   “妈,你有什么事起来说啊,这是干嘛?”   白恩月走到苏沁禾面前,正准备将苏母扶起,鹿父一把推开,“不准碰这个脏东西!”   鹿鸣川不明白刚才还一片和谐,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变成这样了,“爸,到底怎么回事?”   苏沁禾一个劲儿地向鹿忠显解释,“真的不是我!我绝对没有做过背叛你的事!”   鹿忠显冷笑着,毫不掩藏鄙夷之情。   “怎么,你没脸向孩子们说是吗?”   “那你怎么有脸出轨的!”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章 犯错的人就该惩罚   鹿忠显的尾音在客厅里回荡,直至回音消失,一片死寂。   鹿鸣川不可置信,他抓住鹿忠显的手臂,“爸,妈她怎么可能会出轨?”   正在气头上的鹿忠显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只狠狠地瞪着苏沁禾。   白恩月蹲在地上,拍着苏沁禾的背,她抬眼看向鹿忠显。   “爸,妈是绝对不可能出轨的!”   白恩月说得格外坚决,虽然她和苏沁禾接触的时间并不算长,但从与鹿鸣川的相处点滴里对苏沁禾也有足够的了解,她知道苏沁禾最爱的就是她的家庭。   “恩月......”   苏沁禾扑进白恩月的怀中,哭得愈发凶狠。   “我真的没有......我真的没有做这种事......”   白恩月看着这位婆婆哭得伤心委屈,不免心有戚戚,她和苏沁禾的相处中,苏沁禾总是带着微笑,那种和蔼可亲的气质,她只有在以前的孤儿院院长身上体会过。   白恩月搂紧苏沁禾,“妈,我相信你......”   “我不是说了不准碰这个脏东西吗?”   鹿忠显抬脚要踹人,鹿鸣川赶忙将他拉住。   “爸,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怎么能说妈出轨?”   鹿忠显指着旁边桌上一张信纸,怒气冲冲说道:“证据?这就是证据!”   鹿鸣川连忙捡起信纸展开,从上往下,看了好几遍,脸色也变得阴郁起来,他将手中的信纸揉作一团。   “爸,就因为这封信,你就认定妈她出轨了?”   “难不成还要让我们亲眼撞见,才能证明?”   “爸,这信不一定是吴管家写的,即便真是他写的,也未必可信啊,爸,你跟妈多少年的感情……”   “吴管家?”   白恩月一脸不解,这是又和吴管家又有什么关系。   “吴管家说他对不起我爸,和我妈发生了那种事!”   “你的书法是他教的,他的字你认不出来?!”   鹿忠显一把将信抢了回去。   “你也知道这贱人跟我这么多年,吴启凡也跟了我有二十年,结果呢,养条狗都比人忠心!”   鹿忠显气红了脸,情绪愈发激动。   “今天我非打死这个贱人不可!”   鹿忠显抄起墙边球棍架的高尔夫球棍,再次厉声呵道,“白恩月你给我滚开,不然我一块打!”   白恩月护在苏沁禾的身前,却被鹿忠显粗暴地拉住手腕,身不由己地歪到在一旁,她抬起头来,看向鹿鸣川,他此刻像块木头似的呆呆在原地。   “鸣川,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劝劝爸啊!”   “难道你真要看着爸动手吗?”   鹿鸣川无助地站着,听到白恩月的话才反映过来,他没有上前挡住鹿忠显,而是将白恩月拉起来,冲她轻轻摇头。   她可是你妈,你不管么?白恩月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鹿忠显那欲择人而噬的目光,只觉得心脏微微一缩,到喉咙的话也吞了回去。   鹿忠显站到苏沁禾跟前,居高临下死死盯着她,“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承不承认?”   苏沁禾泪眼婆娑,透过眼前的碎发凝视着自己的丈夫,坚定地说。   “我真的没有。”   “还不承认吗?”   “我没有做过的事......”   她话还没说完,鹿忠显举起高尔夫球棍猛地落下,砸在苏沁禾背上。   白恩月眼睁睁地看着这场家暴,看着苏沁禾咬着牙不吭声,下意识用手捂住嘴巴。   鹿忠显脸上的青筋暴起,他取下手表放在桌上,又松开了苏沁禾早上为他打好的领带。   “好,你以为这样我就能相信你是吧?”   砰砰砰!   接连三棍,每一棍鹿忠显都几乎用尽全力。   苏沁禾背上浮现大片的血痕,最后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突然,鹿鸣川跪了下来。   “爸,你打我吧,求求你了!”   鹿忠显连个正眼都没给他,“犯错的又不是你,我为什么要打你?”   白恩月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嫁到鹿家的第二天就发生这种事,白恩月此刻才明白了那句有钱人家的媳妇更难做的含金量。   鹿家就像是漂浮在海面上的冰川一般,她现在所看到的[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还只是冰川的一角。   白恩月看了看鹿鸣川,他还跪在地上,身体抖个不停。   鹿忠显将弯曲的球棍拿在手里看了看,他冷冷说道,“下次给我找个质量好的球棍。”   李浩赶忙点头,“好的,老爷。”   “那夫人?”   “丢到地下室,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去看她。”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章 只要你离婚   苏沁禾被李浩丢进地下室,鹿忠显冷眼扫过众人,“今天这事要是让我在其他地方听见,你们知道后果的。”   说完,鹿忠显一把将球棍丢到角落。   白恩月眼看着鹿忠显自顾自上了楼,她许久才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鸣川......”   白恩月上前将还跪在地上的路鸣川扶起。   鹿鸣川搂住白恩月的腰部,将脸埋进她的怀里。   白恩月只觉得身前一片潮湿,她知道那是鹿鸣川的眼泪,但她没有开口说话,只是轻轻抚摸着鹿鸣川的头,将他抱得更紧些。   这个曾经在她眼中无所不能的男人,原来也有如此无力的一面。   她并不会因此看轻鹿鸣川,反倒她更加爱他了,她想要拥抱他的脆弱,替他擦去眼泪。   “鸣川,我们回房间好不好?”   白恩月声音轻柔,鹿鸣川在她怀中微微点头。   白恩月弯腰将他扶起,用衣角轻轻替他擦去泪痕,惨扶着鹿鸣川回了房间。   白恩月将他安置到床上,鹿鸣川像个受伤的小兽,蜷缩成一团。   白恩月刚一起身,鹿鸣川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去哪儿?”   看着鹿鸣川眼中的不安,白恩月微微一顿,尽力挤出一个笑容来。   “我去找爸谈谈,说不定......”   “别去。”   白恩月还没说完,就被鹿鸣川打断。   “他是听不进去的,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所以......别去了。”   白恩月知道苏沁禾在鹿鸣川心中的地位,她也知道鹿鸣川同样坚信自己母亲是不会出轨的。   可是从鹿鸣川反常的举动来看,他应该很久以前就见识过鹿忠显的残暴。   想到这里,白恩月眼眶有些泛红,这是她第一次心疼鹿鸣川。   虽然白恩月在见识鹿忠显的残暴后,现在还心有余悸。   可为了苏沁禾,更为了鹿鸣川,白恩月还是决定勇敢一次。   她轻轻拍了拍鸣川的手,“嗯嗯好,我不去。”   “你好好休息,我让李婶给你送杯水上来。”   听到这话,鹿鸣川才不舍地放开手。   白恩月并没有直接却找路忠显,她反而先是去了地下室。   可刚一开门,就看到一名保镖守在地下室的门口。   见到白恩月,保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毕竟鹿老爷可是下了命令,他没想到竟然会有人来。   “夫人的情况怎么样了?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白恩月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客气一些。   可保镖却如同人机一样,冷冷地回答,“老爷说了,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能进去。”   白恩月试探性地往前跨了一步,保镖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太太,要是你要违反老爷的规定,这会让我很难办的。”   最终白恩月还是识趣地退了回来。   她朝着大门望了一眼,脸上写满了担忧。   整整四棍,苏沁禾用自己的沉默做着无声的反抗,白恩月只觉得一阵佩服和心疼。   虽然名义上苏沁禾是自己的婆婆,但在白恩月看来,两人更像是朋友。   开着苏沁禾受苦,她或多或少还是觉得于心不忍。   白恩月走出地下室,先从药柜里拿了降压药,又接过李婶准备的温水。   “老爷,在书房......”   李婶递过温水时,一脸担忧。   这些年鹿老爷发火的次数不算少,每次只要他一发火儿,整个鹿家上下所有人都要跟着遭殃。   她原本以为白恩月嫁过来之后,鹿忠显的脾气会收敛一些。   可没曾想新婚第二天就发生这样的事。   看着白恩月上楼的背影,她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白恩月忐忑不安地走到鹿忠显的书房前,刚好听见鹿忠显说要取消公司早会。   直到鹿忠显挂掉电话后,白恩月刚准备敲门,结果就听见助理李浩的声音。   “老爷,那吴启凡你准备怎么处理?”   “这种喂不熟的狗,竟然敢碰我的东西!”   “一旦找到他,立马给我带回来,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行。”   白恩月心中一惊,手中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明白了,老爷,我现在就派人去找,定将他抓回来!”   没一会儿,李浩就走了出来。   “太太......”   李浩微微鞠了一躬,边打电话,边就下了楼。   白恩月走上前去紧张地敲了敲门,“爸,你的降压药忘吃了。”   白恩月一手放在门把上,但得到鹿忠显的准许之前,她始终不敢有下一步动作。   “进来。”   鹿忠显的声音冷冷响起,白恩月这才转动门把手,端着药走了就进去。   “爸,你的药。”   白恩月有意躲闪着鹿忠显的眼神。   “放桌上就行。”   白恩月将药放到桌上,她抬起头来,鹿忠显背对着她,若有所思地站在落地窗前。   “还有事吗?”   鹿忠显声音平静得像是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爸......妈的事情......”   鹿忠显缓缓转过身来,眼里带着深沉,“怎么?你觉得我冤枉她了?”   白恩月赶忙否定道,“不是。”   “那你想要说什么?”   尽管鹿忠显语气平静,可他每句话都有着一种让人感到不适的压迫感。   白恩月尽力维持着脸上的假笑,“我只是觉得毕竟妈作为当事人,你应该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万一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你是觉得我没有自己的判断?还是说你觉得我就是在故意刁难她?”   鹿忠显两句质问,直接让白恩月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荡然无存,她下意识就想要往后退一步。   “我之所以同意让你嫁到我们鹿家,不是让你对我指手画脚。”   “出去吧,这件事你就不要插嘴了。”   这一刻,白恩月只觉得自己就像是被豁免的犯人一般,她长长舒了一口气,转身就准备逃离。   可就在她要出门的一瞬间,鹿忠显却说道,“其实要我放过她也不是不可以。”   白恩月脚下一顿,她不可思议转过身去,“真的吗?”   霎时间,她似乎觉得鹿忠显并没有那么无情,可对方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将她推入深渊。   “只要你和鸣川离婚,我就可以放过她。”   离婚?   白恩月脚下一晃,险些摔倒在地。   鹿忠显看着白恩月狼狈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鹿忠显眼里带着轻蔑,“别当真,我只是开个玩笑。”   “我只是想告诉你,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永远不会感同身受。”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章 他喜欢枕着我睡   白恩月从鹿忠显的书房出来,脚步虚浮,仿佛踩在棉花上。   她迷迷糊糊往新房走,楼下突然传来李婶的声音。   “少夫人,徐女士和沈小姐来访,要接待吗?”   徐梦兰和沈时安?她们来做什么?   但白恩月还没有做出回应,客厅突然走进来两个相貌有三分相似的女人。一个看上去不到四十,穿着一件华丽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显得端庄优雅。另一个二十出头,一身米色短裙,娇俏可人。   “白恩月,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呀?”徐梦兰扫视一眼客厅,抬头看到了白恩月,微微一笑。   “徐阿姨。”白恩月颔首,算是打了招呼,目光却望向有些不安的李婶。   “徐夫人打了老爷电话,老爷请进来的。”   “徐阿姨你们来得突然,我和鸣川有事要忙,没有时间招待,你们自便。”   白恩月不想跟这母女二人有什么交集,想回婚房,但徐梦兰却不想让她轻易脱身。   “恩月,你既然嫁进了鹿家,从此就是飞上枝头变,麻雀变凤凰了,这鹿家的待客之道,你应该学学的。鹿家的男人在忙工作,你没工作又忙什么?”   白恩月的脸色微微一沉,鹿沈二家很早就是生意伙伴,两家时常来往,原本两家有意联姻,让鹿鸣川娶沈时安,只是还没来得及安排,沈家主事人,也就是徐梦兰的丈夫去世了,沈家的生意一落千丈,几乎成了鹿家的依附。再加上鹿鸣川早早地和白恩月谈了恋爱,所以这场联姻就作罢了。   徐梦兰和沈时安并不甘心,白恩月对此心知肚明,所以对她们一直不冷不热,也让鹿鸣川跟她们保持距离。   然而白恩月没想到,婚前见了还表面客气的徐梦兰,婚后第一天就上门阴阳怪气。   难道是破罐子破摔,要撕破脸了?   她孤儿院长大,自己边上学边赚钱,经历的场面可不少,别人想欺负她,那真要掂量掂量:“我跟鸣川结婚,并不是来当豪门太太的,听说豪门太太都挺闲的,但我闲不下来,与其聊一些有的没的,还不如亲手下厨熬个鸡汤给老公补补身体,徐阿姨你觉得呢?”   “嫂子,你明知道我爸没了,怎么忍心说出这种话呢……”弱弱的声音从徐梦兰身边传来。   沈时安!   鹿鸣川的小青梅,或者说,小绿茶。   “我只是在回答徐阿姨的问题,”白恩月不惯着这个千金小姐,也聊不到一块:“徐阿姨,你上门总不至于挑别家儿媳的毛病吧,如果想找公公聊事情,他在书房,需要我带你过去么?”   这话很明显是不想搭理她们了,她们对于鹿家这座别墅比白恩月熟悉得多,哪里来需要白恩月领着去书房,但徐梦兰居然没什么犹豫就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白恩月也没心情对她们耗费唇舌,只好说了一声请。   沈时安俏生生地站着,乖乖的说:“妈,你跟鹿伯伯聊,我等你。”   徐梦兰抚了抚沈时安的肩膀,眼神意味深长,但没说什么,上了楼。   白恩月在前领着徐梦兰往书房方向走,鹿家的别墅有五百多平,二楼除了一家人的卧室,还有客房、健身房、书房、收藏室、室内影院、户外泳池、小花园等各种房间和设施。   来到书房前,白恩月再次敲响公公鹿忠显的书房门。   “爸,我是恩月,徐阿姨来了。”   “请进。”鹿忠显的声音已经听不出任何情绪。   白恩月推开门,等徐梦兰进屋后,她关上门,寒暄的话开始模糊。   停留了几秒后,白恩月转身往回走,路过楼下客厅,看到李婶还在,沈时安却没了身影。   “李婶,沈小姐呢?”   “少夫人,沈小姐说想上楼逛逛……”   “好,那麻烦你沏壶茶,再拿些糕点,送到公公书房吧。”   虽然不说,李婶也会沏好茶送过去,但白恩月还是交代了一声。   “好的少夫人,我晓得了。”   回到房间,白恩月刚推开门,就愣住了。   房间里居然多了一个人。   是沈时安,白恩月皱眉。   沈时安跪坐在床上,将睡着的鹿鸣川的头抱在自己怀里,还一边用手轻抚着他的头发。   “嫂子,你回来了。”   沈时安看到白恩月,还笑了笑。   即便是已经察觉到白恩月脸上的神情有些不对,沈时安却没有起身。   白恩月的心中涌起一股怒火,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些:“沈小姐,你来我们房间做什么?”   “我来看看鸣川哥,没想到他这会还在睡。”   “嫂子你别误会,以前小时候我们就是这样,鸣川哥说过,这样枕在我的怀里会让他觉得有安全感。”   “沈小姐,以前的事情我不管,但现在,以及以后,请你自重!鹿鸣川已经和我结婚了。”   “嫂子,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沈时安缩了缩肩膀。   白恩月看着她的表演,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沈时安终于停下了她抚慰鹿鸣川头发的动作,小心翼翼抬起他的脑袋轻轻放在枕头上,下了床,很恋恋不舍地出了房间。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吐出,将房门反锁,又到床边帮鹿鸣川盖好被子。   就在这时,她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她一秒调成静音,走到露台上再接起。   “喂......”   “最近比较忙,连你结婚都没能去现场,实在是不好意思。”   对面男人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祝你新婚快乐。”   “谢谢。”   白恩月知道对方打电话过来并不单单只是为了说这这事,但她并没有主动开口问。   对面在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下了决心一般继续说道,“虽然现在和你说这话有点奇怪,但是现在我们公司的AI模型研发已经到了最关键的一部,我希望你能回来。”   “当然最终决定权在你,毕竟我们和鹿氏可是竞争关系,而你现在又是鹿家太太......”   要是在之前,白恩月肯定会立刻拒绝,可这一次她犹豫了。   “给我一点考虑的时间吧。”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章 餐桌上的风暴   挂断电话,白恩月失神地看向空中一掠而过的白鸽,下意识叹了口气。   这通电话的主人的脸在白恩月脑海中又变得清晰起来。   就在这时,响起的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白恩月的思绪,原来是李婶来提醒白恩月吃饭了。   白恩月定了定神,看着鹿鸣川疲惫的睡脸,她不忍心打扰,便独自换了一套衣服就下了楼。   似乎是因为鹿忠显打算留徐梦兰母女吃饭的原因,李婶早早就准备好了午餐。   鹿忠显神情严肃坐在餐桌的主位上。他的左侧坐着徐梦兰,那原本是苏沁禾的位置。   看见白恩月到来,徐梦兰略带几分不悦:“鹿大哥,我还是第一见让长辈等晚辈。”   “是不是太没了规矩些?”   白恩月自然知道对方是纯心找茬,但碍于鹿忠显在眼前,白恩月微微欠身,“抱歉徐阿姨。”   见到白恩月服软,沈家母女两人脸上多了几分得意。   阳光透过窗帘洒在鹿家宽敞明亮的餐厅里,白恩月缓缓落座。   她看向桌上的菜肴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只是额外加了四道菜。   白恩月猜测多半是鹿忠显吩咐专门为徐梦兰母女准备的。   看着徐梦兰如此心安理得的坐在属于苏沁禾的位置上,白恩月也觉得一阵奇怪。   从徐梦兰进入鹿家起,她就没有提起苏沁禾,就像是她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鹿忠显右侧是沈时安,白恩月则坐在了沈时安的旁边。   白恩月的心情还停留在早上徐梦兰的冷嘲热讽和回到房间后看到的那一幕上。   她感到一种深深的不安,似乎整个鹿家都充满了危机。   她看向楼上,心中微微有些担忧。   鹿鸣川今天早上吃了安眠药,还在睡觉,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来。   鹿忠显看了看鹿鸣川的空座,刚开口,“鸣川......”   沈时安就亲昵地开口道,“鹿伯伯,我刚给鸣川哥吃了药,你就再让他多睡会儿好不好?”   听着沈时安的撒娇,鹿忠显脸上的严肃褪去,他笑了笑,“好好好,就听安安的。”   “只是你和你妈好不容易才来一趟,应该让那小子陪陪你们才像话!”   白恩月将鹿忠显的微笑看在眼中,自然知道其中不乏表演的成分,可她还是能觉察到鹿忠显对她和对沈时安的态度还是有着不小区别。   突然沈时安转向徐梦兰,疑惑开口,“妈,那件事你还没有给鹿伯伯说吗?”   徐梦兰低头一阵沉思,一下就笑了出来,“原来是那件事啊!你不提醒我,我都差点忘了。”   说着,徐梦兰身子微微转向鹿忠显,“鹿大哥,其实有件事我想要请你帮我一个忙。”   对方还是没说什么忙,鹿忠显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只要我能帮上的,你就尽管开口。”   徐梦兰自然也没有要客气的意思,“就是我可能要去外地几天,我不大放心时安一个人在家,我想着希望能让时安来借住一段时间。”   白恩月没想到徐梦兰竟然会猝不及防提出这种请求。   当白恩月看向徐梦兰时,徐梦兰也正好将目光挪到他身上。   “当然,毕竟小月现在也是鹿家的一份子,如果她觉得不方便的话......”   还没等徐梦兰说完,鹿忠显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以前安安不就时常在这里住吗?只要她想来随时欢迎!”   徐梦兰顺着鹿忠显的话笑道,“说到以前啊,那时候安安和鸣川两人经常睡在一块儿,而且还一起玩伴过家家的游戏,安安说啊,长大非要嫁给鸣川不可......”   “妈,这都是啥时候的事情了,你还提这个干嘛?”   沈时安故作娇羞,可她却用余光偷瞄着白恩月的反应。   白恩月自然把这一切看到眼中,她同样也知道,徐梦兰是故意在她面前提这些陈年往事。   即便是已经有了鹿父的应允,徐梦兰还是故意朝白恩月问道,“小月,你不会介意吧?”   白恩月心猛到底一沉,但她还是憋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徐阿姨,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作为这个家的一份子,自然是欢迎时安能来做客。”   白恩月知道,鹿父已经做了决定的事,又怎么是她能够更改的。   但白恩月还是将做客两字咬得很重,她就是在提醒沈时安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果然听到这话后,沈时安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许多。   鹿忠显轻咳一声,“好了,吃饭吧。”   看着鹿忠显动了筷子,他们才开始动筷。   “鹿大哥,听说你最近血压又高了,你可得注重身体啊。”   “不管是饮食,作息你都得注意!”   边说着,徐梦兰就对李婶吩咐道,“你把我带来的能紫菜鲍鱼汤端来。”   看着李婶将汤端到鹿忠显的面前,徐梦兰笑了笑,“鹿大哥你一定得好好尝尝,这能降血压。”   鹿忠显尝了一口,一个劲儿地夸好喝。   沈时安撇了撇嘴,“妈你真是偏心啊,都没给我准备一份儿......”   看着三人有说有笑,白恩月只觉得心头涌上一股很奇怪的感受。   在她看来,徐梦兰仿佛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的女主人一般。   而且自始至终,都没有人提到苏沁禾,仿佛整个人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般。   “对了,恩月。”   鹿忠显突然看向白恩月,眼神中带着一丝严肃,“我听说你最近一直在打听自己亲生父母的事情,有没有什么进展?”   白恩月微微一愣,她不知道鹿忠显是从哪儿知道这件事的。   她点了点头,说道:“没什么进展。”   徐梦兰突然插话道:“恩月,我最近也一直在帮你留意这件事。你知道的,我有很多朋友,消息也比较灵通。最近好像有了新的线索,只是因为还没确定线索的可信度,所以才一直没有告诉你......”   白恩月心中一惊,她看向徐梦兰,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   虽然有自己父母的消息,可白恩月知道徐梦兰这个人向来心机深沉,她怎么可能会这么好心帮助自己呢?   白恩月并不知道对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她只能客套地回答道,“谢谢徐阿姨。”   徐梦兰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容:“不用谢,我相信很快就会有好消息的。”   白恩月擦了擦嘴,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淡:“不过,这件事还是我自己来处理吧。我不想麻烦你们。”   徐梦兰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恩月,何必这么见外呢?”   “要是真的能帮到你找到亲生父母,那我也算是行善积德了!”   鹿忠显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好了,等这事有了新的进展再说吧。”   “恩月。”   听到鹿忠显突然叫自己的名字,白恩月手上的动作明显一顿。   “爸,怎么了?”   “既然吴管家现在已经辞职了,我打算在找到新的管家之前,让你来担任管家这个职位。”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章 按我说的做   白恩月停下手中的筷子,整个人像是僵住。   她转头看向鹿忠显,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她知道自己并没有听错,鹿忠显确实让她担任管家的职位,但她还是忍不住问道:   “爸,你说什么?”   白恩月的声音微微发颤,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   鹿忠显放下手中的汤勺,眼神中带着一丝严肃:“我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这个家的管家。直到我们找到新的管家为止。”   白恩月捏了捏掌心,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抗拒。   她知道,一旦担任这个职位,她将被更多的规则和责任束缚,失去自己原本的自由。   她这人向来就热爱自由,她只想把自己的时间花在她认为值得去做的事情上。   就比如让她接手AI的研发岗位,哪怕就算是和管家的工作比起来辛苦十倍,她也会义无反顾选择前者。   “爸,我不太适合这个职位。”白恩月微微低眉,试图婉拒,“我刚嫁过来不久,对家里的一切还不太熟悉。而且,我还有很多自己的事情需要处理……”   鹿忠显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恩月,我知道你有你的想法,但这个家需要一个管家。而你是我认为的最合适的人选。”   鹿忠显笑了笑,眼神有多了一丝淡淡的轻蔑,“你不是说你想要进入鹿氏的研发部吗?”   “正所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你也可以把我的这次任命当做是对你的考验。”   “如果你能够让我满意,我会重新考虑一下让你进入公司的事。”   白恩月的心沉了下去,脸色也变得不好看。   她没想到鹿忠显竟然会把这两件事相挂钩。   在听到鹿忠显要任命白恩月当管家,沈时安张嘴正准备说什么,徐梦兰用眼神把她拦了下来。   徐梦兰微微一笑,转头看向白恩月,她语气中带着一丝轻佻:“恩月,这是个好机会啊。你可要好好把握住,说不定还能在这个家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呢。”   沈时安明白了徐梦兰的用意,也跟着附和道:“是啊,嫂子,你可别辜负了鹿伯伯对你的期望。”   “要是你真的能做好,说不定还能让鹿伯伯对你刮目相看呢。”   “而且你现在作为鹿家的一份子,为鹿家出力也是应该的。”   白恩月对上徐梦兰和沈时安的目光,只从她们眼底看到了幸灾乐祸。   看着白恩月眉眼间为难的神色,徐梦兰进一步加大攻势,“恩月啊,你该不会是想要鹿大哥为难吧?”   白恩月心中微微一叹,她知道徐梦兰母女的嘴脸,她们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几分算计,但也没想到她们会如此针对自己。   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白恩月微微一笑,拿起公筷站起身来,将那道松鼠鳜鱼的鱼头夹到徐梦兰的碗中。   她故作俏皮地说道,“徐阿姨,谢谢你的关心!”   “这鱼头是最有营养的部分,你可一定要好好尝尝!”   徐梦兰的笑容一僵,微微皱了皱鼻,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恩月,你可别客气。我和你爸是战友,既然你作为他的儿媳,我帮助你是应该的。”   白恩月将公筷放下,便不再理会徐梦兰眼底的那一丝阴翳。   她缓缓走到鹿忠显跟前,沉沉开口:   “爸,我可以试试,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   白恩月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她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诚恳一些。   鹿忠显微微颔首,眼神中带着一丝满意:“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这个家需要一个能干的管家,而我相信你有足够的能力。”   “我相信你也不想让我失望的。”   沈时安也跟着说道:“嫂子,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问我。”   “我和鸣川哥从小一起长大,对这个家的情况可熟悉了。”   帮助是假,炫耀是真。   白恩月走到沈时安身后,微微弯腰,装出一副长辈的样子,将手搭在她头上揉了揉。   “那就谢谢时安啦。”   “还让你一个外人来帮我,真是不好意思。”   看着沈时安身子一晃,拿着筷子的手因气愤而颤抖,白恩月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鹿忠显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好了,这个决定已经做出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这个家的管家。”   他向一旁的李婶吩咐道,“要是太太有什么做不好的,你多教教她。”   李婶憨厚一笑,“太太这么聪明能干,一定没有问题的。”   白恩月她知道鹿忠显的决定很难改变,而她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好吧,爸,我会尽力做好。”   最后不忘向李婶点点头,“李婶要是我有什么做不好的地方,还请你多指点。”   李婶摆摆手,“太太你这是说的啥话,指点可谈不上!”   白恩月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生活将被更多的规则和责任束缚。   接受这个职位,也就以为着她将失去自己原本的自由。   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做好这个职位,证明自己的能力。   午餐结束后,白恩月独自回到了房间。   她坐在沙发上,眼神中带着一丝忧虑。   她知道自己将面临更多的挑战,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应对。   白恩月拿起手机,打开通讯簿,手指停留在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上。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又把手机关上了。   白恩月站起身来,看向窗外,心中微微有些迷茫。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胜任这个职位,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在这个家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她只知道,她必须努力,为了自己,也为了鹿鸣川。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7章 新的挑战   用过午餐之后,鹿忠显就带着李浩准备出发去公司。   临走时,鹿忠显转身向白恩月叮嘱道,“梦兰和时安都是我们鹿家重要的客人,千万别怠慢了她们。”   “晚餐你来安排,吃完饭后,你让司机送她们回去。”   沈时安赶忙走上前来,“鹿伯伯,我可以今晚就住你家吗?”   鹿忠显微微一顿,不自觉看了白恩月一眼,又朝沈时安笑了笑:“当然可以。”   “我说过只要你想要住,随时欢迎。”   “恩月,那你帮时安把房间安排出来,时安有什么要求的话,你都尽量满足她。”   “知道了爸。”   白恩月想着鹿鸣川也差不多该醒了,她便让李婶提前给他准备一份饭。   沈时安瞥向白恩月,双眼微眯,脸上露出一抹坏笑,“那就麻烦嫂子了。”   鹿忠显抬腕看了看时间,在出门前又嘱托了一句,“等鸣川起来了,你告诉他来公司一趟,我在公司等他。”   白恩月点点头,鹿忠显就转身出了门。   鹿忠显前脚刚走出门,徐梦兰就在一旁的真皮沙发上坐了下来,她突然问道,“恩月,怎么不见你妈呢?”   白恩月心头一惊,脸上浮现一丝困惑的表情。   她不明白徐梦兰为何此时才提到到苏沁禾的缺席,仿佛一切都是她有意为之。   难道她已经知道了?白恩月不禁这样怀疑道。   她在沉默的几秒钟内稳住心神,缓缓开口说道,“没想到徐阿姨竟然还惦记着我妈,我妈到外地旅游去了,还要过一段时间才回来。”   听到白恩月这样一说,徐梦兰和沈时安不经意地对视一眼,嘴角扯开一定弧度。   “你说你们那个吴管家可是跟了你爸几十年,是你爸最信任的人之一,怎么说走就走了?”   “他该不会是犯了什么大错,被鹿家开除了吧?”   没了鹿忠显在场,徐梦兰愈发大胆。   尽管白恩月对徐梦兰这样口无遮拦的问题感到不满,但她还是尽力保持平和的心态撒谎道:“吴管家年纪大了,辞职也是很正常的事,徐阿姨你就不用瞎猜了。”   “万一我爸听到知道你这样说,不知道他心里会怎么想。”   白恩月知道徐梦兰惧怕鹿忠显,所以她故意把鹿忠显搬出来威慑她。   瞥见对方吃瘪的表情,白恩月就知道自己这招很成功。   而徐梦兰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我只是关心你爸,他本来业务就繁忙,这种事情你就不用叨扰他了。”   徐梦兰赶忙起身将沈时安拉住,“时安走,我们去庭院里散散步。”   白恩月看着母女两人的背影,平静地说道,“要是徐阿姨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可以和我说。”   可她们母女二人像是没有听见一般,自顾自就往庭院走去。   白恩月回过头,担忧地往楼上看了一眼,随后就走到洗衣房,让负责打扫的张妈帮沈时安整理一件客房出来。   看着张妈正在烘干的一条淡蓝色丝巾,白恩月忽然心中一酸。   那条丝巾正是她正式嫁到鹿家之前,苏沁禾送给她的见面礼。   直到现在,她还是不相信苏沁禾真的会出轨。   “张妈,把那条丝巾给我吧。”   张妈把烘干的丝巾交到白恩月手中,就出门整理客房去了。   鹿忠显挥棒打人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那用尽全力的四棍别说是苏沁禾,就算是强壮的成年人也未必能够承受得住。   白恩月边想着就边走出洗衣房,这是鹿鸣川醒了,他摇摇晃晃地下了楼。   “鸣川......”   白恩月接了杯水,给他递了过去。   鹿鸣川揉了揉太阳穴,把杯中的水一口子喝完了。   “妈那儿?”   白恩月摇了摇头,“有专人守着,没有爸的命令,谁也不准去看她......”   看着鹿鸣川沉下眼眸,白恩月只觉得喉头一阵苦涩。   “对了,徐梦兰和沈时安也来了。”   鹿鸣川眼神一慌,“她们不知道妈的事吧?”   白恩月摇了摇头,鹿鸣川才松了一口气。   鹿鸣川上前一把将白恩月搂在怀里,两人相互感受着彼此身上的温暖。   “对了,爸让你醒了就去公司,他在公司等你......”   白恩月明显感觉到鹿鸣川的身子抖了一下,她便抱得更加用力了些。   鹿鸣川率先松开了手,他捧起白恩月的脸颊,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那我先去公司了,要是妈有任何情况,你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白恩月点点头,松开了手,“对了,吃了饭再去吧,我让李婶给你热了一份。”   鹿鸣川摆摆手,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我现在没啥胃口。   “鸣川哥!”   鹿鸣川刚走到门口,沈时安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她丝毫不在意白恩月的目光,一下就扑到鹿鸣川身上。   “明川哥,你好点了吗?”   鹿鸣川强打起精神,“好些了,谢谢你的关心。”   沈时安骄傲滴挺起胸膛,“我就说我的膝枕最有用了吧!鸣川哥,下次你要是再心情不好,你就找我!”   “对了,从今天开始我就住在你家了!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   鹿鸣川眼神略过沈时安,看向她身后的徐梦兰。   鹿鸣川轻轻点头,“徐伯母好。”   还没等徐梦兰开口,鹿鸣川就打断沈时安,“我现在要去公司了,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聊吧。”   沈时安眼中闪过一阵失落,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鹿鸣川上车。   “鸣川!”   白恩月冲上前去,和鹿鸣川仅仅贴在一起,她将鹿鸣川的领带解掉,又重新打了一次。   “开车注意安全,还有早点回家。”   说完,白恩月踮起脚,一口亲在鹿鸣川的脸颊。   鹿鸣川温柔地摸着白恩月的头,同样还了她一个吻。   “那老婆,我走了。”   鹿鸣川转身就上了车。   鹿鸣川的车消失在视线之中,白恩月才转过身来,沈时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开了。   白恩月朝着徐梦兰笑了笑,“徐阿姨,你告诉时安,她的客房已经给她准备好了。”   “客”字被她说得格外用力。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8章 再见消失的管家   徐梦兰自然听出白恩月是在故意强调她们母女外人的身份。   她毫不示弱跟着白恩月笑了笑:“这么快就把客房准备好了?看来鹿大哥把这管家交给你,算是找对人了。”   徐梦兰眼珠一转,话锋一转,“不过啊,我家时安的睡眠质量很差,所以对床上用品的质量和品牌的要求比较高......”   白恩月眉头微微一皱,自然知道这是徐梦兰在故意刁难。可她还不等徐梦兰说完,就将她打断。   “徐阿姨,实在是不好意思啊,这点恐怕不能满足你了。”   听到这话,徐梦兰的眼光一下就沉了下去,“恩月,你不是把我们当客人吗?难道这点小小的要求都办不到。”   白恩月微微摆手,“徐阿姨,我想可能你是误会了。”   “我们鹿家现在用的床上用品,都是花费重金找手艺人专门定制的,所以可能比徐阿姨你口中的品牌要好上不少,我想时安一定比在家里睡得舒服。”   “但是那手艺人开的的价格嘛,不是一般的高......如果徐阿姨你有需要,我回头可以让我爸把那手艺人介绍给你。”   “但总的来说,我还是不大推荐,毕竟性价比不是很高。”   白恩月说完,静静地盯着徐梦兰的脸。   看着对方脸部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白恩月就知道她凭着最后一句话成功让徐梦兰破防了。   曾经沈家在江城能够和鹿家平起平坐,但是随着徐梦兰的丈夫去世,鹿家高歌猛进的同时,沈家一落千丈。   虽然如今沈家外表光鲜,但其已经是强弩之末。   白恩月看看徐梦兰发根处新长出的白发,就知道这些年她过得并不好受。   假如不是凭着曾经和鹿家的交情,仅仅以沈家现在在江城家族实力中倒数的排名,谁会多看沈家一眼?   白恩月深知“性价比”三个字对徐梦兰的杀伤力有多强。   徐梦兰死死盯着白恩月,硬是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白恩月看着对方吃瘪的模样,自然没有一丝愧疚,毕竟是徐梦兰找茬在先。   白恩月扬起一丝冷笑,转头就准备去处理其余杂事。   没想到沈时安噔噔噔就从楼上跑了下来。   白恩月正疑惑时,沈时安将怀里抱着的一大堆洗护用品丢在地上。   “这些洗护用品是谁安排的?不知道我只能用特定的牌子吗?用了这些牌子让我过敏了怎么办?”   “这不是我第一次来鹿家了,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没了鹿忠显和鹿鸣川在场,沈时安也是没有丝毫顾及地将自己大小姐的脾气展示了出来。   听到动静的张妈连忙小跑至沈时安的面前,她一脸惶恐,连连向沈时安鞠躬道歉。   “沈小姐实在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疏忽,你千万别生气!”   说着,张妈就弯腰去将地上的那些瓶瓶罐罐捡起。   沈时安却依旧不饶人,“难道这些事情你都不知道事先和你们的管家商量一下吗?”   沈时安愤愤地看向林恩月,“嫂子,你看看你这些手下的人,真是一点规矩和脑子都没有,你一定得好好给她们立规矩!”   “幸好今天住在这里的是我,万一是鹿伯伯其他重要的宾客,那这样的行为无疑就是在打鹿家的脸啊!”   面对沈时安的咄咄逼人,白恩月却只是不屑一笑。   她一把将张妈拉了起来,“张妈这事儿你没错,你去忙你的吧,等会我让人来打扫。”   看着张妈离开,白恩月才转头看向沈时安,“谢谢时安的建议,不过既然你都说了她们是我手下的人,那就轮不到你来插嘴!”   “毕竟现在我是鹿家太太,也是鹿家管家,立规矩这事,用不着你操心。”   此话一出,空气中顿时弥漫一股火药味儿。   在场的所有人或多或少地感到震惊,她们都没想到,白恩月既然会如此硬气。   本来白恩月也不屑和这母女争论,可是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白恩月,她自然而然就拿出自己该有的态度。   白恩月知道,一味忍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白恩月故意将音量提高了些,“既然沈小姐要求这么高,那就麻烦你一次性列一张单子给我吧,我让专人去采购。”   “毕竟我可不想让我手下的人在这些小事上浪费太多时间!”   原本已经走出门的张妈,听到白恩月的话,下意识就回过头来,眼里满是对白恩月的感激和敬佩。   而其他下人也是如此,白恩月的话不禁让他们一阵感动。   看着眼前一幕,沈时安脸一黑,直接拉着徐梦兰就走了。   白恩月原本以为沈时安肯定会就此罢休,可是没想到她还真的列了一张长长的清单出来。   白恩月本想着直接联系让专人送上门来,但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亲自去。   但她并不是为了让沈时安满意,她只是单纯自己想要出门透口气。   “李婶,要是两个小时候我还没有回来的话,麻烦你就先准备一下晚餐。”白恩月走进厨房,对正在厨房忙碌的李婶说道。   李婶抬起头,微微一笑:“太太,您放心,我会准备好晚餐的。”   “对了,记得提前问一下那两母子有没有什么忌口。”   李婶点点头,“知道了太太,你路上小心。”   白恩月在交代好其余的事宜之后,就开着鹿鸣川送她的车出了门。   白恩月开着车一路风驰电掣,看着道路两旁的景物飞速向后退去,她觉得心情似乎轻松了不少。   “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能帮助您的吗?”   当专柜的销售抬起头看见是白恩月后,她立马急匆匆就把薛总经理请了过来。   “鹿太太。”   总经理一脸职业假笑就走上前来。   “有什么我能为你效劳的吗?”   白恩月将清单递了过去,顺带着还有一张黑卡。   “帮我把这些东西都准备好吧。”   薛总经理接过清单,就让专人带白恩月去VIP室休息。   白恩月拿起手机给鹿鸣川发了条问他回不回家吃饭的消息,转头又看起了AI圈内最新的一些报道。   看着标题名为“祁氏集团宣布半年内完成AI革新”的新闻,白恩月不知不觉叹了口气。   没一会儿的功夫,总经理就进到休息室,告诉白恩月所有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鹿太太,下次这种事你直接联系我就好了,我会派专人给您送过去,用不着你亲自跑一趟。”   白恩月懒懒应了一声,总经理就安排人把东西送到白恩月的车上。   停车场内,白恩月刚上车。   她不经意的一瞥,结果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视线之内。   吴启凡,消失的鹿家管家!   眼看对方提着一个大的黑色手提袋上了车,白恩月一脚油门就追了上去。   只剩薛经理在后面大喊:“鹿太太您东西落下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9章 我没脸回去   白恩月满脸愁容,她不明白为了吴管家会出现在这里?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可她知道只有抓住吴启凡所有问题才会迎刃而解。   可吴启凡似乎发现白恩月,对方也加快了速度。   白恩月的车速已经很快了,但吴启凡的车似乎更快,他像是在逃避什么,一路狂奔。   白恩月咬了咬牙,她不能让吴启凡就这样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她紧紧地跟在吴启凡的车后,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   她知道,一旦失去了他的踪迹,可能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吴启凡的车在城市的街道上穿梭,他似乎对这里非常熟悉,每一个转弯都像是在躲避追踪。   白恩月的车在后面紧紧追赶,她的心跳得飞快,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禁微微颤抖。   她不知道吴启凡到底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离开鹿家,但她知道,他一定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   眼看着前方似乎堵车,白恩月觉得这下吴启凡一定无路可逃。   可没曾想吴启凡的车突然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白恩月毫不犹豫地跟着进去。   小巷里光线昏暗,两边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藤,显得格外幽静。   吴启凡的车在小巷的尽头一转,一下就消失在实现之中。   白恩月踩死油门,可刚经过拐角,突然窜出一个人影,白恩月差点就撞上对方。   白恩月被惊出一身冷汗,那个差点被撞的老头更是对着白恩月就破口大骂。   白恩月来不及纠缠,重新启动车子就朝着吴启凡追了上去。   吴启凡坐的车早已开远,白恩月抬头看向路牌。   她心中一惊,这正是前往机场的路线,难道吴启凡要离开这座城市?   她不能让他就这样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吴启凡的车在机场的入口处停了下来,他迅速地从车上下来,提着那个黑色的手提袋,快步走进了机场大厅。   白恩月将车丢在路边,她赶忙也跟着进了机场大厅   机场里人来人往,白恩月没有看见吴启凡的身影,她赶忙就往安检口跑去。   她看到吴启凡把那个黑色的塑料袋放进了行李箱,他已经过了安检口。   她知道,她必须在吴启凡登机之前找到他,问清楚他到底在做什么。   白恩月赶忙冲到快步走向吴启凡,大声喊道:“吴管家,你站住!”   吴启凡听到声音,猛地回头,看到白恩月,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停下脚步,神情紧张地看着白恩月。   “白太太,你怎么会在这里?”吴启凡的声音有些颤抖。   白恩月冷静地看着他,“吴管家,你这是要做什么?为什么要离开鹿家?”   “我不信你真的和我妈发生了那种事情!你现在立刻和我回鹿家解释清楚!”   吴启凡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白太太,我也不想这样,但是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什么苦衷?”白恩月追问。   吴启凡摇了摇头,眼角带着一丝泪光。   “太太,我确实背叛了老爷,也背叛了鹿家,我已经没脸回去了,希望你替我向夫人说句道歉。”   说着,吴启凡提着包就往登机口的方向走去。   “吴启凡你给我站住!”   白恩月满腔怒火,就是因为吴启凡的一封信,现在鹿家被他搞得鸡飞狗跳,他竟然想凭着一句话就推卸责任。   白恩月下意识就想要追上去,可路人瞬间就抱怨了起来。   “怎么回事?长得好看就能插队吗?”   “安检人员能不能好好管管!”   安保人员也走了上来,“这位女士,还请你自觉遵守规则。”   白恩月回过神来,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但看着吴启凡即将消失在视线之中,白恩月还是走到安检队伍的前面。   “我有很紧急的事,能不能麻烦你们先让我安检?”   众人将她上下一顿打量,“你什么行李都没带,你有什么紧急的事?”   “大家都挺急的,你还是到后面排队去吧!”   “我可以出钱。”   “谁稀罕你的臭钱!”   他们都不知道站在自己眼前的是谁,完全只是将白恩月的话当成是对他们的侮辱。   白恩月冷冷一笑,她这时才想起还有机场的VIP通道。   于是她立马一个电话打出,不到两分钟,机场负责接待的管理人员火急火燎就赶了过来。   “鹿太太您好,请问有什么能为你服务的吗?”   “帮我找一个人。”   管理人员立马派专车带着白恩月就进了机场。   还在排队中的众人中终于有人反应过来,“难道她就是鹿家少爷的太太?”   “肯定是啊!那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众人连连叹气,“真是错过了一个发财的好机会!”   “查到了他的航班信息了吗?”   白恩月压着心中的焦虑。   “查到了,不过......航班已经起飞了......”   白恩月眼神中一阵失落,重重叹了口气,“停车吧。”   “这里没事了,你先走吧。”   “是。”   白恩月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刚刚离开离开跑到的飞机,一阵失神。   “太太?你怎么在这儿?”   白恩月回过身去,发现是鹿忠显的助手李浩,他身后还跟着还几个保镖,一看就知道他们是来追吴启凡。   白恩月目光在对方身上稍作停留,淡淡地说道,“你们要追的人已经走了。”   李浩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他原本还以为只是偶然遇到,他没想到白恩月也是来追吴启凡的。   “那太太需要我派人送你回去吗?”   白恩月自顾自往外走去,“不用了,我自己开的车。”   出了机场,白恩月重新坐回车内,她脑海中不断闪过吴启凡说的那句“苦衷”。   白恩月双手抓着方向盘,眉头微蹙,她的第六感告诉她,这背后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是到底是关于什么的,白恩月却无从得知。   想到这里,白恩月松开方向盘,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麻烦帮我查一下关于这个吴启凡的所有信息......”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0章 听说去旅游了   白恩月放下手机,长长舒了一口气,正当她准备启动车子回家时,突然有人敲她的车窗。   她刚降下车窗,一张熟悉的面孔就出现在视线当中。   对方皱眉看着她:“真是你啊?”   “雨菲姐?”   白恩月微微一愣,她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鹿雨菲。   鹿忠显是鹿鸣川的表姐,虽然她和鹿鸣川的关系不错,可她和鹿家大部分人一样对白恩月并不待见。   果不其然,鹿雨菲向车内望了望,没看见鹿鸣川她脸上闪过一丝失落。   “怎么不见鸣川?你这是准备去哪儿?”   在鹿雨菲眼里,婚前白恩月和鹿鸣川两人就如胶似漆,如今只是单独看见白恩月在这里,她在疑惑的同时又多了几分欣喜。   难不成她和鹿鸣川的感情出现了问题?   毕竟以鹿鸣川的身份,娶了这样一个没有身份的孤儿,鹿家上上下下都不是很满意。   尤其是鹿雨菲身边那些想要攀上鹿家高枝的名媛,她们更是将白恩月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鹿雨菲也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表弟为什么会娶这样的一个女人。   她摇了摇头,她知道鹿鸣川和自己的大伯的性格一样,只要是他们下定决心的事,不管旁人说什么都是劝不动的。   “鸣川和爸去公司了,我就随便逛逛。”   鹿雨菲没再接白恩月的话,她松开手中的行李箱,拨打了一通电话。   “喂妈,你不用派司机来接我了,我遇到了白恩月,我就顺便先去大伯家一趟。”   “嗯嗯,我知道。”   挂掉电话,鹿雨菲自顾自就打开了后车门坐了进来。   “恩月,你帮我把行李箱放在到后备箱里。”   “坐了这么久的飞机,真是累死我了。”   “里面是我给大伯还有鸣川带的一些特产。”   听着鹿雨菲命令仆人的语气,白恩月不禁皱了皱眉。   她看向车门旁那个不大的手提箱,自然知道鹿雨菲这是故意想让她帮忙。   白恩月装作没有听见一般,自顾自地重新发动车子,“雨菲姐,我手受伤了,还是麻烦你自己来吧。”   白恩月知道鹿雨菲不待见她,所以她也不用刻意去讨好对方。   鹿雨菲看着白恩月没有一点帮忙的打算,她翻了个白眼,最后还是自己下了车。   她自己把行李箱放进了后备箱,然后坐回了座位。   “哎,真是麻烦你了。”鹿雨菲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情愿的客气。   白恩月淡淡一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开着车。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发动机的轻微轰鸣声。   鹿雨菲似乎有些不耐烦,她轻咳一声,主动打破了沉默:“最近家里没有出什么事吧?”   白恩月微微一愣,她没想到鹿雨菲会问这个,但她很快调整了表情,淡淡地说道:“一切都好。”   白恩月驾驶着车辆,沿着熟悉的道路缓缓驶向鹿家。   车窗外,城市的喧嚣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郊区的宁静与宽敞。   车内,鹿雨菲不时地调整着自己的坐姿,显得有些不自在。   白恩月则保持着沉默,专注于驾驶,两人的对话在短暂的交流后便再次陷入了寂静。   鹿雨菲似乎有些坐不住了,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沉默:“恩月,这次回来,我还真有点想念大伯家的花园了。每次来,都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白恩月微微一笑,回应道:“是啊,鹿家的花园确实很美,尤其是春天的时候,樱花盛开,特别漂亮。”   说到樱花,白恩月眼神变暗了,本来她和苏沁禾是准备一起去看樱花的。   鹿雨菲点了点头,似乎在回忆什么,但很快她的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对了,大伯最近身体怎么样?我听说他高血压又犯了,这次回来就是想看看他。”   白恩月心中微微一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爸的身体还算稳定,医生让他多注意休息。”   鹿雨菲点了点头,似乎在思考什么,片刻后,她突然问道:“对了,大姨呢?”   白恩月仍然用着对付沈时安母女的那副说辞,“妈出门旅游了,过一段时间再回来。”   “旅游?”   鹿雨菲带着疑问的语气反问道。   “大姨向来不喜欢一个旅游,这次她竟然会舍得抛下鸣川和大伯出门旅游,真是稀奇啊......”   白恩月知道这件事绝不可能一直瞒下去,但是在鹿忠显彻底表态之前,她也不敢再轻易插手。   白恩月不想鹿雨菲再继续问下去,索性再次保持沉默。   鹿雨菲自然看出白恩月不想搭理她,她自己也觉得无趣,索性就闭目养神。   白恩月将将车开进鹿家庄园,远远就看在鹿忠显和鹿鸣川刚好下车。   眼看鹿鸣川准备进屋,白恩月轻轻按了一声喇叭。   听到动静的鹿鸣川看见是白恩月的车,他转身站定。   尽管他已经满脸疲惫,但是他还是挤出一抹微笑。   看着鹿鸣川的疲惫的模样,白恩月一阵心疼。   她将车停下,鹿雨菲率先就下了车。   “鸣川!大伯!”   鹿雨菲瞥了白恩月一眼,径直就冲上去抱了抱鹿鸣川。   原本已经进屋的鹿忠显听见鹿雨菲的声音,笑呵呵地就走了出来。   “这不是雨菲吗?听说你去国外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鹿雨菲牵着鹿鸣川的手就走上前去,她伸出另一手就去牵鹿忠显,“大伯我也是刚刚到。”   “我特地给你和鸣川带了特产,于是一下飞机就过来看你了。”   说着,她挽着父子两人就要进屋。   与此同时,她还不忘回头向刚下车的白恩月命令道,“恩月,给我把后备箱里的行李拿出来。”   白恩月关上车门,淡淡看了三人一眼。   鹿鸣川将鹿雨菲的手撇开,“表姐你先和爸聊。”   不等鹿雨菲挽留,他就径直朝白恩月走了过去。   “恩月我来吧。”   白恩月伸出手轻轻勾了勾鹿鸣川的指尖,“老公辛苦了。”   鹿鸣川打开后备箱将行李箱取了出来,他一手提着箱子,一手牵着白恩月就进了屋。   白恩月看着鹿雨菲和鹿忠显并排坐下,这时候沈时安也下楼来。   可鹿雨菲刚坐下,她就问道,“听说大姨去旅游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1章 你别怪嫂子   “还有怎么没看见吴管家?按理说他一般都是在客厅候着的吧?”   白恩月看着鹿雨菲不断在雷区蹦跶,突然有些后悔把这人带回家来,不知道她等会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鹿忠显的眼神从白恩月的身上略过,“你大姨出国旅游去了,吴管家退休了。”   虽然鹿忠显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可白恩月知道他在隐忍心中的怒火。   可鹿雨菲在听了鹿忠显的回答后,继续追问道,“大姨去了哪个国家,吴管家不是干得好好的吗?怎么就突然退休了?”   眼看鹿雨菲不依不饶,鹿鸣川的脸色也变得不好看,白恩月赶忙打断她,“雨菲姐,你不是给爸买了特产吗?你快给爸看看是啥。”   鹿雨菲这下才反应过来,她刚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就和刚下楼来的沈时安对上视线。   “时安?”   “雨菲姐!”   两人像是多年没见的好友一般,拉着手就相互恭维叙旧。   “时安,你真是越长越漂亮,完全变成大美人了。”   “哪儿有,倒是雨菲姐,你现在的气质真是让人望尘莫及......”   “爸,我先上楼换衣服。”   说着,鹿鸣川拉着白恩月就准备上楼。   鹿忠显轻咳一声,缓缓站起身来。   “恩月,晚餐准备得怎么样了?”   白恩月主动撒开鹿鸣川的手,她刚才忙着吴管家的事,忘了鹿雨菲要在这儿吃晚饭。   她看了鹿鸣川一眼,急忙就准备去厨房让李婶加两个菜。   在路过鹿忠显身旁时,对方略显不悦地沉声说道,“我希望下次这种事不要再让我提醒你。”   “如果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的话,我是不可能让你进入鹿氏工作的。”   白恩月忍着心中的委屈,朝着鹿忠显点点头,“知道了爸。”   说完,白恩月就进到厨房。   晚餐的准备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厨房里弥漫着诱人的饭菜香味。   李婶在厨房里忙碌着,白恩月走上前去帮忙。   “李婶,雨菲姐来了,你等会多加两菜吧。”   李婶回过头来笑了笑,“太太,我刚才想着沈小姐和徐夫人在,我就多准备了两菜。”   “下午你不在的时候,徐夫人就先走了,你看还要加菜吗?”   白恩月在心里暗暗赞叹,不愧是留在鹿家这么多年的保姆,在处理事情上就是让人安心。   但白恩月还是不放心,她看了看菜肴的数量和搭配,最后她朝着李婶点点头,“就这样吧。”   “太太,晚餐马上就好了,您去客厅休息一会儿吧。”李婶一边搅动着锅里的汤,一边对白恩月说道。   白恩月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微微一笑:“没事,我再帮忙一会儿就好。”   “太太,你能不能帮我看一分钟的火儿,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你去吧。”   说着,白恩月就接过李婶手中的汤勺。   李婶前脚刚走出厨房,沈时安突然从餐桌旁起身,快步走进厨房。   她脸上带着一丝慌张,对白恩月说道:“嫂子,我好像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是不是哪里烧焦了?”   白恩月一愣,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转身查看炉灶上的情况。   她刚一转身,沈时安却突然靠近炉灶,假装不小心撞到了锅边,滚烫的汤汁瞬间溅了出来,落在她的手臂上。   “啊!”沈时安发出一声惊叫,手臂上瞬间红了一大片。   “时安,你怎么了?”白恩月惊慌失措地跑过去查看。   沈时安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嫂子,我……我好疼,这汤怎么这么烫!”   白恩月赶紧从橱柜里拿出烫伤膏,小心翼翼地给沈时安涂抹:“时安,你忍忍,我这就帮你处理。”   “都怪你,你为什么不提醒我!”沈时安突然大声说道,眼神中带着几分怨恨。   白恩月一愣,她知道沈时安这是在故意找茬,但她还是耐心地解释道:“时安,是你自己不小心碰上的吧?”   “你还说不是你!要不是你刚才走开,我会被烫到吗?”沈时安继续指责,声音越来越大。   白恩月正要解释,鹿忠显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怎么这么吵?”   白恩月回头一看,鹿忠显已经站在厨房门口,脸上带着一丝不悦。   她赶紧说道:“爸,时安不小心被烫到了,没什么大碍。”   鹿忠显走进厨房,看到沈时安手臂上的红印,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怎么这么不小心?”   沈时安看到鹿忠显进来,立刻哭诉道:“鹿伯伯,你别怪嫂子,都是我自己不好。”   看着沈时安还在偏袒白恩月,鹿忠显的脸色更加难看,他转头看向白恩月:“恩月,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时安是我们的客人,厨房是能让她进的地方吗?”   这时候鹿雨菲也冲了进来,看着眼前的场景,她夸张地捂嘴惊呼:“天啊!”   “时安你没事吧?”   “皮肤可是女孩子的第二张脸!恩月你真是太不小心了!要是不小心烫到时安的脸可怎么办?”   听了鹿雨菲的话,鹿忠显的脸色愈发难看。   白恩月心中一沉,她知道沈时安这是在故意陷害她,但她还是努力保持镇定:“爸,这不全是我的错,是时安自己不小心……”   “够了!”鹿忠显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不管是谁的错,你作为管家,就应该时刻注意客人的安全。现在时安受伤了,你怎么还能为自己辩解?”   白恩月咬了咬嘴唇,她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解释只会让情况更糟。   她低下头,轻声说道:“爸,我知道错了。”   “时安对不起......”   鹿忠显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恩月,我知道你刚接手管家的工作,难免会有些疏忽。但时安毕竟是我们家的客人,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白恩月点了点头:“爸,我会的。”   鹿忠显又看向沈时安:“时安,你先去客厅休息,我让李婶帮你拿些冰袋敷一下。”   沈时安点了点头,一脸委屈地离开了厨房。   鹿忠显转头对白恩月说道:“你跟我来。”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2章 鸣川哥你偏心   白恩月跟在鹿忠显身后,走进了他的书房。   鹿忠显坐在书桌前,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恩月,我知道你心里可能有些委屈,但你也要明白,作为管家,你肩负着照顾这个家的责任。”   “今天的事情,虽然不全是你的错,但你确实有疏忽的地方。”   白恩月点了点头,她不想再做任何反驳,只是轻声说道:“爸,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会更加小心的。”   鹿忠显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容易,但你也要明白,这个家的规矩不能乱。我希望你能尽快适应这个角色,不要让我失望。”   白恩月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坚定:“爸,我会努力的。”   鹿忠显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慰:“好了,你去照顾时安吧。好好给对方道个歉。”   白恩月走出书房,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沈时安这是在故意陷害她,但她也知道,在这个家里,她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她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客厅走去,准备去照顾沈时安。   沈时安坐在沙发上,手臂上敷着冰袋,看到白恩月进来,眼神中带着几分得意。   白恩月走到她身边,轻声说道:“时安,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沈时安抹了抹眼泪:“还能怎么样,疼死了。”   说着,她担忧地看着鹿雨菲,“雨菲姐,你说我的手臂会不会留疤啊?”   “要是真的留疤了,我以后还怎么穿裙子?”   沈时安越说越伤心,可是眼角却不见一滴眼泪。   鹿雨菲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目光在沈时安和白恩月之间来回扫视。   沈时安依旧保持着委屈的模样,手臂上的红印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白恩月则低着头,站在一旁,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委屈。   “恩月,你再给时安道个歉吧。”鹿雨菲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强硬。   她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神冷冷地盯着白恩月。   白恩月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她看向鹿雨菲,轻声说道:“雨菲姐,这……”   “没什么好说的,时安是客人,你作为管家,就应该对她负责。”鹿雨菲打断了白恩月的话,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快去道歉。”   白恩月心中一沉,她知道鹿雨菲这是在故意为难她。   但她也知道,在这个家里,鹿雨菲的话不能轻易忽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沈时安,眼神中带着一丝歉意:“时安,对不起,今天的事情是我疏忽了,你受委屈了。”   沈时安听到白恩月的道歉,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闪过一丝得意。她故意叹了口气,说道:“嫂子,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我真的好疼……”   “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鹿鸣川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换好衣服,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白恩月听到鹿鸣川的声音,心中一喜,她知道鹿鸣川一定会站在她这边。   鹿鸣川走到客厅中央,目光在沈时安和白恩月之间扫了一眼,随即看向白恩月:“恩月,到底怎么回事?”   鹿雨菲叹了口气,抢险回答道:“因为恩月的疏忽,时安不小心被烫到了。”   仅凭一句话,她就将锅全甩给白恩月。   鹿鸣川皱了皱眉,看向沈时安:“时安,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沈时安听到鹿鸣川的话,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了委屈的模样:“鸣川哥,我不是故意的,是嫂子……”   “别说了。”鹿鸣川打断了沈时安的话,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时安,我知道你和恩月有些矛盾,但你也不能这样故意为难她。今天的事情,到底是谁的错,我心里清楚。”   沈时安听到鹿鸣川的话,心中一惊,她没想到鹿鸣川会这么维护白恩月。她低下头,不再说话。   鹿鸣川转头看向白恩月,眼神中带着几分心疼:“恩月,别往心里去,时安她只是受了惊吓。”   白恩月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感激。   她知道,在这个家里,鹿鸣川是她唯一的支持。   鹿忠显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好了,都别闹了。时安,你吃完饭就先去休息吧,等会让李婶帮你再敷点药。”   沈时安气鼓鼓站起身来,“鸣川哥你偏心!”   甩下这句话,沈时安直接就上楼回了房间。   鹿雨菲看到沈时安离开,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满。   “鸣川,你是不是有些太过偏心?”   “虽然恩月是你妻子,但时安也是你的青梅......”   “表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但是我知道恩月的为人,你也没必要揪着这件事不放,要是真的是恩月的过错,我会亲自向时安道歉的。”   见鹿鸣川如此维护白恩月,鹿雨菲也不好意思再说些什么,只是她看白恩月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复杂。   李婶回来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向往常一样有条不絮地上着菜。   这时候鹿忠显换好衣服下楼来,他扫视客厅,发现沈时安不在,但他并没有追问。   “吃饭吧。”   鹿忠显淡淡说了一声,几人才围上餐桌。   白恩月主动上前帮鹿忠显将椅子拉开,等到他落座之后,她才在鹿鸣川的旁边坐了下来。   鹿雨菲和鹿忠显聊着家常,鹿鸣川则一个劲儿地往白恩月碗里夹菜,“今天你也辛苦了。”   白恩月突然对候在一旁的李婶问道,“刚刚是不是有人送东西过来?”   李婶点点头,“是的太太,王妈已经把那些东西放到沈小姐的客房了。”   “那就好。”   “李婶你等会记得给时安留份儿饭,太重口的菜就暂时不要她吃了。”   安排完这一切,白恩月转过身来向鹿雨菲问道:“雨菲姐,我让王妈收拾一件房间出来,你今晚就住这儿吧?”   虽然白恩月并不想她留下,但出于待客之道,她还是这样问了问。   “不用了,等会我还要回家一趟。”   听到鹿雨菲的回答,白恩月暗暗松了一口气。   而此刻鹿忠显和鹿鸣川正聊着公司的各种事宜,并没有搭理鹿雨菲。   饭后,用过餐后水果,鹿雨菲起身就准备走,鹿忠显象征性地挽留了一句,就让司机送鹿雨菲回家。   临走时,鹿雨菲转身问道,“祖母是不是让后天回老宅吃饭?”   鹿忠显点点头。   “那大伯我们后天再见。”   鹿雨菲坐上车离开,可他前脚刚走,一个急匆匆地就跑了过来。   白恩月心中一惊,这不正是守在地下室的那个保镖吗?   难道苏沁禾出事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3章 无聊的事   白恩月下意识就看向身旁的鹿鸣川,她眼神里是难掩的担忧。   保镖匆匆走到鹿忠显面前,耳语了几句。   鹿忠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但他依旧保持着冷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保镖退下。   保镖的眼神不自觉向鹿鸣川和白恩月看去,这让白恩月意识到一定是苏沁禾那边出了新的状况。   白恩月心中一紧,她知道保镖所说的一定和苏沁禾有关。   她看向鹿鸣川,发现他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白恩月深知,如果鹿鸣川知道苏沁禾的现状,他一定会陷入极度的自责和痛苦之中。   她必须想办法将他支开,至少暂时让他远离这件事。   白恩月上前挽住鹿鸣川的手,“鸣川,今天你也辛苦了,咱们早点回房间休息吧。”   白恩月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心疼。   说着,白恩月看向鹿忠显,像是在征得他的同意。   鹿忠显微微皱眉,脸上的表情格外淡漠,这不禁让白恩月心头一冷,毕竟苏沁禾不管怎么说也是他的妻子,他竟然没有一丝关心。   鹿忠显看了两人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去吧,注意休息。”   白恩月见状,立刻接过话茬:“鸣川,我陪你一起上去吧。你今天看起来确实很累,我帮你准备点热牛奶,有助于睡眠。”   鹿鸣川看了白恩月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微微点了点头。   白恩月扶着鹿鸣川的胳膊,轻声说道:“走吧,我带你去房间。”   两人刚走到楼梯口,鹿忠显突然叫住了白恩月:“恩月,你等一下。”   白恩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鹿忠显,心中微微一紧。   鹿忠显的目光在她和鹿鸣川之间扫了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严肃:“你先照顾好鸣川,其他的事情等会再说。”   白恩月点了点头,心中明白鹿忠显的意思。   她知道,鹿忠显一定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而她必须先安抚好鹿鸣川,避免他陷入过度的情绪波动。   “鸣川,你先上楼,我马上就好。”白恩月轻声对鹿鸣川说道。   鹿鸣川点了点头,独自一人上了楼。   白恩月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满是担忧。   她知道,鹿鸣川对苏沁禾的感情很深,一旦得知真相,他一定会陷入极度的痛苦之中。   白恩月转身回到鹿忠显身边,轻声问道:“爸,到底怎么了?”   鹿忠显叹了口气:“苏沁禾从早上就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刚刚保镖负责送饭的时候,发现她烧得很厉害。”   “我让私人医生做了一个简单的检查,现在她必须住院,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处理吧。”   鹿忠显语气平静,像是在转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的故事。   白恩月不自觉地攥紧手掌,并对鹿忠显的态度产生一种难以抑制的厌恶。   她咬了咬嘴唇,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那......爸你呢?”   “我?”   鹿忠显的表情仿佛在说白恩月问了他一个愚蠢的问题。   鹿忠显竟然直接转身就准备上楼,“明天公司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   无聊的事情?   白恩月愣了一下,这已经事关苏沁禾的生命安危,结果他却说是无聊的事!   鹿忠显已经踏上了大理石的阶梯,他缓缓转过身来,“对了,记得不要让鸣川察觉到这件事,我不希望他受到影响。”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过了好一会儿,白恩月才从鹿忠显那绝情的背影中回过神来。   本来白恩月想要立马去查看苏沁禾的情况,但一想到鹿明川还在楼上。   白恩月快步走上楼,轻轻推开了鹿鸣川的房门。   鹿鸣川正坐在床边,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和不安。   看到白恩月进来,他微微抬起头,轻声问道:“妈……她真的没事吗?”   白恩月心中一痛,她知道鹿鸣川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她走到鹿鸣川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鸣川,你放心,妈会没事的。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让自己陷入情绪的低谷。”   鹿鸣川点了点头,但眼神中的担忧却挥之不去。   “鸣川,我给你泡杯热牛奶,喝了会好些。”白恩月轻声说道,转身下楼走进厨房。   刚收拾完的李婶准备帮忙,却被白恩月好言谢绝了。   她从冰箱里拿出牛奶,轻轻倒入锅中,然后打开炉火,开始加热。   牛奶在锅中慢慢沸腾,白恩月的心中一片混乱。   牛奶煮好后,白恩月小心翼翼地将它倒入杯中,然后端着杯子走进鹿鸣川的房间。   “来,喝点牛奶,会好些的。”白恩月将杯子递给鹿鸣川,轻声说道。   鹿鸣川接过杯子,缓缓将杯子送到嘴边。   白恩月坐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鸣川,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你必须坚强。为了妈,也为了你自己。”   “要想要摆脱眼下的状况,我们都必须强大起来。”   鹿鸣川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坚定:“恩月,我会的。”   白恩月点了点头,她知道鹿鸣川的担忧。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鸣川,我会陪着你,我们一起面对这一切。”   鹿鸣川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一丝感激:“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白恩月心中一暖,她知道,只要她和鹿鸣川在一起,他们就一定能度过这个难关。   她轻轻握住鹿鸣川的手,轻声说道:“鸣川,我们先休息吧。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鹿鸣川在白恩月的呵护中缓缓躺下。   白恩月为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你好好休息,我现在是鹿家的管家,我还有一些杂事要处理。”   鹿鸣川拉着白恩月的手指,不舍地一点点放开,“你也早点回来休息。”   白恩月温柔地说了声“好”,转身就出了房间。   当白恩月来到庭院,负责接送的救护车已经赶来。   为了不引人注意,就连救护车的警报也一直处于关闭状态。   苏沁禾从地下室被推了出来,看着她那发白的嘴唇和满身的虚汗,白恩月只觉得一阵心酸。   “妈......”   “快点推上车!”   护士加快手上的动作,保镖配合着一同将苏沁禾送上救护车。   救护车的门正要关上,沈时安的声音却在背后幽幽响起,“谁生病了吗?”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4章 你凭什么凶我   白恩月心中一紧,她怎么都没想到沈时安会出现在这里。   她迅速转过身,挡在沈时安的前面,试图阻止她看到救护车上的情况。   “时安,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沈时安的目光却完全放到白恩月身后救护车上,但同时她还不忘继续责备白恩月:“你被烫一下试试,看看你睡不睡得着?”   “我记得这里好像是地下室吧?是有谁摔倒了?”   白恩月也不理会沈时安的责备,她顺着沈时安的话就说道,“刚刚仆人来拿东西,不小心摔断了腿。”   沈时安却像是故意要挑衅一样,她迈开步子,试图绕过白恩月:“摔断腿?我还挺好奇是什么样的。”   白恩月紧紧抓住沈时安的手臂,她绝对不能让更多人看到苏沁禾的难堪。   “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也是鹿家的客人,难道连看看都不行吗?”   沈时安眉头一皱,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   可白恩月哪里还会管她的情绪,她直接就用警告的语气说道:“时安,你别乱来。这是鹿家的私事,你不需要知道。”   沈时安的脸色微微一变,她用力挣脱白恩月的手,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屑:“嫂子,你这是在赶我走吗?我只是想看看是谁摔伤了,你至于这么紧张吗?”   沈时安竟然一把将白恩月推开,就准备直接冲进救护车里。   幸好白恩月对沈时安早有防备,她猛地一把就将沈时安拉了回来。   “啊!”   沈时安痛苦尖叫一声,她怨恨地看向白恩月,“你明明知道我有烫伤,你是不是故意的?”   白恩月看着自己手握的地方,正是沈时安刚才被烫的地方,她一把就将对方的手甩开。   沈时安不依不饶:“快给我道歉!”   “道歉?”   白恩月冷笑一声,“你来打扰我工作还有理了?”   沈时安还想开口反驳,白恩月直接严词厉声地说道:“沈时安,你一个外人要是以后再敢插手我们鹿家的事情,后果自负!”   白恩月觉得正是因为她给了沈时安太多的好脸色,先让她这样不知天高地厚。   看着白恩月的怒色,沈时安早已没了刚刚的嚣张跋扈,她反倒换上了一副委屈的神情。   “白恩月,连鸣川哥和鹿伯伯从来都没凶过我,你凭什么凶我?”   “你说我是鹿家的外人,我看你才是鹿家的外人!”   “你别以为现在仗着鹿家太太的身份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给我脸色看,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的!”   说完,沈时安眼里闪着泪光就跑开了。   白恩月连看都没有多看她一眼,随即就转身就让救护车开走了。   她也立马开着自己的车追了上去。   市医院的候诊区,白恩月不停在走廊上踱步。   她不时地看向走廊尽头的VIP病房,那里是苏沁禾被安置的地方。   她的心中充满了担忧,不知道苏沁禾现在的情况如何。   终于,医生从病房里走了出来,白恩月立刻迎了上去:“医生,我妈的情况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眼神中带着一丝严肃:“苏夫人的情况比较严重,她目前处于高烧状态,而且身体非常虚弱。我们已经给她做了全面的检查,正在采取措施控制病情。”   “而且她身上的伤......”   医生欲言又止,想必大概猜到了些什么。   白恩月的心中一沉,她知道苏沁禾的身体一直不太好,这次的事情对她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她微微咬了咬唇,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医生,您一定不能让她出任何事。”   医生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慰:“我们会尽力的。不过,您也要做好心理准备,苏夫人的身体状况很不稳定,接下来的几天可能会有一些反复。”   白恩月点了点头,她知道医生的话意味着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谢谢您,医生。我会在这里陪着她的。”   “那我现在能进去看看她吗?”   医生点头默许。   VIP病房里,苏沁禾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监测设备。   她的面容憔悴,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显得苍白而毫无血色,眼窝深陷,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助。   她的身体被厚厚的被子裹住,但依然能感受到她微微的颤抖,仿佛在与病痛顽强地抗争。   苏沁禾的头发散乱地披在枕头上,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被汗水浸湿。   白恩月拿起一旁的毛巾,替她擦去虚汗,又替她理了理碎发。   苏沁禾的呼吸急促而浅促,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耗费她仅剩的力气。   她的嘴唇干裂,微微张开,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她的痛苦。   床边的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和曲线记录着她脆弱的生命体征。   白恩月不禁心想,要是让鹿鸣川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他会有多崩溃。   护士们不时地进来查看,调整输液的速度,或是更换新的药水。   她们的动作轻柔而迅速,尽量不打扰到苏沁禾的休息,但每一次的动静都会让苏沁禾微微皱眉,仿佛从梦中惊醒,可见她在遭受怎样的痛苦。   白恩月拿起苏沁禾被窝外的手,就准备放进被窝。   看着她的手腕上还残留着被束缚的痕迹,那些红肿的印子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白恩月不禁鼻子一酸。   这些痕迹是她被关在地下室时留下的,是她无声的控诉,也是她所遭受的不公的见证。   “鹿太太,病人现在需要休息了。”   “你要是需要陪床的话,我们在旁边为您准备了专门的房间,要是有什么需求,您可以随时和我们说。”   白恩月将苏沁禾的手放进被窝,替她将被子理顺,这才出了病房。   走出病房,白恩月只觉得充满消毒水气味的走廊格外压抑。   于是她向跟来的那名保镖叮嘱道,“要是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的,太太。”   说完,白恩月刚就独自出了住院部的大楼。   她刚准备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结果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恩月,你怎么在这儿?”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5章 黎院长   “黎院长?!”   白恩月听到熟悉的声音,心中一惊,她缓缓转过身,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   那是她孤儿院时期的园长,黎涵。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些许痕迹,但那慈祥的笑容依旧如往昔一般温暖。   “黎院长,真的是您!”白恩月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她快步走上前,紧紧握住黎院长的手,“您怎么会在这里?”   黎院长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一丝温柔:“恩月,我刚从外地回来,老朋友生病了我过来看看。”   “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白恩月心中一暖,她知道黎院长一直对她很好,就像母亲一样关心她。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黎院长,您不知道,看到您我有多开心。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很想念您。”   黎院长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欣慰:“恩月,你长大了,变得越来越漂亮了。”   “你知道孤儿院那边太多事情了,没能来参加你的婚礼真是抱歉。”   “院长,你千万别这样说。”   “正是因为有你辛勤的付出,才有了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的今天。”   白恩月看着黎涵,微红的眼眶里全是感激。   黎院长踮起脚尖,摸了摸白恩月的头,“只要看见你们这些孩子能得到幸福,我就知足了。”   可看见白恩月出现在医院,黎院长还是不免有些担心地问道:“你怎么来医院了?是不是身体......”   白恩月不想欺骗黎院长,但是又不好直接说出口,于是说得模棱两可,“只是最近家里出了点事......”   黎院长微微皱眉,眼神中带着一丝关切:“家里出事了?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怕白恩月如今已经成了让大多数人羡慕的鹿家太太,可在黎涵看来,她仍是当年在孤儿院哭鼻子的那个孩子。   所以一听白恩月家里出了事,黎涵巴不得立马替白恩月解决所有烦恼。   可她不知道,以现在白恩月的地位都觉得麻烦的事,又怎么是她一个孤儿院院长能解决的?   白恩月感受到黎院长的心意,她摇了摇头,并不想让黎院长担心也不想把她卷进鹿家的纷争:“黎院长,您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只是,看到您,我突然觉得心里踏实了很多。”   确实黎院长的出现,不仅给了白恩月心灵的慰藉,更是给了她巨大的勇气。   黎院长轻轻拍了拍白恩月的手,眼神中带着一丝鼓励:“恩月,你一直都是一个坚强的孩子。我相信你一定能度过难关的。”   白恩月点了点头,心中充满了感激。   她知道,在她最需要支持的时候,黎院长总是能给她带来力量。   “黎院长,您还记得我们孤儿院的那些日子吗?”白恩月轻声问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怀念。   黎院长微微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暖:“当然记得!”   “那些日子虽然艰苦,但你们每一个孩子都让我感到无比的欣慰。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是我此生最难忘的宝藏。”   白恩月想起了那些在孤儿院的日子。虽然没有父母的陪伴,但黎院长和孤儿院的老师们给了她无尽的关爱和支持。   那些日子,虽然简单,但却充满了温暖。   “黎院长,您知道吗?那些日子,您给我的温暖,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白恩月轻声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感动。   在外人面前,她永远是冷酷雷厉风行的鹿太太,可在黎院长面前,她才露出她内心最柔和的一面。   黎院长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一丝慈爱:“恩月,你一直都很懂事。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很坚强,只是有时候,你也要学会放松自己,不要总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肩上。”   这么多年了,黎院长还是对这些在她身边长大的孩子了如指掌。   虽然黎院长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可她还是猜到了白恩月的内心。   白恩月她知道黎院长说得对,她总是习惯性地将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却忘记了偶尔也要停下来,给自己一些喘息的空间。   听了黎院长的一番话后,她原本沉重的心情缓和了许多。   “黎院长,谢谢你。”   “嘿,谢什么,我这一把老骨头都帮不上什么忙了。”   “对了......我才想起有个东西要交给你。”   “什么东西?”   在白恩月困惑的眼神之中,黎院长转身就在自己随身携带的包包里翻找起来。   没一会儿的功夫,黎院长就拿出厚厚一叠信件。   她郑重其事地将手中的信件全部交到白恩月手中。   “恩月啊,感谢这些你你对我们孤儿院的帮助,这是孤儿院的那些孩子特地给你的信还有画。”   白恩月看着那厚厚一叠信件,瞳孔止不住地颤抖。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像是准备接过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儿一般。   “......”   白恩月将信件解接到手中,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只是她那眼角闪烁的泪光胜过了千言万语。   白恩月一把扑进黎院长的怀里,黎院长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这些孩子说了,等将来有出息了,一定要好好报答白姐姐。”   白恩月一度哽咽,“院长......你帮我告诉这些孩子......这些信和画都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他们将来肯定都能够出人头地的。”   对白恩月来说,孤儿院里的那些孩子并不单纯只是她的资助对象,那些孩子对她来说就是过去的自己。   她对那些孩子的帮助,更像是在帮助和慰藉过去那个被父母抛弃的自己。   黎院长自然明白怀中这个孩子的所有想法,她温柔地摸着白恩月的头,“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告诉他们的。”   “我也会告诉他们,就算被抛弃,可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无条件地爱着他们。”   白恩月拼命忍住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黎院长没再说话,只是静静这样抱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白恩月才平复心情。   她缓缓抬起头来,看着黎院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好意思院长有些失态了。”   可黎院长只有满眼的心疼,“没关系的,要是想我们了,就随时回去看我们吧。”   白恩月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那院长你这次大概准备留多久,你看什么时间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黎院长笑了笑,“就算你不说,我也是这样想的。”   “对了,把祁连也一起叫上吧。”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6章 祁连   祁连,白恩月孤儿院时期的挚友,祁家的养子同时也是现在祁氏的唯一继承人。   听到这个曾经无比熟悉的名字,白恩月微微一愣。   黎院长没有察觉白恩月的情绪,自顾自地继续说道:“真是没想到你们俩个孩子都会取得如今的成就,想必你们都很辛苦吧......”   作为外人[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之关注他们的地位,但黎院长却心疼他们所受的苦。   白恩月的思绪一点点潜入深海,情不自禁地回想起曾经。   虽然说孤儿院的孩子总是有着相似的经历,但是人与人之间却像是有着一道坚硬的屏障。   那时候祁连在孤儿院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和周围的同龄人总是格格不入。   直到白恩月的出现,他才像是找到了同类一般。   两人聚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和聊不完的梦想。   祁连比白恩月小两岁,对于白恩月来说,她将祁连当做自己的亲弟弟一般,处处保护着他。   那时候,孤儿院周围总是有对这群孤儿抱有敌意的调皮孩子,他们会想方设法地欺负那些孤儿,身材矮小又沉默寡言的祁连无疑成了他们最佳的欺负对象。   有次祁连刚换上好心人捐赠的新衣服,结果就被几个毛孩子盯上。   他们将祁连堵在角落,捡起地上的污泥就往他的衣服上涂。   祁连奋起反抗,但却换来对方更加肆无忌惮的暴力。   就在他近乎绝望的时候,是白恩月义无反顾挡到到他的身前。   虽然那个时候白恩月比祁连高一些,但看上去还是十分弱小。   白恩月还记得那时候站在她对面的那些调皮孩子是如何嘲笑她的:“一个瘦猴子还想要保护另一个瘦猴子?”   “快点滚开,不然等会连你一起揍!”   白恩月却死死捏着拳头,没有一点躲闪的意思。   结果毫无意外的是两个人被一起狠狠揍了一顿。   本来祁连连被揍的时候都没有哭,可是看见白恩月为了保护自己受伤,他忍不住就嚎啕大哭出来。   白恩月抬手帮他擦去眼泪,“想要变得强大,就别让任何人看见你的泪水。”   也是从那一天起,祁连心里种下了一颗想要保护白恩月一辈子的种子。   后来在祁家到孤儿院领养孩子时,那个曾今沉默寡言,缩在角落的孩子,却站到了人群的第一个。   最后他凭着自己的聪明和勇气成功被祁家收养。   在临走的那天,两人孤儿院的院子里种了一棵小树。   祁连抢着干最重的活,白恩月则在一旁帮忙。   “我走之后,就让这颗树苗在这里陪着你。”   两个孩子相视一眼,双双都红了眼眶。   祁连颤抖地伸出小手指,“恩月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变得更强,强到我能保护你的一切。”   “你放心,我也会帮你找到你爸爸妈妈的!”   看似两句简短的承诺,却成了祁连之后最有力的支撑。   “恩月?恩月......”   随着黎院长的几声呼唤,白恩月才从回忆之海挣脱出来。   “你们最近有联系吗?记得你以前总是像个姐姐一样保护着他......”   黎院长眼里闪着光,不知不觉又开始怀念从前。   白恩月点点头,“之前他有给我打过电话......”   之前那通请白恩月回归公司的电话,其实就是祁连打来的。   白恩月一直对技术充满热情,尤其是人工智能领域。   在大学期间,她主修计算机科学,专攻机器学习和数据挖掘,成绩优异。   她的毕业论文更是获得了导师的高度评价,为她在学术界和工业界都赢得了一定的声誉。   然而,毕业之后的白恩月并没有选择继续深造,而是决定进入工业界,将所学知识应用于实际项目中。   而就在那个时候,祁连已经创建了一个前沿的AI研究团队,致力于开发下一代智能算法和模型。   当他联系上白恩月,并表达想要邀请她加入团队的意愿时,白恩月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因为她一直在寻找这样一个机会。   她知道,祁连不仅是一个出色的技术领导者,也是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   她相信,在祁连的团队中,她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   加入祁氏集团后,白恩月迅速融入了团队。   她发现,祁连的团队不仅技术实力强大,而且氛围非常融洽。团队成员们都是来自不同背景的精英,他们共同的目标是推动AI技术的发展。   白恩月被分配到一个专注于自然语言处理的子项目中,她的任务是开发一个能够理解和生成人类语言的AI模型。   这是一个极具挑战性的任务,但白恩月对此充满信心。   很快他们的团队就取得了巨大的进步,祁连直接将团队从祁氏集团分离了出来,另外创办了一家名为智创的公司。   那时的他们相信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够完成第一代AI模型,公司也将顺利上市。   可也恰巧是在这个时候,白恩月遭遇了人生第一个艰难的抉择——鹿鸣川向她求婚了。   虽然鹿鸣川没有直说让白恩月和祁家断绝往来,但是白恩月知道这场婚姻意味着什么。   她爱着鹿鸣川,所以她可以义无反顾地放弃一切,哪怕是自己辛苦取得的成就。   所以在第一代AI模型完成之前,白恩月向祁连提交了离职报告。   白恩月还记得离职那天,祁连红了眼眶:“就不能等完成之后再走吗?鹿鸣川真的值得你这么做?”   在那段时间的相处之中,白恩月自然知道了祁连对她那复杂的感情,她近乎没有一丝犹豫:“值得。”   “祁连你有头脑,也有如此精英的团队,就算没有我,我也相信你们一定能够出色完成。”   “到时候我肯定会为你们的成功衷心地感到高兴。”   就这样,白恩月义无反顾地离开了祁氏。   原本她以为能够和鹿鸣川过上幸福的生活,可是如今她才一点点了解鹿家的真实面貌。   那种未知不知不觉间已经在她内心深处蒙上了一道阴影。   这段经历黎院长并不知情,只是看着白恩月的样子,她还以为对方是在为医院的病人担心。   黎院长温柔地拍了拍白恩月的肩膀,“恩月你放心,肯定会没事的。”   白恩月抬起头来,对上黎院长的那仁慈的目光,她重重地点点头。   “嗯嗯......”   尽管如今的处境离她当初所设想的场景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假如要问白恩月是否为当初的选择后悔过,她的回答永远都是“不后悔”。   因为她不仅爱着自己,更爱着鹿鸣川。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7章 好久不见   “恩月,时候也不早了,那你也早点休息。”   “我现在去看看我朋友的状况......”   白恩月点点头,眼里浮现出一丝担忧,她小心翼翼地问道:“院长,你那位朋友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如果是需要升级病房或者需要专家号,你都可以给我说......”   黎院长摆手笑了笑,眉眼之间尽是欣慰,她知道这些需求对白恩月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没事儿,他就是一些老毛病了,没什么大碍。”   “谢谢你的这份儿心了,那我就先走了,你也早点休息。”   “那院长你慢点。”   说着,白恩月小心翼翼地将黎院长扶上台阶。   当白恩月握住黎院长的手腕的那一刻,她心猛地一沉。   原来黎院长宽大的衣物之下,手臂竟然是如此的瘦小,白恩月久久盯着黎院长那满头花白的头发。   此刻她觉得就算千言万语也道不完她对黎院长的恩情,看着黎院长一点点走远,白恩月还是忍不住开口道:“院长......”   “怎么了恩月?”   黎院长回过头来,一阵微风吹起她的银发。   “院长你保重。”   最终千言万语的感激汇成了一句最质朴和真诚的祝愿。   黎院长眯眼一笑,脸上的皱纹中也满含爱意,“恩月,你也要保重。”   直到看见黎院长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之中,白恩月才转身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阴霾也少了许多。   她拿出手机,点进和祁连的聊天记录。   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白恩月给祁连发去结婚请柬的时候。   白恩月手指放在输入键盘上,打了几个字之后她又删了。   她想黎院长肯定会联系祁连的,她也没有必要刻意给他发消息。   想到这里,白恩月放松地靠在椅子背上,她抬眼看向皎洁的夜空,在这一刻她短暂地忘掉了一切。   可就在下一秒,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打破这份难得的宁静。   白恩月微微皱眉,将手机重新拿起,可当看见是鹿鸣川打来的电话,她的心不免一紧。   白恩月顿了几秒,才接起电话,她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喂,鸣川。”   “恩月,你还没有忙完吗?”   “嗯......我这边暂时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你自己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去公司呢。”   可电话对面却陷入了沉默。   “鸣川?”   “我看你的车没在家,是不是妈出事了?”   鹿鸣川的声音带着一丝确信和数不尽的担忧。   白恩月在内心叹了一口气,像鹿鸣川这样聪明的人,又怎么可能真的能瞒过他呢?   白恩月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和鹿鸣川说清楚,她深呼一口气,尽量平静地说道:“妈就是有些发烧,你别担心......”   话说出口,白恩月还是没忍心将真相告诉鹿鸣川。   “你放心,现在我在医院陪着妈呢,要是有任何状况,我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白恩月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轻松一些。   鹿鸣川沉默了一会儿,沉沉说道:“我马上过来。”   “不用了,鸣川。”白恩月赶紧说道,“你今天已经很累了,而且爸也不希望你被这些事情影响。”   “要是爸知道你来的话,他肯定又要生气了......”   “你先休息吧,放心我会在这里陪着妈的,不会有什么事的。”   “恩月......”   听到鹿忠显的名字,鹿鸣川的语气软了下来,他言语中透着无奈,“我知道了......”   “我会早日接手公司,以后不会再让你和妈遭罪了。”   事到如今,这是面对鹿忠显强权的最好的办法,只有鹿鸣川强大了,他才能彻底摆脱鹿忠显的束缚。   白恩月重重点点头,她在心疼的同时又感到一阵欣慰,“鸣川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真到了那个时候,我想爸会听你的话的。”   “你明天还要去公司,那你早点休息,我现在再去看看妈的状况。”   “嗯好。”   两人在一阵沉默中挂掉了电话。   白恩月缓缓站起身来,重新走进住院大楼。   看着那名保镖还守在病房外,白恩月上前问道:“爸有说什么吗?”   保镖摇了摇头,“老爷说只要夫人没有生命危险,就不用联系他。”   白恩月心中一沉,嘴角不自觉扶起一丝冷笑。   这让她不禁想起刚刚路过普通病房时看见的一幕。   一个身着简朴的银发老人,这么晚还守在他老伴儿床前。   尽管二人看上去生活并不富裕,可在他们的脸上,白恩月却看见了幸福的痕迹。   白恩月透过透明的窗户向内看去,看着苏沁禾那苍白的脸颊,白恩月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虽然她和苏沁禾相处时间并不长,对她也没有那么了解。   可苏沁禾不管是对鹿忠显还是鹿鸣川的感情,白恩月都在看眼里,在白恩月看来,苏沁禾就是一个爱的纯粹的人。   [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对于苏沁禾来说,他们父子两人构成了她生命的全部。   鹿忠显却为了一件没有实质性证据的事件,就如此对待苏沁禾,白恩月有些为她感到不值。   鹿忠显的那句“只要苏沁禾没有生命危险就不用联系他”更是让白恩月怀疑,鹿忠显是否真的爱过这个女人。   想到这里,白恩月转过身去,默默回到医院给她准备的房间。   在进门前,白恩月又回过头向保镖叮嘱道:“要是有任何事情,立马通知我。”   “知道了太太。”   白恩月没有洗漱,直接就在床上躺下。   她直直盯着洁白的天花板,思绪不知道飞去了何方。   她现在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好累。   可在尝试闭眼几次之后,白恩月还是没有睡着。   她懒懒地翻了个身,把手机拿了起来。   此刻已经是凌晨两点,走廊的灯光都暗淡了许多,可她依旧没有一丝困意。   她叹了一口气又将手机放下,此刻她不禁又想到祁连邀请她回归公司的邀约。   面对当下的困境,白恩月觉得不仅是鹿鸣川需要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同时她也需要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   虽然鹿忠显答应她只要做好管家这一职位,就会重新考虑让她入职的事情。   可以白恩月现在对鹿忠显的了解,她始终猜不透鹿忠显的真实想法是什么。   在这样的思来想去之中,白恩月消失的困意又找了回来,她就这样和衣睡了一晚。   直到第二天查床的时候,白恩月才悠悠转醒。   她看了一眼手机,鹿鸣川给她发了两条已经出门去公司的消息。   白恩月简单地洗漱一番之后,就准备去查看苏沁禾的状况。   就在她刚踏出门的那一刻,一道熟悉切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当中。   “你怎么来了?”   祁连缓缓走来,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修长而挺拔的身形。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内搭一件素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显得既正式又随性。   祁连并没有急着回答白恩月的问题,他笑着将手中热乎的早餐送到白恩月手中。   “好久不见。”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8章 我想你回来   祁连的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丝不羁和自信,仿佛无论面对什么困难,他都能从容应对。   尽管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些许痕迹,但那份从孤儿院时期就有的坚韧和温暖依然如初,让人一眼就能感受到他的力量与温柔。   可不知道为何,白恩月觉得祁连还是当初那个在孤儿院受自己保护的孩子。   白恩月伸手将早餐接过,“谢谢。”   听到这声谢谢,祁连微微皱眉。   白恩月毫不客气就将祁连给的早餐塞入嘴里,一边疑惑地问道:“祁连,你怎么来了?”   祁连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我刚去外地开了一个会,听黎院长在医院遇到你了,我就过来看看。”   “我很担心你总是喜欢什么都一个人扛,要是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你尽管开口。”   祁连眼里闪着光,真诚全写在脸上。   白恩月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没事儿的,你不用担心......”   可祁连已经看到了病房里的苏沁禾。   “这是?”   白恩月看向祁连,发现对方脸上担忧神色更重了。   白恩月清了清喉咙,尽量想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轻松一些,“没什么,就是我妈现在有点发烧。”   “发烧?”   祁连再次扭头向病房内看去,此刻查房的医生正在检查苏沁禾身上的伤口,那几道骇人的淤青赫然暴露在视野中。   祁连扭过头来,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白恩月。   “那希望阿姨能早点好起来。”   祁连并没有拆穿白恩月的谎言,只是他的眼里多了几分心疼。   祁连忽然走上前一步。   “小月......”   以前躲在白恩月身后的那个瘦弱的男孩,如今长到了一米九,白恩月不得不仰起头看他。   白恩月觉察到祁连眼里那藏不住的复杂情感,白恩月微微一笑,“我记得你以前都是叫小月姐......”   祁连却并不理会白恩月似乎缓和气氛的玩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白恩月,眼神里带着几丝侵略性。   “上次我让你回归公司,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白恩月微微一愣,她没想到祁连竟然会问得如此直接。   祁连始终紧紧盯着白恩月,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像是藏着数不清的秘密。   “小月,我想要你回来。”   祁连顿了顿,“......我们公司现在需要你......”   白恩月回过神来,“祁连,以你的领导力和你手下的精英,智创并不缺我。”   祁连揉了揉眉心,“你知道自然语言这一块儿的至关重要性,如果是不能信任的人,我是绝对不会让他参与到这个项目中来。”   白恩月知道,祁连的担忧是对的,这不仅仅只是商业机密那么简单,更加关乎着人类社会的关键一步,如果稍有差错,就会玉石俱焚。   “但你知道我现在的身份......我不是最佳的人选......”   白恩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小月!”   祁连忽然一把抓住白恩月的手臂,痛苦在他脸上若隐若现。   但很快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将白恩月放开。   他低下头像是犯错的小孩一般,沉沉地说了声“对不起”。   白恩月下意识将手放到身后,她刚准备开口,黎院长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   看到祁连后,她根本藏不住脸上的喜悦:“祁连,你怎么来了?”   “昨天给你发消息,你说交流会还要几天才结束吗......”   话说到一半,黎院长突然住了嘴,她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地走上前去。   “院长。”   祁连一把抱住黎院长的肩膀,笑得格外灿烂。   “院长别来无恙啊!”   “实在抱歉这段时间太忙了,都没有机会去看你和孩子们,不知道孩子们现在怎么样?”   黎院长笑呵呵地拍了拍祁连的背,满脸的欣慰。   “有你和恩月的资助,孩子们好得很!”   “不过就是时常吵着要见你们!”   “等什么时候有空,一定要再回院里坐坐。”   祁连重重点点头,扶着黎院长在一旁坐下。   祁连半蹲在黎院长面前,他回过头望向白恩月,“既然今天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块,就一起吃个饭吧?”   “我下午还得回去......”   黎院长伸手放在祁连的头顶,动作温柔地揉了揉:“真是难为你还特地跑一趟。”   祁连反手握住黎院长的手,他心疼地看着那些岁月留下的痕迹。   他抬起头来,眼里只剩下感激,“只要能见到院长就不麻烦。”   黎院长把目光从祁连的头上移开,抬眼看向沉默的白恩月。   “恩月,你方便吗?要是方便的话,我们就找个地方小聚一下。”   白恩月愣了愣,她刚刚思绪不知飞去了何方。   她重新定了定眼神,朝着两人轻轻点了点头。   “我先看一下我妈的状况。”   白恩月刚转过身去,查房的医疗队就走了出来。   “鹿太太,我们借一步说话吧。”   为首的主治医生一脸恭敬。   白恩月跟在医生身后,“鹿太太,苏夫人现在已经退烧了,病情基本稳定了下来。”   听到这儿,白恩月松了一口气。   “不过......”   “不过?”   医生看了一眼白恩月的表情,他顿了顿,“苏夫人现在还没有清醒的迹象,而且她的身体状况还有待考察,目前还不敢确定是否会留下后遗症。”   “后遗症?”   白恩月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眉头也不禁皱到一起。   医生沉沉点点头,“因为她脊椎的部位受了伤,所以......”   “最好还是事先有个心理准备吧。”   “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白恩月点点头,主治医生就带着其他医生离开了。   祁连看着白恩月失神的背影,他扶着黎院长走上前来,“小月?”   白恩月揉了揉眼角,转过身去,挂上一抹牵强的笑容。   “医生说我妈没什么大问题,不用担心。”   可白恩月脸上的微表情又怎么逃得过眼前这两个亲人的眼睛呢?   只是祁连和黎院长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戳破。   黎院长犹豫地开口道:“要不恩月你好好陪陪你妈妈?我们下次再聚?”   白恩月摆了摆手,语气十分轻松:“那怎么能行?”   “今天一定得好好聚聚,毕竟很久没见了。”   “不过你们先等我一下。”   说着,白恩月就独自进了病房。   她温柔地将苏沁禾的手放进被窝,重新帮她理了理被子。   随后俯下身子在她耳边温柔地说道:“妈,你一定会没事的,我和鸣川都会等着你好起来。”   “等你好了,我们一定好好给爸说,他一定会原谅你的。”   “而且我也派人去找吴启凡了解真相了,我们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所以你一定要醒过来。”   祁连站在病房外,他透过窗户盯着白恩月的背影,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感。   自从白恩月离开祁氏集团,他们就没再见过面。   祁连一直很惦记她,但白恩月的生活似乎已经完全融入了鹿家。   祁连的脸上浮现出道不明白的悲伤。   黎院长将一切都看在眼中,但她只能保持沉默。   病房的门开了,白恩月轻轻将门带上,“院长你这次来,我们一定要带你尝尝江城的特色!”   白恩月越是充满活力,祁连和黎院长的心里就越不好受,因为他们都知道白恩月的压力。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9章 真不要脸   祁连和白恩月本想带着黎院长先去逛下商场,顺便给黎院长买些衣物。   可黎院长却执意推脱,“知道你们现在有钱,但是不用破费。”   “而且我也不喜欢商场里的氛围,我就想找处怡人恬静的地方和你们两个孩子好好走走、聊聊。”   听了黎院长的要求,白恩月和祁连一致决定带着黎院长到江城最大的中央公园逛逛。   三人携手在林荫路上踱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公园的小径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微风轻拂,带来阵阵花香和青草的气息,让人心旷神怡。   黎院长看着两旁高大的树木不禁感慨道:“你们还记得你们两人在孤儿院种的那颗树吗?”   “今年又长高了好长一截!”   “要不了几年,就能赶上这些树了!”   祁连点点头,脸上挂着笑。   “那真是太好啦,等有时间了,我一定会去看看!”   边说着,祁连的眼神就不自觉看向白恩月。   可白恩月却像是有意躲着他的目光,她只顾着抬头看一旁的树。   祁连眼底闪过一阵失落,他张了张嘴,却没再说一句话。   三人就这样沉默着走进公园。   公园里,人们或散步,或慢跑。   湖边,几只鸭子在水面上悠闲地游弋,不时地将头扎进水中,溅起一圈圈涟漪。   湖面上,几艘小船缓缓划过,船上的人们谈笑风生,享受着这宁静的午后。   不远处的儿童游乐区,孩子们的欢笑声此起彼伏。   旋转木马上,孩子们兴奋地尖叫着,仿佛在追逐着童年的梦想。   滑梯旁,几个孩子你追我赶,脸上洋溢着纯真的快乐。   黎院长远远看着,不自觉又想起了孤儿院的孩子们:“多亏你们,现在孤儿院可比以前热闹多了。”   听到孩子的话题,白恩月似乎才回过神来:“院长,要是你看要是还差什么设施的话,尽管给我们开口。”   黎院长笑了笑:“你们考虑得这么周到,什么都不差!”   三人路过一处拐角,秋千上,一个小女孩在妈妈的推动下,荡得越来越高,她的笑声清脆而欢快。   白恩月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   黎院长握着白恩月的手,关心地问道:“听说你这些年一直在找你父母的下落,现在有线索了吗?”   白恩月收回目光,看向黎院长,“已经有了不少线索。”   黎院长点点头,衷心为白恩月感到高兴,“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找到他们的。”   白恩月再向那对母子看去一眼,脚下又迈开步子,她边走边说道:“其实就算找不到也没有关系,毕竟他们抛弃了我,他们[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也并不想我找到他们吧。”   黎院长心头一沉,将白恩月的手握得更紧些。   “恩月,你千万别这么想,[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他们也有着自己的苦衷......”   “苦衷吗?”   白恩月自顾自说着,又陷入了沉默。   这时小径上,一位年轻的母亲推着婴儿车,缓缓朝对面走了过来。   她不时地低下头,温柔地看着车里的宝宝,脸上满是母爱。   宝宝则好奇地四处张望,眼睛里闪烁着对世界的新奇。   白恩月目光追着那对母子,而祁连则在一旁盯着白恩月的侧脸,脸上的阴翳又加重了。   黎院长看着祁连的脸,刚到嘴边的话题又咽了回去。   “这里的风景真美。”黎院长感叹道,眼中满是欣赏。   白恩月微微一笑:“是啊,院长,这里确实更加怡人。”   祁连回过神来,一同附和道:“是啊,黎院长,您要是喜欢,以后可以常来。”   黎院长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欣慰:“有你们陪着,我当然喜欢。”   三人继续在公园里漫步,欣赏着周围的美景。   黎院长对各种花草树木都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白恩月和祁连耐心地为她讲解。   时间在欢声笑语中悄然流逝,三人不知不觉来到了公园的一处休息区。   “我有点累了,咱们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吧。”黎院长提议道。   白恩月和祁连点头同意,三人找了一张长椅坐下。   黎院长环顾四周,脸上带着一丝满足:“这里真是个好地方,能让人忘却烦恼。”   白恩月站起身,替黎院长揉了揉肩膀:“那我们以后抽空常来。”   黎院长突然站了起来:“我去趟洗手间,你们在这儿等我。”   白恩月和祁连点了点头:“您小心点,我们在这儿等您。”   黎院长微微一笑,转身向洗手间走去。   白恩月和祁连坐在长椅上,继续欣赏着周围的风景。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祁连轻声问道,率先打破沉默。   白恩月沉思片刻,缓缓说道:“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   祁连犹豫片刻,重新抬起头看向白恩月。   “小月,我还是希望......”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切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白恩月,你在这儿干什么?”   白恩月和祁连同时转头,只见鹿雨菲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一丝惊讶和不满。   她的眼神在白恩月和祁连之间扫过,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一丝嘲讽。   “鹿雨菲?”白恩月微微一愣,随即站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鹿雨菲快步走过来,眼神中带着一丝怒意:“白恩月,你可真是不要脸!在外面和别的男人鬼混,还敢问我怎么来了?”   白恩月的脸色微微一变,她意识到鹿雨菲误会了。   她不紧不慢地解释道:“鹿雨菲,你误会了。这是祁连,我的老朋友。我们今天是陪黎院长出来的。”   鹿雨菲冷笑一声,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屑:“老朋友?白恩月,你可真是会编故事。”   “你一个鹿家的太太,和别的男人单独待在一起,你觉得像话吗?”   白恩月心中一怒,她知道鹿雨菲是故意找茬。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鹿雨菲,你的话太过分了。我和祁连只是朋友,你不要乱猜疑。”   鹿雨菲却不依不饶,继续冷笑道:“朋友?白恩月,你可真是会装。”   “你一个孤儿,能嫁给鹿家已经是祖上积德了,现在又和别的男人走这么近,你到底想干什么?”   “先不说鸣川会不会伤心,要是让大伯知道了,你觉得他会轻饶你吗?”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0章 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这位小姐,还请注意你的措辞。”   祁连站起身来,挡在白恩月面前,他看向鹿雨菲的眼神不怒自威。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感受到祁连身上的压迫感,鹿雨菲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脸上不可控制地流露出一丝胆怯。但仅仅一个瞬间,她又恢复了嚣张跋扈的神情,并向前踏了两步。   “我需要注意什么措辞?我说错了什么吗?”鹿雨菲冷笑着,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难道说不是她勾引你?是你在勾引她?”   “我看你样貌长得倒是挺端正,没想到是个当小白脸的料?”   “这种有夫之妇你都看得上,我看你真是饿了!”   祁连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盯着鹿雨菲,突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恩月不管是在气质、外貌还有谈吐各个方面都甩你十万八千里,所以我被她吸引是理所应当。”   “我看你一身名牌,但是气质和素质却和地上的灰尘没有两样,这些名牌简直就像被你玷污了一般。”   白恩月站起祁连身后,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这还是她第一次见祁连怼人。   看着祁连那宽厚的背影,白恩月莫名觉得有种安全感。   她不知不觉又想到了孤儿院时期,不过这一次她从保护者变成了被保护者。   祁连全程没有一句脏话,却直接让鹿雨菲破防,她脸被气得通红。   “你知道我的身份吗?你是怎么敢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的!”   鹿雨菲眼看说不过对方,只能用自己的身份来为自己找回面子。   白恩月微微一笑,“表姐,你不用拿你鹿家的身份来恐吓他,没用的。”   看到白恩月脸上的笑容,鹿雨菲脸黑得快要滴出墨来。   “白恩月!”   “你这样维护他,你还敢说你们两个之间没有什么吗?”   边说着,鹿雨菲就一脸凶样朝白恩月逼近。   “白恩月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你现在是鹿家的太太。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鹿家的颜面。你要是再这样不知廉耻,鹿家绝对不会再容忍你!”   鹿雨菲绕过祁连,她举着手中的巴掌就要朝白恩月扇去。   白恩月下意识闭上眼睛,可是想象中的巴掌并没有落到她身上。   她缓缓睁眼,只见祁连死死握着鹿雨菲的手腕,脸上有了怒色。   鹿雨菲却转过身去,恶人先告状道:“别拿你的脏手碰我!”   祁连一改刚才的态度,他猛地一把鹿雨菲的手甩开。   “你要是敢碰她一下,我和让你付出十倍的代价!”   鹿雨菲揉了揉手腕,脸上多了几分痛苦。   “你好大的口气!这是我们鹿家自己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你要是在敢插手,我们鹿家一定会让你好看!”   “鹿家吗?”   祁连重复了一遍。   鹿雨菲还以为对方怕了,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现在知道怕了还来得及,赶紧给我滚一边去!”   祁连微微一笑,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自信:“鹿家又如何?难道鹿家就可以随意欺负人吗?”   鹿雨菲的脸色微微一变,她这些年常年在国外,所以对于祁连的身份她并不是十分了解,但在短暂的接触之后,她也意识到祁连并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   她试图保持镇定,但声音中已经带有一丝颤抖:“你……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祁连冷冷地说道:“鹿雨菲,你最好搞清楚,这里不是你随意撒野的地方。你要是再敢对恩月无礼,我会让你后悔的。”   鹿雨菲的脸色变得苍白,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惹上了大麻烦。   她试图用鹿家的势力来威胁祁连,但祁连显然不吃这一套。   “你......哪儿来的自信?”   祁连从胸口掏出自己烫金的名片,“要是那你觉得打着鹿家的旗号就可以随意欺负人,那你尽管可以试试。”   祁连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敲打鹿雨菲的神经。   “祁氏集团......”   鹿雨菲的脸色更加难看,她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她试图保持镇定,但声音中已经带有一丝颤抖:“你……你别忘了,我也是鹿家的人。你要是敢动我,鹿家不会放过你的。”   祁连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一丝嘲讽:“鹿家?鹿家要是真有那么大的本事,也不会让一个女人在外面胡作非为。你要是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鹿雨菲的脸色变得铁青,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她咬了咬牙,发狠说道:“不过两个孤儿而已,你们有什么好嚣张的?”   她转向白恩月,语气更加尖酸:“白恩月,你别以为自己攀上了鹿家这棵大树,就可以为所欲为。鹿家可不是你这种女人可以随便践踏的地方!”   “你信不信......”   祁连还来不及反应,白恩月就径直从他身旁略过。   啪!   清脆的耳光响起,祁连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鹿雨菲,我看在你是鸣川表姐的份儿上,一再忍让你,你为什么还要得寸进尺?”   鹿雨菲捂着脸颊,眼睛瞪得硕大。   “白恩月!你竟然敢动手打我?你信不信我让大伯把你赶出鹿家?”   白恩月眼睛都没眨一下,“你可以试试。”   这时候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鹿雨菲的脸色愈加难看。   她怎么都没想到一向沉着的白恩月竟然真的也会表现出如此强硬的一面。   她放开捂住脸颊的手,一道红印赫然出现在脸上。   鹿雨菲恶狠狠地指向白恩月,“白恩月,你为了维护这个男人对我动手,我一定要告诉大伯和鸣川......”   听到维护一词,祁连再也压不住嘴角。   可白恩月的脸颊却平静如水。   “我并没有维护谁,只是你刚刚的话触碰了我的底线。”   “好,算你们狠!但你别忘了,你现在还是鹿家的人!”   说完,鹿雨菲转身就走,她不敢再回头,生怕祁连也会对她动手。   白恩月看着鹿雨菲离开的背影,心中松了一口气。   祁连看向白恩月,“谢谢你。”   “不用谢,我只是不希望她玷污我记忆中在孤儿院那段时光。”   就在这时,黎院长回来了。   她看着周围刚刚散开的人群,她疑惑地向两人问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白恩月和祁连异口同声地回答:“什么也没发生。”   祁连扭头看了白恩月一眼,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我有点饿了,要不我们去吃饭吧?”祁连提议道。   黎院长微微一笑,点头道:“好呀,我也饿了。”   祁连说道:“我知道一家餐厅,环境很不错,菜品也很好,我们去那里吧。”   黎院长却说:“我倒想要尝一下江城的特色菜。”   “高档餐厅什么的我可吃不惯。”   白恩月和祁连对视一眼,祁连说道:“附近有一家小馆子,虽然环境简单,但特色菜非常有名,我们去那里吧。”   黎院长笑着点头:“好啊,那就去那里。”   于是,三人驱车前往那家小馆子。   这家小馆子位于一条热闹的街巷中,外观并不起眼,但门口却排着长长的队伍。   祁连带着白恩月和黎院长走进店内,店内装饰简单,但干净整洁,充满了家常菜馆的温馨氛围。   祁连熟门熟路地找到一个位置,三人坐下后,服务员递上了菜单。   祁连说道:“这家店的特色菜鱼,非常不错。”   说着,祁连就将菜单交到了黎院长的手里。   “院长,你来点吧。”   结果黎院长刚接下,转手又把菜单给了白恩月,“恩月,你来。”   两人一阵推脱,菜单又回到了祁连的手上。   祁连点了鱼香荷包鲤、清蒸鱼和其余几道店家推荐的菜品,服务员点头记下后就离开了。   黎院长看着菜单,说道:“这里的菜看起来都很不错,我很期待。”   白恩月看院长兴致这样高,她也跟着附和道:“是啊,我也很久没吃这么有特色的地方菜了。”   三人聊着天,等待着菜品上桌。   就在这时,白恩月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起手机一看,是鹿忠显的电话。   白恩月微微皱眉,接起电话:“喂,爸。”   鹿忠显的声音显得有些冰冷:“立刻回来。”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1章 道歉   “是出什么事了吗?”   白恩月抬眼扫视祁连和黎院长一眼,“我等会就回来。”   鹿忠显不满的声音响起,让人心里一阵发毛,“我说立刻回来,能明白吗?”   说完,对面就挂断了电话。   白恩月放下手机,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祁连和黎院长都看着她,黎院长问道:“恩月,怎么了?”   白恩月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没什么,家里可能有点事,我现在必须得回去一趟。   祁连皱了皱眉,说道:“他们菜上得很快的,吃了再走吧。”   白恩月已经站起身来,祁连和黎院长也跟着站了起来。   黎院长拉着白恩月的手,挽留的意图明显,“恩月,不差这点时间吧?”   尽管白恩月想要留下,可鹿忠显的语气听上去不大高兴,所以她也不敢多做停留。   白恩月带着遗憾拍了拍黎院长的手背,“院长没事的,下次我一定会孤儿院去看你。”   “你就安心和祁连好好尝尝菜,然后再让他陪你聊会儿天。”   黎院长自然看出了白恩月的无可奈何,她看着白恩月温柔地说道:“那你就快回去吧,下次咱们再好好一起吃顿饭。”   白恩月看向愣神的祁连,“那院长就交给你了,你好好替我陪陪她,那我就先走了。”   白恩月刚走出店门,祁连就追了出来,“小月,我送你回去吧。”   白恩月转身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已经打好车了。”   祁连还是坚持说道:“我还是送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你难得回来一次好好陪陪院长吧,毕竟你过会儿也要走了,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说着,白恩月看了一眼手机,“我的车到了。”   白恩月朝两人挥了挥手,“你们慢慢吃,祁连你等会如果还有时间的话,就带院长再转转。”   祁连扶着院长点了点头,“知道了,你要是有什么事,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院长、祁连你们保重。”   说完,白恩月就上了车。   白恩月透过后视镜,看着黎院长像是用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她明白,对于黎院长这个年纪的人来说,离别是一件很残忍但是又不得不面对的事。   随着汽车启动,白恩月还是迟迟不肯收回视线,直到从后视镜再也看不到两人,白恩月才重重叹了一口气。   她抬眼看向车顶,只觉得车厢内格外压抑,她想要逃,可一股无力感一下就袭了上来。   她只能靠着座椅上,闭上眼短暂地逃离一切。   到达鹿家后,白恩月刚下车,就看到鹿忠显竟然站在门口,看着他脸上不悦的神情,白恩月就觉得有些不妙。   白恩月快步走上前去,略带担忧地问道:“爸,出什么事了?”   鹿忠显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说道:“进来再说。”   白恩月跟着鹿忠显走进客厅,看到鹿雨菲坐在沙发上,脸上带着一丝得意。   白恩月心中一沉,果然和她猜得没错,事情基本上和鹿雨菲逃不了关系了。   鹿忠显坐在主位上,沉声说道:“恩月,你过来。”   白恩月走到鹿忠显面前,这次她没再开口,只是静静等着鹿忠显开口。   鹿忠显冷冽的目光从众人身上一扫而过,随后看向鹿雨菲:“雨菲,你来说说吧。”   鹿雨菲站起身来,走到白恩月面前,说道:“恩月,你今天的行为太过分了。你竟然敢当众打我,还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   白恩月微微皱眉,十分平静地说道:“雨菲姐,难道我是平白无故打你的吗?”   鹿雨菲微微一愣,她没想到白恩月在鹿忠显面前竟然还能做到不卑不亢,她立刻提高说话的分贝:“恩月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你背着鸣川和别的男人私会是对的吗?”   “而且对方还是祁家的人,难道我出面阻止你还有错?”   “可没想到你竟然为了维护那个男人?”   鹿雨菲越说越夸张,越说越委屈。   她站到鹿忠显面前,“大伯,你可一定要替我做主!”   鹿忠显却没有任何表示,他只是再次将目光放到白恩月身上,“你还有其他要说的吗?”   鹿雨菲昂首看向白恩月,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可下一秒,白恩月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然后点开手机的录音。   手机里面传来鹿雨菲在公园里极具侮辱性的话语,鹿雨菲的脸一下就沉了下来。   白恩月将手机收好,淡淡地看向鹿雨菲,“表姐,现在知道了我打你的原因了吗?”   鹿雨菲低着头,不敢去看鹿忠显。   白恩月转向鹿忠显,“爸,你现在......”   可还没等她说完,鹿忠显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严厉:“恩月,给雨菲道歉。”   白恩月微微一愣,脸上闪过一阵惊讶,她没有想到鹿忠显会这样要求她,明明她都拿出证据是鹿雨菲有错在先了。   她看向鹿忠显,说道:“爸,我……”   鹿忠显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再次打断,“道歉。”   显然鹿雨菲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她又换上了那副小人得志的表情。   白恩月心中一沉,死死握着手机。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向鹿雨菲,说道:“雨菲姐,对不起,我不应该动手打你。”   “但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无理取闹,也不要再冤枉我。”   鹿雨菲冷笑一声:“道歉?你以为一句道歉就能完事吗?你今天的行为已经让我在很多人面前丢脸了......”   鹿忠显站起身来,说道:“雨菲,你别得寸进尺。”   鹿雨菲立马就住了嘴。   说着,他看向恩月,“不管怎么说雨菲都是你的长辈,让你道歉是应该的。这是我们鹿家的规矩。”   鹿忠显又走到鹿雨菲身旁,“现在该你给恩月道歉了。”   鹿雨菲咬了咬牙,态度敷衍地说了句“对不起”。   她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客厅。   鹿忠显重新坐下,“恩月,我希望你以后能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   “你的任何行为举止和选择都代表着我们的鹿家的脸面。”   白恩月低下头,他知道鹿父这是在为她见祁连感到不满。   她微微鞠躬,沉沉说道:“爸,我以后一定会注意自己的行为。”   鹿忠显叹了口气,说道:“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犯类似的错误了。”   白恩月再次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爸。”   “去吧。”   白恩月刚上楼,就听见沈时安房间关门的声音,她知道沈时安刚刚一直在二楼看着他们。   白恩月没再多想,直接就进了房间。   她缓缓在露台的椅子上坐下。   她只觉得心中充满了委屈和无奈,情不自禁长长舒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白恩月拿起手机,看到是祁连的名字。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2章 祖宅   白恩月盯着手机屏幕,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   她缓缓将接起的电话放到耳边。   祁连的电话还在耳边回响,他的声音充满了期待和关心。   “到家了吗?”   白恩月微微颔首,随即站起身来:“到了。”   “你呢?”   “我正准备登机。”   “黎院长那边你放心,我也已经安排好了。”   “如果有时间的话,之后我们一起去孤儿院看看孩子们吧,听院长说,那些孩子都挺想我们的。”   白恩月站到露台边上,看着园丁在后花园里修剪着枝叶。   “小月?”   随着祁连的一声呼唤,白恩月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我可能有点累了。”   “有什么事下次再说吧。”   “等等......”   祁连语气中带着一丝难掩的焦急。   “小月,公司现在真的很需要你,尤其是在自然语言处理这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祁连的声音在电话中显得格外真诚。   白恩月沉默了片刻,她知道祁连的话不无道理,但她也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祁连,我很感激你的邀请,也很怀念我们一起工作的日子。但你现在知道,我现在的身份和责任让我无法轻易离开鹿家。”   祁连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小月,我理解你的难处。但你也要考虑自己的未来,不要总是为了别人牺牲自己。”   祁连顿了顿,用解释的语气说道:“当然小月,我并不是在逼你做出选择,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做让你开心的事,做最真实的你!”   白恩月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虽然如今因为两家的关系让白恩月觉得很为难,但她还是对祁连充满了感激:“谢谢你的理解,祁连。我现在仔细想了想,我还是不能回智创了,你知道如今的我,再也不是当初的那个自己,现在的我有了更多的.....责任.....”   电话那头的祁连陷入短暂的沉默,透过电话,白恩月听见了登机的语音播报。   最终祁连长长叹了一口气,“好吧,我尊重你的决定。”   “但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永远会在智创为你留一个位置。”   “一定会的。”白恩月挂断电话,心中却充满了矛盾和无奈。   白恩月从露台回到房间,她本想着躺下休息一会儿。   可她刚一躺下,很快又从床上坐了起来。   白恩月简单换了衣物,然后下了楼。   此刻大厅里已经不见了鹿忠显的身影,白恩月在向李婶和其余仆人叮嘱几句之后,才又准备回到房间。   她刚将手放到门把上,结果沈时安不知道从哪儿幽幽地窜了出来。   “嫂子。”   白恩月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沈时安,“有什么事吗?”   沈时安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刚刚我听到你们的对话,我觉得雨菲姐的做法有点过分,她竟然造谣你和别的男人......”   白恩月猜到沈时安世想要主动缓和关系,但她并不喜欢沈时安的做法。   白恩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谢谢你时安,我现在有点累了,我先进屋休息了。”   白恩月刚转过身,沈时安就不满地撅了撅嘴,紧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白恩月这一睡就睡到了傍晚,她起床简单洗漱一番,就在卧室里帮鹿鸣川整理了一些文件。等一切整理差不多后,她又准备下楼整理明天回老宅要带的礼物和一些用品。   鹿鸣川从公司回来后,看到白恩月心事重重的样子,便轻声问道:“恩月,你怎么了?”   白恩月主动抱了上去,她故意露出一个让鹿鸣川安心的微笑:“没什么。”   但想到白天发生的事,白恩月抬起头来,对上鹿鸣川关怀的视线。   “今天我遇到孤儿院时候的院长了,还有祁连......”   听到祁连的名字,鹿鸣川微微一顿,但他并未急着开口,只是静静地听着白恩月往下说。   “祁连他邀请我回智创。”   白恩月细细观察着鹿鸣川脸上的情绪变化,敏锐地捕捉到他隐藏的醋意。   鹿鸣川喉结滚动,“然后呢?”   “然后我拒绝了。”   鹿鸣川听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恩月,我知道祁连对你很重要,但你现在是我的妻子,也是鹿家的一员。我理解你的矛盾,但你已经做出了选择,我相信你。”   白恩月点了点头,心中充满了感激:“鸣川,谢谢你相信我。”   鹿鸣川轻轻握住白恩月的手:“我明白,恩月。”   “我一定尽快做出成绩来,然后说服我爸让你进入公司。”   “我相信你。”   说着,白恩月将脸颊靠在鹿鸣川的胸口上。   在用过晚饭之后,大家都早早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白恩月和鹿鸣川准备好后,便出发前往老宅。   鹿忠显也早早地在客厅等候,看到两人后,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出发前,白恩月特地多叮嘱了李婶几句,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所以希望家里的事情多让李婶留意一下。   沈时安和鹿忠显坐上前一辆车,白恩月则和鹿鸣川上了后一辆。   路上,白恩月一直心事重重,鹿鸣川察觉到后,轻轻握住她的手:“恩月,别想太多。今天回去,我们好好陪陪祖母。”   “祖母早就在念叨你了。”   白恩月点了点头,随后便靠在鹿鸣川的肩膀上。   “你说我给祖母准备的礼物她会喜欢吗?”   “当然啦!只要是你送的东西,祖母就没有不喜欢的!”   两人一言我一句,车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车停在鹿家老宅前,白恩月远远就看见祖母在大门处等着了。   在祖母身后跟着的都是鹿家的亲戚。   车刚停稳,白恩月和鹿鸣川就携手下了车。   鹿忠显朝着自己母亲微微鞠了一躬,“妈,我回来了。”   如今对于这位鹿家的掌权者来说,也只有鹿祖母能够让他如此谦逊了。   老太太只是随意应了一声,就主动朝着白恩月夫妻走了过去。   “恩月呀,奶奶可想死你啦!”   老太太一把抱住白恩月,丝毫也不掩饰自己的喜爱之情。   白恩月微微欠身,同样紧紧抱着老太太,“奶奶,我也想你啦!”   相比于老太太的热情,鹿家其他人则就冷淡了许多。   只有少数几个亲戚对上白恩月的目光后,短暂地挂上虚伪的面具,其余亲戚则是围在鹿忠显身旁各种嘘寒问暖。   老太太松开白恩月的怀抱,一只手牵白恩月,一只手牵鹿鸣川。   老太太向他们身后望了望,疑惑地向鹿鸣川问道:“鸣川,怎么不见你妈呢?”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3章 聚会   鹿鸣川微微一愣,身后的那些亲戚也投来猜忌的目光,而在这目光中甚至还潜藏着几丝幸灾乐祸。   白恩月拉了拉老太太的手,笑着说道:“奶奶,妈她出远门旅游了,她让我替您带声好。”   老太太脸上闪过一丝不满,但看到白恩月,她没再多说些什么。   老太太重新牵起两人的手,“走吧,进屋,别在这儿站着了。”   鹿鸣川看向白恩月,眼神里多了几丝情绪。   老太太一脸欢喜地牵着鹿鸣川和白恩月,其余亲戚表面陪笑着让出一条路来,心理却各怀鬼胎盯着两人。   “祖母好!”   刚刚没插上话的沈时安一脸乖巧地迎了上来。   “时安对吧?有多年没见了,如今也是长成大姑娘了。”   “走吧,一起进去吧。”   老太太自始至终都没松开两人的手,这不禁让沈时安一阵嫉妒。   踏进祖宅的大门,老宅的古朴与庄重在岁月的沉淀下愈发显得威严,青灰色的砖瓦、雕花的门窗,每一处细节都诉说着鹿家的过往。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石板路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鹿祖母脸上洋溢着慈祥的笑容,她的眼神在白恩月身上停留了片刻,满是喜爱与欣慰。   白恩月看向祖母,尽管她的头发已经花白,但精神矍铄,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显得格外优雅。   “奶奶,这件衣服真符合你的气质。”   老太太笑着拍了拍白恩月的手背,“真的吗?”   “有恩月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还怕不好看来着。”   几人踏进庭院,庭院里早已摆好了几张圆桌,上面铺着红色的桌布,摆放着精致的茶具和一些鹿家传统的糕点。   鹿忠显走在前面,他的眼神在人群中扫过,微微点头致意,显得威严而有气势。   白恩月注意到,鹿家的亲戚们大多集中在庭院的中央,而那些平日里不常走动的远亲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鹿雨菲站在人群的边缘,眼神不时地瞥向白恩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与挑衅。   白恩月微微一笑,装作没有看到,她知道在这种场合下,任何小动作都可能被放大解读。   鹿祖母带着白恩月和鹿鸣川走到主桌旁,轻轻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她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严:“今天是我们鹿家难得的团聚,希望大家都能开开心心的。”   她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鹿忠显身上,“鸣川的妈身体不适,今天就不来了,希望大家都能理解。”   鹿忠显微微点头,他走到主桌前,拿起酒杯,声音洪亮地说道:“今天是家族聚会,希望大家都能尽情享受这个难得的时光。”   众人纷纷响应,举起酒杯,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酒过三巡,鹿家的亲戚们开始活跃起来。   一些年轻的亲戚们聚在一起,谈论着各自的事业与生活,不时传来爽朗的笑声。   而那些长辈们则围坐在主桌旁,谈论着家族的事务与未来的发展。   鹿忠显坐在主位上,他的眼神不时地扫过众人,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白恩月看了眼鸣川,察觉到他的情绪并不高涨。   她故意问起鹿鸣川小时候的事情:“鸣川,你小时候也经常在这儿院子里玩吧?”   鹿鸣川从失神中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是啊,那时候祖母总是会给我们准备很多好吃的,还有各种好玩的玩具。”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怀念,“那时候的日子,真是简单又快乐。”   此刻白恩月才感受到鹿鸣川对这个家族的深厚情感。   她明白,尽管鹿家有着种种复杂的关系,但鹿鸣川对家族的归属感是无法割舍的。   就在这时,鹿雨菲端着一杯酒走了过来,她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笑容:“鸣川,恩月,你们真是让人羡慕的一对。今天看到你们,我真是替你们高兴。”   她的语气虽然客气,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挑衅。   白恩月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鹿雨菲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恩月,让我敬你一杯吧。”   鹿鸣川主动接过鹿雨菲的话头,他盯着鹿雨菲淡淡地说道:“雨菲姐,今天是家族聚会,大家都是来团聚的,就不要说这些了。”   “恩月她不能喝酒,就由我替她代劳了。”   鹿雨菲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她很快又恢复了笑容:“鸣川疼老婆这一块儿,大家还得向你看齐啊。”   鹿鸣川站起身来,不等鹿雨菲反应,就主动和她碰杯。   鹿雨菲喝完,故意在老太太身旁寒暄几句,然后才转身走开。   白恩月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   她知道,鹿雨菲对她的敌意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但今天是家族聚会,她不想让这种不愉快影响到大家的心情。   “恩月,这是今年的第一批螃蟹,你一定要好好尝尝。”   老太太边说着,就挑了一只最大的螃蟹夹到白恩月面前的盘子。   “谢谢奶奶。”   白恩月将蟹壳启开露出一大块蟹黄。   “奶奶眼光真好,这只蟹肥。”   说着,白恩月就拿着蟹送到老太太手中。   “奶奶你吃。”   老太太看了白恩月一眼,并没有推脱,而是笑着将蟹接下。   看着老太太酒杯见底,白恩月又拿过温着的黄酒壶,替老太太倒了半杯。   “哎呀,你们今天能来我真是太高兴了!”   鹿忠显看着老太太开心的模样,原本紧绷的脸也缓和了许多。   就在这个时候,鹿荣发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他是鹿忠显的二弟,也是鹿雨菲的爸爸。   “妈,难得看你兴致这么好,我敬你和恩月一个。”   白恩月站起身来,接过鹿鸣川递来的果汁。   “二伯,你也辛苦了,希望你今天也能好好放松一下。”   白恩月边说着,便观察着鹿荣发的表情。   “恩月,要是我家雨菲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还请你多多包涵。”   老太太看向白恩月,疑惑地问道:“恩月,发生了什么吗?”   看着老太太的表情,颇有一副要为她做主的气势。   白恩月得体地微微一笑,“奶奶没什么。”   “二伯,反倒是我应该多向表姐学习才是。”   杯盏相碰,白恩月以为过去的不愉快也就算是过去了。   可鹿荣发刚坐下,就沉沉开口道:“恩月,我听我朋友说你以前是做AI研发的?”   白恩月起初还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问,可当听到接下来的话,她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不怀好意。   “而且好像是在叫什么智创公司?”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智创是祁家的产业吧......”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4章 孩子不是故意的   原本热闹祥和的氛围,就因为鹿荣发的一句话,场面陷入冷淡与尴尬。   白恩月注意到,不远处的路雨菲正朝她投来得意的一瞥。   白恩月还真的以为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没想到鹿雨菲的爸竟然留了这么一手。   其余亲戚朝白恩月投来奇怪的眼光,鹿鸣川当即就要站起身来维护白恩月,却被白恩月一把拉住。   “二伯。”   白恩月笑着站起身来,直面鹿荣发。   “谢谢你对我的职业生涯如此关心,我确实在嫁入鹿家之前,在智创工作过一段时间,不过这已经是过去时了。”   白恩月知道,与其隐瞒过去,大大方方的承认才是最好的选择。   一时间,鹿家众人看白恩月的眼神多了几分怪异。   鹿荣发却始终满脸堆笑地看向白恩月,“长辈关心晚辈是应该的。”   “不过恩月你的能力也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听说能够进入智创只要也要研究生的学位,我记得恩月你好像只是本科毕业吧?”   明眼人自然知道鹿荣发这话什么意思。   虽然他表面上是在夸奖白恩月很厉害,其实他真正的目的是要让众人觉得白恩月之所以能进智创,一定是通过走后门,或者说是更加见不得人的方式。   “荣发!”   老太太看不下去,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   鹿荣发赶紧就将嘴闭上,静静看着白恩月的反应。   而白恩月自始至终也没有变脸,她微笑着看了老太太的一眼,示意对方不用为自己担心。   紧接着她就转向以鹿荣发为首的各位亲戚。   “二伯,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我确实只有一个本科的毕业证书,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只有本科阶段的能力。”   “既然你知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本科毕业生,那你应该不会不知道我的毕业论文登上过专业期刊吧?”   此刻,众位亲戚看白恩月的眼神再次发生变化,因为他们自然知道白恩月这句话的含金量。   看着白恩月从容不迫的样子,鹿荣发的脸色不可控制地变得难看起来。   “在本科的四年,我早已经自学了研究生阶段的课程,二伯这些事你知道吗?”   老太太笑呵呵站起身来,“不愧是我鹿家的媳妇,就是优秀。”   边说着,她看了鹿荣发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怨恨。   “忠显。”   被叫到名字的鹿忠显也跟着站起身来。   “妈。”   “你们现在不是正在研发AI模型吗?要不是怕恩月累着,我着真想让你将恩月安排进鹿氏。”   鹿忠显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白恩月却嗅到了机会的味道,她欣喜地说道:“奶奶我不怕辛苦,如果我能够为鹿家做出贡献,我觉得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很荣幸的事。”   鹿鸣川也站了起来,他将老太太扶住,“祖母,我觉得恩月说得对,你现在就安排她进公司,让她能够在喜欢的事情上为鹿家做贡献吧。”   鹿忠显只是静静看着两人,并没有选择插话。   可老太太却只是拍了拍白恩月的手,“恩月啊,奶奶明白你的心意。”   “但是啊,相比于与你在公司做贡献,我更希望你和鸣川能早日生下孩子。”   听到这话,白恩月心里一沉,她知道虽然老太太对自己很好,可老太太毕竟是长辈,那种家族观念对她来说早已根深蒂固。   相比白恩月在公司做出贡献,老太太更希望白恩月能够早日让她抱上重孙子。   “妈,我饿了!”   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众人纷纷侧目,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从大门外跑了进来。   他圆圆的眼睛透着一丝顽皮,他正是鹿雨菲的儿子,鹿嘉诚。   鹿雨菲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温柔地摸了摸儿子的头:“嘉诚,快去给曾祖母打声招呼。”   鹿雨菲用眼神示意,鹿嘉诚一下就冲进老太太的怀里。   “曾祖母好!”   老太太摸了摸他的头,“你爸送你来的吗?”   鹿嘉诚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一旁的白恩月,“表舅妈好。”   白恩月只是礼貌地回以一个微笑,并没有多说什么,因为她了解这孩子的礼貌不过只是装出来的罢了。   之前只要在场没有其他人在,鹿嘉诚都是直呼白恩月的名字。   因为他知道白恩月在鹿家不受欢迎,所以只有在老太太和鹿鸣川面前才会有所收敛。   白恩月心里暗叹一声,不愧是鹿雨菲的儿子,鹿嘉诚在性格上基本继承了她妈的性格。   白恩月听说以前鹿嘉诚他爸还没有离婚的时候,他还能管一管这个孩子。   现在自从离婚之后,鹿雨菲对这个孩子完全是处于放养状态。   此刻李嘉诚眼睛盯着白恩月面前的那碗热气腾腾的汤,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怀好意。   他硬生生挤到老太太和白恩月的中间。   他一只脚踩着白恩月的椅子,拿起筷子就去夹桌上的桂花糕。   “曾祖母,我给你夹个桂花糕......”   桌上的亲戚都在夸鹿嘉城懂事时,鹿嘉诚的小手忽然猛地将汤碗碰倒,滚烫的汤汁瞬间溅到了白恩月的裙子上。   “啊!”白恩月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裙子上瞬间染上了一大片深色的污渍。   众人纷纷惊呼,鹿忠显皱眉看向鹿嘉诚,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悦。   鹿鸣川也立刻站起身来,关切地看向白恩月:“恩月,你没事吧?”   白恩月低头看了看裙子上的汤渍,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没事,只是弄脏了裙子。”   鹿雨菲也第一时间冲了过来,她一把把鹿嘉诚抱起,十分关切地问道:“诚诚你没事吧?没有烫伤吧?”   在她眼中,仿佛自己儿子才是那个受害者。   眼看鹿嘉诚没有受伤,鹿雨菲才松了一口气。   她很快又换上一副关切的表情,朝白恩月走去,虚情假意地说道:“哎呀,嘉诚也是好心办了坏事,恩月,真是不好意思,我这就帮你擦擦。”   说着,鹿雨菲伸手就要去擦拭白恩月的裙子,但白恩月却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雨菲姐,我自己来吧。”   鹿雨菲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你看看这条裙子多少钱,我赔你。”   鹿鸣川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他冷冷地看向鹿嘉诚,语气中带着一丝严厉:“嘉诚,向你表舅妈道歉!”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5章 不见了   鹿嘉诚听到鹿鸣川的责备,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他大声哭了起来,声音中带着几分委屈:“表舅,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给曾祖母夹个桂花糕,不小心碰到汤碗了!”   鹿雨菲见状,立刻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眼神中满是心疼,她一边轻拍着鹿嘉诚的后背,一边对鹿鸣川说道:“鸣川,你看看,孩子都吓哭了。”   “他还是个孩子,不是故意的,你就别这么凶了。”   鹿雨菲转过头,看向白恩月,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恩月,你也应该多体谅一下孩子,他只是不小心,你怎么也不提醒一下,让他注意点。”   “你身为一个大人,也不知道帮他一下吗?”   白恩月听到这话,心中微微一沉,但她还是努力保持着平静,“雨菲姐,你认为这是我的错?”   “如果仅仅不小心弄脏一条裙子这么简单,我绝不会多说一个字。”   “但如果是他是顽皮有意为之呢?”   鹿雨菲却像是没有听见白恩月的话,继续说道:“恩月,你将来也是要当妈的人,应该知道孩子有时候会比较顽皮。”   “你平时也应该多注意一下,别让孩子靠近危险的地方。”   鹿鸣川看到白恩月的难堪,脸也沉了下去。   他走到鹿雨菲跟前,眼神中满是冰冷,“立刻道歉。”   尽管鹿雨菲心中早有准备,但还是被鹿鸣川的表情和语气吓到。   可她又怎么甘心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让自己难堪呢?   鹿雨菲转向老太太,向老太太投去求助的目光。   “祖母你也看见了,嘉诚并是不故意的,他只是想要给你夹桂花糕罢了......”   鹿嘉诚配合着他妈的话,越哭越大声。   他一边抽泣,一边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鹿忠显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一丝不悦。他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说道:“好了,都别吵了。恩月你是长辈,没必要和一个孩子过不去。”   鹿雨菲见鹿忠显也站在自己这边,心中不禁有些得意,她继续说道:“鸣川,你看看,孩子都吓成这样了。”   “你就别再逼他道歉了,他还是个孩子,哪儿有那么多心眼?”   老太太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一丝不悦,她看向鹿雨菲,说道:“雨菲,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护短呢?嘉诚做错了事,就应该道歉。恩月是长辈,你也不用这么针对她。”   鹿雨菲听到老太太的话,脸上微微一变,但她还是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说道:“妈,我不是针对恩月,我只是心疼孩子。”   此刻,老太太冷冷鹿嘉诚,“鹿嘉诚,给你表舅妈道歉。”   虽然老太太的声音不大,但是话语中的威严一下就将鹿嘉诚镇住,鹿雨菲也不敢再多说一句。   鹿嘉诚看着老太太,委屈地擦着脸上的泪水。   看着老太太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缓和,他赶忙小心翼翼地走到白恩月面前。   “表舅妈对不起......”   “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白恩月只是冷冷看他一眼,并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看着鹿嘉诚真诚道歉,老太太的脸色才缓和了许多。   “好在没有烫伤,嘉诚下次可别这么莽撞了。”   鹿嘉诚点点头,闷闷不乐地就跑出了庭院。   老太太朝着角落里的小秋招了招手。   “小秋,你带着你表舅妈去我房间换身衣服。”   “就我年轻时穿的那些,恩月你自己去挑。”   小秋是老太太四女儿的孩子,因为两年前小秋的父母都意外身亡,所以自那儿之后,她就一直跟着老太太一起生活。   在白恩月的印象里,这个苦命的孩子一直都沉默寡言。   小秋乖巧地走到白恩月跟前,白恩月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那就麻烦小秋你和我一起过去了。”   鹿鸣川也打算跟去,白恩月在他低声耳边叮嘱道:“这儿比我更需要你,我换完衣服就回来。”   鹿鸣川点点头,目送白恩月离开。   就在白恩月即将跨出庭院时,沈时安忽然离席追了上去。   “嫂子,我和你一起去!”   说着,她就一把挽住白恩月的胳膊,仿佛毫不在意对方身上的污秽。   她还不忘回头和老太太说一声,“祖母我也可以一起去吗?”   老太太笑呵呵地点点头,“去吧,去吧。”   白恩月盯着沈时安挽着自己的胳膊,她微微皱眉,但是碍于众人的视线,她也没好意思说什么。   一出庭院,她就将沈时安的手拿开。   “时安你离我远点,小心我裙子上的油污弄到你身上。”   沈时安却像是听不懂对方话里的含义,她顿了顿:“没关系的嫂子,我不介意。”   看着沈时安突然改变的态度,白恩月总觉得有种怪怪的感觉。   小秋带着白恩月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老太太的房间。   一路上,沈时安紧紧跟在白恩月身边,试图表现出自己的热情和友善。   “嫂子,你真是太厉害了!对付鹿嘉诚这样的熊孩子就得硬气一些,真是太让人佩服了!”沈时安夸张地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羡慕和讨好的意味。   白恩月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小秋打开老太太房间的门,领着白恩月走进去。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显得格外宁静。   小秋从衣柜里拿出几件老太太年轻时的衣服,递给白恩月。   “嫂子,你试试这件吧,我觉得很适合你。”沈时安也凑过来,拿起一件淡蓝色的旗袍,递给白恩月。   白恩月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就把那件高开叉的旗袍放到一边。   白恩月接过小秋递来的衣服,走进内间的换衣间。   很快,白恩月就换了一声素色的碎花长裙走了出来。   沈时安立刻凑上前,不停地夸赞。   “嫂子,还是你眼光独到,虽然这件裙子朴素了些,但是以你的气质完全能够撑起。”   白恩月平淡地说了一声谢谢,转身就去摸了摸小秋的头。   “谢谢小秋,你选的我都很喜欢。”   听到夸奖的小秋,脸上袭上一抹绯红,她害羞地低下了头。   沈时安自觉无趣,独自一人就出了房间。   等白恩月换好衣服和小秋重新回到庭院时,白恩月的出现一下吸引了不少目光。   在一堆奢侈打扮中的白恩月仿佛就像莲花一般。   老太太激动地站起身来,“恩月,这身真适合你!”   白恩月笑了笑,反手将老太太扶住。   “奶奶,主要还是你的品味好。”   老太太围着白恩月转了一圈,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就在这时,老太太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她激动地对小秋说道:“小秋,你去把那个紫檀木箱子里的那个黑色小匣子拿来!”   老太太刚说完,小秋就跨出了庭院的门槛。   “恩月你等等,你看我这个记性,本来我是打算结婚的时候就给你的,但不知怎么的就忘了。”   白恩月一脸疑惑,“奶奶,什么东西呀?”   老太太却俏皮了卖起了关子,“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没一会儿,小秋火急火燎地就跑进庭院,白恩月看到对方慌张的模样,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   只见小秋爬在老太太耳边说了句什么,下一秒,老太太慌张地失声质问道:“不见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6章 栽赃   小秋重重点了点头。   眼看老太太的情绪不对,众人都站了起来。   鹿忠显率先问道:“妈,你说什么东西不见了。”   白恩月上前将老太太扶住,“奶奶,你别急,慢慢说。”   老太太死死抓着白恩月的手臂。   “那是从我曾祖母那里流传下来的镯子......”   听到丢失的是什么后,连鹿忠显的表情也变得不大好看。   白恩月自然也明白丢失的东西非同小可,但现在的当务之急肯定是安抚老太太的情绪。   “奶奶,你别急,说不定只是你记错了放东西的位置。”   可老太太却异常坚定,“我绝对没有记错!”   小秋像个犯错的孩子,她紧张地绞着手中的衣角,努力回忆着:“奶奶,今天早上您让我把传家宝拿出来,放在紫檀木箱子里。之后就没人碰过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焦虑:“今天早上我确实让小秋把传家宝拿了出来,准备晚些时候交给恩月。可是,之后就没人进去过我的房间。”   白恩月心中一动,她突然想起自己在老太太房间换衣服的时候,沈时安也跟着进去了。   她微微皱眉,看向沈时安,却发现沈时安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但没有充足的证据,她也不敢轻易开口。   这时候,鹿忠显站了出来。   他冷冷扫过刚刚进房间的三人,最后目光定格在小秋的身上。   鹿忠显用一如既往冷淡和威严的态度向小秋问道:“你刚刚进房间时,有发现有别人进去过的痕迹吗?”   面对鹿忠显的质问,小秋浑身一抖,明显被鹿忠显吓到。   一时之间,她说话也变得不利索起来,“我......”   白恩月心疼地把这个孩子搂进自己怀里,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小秋没事,你慢慢想,不用紧张,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有了白恩月的安慰,小秋渐渐冷静了下来。   她仔细想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说道:“没有进去过的痕迹。”   鹿忠显转向沈时安,他的态度稍微温和了些:“时安,你有没有看见其他人进去过?”   沈时安的脸色微微一变,她摇了摇头:“没有啊,鹿伯伯,我和嫂子一起进去的,等她换好衣服我就先出来了。”   白恩月盯着沈时安脸上的微表情,试图从中找到答案,但又没有找到她说谎的痕迹。   鹿忠显看向白恩月,他顿了顿,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立马就命令所有的保镖去找镯子的下落。   鹿鸣川站起身来,连忙说道:“爸,我觉得我们可以先内部调查。尽快通知家里的安保人员,加强警戒,防止传家宝被带出鹿家。”   鹿忠显点了点头,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严肃:“好,立刻通知安保人员,封锁鹿家的所有出入口。同时,让李浩去查监控,看看有没有可疑人物。”   鹿鸣川提醒他爸之后,他又转身镇定地安抚其他亲戚。   “大家不用担心,镯子肯定能找到了,继续吃饭吧,晚点祖母还安排了其他活动。”   而鹿雨菲此刻却站了起来,“大伯,小秋和时安你都问了,你怎么不问问恩月呢?”   看着鹿雨菲眼里的幸灾乐祸,她就明白鹿雨菲是想要把祸水引导自己身上。   还没等鹿忠显开口,白恩月环视一周,发现所有人都在,除了鹿嘉诚。   于是她下意识开口问道:“嘉诚去哪儿了?”   话刚说出口,鹿雨菲的脸一下就沉了下去。   “恩月,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认为是我儿子拿了祖母的东西?”   白恩月直直地看向她,“表姐刚刚的意思不就是只要不在场的人都有嫌疑吗?”   此刻,鹿雨菲的脸黑得都快滴出墨来,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恩月啊,你带我去看看吧。”   老太太始终放下不下,也没了吃饭的心情,她非要亲自过去看看。   于是白恩月和鹿鸣川亲自扶着老太太回了房间,“奶奶你慢点。”   小秋和沈时安也跟在两人身后一起出了庭院。   沈时安看着老太太的状态,也是一脸担忧:“鸣川哥,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报警?传家宝这么重要,说不定是被人偷走了。”   鹿鸣川几乎没有犹豫就反驳了沈时安的提议:“这样做不合适。”   白恩月和鹿鸣川的想法一样,她觉得不管镯子是被偷了还是怎样,还没有必要闹到这个地步。   当几人穿过回廊,他们发现鹿家的安保人员也迅速行动起来,封锁了所有可能的出口。   老太太焦急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目光紧紧盯着紫檀木箱子,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线索。   然而,她翻遍了所有可能的角落,那个传家宝——那只古老的玉镯,依旧毫无踪迹。   她的脸色愈发难看,双手微微颤抖,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   “不可能啊,我明明记得就放在这里的……”老太太喃喃自语,眼神中满是迷茫和焦虑。   白恩月见状,连忙上前握住老太太的手,轻声安慰道:“奶奶,您别着急,我们一定会找到的。”   鹿鸣川也点了点头,附和道:“祖母你放心。”   “传家宝找到了!”李浩大声说道,手中还拿着那只古老的玉镯。   老太太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浩手中的玉镯。   她颤抖着声音问道:“在哪里找到的?”   李浩的表情有些严肃,“在嘉诚的手里。”   老太太微微一顿,“这个孩子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老太太气得连手镯都没有接过,怒气冲冲就朝着屋外走去。   白恩月小心接过李浩手中的镯子,赶忙就追上老太太。   一见到老太太,鹿荣发厉声呵斥道:“鹿嘉诚,过来跪下!”   鹿嘉诚颤颤巍巍跪倒老太太面前,脸上还有两个清晰的手掌印,想必是被鹿荣发扇的。   “为什么要偷曾祖母的东西?快点道歉!”   白恩月没想到这个孩子竟然会大胆到如此地步,竟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偷老太太的东西。   鹿嘉诚捏着拳头,擦了擦泪水。   “我没偷,那东西是我捡的!”   鹿荣发瞪大双眼,他没想到鹿嘉诚人赃俱获了还不肯承认,“你这个小兔崽子,竟然还不承认!”   鹿荣发被气疯了,他毫不顾及形象地提着巴掌朝鹿嘉诚走去。   “我看平时就是太惯着你,才让你这么无法无天,连你曾祖母的东西都敢偷!”   看着鹿荣发的模样,鹿嘉诚怕得浑身发抖,但还是不肯承认,“我真的没有偷,真是我捡的,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   看着他涕泪纵横的模样,要不是因为人赃并获,说不定大家还真的会相信他是冤枉的。   只是白恩月有点疑惑,鹿嘉诚是什么时候溜进房间去的?   “爸!”   眼看鹿荣发的巴掌就要落下,鹿雨菲冲了出来。   “嘉诚都说他是被冤枉的,你为什么就是不扣扣裙955313945;无偿分享小说汁源肯相信你的孙子!”   鹿雨菲红了眼眶,“就算嘉城再怎么调皮,他绝对不会干出这种坏事来!”   “镯子就在他手上,你要我怎么相信他?”   突然鹿雨菲转向白恩月,恶狠狠地盯着她,咬牙切齿地说道:“嘉诚是冤枉的,有人故意栽赃他!”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7章 你满意了吗   “栽赃?”   沈时安站了出来,“雨菲姐,嘉诚还是一个孩子,谁会和一个孩子过意不去?”   鹿雨菲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瞪着白恩月,眼中满是愤怒和怀疑。   “一定是你!你故意陷害我的儿子!”她指着白恩月,大声质问,声音中带着哭腔。   “你就是看嘉诚不小心弄脏你的裙子,你怀恨在心,所以才想尽办法让我们母子难堪!”   白恩月愣住了,她没想到鹿雨菲会如此无理取闹。   尽管她脸上闪过一阵不悦,但还是努力保持冷静,语气坚定地回应道:“雨菲姐,我为什么要陷害嘉诚?这根本毫无意义。”   鹿忠显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雨菲,你别胡闹了。事情已经很清楚了,镯子就在嘉诚手上。你这个当母亲,也该好好教育孩子。”   鹿鸣川看鹿雨菲三番五次和白恩月过不去,他眉眼间中多了几丝愤怒。   他走到鹿雨菲面前,语气严肃地说:“表姐,你冷静一下。嘉诚做错了事,就应该承担责任。我们鹿家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   “你现在该做的不是甩锅,而是让嘉诚好好道歉,保证下次不会再犯,祖母肯定会原谅他的。”   老太太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她冷冷地看向鹿雨菲:“雨菲,你是不是觉得我老了,就觉得我说话不好使了?”   老太太一开口,鹿雨菲被吓得向后退了一脸,她脸上也蒙上更厚的阴翳。   “祖母,我没有这么想......”   老太太连个正眼也没有给她,继续冷冷说道:“嘉诚犯了错,就应该道歉。你要是再这样护短,我可要对你不客气了。”   鹿雨菲的脸色愈发难看,她感到自己被所有人孤立了。   她紧紧抱着鹿嘉诚,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你们都不相信他!你们都向着她!”   她转向鹿嘉诚,眼泪夺眶而出:“嘉诚,妈妈对不起你。他们都不相信你,都是那个女人害的!”   鹿嘉诚也哭了起来,他紧紧抓住鹿雨菲的衣服,小声说道:“妈妈,我没有偷,我没有……”   白恩月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禁有些同情。   她知道鹿雨菲对儿子的爱,但这种无理的袒护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她轻叹一声,走上前去,温柔地对鹿嘉诚说:“嘉诚,你要是真的没有偷,那我们一定可以查清楚。但你现在要先向曾祖母道歉,这是你应该做的。”   鹿嘉诚抬起头,看着白恩月,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他似乎并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相信他。   鹿雨菲一把将白恩月推开,“我不需要你在这儿假惺惺地当好人!”   鹿雨菲站起身来,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决绝:“既然你们都不相信我的儿子,那我们走!”   “我不会再让嘉诚待在这种充满偏见的地方!”   她抱着鹿嘉诚就要走,结果却被鹿荣发拦了下来。   他以命令的语气对鹿雨菲说道:“让鹿嘉诚道歉!”   鹿雨菲不可置信地看着鹿荣发,随即一把将鹿嘉诚放了下来。   “快给曾祖母道歉!”   “对不起曾祖母......”   老太太脸色稍微缓和,“我让你道歉不是目的,我只是不希望我们鹿家出现......”   老太太话还没说完,鹿雨菲却忽然一脚将鹿嘉诚踢倒。   “还要向你表舅妈磕头道歉!快点!”   白恩月皱眉看向情绪已经失控的鹿雨菲,她赶忙伸手就准备去把鹿嘉诚扶起来。   “雨菲姐,你这是做什么?既然嘉诚已经给奶奶道歉就可以了。”   “别动他!让他给你道歉,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鹿嘉诚跪在地上,稚嫩的脸颊上满是泪痕,“表舅妈对不起......”   “现在你满意了吗?”   鹿雨菲瞪着眼向白恩月质问,另一只手扯住鹿嘉诚的衣领就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我们走!”   鹿雨菲拉着嚎啕大哭的鹿嘉诚,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老宅。   众人面面相觑,场面一度陷入尴尬之中。   老太太盯着鹿雨菲离去的方向,转头看向鹿荣发,“荣发啊,你这儿女儿和孙子的脾气都挺大的啊。”   “以前我是怎么教育你的?”   鹿荣发连连向老太太欠身,“妈,是我没有教育好雨菲和嘉诚,我回去一定好好说说他们!”   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家庭教育这一块,你还是要多向你大哥看齐。”   鹿荣发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妈。”   鹿荣发抬起头来,视线正好和白恩月相撞。   从对方阴沉的眼神里,白恩月清楚的明白,经过这事,她和鹿雨菲一家的关系陷入了一种很难调和的状态。   鹿荣发盯着白恩月,故意提高音量,“以后我会让雨菲多向恩月看齐。”   白恩月自然知道对方是在揶揄她,但也懒得再搭理对方,她默默发誓,以后一定尽量别再和这家人有任何的交集。   白恩月移开视线,看向一旁的沈时安,只见对方接过女佣端上来的甜点,用勺子送入嘴里。   看着对方淡定自如的模样,白恩月心中怪异的感觉愈加强烈。   沈时安察觉到白恩月的目光,她转过头冲着白恩月微微一笑,端着另一杯甜点就走了过来。   “嫂子你要试试吗?这甜点可好吃了!”   白恩月摆手谢绝,“给小秋吧。”   沈时安将甜点送到小秋手里,小秋细声细气说了声“谢谢”。   “时安。”   白恩月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从沈时安身上移开。   沈时安疑惑地抬起头来,“怎么了嫂子?”   “你......刚刚从奶奶房间出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过鹿嘉诚?”   沈时安摇了摇头,“没有看见。”   “恩月啊。”   听到老太太唤她,白恩月立刻就走了过去。   白恩月这才想起手镯还在自己身上,她小心地将镯子送到老太太手中。   “奶奶,镯子在这儿。”   老太太接过镯子,她轻轻拍了拍白恩月的手:“恩月,刚才雨菲的话别放在心上。雨菲那孩子,就是太护短了。”   白恩月点点头,“我知道奶奶。”   她知道在这个家族中,规矩和面子都非常重要,而她作为鹿家的媳妇,必须学会在这种复杂的关系中保持平衡。   “对了奶奶,我们给你准备的礼物,我现在去给你拿。”   “恩月等等。”   “我把这个托付给你。”   老太太刚说完,就将手中的镯子套到了白恩月的手上。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8章 传承   老太太将镯子套在白恩月的手腕上,眼神中满是慈爱与信任:“恩月,这个镯子是我们鹿家的传家宝,它承载着家族的荣耀和传统。”   “今天把它交给你,不仅是对你的认可,也是希望你能继续传承和发扬我们鹿家的家风。”   白恩月心中一颤,她知道这个镯子对鹿家来说意义非凡,它不仅仅是一件传家宝,更是家族荣耀和传统的象征。   此刻白恩月也注意到伴随这份荣耀而来的充满敌意的目光,她深知这一幕狠狠刺痛了这些人的自尊心。   毕竟自己这个外人得到鹿家最具权威的长辈的肯定,这无疑就是在打他们的脸。   鹿荣发的脸色阴沉,他心中充满了嫉妒和不甘,但又不敢在老太太面前表现出来。   鹿家各亲戚也没想到老太太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她们咬着嘴唇,低声嘟囔:“祖母怎么这么偏心,白恩月不过是个外来者,凭什么得到传家宝?”   沈时安在一旁看着,虽然脸上挂着微笑,但眼底却充满了嫉妒和不甘。   她一直渴望得到老太太的认可和宠爱,却没想到老太太竟然将如此重要的传家宝交给了白恩月。   她咬了咬嘴唇,试图掩饰自己的情绪,但眼中却无法隐藏嫉妒的光芒。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轻轻握住老太太的手,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奶奶,这个镯子太贵重了,我……我怕自己配不上它。”   白恩月之所以拒绝,并不是因为害怕这些满是敌意的目光,而是她觉得自己还没有这样一个心理准备。   可老太太微微一笑,眼神中满是慈爱:“恩月,你的善良和坚韧我都看在眼里。这个镯子交给你,我放心。”   “难不成你还不相信我这个老太太的眼光吗?”   白恩月摇了摇头,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奶奶,我知道您的心意,但我真的觉得自己还不足以承担这份重任。”   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白恩月的谦逊和自知之明,但同时也知道她的能力和潜力。   她温柔地握住白恩月的手:“恩月,你是我鹿家的媳妇,也是我最疼爱的孩子。我相信你,你能做到的。”   白恩月心中一暖,但她仍然坚持:“奶奶,我……”   鹿鸣川见状,轻轻握住白恩月的另一只手,眼神中满是支持:“恩月,奶奶的决定是对的。你配得上这个镯子,也配得上这个家族的荣耀。我相信你,你能做到的。”   白恩月看着鹿鸣川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力量。   她知道鹿鸣川一直在她身边,支持她,相信她。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好吧,奶奶,我会努力做到最好,不辜负您的期望。”   老太太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她轻轻拍了拍白恩月的手:“好孩子,我相信你。”   白恩月将镯子轻轻戴上手腕,阳光下,它闪烁着温润的光芒。   她知道这个镯子不仅仅是一件首饰,这个镯子将成为她新的责任和使命,她将用它来守护和传承鹿家的荣耀。   鹿鸣川站在一旁,眼神中满是骄傲和支持。   他知道这个镯子对白恩月来说意义重大,也明白老太太的选择是正确的。   他轻轻握住白恩月的手,给予她无声的支持。   鹿忠显虽然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脸上还是短暂地闪过一丝诧异,显然他也没有预料到老太太会宠白恩月到这种地步。   “奶奶,我和鸣川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是吗?”   老太太一脸期待,“真是有劳你们费心了。”   就在鹿鸣川去拿礼物的功夫,其余亲戚趁机抢到了白恩月的前面拿出给老太太准备的礼物。   一时间,庭院里热闹非凡。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礼物能够得到老太太的喜爱,毕竟在鹿家这样的家族中,得到长辈的认可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鹿荣发率先站了出来,他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从身后拿出一个精美的礼盒,递到老太太面前:“妈,这是我给您准备的礼物,希望您会喜欢。”   老太太微微一笑,接过礼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精美的翡翠耳环。   她点了点头,表示赞赏:“荣发,你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但她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就放到一边。   沈时安也从包里拿出一个礼盒,递到老太太面前:“祖母,这是我给您准备的礼物,希望您能喜欢。”   老太太接过礼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精致的佛牌。她点了点头,说道:“时安,这佛牌很不错,我很喜欢。真是让你破费了......”   在众多礼物中,基本都是昂贵的首饰,可从老太太的表情来看,她似乎并不是真的喜欢。   白恩月站在一旁,看着众人纷纷献上礼物,心中有些紧张。   她从鹿鸣川手中接过一个朴素但独特的礼盒,递到老太太面前:“奶奶,这是我给您准备的礼物,希望您能喜欢。”   老太太看着礼盒,一下就来了兴趣,“恩月,这是什么啊?”   白恩月学着老太太先前的样子,故意卖关子,“奶奶,你打开就知道了。”   老太太接过礼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幅精美的刺绣。   这幅刺绣描绘的是一幅山水画,画面中青山绿水,云雾缭绕,显得十分生动。   老太太的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恩月,这幅刺绣太美了!你从哪里找到的?”   白恩月微微一笑,说道:“奶奶,这是我亲手绣的。我知道您喜欢刺绣,所以特意为您准备了这幅作品。”   白恩月指着刺绣最中间的那颗千年松柏笑着说道:“奶奶,希望你就像这松柏一样,延年益寿,寿比南山。”   老太太听了,笑得合不拢嘴:“恩月,你的心意我收到了。这幅刺绣不仅美,还充满了你对我的美好祝愿,我很喜欢。”   鹿鸣川也从身后拿出一个礼盒,递给老太太:“奶奶,这是我给您准备的礼物。”   老太太按住鹿鸣川的手,“鸣川啊,你知道你该送奶奶什么礼物吗?”   鹿鸣川自然一下没明白什么意思,他疑惑地问道:“奶奶你喜欢什么礼物,我改天送你。”   看着鹿鸣川一本正经的样子,老太太笑得像个孩子一样。   “奶奶最想要的礼物是能早点抱上重孙子!”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9章 醒了   反应过来的鹿鸣川尴尬地笑了笑,白恩月也因为老太太的俏皮话红了脸。   老太太笑呵呵地牵过两人的手,“这就是我如今最大的愿望,我希望能在我......”   白恩月知道老太太要聊老年人最常聊的死亡的话题,她赶忙出口将老太太打断。   “奶奶,你放心,我和鸣川会努力的。”   白恩月对上鹿鸣川的视线,鹿鸣川像是为了表达决心一般,主动牵起白恩月的手,“祖母你放心,我们保证早日让你见到小家伙。”   “你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地盼着那一天吧。”   老太太点点头,三人就像是达成了约定一般。   吃过午饭后,鹿家的一些旁系亲戚就准备离开,老太太上前和他们寒暄一阵,也没有做过多的挽留。   鹿鸣川将白恩月拉至一边,他深情地低头看向白恩月,“恩月,我知道你想要趁着年轻的时候能够在你所喜欢的行业发光发热。”   “所以,祖母刚刚说的话,你不用当真,也不用有任何的心理压力,你就做你自己好了。”   说着,鹿鸣川伸手替她整理鬓角的碎发。   “对了,刚刚忘记说了,这身衣服很适合你,特别美。”   老太太又是送传家宝,又是叮嘱两人早点生孩子,白恩月完全没有心理压力自然是假。   但有了鹿鸣川这席话,她的心一下就轻松了许多,脸上的阴翳也消退了不少。   白恩月反手握住鹿鸣川即将抽离的手。   “鸣川谢谢你。”   白恩月真正想要感谢的并不是鹿鸣川的体贴,她真正感谢和感动的是鹿鸣川对她做到了坚定不移。   其实刚刚类似的话,在结婚之前,鹿鸣川就对她许下过承诺——白恩月永远可以做她想做的,鹿鸣川也会无条件支持她。   在白恩月的记忆中,她对鹿鸣川的第一印象是一个浪费天赋的天才。   他有着极高的商业天赋,无论是分析市场趋势还是制定战略规划,他都能轻松应对,展现出非凡的才华。   然而,他似乎对鹿家的生意并不关心,甚至有些冷漠和反感。   鹿鸣川这样的态度曾经让白恩月感到困惑,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如此有才华的人会放弃展现自己的机会。   起初,白恩月以为鹿鸣川只是懒散或者缺乏动力。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对鹿家有了更深的了解,她逐渐明白,鹿鸣川的行为背后有着更深层次的原因。   鹿家的家族企业虽然庞大,但权力高度集中在鹿忠显手中,家族成员的个人意愿往往被忽视。鹿鸣川的父亲鹿忠显是一个典型的权威型家长,对家族事务有着绝对的掌控权,不容许任何挑战。   白恩月意识到,鹿鸣川并不是真的对商业不感兴趣,而是他不想被父亲的阴影所笼罩,不想成为父亲掌控下的一个棋子。   他选择了一种看似消极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独立和反抗。   他通过不参与家族生意,来保持自己的自由和独立性。   这种行为虽然在表面上看起来像是浪费天赋,但实际上是他以自己的方式逃脱掌控,寻找自我价值的一种尝试。   可如今,鹿鸣川的改变白恩月都看在眼里。   鹿鸣川摒弃过去那种不成熟的方式,他开始直面那些问题,这是让白恩月最感动的地方之一。   鹿鸣川看着失神的白恩月微微一笑,他十分宠溺地亲一口白恩月的额头。   “还和你老公这么客气干嘛?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老太太送走那些亲戚后,转过身正巧可见两人恩爱的一幕,她会心一笑。   而鹿忠显此刻却一脸心事重重,白恩月自然也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   眼看鹿忠显刚开口准备说些什么,老太太却抢先一步,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说道:“今天难得大家聚在一起,我特意安排了一些其他的活动,希望大家都能好好享受这个难得的时光。”   鹿家众人听到老太太的话,纷纷露出惊喜的表情。   鹿鸣川牵着白恩月笑着走上前去,“祖母,什么活动啊?”   老太太笑了笑:“我安排了种花植树的活动,大家一起去花园里种些花,植些树,为我的后花园增添一些绿色和生机。”   “等你们忙的时候,我就靠着这些亲手种的花草解解闷儿!”   鹿家的年轻一代纷纷响应,气氛热烈而欢快。   老一辈显然没有多少兴趣,但是又不好意思打搅老人家的兴致,还是跟着一起应和。   鹿鸣川轻轻拉了拉白恩月的手,低声说道:“走,最近都在公司待烦了,正好活动一下身体。”   白恩月点了点头,跟着鹿鸣川和其他人一起走向花园。   花园里已经准备好了各种工具和苗木,数量还不在少数。   孩子们觉得十分新奇,直接就冲到了花坛里嬉戏打闹起来。   小秋好像很喜欢白恩月,她一直跟在她身后。   白恩月自然也很喜爱这个乖巧的孩子,她拿来手套替小秋戴上,“小秋,让我们一起种一颗最大的树好不好?”   小秋浅笑着点点头,两个梨涡甚是好看。   鹿鸣川看着两人发自内心的笑颜,他也不自觉勾起嘴角。   他将外套一脱,就丢给一旁的女佣,他在那堆苗木里面挑了一颗最大的银杏树。   鹿鸣川抱着树苗走到两人跟前,“最大的一棵。”   说着,鹿鸣川就拿起一旁的铁锹在三人一旁的地上挖坑。   三人有说有笑,不远处的沈时安看着这一幕露出嫉妒的表情。   她眼底的情绪逐渐变得冰冷,最后化作一丝冷笑浮在嘴角。   但她并没有选择上前参与到她们之中,她拿着手机转身就出了后花园。   鹿鸣川三两下就挖好了一个坑,在正式将树苗放进去之前,他还不忘向老太太问道:“祖母,种在这个位置可以吗?”   老太天笑着点点头,他们三人才将树苗挪进窝内。   “恩月......”   白恩月抬起头,对上鹿鸣川的视线。   “我记得你说过以前你们在孤儿院的时候,也种过一棵树。等下次有时间,我陪你一起回孤儿院看看吧。”   白恩月点点头,她伸手替鹿鸣川擦去脸上溅的泥点。   就这样,鹿鸣川站起身扶正树苗,白恩月和小秋两人合力培土。   有了白恩月等人的带领示范,其他人也有样学样地模仿起来。   老太太坐在亭子下的摇椅里,满足地看着这一片忙碌而欢乐的景象。   就在大家沉浸在这个有意义的活动中时,白恩月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医院打来的,白恩月心中微微一惊。   她摘掉手套,向鹿鸣川示意了一下,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喂?”   “鹿太太,苏夫人醒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0章 真正的凶手   白恩月听到苏沁禾苏醒的消息,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既感到欣慰,又有些担忧。   “真的吗?”   白恩月再次确认到,得到还是肯定的答复。   “那......她其他情况......”   “苏夫人的精神状态不是很稳定,一醒来她就吵着要回家,为了避免她收到二次伤害,我们给她注射了镇定剂。”   “鹿老爷知道这件事吗?”   尽管白恩月心中大概有了答案,但她还是试探性地问道。   “鹿老爷的助理提前叮嘱过,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打扰他,所以......”   “这样啊......”   白恩月只觉得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白恩月看向鹿忠显,只见鹿忠显正坐在老太太身旁,母子两人正聊着家常。   而鹿鸣川和小秋也很享受这个短暂的轻松的时刻。   白恩月挂断电话,缓缓朝着凉亭走去。   老太太看见白恩月过来,她笑呵呵站起身来。   “恩月,真是辛苦你们啦。”   说着,老太太就给亲自给白恩月倒了一杯茶。   “恩月你尝尝,这是你爸送我的花茶,你看好喝吗?”   “要是喝不习惯,我再让他们准备一些其他水。”   “谢谢奶奶。”   白恩月双手接过茶杯,温热的茶杯却抵不过她略显冰凉的心。   “奶奶,爸,这茶真不错!”   白恩月将杯中的茶水喝尽,轻轻地将茶杯放到石桌上。   她假装不经意的扫过鹿忠显的脸,观察对方的情绪变化。   可自始至终,鹿忠显脸上都带着一股冷漠。   “恩月坐会吧。”   老太天笑着腾出自己身旁的位置。   “好的奶奶。”   虽然白恩月嘴上这样说,可她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还是决定先把苏沁禾醒来的消息告诉鹿忠显,因为白恩月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知道希望能从鹿忠显这儿得到一些提示。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   “爸。”   鹿忠显抬起头来,对上白恩月的目光,鹿忠显并没有主动开口,他只是静静观察着白恩月脸上的表情。   为了不让老太太起疑心,白恩月只能借公司的为由:“爸,关于有些公司我想和你谈谈......”   老太太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似乎她没想到白恩月会主动向鹿忠显开口。   老太太顿了顿,笑呵呵地说道:“我去看看鸣川他们摘的树怎么样,你们父女俩慢慢聊。”   白恩月感激地看了老太太一眼,做出一个搀扶的动作,“奶奶,你慢点。”   直到看见老太太走出凉亭,鹿忠显才淡淡的问道:“不是公司的事情吧?”   边说着,他优哉游哉地又往自己杯子里添了半杯花茶。   看着鹿忠显那态度,白恩月总觉得心中憋着一团火。   “爸,妈醒了。”白恩月小心翼翼地说。   鹿忠显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哦,是吗?”他的语气异常冷淡,仿佛这件事与他无关。   白恩月心中一沉,尽管她已经有所预料,但看到鹿忠显这样的态度和反应之后,她还是不禁皱了皱眉。   白恩月捏了捏掌心,试探性地问道:“爸,您不打算去看看她吗?”   鹿忠显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站起身来。   “既然醒了就没事了。”   “恩月,这件事你就不要多管了,我会处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白恩月心中有些不安,她看着鹿忠显冷漠的背影还是忍不住说道:“医生说妈的脊椎受了伤,很有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白恩月还试图唤起鹿忠显的怜悯心,可鹿忠显的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这都是她自找的。”   白恩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多想厉声质问鹿忠显,难道就算苏沁禾死在医院他也觉得是对方活该吗?   这一刻,白恩月彻底无语。   她一气之下,一声招呼都没打,就直接冲出后花园。   “嫂子!”   就在这时,刚才没在场的沈时安不知道从哪儿窜了出来。   白恩月心情烦闷,根本不想搭理她,就准备从沈时安身旁径直略过。   没想到,沈时安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白恩月的胳膊。   “嫂子,你不是说苏伯母去旅游了吗?刚你说她受伤了是怎么回事?”   白恩月眉头一皱,不知道沈时安刚刚站在哪儿偷听。   她十分不满地质问道:“你这么喜欢偷听?”   沈时安却反倒换上了一副委屈的模样,“嫂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   “我也只是想要关心苏伯母而已。”   “毕竟要是苏伯母有个三长两短,最伤心的还是鸣川哥,我可看不得鸣川哥伤心。”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时安直勾勾的盯着白恩月,眼里带着明显侵略性。   白恩月本来烦闷,现在面对沈时安这样的眼神,白恩月自然不再沉默。   “沈时安,我有没有说过,让你不要管鹿家的事情?”   沈时安眼里闪着泪花,“嫂子我是关心鹿家,所以我才......”   “关心?”   白恩月冷笑一声。   她举起手来,沈时安还以为白恩月要打她,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下。   白恩月自顾自褪下衣袖,露出老太太送给她的手镯。   沈时安却不知其意,“你是想要向我炫耀吗?”   “我告诉你白恩月,不就是一个破镯子,有什么好稀罕的?”   眼看四下无人,沈时安终于在白恩月面前揭开了她的伪装。   虽然她表面上说着不在意,可她的眼神就没再从那镯子上离开过。   对于沈时安的话,白恩月充耳不闻,她只是盯着沈时安的眼睛,冷冷地质问道:“是你吧?”   沈时安一脸茫然,“什么是我?”   白恩月定了定,她在沈时安眼底抓到了自己预料的那丝情绪。   “镯子其实就是你偷的吧?”   沈时安耸耸肩,无奈地笑了,“白恩月你还真是血口喷人啊?明明就是鹿嘉诚那个熊孩子偷的,你现在竟然怪到我身上......”   “虽然我不知道你具体用了什么样的方法,但是我知道是你家嫁祸给那个孩子的。”   沈时安眼神一阵躲闪,她刚想要开口,就被白恩月无情打断:“你不就是想要挑拨我和鹿雨菲的关系吗?你用得着把一个孩子牵连进来吗?”   “虽然我也并不是很喜欢那个孩子,但你的做法实在是太过卑鄙......”   沈时安仰起头发出一阵笑声,她朝白恩月点了点头。   她刚一张嘴,眼神却瞥向白恩月的背在背后的手。   “嫂子,就算你讨厌我你也不能污蔑我吧?”   说着,沈时安得意地指向白恩月的背后,“我知道你在录音。”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1章 他只能是我的   此刻白恩月才明白,自己之前把沈时安想得太过简单了。   她原本以为沈时安只是单纯的嫉妒,却没想到对方心机如此深沉。   白恩月从背后拿出正在录音的手机,然后当着沈时安的面将录音关掉。   “现在你肯承认了吗?”   看着白恩月挂掉了录音,沈时安狡黠一笑:“没错,就是我的诬陷的鹿嘉诚。”   “白恩月你和鹿雨菲的关系本来就不好,我也知道你不喜欢她们一家,所以我也是在帮你。”   看着沈时安那无赖般的神情,白恩月向沈时安走近一步,“我讨厌谁,不需要你帮忙。”   “不过我有些好奇,你是怎么办到的?”   沈时安怂了怂肩膀,“小时候我和鸣川哥经常在祖宅玩,就算我闭上眼也能对整个祖宅了如指掌,更不用说老太太的一些习惯。”   “我趁着你们在里面换衣服的间隙,就把镯子拿出来扔到鹿嘉诚的周围,引诱他故意去捡......”   沈时安一脸得意地看着白恩月,“没想到你竟然能猜到是我?”   “我不用猜。”   在见识沈时安的手段之后,白恩月对沈时安的厌恶程度又高了一个层次。   白恩月冷冷地看着沈时安:“沈时安,你这样做,就不怕大家知道你的真面目后,会怎么看你?”   沈时安勾起嘴角不屑一笑,“我没有笨到会让你抓住把柄。”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沈时安,你这样做,只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困境。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一直嫉妒我,嫉妒我得到了鸣川的爱,嫉妒我成为了鹿家的媳妇。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行为只会让你自己更加可怜?”   沈时安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她咬牙切齿地说道:“可怜?我有什么可怜的?”   “我从小和鸣川哥一起长大,我对他的心意,他怎么会不知道?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这个外来的孤儿,抢走了我的一切!”   白恩月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沈时安,你错了。鸣川的心不是凭抢就能得到的。你这样做,只会让他更加远离你。”   沈时安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怨恨:“远离我?你以为我会让你得逞?我不会让你和鸣川哥在一起的,我不会让你毁掉我的一切!”   “我会永远将我最完美的一面展现给鸣川哥,总有一天他会明白,他真正喜欢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你别以为能蛊惑鸣川哥一辈子!他只能是我的!”   白恩月叹了口气,她知道沈时安已经陷入了疯狂。   此刻她对沈时安的厌恶减少,反而觉得她有些可怜。   “你这是什么表情?”   沈时安自然察觉到白恩月那丝异样的情绪。   她可以接受白恩月的炫耀、辱骂哪怕是攻击,可白恩月那种来自胜利者的怜悯彻底击碎沈时安的自尊。   “你凭什么在这儿可怜我!我不需要的你的可怜!”   沈时安冲上前,一把死死抓住白恩月的胳膊。   “你以为自己是谁?一个没人要的孤儿罢了!”   白恩月正准备将沈时安的手甩开,鹿鸣川因为担心找了出来。   “恩月......”   “时安......发生什么事了......”   察觉到两人之间氛围有些奇妙,鹿鸣川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快步走到两人面前。   他再次问道:“发什么了什么?”   沈时安见鹿鸣川来了,心中一慌,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她故作委屈地说道:“鸣川哥,刚嫂子跑得太急,差点摔倒,还好我把她扶住,你说要是把祖母送的手镯摔坏了咋办......”   鹿鸣川却不再理会她,他转向白恩月,眼神中满是关切:“恩月,到底怎么了?”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她知道沈时安的心思深沉,自己没有确凿的证据,说出来也不会让人相信。   而且她也明白这是她与沈时安两人之间的斗争。   白恩月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鸣川,没什么。就是时安说的那样。”   她将沈时安的手拿开,“谢谢你时安。”   鹿鸣川看着白恩月,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但他还是选择相信她:“恩月,如果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白恩月点了点头,她知道鹿鸣川的心意,但她也知道,有些事情她必须自己面对。   她轻轻握住鹿鸣川的手:“鸣川,我相信你。我会处理好的。”   鹿鸣川微微一笑,他轻轻搂住白恩月:“恩月,我相信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沈时安看着两人亲密的样子,心中一酸,她知道自己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她咬了咬牙,转身就跑,消失在了花园的尽头。   鹿鸣川看着沈时安离开的背影,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时安,她……”   白恩月轻轻握住鹿鸣川的手:“鸣川,别担心,过段时间就会好的。”   鹿鸣川点点头,两人收回目光。   “对了,刚才我好像看你和爸在说什么?遇到什么事了吗?”   白恩月知道随意糊弄只会引起鹿鸣川更大的怀疑,但她又不想在今天这个轻松的日子里说那么沉重的话题。   “我看爸今天似乎心情不错,我本想着当着奶奶的面,再争取一下进公司的事情。”   “那爸咋说?”   看到鹿鸣川相信自己的说辞,白恩月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爸的意思就是他会慎重考虑一下。”   鹿鸣川点了点头,“那就是有希望。”   “假如爸还是不同意的话,还有我在......”   “嗯嗯......”   但一想到刚刚苏醒的苏沁禾,白恩月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她只能不断转移话题。   “对了,树苗栽完了吗?”   “栽完了,好久没有看到祖母这么开心了。”   “是啊,奶奶年纪大了,有一家人的陪伴她肯定更开心。”   “我们以后多回来看看吧。”   白恩月一边说,一边拉着鹿鸣川就往水池旁的大理石洗手台走去。   白恩月细细帮鹿鸣川洗去手上的泥土,“戒指呢?”   鹿鸣川抽出一只手,把放在口袋里的戒指拿出来递到白恩月的手掌中。   白恩月牵起鹿鸣川的手,将戒指重新套到他的无名指上。   鹿鸣川笑了笑:“这次熟练多了。”   白恩月知道鹿鸣川是在笑自己婚礼的时候,好几次都没能给鹿鸣川把戒指戴上。   她捧起一掬水就洒向鹿鸣川,“哼,你还好意思笑我,自己当时还不是紧张得戒指都掉到了地上!”   “谁紧张了,那是高兴!”   两人闹着笑着,似乎又回到了在学校那段无拘无束的时光。   “表舅,表舅妈......”   小秋急匆匆跑来,一脸严肃:“曾祖母晕倒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2章 尽孝   “什么?”   听到老太太晕倒的消息,白恩月和鹿鸣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两人几乎是同时飞奔向老太太所在的凉亭。   此时,凉亭里已经围满了人,鹿家上下所有人都是一脸的惊慌失措,原本热闹的花园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只听见人们的脚步声和焦急的呼喊声。   “祖母!祖母!”   鹿鸣川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唤着,白恩月紧跟在他身后,她的心里满是担忧和自责,觉得自己应该多注意一下老太太的状态才对。   等他们赶到凉亭时,鹿忠显为老太太配备的私人医生已经赶到了现场,他正在紧急查看老太太的情况。   医生的脸上带着严肃的表情,这让周围的人更加紧张。   鹿鸣川和白恩月挤到最前面,看着医生忙碌的身影,他们的心里满是不安。   “医生,祖母怎么样了?”   鹿鸣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紧紧握住白恩月的手,仿佛在寻求一丝安慰。   医生一边检查一边说道:“老太太血压有点高,可能是今天太累了,再加上情绪有些激动,导致身体有些不适。”   听到医生的话,鹿鸣川和白恩月稍微松了一口气,但仍然不敢放松警惕。   “那奶奶有没有大碍?”   白恩月急切地问道,她的眼神紧紧盯着医生,生怕错过任何一丝信息。   医生微微一笑,说道:“放心吧,老太太身体底子很好,只是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我给她打一针营养剂,让她好好躺一会儿,应该就没事了。”   说完,医生拿起注射器,轻轻地给老太太注射了一针。   随着时间的推移,老太太的脸色逐渐恢复了正常,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到周围的人,她微微一笑,说道:“大家都别担心,我没事。”   听到老太太的话,鹿家上下都松了一口气,原本紧张的气氛也稍微缓和了一些。   “奶奶,您可吓死我们了!”   白恩月坐在老太太的身旁,轻轻握住她的手,眼神中满是关切。   老太太轻轻拍了拍白恩月的手,“傻孩子,奶奶这不是好好的嘛。”   “多亏了你们回来,我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说着说着,老太太的眼眶湿润了,她那慈爱的眼神扫视过每个人。   “要是廷震还在就好了,看到自己这么多的子子孙孙,他肯定比我还要开心,可惜啊......”   鹿廷震,鹿忠显的父亲,鹿家之所以能够取得今天的地位和成就,都是靠了鹿廷震为鹿家打下的坚实基础。   他十年前因为操劳过度去世,他将毕生的心血都奉献给了鹿家。   白恩月伸出手替老太太擦拭脸颊的泪水,柔声安慰道:“奶奶,我相信爷爷肯定一直在天上注视着我们。他肯定一直在保护着我们!”   “是啊妈,你就放宽心,每天快快乐乐就行,任何事都还有我们。”   老太太闭上眼,轻轻点头。   “有你们这些孩子,就是我这个老太太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这一刻,鹿家每个人脸上都真情流露,所有人都放下了隔阂,成为了真正的一家人。   虽然白恩月也明白这只是暂时的,但是至少在这一刻她体验到了久违的家庭的温暖。   鹿忠显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老太太的身体状况,“妈,我扶你回房间去休息一下吧。”   老太太似乎真的有些累了,她朝着鹿忠显微微点了点头。   “嗯嗯,那就扶我去休息会儿吧。”   白恩月和鹿鸣川本想帮忙,结果被鹿荣发一下就挤到一旁。   “让让,我和大哥一起扶妈回屋休息。”   鹿荣发这一个小小就举动,就使得刚才温馨的场面骤然崩塌。   “二哥你平时辛苦了,让我们来扶妈吧。”   “三姑,你们当长辈的还是好好休息,让我们这些当晚辈的来吧。”   每个人都各怀目的,白恩月无奈地看着几人,她牵着鹿鸣川走到一边,好为他们腾出一条道来。   白恩月看向鹿鸣川,两人无奈地笑了笑。   “吵够了吗?”   鹿忠显的声音响起,众人瞬间就安静下来。   “没看到妈想要休息,如此聒噪干嘛?”   “要是真想要尽孝心,就平时多回来看看老人家。”   众人不自觉撒开,纷纷给鹿忠显让出一条路来。   鹿荣发眼瞅机会来了,他又想要挤上前去。   鹿忠显抬眼看向他,“你也让开。”   鹿荣发只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乖乖走到一旁。   白恩月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现在她对鹿忠显在鹿家的地位也有了更深的了解。   就这样,鹿忠显扶着老太太在前面走着,其余人着紧紧跟在后面。   突然,鹿荣发将鹿鸣川拉住,“鸣川,听说你爸最近血压不好,你还是少让他发点脾气,多让他休息休息。”   显然,鹿荣发对于鹿忠显的刚刚的做法不是很满意,但他又不敢在鹿忠显面前多说一个字,所以他才想找鹿鸣川撒撒气。   可他忘了,鹿鸣川体内流着的正是鹿忠显的血。   本来鹿鸣川对鹿荣发针对白恩月一事就很不满,这下他完全是自己撞到鹿鸣川的枪口上。   鹿鸣川冷冷地将鹿荣发的手撇开,“二伯,你要是这么想要敬孝心的话,也不差这一次吧?”   鹿荣发脸上一僵,他显然没有想到鹿鸣川竟然会直接教育起他来,他竟一时语塞。   白恩月看着鹿鸣川的表现,多了几丝欣慰。   要是以前的鹿鸣川肯定只是沉默地对此事一笑而过,现在他学会了反抗,在他身上开始表现出鹿忠显所具备的那种震慑力。   鹿荣发虽然心有不甘,但是又不敢再过多纠缠。   看着鹿忠显将老太太扶进卧室,白恩月正准备跟上前去,突然背后一只手将她拉住。   白恩月还以为是小秋,可她回过头来,看见的却是老太太的第三个女儿鹿琳。   白恩月正一脸疑惑,结果却听到对方问道:“恩月,咱俩可以单独谈谈吗?”   在白恩月的印象中,她和鹿琳并没有过多交集,她也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突然找上自己。   但是考虑到对方毕竟是长辈,白恩月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3章 求助与拒绝   白恩月跟着鹿琳来到花园的一角,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鹿琳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后,她神神秘秘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还没等白恩月反应过来,鹿琳就将手中的信封塞到白恩月手里。   “恩月你拿着,这是三姑的一点心意。”   本来白恩月还不知道信封里是什么,可听到这话,白恩月瞬间明白。   她脸一沉,立马将信封推了回去,“三姑,你这是做什么?”   鹿琳局促不安地捏着信封的一角,她的脸也因为白恩月的拒绝而多了几分羞愧。   “三姑,你有什么事你就直说,用不着这样。”   听了白恩月宽慰的话,鹿琳似乎没那么紧张了,但她还在再次环顾四周后,才压低声音开口道:“恩月,其实......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白恩月微微一愣,鹿琳平时在家族聚会中总是不显山不露水,今天这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微微点头,示意鹿琳继续说下去。   鹿琳靠近白恩月,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我儿子嘉明,你认识的吧?他最近大学毕业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你能不能让鸣川或大哥帮他在公司找个职位?”   白恩月心中一沉,她知道鹿琳的儿子嘉明,一个聪明但有些懒散的年轻人。   她微微皱眉,谨慎地说道:“三姑,你知道公司招聘是有严格流程的,我不是鹿氏的员工,也没有直接安排职位的权力。”   鹿琳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堆起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恩月,你就帮帮忙吧。嘉明也是鹿家的子弟,你帮帮他,也是帮我们这个家族嘛。”   对于真正的大家族来说,并没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说法,反倒他们有着极为严明的等级制度,这也是为何家族的人如此忌惮鹿忠显的原因。   鹿忠显为了家族的持续发展,在工作的安排上向来只看能力。   鹿琳其实也深知这一点,所以她才以白恩月作为突破点,想要将自己的儿子安排到总公司。   白恩月心里明白鹿琳的意思,但她也知道公司不能随便安排职位,尤其是没有经过正常流程的。   她轻声说道:“三姑,我不是不想帮忙,但公司有公司的规定,我不能违反。而且,嘉明他自己也应该努力去争取,不是吗?”   此刻信封的四个角都已经被鹿琳揉皱,她看着白恩月,眼里带着几分委屈。   “恩月,你要是嫌钱少的话......”边说,她就又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还有三十万......”   鹿琳强硬地想要将信封和卡塞进白恩月手中。   白恩月十分无奈地推了回去。   “三姑,这真的不是钱的问题!”   见白恩月不吃这套,鹿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才的奉承和恳求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恩月,你别忘了,你也是鹿家的一份子。我们鹿家的人都是一家人,你这么做,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你表弟能力又不差,他欠缺的只是一个机会,你难道不应该给他个机会吗?”   白恩月心中一寒,她没想到鹿琳会这么直接地道德绑架。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平静:“三姑,我不是不近人情,而是不能违反公司的规定。”   “如果嘉明真的有能力,他可以通过正常的招聘流程进入公司。我相信,只要他努力,一定会有机会的。”   鹿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瞪着白恩月:“恩月,现在听说鸣川即将接替大哥的位置,嘉明的工作还不是你一句话的问题。”   白恩月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三姑,你又是从哪儿听说鹿鸣要接替爸的位置了?”   “难道不是吗?大哥口口声声说什么看中能力,还不是把自己儿子安排进了总公司!”   白恩月原本还理解鹿琳作为一个母亲为孩子考虑的做法,但现在她对鹿鸣川的偏见,却让白恩月有些生气,因为他们凭着几句谣言就彻底否定了鹿明川的努力。   白恩月严肃地看向鹿琳:“三姑,我明确告诉你,鸣川不是爸安排进去的,他是靠着自己的努力才得到这个机会的。”   “我不希望再从任何人的嘴里听到这种谣言!”   鹿琳微微一愣,显然没有想到白恩月也并不是好惹的主儿。   白恩月定了定神,很快恢复镇定。   她看着鹿琳语气坚定地说:“三姑,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我也希望你能理解我的难处。我不能违反公司的规定,这是我的原则。”   “要是你真的觉得嘉明能胜任,那你可以把嘉明的简历准备好,我最多能做的就只是帮你把简历交给爸。”   白恩月也并不是不懂人情味,只是她有着自己的原则。   听到白恩月的话,鹿琳的脸色缓和了许多,“真的吗?”   白恩月点点头,“既然三姑你都说了是一家人,那我只能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给你一定的帮助。”   “所以我只负责把嘉明的简历给我爸,至于结果如何,我不向你做任何担保。”   鹿琳笑着点点头,“那谢谢你了恩月!”   “那这个......”   鹿琳示意自己手中的信封,白恩月语气严肃:“我希望你不要侮辱我的好心。”   “好好好......”   鹿琳一边应着,正准备将信封和银行卡收起来,可下一秒,鹿忠显闯入两人的视线当中。   “你们在干嘛?”   鹿忠显冷淡的声音响起,鹿琳被吓得浑身一激灵,手中的信封和银行卡一起掉在地上。   “大哥......”   鹿琳手足无措地看着鹿忠显,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更是惹起鹿忠显的怀疑。   鹿忠显走上前去,缓缓弯腰将信封捡起。   他沉声向两人问道:“这是什么?”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4章 你太让我失望了   “爸,这是三姑的......”   鹿忠显缓缓启开信封,看到显露出来的红色钞票,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下意识地认为白恩月是在受贿,这种行为已经严重触犯了他的底线!   鹿忠显举着手中的信封就朝白恩月质问道:“白恩月,你这是在做什么?”   鹿忠显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和失望。   白恩月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急忙解释道:“爸,你听我说,这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鹿忠显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严厉:“恩月,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你知不知道这是对鹿家的极大侮辱?”   说罢,他一把将信封砸到白恩月脸上。   厚实的信封砸到脸上,白恩月只觉得一阵火辣辣的生疼。   面对鹿忠显先入为主的态度,白恩月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爸,这钱不是给我的......”   “闭嘴!”   鹿忠显这次真的怒了,他转向鹿琳。   “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鹿琳本来就知道自己的做法是在触碰鹿忠显的底线,现在她鹿忠显的模样吓得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大哥......我......”   鹿忠显的眼神异常冰冷,“以前家里是不是发生过类似的事?”   “当初我有没有说过,再发生这种事怎么办?”   话音刚落,鹿琳扑通一下就跪倒在鹿忠显的面前。   “大哥,我错了......”   看着自己的亲妹妹跪在眼前,鹿忠显的脸色越发难看,“你是觉得我们鹿家现在发展太好了吗?”   鹿琳赶忙辩解:“大哥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帮嘉明争取一个机会......”   白恩月看着鹿琳半天说不到重点上,她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替她解释:“爸......”   “我让你说话了吗?”   白恩月微微一颤,显然鹿忠显生气的程度已经超出她的预料之外。   鹿忠显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的话里除了愤怒之外,还夹杂着几丝轻蔑:“她让你给她行方便,所以你打算收了钱,然后帮许嘉明安排职位?”   “就为了这么点钱,你就想随意践踏鹿家的红线?”   “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爸......”   鹿鸣川在房间等祖母睡着后,一直没看见白恩月回来,他有点担心,所以就找了过来。   鹿鸣川没想到刚一来就撞到了这一幕。   他远远地就看到了鹿忠显愤怒的模样,心中不禁一紧,脚下的步子一顿。   鹿忠显只是淡淡地看了鹿鸣川一眼,就重新看向白恩月和鹿琳。   “所以这件事你们打算如何处理?”   尽管白恩月尽力保持着镇定,但面对鹿忠显的压迫感,她还是不禁流露出一丝害怕的神情。   而就是这抹神情深深刺痛鹿鸣川的心。   鹿鸣川定了定神,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脚步更加稳健,朝着他们走了过去。   “爸,你先别生气,听恩月解释一下。”鹿鸣川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白恩月这才发现鹿鸣川的到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鹿鸣川径直就挡到了她的身前。   他站在鹿忠显和白恩月之间,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保护的意味,仿佛在告诉所有人,他要站在白恩月这边。   鹿忠显的脸色微微一沉,他看着鹿鸣川,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和不满。   但他并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冷冷地说道:“解释?”   “能做出这种事来,她还有什么是能解释的?”   “我知道她不是这样的人!”   鹿鸣川没有退缩,这句话他说得铿锵有力。   他转过头,看向白恩月,眼神中充满了信任和支持:“恩月,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白恩月看着鹿鸣川,她这才发现,鹿鸣川的手在微微颤抖。   白恩月绕过鹿鸣川,站到他身旁。   她眼神坚定地看向鹿忠显,不卑不亢地说:“爸,我并没有收下这笔钱。我只是想帮三姑把嘉明的简历交给您,看看他是否真的有能力进入公司。”   鹿忠显看着白恩月,他眉头微皱,显然对白恩月的解释不是很满意。   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怀疑继续追问道:“那你为什么没有拒绝?”   白恩月微微皱眉,她知道鹿忠显很难理解她的想法:“爸,我理解三姑作为母亲的心情,她只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有个好工作。”   “我只是想在不违反公司规定的前提下,给她一个机会。”   鹿忠显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缓缓走上前,将信封递到鹿琳的手中。   “起来吧。”   鹿忠显伸出手,将鹿琳拉了起来。   鹿忠显转过身去,面对着白恩月和鹿鸣川两人,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恩月,我知道你的心意,但你也要明白,这种行为很容易让人误会。你作为鹿家的媳妇,更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行为。”   “我不希望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白恩月点了点头,她知道鹿忠显说得有道理。   她轻声说道:“爸,我知道了。我以后会更加注意的。”   “虽然老太太喜欢你,但你要知道,这不是你的‘免死金牌’。”   说罢,鹿忠显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鹿鸣川一眼,然后就径直从两人身旁略过。   “爸,等等。”   白恩月转身将鹿忠显叫住,“那嘉明的简历?”   鹿忠显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之后公司会有一批人员变动,所有简历都按照公司流程投递。”   “好的,谢谢爸。”   直到看见鹿忠显消失在视线里,白恩月和鹿鸣川才收回视线。   “恩月,鸣川,谢谢你们。”   鹿琳上前来激动地握着两人的手,眼里满是感激。   “三姑你别这么说,我们也没帮什么忙。”   “至于最后的结果,还得靠嘉明自己。”   鹿琳重重点点头,“嗯嗯,我知道,但还是谢谢你们。”   毕竟不管怎么说,始终多了一个机会。   鹿琳下意识又想将手中的信封递给白恩月,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于是尬笑着将信封和卡重新放回包里。   “等下次有空了,我请你们吃饭。”   白恩月不想推脱,于是假装点头答应了下来。   “那我先去看看妈的情况......”   说着,鹿琳就向两人告别,出了花园。   白恩月抬眼看向鹿鸣川,伸手替他擦去脸颊的汗珠,“刚刚谢谢你鸣川。”   鹿鸣川反握住白恩月的手,将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颊上。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5章 门票   眼看离晚饭时间还早,白恩月两人都觉得在花园里逛逛。   花园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蜿蜒的小径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两人沿着小径漫步,周围是盛开的花朵和翠绿的树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让人心旷神怡。   他们来到池塘边,池塘里游动着五彩斑斓的锦鲤,它们在水中自由地穿梭,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圈圈涟漪。   白恩月从旁边的篮子里抓起一把鱼食,轻轻撒向池塘。   锦鲤们立刻聚拢过来,争抢着食物,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   “那些锦鲤好像特别喜欢你。”鹿鸣川站在白恩月身边,微笑着说道。   白恩月轻轻一笑,眼神温柔地看着池塘里的锦鲤,“它们可能只是饿了。”   鹿鸣川从背后轻轻抱住白恩月,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老婆饿了吗?”   白恩月转过头,眼角中带着一丝幸福的笑意,“不饿,中午奶奶给我夹了那么多肉。”   “你最近辛苦了,是该多吃点。”   两人相视一笑,周围的宁静仿佛都被这份温馨填满。   白恩月靠在鹿鸣川的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这一刻,她觉得无比安心。   “恩月,谢谢你。”鹿鸣川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认真。   白恩月微微一愣,抬起头看向他,“谢我什么?”   其实鹿鸣川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从自己嘴里冒出这句话来。   可能是因为刚才面对鹿忠显的时候,他隐隐约约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   以前面对鹿忠显发怒的时候,鹿鸣川会怕得连话都说不出。   虽然现在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幕他还是心有余悸,可那种面对他爸时的恐惧感却远没有从前强烈。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支持和理解。”鹿鸣川的眼神中满是感激。   “更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给我力量......”   话落,一阵微风拂过,吹落的花瓣洒向池塘,几朵不知名的白色花瓣落到白恩月头上。   一时间,鹿鸣川有些看痴了。   白恩月轻轻握住鹿鸣川的手,“鸣川,你是我丈夫,我怎么可能不支持你呢?”   “而且......我也要谢谢你。”   “本来我刚刚挺怕的,但看到你义无反顾站到我身边,我顿时就安心了。”   鹿鸣川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一丝宠溺,“我也是,有你在,我觉得自己可以面对任何困难。”   白恩月心中一暖,她知道鹿鸣川的改变和成长,也明白他所承受的压力。   她轻轻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鹿鸣川宠溺地摸了摸白恩月的头,缓缓站起身来,将白恩月也一同拉起。   “我再带你四处转转吧,这老宅确实承载了我不少回忆。”   白恩月点点头,任由鹿鸣川牵着自己四处乱逛。   “这里,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地方。”   鹿鸣川停下脚步,指向一片被藤蔓缠绕的旧墙角。   墙壁上爬满了岁月的痕迹,几朵不知名的野花在缝隙中顽强地绽放。“小时候,我常在这里捉迷藏。”   鹿鸣川上前将碧绿的爬山虎扒开,“还能看到小时候胡乱画的痕迹。”   白恩月看着墙上那些杂乱斑驳的痕迹,轻轻点头,眼中满是温柔。   她这才察觉,似乎很久都没有看到鹿鸣川如此放松的状态了。   看着鹿鸣川脸上浅浅的笑意,白恩月忽然多了几分心疼。   “看出来了,我们无所不会的鹿少爷从小就没有绘画天赋哈哈哈。”   鹿鸣川笑着上前来就捏了捏白恩月的脸蛋。   “还有这里。”   鹿鸣川带着白恩月来到一口古老的井旁,井水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波光。   “这口井,是我童年最神秘的伙伴。”   “小时候我常幻想自己能通过它,去往一个充满奇幻的地方。”   “有次我竟然一下跳到井里,把祖父吓了一大跳......”   听着鹿鸣川讲起过去那些趣事,白恩月似乎真的有一种参与到了鹿鸣川过去的感觉。   白恩月心中的情绪愈发复杂。   “对了,我差点忘了。”   鹿鸣川手上的动作一顿,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充满科技感的门票,递给白恩月。   “这是下周世界AI技术交流会展的门票。”   “本来我也想一起去看看,但最近公司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我可能抽不出时间,所以我把票提前给你。”   白恩月接过门票,看到上面印着的展会信息,眼睛一亮。   她知道这个展会是全球AI领域的顶级盛会,汇聚了全球顶尖的AI专家和最新的研究成果,对于她来说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这门票很难得啊!”白恩月抬头看向鹿鸣川,眼中带着一丝惊喜和疑惑。   鹿鸣川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当然,我知道你一直对AI领域很感兴趣,这次展会对你来说是个很好的学习机会。我虽然去不了,但你可以代表我去看看,回来再和我分享。”   白恩月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鹿鸣川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持她。   她紧紧握住门票,一把将鹿鸣川抱住,“鸣川,谢谢你,这对我来说真的意义重大。”   鹿鸣川轻轻握住白恩月的手,“只要你开心就好。这次展会你一定要好好看看,肯定能有不少收获。”   白恩月点了点头,她已经不自觉开始期待展会的精彩内容。   她知道这次展会不仅有最新的AI技术展示,还有许多行业内的知名专家和学者进行演讲和交流,这也将是一个学习和拓展人脉的绝佳机会。   “我会的,一定会好好利用这次机会。”白恩月将门票小心地放进口袋,眼神中带着坚定。   鹿鸣川看着白恩月,眼中满是宠溺,“我相信你一定能从中受益匪浅。”   白恩月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她知道这次展会将是她职业生涯中的一个重要契机,而鹿鸣川的支持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鸣川,等我从展会回来,我们一起好好规划一下未来。”白恩月轻声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憧憬。   鹿鸣川微微一笑,紧紧握住白恩月的手,“好,我们一起努力,创造属于我们的未来。”   两人相视一笑,心中都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6章 助理   白恩月和鹿鸣川一直呆到黄昏时刻,西风渐凉,鹿鸣川将外套脱下披在白恩月的肩上。   “有点冷了,我们回去吧。”   白恩月轻轻点头,依依不舍脱离鹿鸣川的怀抱。   两人携手走进房间时,刚好老太太在佣人的搀扶下起床。   “奶奶。”   白恩月拉着鹿鸣川快步走上前去,女佣也十分识趣地让到一边,让两个年轻人搀扶过老太太。   “祖母你休息好了吗?现在感觉怎么样?”   原本老太太眼角还带着一丝疲惫,可看到白恩月和鹿鸣川两人,那一丝疲惫瞬间就烟消云散。   老太太笑着向两人问道:“你们肚子饿了没?”   白恩月和鹿鸣川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老太太笑呵呵地就拉着两人就往餐厅走。   白恩月先一步帮老太太把座位拉开,等老太太落座,其他亲戚才围坐上来。   这时眼看众人到齐,佣人才开始上菜。   “恩月,今晚上的菜一定要好好尝尝,和中午的菜不大一样。”   “这可是特地从你爸为我建的农庄那儿空运过来的。”   白恩月之前就有所耳闻,鹿忠显为了老太太的健康着想,特地建了一个农庄来种菜和养牲畜。   桌上的这些蔬菜和肉类都是他们自己的农庄提供的。   新鲜的蔬菜色泽鲜艳,肉类鲜嫩多汁。   鹿荣发一边往碗里夹菜,一边向鹿忠显说道:“大哥,你可以考虑扩大农庄规模,建造一条专门的产业链......”   可鹿忠显的脸上却看不见有丝毫兴趣,他淡淡地说道:“这是专门给妈建造的,我没想过要将其商业化。”   老太太叫来身后的女佣:“帮我倒半杯黄酒来......”   女佣刚准备转身去倒酒,鹿忠显就站起身将女佣叫住,“别让老太太喝了。”   说着,他转向老太太,“妈,你中午就喝了不少,晚上不能再喝了。”   “等会睡觉前让老陈帮你测一下血压。”   老陈就是老太太的私人医生。   老太太却像个小孩一样撇了撇嘴,“我还不是因为今天高兴吗?”   鹿忠显却自顾自盛了碗鸡汤递来,“我知道你高兴,但你还是要多注意身体。”   白恩月微微起身替老太太接过鸡汤,“奶奶,爸说得对,您喝得合适就好了。”   白恩月一说,老太太立马就接受了。   “好好好,那我不喝了,我喝鸡汤。”   鹿忠显看着融洽的两人,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白恩月替老太太吹了吹鸡汤,小心翼翼送到她嘴边。   看着老太太满头银发,再过三个月就是老太太的七十大寿,白恩月一直记着这事儿。   不过想到老太太寿宴上该送什么礼物,白恩月就有些犯了难。   老太太喝了一口白恩月喂的鸡汤,她看向鹿鸣川问道:“鸣川,你们今晚就不走了吧?”   老太太也知道鹿鸣川现在开始变得忙碌起来,毕竟男人事业为大,要是他真要走,老太太也不好挽留。   鹿鸣川顿了顿,他看转头看向鹿忠显。   鹿忠显微微昂首,“妈,今晚我们就在这儿住,明早我们再去公司。”   听到这话,老太太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老太太拍了拍白恩月的手,“让他们忙他们的,恩月你留下来多陪我多住几天。”   还没等白恩月开口,鹿忠显就率先替她做了决定,“恩月,你就留下来和你奶奶住两三天吧。”   白恩月抬眼看向鹿忠显,显然她没想到鹿忠显会这样说。   “爸,那家里?”   “几天而已,不碍事。”   白恩月明白,在鹿忠显眼里,自己回鹿家当管家的价值远远没有陪老太太开心的价值大。   听见白恩月能留下,老太太脸上的笑意更浓。   “时安,你要不要留下来住几天?”   白恩月这才想起坐在角落里闷闷不乐的沈时安,可她在听见白恩月要留在祖宅后,她脸上的阴翳忽然散开了不少。   沈时安挂上一个浅浅的笑容,“祖母,我就不留下了。”   “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白恩月微微一顿,虽然沈家落寞了,但还没到要沈时安亲自工作的地步吧?   显然老太太也没有想到,她不解地问道:“你做什么工作啊?”   可沈时安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彻底道出端倪。   “我向鹿氏投了简历,我希望能做鸣川哥的助理。”   说完,沈时安还不忘向白恩月微微一笑,这笑容带着一丝明显的挑衅。   白恩月也没有想到沈时安会这么做,她用余光观察着鹿忠显的脸,可他脸上的情绪没有丝毫变化,但她能确定鹿忠显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再反观鹿鸣川,他眉头微微一皱,“时安,你以前不是对工作没有丝毫兴趣吗?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当助理?”   白恩月和沈时安自然都听出鹿鸣川话里的拒绝的意味,沈时安眼里刚升起的光又暗了下去。   但她还是强打起精神,露出一抹僵硬的笑容:“鸣川哥,人家也想要在这个年纪拼一把呀?你不夸夸人家,难道你还想打击我的热情吗?”   说着,她还不忘转向白恩月,“要是我真的当上了鸣川哥的助理,那有了我的照顾,嫂子也可以更加安心不是吗?”   老太太跟着附和道:“你们两个小时候玩得最好,你了解鸣川的脾气,工作上有你照顾确实是件好事。”   沈时安不经意地向白恩月挑了挑眉。   鹿鸣川看向白恩月,有些担心她的情绪。   可白恩月却像是没有看见沈时安的目光一般,她转头又地给老太太盛了半碗汤。   随后她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时安说得在理,生活上鸣川有我的照顾,工作上嘛,自然需要外人来给他多提供一些视角。”   “毕竟古人都说,‘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那就还要多麻烦了时安才是。”   老太太这时才听出两人话里的争锋相对,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那话有些不妥。   因为沈时安和鹿鸣川毕竟是一起长大,老太太一下也没有想到那么多。   白恩月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到沈时安脸上:“不过这次的考核一定很严格吧?希望时安你能好好加油......”   老太太像是弥补一般,跟着附和道:“时安,要是鸣川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及时给你嫂子报备。”   沈时安心情郁闷地往嘴里连塞了两大口青菜,看着老太太的目光,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就在用餐快要结束时,鹿忠显突然站了起来,他的动作让整个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将目光收了回来。   “我有件事想要提前宣布一下。”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7章 让她和你们住段时间   白恩月抬眼看向鹿忠显冷峻的侧脸,她的心里忽然升起一丝不安的感觉。   “我决定......”   “对了!”   老太太忽然也跟着站了起来,鹿忠显顿了顿。   老太太挪步到鹿忠显跟前。   “妈。怎么了?”   老太太看向小秋的方向,白恩月正给小秋夹了一个肉丸。   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模样,老太太眼神中满是慈爱,但她又默默叹了口气。   “小秋你过来一下呢。”老太太朝着小秋招了招手。   小秋立马听到走到老太太跟前,“曾祖母......”   老太太宠溺地摸了摸小秋的头,她抬眼看向鹿忠显,轻声说道:“忠显,你看小秋这么喜欢恩月,要不让她跟恩月一起住段时间?”   鹿忠显微微一愣,随即目光落在小秋身上,见她低头不语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妈,您觉得呢?”   老太太微微一笑,语气坚定却温和:“我觉得这样也好。小秋跟着恩月,我也放心。再说,恩月和鸣川也需要个孩子在身边,热闹些。”   “可让小秋陪你身边也多有个伴。”   老太太摇了摇头,“整天跟在我这个太太身边转挺无聊的,我想着让她跟在恩月身边能更开心点。”   老太太忽然低头看向小秋,只见小秋死死抓着她的衣角。   老太太柔声问道:“怎么了小秋?”   小秋抬起头来,眼角闪过一阵泪光,“在曾祖母身边......也开心......”   看着小秋眼神中复杂的情绪,老太太只觉得一阵心疼。   她轻柔地抚着小秋的后脑勺,“小秋你放心啦,曾祖母只是让你和表舅妈住一段时间......”   “只要你想要回来,随时都可以回来。”   老太太重新看向鹿忠显:“你觉得怎么样?”   鹿忠显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既然妈觉得好,那就这么办吧。”   “不过,还是问一下恩月的意见吧。”   白恩月和鹿鸣川听到这个提议,都感到有些意外。   老太太牵着小秋就走到白恩月面前,“恩月,你愿不愿意呢?”   看到老太太期待的目光,白恩月一把将小秋抱过,“当然愿意啦!”   小秋得知这个消息后,眼中闪过惊喜,她紧紧握住白恩月的手,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   “小秋这么可爱懂事的孩子,和她一起我也很开心。”   得到白恩月的认可,小秋脸颊上的笑意更浓了。   “对了,忠显你刚刚想要说什么来着?”   随着老太太一问,众人都不约而同看向鹿忠显。   鹿忠显目光扫过白恩月三人,他顿了顿,“明天再说吧。”   这还是白恩月第一次见鹿忠显犹豫的神色,这更加加剧了她内心的不安。   突然,小秋也给白恩月夹来一个肉圆,“表舅妈......”   白恩月从刚刚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谢谢小秋。”   饭后,众人围坐一起闲聊了一会儿,就开始有人犯困了。   老太太自然也不强行留下他们,她率先就站了起来,“大家早点休息吧。”   众人纷纷起身给老太太道晚安,鹿鸣川刚准备拉着白恩月回房间,结果就被老太太叫住。   “恩月,你能来我的卧室坐会儿吗?奶奶有些话想要和你单独聊聊。”   白恩月回头看了鹿鸣川一眼,鹿鸣川微微点点头。   前脚白恩月刚走,后脚沈时安就向鹿鸣川贴了上去。   “鸣川哥,关于助理的事我想要和你聊聊。”   鹿鸣川却已经转过身去,“时安,一切工作的安排,全部都会按照公司的正常流程走。”   “我有些累了,下次再说这个事吧。”   鹿鸣川自顾自回了房间,沈时安心有不甘地久久盯着鹿鸣川离开的方向。   白恩月刚跟着老太太进屋就闻到一阵特殊的木质熏香。   “奶奶好香啊。”   老太太笑了笑,指向放在墙角正燃着的熏香,“这是你爸特地找人定制的纯天然熏香,点上这香,我的睡眠都安稳了许多。”   白恩月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鹿忠显在鹿鸣川和苏沁禾面前是那样的冷酷无情,但是对老太太又是如此孝顺,她才觉得人是如此复杂。   “恩月,你要是喜欢的话,你到时候回家的时候,也把这熏香带些回去吧?”   白恩月本想着拒绝,但想到以后鹿鸣川工作压力大,她就想着帮自己丈夫要些。   “那就谢谢奶奶啦。”   老太太引着白恩月走到檀木沙发前,“坐吧,恩月。”   白恩月缓缓坐下,老太太伸手拿过桌上的杯子,就准备倒茶,“这也是忠显准备的安神茶......”   “奶奶,我来吧。”   白恩月眼疾手快就接过老太太手中的紫砂壶。   老太太的脸上带着一丝忧虑,她轻轻叹了口气,开口说道:“恩月,其实我今天找你来,是想和你谈谈小秋的事。”   白恩月微微一愣,她隐约猜到了老太太的心事,随即点了点头,“奶奶,您说吧,我听着呢。”   老太太的目光柔和而深邃,她缓缓说道:“小秋这孩子,生性敏感,心里总是藏着很多事。”   “以前和我一起睡的时候,我夜里就偶尔听到她在偷偷地哭,我虽然装作不知道,但心里真的很不是滋味。”   白恩月听到这里,心中不禁一酸。她看向窗外的月光,轻声问道:“奶奶,还是因为她爸妈的事情吧?”   老太太摩挲着手中的杯子,“是啊,她心里的伤,需要时间去愈合。”   白恩月眼中闪过泪光,她能理解小秋的心情,毕竟她自己也是孤儿院长大的孩子。   失去父母的痛苦,是任何人都难以轻易承受的,尤其还是这么小的孩子。   “小秋这孩子太过懂事,现在她提出要和我分床睡,其实就是怕我为她担心。”   “我也有想过帮她找心理医生,但我能感觉她有很强的排斥情绪,我怕适得其反只好作罢。”   白恩月静静听着,心里也在想着该如何帮助到这个孩子。   “除了我,你还是第一个小秋主动亲近的人,所以我才想着能让她和你一起生活一段时间。”   白恩月这才明白老太太的良苦用心,她心中不禁一阵感动。   “奶奶,我会好好陪陪小秋的,我会尽力帮她一点点解开心结。”白恩月语气坚定,眼神中满是温柔。   老太太听到白恩月的话,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恩月,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小秋这孩子,虽然话不多,但心地善良,也很懂事。我相信在你的陪伴下,她会慢慢好起来的。”   白恩月轻轻握住老太太的手,“奶奶,您放心吧。我会像对待自己的妹妹一样对待小秋,让她感受到家的温暖。”   老太太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恩月,我们鹿家能有你这个媳妇,是我们鹿家的福气。”   白恩月心中一暖,她知道老太太对她的信任和支持,是她在这个家族中最大的依靠。   “奶奶,您也早点休息吧。我会好好照顾小秋的。”白恩月站起身,老太太也站起身来。   “奶奶你不用送我......”   可老太太还是执意把白恩月送到门口。   “奶奶,那我先去休息了,明天我和小秋陪你好好逛逛。”   说着,白恩月就准备推门离开,老太太却将白恩月叫住。   “恩月,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有奶奶帮你撑腰。”   “奶奶,我会的。”   白恩月刚推开门,一道黑影就在眼前一闪而过。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8章 我想妈妈了   白恩月微微一愣,失神地盯着黑影消失的方向。   “恩月,怎么了?”   因为白恩月挡在门前,老太太并没有看到那个黑影。   “没事,奶奶。”   白恩月回过头笑了笑,“晚安,祝您做个好梦。”   “对了,小秋的房间是在这边吗?”   白恩月指向刚刚黑影消失的方向,老太太点了点头,“嗯嗯,就是尽头拐角的第一间房间。”   白恩月和老太太道了声晚安,就顺着走廊来到小秋的房间。   透过窗棂看进去,里面一片漆黑。   但白恩月相信自己没有看错,刚刚的黑影就是小秋。   白恩月轻轻敲了敲门,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小秋,你睡了吗?”   屋内一片寂静,没有回应。   白恩月又轻轻敲了敲,这次声音更轻了一些:“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我们再一起玩吧。”   白恩月刚转过身准备离开,房间里终于传来轻微的动静。   小秋缓缓打开了门,屋里一片黑暗,只有门口的灯光映照在她的脸上,显得有些苍白。   “我可以进去坐坐吗?”   小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头。   白恩月走进房间,轻轻关上门,然后打开了灯。   柔和的灯光洒在房间里,小秋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憔悴。   她低着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安。   白恩月走到小秋身边,轻轻坐在她旁边的床上,她发现小秋竟然把自己的衣服垫在枕头上。   想起刚刚老太太说过小秋常常在夜里自己一个人偷偷哭泣,她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孩子为了怕老太太知道她哭过,才特地将自己的衣物扑在枕头上。   白恩月没忍住鼻子一酸,她哽咽地说道:“小秋,要来我抱抱吗?”   小秋犹犹豫豫地走到白恩月跟前,她小心翼翼地钻进白恩月的怀里。   白恩月双手抱着小秋,她这才发现这个孩子比她想象中还要瘦。   就这样,两人默默抱了很久,白恩月才柔声开口:“要是觉得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会好受一些的话,就放心大胆地和我说吧?”   “我一定会保护好小秋的秘密的。”   说着,白恩月就伸出右手的小拇指,做出拉钩的姿势。   小秋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泪水,她咬着嘴唇,似乎在努力忍住不哭。   白恩月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小秋,别怕,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   小秋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她紧紧抱着白恩月,将头深深埋进白恩月怀里。   “我想妈妈了……”   即便是哭了出来,可这个孩子还在忍着尽量哭得小声些。   她越是懂事,白恩月就越觉得心疼。   白恩月紧紧抱着小秋,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她:“小秋,我知道你想妈妈了。妈妈虽然不在身边,但她一定在心里时时刻刻陪着你。”   小秋哭得更厉害了,她哽咽着说:“妈妈为什么不要我了?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白恩月心一酸,她知道小秋的父母已经去世,这孩子心里的伤痛无人能懂。   她轻轻捧起小秋的脸颊,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小秋,妈妈不是不要你,她是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才离开的。她一定很爱你,只是没有办法陪着你。”   小秋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表舅妈,那些大人都在你背后说你坏话,说你是孤儿。”   白恩月微微一愣,然后点了点头:“他们没说错,我也是孤儿。”   “我小时候也是没有爸爸妈妈的,我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那里有着许许多多没有爸妈的孩子。”   “在那里我遇到了最好的黎院长,也遇到了十分要好的朋友,所以我一直都相信,世界上有很多人会爱我,就像小秋一样,有很多人关心你、爱你。”   听着白恩月讲述自己的过去,小秋不知不觉间已经止住了眼泪。   小秋看着白恩月,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表舅妈,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可能因为小秋觉得白恩月很坚强,所以对白恩月是孤儿的说话持有怀疑的态度。   白恩月微微一笑,她知道小秋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也需要一些鼓励。   她轻轻握住小秋的手,开始讲述自己的孤儿身世:“是真的,我小时候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最开始我常常会想,我的爸爸妈妈在哪里,为什么他们不要我。但是,孤儿院的院长和老师们都很关心我,她们就像我的家人一样。”   小秋听得入神,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羡慕:“表舅妈,你有院长和老师陪着,真好。”   白恩月点了点头:“是啊,他们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也让我学会了坚强。虽然我没有爸爸妈妈,但我有很多朋友,还有很多爱我的人。”   “小秋,你也是这样,你有奶奶,有表舅和表舅妈,还有很多人关心你。”   小秋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坚定:“表舅妈,我想变得像你一样坚强。”   白恩月紧紧握住小秋的手:“小秋,你会的。只要你相信自己,你一定会变得很坚强。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   小秋乖巧地点点头,她擦了擦眼泪,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天真的微笑:“表舅妈,谢谢你。”   白恩月也笑了,她知道小秋的心结已经开始慢慢解开。   “小秋,以后没人的时候就叫我姐姐吧。”   “虽然在辈分上你叫我表舅妈,但是我更喜欢听你叫我姐姐。”   本来白恩月也担心这样会乱了辈分,让鹿家其他人又能找到攻击自己的点。   但在仔细思量一番之后,她还是决定把内心的想法说出来。   小秋沉吟片刻,白恩月还以为她不喜欢这样叫,她立马解释道:“要是小秋不喜欢这样叫,就还是叫我表舅妈吧。”   她刚说完,小秋就摇了摇头。   “我也喜欢叫姐姐,这样表舅妈就显得更加年轻一些。”   白恩月被小秋天真可爱的发言逗笑,她宠溺地揉了揉小秋的头。   “白姐姐。”   白恩月微微一愣,心中流过一股暖流。   她再次抱了抱小秋:“小秋,睡觉吧,明天我们一起去陪奶奶。”   小秋乖巧地爬上床,白恩月将枕头上的衣服拿开,亲手给她把被子盖上,然后又摸了摸小秋的额头。   “睡吧睡吧,希望小秋今晚能做个美梦。”   这个小家伙刚刚肯定哭累了,她刚沾上枕头,眼皮就开始打架。   白恩月轻手轻脚站起身来,她走到门口,刚把灯关上,就听见小秋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姐姐,明天见。”   “明天见,小秋......晚安。”   白恩月轻轻关上门,走出了房间。   她知道,小秋需要时间去愈合心中的伤痛,而她会尽自己所能给这个孩子温暖和力量。   此刻庭院被柔和的月光笼罩,显得格外宁静。   白恩月刚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却隐隐约约听见庭院里传来鹿忠显的声音。   白恩月循着声音找了过去,她正提醒鹿忠显别忘了吃药。   可她刚走到假山后,却听到鹿忠显沉声低语道:“帮我把离婚协议备好……”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9章 善意的隐瞒   白恩月的脚步瞬间停了下来,她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鹿忠显和苏沁禾的婚姻一直很稳定,虽然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但离婚这个词还是让她感到震惊。   她犹豫着到底要不要上前,一想到苏沁禾还在医院,她内心觉得有些愧疚。   白恩月刚上前踏出一步,下一秒她就转身走出了庭院。   她知道就算自己真的出面,除了面对鹿忠显的怒火外,她什么也改变不了。   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那一步,[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只有老太太才能劝得动他了。   白恩月心事重重地走到卧室外,房间的灯亮着,看来鹿鸣川一直在等她。   此刻屋内,鹿鸣川他坐在床边,手中轻轻转动着一枚戒指,那是他和白恩月的订婚戒指,每当他感到不安或焦虑时,这枚戒指总能给他带来一丝安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听着窗外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虫鸣,鹿鸣川的思绪飘得很远。   他想起了和白恩月的点点滴滴,从相识到相知,从相恋到结婚,每一个瞬间都如电影般在脑海中回放。   他抬起头,看到门口的灯光微微晃动,一阵人影晃动,鹿鸣川站了起来。   “恩月?”   听见鹿鸣川的呼唤,白恩月揉了揉太阳穴,直到觉得自己的脸没有那么紧绷之后,她才推门进了房间。   她刚一推开门,鹿鸣川已经张开手臂迎到了门口。   她的心中一暖,快步走到他身边:“鸣川,我回来了。”   鹿鸣川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一丝安慰:“恩月,你刚刚站在门口做什么呢?”   白恩月心中一沉,她知道鹿鸣川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安。   她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自己之所以隐瞒,都是为了鹿鸣川好。   抱着这样的心理暗示,白恩月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刚站在门口看星星呢。这里的星星好亮!”   鹿鸣川点了点头,他能感受到白恩月的不安,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他轻轻握住白恩月的手,给予她无声的支持:“那要不要再去外面走走?”   “嗯......”   本来知道公公和婆婆要离婚就让她有些压抑,现在她还不得不瞒着鹿鸣川,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让她更加郁闷。   现在白恩月一刻也不想待在屋内。   鹿鸣川转过身去拿外套,“夜里空气潮湿,小心着凉。”   边说着,鹿鸣川将自己的外套披在白恩月的肩膀上。   “走吧。”   白恩月心中一暖,可鹿鸣川越是体贴,白恩月就愈发愧疚。   鹿鸣川拉着白恩月准备往庭院的方向去,白恩月怕撞见鹿忠显,于是她轻轻拉了拉鹿鸣川。   “鸣川,我想去池塘边坐坐。”   于是两人携手就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似乎是因为相较于白天灯光更暗的缘故,嗅觉在夜间变得敏锐起来。   各种花草的香气掺杂着湿润的空气一起被吸入,不知不觉间,白恩月的脸色也舒展了许多。   鹿明川拉着白恩月走到池塘的另一头,长椅上已经铺上了一层露水,鹿鸣川用自己的手袖擦了擦。   “坐吧。”   随着白恩月坐下,皎洁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更加映衬出她那股冷清的美丽。   鹿鸣川傻傻站着,不知不觉间有些醉了。   白恩月自然注意道鹿鸣川的目光,只是此刻她根本不敢抬头看他,只因为她害怕自己的心事暴露。   而且她似乎也不舍得打破眼前的宁静,她就这样静静摩挲着鹿鸣川宽大的手掌。   不知过了多久,鹿鸣川才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   “恩月,我似乎已经遇见你老了时候的样子。”   看着月光映射的白恩月的发丝,鹿鸣川一时之间对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   他似乎觉得这已经是五六十年后,他们两人都已变成了满头银发的老人。   白恩月抬起头来,对上鹿鸣川深情的目光,“会很丑吗?”   鹿鸣川坚定地摇摇头,“不,很美。”   “和现在一样美。”   鹿鸣川低头向她吻来,白恩月微微挺直,迎合上去。   霎时间,虫鸣和风声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我爱你。”   白恩月的心微微颤动,不论鹿鸣川说多少次,这对白恩月来说,都是最动听的情话。   “我也爱你。”   明明是如此幸福的时刻,可白恩月眼角一酸,一滴泪珠就从她脸颊滑过。   在月光的衬托下,那滴泪珠就如同珍珠一般。   鹿鸣川不舍地抬起头来,他一下就发现了白恩月脸颊那道浅浅的泪痕。   可他没有询问,他只是温柔地替她擦去那道泪痕。   白恩月自知在这样的情绪下,她随时都可能把隐瞒的事情脱口而出,于是她只能将话题转移到一边。   “鸣川,今天奶奶提议让小秋和我们一起住一段时间,你觉得怎么样?”   鹿鸣川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一丝温柔:“我觉得很好啊,小秋是个很懂事的孩子,有她在身边,家里会更有生气。”   “而且我不在家的时候,有人陪着你也挺好的。”   其实白恩月心中早就知道鹿鸣川会这样回答。   她轻轻握住鹿鸣川的手,贴到自己脸颊上:“你知道吗?在那个孩子身上,我总能看到自己过去的影子,所以我也觉得和这个孩子很投缘。”   鹿鸣川顿了顿,随即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其实从白恩月进屋的时候,他就察觉到对方有心事,现在听她谈起小秋,他就大致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奶奶说想要让我帮助小秋解开心结,但我有一种预感,我也会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和过去的自己和解。”   鹿鸣川静静地注视着白恩月,看着她脸上的情绪变化。   “恩月,那就让我们一起好好照顾她,让她和你都能够感受到家的温暖。”   “我会为之努力的。”   白恩月双手环过鹿鸣川的腰,将脸颊贴到对方的小腹上。   “我相信你鸣川。”   “我也希望我能够在小秋面前当好一个‘合格’的......引导者的角色。”   白恩月下意识想要说“母亲的角色”,可她并没有真正地感受过母爱,所以她可以回避掉了这个词。   鹿鸣川自然了解白恩月的想法和担忧,“恩月,我相信你肯定会好好爱那个孩子,也能教会那个孩子如何去爱。”   白恩月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鹿鸣川摸了摸白恩月身上的外套,发现更加潮湿了,害怕白恩月染上湿气,他温柔地将她扶了起来。   “那我们回去休息吧?”   “嗯......”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0章 不用告诉他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淡黄色的窗帘,洒在精致的餐桌上,给整个房间增添了一份温暖而柔和的光晕。   餐桌上摆放着老旧却又精致的餐具,每一件似乎承载了这个家的一份记忆。   一束新鲜的百合放在桌子中央,散发出淡淡的清香,为这个清晨增添了一份生机与活力。   小秋脸上带着一丝羞涩的微笑主动坐在白恩月和鹿鸣川之间,看到这一幕的老太太还有些惊讶。   但想到昨晚的事,她就明白自己把小秋托付给白恩月是对的。   白恩月温柔地看着小秋,时不时地和她轻声交谈,而鹿鸣川则在一旁微笑着,偶尔插上几句,气氛温馨而融洽。   白恩月环视一周,却发现一向准时的鹿忠显却没有出现在餐桌上。   她不禁开口向老太太问道:“奶奶,爸还没起吗?”   老太太摆了摆手,“不用管他,我们先吃吧。”   听了老太太的话,众人才开始动筷子。   白恩月轻轻敲碎盘子里的鸡蛋,然后将剥好后递到小秋面前:“小秋,每天都要好好吃饭哟。”   小秋接过鸡蛋,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表舅妈......”   小秋轻轻地咬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好吃......”   白恩月微微一笑,心中充满了温暖。   她知道,小秋需要的不仅仅是物质上的关怀,更需要的是情感上的陪伴和理解。   而在这个清晨,她看到了小秋脸上久违的笑容,这让她觉得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鹿鸣川看着小秋和白恩月之间的互动,心中也充满了感动。   他轻轻握住白恩月的手,眼神中带着一丝称赞。   老太太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欣慰和感动。   她缓缓走到白恩月和小秋身边,轻轻抚摸着小秋的头:“看来小秋今天心情很好啊,胃口都比平时好了许多。”   小秋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泪光:“我会的,曾祖母。”   老太太微微一笑,这一刻她感受到一种异样的幸福,脸上满是一种难得的恬静。   整个餐桌上的气氛温馨而融洽,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每个人的脸上,仿佛为这个清晨增添了一份特别的温暖。   “嫂子,你真有当母亲的天份啊,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是小秋的亲生母亲呢!”   有些想法如果只是憋在心里还好,但只要一说出口就会变味。   沈时安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她就是看着有说有笑的几人,心里很不舒服。   所以即便有老太太在场,沈时安还是说出了这句带着潜藏的恶意的话。   “亲生母亲”四个字一下就戳中了小秋的心,她脸上的笑意一下就消失不见。   “时安。”   还没等白恩月开口,老太太就带着几分责备看向沈时安。   沈时安此刻像是后知后觉一般,赶忙捂住自己的嘴,装作一脸惊讶。   “对不起祖母,对不起小秋,我不是有意的......”   “不过,这确实是我的心里话。”   说完,她还十分狡猾地不忘转向鹿荣发几人,“二伯你们也是这样觉得的吧?”   听到这话,鹿荣发几人一脸尴尬。   沈时安以为自己先一步道了歉,然后又拉上鹿荣发几人当挡箭牌,白恩月就不会轻易对她发火。   可没曾想,白恩月丝毫也不顾及她的脸面。   “时安,要是不会说话的话,你可以选择不说。”   老太太也用几分严肃的语气说道:“时安,你还是专心吃饭吧。”   沈时安默默低下了头,但她脸上没有丝毫悔意,反而还挂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毕竟她的目的已经达到。   恰好这时,鹿忠显姗姗来迟,他的步伐沉重而缓慢。   当他踏入餐厅时,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聚焦在他身上。   白恩月心中一紧,她想起昨晚偷听到的话,不禁悄悄观察着鹿忠显的表情。   只见他的面容稍显疲惫,但除此之外,脸上还是往常的冷静和威严。   “帮我倒杯咖啡。”   说完,他才想起这是在老宅。   他微微皱了皱眉,然后淡淡地说道:“给我泡壶浓茶吧。”佣人连忙点头,转身去准备茶水。   “昨晚没有休息好吗?”老太太关切地问道   鹿忠显缓缓坐下,“休息挺好的,只是很久没睡木床了,有些不习惯。”   白恩月刚安慰完小秋,“爸,你的降压药吃了吗?”   鹿忠显微微颔首,“吃了。”   这是,佣人正准备将泡好的浓茶端到鹿忠显面前,却被老太太阻止了。   “浓茶对身体不好,换碗刚榨的豆浆来。”   鹿忠显无可奈何,只能接过佣人换上来的豆浆,然后在老太太的监督下喝的一干二净。   看着鹿忠显如此听老太太的话,众人都不禁在心中感慨。   眼看早餐快要结束,门外响起了汽车声。   没一会儿的功夫,李浩就恭恭敬敬走了进来。   “老爷,时间快到了。”   鹿忠显抬手看了眼时间,缓缓站起身来。   “那妈,我们就先走了。”   “让恩月在这里住几天。”   说完,他看向白恩月,“这两天家里的事我就暂时交给李婶,你就替我和鸣川好好陪陪老人家。”   白恩月点点头,“知道了爸。”   一行人缓缓踱步到门口,李浩刚替鹿忠显拉开车门,鹿忠显顿了顿,“我有个文件放在房间忘记了。”   “那老爷我去拿吧?”   李浩刚准备去找,鹿忠显却缓缓转向鹿鸣川,“鸣川,你替我去拿吧。”   鹿鸣川没有多想,转身就进了屋。   白恩月看着鹿鸣川离开,心中却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结果鹿鸣川刚消失在众人的视野当中,鹿忠显就缓缓开口道:   “沁禾虽然现在不在这里,但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和大家说。”   “沁禾和我结婚这么多年,一直相敬如宾。但最近发生的事情,让我觉得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了夫妻之间的信任和感情。”   “我决定,和她离婚。”   这个消息像是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在场所有人露出各式各样的表情。   鹿忠显却冷冷地继续说道:“这事先不用告诉鸣川。”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1章 唯一被蒙在鼓里的人   鹿忠显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冷酷。   在场人都不傻,虽然只是一句简单陈述句,被背后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威胁。   白恩月的心猛地一沉,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痛苦,她下意识捂住胸口的位置。   小秋虽然不能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听到“离婚”两字,她眼里的光彻底暗淡了下去。   她抬头看向白恩月,关切地问道:“表舅妈,你没事儿吧?”   此刻,白恩月完完全全被困在鹿忠显的话里,完全没有听见小秋在叫她。   小秋见白恩月没有应她,她没有再继续叫她,而是乖乖站在白恩月的身旁。   小秋眨着大大的眼睛去观察那些大人的表情,她知道大人的世界比她想的要复杂很多,虽然她无法看懂每个人的想法,但她只知道被瞒着的鹿鸣川很可怜。   虽然她是后面才参与到这个大家庭中来,可苏沁禾对鹿忠显的好,她都有看在眼里。   她知道鹿忠显和苏沁禾之间的感情曾经是多么深厚,而现在却要走向离婚的结局,这让她感到无比惋惜和痛心。   尽管昨晚不小心听到离婚协议的事让她有些许的心理建设,但显然还是超出了白恩月的意料范围。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对鹿鸣川来说都不公平。   白恩月上前一步,试图为鹿鸣川争取挽回的余地。   “爸......”   白恩月刚开口,就被老太太从背后拉住。   白恩月转过头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恳求,看向老太太。   她希望老太太能够出面阻止这一切,毕竟老太太在鹿家的地位举足轻重,而且鹿忠显又是如此孝敬老太太,所以老太太的话他肯定会听。   哪怕无法彻底挽回,但会比眼前的状况好上数倍。   白恩月顿了顿,她发现老太太的脸色却异常平静,讹而且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无奈和坚定。   “奶奶你......”   白恩月的声音微微颤抖,她试图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太太沉默着,一脸严肃将白恩月拉至一旁。   “奶奶......你早就知道了吧......”   联想到昨晚老太太打断鹿忠显的事,白恩月恍然大悟,那是老太太对鸣川最大的温柔。   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沧桑和无奈:“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就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   “恩月,有些事情是不能原谅的。”   “可根本就没有实质性证据证明她真的背叛了家庭!”   白恩月张了张嘴,这句已经到了嘴边,可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只因为她在老太太的脸上看到了和鹿忠显一样的固执。   白恩月的心中一凉,她知晓老太太的心意。   “背叛”对她而言,对鹿家而言,都是绝对不会被原谅的事情。   这里面牵扯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关乎个人尊严,关乎家族名誉......   苏沁禾即将成为大家庭铁规下的牺牲品......   白恩月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她知道自己虽然想要挽救这段婚姻,但她的力量太过微弱,无法对抗鹿忠显的决心和老太太的坚守。   白恩月看向鹿忠显,他正准备转身上车,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孤独和决绝。   老太太握着白恩月的手,“以后这件事以后就再也不要提了。”   白恩月没有说话,只是木讷地点点头。   这个家即将面临一场巨大的变故,而她却无法做任何事情来阻止这一切。   老太太站在白恩月身旁,默默叹了口气,然后带着几分感慨说道:“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   白恩月点了点头,她的眼中闪烁着泪光。   白恩月知道,这句话不仅仅是对她一个人说的,所有人都需要时间来忘记、成长......   白恩月只能希望,时间能够治愈一切,让这个家重新找回往日的温暖和和谐。   她一低头,发现小秋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颗糖果塞到了她的手中。   白恩月鼻子一酸,恰好这时鹿鸣川拿着文件从屋内走出来,白恩月赶忙忍住情绪。   鹿鸣川察觉到现场的氛围有几分奇怪,他疑惑地问道:“恩月,怎么了?”   还没等白恩月回答,老太太就抢先答道:“你知道祖母年纪大了,对于分别这种事情越来越难接受了......”   鹿鸣川微微一愣,上前来就将老太太抱住,“祖母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而且现在不是还有恩月在这儿陪你吗?”   老太太点点头,拍了拍鹿鸣川的背,“去吧,去忙吧。”   “鸣川,你要记住,以后这个家还要靠你来掌权大局。”   不知道刚刚发生什么的鹿鸣川自然没有没有其中的另一层含义,他微微一笑:“我知道了奶奶。”   说着,鹿鸣川走到白恩月的跟前,轻轻牵起白恩月的玉手。落下浅浅一吻。   “我在家等你回来。”   “好,路上小心。”   鹿鸣川和众位长辈告别之后,就拿着文件向鹿忠显走去。   鹿忠显说了句什么,鹿鸣川就跟着上了鹿忠显的车。   沈时安自然十分识趣地朝着后一辆车走去,可她上车的动作一顿。   突然又回过身朝白恩月走来。   白恩月刚抬眼,沈时安就已经走到跟前。   她一把抱住老太太,“祖母,下次我再和鸣川哥一起来看你。”   说着,她又想去抱小秋,但小秋却躲到了白恩月的身后。   沈时安蹲下身,讪讪一笑:“小秋,我再为刚刚的事情给你道歉,对不起。”   话落,她站起身来,还没等白恩月反应过来,沈时安又将白恩月抱住。   “原来这就是你隐瞒的秘密?”   沈时安在白恩月耳边小声嘲讽道。   白恩月正要将沈时安推开,沈时安率先就松开了白恩月。   “嫂子,我也会在家里等你回来的。”   “在公司里我会帮你照顾好鸣川哥的。”   白恩月皱了皱眉,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等你通过面试再说吧。”   沈时安却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放心嫂子,我肯定不会辜负你的期待。”   说完,她一一乖巧地长辈道别,随后才上了车。   车俩启动,鹿鸣川朝白恩月微微招了招手。   白恩月看着远去的鹿鸣川的笑颜,她的心中充满了愧疚和痛苦。   她知道,她必须保守这个秘密,至少在鹿忠显允许之前,她不能让鹿鸣川知道这个消息。   她强迫自己笑了笑,一直目送着他们的车子离开。   “大哥要离婚?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大嫂去旅游了吗?怎么这么突然......”   鹿忠显一走,亲戚就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意味。   老太太轻轻一咳,亲戚们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鹿荣发神情复杂,他走上前来,略带几分犹豫,“妈,就这样瞒着鸣川一个人真的好吗?”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2章 虚假的关心   老太太脸上是许久不见的严肃,她的目光忽然变得凌厉,扫视过众人。   她最后目光定在鹿荣发身上,沉沉开口,“鸣川会有知道的那一天......”   “......但不是现在。”   “所以,我希望在忠显彻底处理好这件事之前,注意你们的言行。”   “如果在此之前,我在任何一个不该听到这件事的地方听到这件事,我一定会纠察到底。”   话落,在场众人脸上蒙上一层阴翳。   “知道了,妈......”   白恩月看着老老太太略微佝偻的背影,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老太太有些陌生。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老太太这么严肃且极具威严的模样,毫不夸张地说,这和她印象中的完全就是两个人。   白恩月低头看向小秋,小秋似乎也被老太太的气势吓到,她不自觉地抓紧白恩月的衣角。   白恩月轻轻将手放在小秋的头上,替她重新整理一下辫子。   “好了,我知道你们都忙,你们想走我也留不了。”   “只要你们始终还记得有我这个老太太就行......”   老太太笑呵呵地说着,刚刚那极具威胁的气质消失不见,就像是一场幻梦般。   “恩月。”   老太太回过头来的瞬间,白恩月微微一愣。   这下她恍然大悟,她以前总以为鹿忠显身上的气质和处事的风格可能都来自那未谋面的祖父,现在她才明白,鹿忠显遗传的是老太太。   “奶奶。”   白恩月牵着小秋走上前去,“你帮我送送你二伯他们,我似乎有点困了,小秋先扶我进去休息会儿吧。”   “下午我们好好出去逛逛吧。”   话落,小秋就上前小心翼翼扶起老太太的臂弯。   白恩月点了点,开始去安排司机。   众位亲戚面面相觑,看着老太太走远,他们默默松了一口气。   关于鹿忠显离婚的讨论再次展开,只不过声音小了许多。   白恩月回过神来,鹿荣发等人已经围了上来。   “恩月......大哥要离婚,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你不是说大嫂只是出门旅游了吗?”   “是啊,虽然大哥这人虽然严厉,但是他和大嫂的感情一直都很顺利,怎么突然就......”   “最主要的还是鸣川,大哥和妈都让我们瞒着他,这会不会......”   “恩月,你是不是知道......”   白恩月捏了捏手心,强行装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这既然是爸的决心,我想他一定有自己的原因。”   “这其中也没有任何隐情,你们要是真的感兴趣,可以亲自去问爸或者奶奶。”   众人脸上的表情一下僵住,“恩月,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们还不是因为关心你们家的情况!”   在这群虚情假意的人口中听到“关心”一词,白恩月抑制不住心头的冷笑。   “而且你作为鸣川的妻子,难道你就不为鸣川的感受考虑吗?”   白恩月心中一沉,她知道这些人不过是想借机探听消息,好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或利益。   但她并没有被他们的言辞所动摇,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立场。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当然在乎鸣川的感受,但我也知道,爸和妈的事情,不是我们这些晚辈能够插手的。”   “我相信爸和妈会妥善处理好这件事,而我,只需要做好我该做的事情。”   “我希望各位长辈也是如此。”   “你这是什么意思?”鹿荣发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显然没想到白恩月会如此强硬,“难道你就不想挽救这段婚姻吗?”   白恩月微微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挽救婚姻不是靠在这里说空话,而是要靠实际行动。”   “你……”鹿荣发被白恩月的话噎住,他没想到白恩月会如此直接地反驳他。   “恩月,你这是在推卸责任吧?”另一个亲戚也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   白恩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推卸责任?我倒是觉得,你们在这里议论纷纷,才是真正的在推卸责任。”   “你们关心鸣川的感受,那你们又为他做了什么?”   “你们只是在这里说些风凉话,却从没有想过如何去真正帮助他。”   “而我,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我至少在努力做好我该做的事情,而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   众人被白恩月的话说得哑口无言,他们没想到白恩月会如此勇敢地还击。   一时间,现场的气氛变得异常尴尬,众人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看白恩月。   不管他们是出于何种目的,白恩月绝对不会让他们得逞。   她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坚定:“司机我已经安排好了,各位长辈请自便吧。”   没能打探到更多消息的众人一脸失望。   白恩月低头看向左手无名指的戒指,刚才亲戚的话其实已经无意中刺痛了她。   “不为鸣川考虑吗?”   白恩月转过身去,喃喃自语道。   到底选择善意的隐瞒,还是选择残酷的真相,这无疑是个两难的问题。   白恩月知道,现在鹿鸣川唯一能做的就是提高在公司的地位,只有这样,如果真到了摊牌的那一天,鹿鸣川也会有更多的底气面对鹿忠显。   而白恩月也会为此不断努力,给与鹿鸣川支持,所以她也必须努力争取到进入鹿氏的机会。   虽然鹿忠显说过这几天鹿家就暂时交给李婶,但白恩月还是不放心,于是她还是打了电话回去。   “喂,太太。”   听见李婶的声音白恩月觉得一阵亲切。   “我们走的时候,家里没发生什么事吧?”   “太太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不过......”   “你们走的那天,徐夫人来找过你。”   “找我?”   “嗯嗯,她听说你不在,就走了。”   白恩月冷冷一笑,想必对方是故意想来挑刺。   “至于其他就没什么了。”   “对了爸和鸣川今晚会回来,你们记得按时准备好晚饭,还有他们的房间重新打理一遍。”   “爸的降压药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也记得提醒他。”   “好的,太太。”   “那您不回来吗?”   “我晚几天。”   “好。”   说着,白恩月就挂断电话。   她没亲自在家里,总觉得有什么没有安排到的地方。   她又拿出之前整理的管家的任务清单,再仔细核查两遍之后,白恩月才放心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3章 好奇的种子   白恩月回到客厅,恰好碰到小秋出来。   “奶奶呢?”   “曾祖母回卧室了......她好像很生气......”   要是她真的相信鹿忠显离婚的理由,她怎么可能不生气。   白恩月叫来女佣,“中午你让厨房多做几道降火的菜。”   “好的,太太。”   “小秋我准备去看会儿书,你和我一起去书房呢?还是想要自己玩会儿?”   “我想和......姐姐一起......”   “好,那我们去书房吧。”   白恩月刚伸出手,小秋的小手就已经握了上来。   书房里,白恩月给小秋找了一本精美的故事书,封面上绘着色彩斑斓的童话人物,小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白恩月微笑着将书递给小秋,自己则从包里拿出了带来的关于AI技术的最新书籍。   她翻开书页,开始认真阅读,准备为即将到来的AI展会做足准备,她可不想仅仅只是去看个热闹。   而且她深知这次的AI的重要性,很有可能会影响她之后的规划以及在这方面的上限。   白恩月全神贯注地阅读着手中的AI技术书籍,眼神专注而深邃,仿佛整个世界都已悄然隐退,只剩下她与知识的深度对话。   她之前的毕业论文之所以能够取得不菲的成就,这在一定程度上靠的就是她这份远超常人的专注力。   小秋捧着书本,她抬起头来,看见白恩月专注的模样,她眼神里不禁流露出敬佩。   她揉了揉自己的小脸,又赶紧重新回到书本的故事中。   等白恩月再次抬起头来时,已经是一个半小时后了。   但这并不是她专注力的极限,她只是怕小秋会觉得无聊,越是才主动从那种心流状态中脱离出来。   白恩月抬头看到小秋正专注地翻阅着故事书,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微笑。   她觉得小秋的乖巧和专注让她感到无比欣慰。   其实白恩月以前并没有那么喜欢小孩,在她看来,小孩子的专注力差就注定他们普遍都很调皮。   可遇到小秋之后,她的想法不知不觉间就改变了。   就在这时,小秋放下手中的书,恰好对上白恩月的目光。   于是她好奇地凑了过来,看着白恩月手中的AI技术书籍,眼中满是好奇。   “姐姐,你在看什么呀?”小秋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稚嫩的童音。   白恩月轻轻合上书,微笑着看向小秋,“这是关于人工智能的书,是一种很神奇的技术哦。”   小秋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人工智能是什么呀?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白恩月想了想,决定用简单易懂的方式给小秋讲解。   她拿起一支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机器人图案,然后说道:“你看,人工智能就像是这个机器人,它可以听懂我们说的话,还能帮我们做很多事情。”   小秋歪着头,似乎在思考,“就像电影里的机器人一样吗?”   “对呀,不过现实中的机器人可能没有电影里那么厉害,但它们真的很聪明哦。”白恩月继续解释,“比如,有些机器人可以帮我们打扫房间,有些可以陪我们聊天,甚至有些还能帮助医生看病呢。”   小秋听得入了迷,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哇,那太神奇了!它们是怎么做到的呢?”   白恩月轻轻一笑,“这是因为它们有一个聪明的‘大脑’,这个‘大脑’就是人工智能。它通过学习很多很多的知识,然后就能做出各种各样的事情。”   小秋点了点头,虽然她还不能完全理解,但她的兴趣已经被完全激发了出来。“姐姐,那你能给我讲讲这些机器人是怎么学习的吗?”   白恩月想了想,决定用一个简单的例子来说明。   “好的,比如你学写字,一开始你可能写得不太好,但你不断地练习,慢慢地就会写得越来越好了。机器人也是这样,它们通过不断地学习和练习,就能变得越来越聪明。”   “而且,这仅仅只是这门技术应用的一方面,它还有许许多多的用途......”   白恩月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小秋听得津津有味,她的小手不自觉地摩挲着白恩月手中的书。   “姐姐,我也想学这些知识,以后我也要让机器人帮我做很多事情。”   白恩月被小秋的天真逗笑了,“当然可以呀,只要你愿意学,姐姐也可以教你一些简单的知识。”   小秋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紧紧握住白恩月的手,“真的吗?那太好了!”   白恩月点了点头,“当然,不过现在你先把故事书看完,等你长大一点,姐姐再教你更难的知识。”   小秋乖巧地点了点头,重新拿起故事书,但她的目光时不时还会飘向白恩月手中的AI技术书籍。   白恩月看着小秋,心中充满了温暖和希望。   她知道,这个孩子有着无限的潜力和好奇心,只要给予她足够的爱和支持,她一定能够成长为一个优秀的人。   而且白恩月因为害怕又惹小秋伤心,她并没有说通过AI技术可以“复活”死者。   这种“复活”不再是塑造一个虚拟世界,让他们不仅仅只是看到和听到逝去亲人的音容面貌。   而是将他们的亲人的记忆移植到仿生机器人中,再通过复杂的AI算法让这些仿生人像逝者身前那样,继续在现实生活中思考和成长下去。   白恩月看着小秋那稚嫩的侧脸,她忽然对当初她的教授所说的那句“AI时代将是一个危险的时代,但也是幸福的时代”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   而这样的感悟在不知不觉间激励了她。   白恩月在心里默默发誓,等到技术开发成熟的那一天,她一定会再次让小秋见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如果将来小秋也有在这方面深造的想法,白恩月也会全力支持她。   不过现在还为时尚早,毕竟小秋还只是一个孩子。   她能做的就是在这个孩子心里种下一颗好奇的种子,至于这颗种子将来会长成什么样,她也无法预见。   “姐姐......”   小秋举起书本,“这个地方我不是很懂,你能帮我讲讲吗?”   “好啊。”   白恩月刚准备将书本接过,结果电话就响了起来。   小秋十分乖巧地将书本收了回去,“姐姐,你先接电话吧。”   白恩月宠溺地摸了摸小秋的头,她拿出电话,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白太太,关于吴启凡的事有新线索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4章 找到他了吗   白恩月一顿,下意识就问道:“是不是找到他了?!”   假如能够找到吴启凡,那么他只要肯说情事情的来龙去脉,白恩月公婆的婚姻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听到声音的小秋,好奇地抬头看向白恩月,她不知道自己的姐姐在找谁。   “我们并没有找到他。”   私家侦探的话里带着几分歉意。   白恩月心一沉,不禁感到一阵失落,“那你们所说的新线索是怎么回事?”   “我们去调查了吴启凡的老家,但我们发现他根本就没有回去。”   “而且最主要的是,他的家人都已经提前搬走了,村里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提前搬走?   白恩月皱了皱眉,“你是说这一切都是提前就预谋好的?”   私家侦探顿了顿,“可以这样说,而且听村里的人来说,不久前有过一个大老板去过他们家。”   “大老板?”   白恩月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那他们有没有看清那个大老板的外貌,或者是车牌?”   “我们还在找目击者。”   白恩月的心猛地一沉,她紧紧握住手机,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那你们有没有找到其他线索?”   私家侦探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着词句:“白太太,我们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吴启凡的老家虽然搬空了,但我们发现了一些新的痕迹。”   “而且他的家人似乎在搬走之前,特意清理了所有的个人信息,包括电话号码、社交媒体账号,甚至是银行账户。这很不寻常,一般人搬家不会这么彻底。”   白恩月的眉头紧锁,她意识到事情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有没有可能找到他现在的住址?”   私家侦探叹了口气:“我们正在尝试,但难度很大。吴启凡似乎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合理地怀疑他身后肯定还有其余势力在帮他隐藏。”   白恩月听到“其余势力”这几个字,心中猛地一震,她难以置信地重复道:“其余势力?”   私家侦探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显得有些无奈:“是的,白太太,只有这样一切才解释得通。”   “而且据我所知,鹿老爷派出的那些人也没有找到吴启凡的踪迹,这就是说吴启凡背后那人的势力和背景并不小。”   白恩月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她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   她反复思索着,吴启凡只是一个普通的管家,为何会牵扯到如此复杂的背景?   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你们继续调查,有任何线索立刻通知我。”白恩月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你一定要赶在鹿家之前找到他,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好的,太太。”   白恩月心事重重地挂断了电话。   白恩月重新进入书房,小秋看到白恩月脸上的凝重,忍不住问道:“姐姐,怎么了?”   白恩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轻声说道:“没事,小秋,姐姐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你继续看书吧,我有点累了,先去休息一下。”   小秋乖巧地点点头,继续沉浸在她的故事书中。   白恩月则缓缓走出书房,来到庭院中,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白恩月独自一人坐在庭院的长椅上,不远处的园丁正在打理昨天他们一行人种的花草。   白恩月收回视线,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和困惑,手中不自觉地摩挲着那条苏沁禾送给她的淡蓝色丝巾,思绪万千。   她反复思索着,如果苏沁禾真的是被陷害的,那么陷害她的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在白恩月的印象中,苏沁禾是一个温柔、善良且毫无心机的女人,她对家庭的爱是纯粹而深沉的,几乎不可能有仇人。   那么,是谁会如此狠心地设计陷害她呢?   白恩月的脑海中浮现出苏沁禾在鹿家的地位。苏沁禾作为鹿忠显的妻子,多年来一直默默支持着鹿家的事业,虽然她并不直接参与公司的管理,但在家族中一直有着良好的口碑。   她对鹿鸣川的关爱,对鹿家上上下下的照顾,都让白恩月难以相信会有人对她怀有恶意。   “难道是为了财产?”白恩月自言自语道,但很快又摇了摇头。   鹿家的财产分配一直都很明确,苏沁禾并没有掌握任何重要的经济权力,而且鹿忠显对家族的掌控力很强,即使苏沁禾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也不会对家族的财产分配产生太大的影响。   “难道是为了家族地位?”白恩月又想到。   苏沁禾在鹿家的地位虽然尊贵,但并没有涉及到任何权力的争夺。鹿家的权力核心一直是鹿忠显,而鹿鸣川作为独子,未来的继承人地位也无可动摇。   而且从事发到现在,外界一点关于这方面的流言蜚语都没有。   “难道是为了报复?”白恩月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念头。   她回想起苏沁禾在鹿家的这些年,虽然一直低调行事,但难免会有一些小摩擦。   然而,这些摩擦都不足以成为有人要陷害她的理由。   苏沁禾的性格让她在家族中几乎没有树敌,即使有不愉快,也都是小事,很快就过去了。   白恩月站起身,走到庭院的池塘边,看着水面上的倒影,心中更加迷茫。   她突然想起苏沁禾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在这个家里,最重要的是和睦,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   苏沁禾一直努力维护着家族的和谐,她怎么可能成为被人陷害的对象呢?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要解开这个谜团,必须从吴启凡以及那个所谓的大老板入手。   “无论你们是谁,无论你们有什么目的,我都会查清楚真相。”白恩月在心中默默发誓。   她知道,这场战斗不仅仅是为苏沁禾洗清冤屈,更是为了维护鹿家的和谐稳定。   白恩月站起身,决定先去看看老太太。   她快步走进老太太的房间,轻轻敲了敲门。   “奶奶......”   “进来。”老太太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白恩月推开门,看到老太太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旧相册,眼神中带着一丝落寞。   “奶奶,您什么时候醒的?”白恩月轻声问道。   老太太抬起头,看到是白恩月,微微一笑:“恩月啊,我正想你呢,过来坐。”   白恩月走到床边坐下,接过老太太递过来的相册。   相册里全是鹿家的老照片,有鹿忠显和苏沁禾的婚礼照片,有鹿鸣川小时候的照片,还有鹿家全家福。   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恩月,你说人为什么那么容易善变呢?”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5章 当权者的绝情   “我们鹿家待她不薄,她为什么要做出这样有辱门楣的事情来!”   “要是让外界知道,那不是让别人看我们的笑话吗?”   老太太的脸色愈发阴沉,她缓缓地将手中的相册合上,放在一旁。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恩月,我知道你和沁禾感情好,但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白恩月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老太太的话意味着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保持镇定:“奶奶,我知道您很生气,但我觉得我们应该给妈一个解释的机会。”   老太太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解释?恩月,你觉得解释有用吗?事情已经发生了,证据就在眼前。我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我们鹿家!”   白恩月咬了咬嘴唇,她知道老太太的决定很难改变,但她还是不想放弃:“奶奶,妈她……”   “够了!”老太太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厉,“恩月,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沁禾的行为已经伤害了这个家,伤害了忠显,也伤害了鸣川。你就不要为她求情了!”   白恩月低下头,她的眼眶微微发红,心中充满了痛苦和矛盾。   她知道老太太说的都是事实,但她的内心深处,仍然希望苏沁禾能够有机会解释清楚。   老太太见白恩月不再说话,语气也稍微缓和了一些:“恩月,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但你也要明白,这个家的规矩不能乱。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决定。”   白恩月点了点头,她知道老太太的决定是为了维护鹿家的声誉和规矩,但她的心中仍然无法释怀。   “恩月......”   老太太自然敏锐地察觉到白恩月的失落,可作为一个家族的支柱,她不允许自己在这件事上优柔寡断。   而且她希望白恩月也能如此,有些话她本来是打算想着以后再和白恩月说,但她觉得现在也算是一个契机。   老太太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她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白恩月坐过来。   白恩月带着复杂的情绪做了下来。   “恩月,你知道吗?鹿家能够有今天的成就,不仅仅是因为我们的财富和地位,更因为我们一直坚守的家规和家训。”   老太太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沧桑,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这些规矩,是我们鹿家几代人传承下来的智慧,是我们能够在这个复杂的社会中立足的根本。”   白恩月点了点头。   “首先,你要明白,家族的荣誉高于一切。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和挑战,我们都要维护鹿家的声誉。这不仅仅是对外的面子问题,更是我们家族内部团结和信任的基石。”   老太太顿了顿,继续说道:“其次,家族成员之间要相互尊重、相互支持。”   “鹿家能够繁荣至今,靠的不是一个人的力量,而是我们每一个人的共同努力。”   “你作为鸣川的妻子,已经是鹿家的重要一员,你要学会和家族中的每一个人和睦相处,共同为家族的发展贡献力量。”   尽管婚前白恩月就已经预见自己未来会和这个大家庭产生许多分歧,但她没想到会来得如此早。   但她也只是静静听着,并没有急着去反驳老太太。   “最后,你要学会在复杂的人际关系中保持清醒的头脑。”   “鹿家虽然大,但也有各种各样的声音和利益冲突。你要学会分辨是非,坚持正义,不要被外界的诱惑和压力所动摇。”   老太太的目光变得柔和,她轻轻握住白恩月的手:“恩月,我知道你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我相信你能够做到这些。”   “不久的将来,我会走向死亡......”   “奶奶您别说这个。”   白恩月试图阻止老太太说下去,可老太太此刻眼神却格外清澈,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   “没事的,死亡是每个人都要面临的课题。”   “将来我会死,忠显也会变老,鸣川那一辈的孩子会成为鹿家新的力量。”   “甚至,鸣川将来会成为鹿家新的掌权者,之前我之所以将镯子交给你,其实也是把我们鹿家的未来托付给你。”   “我希望你也能有一个当权者该有的绝情,只有这样你才能成为鸣川的得力助手,一起让鹿家更加繁荣昌盛。”   老太太眼眶微微发红,虽然她知晓这番话并不动听,但却全都发自她的肺腑。   此刻,白恩月才明白老太太对她和鹿鸣川的厚望,她也开始意识到压在自己肩上的重担。   白恩月紧紧握住老太太的手,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奶奶,我会记住您的话的。我会和鸣川一起,守护好这个家,让它继续繁荣下去。”   老太太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好孩子,我相信你。记住,别让情感成为你的弱点。”   白恩月重重点了点头。   恰好这时,仆人来提醒午饭已经备好。   老太太拍了拍白恩月的背,“你先去带小秋过去吧,我等会就来。”   于是白恩月就在老太太的注视下,起身离开了房间。   白恩月出了门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她的脚步略显沉重。   在听了老太太的话后,她竟然发现自己开始对鹿忠显的做法有了更多的理解,这样的感受让她心情更加复杂。   白恩月停在书房前,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随后才轻轻推开书房门。   “小秋......”   小秋此刻正趴在白恩月的书前看得入迷,白恩月的突然出现吓了她一跳。   “姐姐......”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小秋摇了摇头,“姐姐,虽然你的书我有好多都看不懂,但是我觉得好有意思......”   白恩月也没想到,小秋的兴趣竟然会这么浓厚。   白恩月自然知道这样的兴趣有多可贵,同时也需要好的保护盒培养。   她走上前去,将桌上的资料整理好,“那下午奶奶说要出去逛逛,我带你去书店给你买些相关的书吧?”   “真的可以吗?”   小秋眼里满是期待。   白恩月主动牵起她的手,“当然可以,不过你要好好吃饭哟。”   “嗯嗯,我要吃两碗!”   两人有说有笑就出了书房。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6章 霸凌者   三人用过饭后,老太太就安排司机带着三人出去逛逛。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白恩月的脸上,她看着小秋兴奋的模样,心中也充满了温暖。   车子缓缓驶过熟悉的街道,老太太突然指着前方说道:“哎呀,那是淑华!”   白恩月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一个身着淡紫色旗袍的老太从一辆迈巴赫上走了下来。   老太太兴奋地说道:“恩月,你带小秋去买书吧,我过去和淑华打个招呼。”   “老陈你开车送她们过去吧。”   “奶奶不用,前面不远就是商场。”   “今天天气这么好,我和小秋散会步。”   “嗯嗯,那也好。”   白恩月点了点头,带着小秋下了车。   走之前白恩月又回头向司机叮嘱,“你好好照顾奶奶,有什么事联系我。”   说完,她牵着小秋的手,朝不远处的商场走去。   一路上,小秋都表现的很兴奋,白恩月从老太太那儿得知,小秋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过老宅了。   看着小秋脸上的笑容,白恩月也觉得心中暖暖的。   两人走进电梯,来到五楼的中心书城。   书店里弥漫着淡淡的书香,小秋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她好奇地东张西望。   白恩月微笑着看着小秋,拉着她就前往儿童书籍区。   看到阅读区有不少人,小秋似乎有些害怕,她怯生生躲到白恩月身后。   白恩月蹲下身来,摸了摸白小秋的脸颊。   “没关系的,有我保护小秋。”   有了白恩月的话,小秋似乎没有那么害怕了。   她大着胆子就朝着自己感兴趣的书架走去。   白恩月将小秋感兴趣的书拿了下来,然后又特地给她挑选了两本。   她本想着带着小秋和老太太去其他地方逛逛,但考虑到老太太可能会和好友聊一会儿。   白恩月就带着小秋去了阅读区。   “小秋你就乖乖这儿看书,我也去挑几本书然后再过来好吗?”   小秋虽然眼底还是有丝害怕,可她还是勇敢地点了点头。   看到小秋点头,白恩月才站起身来。   她走远后,又不放心回头看了看,直到看见小秋并没有太过害怕,白恩月这才放心去买自己想要的一些资料。   站在书架前,白恩月她不禁有些感慨。   白恩月轻轻抚摸着书架上那些熟悉的书脊,她的指尖仿佛能感受到每一本书背后作者的热情与智慧。   她想起自己初次踏入AI领域时,资料少得可怜,很多时候只能靠自己摸索和研究。   如今,AI领域的发展迅猛,她眼前这些书籍和资料都是每个人的心血结晶。   她相信,将来的某一天,这些冰冷的知识,终将成为人类温暖的伙伴。   最后她选了三本国内外出版的最新期刊,就准备回去找小秋。   她还没走到儿童阅读区,忽然就听见一身怒吼:“还给我!”   尽管音色音色有些陌生,但白恩月还是听出那是小秋的声音。   白恩月急忙上前查看,只见小秋手里空空如也,原本她正在看的那本书被另一个小女孩紧紧抓在手中。   那个小女孩的妈妈站在一旁,气势汹汹地指着小秋,大声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抢小朋友的书,快道歉!”   小秋委屈地抬起头,眼中含着泪水,小声地说:“我没有……是她抢我的书……”   白恩月心中一紧,她知道小秋性格温柔,不会无缘无故抢别人的东西。   她立刻上前,试图缓和局势:“这位女士,您先别着急,事情可能有些误会……”   女人身材有些臃肿,圆圆的脸蛋上挂着一对小眼睛,眼神中透着几分狡黠和不怀好意。   她的脖子上戴着一条粗大的金链子,金光闪闪,显得格外刺眼。   白恩月一下就看出这人可不是会讲道理的人,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胖女人忽然越过白恩月,一把抓住小秋的手腕,用力摇晃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快给我的女儿道歉!”   “你干什么?”   白恩月把女人推开,将小秋护到自己身后。   “这位女士,请您冷静一下,我们先看看监控,弄清楚到底是谁抢了谁的书,好吗?”   女人不依不饶,大声说道:“不用看监控,我女儿不可能撒谎!你这孩子就是欺负人!”   白恩月心中愤怒,她知道这个女人是在无理取闹。   她立刻叫来书店的店员,要求查看监控。   店员很快调出了监控画面,画面显示,是那个小女孩先跑到小秋身边,一把抢走了她手中的书,还大声嘲笑小秋。   看到监控画面,那个女人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她仍然不肯认错,反而更加嚣张地说:“监控又能说明什么?说不定是你们提前安排好的!”   白恩月气得浑身发抖,她正准备反驳,就在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老婆,怎么了?”   白恩月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他肚子微微凸起,显得有些圆润。他穿着一件笔挺的西装,但西装的剪裁似乎并不合身,显得有些紧绷,尤其是肚子部分,似乎随时都要撑破。   “老公,我和你女儿被欺负了!”   胖女人拉着她女儿就走到男人面前控诉我的“罪行”。   “小的抢我书,大的竟然动手打我!”   男人眯眼盯向白恩月,眼里带着几丝轻蔑,肆意在她身上上下打量。   “美女,我看着你也像是个文明人,怎么能干出这种野蛮事来呢?”   “你赶紧让你旁边那个小杂种给我女儿道歉,不然......”   男人话还没说完,白恩月已经上前一步,一巴掌甩在男人脸上。   清脆的耳光在空气中回响,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   男人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扇懵,他失神地摸着满是肥肉的脸颊。   “你竟然敢打我老公......”   胖女人还想上前讨要说法,可白恩月又是一巴掌扇了出去。   “你他妈活腻歪!”   男人卷起袖子,就做出一副要打人的样子。   可白恩月在看见男人袖子下那劣质纹身的时候,她的脸一下就沉了下去。   只因为她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他就是当年经常堵在孤儿院外面,欺负她和祁连的那群人的老大——张豪。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7章 我已不是当年的我   再次见到当年的霸凌者,一时间白恩月失神。   看着白恩月无动于衷的模样,张豪以为自己被看清了,他高高扬起拳头就要朝白恩月砸去。   “姐姐!”   小秋眼看张豪的拳头就要落下,而白恩月却一动不动,她奋不顾身就朝张豪扑了上去。   小秋的反应让白恩月瞬间回过神来。   她看到小秋像一道小旋风一样扑向张豪,试图用自己瘦小的身躯挡住他的拳头。   张豪的拳头重重地砸在小秋的肩膀上,小秋发出一声闷哼,身体晃了晃,但依然坚强地站在那里,用稚嫩的声音喊道:“不许你欺负我姐姐!”   白恩月的心猛地一揪,她看到小秋的眼角已经泛起了泪花,但小秋却死死地咬着牙,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白恩月彻底怒了,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迅速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张豪的手腕,用力一扭,将他的手臂反拧到背后。   白恩月在大学的时候曾经作为交换生去了国外一年,为了防身,她特地学了散打。   张豪疼得哇哇大叫,额头上冷汗直冒。   “你个臭婆娘放开我!”   “张豪,这么多年你真是一点都没变啊!”白恩月的声音冰冷而坚定,她用力将张豪推倒在地。张豪的老婆见状,立刻扑上来,却被白恩月一脚踢开。   白恩月蹲下身子,看着小秋,眼中满是心疼:“小秋,你没事吧?”   小秋摇摇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姐姐,我没事,我只想保护你,只要你没事就好......”   白恩月的眼眶微微发红,她轻轻抱起小秋,检查着她的伤势。   小秋的肩膀上已经肿起了一大块,白恩月心疼得不行,一下就湿了眼眶。   “走,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白恩月此刻一心只想着小秋的伤势,对着张豪两人她根本顾不上。   谁知道,她抱着小秋准备离开,张豪却站起来一下挡住两人的去路。   “打了人就想跑?”   张豪眯着眼死死盯着白恩月的脸,“你刚刚叫我名字,我认识你吗?”   话落,张豪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来。   “哈哈哈,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小乞丐啊!”   小乞丐,曾经那群霸凌者给白恩月的称号。   白恩月瞪着张豪,眼里燃着仇恨的火苗。   “让开,我们的事等会再解决,现在我没空......”   白恩月正准备抱着小秋离开,张豪却粗暴地一把将白恩月推了回去。   白恩月被推得后退了几步,但她紧紧抱着小秋,没有让她受到更大的伤害。   小秋紧紧抓住白恩月的衣服,眼中满是惊恐和担忧。   “张豪,你别太过分了!”白恩月冷冷地说道,“我要报警了,你再不让我走,我可不客气了!”   张豪却不以为然,他冷笑着说道:“报警?你以为警察会相信你?”   说着,他还不忘叮嘱他老婆,“老婆你就在地上躺着,等警察来,看谁占理!”   这时候一旁的店员和路人也看不下去。   “明明是你们孩子抢别人的书在先,你们怎么能这样?”   “你这人怎么回事?动手打女人和小孩你觉得自己很光荣吗?”   “快点让开,要是耽误人家小孩看病,你就等着吃官司......”   “你们算哪根葱?敢在这里教老子做事?”   “你们看她们可怜,要不你来替她们挨打?”   看着张豪一脸凶狠的无赖样,好心的路人怕惹祸上身,立马就闭了嘴。   “张豪,我最后再警告你一遍,不然我不客气了!”   张豪怔了怔,“哟,小乞丐脾气和当初还是一样大啊!”   说着,他就笑着给他躺在地上的老婆说起当年的事。   “老婆她就是以前以前在幼儿园时候经常被我们揍的孤儿之一,还有一个叫什么连来着。”   “听说那个瘦猴被被人收养了,该不会是被别人卖了吧?”   张豪笑得愈发放肆,白恩月的心已沉到谷底。   “你不过是个孤儿,一个无依无靠的小乞丐。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让我让路!”   白恩月心中一震,她知道张豪说得没错。在张豪的眼中,她不过是一个孤儿,一个没有背景的人。   在社会的底层挣扎了那么多年,她深知这种偏见和歧视的力量。   但是,她现在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小乞丐了。   她有自己的尊严,有自己的底线,也有自己的力量。   “小秋,麻烦你稍微等我一下哈。”   说着,她就准备把小秋放下。   “谁在闹事!”   就在这时,商场的两个安保手持警棍走了过来。   看着安保的出现,白恩月刚准备松口气,可只见两个安保低眉顺眼走到张豪面前。   “这不是豪哥吗?”   “你怎么在这里。”   两安保立马将警棍收起,从口袋里掏出香烟递给张豪,并亲自给他点燃。   店员还想上前来提醒,“先生这里不能吸烟,是要罚款......”   张豪不屑地抽出几张红票子丢到店员面前,“滚一边去。”   路人看着张豪如此没素质,怕自家小孩吸到二手烟,赶忙带着孩子就走了。   张豪挑衅地将抽到一半的烟头朝白恩月扔去,好在白恩月一下就闪开了。   张豪攀上两个安保的肩膀,指向白恩月,“你们看看,这个人能认得出来吗?”   两个安保顺着张豪手指的方向看去,“怎么了豪哥,就是这个女人惹着你了?”   “要不要把她带到酒店去玩玩......”   张豪笑着一把拍在说话那个安保的头上,“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没看到你嫂子还在吗?”   两个安保才注意到还躺在地上的胖女人。   “哟,嫂子这是怎么了?”   张豪摆摆手,“不用管她,地上凉快。”   “你们真没认出这个人吗?”   “这是以前孤儿院的那个小乞丐啊!”   “小乞丐?!”   两个安保一阵惊讶,对着白恩月一阵上下打量。   “如今穿得人模狗样的,还真没看出来!”   “既然都是老熟人了,那......是不是该找个地方好好叙叙旧!”   张豪笑得更加开心了,“你别说,这还真是一个好主意!”   “小乞丐,跟哥哥们找个地方坐坐吧,要是今天把哥陪高兴了,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白恩月放下手中的手机,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厌恶。   “人模狗样的东西,能让你们坐的地方只有监狱!”   张豪微微皱眉,他用命令的语气对身旁两个安保吩咐道:“看来我们的老朋友不是很愿意跟我们走啊?”   “去,给我把她弄出去!”   白恩月自知对方人多势众,她只能抱着小秋一退再退。   就在对方的魔爪即将抓住白恩月的时候,门口传来一声怒喝。   “住手!”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8章 被包养的太太   白恩月想着门口的方向看去,身着黑色西服的保镖已经从门口走了进来。   “太太你没受伤吧?”   白恩月摇摇头,她看着怀中的小秋,心中的怒火顿时就被放大。   她冷冷看向眼前三人,“给这三个人一点教训。”   “是。”   张豪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看着眼前一幕,夸张地捧腹大笑起来。   “小乞丐,你这是被有钱人家的老头给包养了吗?”   “还太太,你闻闻你自己身上的穷酸味,你算哪门子的太太!”   说着,他就对身旁两个安保命令道:“给我把他们两个一起收拾了!”   两个安保看着健硕的保镖有些犹豫,“豪哥,对方好像是练家子啊......”   张豪一脚踹在他身上,“你怂个毛!”   “这一看就不知道是从哪儿请来的演员吓唬咱们。”   “快点把他俩收拾了,我我晚上请你们吃大餐!”   听到这话,两个安保瞬间来了精神。   保镖迅速上前,一把将白恩月和小秋护在身后,同时冷冷地盯着张豪和那两个安保。   两个安保见状,还想上前挑衅,但保镖的动作更快。   只见他身形一闪,瞬间就到了第一个安保面前,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直接将其撂倒在地。   紧接着,保镖又迅速转身,抓住第二个安保的手腕,用力一拧,安保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疼得直叫。   两个安保被撂倒后,张豪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下意识就向后退了两步。   他原本还想继续嚣张,但看到保镖的动作和眼神,他意识到这次可能碰到了硬茬。   可他越想越气,还是忍不住嘲讽道:“哟,小乞丐,你还真有本事了!不知道被哪个老男人包养了,才请得起这么厉害的保镖!”   保镖听到这话,眼神中闪过一丝怒意。他迅速上前,一把抓住张豪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张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保镖狠狠地揍了一顿。   保镖的动作又快又狠,每一拳都精准地落在张豪的身上,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白恩月知道,张豪这种人不值得同情,他今天的行为已经超出了底线,所以她完全没有喊停的意思。   张豪被打得鼻青脸肿,最后被保镖扔在地上,他捂着脸,痛苦地呻吟着。   他的老婆见状,赶紧爬到张豪身边。   “老公,老公!”   眼看不是白恩月的对手,胖女人开始哭嚎卖惨,“快来看看啊,法治社会,还有人光天化日之下使用暴力!”   可路人都是明眼人,纷纷在一旁叫好。   白恩月抱着小秋走上前去,她居高临下看着俩人,“道歉。”   白恩月语气冰冷到让身旁的保镖都有些惊讶。   胖女人眼看路人也不帮自己,她彻底没了办法,最后弱弱说了一句“对不起”。   白恩月不满地皱了皱眉头,“刚才你可不是这个音量,重新道歉。”   胖女人不满地抬起头来,却刚好看到白恩月身旁保镖可怕的眼神,她立马提高音量说了两声对不起。   “到你了。”   白恩月盯向张豪,张豪原本就肥头大耳,现在整张脸更是肿得眼睛都看不见。   张豪一脸不服气,“你们知道我爸是谁吗?”   结果保镖刚向他走近一步,他就连说了三声对不起。   白恩月抱着小秋朝着角落走去,张豪的女儿躲在角落瑟瑟发抖,随着白恩月走近,小女孩直接吓得尿了裤子,随后就嚎啕大哭起来。   白恩月并没有因为她是小孩就放过她,毕竟她才是罪魁祸首。   听着小女孩尖锐的哭声,白恩月眉头一皱,眼神一横,小女孩被吓得顿时忘了哭。   “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抢你的书!请你原谅我......”   白恩月觉得心情有些复杂,明明她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行为是错的,却还是......   要是她年龄再大些,白恩月可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身旁的保镖有些不放心,再次询问道:“太太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   “现在送小秋去医院吧。”   说着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小秋,小秋眉头都已经皱成川字,可她还在安慰白恩月,“姐姐,小秋不疼。”   就在白恩月准备要离开的时候,那两个安保从地上爬了起来。   虽然他们疼得龇牙咧嘴,可脸上还是写满了不服气。   “你们知道这是谁的产业吗?”   “这是鹿家的产业,你们敢在这里闹事,你们真觉得自己能全身而退?”   鹿家产业覆盖极为广泛,所以有很多产业,其实白恩月也并不熟悉。   她转向一旁的保镖,向他确认一下信息。   这一幕在两个安保人员看来却是白恩月心虚害怕的表现,他们得意的笑了。   “现在知道你们惹的是谁了吗?”   “就算你们现在立刻跪地道歉,也得让你们脱层皮!”   看着两安保的表现,保镖的脸上写满了无语,“你们知道你们眼前的是谁吗?”   “不就是一个孤儿院的小乞丐而已,难不成你还想说她是鹿家的人?”   “我可从来没听说鹿家有个孤儿。”   缓过神来的张豪在胖女人的搀扶下,重新站了起来。   听了两个安保的话,他似乎觉得自己又行了。   “白恩月你不过就是一个没人要的孤儿,要是你在别人面前演戏,别人还可能会信你。”   “可我们都对你知根知底!”   “一个被暴发富包养的太太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保镖有些听不下去了,他用眼神请示白恩月是否可以动手。   白恩月却轻轻摇了摇,眼前几人的言语对白恩月来说却不痛不痒,她并不想在计较。   白恩月抱着白恩月刚一转身,忽然一大队安保人员就朝这边赶了过来。   那两个安保颇有几分得意,“在鹿家的场地闹事,以为这样就能轻易走吗?”   “你不是很能打吗?看你能打多少个?”   保镖为几人的愚蠢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知道在你们面前的是谁吗?”   “她可是鹿少的太太......”   两个安保脸上的神情一僵,结果下一秒,连同张豪在内的几人,冲白恩月发出阵阵无情的嘲笑。   “鹿太太?”   “你们装谁不好,偏要装鹿家太太?”   “我看你们是没睡醒,在做白日梦吧?”   张豪更是大言不惭,“要是这个孤儿都能是鹿家太太,那老子就是全球首富!”   这个时候,赶来的安保将白恩月三人围了起来,并开始清场。   为首的安保队长走上前来,不客气地质问道:“就是你们闹事吗?”   那两个惹事的安保走上前来,就开始控诉白恩月的罪行。   “他们不仅殴打客人,就连我们都打。”   “而且还自称鹿家太太......”   “鹿家太太?”   安保队长用审视的眼光上下打量着白恩月,“麻烦你配合我们调查一趟。”   白恩月眼神扫过众人,“你们安保队伍的建设如此糟糕吗?”   白恩月所展现出来的气质让安保队长愣了愣,“小姐,不管怎样,麻烦你陪我们走......”   还没说完,他胸口的对讲机就响了起来。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连鹿家太太都敢招惹!”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9章 我保护你   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惊。   安保队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赶忙对着对讲机回应道:“队长,我们只是在处理一起闹事事件,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对讲机里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意,“你们是不是连鹿家的人都不认识?”   “立刻给鹿太太道歉,我正在赶来的路上!”   安保队长拿着对讲机的手微微颤抖,他意识到自己和手下可能闯下了大祸。   他赶忙回头看向白恩月,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对不起鹿太太,我们......”   白恩月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些安保人员显然是被张豪利用了,但他们的无知和鲁莽也让她感到愤怒。   得知白恩月的真实身份,张豪吓得扑通一下就跪在地上,他平时之所以嚣张跋扈,都是站着自己老爹开了个不大不小的公司。   鹿家的名号谁没听过,他害怕自己一夜之间就变成“负二代”。   他只能拿着自己那在白恩月眼里一文不值的尊严来祈求白恩月放过他一马。   “鹿太太......对不起我真的该死......”   “你要相信我刚才都是无心之举......”   说着他就朝他女儿怒吼道:“快滚过来给我跪下!”   张豪的女儿直接被吓傻,在原地就跪了下去。   张豪看不见白恩脸上的喜怒哀乐,他更慌了,“鹿太太,看在相识一场的份儿上......”   听到这话,白恩月冷笑一声,张豪直接被吓得一哆嗦。   “张豪,真的算是相识一场......”   安保队长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口水,他小心翼翼地向白恩月问道:“鹿太太,你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白恩月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径直就抱着小秋离开了。   张豪等人以为自己得救了,他们劫后余生般地喘着粗气。   可他们不知道,白恩月之所以不和他们过多计较,只是那样做会拉低鹿家的身份。   尽管她没有说如何处置几人,但不用她开口,就会有聪明人知道该如何处理。   安保队长朝白恩月追了上去,“鹿太太您看有没有什么需要......”   白恩月头也没会,只是冷冷地说了句:“我只需要你别出现在我面前。”   听了这话,安保队长愣在原地,再也不敢追上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车上,小秋已经在白恩月怀中睡了过去。   白恩月低头用纸巾替小秋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她此刻的表情十分复杂,有心疼、有愤怒......也有害怕。   虽然离在孤儿院被欺负已经过去了十多年,可那种感觉对她来说就像是一根深扎在肉里的词,不经意间总是传来阵痛。   白恩月趴在小秋耳边轻轻说了句“对不起”。   白恩月害怕曾经在她身上发生的那些事情在小秋的身上重演,她在责怪自己的疏忽。   而这时,保镖的手机响了,看见来电号码,他直接打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商场经理焦急且惶恐的声音:“喂,是鹿太太的保镖吗?我是商场经理,刚刚的事情我听说了,真是非常抱歉,我代表商场向鹿太太道歉!”   “我现在已经感到现场处理这件事,不能当面向鹿太太道歉,实在是对不起!”   “请问鹿太太有什么诉求,我们一定百分百让您满意!”   白恩月抬起头来,眼神中闪过一丝凶光,她沉沉开口,声音中透着冷意:“这件事你自己看着办。”   商场经理听到白恩月的声音,语气更加惶恐:“鹿太太,我保证会严肃处理这件事,绝不会再有下次。”   白恩月冷冷地打断他:“我只有一个要求,这件事别向高层通报,你自己处理好就行。”   白恩月可不行因为这样意料之外的事干扰到鹿忠显和鹿鸣川。   商场经理连连答应:“好的好的,鹿太太,我一定妥善处理。”   医院里,医生给小秋做了一系列检查,结果显示并无大碍,只是肩膀处有些轻微的肿胀和擦伤。   白恩月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但看着小秋稚嫩的脸庞,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准备让医生再检查一遍。   小秋坐在病床上,眼神中带着一丝倔强和坚强,她轻声对白恩月说道:“姐姐,我真的没事,你不用担心。”   白恩月轻轻握住小秋的手,眼眶微微发红,“小秋,你为什么要那么傻?你知不知道,如果他们真的伤到你,我该怎么办?”   小秋低下头,轻声说道:“我……我只是不想让你受欺负。”   “你对我那么好,我不想看到你被人欺负。”   白恩月心中一暖,她知道小秋的善良和勇敢,但她也明白,小秋还只是一个孩子,她需要被保护。   “小秋,你知不知道,姐姐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让你平平安安地长大。你不能再这样冒险了,明白吗?”白恩月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小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姐姐,我知道了。我以后会听话的,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白恩月轻轻将小秋抱进怀里,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小秋,姐姐答应你,以后会一直保护你,不让你再受任何委屈。”白恩月的声音在小秋耳边回荡,充满了坚定和温暖。   “对了姐姐,书......”   这时候守在一旁的保镖走上前来,“太太我已经安排人把书送到老宅去了。”   “嗯嗯好。”   拿过医生开的药之后,走出医院时小秋的脸上又有了笑容。   可白恩月还是不放心,一再扭头看小秋的侧脸。   小秋抬起头来,正好和白恩月对上目光。   “姐姐,你别担心了,我真的没事。”   说着,小秋就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嗯嗯,知道了。”   虽然话是这样说,可白恩月还是还没彻底放心。   她尝试性地问道:“那小秋要不要去游乐场玩?”   “真的可以吗?”   白恩月让保镖将她们送到游乐场后,就让他先回去了。   两人携手走进游乐场,游乐场里人声鼎沸,充满了欢声笑语。   小秋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兴奋地拉着白恩月的手,指向各种游乐设施。   “姐姐,我想去坐那个摩天轮!”小秋指着高高的摩天轮,眼中满是期待。   白恩月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好啊,我们先去坐摩天轮。”   两人排队等待,小秋不时地回头看向白恩月,眼中满是兴奋。   终于轮到她们了,小秋小心翼翼地坐进摩天轮的车厢,白恩月则坐在她旁边,紧紧握住她的手。   摩天轮缓缓升起,小秋兴奋地指着下面的风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白恩月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中也感到一丝温暖。   她知道,小秋经历了这么多,依然能保持这份纯真和快乐,真的很不容易。   “姐姐,你看那边的过山车,好刺激啊!”小秋指着远处的过山车,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白恩月微微一笑,“等你再长大一点,姐姐带你去坐过山车。”   小秋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期待。摩天轮继续缓缓上升,两人静静地享受着这美好的时光。   下了摩天轮后,小秋又拉着白恩月去玩旋转木马。   旋转木马上,小秋开心地笑着,仿佛所有的烦恼都烟消云散了。   白恩月坐在她旁边,看着小秋发自内心的开心,她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坐完旋转木马,白恩月就带着小秋去买了冰激凌。   刚买完冰激凌,白恩月就收到了老太太发来的消息。   “恩月,淑华想见见你。”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0章 向淑华   白恩月带着小秋走进了五星级餐厅的大堂,宽敞明亮的空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氛,柔和的灯光洒在每一处角落,显得格外温馨而高雅。   餐厅内,宾客们身着华丽的礼服,低声交谈着,气氛庄重而优雅。   白恩月一出现,就吸引了众多宾客的目光,并不是因为她的衣服多华丽昂贵,而是白恩月的所散发出的气质让人为之侧目。   小秋有些紧张地拉了拉白恩月的衣角,白恩月微微弯下腰,轻声在她耳边说道:“小秋,别紧张,有姐姐在呢,你是最棒的。”   小秋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她们穿过人群,往向淑华所在的方向走去。   向淑华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却不见老太太。   她看到白恩月带着小秋走过来,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站起身来迎接。   “恩月,小秋,你们来了。”向淑华的声音温和而亲切。   白恩月记得上次见面还是在她和鹿鸣川的婚礼上。   白恩月微微欠身,得体地打了招呼:“向奶奶,您好。”   向淑华还是那一袭淡紫色的旗袍,不过在灯光下,白恩月才看清那旗袍的面料是柔软而光滑的丝绒,上面绣着精致的牡丹花图案,花朵栩栩如生。   旗袍的领口和袖口镶着金色的滚边,增添了几分华丽与贵气。   她一头银发被精心盘起,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显得格外温婉。   向淑华小幅度地打量了白恩月一番,眼中闪过几分欣赏:“恩月,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每次见你都有新的惊喜。”   白恩月微微一笑:“向奶奶过奖了,您也风采依旧。”   向淑华的面容虽然带着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有神,透着一股从容与智慧。   她的气质优雅而高贵,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场,仿佛岁月在她身上沉淀出了独特的韵味。   向淑华的目光落在小秋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慈爱:“能在这里看到小秋真是有点意外。”   “恩月,看来你和这个孩子很投缘。”   是啊,以前小秋特别怕生,就来白恩月婚礼的时候,她也没有参加。   小秋有些羞涩地低下头,白恩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励她抬头回应。   小秋在白恩月的鼓励下,怯生生抬起头来,“向祖母好。”   向淑华点了点头,一旁的服务生上前替白恩月将座椅拉开,又贴心地给小秋换了一个凳子。   “奶奶呢?”   白恩月环视一周,没有发现老太太的身影。   “千织去洗手间了。”   龙千织,正是老太太的名字。   “刚刚我还和千织谈到你,基本我每次和她会面,都不少提起你的名字,看来千织真的很满意你这个孙媳妇。”   “谢谢向奶奶。”   这时服务生将菜单恭敬地递给白恩月,微微鞠躬说道:“太太,这是我们的菜单,请您过目。”   白恩月微微一笑,优雅地接过,轻轻翻开。   她细致地浏览着菜单上的精致菜品,不时地微微点头,似乎在心中权衡着各种选择。   片刻后,她抬起头,目光温和地看向向淑华,轻声问道:“向奶奶,您看今晚想尝试些什么?”   向淑华微微一笑,眼神中透露出对白恩月的欣赏:“恩月,你来定就好,相信你的选择一定不会错。”   白恩月点了点头,再次将目光投向菜单。   她知道这不仅仅只是一次扑通的点单,更是向淑华对自己无声的考验。   最终,她轻轻合上菜单,递给服务生,语气柔和而有礼地说道:“您好,我们想尝试一下贵餐厅的招牌菜。请为我们准备两份香煎银鳕鱼,搭配时令蔬菜泥,两份黑松露澳洲和牛,以及一份法式烤蔬菜配香草酱。”   “另外,再来两杯96年的拉菲,一杯洛神花茶,外加一杯鲜榨橙汁,谢谢。”   白恩月知道老太太不喝红酒,而她也依稀记得在婚礼上向淑华有喝红酒。   服务生听到这样的点单,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恭敬地点头回应:“好的,非常感谢您的选择,我们会尽快为您准备。”   直到点完单,白恩月才问道:“向奶奶,您觉得这样如何?”   向淑华满意地点了点头。   白恩月微微一笑,看向小秋:“小秋,这些菜都很美味,你一定会喜欢的。”   小秋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她轻轻点了点头,表示期待。   这时候老太太回来了,她看到白恩月和向淑华相处融洽,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缓步走到桌前,“恩月,你和向奶奶聊得这么开心,真好。”   白恩月转过身,微微欠身,“奶奶,您回来了。”   向淑华也站起身来,微笑道:“千织,你来得正好,我们正聊得开心呢。”   老太太在白恩月身旁坐下,轻轻握住小秋的手,“小秋,今天玩得开心吗?”   小秋羞涩地笑了笑,“曾祖母,我很开心。”   四人一边用餐,一边聊着日常琐事。   向淑华轻抿了一口红酒,微笑着看向白恩月,语气柔和地问道:“恩月,最近你在忙些什么呢?”   “就是一些日常琐事罢了,这几天就主要陪陪奶奶......”   听到这儿,向淑华的眼里不禁流露出一阵羡慕,似乎到了她们这个年龄段,都很渴望陪伴。   “你爸和鸣川他们咋样?”   “一切都挺好的,只是现在工作开始比较繁忙了。”   白恩月已经猜到老太太将苏沁禾的事告诉她了,所以向淑华才故意没有问道苏沁禾。   但既然对方不问,白恩月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伴随着优雅的钢琴声,四人相处得非常愉快。   用餐结束后,四人一起起身,白恩月正准备支付账单,却不知道向淑华合适已经结过了。   “向奶奶这种事就应该让我这种晚辈来......”   向淑华笑了笑,“我和你奶奶是好友,我们私下不用在意这么多。”   “其实你奶奶最不喜欢的就是这样地方,但是我还是硬拉着她来了。”   经过刚才的接触之后,白恩月对向淑华也有了更多的理解。   在她看来,向淑华和老太太完全就是两种性格,对于这两人能成为挚友,白恩月还觉得有些奇特。   服务员礼貌地为他们拉开椅子,白恩月微微点头致谢,随后轻轻拉起小秋的手,示意她跟上。   到了大门处,向淑华接过服务生递来的外套。   “对了恩月。”   “其实今天叫你过来,主要是想要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奶奶!”   忽然一个人影扑到向淑华怀中。   还没等白恩月反应过来,下一秒那人就冲上前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你好啊,偶像!”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1章 你是我的偶像   白恩月看着眼前的陌生面孔,微微一怔。   眼前的女孩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穿着简单而时尚,一件白色的T恤搭配牛仔短裤,脚蹬一双运动鞋。   最让白恩月印象深刻的是她那故意美黑后的小麦色肌肤和炯炯有神的琥珀色眼睛。   看着她,白恩月就不自觉联想到了非洲草原的狮子,充满原始的野性和生命的张力。   “你看看你这个孩子,还是这么毛毛躁躁。”   向淑华的声音响起,虽是责备,可语气里全是宠溺。   白恩月面前的女生回过头去,“奶奶,这可是我偶像啊,你要我怎么淡定?”   说着,她又转过头来。   “哎呀,偶像对不起,我见到你太激动了。”   她收起脸上的笑容,尽量表现得严肃庄重一些。   可在白恩月看来有几分小孩穿大人西装的的意思。   “你好偶像,我叫向思琪。”   女孩儿自我介绍道,她的声音清脆而富有活力,眼神中满是崇拜和兴奋。   白恩月怔了怔,她有些搞不清眼前的状况,但她还是礼貌地回应道:“你好,思琪,很高兴认识你。”   “不过你一直说偶像是怎么回事?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向思琪紧紧握住白恩月的手,眼神中闪烁着星星般的光芒:“偶像,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在国外的时候,教授让我拜读了你的论文,你论文超时代且科学的前瞻性,使得我的思维上升到了另一个高度!”   白恩月是记得自己的论文被国外一家权威的学术机构收录刊登,但她也没太多关注这件事。   白恩月略带几分感激地谦虚说道:“谢谢你对我的肯定,如果真的能对你有所帮助,也是我的荣幸了。”   “不过说偶像,那确实有些抬举我了,现在可是有很多比我优秀的人。”   向思琪脸上的崇拜之情丝毫不减,反倒更加被白恩月的人格魅力所折服。   “不不不,偶像你太过谦虚了,我看了你论文的前瞻性已经远远超过当前AI技术的发展阶段。”   “我敢担保,不久的将来,你的名字一定响彻全世界!”   白恩月眼中闪过一阵亮光,不禁有些动容,只因为向思琪的这句话,和当年她教授所说的有些相像。   白恩月看着向思琪那充满热情的眼神,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温暖,这可能就是灵魂共鸣的能量。   白恩月这次怀着诚意接受下向思琪对她的肯定。   “谢谢你对我的认可。”   老太太和向淑华在一旁微笑着看着两人的互动,眼中满是欣慰。   向淑华她轻轻咳嗽了一声,“琪琪我知道你很激动,但是你也不能让你偶像就在这里罚站吧?”   向思琪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边走边谈吧。”   白恩月带着小秋和向思琪一起走出餐厅,向淑华和老太太在后面交谈着。   小秋紧紧拉着白恩月的手,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和羡慕,看着向思琪和白恩月之间的互动。   在交谈中,白恩月对眼前的这个姑娘也不禁多了几分敬佩。   虽然她看上去比自己年轻,但是已经拿到了麻省理工的博士学位。   小秋虽然听不懂,但她还是弱弱说了声“好厉害”。   白恩月低下头,温柔地对小秋说道:“小秋,你也可以像思琪一样,将来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   小秋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姐姐,我会努力的。”   白恩月眼神里满是宠溺,心中充满了对这个孩子的期望和信心。   她知道,只要给予小秋足够的爱和支持,她一定能够茁壮成长,实现自己的梦想。   向淑华看着自己孙女正和白恩月聊得火热,执意要带着几人回她家做客。   老太太看着向淑华和白恩月相谈甚欢,她眼里也不禁多了几分欣慰。   “淑华,你是不是也在她们身上看到了我们年轻时的影子?”   向淑华看向老太太,点了点头,怀念之情溢于言表。   在车上,向思琪和白恩月从国内聊到国外,又从过去聊到未来,全都是关于AI。   两人时而沉思,时而争辩,小秋从没看过白恩月这副模样,她在一旁瞪着大大的眼睛,看得可起劲儿了。   因为太过投入,两人连到了目的地都没有发现。   “琪琪,恩月到了。”   向淑华的再三呼唤下,两人才从那个神秘又满是惊喜的世界中回过神来。   “琪琪,还不快让你偶像下车休息一下?”   向思琪立马引着白恩月和小秋下了车。   “那我就把恩月和小秋交给你了。”   向淑华知道两人合得来,自然也就给两人腾出空间来。   “知道了奶奶,你也好好陪陪龙奶奶。”   向淑华的家坐落在城市的郊区,一栋欧式风格的别墅在绿树的掩映下显得格外宁静而优雅。   看着两个老人走到前面,向思琪回头冲白恩月笑了笑。   “偶像,欢迎来我家做客。”   “思琪,既然我奶奶和向奶奶是好友,那我们就按平辈相称,你叫我名字就好了。”   可向思琪在这方面的固执却远超白恩月的预料。   向思琪连连摇手,“不行不行,偶像就是偶像,怎么能够称呼你名字呢!”   看着向思琪眼底的执着,白恩月虽然被叫得有些不自在,但最后还是被向思琪的热情打败。   她无奈地笑了笑:“那就按你喜欢的来吧。”   “好的,偶像。”   她十分自然地挽起白恩月的手,带着她们走进了别墅。   别墅内部装饰典雅,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主人的品味。   向思琪领着白恩月和小秋来到客厅。   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一片精心修剪的花园,柔和的灯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在柔软的地毯上,营造出一种温馨而舒适的氛围。   客厅中央摆放着一套精致的欧式沙发,搭配着柔软的靠垫和精美的茶几,显得格外雅致。   向淑华示意大家坐下,随即吩咐佣人准备茶水和点心。   小秋分紧紧靠着白恩月坐在沙发上,小秋显得有些拘谨,但眼中满是对这个新环境的好奇。   向思琪则坐在白恩月身旁,依旧是一脸兴奋,眼神中闪烁着对白恩月的崇拜。   “恩月,你一路上一定累了,先喝杯茶休息一下。”   白恩月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谢谢向奶奶,您太客气了。”   随后,向淑华又十分贴心地为小秋准备了果汁。   “奶奶,我能带着偶像上楼去坐会儿吗?”   “你看看你这个孩子,先让恩月好好休息一下吧。”   “你这么喜欢恩月,那就多留她在这里多住几天吧。”   听到这话,向思琪眼里闪着期许的目光,“真的可以吗?”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2章 那是什么   白恩月其实内心还是希望能和向思琪多相处一段时间。   一是她对这个姑娘的印象很不错,二是她在和向思琪交流沟通的过程中,她也得到了很多书本上没有的知识和数据。   但她留在老宅,主要是为了陪老太太,她自然知道自己不能在这方面怠慢。   白恩月松开小秋的手,转头看向老太太,“一切都听奶奶的安排。”   话音刚落,向思琪一下就坐到老太太身旁。   “龙奶奶,我奶奶下个月就要出国了,您也在这里多留两天陪陪她吧。”   “出国?”   老太太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失落,“淑华,我怎么没听你提这事儿?”   向淑华朝老太太坐了过去,一把拉起老太太的手。   “我本来是准备过几天再和你说的。”   “你也知道,有些事情必须要我去处理。”   向家的产业基本都在国外,向淑华往国外跑是常有的事。   老太太垂下眼眸,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到了老太太这个年纪,只要一提到时间和离别,总是会不自主陷入失落的情绪中。   “我知道你忙。”   老太太像个孩子般撇了撇嘴,“下次你再不提前和我说,我可要生气了!”   向淑华拍着老太太的手背,柔声哄道:“我知道了,绝对没有下次。”   年过半百还能有如此挚友,真的人间一大幸事。   白恩月看着两人的友谊,又是感动,又是羡慕。   “我本想着是等事情落实后,再去老宅陪你几天,既然你现在过来了,那就也在这儿陪我几天吧。”   向思琪立马跟着附和,“是啊,奶奶经常念叨您,龙奶奶您一定要住几天!”   老太太本来就有这个打算,她一扫脸上的不开心,就顺着两人答应了下来。   “好好好,那就住几天吧。”   说着她还不忘打趣向思琪,“其实琪琪更想和恩月留下来吧。”   “龙奶奶,我自然是希望你们都能留下来。”   这时,佣人端来了茶水和精致的点心,向淑华示意大家品尝。   小秋看着那些精美的点心,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又有些不好意思伸手。   白恩月察觉到,她本想帮小秋拿,但她转念一想,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小秋,别客气,你拿自己喜欢的吧。”   白恩月温柔地鼓励她,小秋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点心,轻轻咬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白恩月看着小秋的一点点在改变,她也跟着笑了。   向淑华看着小秋,眼中闪过一丝慈爱,“小秋这孩子真可爱,恩月,你可要好好照顾她。”   白恩月点了点头,“奶奶放心,我会像对待自己的妹妹一样照顾小秋的。”   向思琪看着两老太太聊得开心,她转身向白恩月问道:“偶像,要到我房间去坐坐吗?”   白恩月低头看向身旁的小秋,“小秋你要和我们一起上楼吗?”   可小秋却摇了摇头,“我在这里陪着曾祖母就好了。”   白恩月自然知道小秋只是害怕打扰她们,她揉了揉小秋的小脑袋。   “没事的,你可以和我们一起上去。”   说着,她朝向思琪问道:“可以带着她一起吗?”   “当然可以啦!我能看出她似乎也很感兴趣,这是一件很难得的事!”   白恩月替小秋擦了擦嘴,“那现在要和我们一起吗?”   这次小秋点了点头。   于是三人起身向老太太和向淑华请示后,就上了楼。   “偶像,那个可能我房间会有点乱......希望你不要介意。”   向思琪站在门前,尴尬地挠了挠脑袋。   都说卧室是一个人的个性在现实生活中的投影,听到向思琪这样一说,白恩月和小秋对视一眼,显然都对向思琪的房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随着向思琪缓缓推开房间的门,白恩月和小秋都震惊了,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房间。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门正对着的墙面上挂着的一张斑驳的兽皮。   在兽皮下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纪念品,每一个都特点鲜明,极具艺术生命力。   角落里,一把电吉他斜靠在墙上,琴身上有着岁月的痕迹,仿佛诉说着无数次舞台上的辉煌。   墙上挂着几幅摇滚乐队的海报,色彩鲜艳,充满张力。   书架上摆满了各种音乐杂志和乐谱,而剩下的全都是关于AI的书籍。   整个房间充满了狂野的味道,每一处都透露出向思琪的个性和对生活的热爱。   白恩月和小秋走进房间,立刻被这种氛围所感染。小秋好奇地东张西望,眼中满是新奇。   白恩月则微笑着,心中暗暗感叹向思琪的房间果然与众不同。   “这么乱,偶像你可不要笑话我啊。”   白恩月微微一笑,“怎么会?很有个性的房间,我很喜欢。”   “真的吗?”   向思琪激动的样子,像个受宠若惊的孩子。   白恩月像个知心大姐姐一样,宠溺地点点头。   向思琪急急忙忙就进房间将沙发收拾了出来。   “偶像,小秋,你们坐。”   “我再让他们送点点心上来。”   说着,向思琪就跑出了房间。   “姐姐,这房间好酷啊!”   向思琪的风格给了小秋大大的震撼。   “确实很酷。”   白恩月扭头看向小秋,柔声问道:“肩膀还痛吗?”   “要不我还是告诉奶奶吧?”   本来在餐厅的时候,白恩月就准备将小秋受伤的事告诉给老太太,因为她觉得老太太有权利知道这件事。   可小秋却拦着白恩月不让她说。   小秋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肩膀,“姐姐,你看已经没事了!”   “不用告诉曾祖母,我不想她担心,也不想她......”   小秋说到一半就住了嘴,白恩月知道她是害怕自己因为她被老太太责怪。   白恩月小心翼翼地掀开小秋的衣服,基本已经消肿。   “那睡觉前,我再帮你擦点药好吗?”   小秋乖巧点点头,“好。”   “不过姐姐......”   看到小秋犹豫的模样,白恩月立刻问她怎么了。   “我今晚......是不是可以和你一起睡?”   小秋垂着的眼眸里尽是期待。   白恩月轻松一笑,“当然可以。”   “那太好啦!”   看着小秋高兴的模样,白恩月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脸颊。   突然,小秋一脸惊恐地指向阳台,“姐姐,那是什么?”   白恩月扭过头去,被阳台上的东西吓了一跳。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3章 一定会再让你见到爸爸妈妈   只见阳台上赫然站着一个人!根本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时候出现的!   白恩月立马一把将小秋护到身后。   “姐姐......”   小秋被吓得声音开始不自觉颤抖。   尽管白恩月也被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吓到,可她还是尽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她面朝阳台的方向,缓缓向着门口的方向退去。   然而阳台上那人只是呆呆站在那里,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白恩月将小秋安顿到门口,她大着胆子就准备上前去查看是什么情况。   小秋却一把将白恩月的手死死拉住。   “姐姐......不要去......”   “没事,没事。”   白恩月一边安慰着小秋,一边就朝着阳台走去。   而就在这时,小秋看到向思琪上楼,她立马就朝向思琪跑去,“房间有坏人......去帮白姐姐......”   向思琪脸色一变,立马就冲进房间。   “偶像......”   见到向思琪进来,白恩月脸色异常凝重,“思琪你别过来,好像有人进你家了。”   看着白恩月可靠的样子,向思琪一阵感动。   可下一秒,她就笑了出来。   白恩月不解地回过头去,向思琪直直朝着阳台的方向走去。   “偶像,你误会了......”   “那不是人......”   说着,向思琪将那个东西搬来进来,这下白恩月才看清,原来是个等身的机器人,不过它又和普通的机器人有着区别。   最主要的就是它的那张脸看上去和真人没有区别。   白恩月细细地打量着向思琪扶着的机器人,“这是?”   下一秒,那个机器人竟然睁开了眼睛,并向白恩月抬起手臂。   “你好......我是夏娃......”   向思琪摩挲着机器人的身体,就像是在爱抚自己的孩子,“这是我博士毕业的作品。”   白恩月绕着机器人仔细打量,眼神中满是赞叹。   “我可以摸摸它吗?”   “当然可以!”   白恩月轻轻触摸机器人的脸颊,感受着其皮肤的温度和弹性,仿佛在触摸一个真正的人类。   “思琪,这太不可思议了!你竟然能做出这么逼真的机器人,它的皮肤质感、面部表情,还有动作,简直和真人一模一样!”   向思琪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光芒:“谢谢偶像夸奖!我给它取名叫夏娃,它是我博士毕业的课题成果,也是我目前最得意的作品。”   她轻拍机器人的肩膀,继续说道:“夏娃不仅外观逼真,还具备了基本的情感识别和简单的对话能力。我希望它能够成为通向未来的一座桥梁。”   白恩月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思:“这确实是一个伟大的目标。随着人工智能的发展,机器人与人类的互动会越来越频繁。如果能让机器人具备更多的情感和理解能力,那将极大地丰富人类的生活。”   向思琪却忽然露出一阵失望的神色,“不过就目前的AI算法模型,它能够做到的事情还十分有限。”   白恩月拍了拍向思琪的肩膀以示鼓励,“我相信那一天肯定会很快到来的。”   这时候躲在门后的小秋怯生生走上前来。   白恩月回头看向小秋,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小秋不用害怕。”   “你以后也可能会接触到这样的机器人哦。说不定有一天,它们会成为你的好朋友呢。”   小秋好奇地凑过来,看着机器人夏娃,眼中满是新奇:“姐姐,它真的能像人一样说话和做事吗?”   向思琪轻轻点头:“是的,小秋。”   “夏娃可以和你聊天,还能帮你做一些简单的事情。不过它还在学习阶段,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   白恩月微微一笑,心中对向思琪充满了敬佩。   她知道,向思琪不仅有着出色的学术背景,还有着无限的创造力和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这样的年轻人,正是人工智能领域所需要的。   “思琪,你的研究方向很有前景。我相信,未来你一定能在人工智能领域取得更大的成就。”白恩月真诚地说道。   向思琪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她紧紧握住白恩月的手:“谢谢偶像!你的鼓励对我来说意义重大。其实我一直很仰慕你在AI领域的成就,你的论文给了我很多灵感。”   白恩月微微摇头,谦虚地说道:“我们都是在探索未知的道路上前行,互相学习,互相鼓励。”   “我相信,只要我们共同努力,人工智能的未来一定会更加美好。”   向思琪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偶像说得对!我会继续努力,不辜负你的期望。”   白恩月轻轻拍了拍向思琪的肩膀,眼中满是鼓励:“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此时,小秋好奇地凑到夏娃身边,轻轻碰了碰它的手:“夏娃,你能和我说说话吗?”   夏娃微微一笑,用柔和的机械声说道:“当然可以,小秋。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小秋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她兴奋地说道:“你真的会说话!那你能告诉我,你最喜欢什么颜色吗?”   夏娃微微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道:“我喜欢蓝色,因为它让我想起天空和大海。”   小秋开心地笑了:“我也喜欢蓝色!”   白恩月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温暖。   她知道,人工智能的发展不仅仅是技术的进步,更是人类情感和智慧的延伸。   而向思琪和夏娃,正是这个美好未来的见证者和参与者。   忽然,小秋沮丧地低下了头。   白恩月第一时间就察觉了小秋的情绪变化,她赶忙在小秋面前蹲下。   “小秋怎么了?”   向思琪也担忧地问道:“小秋是不是不喜欢夏娃啊,我现在就把它放回放阳台上去。”   “不是......”   “我不讨厌它,只是......”   小秋抬起头来,眼睛已经湿润了。   白恩月心疼地轻抚小秋的脸颊,“小秋怎么了,可以告诉我吗?”   小秋抬起手臂抹了抹泪水,声音哽咽地说道:“姐姐......你说可不可以用机器人让我的爸爸妈妈活过来......”   白恩月和向思琪双双愣住了,她们怎么也没想到会从小孩嘴里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们以前答应过要和我一起去看海的,我想和他们一起去......”   白恩月心疼地将小秋搂进怀里,向思琪也红了眼眶。   “小秋,姐姐答应你,以后一定让你再见到爸爸妈妈好不好?”   白恩月轻拍着小秋的背,向思琪也动作轻柔地抚摸着小秋的头。   “小秋,我也答应你好不好。我和你白姐姐一定会实现你的这个梦想的。”   此刻,向思琪看着眼前的夏娃,她的眼里多了几分坚定。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4章 推动世界的力量   看着小秋的情绪平复,向思琪试探性地问道:“小秋要让夏娃陪你玩会吗?”   小秋抬起头,她擦了擦眼泪。   白恩月将她脸颊的泪痕擦干,“要和夏娃玩会吗?”   小秋吸了吸鼻子,默默地点了点头。   随后她就走到夏娃身边,好奇地问道:“夏娃,你能陪我玩吗?”   夏娃微微一笑,伸出机械手臂,轻轻握住小秋的手:“当然可以,小秋。你想玩什么?”   小秋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她拉着夏娃的手,“你给我讲讲关于大海的故事怎么样?”   “好啊......”   白恩月和向思琪看着小秋和夏娃,脸上都露出宠溺的笑容。   白恩月转头看向向思琪,轻声说道:“思琪,这可能就是我们将来想要看到的画面。”   向思琪微微一笑,“是啊,将冷冰冰的知识转化为现实。”   白恩月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窗外,若有所思地说道:“思琪,你有没有想过,未来你的研究方向会往哪里发展?”   向思琪沉思片刻,说道:“我一直想让机器人能够更好地理解人类的情感,甚至能够像人类一样去爱和被爱。”   “我希望夏娃不仅仅是一个工具,而是一个能够真正陪伴人类的伙伴。”   白恩月点点头,不过带着几分疑惑开口问道:“你怎么会想着回国发展?”   向思琪微微昂首,“AI的的力量实在是太过庞大,将来毫无疑问是AI的时代,在国家竞争力当中无疑起着关键性的作用。”   “所以在这样的时代到来前......我希望自己也能成为推动这个时代的一颗螺丝......”   白恩月怔了怔,她为向思琪赤城的爱国心所感动。   当初她论文发表之后,国外不少名校向她抛来橄榄枝,可白恩月都一一回绝了。   只因为她和向思琪一样,都拥有一颗赤子之心。   白恩月朝向思琪投去敬佩的目光,她知道国外的那些势力为了能够留下她,肯定用了很多普通人难以拒绝的条件,可向思琪还是义无反顾回来了。   这一刻,白恩月对眼前这个开朗的姑娘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那对于国内现在的发展,你有了解过吗?”   “其实......我今天见你,也是为了想要和你谈谈这件事。”   说着,向思琪就拉着白恩月在一旁的真皮沙发上坐下。   “在回国之前,其实我就已经做过了调查。”   “现在AI两大巨头无疑就是鹿氏和祁氏的智创,而且我也知道智创现在的成就,有着偶像你的心血。”   白恩月顿了顿,显然她没想过向思琪竟然做了这么深刻的调查。   “那......”   “我就是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到底该选择哪家公司作为自己的平台。”   白恩月有些无奈,她没想到自己不知不觉间又卷入两家的争斗中。   而且双方都对她来说有着不同的意义。   白恩月低头沉思片刻,重新抬起头来。   “思琪,你也知道我的身份吧?你问我这种问题,你就不怕我的建议夹杂着自己的私心吗?”   向思琪严肃地摇了摇头,“不怕。”   “其实在我拜读你的论文的时候,在我心里就已经有了一个属于偶像你的形象。”   “今天的相见和交流,虽然你和我想象中的那个形象有着一些不同,可在大体上并没有多少出入。”   “我相信你。”   白恩月笑了笑,她也料想到向思琪会说出这种话来。   “不管对于鹿氏还是智创来说,你都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假如我基于我的身份,我会毫不犹豫推荐你去鹿氏,希望你能成为鹿氏的中坚力量。”   “而我出于部分私心的层面,我希望你能去祁氏完成我为完成的心血......”   “所以......我也给不了你任何建议。”   “不过你要是想要更多关于鹿氏的资料作为考察,在这一点上,我会尽力帮忙。”   向思琪重重点点头,“那我就不和你客气啦!”   “不过......”   看着向思琪脸上犹豫的神色,白恩月大概知道对象想说什么了,她十分大度地说道:“没事,你还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我。”   “偶像,那你之后是怎么打算的?”   白恩月盯着手中的钻戒,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先处理好眼前的杂事吧,然后会进入鹿氏......”   向思琪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她自然看出白恩月扛着不小的压力,但她知道语言的安慰很乏力。   向思琪故作乐观地笑了笑。   “偶像,不管之后我的选择如何,我还是会很期待能和你有更多的交流合作。”   “希望你到时候也能不吝传授。”   看着向思琪极具感染力的笑容,白恩月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白恩月很欣慰,向思琪并没有因为自己要去鹿氏,她就跟着做出一样的选择。   “不管你选择鹿氏还是智创,我们的关系都不会发生变化。”   “我也要谢谢你,在你身上我也学到了很多!”   听到白恩月这样说,向思琪一脸惶恐,“谢谢你,我会再接再厉的。”   “对了......”   说着,向思琪就站起身来,自顾自朝着角落里的保险柜走去。   她将保险柜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文件。   白恩月静静在向思琪身后看着,她知道文件里的东西对于她来说肯定是十分宝贵的。   向思琪双手捏着文件袋,缓缓走上前来。   “偶像,这里面是这几年来,我记录的关于我实验的所有数据。”   “我觉得它可能会对你有帮助。”   说着,她就将文件递到白恩月面前。   白恩月一惊,一下就从沙发站起来。   “不行,不行,这可是你的心血!我不能收。”   白恩月没想到向思琪竟然会如此信任自己,她自然知道这个文件袋有多重要,这已经不是能够用金钱来衡量的地步。   向思琪却摇摇头,眼神异常坚定。   “我之所以能够如此放心交给你,不仅仅只是出于我的私心。”   “我觉得就像是你当初无偿给出论文的发表权一样,我希望我的力量也能够帮上你,然后希望你能借着我的力量,去推动这个世界。”   当初外刊要收录白恩月的论文,给了她一大笔版权费,但白恩月并没有收取这笔费用,她只有一个要求,所有人都能够无偿查看这篇论文。   向思琪的那句“借着我的力量区推动这个世界”无疑说到了白恩月的心坎里。   她顿了顿,伸出双手正式从向思琪手中接过那个文件袋。   “谢......”   谢谢到了嘴边,又被白恩月咽了回去,她知道用什么词汇也无法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思琪,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珍惜这么资料,将它化作我推动这个世界的力量。”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5章 偶像就是偶像   白恩月心中涌起一阵暖流,面对如此贵重的礼物,她感到有些手足无措。   她深知向思琪的这份心意不仅仅是一份资料,更是对她的认可和信任。   虽然对方并不求回报,可白恩月却想着该如何好好谢谢向思琪。   白恩月思索片刻,忽然想起鹿鸣川给她的那两张世界AI技术交流会展的门票。   “思琪,这份资料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我真的很感谢你。”白恩月真诚地说道,眼神中满是感激。   向思琪微微一笑,“偶像,只要你能用得上,我就很开心了。”   白恩月点了点头,随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门票,递给向思琪,“思琪,这是鸣川给我的下周世界AI技术交流会展的门票。我想邀请你和我一起去参加这个展会。”   向思琪接过门票,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哇,这可是全球AI领域的顶级盛会!”   “我回国前就听说了这个展会,我还让我朋友帮我想办法弄这个门票,可一直都没有弄到。”   也是,如此重要的展会的门票千金难求。   白恩月微微一笑,“这个展会汇聚了全球顶尖的AI专家和最新的研究成果,我相信你一定会有所收获的。而且,我也很期待能和你一起交流学习。”   向思琪紧紧握住门票,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偶像,你真是太好了!我一定会好好利用这个机会的。”   白恩月看着向思琪开心的样子,心中也感到十分欣慰。   这样不仅算是还了部分人情,白恩月相信有向思琪陪她一起去的话,在展会上她也能有更多的视角去学习探讨那些最先进的技术。   “那我们就约好了,展会结束后,我们可以一起交流心得,说不定还能碰撞出新的灵感呢。”白恩月如此提议道。   向思琪兴奋地点了点头,“好啊,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白恩月看了看向思琪,她在心里不禁感慨,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候就是如此巧妙。   素未谋面的两人,仅仅只是一面,两人就成为了挚友般的存在。   白恩月总觉得手中剩下的那张门票,像是专门为向思琪准备的一般。   “对了,偶像我们还没有加联系方式。”   向思琪率先就掏出手机来。   看着向思琪迫不及待的模样,白恩月笑了笑,她发现向思琪在可靠的同时,又似乎有着幼稚的一面。   “那个思琪......”   向思琪抬起头来,对上白恩月的目光,似乎察觉到白恩月眼底闪过的一丝尴尬。   “偶像你怎么了?”   白恩月顿了顿,显得颇为无奈,“要不还是换个称呼吧?”   “不行!不行!偶像就是偶像!”   “好,好......”   白恩月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这时候,白恩月转头去看小秋,却发现她正靠在夏娃的身上昏昏欲睡。   白恩月抬腕看了眼时间,时候也已经不早了。   “那个小秋困了,我先带她去睡觉。”   “好。”   “房间已经让佣人安排好了,我现在带你们过去吧。”   白恩月上前将小秋抱起,然后跟着向思琪就出了卧室。   “你们的房间这是这里。”   向思琪边说着,就提白恩月将门打开。   白恩月轻轻将小秋抱进卧室,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柔软的床上。   小秋的呼吸平稳而均匀,似乎还在梦中。   “奶奶她们还在聊天,我下去和龙奶奶打个招呼,刚刚一直忙着和你讲话,都没和她老人家说上几句话。”   “好。”   “偶像,你要是困了,你也先休息吧。”   白恩月轻手轻脚地为小秋盖上被子,生怕打扰到她的美梦。   “我给鸣川打个电话,等会就下来。”   “好,那我在楼下等你。”   向思琪轻轻将门带上,转身就下楼去了。   白恩月轻轻抚摸着小秋的头发,眼神中满是温柔和怜爱。   “小秋,好好睡,姐姐在这里陪着你。”白恩月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宠溺。   她转身走到床边,从包里里拿出一瓶药膏,那是之前为小秋准备的消肿止痛的药。   白恩月轻轻掀开小秋的衣服,露出她肩膀上已经消肿的伤口。   她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涂抹在伤口上,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弄疼小秋。   “姐姐,你别走。”小秋突然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句,声音中带着一丝依赖。   白恩月心中一暖,她腾出另一只手,轻轻握住小秋的手,“姐姐不走,姐姐就在这里。”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在房间里,给这个温馨的场景增添了一抹柔和的光辉。   白恩月看着小秋安详的睡颜,心中默默许下了一个承诺。   “小秋,我会保护你,不让你再受到任何伤害。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让你重新见到你的爸爸妈妈。”   这时候,鹿鸣川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白恩月拿着手机,轻手轻脚走到阳台,才接起。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似乎一天的工作让他有些不堪重负。   白恩月轻声说道:“鸣川,今天辛苦了。”   鹿鸣川在电话似乎刚准备叹气,但又收了回去,“还好啦。”   白恩月自然知道这是骗自己的话,她只觉得一阵心疼。   她知道鹿鸣川最近压力很大,不仅要处理公司事务,而且他刚进公司,肯定会面对许多流言蜚语。   “鸣川,你别太心急了,一步一步来吧。”   “嗯嗯。”   “对了,今天奶奶带我见了向奶奶,向奶奶把她孙女向思琪介绍给我认识了,她是个很有趣的人,我们聊了很多关于AI的事情。”   鹿鸣川似乎松了口气,“向思琪啊,她回国了吗?”   “嗯嗯,才回来没多久。”   “我知道她,她是个很厉害的姑娘。你和她相处得来,我也放心不少。”   白恩月点了点头,虽然鹿鸣川看不见,但她还是认真地说:“是啊,她和我很投缘。”   “她现在想要回国内发展,但是目前还在鹿氏和智创之间犹豫,所以我想要找你要一些关于鹿氏的资料给她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   “如果她要是真的能来鹿氏,那无疑是添了一员猛将。”   “是啊,虽然我仅仅只是和她聊了一晚上,可她的专业能力和眼光确实都是一流。”   电话那头的鹿鸣川笑了起来,“恩月,我很久没听你这样夸过一个人了,真是难得。”   “要是到时候你们都进入鹿氏,你们强强联合,我敢保证,不出一年的时间,鹿氏一定能研发出最新一代的AI模型。”   “我也有这样想过,没有人能帮她做选择,希望我也有能和她合作的那一天吧。”   白恩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时候不早了,你要注意身体,早点休息。”   鹿鸣川笑了笑,“好,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白恩月挂断电话,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温暖。她知道,无论面对多大的困难,只要有鹿鸣川在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   她轻轻替小秋掖了掖被子,然后在床边坐下,静静地守护着这个孩子,心中默默祈祷着,希望小秋能重新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6章 沈时安打来的   白恩月重新替小秋理了一下被子,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转身下楼。   刚走到楼梯口,白恩月就听见向思琪和老太太聊得火热,老太太被思琪逗得连连发笑。   白恩月刚走到客厅,三人看到白恩月下来,都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恩月,小秋睡着了?”老太太关切地问道。   “嗯,她今天玩得有点累了,已经睡着了。”白恩月走到沙发旁坐下。   向淑华亲自倒了一杯茶递给白恩月。   “这是安神茶,喝了等会能睡个好觉。”   “谢谢向奶奶。”   白恩月双手接过向淑华递过来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懂事了。”老太太脸上满是慈爱。   “恩月,你可真是有办法,小秋在你身边,我这心里也踏实多了。”   “你看她和之前相比,开朗了许多。”   “要是她爸妈在天有灵,看到很开心。”   白恩月微微一笑,“奶奶,小秋是个很乖巧的孩子,只要给她足够的爱和关心,她自然会变得开朗起来。”   向淑华点了点头,“恩月说得对。其实小秋的父母去世后,她一直很内向,很少和人交流。这次能和你这么亲近,我也很欣慰。”   “以前千织没少为这事操心,你这一来就帮她解决了一大心病。”   白恩月心中一暖,她知道老太太和向淑华对小秋的关心,也明白自己肩上的责任。   “奶奶,向奶奶,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小秋的。”   老太太轻轻拍了拍白恩月的手,“恩月,就算没有你这句话,我也放心。”   “只是这段时间就要辛苦你了,特别是你们回那边之后。”   白恩月心中一沉,确实鹿家那边的情况可要比祖宅复杂得多。   不过白恩月既然已经答应的事情,不管多么艰辛,她也会说到做到。   向淑华也微笑着点头,开始打趣道:“恩月在照顾孩子这方面很有天赋。将来和鸣川有了孩子,那是孩子的福分。”   “千织,到时候四世同堂,可有得你乐了。”   听了向淑华的话,老太太似乎真的预见了那副画面,一时之间,笑得合不拢嘴。   “真要有那时候,咱们一定好好喝一喝。”   “不过说好,我可不喝红酒哈!”   看着两老人笑得开心,白恩月也没说什么,只是跟着笑了笑。   向思琪也跟着傻乐,可下一秒,老太太就握住她的手,既关心又八卦地问道:“思琪有没有心仪的对象?”   向思琪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向淑华看着向思琪叹了一口气,“之前亲戚朋友介绍过不少,可她却一点兴趣都没有。”   还没等向思琪开口,老太太率先就维护道:“没事的,孩子嘛,正常。”   “只要他们自己过得开心就好了!”   “不过话说回来,感情这东西真的强求不得,当初鸣川还不是和思琪现在一个样。”   “不过你看,自从遇到恩月后,这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候他总追着问,什么时候可以结婚......”   听着老太太的描述,她也不自觉响起当初鹿鸣川对她的热烈追求。   一想起过去的甜蜜心事,白恩月脸上不知不觉间也袭上一抹绯红。   四个人就这样围着一直聊到凌晨两点,眼看时候真的不早,四人才相互道别回房间休息了。   白恩月简单洗漱之后,抱着小秋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白恩月就醒了,并不是不困,只是她忽然想起闹钟没关,怕吵醒小秋。   醒了之后,就睡不着了,她索性就起来了。   白恩月轻轻将窗帘拉开,昨日还是朗朗晴天,今天窗外却下起大雨。   白恩月盯着大门正对着的喷泉,不禁有些失神。   她简单洗漱一番,就拿出昨天向思琪给她的文件袋。   文件袋比白恩月想象得还有厚些,白恩月怀着一种敬畏之心,缓缓将文件袋打开,抽出里面的资料。   看着资料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白恩月不禁暗暗赞叹了一声。   她先粗略地翻看了一遍,这文件袋里的文件记录了向思琪从本科一直到博士期间参与实验的所有数据。   有些数据甚至已经可以称作是机密的存在,这下白恩月更加深刻地明白这份文件有多珍贵了。   同时她也对向思琪更加敬佩,这些密密麻麻的数据,都是一个天才努力的证明。   这也难怪向思琪如此小的年纪就能得到博士学位。   就在白恩月准备继续研究下去时,身后传来小秋翻身的声音。   白恩月回过头去,正瞧见小秋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   “姐姐......”   “对不起啊小秋,是不是我把你吵醒了......”   小秋甩了甩脑袋,她低着头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姐姐......我饿了......”   白恩月带着几分欣慰地笑了,老太太说小秋以前总是吃得少,现在竟然能听她主动说肚子饿了。   这似乎也成了小秋正一点点改变的有力证据。   “好好,那洗漱完之后,我们下楼去吃饭吧。”   说着,白恩月就十分宠溺地把小秋抱下了床。   没一会儿的功夫,两人就一起出门下了楼。   看到白恩月和小秋下楼,楼下的仆人就引着他们进了餐厅。   桌子上已经准备好了丰富的早餐,白恩月带着小秋坐下,却不见老太太她们。   “奶奶她们......”   “她们一大早就出门了。”   白恩月有些惊讶,这么大的雨,她也不知道她们去干什么。   “那思琪呢?”   “小姐一般都起得有点晚。”   这里和鹿家不一样,不用同一时间用餐,白恩月挺喜欢这样的氛围。   此刻小秋喝完牛奶,白恩月又让一旁的仆人帮她盛了一碗粥。   用过早饭后,两人就准备先回房间一趟,结果刚上楼,白恩月的电话就响了。   她刚一拿起,显示是沈时安打来的。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7章 嫂子是不是该恭喜我   白恩月看着来电显示,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将手机调成静音就熄了屏。   “姐姐谁呀?”   小秋回过头来,好奇地盯着白恩月。   白恩月微微摇头,“骚扰电话。”   回到房间后,小秋就自己去洗澡了。   白恩月准备拿手机查点资料,可刚一打开,就看见沈时安竟然打来了快十个未接电话。   而且还发来消息——“嫂子有急事。”   白恩月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就拨了回去。   刚一接通,沈时安令人不悦的声音就传来。   “嫂子你怎么回事?你现在作为鹿家的管家,保持电话畅通不应该是最基本的吗?”   “鹿伯伯是让你陪祖母,不是让你去度假的!”   沈时安开口就咄咄逼人,白恩月可不想把好心情浪费在她身上,她只是冷冷地说道:“有事吗?”   沈时安忽然笑了笑,她话锋一转,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和挑衅,“嫂子,你是不是该恭喜我呀?”   白恩月心中一沉,她大概猜到了沈时安所谓的“恭喜”是什么意思,但她还是保持着冷静,淡淡地问道:“恭喜你什么?”   沈时安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嫂子,你装傻可装不了多久哦。我刚刚接到通知,我已经顺利进入了最后的面试环节。”   “喔,希望你顺利。”   “嫂子,你不会以为我真的通不过考核吧?”   “你知道吗?那个原本和我竞争的候选人,已经主动放弃了。”   “所以,从明天开始我就是鸣川哥的助理,我每天都能够见到鸣川哥了。”   白恩月心中一紧,她知道沈时安为了得到这个机会,不惜动用了各种手段,不然她的竞争对手又怎么会轻易放弃呢?   “时安,竞争是好事,但用不正当的手段来达到目的,最终只会害了你自己。”   既然对方主动来挑衅,白恩月自然也不掩饰自己语气里的嘲讽。   沈时安却不以为然,反而更加得意地说道:“嫂子,你这话可就太虚伪了。”   “在这个世界上,谁不为了自己的利益拼尽全力呢?我只是比你更懂得抓住机会罢了。”   白恩月冷笑一声:“时安,我该夸你天真呢?还是愚蠢呢?”   沈时安顿了顿,“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的语气没有最开始的淡定了。   白恩月叹了一口气,不过是为沈时安而叹的。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就算你当上鸣川的助理又如何呢?”   “他爱的人只会是我。”   简单一句话,就让沈时安彻底破防。   “白恩月你别得意!”   沈时安不顾形象地在电话那头咆哮道。   白恩月嫌弃地将手机拿远了些。   在对面沉默一阵之后,白恩月正准备挂断电话,就听见沈时安沉沉开口:“白恩月,真正天真的人是你才对。”   “鸣川哥也是人,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   “只要我找到鸣川哥的弱点,我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让鸣川哥回到我身边。”   “就算我找不到他的弱点,人也总是会变的,既然我能留在他身边,那就代表着我将会有无数次夺回他的机会......”   还没等沈时安说完,白恩月就直接挂断了电话,并顺手就将沈时安拉进了黑名单。   白恩月发现沈时安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当中,白恩月自然也不会再将时间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而且沈时安的那句“人总是会变的”在白恩月对鹿鸣川的绝对信心面前,根本没有任何杀伤力。   白恩月摇了摇头,将手机放到一旁,恰好这是小秋已经洗完澡出来了。   白恩月赶紧拿出吹风机就给她把头发吹干。   看着小秋柔顺的头发,白恩月心血来潮,花了快二十分钟给小秋盘了一个十分精致的发型。   小秋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眼中满是新奇和欢喜。   “谢谢姐姐!”   说着,她就扑进白恩月的怀里,白恩月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小秋要是喜欢的话,以后我每天都给你编好不好?”   “好,下次我也要学,我也给姐姐编!”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向思琪推门而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偶像,小秋,你们醒了啊!”向思琪看到白恩月和小秋,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白恩月抬头看向向思琪,注意到她手中拿着两件外套,心中不禁一暖:“思琪,你怎么来了?”   向思琪将外套递给白恩月和小秋,轻声说道:“外面下雨降温了,我怕你们着凉,就给你们送外套来了。”   白恩月接过外套,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思琪,你真是太贴心了,谢谢!”   小秋也接过外套,开心地说道:“谢谢思琪姐姐!”   向思琪微微一笑:“不用客气,你们是我重要的朋友,我当然要关心你们啦。”   “不过嘛,可能我的衣服风格有点......”   白恩月看了看手中一大一小两件破洞牛仔外套,她笑了笑,“没事,正好尝试一下新风格。”   白恩月帮小秋穿上外套,然后自己也穿上了外套。   “好酷!”   小秋在镜子面前转了一圈,看得出她很满意。   白恩月看着小秋的发型和外套之间的时尚碰撞,一下就笑出声来。   向思琪挠了挠头,“这是我小时候穿过的,不知道奶奶为啥一直都收着。”   “小秋要是喜欢的话,就送给你啦。”   “真的吗?”   小秋转过身来,她看向白恩月,像在等待白恩月的许可。   白恩月轻轻点头,还没等她开口。   她就十分乖巧地主动向向思琪说了谢谢。   向思琪走到白恩月身旁,看着白恩月穿着自己外套的样子,她笑了笑。   “偶像,要是有什么需要的你就尽管开口好了,不用和我客气。”   白恩月点了点头,能有这样一位贴心的朋友,是多么难得的事情。   她也希望自己和思琪之间的关系能够像老太太和向淑华之间那样深厚长久。   “嗯嗯,谢谢你思琪。”   “对了,你知道奶奶她们去哪儿了吗?”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8章 接她回来   向思琪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我奶奶很喜欢下雨,每次下雨的时候,她都要出门散步。”   “她啊,肯定又硬拉着龙奶奶出门了!”   听到这里,白恩月也忍不住会心一笑,她没想到两个老人之间的友情如此有趣。   与此同时,她心中不禁感叹向淑华的豁达,她总是那么随性而为,仿佛生活中的每一场雨都能成为她享受的时刻。   她看向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想象着两位老人在雨中漫步的画面,心中涌起一股温暖。   “奶奶就是这样,只要遇到下雨天,她就会特别兴奋,就像个孩子一样。”向思琪继续说道,“她总是说,雨天能让人的心灵得到洗涤,让一切烦恼都随风而去。”   白恩月点点头,以示自己向淑华这种心境的理解。   在这个快节奏的世界里,人们总是忙碌于各种事务,很少有机会停下脚步,去感受大自然的美好。   而一场雨,就像是大自然给予的礼物,让人有机会放慢脚步,享受片刻的宁静。   “走吧,我们也去外面走走。”白恩月提议道。   向思琪和小秋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兴奋。小秋更是迫不及待地贴紧白恩月,“姐姐,我也要去......”   白恩月笑着点了点头,她知道多让这孩子接触自然是件好事,所以她也欣然答应。   三人穿上外套,拿起雨伞,一起走出了别墅。   外面的空气格外清新,雨丝轻轻打在脸上,带来一丝凉意。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大自然的气息,心中充满了宁静。   “看,那边的花儿都被雨水滋润得更加鲜艳了。”向思琪指着不远处的花园说道,她对色彩总是那么敏感。   小秋好奇地跑了过去,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那些被雨水滋润的花朵。   白恩月和向思琪跟在后面,看着小秋好奇又开心的模样,她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对了,思琪,你刚才说向奶奶和老太太去外面了,她们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白恩月问道。   向思琪摇了摇头,“奶奶都是随着性子来,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白恩月收回目光,她知道向淑华和老太太的性格,她们一定是想趁着下雨天,好好享受一下难得的悠闲时光。   “那我们也不要打扰她们了,就在这里等她们回来吧。”白恩月说道。   向思琪和小秋都点了点头,三人一起坐在花园的长椅上,静静地欣赏着雨景。   雨水轻轻拍打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演奏一曲美妙的乐章。   三人脸上都露出不同的惬意和宁静。   “姐姐,你看,彩虹!”小秋一脸惊奇,突然指着远处的一片树林说道。   白恩月和向思琪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树林中隐隐约约有一道彩虹,两人不禁露出一抹意外之色。   彩虹在雨幕中若隐若现,仿佛是大自然的魔法,让人不禁为之惊叹。   向思琪掏出手机,拍下彩虹的照片。   “小时候我在这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但从没见到彩虹。”   “没想到小秋和偶像一来,就看到了,真是托了你们的福。”   听向思琪一说,小秋真以为自己有着神奇的魔法,脸上多了一丝自豪的神情。   白恩月站起身来,脸上的意外之色还未完全褪去。   “走吧,我们去那边看看。”白恩月提议道。   小秋同时就牵住两人的手。   三人一起朝着彩虹的方向走去,一阵凉风拂过,倾斜的雨水打湿了她们的衣裳。   可几人却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   就在她们走到树林边缘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熟悉的笑声。   白恩月抬头看去,只见向淑华和老太太正撑着伞,缓缓走来。   她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仿佛刚刚的雨中漫步让她们的心情格外舒畅。   “你们怎么在这里?”老太太看到白恩月她们,有些惊讶地问道。   白恩月也有些惊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我们准备去那边看看彩虹。”   老太太笑了笑,表情中夹杂着一丝羡慕,“还是你们精力好。”   “我一大早就被淑华拉了起来,这一天的运动量都快赶上我一周的了。”   白恩月看着两人,颇有几分冤家的味道。   小秋也眨着眼睛,觉得两位祖母十分有趣。   “走吧,我们回去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向淑华说道。   众人一起回到了别墅,屋内已经准备好了热茶和点心。大家围坐在一起,享受着温馨的时光。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但屋内的气氛却格外温暖。   喝下一口热茶,老太太靠在椅子上,长舒了一口气。   “不行,下次我可不能和你一起出门了。”   向老太太还没说话,向思琪抢着开口了,“龙奶奶,那可不行。”   “要是你不去的话,那奶奶就得拉上我了!”   向淑华又替老太太到了一杯茶,视线随即停留在向思琪身上。   “不过话说回来,思琪今天起得倒是挺早呀。”   向思琪赶紧抱着向淑华的手臂一阵摇,“奶奶,能不能不要在偶像面前揭我短!”   “偶像在,我自然得留下一个好印象啦。”   说着,向思琪故意向白恩月解释道:“偶像,其实我一般都起得很早的。”   白恩月微微一笑,顺着向思琪的话点点头,“嗯嗯,我相信你。”   白恩月不忘又帮小秋拿了一块点心。   而这时候,白恩月的电话响了起来。   她拿起一看,是鹿忠显打来的。   白恩月脸色微微一变就站起身来,“奶奶,向奶奶,你们聊,我先接个电话。”   两老人点点头,白恩月就转身出了门。   “喂,爸?”   白恩月怀着几分忐忑接起电话。   “你现在在向家吗?”   鹿忠显冷淡的声音点起。   “对,向奶奶说要留我们住几天......”   “你明天去接苏沁禾回来。”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9章 赎罪   白恩月十分震惊,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爸,你说什么?”   鹿忠显的声音依旧冷淡而坚定:“苏沁禾已经醒了,你明天去接她回家。”   白恩月心中一片混乱,她知道苏沁禾的病情并不乐观,而且鹿忠显之前对苏沁禾的态度一直冷淡,甚至可以说是残酷。   她不明白,为什么鹿忠显突然改变了主意,要让苏沁禾回家。   “爸,妈的身体……她真的能回家吗?医生说她的伤势很严重,需要好好休养。”白恩月试图表达自己的担忧,但声音中却带着一丝不确定。   鹿忠显似乎并不在意白恩月的担忧,他冷冷地说道:“我知道她的身体状况,是她自己要回来的。”   白恩月心中一沉,她知道鹿忠显的决定很难改变,但她还是忍不住问道:“爸,你真的确定要这么做吗?”   鹿忠显沉默了一会儿,带着不可抗拒的语气说道:“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白恩月知道,鹿忠显的语气已经表明了他的决定不容置疑。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好吧,爸,我会去接妈回家的。”   “那奶奶这边?”   “我会和她说的。”   挂断电话后,白恩月站在原地,心中充满了矛盾和不安。   这时外面的雨也越下越大,雨幕混着雾气,模糊了眼前的景象,鹿家的情况也像这般扑朔迷离。   白恩月不知道苏沁禾回家后会发生什么,而且鹿忠显前几日才当着众人的面宣布离婚,现在却又要接她回来   白恩月沉重地摇摇头,她也不知道鹿忠显的真实意图是什么。   白恩月收回实现,不抱希望地尝试拨通苏沁禾的电话。可她没想到电话竟然真的接通了。   “恩月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虚弱得白恩月有些不敢认。   “妈?”   白恩月死死抓着手机,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你现在身体这么虚弱,你还是多在医院修养一段时间再回来吧?”   “鸣川最近怎么样?我......不想让鸣川担心......”   “妈,鸣川最近挺好的,只是爸不让我们随便来看你。”   “只要鸣川没事就行,那你爸他有没有按时吃药......我给他打了电话,可他怎么都不接......”   白恩月心脏一揪,她有些无法理解,鹿忠显不给她一丝辩解的机会,就对她下死手,她竟然还关心他的身体状况。   白恩月心情复杂,不知该说她傻,还是说她深情。   “妈......你先担心自己的身体吧。”   电话那头的苏沁禾苦笑一声,“我没事,只要能回家就好。”   “我听保镖说了,明天必须要让你来接我,我才能回去。”   “恩月......你明天能不能早点来接我......”   白恩月还是第一次在苏沁禾口中听到如此低声下气的语气,她抬起手,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眶。   “妈你放心,明天我一定早点来接你......”   “谢谢你恩月......”   “不说了,保镖要把我手机收走了,你明天一定要早点来......”   白恩月微微一愣,她本还想再和苏沁禾说说话,没想到现在鹿忠显现在对苏沁禾竟然控制得如此严格。   “好......”   她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挂了。   白恩月收起手机,重重叹了口气。   等到心情稍微平复一些后,她才重新回到客厅。   白恩月回到客厅,老太太和向淑华还在聊天,小秋则在一旁安静地玩耍。   白恩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坐到了她们身边。   “恩月,怎么了?看起来你好像有心事。”老太太敏锐地察觉到了白恩月的异样。   白恩月微微一笑,试图掩饰自己的不安:“没事儿,奶奶,就是有点累。”   向淑华也看了白恩月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没有多说什么。   白恩月知道,向淑华和老太太都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但她不想让她们担心,所以选择了沉默。   本来五人越好今天一同出门游玩,可看着窗外的大雨,原定的计划自然不可能实现了。   老太太因为被向淑华拉着起了个大早,不知不觉间困意来意。   而白恩月虽然和向淑华聊着天,可她还是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她不自觉又开始担心鹿鸣川。   不知不觉间,客厅原本热闹的氛围慢慢冷淡了下来。   老太太长长打了个哈哈欠,她第一个站起身来。   “淑华,我实在太困了,我得回房间休息一下。”   白恩月还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恩月......”   “恩月......”   老太太叫了白恩月两声,她才回过神来。   她抬起头,看见老太太站了起来,她也赶忙跟着站了起来。   “怎么了奶奶?”   “扶我回房间休息会儿吧。”   白恩月走过去,扶着老太太的臂弯。   “不好意思奶奶,可能是天气的缘故,我有些走神了。”   老太太轻轻拍了她的手背,看破却没说破。   白恩月转向向淑华,“向奶奶,那我先扶奶奶上楼休息。”   向淑华微微颔首,“你们午餐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好让厨房准备。”   白恩月看向老太太,老太太没有说话,“向奶奶,就按你们平时的来就行了。”   “嗯嗯好。”   说着,白恩月向小秋叮嘱道:“小秋你先和思琪姐姐一起,我等会下来找你好不好。”   白恩月知道,老太太叫她扶她上楼,不过是想要两个人单独谈谈罢了。   小秋十分乖巧地答了一声“好”。   向思琪也朝白恩月递去一个让她放心的眼神。   就这样,白恩月才在三人的目光中,扶着老太太上了楼。   “奶奶,您小心脚下。”   白恩月有些忐忑,不知道老太太又要说些什么。   她推开老太太卧室的房门,将老太太扶进屋内,正当她转身准备关门时候,老太太沉沉开口问道:“刚才是忠显打来的吧?”   白恩月顿了顿,随后如实答道:“对。”   “爸让我明天回去,接我妈回家。”   白恩月轻轻将门关上,她转过身,老太太在床边坐了下去。   她一边向老太太走近,一边观察着老太太的脸上的情绪变化。   可老太太一脸深沉,白恩月也无法看透,她只能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奶奶,爸不是说要离婚吗?他怎么又想着把妈接回去?”   老太太沉思片刻,最后才缓缓从嘴里说出两个字——“赎罪”。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0章 姐姐我给你按按肩   白恩月听到“赎罪”这个词一惊,她满脸困惑,根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奶奶,我不大明白?”   老太太却轻轻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你听你爸安排就行,其余就不要多管了。”   “恩月,我困了,想休息一会儿。咱们改天再慢慢说吧。”   白恩月看着老太太微微闭上的眼睛,知道她是真的累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好,奶奶您先休息,我等会儿再来看您。”   她正要出门时,老太太的声音又在背后响起:“恩月,记住我的话,对这件事的处理,你别太感性,对你不好。”   “我知道了奶奶。”   说着,白恩月轻轻关上了房门,转身离开了。   她并没有选择下楼,而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白恩月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她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心中满是疑惑和不安。   赎罪?鹿忠显为什么要赎罪?难道他对苏沁禾的事情有所悔悟?可他之前的态度又那么决绝,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白恩月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苏沁禾在医院的画面,她那苍白的脸色、虚弱的身体,还有那始终带着一丝温柔的笑容。   苏沁禾对这个家的付出,白恩月都看在眼里。她知道,苏沁禾的病情并不乐观,可她却依然坚强地想要回家,这背后是不是有着她不知道的隐情?   白恩月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伸手轻轻推开窗户。   凉爽的雨丝夹杂着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鹿忠显的意图是什么,苏沁禾回家总归是一件好事。   她需要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休养,更需要家人的陪伴和理解,而且鹿鸣川心情肯定也会好许多。   只是......   白恩月却不知道该如何说这件事。   白恩月转身回到沙发上,拿起手机,犹豫片刻后,还是准备拨通鹿鸣川的电话。   可下一秒,鹿鸣川就给她发来消息。   消息的大致内容就是说从明天开始,鹿忠显安排他出差一个月。   白恩月不自觉皱了皱眉头,她总感觉鹿忠显是故意这样安排,好像有意让鹿鸣川避着苏沁禾。   白恩月权衡了一会儿,告诉鹿鸣川自己明天就会带着小秋回去,至于接苏沁禾出院的事,白恩月则没有提。   白恩月靠着沙发的靠背,看着洁白的天花板,她不知是累了,还是困了,总觉得有几分乏力。   她准备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时,传来的敲门的声音。   “姐姐......我可以进来吗?”   小秋怯生生的声音在门后响起。   “小秋吗?进来吧。”   白恩月重新坐起身来,她刚要站起,小秋就开门进来了。   “姐姐......”   小秋看上去心情也有些沉闷,白恩月还以为她是因为今天不能出门玩而有些不开心。   她柔声安慰道:“等改天天气好了,姐姐再带你出去玩好吗?”   小秋却摇了摇头,她走到白恩月跟前。   “姐姐你转过来,我给你按按肩。”   说着,她就脱掉鞋,站到沙发上。   “以前奶奶不开心的时候,我就给她按按肩就好了。”   “我也给姐姐按按肩,姐姐不要不开心了......”   白恩月一下愣住了,她没想到小秋的是因为一直担心自己才表现出不开心的情绪。   而白恩月却先入为主认为她是为了自己。   “姐姐,你转过来吧。”   下一秒,白恩月转过身去,一把将小秋抱进怀里。   “小秋,谢谢你......”   看到白恩月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小秋脸上的担忧才终于褪去。   “姐姐,让我给你按按肩吧。”   白恩月按着小秋的指示,将背面朝她。   白恩月闭上眼睛,感受着小秋那双稚嫩的手放到自己肩头。   “姐姐,会不会觉得痛?”   其实小秋的力气对白恩月来说根本就不痛不痒,可就是这样微弱的力量,抚平了白恩月心中的不安。   白恩宇脸上洋溢着幸福:“不疼,力道刚刚好。”   小秋安心似地松了一口气。   “对了,小秋。”   “明天我就要回我自己的家了。”   “你是想和曾祖母还有思琪姐姐在这里多玩几天呢?还是和我一起?”   “和姐姐一起。”   小秋几乎没有一丝犹豫,她早就不知不觉间对白恩月产生了依赖。   而白恩月此时也还没意识到,小秋之所以会改变得如此之快,都是因为她为小秋提供了满满的安全感。   所以此刻在小秋的心里,她早已成为了超越老太太的存在。   白恩月听到小秋毫不犹豫选择了自己,她心里也十分开心。   “好了,小秋不用帮我按了,你也休息一下吧。”   可小秋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姐姐,在让我按一会儿好不好?”   白恩月点了点头。   而这时,向思琪也找了上来。   她敲了敲门,一进门就看到如此温情的一幕。   她笑着走上前去,对小秋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小秋竟然还会按摩?真是太厉害了!”   小秋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她低声说了句“谢谢”。   “午餐已经准备好了。”   白恩月看向向思琪,她停顿了几秒才开口:“思琪,因为家里有点事要我回去处理,我和小秋明天就要回鹿家了。”   “啊?”   向思琪整个人一僵,露出一脸可惜和不舍的表情。   “我还希望你们能在这里多留几天呢......”   白恩月站起身来,拍了拍向思琪的肩。   “这两天的相处很愉快,如果不是因为真的有事的话,我也想能多留两天。”   “不过没关系,下周不是AI展吗?到时候我们再好好聊聊。”   向思琪无奈地点了点头,随后她又亲自去叫老太太起床吃饭。   午餐餐桌上,白恩月轻声说道:“向奶奶,我明天就得回鹿家了,家里还有些事需要处理。”。   向淑华微微一愣,随即露出遗憾的表情:“这么快就要走啊?”   “你和思琪这么合得来,我还想让你多留几天呢。”   说着,她看向一旁的老太太,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千织,要不你再留恩月多住几天?”   老太太轻轻放下手中的筷子:“淑华你也知道恩月现在的身份。家里有些事也需要她。”   听到这话,向淑华也只好作罢。   白恩月微微欠身,“谢谢向奶奶的好意,但我真的有事要回去。等事情处理完了,我一定再过来陪你们。”   向淑华看着白恩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强留你。”   “不过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只要你想来,这里随时欢迎你。”   白恩月感激地看着向淑华,点了点头:“谢谢向奶奶,我会的。”   午饭后,雨丝毫没有变小的迹象。   向思琪想趁着最后半天再拉着白恩月好好聊聊,而白恩月也正好有些关于数据的事想要请教,于是两人正和老太太打过招呼后,就带着小秋一起生了楼。   两人聊得近乎忘记了时间,简单吃过晚饭后,两人又继续先前的讨论。   要不是向思琪害怕耽误白恩月休息,她真觉得再聊一整晚也不嫌够。   可最后还是她主动结束了话题。   白恩月回到房间时,小秋已经睡了过去。   她又帮小秋上了一遍药膏后,才躺下休息。   虽然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现在她已经少了几分迷茫。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1章 求你带我回家   第二天白恩月早早地起床。   结果她刚洗漱完,小秋揉着惺忪的睡眼,也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   “小秋没关系的时候还早,你再多睡会吧。”   小秋却摇了摇头,她十分懂事地说道:   “姐姐不是说要去接大姑回家吗?”   “她在医院肯定想家了,所以不能让她等得太久。”   白恩月没想到小秋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之间,她除了感动之外,更多的是欣慰。   她相信只要好好引导这个孩子,将来她肯定会十分出色。   白恩月宠溺地摸了摸小秋的头,便让她自己去洗漱。   她则把昨天和向思琪一起讨论的笔记整理收拾好。   等到两人下楼时,她们发现向淑华她们竟然都起来了。   向淑华笑着朝两人招手:“恩月,小秋,快过来吃早餐吧。”   向思琪主动给两人把座位拉开。   “向奶奶,其实你们不用特地起这么早的。”   向思琪重新坐下,“没有特地起那么早,只是感觉今早上有点饿。”   白恩月向向思琪说了声谢谢,就拉着小秋一起坐下。   “你放心,车都我已经让人备好了,等会让我们家的司机送你就行。”   这次白恩月没在推脱。   既然这是对方的待客之道,那她也就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份好。   “恩月,你就不用回老宅了。”   “要是有什么东西落在老宅的,我就让你给你寄过来就行了。”   “嗯嗯好,谢谢奶奶。”   “不过,小秋要是跟我走的话......”   老太太知道白恩月要说什么,她却只是摆了摆手,“小秋跟在你身边我更加放心。”   说着,她有看向小秋。   “小秋啊,我之前说过,老宅永远是你的家,只要你想回来,随时都可以回来。”   小秋眼神里还是流露出一丝伤感。   “我知道了曾祖母。”   白恩月看向老太太,郑重其事地许下承诺:“奶奶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我绝对不会让小秋受委屈的。”   小秋也跟着附和,“我也会保护小舅妈啊!”   白恩月微微一笑,温柔地说道:“谢谢小秋。”   看着两人相处如此融洽,另外三人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用过早餐,向家的司机已经在门前等待了。   老太太走到白恩月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恩月,路上小心,到了家给我报个平安。”   白恩月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奶奶,您放心,我会的。”   向淑华也走过来,拍了拍白恩月的肩膀:“恩月,有空一定要再过来玩,这里随时欢迎你。”   白恩月微微一笑:“向奶奶,我会的。这段时间真的谢谢您和奶奶对我们的照顾。”   向思琪上前和白恩月抱了抱,眼中带着一丝不舍:“偶像,你要多保重。下周的AI展会,我等你。”   白恩月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不是留了联系方式吗?随时都可以联系的。”   “假如你有什么困惑,都可以和我说,我们相互学习。”   “好。”   老太太摸了摸小秋的头:“小秋,你也要听你表舅妈的话知道了吗?”   小秋点了点头,紧紧抱住老太太的腿,眼中含着泪水。   毕竟她和老太太生活了这么长时间,不舍也是很正常的。   临走时,向思琪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精致的项链,项链上挂着一颗小巧的蓝色宝石,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她走到小秋身边,轻轻握住小秋的手,将项链戴在她的脖子上。   “小秋,这是我曾经在巴塞罗那求来的护身符,希望它能保护你平安健康长大。”   向思琪温柔地说道,眼中满是关怀。   小秋摸着项链,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真的吗?谢谢思琪姐姐!”   向思琪蹲下身,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可以亲我一口吗?”   小秋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上前轻轻在向思琪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白恩月也走上前,轻轻握住小秋的手:“小秋,要好好保管这条项链,它会一直保护你的。”   小秋点了点头,眼中含着泪花:“我会的,姐姐,思琪姐姐。。”   向思琪点点头以示对小秋的鼓励,她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小秋,你要坚强,我们会再见面的。”   “谢谢你啊思琪,送给小秋这么贵重的礼物。”   白恩月看着向思琪,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向思琪摇摇头,顺势摸了摸小秋的头。   “这个孩子真的很棒,说不定将来她也会走上和我们一样的路,在此之前,我希望她能够健康快乐长大,这是我对她的祝愿。”   “那下次再见。”   “下次再见。”   白恩月和小秋上了车,向思琪、老太太和向淑华站在门口,目送着她们离去。   白恩月看到小秋紧紧握着那条项链,心中充满了温暖和力量。   来到医院,白恩月并没有直接先去接苏沁禾,她先是找到了苏沁禾的主治医生。   看到白恩月,主治医生毕恭毕敬迎了上来。   “鹿太太......”   白恩月一脸凝重,“关于你上次说的后遗症,我妈她现在的身体情况怎么样?”   “......这个我们目前还不好说......”   看到医生含糊其辞的模样,白恩月不满地皱了皱眉头,“什么叫不好说?”   医生被吓到,“这一切都是鹿老爷的意思,我们也不敢插手......”   白恩月心中一沉,她能感觉到医生的言辞中隐藏着的担忧,但她便没有多问。   随后,她牵着小秋,快步走向病房。   推开门的瞬间,白恩月的脚步微微一顿,眼前的景象让她震惊不已。   苏沁禾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如纸,原本丰盈的面容此刻显得消瘦而憔悴。   原本那些仪器已经撤走,只还挂着一个输液管。   白恩月的心猛地一揪,她从未见过苏沁禾如此虚弱的模样。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轻声唤道:“妈……”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苏沁禾的眼皮微微动了动,似乎在努力睁开眼睛。   过了片刻,她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中带着一丝迷茫和疲惫。   “恩月……”苏沁禾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白恩月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声呼唤。   她赶紧握住苏沁禾的手,轻声说道:“妈,你别说话,好好休息。”   看着苏沁禾这副样子,白恩月不敢相信,这是一个能够出院的病人该有的状态。   恰好这时,负责照顾苏沁禾的保镖走了过来。   “鹿太太,出院的手续已经办好,现在可以出院了。”   “出院?”   白恩月有些压不住心头的怒火,她冷笑一声。   “你觉得这个样子能出院吗?”   保镖顿了顿,脸上的情绪没有一丝改变。   “这一切都是老爷的意思。”   说着,他忽然拿出一份文件来。   “假如苏夫人今日不出院的话,那就把这份离婚协议签了。”   这一刻,白恩月终于明白,为什么苏沁禾也会如此着急出院,原来这一切都是鹿忠显的威胁!   “出院!我出!”   苏沁禾一阵猛咳,艰难地从床上爬起,白恩月赶忙过去将她扶起。   “妈,你现在的身体状况......”   苏沁禾死死握着白恩月的手,抬头看着她,眼中闪着泪光,“恩月,算妈求你了,带我回家吧,我不想离婚......”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2章 只要能回家怎么样都可以   白恩月看着苏沁禾那双满是哀求与无助的眼睛,心中一阵酸楚。   她紧紧握住苏沁禾的手,声音哽咽却坚定:“妈,你放心,我一定带你回家。”   苏沁禾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她虚弱地说道:“恩月,妈妈真的不想离婚,我就这一个家了……”   白恩月轻轻拍着苏沁禾的背,安抚着她的情绪:“妈,别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我们这就回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保镖在一旁冷眼旁观,语气依旧冰冷:“鹿太太,时间不早了,您要是决定出院,就请快点。”   白恩月转头怒视保镖:“你给我闭嘴!我妈的身体状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还这么催促!”   保镖面无表情,只是机械地重复:“这是鹿老爷的命令。”   白恩月紧紧咬着双唇,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现在不是和保镖争执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把苏沁禾带回家。   她温柔地对苏沁禾说:“妈,你先别着急,我这就帮你收拾东西。”   保镖还想上来帮忙,白恩月却只是冷冷说了一句“不用”。   小秋在一旁也急得直掉眼泪,她紧紧握住苏沁禾的手:“大姑,你别难过,我会保护你的。”   苏沁禾看着小秋,浑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欣慰,她轻声说道:“谢谢小秋,你怎么来了?”   “奶奶说让我和表舅妈住一段时间......”   白恩月快速收拾好苏沁禾的随身物品,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下床。   苏沁禾的身体虚弱得几乎无法站立,白恩月只能先去找轮椅。   保镖跟在后面,白恩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最好别再给我添乱,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保镖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   白恩月找来轮椅,小心翼翼地将苏沁禾扶到轮椅上。   就在她即将推着苏沁禾出病房的时候,却被保镖拦了下来。   白恩月抬头冷眼看向他,下一秒却只见保镖掏出准备好的鸭舌帽和口罩递来过来。   “老爷说了,别丢人现眼。”   白恩月怔了怔,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侮辱!   白恩月不想去接,可苏沁禾却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只要能回家,怎么做都可以......”   小秋看着苏沁禾的模样,眼眶不禁有些湿润了,“姐姐,大姑她......”   白恩月鼻子一酸,猛地一把夺过保镖手中鸭舌帽和口罩。   她低下身去,小心意义地给苏沁禾戴上。   她冷眼看向保镖:“现在可以走了吗?”   她推着轮椅,小秋则紧紧跟在旁边,三人一起向医院大门走去。   “哟,这不是鹿太太吗?真是巧啊!”   白恩月只觉得声音有些耳熟,当她朝着声音的主人看去,她的脸一下就垮了下来,毫不掩饰自己对眼前之人的厌恶。   “周向南?你怎么在这儿?”   周向南,周家的二公子,同时也是沈时安的舔狗。   只见他穿着一件镂空西服,这种设计显得他有些过于追求时尚,但却显得有些浮夸。   他的头发梳成了大油背头,油光锃亮,每一根头发都像是精心雕琢过,显得格外刻意。   他的脸上带着一副看似漫不经心的笑容,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不怀好意的狡黠。   以前他为了追求沈时安,没找过白恩月的麻烦,所以白恩月一点好脸色都没有给他。   周向南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鹿太太怎么见到我就垮着脸?这么美的一张脸,要是长出皱纹就可惜了。”   她知道周向南的目的是想让自己难堪,但更不想让苏沁禾在这种身体状况下受到任何刺激。于是,她低声对小秋说道:“小秋,你先去前面等我,我一会儿就来。”   小秋乖巧地点了点头,快步向前走去。   周向南斜视小秋一眼,“哟,怎么几日不见,孩子都这么大了?”   “怪不得鹿太太能够盘上鹿家的高枝,原来是未婚先育啊?真是好手段,佩服,佩服......”   “周向南,嘴巴放干净些!”   “再敢瞎说一句,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白恩月此刻只想带着苏沁禾快点离开,而周向南却紧追不舍,故意大声说道:“哎呀,鹿太太,你这是推着谁啊?怎么这么神秘兮兮的?”   白恩月心中一紧,她知道周向南是在故意找茬,但她不想让苏沁禾听到这些话。   她低声对苏沁禾说道:“妈,你先别说话,我们快点离开这里。”   苏沁禾虚弱地点了点头,她明白白恩月的苦衷,也尽量让自己保持安静。   周向南见白恩月不理会他,更加得意地说道:“哟,白恩月,你这是在藏什么人啊?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啊?”   她知道周向南是在故意挑衅,但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和他起冲突。   她挺直身板,冷冷地说道:“周向南,你到底想怎么样?”   周向南故意靠近白恩月,语气更加轻佻:“我就是想看看,你推着的人到底是谁。是不是你的某个秘密情人啊?”   白恩月的脸色沉了下来,她知道周向南是在故意找茬,但她也不想让他得逞。   于是,她大声说道:“周向南,你给我让开!”   周向南却故意挡在前面,不让她过去。他故意说道:“哎呀,这么急着走,是不是怕被人认出来啊?”   白恩月微微站定,她直直盯着周向南,白恩月总感觉这事是沈时安在背后搞鬼。   “我不管是谁派你来的,这是我们鹿家的私事,还请你好自为之。”   看着白恩月那冷酷的表情,周向南怔了怔。   随即他露出一脸贱兮兮的笑容,“鹿太太怎么能说是谁派我来的呢?能在这里相遇,肯定是我们的缘分啊。”   “既然你都说了这事你们鹿家的私事,那我就不插手了。”   “只是不知道鹿太太现在是否方便,我邀请你一起共进午餐吧。”   “没胃口。”   甩下三个字,白恩月就推着苏沁禾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3章 员工餐   白恩月终于带着苏沁禾脱离了周向南的纠缠,她带着小秋和苏沁禾上了保镖的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白恩月才松了一口气,她转过身,关切地看着苏沁禾。   小心意义地替她把口罩和帽子摘了下来。   而苏沁禾却开口说话了,“对不起恩月,刚刚......”   白恩月眼中的泪花一闪,她知道苏沁禾是在为刚刚没有帮自己说话而感到抱歉。   白恩月摇了摇头,“没事的妈。”   “只是......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恩月的声音里满是担忧,她轻轻握住苏沁禾的手,试图从她的表情中读出一丝端倪。   苏沁禾微微摇了摇头,尽管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却透出一丝安心。   她轻声说道:“恩月,我没事,只是有点累。”   白恩月点了点头,她知道苏沁禾的身体状况并不乐观,但此刻最重要的是先让她安心。   她轻轻拍了拍苏沁禾的手背,“妈,你放心,我们这就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就会好的。”   小秋也凑过来,关切地看着苏沁禾,“大姑,你要是不舒服就告诉我,我会和表舅妈一起照顾你的。”   苏沁禾微微一笑,她看着小秋,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小秋,谢谢你,有你们在,我感觉好多了。”   “恩月......”   “鸣川和忠显都在家吗?”   白恩月心中一沉,明明她自己身体状况这么糟糕,还想着......   “鸣川他出差了......”   听到这话,苏沁禾眼中的光一下子暗淡了许多。   白恩月赶紧安慰道:“妈,他出差一个月就会回来。”   “在鸣川回来之前,你最主要的还是要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这样鸣川才不会担心......”   苏沁禾重重点了点头,“恩月......你说得对。”   “我会在鸣川回来之前把身体养好的......”   白恩月看向窗外,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但她心中的雨势却更大了。   “姐姐,大姑她的病严重吗?”小秋的声音打断了白恩月的思绪。   白恩月转过头,温柔地看着小秋,“小秋不用担心,只要回家好好养养就会好的。”   小秋点了点头,她紧紧握住苏沁禾的手,“大姑,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苏沁禾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她轻轻点了点头,“谢谢你小秋。”   “大姑,喝水。”   小秋拿过一旁的矿泉水递到白恩月的手中。   白恩月看着苏沁禾干燥的嘴唇,立马打开了盖子喂她喝了些水。   很快,车子就到了鹿家。   可当白恩月看到车辆的行驶路线,她却疑惑了。   “为什么不走正门?”   保镖只是机械地重复着那句“这是老爷的安排。”   白恩月还想说什么,却被苏沁禾拉住了。   她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满足的神情:“只要能回家就好。”   车辆停好,白恩月和小秋一起推着苏沁禾下车。   看到这一幕的园丁毕恭毕敬走了过来,“太太你回来了?”   可她却对白恩月推着的苏沁禾熟视无睹。   很快,白恩月她发现鹿家上上下下的员工,都用一种怪异的眼神打量着苏沁禾,没有一个人叫她“夫人”。   这种沉默和冷漠的氛围让白恩月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愤怒和无奈。   白恩月紧紧握住推车的把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妈,别在意他们,我们回家。”   苏沁禾微微点了点头,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员工,眼神中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   她知道,这些仆人的态度都是受到鹿忠显的影响。   她不能让这些事情影响到苏沁禾的心情,尤其是在她身体如此虚弱的时候。   白恩月推着苏沁禾缓缓走进鹿家的大门,那些员工纷纷让开道路,但眼神中依然带着几分冷漠和疏离。   白恩月推着苏沁禾来到客厅,轻轻地将她安置在沙发上。她迅速起身,为苏沁禾盖上一条柔软的毛毯。   忽然,她转身向身后的保安问道:“妈的药呢?”   可保安却只递过来几盒止疼药。   白恩月检查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她不可置信地质问道:“就只有止痛药?”   保镖刚准备开口,白恩月就无奈地说道:“行了,别说了,我知道了。”   白恩月转头向小秋叮嘱道:“小秋你先在这里照看一下大姑,我去一趟厨房就回来。”   小秋重重点了点头。   白恩月就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李婶?李婶?”   “太太你回来了?”   看到白恩月回来,李婶一脸惊喜。   “爸给你说了什么吗?”   “老爷他......”   李婶说了一半又住了嘴,白恩月无奈地叹了口气。   “帮我熬点大骨汤然后再熬一些营养粥吧。”   “太太您这是......”   “给我妈准备的。”   李婶却摇了摇头,“老爷吩咐了,以后夫人她只能吃员工餐。”   “你说什么?”   白恩月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鹿家的员工餐并不差,可这不明摆着想要苏沁禾难堪吗?   白恩月不敢相信,鹿忠显让自己把苏沁禾接回来,难道就是为了羞辱她?   “那我想吃可以吗?你就当给我做的。”   李婶一脸为难,“这......”   “实在不行,我就自己来做!”   “恩月......”   白恩月转头看去,发现苏沁禾竟然找了过来。   她艰难地一手扶着墙,另一只手由小秋搀扶着。   “表舅妈,大姑她......”   “妈,你这是做什么?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白恩月看着苏沁禾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苏沁禾摇了摇头,看向白恩月身后的李婶:“李婶,谢谢你啊,就不麻烦你了。”   “以后......我就吃员工餐就行了。”   李婶一脸愧疚,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她只能找个借口逃走:   “太太,我先去忙了......”   白恩月心疼地上前将苏沁禾扶住,“妈......”   苏沁禾轻轻拍着白恩月的手,“恩月,你忙自己的去吧,不用管我。”   “只要能回家就好了......”   “那我扶你去休息吧?”   说着,白恩月和小秋两人扶着苏沁禾上了楼。   她扶着苏沁禾来到卧室门前,正要开门时,鹿忠显从书房走了出来。   他冷冷地说道:“你们在干什么?”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4章 和下人同吃住   “忠显......”   苏沁禾看见鹿忠显,她的头一下就低了下去,像是个犯错的孩子。   白恩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紧紧握住苏沁禾的手,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爸,妈的身体这么虚弱,我想扶她进去休息一会儿。”   虽然她不满鹿忠显的安排,但她此刻还是保持着理智。   “休息?”   “我不是说了,以后她就和李婶她们一样住保姆房吗?”   “保姆房?”   白恩月更加困惑了,“爸,你看看妈现在的状态,你认为她......”   鹿忠显冷着脸,语气中没有一丝波澜:“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白恩月心中一沉,她知道鹿忠显对苏沁禾的所谓“出轨”耿耿于怀,但苏沁禾如今病成这样,他怎能还如此无情?   “爸,妈已经生病了,你就不能稍微宽容一点吗?”   鹿忠显却冷冷地打断她:“宽容?她背叛了这个家,还让我宽容?”   苏沁禾的身体微微一颤,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哀求:“忠显……我……”   鹿忠显却毫不留情地打断她:“别叫我名字,你没资格。”   苏沁禾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但她还是强忍着没有流下来。   他转向白恩月,眼中满是冷漠:“从明天开始,你把王妈的工作内容分一半给她做。”   这一刻,白恩月愤怒地瞪着鹿忠显:“爸,你怎么能这样?妈都病成这样了,你还让她做家务?”   鹿忠显眼神冷冷地看着她:“没有人逼她,她不愿意做,自己离开就行了。”   白恩月心中一怒,她忍不住反驳道:“她是你的妻子,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她?”   鹿忠显却冷笑一声:“妻子?这样的人也配做妻子?”   他转向苏沁禾,眼中满是厌恶:“你已经不配再做这个家的妻子了。”   “我没离婚,已经是对你最大的宽容......”   苏沁禾的身体微微一晃,她扶着墙,努力让自己站稳。   “忠显……我……我只是……”   鹿忠显却毫不留情地打断她:“不用解释,你的所作所为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转向白恩月:“今后她的吃住、休息都按照所有仆人的标准来。”   白恩月心中一沉,她知道鹿忠显的决定很难改变,但她还是忍不住问道:“爸......”   可苏沁禾却将白恩月拉住。   “恩月,别说了,这样说已经很满足了......”   说着她突然发出一阵猛烈地咳嗽。   鹿忠显一脸嫌弃,“等会让王妈把这里消消毒......”   说完,他就直接回了书房。   白恩月赶忙帮苏沁禾拍拍背,“妈你别激动,我和鸣川会想办法的......”   苏沁禾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没事的,恩月。”   “就这样吧......”   “可是妈!你根本就没有出轨啊!”   “你这样不就是在默认他们对你的污蔑吗?”   苏沁禾抬起头来,眼中情绪万千,白恩月竟一时愣住。   “恩月,我真的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想留在这个家里......”   小秋在一旁怯生生开口:“姐姐......大伯怎么这样?”   小秋稚嫩的脸上除了恐惧之外,剩下的全是对苏沁禾的同情。   “恩月,麻烦你扶我到保姆房休息会儿吧。”   白恩月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扶着苏沁禾小心下了楼。   苏沁禾脚步虚浮,要不是白恩月撑着,她很可能早就已经倒在地上。   白恩月本想就让她在客厅休息,可苏沁禾十分不肯。   白恩月带去了保姆房,这时候王妈刚收拾完房间出来。   看见白恩月,她赶忙鞠躬:   “太太好......”   而对苏沁禾,她和李婶一样,选择了忽视。   苏沁禾苍白的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王妈,谢谢你帮我收拾房间......”   王妈只是点点头,“太太,我先去忙了。”   说着,她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白恩月小心翼翼地将苏沁禾扶到床上,小秋拿起一旁的水壶就倒了一杯水,替苏沁禾端了过来。   “大姑......水。”   苏沁禾颤颤巍巍地接过小秋端来的水,“谢谢......”   此刻她的样子比出院的时候还要虚弱,白恩月知道这样会闹出人命的!   白恩月看着苏沁禾虚弱的模样,心中满是心疼,她决定亲手给苏沁禾煮营养粥。   她进到厨房,就开始翻找食材自己动手。   李婶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她小声劝道:“太太,老爷的脾气您也知道,要是他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   白恩月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李婶,我知道你在为难,但妈的身体更重要。”   “我不能眼看着她这样下去。你就当没看见就行。”   李婶看着白恩月坚决的眼神,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吧,太太,那我帮你把食材备好,但你一定要小心些,别让老爷发现了。”   白恩月感激地看了李婶一眼:“谢谢李婶,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李婶帮白恩月将食材备好,因为她从没见过白恩月下厨,所以还是有些不放心。   她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地提醒白恩月一些细节。   白恩月一边操作一边点头,她确实很久没经过厨房了,不过在李婶的指导下,她还是很快地熬好了一锅营养粥。   粥煮好了,白恩月盛了一碗,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确保不会烫着苏沁禾。   她端着粥,快步走回苏沁禾的房间。   推开门,白恩月看到小秋正坐在床边,握着苏沁禾的手。   看到白恩月进来,小秋抬起头,眼中露出一丝期待。   白恩月走到床边,将粥放在床头柜上:“妈,我给你煮了点虾仁粥,你吃点吧。”   苏沁禾看着白恩月手中的粥,眼中闪过一丝感动:“恩月,你……”   白恩月赶紧打断她:“妈,别说了,快吃吧。”   苏沁禾微微点了点头,接过白恩月递过来的勺子,开始慢慢地喝粥。   可苏沁禾连拿勺子的力气都没有,差点就将勺子摔倒了地上。   “对不起......”   她弓着背,像犯错的老人。   白恩月赶忙接过勺子,一勺一勺地慢慢喂给她。   小秋坐在床边,看着苏沁禾将粥喝下,她脸上露出一丝安心的神情。   喝完粥,苏沁禾的脸色似乎好了些。   “恩月,谢谢你。”   白恩月将碗放到一边,拿纸巾细心地替她擦嘴:“妈,晚点我再给你送点药过来。”   “我现在先把小秋安顿一下。”   “恩月,我不想连累你......”   白恩月摇了摇头,“没事妈,这怎么叫连累呢?”   说着她就小心翼翼扶着苏沁禾躺下。   “妈,那我晚点看你。”   说着白恩月牵着小秋就准备走,可苏沁禾却一把将她拉住,“谢谢你恩月......谢谢......”   白恩月也不知道能再说些什么来安慰她,最后她只能说了一句十分苍白的“妈,会好起来的。”   白恩月刚准备迈出房间,电话就响起。   她拿起手机一看,脸上瞬间多了几分凝重,是鹿鸣川打来的......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5章 大姑好可怜   白恩月顿了顿,她一边担忧地看向苏沁禾的房间,一边拿起手机靠近耳边。   “喂,鸣川。”   “到家了吗?”   以往听到鹿鸣川的声音,白恩月都会觉得安心。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打来,白恩月揉了揉有些发闷的胸口。   “嗯嗯,到了。”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要多陪奶奶几天,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虽然只是一句简单的关心,却挑拨着白恩月的神经。   她下意识就攥紧了小秋的手,小秋也担忧地看向白恩月,眼中多了几分心疼。   小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白恩月抿了抿嘴唇,故作轻松地缓缓说道:“你不是给了我去展会的门票吗?”   “另外一张票我给了思琪,让她陪我一起去。”   “我就想着在去展会之前,回来好好学习一下。”   “哈哈......”   鹿鸣川轻笑两声,笑声中夹着几分疲惫。   “对了,爸最近有和你聊过妈的状况吗?”鹿鸣川继续追问,语气中满是担忧。   白恩月咬了咬嘴唇,心中充满了矛盾。   她知道鹿鸣川对苏沁禾的感情,但鹿忠显的命令又让她不敢轻易开口。   她最终选择了隐瞒,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医院的医生说妈没什么大碍,可能要不了多久,妈就能回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鹿鸣川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要真是那样就好了......”   “恩月,我知道家里的情况很复杂,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我这边出差的事可能还要拖一段时间,你有什么困难就告诉我,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记住,别什么事情都自己一个人扛。”   “我知道,鸣川,你也要注意身体。”   白恩月回答道,心中的愧疚让她说话也有些有气无力。   她知道,自己瞒着鹿鸣川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但这是鹿忠显的命令,她也不敢违抗。   电话那头能隐约响起机场的播报,“对了,这次出差是你一个人去吗?”   “不,还有时安一起的,现在根据公司的安排,暂由她来当我的助理。”   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白恩月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因为她不想让沈时安看到苏沁禾的这副狼狈模样。   可在短暂的松口气之后,白恩月又多了几分焦虑。   鹿明川仅仅只是出差一个月,终有一天他会知道的......   “恩月,抱歉啊,这几天太忙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给你......”   鹿鸣川见白恩月沉默,以为是在为沈时安的事不开心。   白恩月摇了摇头,“没事的,你先去忙吧。”   “等你到了地方再给我发消息吧。”   “好......”   挂断电话后,白恩月的心情更加沉重。   她知道,苏沁禾现在的状况非常糟糕,而鹿忠显的冷漠和无情更是让她感到无助。   她决定先安排好小秋的房间,然后再想办法解决苏沁禾的问题。   白恩月带着小秋来到客房,推开门,看到房间已经被整理得干干净净。   她轻轻叹了口气,对小秋说:“小秋,这就是你的房间了。”   “你表舅回来之前,你就和我睡一起吧。”   小秋看上去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白恩月自然明白是收到苏沁禾的影响。   小秋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姐姐,这里不是大姑的家,为什么大伯不让她回自己的房间……”   “大伯说的离婚的事情是真的吗?可大姑的样子好可怜啊......”   说着说着,小秋的眼眶就有些发红了。   白恩月轻轻拍了拍小秋的肩膀,安慰道:“小秋,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大姑的。”   “你先休息,等会儿我再过来陪你好吗?”   小秋点了点头,走进房间,坐在床上,目光追随着白恩月。   白恩月上前帮她整理了一下被子,然后轻轻关上门,转身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白恩月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她知道,苏沁禾现在的状况非常糟糕,而鹿忠显竟然还要让自己给她安排工作。   这根本就是虐待!   白恩月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窗户。   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白恩月转身回到沙发上,将苏沁禾送她的那条丝巾拿在手里看了看,随后又放了起来。   她拿着手机转了又转,但是不知道自己能打给谁。   白恩月将手机放到一旁,闭上眼睛,整个身体向后靠去。   她想自己之所以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很大程度上源于这种对于复杂人际关系的厌恶。   知识的世界永远是纯粹的,而现实生活却恰恰相反......   白恩月心头第一次涌现出了逃避的念头。   她想什么都不管,可现实却不允许她这样做。   白恩月胸口起伏,她长长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   而这时候向思琪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偶像你到家了没?”   “我听司机说你去了医院一趟,所以有些担心你。”   此刻向思琪突如其来的关心,让白恩月心中一暖。   她缓缓站起身来,“我刚到家没多久,你放心吧。”   向思琪在电话那头长长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你走之后,我根据在你那儿学到的东西,我又对夏娃做了一些调试。”   “现在它更加通人性了,你告诉小秋,下次她再来和夏娃一起玩的话,她们可以一起玩更多的游戏了!”   白恩月听出向思琪话里的自豪感,她也由衷地为向思琪感到高兴。   “谢谢你,思琪。”   “不用谢偶像,有什么事你随时联系我。”   “对了,你要的关于鹿氏的资料,我这两天发给你。”   “没事,不急的。”   “嗯嗯好,那我还有些事没忙完,我就先挂了。”   “好......”   向思琪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但白恩月必须去处理关于苏沁禾的事。   简单道别后,白恩月就先一步挂了电话。   她缓缓走到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就出了门。   白恩月扶着栏杆下了楼,她正好看见王妈的身影,她赶忙就追了上去。   “王妈,等一下......有些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6章 您真的不会为难我吧   王妈微微一愣,她转过身来,脸上多了几分惶恐。   “太太,有什么事吗?”   “公公有没有和你说过关于妈的事......”   王妈微微弓着背,长舒一口气,“老爷说让我把自己的工作分一半给夫......她......”   面对现在鹿家难以捉摸的氛围,这些下人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苏沁禾。   叫“夫人”或名字似乎都不妥当,她们只能用“她”来代替。   白恩月微微蹙眉,但又不好责怪。   “我想和你商量一下,妈现在身体还很虚弱,你能暂时分担她的那部分......”   白恩月还没说完,王妈忽然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   她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声音带着哭腔:“太太,您可要理解我,我也有自己的难处啊!”   白恩月赶忙上前扶起王妈,但王妈却死死抓住白恩月的手,不肯起身。   “太太,老爷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要是我知道违背了他的意思,我这工作可就保不住了。”“我在鹿家工作了几十年,这工作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我实在不能冒这个险啊!”   白恩月看着王妈那满是泪水的脸,心中一阵酸楚。   她知道王妈的难处,也理解她的无奈。   但看着苏沁禾如今的状况,她又怎能忍心让她去干那些重活呢?   “王妈,你先起来,我知道你的难处,我不会让你为难的。”白恩月轻声安慰道,语气中满是温柔和坚定。   王妈抬起头,老泪从脸颊滑过,她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太太,您可要理解我,我也是没办法啊!”   白恩月点了点头:“我理解,你放心,我会另外想办法的。”   王妈这才缓缓起身,擦了擦眼泪,脸上带着一丝愧疚:“太太,我……”   白恩月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王妈,你先去忙吧,我会和爸好好谈谈的。”   王妈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担忧,转身就准备离开。   可刚走出两步,她又折返了回来,“太太,您真的不会难为我吧?”   看着对方战战兢兢的模样,白恩月长叹了一口气。   “王妈,你放心吧。既然我说了,那我就另外自己再想办法。”   听了白恩月的话,王妈脸上的担忧才消退了一些。   可她离开时,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看着王妈离去的背影,白恩月站在原地,心中感慨万千。   她知道鹿忠显的决定很难改变,但她还是决定试一试。   她不能眼看着苏沁禾这样下去,她要为苏沁禾争取一些权利。   她转身向书房走去,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   她知道,和鹿忠显的谈话不会轻松,但她还是鼓起勇气,敲了敲书房的门。   “进来。”   鹿忠显正坐在书桌前,手中拿着一份文件。   看到白恩月进来,他微微抬了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怎么,又有事?”   白恩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爸,我想和你谈谈妈的事情。”   鹿忠显放下手中的文件,冷眼看着白恩月:“还有什么好谈的?”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背叛了这个家,就应该受到惩罚。”   “而且这也是她自己的选择,要是她受不了,大可自己收拾东西离开。”   白恩月心中一沉,但她还是鼓起勇气说道:“爸,你不是派人去找吴启凡了吗?”   “在正式找到他之前,难道就不能......”   “不能!”   白恩月还没说完,鹿忠显就粗暴地打断了她。   鹿忠显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冰冷。   “你以为我让人去找吴启凡是为了为她洗刷所谓的冤屈?”   “我只是不想让这件烂事出现在大众视野面前,我想维护的只有鹿家的脸面。”   鹿忠显的语气平静又无情......   白恩月直直盯着鹿忠显的眼睛,企图从中找到他对苏沁禾的感情,可她失败了。   白恩月张了张嘴,还想要质问鹿忠显到底是为了鹿家的脸面还是自己的自尊心。   可最后她还是没有说出口。   鹿忠显撑着桌沿,缓缓站起身来。   他走到白恩月面前,眼中满是冷漠:“白恩月,你不要忘了你的身份,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你在我面前提关于她的事情。”   面对鹿忠显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白恩月不敢再看他。   她还能用无声来作为自己最后的抵抗。   “对了,现在鹿氏的AI部门要分离出来成立以个独立的公司,届时我们会向外招一批这方面的人才,让他们进行AI开发工作。”   白恩月重新抬头看向鹿忠显,她有些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这个话题。   鹿忠显顿了顿,他也在观察白恩月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   那双像猎鹰般的眼睛,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我知道你有你的志向,我也承认你在这方面有自己的天赋。”   “但我说过,假如你能将我安排给我的事情办好,我就会给你一个进入鹿氏的机会。”   可白恩月却没有一点高兴的神情,因为对她来说,这无疑是在让她在苏沁禾和工作之间二选一。   如果白恩月要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那么她就必须听从鹿忠显的安排——以一种无情甚至是绝情的态度来对待苏沁禾。   这样的选择对白恩月来说,无疑是残酷的。   白恩月紧紧抿着嘴,思绪乱做一团糟。   “你知道,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免费的,万事万物都有着自己的代价。”   “鉴于你以前在祁氏有过工作的经历,如果我贸然接受你进入鹿氏,这必定会引起高层的疑惑和不满。所以......”   “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表现出一个合格的员工该有的品质。”   白恩月知道,鹿忠显说了那么多,无疑用一个词就能概括——“听话”。   只有听话的人在公司里才能让他放心。   白恩月眉头皱得更深了,鹿忠显用苏沁禾的事来测试白恩月的忠心程度,这让白恩月觉得有些反胃。   这就是企业家的手段吗?   白恩月不禁如此想到,她微微点头,弱弱地说了一声:“知道了爸。”   说完,她转身就逃离了这个让她窒息的房间。   “太太......”   白恩月刚下楼就见到了李婶提着一大袋药走了过来,那是白恩月刚刚命人去买的。   看着李婶脸上的惶恐,白恩月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李婶,以后这种事我亲自来吧。”   她也不想让这些人因为自己丢了工作。   说着,她就接过李婶手中的药,转身就去后院找苏沁禾。   可当她推开房间的门,却发现苏沁禾已经不在房间里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7章 樱花花落,物是人非   “妈?”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却唯独不见苏沁禾的身影。   白恩月神色一紧,下意识就以为苏沁禾出了意外。   她赶忙将手中装药的袋子随手丢到一旁,转身就出门寻找。   “妈?妈?”   白恩月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唤着苏沁禾的名字,但回应她的只有空荡荡的走廊和回声。   她心急如焚,一路询问着遇到的下人,但没有人看到苏沁禾的踪影。   白恩月的心越揪越紧,她不禁心想难道鹿忠显又变卦,把苏沁禾赶出去了吗?   终于,当她跑到花园的时候,她看到了苏沁禾那熟悉且单薄的身影。   苏沁禾站在几棵樱花树下,微风吹过,樱花瓣如雨般飘落,她的身影在花雨中显得格外孤独和落寞。   白恩月松了口气,放缓脚步,慢慢走上前去,“妈......”   苏沁禾听到声音,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但眼中却满是伤感。   白恩月跑到她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关切地问道:“妈,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我给你准备了药......”   苏沁禾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些樱花树上,轻声说道:“这些樱花树,是你爸当年让人种下的……”   白恩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这几棵樱花树确实与众不同,它们的树干上还留着当年种树时的标记。   她心中一震,原来这些树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   苏沁禾继续说道:“那时候,你爸说,樱花代表着希望和美好,他希望我们的生活也能像这些樱花一样,充满希望和美好。可是……”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还没来及好好观赏这些樱花,现在就已经凋败得差不多了......”   “上次你爸还说让你陪我去东郊赏樱呢......”   苏沁禾嘴角轻颤着,泪珠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滑出。   白恩月心中一阵酸楚,她知道苏沁禾这些年来一直都在努力维护这个家。   尽管遭遇了无数的困难和误解,她依然坚守着对这个家的爱。   她上前轻轻抱住苏沁禾,低声说道:“妈,别难过,东郊还有一场晚樱,到时候我带你一起去吧......”   苏沁禾在白恩月的怀里抖动着,滚烫的泪水打湿了白恩月的衣襟。   她又怎会不知道苏沁禾真正在意的并不是樱花呢?她只是想要能够为苏沁禾制造一些希望。   “妈,你放心,我已经让人去寻找吴启凡的下落了,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他的。”   “等到时候真相大白,爸肯定会重新接受你的......”   和上一次与私家侦探通话已经过了几天,面对这里面诸多复杂的情况,白恩月也没有信心一定能够找到吴启凡。   可是这时候她必须这样说。   苏沁禾脱离白恩月的怀抱,抬起手臂,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她重新抬起头来看向白恩月,此刻她的眼神中果真多了几分希望。   “嗯嗯,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谢谢你......”   白恩月轻轻摇头,她不自觉又想起初次到鹿家的情形。   那时候鹿家上下所有人的冷落挤兑她,认为她不过只是一个孤儿,根本就不配进鹿家。   只有苏沁禾义无反顾站到她身旁,支持她和鹿鸣川的恋情。   白恩月自然一直记着这份恩情。   看着苏沁禾稍微恢复了写元气,白恩月也长长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苏沁禾需要的不仅仅是安慰,更需要实际行动来改变现状。   “妈,我先带你回房间吧,我给你上药。”   白恩月小心将苏沁禾扶回房间,一路上其他人看着两人都投来怪异的目光。   白恩月小心翼翼地将苏沁禾扶到床边坐下,轻声说道:“妈,我先帮你洗个澡,再给你敷药吧。”   苏沁禾微微一愣,“恩月,这怎么好意思呢,我自己来就行。”   白恩月却坚持道:“妈,你现在的身体这么虚弱,我怎么忍心让你自己动手呢?你就让我来照顾你吧。”   苏沁禾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微微点了点头:“好吧,那就有劳你了。”   白恩月轻轻地将苏沁禾身上的衣服解开,动作轻柔而细致。当她看到苏沁禾身上那些伤痕时,心中不禁一阵酸楚。   那些伤痕,每一道都像是刻在白恩月心上的刀痕。   她轻轻地抚摸着那些伤痕,眼中含着泪水:“妈,这些伤……还痛吗?”   苏沁禾干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悲伤:“没事的,恩月,过段时间就会好的。”   白恩月却无法掩饰自己的心疼:“妈,你受了这么多委屈,还总是自己扛着……”   苏沁禾轻轻握住白恩月的手,眼神中满是温柔:“恩月,妈没事,只要你和鸣川好好的,妈就放心了。”   白恩月仰起头,揉了揉发胀的眼角。   她轻轻地将苏沁禾扶到浴室,调好水温,然后小心翼翼地帮她脱下衣服。   当苏沁禾的身体完全暴露在白恩月眼前时,白恩月的心中更是难受极了。   那些伤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隐隐作痛。   她轻轻地将苏沁禾扶到到凳子上,让温热的水流轻轻冲洗着她的身体。   “妈,你忍着点,我轻轻地帮你洗。”白恩月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苏沁禾微微闭上眼睛,泪水混着温水顺着脸颊滑落:“恩月,妈真的没事,你别太担心了。”   白恩月心中一酸,她知道苏沁禾这些年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太多,却总是得不到应有的回报。她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吴启凡,为苏沁禾洗清冤屈,让她重新得到鹿忠显的理解和尊重。   洗完澡后,白恩月小心翼翼地将苏沁禾扶到床上。   “妈,你趴着吧。”   “我给你上药......”   苏沁禾乖乖地爬到床上,白恩月取出药膏,温柔地擦拭在那些伤痕处,   恰好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太太......”   王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白恩月站起身来,就开了门。   门一开,只见王妈手中拿着一套崭新的米白色衣服。   “太太这是工作服......”   白恩月拿过衣服,死死将衣服攥在手中。   “嗯嗯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王妈却还站在门口不为所动,“还有事吗?”   王妈缓缓抬起头来,“徐夫人来了,她想见你。”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8章 我找到你的亲生父母了   白恩月微微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前两天李婶还说徐梦兰来找过她,现在又来,白恩月有些不清楚她来干嘛,可心头却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知道了,你先去吧,我等会就来。”   看着王妈离去的背影,白恩月不禁暗暗想到,难道她知道了关于苏沁禾的消息,所以才故意找上门来的吗?   白恩月摇了摇头,她意识到在这里胡思乱想也没有任何意义。   她关上房门,转身回到房间。   苏沁禾趴在床上,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   “她来做什么?”   虽然她对沈时安的印象一直不错,可对于徐梦兰,苏沁禾却对她没有好印象。   “我也不知道......”   白恩月将从王妈那儿接过来的工作服放到一边。   她轻声说道:“妈,你先休息,药膏等会才干,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着,她将袋子里的药品做了一个归类,然后放到苏沁禾最容易拿到的地方。   “这里面有消炎药、止痛药......”   “恩月......”   苏沁禾出声打断白恩月。   白恩月手中的动作一顿,“妈怎么了?”   “恩月辛苦你了,你以后还是别来了,要是忠显知道你在这儿,以他的脾气......”   “他又要生气了。”   白恩月刚想开口,苏沁禾就艰难地朝她伸出手来。   白恩月赶忙将苏沁禾的手握住。   “恩月,我能感受到你的心意。”   “但我希望你不要因为我,而陷入自责或者愧疚的情绪之中。”   “我知道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我不希望成为任何人的累赘......你放心,我真的没有大碍了。”   说着,苏沁禾像是要证明一般,艰难地想要撑起自己的身子。   白恩月赶忙慌乱地阻止她:“妈,你别这样,我知道了。”   “以后有什么事,你给我说,我一定第一时间感赶到。”   苏沁禾挤出一抹笑容,“我知道,你去忙吧。”   白恩月缓缓站起身来,“要是药用完了,或者哪里不舒服,你一定要告诉我......”   苏沁禾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你快走吧。”   可当白恩月转过身去,苏沁禾的眼神里瞬间又多了几分落寞。   当白恩月站在门口转过身道别时,她脸上又挂上了笑容。   白恩月微微点头,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眼看就要进到客厅,王妈刚好推着要干洗的床上用品经过。   “王妈。”   “太太还有什么事吗?”   白恩月压低声音说道:“你多帮我留意的一下妈的情况,要是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及时通知我。”   王妈一脸惶恐地点头答应。   白恩月来到客厅,看到徐梦兰正坐在沙发上,脸上带着一丝不屑的笑容。   白恩月心中一沉,她知道徐梦兰此来绝非善意。   她走到沙发前前,徐梦兰像是故意没有看见她一般,只顾着低头品茶。   白恩月自顾自就坐了下来:“徐阿姨,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徐梦兰不紧不慢放下茶杯,朝白恩月投来满是嘲讽的一瞥。   “白太太还真是大忙人啊,想见你好像还挺难的。”   “刚刚我看王妈拿了一套新的工作服,怎么是又招了新的下人吗?”   白恩月微微皱眉,能明显感觉到徐梦兰在套话,但不知道徐梦兰对苏沁禾的事情了解了多少。   “徐阿姨专门跑一趟,不会只是为了关心鹿家内务的事情吧?”   白恩月尽力保持着冷静,冷冷观察着徐梦兰的表情。   徐梦兰像是没听见白恩月说话一般,她悠闲地翘起二郎腿,假装不经意地环视一周。   “你妈在外旅行还没回家啊?真不像她的风格,该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吧?”   说着,徐梦兰死死盯着白恩月的眼睛,企图从对方的眼睛里的情绪来证明自己的猜想。   白恩月却微微一笑,平静地说道:“徐阿姨倒是很有闲情雅致啊,这么关心我妈的状况,要不要你也在鹿家住下?你和时安也相互有个照应。”   徐梦兰顿了顿,不怒反笑:“几日不见,你这嘴皮子倒是越来越俏了啊!”   “我不过只是好心提醒你妈一下,鹿大哥每天这么忙,要是苏沁禾在面前待太久,万一被这个家庭遗忘可就不好了,不是吗?”   徐梦兰看向白恩月,眼里多了几分挑衅。   白恩月这下终于可以确定,徐梦兰显然已经知道了什么,多半是沈时安将二人要离婚的消息告诉给她的。   白恩月不甘示弱,语气里带着几分强硬,“徐阿姨,爸妈的感情问题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插嘴。”   “徐阿姨要是真这么关心别人的感情生活,还不如自己好好给时安找个后爸吧。”   徐梦兰一下从沙发椅山站起来,“你......”   看着徐梦兰难看的脸色,白恩月只是从容地笑了笑。   毕竟是对方咄咄逼人在先,她自然没有忍让的理由。   “白恩月,我今天来不是和你吵架的。”   白恩月不紧不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徐阿姨,我也没有和你吵架啊,我只是给你一些建议而已。”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的徐梦兰又缓缓坐了下来。   “白恩月有件事你说错了,这里不只是我是外人。”   “对鹿家来说,你也同样是外人而已。”   “你的身份,随时都可能改变。到时候,你可别怪我事先没有提醒你。”   白恩月听出徐梦兰话里有话,但她还是保持着镇定:“徐阿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梦兰嘴角带着一丝无法琢磨的笑容,“没什么意思,只是好心给你提个醒罢了。”   “徐夫人,关于我的身份,就不劳你费心。”   “无论我的身份如何改变,我都不会放弃自己的原则。”   徐梦兰抬手看了眼时间,“好了,我也没时间再陪你闲聊下去。”   “我们来说说正事吧。”   “正事?”   白恩月抬眼,一脸狐疑地看着对方,不知道徐梦兰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而此刻徐梦兰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得意,她看着白恩月故意停顿了一会儿,随后才缓缓开口道:“我不是说过会帮你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吗?”   “现在,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已经帮你找到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9章 我会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   霎时间白恩月只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   她能看见徐梦兰脸部的肌肉配合着嘴唇一起运动,可就是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啊......”   白恩月忽然觉得手掌传来一阵刺痛,原来是她不小心弄倒了滚烫的茶杯。   她迅速将手收回,此刻世界又恢复了声音。   “......你是不是应该好好感谢我?”   白恩月心中满是震惊,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可身子还是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你说的都是真的?”   看着白恩月脸上的错愕,徐梦兰的笑容多了几分玩味。   “当然是真的。”   “我通过一些渠道,已经找到了你的亲生父母。”   “不过,为了确保不会出现岔子,需要你们做一个DNA对比,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徐梦兰嘴角扬起的幅度变大,眼神中带着一丝狡黠:“不过,我来告诉你这件事,可不是为了帮你。”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这个孤儿的身份马上就要结束了,[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到那时事情比你想得会更加复杂。”   “所以说能找到你的亲生父母也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你说是吧?”   徐梦兰眯着眼看向白恩月,仿佛在等待她会做出怎样的回答。   白恩月心中一沉,她知道徐梦兰的话中另有深意。   可她潜藏在心头期盼和渴望,还是让她不自觉开口问道:“能.......能给我看一下他们的照片吗?”   徐梦兰却笑出很来,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鹿太太,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如此激动啊。”   “想要看照片可以......”   说着,徐梦兰竟然真的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来,“不过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毕竟还没能确定对方的真实身份,我害怕只是让你白高兴一场。”   虽然徐梦兰嘴上这样说,可拿着照片的手已经伸到了白恩月的面前。   不过因为照片是朝下的,所以只能看到泛着白光的背面。   白恩月也不再顾虑那么多,她抬手就一把将照片抢了过来。   可看到照片的瞬间她愣住了。   只因为照片上是两个孩子的合照。   “你耍我?”白恩月抬眼瞪着徐梦兰,向她质问道。   徐梦兰却只是捂嘴莞尔一笑。   “鹿太太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又没有告诉你我手中的照片就是你亲生父母的照片。”   “这啊,是鸣川和安安小时候的照片。”   白恩月瞥了一眼照片上的男孩,才发现确实是鹿鸣川。   “安安说想要把这张照片摆在床头柜上,我就亲自给她送了过来,可没想到她竟然和鸣川一起去外地出差了。”   “不过这样也好,孤男寡女也好培养感情......”   说完,徐梦兰装作一副才想起白恩月就在眼前的样子,“鹿太太,不好意思啊,可能我的用词不是很准确,请你不要怪罪......”   白恩月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甚至带着几分罕见的愤怒。   “徐阿姨,他们只是上下属的关系,希望你这个当母亲的,最好教会你女儿什么叫距离感。”   “如果有一天她触碰我的底线,我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我都会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   白恩月随手一丢,就将照片丢到地上。   徐梦兰怔了怔,显然被白恩月突然展现出的强势所震慑。   白恩月懒得再理会徐梦兰,径直就从她身旁走过。   “等等!”   回过神来的徐梦兰将白恩月叫住。   可白恩月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径直就准备上楼。   “李婶好好招待一下徐夫人,我还有事要忙。”   徐梦兰竟然踏着小碎步上前将白恩月拦下。   “鹿太太不会就只有这点气量吧?”   白恩月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只是不想为没有意义的事情浪费时间。”   “徐夫人还请你自便,我就不奉陪了。”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你亲生父母是谁吗?”徐梦兰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急迫。   “DNA鉴定还需要你的DNA......”   白恩月冷冷一笑,“刚刚不是徐夫人说,知道了也未必是件好事不是吗?”   “那一切就顺其自然好了。”   徐梦兰也没想到自己的话会被白恩月所利用,一时之间,她哑口无言,只能痴痴看着白恩月独自上楼去。   李婶在不远处看着徐梦兰吃瘪的样子,脸上多了一丝隐忍的笑容。   白恩月回到房间,关上门后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忽然有些懊悔自己的表现是否有些失态,可想到被徐梦兰如此戏弄,她内心还是有团没有被扑灭的怒火。   不过经过这件事,白恩月也暗暗察觉到自己曾经隐藏起来的软肋。   她默默在心中做着心理建设,以确保以后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白恩月缓缓坐下,她眉头紧锁,不停回想徐梦兰刚刚的表情。   难道她真的有了自己亲生父母的线索?   白恩月摇了摇头,她站起身来,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   她此刻内心乱作一团,她打算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能够完全冷静下来。   白恩月刚打开夹着书签的那页,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就响起了。   白恩月点开手机一看,是一则好友申请,对方的备注是“赵阳”。   还没等她明白是怎么回事,鹿鸣川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老婆,之前向思琪要的资料,我让专人整理了一下,我让他直接发给你。”   “赵阳对吗?”   “嗯嗯,因为有很多部分属于是公司机密,如果向思琪感兴趣的话,希望她能亲自去公司聊一聊。”   “明白啦,你到了吗?”   可能是对方信号不稳定,一时间就没了鹿鸣川的消息。   白恩月点击通过了赵阳的好友申请。   “鹿太太你好,您要的资料我已经打包好了,我现在就发给您。”   “如果有什么疑问的话,您可以问我。”   白恩月象征性地回了一句“谢谢”。   很快,白恩月就收到了对方发送过来的压缩包。   为了确保没有遗漏,白恩月在电脑上打开文件仔细检查一番之后,才转发给了向思琪。   向思琪像是一直在等着白恩月的消息一样,在白恩月发出的瞬间,她就秒回。   “收到偶像!”   紧接着就发来一个十分夸张的感谢的表情包。   白恩月看着搞笑的表情包,她会心一笑。   “对了偶像,龙奶奶是不是有什么事?她提前回去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70章 慈善晚宴   白恩月打字的动作一顿,她久久盯着屏幕,显然不明白老太太怎么会突然要回老宅。   “我也不知道,我等会问一下奶奶吧。”   “大部分资料都在这里了,因为公司有规定,所以有些问题只能到时候你自己亲自到公司,会有专门的人和你对接。”   “谢谢偶像,那我先去忙了。”   “对了,小秋还习惯吗?”   “嗯嗯,刚到一个新环境,她还需要适应的过程。”   白恩月在和向思琪结束聊天后,心中仍对老太太提前回家的事情感到困惑。   她决定给老太太打个电话,了解具体情况。   可电话拨出去后,却无人接听,这让白恩月的担忧又增添了几分。   白恩月刚站起身来,准备倒杯水,这是响起了敲门声。   “太太......”是王妈的声音。   白恩月下意识就以为是关于苏沁禾的事,她急忙就开了门。   白恩月打开门,看到王妈手中捧着一条淡蓝色的高定礼服,她心中不禁一愣。   “太太,老爷让我把这个交给您。”王妈恭敬地说道,将礼服递了过来。   白恩月接过礼服,看着上面精致的刺绣和华丽的面料,心中满是疑惑:“这是……”   王妈立即解释道:“老爷说今晚有个慈善晚宴,让您穿上这条礼服一起去参加。”   白恩月皱了皱眉:“慈善晚宴?我没听说过啊,谁组织的?”   王妈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老爷只是让我把礼服给您送过来,并且说徐夫人也会一起去。”   听到“徐梦兰”这个名字,白恩月的心中不禁一紧。   徐梦兰和鹿家的关系一直微妙,她此番一同前往,不知又有什么企图。   白恩月心中虽然不情愿,但知道鹿忠显的决定很难改变,她只能先应下来。   她接过礼服,对王妈说道:“我知道了,谢谢王妈。”   王妈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白恩月关上门,将礼服放在床上,心中思绪万千。   她不知道这场慈善晚宴背后隐藏着什么,也不知道徐梦兰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小心应对,不能让任何事情让她婆婆的状况再变得恶劣。   白恩月拿起手机,再次尝试拨打老太太的电话,但依旧是无人接听。   她叹了口气,决定先准备晚宴的事情,同时她又不禁想老太太该不会是受了婆婆这件事影响,才提前回老宅的吧?   白恩月坐到化妆桌前,上面摆满了各种大牌化妆品,可白恩月用的次数少得可怜。   她并不喜欢太浓的装扮,但这是她嫁到鹿家之后,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场合。   白恩月想起鹿鸣川和苏沁禾曾经对自己关于社交礼仪方面的教导,她最终还是选了一支颜色较深的口红。   为了让整张脸看上去更加和谐,她特地化了一个自认为较浓的妆容。   白恩月站在镜子前,忽然有几分认不出镜子中的自己。   她站在落地镜前,缓缓转了一圈,好看看自己身上的高定礼服是否有不恰当的地方。   礼服整体是深蓝色的,像是流动的海洋,充满生机。   礼服上面点缀着精致的银色刺绣,就像是海面波涛折射的亮光,显得既优雅又高贵。   虽然白恩月对晚宴并不感兴趣,但为了应对可能的情况,她还是认真地打扮了一番。   她将头发轻轻挽起,戴上了一条简单的银色项链,显得更加优雅。   最后,她穿上一双银色的高跟鞋,对着镜子再次调整了一下妆容。   确认无误后,她才拿起放在角落里这个季度的高定手提包,走出了房间。   在楼下,鹿忠显和徐梦兰已经等在了客厅里。   看到白恩月下来,两人停止了谈话。   鹿忠显看向白恩月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她的装扮。   徐梦兰十分夸张哇了一声,朝着白恩月就走上前去,“我就说鸣川怎么会英年早婚,恩月这身打扮,谁看了不迷糊?”   鹿忠显却冷冷说道:“外貌并不是第一位......”   而徐梦兰像是没有听见鹿忠显的话一般,她一边说着,一边围着白恩月转了一圈。   看她的表情,就仿佛是在欣赏一件精美的商品。   “可惜了,就是妆淡了一些,要是再浓点就好了......”   徐梦兰的手就向着白恩月的脸伸去。   白恩月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她向后退了半步,一下就躲过徐梦兰的手。   徐梦兰尴尬一笑,有鹿忠显在场,她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鹿忠显说道,语气依旧冷淡。   白恩月没有多言,只是跟着他一起走出了鹿家的大门。   忽然一道远处的人影吸引了白恩月的注意,尽管不能完全看清,但白恩月还是猜到那是苏沁禾的身影。   只见她躲在远处库房的拐角处,静静地注视着这边,或者说是注视着鹿忠显。   而徐梦兰早已忘了刚才的不悦,她仅仅贴在鹿忠显的身旁。   “鹿大哥,谢谢你邀请我参加这场宴会。”   白恩月这才明白,徐梦兰原来并不是不请自来。   “本来这种场合应该让大嫂陪你才对,谁知道她这一趟旅游一下去这么久。”   “哎,想来自从时安她爸去世后,我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   鹿忠显只是淡淡地回答了一个“嗯”。   白恩月看着徐梦兰那虚伪的侧脸,不知道她的这番话用意何在。   李浩早已在黑色的加长版林肯前等待。   看着鹿忠显出来,他微微朝三人鞠了一躬,“老爷......”   “出发吧。”   李浩为三人开了车门,等三人上车后,他才轻轻关上车门回到驾驶室。   “老爷可以出发了吗?”   李浩再次确认到。   李浩是李婶的儿子,跟在鹿忠显身边的这些年,他早已养成了谨小慎微的性格,在方方面面都很得鹿忠显的满意。   所以每次重要的事情,鹿忠显基本都会交给李浩去干。   想到这里,白恩月想起上次为捉到吴启凡,他们在机场相遇。   白恩月决定等会找个机会向他打探是否有关于吴启凡的新线索。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71章 我好好给你科普一下   车辆平稳地在城市中穿梭。   徐梦兰一路上说个不停,无非都是一些关于过去的老话。   在白恩月听来,颇有几分卖惨的意味,她不禁皱了皱眉头。   “对了,鹿大哥,谢谢你将安安安排到鹿氏。”   “现在她能在鸣川手下做事,我放心多了......”   徐梦兰一边说着,还不忘装作不经意的看向白恩月。   “恩月啊,现在鸣川有时安照顾,你就安安心心地待在家里吧。”   白恩月也不避徐梦兰的视线,她直直地盯着她,知道对方还在为刚刚吃瘪而耿耿于怀。   碍于鹿忠显在眼前,白恩月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懒懒地点点头。   “不是我安排,时安能进到鹿氏,是她以自己的本事通过了公司的考核。”   说着无心,听着有意。   白恩月自然知道鹿忠显这话有几分解释的意味。   白恩月瞥了一眼鹿忠显深邃的眼神,其实她也明白,鹿忠显怎么可能不知道沈时安对鹿鸣川的感情。   只是他的身份或者处事风格都不允许他在这件事上过多插手。   而且换句话来说,鹿忠显并不关心白恩月和鹿鸣川的感情是否会破裂。   “不过安安这个孩子也变了,虽然早早就以国外名牌大学的博士的身份毕了业,可她却一直都对工作提不起兴趣。”   “结果听到鸣川要进入鹿氏之后,她立马就来了干劲儿。”   徐梦兰将身子转向白恩月,“恩月,听说你本科毕业就没读了?”   “是不是因为那时候条件困难?真是可惜了啊......”   白恩月脸色异常平静,因为她早就预感到徐梦兰会拿学历来拉踩一波,才好找回自己丢掉的面子。   白恩月微微一笑,“我选择暂停学业,只是我个人的选择。”   她并不想做过多的解释,这样就反倒会陷入被动的局面。   徐梦兰见白恩月没了之前的果敢,她愈加得寸进尺。   “恩月啊,我听说了你想要进入鹿氏工作,可除了清洁工和安保的工作外,都是最低要求硕士的。”   “你总不能仗着自己的身份让鹿大哥为你破例吧?要真是这样,到时候......”   徐梦兰故意顿了顿,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鹿忠显的神情变化。   眼看对方并没有情绪波动,徐梦兰才放心了些。   白恩月默默握着拳头,要不是鹿忠显在场限制了她的发挥,她肯定要好好让徐梦兰再长个记性。   最终她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徐阿姨,怪不得说你是外人,看来你对公司的制度并不是很了解啊?”   “哪天有时间,我好好给你科普一下,什么叫做‘优异成绩者破格录取’。”   徐梦兰脸色一下就沉了下去,“优异成绩?恩月你是说你......”   “好了。”   鹿忠显似乎有些厌烦了,打断了徐梦兰。   徐梦兰神色紧张,立马就闭了嘴。   “让我小憩一会儿。”   说着,鹿忠显就缓缓闭上了眼睛。   看着鹿忠显闭上眼睛,徐梦兰毫不避讳地朝白恩月投来愤恨的眼神。   白恩月却不以为意,她的目光落到鹿忠显的脸上。   鹿忠显身上自带的那种威慑,让白恩月很少敢直视他的脸。   在白恩月看来,鹿忠显的脸庞如同一汪深潭,深邃而复杂,让人难以捉摸。   他的眉宇间透着一股威严,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虚伪与真相。   对白恩月来说,鹿忠显就像一个极具领导能力的暴君......   想到这里,白恩月不禁感慨,虽然鹿鸣川继承了鹿忠显的外貌,但两人性格却截然不同。   鹿鸣川的眉眼间透着一股温柔与善良,他的笑容总是那么真诚,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他的眼神清澈而明亮,没有鹿忠显那种深沉与锐利,更像是阳光下的一汪清泉,给人以温暖与希望。   白恩月常常想,或许正是因为鹿鸣川的这份温柔与善良,才让他在鹿家这个复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现在想来,白恩月想起上一次见到鹿鸣川时,总觉得他的气质在一点点像鹿忠显靠近。   在她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可言状的担忧......   “太太我们到了。”   而鹿忠显此刻缓缓睁开了眼,他眼角的疲惫消散了不少。   晚会在一个豪华的酒店宴会厅举行,现场灯光璀璨,人声鼎沸。   酒店的入口高大的罗马柱式门廊,柱子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两扇沉重而华丽的大门由专人负责开启,门上镶嵌着精美的铜制装饰,细节之处尽显奢华。   李浩将车停在大门口,专人毕恭毕敬上前来开了车门。   鹿忠显第一个下了车,徐梦兰紧跟着他的步伐。   一下车,她就十分自然地挽住鹿忠显的臂弯。   虽然名为社交礼仪,可假如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徐梦兰才是鹿家的夫人。   白恩月最后下了车,一下车铺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混合的花香。   入口两侧摆放着整齐的花坛,里面种植着各种名贵花卉,如娇艳欲滴的玫瑰、清新淡雅的百合等。   白恩月不禁心想,就光是这次的场地费就能够资助不少儿童了吧。   没一会儿的功夫,这股花香就被各位夫人小姐身上的名牌香水所覆盖。   尽管这味道让白恩月不舒服,但她还是平静地走到鹿忠显的一侧,礼貌性地挤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进入酒店,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宽敞明亮的大堂。   进口大理石的地面,铺着一条精美的地毯,直通宴会厅。   大堂的一角摆放着一架三角钢琴,一位身着燕尾服的钢琴师正在弹奏着优雅的古典音乐,悠扬的旋律在大堂内回荡。   负责接待的礼仪小姐,带着鹿忠显等人从大堂穿过一条装饰华丽的走廊,便来到了举办慈善晚宴的宴会厅。   “先生你好。”   前面还有几位正被检查邀请函的宾客,礼仪小姐小步跑上前,在安保耳边低语几句,安保瞬间就让出一条路来。   “鹿老爷请。”   对鹿忠显来说,他的这张脸就是通行证。   宴会厅的入口处设有两扇巨大的红色天鹅绒幕布,拉开后展现出一片辉煌的景象。   宴会厅的中央摆放着一张张长方形的餐桌,每张桌子上都铺着洁白的桌布,上面摆放着精致的餐具、高脚杯以及鲜花装饰,显得格外优雅。   而鹿忠显和白恩月一出场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徐梦兰朝着鹿忠显微微一笑,“鹿大哥,又有得你忙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72章 祁天恒   徐梦兰挽着鹿忠显的臂弯,试图在众人面前彰显自己的地位,而白恩月则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安静地站在鹿忠显的另一侧。   鹿忠显作为鹿家的掌舵人,自然成为了晚宴上的焦点。   各色人物纷纷朝着他围了上来,希望能够在他面前刷个脸熟,进而与鹿家取得合作。   这些人中,有商业巨头、社会名流,也有政界要人。   他们或点头哈腰,或巧言令色,试图通过各种方式赢得鹿忠显的青睐。   “鹿老爷,您看上去越活越年轻了啊!”   “鹿老爷,近来身体可好,我们公司最近研发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无非都是老套的开场白,最后话题无疑都会落到生意上。   白恩月站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她注意到,尽管这些人表面上对鹿忠显恭敬有加,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急切和贪婪。   她不禁感慨,这便是所谓的社交场合,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而精心策划着每一步。   所谓的慈善晚会,也不过只是一个精心包装的名利场。   男人谈着生意,女人炫耀着衣服饰品......   徐梦兰似乎很享受这种被众人瞩目的感觉,她不时地与鹿忠显交谈,试图在众人面前展示自己与鹿家的亲密关系。   然而,白恩月敏锐地察觉到,鹿忠显对徐梦兰的举动并不买账,他的眼神中始终保持着一种疏离和冷漠。   “鹿太太也比婚礼上更漂亮了......”   这样氛围让白恩月有些压抑,她并没有选择退缩。   她深知,自己作为鹿鸣川的妻子,这也是她的一门必修课。   她微笑着与众人打招呼,礼貌且得体地回应着他们的问候,同时也在暗中观察着每一个人的动机和意图。   在与众人交谈的过程中,鹿忠显不时地向白恩月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白恩月明白,鹿忠显这是考验她在社交场合的表现。   结束简单老套的开场白后,众人就开始将话题往生意上引。   鹿忠显无奈地微微摇头,随后他沉声说道:“今天不谈工作,只谈慈善。”   众人面面相觑,识趣了结束了相关的话题。   这时,鹿忠显朝白恩月投来一个眼神,白恩月立刻会意,她立马让刚刚接待他们的礼仪小姐,带着他们去他们的专属位置。   眼看鹿忠显要走,众人也不好阻拦。   这时他们身后的巨大的红色天鹅绒幕布再次拉开,还是刚刚那批人,一下就为了上去。   “祁总......”   听到这个姓氏,白恩月和鹿忠显脚步一顿。   但仅仅只是一个瞬间,鹿忠显又迈开脚下的步子。   专人将三人带到了二楼专属的包厢,从包厢门口配备的两个专业的安保人员就不难看出,主办方对鹿家的重视。   “鹿老爷请。”   进到包厢,一扇宽敞明亮的落地窗占据了包厢的一面墙,透过这扇窗,包厢内的人可以清楚地俯瞰整个一楼大厅和主舞台的情况。   包厢内的布置同样精致而考究。   房间的墙壁上挂着几幅精美的油画,房间的中央摆放着一张圆形的餐桌,桌面上铺着洁白的桌布,上面摆放着精致的餐具和高脚杯。   落地窗的窗框的边缘镶嵌着一圈淡淡的金色装饰,增添了一份优雅与贵气。   窗帘是半透明的米白色纱质材料,既保证了包厢内的私密性,又不会阻挡窗外的视线,使得整个包厢显得既通透又富有层次感。   礼仪小姐亲自将座位拉开。   “老爷、太太请坐。”   白恩月静静站到落地窗前。   只见大厅内,宾客们身着华丽的礼服,穿梭于各个餐桌之间,交谈着、笑着,气氛热烈而欢快。   白恩月向着宴会厅的大门处看去,只见刚才围着他们的那同一拨人,此刻又围住了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   那就是祁连的养父,祁天恒。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搭配一条精致的领带,显得既稳重又优雅。   他用拿着拐杖的那只手缓缓取下礼帽,颇有几分英伦绅士的分度在里面。   只见他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和谁都能聊上两句,虽然不清楚他们具体的谈话内容,可还是能看出他游刃有余。   白恩月不经意间又回忆起当初他带着他的夫人来孤儿院领养孩子的场景。   当初他同样带着一顶小帽子,一脸和蔼地牵着他的夫人走进孤儿院的活动室。   活动室里,孩子们围坐在一起,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位陌生人。   黎院长并没有直接说明,只是说他们是来参观的。   而他的夫人,一眼就看到了在角落里瘦小的祁连。   白恩月本来还担心祁连被收养过去会过不好日子,可看到祁天恒眼底对他妻子的爱意。   在送祁连走的那天,白恩月是笑着和他告别的......   此刻专人端来泡好的茶,一进门,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就充斥着整个房间。   她们刚准备沏茶,徐梦兰就站起身主动接过紫砂茶壶。   “我来吧。”   “好的夫人,我们的所有菜品将在二十分钟内全部上齐。”   “慈善拍卖活动,将于一个小时后开始。”   说完,她们就退了出去。   徐梦兰娴熟地为鹿忠显沏好茶。   “鹿大哥,你不是最讨厌这些活动吗?怎么这次想着要亲自过来?”   鹿忠显没有说话,徐梦兰轻轻将沏好的茶轻轻放到他面前,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她看了白恩月一眼,还是为白恩月也倒了一杯。   “你看看那些人,表面关心着你的身体,其实都是为了能够从鹿家分一杯羹。”   白恩月转过头,看着徐梦兰脸上愤愤的表情,她不知道对方有几分真情。   看到白恩月审视一般的眼光,徐梦兰将目光重新落到手中的茶杯上。   她忽然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对了,我最近学了几个养神的穴位,我帮你按按吧。”   还没等鹿忠显开口,徐梦兰就已经站到了鹿忠显的身后,双手已经放到了他的肩上。   “咱们现在年纪慢慢大了,别那么辛苦了,有些东西该交给他们下一代了......”   鹿忠显的声音依旧冷淡:“他们要走的路还长。”   白恩月自然听出鹿忠显还不想放权,不过她相信鹿鸣川一定会用自己的能力来打动他!   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徐梦兰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鹿老爷,祁总想要见你。”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73章 有没有兴趣合作   白恩月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她怎么都没想到,祁天恒竟然会主动找上鹿忠显。   一般来说,两大家族之间一直都是保持就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两家虽然有着不少竞争,可从来没有过合作。   白恩月盯着门口的方向,不知道祁天恒此行主动造访有着什么样的目的。   她刚收回视线,准备看看鹿忠显会如何应对时,只见鹿忠显放下手中的茶杯,十分平静地说道:“请进。”   徐梦兰明显一惊,显然她也没想到鹿忠显竟然会见对方。   她张了张嘴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随着包厢的门轻轻被推开,祁天恒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与鹿忠显不同的深沉。   鹿忠显缓缓站起身来,仍旧是一脸平静,看不到丝毫笑意。   “祁总,怎么有空来这儿?”   祁天恒缓步走进包厢,目光在白恩月和徐梦兰身上扫了一眼,最后落在鹿忠显身上。   “哈哈哈,鹿老爷该我问你这话才是吧?”   “我记得你向来不喜欢这些虚头巴脑的场合,怎么这次能让你大驾光临。”   说着,祁天恒率先伸出右手来。   “真是好久不见啊......”   江城两大家族的掌舵人会在同一场合出现,实属罕见。   白恩月用余光看见,大厅中央的人不时朝着他们所在的包厢投来好奇的目光。   鹿忠显从容不迫地伸出手,“确实好久不见。”   鹿忠显微微点头,示意他坐下。   徐梦兰赶忙让出一旁的位置来。   祁天恒将礼帽和拐杖递给随性的保镖,他在鹿忠显对面的位置缓缓落座。   坐下后,他目光转向白恩月和徐梦兰。   “白太太、徐夫人,好久不见,两位风采依旧啊。”   徐梦兰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语气中带着一丝矜持:“祁总客气了,好久不见。”   白恩月也礼貌地点头致意,眼神却一刻没从祁天恒的脸上一开,她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   在白恩月的记忆中,她和祁天恒一共只见过两面。   一面就是当初在孤儿院的时候,那时候两人有过简短的交流。   还有一面就是当初在智创的成立仪式上,祁天恒和祁连一起在台上讲话。   所以白恩月也不知道祁天恒是否有认出自己来。   不过她自认为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研发人员,祁天恒不记得自己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祁连的父亲和鹿忠显寒暄了几句后,话题渐渐转向了正事。   “鹿兄,我听说最近鹿氏集团在AI领域有所布局,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和祁氏合作一下?”   鹿忠显顿了顿,显然祁天恒的话让他有些意外。   要知道祁氏在AI领域的起步可以说是早于鹿氏的,他们的技术也比鹿氏成熟许多,对方怎么会轻易和鹿氏合作?   鹿忠显眼神中透着一丝深意:“祁总,你消息倒是灵通。”   “不过,AI领域竞争激烈,我们还在观望阶段。”   祁天恒语气中带着一丝自信:“鹿兄,祁氏在AI领域已经投入了不少资源,我们有技术、有人才,合作对双方都有好处。”   徐梦兰见状,微微一笑,插话道:“祁总说得没错,现在AI是热门领域,鹿氏要是能和祁氏合作,一定能取得更大的突破。”   鹿忠显微微皱眉,看了徐梦兰一眼,没有说话。   白恩月心中一动,意识到徐梦兰可能是在试图影响鹿忠显的决策。   她上前一步,接过徐梦兰的话头:“祁总,鹿氏在AI领域确实有布局,但我们也在考虑多种可能性,合作的事情还需要从长计议。”   祁天恒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白太太说得也有道理,不过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希望鹿氏能抓住这个机会。”   鹿忠显一脸深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没有接话。   徐梦兰见状,微微一笑,主动为祁天恒倒了一杯茶:“祁总,您请用茶。”   “谢谢。”   祁天恒十分绅士地接过茶杯,他目光在徐梦兰和白恩月身上扫了一眼,心中暗自思量。   “梦兰。”   鹿忠显突然开口,徐梦兰整个身子突然僵住。   她不明所以地看向鹿忠显,“怎么了?”   鹿忠显抬头看向她,冷冷说道:“你先出去一下,我还有点私事要和祁总谈谈。”   徐梦兰眼底闪过一阵不情愿和失落,可她还是乖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恩月,我们下去看看吧。”徐梦兰主动邀约道。   白恩月自然知道,徐梦兰有些不服气,凭什么只让她一个人离开。   白恩月正准备起身离开,鹿忠显却缓缓说道:“恩月,你留下。”   白恩月看了徐梦兰一眼,又重新坐下了。   “好,那你们慢慢聊,我先下去看看。”   徐梦兰沉着脸就离开了。   徐梦兰前脚刚走,鹿忠显就沉沉问道:“祁总,其实合作的事情只是你随便说说而已的吧?”   祁天恒目光从白恩月身上扫过,最后落到手中的茶杯上。   “鹿兄,又怎么知道我只是随便说说呢?”   “就算我是认真的,恐怕你也不会和我们合作吧?”   白恩月总算听出来了,祁天恒之所以开口就谈合作的事,其实就是为了诈出有关鹿氏的情报。   可她又觉得不仅仅只是这么简单......   鹿忠显顿了顿,表情变得深沉起来。   “我不喜欢合作。”   确实,鹿家旗下重要的产业基本上都是独家经营,这是鹿忠显一贯的处事风格。   不过以他的能力,确实有着这样的资本。   祁天恒从容地笑了笑,仿佛所有都在他的预料中。   “买卖不成仁义在,同作为江城的企业,合作共赢才是未来的大趋势。”   “不过既然鹿兄不喜欢合作,那这件事我就不谈了。”   “不过有件事我倒是想和鹿兄商量一下。”   “嗯?”   鹿忠显抬眼看向祁天恒,罕见地眼中多了几分困惑。   “祁总这话什么意思?”   白恩月还在出神地看着两个大佬之间的对峙,可下一秒祁天恒忽然转向她。   “白恩月,我代表智创邀请你回归公司。”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74章 当面抢人   祁天恒不按常理出牌的操作,一下就惊住面前两人。   鹿忠显一向冷峻不惊的脸上也泛起阵阵涟漪,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当着自己的面抢人,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儿媳。   白恩月也是一愣,她没想到祁天恒会在这个场合提出这样的邀请,而且还是当着鹿忠显的面。   “祁总,你这是什么意思?”鹿忠显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   祁天恒带着友好的微笑,语气依旧温和:“鹿兄,白恩月是智创的前员工,她的能力和潜力我们都看在眼里。”   “智创一直希望她能回归,继续为公司的发展贡献力量。”   白恩月心中一紧,她知道祁天恒的这番话不仅仅是简单的邀请,更像是一种试探。   她看向鹿忠显,试图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一些信息,但鹿忠显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那深邃的眼神让人捉摸不透。   “祁天恒,你是不是忘了她现在是我们鹿家的人?”鹿忠显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而且,你就真放心让一个鹿家的人进入智创?”   祁天恒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鹿忠显的反应:“我自然没有忘记白恩月的身份,但是在她的才能面前,我觉得我可以忽视这点。”   “至于鹿兄替我们担忧的事情......”   祁天恒看向白恩月,眼神中带着真诚和坚定。   “我相信白恩月的人格,同时我也相信,她的骄傲不会允许她做出这种不齿的事情来。”   “不过,虽然白恩月是鹿家的人,但她更是一个独立的人格。”   “我坚信她需要这样的机会,所以我觉得她的去留不是任何一个人能决定的!”   白恩月心中一沉,她知道祁天恒的这番话是在暗示鹿忠显,如果鹿氏不放人,那么智创可能会采取一些措施来争取白恩月。   她不禁想起祁天恒之前在孤儿院时的和蔼笑容,以及他在智创成立仪式上的自信,此刻却觉得那笑容背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能这样毫不避讳地和鹿忠显这样对峙,白恩月再也想不到谁还有这个胆量和底气。   此刻,鹿忠显看向白恩月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复杂的东西。   虽然当初他对白恩月的成就有一定的耳闻,但他没有想到白恩月在智创竟然有着如此重要的地位,竟然能够让祁氏的掌舵人亲自开口要人。   不知不觉间,白恩月在鹿忠显心中的形象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祁天恒,你觉得我会放人?”鹿忠显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气中却透露出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祁天恒不紧不慢地亲自给鹿忠显斟茶,他似乎并不在意鹿忠显的拒绝:“鹿兄,我理解你的想法。”   “不过,我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毕竟合作总是比对抗要好。”   鹿忠显冷冷一笑,“原来你说的合作是这个意思?”   白恩月心中一动,她意识到祁天恒的这番话不仅仅是针对鹿忠显,更是在暗示她,如果她愿意回归智创,那么智创和鹿氏之间可能会有更多的合作机会。   她不禁想起自己在智创的那段日子,虽然时间不算特别长,可智创今天的成就,确实有着自自己的心血。   祁天恒突然笑出声来,笑声里带着几分豪迈:“光顾着咱俩在这里较劲儿,却忘了询问当事人的想法。”   祁天恒缓缓转向白恩月,“所以,你愿意回来吗?”   鹿忠显也看向白恩月,“他说得对,不管你现在的身份如何,你都是独立的个体,你有选择的权利。”   白恩月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祁总,我很感激智创对我的认可,但我现在身为鹿家的一份子,我有我的责任和使命。”   白恩月平静地说道,她知道自己的这番话不仅是对祁天恒的回答,更是对鹿忠显的一种表态。   鹿忠显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满意。   祁天恒微微颔首,似乎并不意外白恩月的回答:“白恩月,你的选择我很理解。”   “不过,我希望你不要忘记智创对你的培养和期望。”   白恩月礼貌地回以一个微笑,她的眼神坚定:“祁总,我会记住智创对我的培养,但我现在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为鹿氏的发展贡献力量。”   祁天恒点了点头,似乎对白恩月的回答感到满意:“好吧,既然白恩月已经做出了选择,我也不便再强求。”   说完,祁天恒站起身来,微微一笑:“鹿兄,白太太,今天很高兴能和你们交流,希望以后能有合作的机会。”   说罢,他又向鹿忠显伸出手,两人握手之后,他有走到白恩月身前。   “人总是会变的,所以如果你有改变主意的一天,我仍然会欢迎你。”   看着对方眼里的真诚,白恩月或多或少都有些感动。   她不仅没想到对方会记得她,而且还主动放下身段邀请她回归。   “谢谢祁总。”   白恩月不卑不亢地主动伸出手向对方表示自己的谢意。   白恩月走自门前,亲自替祁天恒开了门。   她微微欠身:“祁总,你慢走。”   祁天恒走到门前,缓缓回过头,朝着鹿忠显说道:“鹿兄,你们鹿家多了一个优秀的人才。”   说着,他就接过保镖递来的礼帽和拐杖,转身朝着另一个专属包厢走去。   祁天恒离开后,包厢内一片沉默。   白恩月看着沉默的鹿忠显,隐隐约约间,她似乎也发现鹿忠显的心态在发生着变化。   这不禁让她看到了一丝希望,如果她能进如鹿氏展现自己的才能,那无疑今后能够给鹿鸣川提供有力的支持。   而苏沁禾......   忽然,服务员开始上菜打断了白恩月的思绪。   而鹿忠显仍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显然进入了某种心流状态。   白恩月示意上菜的人员动作轻些,别打扰鹿忠显。   于此同时,白恩月缓缓在刚才祁天恒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此刻,徐梦兰刚好也回来了。   突然,鹿忠显抬起头来,他沉声向白恩月问道:“你真的想进鹿氏吗?”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75章 她是鹿太太   白恩月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鹿忠显,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躲闪。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坚定:“爸,我确实想要为鹿氏做出贡献,也想要成为鸣川的有力依靠。”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知道鹿氏对于我来说,不仅仅是一个家族企业,更是一份责任和使命。”   “我想要在这个平台上,发挥自己的能力,为家族的发展添砖加瓦。同时,我也希望能够在鸣川身边,给予他更多的支持和帮助。”   白恩月的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真诚,透着一股子不矫揉造作的真挚。   她的眼神始终坦然地与鹿忠显对视着,仿佛在无声地表明,她所说的一切,都是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鹿忠显看着白恩月,眼神渐渐变得柔和了几分。   他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在肯定着白恩月的话,又似乎是在肯定着白恩月这个人。   “行,就这样吧。”   徐梦兰缓缓走进来,她看白恩月的眼神变得复杂甚至有些躲闪。   白恩月不禁怀疑徐梦兰刚刚一直在门口偷听,而徐梦兰接下来自作聪明的一番说辞,更是证明了白恩月的想法。   “鹿大哥,你不知道,我仅仅只是下去了这么一会儿,手里就被塞满了名片。”   “我知道你最厌烦这些,我转身就把那些名片全丢了。”   白恩月只是动了动嘴角,并没有拆穿徐梦兰。   她垂下眸子,不禁又在脑海中回想刚刚的场景。   不管如何,她有些感谢祁天恒的突然出现,虽然刚刚鹿忠显并没有直接答应她进入鹿氏,可她相信公公对自己的看法一定有了不少的改观。   “鹿老爷你好,所有的菜品都已上齐,请您慢用。”   “请问是否需要酒水?”   鹿忠显摆摆手,对方就识趣地退出了包房。   徐梦兰缓缓走上前来,她径直从鹿忠显身旁掠过。   这次她却并没有选在坐在鹿忠显的身旁,而是在白恩月旁边落座。   白恩月手上的动作一顿,不知道对方又在打什么主意。   包厢内,柔和的灯光洒在精致的餐桌上,映照出餐具和高脚杯的光泽。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气氛。   白恩月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扫过桌上的菜肴,餐桌上是一套标准的法式西餐。   尽管精摆盘精致和香气诱人,可她却却并没有多少食欲。   反倒是徐梦兰率先打破沉默:“这些菜看起来都很不错,看来大厨的水准蛮高的。”   徐梦兰微微一笑,拿起刀叉,优雅地切下一块牛排,轻轻品尝了一口。   她闭眼咀嚼,像要将味觉的功能发挥到最大。   随着她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赞许:“肉质很鲜美,可以看出下了一定的功夫。”   边说着,她目光扫向鹿忠显,像是在等待他的意见。   鹿忠显没有立刻动筷,他的目光在白恩月和徐梦兰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后,他才缓缓拿起刀叉,将鹅肝一分为二,从容不迫地送入口中。   他微微点头,就算是对厨师的认可了。   白恩月见状,也拿起刀叉,轻轻切下一块牛排,送入口中。   她一直在想鹿忠先刚刚那句话什么意思,她其实还想聊更多关于工作的事宜,可看见鹿忠显并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想法,她也不好开口。   思绪游离,白恩月只觉得自己并没有尝出味道。   “鹿大哥,你说祁天恒这人真是奇怪啊,怎么想着突然见你?”   徐梦兰擦了擦嘴角的油脂,她缓缓开口。   白恩月不经意地环视房间,为了房间的私密性,应该用了进口的隔音材料,所以徐梦兰才并没有完全听清楚几人的谈话。   “确实挺奇怪的。”   鹿忠显冷冷说了一句,便没再开口。   白恩月看着徐梦兰没有得逞,她忽然又觉得恢复了几分食欲。   她不紧不慢将配菜消灭了一大半。   白恩月将刀叉放下,拿起杯中的纯净水喝了一口,然后擦了擦嘴唇。   她看着鹿忠显缓缓说道:“爸,我先出去一趟。”   看着鹿忠显点头默许,白恩月才缓缓站起身来。   她离开包房,就在专人的指示下向着厕所的方向走去。   “恩月等等。”   还没走出两步,徐梦兰就追了出来。   “恩月,一起......”   白恩月大概已经猜到了对方的目的,果不其然,才走出一步,徐梦兰就按耐不住了。   “恩月,刚刚祁天恒在里面和你们聊了些什么?”   “这祁天恒可是老狐狸,我主要怕他给你和鹿大哥设啥圈套......”   白恩月沉默着,自顾自地继续往前走,看着徐梦兰的脸上的情绪不耐烦之后,白恩月才缓缓开口。   “徐阿姨,你还真是关心我们啊。”   徐梦兰自然听出白恩月话里揶揄的味道,她还是强行维持着笑脸。   “毕竟我们两家这么多年的感情,早就像是家人一般的存在。”   白恩月突然脚下一停,她满脸笑意转头看向徐梦兰。   “徐阿姨,你难道忘了刚刚是公公叫你出去的吗?你难道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徐梦兰脸色一沉,黑得几乎快要滴出墨水来。   白恩月眼看着徐梦兰就要爆发,可下一秒,徐梦兰一扫脸上的阴霾。   “恩月你说得对,是我有些关心则乱了。”   “毕竟这涉嫌公司机密了是吧?”   白恩月本来还等着徐梦兰爆发,可她却突然表现出这样的态度,白恩月就也没有兴趣继续和她纠缠下去,她转身就进了卫生间。   白恩月简单地洗了个手,就从包里拿出化妆品给自己补个妆。   这时候两个小姐模样的姑娘从里面走了出来。   “你看到没,鹿家老爷和祁总竟然都来了......可惜他们家的少爷都没有来。”   “这有啥可惜的?要我看最可惜的就是鹿少爷竟然英年早婚!”   “你知道他到底娶的是哪家的千金吗?”   另一个姑娘摇了摇头,“不知道......”   白恩月和鹿鸣川的婚礼邀请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其实有很多人都还不知道白恩月存在。   “不过......听说对方是个孤儿......”   “孤儿?”   “哎,我怎么就没有这个命呢?我不敢要是鹿少爷能娶我的话,我该有多幸福。”   白恩月透过镜子,看着她们脸上的不屑,她将口红重新放回包里,缓缓走上前去。   “确实很幸福的。”   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白恩月就从二人身旁掠过。   仅仅只是一眼,她们就被白恩月的气质折服。   看着白恩月的背影,她们不禁纷纷感叹:“这是哪家的千金?”   “不对,刚刚我好像看到她和鹿家老爷一起来的。”   “那她是......鹿太太!”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76章 破防的小周总   白恩月刚从卫生间出来,就看到徐梦兰和周向南站在不远处的角落里,好像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白恩月觉得有些惊奇,在她的印象中,不管是徐梦兰还是沈时安其实都不大待见周向南。   徐梦兰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而周向南则不时地点头附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最后两人仿佛达成了某种合作一般,甚至还举杯相碰。   白恩月心中一沉,她隐隐觉得这两人凑在一起肯定没什么好事。   但不管如何,这一切暂时都和她无关,她也不想卷入两人之间。   白恩月微微提起裙摆,刚想从另一侧绕过去,却被周向南发现了。   “哟,这不是鹿太太吗?真是巧啊!”周向南故意提高嗓门,脸上带着一副调侃的笑容,朝着白恩月阔步走了过来。   徐梦兰也转过身,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白恩月心中不悦,但还是保持着礼貌,微微点头回应周向南。   “小周总好。”   白恩月语气冷淡,尽量不给周向南太多机会,随即迈步就准备回包厢   周向南却毫不在意,反而更加兴奋地凑了过来:“鹿太太,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我刚才还在和徐夫人聊天,没想到能碰到你。”   “小周总,看你正和徐阿姨聊得开心,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白恩月淡淡地回应,试图结束这场对话。   “鹿太太,今天这身打扮真是美出新高度啊!”   周向南故意夸张地上下打量着白恩月,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怀好意。   “真的有点羡慕鹿总了,有这样一个美人在身边,家里都不用摆设花瓶了......”   周向南边说着,故意靠近白恩月,语气更加轻佻。   白恩月自然听出这是对方在揶揄她,但也不想在这里和他起冲突,尤其是在有这多双眼睛的注视下。   要是真的生气,反倒中了对方的圈套。   “谢谢小周总的夸奖。不过,我还有事,先走了。”   白恩月这次将“小”字说得格外用力,她说完,就准备绕过周向南,而此刻周向南的脸一下就垮了下来。   周家一共两兄弟,但只有他哥哥周北泽被寄予厚望,而外人都知道周向南只不过是一颗弃子,所以他一直都很在意“小周总”这个称呼。   一个“小”字无疑让他那敏感的自尊心受挫。   “鹿太太,这么急着走干什么?”周向南故意挡住白恩月的去路,脸上带着一副阴险的笑容。   “大家都是朋友,偶尔也需要聊聊天来增进感情的。”   看着周向南不依不饶的模样,白恩月只觉得一阵厌烦,反倒是徐梦兰在一旁看得起劲。   “恩月,你好不容易和向南见一面,好好聊聊说不定能成为朋友呢!”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相互配合,纯属就是想要白恩月难堪。   周向南甚至想要上手来碰白恩月,白恩月冷着脸一把将周向南的手拍开。   她弱弱叹了口气,重新抬眼看向周向南,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悯。   “小周总说得对,朋友的感情确实需要维持,可我和小周总只不过是泛泛之交。”   白恩月嘴角挂上几分嘲弄的笑容:“不过小周总的哥哥我倒是常常听长辈提起,我倒是想和周总那样的人才成为朋友,希望下次小周总能帮我引荐引荐。”   白恩月在国外做交换生的那一年,她自学了心理学,所以对人性的拿捏可以说是手到擒来。   从周向南那难看至极的表情,就知道白恩月简单几句就戳中了他的命门。   周向南愤恨地瞪着白恩月,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他,此刻就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徐梦兰眼看情况不对,赶忙走了上来,“恩月,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   “你看看向南哪点比他哥差了?”   “他只不过只是缺少了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罢了。”   徐梦兰拍了拍周向南的肩膀,试图让他保持冷静。   可显然白恩月刚才那一番话的攻击力太强,以至于即便是有徐梦兰帮周向南说话,可周向南还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   白恩月看着两人,从容不迫地说道:“那没什么事,我就不打扰你们聊天了。”   她优雅转过身去,最后还不忘补刀,“小周总,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喔。”   白恩月刚回到包厢,就听到一阵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从扩音器中传出:“尊敬的各位来宾,感谢大家的耐心等待,本次慈善晚宴的拍卖环节即将开始。请大家移步至一楼大厅,我们将为大家呈现本次的拍卖品。”   随着这声提示,大厅内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鹿忠显依旧保持着从容不迫的姿态,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率先向包厢外走去。白恩月和李浩紧随其后,三人走出了包厢,沿着装饰华丽的走廊向一楼大厅走去。   当他们到达一楼大厅时,现场已经聚集了众多宾客。   大厅正前方的舞台两侧各有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实时显示着拍卖品的图片和当前出价。   礼仪小姐们穿梭在宾客之间,引导着大家找到自己的座位。   “鹿老爷您这边请。”   白恩月、鹿忠显被安排在前排的贵宾席,这里的位置视野开阔,能够清楚地看到舞台上的每一个细节。   这时候白恩也注意到祁天恒也就不远处的位置。   看到白恩月的目光,祁天恒点头向其示意,白恩月也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拍卖会正式开始前,一位穿着正式西装的拍卖师走上舞台,他微笑着向台下的宾客们致意:“各位尊敬的来宾,欢迎大家来到本次慈善晚宴的拍卖环节。”   “今天,我们将为大家带来一系列珍贵的拍品,每一件拍品都具有独特的价值和意义。拍卖所得的全部款项将捐赠给慈善机构,用于支持贫困儿童的教育和医疗事业。”   拍卖师的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拍卖师微微一笑,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接下来有请我们的第一件拍卖品!”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77章 九千万的画作   “首先,让我们有请本次拍卖的第一件拍品——一件明代青花瓷花瓶。”   “在正式拍卖之前,让我们先感谢一下,捐出这件藏品的董瑶女士。”   随着追光灯打到人群中,白恩月只见一个中年女士缓缓站起身来,向众人点头示意。   现场响起一阵掌声,白恩月却在那个女人脸上看到一股精明。   随着拍卖师的介绍,舞台两侧的电子屏幕上显示出了一张精美的青花瓷花瓶的图片。   花瓶高约50厘米,瓶身绘有精美的缠枝牡丹图案,色彩鲜艳,工艺精湛。   拍卖师戴着白手套拿起花瓶,小心翼翼地展示给台下的宾客们:“这件花瓶是明代的真品,保存完好,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和历史价值。”   “起拍价为50万元,每次加价幅度为5万元。”   拍卖师的话音刚落,台下便有几位宾客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白恩月注意到,其中一位举牌的是一位穿着华丽礼服的中年女士,她举牌的动作十分果断,显然对这件拍品志在必得。   “55万!”中年女士举牌后,拍卖师立刻报出了新的价格。   “60万!”另一位男士也不甘示弱,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拍卖师的目光在台下扫视了一圈,微笑着说道:“60万元,还有更高的出价吗?”   “65万!”中年女士再次举牌,她的脸上带着一丝自信的笑容。   拍卖师继续报出新的价格:“65万,还有更高的出价吗?65万第一次……”   就在这时,一位坐在后排的男士突然举起了手中的号牌:“70万!”   台下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显然这位男士的出价出乎了许多人的意料。拍卖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笑着说道:“70万,还有更高的出价吗?70万第一次……”   “75万!”中年女士再次举牌,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坚定。   拍卖师的目光再次扫视全场,微笑着说道:“75万元,还有更高的出价吗?75万元第一次……”   台下一片寂静,显然没有人再愿意出更高的价格。   拍卖师微笑着说道:“75万第二次……75万第三次!成交!”   中年女士举牌的动作微微颤抖,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满足。   拍卖师将花瓶交给了礼仪小姐,准备下一件拍卖品。   白恩月透过余光看向身旁的鹿忠显,他微闭着眼,从头到尾都没有出过一次价,显然他对这些东西都不感兴趣。   反倒是不远处的祁天恒,时不时就会出一次价。   只要每次他一出价,其余人基本就不会再出价了,这可能就地位所带来的便利。   后来,祁天恒也索性懒得再出价,只是他的目光时不时会向白恩月这边投来。   白恩月也不知道,对方是在看她,还是在观察鹿忠显。   “下面就是我们本次拍卖的最后一件藏品!”   拍卖会整整已经持续了一个小时,可拍卖师的热情却丝毫不减。   此时,鹿忠显才缓缓睁开了眼。   “这套藏品可以说已经很难用金钱去估量,大家可以猜猜看是什么!”   听着拍卖师的绘声绘色的描述,白恩月不禁也对这最后一件拍卖品产生了兴趣。   她盯着被巨大幕布所盖住的那件藏品,开始猜测里面会是什么。   白恩月观察着拍卖师脸上的情绪变化,她觉得里面的东西肯定非比寻常。   拍卖师索性不再卖关子,他缓缓揭开幕布,白恩月怎么都没有想到竟然会是画,而且不是一般的画。   看着拍卖台上,那一幅幅画法稚嫩,色彩鲜明的画,台下顿时响起一片讨论声。   “这算什么拍卖品?”   “是不是太掉档次了!”   “这不就是小孩的乱涂乱画吗?”   听着这些不和谐的声音,白恩月不禁皱了皱眉头。   拍卖师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人们的反应,他不紧不慢地对这套藏品展开进一步的说明。   “这些画作虽然稚嫩,但却承载着孩子们最纯真的梦想和希望。每一幅画都是他们内心世界的映射,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穆和敬意。   白恩月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那些画作,她开始想象那些稚嫩笔触背后的面孔。   “这些画作是由各地公益机构收集而来,它们的创作者,是一群生活在贫困中的留守儿童。”   “他们用画笔描绘出心中的世界,用色彩表达对未来的憧憬。这些画作不仅仅是艺术品,更是孩子们内心深处的呐喊,是对社会关爱的渴望。”   拍卖师的声音带着一丝动容,“今天,我们拍卖这些画作,不仅仅是为了筹集善款,更是为了让更多的人关注到这些孩子。”   “他们的生活虽然艰难,但他们的心中依然充满了希望。我们希望通过这次拍卖,能够为这些孩子提供更多的帮助和支持,让他们能够拥有一个更加美好的未来。”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许多宾客的眼中都闪烁着泪光。   白恩月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动容,但唯独鹿忠显仍旧一脸平静。   “现在,让我们开始竞拍这套意义非凡的画作。起拍价为10万元,每次加价幅度为1万元。”拍卖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可此刻大厅内的氛围却有些微妙。   “11万!”一个声音率先响起,打破了沉默。   “12万!”紧接着,另一个声音也加入了竞拍。   白恩月看到,祁天恒的目光也落在了这些画作上,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   她知道,这场竞拍不仅仅是对画作的竞拍,更是一场具有多重意义的较量。   “14万!”一个身着儒雅的老人不甘示弱地举起了手牌。   鹿忠显仍旧不为所动,而此刻祁天恒却缓缓举起手来。   “一千万。”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一千万!”   “不愧是祁总,出手就是大气啊!”   [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这笔钱并不算太多,可面对这样一件拍卖品,还是不少观众觉得不值。   拍卖师也明显楞了一下,但他的专业素养,使得他很快就回过神来。   “一千万一次!一千万两次......”   “五千万。”一个声音突然响起,这一次见识过大场面的拍卖师再也无法掩饰脸上的震惊。   白恩月转头看去,只见鹿忠显缓缓举起了手,他的眼神坚定而深邃。   台下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许多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鹿忠显。   “五千万,鹿老爷这是要压祁总一头啊!”   祁天恒看着鹿忠显所在的方向,他脸上并没有太多惊讶,似乎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七千万。”   祁天恒再次加价,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   可还没等拍卖师开口,鹿忠显就沉稳而有力地说道:“九千万。”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78章 鹿家不接客了   “九千万......”   拍卖师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兴奋。   当拍卖师的目光再次落在鹿忠显身上,他的脸上只剩下敬意。   反应过来的白恩月突然明白过来鹿忠显的操作,不管最后件藏品是什么,他肯定都会势必拿下。   一向低调的鹿忠显这样做,那只有一个理由,就是为之后的鹿氏新公司的造势。   “九千万第一次……”拍卖师的声音缓缓响起,全场一片寂静。   “九千万第二次……”拍卖师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没有人再出价。   白恩月看向祁天恒的方向,他完全没了再出价的打算,已经起身准备离开。   但看着他脸上的轻松惬意,并不觉得自己败了。   也是九千万不管对鹿家还是祁家来说,无疑都是九牛一毛。   祁天恒也没有一定要拿下这件拍卖品的理由。   他站起身来,朝鹿忠显的方向点头示意,而鹿忠显也微微颔首,以示回礼。   “九千万第三次!”拍卖师的声音高亢而有力,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成交!”拍卖师的声音如同洪钟,回荡在整个大厅内。   白恩月静静看着台上的画作被重新打包,虽然参与这场拍卖会的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目的,但无论如何,白恩月只希望那些需要资助的儿童,能够切实享受到应有的福利。   “走吧。”   鹿忠显语气没有一丝起伏,他就缓缓站起身来。   而此刻舞台上拍卖师已经下台,本次慈善晚会的筹备人正准备上台讲话。   看着鹿忠显要走,他们也不敢挽留。   而周围的其他宾客纷纷站起身来,一个个都把敬意挂在脸上。   “鹿老爷您慢走。”   白恩月紧紧跟在鹿忠显身旁,看着鹿忠显的背影,她终于切身体会到鹿家风范。   站在台上的筹备人就静静地目送着他们的离开,而会场的工作人员,也赶忙过来给鹿忠显引路。   知道二人已经出了宴会厅,身后才传来筹备人讲话的声音。   “你徐阿姨呢?”   鹿忠显似乎此刻才察觉到徐梦兰没在场。   白恩月也并不想帮谁隐瞒,直接就如实说了:“刚刚看到她好像和周向南一起的。”   话音未落,徐梦兰就在身后追了上来。   “鹿大哥,活动还没有结束就走了吗?”   她装作没有看见白恩月,径直就从她身边掠过,贴到鹿忠显身旁。   “我记得晚场好像还有舞会来着,很久没有和你一起跳舞了,我还期待......”   看着鹿忠显淡漠的表情,徐梦兰自知无趣地闭了嘴。   还没达到大门处,白恩月远远就看见了祁天恒的身影,当他们刚走到大堂,祁天恒正准备上车。   看见三人,祁天恒动作一顿,笑着转过身来。   “鹿兄,感谢你为公益事业做的贡献。”   说着,祁天恒主动伸出手来。   鹿忠显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伸出手。   “下次见面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祁天恒说这话时,看向的却是白恩月。   “期望之后鹿氏能有更好的发展。”   简单一句话,祁天恒将自己的格局和人格魅力表现得淋漓尽致。   祁天恒一个利落的转身就上了车,白恩月微微欠身以示尊敬。   这是李浩也已经开着车停到了门口,机灵的门童上前就帮忙开了车门。   白恩月从包里抽出几张钞票,就当做是小费了。   车子正要起步,一个身着淡蓝色旗袍的礼仪小姐,提着一个箱子就小跑而来。   “鹿老爷......”   李浩缓缓将车窗降下。   礼仪小姐气喘吁吁地说道:“鹿老爷,您的拍卖品忘记带走了,还是说我们亲自送到府上?”   鹿忠显连正眼都没有给对方,他一如既往冷淡地说道:“丢了就行。”   白恩月明显怔了一下,九千万的东西说丢就丢。   礼仪小姐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回答惊住了,她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不过白恩月很快就释怀了,毕竟对鹿忠显来说,这样的做法也正常。   白恩月微微皱眉,不管怎么说,这些画也是那些孩子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而且看着礼仪小姐抱着箱子手足无措的模样,白恩月有些于心不忍。   她看向鹿忠显,眼神中带着坚定地询问道:“爸,我想要可以吗?”   “随你。”   “老爷您的电话......”   趁着李浩将工作电话递给鹿忠显的功夫,白恩月从礼仪小姐手中接下装满画作的箱子。   礼仪小姐感激地看着白恩月,“谢谢,鹿夫人......”   白恩月微微点头,示意她离开就行。   白恩月转身就将箱子放到自己脚边。   车子缓缓驶出酒店大门,这场慈善晚宴的筹备人忽然追了出来。   “鹿老爷......”   [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他没想到鹿忠显会中途离场,这似乎让他觉得自己有些怠慢,想要找个弥补的机会。   徐梦兰看了看车窗外,她张了张嘴,可看见鹿忠显还在接电话,她就没说什么。   李浩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鹿忠显的神情,见他没有任何表示,他也没有停车,直直就开出了酒店大门。   夜色中的城市灯光闪烁,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勾勒出繁华的轮廓。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车轮碾过地面的细微声响。   白恩月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夜景,思绪却飘得很远。   她想起了苏沁禾在医院的虚弱模样,想起了鹿忠显对她的冷漠与无情,也想起了自己在鹿家所面临的种种困境。   刚才的晚宴即便也有各种状况,可对白恩月来说却像一个不好不坏的梦,而现在梦醒了,她又得去面对残酷的现实。   “李浩,先送梦兰回去吧。”鹿忠显的声音将白恩月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好的老爷。”   而徐梦兰脸上却闪过一丝失落,“鹿大哥,时间好像还早,我能再去坐会吗?”   “晚点我自己联系司机回来。”   车内,鹿忠显靠在座椅上沉沉地看着手中的手机。   徐梦兰还以为鹿忠显只是没有听见,她刚准备开口,结果就听见鹿忠显冷淡的声音响起。   “这几天,鹿家都不接客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79章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徐梦兰和白恩月脸上同时闪过一丝诧异,显然鹿忠显的这个决定让两人都没有料想到。   不过白恩月很快就反应过来,只怕这都是因为苏沁禾的缘故。   车子继续前行,车内气氛愈发凝重。   白恩月微微皱眉,思绪如同乱麻般在她脑海中交织。   “鹿大哥,这……是不是太突然了?”徐梦兰试探性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安。   鹿忠显微微摇头,目光透过车窗望向远方,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家里有些事情需要处理,这段时间,鹿家不接客。”   徐梦兰的脸色微微一变,不再好说些什么。   车子很快到达了徐梦兰的住所,李浩停下车,恭敬地打开车门。   徐梦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下了车,她回头望了望鹿忠显,“那......鹿大哥,你到家就早点休息吧。”   “等下次我再来拜访......”   鹿忠显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李浩就重新启动车子离开了。   “对了......”   鹿忠显看向白恩月,沉沉开口:“给她安排的工作怎么样了?”   白恩月心中一紧,她知道鹿忠显问这个问题的用意。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爸,我已经和王妈谈过了……”   听出白恩月话里的犹豫,鹿忠显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冷峻:“恩月,我让你安排的事情,你必须得落实。这是你对这个家的责任。”   白恩月微微皱眉,她知道鹿忠显不会轻易改变主意,但她也清楚苏沁禾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任何重活。   她低声说道:“爸,我知道你的意思,但妈现在真的很虚弱,我怕她……”   “怕什么?”鹿忠显冷冷地打断她,“她既然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就必须承担相应的后果。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白恩月心中一沉,她知道再怎么劝说鹿忠显也不会改变主意。   她只能先答应下来,然后再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她微微点头:“我知道了,爸。我会尽量安排的。”   “不是尽量......”   “我承认,之前对你的能力我有一定的误解,但我并不会因为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就去改变自己的决策。”   虽对方没有明确点出是谁,可白恩月知道他说的是祁天恒。   “所以想要进入鹿氏,得看你的表现。”   白恩月满脸的矛盾和无奈,短暂地压制内心的情绪后,她尽量平静地说道:“我知道爸,我会按照你的意思去处理的。”   鹿忠显微微点头,似乎对白恩月的回答还算满意。他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白恩月知道苏沁禾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承担任何家务,而鹿忠显却坚持要她做这些事情。这无疑是让苏沁禾的病情雪上加霜。   车子继续前行,白恩月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夜景,心中思绪万千。   她知道,她必须想出一个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否则苏沁禾的身体可能会真的出问题。   她回想起之前和王妈的谈话,王妈的为难和恐惧让她印象深刻。她知道,王妈也不愿意得罪鹿忠显,所以她才会那么为难。   白恩月心中一叹,她知道,她不能让王妈为难,也不能让苏沁禾受委屈。   车子终于到达了鹿家,李浩停下车,恭敬地打开车门。   白恩月下了车,她抬头看了一眼鹿家的大门,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鹿忠显也下了车,他看着白恩月,语气中带着一丝严肃:“恩月,我希望你能把我安排的事情做好。”   白恩月微微点头,她知道鹿忠显的意思。她顿了顿身形:“爸,我知道了。”   鹿忠显微微点头,转身走进了鹿家的大门。   白恩月站在原地,目送着鹿忠显先进了门,随后她才缓缓跟了上去。   一进门,只见王妈正推着要换洗日用品经过,白恩月正准备问关于苏沁禾的情况。   突然楼上传来打碎东西的声音。   王妈脸色一变,回首惊恐地朝楼上看去:“苏......”   白恩月瞬间明白过来,她连包都还来不及放下,蹬着高跟鞋就上了楼。   刚到二楼,就听见一声脆响。   白恩月扶着扶手定睛看去,只见苏沁禾跪倒在鹿忠显面前,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地上摔碎的茶具。   她脸上还残留着刚留下的红印,“对不起,对不起......”   看到苏沁禾如此卑微,白恩月心中不禁一阵刺痛。   而鹿忠显脸上罕见地带着几分夹着厌恶的怒色。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鹿家不需要笨手笨脚的人。”   苏沁禾抬起头来,满脸的惊恐和绝望,“对不起,我马上打扫干净!”   为了能够最快清理那些碎片,她俨然不顾那些碎片的尖锐和锋利,只想以最快的速度把那些碎片捡入自己的手中。   可锋利的碎片还是毫不意外划破了她的手掌,苏沁禾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懈怠。   很快,鲜血就染红了她的手掌。   可鹿忠显似乎更加厌恶了,“你是故意做给我看的吗?”   “不要让你肮脏的血弄脏了地板。”   苏沁禾赶忙用自己的衣服擦拭快要滴落的血液。   看着苏沁禾那被染红的衣襟,鹿忠显脸上的厌恶更加明显。   他冷哼一声就径直从苏沁禾的身旁掠过。   白恩月急忙走了上去,“妈,你......”   看到白恩月的出现,苏沁禾的眼神中更多了一丝惶恐,她不想自己狼狈的模样被看见。   “恩月......”   白恩月下意识就想要蹲下身去帮忙,可鹿忠显站在房门前,冷冷开口,“恩月,希望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情。”   说罢,他就径直回了房间。   而白恩月的手已经下意识缩了回来。   苏沁禾自然明白白恩月的为难,这也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她朝着白恩月讪讪一笑,“恩月,没事,让我自己来吧。”   “你小心别受伤了。”   说着,苏沁禾又用衣服去擦拭手掌溢出的鲜血。   “妈,你等我一下。”   白恩月站起身来,小跑着就下了楼。   而苏沁禾却像是不知疼痛一般,仍旧死死握着那些碎片,仿佛只有这样,曾经的那些幸福才不会流走......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80章 这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她......没事吧?”   王妈既担忧又尴尬,而更多的还是害怕。   以前苏沁禾对家里这里佣人都不错,佣人也都尊敬她。   可如今,她们却不得不漠视苏沁禾的遭遇,并用“她”来称呼苏沁禾。   白恩月知道,虽然苏沁禾表面装作什么都不在意,这样的怪异的氛围对于她来说似乎时时刻刻都在提示她早已不是之前的苏夫人。   佣人的每个眼神,每个字句无疑都在一遍又一遍揭开苏沁禾的伤疤。   白恩月心头默想,怎么可能会没事,可她还是冷冷说了句:“没事。”   王妈也不好去查看对方的情况,她只能收回自己那怜悯的目光,默默推着小车往洗衣房走去。   白恩月在药箱里拿出纱布还有杀菌和止血药,她又急匆匆重新回到楼上。   刚踏上楼梯,她就看到小秋正蹲在苏沁禾身边,小心翼翼地帮忙收拾地上的碎片。   她的小手轻轻捏着一块碎片,眼神专注而认真,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白恩月的脚步微微一顿,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小秋还只是个孩子,本不该承受这些,可她却在这里陪着苏沁禾,默默地分担着她的痛苦。   而且看到小秋能毫无顾忌地帮助苏沁禾,白恩月心中隐隐约约多了几分惭愧。   “小秋,还是让大姑来吧,小心把你手划破了。”   小秋却坚定地摇摇头。   “没事的大姑,人多力量大......”   “小秋。”   小秋惊喜回头。   白恩月小心翼翼地从小秋手中接过碎片,包好之后,她将碎片丢进垃圾桶里。   “妈......这是给你的药......”   苏沁禾抬眼看向白恩月,脸上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低声说道:“谢谢你恩月......”   但她并没有伸手接白恩月递去的药,而是转头又在各个角落检查起来,看看是否还有遗留的碎片。   “妈,你已经收拾干净了,不用再检查了。”   “你先让我给你把手上的伤口处理一下。”   苏沁禾却仍旧半跪在地上,坚决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小秋也蹲下身去,继续帮苏沁禾一起检查。   白恩月心中很不是滋味,但她也不敢帮忙。   终于检查了三五遍后,确定没有遗漏的碎片,苏沁禾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一个小小的碎片,却宛如压在她胸口的万斤巨石。   似乎因为跪了太久再加上身体虚弱的原因,苏沁禾起身有些困难,摇摇晃晃差点栽倒在地。   白恩月伸出手想要去扶她,可是却被苏沁禾躲开。   “没事的,恩月,我能行......”   可最后还是靠着小秋的搀扶,她才艰难地站起身来。   白恩月盯着苏沁禾手上的伤口,再次缓缓将药递了出去,“妈,药......”   苏沁禾看了看被划开的地方已经结痂,她朝白恩月讪讪一笑。   “没事的,你看已经好了。”   白恩月心中一紧,她知道苏沁禾是在强撑着,不想让自己担心。   白恩月语气中带着几分责怪:“你看看这是像好了的样子吗?”   白恩月将苏沁禾的手拿过,她掀起对方的衣袖,露出瘦弱且发紫的手臂。   苏沁禾一把将自己的手臂抽了回来。   她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恩月,我没事。”   “我得去跟王妈熟悉一下工作流程,不然以后会给大家添麻烦的。”   她顿了顿,还是将白恩月手中的药膏接了下来。   “谢谢你......”   说完,她像逃跑似地下了楼。   白恩月下意识想要伸手挽留,可却只抓住一团空气。   小秋看到白恩月一脸忧愁,她轻轻握住白恩月的另一只手。   “姐姐,大姑会没事的。”   白恩月自然知道小秋这是在安慰自己。   白恩月勉强挤出一抹微笑,轻轻摸了摸小秋的头:“小秋,谢谢你。”   “会没事的......”   小秋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坚定:“姐姐,你不在的时候,我会保护大姑的。”   白恩月心中一暖,她知道小秋虽然年纪小,但内心早已拥有了远超这个年龄段的成熟。   她轻声说道:“小秋,你有乖乖吃晚饭吗?”   “嗯嗯!我有乖乖吃晚饭!然后刚刚我有在看姐姐给我买的书!”   看着小秋天真的笑脸,白恩月只觉得心中一暖。   有这个孩子在,她的内心或多或少都得到了几分慰藉。   她脸上的神情不知不觉间也舒缓了许多,“那现在我带你去休息好吗?”   小秋脸上多了几分笑容,“那姐姐今晚可以一起睡吗?”   白恩月看着小秋眼神里期许的目光,不禁有些感慨,孩子的天真对他们来说确实是一种保护,总是很容易让她们从一件事里抽出来。   不过这样也好,白恩月可不希望小秋因为任何事影响她的情绪,毕竟她可是答应了老太太,一定会好好照顾好小秋的。   白恩月拉着小秋的小手就进了卧室,她还不忘让李婶给小秋热一杯牛奶。   白恩月坐在床前,轻轻将小秋拉倒自己跟前,“让姐姐看看伤好了没。”   说着,白恩月轻轻将小秋的衣服掀起,只见小小肩膀的淤青已经基本消散。   白恩月不禁舒了口气。   她刚将小秋的衣服放下,就听见李婶敲了敲门。   “太太......”   白恩月开了门,接过热牛奶。   她下意识朝楼下看去一眼,“我妈......”   李婶紧张地左右扫视一圈,确定没人她才压低声音说道:“她正和王妈在洗衣房......”   听到这里,白恩月微微松了口气。   眼看李婶也不好再说些什么,白恩月便没再问,就放李婶走了。   小秋看到白恩月给她端来热牛奶,她懂事地就要帮白恩月接,“姐姐我来吧。”   白恩月会心一笑,腾出一只手来摸了摸小秋的头。   “小秋你先去洗澡吧。”   听白恩月这样一说,小秋乖乖就进了浴室。   白恩月将牛奶放到桌上,她转身就坐到书桌前,忽然她在角落里发现一本有些泛黄的书。   她刚伸手准备将其拿起,结果一份信就从里面掉了出来。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81章 十年前的信   白恩月微微一愣,随即俯身将信捡起。   信封已经有些磨损,上面的字迹也因岁月的侵蚀而变得模糊不清。   她轻轻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纸张泛黄且有些脆,显然是保存了很长时间。   信纸上,字迹娟秀而工整,虽然有些褪色,但依然可以清晰地辨认出每一个字。   白恩月的目光落在信的开头:“致十年后的自己。”   她的心跳不禁加快,手指轻轻摩挲着信纸,仿佛能感受到过去的自己在书写时的情感。   信中写道:“亲爱的未来的我,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那么我已经走过了十年的时光。我希望这十年里,你没有忘记自己的梦想,也没有被生活的琐碎磨灭了初心。我希望你能够成为一个优秀的人,一个能够为身边的人带来温暖和力量的人。无论经历了什么,都请记得,你一直都在努力,从未放弃。”   白恩月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轻轻叹了口气,将信纸重新放回信封中。   她想起过去的自己,曾经怀揣着无数的梦想和希望,却在现实的磨砺中逐渐变得疲惫和迷茫。   十年后的自己,虽然在某些方面取得了进步,但依然面临着诸多挑战和困境。   她不禁有些伤感,脸上的神情也愈发没落。   这时,小秋洗完澡从浴室走了出来。   她看到白恩月坐在书桌前,眼神中带着一丝忧伤,便赶忙走了过去。   “姐姐,你怎么了?”小秋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她走到白恩月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白恩月抬起头,看到小秋关切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轻声说道:“没事,姐姐只是看了一封旧信,想起了过去的事情。”   小秋看着白恩月,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她知道白恩月最近一直都很辛苦,不仅要面对家里的各种问题,还要照顾自己和大姑。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坐在白恩月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说道:“姐姐,你是不是又在担心大姑的事情?”   白恩月微微摇头,但眼中却流露出一丝无奈。   她轻声说道:“小秋,姐姐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有些事情还没有来得及做好,就已经过去了。”   小秋听了,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白恩月,说道:“姐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知道你很努力,也很辛苦。但是,你要相信自己,相信我们都能度过这些困难的。”   白恩月被小秋的话触动了,她看着这个虽然年纪小,但却无比懂事的孩子,心中充满了感激。   她轻轻抱了抱小秋,说道:“谢谢你,小秋。有你在,姐姐觉得心里踏实多了。”   小秋也回抱住白恩月,小声说道:“姐姐,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们一起努力,让大姑好起来,也让这个家变得更好。”   白恩月点了点头,她知道,只要有小秋在身边,她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说道:“好,我们一起努力。现在,先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小秋乖巧地点了点头,跟着白恩月一起走向床边。   白恩月将桌上的热牛奶递到她的手中,“喝完我们就好好睡觉吧。”   “嗯嗯。”   小秋点着头,一口气就将牛奶喝光了。   “真棒小秋。”   白恩月轻轻抚着小秋的头,并帮小秋盖好被子,自己也躺了下来。   虽然心中仍有诸多忧虑,但在小秋的陪伴下,她感到一丝温暖和力量。   有白恩月在身旁,小秋刚刚闭眼没多久,就发出轻微的鼾声。   白恩月将灯光调暗,她又帮小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做完这一切,她轻手轻脚下了床,她穿上拖鞋出了房间。   白恩月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灯光还亮着。   她转身就小心翼翼下楼了,往洗衣房的方向走去。   “太太您这是......”   李婶正准备去休息,看到白恩月还没休息,她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大概猜到了白恩月肯定是为了苏沁禾又特地下楼来的。   她又紧跟着低声说了一句:“她们都还在洗衣房。”   白恩月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她微微点点头,“谢谢。”   说着,她就朝着另一个方向的洗衣房走去。   一路上伴随着细小的虫鸣,白恩月抬手看向空中的乌云,似乎觉得说不定会下雨。   白恩月已经来到了洗衣房外,她没有选择直接进屋,而是站起窗台前远远看了一眼。   透过窗户,白恩月抿着唇,不忍心地看着苏沁禾正帮着王妈一起将洗好的物品装进小推车里。   苏沁禾轻声说道:“王妈,我来搭把手吧,您歇会儿。”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还是努力保持着温和。   王妈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抬头看她,继续手头的工作。   苏沁禾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脸上写满了局促。但她还是坚持着,小心地将衣物叠好放进推车里。   白恩月站在窗外,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酸涩。   她知道王妈不是故意冷淡,而是迫于鹿忠显的压力,不得不保持距离。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决定进去帮忙。   可她刚准备推开门,她一下就愣住了。   只听见苏沁禾语气中带着几分卑微地继续说道:“谢谢你愿意教我这些事啊,我以前没干过,麻烦你还这么细心地教导我。”   “还有我打碎的茶具......也谢谢你替我换了新的......”   王妈依旧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白恩月微微叹了口气,她忽然明白,就算自己现在进去帮忙,也不会对眼前的局面有丝毫改变。   现在的苏沁禾对鹿家上上下下的人来说就仿佛一块定时炸弹,谁也不愿靠近她。   白恩月放开紧握的门把手,转身就准备回房间。   当路过鹿忠显曾特地为苏沁禾种的樱花树时,那在伴随夜风在月光中缓缓飘落的樱花,白恩月感觉不到丝毫的美,只察觉到花开花落的无可奈何。   白恩月理了理被冷风吹散的鬓角,带着满身的忧愁回了房间。   在床上,她盯着屋外清冷的月光辗转反侧,直到下半夜才悄然睡了过去。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82章 求求你把它们留下   第二天白恩月醒得比平时晚了些。   等她睁眼,看到小秋在趴在书桌上看书。   白恩月不禁暗暗感叹,这个孩子的专注力确实很好,只要将来好好引导,她肯定能在自己喜欢的领域里有所作为。   白恩月把吵到小秋,她轻手轻脚下床,然后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常。   这时候小秋已经从书本中回过神来,白恩月对上小秋的目光,她微微一笑。   “小秋真棒呀。”   小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白恩月拿起桌角的紫檀木梳子,上前帮小秋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   “小秋饿了没?”   看见小秋点了点头,白恩月给她梳完头便带着小秋下楼吃早餐。   餐厅里,鹿忠显坐在餐桌的一端,面前摆放着精致的餐具和丰盛的早餐。   白恩月牵着小秋走进餐厅时,鹿忠显已经坐到主位上了。   “爸,早安。”   “大伯早。”   鹿忠显只是微微抬了抬头,用眼神示意两人坐下。   看到鹿忠显不苟言笑的样子,小秋的神情变得紧张起来。   白恩月摸了摸她的头,示意有自己陪在她身边。   餐厅里的气氛有些沉默,只有餐具轻轻碰撞的声音。   白恩月不时地看向小秋,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但小秋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安静地吃着早餐。   鹿忠显吃完早餐,放下餐具,站起身来。   他看了白恩月一眼,语气冷淡地说道:“你们慢慢吃,我还有事要处理。”   白恩月抬起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鹿忠显转身离开了餐厅,留下白恩月和小秋两人。   可下一秒,就传来鹿忠显冷淡的声音。   “王妈,我的房间你收拾,别让任何人进。”   白恩月转过身,调整角度,发现是王妈和苏沁禾正准备上楼收拾房间。   而鹿忠显口中的任何人正是指的苏沁禾。   苏沁禾垂着眸子,不敢去看鹿忠显。   而王妈也是一脸惶恐,“我知道了老爷。”   说罢,鹿忠显就消失在视野当中,而王妈和苏沁禾则拿着工具上了楼。   白恩月收回目光,看着小秋已经吃完了盘中的食物,她又给小秋剥了一个鸡蛋,而她自己就吃完一碗燕麦。   用过饭后,白恩月刚拉着小秋出餐厅,结果就听到后花园传来一阵嘈杂声。   白恩月正疑惑发生什么时,苏沁禾却一瘸一拐地从楼上匆匆跑了下来。   她像是没有看见白恩月一般,连忙冲向后花园。   白恩月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她赶忙拉着小秋就追了上去。   来到后花园,白恩月看到一群工人正在砍伐那些樱花树,她的心猛地一沉。   而苏沁禾已经冲到工人面前。   她大声喊道:“住手!你们在做什么?”   工人们停下手中的动作,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人回答道:“我们是受鹿老爷的命令,来砍掉这些樱花树的。”   苏沁禾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颤抖着声音说道:“不……这些树是我和忠显一起种下的,它们承载着我们太多的回忆,你们不能砍……”   白恩月也赶紧上前,试图劝说工人:“你们先等等,这事儿得好好商量一下……”   但领头的工人却冷漠地说道:“我们只是按照鹿老爷的吩咐做事,你们要是阻拦,我们可不负责任。”   苏沁禾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她看着那些即将被砍伐的樱花树,心中满是绝望。   这些樱花树见证了她和鹿忠显曾经的美好时光,如今却要被无情地砍掉,她的心如同被刀割一般。   看到这一幕,白恩月心中也是一阵酸楚,她走到苏沁禾身边,轻声说道:“妈,别着急,我们先和爸好好谈谈。”   鹿忠显这时也来到了花园,他冷冷地看着苏沁禾和白恩月,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这些树早就该砍了,它们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苏沁禾抬起头,眼中带着哀求:“忠显,这些树对我们来说意义非凡,你怎么能这样……”   鹿忠显却毫不动容:“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这些树留着只会让人想起不愉快的回忆。”   白恩月也试图劝说:“爸,妈说得对,这些树承载着我们家的历史和情感,我们应该保留它们。”   但鹿忠显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我的决定不容更改,你们不要再多说了。”   苏沁禾看着鹿忠显那冷漠的眼神,心中一阵寒意。   她知道,鹿忠显已经完全变了,过去的那个温柔体贴的丈夫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酷无情的陌生人。   白恩月看到苏沁禾那无助的眼神,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奈。   她知道,要想改变鹿忠显的决定,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她还是不想放弃,她要为苏沁禾争取最后的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鹿忠显面前,坚定地说道:“爸,我知道你对妈的事情很生气,但这些树毕竟是我们家的一部分,它们见证了我们家的点点滴滴。如果你真的在乎这个家,就请保留这些树,让它们成为我们家的回忆。”   鹿忠显沉默了一会儿,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已经决定了,你们不要再说了。”   苏沁禾看到鹿忠显那坚决的态度,心中一阵绝望。   她知道,这些樱花树是她和鹿忠显之间最后的纽带,如今连这最后的纽带也要被切断,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依靠什么。   白恩月看到苏沁禾那无助的样子,心中也是一阵酸楚。   她知道,苏沁禾已经失去了太多,她不能再让她失去最后的希望。于是,她决定采取另一种方式来解决问题。   她走到鹿忠显身边,轻声说道:“爸,你看这些树好不容易才长这么大,要是你执意要砍掉的话,那能不能让工人将它们挪栽到另一个地方。”   只要挪到鹿忠显看不见的地方,也是白恩月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不用,就这样。”   鹿忠显语气冷淡,话语里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忠显......”   眼看工人又准备继续砍树,苏沁禾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   “我就求你这件事,求求你把它们留下吧......”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83章 与树共荣   鹿忠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冷冷地盯着苏沁禾,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你是在挑战我的耐心吗?”   苏沁禾的身体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坚定。   她知道,这些樱花树对她来说不仅仅是一些普通的植物,它们是她和鹿忠显曾经爱情的见证,是她在这个家中为数不多的寄托。   “忠显,我知道我做错了事,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但请你放过这些树。它们是无辜的,它们承载着我们太多的回忆……”   苏沁禾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但她还是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白恩月看到苏沁禾如此无助,心中不禁一阵酸楚。   白恩月于心不忍,决定站出来,为苏沁禾争取最后的机会。   “爸,我知道你对妈的事情很生气,但这些树毕竟是我们家的一部分,它们见证了我们家的点点滴滴。如果你真的在乎这个家,就请保留这些树,让它们成为我们家的回忆。”   白恩月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她的眼神紧紧地盯着鹿忠显,试图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一些信息。   然而,鹿忠显却只是冷冷地一笑,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屑:“你以为你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   “苏沁禾,你已经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了,你背叛了这个家,就应该受到惩罚。这些树,只会让我觉得恶心,我不会让它们继续留在这个家里的。”   “忠显,我求求你了,不要砍掉这些树……”苏沁禾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哀求。   可鹿忠显却毫不动容,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冷漠:“我已经决定了,你不要再多说了。如果你再不听话,就立刻给我滚出这个家。”   苏沁禾的身体微微一颤,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恐惧。   她知道,鹿忠显是说得出做得到的。   她不敢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助。   白恩月看到苏沁禾如此无助,心情无比复杂。   她知道,鹿忠显的决定是错误的,但在这个家里,她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改变他的决定。   她只能默默地站在苏沁禾身边,给予她支持和鼓励。   “妈,别害怕,我会陪着你的。”白恩月轻声说道,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   苏沁禾抬起头,看着白恩月,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知道,白恩月是她在这个家里唯一的支持者,也是她唯一的希望。   “恩月,谢谢你……”苏沁禾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感激。   白恩月微微一笑,她轻轻握住苏沁禾的手,给予她力量:“妈,别担心,我们会一起度过这个难关的。”   鹿忠显看着这一幕,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满。   他冷冷地说道:“你们不要忘了,这个家是我的,你们没有权利在这里指手画脚。”   白恩月抬起头,直视鹿忠显的眼睛,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爸,我知道这个家是你的,但这个家也是我们的。我们也有权利去维护这个家的回忆,去保护这个家的情感。”   鹿忠显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冷冷地说道:“你是在挑战我的权威吗?”   白恩月微微一笑,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从容:“爸,我并不是在挑战你的权威,我只是在维护这个家的和谐。如果你真的在乎这个家,就应该尊重我们的情感,尊重我们的回忆。”   鹿忠显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豫。然而,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我已经决定了,你们不要再多说了。”   苏沁禾看着鹿忠显那坚决的态度,心中一阵绝望。   她知道,这些樱花树是她和鹿忠显之间最后的纽带,如今连这最后的纽带也要被切断,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依靠什么。   “全部砍光。”   留下这一句话后,鹿忠显转身就走,只留下一个冷酷的背影。   “别忘了你的本职工作。”   这句话明显就是在点苏沁禾,她应该做好安排给她的工作,而是不是在这里。   “开工!”   苏沁禾只能眼睁睁看着工人砍伐树木,她的眼神中满是绝望和无助。   每一声锯木声都像是在撕裂她的心,她紧紧握住白恩月的手,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支撑。   白恩月心中也满是酸楚,她知道苏沁禾此刻的痛苦,但面对鹿忠显的决绝,她也无能为力。她只能紧紧握住苏沁禾的手,给予她无声的支持。   工人们开始动手,锯子和斧头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樱花树的枝叶纷纷落下,仿佛在为自己的命运哀叹。   苏沁禾的泪水无声地滑落,她看着那些曾经见证过她和鹿忠显美好时光的树木,一寸寸地被砍倒,心中充满了绝望。   “妈......”白恩月想要安慰苏沁禾,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苏沁禾只是痴痴盯着面前的樱花树,她张了张了,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小秋从后面跑了过来,她看到眼前的场景,眼中充满了惊恐和不解:“姐姐,大姑,你们在做什么?”   苏沁禾看到小秋,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小秋,别怕,这些树……它们只是要换个地方。”   小秋看着被砍倒的樱花树,眼中含着泪水:“可是,它们会死的……”   白恩月蹲下身子,轻轻抱住小秋:“小秋,这些树虽然被砍倒了,但它们曾经的美好回忆还在我们心里。我们会记住它们的。”   小秋点了点头,她擦了擦眼泪,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姐姐,我会记住它们的。”   白恩月站起身,看向鹿忠显离去的方向,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   她知道,这场斗争还没有结束,她必须为苏沁禾,为这个家,找到一个解决的办法。   工人们继续砍伐着树木,白恩月和苏沁禾默默站在一旁,她们的心中充满了无奈和痛苦。   但白恩月知道,她不能就这样放弃,她必须为苏沁禾,为这个家,找到一线希望。   嘭!   随着一声巨响,樱花树轰然倒地,而苏沁禾整个身子一晃,仿佛这些树就是她自己。   那倒在地上的也不是樱花树,而是她......   忽然苏沁禾两眼一黑,就向后倒去。   “妈!”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84章 再次入院   苏沁禾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白恩月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但这一切实在是发生得太过突然,白恩月还是晚了一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沁禾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妈!”白恩月扑到苏沁禾身边,双手颤抖着扶起她的肩膀,焦急地呼唤着,“妈,你醒醒!”   苏沁禾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白恩月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利刃刺中,她慌乱地用手探了探苏沁禾的鼻息,还好,还有呼吸,但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快!叫医生!”白恩月大声喊道,声音中带着哭腔。   小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呆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听到白恩月的喊声,才反应过来,飞快地向屋里跑去。   白恩月将苏沁禾轻轻放在地上,解开她的衣领,试图让她呼吸顺畅一些。   她的心跳得飞快,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急救中心冷静而专业的声音,但白恩月却觉得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几乎无法完整地说出地址。   “快点,快点!”白恩月在心里默念,焦急地等待着救护车的到来。她紧紧握住苏沁禾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可苏沁禾的手却冷得像冰一样。   白恩月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滴落在苏沁禾的脸上,她哽咽着说:“妈,你一定要挺住,救护车很快就到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白恩月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她只记得苏沁禾那苍白的脸和紧闭的双眼,还有自己那颗几乎要跳出嗓子的心。   她不断地祈祷,希望苏沁禾能够平安无事,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终于,远处传来了救护车的警笛声,那声音在白恩月听来,如同天籁之音。   她急忙站起身,朝着救护车的方向挥手,大声呼喊着。   救护车很快停在了花园门口,医护人员迅速跳下车,推着担架冲了过来。   “让一让!”医护人员一边喊着,一边快速检查苏沁禾的生命体征。   白恩月紧张地站在一旁,看着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她的心跳得更加剧烈。   医护人员迅速给苏沁禾戴上氧气面罩,测量血压和心跳,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抬上担架。   “我们马上送她去医院!”医护人员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白恩月跟着担架车,一边走一边说:“我跟着一起去!”医护人员点了点头,示意她上车。   救护车再次启动,警笛声划破长空,朝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白恩月坐在苏沁禾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泪水模糊了双眼。她不断地在心里默念:“妈,你一定要挺住,你一定要挺住……”   医院的急诊室里,医护人员紧张地忙碌着,各种仪器发出的滴滴声让整个空间充满了紧张的气氛。   白恩月坐在候诊区,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   小秋坐在她身边,小手紧紧抓着白恩月的衣角,眼中满是担忧和害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白恩月的心也随着每一次滴答声而紧缩。   她不知道苏沁禾的情况如何,不知道这次的打击是否会让她再也无法醒来。   她的心中充满了自责和愧疚,如果她能够更早地察觉到苏沁禾的情绪变化,如果她能够更坚定地阻止鹿忠显的决定,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终于,医生从急诊室里走了出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安慰。   白恩月急忙站起身,急切地问道:“医生,我妈妈怎么样了?”   医生微微叹了口气,说道:“病人的情况很不稳定,由于情绪过度激动,加上身体本就虚弱,导致了严重的休克。”   “我们已经尽力稳定了她的生命体征,但她还需要进一步的治疗和观察。”   白恩月的心脏猛地一沉,她感到一阵眩晕,几乎站立不稳。   她咬了咬嘴唇,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问道:“那她有没有危险?”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目前还很难说,她的身体状况很糟糕,需要在监护室观察一段时间。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白恩月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她点了点头,低声说道:“谢谢医生,我们会等的。”   医生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们也别太担心,我们会尽全力救治的。”   白恩月回到候诊区,小秋看到她眼中的泪水,忍不住哭了起来。   白恩月蹲下身子,将小秋紧紧抱在怀里,轻声说道:“小秋,别怕,大姑会没事的。我们会一直陪着她,直到她醒来。”   小秋点了点头,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白恩月的心中充满了无奈和痛苦,她知道,这场斗争还远远没有结束,她必须为苏沁禾,为这个家,找到一个解决的办法。   夜幕降临,医院的走廊里灯光昏暗,白恩月和小秋坐在候诊区的长椅上,默默地等待着。   白恩月的手机不时地响起,但她没有心情去理会。   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重症监护室的门上,那扇门仿佛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和苏沁禾隔开。   看着小秋娇小的身子,白恩月忽然有些后悔带她回来。   一回到鹿家就让她接二连三遭遇这样的事情,白恩月心中十分愧疚。   小秋似乎是察觉到了白恩月担忧的目光,她抹了抹眼泪。   “姐姐,你别担心,大姑肯定会没事的。”   白恩月微微点头,从包里掏出纸巾,替小秋擦去脸颊的泪痕。   “小秋,要不我让你送你先回去休息吧?”   毕竟让一个孩子长时间待在医院里也不好。   可小秋想都没想就坚定地摇了摇头,“我想在这里陪着姐姐。”   尽管小秋的话语稚嫩,可是却给了白恩月莫大的慰藉。   “好,那小秋就在这里陪我吧?”   “那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   而这时,白恩月的手机响了。   她点开手机一看,是鹿忠显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两个字。   “回来。”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85章 我另有安排   白恩月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确认了那条简短的信息。   她抬起头,目光与小秋的视线交汇,眼中满是坚定与决绝。   小秋似乎察觉到了白恩月的异样,她紧紧握住白恩月的手,仿佛在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支持。   “小秋,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白恩月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小秋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她没有多说什么。   她知道,白恩月此刻的决定,或许会改变很多东西。   白恩月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迈着坚定的步伐向医院的出口走去。   她的身影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修长,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了时间的节点上,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   夜色如墨,笼罩着整个城市。   白恩月站在医院门口,抬头望了望那片深邃的夜空,心中默默祈祷着苏沁禾能够平安无事。她缓缓拨通了鹿忠显的电话。   “爸,妈的情况现在又恶化了,她已经住进重症监护室了,她需要人照顾。”   “不需要。”鹿忠显的声音冷淡而决绝。   “我会李浩安排。”   白恩月的心猛地一沉,她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她知道鹿忠显的决定很难改变,但她还是忍不住问道:“爸,妈现在的情况很不稳定……”   “我说了,我会安排。”鹿忠显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白恩月紧握着手机,她能感受到鹿忠显语气中的坚决。   她知道,现在不是和他争执的时候,她需要先稳住局势,然后再想办法解决苏沁禾的问题。   “你明天和我一起去公司一趟,有个人我安排你见个人。”   白恩月心里一惊,她有些怀疑是自己听错。   见白恩月沉默,鹿忠显再次冷冷开口:“怎么不想去吗?”   白恩月没想到鹿忠显竟然会主动松口,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白恩月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我知道了爸,我明天和你一起去。”   要是在之前,白恩月会因为能进入公司而高兴,可现在她只觉得心情复杂,不知道该用何种心情来面对这一切。   “这只是鉴于你这段时间的表现勉强合格,希望你能保持下去。”   听到这话,白恩月心中泛起一阵苦笑。   最后她弱弱地说了一声,“谢谢爸。”   挂断电话后,白恩月站在原地,心中充满了矛盾和不安。   她不知道鹿忠显明天会和她谈什么,也不知道他口中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白恩月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姐姐,你没事吧?”小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担忧。   白恩月转过身,看到小秋关切的眼神,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没事,小秋,我没事。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小秋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姐姐,我相信你,你一定能解决的。”   白恩月轻轻摸了摸小秋的头,心中涌起一股温暖。   她知道,只要有小秋在身边,她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走吧,小秋,我们先回去。”白恩月牵起小秋的手,朝着医院的出口走去。   夜色中的医院显得格外寂静,只有救护车的警笛声偶尔划破夜空。   白恩月和小秋走在昏暗的走廊上,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   她们的心中都充满了对苏沁禾的担忧,但她们知道,现在不是沉浸在悲伤中的时候,她们需要坚强,为了苏沁禾,为了这个家。   回到鹿家,白恩月和小秋走进了安静的别墅。   屋内的灯光昏暗,显得格外冷清。   白恩月带着小秋来到客厅,轻轻地坐在沙发上。   “小秋,你先去休息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白恩月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   小秋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姐姐,你也要早点休息。”   白恩月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快去休息吧。”   小秋乖巧地转身离开,白恩月则独自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沉思。   这时候王妈和李婶缓缓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担忧的神情。   “太太......”   看到她们脸上的表情,白恩月就猜到她们可能是在为苏沁禾担忧。   想到这里,白恩月不禁心中一暖。   “婆婆她的情况稳定下来了,不过要住院一段时间。”   听到这里,王妈和李婶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们害怕鹿忠显的压迫,可是在她们的内心深处,还是在为苏沁禾担心。   白恩月觉得这样就够了,这样苏沁禾的内心相比也会好过一些。   “李婶,王妈你们去休息吧。”   “谢谢你们......”   李婶和王妈对视一眼,就离开了客厅。   白恩月想起明天关于公司的事情,她想先问问鹿忠显自己要不要准备些什么。   于是她就缓缓上楼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但突然她想到什么,又转身进了厨房。   她特地又泡了一壶茶,这茶叶是上次从老宅带回来的。   泡好茶后,白恩月才小心翼翼端着茶上了楼。   只见书房的灯光还亮着,其实白恩月回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所以她才知道鹿忠显肯定会在书房。   她上前两步,轻轻叩响门扉。   “爸。”   “进来。”   白恩月推门而入,鹿忠显正坐在电脑桌前。   看到白恩月进来,他缓缓取下金丝框眼镜。   鹿忠显揉了揉鼻梁,“有事吗?”   白恩月顿了顿,小心翼翼将茶壶放到鹿忠显面前。   “爸我是想问一下关于明天去公司,我要准备什么东西吗?”   “不用,你听我安排就行。”   “对了记住一点,在公司别叫我爸。”   即便不说白恩月也会注意的,只因为她已经听鹿鸣川说过,所以她一直都记在心里。   白恩月微微点头,“知道了。”   白恩月默默观察着鹿忠显的脸,可那仿佛就像是一汪深潭,看不出悲喜。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可鹿忠显却先一步冷冷说道:“要是没事的话,就早点去休息吧。”   “我还有点事情处理。”   “好,那爸你也早点休息,休息前你记得把药吃了。”   白恩月转身就出了房间。   而这时门内却传来鹿忠显接起电话的声音。   “三天内,她要是不回来,就不用再回来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86章 初入公司   白恩月的脚步一顿,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三天?   白恩月一下就听出电话里的“她”指的正是苏沁禾。   明明现在苏沁禾还在重症监护室,鹿忠显非但没有一丝关心,反而还让她三天之类必须回来?   这无疑就是赤裸裸的肉体和精神的双重虐待!   白恩月紧咬着牙齿,她的脚步在走廊上显得格外沉重,她的心中满是忧虑和疑惑。   鹿忠显那冷淡而决绝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刃,刺痛着她的心。   白恩月回到自己的房间,只见小秋背着身静静躺在床上。   白恩月轻轻在床边坐下,双手紧紧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夜色深沉,星星点点的灯光在远处闪烁,仿佛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的心中充满了矛盾,一方面,她担心苏沁禾的病情,另一方面,她又对鹿忠显的安排感到困惑。   “姐姐,你是不是很担心大姑?”   小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稚嫩的关切。   白恩月惊讶地转过身来,“对不起小秋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小秋却摇摇头,“姐姐,我也一直在想大姑的事。”   “你说她一个人在医院会不会孤单?”   “要是鸣川表舅知道......”   小孩子心直口快,她赶忙用手捂住嘴巴,想要收回刚刚的话。   白恩月摸了摸小秋的脑袋,“嗯嗯这确实对鸣川不公平,可这也算是善意的谎言吧......”   小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白恩月也不知道小秋是否真的听懂,可她自己的内心却因为这句有些自欺欺人的话而得到了些许宽慰。   小秋站起身来,帮白恩月捏了捏肩膀。   “姐姐,我知道你很辛苦,但我相信你一定能解决的。我们一起努力,让大姑快点好起来。”   白恩月心中一暖,她轻轻抱了抱小秋:“谢谢你,小秋。有你在,我真的觉得心里踏实多了。”   小秋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姐姐,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们一起面对,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白恩月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知道,现在不是沉浸在悲伤中的时候,她需要冷静,需要思考。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查阅关于鹿氏集团的资料,以防明天遇到突发情况。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白恩月的目光紧紧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她的心中充满了疑惑,鹿忠显为什么要突然安排她去公司?他口中的那个人又是谁?这些问题像一团迷雾,笼罩在她的心头。   就在这时,手机的铃声突然响起,是鹿鸣川打来的视频通话。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鹿鸣川的声音,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吃过晚饭了吗?”   白恩月微微点头,“吃过了。”   “对了,爸让我明天去公司一趟。”   “真的吗?”   鹿鸣川也显得很惊讶,“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的!”   看着鹿鸣川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白恩月心中不禁一暖。   “但是......他并不是让我过去面试,而是让我去见一个人,我想可能只是单纯让我过去参观一下。”   白恩月知道,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都不该抱有任何期待。   可鹿鸣川显然比她乐观一些,“没事的恩月,不管怎么说,这都是进步。”   “我相信很快你就能真正入职公司的。”   白恩月勉强挤出一个让鹿鸣川安心的笑容,“嗯嗯,我会继续努力的。”   “对了鸣川......”   “鸣川哥你可以进来了。”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沈时安的声音,白恩月的眉头下意识皱了一下。   此刻白恩月才发现鹿鸣川正身处酒店的走廊上。   鹿鸣川刚准备开口,结果他的手机一把就被沈时安抢走。   “哎呀嫂子好几天不见了啊,听鸣川哥说你已经回来了?”   只见屏幕中,沈时安湿着头发,身上裹着浴巾。   不知她是不是故意为之,胸前的风光若隐若现。   看见白恩月阴沉的脸,沈时安笑着不紧不慢解释道:“嫂子你别误会啊?”   “我房间没有热水,所以才跑到鸣川哥的房间来洗个澡。”   “嫂子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沈时安故作娇柔的声音让白恩月觉得有些头大。   她冷笑道:“这热水坏得还真是凑巧呢!”   “你最近不会是被霉运附体了吧?你出门前最好注意点......”   沈时安还想开口,但手机已经被鹿鸣川拿了回去。   “恩月......”   白恩月摇了摇头,因为她信任鹿鸣川,所以自然不需要他的解释。   “赶紧让沈时安回自己的房间吧,要是因为感冒影响了工作就不好了。”   鹿鸣川也不顾沈时安脸上不满的表情,口头就将沈时安“赶走”了。   鹿鸣川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可白恩月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即便鹿鸣川还没解释,她就知道鹿鸣川肯定已经想过其他的解决办法,而且说不定他也只是中了沈时安的小花招。   毕竟白恩月可是见识过沈时安的手段,只要一个不小心,还真有可能被她骗过。   “对了老婆,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我想问一下,第一次去公司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爸说什么都不用准备,就是不扣扣裙955313945;无偿分享小说汁源要让我在公司叫他爸而已。”   鹿鸣川垂下眼眸,开始思考起来。   “需要注意的地方的话......公司里人际关系复杂,你要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就这一点吧。”   白恩月点点头,以示自己明白。   “对了老婆。”   “鹿氏即将成立一家AI公司,所以这次爸突然安排让你和别人见面,可能会和这件事有关。”   “我发一些关于目前这个部门的一些资料给你看看吧。”   “嗯嗯,那太好啦。”   “我也想着毕竟第一次去公司,一定要尽力做到最好。”   鹿鸣川看了眼时间,发现时候不早了,于是他就提醒白恩月早点休息。   “要是遇到任何事都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一定会第一时间接听的。”   白恩月点点头,心里忽然踏实了许多。   第二天白恩月早早地起床,简单吃了早餐后,就和鹿忠显一起出发了。   一路上,鹿忠显都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坐在车里。   白恩月也没有主动开口,她知道,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   车子很快到达了鹿氏集团的大楼,白恩月跟着鹿忠显走进了公司。   大楼里一片忙碌的景象,员工们来来往往,都在为自己的工作忙碌着。   白恩月跟在鹿忠显身后,心中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87章 再次相见   白恩月踏入鹿氏集团总部大楼的那一刻,便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   这座大楼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仿佛是这座城市的一座标志性建筑。   大堂宽敞明亮,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巨大的水晶吊灯从高高的天花板垂下,散发着柔和而华丽的光芒。   鹿氏集团作为江城乃至全国的知名企业,其总公司自然有着非凡的气派。   这里汇聚了来自全国各地的精英人才,他们忙碌而有序地穿梭在各个楼层之间,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自信和专注。   白恩月跟在鹿忠显身后,穿过大堂,乘坐高速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看到了一个宽敞的开放式办公区,现代化的办公设备一应俱全,员工们专注地工作着,偶尔有几声讨论声传来,充满了活力和创造力。   鹿忠显带着白恩月走进了他的办公室,这里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全景,让人心旷神怡。   办公室内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上面摆放着各种文件和资料,显得井井有条。   “真壮观。”白恩月不禁低声感叹道。   这还是她第一次到鹿氏集团的总部。   鹿忠显顿了顿,“鹿氏集团经过多年的发展,已经成为了一家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大型企业。我们不仅在国内市场占据重要地位,还在海外市场有着广泛的业务布局。”   “这里汇聚了各行各业的精英,他们为了共同的目标而努力奋斗。鹿氏的成功,离不开每一位员工的辛勤付出。”   白恩月点了点头,她能感受到鹿忠显话语中的自豪和坚定。   鹿氏集团的辉煌,不仅仅体现在其宏伟的建筑和先进的设备上,更在于其背后强大的团队和企业文化。   “爸,我等会要去见的那个人是谁?”白恩月忍不住问道。   鹿忠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你将见到的,是一位在AI领域有着卓越成就的专家。他将负责鹿氏即将成立的AI公司的技术研发工作。”   “而且还有一位新人。”   白恩月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似乎只要提及和AI有关的东西她就能短暂地忘记一切。   “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鹿忠显点了点头,“鹿氏一直致力于科技创新和产业升级,AI技术作为未来发展的关键领域,我们自然不能落后。”   “我希望你能在这个项目中发挥你的才能,为鹿氏的发展做出贡献。”   “但......你要知道你目前还在考察期,所以......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白恩月心中充满了期待和动力。   她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她必须全力以赴。   她相信,凭借自己的努力和对知识的渴望,她一定能够在鹿氏集团这个大舞台上绽放光彩。   “爸,我会努力的。”白恩月坚定地说道。   鹿忠显微微昂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我相信你的能力,希望你能够胜任这个挑战。”   白恩月心中流过一阵复杂的情绪,她知道,鹿忠显虽然对家庭的严苛超乎了她的想象,但不可否定的他是一位优秀的领导者。   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在鹿忠显面前证明自己。   “Lisa,你将这位白小姐带去接待室吧。”   Lisa是一位中年职业女性,她有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眼神中透露出干练和专注。   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外套,搭配一条简约的白色衬衫,显得既专业又不失亲和力。她的步伐轻快而有力,给人一种充满活力的感觉。   “白小姐,这边请。”   Lisa微笑着示意白恩月跟随她,她的笑容中带着一丝温暖,让人感到舒适和安心。   白恩月跟在Lisa身后,穿过宽敞的办公区,沿着一条装饰精美的走廊前行。   走廊的两侧摆放着一些绿植,为这个现代化的办公环境增添了一抹生机。   一路上,白恩月自然吸引了不少目光。   一是因为她身上的气质,二是对于她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的好奇。   “这位是谁啊?”   “不会是新同事吧?那可有福了......”   对于这些各式各样的声音,白恩月自然是选择充耳不闻。   她不苟言笑地跟在Lisa身后,两人很快来到了一个装饰典雅的接待室。   接待室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抽象画作,显得既时尚又富有艺术气息。   室内摆放着一套舒适的沙发和茶几,上面摆放着一些精致的茶点和饮料。   Lisa轻轻推开门,示意白恩月进入。   “白小姐您请坐。”   白恩月走上前去,拉开真皮椅子就坐了下来。   “您先在这里稍作休息,等会儿我们会安排专人来带你参观。”   “现在我们还在等另一位参观者。”   Lisa的声音柔和而有礼貌。   白恩月微微点头,以示明白。   而这时候Lisa已经接了一杯水轻轻送到白恩月跟前。   “麻烦您稍作等待,等她一到,我们就可以去参观了。”   Lisa微微鞠躬,然后轻轻关上门,离开了接待室。   白恩月走进接待室,环顾四周,心中不禁有些紧张又兴奋。   她知道,这次见面可能是她进入鹿氏集团的重要一步。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在沙发上坐下,等待着接下来的会面。   白恩月端起面前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   就在这时,白恩月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手机,看到是一条来自向思琪的消息。   “偶像,今天过得怎么样?你现在在干嘛呢?”   白恩月微微一笑,心中涌起一股温暖。   向思琪的关心让她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感到一丝亲切。   她快速地回复了一条消息:“思琪,我这边一切都好,刚到公司,正在等待会面。你那边呢?”   不一会儿,向思琪就回复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能行!”   “我这边一切都挺顺利的,刚刚和夏娃做了一些新的调试,效果还不错。对了,你要是有空,我们可以视频通话,我给你看看夏娃的新进展。”   白恩月心中一动,她知道向思琪一定有很多有趣的事情要分享。她回复道:“好啊,等我这边会面结束,我们就视频通话。”   放下手机,白恩月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就在这时候门开了,“向小姐,里面请。”   白恩月回头,就看到了向思琪略带几分调皮的笑脸。   “偶像,又见面啦。”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88章 你就是白恩月   白恩月微微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没想到向思琪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用这种方式和她打招呼。   “思琪,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恩月站起身来,笑着问道,眼中满是惊喜。   向思琪眨了眨眼睛,调皮地说道:“我这不是听说你今天要来鹿氏集团,特意来看看你嘛。”   白恩月心中一暖,她没想到向思琪会这么关心自己。   她站起身,走过去和向思琪拥抱了一下。   “谢谢你,思琪。”白恩月轻声说道。   向思琪笑着拍了拍白恩月的肩膀:“偶像,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可是你的粉丝,当然要来支持你啦。”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温馨而融洽。   白恩月知道,向思琪的出现不仅仅是因为关心,更是因为她对白恩月的信任和支持。   “不对,另外一个要来参观的人是你吧?”   白恩月突然发应过来。   “你过来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呢?”   向思琪挠了挠脑袋,“我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吗?”   “等会儿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我给你展示一下夏娃的最新进展。”   白恩月点了点头,心中对向思琪的期待更加强烈了。   她知道向思琪在AI领域的才华,这次的展示一定不会让她失望。   Lisa看向白恩月的眼光变得有些复杂,关于向思琪的简历她提前有看过,对方的优秀程度可以说是凤毛麟角的程度。   而此次的内部参观高层也十分重视,不管花费多大的代价都一定要让向思琪的留下来。   可对于白恩月,她几乎没有任何资料。   当她看到白恩月和鹿忠显一起出现在董事长办公室里就已经十分惊讶,毕竟在她的印象当中,鹿老爷几乎很少会亲自接待别人。   而此刻看着向思琪和白恩月相谈甚欢,而且向思琪还叫白恩月偶像,Lisa顿时觉得白恩月的身份并不简单。   白恩月和向思琪转过身,看到Lisa微笑着站在门口。   “白小姐,向小姐,那位专家已经到了,我们可以现在带二位去参观。”Lisa说道。   白恩月点了点头:“好的,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白恩月和向思琪跟着Lisa离开了接待室,心中充满了期待。   她知道,这次的参观可能会给她带来新的机遇和挑战。而有向思琪的支持,她相信自己一定能够应对自如。   两人在Lisa的带领下,穿过鹿氏集团总部大楼,来到了位于不远处的AI实验大楼。   这座大楼外观现代而富有科技感,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显得格外耀眼。   大楼入口处,一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滚动播放着鹿氏集团在AI领域的最新研究成果和项目进展,让人不禁对即将见到的教授充满期待。   走进实验大楼,白恩月和向思琪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吸引。   宽敞的实验室里,各种先进的科研设备摆放得井井有条,研究人员们专注地操作着仪器,进行着各种实验。   整个空间充满了浓厚的科研氛围,让人仿佛置身于未来世界。   在Lisa的引导下,她们来到了一间装饰典雅的会议室。   在会议室的一角,一位穿着白色实验服的教授正站在窗前,眺望着窗外的风景。   当教授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学者的睿智和沉稳。   他大约五十多岁,一头银白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副银边眼镜,显得格外儒雅。   “白小姐、向小姐,这位是张教授,他在AI领域有着卓越的成就。”Lisa微笑着介绍道。   白恩月和向思琪同时向张教授伸出手,礼貌地打招呼:“张教授,您好,我们很荣幸能见到您。”   张教授微笑着与她们握手,他的声音温和而有磁性:“两位小姐,你们好。我听说你们对AI领域很感兴趣,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们。”   向思琪突然眼睛一亮,惊喜地说道:“张教授,您是张明远教授?我曾经在一次学术会议上见过您!”   张教授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哦,我想起来了,你是向思琪小姐吧?你的研究项目在那次会议上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向思琪脸上露出一丝自豪的笑容:“谢谢张教授还记得我。我一直很敬佩您在AI领域的成就,能在这里再次见到您,真是太荣幸了。”   “您现在是......”   “我听说了鹿氏对于未来AI世界的发展理念,我们很多想法不谋而合,所以我现在是为鹿氏工作。”   白恩月不禁有些感慨,鹿氏竟然能够招揽这样的先驱人物。   这下白恩月也明白了,为什么鹿氏在AI方面起步比祁氏晚,但鹿忠显却充满信心的原因。   白恩月微笑着说道:“张教授,我也拜读过你的作品。您的研究成果对我们这些后辈有很大的启发。”   张教授摆了摆手,谦虚地说道:“哪里哪里,大家都是在为AI领域的发展努力。今天,我很高兴能和你们一起参观我们的实验室,希望你们能从中有所收获。”   “当然主要还是希望能带领你们了解,你们心中所构想的AI蓝图,鹿氏完全有能力帮助你们实现!”   白恩月和向思琪两人相视一笑,这不就是拉拢人才吗?   在张教授的带领下,白恩月和向思琪开始了对AI实验大楼的参观。   不过在正式进入之前,Lisa给两人戴上了临时的工作证,如果没有工作证,是决不允许踏入半步的。   张教授详细地介绍了实验室的各项设备和正在进行的项目,他的讲解深入浅出,让白恩月和向思琪对AI领域的最新研究成果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参观过程中,白恩月不时地向张教授提出一些问题,张教授都耐心地一一解答。   白恩月发现,张教授不仅在学术上有着深厚的造诣,而且在为人处世方面也非常谦逊和蔼。这让白恩月对他更加敬佩。   张教授原本目光一直都停留在向思琪的身上,毕竟她可是这次的参观的重点人物。   可白恩月的一些疑问和观点却有些超乎了张教授的预想,不知不觉间他的目光就锁向白恩月。   “请问你毕业于哪座学府?”   白恩月微微一顿,没想到张教授会突然提出这样的问题。   在听到白恩月的如实回答后,张教授愣住了,他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你就是白恩月?”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89章 相谈甚欢   张教授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意外,他微微前倾身子,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白恩月小姐,你就是那位在国际学术期刊上发表过关于AI伦理和算法公平性研究的白恩月?”   白恩月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是的,张教授,那篇论文是我读本科时的研究成果。”   张教授的脸上露出由衷的赞赏:“我读过你的论文,非常出色!”   “你在论文中提出的关于AI算法偏见的检测与修正方法,以及对AI伦理的深入思考,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见到你本人。”   向思琪也是一脸的惊喜,她看向白恩月的眼神中满是钦佩:“偶像,张教授可是很少会夸赞别人的哟!”   白恩月谦虚地笑了笑:“那只是过去的一些研究,我还有一些新的想法和研究方向,一直想有机会深入探索。”   张教授的目光更加热切了:“白小姐,如果你对AI领域还有新的研究方向和想法,我很希望能听听。”   “鹿氏集团在AI技术研发方面一直致力于创新和突破,我相信这里可以为你提供一个很好的平台。”   白恩月心中一动,她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她微微点头:“谢谢张教授的认可,我确实有一些新的想法,比如关于AI在医疗领域的应用,如何通过AI技术提高疾病诊断的准确性和效率,同时又能保护患者的隐私。还有关于AI在教育领域的个性化学习方案,这些是我最近一直在思考的方向。”   张教授的脸上露出更加浓厚的兴趣:“这些方向都非常有前景和价值。白小姐,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进一步探讨这些想法,并且看看如何将它们融入到鹿氏集团的研发项目中。”   白恩月心中充满了期待,她知道这可能是她进入鹿氏集团并实现自己科研梦想的重要一步。她微微一笑:“我很愿意,张教授。我相信在鹿氏集团,我能够找到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推动AI技术的发展。”   向思琪在一旁也兴奋地说道:“偶像,这太好了!”   张教授微微一笑,看向白恩月和向思琪:“我仅仅代表个人,向你们发出邀约,期待能有和你们共事的一天。”   白恩月率先伸出手来,“张教授,我也很期待能和你共同合作。”   白恩月留意到向思琪眼中的迷茫,她主动牵起向思琪的手。   “思琪没关系的,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参观而已。”   白恩月自然知道有这样的前辈在面前,向思琪或多或少还是有压力的。   果然听了白恩月的话,向思琪一下就安心了许多,她冲着白恩月微微点了一下头,眼神里满是对白恩月的感激。   张教授也察觉到向思琪的顾虑,他露出一副慈祥的笑容,摆了摆手。   “思琪啊,你千万不要有任何压力。”   “我知道你这么优秀的资历能从国外脱身并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看到你们这样有能力的新生代,我刚刚有些激动了。”   “我作为过来了,自然明白人各有志的道理,所以......我绝不会强迫为难任何人。”   听到张教授一番话如此有诚意,向思琪深深向他鞠了一躬。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参观结束后,张教授邀请白恩月和向思琪在会议室坐下,继续交流。   他微笑着说道:“两位小姐,我对你们的才华和热情印象深刻。如果你们对AI领域有进一步的研究兴趣,我很愿意提供帮助。”   白恩月和向思琪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惊喜。   白恩月连忙说道:“张教授,这太感谢您了。我们一定会好好努力,不辜负您的期望。”   张教授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向思琪:“向小姐,我听说你正在开发一款智能机器人,不知道进展如何?”   向思琪脸上露出一丝兴奋:“是的,张教授。我已经给它取名叫夏娃,目前它已经具备了一些基本的交互功能。这次来鹿氏集团,我也是希望能和这里的专家们交流学习,让夏娃更加完善。”   张教授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很好,年轻人就应该有这种创新精神。如果有机会,我很想见识一下夏娃的能力。”   向思琪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一定会尽快安排一次演示。”   白恩月也微笑着说道:“张教授,我也很期待能看到夏娃的表现。我相信在您的指导下,它一定会更加出色。”   张教授微笑着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期待那一天的到来。两位小姐,希望你们在AI领域都能有所成就,为这个领域的发展做出贡献。”   白恩月和向思琪同时点头,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信心。   她们知道,在张教授的帮助下,她们在AI领域的研究一定会取得更大的突破。   这次与张教授的意外重逢,不仅让白恩月和向思琪收获了宝贵的知识和经验,更让她们得到了一位资深专家的支持和鼓励。   她们相信,在未来的道路上,她们一定能够克服困难,实现自己的梦想。   张教授亲自将二人送到大门口,“要不是因为我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我还想多和二位聊聊。”   白恩月和向思琪相视一笑,“张教授,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们一定要好好探讨一下。”   “那慢走不送。”   在告别张教授后,二人刚走出大楼,白恩月就接到了鹿忠显的电话。   “原来你已经和向思琪见过?”   显然鹿忠显也没料想到这一点。   “嗯嗯,之前向奶奶邀请我和奶奶去做客的时候就见过了,她确实是这个行业中的翘楚。”   鹿忠显沉默了一会儿,“我还有些要是要忙,那你就替我好好招待一下她吧。”   白恩月不禁在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要是鹿忠显邀请两人共进午餐的话,白恩月多少还是会有些紧张。   如今鹿忠显给了两人单独相处的空间,这对白恩月和向思琪来说都是好事。   “我知道了爸。”   说完,电话那头就挂了。   白恩月抬眼看向向思琪,“思琪既然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到我们家去做客吧。”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90章 条件任她开   “好啊!”   向思琪高兴得无以复加,“就算偶像不邀请我,我肯定也会死皮赖脸去的!”   看着向思琪脸上的纯真笑容,白恩月也跟着会心一笑。   “那有没有想吃的呢?”   “吃完饭我们再逛逛吧。”   向思琪低头沉思一会儿,“我想吃点辣的,说实话这几年国外的伙食......一言难尽......”   边说着,向思琪脸上就露出几分痛苦的表情,仿佛那些日子历历在目。   白恩月微微一笑,“好啊,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口碑不错的火锅店,环境和服务都很棒,我们去那里吧。”   向思琪眼睛一亮,“太好了,我超爱吃火锅的!不过,我可是个火锅大胃王哦!”   白恩月笑着回应,“没问题,我正好也想好好招待你,让你尝尝这家店的特色。”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地来到了火锅店。   店内热闹非凡,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材的香味。她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白恩月拿起菜单递给向思琪,“你先看看,喜欢吃什么尽管点。”   向思琪接过菜单,眼睛扫了几下就兴奋地说:“我要点这个肥牛卷,还有这个虾滑,还有这个……”她一口气点了好多道招牌菜,白恩月在一旁笑着点头,示意服务员记录下来。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火锅端了上来,鲜红的辣汤在锅中翻滚,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向思琪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牛肉,放入锅中涮了几下,然后迅速捞起,蘸了蘸酱料,放进嘴里。   “哇,太好吃了!”向思琪满足地闭上眼睛,享受着美味,“这牛肉真嫩,入口即化。”   白恩月也夹起一些食材,放入锅中,两人一边聊天一边享受着美食。白恩月问道:“思琪,你最近在AI研究方面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向思琪一边涮着食材,一边兴奋地说:“有啊,我最近在研究如何让夏娃更好地理解人类的情感,我想通过一些情感识别算法,让它能够更自然地与人交流。”   白恩月点点头,“这听起来很有挑战性,但也非常有意义。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不知不觉间,火锅里的食材越来越少。   向思琪满足地拍了拍肚子,“真是太饱了,不过真的很好吃,谢谢偶像请我吃饭。”   白恩月微笑着,“不用客气,能和你一起吃饭,我也很开心。以后有机会,我们还可以一起尝试其他美食。”   向思琪点点头,“好啊,那我们下次就去吃烤肉吧,我听说附近有一家烤肉店也很不错。”   白恩月笑着答应,“没问题,下次一定去尝尝。”   两人收拾好东西,一起离开了火锅店。   “那这几天就去我家住吧?”   向思琪笑了笑。几乎没有过多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那偶像我就不和你客气啦!”   白恩月当即就打电话回去,让王妈提前收拾一间客房出来。   白恩月和向思琪一起走在热闹的商业街上,向思琪一路上兴奋不已,左顾右盼,仿佛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   白恩月也被她的热情所感染,微笑着跟在她身边。   自从认识小秋和向思琪之后,白恩月笑得比以前多了。   哪怕是鹿鸣川不能常常陪在身边,她也不觉得寂寞。   虽然还是有不少麻烦事缠身,但至少在这一刻,白恩月觉得自己得到了释放。   白恩月忽然想到了小秋,她又给李婶打了个电话。   “小秋有吃午饭吗?”   “嗯嗯,她吃了两碗,现在回房间看书去了。”   听到这里,白恩月就觉得放心。   “好,你告诉她,我晚点就回来。”   “好的太太......”   挂断电话,白恩月忽然停下脚步。   “思琪,我们去那家店看看吧。”   向思琪顺着白恩月的眼光看去,发现是一家专卖电子产品的店。   只见那家店铺的橱窗里摆满了各种颜色和款式的电子产品,确实很吸引人。   虽然她一下没想通是怎么回事,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啊,我们一起去逛逛吧。”   “我之前就注意到小秋没有通讯工具,所以我想着给她买一支通话手表。”   向思琪眼睛一亮,“好啊好啊,我也想看看这些手表。”   “偶像,你真细心。”   白恩月觉得向思琪说得并不对,其实之所以给小秋买电话手表,她也有几分私心。   毕竟她也想随时都能够听到小秋那稚嫩的声音。   两人走进了店铺,店里的装饰充满了童趣,墙上挂着各种卡通图案,货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电话手表。   店员热情地迎了上来,“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我们想给小朋友买一个电话手表。”白恩月微笑着说道。   店员立刻推荐了几款适合儿童的电话手表,这些手表不仅外观可爱,功能也很实用,比如可以定位、通话、发送信息等。   白恩月仔细挑选着,向思琪也凑过来帮忙。最终,她们选中了一款蓝色的电话手表,上面印着小秋最喜欢的大海的图案。   “这个看起来很适合小秋,功能也很齐全。”白恩月拿起手表,仔细查看说明书。   向思琪也点头赞同,“是啊,而且颜色也很可爱,小秋一定会喜欢的。”   白恩月付了款,把电话手表装进购物袋里。   她看着向思琪,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思琪,谢谢你陪我来买东西。”   向思琪笑着摆摆手,“偶像,别这么客气,我也是顺便来逛逛嘛。再说,能帮到你我也很开心。”   白恩月微微一笑,心中暖暖的。她知道,向思琪不仅在工作上支持她,在生活中也总是给予她温暖和帮助。   两人继续在街上逛着,享受着难得的轻松时光。   这时候白恩月收到鹿忠显发来的消息:“你问问向思琪是否有来鹿氏的想法。”   “条件任她开。”   简短几个字,已经透露出鹿氏誓要将向思琪留下的决心。   可白恩月却有些为难。   她觉得如果是自己提出这件事,有几分道德绑架的意思。   就在这时,向思琪在一家咖啡店站住,“偶像,我们进去坐会吧?”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91章 这都是客套话   在咖啡店里,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向思琪在询问过白恩月的口味之后,就点了两杯拿铁。   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为这个轻松的午后增添了几分惬意。   白恩月轻轻搅拌着咖啡,眼神在杯面上的奶泡上轻轻停留,似乎在思考着如何开口。   向思琪则显得轻松自在,她靠在椅背上,微笑着看着白恩月,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似乎知道白恩月有话要说。   白恩月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目光与向思琪对视,微微一笑:“思琪,你最近有没有想过,未来的职业规划?”   向思琪眨了眨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她轻轻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微微前倾身子,语气中带着一丝认真。   “偶像,我一直都想在AI领域深耕,希望能做出一些真正有影响力的研究和产品。”   “不过,我也没想过一定要局限于某个特定的公司,只要能实现我的目标,去哪里都可以。”   白恩月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她知道向思琪是个有想法、有抱负的人。   她轻轻抿了一口咖啡,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思琪,其实我爸最近和我说了,鹿氏集团在AI领域有很大的布局,他们即将把AI部门分离出来,成立一家专门的公司。他们很看重你的才华,希望你能加入鹿氏。”   向思琪微微一愣,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微微一笑:“偶像,你是知道我的,我对鹿氏集团的印象一直很好,他们的实力和资源都很强大。不过,我更在意的是,我能否在那个环境中实现自己的价值,而不是单纯地为了加入一个大公司。”   白恩月点了点头,她理解向思琪的想法,也尊重她的决定。   她轻轻握住向思琪的手,语气中带着一丝真诚:“思琪,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鹿氏集团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平台,但最重要的是,你要找到一个能让你自由发挥、实现梦想的地方。如果你觉得鹿氏适合你,那就不要犹豫;如果你有更好的选择,我也会全力支持你。”   “当然我想你明白,有些话只是我处在我这个位置必须说的客套话而已,我必须这样说,但我不希望这成为对你的道德绑架。”   向思琪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她紧紧握住白恩月的手,微微一笑。   “偶像我明白你的苦衷。”   “谢谢你的理解和支持,我会认真考虑的,毕竟鹿氏集团的邀请是一个很大的机会。不过,我也希望无论我走到哪里,我们都能保持联系,继续一起努力。”   白恩月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当然,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我们一起加油,为了我们的梦想。”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闪烁着对未来的期待和信心。   咖啡店里的气氛变得更加温馨融洽,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们身上,仿佛为她们的梦想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向思琪突然想起什么,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对了,偶像,你之前在智创工作过,能不能和我说说智创的情况?我听说他们最近在AI领域也有一些新的动作。”   白恩月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智创确实是一个很有活力的公司,他们在AI领域起步较早,技术也比较成熟。”   “我之前在智创的时候,参与了一些基础的研究工作,也见识到了他们对创新的重视。”   “不过,每个公司都有自己的文化和管理风格,智创更注重团队合作和个人能力的发挥。”   白恩月话语十分中肯,没有一丝偏袒的意思,这也是她的人格魅力之一。   向思琪认真听着,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智创的创始人祁天恒,我之前在学术会议上见过他几次,他给人的感觉很儒雅,也很有远见。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白恩月微微一笑:“祁天恒确实是个很有魅力的领导者。他不仅在技术上有深厚的造诣,而且在管理上也很有手腕。”   “他很注重员工的个人发展,也愿意为有潜力的人才提供机会。不过,智创的竞争也很激烈,想要在那里立足,必须有足够的实力和韧性。”   向思琪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谢谢偶像,这些信息对我来说很有帮助。我会好好考虑的,毕竟选择一个适合自己的平台,对实现自己的梦想很重要。”   白恩月微微一笑,心中也为向思琪感到高兴。   她知道,向思琪是一个有才华、有抱负的人,无论她选择去哪里,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舞台。   “不过自从智创成立之后,所有事项都是由祁连来负责。”   “祁连?”   听到这个名字,向思琪若有所思。   白恩月抬眼看向远处绚烂的招牌。   “嗯嗯,他是祁天恒唯一的养子,也是......将来祁氏的唯一继承人。”   向思琪低头抿了一口咖啡,她的目光之中对白恩月口中所说的这个人多了几分兴趣。   “如果有机会的话,真希望能和他认识一下。”   白恩月脸上的表情一顿,她有些诧异,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向思琪想要主动认识一个人。   不过白恩月在脑内幻想了一遍两人相处的场景,说不定两人能成为要好的朋友。   但白恩月并没有可以提及自己和祁连是发小的关系,因为她有种预感,就算不用自己干预,这两人终有一天也会相互认识的。   白恩月收回视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她忽然有些想念小秋了。   “思琪,你还想要再逛会儿吗?”   “再逛会儿我们就回去吧?”   向思琪率先站起身来,“好啊,那我们再逛会儿就回去吧。”   “我也有点想见小秋了。”   两人相视一笑,不经意间就想到一块儿去了。   在路过一家蛋糕店时,两人又不约而同决定给小秋带一个蛋糕回去。   向思琪露出皓齿,“偶像,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啊。”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92章 期待你的表现   两人共同给小秋选了一个8寸的草莓蛋糕,白恩月又另外给王妈和李婶带了一份低糖的甜品。   看到白恩月的大方和贴心,向思琪眼里的崇拜又多了几分。   两人出了店门,向思琪又特地给鹿父鹿母准备了一些礼物,随后才去取车。   当白恩月看到向思琪的车后,不禁暗暗感慨,不愧是她的风格。   看着眼前的黑色越野车,白恩不禁笑得夸赞:“这车真酷!和思琪你特别搭!”   向思琪嘿嘿一笑,似乎被白恩月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下次我去跑越野的时候,带上偶像你一起吧。”   白恩月从来没参加这样的活动,听向思琪这样一说,她自然多了几分期待。   “好啊。”   白恩月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思绪却还在刚刚的对话中徘徊。   她不禁又想起向思琪刚才对鹿氏集团和智创的看法,以及她对祁连的兴趣,心中不禁有些复杂。   可看着向思琪的侧脸,白恩月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向思琪切换几首歌后,全部都是摇滚乐,她最后索性就关掉了音乐。   一时间,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偶像,要是你累了就先睡会吧?”   “我开了导航,等到了地方叫你。”   “谢谢你思琪。”   白恩月微微摇了摇头,“不过我不累,我就想这样靠一会儿。”   “嗯嗯好。”   向思琪感激地看着白恩月:“谢谢偶像,有你这样的朋友,我真的觉得好幸运。”   车子驶进鹿家的别墅区,白恩月看到小秋正在花园里玩耍,她的心中不禁一暖。   她知道,这个家虽然有着诸多问题,但也有着她无法割舍的牵挂。   “思琪,谢谢你今天陪我。”白恩月说道。   向思琪微微一笑:“偶像,别这么客气,我们是朋友,应该的。”   白恩月下了车,向思琪也跟着下来。两人一起走向花园,小秋看到白恩月,立刻跑了过来,扑进她的怀里。   “姐姐,你回来了!”小秋开心地说道。   白恩月轻轻抱住小秋,心中充满了柔情。“小秋,姐姐回来了,你有没有想姐姐啊?”   小秋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泪光:“我想你了,姐姐。”   白恩月轻轻拍了拍小秋的背,安慰道:“姐姐也想你了,小秋。以后姐姐会多陪陪你,好不好?”   小秋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好,姐姐,我会乖乖的。”   白恩月微微一笑,心中也感到一丝安慰。她知道,小秋是个懂事的孩子,她会理解她的。   “对了,你看看谁来啦?”   小秋一门心思全在白恩月的身上,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向思琪。   当她抬起头来,不禁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思琪姐姐!”   “有没有想我呀?”   向思琪低下身去将小秋抱住。   “嗯嗯,想你了思琪姐姐。”   “思琪,你今天就住在这里吧,我们明天再一起出去玩。”白恩月说道。   向思琪点了点头:“好啊,我也想多陪陪小秋。”   白恩月微微一笑,心中也感到一丝温暖。她知道,向思琪是个善良的人,她会照顾好小秋的。   “那我们进去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白恩月说道。   向思琪点了点头,两人一起带着小秋走进了别墅。   “小秋,你带思琪姐姐先参观一下好吗?”   “姐姐有点事要先处理一下。”   小秋乖巧地点点头,“姐姐你去忙吧,我带着思琪季节转转。”   说这话时,小秋语气有了几分大人的味道,这让白恩月和向思琪都不禁莞尔一笑。   “偶像你先忙吧,不用管我,我和小秋一起玩会儿。”   说着,小秋就先带着向思琪去参观花园了。   而白恩月则将特地给李婶和王妈带着的蛋糕分给两人。   “谢谢太太!”   李婶擦了擦手,小心翼翼接过蛋糕,眼里满是意外和感激。   “对了李婶,今晚有客人,她是向家的千金,你记得多准备几个菜吧。”   “好的太太,客人有忌口吗?”   白恩月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   “她爱吃辣,可以适当做得辣一些。”   “知道了太太。”   李婶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忙碌起来。   没多久,鹿忠显就回来了。   白恩月听到大门关闭的声音,便从客厅的沙发上起身,迎了上去。   鹿忠显看到白恩月,似乎有些意外她还在家。   “爸,你回来了。”   白恩月语气平静地说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   鹿忠显点了点头,将外套脱下,挂在衣架上,然后径直走向客厅的沙发,坐下后才开口问道:“今天去公司的情况怎么样?”   白恩月跟在鹿忠显身后,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微微一笑,“挺好的,张教授很热情,向思琪也很开心。”   鹿忠显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对白恩月的回答还算满意,但他的眼神中依旧带着一丝审视,“你和向思琪相处得不错,她是个很有才华的女孩子。”   白恩月平静地说道,“是啊,她对AI领域的热情和执着让我很佩服。而且她也很善良,对小秋也很关心。”   鹿忠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鹿氏集团在AI领域的发展需要更多像向思琪这样的人才。你和她好好相处,说不定能为鹿氏带来新的机遇。”   白恩月微微点头,她知道鹿忠显的意思,他是想让通过自己和向思琪之间的关系,让向思琪能为鹿氏效力。   可这样的事白恩月可做不出来,她只能将话题转到一边。   “爸,我今天在公司还遇到了张教授,他对我的一些研究方向很感兴趣,还邀请我进一步探讨。”白恩月趁机说道,试图让鹿忠显看到她的能力和价值。   鹿忠显微微抬了抬眉,“哦?那很好。”   “不过具体情况等这段时间过了再说吧。”   “谢谢爸,我会努力的。”   鹿忠显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晚饭准备得怎么样了?”   白恩月也跟着站起身来,“李婶已经在准备了,应该很快就好。”   鹿忠显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餐厅。白恩月跟在后面,心中思绪万千。   她知道,鹿忠显对她的态度虽然依旧冷淡,但已经开始有所改变。   她相信,只要自己努力,一定能够在鹿氏集团找到自己的位置,实现自己的梦想。   “鹿伯伯,您回来了啊?”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93章 她比我更适合   向思琪放开牵着小秋的手,缓缓走上前来,恭敬地和鹿忠显打招呼,并将带的礼物送给鹿忠显。   “鹿伯伯,您好!顺带给您带了点礼物,希望您能喜欢。”向思琪微笑着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鹿忠显接过礼物,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向思琪会如此细心,这让他对向思琪的印象又多了几分好感。   “谢谢,你这孩子真懂事。”鹿忠显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温和。   向思琪听到鹿忠显的夸奖,脸上露出一丝羞涩的笑容,她谦虚地说道:“鹿伯伯,您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本来回国就应该先来看你的,但是刚回国也有不少事情,一直没有脱开身。”   “我想着就趁着这个机会来上门拜访一下。”   白恩月站在一旁,看着向思琪和鹿忠显的互动,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向思琪的到来,不仅为鹿家带来了新的活力,也为她自己在鹿氏集团的发展增添了一份希望。   “那思琪,你今天就住在这里吧。”鹿忠显微笑着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对晚辈的关切。   向思琪点了点头,“好啊,那我就打扰了。”   “不过,偶像已经给我给我准备好了房间。”   “偶像?”   鹿忠显看向白恩月,大概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脸上带着几分客套的笑意,“那就好。”   “恩月,你好好招待一下思琪,别让她觉得委屈了。”鹿忠显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嘱咐。   白恩月微微一笑,“我知道了,爸。我会好好照顾思琪的。”   鹿忠显点了点头,“那思琪你就随意一点。”   说着,他就转身走向餐厅。   白恩月和向思琪也跟在后面,气氛变得温馨而融洽。   可到了饭桌上,气氛显得格外庄重,鹿忠显坐在主位,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向思琪身上。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中带着几分严肃和期待,缓缓开口道:“思琪,今天你来鹿家,我非常高兴。”   “你也看到鹿氏集团现在在AI领域的发展,我们急需像你这样有才华、有抱负的年轻人加入。”   向思琪微微一愣,随即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鹿忠显,微微一笑:“鹿伯伯,您太客气了。我很荣幸能得到您的认可。”   “鹿氏集团的实力和影响力有目共睹,如果能有机会加入鹿氏,对我而言是莫大的荣幸。”   鹿忠显自然听出这是车轱辘话,但他明显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他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思琪,我知道你还在考虑之中,这是好事。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但也要抓住机会。”   “鹿氏集团为你提供了广阔的发展空间和资源支持,我相信在这里,你一定能够实现自己的蓝图。”   向思琪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谦逊:“鹿伯伯,我相信您,也相信鹿氏。”   “不管对谁来说,这都是一个很好的展示和发展的平台。”   “但我也有着自己的一些考量,所以我也不能贸然给与您任何承诺。”   鹿忠显大度一笑,眼神中带着几分赞许:“好,有志气。鹿氏集团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加入我们。”   “鹿氏肯定会为你创作最好的条件。”   向思琪点点头,她自然相信鹿忠显的承诺,可她也有着自己的考量。   “鹿伯伯......其实,我觉得偶像更能比我胜任这个职位......”   “不管从理论还是经验方面来说,她都绝对是一流的存在。”   鹿忠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毕竟这是第二次有人当着他的面肯定白恩月的能力。   而且其实刚在回来的路上,张教授也给他发来消息,希望能够将她们两人都留下。   白恩月向向思琪投去感激的一瞥,她自然知道对方这是在替自己说话。   鹿忠显微微点头,目光再次落在白恩月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我会慎重考虑这件事的。”   向思琪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几分坚定:“鹿伯伯,我相信您的眼光和决断。”   鹿忠显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理解:“我理解你的想法,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是好事。不过,我希望你能明白,鹿氏集团不仅是一个企业,更是一个实现梦想的平台。我们欢迎任何有才能者的加入。”   饭桌上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更加融洽,鹿忠显的鼓励和支持,让向思琪心中充满了信心和动力。   晚饭后,白恩月带着向思琪和小秋一起去了花园。花园里,月光洒在草地上,显得格外宁静。   “思琪,你今天累不累?如果不累的话,我们可以一起聊聊。”白恩月微笑着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向思琪点了点头,“好啊,我也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呢。”   小秋在一旁也听得津津有味,她好奇地看着向思琪,眼中满是崇拜。   “思琪姐姐,你是不是又学了很多新的东西?”小秋天真地问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向思琪微微一笑,“小秋,姐姐还在努力学习呢,你也要加油哦。”   小秋点了点头,“我会的,我要像思琪姐姐和白姐姐一样厉害。”   白恩月看着小秋和向思琪的互动,心中不禁感到一丝温暖。   “恩月,关于夏娃的技术,你后面是准备?”   向思琪明显愣了一下,其实关于夏娃的未来她也还没彻底想好。   不管怎么说,夏娃目前来说也只是属于她的私人的半成品,所以向思琪也好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孩子的未来是什么。   “将来我会将它托付给值得付出的人......”   虽然话是这样说,可向思琪多少还是会有些迷茫。   “思琪,我相信你。”   向思琪听到白恩月的鼓励,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她知道,白恩月不仅是她的朋友,也是她的榜样。   “恩月,谢谢你。有你这样的朋友,我真的觉得好幸运。”向思琪轻声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感激。   白恩月微微一笑,“思琪,我们是朋友,应该的。我们一起加油,为了我们的梦想,也为了人类的未来。”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闪烁着对未来的期待和信心。   随着铃声响起,打断两人的交谈。   白恩月拿起手机,发现是医院打来的。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94章 强行留院治疗   每每接到医院的电话,白恩月都不禁心中一紧。   她略带几分歉意对向思琪说道:“不好意思啊,我接个电话。”   白恩月的微表情自然没有逃过向思琪的眼睛,“偶像,你先忙吧,我和小秋待一会儿。”   说着,向思琪就转身拉起小秋的手,“小秋陪我逛一会儿好吗?”   小秋乖巧点头答应,向思琪拉着小秋就往前面的假山处走去。   白恩月自然知道这是向思琪故意给自己留下单独的空间,所以她看着向思琪的背影,眼里带着几分感激。   她常常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可夜晚湿润的空气也浇不灭她内心的焦躁。   电话那头,医生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白太太,苏夫人醒了,她坚持要回家,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您看……”   白恩月沉默片刻,脑海中浮现出苏沁禾虚弱却坚定的面容。   她知道在某些方面,苏沁禾的性格也偏执到可怕,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很难再改变。   但同时,她也清楚苏沁禾的身体状况并不适合出院。   白恩月心中矛盾不已,她知道如果自己去了医院,最终可能还是无法说服苏沁禾留下。   “医生,您先稳住我妈,我马上和家里人商量一下。”   白恩月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试图争取一些时间。   挂断电话后,白恩月转身走进书房,看到鹿忠显正坐在书桌前,手中拿着一份文件。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爸,妈醒了,她坚持要回家。”   鹿忠显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我知道。”   白恩月微微摇头:“医生说她身体状况并不好,但她却坚持要出院。”   鹿忠显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说道:“既然她坚持,那就让她回来吧。”   白恩月心中一沉,她虽然早就料想到了结果,可还是觉得一阵寒心。   可考虑到苏沁禾已经接连受到两次重创,她还是忍不住想要维护苏沁禾:“爸,医生说她的身体需要好好休养,现在出院可能会对她的恢复不利。”   鹿忠显冷冷地打断她:“她既然决定了,那就让她回来。”   白恩月心中一急,她知道鹿忠显的权威不容挑战,但她还是忍不住说道:“爸,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妈的身体……”   鹿忠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冷冷地说道:“白恩月,你是不是想违抗我的命令?”   白恩月心中一惊,她也能够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做法有些不理智,语气顿时软了几分:“爸,我只是担心妈的身体禁不起折腾……”   鹿忠显打断她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我说了,鹿家是不可能养一个闲人的,如果你觉得她需要治疗,就一辈子让她待在医院里,不用再回来了。”   白恩月知道,这是鹿忠显最后的警告。   她看着鹿忠显那张冷峻的脸,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   可是最后她却只从嘴巴里蹦出一个“好”。   “那爸打扰你了。”   说着,白恩月就退了出去,就在她即将关上门的那刻,鹿忠显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希望你能够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到该做的事情上,不要因为这些杂事而分心。”   杂事?   不管怎么说,苏沁禾现在从名义上来说,她始终还是鹿忠显的妻子。   这样的冷漠又给了白恩月沉重的一击。   这一次,白恩月没再回话,只是轻轻拉上门扉,转身就走了。   刚一出门,医院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苏夫人现在情绪异常激动,我们准备给她注射镇定剂可以吗?”   透过电话,白恩月似乎听见了苏沁禾那无助的嘶吼。   白恩月对着空气点点头,“给她注射镇定剂吧......”   “接下来的两天,你们争取让她能够多恢复一些吧......后天过后,我会派人来接她。”   白恩月无力地收起手机,白恩月只觉得自己现在被三块巨石所包围。   一块是鹿忠显,他的冷漠决绝让白恩月深感无力。   一个是苏沁禾,她的身体状况让白恩月很是担忧。   最后就是鹿鸣川,她不仅要瞒着对方任何关于苏沁禾的负面消息,而且还得为鹿鸣川考虑。   强行将苏沁禾留在医院接受两天的治疗,这已经是白恩月能够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   那种无力感在白恩月的心中蔓延,一时之间,她竟然不知道自己下一步究竟该做什么。   白恩月本想回房间休息一下,可她的内心深处却告诉她,现在并不是独处的好时机。   最后白恩月还是关上了门,她再次回到了花园,想要从小秋和向思琪的身上得到一份慰藉。   她原本沉重的心情在看到小秋和向思琪玩着游戏的场景时,忽然释放了几分。   小秋的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向思琪则在一旁温柔地看着她,两人似乎完全沉浸在游戏的乐趣中,丝毫没有察觉到白恩月的到来。   白恩月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们。   小秋的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向思琪的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容,这让白恩月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她轻轻叹了口气,放慢了脚步,不想打扰到她们。   “姐姐,你过来呀!”小秋突然发现了白恩月,兴奋地朝她招手,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姐姐,思琪姐姐正在和我玩猜拳,她每次都能知道我要出的是什么,好神奇!”   白恩月大概也猜到了向思琪应该也进修过心理学方面的课程。   白恩月微微一笑,走了过去。   她蹲下身子,温柔地看着小秋:“小秋,你玩得开心吗?”   小秋用力地点了点头:“嗯!思琪姐姐陪我玩得很开心!”   白恩月心中一暖,她看向向思琪,眼中充满了感激:“思琪,谢谢你陪小秋玩得这么开心。”   向思琪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偶像,别这么说,我也是很喜欢和小秋一起玩的。她真的很可爱,也很懂事。”   白恩月点了点头,她知道向思琪是个善良的人,对小秋也充满了关爱。   她站起身来,环顾四周,花园里的花儿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也在为这温馨的场景增添几分色彩。   “那好吧,我就加入你们的游戏吧。”白恩月笑着说道,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神情。   小秋欢呼一声,拉着白恩月的手:“姐姐,你要帮我赢回来!”   白恩月点了点头,这一刻,所有的烦恼和压力似乎都暂时被抛在了脑后,只剩下这简单的快乐和温暖。   哪怕这些只是暂时。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95章 短暂的安逸   夜色渐凉,三个人不知不觉间又聊了很久。   白恩月看了一眼时间,发现时间有些晚了。   “时候不早了,洗漱睡觉吧。”   “思琪要是你有什么需要的,你给我说就好了,我让他们给你安排。”   “谢谢偶像。”   说着,三人就携手进屋,颇有一副亲姐妹的样子。   “对了偶像......”   向思琪的脚下的动作忽然一停,白恩月疑惑地转过身来。   “怎么了?”   “我好不容易来一趟,我明天想邀请你和小秋出去玩一天可以吗?”   白恩月想了想,明天似乎没有重要的行程。   而当她侧脸看向小秋时,发现小秋尽管在忍耐,可是她眼底的那一抹期待和兴奋都被白恩月尽收眼底。   “可以的,正好明天也没有重要的事情。”   其实向思琪并不是单纯想要邀请小秋出去玩,只是她隐隐约约察觉到白恩月身上有股压力,只是想借此机会,能够帮她释放一些。   而白恩月也有着自己的考量,毕竟小秋才刚来没两天,就让她遇上这些不痛快的事情。   白恩月也向找个机会让小秋放松放松,毕竟这个孩子心思重,很多负面的情绪都藏在心底,这是让白恩月很担心的一个点。   所以借着向思琪的这次邀约,也算是为小秋做一次心理治疗了。   达成约定之后,三人便相互道了晚安之后,就回了房间。   白恩月看着小秋带着一脸兴奋上了床,这时候她才忽然想起白天给小秋买的电话手表。   白恩月从背包里拿出了之前准备好的电话手表,轻轻地放在小秋的手上。   “小秋,这是姐姐给你准备的礼物,你喜欢吗?”白恩月微笑着说道。   小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好奇地翻看着手表,上面印着她最喜欢的大海图案,还闪烁着蓝色的光芒。   “哇,姐姐,这个手表好漂亮啊!我喜欢!”小秋兴奋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喜。   白恩月帮小秋把电话手表戴在手腕上,调整好松紧,确保她戴着舒服。   “这个手表不仅可以打电话,还能定位,这样姐姐就能随时知道你在哪儿了。”白恩月耐心地解释道。   小秋开心地晃了晃手腕,看着手表上的图案,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姐姐,谢谢你!我会好好保管它的。”小秋认真地说道。   白恩月微微一笑,她看到小秋开心的样子,心里也感到非常欣慰。   她知道,这个小小的礼物不仅能让小秋感到快乐,也能让她在需要的时候,随时与自己联系。   “小秋,以后你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就给姐姐打电话,好不好?”白恩月温柔地说道。   小秋用力地点了点头:“好!我会的,姐姐。”   “那我们睡觉吧。”   小秋如获珍宝一般,即便是睡着了,也仍旧用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手表,像是怕被人抢走一般。   白恩月不禁会心一笑,随后也在小秋的匀称的呼吸声中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窗帘洒在房间里,白恩月被一阵欢快的笑声吵醒。   她睁开眼睛,看到小秋正坐在床边,兴奋地看着她。   “姐姐,思琪姐姐说要带我去水族馆玩,你快点起来呀!”小秋的声音充满了期待。   白恩月揉了揉眼睛,微微一笑:“好啊,姐姐这就起来。”   她迅速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后,和小秋一起走出了房间。   向思琪已经在客厅里等她们了,看到白恩月和小秋出来,她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恩月,小秋,你们终于起床啦!我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今天去水族馆玩怎么样?”向思琪提议道。   白恩月点了点头:“好啊,小秋应该会很喜欢。”   小秋听到要去水族馆,眼睛都亮了起来:“思琪姐姐,我们快点出发吧!”   白恩月笑着点了点头,她知道小秋一直都很期待这次外出。   她转身对向思琪说:“思琪,你等一下,我先去准备一些东西。”   向思琪点了点头:“好啊,你快点哦。”   白恩月走进厨房,准备了一些水果和点心,装进一个便携式的背包里。   她还准备了一瓶水,以防小秋口渴。做完这些,她回到客厅,看到向思琪正在和小秋聊天,两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好了,我们出发吧。”白恩月拿起背包,微笑着说道。   小秋和向思琪一起站了起来,小秋兴奋地拉着白恩月的手:“姐姐,我们快点走吧!”   白恩月点了点头,她和向思琪一起带着小秋走出了别墅。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暖暖的,让人心情格外舒畅。   一路上,小秋兴奋地叽叽喳喳,向思琪则耐心地回答着她的问题。   白恩月看着小秋能够变得如此开朗,心中充满了温暖,虽然这仅限于小秋在她和向思琪面前时才会这样。   她知道,向思琪的到来不仅给小秋带来了欢乐,也让她自己感受到了久违的轻松和快乐。   到了水族馆,小秋立刻被各种各样的海洋生物吸引住了。   她兴奋地拉着白恩月和向思琪的手,跑向了第一个展示区。   “姐姐,思琪姐姐,快看!这里有好多漂亮的鱼!”小秋指着展示区里的鱼儿,眼睛都亮了起来。   白恩月和向思琪一起走了过去,看着那些色彩斑斓的鱼儿在水中游动,她们也感到非常开心。   “这些鱼儿真的好漂亮啊!”向思琪感叹道。   白恩月点了点头:“是啊,水族馆里的生物真的让人眼花缭乱。”   小秋兴奋地跑向下一个展示区,看到一只巨大的海龟,她忍不住惊叹:“哇,这只海龟好大啊!”   向思琪和白恩月跟在她后面,向思琪笑着说:“这只海龟真的很大,它可能已经活了很多年了。”   小秋听得入迷,她好奇地问:“海龟能活多久啊?”   向思琪耐心地解释:“海龟的寿命很长,有些海龟甚至可以活上百年呢。”   小秋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了惊讶:“哇,真的吗?那它是不是很厉害啊?”   向思琪点了点头:“当然啦,海龟是很厉害的动物。”   白恩月看着小秋兴奋的样子,忍不住悄悄拍下照片。   她知道,小秋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而向思琪的陪伴让她能够更好地探索这个世界。   接下来,她们参观了各种展示区,看到了五彩斑斓的珊瑚礁、神秘的深海生物,还有可爱的海豚和企鹅。   小秋对每一种生物都充满了好奇,不停地问这问那。   向思琪和白恩月耐心地解答着她的每一个问题,让小秋对海洋生物有了更多的了解。   在海豚表演区,小秋被海豚的聪明和活泼深深吸引。   她兴奋地拍着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海豚在水中跳跃、翻滚,表演各种精彩的节目。   “海豚好聪明啊!”小秋感叹道。   向思琪微笑着点头:“是啊,海豚是非常聪明的动物,它们能和人类建立很好的关系。”   白恩月看着小秋开心的样子,心中也感到非常欣慰。   她知道,这次水族馆之行不仅让小秋学到了很多知识,也让她感受到了无尽的快乐。   “你们饿了吗?我去买点吃的吧?”   白恩月还没开口,向思琪就已经跑远。   而这时,白恩月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又是医院打来的。   “小秋,你乖乖在这里等姐姐一会儿,姐姐马上就回来好不好?”   小秋乖巧着点头,白恩月拿着手机就走远了,她不想小秋在听到这些负面的事情。   可白恩月刚转过身去,小秋就跟着一个陌生人走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96章 小秋不见了   白恩月拿起手机,紧紧抓住听筒。   她急忙接起电话,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喂,医生,我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医生语气有些无奈:“白太太,苏夫人情绪很不稳定,她坚持要和您通个电话。”   “您看您现在是否方便......”   “可以.....”   紧接着对面就传来一阵噪音,白恩月勉强能够听出那是手机被抢走的声音。   “恩月!恩月!”   苏沁禾的声音急切而恐惧。   白恩月轻咬嘴唇,让自己保持镇定,对着电话说道:“妈,我是恩月,你别着急,我在听呢。”   电话那头传来苏沁禾虚弱的声音:“恩月,我……我求求你,让我回家吧。这里太压抑了,我受不了了……”   “他们说是你让我留在这里的,我只想要回家......”   “你让我回家吧,要是我不回去的话,家里就再也没有我的位置了......”   白恩月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她知道苏沁禾在医院的日子并不好过,但她也清楚苏沁禾的身体状况并不适合出院。   “妈,我知道你很难受,但医生说你的身体需要好好休养,现在出院可能会对你的恢复不利。”白恩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坚定。   苏沁禾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我知道,可我在这里每天都在煎熬,我想回家,我想看到你们……”   白恩月的心中一阵酸楚,她知道苏沁禾的坚持更多的是对家的思念和对未来的迷茫。   “妈,这两天你就安心在医院修养好吗?后天过了,我就来接你......”   白恩月努力安慰着苏沁禾,同时也在心中默默盘算着对策。   “不要!我不要!”   白恩月还没说完,就被厉声打断。   “我现在立刻就要回来!”   白恩月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她似乎意识到苏沁禾现在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大正常。   她知道,苏沁禾的状况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如果不能妥善处理,可能会引发更严重的问题。   白恩月一时间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地步。   “妈,你先冷静一下好吗?”   “你把电话给医生,我和医生商量一下好吗?”   “不要!!”   苏沁禾一改往日的柔和,变得逐渐暴躁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医生想要拿回手机的声音,可是紧接着又传来各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白恩月脸上写满了焦急,正当她准备开口时,向思琪拿着刚买的热狗打断了白恩月。   “偶像,小秋呢?”   “小秋不是在那儿吗?”   白恩月回过身,指向小秋刚刚做的长椅那儿。   可现在在那儿做着的却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不可能啊!”   白恩月有些不敢相信,她一时间忘了电话那头的苏沁禾,向着长椅那儿跑去。   “小秋!小秋!”   向思琪看着白恩月焦急的表情,顿时明白了什么。   “偶像你别急,我现在就去找园区的工作人员调监控!小秋肯定会没事的!”   可白恩月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她慌乱地四处照着。   “偶像!偶像!”   向思琪一把将白恩月拉住,抓着对方的肩膀用力摇了摇。   “偶像,我说小秋肯定会没事的,我先去调监控!”   向思琪第一次看见白恩月如此手足无措的样子,她也不禁有些慌乱了,毕竟是自己提议来的水族馆,要是小秋真的出了什么事,她绝对无法原谅自己。   看着向思琪同样慌张的眼神,白恩月终于恢复了几分理智。   “好。”   “你先去调监控,我去这边找找!”   还不等向思琪开口,白恩月就慌张跑开。   白恩月的心在胸腔里狂乱地跳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着力点。   她的眼睛在人群中急切地穿梭,寻找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可无论她怎么找,小秋就像是消失在空气中一样,毫无踪迹。   “小秋!小秋!”白恩月的声音在水族馆里回荡,引来了周围游客的侧目,但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小秋,确保她的安全。   泪水开始在白恩月的眼眶里打转,她努力地眨着眼睛,不让它们流下来。   她告诉自己不能慌,小秋一定只是走丢了,很快就会找到的。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希望一点点破灭,绝望的情绪开始在她的心中蔓延。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白恩月在心里反复地念叨着,她的手紧紧地抓住背包的带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变得苍白。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攥住,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白恩月充满无助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突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鹿雨菲,她的儿子紧紧抓着她的手,跟在她身后。   白恩月心中一紧,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几乎是冲了过去,一把抓住鹿雨菲的胳膊,声音中带着哭腔:“鹿雨菲,你把小秋藏到哪里去了?”   鹿雨菲被白恩月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她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眼中露出困惑和不悦:“白恩月,你在说什么?我怎么知道小秋在哪里?”   白恩月的情绪已经接近崩溃,她根本不给鹿雨菲解释的机会,继续质问道:“你别装了!我知道是你,只有你才会对小秋不利!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鹿雨菲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她用力甩开白恩月的手,声音也提高了几分:“白恩月,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今天是带着儿子来玩的,根本就没见过小秋!你要是再这样胡搅蛮缠,别怪我不客气!”   白恩月根本不理会鹿雨菲的反驳,她的眼神中满是怀疑和愤怒:“你别想抵赖!小秋明明还在这里,怎么可能突然就不见了?你肯定知道些什么!”   周围的游客开始围观,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白恩月顾不上这些,她只是紧紧盯着鹿雨菲,希望从她的眼神中找到一丝破绽。   鹿雨菲的儿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争吵吓到了,他躲在鹿雨菲的身后,眼中满是惊恐。鹿雨菲见状,蹲下身子,轻声安抚着儿子:“别怕,妈妈在这儿。”   白恩月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禁有些愧疚,但她还是不能放弃寻找小秋的线索。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冷静一些:“雨菲,我知道你和小秋之间有些矛盾,但这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小秋对我很重要,我求求你,如果你知道什么,就告诉我吧。”   鹿雨菲脸上忽然浮起一丝冷笑,“有你这样求人的吗?”   “只要你现在下跪,我就告诉你小秋的下落。”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97章 你真好骗啊   白恩月明显一怔,“你不是说你不知道吗?”   鹿雨菲脸上的冷笑渐浓,“我现在想起来,我刚刚好像有看见一个很像小秋的背影,她身边好像还跟着一个男人。”   白恩月心猛地一沉,不自觉攥紧手心。   “你真的没骗我?”   鹿雨菲却一脸风轻云淡,“既然你不相信,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嘉诚我们走吧,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   鹿嘉诚当着鹿雨菲的面就朝白恩月比了一个鬼脸。   白恩月却当即将母子二人拦了下来。   鹿雨菲不满地看向白恩月,“你想干什么?”   白恩月二话没说,就直接跪了下来,“求你告诉我小秋的下落。”   如果只要牺牲自己的尊严就能找到小秋的话,白恩月绝不会有任何迟疑。   可没想到,下一秒,鹿雨菲竟然直接笑出声来。   “白恩月......他们都夸你聪明,但是为什么我却觉得你很蠢呢?”   白恩月不可置信抬起头来,“你在骗我?”   鹿雨菲怂了怂肩膀,“刚才你下跪的瞬间,我仔细想了想,刚才是我看错了,那个人不是小秋。”   “真是对不起啊......”   虽然鹿雨菲嘴里说着对不起,可是她的脸上却满是得意和嘲弄。   白恩月站起身来,毫不顾忌形象地一把扯住鹿雨菲的手,“今天要是找不到小秋,你也别想离开!”   鹿雨菲一脸厌恶,试图将白恩月的手甩开:“白恩月,我真的不知道小秋在哪里。如果你再这样无理取闹,我只能报警了。”   白恩月心中一沉,她知道鹿雨菲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人。   她咬了咬嘴唇,可手上的力气却越来越大:“那就你报警吧!只要没找到小秋,我是绝对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的!”   “放开我!你这个疯子!”   鹿雨菲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挣脱白恩月的束缚。   “放开我妈妈,你这个坏女人!”   鹿嘉诚拼命捶打白恩月,眼看白恩月没有放手的意思,她竟然一口咬在了白恩月的胳膊上。   即便是已经被咬出血,白恩月仍旧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偶像!”   白恩月转身,看到向思琪正从远处跑过来,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焦急:“偶像,我调了监控,但是没有发现小秋的踪迹。她好像真的凭空消失了。”   白恩月的心中更加焦急,她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而是要尽快找到小秋。   “这位是?”   向思琪此刻在注意到被白恩月抓着的向思琪。   “思琪,你在小秋消失的地方有没有看到这对母子的踪迹?我怀疑就是她们拐走了小秋!”   向思琪凭着她那过目不忘的本领,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没在监控中发现这对母子的可疑行踪。   “偶像,不是她们......”   “这怎么可能?”   除了鹿雨菲,白恩月再也想不到谁会特意拐走小秋。   趁着白恩月愣神之际,鹿雨菲终于将白恩月的手甩开。   “我都说了不是我,还在这里无理取闹,自己把小秋弄丢了,难道把责任推卸到我身上会让你觉得好过一些吗?”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思琪,我们分头找。我去问问工作人员,你去问问游客,看看有没有人看到小秋。”   可鹿雨菲却一下将白恩月拦了下来,“既然证明不是我拐跑的小秋,那你是不是应该给我道歉?”   向思琪一眼就看出鹿雨菲不是善茬,她一下挡在白恩月的面前。   “不好意思,孩子丢了我们很着急,我向你道歉。”   说完,向思琪就迅速拉着白恩月要走。   可鹿雨菲却不依不饶,再次将二人挡住。   “有你们这样道歉的吗?刚刚你们可是污蔑是我拐走了孩子,这是对我人格的侮辱和践踏,你们以为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弥补你们对我的伤害吗?”   向思琪还想开口,却被白恩月一把拉倒身后。   “鹿雨菲你刚刚已经骗我给你下跪,你还想怎么样?”   “下跪?”   听到这两字向思琪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她这才注意到白恩月膝盖位置沾染的灰尘。   向思琪冲上前一把揪住鹿雨菲的衣领,近乎威胁道:“你要是再敢在这里胡闹,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对于坏人,向思琪从不心慈手软。   在国外的这些年,她有的是各种办法来对付像鹿雨菲这样难缠的麻烦。   果然,鹿雨菲一下就被向思琪那满含杀意的眼神给唬住。   向思琪将她松开,鹿雨菲一边整理褶皱的领子,一边就心有不甘地逃走了。   “谢谢你思琪......”   向思琪回过头发现白恩月的眼眶已经红了,她知道小秋对白恩月来说意味着什么。   “偶像小秋肯定会没事的,我们一定能找到她的!”   白恩月点了点头,两人立刻分头行动。   白恩月快步走向水族馆的工作人员,焦急地询问着小秋的下落。   工作人员们纷纷表示没有看到小秋,这让白恩月的心更加沉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白恩月和向思琪几乎找遍了整个水族馆,但仍然没有小秋的任何消息。白恩月的心中充满了自责和愧疚,她知道,自己没有保护好小秋,让她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失踪了。   就在白恩月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她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白太太,你的女儿在我这里。如果你想让她安全,就按照我说的做。”   白恩月的心猛地一沉,她紧紧握住手机,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你是谁?你把小秋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酷而平静:“别问我是谁,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小秋就会安全。否则……”   白恩月心中一紧,她知道,自己必须保持冷静,不能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恐惧:“你想要什么?”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我会给你一个账号,你往里面转一百万。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小秋就会安全。”   白恩月心中一惊,她知道,这是一个绑架案。她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我怎么知道你不会伤害小秋?”   对方冷笑一声:“你没有选择的余地。如果你报警或者不按照我说的做,小秋就会有生命危险。”   白恩月心中一沉,她知道,自己不能轻易报警,否则可能会危及小秋的生命。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坚定:“好,我会按照你说的做。但是你必须先让我和小秋通话,证明她还安全。”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好,你等一下。”   白恩月紧紧握住手机,心中充满了紧张和期待。过了几分钟,电话那头传来了小秋的声音:“姐姐……”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98章 章鱼玩偶   白恩月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她听到小秋的声音,知道她还安全,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小秋,你没事吧?”   小秋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姐姐,我没事……”   即便这种时候了,小秋却还是不想让白恩月操心,这不禁让她一阵揪心。   随着呼吸,白恩月只觉得心脏愈加疼痛。   可白恩月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平静一些:“小秋,别怕,姐姐会救你出来的。你听对方的话,不要乱动。”   小秋点了点头,电话那头又传来了那个陌生的声音:“好了,你已经证明了小秋还安全。现在,按照我说的做。”   白恩月心中一紧,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同时也要确保小秋的安全。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好,你说吧,我听着。”   对方给了白恩月一个账号,要求她立刻转账一百万。   白恩月心中一沉,这笔钱对她来说不值一提,但问题在于,对方拿到钱后是否会真的放了小秋。   “我答应你,只要孩子没事,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要是你敢报警,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的。”   说着,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白恩月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她必须尽快找到小秋,确保她的安全。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与此同时,向思琪也在四处寻找小秋的线索。她知道,白恩月现在一定很着急,她必须尽快找到小秋,给她一个惊喜。   向思琪在水族馆的各个角落寻找着,询问着每一个游客和工作人员。她的心中充满了担忧和不安,但她还是没有放弃希望。   这个时候白恩月的电话打了过来,向思琪迅速与白恩月进行会和。   “绑架吗?”   白恩月默默点了点头,拿出那个对方给的账号。   “他说只要一百万,就会放了小秋,我钱已经打过去了。”   向思琪低头沉思,将这个账号发给了自己的朋友,让对方查询一下相关信息。   这个时候,白恩月的手机再次响起。   “喂?我已经把钱打过来了,小秋在哪儿?把她还给我......”   可对面回答她的却只有一阵嘲笑声。   “啊?不好意思我记性有点差,我有说话钱到账我就会把孩子还给了吗?”   “你......”   白恩月满脸怒色,却不知该从何发泄。   “你还想怎么样?”   对方知道白恩月此刻就如热锅上的蚂蚁,所以对面故意陷入了沉默。   “喂?说话!”   “你到底还想要怎么样!”   向思琪看着这一切,只能干着急,如果她的电脑还在身边的话,她就能够通过IP找到对方的位置,可是现在......   “白小姐,请注意你说话的语气,要是让我不开心了,你知道会是什么下场的......”   对方话语中的威胁,不禁让白恩月浑身一颤。   “我求你不要伤害她!”   可越是这样卑微的祈求,对方就愈发得意。   “我想想,鉴于你刚刚语气让我很不爽,你现在立刻像狗一样在整个场馆爬一圈,我就把孩子还给你!”   “整个场馆!”   要知道这里是江城第二大的海洋馆,如果真的要爬完一圈,起码也要半天的时间。   向思琪不禁捏紧拳头暗暗骂了句脏话。   “记住,时间宝贵哟。”   说完,对方就再次挂断了电话。   白恩月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马就跪了下来。   幸好向思琪手疾眼快,一下就将她拦住。   看着白恩月手上的手表,向思琪忽然想起了什么。   “偶像,你不是送了一个电话手表给小秋吗?我记得好像有定位功能来着是吧?”   白恩月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她怎么把这种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我真蠢!”   说着,白恩月立马掏出手机,打开手机软件查看小秋的位置。   白恩月心中万分忐忑,祈求一定要找到小秋,不然这将成为她这一辈子的阴影。   而就在这时,医院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白恩月此刻才想起苏沁禾的事,可此刻的她却分身乏术,她一下就挂断了对方的电话。   很快,白恩月点开手表的定位功能。   看着屏幕上闪烁的那个亮点,白恩月的心脏的跳动几乎与之同频。   “就在附近!”   看着上面显示的距离,向思琪和白恩月都忽然充满了希望。   两人迅速朝着光点的方向跑去,可手表的定位始终没有那么精准。   两人不得不找遍每个角落。   可是任凭两人怎么寻找,始终都没有没有找到蛛丝马迹。   忽然白恩月看到一个人形的章鱼玩偶从角落一扇隐秘的门走了出来。   白恩月瞬间就冲了上去。   “偶像!”   向思琪也仅仅跟在白恩月身后。   白恩月走到门前,她刚准备打开那扇隐秘的门,忽然一个保安走了过来。   “你们干什么?”   “没看到这里是工作人员的休息位置,闲人免进吗?”   可白恩月直接无视对方的警告,打开门就直接冲了进去,向思琪紧随其后。   “小秋!小秋!”   进屋乍一看,除了一些杂物和角落的一只小型的章鱼玩偶外,根本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白恩月瞬间绝望了。   这时候保安怒气冲冲走了进来。   “你们怎么回事?不说说了不能进来吗?快点给我滚出去!不然我要被罚款的!”   向思琪还想解释,“我们的孩子走丢了,我们......”   可安保已经粗暴地扯住两人的手就要往外拉。   “快点出去,要是我被罚款了,你们也别想好过!”   “姐姐......”   一瞬间,白恩月的心脏漏跳了半拍。   “小秋?”   一时之间白恩月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可直到角落里再次传来小秋虚弱的呼唤,“姐姐......”   “是小秋!”   白恩月用力挣脱保安的束缚,发了疯一般朝着角落的那只章鱼玩偶冲去。   “小秋!”   “都说了这里没有什么孩子......”   可当白恩月将那个章鱼头套拿开时,保安瞬间闭上了嘴,并露出一脸惶恐。   “鬼啊!!!”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99章 失而复得   小秋面如白纸,头发被汗水浸湿,紧紧贴着脸颊。   “小秋......”   白恩月小心翼翼地将小秋从章鱼玩偶中抱出来,小秋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她的眼眶里满是泪水,脸上还带着被吓到后的惊恐和委屈。   她紧紧地抓住白恩月的衣服,像是在寻找最后的依靠。   小秋的呼吸有些急促,声音也带着一丝哽咽:“姐姐……”   明明害怕两个字已经到了嘴边,可她却紧咬着嘴唇,硬是没让自己说出那两个字。   白恩月看着小秋那副害怕又虚弱的模样,心中满是心疼。   她轻轻拍着小秋的背,柔声安慰道:“小秋,别怕,姐姐在这儿呢,你已经安全了。”   白恩月的泪水也不禁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不让小秋看到自己的担忧。   向思琪也赶紧走了过来,关切地看着小秋:“小秋,你有没有受伤?”   小秋摇了摇头,但眼神中依然带着一丝惊恐。她紧紧地依偎在白恩月的怀里,仿佛害怕再次失去她。   白恩月紧紧抱着小秋,心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庆幸。   她知道,小秋刚刚一定经历了很大的恐惧,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但她也明白,自己必须坚强,给小秋足够的安全感。   她轻轻地抚摸着小秋的头发,温柔地说:“小秋,姐姐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小秋点了点头,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但她还是努力地挤出了一个微笑:“姐姐,对不起......”   白恩月轻轻地擦去小秋的眼泪,微笑着说道:“姐姐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这次只是个小意外,以后我们都会更加小心的。”   向思琪也温柔地摸了摸小秋的头:“小秋,你真的很勇敢,姐姐也很佩服你。”   小秋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她紧紧地握住白恩月的手,仿佛在说:“有你们在,我什么都不怕。”   白恩月和向思琪对视一眼,眼中都充满了对小秋的关爱和保护。   她们知道,这次的经历让小秋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但她们也相信,只要有她们在,小秋一定会很快恢复过来。   她们会用更多的爱和关怀,让小秋感受到家的温暖和安全。   一旁的安保刚给自己的领导打完电话,他还在惊慌失措中没有回过神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恩月抱着小秋,心中虽然满是担忧和心疼,但她很快恢复了理智。   她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确保小秋的安全,并且尽快抓住那个绑架小秋的人。   她迅速将小秋交给向思琪照顾,然后转身对安保人员说道:“快,联系所有工作人员,封锁场馆,追捕那个穿章鱼人偶的人!”   安保人员却一脸疑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个孩子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白恩月不想再过多解释浪费时间,她以近乎命令的语气说道:“立马打电话给你领导我来接!”   安保明显被白恩月的气质吓到,他最后还是照着白恩月的话乖乖照做。   白恩月接过电话,简单地向对方透露了自己的身份。   “我希望你们在不引起任何恐慌的前提下抓住那个穿章鱼人偶的家伙!”   白恩月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完了这句话。   白恩月将手机还给安保,安保在接到他领导的指示之后,神情立马变得严肃。   “鹿太太,我将全力配合你。”   安保人员听到白恩月的指令,立刻行动起来,一边通知其他工作人员,一边开始在场馆内展开搜捕。   白恩月转过身向着向思琪叮嘱了几句:“思琪就麻烦你照顾好小秋,我马上就回来!”   还没等向思琪开口,白恩月也跟着保安大哥出了房间。   她的视线迅速在人群中搜寻着,路人似乎都被她脸上的焦急和愤怒吓到。   白恩月知道,那个绑架小秋的人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必须尽快找到他,确保小秋的安全。   然而,尽管他们努力搜寻,但那个人似乎早有准备,始终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这更加让白恩月觉得这是一场可怕的阴谋,想到这里,她不禁浑身一颤。   如果要是没有找到小秋......白恩月眼眶再次红了,她不敢再让自己想下去。   白恩月的心中越来越焦急,她知道,时间不等人,她必须尽快采取行动。   “可恶!”   就在这时,向思琪抱着小秋走了过来,她看着白恩月,眼中带着一丝担忧:“偶像,我们还是先带小秋离开这里吧,她需要休息。”   白恩月点了点头,她知道向思琪说得对。她不能让小秋再受到任何惊吓,她必须先确保小秋的安全。   她抱起小秋,温柔地说道:“小秋,我们先离开这里,回家休息好不好?”   可小秋却摇了摇头,“姐姐,我不想就这样回去......”   小秋指着不远处正在拍照的家庭,“我也想和姐姐还有思琪姐姐拍照片......”   白恩月和向思琪对视一眼,眼里止不住的心疼。   向思琪率先开口,“小秋,思琪姐姐答应你,过段时间再陪你来好不好?”   小秋却低头不再说话。   “小秋,你没有勉强自己吧?”   “要是你真的想要留下来再玩会儿,那思琪姐姐和我都会继续陪你......”   “偶像......”   向思琪看向白恩月,显然她不是很赞同白恩月的做法。   可白恩月知道,小秋并不仅仅只是想要留下来拍几张照片而已。   其实小秋之所以这样做,也是在为向思琪和自己考虑。   小秋不想让任何人破坏这美好的一天,同样她也不希望任何人因为这件事愧疚。   [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她心里还是害怕,可是她还是执意要留下来。   小秋的脸上多了几丝血色,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姐姐,我没有勉强。”   白恩月回以一个安心的微笑。   “那思琪,我们和小秋再逛一逛吧。”   “对了,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一起去看吧?”   虽然向思琪仍旧一脸担忧的表情,可她还是说道:“那走吧。”   白恩月一只手紧紧抓住小秋,另一只手则给刚加上的海洋馆的负责人发去消息。   “不管花任何代价,一定要找到那个人!”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00章 我永远会记得这天   白恩月紧紧握住小秋的手,温柔地说道:“小秋,你确定还能坚持吗?如果累了,我们可以先休息一下。”   小秋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姐姐,我真的没事。我想和你们一起看完表演。”   白恩月微微一笑,心中充满了对小秋的疼爱。她知道,小秋虽然经历了惊吓,但她的坚强和懂事让白恩月感到无比欣慰。   “好,那我们就一起看完表演。”白恩月说完,轻轻拍了拍小秋的肩膀,鼓励她继续前行。   三人来到海豹表演区,那里已经聚集了许多游客,大家都兴奋地等待着表演的开始。   白恩月和向思琪带着小秋找了一个靠前的位置坐下,这样小秋可以更清楚地看到表演。   随着音乐的响起,海豹们陆续登场。   它们在水中灵活地穿梭,展现出惊人的游泳技巧。   小秋的眼睛瞬间被这些可爱的海豹吸引住了,她兴奋地拉着白恩月的手:“姐姐,快看!海豹好可爱啊!”   白恩月微笑着点头:“是啊,它们真的很可爱。”   向思琪也凑过来,指着一只特别活泼的海豹说:“看那只海豹,它好像在跳舞呢!”   小秋咯咯地笑了起来,她的笑声清脆悦耳,让白恩月和向思琪也跟着开心起来。   小秋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完全沉浸在海豹表演带来的欢乐中。   白恩月和向思琪对视一眼,心中的担忧减少了几分。   海豹们在驯兽师的引导下,做出了各种精彩的表演动作。   它们时而跃出水面,时而潜入水底,还有的海豹在水中翻滚,仿佛在和观众们打招呼。小秋看得目不转睛,不时地发出惊叹声:“哇,它们太厉害了!”   白恩月和向思琪也跟着小秋一起鼓掌,为海豹们的精彩表演喝彩。   白恩月看着小秋开心的样子,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小秋也跟着大家一起鼓掌,她的笑容如同阳光般灿烂。   白恩月趁机拿出手机,又替小秋拍了许多照片。   突然,白恩月透过镜头,发现鹿雨菲就坐在她们的对面。   而鹿雨菲也发现了白恩月的目光,她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冷笑。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件事和鹿雨菲有关,可白恩月内心已经认定鹿雨菲就是绑架小秋的幕后黑手。   但她知道现在不能轻举妄动,以免引起对方的注意。   向思琪也察觉到了鹿雨菲的异常,她低声对白恩月说道:“偶像,我觉得刚刚那人肯定知道些什么,我们得小心点。”   白恩月微微点头,她知道向思琪说得没错,鹿雨菲的冷笑中透露出一种幸灾乐祸的意味,这让她更加坚定了要找出真相的决心。   新一轮的动物表演开始了,海豚们在水中欢快地跳跃,引得观众们阵阵掌声。   然而,白恩月的心却无法平静下来,她的眼睛不时地扫向鹿雨菲的方向,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找到一些线索。   忽然,白恩月发现小球浑身一颤,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   虽然只是短暂的瞬间,可白恩月还是注意到这份异常。   她顺着小秋刚才的视线看去,只见是一个章鱼形状的气球。   白恩月暗暗叹了口气,心中升起一阵愧疚。   看来这件事对小秋的打击真的很大。   看着小秋的侧颜,白恩月的眼眶又红了。   她默默掏出手机,给园区的负责人发去消息,让对方撤销所有关于章鱼的元素。   不到五分钟,就有员工带着其他元素的气球将顾客手中的章鱼气球都换走了。   而场内所有关于章鱼的元素,也有专门的人员负责撤销和遮盖。   等白恩月回过神来时,表演已经接近尾声。   主持人站在舞台中央,手中拿着控制屏幕的遥控器,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各位观众朋友们,我们今天的表演即将结束,但还有一个特别的环节——抽取一位幸运观众上台和我们的海豹朋友合照!”   观众们顿时兴奋起来,纷纷交头接耳,猜测谁会是那个幸运儿。   白恩月紧紧握住小秋的手,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鼓励。   “大家一起倒计时好不好?”   “三。”   “二。”   “一......”   随着屏幕上的轮盘停止转动,主持人大声念道:“幸运观众是——第5排,第7座的小朋友!”   小秋的座位正是第5排第7座。   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喜和紧张交织的表情。   “姐姐!”   向思琪知道这可能是白恩月精心安排的,等她转过头来时,白恩月率先站起身来。   白恩月向着两人伸出手来,“走吧,我们的幸运星!”   白恩月接过两人的手掌,就拉着小秋和向思琪缓缓向舞台走去。   观众们看到小秋这么小的孩子被抽中,纷纷报以热烈的掌声和鼓励的呼喊。   小秋走到舞台中央,主持人微笑着迎接她:“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秋有些害羞,但还是小声回答道:“我叫小秋。”   主持人笑着说道:“小秋真是个可爱的名字!”   “那你身旁这两位呢?”   小秋看了看两人,带着几分骄傲滴说道:“她们是我最爱的姐姐!”   主持人似乎也很喜欢小秋,她摸了摸小秋的头,“今天你可是我们的幸运之星哦,快来和我们的海豹朋友打个招呼吧!”   主持人引导小秋走到海豹池边,小秋看到那些可爱的海豹,紧张的情绪逐渐缓解,脸上露出了笑容。   “姐姐,我可以摸吗?”   白恩月和向思琪近乎同时点了点头。   小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海豹的头部。   海豹似乎也能感受到小秋的善意,友好地回应着她的动作。   主持人安排摄影师为三人和海豹拍摄合影。   小秋在镜头前显得有些羞涩,但仍然努力保持着微笑。   摄影师捕捉到了小秋最自然、最纯真的笑容,按下快门的瞬间,记录下了这个美好的时刻。   小秋被向思琪和白恩月抱在中间,她眼中闪烁着幸福的泪花:“姐姐,我好幸福!”   “我会永远记住这天......”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01章 第二个凶手   拍照结束后,照片被当场打印了出来。   小秋紧紧握住那张还带着温度的照片,眼中闪烁着幸福的泪花:“姐姐,思琪姐姐,这是我一辈子的礼物。”   她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生怕弄丢了。   白恩月和向思琪相视一笑,心中也充满了温暖和感动。   所有表演到此基本结束,三人随着人群缓缓离场,小秋的脸上依然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可就在她们即将走出表演区的时候,一个熟悉而刺耳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白恩月,真是巧啊,又见面了。”   白恩月的心猛地一沉,她缓缓转过身去,只见鹿雨菲带着一脸幸灾乐祸的笑容走了过来,她的儿子鹿嘉诚跟在她身后,脸上也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神情。   “鹿雨菲,你又想干什么?”白恩月冷冷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鹿雨菲却似乎并不在意,她故作惊讶地说道:“哎呀,白恩月,你这是怎么了?看起来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   她故意靠近白恩月,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不就是小孩不见了吗?你看看现在不是找到了吗?”   说着,她竟然不知廉耻将目光转向小秋。   “小秋,我记得一起祖母夸你可懂事了,没想到你也会跟着陌生人到处乱跑啊?”   “你知不知道,你表舅妈为你遭了多少罪?”   小秋脸上的笑容瞬间被愧疚所替代。   她低着头,低声反驳,“我没有跟着陌生人乱跑......”   “鹿雨菲你到底想怎么样?小秋才不会像你说的那样,而且也轮不到你来说教她!”   白恩月挡在小秋的身前,同时还不忘扭头安慰小秋:“小秋没事的,我知道你肯定没有跟着人乱跑。”   可鹿雨菲仍然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长辈姿态。   “轮不到我说教?”   “白恩月,你是不是一时忘了我是长辈,有你这样和我说话的吗?”   突然她双眼微眯,用狡黠的目光看向白恩月。   “你觉得要是祖母知道这件事了会怎么样呢?”   白恩月猛地一怔,这是她最不想看到的情况,毕竟小秋是老太太亲自托付给她的,要是小秋有任何的闪失,这都将是她的责任。   白恩月死死盯着鹿雨菲:“你到底想干什么?”   鹿雨菲却耸了耸肩,“我只是希望你别持宠而娇,别以为仗着老太太的喜欢就能够在鹿家为所欲为。”   “老太太能够把传家宝给你,同样她也能随时收回去!”   说完,鹿雨菲忽然笑出声来。   “瞧瞧你现在紧张的样子,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祖母的。”   “不过从今往后,希望你能够收敛一点。”   白恩月细细观察着鹿雨菲的微表情,这下她已经有八成的把握能确定这件事和鹿雨菲有关。   白恩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知道鹿雨菲肯定知道些什么,但她不想在这里和她起冲突,尤其是在小秋面前。   “鹿雨菲,如果你知道什么,请你直接说,不用在这里威胁我。”   白恩月尽量保持冷静,但语气中已经带着一丝警告。   鹿雨菲却毫不在意,她故意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假惺惺的关心:“哎呀,白恩月,你真的太天真了。你以为小秋真的就这么容易就走丢了?”   她故意压低声音,凑近白恩月的耳边:“其实,小秋的失踪,可能和你想象的不一样哦。”   白恩月的心猛地一沉,果然和她所想的一样,但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被她牵着鼻子走。   “鹿雨菲,你就这么自信不会被我找到证据吗?”白恩月语气降到了冰点。   鹿雨菲却似乎并不在意,她故意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哎呀,白恩月,你真的太紧张了。我只是想提醒你,有些事情,可能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她故意看了看小秋,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小秋,你真的确定你跟着白恩月是对的吗?”   小秋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紧紧抓住白恩月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白恩月心中一痛,她知道鹿雨菲的这番话对小秋的伤害有多大,但她不能在这里和鹿雨菲起冲突。   “鹿雨菲,你要是再敢说这样的话,我不会放过你。”   白恩月死死盯着鹿雨菲,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   但是她也能明白,既然鹿雨菲敢直接当着自己的面,给出暗示,那对方势必做好了不会被抓住把柄的准备。   突然白恩月的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白恩月低头一看,是园区负责人发来的消息。   白恩月嘴角浮现一丝冷笑,这一幕被鹿雨菲尽收眼底。   “怎么?这么快就有好消息了吗?不会是抓到犯人了吧?”   白恩月抬眼冷冷看向鹿雨菲,“是啊,应该快了。”   “凶手不止一个人吧?”   鹿雨菲的眼神不受控制地一阵震动。   鹿雨菲的微表情自然没能逃过白恩月的眼睛。   白恩月默默在心里舒了一口气,果然和她推测的一样。   找回小秋后,白恩月的理智也被找了回来。   从刚刚她就一直再回想关于此次事件的所有细节。   根据通电话时对方说话略带的回音,能够证明那个章鱼玩偶一直待在员工休息室里打的电话。   可就在她们即将找到小秋的时候,那个凶手为什么能够准确地提前离开呢?   而当时鹿雨菲已经到了表演区,这就说明,除了章鱼玩偶里的那个人,至少还有一名凶手负责通风报信。   而且对方提出要让自己在场地爬行的时候,肯定一开始就是为了抱着羞辱白恩月的目的来的,想必肯定会有第三人记录下这一幕。   鹿雨菲还想逞强,“你问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凶手。”   “难道还是说你还想再次污蔑我呢?”   尽管鹿雨菲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可她还是尽力挤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而鹿嘉诚也跟着喊道:“坏女人,别想欺负我妈妈!”   白恩月再次确定手机上的照片,她忽然拿起手机放到鹿雨菲面前。   “这就是第二个凶手吧?”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02章 我会找到真相   鹿雨菲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和不安。   她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但白恩月那坚定而冷冽的目光让她无处遁形。   “白恩月,你别血口喷人!我可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鹿雨菲强装镇定,声音却有些发颤。   白恩月冷笑一声,她将手机上的照片放大,那是一张监控截图,清晰地显示了鹿雨菲在员工休息室附近徘徊的画面。   “鹿雨菲,你真的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监控不会说谎,你的行动已经被记录下来了。”   鹿雨菲的脸色更加难看,她知道自己已经露出了马脚。   她紧紧抓住儿子的手,试图用母亲的身份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你别乱说,我只是带着儿子在附近走走,你怎么能这样冤枉我?”   可下一秒,白恩月笑了。   “不好意思啊,翻错照片了。”   说着,白恩月将照片翻到了下一张,那是一个带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   虽然这身装扮放在人群中并不奇怪,可是奇怪的是从白恩月入园开始,这个男人就一直假装在她们附近徘徊,这让白恩月彻底锁定了他的身份。   白恩月向鹿雨菲走进一步,她压低声音说道:“我知道你想要我难堪出丑,但是你选错方式了,你不该把小秋卷进来!”   “你知道你最大的破绽是什么吗?”   “就是你找的帮手是人,只要是人,就会有破绽。”   “如果他们是贪财之徒,他们肯定会为了钱财背叛。”   “如果他们胆小如鼠,他们会因为害怕而指控幕后之人......”   白恩月没有理会她的慌乱,她的眼神坚定而有力:“鹿雨菲,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我都会找到真相。小秋是我最亲近的人,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她的人。”   白恩月一连串极具攻击性的言论,直接让鹿雨菲心虚地低下头,她知道白恩月不是在说空话。   她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可最后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她的目光飞速在小秋三人的脸上的飞速扫过。   她带着儿子鹿嘉诚,匆匆离开了现场。   鹿嘉诚还不忘回过头来,朝着三人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   白恩月看着鹿雨菲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奈。她知道,鹿雨菲不会轻易承认自己的错误,但白恩月也绝对不会放过她。   “姐姐,你别生气了。”小秋轻轻拉了拉白恩月的衣角,眼中满是担忧。   “姐姐没有生气。”   白恩月蹲下身,温柔地抱住小秋:“小秋,别怕,姐姐会保护你,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   小秋紧紧抱住白恩月,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相信姐姐。”   白恩月心中一暖,她知道小秋对她的信任和支持,所以她告诫自己绝对不能辜负小秋的信赖。   她站起身,拉着小秋的手,朝着向思琪走去。   向思琪有些走神,她还是第一次见白恩月发怒的模样。   “偶像......”   白恩月回以一个让她安心的微笑,“你放心吧,我没事。”   向思琪点了点头,她知道白恩月心中的愤怒和担忧。   “小秋饿了吗?要不要我们吃了饭再回去呢?”   白恩月进园的时候就发现好像有一家主题餐厅,白恩月本来不想让受了惊吓的小秋在外面待太久。   可是转念一想,回到家里对小秋来说可能会更压抑,所以白恩月还是希望多带小秋逛一会儿。   白恩月看向小秋,她也走神了,想来肯定还是因为刚刚鹿雨菲的那番话。   “小秋......”   白恩月揉了揉小秋的头,小秋这才回过神来。   “我们一起去主题餐厅吧?”   “好......”   在去往主题餐厅的路上,白恩月再次向负责人确认了一遍,关于章鱼的元素是否全部清除掉了。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白恩月才安心了许多。   白恩月牵着小秋的手,和向思琪一起走向主题餐厅。   一路上,小秋的情绪似乎逐渐稳定下来,但眼中仍带着一丝不安。   白恩月不时地和向思琪一起谈论一些趣事,试图让她放松心情。   “小秋,一会儿我们去主题餐厅你有没什么想吃的呀?”   白恩月温柔地说道,试图用美食来转移小秋的注意力。   小秋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好呀,姐姐,我想吃那个看起来像小鱼的饼干。”   白恩月微微一笑:“好呀,姐姐也想尝尝。”   向思琪也跟着附和:“我也想尝尝,听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三人来到主题餐厅,这里装饰得十分精致,充满了海洋元素。   墙上挂着各种海洋生物的壁画,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餐具,还摆放着一些小海星和贝壳作为装饰。   小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兴奋地拉着白恩月和向思琪的手:“姐姐,思琪姐姐,这里好漂亮呀!”   白恩月微微一笑:“是呀,这里布置得很用心呢。”   向思琪点了点头:“我们找个靠窗的位置吧,这样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   三人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小秋翻开菜单,眼睛在上面扫来扫去。   “姐姐,这里有好多好吃的呀!”小秋兴奋地说道。   白恩月笑了笑:“那你喜欢什么就点什么吧。”   小秋想了想,最后点了一份看起来像小鱼的饼干,还有一杯蓝色的果汁,只因小秋觉得那像大海。   白恩月和向思琪也各自点了一些自己喜欢的食物。   不一会儿,食物就端了上来。   “请慢用。”   小秋看到自己点的小鱼饼干,眼睛都亮了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放进嘴里,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姐姐,这个饼干真的好好吃呀!”小秋开心地说道。   白恩月微微一笑:“是呀,看起来就很好吃呢。”   向思琪也尝了一口,点头称赞:“确实很好吃,口感酥脆,咸咸的,有股大海的味道。”   说着,她又将自己点的乌龟布丁推到小秋的面前,“小秋尝尝这个吧。”   “谢谢思琪姐姐。”   三人一边吃着美食,一边聊着天,气氛逐渐变得轻松起来。   小秋的情绪也似乎恢复了不少,她开心地和白恩月、向思琪分享着自己的感受。   “姐姐,思琪姐姐,今天真的好开心呀!”小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白恩月轻轻握住小秋的手:“小秋,以后我们还会有很多这样开心的日子呢。”   向思琪也跟着点头:“是呀,小秋,我们要一起创造更多美好的回忆。”   小秋紧紧握住白恩月和向思琪的手,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谢谢你们陪我。”   白恩月失神地盯着窗外正在和路人互动的玩偶,她在思考如何找到更多的证据,让鹿雨菲无法抵赖。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03章 把重要的事忘了   吃过晚饭之后,园区临时通知了安排了一场烟花表演,这也是白恩月特地为小秋准备的。   可是尽管她花费了不少心思来安抚小秋,可愧疚却像角落的病菌一样,在她心里蔓延。   白恩月不禁以此回想,要是自己当时没有移开视线就好了......   夜幕降临,整个水族馆被璀璨的灯光装点得如梦似幻。   游客们纷纷聚集在开阔的广场上,等待着烟花秀的开始。   白恩月、向思琪和小秋找了一个靠前的位置坐下,小秋兴奋地拉着两人的手,眼中满是期待。   随着音乐的响起,烟花开始在夜空中绽放。   五彩斑斓的烟花如同盛开的花朵,照亮了整个夜空。   小秋被这美丽的景象深深吸引,她不时地发出惊叹声,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姐姐,你看!那朵烟花好像一朵大大的花!”小秋兴奋地指着天空中绽放的一朵烟花,眼中闪烁着光芒。   白恩月微笑着点头:“是啊,真漂亮。”   小秋听了,脸上露出更加灿烂的笑容,她紧紧握住白恩月和向思琪的手,仿佛在感受着这份温暖和幸福。   向思琪也温柔地看着小秋,眼中满是疼爱:“小秋,今天你真的好棒,我们都很爱你。”   小秋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谢谢姐姐和思琪姐姐。”   烟花在夜空中不断绽放,照亮了三人的脸庞。   这一刻,所有的烦恼和担忧似乎都暂时被抛在了脑后,只剩下这简单的快乐和温暖。   白恩月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小秋能够永远这样快乐,不再受到任何伤害。   白恩月将手机给路人,又让对方给她们拍了合照。   烟花秀结束后,游客们纷纷散去。   白恩月和向思琪带着小秋慢慢地走出了园区。   小秋虽然有些疲惫,但脸上依然挂着幸福的笑容。   “姐姐,今天真的好开心,谢谢你们陪我。”小秋轻声说道,眼中满是感激。   白恩月轻轻抱了抱小秋:“小秋,只要你开心,姐姐就开心。以后我们还会有很多这样美好的日子。”   向思琪也点了点头:“是啊,小秋,我们要一起创造更多美好的回忆。”   小秋紧紧握住两人的手,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谢谢你们,我会永远记住今天。”   三人一起走出了园区,夜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凉意,但她们的心中却充满了温暖和希望。   “要不我来开吧?你也累了一天了。”   白恩月准备回去的路程自己开车。   向思琪却摇了摇头,“没事的偶像,你就陪陪小秋吧。”   两人回过头,看向后排已经睡着的小秋。   白恩月忽然叹了一口气,“都怪我......”   向思琪赶忙将她打断,“偶像你别太自责了。”   向思琪轻轻握住白恩月的手,眼神坚定地看着她,“小秋的事情不是你的错,错的是加害者。我会陪着你,一起找出真相。”   白恩月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的泪光:“思琪,谢谢你,有你在,我感觉心里踏实多了。”   向思琪微微一笑,拍了拍白恩月的肩膀:“我们是朋友,就应该互相支持。而且,我也很担心小秋,她那么可爱,不应该受到这样的伤害。”   白恩月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焦虑和自责退散了几分。   “我知道,小秋也很依赖你,这次的事情,她肯定也很害怕。”   “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小秋,不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白恩月的声音中透着坚定。   向思琪点了点头:“对了,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线索?”   白恩月想了想,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那个绑架者很狡猾,留下的线索很少。不过,我已经让园区的负责人加强了监控,希望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向思琪皱了皱眉:“那鹿雨菲那边呢?她肯定知道些什么。”   白恩月咬了咬牙:“我也怀疑她,但她好像早有准备,没有留下明显的证据。不过,我不会放过她的,一定会让她付出代价。”   向思琪点了点头:“恩月,你放心,我会帮你一起查的。我们一定能找到那个绑架小秋的人,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白恩月感激地看着向思琪,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好,我们一起努力。为了小秋,为了正义。”   白恩月顿了顿,“不过......我还是等这两天带她去医院做个心理疏导吧。”   “本来想今天带她去的,可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   “而且她一直都挺害怕医生的,我得提前给她做好心理建设。”   向思琪也跟着点了点头,“我也看到了,现在小秋好像对于章鱼一类的东西都会表现出莫名的恐惧。”   “确实需要加以干涉,不然这份恐惧一直埋在心里的话,对将来的身心发展都不好。”   “我晚点看看我周围朋友有没有好的心理治疗师推荐一下。”   “谢谢你思琪。”   说着,向思琪就上了驾驶室。   白恩月轻轻打开车门又轻轻关上,小心翼翼坐到小秋的身旁。   “姐姐......”   小秋这次的睡眠很浅,一丁点的动作就吵醒了她。   “没事的小秋,我们现在回家,你就安心睡会儿吧。”   白恩月温柔地扶着小秋的身子,让她躺在自己的怀里。   “睡吧睡吧,有姐姐在,别怕。”   小秋轻哼了一声,又睡了过去,不过这次睡得似乎安稳了些。   白恩月掏轻柔地掏出手机,将亮度调到最低。   她翻看着今天的照片,一股暖流缓缓流过心田。   白恩月把这些照片发了一份给向思琪,而后又挑选了几张发给鹿鸣川。   这些充满爱意的照片,她肯定要和最爱的人分享。   白恩月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她又询问了鹿鸣川今天的工作状况。   [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鹿鸣川还在忙工作,白恩月等了一会儿,便退出了聊天框。   白恩月垂着眸,看着老太太的账号,犹豫的神色在她脸上浮现。   她觉得老太太有权知道今天的事,可相比于受到老太太的指责,她更害怕会影响对方的身体健康,甚至因此让小秋回到她身边。   思索再三,白恩月还是没有提这件事,只是发了几张小秋笑得灿烂的照片。   做完这一切,白恩月便关上了手机。   随着车窗外的光亮一道接着一道在她脸上闪过,她眉头微微皱着。   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可她却想不起来是什么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04章 为展会做准备   到家后,白恩月和向思琪说了一声,就先抱着小秋去休息了。   刚进客厅,就遇见了李婶。   “看来小秋今天玩得很开心呢。”   看着白恩月怀中的小秋,李婶脸上多了几分慈爱,她可能也想到了自己的小孙女。   “嗯嗯。”   “那太太你需不需要喝点水?或者我晚点帮你按摩一下?”   白恩月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先带小秋去休息。”   说罢,李婶便在原地站定,目送着她们上楼。   “对了,那个太太谢谢你的蛋糕,王妈也说很好吃。”   白恩月微微点了点头,随后便直接上了楼。   她小心翼翼地将小秋放在床上,轻轻地为她盖上被子。   小秋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似乎感受到了白恩月的温暖,不自觉地靠近了她。   白恩月轻轻地抚摸着小秋的头发,眼中满是温柔和心疼。   她知道,小秋今天经历了太多的惊吓,需要好好休息。   白恩月坐在床边,静静地守护着小秋,直到确定她已经安稳地进入梦乡。   她轻轻地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房门,生怕打扰到小秋的睡眠。   看着小秋的睡颜,白恩月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那就是守护小秋的安全和幸福。   回到客厅,白恩月看到向思琪正坐在沙发上等她。   向思琪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中却透露出坚定。   她看到白恩月进来,微微一笑,示意她坐下。   “今天辛苦你了。”   向思琪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白恩月点了点头,心中满是感慨。今天的事情让她深刻地意识到,生活总是充满了不可预知的变数。   “思琪,真的谢谢今天有你在我身边,不然我一个人真的就彻底慌神了。”   要不是向思琪的提醒,白恩月那时候彻底慌了神根本就记不起来手表这一回事。   白恩月感激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真诚。   向思琪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偶像,你不用这么客气。小秋也是我的朋友,我当然要陪她。而且,我也很担心你。”   “我知道你很自责,换做是我也同样会如此,但是你要记住,可恶的是那些怀着坏心思的加害者!”   白恩月心中一暖,她知道向思琪是个善良而可靠的人。   有她在身边,白恩月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力量,让她不再那么愧疚。   “今天大家都很累了,偶像你早点休息吧。”向思琪站起身,轻声说道。   白恩月点了点头,也站起身来:“好,你也早点休息。”   白恩月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她知道,明天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但她相信,只要她和向思琪一起努力,一定能够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躺在床上,白恩月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她的心中充满了担忧和不安,但她也明白,她不能让这些负面情绪影响到自己。   她必须保持冷静,为了小秋,为了自己,她必须坚强。   在黑暗中,白恩月紧紧握住自己的手,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小秋能够永远快乐,不再受到任何伤害。   夜深了,整个房子都陷入了宁静。   白恩月在梦中,看到了小秋那纯真的笑容,她觉得既温暖又悲伤。   但是她也相信,只要她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第二天一大早,白恩月就先醒了。   她才想起明天就是AI展会了,她看着鹿鸣川特地发来的一些展会内部资料,她决定和向思琪一起花一天的时间来学习和整理,以便在展会上能够更加高效地获取知识。   白恩月迅速洗漱完毕,简单换了一套便服。   看着小秋还在熟睡,白恩月轻轻在她脸上吻了一下。   为了避免小秋醒来后找不到自己,白恩月特地在小秋的手表上留了言,告诉她自己到向思琪的房间去了。   做完这一切,白恩月下楼要了两份早餐,便上楼敲响了向思琪的房门。   向思琪听到敲门声,睡眼惺忪地打开门,看到白恩月已经穿戴整齐,一脸的严肃和认真,她立刻意识到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思琪,今天我们要好好准备一下明天的AI展会。”   白恩月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向思琪的房间,坐在了书桌前。   向思琪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然后也坐到了书桌前。   “昨天太累,差点都忘了这一回事。”   她看到白恩月已经将鹿鸣川发来的资料打印了出来,整齐地放在书桌上,还准备了笔记本和笔,一副认真学习的样子。   “偶像,这些是?”   “这是鸣川发来的这次展会的内部资料,我想会对我们有用。”   听到这儿,向思琪一下就不困了。   “好啊,那我们可得好好将这些资料运用起来。”   向思琪打起精神,坐到白恩月一旁,开始和她一起研究资料。   白恩月忽然抬起头来看向向思琪。   “说不定这次展会之后,你也会更加明确之后的发展方向。”   白恩月有种预感,展会过后,向思琪就会给出最终的选择。   不管是否留在鹿氏,白恩月都会支持她。   向思琪眼中闪过一道光,“我也是这样觉得的。”   两人先是仔细阅读了展会的介绍和日程安排,了解了展会的主要内容和亮点。   然后,她们又研究了各个参展商的资料,包括他们的产品、技术和服务等,以便在展会上能够有针对性地参观和交流。   白恩月认真地做着笔记,不时地向向思琪提问和讨论。   向思琪也积极地回应着,两人互相启发,互相学习,气氛十分热烈。   “思琪,你看这个公司的产品介绍,他们的AI技术好像很有前景呢。”白恩月指着资料上的一家公司说道。   向思琪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是啊,他们的技术确实很先进。不过,我觉得我们还需要关注一下他们的应用案例,看看他们的技术在实际中是如何应用的。”   “对,你说得对。”白恩月又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向思琪的意见。   两人就这样一直忙到了中午,才停下来吃午饭。   期间小秋来过两次,但是看着两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小秋就没有打扰她们。   吃完饭后,她们又继续研究资料,直到傍晚才结束。   “思琪,今天真的很感谢你陪我一起学习。”白恩月感激地说道。   向思琪笑了笑:“没事的,我也从你这里学到了很多东西呢。而且,我本来就对AI展会很感兴趣,能和你一起准备,我觉得很开心。”   “那就好。”白恩月也笑了,“明天我们一起去展会,一定要好好学习,争取能学到更多的知识。”   “嗯嗯,希望我们都能够有所收获!”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05章 一辈子对你好   晚餐时间,白恩月注意到鹿忠显没有回来,他昨天似乎也不在家。   白恩月知道大概是已经到了AI公司即将成立的最后阶段,所以才会这么忙碌。   此刻她也明白,自己必须抓住这次的机会。   晚餐的时候,就只有白恩月、小秋和向思琪三人,但氛围却比平时轻松了许多。   白恩月在餐桌上轻声说道:“思琪今天辛苦你了。”   说着,她给向思琪和小秋倒了一杯鲜榨的复合果汁,“抱歉小秋,今天都没有时间陪你。”   小秋却乖巧地摇了摇头,“姐姐没关系的。”   “那个明天我和思琪姐姐还有一个重要的展会要去参观学习,你能不能和李婶一起待一天呢?”   虽然白恩月心中有些愧疚,但是她不得不这样做。   “没事,姐姐你不用担心我,就算我一个人也没关系的!”   “我会乖乖在家里等你们回来。”   “但是姐姐,你们回来之后也要给小秋讲讲喔,我也很感兴趣!”   白恩月伸出手宠溺地揉了揉小秋的小脑瓜。   “小秋真乖。”   “等我和思琪回来,一定好好给你讲讲!”   向思琪提起杯子,做出要和小秋碰杯的姿势。   小秋心领神会,双手捧起杯子和向思琪碰杯。   “小秋最勇敢啦!”   “如果展会有纪念品的话,我会给小秋带一份的。”   “谢谢思琪姐姐!”   看着小秋脸上的酒窝,白恩月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用过晚饭之后,向思琪带着小秋去了花园。   白恩月则找到正在收拾餐具的李婶。   “李婶,明天我和思琪有点重要的事情处理,小秋就麻烦你多帮我留意一下。”   “要是有任何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白恩月对小秋的宠爱李婶自然全都看在眼中,就算不用白恩月叮嘱,李婶肯定也会多多留意的。   “我知道了太太,您就放心吧。”   “我会按时叮嘱她吃饭,提醒她看书时间不要过长......”   “小秋这么乖巧,就算不用我提醒,她肯定也知道的。”   白恩月微微颔首,听见李婶这样说,她一下子也放心了许多。   “那就麻烦你了。”   说罢,白恩月就转身出了客厅。   忽然白恩月觉得自己有些像操心的母亲,她不禁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逗笑。   不过,她又觉得要是真的有一个像小秋这样的女儿也挺好的。   等白恩月回过神来时,她已经来到了花园。   透过攀爬的藤蔓,只见向思琪和小秋嬉笑着,白恩月忽然有心不忍心上前破坏这份融洽。   她就这样静静立在原地,看着小秋那稚嫩的笑脸,她心中就升起一种满足感。   这样的感觉对于她来说早已超越了一切物质带来的感受。   白恩月抬起手来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眶。   而这时候眼尖的小秋还是率先发现了白恩月。   “姐姐。”   小秋朝着白恩月跑来,一下就扑进她的怀里。   现在这个孩子对白恩月表达爱意的方式愈发大胆。   白恩月忍不住宠溺地捏了捏小秋的脸蛋,似乎比之前圆润了不少。   “那小秋明天就辛苦你一个人在家里等我啦。”   “要是想我的话,就用手表给我发消息打电话好吗?”   “好!”   向思琪看着两人宛如母女一般,她的脸上也不自觉为二人流露出最真诚美好的微笑。   虽然向思琪一直都对小孩无感,可是在遇到小秋之后,有了很大的改观。   同时她也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两人之间的关系能够愈发亲密。   “思琪我们明天早点出发,争取在展会开始前赶到可以吗?”   白恩月抬起头来,征求向思琪的意见。   向思琪点头同意,“好,那我会提前准备好所有的东西。”   “嗯嗯我也是这样想的,那我们今天就早点休息吧。”   白恩月回到房间,开始准备明天展会需要的资料和物品。   她知道,这次展会对于她和向思琪来说都非常重要,她们必须全力以赴。   她整理好资料,将笔记本和笔放在一旁,然后拿起手机,给鹿鸣川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我和思琪要去参加AI展会。”   消息发送出去后,白恩月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她有些期待,不知道明天展会会有怎样的未知。   “姐姐......”   小秋趴在床上,眨着大眼看白恩月收拾着资料。   “怎么啦?”   白恩月扭过头,正好和小秋对上视线,一抹失落在小秋的眼底一闪而过。   白恩月将文件包放到一边,迅速走到小秋身边,将小秋抱在怀中。   “是不是有有什么悄悄话要和姐姐说呢?”   小秋在白恩月的怀里点了点头,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哽咽。   “姐姐,其实昨天我真的没有乱跑。”   “是那个章鱼坏蛋说问我要不要扮成章鱼玩偶,这样他们就会送一个神秘礼物给姐姐......”   “姐姐对我这么好,又送我手表,所以我也想送姐姐礼物......”   白恩月心中一颤,怎么都没想到小秋竟然是因为自己才上当受骗的。   一时之间,白恩月心中五味杂陈......   “小秋。”   白恩月轻轻捧起小秋的脸颊。   看着小秋眼里闪着泪花,白恩月也不禁鼻子一酸。   “傻孩子,你知不知道,你已经给了姐姐最好的礼物。”   “只要你在姐姐身边,就是最好的礼物啊!”   小秋的眼泪随着白恩月的话音一起落了下来。   “姐姐,你怎么对我这么好,我好幸福......”   “因为小秋本来就是很好的孩子啊,姐姐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说着,白恩月就用大拇指替小秋擦去泪水。   小秋哭着哭着,就在白恩月的怀中睡了过去。   白恩月满脸心疼地替小秋盖好被子厚,她又重新检查了一遍明天要带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坐在床边,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小秋的失踪和被找回,让她深刻地意识到,生活中总是充满了不可预知的变数。   这更让她意识到生活的戏剧性,也让她更加学会了珍惜。   白恩月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空,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小秋能够永远快乐,不再受到任何伤害。   夜色渐浓,黑夜似乎有着某种魔法,让人的内心能够安静下来。   白恩月躺在床上,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信心。   她知道,明天的展会将是她人生中的一个重要转折点,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白恩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时睡了过去,她只觉得自己做一个好长的梦。   可是那梦境就宛若一片薄纱,不管白恩月如何回想,也想不起来是怎样的一个梦了。   第二天白恩月早早地起床,简单吃了早餐并向小秋郑重道别后,她就和向思琪一起出发了。   她们带着精心准备的资料和笔记本,踏上了前往展会的路途。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06章 再见张教授   当她们抵达展会现场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不禁惊叹。   展会场馆规模宏大,外观设计极具现代感,巨大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仿佛是一座科技的城堡。   场馆入口处,巨大的LED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展会的宣传视频,展示着各种前沿的AI技术和产品,吸引着众多参观者的目光。   在接受严格的安检之后,随后通过验票,两人进入场馆内部,更是让白恩月和向思琪感受到了科技的魅力和展会的热闹非凡。   场馆内部被精心布置,宽敞明亮,各种高科技设备和展示台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各个区域。   天花板上悬挂着各种高科技的展示装置,如悬浮的全息投影、智能机器人等,这些装置不断地展示着各种AI技术的应用场景,让人目不暇接。   展会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圆形舞台,舞台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透明显示屏,屏幕上不断播放着最新的AI技术演示视频。   舞台周围,观众们围得水泄不通,不时发出阵阵惊叹声。   舞台两侧,是各个参展商精心布置的展位,展位上展示着各种先进的AI产品和技术,如智能创作科技、医疗AI设备等。   每个展位前都围满了参观者,他们或认真聆听讲解,或亲自体验产品,或与参展商交流探讨,现场气氛热烈而活跃。   除了中心舞台和展位区,场馆内还设有多个互动体验区和论坛区。在互动体验区,参观者可以亲自体验各种AI技术带来的乐趣,如虚拟现实游戏、智能健身设备、智能家居系统等。这些体验区吸引了大量的参观者,尤其是年轻人和孩子们,他们在这里尽情享受科技带来的乐趣,不时发出欢声笑语。   当然这一部分只是作为面向普通群众的科普区域,白恩月的目的地则是穿过这篇区域后,安保更加严格的专家区域。   能够进入到这片区域的人,都必须手持白恩月手中的专门的门票才行。   从外形上来说,这个场馆比科普区的场地要显得普通许多。   但是谁又能想象到,在这个场馆内,却有着能够改变和推动世界的力量。   来自世界各地的AI专家和学者正在就AI技术的最新发展、应用前景、伦理问题等进行深入的探讨和交流。   论坛区内座无虚席,观众们全神贯注地聆听专家们的精彩演讲,不时记录着重要的观点和信息。   白恩月和向思琪穿梭在各个展区之间,认真参观和学习。   她们时而驻足观看展示,时而与参展商交流,时而参与互动体验,时而聆听论坛演讲。   在这个充满科技魅力和创新活力的环境中,她们感受到了AI技术的快速发展和广泛应用,也看到了自己未来发展的无限可能。   “偶像你觉不觉得有种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的感觉?”   白恩月微笑点头,赞同了向思琪的想法。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里就是她们这类人的天堂。   随着展会的进行,越来越多的参观者涌入场馆,场馆内的气氛也越来越热闹。   人们在这里交流思想,分享经验,共同探索AI技术的未来。   这个展会不仅是一个展示AI技术的平台,更是一个汇聚智慧、激发创新的盛会,它让每一个参与者都感受到了科技的力量和魅力,也让每一个参与者都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和希望。   白恩月和向思琪穿梭在展会的人群中,她们的目光不时被各种新奇的展示吸引。   两人一边讨论着所见所闻,一边分享着彼此的想法。   就在她们沉浸于一个关于AI在医疗领域应用的展示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白小姐,向小姐,你们也来参加展会了?”   白恩月和向思琪同时转过身,看到张明远教授正微笑着向她们走来。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神中透着一丝惊喜。   “张教授!”   白恩月和向思琪几乎同时喊道,她们快步走上前,与张教授热情地握手。   “张教授,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   白恩月微笑着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张教授眼底带着一个前辈慈祥的目光:“我也是,这次来参加展会,主要是想了解一下AI领域的最新动态,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们。”   向思琪也兴奋地说道:“张教授,您上次给我们介绍的AI技术真的让我们受益匪浅,这次展会您有没有什么特别关注的领域?”   张教授微微一笑:“我对AI在教育领域的应用特别感兴趣。我认为,AI技术有潜力彻底改变教育方式,让教育更加个性化、高效化。你们呢?有没有什么感兴趣的领域?”   白恩月想了想,说道:“我对AI在医疗领域的应用特别关注。我认为,AI技术可以帮助医生更准确地诊断疾病,提高治疗效果,同时也能为患者提供更好的医疗服务。”   向思琪也补充道:“我还对AI在情感识别和交互方面的研究很感兴趣。”   “我觉得,如果能让AI更好地理解人类的情感,那么它就能更好地与人类互动,为人们的生活带来更多的便利。”   “同时我也希望自己‘夏娃’能够得到进一步的完善。”   张教授听了她们的话,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你们的想法都非常有前瞻性。AI技术的发展确实需要像你们这样有热情、有想法的年轻人。”   “如果你们在研究过程中遇到任何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我很乐意提供帮助,哪怕不在同一个公司。”   白恩月和向思琪听了张教授的话,自然明白这句话的含金量,两人心中都充满了感激。   她们知道,来自前辈的支持和鼓励对她们来说意义重大。   “张教授,谢谢您的支持和鼓励。我们都会为各自的目标努力的。”白恩月真诚地说道。   张教授笑了笑:“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的。对了,你们有没有兴趣参加一个关于AI伦理的论坛?我正好是那个论坛的主持人,我觉得你们会对这个话题感兴趣。”   白恩月和向思琪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当然感兴趣,张教授,我们很乐意参加。”   张教授微微一笑:“那太好了,论坛将在下午两点开始,地点在三楼的会议室。到时候我等你们。”   “好的,张教授,我们一定准时到。”白恩月和向思琪齐声说道。   张教授点了点头,然后与她们道别,继续在展会中参观。白恩月和向思琪目送着张教授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期待。   “偶像,我觉得张教授真的很有魅力。”向思琪感叹道。   白恩月微微一笑:“是啊,张教授不仅在学术上有着深厚的造诣,而且为人也非常谦逊和蔼。能遇到这样的前辈,真是我们的幸运。”   向思琪点了点头:“嗯,我也觉得。对了,下午的论坛我们一定要好好准备一下,争取能得到一些有针对性的收获。”   “好,那我们现在就先去了解一下AI伦理方面的知识,这样下午参加论坛的时候就能更有针对性。”   白恩月环顾四周,找到了一个好地方。   两人说着,便一起走向了展会的资料区,开始认真查阅关于AI伦理的资料。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你是白恩月?”   白恩月扭过头去,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她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这个人。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07章 大学同学   白恩月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自己的大学同学贺颜,她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礼貌的笑容:“贺颜?真巧,你也来参加展会了。”   看到白恩月,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但白恩月却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和不自在。   贺颜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亲热:“恩月,真是太久没见了!你现在怎么样?还在做AI相关的研究吗?”   白恩月点了点头,尽量保持微笑:“我现在就一个闲人,你呢?”   贺颜的笑容更加灿烂,但白恩月却能感觉到她的笑容中带着一丝虚伪:“我们公司最近在研发一款智能医疗诊断系统,希望通过AI技术提高疾病的诊断效率和准确性。”   “这次来展会,就是想了解一下最新的技术动态,看看有没有可以合作的机会。”   白恩月顿了顿,她知道贺颜的公司和她关注的领域有些重叠,但她还是礼貌地回应道:“这真是太巧了,我正好也有一些想法和研究方向,说不定我们可以互相交流一下。”   贺颜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得意:“好啊,我也很期待能和你合作。对了,你和这位是……”   白恩月这才想起向思琪,连忙介绍道:“这位是我的朋友向思琪,她也在AI领域很有研究,我们是来一起学习和交流的。”   说着,她又给向思琪做了一个简单的介绍,“贺颜,我的大学同学。”   可贺颜却赶忙纠正道:“我们是大学时的好朋友。”   白恩月微微皱眉,似乎并不承认贺颜的说辞。   向思琪微笑着伸出手:“你好,贺颜,很高兴认识你。”   贺颜和向思琪握了握手,但她的笑容中带着一丝明显的不自然:“向小姐,我听说过你的大名,你在AI情感识别方面的研究,非常有前瞻性。希望我们也能有机会合作。”   向思琪谦虚地笑了笑,但白恩月却能感觉到向思琪也察觉到了贺颜的虚伪。   白恩月心中感到一丝不适,但她还是尽量保持礼貌。   “我们还有几个重要的展会想去看看,那就暂时这样吧。”   说着,白恩月拉着向思琪就准备离开。   可贺颜却像一块牛皮糖一样黏了上来。   她一把挽住白恩月的臂弯,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那正好我也一起吧,你们不会忍心抛下我吧?”   贺颜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这让白恩月心中一阵发毛。   她礼貌性地将贺颜的手臂撇开,“当然可以。”   白恩月并不是因为对方的道德绑架才答应的,她只是单纯想要看看,贺颜究竟想要做什么。   听白恩月答应,贺颜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恩月,你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善良。”   三人一起走向资料区,但白恩月明显感觉到贺颜的步子有些拖沓,她的眼神中不时闪过一丝嫉妒和不满。   白恩月心中暗暗警惕,她知道贺颜的虚伪和嫉妒,但她还是决定保持礼貌,避免冲突。   在资料区,贺颜故意靠近白恩月,小声说道:“恩月,你真是越来越出色了,我真羡慕你有这么好的机会和资源。”   “这个展会可不是一般人能进来的,你是怎么进来的?”   白恩月自然听出贺颜话语中看轻自己的意思,她嘴角挂上一抹冷笑,随即就顺着对方的心意说下去。   “啊?你难道不知道在场馆东边那个围栏处可以翻进来吗?不过你可千万不要举报我啊,要是被发现就糟糕了。”   向思琪在一旁听着白恩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她的脸上多了几分看戏的表情。   贺颜摆了摆手,脸上闪过尴尬的笑容。   “恩月,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不过看来你的体力真是有所长进啊......”   尽管贺颜极力控制着自己,可她还是不经意间流露出对白恩月的鄙夷。   不过她更多的表情是疑惑。   毕竟在贺颜看来,白恩月就是一个孤儿,而且就是普通的本科生,可她身边却跟着向思琪这样的留学才子,而且两人看上去关系还十分要好。   一时之间,贺颜觉得自己似乎看不穿白恩月。   白恩月淡漠地扫过她的脸庞,自然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   “不过,贺颜你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啊。”   面对白恩月的夸奖,贺颜的笑容中带着一丝酸涩:“我哪有你那么厉害,你可是我们大学的骄傲啊。”   那时候在系里,贺颜永远都被白恩月压一头。   白恩月是永远的第一,而她则是永远的第二。   包括毕业之后国外的特招生本来只有一个名额,贺颜之所以能够成为特招生都是因为白恩月放弃了这个名额。   这也成为了贺颜心头永远的刺。   白恩月知道贺颜的话中带着刺,但她还是尽量保持平静:“人都是发展中的人,希望大家都能在各自的领域里取得好成绩吧。”   贺颜点了点头,但她的笑容中带着一丝勉强:“你说得对,我们都加油吧。”   白恩月知道,这次展会是一个重要的机会,她不能因为贺颜的虚伪而影响了自己的学习和交流。   所以她一直都在试探对方的真实意图。   “对了,贺颜,你有没有看到张教授的最新论文?我觉得他在AI伦理方面的研究非常有深度。”   贺颜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是啊,张教授的研究确实很有价值。我也在关注他的论文,希望能从中得到一些启发。”   “你们下午也要参加他的会议是吧?”   还没等向思琪和白恩月开口,贺颜九先一步替她们答应了下来。   “那到时候我们一起。”   向思琪和白恩月相视一笑,眼神中都透露着几分无奈。   “可以的,没问题。”   听到白恩月答应,贺颜似乎默默松了一口气。   “那你们先逛,我先去上个厕所。”   “对了,恩月你的联系方式是不是换了?我重新加你吧。”   说着,她就主动掏出手机加了白恩月的联系方式。   白恩月一眼就看到贺颜的主页是她当初收到特招生通知书的照片。   白恩月笑了笑,没有说话。   然后将贺颜的账号设置成了“仅聊天”。   贺颜笑着向两人示意,她转身就将白恩月是偷溜进来的信息发给了场馆的负责人。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08章 不堪往事   向思琪和白恩月在展会的休息区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两人一边喝着饮料,一边开始聊起刚刚的收获以及贺颜的事情。   白恩月轻轻地叹了口气,将手中的资料放下,微微皱眉说道:“贺颜这个人,我总觉得她心里藏着什么事儿。”   “她的眼神里总是带着一丝嫉妒和不自在,好像很在意我现在的处境。”   向思琪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我也感觉到了。她那种虚伪的笑容,一看就是故意装出来的。而且她一直试图靠近你,好像在打什么主意。”   向思琪微微皱眉,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和关切,她轻轻放下手中的饮料,转过身来,直直地看着白恩月,语气中带着一丝认真。   “偶像,你和贺颜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过节啊?我总觉得她看你的眼神里带着一股怨气。”   “过节?”   白恩月微微一愣,随后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和无奈:“其实,我和她也就是点头之交。在学校的时候,我们并没有太多的交集。”   “只不过每次考试或者比赛之后,学校里就会流传各种关于我的流言蜚语,而贺颜好像总是有意无意地参与到这些流言中。”   向思琪微微皱眉,脸上带着一丝不满和疑惑:“那些流言蜚语都是些什么内容啊?”   白恩月淡然一笑,语气十分轻松:“都是一些无稽之谈罢了。”   “比如,有人说我是靠关系才取得好成绩,有人说我是靠作弊才赢得比赛。还有一些人说我是个孤傲的人,不善于和同学相处。还有什么被包养之类的吧。”   向思琪紧紧捏着手中的资料,像是在替白恩月表达愤怒:“这些流言蜚语太可恶了!她们怎么能这样对待你呢?你明明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她们却要这样诋毁你。”   可白恩月却一脸无所谓:“其实,我已经习惯了。”   “这些流言蜚语并没有影响到我,反而让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目标。我知道,只有通过自己的努力,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向思琪一脸小迷妹的表情:“偶像,你真的好厉害。你总是能够保持自己的初心,不被外界的干扰所影响。我真的很佩服你。”   “要是我当初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白恩月在向思琪的眼神中看到了淡淡的悲伤,可向思琪没有主动说下去的打算,白恩月也不打算主动追问。   眼看就要陷入略带几分尴尬的沉默,白恩月立刻就转移了话题。   “不过,她也提醒了我,我们不能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   “展会的资源很宝贵,我们要抓紧时间学习和交流,不能被这些小插曲影响了。”   向思琪从过去的回忆中脱身出来,她眼神中充满了对白恩月的信任:“偶像说得对。我们不能被这些小事分心,我们要专注于我们的目标。对了,你刚刚提到的AI伦理方面的问题,我觉得很有意思,我们下午的论坛一定要好好准备一下。”   白恩月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兴奋:“是啊,AI伦理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话题。随着AI技术的不断发展,它在社会中的应用也越来越广泛,这就引发了一系列的伦理问题。”   “比如,AI在医疗领域的应用可能会涉及到患者隐私的保护,AI在教育领域的应用可能会引发教育资源分配不均的问题。这些问题都需要我们认真思考和探讨。”   向思琪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我觉得我们可以从AI在情感识别和交互方面的研究入手。如果能让AI更好地理解人类的情感,那么它就能更好地与人类互动,为人们的生活带来更多的便利。”   “但是,这也可能会引发一些伦理问题,比如AI是否会取代人类的情感交流,AI是否会引发人类的情感依赖等。这些问题都需要我们深入研究。”   白恩月也是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思琪说得很有道理。AI伦理是一个复杂而重要的问题,我们需要从多个角度去思考和探讨。”   “下午的论坛,我们可以从AI在医疗领域的应用和AI在情感识别和交互方面的研究入手,提出一些有深度的问题,引起大家的思考。”   向思琪将杯底的饮料一饮而尽:“好的,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准备吧。我们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学习和交流,为我们的未来打下坚实的基础。”   白恩月微微颔首,眼睛里充斥着希望的光明:“是的,我们要努力学习,不断提升自己。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未来的AI领域中占据一席之地,为人类的发展做出贡献。”   两人相视一笑,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信心。   而这个时候,贺颜也回来了。   她远远就看见正聊得开心的两人,她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厌恶和嫉妒。   可白恩月自然十分敏锐地就察觉到她的目光,白恩月故意扭过头去,和她打了招呼。   贺颜立马换上了一副友好的笑脸。   “恩月,你们在聊什么啊?聊得这么开心?”   白恩月注意到,贺颜总是有意无意就想从她们嘴里套话。   可白恩月也不想过多在意,只是随口敷衍几句。   “聊了一些今天展会的收获,顺便也聊了聊学生时代我被造谣的一些事情......”   白恩月故作停顿,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贺颜的表情。   “学生时代啊?”   贺颜瞬间将脸上呼之欲出的尴尬藏了起来。   “我都忘得差不多了,不过那些造谣者真是可恶,她们总是看不得别人的好!”   看着贺颜脸上的微表情,白恩月对当年的疑问也有了一个确切的答案,可她并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   眼看白恩月没有往下谈的欲望,贺颜的目光立刻锁定在白恩月手中的资料上。   “哎呀,恩月,这些是你整理的资料啊?”   “给我学习学习呢。”   白恩月还没答应,贺颜的手就已经捏住了资料的一角。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09章 往枪口上撞   白恩月微微皱眉,她能感觉到贺颜的举动有些过于急切。   贺颜手上的青筋都已经显露出来,可是那份资料却仍在白恩月的手中纹丝不动。   眼看抢不过,她只能试图道德绑架对方:“恩月,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就一份资料而已,你用得着这么护着吗?”   同样身为一个领域的贺颜怎么不会知道个人的资料就是个人的心血,她只是故意为之。   白恩月一用力,就将资料从贺颜手中抽回。   她轻笑一声,带着几分礼貌地说道:“这些资料我还在整理,等整理好了再给你看吧。”   贺颜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哦,那好吧。”   “不过恩月,你真的越来越厉害了,这些资料整理得这么详细,我真羡慕你有这么好的学习习惯。”   “我记得你读完本科之后就没读了吧?听说是因为家境的原因?真是可惜啊......”   “要是你有一个像我爸妈一样的父母,说不定你如今就不会这样碌碌无为了。”   “你......”   向思琪先生气了,正当她要为白恩月打抱不平时,却被白恩月拦了下来。   白恩月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示意自己来处理就行。   白恩月她知道贺颜的言辞中带着几分虚伪,但她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可贺颜却非要往自己的枪口上撞。   白恩月抬眼不卑不亢地看向贺颜,“嗯嗯,我觉得你说得挺对的......”   听到白恩月这样一说,贺颜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下一秒,白恩月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贺颜你是不是做了特招生之后有所懈怠啊?”   贺颜眉头一皱,她没能明白白恩月这句话的深意。   白恩月却只是继续淡淡说道:“你看你努力了这么多年,现在我们却身处同一个平台......这很难不让人觉得贺颜你是在让着我呢。”   白恩月恰如其分的语气和停顿,把贺颜的自大击得粉碎。   贺颜尴尬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反倒是向思琪在一旁笑出声来。   “都说事情要辩证地看待,之所以偶像你能在这个平台,那也是你的实力。”   白恩月看着贺颜哑口无言的模样,她仅仅一击就杀死了比赛。   她转而看向向思琪,微微一笑:“思琪,我们下午的论坛准备得怎么样了?”   向思琪从包里拿出一份精心准备的资料:“我已经整理了一些关于AI伦理方面的问题,还有一些最新的研究成果。下午我们可以一起讨论一下。”   白恩月点了点头,心中对向思琪的认真和努力感到欣慰。   她知道,向思琪不仅在技术上有深厚的造诣,而且在学习和研究上也十分用心。   有这样一位朋友在身边,她感到十分幸运。   贺颜看到白恩月和向思琪之间的默契,心中不禁有些酸涩。   她不明白,自己明明付出的努力并不比白恩月少,却处处都觉得被白恩月压了一头。   她再次见到白恩月的第一反应是欣喜,只因为她觉得自己能靠着如今的学历为曾经的自己“复仇”。   最后却还是换来这样的结果。   但贺颜所认为的努力不比白恩月少,那只是她自己认为的。   白恩月和向思琪都有着明确的目标和坚定的信念,而她自己却在嫉妒和不满中迷失了方向。   贺颜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试图掩饰自己的失落:“那你们下午的论坛一定要好好表现哦,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够提出很多有深度的问题。”   “恩月,你努力一点的话,应该能在张教授面前刷刷脸,听说鹿氏最近在招人,恩月你可以试试......”   贺颜终究是无法和过去和解,不知不觉她又认为给白恩月挖了一个坑。   向思琪眼神一闪,心中暗叹贺颜怎么总是爱往枪口上撞。   白恩月礼貌性地笑了笑。   “贺颜,你这个提议确实挺不错的,那我努力争取争取。”   贺颜嘴角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似乎在等着看白恩月出丑。   “好啊恩月,我相信你肯定没有问题的!”   “那你们先聊,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等会会议室见!”   说完,贺颜就接着电话走开了。   贺颜一走,向思琪再次笑出声。   “偶像,你这个同学还蛮有意思的啊。”   白恩月无奈地摇了摇头。   “别管她了,我们先把手上的资料整理一下,然后去吃饭吧。”   说完,两人就完全将贺颜的事情抛到脑后,专注地整理起资料。   没人在身旁打扰,两人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就将庞大的资料整理完成。   两人站起身来,不约而同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子。   “思琪,到时候我把我的资料复印一份儿给你。”   向思琪高兴地点了点头,“谢谢偶像,那到时候一起复印吧,你把我的资料也保存一份儿。”   “嗯嗯好。”   要是贺颜看到两人如此坦诚相待,恐怕心里又要不好受了。   两人将桌上的资料简单收拾一下就去吃午饭。   为了用餐方便,在这个专家区域,设置了专门的食堂。   食堂的环境十分整洁,与普通食堂不同,这里的装饰风格也充满了科技感,墙壁上挂着各种AI技术的展示海报,让就餐的人们在享受美食的同时,也能感受到科技的魅力。   白恩月和向思琪走进食堂,发现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开始用餐了。   食堂的菜品丰富多样,既有传统的中式菜肴,也有西式的简餐和沙拉。   两人在餐盘上挑选了一些自己喜欢的食物,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里的饭菜味道还不错。”向思琪尝了一口蔬菜沙拉,赞许地说道。   白恩月点了点头,她也觉得这里的饭菜质量很高。她一边吃着,一边和向思琪继续讨论着上午的展会内容。   “上午展示的这些内容大都在鹿氏见识过了。”   “重头戏还是下午的各种探讨会议。”   两人一边吃着饭,一边继续讨论着下午的计划。   这时,一个峻拔的身影端着餐盘走了过来,看到她们的位置还有空位,便走上前来。   “两位女士,方便坐你们旁边吗?”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10章 再遇祁连   白恩月抬起头,目光与祁连的视线相撞。   她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礼貌但是又疏远的笑容:“祁连,你怎么也在这里?”   祁连定了定视线,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微微一笑:“小月,真是巧了,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白恩月点了点头,随即意识到身旁的向思琪还等着介绍。   她连忙介绍:“祁连,这位是我的朋友向思琪,她也在AI领域很有研究,我们是来一起学习和交流的。”   说着,白恩月又给向思琪做了一个简单的介绍,“思琪,这位是祁连,祁氏集团的少爷,也是我在智创的旧识。”   向思琪听到祁连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站起身来,微笑着伸出手:“祁连先生,很高兴认识你,我听说过你的大名,你在AI领域的成就令人钦佩。”   祁连也伸出手,与向思琪轻轻握了握,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欣赏。   “向小姐过奖了,所有的成就都是团队的功劳。”   说这话时,祁连的视线不经意就转向白恩月。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小月一直是个很有才华的人,能和她一起学习交流的人,想必也非同一般。”   白恩月看着两人握手,心中不禁有些感慨,祁连和向思琪的气质都很出众,两人站在一起,给人一种很般配的感觉。   不过,白恩月很快又将注意力拉回到展会本身,她微笑着说道:“祁连,你也来参加这次展会吗?”   祁连点了点头:“是啊,我这次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AI在医疗领域的最新进展,我们祁氏集团也在考虑在这方面加大投入。”   虽然这已经涉及公司的发展决策,可在白恩月面前,祁连向来没有任何隐瞒。   白恩月和向思琪对视一眼,心中都明白,祁氏集团在AI领域的布局一直走在前列,祁连此次前来,想必也是为了寻找新的合作机会和研究方向。   “那真是太好了,我们正好也对AI在医疗领域的应用很感兴趣。”   向思琪笑了笑,“说不定我们还能在某些方面互相交流一下呢。”   祁连微微一笑:“当然,我很乐意和你们交流。”   “其实,我之前就听说过小月在着手AI伦理方面的研究,一直想找个机会和你们深入探讨一下。”   白恩月心中一动,她知道祁连对AI伦理的关注并非偶然,祁氏集团在AI技术的研发和应用中,一直很注重伦理问题的考量。   这不仅体现了祁氏集团的社会责任感,也反映了祁连作为继承人的远见卓识。   向思琪点了点头,“确实AI伦理是AI技术发展的大前提。”   祁连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深思:“你说得没错,AI伦理确实是一个复杂而重要的问题。我们祁氏集团在研发和应用AI技术的过程中,也一直在努力平衡技术创新和伦理道德的关系。”   “我觉得,只有在确保伦理道德的前提下,AI技术才能真正为人类带来福祉。”   向思琪听了祁连的话,心中都对祁氏集团的经营理念和祁连的个人品质有了更深的认识。   她们知道,祁连不仅是一个优秀的商业继承人,更是一个有责任感和使命感的人。   “那我们下午的论坛,说不定能听到你的精彩发言呢。”白恩月微笑着说道。   祁连微微一笑:“我会尽力的。不过,我相信你们的发言也会很有深度和价值。”   三人相视一笑,气氛融洽而友好。   白恩月和向思琪心中都明白,这次展会不仅是一个学习和交流的机会,也是一个结识优秀同行和拓展人脉的平台。   她们相信,在这个充满科技魅力和创新活力的环境中,她们一定能找到更多的灵感和机会,为自己的未来努力奋斗。   三人说了半天,祁连还站着的,白恩月赶忙招呼他坐下。   “这次是特地带着团队过来学习吗?”   白恩月注意到不远处传来的几道目光,那是白恩月曾经待过的开发团队。   其中有老面孔,也有新面孔,白恩月微笑着点头向他们示意,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祁连扭头看向自己的团队,在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小月,上次我听我爸说......他当着你公公的面邀请你回智创来?”   向思琪脸上闪过一丝震惊,她没想到竟然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白恩月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祁连深沉的脸上挂上了一丝歉意,“对不起啊,如果对你造成了困扰或麻烦,我为我爸的鲁莽向你道歉。”   白恩月却摆了摆手,“不会不会。”   “祁总是一个很有趣的人,真要说来,应该是我要感谢他才对。”   毕竟正是因为祁天恒的出现,才让鹿忠显对白恩月有了一个直观的改变。   祁连看着白恩月脸上那抹浅浅的笑意,一时间有些失神。   向思琪在一旁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她脸上也多了一抹恍然大悟的神情。   “那小月你......”   白恩月的电话不合时宜地响起,打断了祁连。   白恩月掏出手机,是鹿鸣川打来的,她不禁眉梢一喜。   白恩月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两人。   “不好意思啊,我接个电话,你们先聊。”   看着白恩月转身离去的背影,祁连的眼神一下就沉了下去。   “喂,鸣川。”   电话那头的声音虽然疲惫但却又温柔:“有好好吃饭没?”   “嗯嗯,有食堂,饭菜都挺可口的。”   “你呢?”   “我刚结束会议,正准备去吃。想着你现在应该休息,所以就打个电话问问你。”   白恩月嘴角始终带着笑,“对了,下午有张教授的一个研讨会议。”   鹿鸣川的语气也带着几分欣喜,“能得到张教授的认可,进入鹿氏肯定没问题的。”   “那提前恭喜老婆和我成为同事。”   鹿鸣川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好了,你也快点去吃饭吧。”   “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道别之后,两人就挂掉了电话。   等白恩月回到座位,发现祁连餐盘中的菜一点都还没动。   祁连端着餐盘站起身来,“那我先走了,二位等会会议的时候再见。”   “好。”   向思琪看了看白恩月,又看了看祁连落寞的背影,她没说什么,只是将盘里的最后一点沙拉全部消灭了。   午餐结束后,白恩月和向思琪带着精心准备的资料和笔记本,前往下午的论坛会场。   这次的人明显少了许多,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参加这个会议。   就在向思琪进入会议室的瞬间,白恩月却被安保粗暴地拦了下来。   “女士,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11章 凭什么招她一个本科生   白恩月心中一惊,她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怎么了?我是有票的。”   安保人员却毫不理会她的解释,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女士,展会规定,没有邀请函的人员不能进入会议室。”   白恩月一眼就看见躲在角落的贺颜,从对方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就不难看出,这一切都是她搞的鬼。   但白恩月并没有自乱阵脚,她语气平和试图与安保人员沟通:“我真的是有票的,可能是出了什么误会。麻烦你们再核实一下。”   安保人员却不为所动,态度强硬:“女士,我们已经核实过了,没有邀请函就是不扣扣裙955313945;无偿分享小说汁源能进入。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离开这里。”   向思琪已经进入会场,才发现白恩月没有跟上来。   眼看白恩月被安保拦住,她也是一脸震惊,她快步走上前来,试图与安保人员交涉:“你们搞错了,她真的是有票的,我们是一起的。”   安保人员却只是冷眼旁观,丝毫不为所动:“这位女士你可以进去。”   说着他带着几分轻蔑的目光落到白恩月身上,“但是她不能进。”   说着他们就拉着白恩月,强行要带她离开。   “等一下,我说过了我们是一起的!”   向思琪上前试图将安保的手拿开,可是对方明显经过专业训练,即便向思琪已经使出浑身力气,可对方的手却纹丝不动。   向思琪怒了,她正要发火,白恩月却安慰道:“思琪,你先进去吧,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可是......”   “没事的,我马上就来。”   会议马上就要开始,白恩月并不想让向思琪错过。   向思琪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她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会议室。   白恩月跟着安保人员向外走去,心中却在飞速思考着对策。   她知道贺颜一定是在背后使了什么手段,导致她被误认为是混进来的。   此刻,贺颜却装作不认识白恩月一样,径直就从白恩月身边掠过。   “贺颜,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安保动作一顿,他的目光看向贺颜,“你认识她吗?”   贺颜摇了摇头,“不认识。”   说罢,贺颜转身就准备进会议厅。   “等等!”   就在安保即将带走白恩月时,一个极具威严的声音响起。   白恩月看到向思琪带着张教授从会议厅走了出来。   她心中一喜。   张教授看到白恩月被安保人员带走,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他快步走上前来,询问安保人员发生了什么事情。   安保人员恭敬地向张教授解释了情况:“张教授,我们接到举报这位女士是混进来的,所以我正要......”   “快放开她!”   张教授不怒自威,“我不是特意叮嘱过吗?这两位不需要邀请函!”   安保人员听到张教授的话,立刻松开了白恩月的手,恭敬地说道:“原来是这样,真是抱歉,我们误会您了。”   白恩月心中一松,她感激地看着张教授,微微一笑:“谢谢您,张教授。”   “谢谢你,思琪。”   张教授微微点头,脸上带着几分歉意:“白小姐,实在抱歉,因为我的疏忽,导致这样的乌龙发生。”   “希望你不要被这些小插曲影响,能在今天的论坛上有所收获。”   白恩月摇了摇头,“张教授,这并不是你的错。”   白恩月心中一暖,她知道张教授不仅在学术上有着深厚的造诣,而且为人也非常正直和善良。   “要怪就怪某些别有用心之人吧。”   白恩月死死盯着身后的贺颜。   此刻贺颜正张大嘴巴看着眼前一幕,她怎么都没有料想到张教授会如此尊敬白恩月。   虽然刚进展馆时,她又看见三人在一起交谈的画面。   可贺颜却始终认为那是因为有向思琪在的缘故。   可如今看来,她觉得是自己想简单了。   张教授发出爽朗的笑声,“那我们进去吧。”   说着,三人转身就向会议厅走去。   而就在路过贺颜时,张教授忽然开口问道:“白小姐,向小姐,上次邀请你们加入鹿氏的事情,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   还不等白恩月开口,贺颜突然拦住三人的去路。   “张教授?你还记得我吗?”   贺颜因为激动,脸上泛起红晕。   张教授却一脸疑惑,他转头看向白恩月和向思琪,“你们朋友吗?”   白恩月摇摇头,冷冷说道:“不认识。”   贺颜微微一愣,她不死心地继续说道:“张教授我家贺颜,上个月我参加过鹿氏的面试!”   张教授点点头,但没有过多反应,想必是没有认出她来。   此刻贺颜的脸愈加发红,“张教授,你们不是说鹿氏讲求公平公正地给每个有能力者提供平台吗?”   “你们为什么pass我,转而招一个本科生?”   贺颜不服气地指着白恩月,眼里满是怨恨。   “我现在严重怀疑鹿氏招聘的公平性,你们这是暗箱操作!”   随着贺颜的吵闹声,越来越多的人聚了过来。   而贺颜因此似乎觉得自己有了底气。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谁知道,张教授却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   “姑娘麻烦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吗?”   贺颜脸上满满的挫败感,“贺颜......”   张教授面向围观的人群,“今天到场的都是这个领域的专业人员,我想问一下,有多少人听过贺小姐的名字?”   一时间,人群议论纷纷,“贺颜?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啊。”   “你们谁知道吗?”   在三分钟的漫长等待中,没有一个人知道贺颜的名字,也没有一个人听说过关于她的成就。   张教授顿了顿,目光扫过贺颜脸颊。   他缓缓走到白恩月身旁,“和各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白恩月小姐......”   “什么?她就是白恩月?”   “原来白恩月就是她!我导师曾经推荐我拜读过她的论文!”   “我记得现在祁氏智创的‘阿尔法’的研究团队中也有她的名字吧?”   ......   人群的讨论声愈发热烈,将贺颜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彻底淹没。   张教授再次抬眼看向贺颜,“现在你明白为什么了吗?”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12章 突如其来的发言   贺颜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不安。   她原本以为自己能够借此机会让白恩月出丑,却没想到反而让自己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张教授的声音平静而有力:“贺小姐,鹿氏集团招聘的标准是能力和潜力,而不是学历。”   “白小姐在AI领域的表现和研究成果,已经得到了业界的广泛认可。而你……”   张教授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我建议你还是先提升自己的能力,而不是在这里无端控诉他人。”   贺颜的脸色更加难看,她咬了咬牙,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她感到自己的自尊心被无情地践踏。   白恩月报以礼貌的微笑,她知道张教授的话已经足够明确,她不需要再多做解释。   她转向张教授,微微鞠了一躬:“谢谢张教授的鞭策,我会继续努力的。”   张教授和蔼地微笑着说道:“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好了,我们进去吧,论坛马上就要开始了。”   白恩月和向思琪跟着张教授走进了会议室,贺颜则被人群的议论声淹没,最终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了。   会议室内,气氛热烈而专注。   张教授作为主持人,开始了他的开场白:“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共同探讨AI伦理这一重要话题。”   “随着AI技术的飞速发展,它在社会中的应用越来越广泛,也引发了一系列的伦理问题。这些问题不仅关系到技术的发展,更关系到人类的未来。”   “因此,我们需要认真思考和探讨,如何在技术创新和伦理道德之间找到平衡。”   白恩月和向思琪认真地听着张教授的讲话,心中充满了一种神圣的责任感。   张教授继续说道:“今天,我们有幸邀请到了几位在AI领域有着深入研究的专家和学者,他们将和我们一起分享他们的见解和研究成果。”   “我相信,通过今天的讨论和交流,我们能够对AI伦理问题有更深入的理解和认识,从而不至于让AI的发展走上错误的道路。”   张教授的话音刚落,一位年迈的学者就走上了讲台。   他微笑着说道:“大家好,我是来自清北大学的李教授。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下我在AI伦理方面的研究成果。”   李教授的讲话引起了在场众人的关注,大家纷纷认真地听着他的讲解。   白恩月也仔细地听着李教授的讲话,一边认真做着记录。   她时不时和向思琪交换着意见。   随着李教授发言的结束,张教授再次站上讲台。   “谢谢李教授观点的分享。”   “其实今天让我很欣慰的一点是,在台下有着许多年轻的面孔。”   说着,张教授的目光扫过白恩月等人。   “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这些年轻的面孔,将成为推动AI发展的新鲜血液!”   “下面我希望能够有请白恩月小姐上台分享自己的观点。”   面对突如其来的一幕,白恩月微微一愣,她没想到张教授竟然会邀请自己上台分享,这让她有些始料未及。   尽管如此,她还是快速站起身来,从容不迫地走向讲台。   “偶像加油!”   向思琪小声给白恩月打着气,她眼底尽是期待。   白恩月快速整理心情,她知道,这是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也是一个挑战。   她站在讲台上,环顾四周,看到台下众多专注的目光,她心中充满了信心。   白恩月清了清嗓子,开始了她的发言:“尊敬的张教授、各位专家和同行们,大家好!”   忽然之间,白恩月只觉得胸腔滚烫,一种强烈的责任感在她心头呼之欲出。   “首先,我认为AI伦理的核心问题是人工智能与人类的关系。”   “随着AI技术的发展,它在医疗、教育、金融等领域的应用越来越广泛,给人类的生活带来了巨大的便利。然而,我们也必须看到,AI技术的发展也带来了一些潜在的风险和挑战。”   不知不觉间,白恩月想起这些年在AI研究方面的分歧和失败。   她觉得哪怕是失败,也并非是无意义的。   “其次,我认为AI伦理的另一个重要问题是人工智能的责任归属。”   “当AI系统做出决策时,我们应该如何确定责任的归属?是开发者、使用者还是AI系统本身?”   “这是一个复杂而重要的问题。我认为,我们需要建立一套完善的法律和道德框架,明确AI系统的责任归属,以确保AI技术的发展不会对人类社会造成负面影响。”   谈到这点,她忽然想到了小秋。   如果将来真的要以AI的形式“复活”她的父母,她也不知道会面对怎样的困境。   白恩月顿了顿,她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熟悉的、陌生的面孔,她忽然有些感动。   AI研发的队伍不知从何时起竟然如此壮大,她有种预感,在不久的将来,她心中的壮阔蓝图一定能够实现,哪怕前方满是艰难险阻。   “最后,我想强调的是,AI伦理不仅是一个技术问题,更是一个社会问题。”   “我们需要全社会的共同努力,包括政府、企业、学术界和公众,共同探讨和解决AI伦理问题。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确保AI技术的发展真正符合人类的利益。”   白恩月的发言逻辑缜密,思维清晰,引起了台下一片热烈的掌声,祁连和向思琪在台下鼓得格外用力。   祁连眼里闪着光,白恩月与他视线相交,两人相互点头示意。   向思琪不禁红了眼眶,她被白恩月的发言所彻底感动。   但于此同时,她的目光更加坚定,似乎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张教授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赞赏。他接着说道:“非常感谢白恩月小姐的精彩发言。   “其实在此之前,我一直都在担忧这样的交流会是否真的有意义,但是如今看来,确实是意义非凡!”   白恩月迎着掌声走下台来,看到向思琪的表情,白恩月微微一怔,她微笑着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对方。   “思琪,期待以后能共同合作。”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13章 小秋不是她的孩子   会议整整持续了三个小时才结束。   结束后,白恩月和向思琪从会议室中走了出来,两人脸上都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   今天不仅收获了知识,还得到了张教授的认可,这对她们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偶像,你今天的发言太棒了!我都被你感动了。”向思琪兴奋地说道,眼中满是钦佩。   白恩月被向思琪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哪里,我们一起努力,未来还有很多可能性。”   两人正说着,张教授从身后走了过来。   “白小姐,你的发言非常精彩,提出了很多有深度的观点。我相信你一定会在AI领域取得更大的成就。”   白恩月感激地说道:“那就借张教授的吉言了。”   张教授目光慈祥,他转向向思琪:“向小姐,你对AI情感识别的研究也很有前景,希望你们能继续保持这种热情和专注。”   向思琪连忙点头:“谢谢张教授,我会的。”   张教授看了看四周,说道:“今天会议结束得比较早,我正好有个小型的交流酒会,不知道你们两位有没有兴趣参加?”   白恩月看了一眼时间,比她预计的时间结束得要早,她自然不想错过这个可以拓宽人脉的机会。   白恩月和向思琪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当然有兴趣,我们很乐意参加。”   张教授微微一笑:“那好,我们这就过去。”   三人一起前往酒会的地点,一路上,张教授和她们聊着AI领域的最新动态和未来的发展方向,白恩月和向思琪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地点头回应。   酒会的地点在一个装饰典雅的会议室,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AI领域的专家和学者。   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流着彼此的研究成果和想法。   张教授带着白恩月和向思琪走进酒会现场,向大家介绍道:“各位,这两位是白恩月和向思琪,她们在AI领域有着出色的研究成果和独特的见解。今天下午,白恩月的发言非常精彩,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   听到张教授的介绍,众人纷纷向白恩月和向思琪投来赞赏的目光,纷纷点头致意。   “白小姐,向小姐,欢迎你们。”一位年长的学者走上前来,微笑着说道。   白恩月和向思琪连忙点头回应:“谢谢,很荣幸能参加这次酒会。”   张教授接着说道:“今天这个酒会,主要是给大家提供一个交流的平台,大家可以在这里分享自己的研究成果,探讨合作的可能性。”   白恩月和向思琪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汇聚了来自不同机构和公司的AI专家。   她们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可以借此扩展人脉,为未来的发展打下基础。   酒会开始后,白恩月和向思琪积极地与在场的专家们交流。   她们认真地倾听每个人的观点,不时地提出自己的见解和问题,引起了大家的广泛关注和讨论。   “白小姐,你对AI在医疗领域的应用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吗?”一位来自医疗科技公司的专家问道。   白恩月微微一笑,说道:“我认为AI在医疗领域的应用前景非常广阔。比如,通过AI技术可以实现疾病的早期诊断、精准治疗和个性化医疗方案的制定。这不仅可以提高治疗效果,还能降低医疗成本,让更多的患者受益。”   专家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们公司也在探索这方面的应用,希望未来有机会能和你合作。”   白恩月也微笑着回应:“我也很期待,希望能共同推动AI在医疗领域的应用和发展。”   向思琪在一旁和几位研究AI情感识别的专家聊得热火朝天。   她分享了自己在情感识别算法方面的研究成果,并提出了未来可能的发展方向。   “向小姐,你的研究非常有创意,我很看好你。”一位年轻的专家说道。   向思琪谦虚地笑了笑:“我知道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希望能够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到更加广阔的世界。”   酒会进行得非常顺利,白恩月和向思琪不仅结识了许多AI领域的专家和学者,还与一些公司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   她们知道,这次酒会为她们未来的发展打开了新的大门。   因为考虑到小秋还在家等着自己,所以白恩月和向思琪就选择了提前离场。   张教授亲自将两人送出门:“你们今天的表现非常出色,我相信你们在AI领域一定会大有作为。”   “鹿氏的AI公司即将成立,我也很期待能和你们共同处事。”   白恩月和向思琪对张教授都十分感激,“我们会认真考虑的。”   张教授点了点头:“好,那我就不留你们了。”   白恩月和向思琪告别张教授,带着满满的收获和期待离开了酒会现场。   刚出门,两人就碰到了祁连。   祁连降下车窗,看到白恩月和向思琪,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两位,今天真是收获满满的一天啊,这么巧又碰到你们。”   “如果方便的话,一起吃个晚餐吧。”   白恩月看着小秋刚刚发来的消息,她并不想留下。   “我得赶紧回去了,小秋还在家里等我呢。”   “小秋?”   从白恩月嘴里听到一个小孩的名字,祁连脸上写满了困惑和震惊。   白恩月似乎并没有察觉异常,她转向向思琪,轻轻拍了拍向思琪的肩膀。   “思琪,你不是说也想了解一下智创吗?”   “我觉得你们可以当面聊聊,这样你也能够对智创有一个更直观的感受。”   向思琪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她连忙说道:“那好啊,既然有这样一个机会,我也正想和祁先生好好交流交流呢。”   说着,她看向祁连,“祁先生你方便吗?”   祁连从白恩月身上收回目光,“当然可以。”   “那上车吧?”   向思琪转身就将自己的钥匙给了白恩月,“偶像,你就开我的车回去吧。”   “我想祁先生这么绅士,他应该会送我回家的。”   祁连点头表示默认。   白恩月没有推辞,就接过钥匙,“那希望你们能够聊得开心。”   “那祁连就麻烦你照顾一下思琪了。”   白恩月挥手向两人告别,转身就走向停车场。   向思琪看着祁连的目光,微微一笑。   “小秋不是偶像的孩子。”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14章 温馨蛋糕   白恩月一边走着,一边就给小秋打去电话。   “喂?姐姐。”   听到小秋的声音,白恩月会心一笑。   “今天干了些什么呀?”   “我在房间里看了好多书,都是姐姐给我买的,里面的故事可好玩了。”   小秋兴奋地说道,像一只百灵鸟。   “我也有听李婶的话,有好好吃饭哟。”   小秋那头故作停顿,白恩月自然明白小秋的心思。   她赶忙就开口夸奖,“是吗?小秋可太棒了,姐姐就知道小秋会乖乖听话的。”   小秋嘿嘿一笑,“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小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快了,小秋,姐姐也想你了。”白恩月温柔地回应,“等姐姐回去,我们一起做点好吃的。”   “好呀!”小秋的声音里满是期待,“姐姐,我等你。”   白恩月挂断电话,心中充满了温暖。她加快了脚步,朝着停车场走去,心中默默期待着和小秋的团聚。   上了车,白恩月又给医院打了电话,因为出院的日子和展会的日子撞在了一起,所以白恩月提前就安排专人让晚点把苏沁禾送回来。   但对方电话一直是占线状态,白恩月便收起电话不在理会。   不过让白恩月觉得奇怪的一点是,自从当时自己为了在水族馆为了找到小秋而挂断苏沁禾的电话后,那之后白恩月打去的电话苏沁禾都没有接通。   白恩月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室,她决定等苏沁禾回家后再好好当着她的面解释,并给对方道个歉。   为了能早点见到小秋,白恩月的车速比平时快了许多。   白恩月回到家时,小秋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绘本,正看得津津有味。   听到停车的声音,她立刻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迅速放下书本,跑过来迎接白恩月。   “姐姐,你回来啦!”小秋兴奋地扑进白恩月的怀里,紧紧抱住她。   白恩月轻轻抱起小秋,感受到她温暖的小身体,心中涌起一股柔情。   “小秋,姐姐回来了,今天过得怎么样呀?有没有想姐姐?”   小秋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我想你了,姐姐。今天我看了好多书,还和李婶去花园玩了。姐姐,你今天也一定很累了吧?”   白恩月微微一笑,轻轻揉了揉小秋的头发。“姐姐不累,看到小秋这么开心,姐姐就放心了。对了,小秋,姐姐今天给你带了礼物哟。”   小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奇地问:“是什么呀?”   白恩月从包里拿出一个精美的礼盒,递给小秋。“打开看看吧。”   小秋小心翼翼地打开礼盒,里面是一个可爱的粉色小兔子玩偶,它的眼睛闪闪发光,看起来非常可爱。   小秋惊喜地叫了起来:“哇,好可爱的小兔子!姐姐,谢谢你!”   白恩月看着小秋开心的样子,心中也感到非常欣慰。“喜欢就好,小秋。这个小兔子就陪着你,姐姐也有个提议,我们今天一起做蛋糕怎么样?”   小秋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大了,她兴奋地点头。“好呀好呀,我好想吃蛋糕!”   白恩月放下小秋,牵着她的手走进厨房。“那我们就开始吧,小秋,你来帮忙。”   厨房里,白恩月从冰箱里拿出鸡蛋、牛奶和黄油,又从橱柜里取出面粉和糖。   她将这些食材整齐地摆放在操作台上,然后开始准备制作蛋糕的步骤。   白恩月的做蛋糕的技术还是鹿鸣川教给她的。   每年白恩月生日时,鹿鸣川总会抽出时间亲手给她烘焙蛋糕。   “小秋,你先帮我把鸡蛋打到碗里。”   白恩月递给小秋一个碗和一个打蛋器。   小秋小心翼翼地接过碗和打蛋器,认真地将鸡蛋打入碗中。   虽然她的动作有些笨拙,但白恩月耐心地指导着她。“很好,小秋,你做得很好。”   接着,白恩月将牛奶和融化的黄油倒入鸡蛋液中,用打蛋器搅拌均匀。   小秋好奇地看着,眼睛里满是期待。“姐姐,接下来做什么呀?”   “接下来,我们要把面粉和糖筛进去。”白恩月拿起筛子,将面粉和糖一起筛入蛋液中。“小秋,你来帮我搅拌一下。”   小秋兴奋地接过搅拌器,小心翼翼地将面粉和蛋液搅拌均匀。   虽然有些面粉沾到了操作台上,但白恩月并不在意,她觉得这一刻的温馨比什么都重要。   “姐姐,我做好啦!”小秋兴奋地举起搅拌好的面糊。   白恩月接过面糊,微笑着夸奖道:“小秋真棒,你做得很好。现在,我们要把面糊倒入模具中。”   白恩月将面糊倒入蛋糕模具中,然后将模具放入预热好的烤箱中。   “好了,现在我们只需要等待蛋糕烤好就可以了。”   小秋好奇地看着烤箱,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姐姐,蛋糕什么时候可以吃呀?”   白恩月看了看烤箱上的时间。“大概需要二十分钟,小秋,我们可以在这段时间里做点别的事情。”   小秋想了想,突然说:“姐姐,刚刚我看书的时候,有些地方不是很明白,你能不能给我讲讲?”   白恩月点了点头,“那我给小秋讲讲吧。”   于是,小秋回到客厅,拿出刚刚的书。   小秋指着划线的部分,白恩月则在一旁一边听取小秋的想法,一边以最通俗易懂的语言给小秋讲解。   时间过得很快,二十分钟后,烤箱发出“叮”的一声,提示蛋糕已经烤好了。   小秋立刻放下书,跑向厨房。“姐姐,蛋糕烤好了!”   白恩月也跟着走进厨房,打开烤箱,小心翼翼地取出蛋糕。   蛋糕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表面金黄酥脆。“小秋,你来帮我把蛋糕放到架子上。”   小秋小心翼翼地接过蛋糕,放在架子上。   白恩月从冰箱里拿出一些水果,切成小块,然后将水果装饰在蛋糕上。“好了,我们的水果蛋糕完成啦!”   小秋看着眼前的蛋糕,眼睛里满是惊喜。“哇,好漂亮呀!姐姐,你真厉害!”   白恩月看向一旁的奶油,忽然有了个主意。   “小秋不是也喜欢画画吗?”   “那小秋我们一起画幅画吧?”   “好呀?”   在白恩月的帮助下,小秋拿着奶油就开始作画。   很快,三个抽象又可爱的小人就出现在蛋糕上。   “这是?”   小秋指着中间那个小人说道:“这是我,这个是姐姐,然后这个是思琪姐姐......”   “欸?思琪姐姐没有一起回来吗?”   小秋刚刚完全沉浸在白恩月回家的喜悦中,暂时忘了向思琪的存在。   “思琪姐姐和朋友吃饭去了。”   说着白恩月掏出手机,“我们拍照照片给她好吗?”   “好,等会我们也给思琪姐姐留一些吧。”   “嗯嗯好。”   白恩月拍了蛋糕的照片,又给小秋拍了几张照片,随后她就发给了向思琪。   做完这一切,白恩月放下手机,微笑着,刻意避开蛋糕上的小人,将蛋糕切出两块来。   她将大的一块递给小秋,“来,小秋,尝尝看。”   小秋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蛋糕,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好好吃呀,姐姐,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蛋糕!”   白恩月看着小秋开心的样子,心中也感到非常温暖。   “小秋,你喜欢就好。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做更多的美食。”   就在这时,白恩月听见了停车的声音,她推断应该是苏沁禾回来了。   她赶忙就迎了出去。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15章 白恩月你害我   白恩月面色沉重,快步走到后院,这次他们送苏沁禾回来,还是走的后门。   推开门,就看到医护人员正扶着苏沁禾下车。   白恩月皱了皱眉,苏沁禾的状况比上一次更加糟糕了。   只见苏沁禾的脸色苍白,眼神中满是惊恐和迷茫,白恩月看到她的第一次感觉就觉得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   白恩月的心猛地一沉,她赶忙走上前去,轻声说道:“妈,你回来了,身体还好吧?”   苏沁禾听到白恩月的声音,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愤怒。她突然一把抓住白恩月的手臂,声音颤抖地说道:“恩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是不是故意要害我?”   白恩月被苏沁禾的突然发疯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但苏沁禾抓得紧紧的,像是要把她的手臂捏碎一般,不知道她突然从哪儿来的力气。   白恩月心中满是困惑和担忧,“妈,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害你?我只是担心你,想让你好好休息。”   苏沁禾却像是听不进去,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情绪也越来越激动:“你别装了!我知道是你在背后搞鬼,不然为什么大家都对我这么冷漠?”   “为什么那天挂我电话!为什么不来接我?为什么连鸣川都不来看我?你是不是想让我死?”   “都是你!都是你害我变成了今天的这副样子!”   苏沁禾突然死死掐住白恩月的脖颈,一股窒息感瞬间朝她袭去。   “住手!”   医护人员赶忙上前来阻拦,可是他们两个人竟然一时间都没能将苏沁禾拉开。   白恩月看着苏沁禾浑浊的眼中满是仇恨,她不禁心中一阵刺痛。   她知道苏沁禾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但她还是忍不住反驳道:“妈,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我一直在为你担心,为你寻找真相,你怎么能说我在害你?”   白恩月一直身处几方面的压力下,可她还是竭尽所能为苏沁禾考虑,现在对方却反咬一口。   一时间一股委屈的情感在她心头蔓延开来,白恩月瞬间就红了眼眶。   “姐姐!”   小秋不可置信看着眼前一幕,她冲上前来,就不停用力拍打苏沁禾。   “你这个坏大姑!快放开我姐姐!”   苏沁禾眼底满是仇恨和疯狂,完全听不进去任何话,她突然用力地推开了白恩月,大声说道:“你走开!我不想看到你!”   白恩月被苏沁禾推得后退了几步,几道骇人的乌紫色的痕迹在白恩月脖子上显现。   白恩月闪着泪光,直直盯着苏沁禾:“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如此恨我?”   她看着苏沁禾那愤怒又绝望的眼神,心中不禁一阵酸楚。   “滚开!我不想见到你,别叫我妈,你这个害人精!”   白恩月努力自我调整失控的情绪,她知道苏沁禾所遭受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伤害,更是心理上的折磨,所以白恩月并没有办法去责怪苏沁禾。   白恩月长长舒了一口气,让自己先冷静下来。   她缓缓走上前去,语气柔和地宽慰道:“妈,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我也很担心你。但是你这样无差别的攻击,只会让情况更糟。”   “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看看怎么解决这些问题,好不好?”   “解决什么?什么也解决不了!”   苏沁禾在医护人员手中挣扎,突然她不小心误伤到了小秋。   “啊......”   白恩月赶紧将小秋抱到自己身边,小秋的脸上被苏沁禾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红印。   “小秋你没事吧......”   白恩月本已经调整好的内心又不可控地升起一团怒火。   “姐姐我没事,坏大姑把你......”   小秋反而心疼地去触摸白恩月脖子上骇人的印迹。   “姐姐你疼吗?”   白恩月摇了摇头,她抬起头来,怨恨地看向苏沁禾。   苏沁禾脸上闪过一丝愧疚,她张了张颤抖的嘴唇,没说一个字,愧疚再次被憎恨所替代。   “妈,你现在满意了吗?”   苏沁禾一脸痛苦,可是在这痛苦之中又夹杂着许多别样的情绪。   “我......”   她突然一下就挣脱医护人员的控制,转身就往花园的方向跑。   白恩月赶忙就想要追上去,可是却被小秋拉住了。   “大姑坏......”   白恩月知道小秋是心疼自己,不想再让自己受伤。   可她作为鹿鸣川的妻子,她觉得自己也该对苏沁禾负责。   白恩月心疼地轻轻揉了揉小秋的脑袋。   “小秋,你先去让李婶给你上点药,姐姐等会就回来好不好?”   小秋看到白恩月眼里的坚持,她便不舍地放开了白恩月的衣袖。   “好。”   白恩月迅速起身就吵苏沁禾追了上去,“妈,你等等!别跑!”   苏沁禾却像是完全听不到,她一路狂奔,直奔花园而去。   白恩月紧追不舍,她知道,苏沁禾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如果让她一个人待着,可能会出事。   白恩月一路追到花园,看到苏沁禾正站在原先樱花树的位置,那几颗樱花树已经被全部连根拔起,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一片。   白恩月心中一痛,她动作轻缓,尽量让自己不去刺激苏沁禾:“妈,你别跑,我们好好谈谈好吗?”   苏沁禾垂着眼眸,盯着面前的土地。   她突然抬起头来,眼神中闪过一丝绝望:“这些樱花树,是你爸当年让人种下的……”   白恩月停下脚步,语气柔和地宽慰对方:“妈,我知道这些樱花树对你很重要。”   “等你病好了,我们再和爸重新种树好吗?”   苏沁禾脸上的悲伤愈加明显,她突然蹲下身子,双手抱头,大声哭了起来:“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白恩月心中一痛,她赶忙走上前抱住苏沁禾,“妈,别哭,有我在,我会陪着你,我们一起面对这些困难。”   苏沁禾挣脱白恩月的怀抱,她眼神中还是无法磨灭的憎恨:“我本可以很幸福的,是你害了我!”   “你走开!我不想看到你!”   白恩月心中一痛,但她还是坚持说道:“妈,你别这样,我是你的儿媳,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解决好不好?”   可下一秒,苏沁禾重重一巴掌甩到白恩月的脸上。   “我要让鸣川和你离婚!”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16章 联系精神病院   这一刻,白恩月再也无法淡定。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还是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泪水落下。   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必须坚强,为了苏沁禾,也为了自己。   “妈,我知道你很痛苦,我也很心疼你。但是,你这样无端地指责我,对我发火,这并不能解决问题。”   “而且......”   白恩月看向苏沁禾的目光忽然变得凌厉,要是外人敢这样说,白恩月早就狠狠教训对方了。   “我不希望再从你嘴巴说出这事!”   婚姻是白恩月绝对的底线,她觉不容许任何人来玷污破坏这份感情,哪怕是自己的婆婆也不行。   苏沁禾似乎被白恩月的眼神所吓到。   她转身再次逃走,眼看苏沁禾越发失控,白恩月自然不放心她一个人。   “妈,我们好好谈谈!”   白恩月冲上去拉住苏沁禾的手腕,为了能够让对方能冷静下来,她立刻叫医护人员给苏沁禾打镇定剂。   “放开我!放开我!”   苏沁禾一脸惊恐,就仿佛白恩月是吃人的怪物。   “妈......”   突然苏沁禾眸子中闪过一阵阴翳,她咬着牙齿,用力推了白恩月一把。   白恩月注意力气还放在赶来的医护人员身上,她脚下一个不稳,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整个身子向后退了几步,一下就掉进了泳池里。   泳池的水冰冷刺骨,白恩月瞬间被淹没在水中。   白恩月的脑海中一片混乱,下意识胡乱地拍打着水面。   白恩月会游泳,可是她害怕水。   虽然这些年她已经在尽力克服自己的害怕,可是现在那刻在骨子里痛苦的回忆一下就将她淹没。   白恩月在孤儿院的时候,曾经被那帮坏孩子推进河里差点淹死,这是她一生的阴影。   那天冰冷的河水瞬间将她淹没,她拼命地挣扎,试图抓住哪怕一丝求生的希望。   然而,那帮坏孩子却在岸上幸灾乐祸地笑着,没有一个人伸出手来救她。   她的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幸运的是,当时来找她的祁连发现了她的危险,毫不犹豫地跳入河中,将她救了上来。   尽管如此,这次经历在她的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创伤,使她对水产生了极度的恐惧。   此刻,当白恩月再次被推进泳池,她的心中瞬间被那种熟悉的恐惧所填满。   她的身体本能地开始挣扎,但泳池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她一时间无法找到可以借力的地方。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当年在河里挣扎的画面,那些痛苦的回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白恩月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她知道,现在不是回忆过去的时候,她必须集中精力找到逃生的方法。   她试图用脚踩到泳池的底部,但泳池太深了,她的脚根本够不到。   她只能拼命地挥动手臂,试图让自己浮出水面。   苏沁禾看到白恩月掉进了泳池,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但她很快又恢复了冷漠的表情。   她转身就往花园的另一边走去,似乎想要逃离这个让她痛苦的地方。   “姐姐......”   小秋急得满脸泪水,慌慌张张就朝着白恩月跑来。   白恩月想要让小秋远离这个危险的地方,可她刚一张嘴,水就灌进了嘴里。   她的肺部开始剧烈地疼痛,缺氧的感觉让她几乎失去了意识。   白恩月的意识逐渐模糊,她的身体开始下沉。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到一股力量将她从水中拉了出来。   白恩月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她大口地喘着气,身体还在不停地颤抖。   她睁开眼睛,只见是刚刚的医护人员救了她。   小秋则趴在她的胸膛上哭个不停。   “姐姐!姐姐!”   劫后余生的白恩月,不可控制地流着泪水,她艰难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放在小秋的头上。   “小秋别哭,姐姐没事。”   这时候,听到动静的李婶和王妈都赶了过来。   看到白恩月狼狈的模样,她们脸上写满了震惊。   “哎呀太太,您怎么弄成这副样子了?”   “您脖子上......”   白恩月艰难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我没事......”   “麻烦你们把鹿太太扶起来,我给她的伤口做个简单处理。”   李婶和王妈上前来,小心地将白恩月扶到一旁的躺椅上。   白恩月刚坐下,鹿忠显冷淡的声音响起:“这是怎么回事?”   白恩月脸色一变,她还想替苏沁禾隐瞒,“爸我没事,只是不小心......”   可鹿忠显已经注意到白恩月脖子上的痕迹。   还不等白恩月说完,小秋就挡到白恩月面前。   “大伯,这都是大姑害的......”   鹿忠显脸色一沉,眼底闪过一丝骇人的冰冷。   “她人在哪儿?”   话音刚落,苏沁禾就朝着鹿忠显跑来。   “忠显你终于回来了!”   “我没错,我没错,都是白恩月害了我!”   看着苏沁禾疯疯癫癫的模样,鹿忠显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这都是你做的吗?”   可苏沁禾却仿佛没有听见,只是机械地重复:“是白恩月害了我,我是被陷害的......”   啪啪!   鹿忠显利落干脆的两个耳光扇在苏沁禾脸上。   “跪下,道歉。”   苏沁禾的脸被打得红肿,她愣愣地看着鹿忠显,眼中闪过一丝不敢置信。   “忠显,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鹿忠显冷冷地看着苏沁禾,眼中没有一丝怜悯:“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在这里胡言乱语,只会让人更加看不起你。”   苏沁禾的目光转向白恩月,眼中满是怨恨:“都是你,都是你害了我!”   白恩月知道这样下去事情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她在李婶的搀扶下,艰难站起身来。   “爸,我真的没事......”   可鹿忠显根本没有理会白恩月,他只是盯着苏沁禾,再次冷冷说道:“跪下,道歉。”   可一向畏惧鹿忠显的苏沁禾却迟迟没有动作。   “我没有错,我不道歉!”   鹿忠显愈发不满,逐渐失去耐心。   他冷冷地看着苏沁禾,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苏沁禾,你已经失去了理智。从今天起,你暂时离开这个家,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行为。”   “李浩,帮我联系精神病院。”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17章 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精神病院?”   苏沁禾一听要被送到精神病院,瞬间就慌了神。   她猛地跪在地上,死死地抓住鹿忠显的裤腿,眼神中满是惊恐和绝望:“忠显,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没有疯,我没有疯啊!我只是……我只是太难受了,我只是受不了了,你不能把我送到那种地方去!”   鹿忠显冷冷地看着她,眼神中没有一丝动摇:“苏沁禾,你已经失去了理智,你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了这个家的正常生活。”   “你看看你刚才对恩月做了什么,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还能说自己是正常的吗?”   苏沁禾眼泪哗哗地流下来,她拼命地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我没有疯,我只是……我只是太痛苦了,我受不了了,你不能把我送到精神病院去,你不能这样对我!”   白恩月看到苏沁禾这样,心中也是一阵难过。   尽管她被苏沁禾伤害是事实,可她知道这并不是对方的本意,她也不想看到苏沁禾被送到精神病院去,那样只会让事情往更加糟糕的方向发展。   她艰难地走到鹿忠显身边,轻声说道:“爸,妈她现在的情况确实很糟糕,但是她并没有疯,我也相信这只是她的无心之举。”   “[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她只是需要更多的关心和照顾我们可以先让她在家里好好休息,然后再慢慢解决这些问题,好不好?”   尽管白恩月在替苏沁禾求情,可从苏沁禾那满是怨恨的眼神中就不难看出,苏沁禾并不打算领情。   鹿忠显淡淡看了白恩月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恩月,苏沁禾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你能解决的了,不要让你的仁慈害了自己!”   白恩月还想再说什么,但鹿忠显似乎已经下定决心,他留下了一句冰冷的话:“李浩,马上联系精神病院,把苏沁禾送走。”   苏沁禾看到鹿忠显无情,彻底崩溃了。   她竟不顾一切冲上去扯住鹿忠显的裤脚,她瘫坐在地上,绝望地哭喊着:“忠显,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没有疯,我没有疯啊!”   鹿忠显看着苏沁禾那满是泥泞的手弄脏了自己的西裤,他的眉头一皱,一脚踹在苏沁禾身上。   “滚开。”   苏沁禾吃痛闷哼一声,脸上布满了虚汗,可她仍旧死死拉着鹿忠显的裤脚,仿佛对她来说,那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鹿忠显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冷冷地对李浩说道:“李浩,把她弄开。”   李浩应了一声,迅速走上前,一把抓住苏沁禾的胳膊,用力地将她从鹿忠显身边拉开。   苏沁禾被拉扯得身体失去平衡,瘫坐在地上,她惊恐地看着李浩,眼中满是无助。   “忠显,你不能这样对我!”苏沁禾带着哭腔,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李浩没有理会苏沁禾的哭喊,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   鹿忠显冷哼一声,转身就走,留下苏沁禾在地上绝望地挣扎。   “鹿老爷,精神病院的车到了。”李浩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沉默。   鹿忠显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道:“带她上车。”   李浩点了点头,转身走到苏沁禾身边,伸手去拉她。   苏沁禾惊恐地往后退,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   “不,我不去,我不去精神病院!”   苏沁禾拼命地挣扎,但李浩的力量远大于她,她很快就被李浩拉了起来。   “李浩,放开我,我是鹿家夫人!”   苏沁禾挣扎着,试图摆脱李浩的控制,但一切都是徒劳。   李浩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抓住苏沁禾的手臂,将她拖向门外。   苏沁禾的哭喊声在空气中回荡,让人听了心生怜悯。   白恩月站在一旁,心中满是矛盾和无奈。   她知道苏沁禾现在的状态确实很糟糕,但看到她被这样带走,心中还是忍不住一阵难过。   苏沁禾被李浩拖到门外,精神病院的车已经停在门口。车门打开,几个医护人员走了下来,他们迅速将苏沁禾接了过来。   “不,我不去,我不去精神病院!”   苏沁禾拼命地挣扎,但医护人员的力量远大于她,她很快就被固定在担架上。   他们对待苏沁禾的方式就像是对待发了疯的畜生一般。   白恩月不忍心去看。   “啊!”   突然一声刺耳的尖叫划破夜空。   苏沁禾竟然咬伤了精神病的工作人员,趁着人群慌乱,苏沁禾径直就朝着白恩月冲了过来。   白恩月看着苏沁禾疯狂的模样,下意识就想要躲闪。   可下一秒,苏沁禾竟然直接在白恩月的面前跪了下来。   “恩月,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白恩月被心中一紧,下意识就想要去扶苏沁禾。   苏沁禾却不停用头撞击着地面,“对不起!对不起......”   白恩月心中一酸,“妈,你别这样,快点起来!”   可苏沁禾直到磕到额头布满鲜血她才重新抬起头来,“现在你满意了吗?你肯原谅我了吗?”   说着,她又转向鹿忠显,“忠显,你看我跪下了,也道歉了,不要送我去精神病院!”   “我会乖乖听话,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不送我走......”   苏沁禾脸上写满了绝望,大颗大颗眼泪从她脸颊滑落。   鹿忠显一脸决绝:“快点给我把她送走!”   刚刚被咬伤的精神病工作人员满腔怒火,用更加粗暴的方式将苏沁禾绑上车。   他狠狠地抓住苏沁禾的胳膊,不顾她的哭喊和挣扎,用力地将她拖向担架。   苏沁禾的指甲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她的声音已经嘶哑,但仍然在绝望中呼喊着:“不要!不要送我去精神病院!”   白恩月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痛苦和无奈。   她试图走上前去阻止,但被李婶和王妈紧紧拉住。   “太太,你别去,小心她又伤了你......”   眼看苏沁禾就要被押上车,这时候本应该和鹿鸣川在外出差的沈时安却回来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鹿伯伯,这是怎么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18章 你竟然要把自己婆婆送进精神病院   沈时安的突然出现,让现场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   她的目光在苏沁禾和白恩月之间来回扫视,试图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鹿伯伯,这是怎么回事?伯母这是?”   虽然沈时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和不解,但白恩月却还是从沈时安的微表情中发现了一些别样的情绪。   虽然没有用精神病院的车,可沈时安还是在那群押着苏沁禾的陌生人的制服上,看到了精神病院的字样。   “精神病院?”沈时安一脸震惊。   “鹿伯伯,伯母的情绪确实很不稳定,但把她送到精神病院是不是太……”   鹿忠显冷冷地看了沈时安一眼,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是鹿家的家务事,你不需要插手。”   鹿忠显捏了捏鼻梁,罕见地露出一副疲惫的模样。   “李浩,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说着,鹿忠显就已经转过身去,朝着屋内走去。   “忠显!忠显别走!”   长时间的嘶吼,苏沁禾的声音都已经变得嘶哑。   可在工作人员和李浩的阻拦下,任凭她撕破了衣服,也没能逃脱他们的控制。   白恩月还想追上鹿忠显说些什么,可李婶却将她拉住,“太太别......”   眼看鹿忠显越走越远,苏沁禾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到时安的身上。   “时安,我没有疯,我没有疯啊!是白恩月害了我,她故意陷害我,让我变成这样的!”   沈时安的眉头紧皱,她看着苏沁禾那满脸的泪水和绝望的眼神,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同情。   她转向白恩月,带着质问的语气问道:“嫂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陷害了伯母什么?你这样做对得起鸣川哥吗?”   “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小秋很不喜欢沈时安的语气,她觉得对方明明什么都不了解,一下就将所有过错推到她姐姐身上,这是她无法接受的。   小秋松开白恩月的手,挡在白恩月和沈时安之间。   “大姑掐姐姐脖子,大姑把姐姐推下泳池......”   “姐姐没错,是大姑坏......”   沈时安微微一愣,她目光在白恩月身上扫视一圈,大致明白了白恩月的遭遇。   白恩月本来没想向沈时安解释,因为她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但如今小秋替自己做了解释,白恩月也不指望沈时安能够理解自己,但她只求沈时安不要捣乱就行。   可下一秒,沈时安忽然发出一阵冷笑。   “所以你就把自己的婆婆送进精神病院?你也配当鹿家太太?”   小秋眼看沈时安误会了白恩月,还想替白恩月反驳,但是却被白恩月拉了回去。   沈时安却不依不饶,“嫂子你心胸真是狭隘啊,为了这点小事竟然如此大动干戈!”   白恩月听到沈时安的质问,心中虽有委屈,但面上并未露出丝毫慌乱。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平静而坚定地看向沈时安,缓缓说道:“时安,我知道你关心伯母,但事情的真相并非你所想的那样。我从未想过要把妈送进精神病院,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白恩月的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没想到?”   沈时安脸上嘲讽的意味愈发浓厚。   “嫂子,你不过就是脖子多了到痕迹,弄湿了一身衣服,伯母现在可是要被送到精神病院啊!难道你想说你才是受害者?”   面对沈时安歪曲事实的发言,白恩月不满地皱了皱眉头。   而这一幕被沈时安看在眼里,她又找到话来说:“怎么难道我戳中了你的痛处了吗?”   “嫂子,你该不会是想要把伯母赶走,好让自己成为鹿家唯一的女主人吧?”   听到这话,苏沁禾的情绪也变得更加激动。   “白恩月!你这个白眼狼!我好心对你,你竟然把主意打到我的身上来了!”   苏沁禾控诉着白恩月的罪行,她眼泪留个不止。   白恩月的脸色变得苍白,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和无奈。   “时安,你再把刚刚的话说一遍呢,你敢为你所说的话承担责任吗?”   沈时安被白恩月的眼神吓到,一时之间,她乖乖闭上了嘴巴。   白恩月再次抬眼看向苏沁禾,她现在已经被苏沁禾彻底伤透了心,她也觉得把苏沁禾送去精神病院是合理的选择。   不然要是继续把她留在家里,白恩月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想到这里,白恩月心疼地看了看小秋脸上的红印。   “李浩,送妈走吧。”   “妈我虽然不忍心,但我相信这是暂时的,等你的病情好转,爸自然会同意让你回来的。”   这一刻,白恩月眼底不再有迷茫。   沈时安看着白恩月,她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恢复了坚定。“嫂子,你说得再好听,伯母现在的情况也是因为你而起的。”   “你挂断她的电话,不来看望她,这些难道不是你故意为之的吗?”   “你怎么知道?”   白恩月眼神闪过一丝疑惑,此刻她才明白沈时安的出现并不是偶然。   “我怎么知道?还不是因为伯母没有办法,只能打电话给我!”   白恩月摇了摇头,“时安,你错了。我挂断电话是因为我当时正在寻找小秋,情况紧急,我不得不先处理眼前的危机。”   “而且,我每天都给医院打电话,询问伯母的情况,我怎么可能故意忽视她呢?”   白恩月自认为自己这段时间,已经做到问心无愧了。   “至于妈现在的状况,我知道她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但这一切并不是我造成的。”   白恩月被伤透了心,现在理智得可怕。   小秋在一旁听得眼泪汪汪,她紧紧握住白恩月的手,眼中满是信任和支持。“姐姐,别和她争了,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她们都是坏人!”   白恩月轻轻摸了摸小秋的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小秋,谢谢你。”   沈时安看着白恩月和小秋之间的互动,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嫂子,教小孩子说谎可不是好事。”   “为了掩饰自己的过错,连孩子被绑架这种荒唐的借口都能编出来,嫂子这可不像你啊!”   白恩月心头一沉,她总算明白,沈时安今天非要把罪名安在她头上才肯罢休。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峙。   “你说她们说谎了,那你有什么证据呢?”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19章 你敢插手试试   “思琪姐姐?”   小球原本紧皱的眉头一下就松开了。   “思琪姐姐她们都是坏人,她们都欺负姐姐一个人!”   向思琪摸了摸小秋的头,快步走到白恩月身边,眼神坚定地站在她这边:“偶像没有说谎,小秋被绑架的事情是真实存在的!”   她转向沈时安,语气中带着一丝严肃:“你不能仅凭自己的猜测就随意指责别人,这样是很不负责的。”   向思琪接着说道:“当时小秋失踪的时候,我们都非常担心。白恩月为了找到小秋,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在水族馆里四处寻找,不顾自己的安危。如果不是她及时找到小秋,后果不堪设想。”   向思琪看着沈时安,目光凌厉且带有攻击性:“我希望你能收回刚才那些不实的指责,不要让偶像受到更多的委屈。”   白恩月看着向思琪,心中充满了感激。   她知道向思琪是在为她辩护,也是在维护事实的真相。   白恩月轻轻握住向思琪的手,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温暖:“思琪,谢谢你。”   向思琪微微一笑,回应道:“我们是朋友,就应该互相支持。而且,我知道你是无辜的,小秋的事情不是你的错。”   “只是你没事吧......”   看着的白恩月狼狈的模样,向思琪眼里满是心疼。   说着她就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温柔地替白恩月披上。   看着两人之间友好的互动,沈时安此刻脸黑得快要滴出墨来。   她双臂环胸,用审视的眼光打量着向思琪。   沈时安发出一阵冷笑,用高高在上的语气说道:“你又是谁?”   向思琪打心底不喜欢沈时安,所以她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厌恶。   “我是谁很重要吗?”   “重要的是你得为污蔑偶像道歉!”   “时安为啥要道歉?错的就是白恩月,要不是她,我怎么会变成今天这副样子?”   苏沁禾再次挣扎着为沈时安辩护。   看着对方眼底的憎恨,白恩月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心窝。   向思琪看着苏沁禾疯狂的模样,面色变得有些凝重。   她指着脑袋向白恩月问道:“你妈她......”   白恩月默默点头。向思琪长长叹了口气,“那这样确实很危险啊,为了自己和这个家的安宁,还是让她去接受治疗吧。”   而这一幕全然被苏沁禾看在眼里,她厉声嘶吼着,“我没有疯!我没有疯!”   白恩月也不忍心再看见苏沁禾这样糟蹋自己,她心情复杂地冷冷说道:“妈,你就安心去治疗吧。”   “今天你说的任何话我都不会记在心里,等你康复之后,我们就接你回来。”   “我请求你不要再作践自己了......”   白恩月不可控制地红了眼眶。   一时之间,苏沁禾眼里闪过一道泪光,像是恢复了理智。   可那一瞬之后,她又恢复了癫狂的模样。   “李浩,送她走吧。”   说着,几人就费力地将苏沁禾拉上了车。   “放开我!”   苏沁禾的声音如同野兽的嘶吼,震耳欲聋。   “时安!时安!你快给鸣川打电话,让他回来收拾这个白眼狼!”   “时安快给鸣川打电话啊!就说她们联合起来要害我!”   沈时安竟然真的下意识掏出了手机。   白恩月眼神一横,语气冰冷:“你忘了刚刚你鹿伯伯说了什么吗?”   “要是你敢插手,造成的所有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沈时安整个人僵住,拨号的手指悬停在半空中。   终于几人费力将苏沁禾押上了车,白恩月缓缓走上前去,对着刚刚被苏沁禾咬伤的那人说道:   “我为我妈对你造成的伤害道歉,等会我会让李浩给你相关赔偿,希望你不要再和她计较。”   毕竟之后苏沁禾要在里面接受治疗,她不希望苏沁禾因为这些私人仇恨再受到伤害。   柔和地说完这一句,白恩月语气又变得凌厉。   “现在她还是鹿家的夫人。”   说完,她又简单地给李浩做了一个交代。   车门被重重地关上,精神病院的车辆在一片嘈杂声中缓缓启动。   苏沁禾在车内拼命挣扎,她的声音透过车窗传来,带着绝望和不甘:“不!不要送我去精神病院!我没有疯!我没有疯啊!”   她用力拍打着车门,试图挣脱束缚,但车门坚固无比,她的努力只是徒劳。   她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滑落,脸上满是绝望和恐惧。   “让我下车!让我下车!”   苏沁禾的声音越来越嘶哑,但她仍然不肯放弃。   车内的医护人员紧紧抓住她的手臂,试图让她安静下来,但苏沁禾的力量出奇地大,她像一只被困的野兽,拼命地挣扎着。   她的指甲在车内的地板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不停地呼喊着,希望有人能听到她的声音,救她脱离这个可怕的境地。   “白恩月!你这个白眼狼!我不会放过你的!”   苏沁禾的声音中充满了怨恨和愤怒,她似乎把所有的痛苦都归咎于白恩月。   白恩月站在车外,听到苏沁禾的呼喊,心中一阵刺痛。   她知道,苏沁禾现在的状态已经失去了理智,她的行为和言语都是病态的表现。   尽管如此,白恩月还是忍不住感到难过,她不想看到苏沁禾变成这样。   “妈,一切都会过去的。”白恩月轻声说道,尽管她知道苏沁禾可能什么都听不进去。   车内的苏沁禾似乎听到了白恩月的声音,她的挣扎更加剧烈了。   她用力拍打着车窗,试图引起白恩月的注意:“白恩月!你听到了吗?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白恩月的心中一阵酸楚,她知道,苏沁禾现在已经被病痛折磨得失去了自我。   苏沁禾的挣扎渐渐减弱,她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微弱。   她瘫坐在车内,眼神中满是绝望和无助:“我没有疯……我没有疯……”   车辆继续缓缓前行,苏沁禾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   白恩月站在原地,目送着车辆离去,心中满是无奈和痛苦。   她知道,苏沁禾现在的状态确实需要专业的治疗,但看到她被这样带走,白恩月的心中还是忍不住一阵难过。   小秋和向思琪两人搀扶着就往屋内走,“偶像,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白恩月却只是在她们的搀扶下机械地往前走着,似乎并没有听见向思琪说话。   “白恩月!”   沈时安不甘地追了上来。   “难道你又想骗鸣川哥吗?”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20章 你不配当鸣川哥的妻子   沈时安见白恩月沉默不语,心中暗自得意。   她眼珠一转,突然捂住脸,发出几声呜咽,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滑落。   “嫂子,你怎么能这样对伯母啊!她对你那么好,你却把她送进精神病院,你还是人吗?”   “上次鹿伯伯说要离婚,你就瞒着鸣川哥,现在你还想要瞒着他吗?”   白恩月整个人一下就僵住,她知道沈时安这是在故意演戏,想要借此机会道德绑架她和鹿鸣川之间的感情。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目光平静地看向沈时安,“所以你想说什么?”   沈时安听到白恩月的话,哭得更加厉害:“嫂子,你别装了!你心里根本就没有鸣川哥,你就是想害伯母,好让鸣川哥对你更好!”   白恩月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和无奈。   她知道沈时安这是在故意歪曲事实,试图让她陷入困境。   “我不想再和你浪费时间。”   白恩月现在心力憔悴,实在没有精力再和沈时安闹下去。   然而,沈时安却不依不饶,她继续哭闹:“嫂子,鸣川哥对你那么好,你却这样对待伯母,你根本就不配当他的妻子!”   白恩月听到沈时安的话,心中一阵刺痛,她的眼泪也不禁在眼眶中打转。   沈时安还想开口,此刻白恩月已经挣脱向思琪的搀扶,她踉跄走上前去,一巴掌落到沈时安脸上。   “我和鸣川的感情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插嘴!”   向思琪赶忙上前来将白恩月再次扶住,“偶像你别为这种人生气了,我们先回去休息吧?”   沈时安看着白恩月离去的背影,脸上忽然多了一抹冷笑。   她拿起手机就拨通了一个电话,“妈,计划很顺利......”   向思琪和小秋刚将白恩月扶回房间,李婶就敲了敲门。   “太太......”   小秋去开了门,只见李婶一只手端着热水,另一只手拿着药。   “这是护心丸,能够稳住心神......”   向思琪脸上一喜,赶忙上前从李婶手中接过药,她知道白恩月在经过巨大的情绪起伏之后,正需要这个。   “谢谢你李婶。”   向思琪药送到白恩月嘴前,“偶像,我们先把药吃了吧,然后我帮你洗个热水澡。”   白恩月目光涣散,机械地张开嘴。   向思琪先试了一口水的温度,发现刚刚好,她便将药喂给白恩月,又让她喝了一口水。   小秋静静地接过水杯,放到一边。   李婶微微摇头,“太太,思琪小姐,要是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向思琪点点头,李婶便退出了房间。   突然白恩月一阵咳嗽,小秋赶忙给白恩月拍了拍背,她慌张地问道:“姐姐有哪里不舒服吗?”   白恩月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向思琪拿掉还披在白恩月身上的外套,她将白恩月扶起身来。   “偶像,我先带你洗个澡,给你换身衣服。”   向思琪看着白恩月憔悴的侧脸,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进去。   小秋跟在两人的身后,一起进了浴室。   向思琪和小秋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白恩月走进浴室,浴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向思琪提前准备好了温热的水,希望能让白恩月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小秋看着白恩月有些呆滞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她轻声说道:“姐姐,你是不是累了?”   白恩月微微点了点头,眼神有些空洞地看着前方,似乎还在沉浸在刚才的混乱情绪中。   向思琪轻轻扶着白恩月坐下,温柔地说道:“偶像,你先坐会儿,我来帮你试试水的温度。”   白恩月机械地点了点头,眼神不经意间扫到了浴缸里的水,身体瞬间微微一颤,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   小秋敏锐地察觉到了白恩月的异样,她皱了皱眉,轻声说道:“姐姐,你是不是有点怕?”   白恩月听到小秋的话,身体一僵。   她下意识地想要掩饰自己的恐惧,但眼神中的慌乱却无法隐藏。   向思琪也注意到了白恩月的异常,她心中一惊,随即反应过来,白恩月之前被苏沁禾推入泳池,还差点溺水,这让她对水产生了恐惧。   向思琪心中充满了心疼,她轻轻握住白恩月的手,眼神坚定而温柔:“偶像,别怕,有我们在,不会让你再受到伤害的。”   白恩月听到向思琪的话,眼神中闪过一丝感激。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稍微多了一丝亮光:“我没事,只是……”   小秋看着白恩月,眼中满是心疼,她轻轻握住白恩月的手,眼神中带着一丝坚定:“姐姐,你不用勉强自己,我们可以慢慢来。”   白恩月微微一笑,她知道小秋是在安慰自己,她轻轻点了点头:“谢谢你们,我没事。”   向思琪和小秋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一丝心疼和担忧。   她们知道,白恩月需要时间来克服这个心理障碍,她们会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给予她足够的支持和鼓励。   向思琪轻轻扶着白恩月站起来,温柔地说道:“偶像,我们先用淋浴吧,这样会更安全一些。”   白恩月点了点头,她知道向思琪是在照顾自己的情绪,她感激地看了向思琪一眼,然后缓缓走进淋浴区。   向思琪和小秋小心翼翼地帮白恩月脱下衣服,动作轻柔而小心翼翼,生怕惊到她。   白恩月站在淋浴下,温热的水流轻轻洒在她的身上,她闭上眼睛,感受着水流带来的温暖和放松。   小秋轻轻握住白恩月的手,眼神中带着一丝关切:“姐姐,你感觉怎么样?”   感受到小秋的关心,白恩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只是有点累。”   向思琪轻轻握住白恩月的肩膀,眼神中带着一丝坚定:“偶像,你放心,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不会离开你。”   白恩月听到向思琪的话,心中一暖。   她知道向思琪和小秋是真心关心自己,她感激地看了两人一眼,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随着热水在她肌肤上流过,白恩月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让自己沉浸在温热的水流中,感受着这份温暖和关怀。   向思琪和小秋站在白恩月身边,眼神中都带着一丝心疼和担忧。   她们知道,白恩月需要时间来恢复,她们会不留余力地帮助白恩月。   只是想要真正克服那些创伤,还是得靠白恩月自己。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21章 白恩月的脆弱   向思琪和小秋帮白恩月吹干头发,换了身干爽的睡衣,扶着她上床休息。   白恩月躺在床上,身体虽然疲惫,但心情依旧难以平静。   向思琪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偶像,你好好休息,别再想那些烦心事了。”   小秋不知何时下楼端来一杯温热的牛奶。   “姐姐,你把牛奶喝了吧。”   向思琪接过牛奶,动作轻缓喂给白恩月。   随着温热的牛奶下肚,白恩月苍白的脸颊上多了几分血色。   向思琪提白恩月擦了擦嘴,她摸了摸小秋的头,“小秋,姐姐就交给你保护啦。”   小秋点点头,依偎在白恩月身边,小声说道:“姐姐,我会陪着你的,你放心睡吧。”   白恩月微微一笑,轻轻握住小秋的手,眼中的疲惫渐渐散去。   向思琪见白恩月的情绪有所好转,便轻声说道:“那我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就叫我。”   白恩月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小秋安静地躺在她身边,“思琪姐姐,晚安。”   向思琪微笑起身,替二人熄灭了所有灯光,只留下了床头昏黄的台灯。   向思琪走到门口,回头看向二人,她希望这场梦能带白恩月远离那些痛苦和烦恼,让她的心灵得到片刻的宁静。   向思琪轻轻关上门,走出房间。   昏暗的灯光中的,白恩月的身子还是轻轻颤抖着。   小秋没有说话,她只是张开自己小小的手臂,将白恩月整个身子抱进自己的怀中。   “小秋谢谢你......”   小秋将自己的头埋进被子里,拼命忍着泪意。   “姐姐,安心睡吧,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嗯嗯。”   白恩月轻声应着,可她却有些不敢闭上眼睛,只要一闭上眼睛,那些害怕的、糟心的画面就会向她袭来。   “小秋,你说姐姐是不是很没用?”   小秋整个身子一僵,她没想到白恩月竟然会这样问。   毕竟在小秋的心中,白恩月一直都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存在。   昏黄的灯光下,白恩月眼中闪着泪光。   其实她自己也觉得自己也足够坚强了,靠着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   可是幼时的那些创伤却深埋在她的内心深处,从未愈合......   小秋在白恩月怀中摇了摇头,“姐姐是最厉害的姐姐,是小秋一辈子的榜样!”   白恩月将下巴轻轻抵在小秋的头上,那种可贵的温暖一点点安抚着白恩月内心躁动的情绪。   “姐姐,我帮你点一支上次从曾祖母那儿拿回来的安神香好吗?这样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说着,小秋就要脱离白恩月的怀抱。   白恩月心中一紧,将小秋抱得更紧了些。   “没事小秋,就这样。”   “就这样抱会儿就好了......”   此刻对白恩月来说,任何事物也比不上小秋的拥抱。   她明白,展现自己的脆弱是一件致命的事。   也只有此时此刻,她才能释放出内心深处的那个孩子。   明天天一亮,她又得彻底收起自己的脆弱,重新披上坚强的盔甲,去面对那些复杂的人和事。   小秋感受到白恩月的情绪,轻轻拍着她的背,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慰道:“姐姐,你已经很厉害了,真的。你救了我,还一直保护着我,我好喜欢我的姐姐。”   白恩月知道,自己不能一直沉浸在悲伤和恐惧中,她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还有太多的责任要承担。   她紧紧贴近小秋,缓缓闭上了眼睛,试图让自己进入梦乡。   小秋一直守在白恩月身边,直到她的呼吸逐渐平稳,确定她已经入睡后,才小心翼翼地从她身边抽出手,关掉了台灯,只留下一丝微弱的月光透过窗帘洒在房间里。   夜深了,整个房间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树叶的沙沙声。   小秋却还眨着眼睛,默默守护着白恩月。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白恩月的脸上。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小秋正坐在椅子上,眼睛微微有些红肿,但看到白恩月醒来,立刻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姐姐,你醒了!”   白恩月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嗯,小秋,你昨晚没睡好吗?”   小秋摇了摇头:“没有,我睡得很好。姐姐,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白恩月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虽然还有些疲惫,但已经比昨晚好了很多:“我好多了,谢谢你,小秋。”   小秋开心地笑了:“那就好!姐姐,今天我们要做些什么呢?”   白恩月想了想,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但她不想让小秋担心,于是轻描淡写地说:“今天姐姐有些工作要处理,小秋你可以在家里看看书,或者和李婶一起去花园玩。”   小秋点了点头:“好的,姐姐,我会乖乖的。”   白恩月微微一笑,她知道小秋很懂事,也很理解她。   她轻轻抱了抱小秋:“小秋,你真是姐姐的乖孩子。”   看到白恩月似乎又变成了那个无所不能的姐姐,小秋也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白恩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精神:“好啦,小秋,姐姐去准备一下,一会儿我们一起去吃早餐。”   小秋点了点头,欢快地跳下椅子:“好呀,姐姐,我等你。”   白恩月看着小秋欢快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感激。   白恩月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换上了一身干爽的衣服,然后带着小秋一起下楼吃早餐。   她知道,新的一天已经开始,她必须重新振作起来,为了自己,也为了小秋,去面对那些未知的挑战。   两人进到餐厅,鹿忠显刚好落座。   看着白恩月脖子上还未完全消散的痕迹,鹿忠显难得关心地问了一句:“没大碍吧?”   白恩月一边安排小秋坐下,一边摇摇头。   “谢谢爸关心,没事的。”   这时候,向思琪和沈时安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沈时安眼神本带着幽怨,但看到鹿忠显在场,她又立马换上一副乖巧的笑容。   “鹿伯伯早。”   鹿忠显放下手中的咖啡,淡淡开口:“你不是和鸣川在出差吗?怎么自己先回来了?”   沈时安动作一僵,“只这样的路伯伯,鸣川哥交代了一些事情让我回来处理......”   说这话时,她又将目光放到了白恩月身上。   而鹿忠显只说了句“吃饭吧”,便没再继续追问。   “对了恩月。”   白恩月抬起头来,对上鹿忠显深沉的目光。   “你准备一下,下周就正式开展工作。”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22章 妈的情况如何   在场最惊讶的人莫过于沈时安,她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鹿伯伯,你不是让嫂子在家当管家吗?怎么突然就......”   沈时安很疑惑不知道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让鹿忠显做出这样的改变,她只能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鹿忠显和白恩月脸上的表情。   鹿忠显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合适的人就该在合适的位置上。”   白恩月确定自己没有听错,鹿忠显直接让她一周后就正式投入工作中,而不是先面试。   她略带几分犹豫地开口:“爸,那面试?”   白恩月又让李婶帮自己续了一杯咖啡。   “张教授亲自给我说了,你可以免试。”   白恩月在内心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么久,对她来说,终于有件好事了。   白恩月难掩内心的激动,“谢谢爸。”   鹿忠显却摆摆手,“要谢就谢你自己吧。”   “希望你能珍惜这次机会,鹿氏会为你提供最佳平台,剩下的都靠你自己。”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虽然张教授在我面前对你夸奖了许多次,但我这人只看中结果。”   “别让我失望。”   鹿忠显眼里燃着熊熊野心,她难得说了这么多,虽然并不是什么温情的话,但白恩月还是很高兴。   她心中微微一震,但她很快调整好情绪,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我会为尽我所能,创造我的价值!”   鹿忠显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对白恩月的决定既感到欣慰,又有些担忧。   他微微叹了口气:“鹿家的担子不轻,希望你做好准备。”   白恩月却格外坚定地回应道:“爸,我知道,我会努力的。”   沈时安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嫉妒之情情不自禁爬到脸上。   她原本以为白恩月会因为苏沁禾的事情而陷入困境,没想到鹿忠显不仅没有责怪她,反而还让她进入鹿氏工作。   沈时安心中暗自思忖,白恩月在鹿家的地位似乎越来越稳固了,这让她不禁有些嫉妒。   而沈时安的表情全被向思琪看在眼里,她心中不禁有些担忧。   她知道沈时安一直对白恩月心存不满,这次的事情可能会让两人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张。   鹿忠显将目光锁在向思琪身上,“那思琪呢?你有什么想法吗?”   看来他还是不想轻易放过这个人才。   向思琪回过神来,她脸上挂着笑容。   “鹿伯伯,我还想在考虑一段时间。”   白恩月看着向思琪的侧脸,以她对向思琪的了解,她这应该是委婉地拒绝了鹿氏的邀请。   鹿忠显也并没有为此露出失望的神色。   他最终只是淡淡说了声“好”。   早餐结束后,白恩月带着小秋和向思琪一起去了花园。   她知道,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但她不想让小秋担心,所以决定先陪她玩一会儿,然后再去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姐姐,我们去荡秋千吧!”   小秋兴奋地拉着白恩月的手,朝着秋千的方向跑去。   白恩月微笑着点了点头,跟在小秋的身后。   她看着小秋欢快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温暖。这一刻,她只想享受和小秋在一起的时光,暂时忘却那些烦恼和压力。   向思琪看着两人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她知道,白恩月和小秋之间的感情非常深厚,这种亲情让她感到羡慕。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中默默祈祷,希望白恩月能够顺利度过这次的难关,继续守护着小秋。   小秋爬上秋千,白恩月站到身后缓缓将她推起。   “姐姐可以再高点吗?”   “好啊。”   白恩月嘴上应着,加重了手上的力气。   秋千在空中滑过的一个个完美的幅度,就如同此刻小秋和白恩月嘴角的幅度。   忽然白恩月的电话响起,是鹿鸣川打来的。   她眼神示意向思琪,向思琪边走上前去接替了白恩月。   白恩月道一声谢谢,便走到一旁,清了清嗓子,才接起电话。   “喂,鸣川。”   电话那头传来鹿鸣川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关切:“恩月,我听时安说爸让你下周就正式进入公司工作了?”   白恩月似乎的已经猜到沈时安会说这事,所以她并没有太过惊讶。   白恩月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回应道:“是的,刚刚爸才告诉我。”   “爸觉得我应该在合适的位置上发挥自己的能力,所以在张教授的建议下,就让我免试进入公司了。”   “这么好的事情怎么没能早点告诉我呢?”   其实白恩月本来刚刚就准备告诉鹿鸣川,只是因为苏沁禾被送进精神病院,白恩月潜意识里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鹿鸣川。   “本来准备晚点告诉你的。”   鹿鸣川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缓缓说道:“那恩月,恭喜你。”   “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等我出差回来送你,就当做是庆祝你进入公司的礼物。”   “并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不过......”   白恩月顿了顿,语气柔和了许多,“只是想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鹿鸣川幸福的笑声,“我也想你,你放心,等我一忙完工作就回来。”   “不过接下来,可能就要辛苦了你,不知道你准备好了吗?”   白恩月点了点头,虽然鹿鸣川看不到,但她还是认真地说道:“鸣川,我准备好了。”   “我知道鹿氏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挑战,但我相信自己能够胜任。我会努力的,不会让你和爸失望。”   鹿鸣川听后,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恩月,我相信你。如果你在公司遇到任何困难,记得随时告诉我,我会尽力帮助你的。”   白恩月心中一暖,她知道鹿鸣川一直都很支持她:“谢谢你,鸣川。有你在,我感觉很安心。”   鹿鸣川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犹豫:“对了,关于妈的情况……我听说她最近情绪有些不稳定。”   “我不知道具体情况,爸有没有和你说什么?”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23章 我不需要你教我做事   白恩月沉默了片刻,她深知鹿鸣川对母亲苏沁禾的关心,也理解他此刻的担忧。   可她也有自己的考虑,所以白恩月最终还是选择了继续隐瞒。   “鸣川,你放心,妈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   “她只是最近情绪有些波动,医生建议她暂时休息一段时间,等身体恢复了就会回来。”   鹿鸣川在电话那头松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激:“恩月,谢谢你。”   “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努力照顾这个家,我真的很感激。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要太过劳累。”   “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我相信不就之后,就可以接妈回来了。”   “嗯嗯。”   白恩月虽然嘴上应着,但此刻心情却略显复杂。   “鸣川,你在外也要照顾好自己。我会照顾好这个家的,等你回来。”   “恩月,我相信你。等我回来,我们一起面对一切。”   白恩月挂断电话后,心中默默祈祷,希望鹿鸣川能早日回来,也希望苏沁禾能尽快康复。   她知道,这个家需要每一个人的努力和理解,而她,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守护这个家的每一个成员。   挂断电话之后,白恩月回到两人身边,她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看着小秋和向思琪两人嬉笑着。   “姐姐你也来坐会儿。”   白恩月还想拒绝,小秋和向思琪已经上前来将她架住,伸手就将她拉上了秋千。   “三二一!”   白恩月刚坐上秋千,小秋和向思琪就高高将她推起。   秋千在空中来回摆动,带着白恩月的思绪也飘向了远方。   她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轻松与快乐,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被这秋千荡到了九霄云外。   小秋和向思琪的欢声笑语在她耳边回荡,白恩月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此刻她的心中充满了温暖和力量。   小秋看到白恩月脸上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向思琪也同样感到欣慰,那个她所熟知的白恩月似乎又回来了。“偶像,看到你这样,我也很高兴。”   白恩月停下了秋千,认真地看着小秋和向思琪:“谢谢你们,有你们在我身边,我感觉自己很幸运。”   小秋紧紧握住白恩月的手:“姐姐,我们永远都会在一起的。”   “对了,小秋。”   白恩月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中多了几分认真。   “今天下午,姐姐要带你去见一个朋友可以吗?”   小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朋友?是谁呀?”   白恩月微微一笑:“是一个很特别的朋友,她会帮助你解决心里的烦恼。”   小秋有些不解:“心里的烦恼?我没有什么烦恼呀。”   白恩月轻轻摸了摸小秋的头:“小秋很勇敢,但是有时候,心里的一些小问题需要专业人士的帮助。这个朋友是向思琪的朋友介绍的心理治疗师,她很厉害,可以帮助你更好地面对一些事情。”   小秋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信任:“哦,那好吧,姐姐,我听你的。”   白恩月心中一暖,她知道小秋对自己的信任是多么珍贵。   她轻轻握住小秋的手:“小秋,你放心,这个朋友会帮你变得更好,就像姐姐和思琪姐姐一样。”   向思琪也走了过来,站在白恩月身边,微笑着说道:“小秋,她会用很温柔的方式帮你解决问题,你不用担心。”   小秋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嗯嗯好,我们去见见她吧。”   白恩月和向思琪相视一笑,她们知道,小秋的这一步,虽然小,但却很重要。   她们会一直陪伴在小秋身边,给予她足够的支持和鼓励。   “那我们吃完饭就出发吧。”白恩月站起身来,牵着小秋的手,“今天下午,我们一起去见这个特别的朋友。”   小秋紧紧握住白恩月的手,眼中充满了信任和期待。   她知道,无论遇到什么,似乎只要有白恩月在她身边,她就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白恩月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这次的心理疏导能够帮助小秋消除心中的恐惧。   “你们先玩,我找李婶说点事。”   说着,白恩月转身就离开了花园。   结果刚出花园,白恩月就撞上了沈时安。   沈时安她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走上前去说道:“嫂子,恭喜你进入鹿氏工作啊。”   白恩月知道,恐怕沈时安是故意在这里等自己,她眼神中带着一丝淡然:“谢谢时安,不过你也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恭喜的事情,只是鹿家需要我,我也希望能为这个家做点什么。”   沈时安脸色并不好看,她知道白恩月这话是在暗示她什么。   她故意笑了笑,说道:“嫂子你太谦虚了,你的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鹿氏有你加入,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白恩月微微点头,她知道沈时安并不是真心恭喜她,但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   白恩月淡定的态度让沈时安很是不爽,明明昨天白恩月还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现在却让沈时安不止从何下手。   她知道白恩月的能力和决心,也知道鹿氏需要这样的人才。但她更担心的是,白恩月进入鹿氏后,会威胁到她在鹿鸣川身边的地位。   沈时安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想办法阻止白恩月进入鹿氏,或者至少让她在鹿氏中无法立足。她故意笑了笑,说道:“嫂子,你可要加油哦,鹿氏的竞争可是很激烈的。”   白恩月回以一个从容的微笑,“谢谢你的提醒。”   “对了,顺便提醒你一句,我的事情我自己会给鸣川说,用不着你报告。”   “你专注好自己的工作就可以了。”   白恩月故意停顿了一下,“我也送你一句话,鹿氏的竞争可是很激烈的。”   沈时安的脸彻底黑了,她没想过自己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伯母的事你和鸣川哥说了吗?”   黔驴技穷的沈时安只能用自己能想到的最后的招数。   可这一次,白恩月脸上没有一点波澜。   “我还不需要你来教我做事。”   仅仅一夜之间,白恩月似乎又变回了那个无懈可击的白恩月。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24章 我准备进入祁氏   沈时安此刻的表情比吃到了虫子还难受。   白恩月懒得再搭理沈时安,径直朝屋内走去,准备找李婶交代一些事情。   她知道沈时安的那些小心思,但如今她已经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应对这些无聊的挑衅。   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她不能让这些琐事影响到自己的心情和计划。   李婶和王妈聊着天,看到白恩月走过来,两人纷纷站起身来,问道:“太太,有什么事吗?”   白恩月走到李婶身边,轻声说道:“李婶,一会儿我要带小秋和向思琪去见一个朋友,家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李婶点了点头,说道:“好的,太太,你放心。”   白恩月微微一笑,说道:“谢谢李婶,麻烦你了。”   说着白恩月又转身朝厨房走去,她看到小秋和向思琪还在秋千旁嬉笑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她又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水,朝着小秋她们走去。   “休息一下吧。”   小秋和向思琪听到白恩月的声音,立刻停了下来,看着她走了过来。   “喝口水吧。”   说着,白恩月就现将水递给了向思琪,另一瓶她拧开瓶盖之后,才递给了小秋。   而这时,李婶又端着一个切好的果盘走了过来。   白恩月微微一笑,看到李婶如此会处事,白恩月觉得之后就算自己因为不能工作而常常在家,家里的一些事交给李婶,她也能够彻底放心了。   “李婶,你也一起吃点吧。”   白恩月在人后并没有什么太太的架子,可李婶脸上还是闪过一丝惶恐。   “没事太太,你们吃就行了。”   对于她来说最基本的规矩还是要有的,毕竟她可不想不好的话语传进鹿老爷的耳朵里。   白恩月也没有强行挽留,就任由李婶放下果盘就走了。   向思琪不客气地往嘴里塞了一块儿雪梨,她目光放在白恩月身上,脸上带着几分犹豫。   “那个偶像......”   “怎么了?”   白恩月能够察觉到向思琪好像有什么地方和以前不同了。   “那个,晚上我就准备先回去了。”   “啊?”   小秋听到向思琪要走,毫不掩饰脸上的失落。   “思琪姐姐,这么快你就要走了吗?要不再多留几天?”   虽然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但是小秋早在心中认可了向思琪。   向思琪宠溺地摸了摸小秋的脑袋。   “没事啦,下次我还会来找小秋的,好不好?”   “嗯嗯好。”   小秋最后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白恩月听到向思琪要走,心中也有些不舍,但还是尊重她的决定:“行,那我到时候派人送你......”   向思琪却摆了摆手,“不用这么麻烦,而且我喜欢自己开车。”   说着,向思琪就站起身来,一旁的洗手池洗了个手。   “那我先回房间收拾一下行李,你们继续玩,不用管我。”   “不过偶像......等我收拾完之后,我们一起讨论一下昨天的笔记和资料吧?”   “有几个地方,我想向你请教一下。”   本来昨天和祁连吃完饭回来,向思琪就准备和白恩月聊一聊笔记的事情。   只是她没想到,一回来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本来她想着下次有机会再找白恩月探讨,可是看到她仅仅一晚就恢复如初,所以就还是提了出来。   白恩月笑着站起身来,“当然可以。”   “不过你得让我和小秋和你一起收拾才行。”   向思琪知道犟不过白恩月,最终便只好答应下来。   “好好,那就麻烦你们帮我一起收拾吧。”   白恩月对小秋说道:“小秋,我们去帮思琪姐姐收拾一下吧。”   小秋点了点头,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乖巧地跟着白恩月一起走向向思琪的房间。   除了床上床上用品外,其余东西都是向思琪自己带的。   虽然白恩月帮她准备得很齐全,可她似乎还是更习惯用自己平时用的。   东西也不算多,白恩月和小秋三两下的功夫就收拾得差不多了。   向思琪看着她们忙碌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好吧,那谢谢你们了。”   三人一起收拾着向思琪的行李,气氛虽然有些沉默,但却充满了温暖。   收拾完之后,白恩月看着向思琪,眼中闪过一丝认真:“思琪,我们先把昨天的展会资料和笔记打印一份儿吧。”   向思琪点了点头:“好啊,我也正有这个想法。”   小秋虽然不太明白她们要讨论什么,但还是乖巧地坐在一旁,看着她们。   白恩月拿出昨天的展会资料和笔记,一起用打印机打印了一份,然后相互做了交换。   两人都十分默契地在笔记和资料上做了各种批注,两人翻看这对方的笔记,眼底都不禁流露出钦佩之情。   从她们脸上露出的满足的神情,就不难看出,二人都十分享受这一刻思想的碰撞。   小秋看着她们,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她虽然不太懂,但却能感受到她们之间的默契和专注。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也要像她们一样,认真学习,努力进步。   白恩月和向思琪讨论了一会儿,白恩月抬起头,看着向思琪,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思琪,真的很感谢你,有你在,我感觉轻松了很多。”   向思琪微微一笑:“偶像,我们是朋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小秋看着她们,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姐姐,思琪姐姐,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学习。”   白恩月和向思琪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白恩月温柔地看着小秋:“小秋,当然可以,我们一起努力,一起进步。”   小秋听到白恩月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她紧紧握住白恩月和向思琪的手:“谢谢姐姐们,我会努力的。”   向思琪笑了笑,“说不定将来我们还能和小秋一起共事呢!”   听到这儿,白恩月也是会心一笑。   “对了,思琪,昨天和祁连聊得怎么样?”   向思琪顿了顿,她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   “本来我是想晚点告诉你的,但是......”   “我决定加入智创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25章 林婉清   白恩月脸上并没有太多惊讶的情绪,其实她大概已经猜到了。   白恩月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一丝欣慰和理解:“思琪,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有主见,这个决定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我很高兴你能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道路。”   向思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偶像,其实我也有点担心你会不开心。毕竟我们在一起合作了这么久,突然分开,我怕你会觉得孤单。”   白恩月轻轻握住向思琪的手:“怎么会呢?你的成长和进步是我最希望看到的。”   “而且,我们虽然不在同一个地方工作,但我们的友谊不会变。而且,说不定以后我们还有机会合作呢。”   “不过,我确实有点失落哈哈哈。”   向思琪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嗯,我也相信我们会有更多的机会一起努力。而且,我也希望能在智创学到更多的东西,以后能更好地和你一起为我们的目标奋斗。”   白恩月微微一笑:“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你有才华,也有决心,智创一定会因为你而更加出色。”   “而且,如果在智创遇到什么困难,或者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告诉我,我会尽力支持你的。”   向思琪感激地看着白恩月:“谢谢偶像,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多了。其实,我也有点紧张,毕竟是一个新的开始,但我相信自己可以做到。”   白恩月点了点头:“当然可以,我一直都对你充满信心。而且,我相信祁连也会是一个很好的领导者。你们可以互相学习,互相进步。”   向思琪笑了笑:“嗯,我也觉得祁连是个很优秀的人。昨天和他聊了之后,我觉得在智创工作会很有挑战性,但也很有意义。”   “而且我也想要继续偶像你在智创为完成的工作......”   白恩月短暂地一阵失神过后,她随即微微一笑:“那就好。你去智创,我也会在鹿氏努力的。”   “我们虽然方向不同,但目标是一致的。我相信,只要我们努力,一定可以实现我们的梦想。”   “而且,如果是你一起帮助他们完成‘阿尔法’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向思琪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是啊,我们一起加油吧!”   白恩月和向思琪相视一笑,眼中都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和信心。   小秋在一旁看着她们,眼中闪过一丝羡慕和向往。她轻轻拉了拉白恩月的衣角:“姐姐,我也想变得像你们一样厉害。”   白恩月温柔地看着小秋:“小秋,只要你愿意努力,你也可以的。”   小秋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嗯,我会努力的。我要和姐姐、思琪姐姐一起变得厉害。”   白恩月和向思琪对视一笑,眼中都充满了对小秋的期待和鼓励,同时也多了一份对自己职业的自豪。   “那好,我们一起努力吧!”白恩月微笑着说道,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嗯,我们一起努力!”向思琪也跟着说道,眼中充满了信心和决心。   小秋紧紧握住白恩月和向思琪的手,眼中闪烁着期待和坚定:“希望两个姐姐都能实现自己的梦想,小秋会给你们加油的!”   吃过午饭之后,白恩月和向思琪便带着小秋出发去见心理治疗师。   白恩月提前联系了治疗师,确认了时间和地点。   一路上,白恩月都在安慰小秋,告诉她心理治疗师是一个很友好、很专业的人,会帮助她解决心里的烦恼。   小秋虽然有些紧张,但有了白恩月帮她做心理建设,她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她紧紧握住白恩月的手,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和信任。   “姐姐,这个心理治疗师真的能帮我吗?”小秋轻声问道,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白恩月温柔地摸了摸小秋的头:“当然可以,小秋。她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会用很温柔的方式帮你解决问题。你只需要放松,和她聊聊你的感受就好。”   向思琪也微笑着鼓励小秋:“小秋,你已经很勇敢了。相信自己,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小秋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好,我会试试的。”   很快,她们就到了心理治疗师的诊所。   诊所的环境很温馨,墙上挂着一些舒缓的画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的香味。   心理治疗师是一位中年女性,名叫林婉清。   她的身材适中,气质优雅,穿着得体的职业装,颜色多以柔和的米色、淡蓝色或浅灰色为主,给人一种沉稳而亲切的感觉。   她喜欢佩戴一些简单的首饰,如一条精致的项链或一枚小巧的耳钉,这些细节不仅彰显了她的品味,也增添了一份女性的柔美。   看到她的第一眼,白恩月也安心了些,因为对方的眼神中透着温柔和理解。   “你好,白小姐,向小姐,小秋。”林婉清微笑着迎接她们,“我是林婉清,很高兴见到你们。”   小秋有些紧张地躲在白恩月身后,林婉清蹲下身,用柔和的声音说道:“小秋,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们今天就是来聊聊,就像和朋友聊天一样。”   小秋看着林婉清温柔的眼神,心中的紧张感稍微减轻了一些。   她从白恩月身后探出头,小声说道:“你好,林阿姨。”   林婉清微笑着点了点头:“你好,小秋。我们进去坐坐吧。”   她们走进了咨询室,林婉清示意她们坐下。房间里摆放着一些舒适的沙发和柔软的抱枕,营造出一种轻松的氛围。   “小秋,你可以先和我说说,最近有什么让你感到烦恼的事情吗?”林婉清轻声问道,眼神中充满了关切。   小秋有些犹豫,白恩月轻轻握住她的手,鼓励道:“小秋,你可以和林阿姨说说,她会帮你解决的。”   小秋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慢慢讲述自己最近的感受。   她提到了自己在水族馆被绑架的经历,以及对章鱼玩偶的恐惧。   林婉清认真地听着,不时地点头,眼神中充满了理解和支持。   她轻声说道:“小秋,你已经很勇敢了。面对这样的经历,感到害怕是很正常的。但是,你要知道,你并不孤单,你有姐姐和朋友的陪伴。”   小秋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动:“谢谢林阿姨,我真的很害怕,但是有姐姐在,我就觉得安全多了。”   林婉清认真地点了点头。   等到小秋不再往下说的时候,她才缓缓站起身来。   “白小姐和思琪能麻烦你们出去一下吗?接下来的疏导和治疗的过程,我希望只让小秋一个人参与。”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26章 你并不她的母亲   白恩月有些不放心,小秋看白恩月要暂时离开,也表现得紧张起来。   她不由自主地紧紧握住白恩月的手,好像生怕她下一秒就会在自己眼前消失。   白恩月垂着眸子,将小秋脸上紧张的情绪都尽收眼底。   虽然她也不忍心让小秋一个人和陌生人相处,可为了能够达到更好的治疗效果,她还是十分理智地选择让林婉清单独给小秋做心理疏导。   白恩月蹲下身,温柔地看着小秋的眼睛:“小秋,林阿姨是个很厉害的心理治疗师,她会帮助你解决心里的烦恼。”   “你放心,姐姐就在外面等着你,等你出来的时候,我们一起回家。”   小秋紧紧握住白恩月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姐姐,你会一直等我吗?”   白恩月点了点头,坚定地说道:“当然会,我一直都在这里等你,不会离开的。”   小秋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她看向林婉清,轻声说道:“林阿姨,那我们开始吧。”   白恩月轻轻放开小秋的手,小秋则将另一只小手放到白恩月送她的手表上。   白恩月缓缓站起身来,“那林医生就拜托你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外退去。   就在即将关上房门的那一刻,白恩月和林婉清对上视线,她发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复杂。   白恩月和向思琪走出咨询室,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等待。   白恩月心中虽然有些担忧,但她知道,这是小秋面对内心恐惧的重要一步,她必须给予小秋足够的信任和支持。   向思琪轻轻握住白恩月的手,安慰道:“偶像,小秋会没事的。林婉清是个很专业的治疗师,她会帮助小秋的。”   白恩月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只是有些担心小秋会害怕。”   向思琪看向关上的房门,虽然她并不能感同身受,但还是大概理解白恩月的心情。   “白小姐、向小姐麻烦打扰你们一下,我是林医生的助理,你们叫我小雨就行。   “这是林医生自己做的花茶,你们可以尝尝。”   随着林婉清的助理小心翼翼将茶壶放到两人跟前,一股沁人心脾但又略显复杂的花香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向思琪嗅了嗅,忍不住夸赞道:“没想到林医生这么手巧?”   助理一边给两人斟茶,一边露出几分职业笑容,“那我就替林医生谢谢向小姐的夸奖了。”   “刚刚和你们一起来的那个孩子挺可爱的,一看就很乖巧。”   因为不知道女孩的身份,所以助理也只是点到为止。   看着助理双商都在线,这让白恩月更加信赖林婉清的专业能力。   “谢谢你的夸奖。”   白恩月回以一个淡淡的微笑,就算是谢过对方对小秋的夸奖。   没一会儿的功夫,另一名助理端来了高级糕点。   小雨接过糕点,放到两人中间。   “那二位请慢用,要是有任何问题,随时叫我就行了。”   “嗯嗯。”   看着小雨走开,向思琪和白恩月尝了一口花茶,从她们舒展的表情来看,就说明她们对此还是十分满意的。   两人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待着小秋从咨询室出来。   时间仿佛过得特别慢,白恩月的心中不断回想起小秋这些天来的变化,从最初的恐惧和不安,到现在的勇敢面对,她为小秋的成长感到欣慰。   看着白恩月是不是瞥向治疗室的门,向思琪忍不住轻笑一声。   “偶像,我看你怎么比小秋还紧张呢?”   “你放心吧,有你陪着小秋,小秋肯定会没事的。”   “嗯嗯!”   白恩月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终于,咨询室的门打开了,小秋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份坚定和平静。   白恩月立刻迎了上去,温柔地问道:“小秋,感觉怎么样?”   小秋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姐姐,我觉得好多了。虽然还是有些害怕,但我知道我可以面对。”   白恩月心中一暖,她紧紧抱住小秋:“小秋,你真的很勇敢。姐姐为你感到骄傲。”   向思琪也走上前来,微笑着说道:“小秋,你今天的表现很棒。我们都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小秋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谢谢姐姐,谢谢思琪姐姐。”   白恩月和向思琪相视一笑,她们知道,小秋已经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虽然前方的路还很长,但只要给与她足够的爱意,小秋一定能够战胜内心的恐惧,勇敢地面对未来。   林婉清也毫不吝啬对小秋的夸奖。   “这个孩子很聪明,也有着远超常人的成熟,好好培养的话,将来肯定能够在所在的领域发光的!”   听到林婉清的夸奖,小秋礼貌地微微朝着对方鞠了一躬,“谢谢林阿姨。”   “那今天的治疗就这样了吗?”   白恩月刚问出,林婉清也正准备开口。   “白小姐,我希望能和你单独聊聊。”   白恩月转身摸了摸小秋的头,“那小秋先和思琪姐姐呆一会儿好吗?”   “姐姐和林医生单独聊一会?”   小秋乖巧点头,便松开白恩月的手,走到了向思琪的身边。   白恩月跟着林婉清就一起进了治疗室,她顺走就关上了门。   “白小姐请坐吧。”   “林医生,是不是小秋的心理问题比想象得要严重很多?”   看着白恩月脸上的担忧,林婉清并没有急着开口,林婉清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三幅画。   “白小姐不用太过担心。”   说着,林婉清就将那三幅画递给白恩月。   “这是我刚刚让小秋画的。”   白恩月接过画,一眼就看到每幅画上似乎都出现了自己的身影。   有的画中白恩月是小秋的守护者,有的画中白恩月和小秋手牵手,还有的画中白恩月在安慰小秋。   林婉清看向白恩月,眼神中带着一丝深意:“白小姐,小秋对你的依赖程度超出了我的预期。从这些画中可以看出,她将你视为最重要的依靠和安全感的来源。”   白恩月看着这些画,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同时也感到一丝责任的沉重。   忽然,林婉清表情变得严肃,她语重心长地说道:“但这并不是一件好事,毕竟你并不是小秋的母亲。”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27章 临时监护人   林婉清微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白小姐,我知道你对小秋很好,小秋也很依赖你。”   “但是,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这种过度的依赖可能会影响小秋的自我成长和独立性。”   白恩月微微皱眉,其实她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是她无法主动与小秋保持距离感。   但白恩月并没有急着去说些什么,她只是选择默默且认真地听着林婉清的分析。   林婉清收回视线,继续说道:“小秋现在正处于心理发展的关键时期,她需要学会独立面对自己的情绪和问题。”   “如果她过度依赖你,可能会导致她在面对困难时,总是寻求你的帮助,而无法自己解决问题。这不仅会影响她的自信心,还可能阻碍她形成独立的人格。”   白恩月心中一紧,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存在可能会对小秋产生这样的影响。   林婉清看到白恩月的表情,露出一丝从容的微笑,接着说道:“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你要刻意疏远小秋。”   “相反,你应该继续给予她足够的爱和支持。只是,在日常生活中,你可以适当地引导她,让她学会独立思考和解决问题。”   白恩月点了点头,她明白林婉清的意思。   林婉清又说道:“你可以通过一些小事情开始,比如让她自己完成一些简单的任务,或者鼓励她自己做决定。这样,她会逐渐建立起自己的自信心,也会更加独立。”   白恩月心中一动,她想起了小秋在水族馆被绑架的经历。   “林医生,其实你说的这些我都能理解,我只是想问之前不好的经历对小秋......”   林婉清微微一顿,从自己专业的角度给出了解答:“白小姐,你不用担心。小秋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她有很强的适应能力。只要你适当地引导她,她一定会变得更加独立和坚强。”   白恩月表情依旧有几分凝重:“那她害怕章鱼这一点......”   “其实有你在她身边,这件事并不会进一步恶化,只要慢慢适应,一切都会恢复如初。”   听到这儿,白恩月稍稍松了一口气,她原本握紧的拳头也松动几分。   “现在对于你们来说,需要面对的问题无非就两个。一个是独立,一个是分别。其实也可以把它们看作是一个问题。”   林婉清喝了一口水,将水杯的放下,继续缓缓开口说道:“你能保证一直和这个孩子待在一起吗?”   白恩月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就摇了摇头。   只因为在最近的这段时间里,她自己内心深处也能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放在工作上的时间越来越多,这就不可避免地减少了对小秋的陪伴。   虽然白恩月也知道,这样的分别和林婉清口中的分别有着一定的不同,但这无疑也是分别的一种。   白恩月头脑中进行着头脑风暴,与此同时,她也缓缓说出了自己的另一方面的担忧。   “其实这个孩子是丈夫的主母托付给我的,所以,我目前只能算作是一个临时的监护人,所以我也明白你说的‘分别’的含义。”   “其实我潜意识里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但是既然现在谈到这个问题,我觉得我还是得说说。”   “我一直都不相信世界上谁能够每时每刻都陪在谁的身边,所以我希望在我陪伴的她这段时间里,能够为这个孩子指出一条适合她的方向。”   “就算哪天我不得不放手的时候,至少我能够安心地看着她离我远去。”   白恩月的一番话真诚而又满含爱意,一时间,林婉清也不禁为之动容。   “白小姐,我想我大概理解你的心情了。”   “我刚刚的发言只能说是一种站在我的职业角度的发言,但现在,我还是相信爱能够改变很多东西。”   “在我看来,小秋能够有你这样的一个避风港,我觉得是她的幸运。”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林婉清缓缓站起身来,“那今天的治疗过程就到此结束吧。”   “然后......”   林婉清掏出自己的手机,“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相互留一个联系方式,以便后续的一些情况的沟通。”   其实林婉清的胸前的口袋里装着她的名片,但她似乎并喜欢将那冷冰冰的名片交给白恩月,所以她还是选择了这样看似有些直白的方式。   “当然可以。”   “那后续还就多有劳林医生了。”   白恩月微笑着掏出手机,添加了林婉清的联系方式。   两人有说有笑地就出了治疗室。   “姐姐。”   看到白恩月出来,小秋跳下凳子,一下就扑进了白恩月的怀里。   白恩宇宠溺地摸了小秋的脑袋,替她整理耳边的碎发。   林婉清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不过她的眼里也多了几分柔情。   她在小秋面前蹲了下来,“小秋表现得很棒,以后一定要好好听你白姐姐的话好吗?”   小秋在白恩月的怀中怯怯地看了林婉清一眼,随即重重点了点头。   “那林医生就谢谢你了,我们就先走了。”   林婉清微笑向几人示意,“因为我还有病人,那就不能亲自送你们下楼。”   白恩月和向思琪神同步地摆了摆手,“林医生,不用这么麻烦。”   “小雨,麻烦你帮我送一下白太太和向小姐。”   “好勒!”   刚刚那名助理快步走上前来,接待过白恩月几人,她便先一步为几人按了电梯。   “白太太,向小姐请。”   电梯门缓缓打开,白恩月和向思琪带着小秋一同走进电梯。   电梯内,小秋紧紧抓着白恩月的手,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舍和依赖。   白恩月温柔地摸了摸小秋的头,轻声说道:“小秋,你今天表现得很好,林阿姨说你很勇敢呢。”   小秋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羞涩:“谢谢姐姐,林阿姨也说我很棒。”   向思琪也笑着说道:“是啊,小秋真的很厉害!”   电梯平稳地向下运行,白恩月心中思绪万千。   她知道,小秋的成长之路还很长,而她作为临时监护人,需要更加谨慎地引导小秋,让她学会独立面对生活中的各种挑战。   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白恩月、向思琪和小秋一同走出电梯。   小雨带着她们走向大门,走到大门外,小雨停下脚步,微笑着说道:“白太太、向小姐,你们慢走,林医生让我转告你们,如果小秋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联系她。”   白恩月感激地说道:“谢谢林医生,也谢谢你,小雨。”   说完小雨直到目送三人上车,她才转身离开。   “思琪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请你吃个饭再走吧?”   向思琪顿了顿,她看向小秋,“今天小秋表现这么好,看小秋想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28章 真是晦气   “还是思琪姐姐决定吧。”   小秋还是想让向思琪来选择,毕竟她马上就要走了,她想让向思琪能吃到自己想吃的事物。   白恩月看出小秋的小心思,便跟着小秋帮衬道:“思琪,还是你来决定吧。”   向思琪握着方向盘,也不再推脱,“那吃海鲜怎么样?”   小秋和白恩月相视一眼,“可以啊。”   “那就吃海鲜吧。”   于是白恩月就找了一家不错的店,在将位置发给向思琪之前,她先向店里确认了一下没有章鱼元素之后,她才将位置发给向思琪。   “那我们就去这一家吧。”   向思琪看了一眼白恩月发来的位置,大概就知道了方向。   三人很快就抵达了一家位于湖边的海鲜餐厅,餐厅的外观设计简洁而现代,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将湖景尽收眼底。   餐厅内部装饰以木质和海洋元素为主,营造出一种温馨而舒适的用餐氛围。   墙上挂着一些精美的海洋摄影作品,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餐具,还点缀着一些贝壳和珊瑚作为装饰,增添了几分海洋的气息。   他们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小秋的眼睛立刻被窗外的湖景吸引,她兴奋地指着湖面上的游船,眼中闪烁着光芒:“姐姐,快看,那艘船好漂亮呀!”   白恩月微笑着点头:“是呀,这里的风景真美。”   “要是等会儿时间来得及的话,可以一起去玩玩。”   不一会儿,服务员走过来,微笑着说道:“欢迎光临,这是我们的菜单,您可以先看看。”白恩月接过菜单,和小秋、向思琪一起开始点菜。   小秋看着菜单上的一张图片,眼睛亮晶晶的:“还多海鲜呀。”   白恩月在询问过向思琪的口味之后,决定先点一个三人份儿套餐。   点完菜后,三人一边欣赏着窗外的湖景,一边聊着天。   小秋兴奋地分享着她对今天心理疏导的感受,白恩月和向思琪则耐心地听着,不时地点头回应。   不久,一道道美味的海鲜菜肴陆续端了上来。   清蒸大虾也被端了上来,虾肉鲜嫩,色泽红亮,散发着淡淡的海鲜香气。   向思琪夹起一只大虾,蘸了点酱料,放进嘴里,赞不绝口:“这虾真新鲜,口感真好。”   白恩月也尝了一口,点头称赞:“确实很好吃,肉质紧实,味道鲜美。”   小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放进嘴里,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姐姐,这个虾真的好好吃呀!”   白恩月宠溺地看着小秋:“是呀,看起来就很好吃呢。”   随后,服务员又端上了一份精致的海鲜拼盘,拼盘上摆满了各种新鲜的海鲜,色彩缤纷,让人垂涎欲滴。   小秋看着拼盘上的海鲜,眼睛都直了,她兴奋地说道:“哇,好漂亮。”   看着小秋如此有活力,向思琪和白恩月相互交换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小秋吃得津津有味,不时地发出赞叹声:“姐姐,这个扇贝真的好好吃呀!”   白恩月微笑着看着小秋,眼中满是温柔:“小秋,慢慢吃,别着急。”   小秋还不忘帮各往向思琪和白恩月的碗里夹了一个。   “谢谢小秋。”   整个用餐过程中,三人的笑声不断,气氛温馨而愉快。   原本不远处的小孩还在吵闹,结果看到小秋乖乖吃饭的模样,似乎被她感染,那个小孩也开始专心吃饭。   可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这愉快的氛围。   “怪我今天出门没有看黄历,在这儿都能碰见,真是晦气。”   这个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怨气,白恩月和向思琪同时抬起头,只见贺颜正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微笑,眼神中却满是嫉妒和不满。   白恩月微微皱眉,她本以为贺颜在展会后不会再出现,没想到却在这里再次相遇。   贺颜看到白恩月注意到她,故意走上前来,带着一丝嘲讽的语气说道:“真是巧啊,恩月,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你。”   白恩月淡淡一笑,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出现就影响自己的心情。   “是啊,世界真小。”   贺颜的目光在小秋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位小朋友是……”   白恩月没有理会她的试探,只是礼貌性介绍了一下:“小秋,这位是贺颜,我的一个老同学。”   小秋礼貌地笑了笑,但没有说话。   向思琪则带着几分夸张地说道:“贺颜,你该不会是在跟踪我们吧?”   贺颜听到向思琪的语气,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她很快调整过来,故意说道:“向小姐,我可没有这样的癖好。”   向思琪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白恩月则直接切入正题:“贺颜,你是有什么事吗?”   贺颜的脸色微微一变,她显然没有料到白恩月会这样直接。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哦,我只是和朋友出来吃饭,没想到会碰到你们。”   白恩月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有小秋在一旁,白恩月不想在这个时候和她起冲突。   贺颜看到白恩月没有继续追问,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但她还是不甘心就这样离开。   她故意靠近白恩月,小声说道:“白恩月,我知道你拿到了鹿氏的offer心里很得意,但有些事情,你还是要注意一下。”   白恩月没再给贺颜正眼,只是淡淡反问道:“哦?什么事情?”   贺颜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你真的不知道吗?”   白恩月并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只是专心给小秋剥虾:“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贺颜故意叹了口气,说道:“白恩月,你真的太天真了。你以为鹿氏集团真的会这么轻易地让你进入吗?”   “所以呢?”   贺颜看到白恩月的反应,她自己反倒先不淡定了,她还是故意说道:“我可什么都没说,我只是提醒你,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白恩月只觉得这人太过聒噪,她冷冷地说道:“贺颜,你要是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在这里拐弯抹角。”   贺颜的脸色微微一变,她知道白恩月不是好惹的,但她还是不甘心。   她故意笑了笑,说道:“白恩月,你真的太紧张了。”   “你有小孩的事,鹿氏应该还不知道吧?”   向思琪明白了贺颜的心思,她原来是想用孩子来威胁白恩月。   想到这里,向思琪不禁笑出声来。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29章 我立马滚   贺颜看着向思琪莫名其妙笑了,她的脸色多了几分疑惑。   “白恩月,真是没想到啊。”   贺颜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容,眼神中满是不屑:“恩月,你这孩子都这么大了,看来你高中时就开始早恋了吧?”   她故意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语气继续说道:“我还听说,你家境不太好,是不是为了钱才这么早结婚生子啊?”   白恩月听到贺颜的话,心中微微一沉,但她很快调整好情绪,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的笑容。她轻轻地放下手中的虾壳,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贺颜,语气中带着一丝冷冽:“贺颜,你的话太多了。”   “小秋不是我的孩子,她是我的妹妹。”   白恩月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敲打着贺颜的神经。   贺颜的脸色瞬间变得尴尬和慌乱,她没想到白恩月会如此直接地反驳。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张,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哦,原来是妹妹啊,我还以为……”   白恩月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贺颜,我希望你以后说话之前先想清楚,不要随意造谣中伤他人。”   白恩月指着头顶的监控。“不然你说的每句话都将成为我起诉你的证据。”   贺颜的脸色变得难看,她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触碰到了白恩月的底线。   她咬了咬牙,逞强般地冷哼一声。   “开个玩笑而已,用得着这么认真吗?”   “玩笑?”   “我觉得好笑了吗?”   看着白恩月脸上的寒意,贺颜下意识就向后退了一步。   “白恩月我只是想提醒你,鹿氏只是想利用你而已。”   “只要你没有利用价值之后,他们就会将你抛弃,所以我劝你还是好好想想吧!”   看着贺颜那副嫉妒的嘴脸,白恩月只觉得她有些可怜。   这时候向思琪笑得更加大声了,“贺颜,你知道她是谁吗?”   贺颜看了看向思琪,又转向白恩月,脸上写满了疑惑。   向思琪止住笑声,一脸严肃地盯着贺颜。   “只怕你这辈子都看不到她被鹿氏抛弃的场面了。”   “毕竟,她可是鹿太太,她是将来鹿氏的女主人。”   “什么?”   贺颜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就摔倒在地。   她艰难地扶着一旁的桌子,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你是鹿家太太?”   白恩月没有做任何解释,只是继续低头剥虾。   贺颜此刻终于能够解释自己内心的所有困惑了。   反应过来的她,立马对着白恩月连连鞠躬。   “对不起鹿太太,我不知道你的身份,多有冒犯!”   贺颜之所以道歉如此之快,是因为她现在就是在鹿氏的子公司工作,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最讨厌的人,如今竟然掌管着自己的命脉。   她知道得罪白恩月的后果不仅仅被被封杀那么简单,所以要强的她还是十分聪明地立马选择了道歉。   然而,白恩月眼睛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略显不耐烦地说道:“刚才就一直一个人在这里自说自话,难道你不觉得烦吗?”   贺颜浑身一颤,她立刻会意。   “对不起鹿太太,我立马就滚!”   白恩月看着贺颜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禁有些无奈。   她知道贺颜一直对自己心存嫉妒,但没想到她会如此不择手段。   不过,白恩月也明白,自己不能因为贺颜的挑衅而影响到自己的心情。   “姐姐,你没事吧?”小秋看到白恩月的表情,有些担忧地问道。   白恩月微微一笑,轻轻摸了摸小秋的头:“没事,小秋,姐姐没事。贺颜的话不要放在心上。”   小秋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知道,贺颜姐姐就是嫉妒姐姐你。”   白恩月心中一暖,她知道小秋一直都很懂事,也很理解自己。她轻轻抱了抱小秋:“小秋,你真乖。”   向思琪帮白恩月倒了一杯水:“偶像,别在意贺颜那种人。她就是嫉妒你,所以才会故意说那些难听的话。”   “不过你刚刚有没有看到她知道你身份后的表情?真是太搞笑了......”   白恩月点了点头,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向思琪和小秋:“我们继续吃饭吧,今天小秋表现得很好,我们应该好好庆祝一下。”   小秋听了,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好呀,姐姐,让我也帮你剥虾吧。”   三人吃完饭,白恩月付完款后,时间已经有点晚了。   向思琪看了看时间,“偶像,这下我不能送你们回去了。”   白恩月摆了摆手,“没关系,家里已经有司机来接了。”   “那你们就送到这儿吧,你还可以带小秋再逛逛。”   说着,向思琪就拉开车门上了车。   白恩月微微一笑:“一路顺风,思琪。我们有空再聚。”   小秋也乖巧地说道:“思琪姐姐,你要一路平安。我们下次再见。”   向思琪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还是启动了车子。   “我们下次肯定会很快见面的。”   白恩月和小秋站在门口,目送着向思琪的背影渐渐远去。   小秋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   “姐姐,思琪姐姐什么时候还会回来呀?”小秋轻声问道,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白恩月微微一笑,温柔地摸了摸小秋的头:“等姐姐忙完这段时间,我们就可以去找思琪姐姐了。她也会回来看我们的。”   但白恩月心里知道,接下来不管是她,还是向思琪,恐怕都会很忙了。   小秋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嗯,我会等思琪姐姐的。”   白恩月蹲下替小秋把外套的扣子扣好。   “刚刚不是说想要划船吗?好像还没关,我们去看看吧。”   “好!”   小秋一边答着,一边就牵上了白恩月的手。   恰好这时,白恩月的电话响了起来。   白恩月一看,是李婶打来的。   白恩月一阵奇怪,李婶很少给她打电话,除了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之外。   白恩月带着疑惑将电话接起,结果电话刚一接通,就听见李婶急切地说道:“太太,龙奶奶来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30章 子孙绵远褔悠悠   白恩月很惊讶,没想到老太太为什么会突然造访。   她心中满是疑惑,难道是家里出了什么急事,还是老太太身体不适?   白恩月面色多了几分凝重:“李婶,奶奶她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李婶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太太,龙奶奶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只是她突然说要见您。”   白恩月的心稍微放了下来,但还是隐隐感到不安,毕竟老太太没什么大事可不会亲自跑这么远。   “嗯嗯好,麻烦你告诉奶奶一声,我和小秋等会就回来。”   说话间,来接二人的专车就已经到了。   “那小秋,我们只能下次再来划船啦?”   白恩月还怕小秋失落,可是看着小秋乖巧地点了点头,她不禁心中一暖。   “那我们就回去见奶奶吧,说不定她是专程来看小秋的呢。”   说着,两人就一同上了车。   白恩月靠在座椅上,一边在脑海中猜测着老太太突然来访的原因。   是关于苏沁禾的事情,还是鹿家的其他事务?白恩月的心中充满了各种可能性,但她知道,只有见到老太太,才能得到确切的答案。   回到家,白恩月看到老太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的脸上带着一丝严肃的表情。   白恩月快步走上前,轻轻握住老太太的手:“奶奶,您怎么突然来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老太太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孩子,我身体没事,就是单纯想来看看罢了。”   老太太示意白恩月坐下,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深意:“恩月,我知道你最近很辛苦,家里出了这么多事情,你一个人扛着,我很心疼你。”   白恩月知道,对方说的是关于苏沁禾的事情。   “我特地让人带来一些上好的生姜和红枣,给你驱驱寒。”   白恩月的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她轻轻摇了摇头:“奶奶,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您不用担心我。”   “而且我身体已经没事了。”   确实白恩月脖子上的痕迹已经看不出来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身体的事,谁也说不清楚。”   “我吩咐了李婶,让她每晚都给你熬红枣生姜茶。”   “毕竟女人的身体可是大事!”   白恩月知道老太太这是担心将来影响孩子的生育,于是她便没再多说什么。   “那就谢谢奶奶费心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慈祥地看向一旁的小秋。   “小秋来曾祖母抱抱。”   小秋这才离开白恩月身旁,钻进了老太太的怀里。   “曾祖母身体安康。”   老太太乐呵呵地捏了捏小秋的脸蛋,看着那健康红润的脸颊,老太太语气里全是欣慰:“哎呀,身体比之前好了不少。”   “恩月,这真是多亏你了。”   “看来我把小秋托付给你是正确的。”   “来,小秋站起来,让曾祖母看看是不是长高了一些!”   白恩月看着二人的互动,心中却有些愧疚,毕竟在她看来,自己并没有真正地十全十美地照顾好小秋。   小秋受伤和被绑架的事情,她都没告诉过老太太。   “小秋,你去一旁玩会儿吧,我和你表舅妈说点事。”   小秋点点头,就跑去花园了。   老太太看向白恩月,停顿了一下:“恩月,苏沁禾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白恩月的心中一震,她知道老太太一定是在暗示她要放手。   她轻轻地咬了咬嘴唇,说道:“奶奶,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苏沁禾毕竟是鸣川的母亲,我不能就这样放弃她。”   老太太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一丝坚定:“孩子,我知道你的心思。但你也要明白,有些人并不值得你花精力照顾。”   “苏沁禾现在的情况,就最好的安排了。”   白恩月的心中一痛,她知道老太太说得对,但她还是难以接受。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可鸣川......”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他也该成长和面对了。”   “忠显和你说了没?后天就是新公司的揭牌仪式,之后这个公司,将交给鸣川来负责。”   白恩月有些吃惊,从各方面来说都是。   不过她也算是彻底明白了老太太此行的所有目的。   “所以,你和鸣川都得放弃一些东西了。”   白恩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奶奶。”   “那揭牌仪式你肯定也要参加吧?”   老太太爽朗一笑,“其实我不大喜欢这种场合,但是既然这是你和鸣川踏上未来的第一步,我肯定不能错过。”   “谢谢奶奶。”   老太太牵起白恩月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恩月啊,还是我之前说得那样,把身体放在第一位。”   白恩月自然明白老太太的言外之意,她没有反驳,“我知道了奶奶。”   老太太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一丝慈爱和关切:“恩月,这段时间你一直忙于家里的事情,也该放松一下了。陪我到处转转吧,顺便散散心。”   白恩月点了点头,心中虽然有些不安,但还是温柔地回应道:“好呀,奶奶,我陪您转转。”   “不过奶奶你最近是不是有些上火?”   “我等会让李婶菜做得清淡些。”   “好好。”   老太太眼里闪着光,全是对白恩月的满意。   她轻轻扶着老太太的手,两人慢慢地在花园里漫步。花园里的花草树木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显得格外宁静,不远处园丁正在修剪着草坪。   老太太看着周围充满生机的景色,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真是一片欣欣向荣啊!”   “以前你爷爷去世后,我还一直担忧鹿家后继无人。”   白恩月心中却有些感慨,她知道,老太太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轻松,但其实也一直在为这个家操心。   “好在忠显这个孩子挑起了鹿家的大梁,现在看着鸣川似乎也有和他爸一样的风范,我悬着的心也可以安心放下了。”   白恩月心中虽然有些沉重,但看到老太太脸上洋溢的笑容,她也感到一丝安慰。   “嗯嗯,奶奶我相信鸣川肯定不会让你和鹿家失望的。”   “我也会尽自己所能,和鸣川一起守护好鹿家。”   看着白恩月眼底的坚定,老太太心情大好,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许多。   她捏着兰花指,便唱起来:“万事由天莫苦求,子孙绵远褔悠悠......”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31章 我明天就回来   白恩月静静注视着老太太脸上温暖的幸福,她也受其感染,嘴角扬起一个合适的幅度。   柔和的灯光洒在老太太满头银发上,那闪光似乎象征着之后的希望。   老太太的声音柔和而充满关怀,白恩月听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恩月啊,接下来这时间就要辛苦你了。”老太太轻轻握住白恩月的手,眼神中满是心疼。   白恩月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奶奶,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只要是为了鸣川和这个家,我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就在这时,沈时安的身影出现在花园的小径上,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药盒,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   “嫂子,原来你在这儿啊,我给你送药来了。”沈时安快步走上前,将药盒递到白恩月面前。   白恩月微微一顿,“谢谢时安,你真是用心良苦啊。”   白恩月虽然嘴上说着,可是她手上并没有要接药膏的动作。   沈时安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嫂子,看你这脖子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这药是我特地找朋友拿的进口药,对疤痕恢复很有帮助。”   “毕竟你这么好看的肌肤,要是留下疤痕就不好了。”   白恩月垂下眸子,不刻意去看沈时安,她知道沈时安这是在故意表现关心,但她也不揭穿,只是淡淡说道:“那真是有劳你了。”   眼看白恩月手上还是没有动作,沈时安直接就将药膏塞到了白恩月的怀里。   “嫂子不用这么客气。”   老太太看着沈时安,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时安啊,你这孩子,真是贴心。”   沈时安脸上带着深沉的笑容,忙说道:“哪里,哪里,我也是应该的。”   “祖母,几日不见,您面色又红润了不少,只是您怎么突然想起要来造访呢?”   老太太笑呵呵露出一口洁白的瓷牙,“我就突然想起来看看而已。”   “关于新公司的事,你应该也听鸣川说了吧?”   沈时安故意在老太太身旁坐下,假装不经意将手搭在对方的手背上。   “嗯嗯,我听鸣川哥说了,之后鹿伯伯会将新公司全权交给鸣川哥负责。”   “看来鹿伯伯是认可了鸣川哥的能力,不愧是鸣川哥,这么短的时间就展现出了自己的才能。”   沈时安不时将眼光放到白恩月脸上,“要是当初他能早点入职公司,说不定现在鹿伯伯就能安心退休了。”   白恩月自然明白沈时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要是当初鹿鸣川没有为了逃避鹿家的责任而跑到国外去的话,他们两个就不可能相识,也不可能结婚......   从沈时安出现到现在,老太太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   因为沈时安尽挑了些老太太喜欢的话来说。   但白恩月并不屑于去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她只是静静听着,脑海中想着关于鹿鸣川和小秋的事情。   “对了,鸣川哥说了,他明天就回来。”   白恩月挺了挺身子,从刚刚的专注中回过神来。   沈时安带着几分得意和挑衅看向白恩月,“嫂子,鸣川哥应该有给你说过吧?”   白恩月并不知道这事儿,鹿鸣川也没有说过。   可她脸上没有一丝怒色,反而还换上了淡然的笑容。   “我不知道这事儿。”   “可能是鸣川想要给我准备什么惊喜吧。”   白恩月微微挑眉,“时安,既然你不小心把这事儿告诉我了,那我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   “所以,我希望你也别告诉鸣川我已经知道了。”   老太太脸上的笑意更甚,“真是小别胜新婚呢!”   “奶奶看到你们如此恩爱,也是一件幸事了。”   老太太和白恩月相视一笑,眼底的幸福交相辉映。   只是沈时安脸色沉闷地默默站起身来。   “祖母,鸣川哥交代了我一些事情还没处理,那我先去忙了。”   “等会吃饭不用叫我。”   还不等老太太回应,沈时安转身就向屋内走去。   白恩月扬起嘴角,冲着沈时安的背影说道:“时安你别太辛苦了,我会让李婶帮你留一份晚餐的。”   沈时安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径直就进了屋。   这时候,白恩月隐隐约约听到了车子的响动,她大概猜测是鹿忠显回来了。   果然下一秒,李婶就上前来通知,“老祖母,太太,老爷回来了。”   白恩月轻轻扶起老太太,两人一同缓缓向屋内走去。   老太太步履虽缓,但精神矍铄,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不时地望向白恩月,眼中满是欣慰。白恩月则微微低头,轻声细语地与老太太交谈着,询问她近日的身体状况,是否有什么不适。老太太笑着摇头,表示自己身体硬朗。   屋内,李婶已经忙碌地准备着晚餐,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香气四溢。   鹿忠显似乎刚换完衣服下楼,看到老太太和白恩月进来,连忙上前迎接。   他恭敬地向老太太问好,“您这一路辛苦了。”   母子儿子并没有过多闲聊,鹿忠显就将自己的主位让了出来。   老太太却摆了摆手,“没有外人就不讲这些规矩,我就坐恩月的旁边。”   鹿忠显本不同意,但看到老太太脸上坚持,他便不再多说什么,在沉默中,缓缓落座。   四人围坐在餐桌旁,开始享用晚餐。   鹿忠显不时地为老太太夹菜,询问她对菜肴的口味是否满意。   老太太吃得津津有味,“李婶的手艺没得说。”   白恩月则吃得比较清淡,她不时地为老太太和小秋夹一些她喜欢的菜肴。   餐桌上,四人谈论着家常,气氛温馨而融洽。   鹿忠显向老太太汇报了公司近期的一些情况,表示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新公司的揭牌仪式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中。   老太太听后,满意地点头,表示对鹿忠显的工作很满意。   小秋乖乖扒着碗里的饭,她听不等大人口中的这些事情,她只是时不时抬起头来,看看白恩月有没有不开心。   “爸,这段时间您辛苦了。”   白恩月以茶代酒,敬了鹿忠显一杯。   晚餐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李婶收拾着餐桌,四人则移步到客厅,继续闲聊。   白恩月还不忘向李婶嘱咐,“记得帮沈时安留一份。”   “好的太太,我等会就给沈小姐送上去。”   “奶奶,既然您这次来了,就多住几天吧。”   白恩月扶着老太太坐下。   老太太表示,“那肯定的,”   “等你去公司之前,我就留在这里,正好也多了解一些你和鸣川的生活。”   “那欢迎奶奶。”   “那这几天我一定好好照顾您。”   夜幕降临,鹿家的灯光温暖而明亮,一家人其乐融融,享受着这难得的团聚时光。   白恩月靠在沙发上,看着老太太和鹿忠显谈笑风生,心中充满了幸福和满足。   这一刻她忽然多了几分归属感。   她看了看手机,还是决定给鹿鸣川打个电话。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32章 已经知晓的惊喜   看老太太两人正聊得火热,白恩月决定不打扰他们。   她默默走到一边,轻轻按下鹿鸣川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电话接通后,她轻声问道:“喂,鸣川,你今天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   她的声音温柔而关切,每一个字都透露出对他的思念。   鹿鸣川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满是温柔:“恩月,我挺好的,就是有点忙。你呢?今天过得怎么样?”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仿佛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她。   白恩月微微一笑,心中一动,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我今天挺好的,就是有点想念你。”   她轻轻靠在墙上,嘴角流露出一丝坏笑。   鹿鸣川在电话那头轻笑出声:“我也是,恩月。对了,明天我有个重要的朋友能麻烦你去帮我接一下吗?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仿佛在试探着什么。   白恩月心中一喜,她知道鹿鸣川这是在给她准备惊喜,但她故意装作不知:“哦,明天啊,我明天可能有点事情要处理,不过我会尽量安排时间的。”   她故意说得含糊,想要看看鹿鸣川的反应。   鹿鸣川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道:“那好吧,到时候再说。”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失落,但也有一丝坚定。   白恩月心中一暖,她知道鹿鸣川这是在努力适应她的节奏,想要给她一个惊喜。她轻声说道:“鸣川,你别太累,我等你回来。”   她的眼神中满是温柔和期待。   “对了,你先把明天位置和时间发给我吧。”   “好。”   互道晚安之后,两人就挂断了电话。   “姐姐,你很开心呀。”   小秋静静走到白恩月身旁,她也为白恩月的开心感到快乐。   白恩月下意识摸了摸脸颊,好像脸颊是有几分发烫:“有吗?”   小秋笑得格外灿烂,她重重点头,“有。”   “看到姐姐这么开心,小秋也开心啦!”   白恩月伸出手,宠溺地摸了摸小秋的头。   “奶奶他们还在聊天吗?”   “没有了,鹿伯伯先上楼休息了。”   白恩月牵着小秋的手重新回到客厅,只见老太太低着头,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白恩月抱着小秋轻缓地在一旁坐下,尽量不打扰到老太太。   几个眨眼的功夫,老太太重新抬起头来,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的神情。   看到这个表情,白恩月心中一顿,她不明白老太太为何好端端地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只是在察觉到白恩月的目光后,老太太迅速将刚刚的情绪藏了起来。   “恩月......”   老太太似乎有些尴尬,撑着沙发就要站起身来,“我有些累了,我想先去休息了。”   白恩月赶忙站起身来,将老太太扶住。   “奶奶,那我扶你上楼吧,房间我已经让王妈收拾好了。”   老太太在白恩月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她那略带及几分疲惫的视线落到了小秋的身上,“小秋啊,今晚想要和曾祖母一起睡吗?”   白恩月刚准备转过头去询问小秋的意见,结果就听见小秋说了声“好呀。”   白恩月脸上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于此同时,她又默默松了一口气。   本来她还担心小秋会因为太过粘着自己从而忽视了老太太。   毕竟这些年小秋可都是在的老太太身边度过的,她害怕老太太会失落。   这时候,小秋已经走到了老太太的另一边,扶住了她的另外一只手臂。   白恩月看向小秋时,小秋的目光也正好与白恩月相撞,但小秋并没有说什么。   白恩月心中一动,她从小秋那略带几分复杂的神色中看出,小秋是有意答应老太太的。   但是不论如何,她都很感激小秋。   “小秋,在这里有没有不开心的地方?”   老太太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小秋头摇得像拨浪鼓,“开心。”   “表舅妈把我照顾得很好。”   回到房间,老太太和白恩月坐在沙发上,小秋则先一步去洗漱了。   老太太轻轻拍了拍白恩月的手背,语气温和而关切:“恩月啊,你马上就要开始工作了,小秋这边你是怎么打算的?”   白恩月微微皱眉,眼神中带着一丝犹豫:“奶奶,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如果让小秋上学的话,我担心她适应不了新环境,而且她现在对陌生人还有些恐惧。”   老太太点了点头,她同意白恩月话,这也是她所担忧的。   “你说得也有道理。小秋这孩子,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确实需要更多的关爱和照顾。”   白恩月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一丝坚定:“我想先让小秋在家适应一段时间,等她情绪稳定了,再考虑上学的事情。而且,我也希望这几天她能多陪陪您,您年纪大了,有小秋在身边,我也放心些。”   老太太微微一笑,带起脸上的皱纹:“恩月,你考虑得很周到。小秋在我身边,我也能好好照顾她。而且,有她在,我这把老骨头也觉得年轻了不少。”   白恩月轻轻握住老太太的手:“奶奶,谢谢您。有您在,我真的很安心。”   老太太轻轻拍了拍白恩月的手背,语气温和而坚定:“恩月,你放心去工作吧。小秋这边,如果你真要是没有时间照顾的话,那就还是让她和我一起吧。”   白恩月却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奶奶,这件事再从长计议吧。”   “但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怠慢小秋的。”   老太太满脸慈爱:“恩月,我相信你。”   “但也别把所有的责任都往自己的身上揽,身体始终要放在第一位。”   “我知道了奶奶。”   白恩月轻轻靠在老太太的肩膀上,心中多了几分安心。   等小秋洗完澡出来,白恩月亲自给小秋吹干了头发,随后才向两人道别。   “奶奶,小秋,晚安啦。”   白恩月轻轻带上房门,回到了她和鹿鸣川的房间。   她长长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隐隐约约还有鹿鸣川身上的木质香。   她刚准备脱下外套,这时候手机响起,是精神病院发来的消息。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33章 独属于我们的家   白恩月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心中五味杂陈。   她皱着眉头,怀着忐忑的心情读下去。   根据对方的报告,她发现苏沁禾在经过药物治疗之后,情绪已经稳定了不少。   白恩月皱紧的眉头此刻才舒展了几分。   在苏沁禾被带走的那天,她就联系了相关负责人员,让对方务必每隔一段时间就向自己汇报一次苏沁禾的情况。   尽管响起那日苏沁禾癫狂的样子,白恩月内心深处还是隐隐作痛,但不管怎么说,对方都是鹿鸣川的母亲。   只要有这一层关系在,白恩月永远不可能将她当做仇人。   白恩月长长舒了一口气,她既为苏沁禾的病情稳定感到一丝欣慰,又为如何向鹿鸣川解释这一切而感到焦虑。   她知道,鹿鸣川对母亲的关心是真挚的,而她自己也不想让鹿鸣川担心,更不想让他因为母亲的事情而分心。   接下来打得这段时间,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都是无比重要的。   白恩月又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   她知道,她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以一种温和而坦诚的方式告诉鹿鸣川关于苏沁禾的情况。她不想让这个消息成为他们之间的负担,而是希望它能够成为他们共同面对困难、共同成长的契机。   但是她也不知道这个契机何时会来。   只是她知道,在这个契机到来之前,她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   想到这里,白恩月那褐色瞳孔中又闪着阵阵亮光。   白恩月放下手机,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微风带着泥土的芬芳,轻抚她的发丝。   她的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对鹿鸣川的思念。   她知道,无论前方的路有多么艰难,只要他们携手同行,就一定能够走过。   白恩月将身子倚在窗台上,她知道自己所有的底气都来自鹿鸣川对她的信任,以及她对鹿鸣川的信心。   白恩月扭头看向床头他们的结婚照,看着那个幸福定格的瞬间,白恩月对鹿鸣川的信心就像是发酵的馒头一般,越来越大。   大到哪怕某天,她认为那个契机还没有到来之前,鹿鸣川就知晓了一切,她也坚信鹿鸣川能体会自己为他着想的那份真挚的心意。   只要怀着这份信心,白恩月就觉得并没有什么好担忧的。   焦虑不知不觉间退散,困意也一下就找了上来。   白恩月脱下鞋子,赤脚走进浴室,在简单洗漱一番后,她就趴在床上,听着窗外徐徐的风声,安然入睡了过去。   然而此刻一个黑影却躲在白恩月窗前的树下,看着白恩月房间的灯光关闭后,她才幽幽转身离开。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洁白的床单上。   白恩月坐起身来,长长伸了一个懒腰。   充足的睡眠,再加上爽朗的天气,白恩月看上去一副能量满满的样子。   白恩月洗漱装扮一番后,才下了楼。   “恩月早啊,今天起色很不错哟。”   老太太也是才刚下楼来,看着白恩月的精心装扮,老太太凑上前在白恩月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白恩月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候,沈时安定着淡淡的黑眼圈下了楼,看着白恩月的装扮,她又默默回了房间。   过了一会儿,沈时安才下楼来,这一次,她也精心打扮了一番。   在简单向老太太和白恩月问过好后,她就低头吃起了早餐。   吃过早饭后,白恩月将小秋交给了老太太,老太太慈祥地接过小秋,眼中满是宠溺。   白恩月轻轻吻了吻小秋的额头,柔声说道:“小秋,今天姐姐要去接一个朋友,你要乖乖听曾祖母的话哦。”   小秋乖巧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还是懂事地说:“姐姐,我会乖乖的,你早点回来。”   白恩月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家。   她驱车前往机场,一向喜静的她,还是在车内播放起了舒缓的音乐。。   鹿鸣川口中的朋友,其实正是他本人。   白恩月早已猜到,鹿鸣川所谓的“朋友”不过是他想要给她一个惊喜的借口。她心中暗自好笑,却也满是甜蜜。   到达机场后,白恩月在人群中寻找着鹿鸣川的身影。   不久,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鹿鸣川正站在出口处,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看起来既帅气又神秘。   白恩月快步走上前,鹿鸣川张开双臂,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白恩月轻声说道:“鸣川,你回来了。”   鹿鸣川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温柔地回应:“恩月,我回来了。”   两人相拥片刻后,白恩月抬起头,眼中满是笑意:“你不是说有个朋友要接吗?怎么是你自己?”   鹿鸣川神秘一笑,说道:“这个朋友就是我啊,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白恩月轻轻捶了捶他的胸口,娇嗔道:“你呀,总是喜欢搞这些惊喜。”   鹿鸣川笑着握住她的手,说道:“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白恩月好奇地问道:“去哪里?”   鹿鸣川神秘地眨了眨眼,说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两人手牵手走出机场,走向白恩月的车。   他打开车门,白恩月坐进副驾驶座,鹿鸣川则坐在驾驶座上。   他发动车子,缓缓驶离了机场。   车子在城市的街道上穿梭,白恩月看着窗外的风景,心中充满了好奇。   “这段时间你辛苦啦。”   “老婆,你也辛苦啦。”   “不过真好,以后就能一起工作了。”   “嗯嗯......”   鹿鸣川则专注地开着车,偶尔侧过头来,对着白恩月微笑。   “才几天没见,又漂亮了许多。”   白恩月伸手轻轻掐在鹿鸣川的脸上,“没正经。”   渐渐地,白恩月似乎发现了不对劲儿,车子行驶的方向正是公司的方向。   鹿鸣川察觉到白恩月的神色变化,他用着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惊喜就是加班,惊不惊喜?”   白恩月双手环胸,顺着鹿鸣川的话就往下说,“只要有你陪着,加班有啥可怕的。”   很快,鹿鸣川就开着车,驶进了公司旁的一栋高档小区。   虽然白恩月心中有疑惑,但是她也没再多问。   没一会儿的功夫,鹿鸣川将车停好,替白恩月开了车门。   “现在我们要去哪儿?”   鹿鸣川忽然拿出一条黑色的丝带,蒙住白恩月的眼睛。   “当然是见我给你准备的惊喜啊。”   说着,鹿鸣川就从身后抱住白恩月的腰,指挥着要走的方向。   白恩月完全看不见路,只能完全听从鹿鸣川的指挥。   隐隐约约,她似乎进了电梯,没一会儿,她就听到电梯停靠的声音。   鹿鸣川轻轻推着白恩月出了电梯。   “老婆,等一会儿啊。”   “可不许偷看。”   白恩月似乎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下一秒,鹿鸣川走到白恩月身后,取下丝带。   “老婆,这就是我给你的惊喜——独属于我们的家!”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34章 试试床的柔软度   白恩月眼前一亮,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愣住了。   这是一套装修用心、温馨的小公寓,虽然算不上特别精致,但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用心和爱意。   整个房间以柔和的原木色调为主,搭配着温馨且别致暖色调的家具和装饰,显得格外舒适。   墙上挂着几幅精美的画作,画中是白恩月最喜欢的大海和向日葵,仿佛将她的心声融入了每一个角落。   白恩月缓缓走进房间,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惊喜。   客厅的沙发上摆放着她最爱的抱枕,茶几上还放着一束新鲜的百合,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厨房里,各种厨具和餐具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张她一直想要的小圆桌,上面放着两个可爱的陶瓷杯子。   白恩月的眼眶渐渐湿润了,她转过身,看着鹿鸣川,声音有些哽咽:“鸣川,这是……”   鹿鸣川微笑着从身后拿出一副有些卷边的图画。   “你的21岁时的愿望我一直都还记得。”   看着鹿鸣川手中那副熟悉的画作,白恩月的思绪一下就被拉回21岁生日的时候。   这正是她在国外做交换生时,鹿鸣川陪他过的第一个生日。   当时身处国外,白恩月内心深处愈发渴望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所以她不知不觉间就画下了这一幅关于梦想之家的画。   那时候鹿鸣川接过白恩月画的画,承诺一定会帮助白恩月实现这个愿望,那时候的白恩月并没有完全当真。   她在感动之余,又十分惊讶。   她惊讶过了这么久,鹿鸣川竟然还留着她的这幅画,若不是她拿出这幅画来,白恩月都快忘记了这件事。   毕竟这段时间各种琐碎的事情快要将她淹没,对于这个愿望,她早就放到了内心深处。   如今看到心中家的模样就这样出现眼前,白恩月忽然觉得这只是自己的一场幻梦。   她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随后喃喃道:“不是梦。”   鹿鸣川看到这一幕笑了,这笑容中有几分宠溺,又有几分心疼。   “晚来的生日礼物,请老婆查收。”   白恩月太过感动,一时间,她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鹿鸣川温柔地笑了笑,轻轻握住她的手:“这是我们的家,恩月。我知道你一直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所以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白恩月紧紧握住鹿鸣川的手,眼中满是感动:“你真的太好了,鸣川。我一直梦想着能有一个这样的家,没想到你真的做到了。”   “谢谢你。”   白恩月再也无法控制此刻的情绪,热泪从她的脸颊滑落,这是幸福的眼泪。   鹿鸣川轻轻揽住她的肩,语气坚定:“只要你喜欢就好。这个家是我们共同的,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白恩月靠在鹿鸣川的怀里,心中充满了幸福。   在这样的房子中,白恩月才能够得到一种来自家的安全感,鹿家的房子实在是太大太空。   在鹿鸣川的指引下,白恩月伸手去触摸每件家具。   鹿鸣川挑选的每一件东西,都让她感到安心。   然而,片刻之后,她的脸上又浮现出一丝担忧:“鸣川,爸会同意我们搬出来住吗?他会不会觉得我们太任性了?”   鹿鸣川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中带着一丝宠溺:“别担心,我已经和爸谈过了。他说只要我们过得幸福,他都会支持我们。”   “而且之后我们都在鹿氏工作,这样不是方便很多吗?”   白恩月抬起头,看着鹿鸣川的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真的吗?”   鹿鸣川点了点头:“真的。难道还有你老公搞不定的事情吗?”   他明白白恩月的担忧,毕竟鹿家可不是普通的家庭,要是鹿忠显不同意,他们是不可能搬出鹿家的。   早在婚前的时候,他就提过一次想要搬出来住。   但是那时候却却被鹿忠显严词拒绝了。   不过如今两人都进到鹿氏,这也成了鹿忠显能够松口的原因之一。   听到鹿鸣川这样一说,白恩月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紧紧抱住鹿鸣川,眼中满是感激:“谢谢你,鸣川。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鹿鸣川微微一笑,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傻瓜,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这个家,是我们共同的避风港,无论外面的世界多么复杂,我们都可以在这里找到彼此。”   白恩月点了点头,心中充满了温暖和力量。   她知道,只要有鹿鸣川在,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她都不会害怕。   两人手牵手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白恩月不时地发出惊叹声,对每一个细节都赞不绝口。   鹿鸣川则在一旁微笑着,看着她的反应,心中也充满了幸福。   最后,他们来到了卧室。   卧室的布置同样温馨,大床上铺着柔软的被子,床头柜上放着一盏精致的台灯。   白恩月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透过玻璃洒了进来,整个房间都亮堂起来。   白恩月转过身,看着鹿鸣川,眼中满是感动:“鸣川,我真的好喜欢这里。谢谢你,给了我一个这么美好的家。”   鹿鸣川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这个家,是因为有你才变得美好。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守护着你。”   白恩月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那我们以后就一起努力,让这个家充满爱和温暖。”   鹿鸣川微微一笑,轻轻吻了吻她的唇:“好,我们一起努力。”   两人紧紧相拥,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这个家,不仅仅是一个住所,更是他们共同的避风港,是他们爱情的见证。   “那......”   “之后小秋可以和我们住一起吗?”   “你看看这是什么?”   说着,鹿鸣川就推开另一间卧室。   顿时一个“海底世界”就出现在眼前,这个房间的造型可以说是完全按照小秋的喜好来设计的。   白恩月惊讶地捂着嘴,她不可思议看向鹿鸣川。   “老公你......”   白恩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她踮起脚尖,轻轻一吻落到对方脸上。   鹿鸣川却环住白恩月的腰,一把将她抱起。   白恩月靠在鹿鸣川坚实的胸膛,还来不及反应,就听见鹿鸣川摩挲着她的耳垂,在她耳边极具诱惑地说道:“要不要去我们房间试试床的柔软度?”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35章 早日接妈回来   白恩月的心跳不由得加速,她微微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动,掩饰不住的羞涩从眼神中流露出来。   鹿鸣川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随后自己也俯下身,撑在她的身体两侧,目光如水般温柔地凝视着她:“恩月,这段时间你辛苦了,让我好好补偿你。”   白恩月的脸更红了,她微微侧过头,轻声说道:“你先别急,我……我有点紧张。”鹿鸣川轻轻握住她的手,用拇指轻抚着她的掌心,声音温柔而坚定:“别怕,我会很温柔的。”   他缓缓靠近,轻轻吻在她的唇上,起初只是浅尝辄止,但很快便加深了这个吻,将所有的思念和爱意都融入其中。   白恩月渐渐放松下来,她回应着他的吻,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将他拉得更近一些。   鹿鸣川的手轻轻滑过她的腰际,感受到她的体温,他的动作越发温柔而细腻。   他一边轻吻着她的耳畔、脖颈,一边轻声说道:“恩月,我爱你,永远都会在你身边。”   白恩月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爱抚,心中充满了幸福和满足。   她轻声呢喃:“鸣川,我也爱你。”   两人紧紧相拥,沉浸在彼此的柔情蜜意之中,这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只剩下他们之间的爱与温暖。   随着一阵燥热,白恩月只觉得自己将要融化在鹿鸣川的怀里。   然而,就在气氛愈发浓烈的关键时刻,鹿鸣川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那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白恩月的身体微微一颤,鹿鸣川也愣了一下,随即皱了皱眉,显得有些不耐烦。   他本不想接听,但手机却响个不停,而且来电显示是沈时安。   白恩月也察觉到了他的犹豫,轻轻推了推他,低声说道:“鸣川,你接吧,说不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鹿鸣川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从白恩月身上起身,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悦:“喂,时安,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沈时安焦急的声音:“鸣川哥,你在哪儿呢?我来接你了,怎么没看到你下飞机啊?”   鹿鸣川这才想起自己的机票是沈时安帮忙订的。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有些冷淡:“哦,我已经到了,现在在公司附近。你不用等我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沈时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鸣川哥,你在公司附近?那我马上过去找你!”   鹿鸣川皱了皱眉,看了一眼白恩月,她正安静地坐在床上,眼神中带着一丝失落和理解。   鹿鸣川心中一痛,但还是说道:“时安,不用了,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你先回去吧。”   沈时安似乎有些不甘心:“鸣川哥,可是……”   鹿鸣川打断了她:“就这样吧,我一会儿再给你打电话。”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转身看向白恩月,眼神中满是歉意:“恩月,对不起。”   白恩月微微一笑,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坚定:“没事的,鸣川,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   一被打扰,那种暧昧的氛围忽然变得尴尬。   可下一秒,白恩月的手机也响了起来,还是沈时安打来的。   白恩月皱了皱眉,接起电话,声音有些冷淡:“时安,有什么事吗?”   沈时安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紧张:“嫂子,你是不是和鸣川哥在一起?”   白恩月微微一愣,随即回答道:“怎么了?”   沈时安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责备:“你难道不知道鹿伯伯今天组织了一个重要的聚会吗?”   “你这样缠着鸣川哥,是不是有些太过任性了?”   “亏你还是马上就要进入鹿氏工作的人,难道这点大局观都没有吗?你......”   聚会?   白恩月并没有听说这个聚会,听着沈时安的责备,白恩月并没有生气,相反她的语气格外冷淡:“我不知道什么聚会。”   “我等会就会和鸣川一起过来。”   电话那头沈时安的声音微微一顿,语气忠增添了几分怒火。   “那你们快点过来,鹿伯伯在酒楼准备了饭局,说是要和你们谈一些重要的事情,必须准时到达。”   “真是的,我看你是越来越飘了......”   白恩月缓缓就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鹿鸣川略带几分担忧。   白恩月知道鹿忠显的饭局肯定不会是简单的家常便饭,她看了一眼鹿鸣川,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鸣川,爸在酒楼准备了饭局,说是要和我们谈一些重要的事情,必须准时到达。”   鹿鸣川微微皱眉,似乎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可能是关于新公司的事情吧。”   他点了点头:“好吧,我们马上过去。”   白恩月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一丝失落。   鹿鸣川轻轻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恩月,别担心,我们一会儿就过去,很快就能解决了。”   白恩月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我知道,走吧,我们去见爸。”   两人迅速整理了一下衣服,手牵手离开了房间,朝着酒楼的方向走去。   在路上,白恩月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什么,她轻轻扯了扯鹿鸣川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犹豫:“鸣川,关于新公司的事情,你之前有没有和我说过?”   鹿鸣川微微一笑,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中带着一丝宠溺:“我知道你最近一直忙着照顾小秋,还没来得及和你细说。”   “不过别担心,新公司的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你只要到时候出席揭牌仪式就行。”   白恩月点了点头,但眼神中仍带着一丝担忧:“鸣川,你知道我最担心的是什么。新公司交给你负责,我怕你压力太大。你一个人要承担这么多,我……”   鹿鸣川轻轻打断她的话,语气坚定而温柔:“恩月,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放心,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你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而且,这次新公司的机会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会努力做好,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白恩月沉默了一会儿,眼神渐渐变得坚定:“鸣川,我相信你。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会一起面对。你不是一个人,我会在你身边支持你,就像你一直支持我一样。”   鹿鸣川微微一笑,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有你在,一切都会顺利的。”   “等我们早日做出一番成绩,然后把妈从医院接回来。”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36章 我许的愿望是我老婆的愿望都实现   白恩月微微一震,一股愧疚之情暗暗涌了上来。   不过幸好已经到达了金湖酒楼,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不想让鹿鸣川看出她的不安。   金湖酒楼坐落在城市的繁华地段,外观宏伟壮观,宛如一座现代与古典融合的宫殿。   酒楼的主体建筑高耸入云,外墙装饰着精美的浮雕和琉璃瓦,阳光照耀下,金光闪闪,显得格外耀眼。   酒楼的大门宽阔而高大,两侧矗立着两尊威严的石狮子,仿佛守护着这座奢华的殿堂。   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面用金漆书写着“金湖酒楼”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磅礴。   白恩月和鹿鸣川手牵手走进酒楼,踏入大堂的瞬间,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奢华的宫殿之中。大堂内部空间开阔,挑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璀璨的光芒洒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辉。   四周的墙壁上装饰着精美的壁画,描绘着古代宴饮的场景,栩栩如生,让人仿佛穿越了时空。   大堂的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圆形许愿水池,池中喷泉潺潺,水花四溅,清澈的水流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银光。水池周围摆放着各种绿植和花卉,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   “要许个愿吗?”   鹿鸣川并不是很感兴趣,但他注意到白恩月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期许。   “可以吗?”   虽然白恩月是唯物主义者,但是马上就是一个新的开始,她想要替自己和丈夫以及鹿家讨一个好彩头。   有眼力劲儿的服务员立马为两人送来满满一盘银币。   “鹿少、鹿太太请。”   白恩月和鹿鸣川对视一眼,两人从铺着红布的金盘中捻起一枚硬币。   其实鹿鸣川在外面并不喜欢这些略带几分“幼稚”的活动,但只要白恩月能开心,他也会陪着她一起。   白恩月将银币放在掌中,双手合十。   鹿鸣川宠溺地看着她的侧颜,也学着他的样子双手合十。   等白恩月再睁眼时,她已经在心里默默许好了愿望,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坚定。   白恩月瞄准中心金蟾状的泉眼,就将手中的银币跑了出去。   随着银币落水,它飘飘然地就朝着泉眼落去。   眼看银币就要落到泉眼处,白恩月脸上不自主闪过一抹惊喜。   可忽然泉眼冒出的水泡将银币冲到了一边。   白恩月垂下眼眸,一阵失落。   这时候一旁守着的服务员一脸惶恐,她正准备将手中的金盘递上来,让白恩月再尝试一遍。   随着扑通一声,下一枚银币正落到泉眼处。   鹿鸣川看向一旁的服务员,“不用再试了。”   “我许的愿望是我老婆的愿望都实现。”   白恩月心猛地一颤,不等她作何反应,鹿鸣川就挽过她的手,朝着楼顶走去。   而此刻服务生不可控制地露出一脸花痴:“鹿太太也太幸福了吧。”   白恩月和鹿鸣川沿着红地毯缓缓前行,两侧的宾客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他们穿过大堂,在经理的带领下,来到一个楼顶最宽敞的包房。   “鹿少、鹿太太就是这里。”   而此刻沈时安恰好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白恩月,她脸上不自觉就闪过有些难看的脸色,可看着鹿鸣川还在一旁,她立马就换了一副友善的脸色。   “鸣川哥。”   沈时安完全忽视一旁的白恩月,一下就凑了上去。   “真是的,明明现在我是你的秘书,接你也是我的分内的工作,要是你有什么闪失,这就是我的失职了......”   可鹿鸣川根本不吃这套,他直接无视沈时安的话,平静地问道:“爸他们已经到了吗?”   沈时安暗含几分不满地点了点头,“都到了,然后还有新公司的其他高层。”   白恩月上前主动帮鹿鸣川整理了一下淡蓝色领带。   “老公你先进去吧,我去一下洗手间。”   “要我陪你吗?”   “不用的,你先进去招待一下客人吧。”   沈时安看着两人当着自己的面撒狗粮,脸上不由地泛起一层醋意。   “那我先进去了?”   “嗯嗯好。”   说完,鹿鸣川就迈向前面的包厢,而此刻沈时安扫了白恩月一眼,也就立马跟了上去。   白恩月提着包来到卫生间,她简单洗了个手,就拿出包里的化妆品简单补了一下妆。   她也没有想到,会这么突然就要见新公司的高层,所以她也必须拿出该有的礼节。   在一番收拾之后,白恩又大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妆容。   正当她准备走出卫生间时,一通电话响了起来。   看到是之前负责找吴启凡的私家侦探打来的,白恩月立马就接通了起来。   “有新线索了吗?”   白恩月的呼吸不自觉加重了些。   “有新线索了。”   白恩月心中一惊,这也就意味着离帮苏沁禾洗清冤屈又近了一步。   “鹿太太,根据我们调查,吴启凡的小女儿生病了,而且好像还很严重。”   私家侦探的声音在电话那头继续说道:“他之前频繁与一些医疗专家和私人诊所联系,似乎在寻求特殊的治疗方法。我们推测,他极有可能是为了给女儿治病,才选择背叛鹿家。”   白恩月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她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她没想到,吴启凡的背叛竟然可能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道:“你们有没有证据能证明他是为了给女儿治病而背叛的?”   私家侦探回答道:“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我们正在进一步调查。不过,从他之前的行动来看,这个可能性非常高。他甚至不惜动用私人关系,试图获取一些昂贵的药品和治疗方案。”   白恩月点了点头,虽然她不能完全确定,但这个线索确实值得深挖。她说道:“继续深挖他的行动,尤其是与医疗相关的任何联系。如果他真的只是为了给女儿治病,我们或许可以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明白,但是我们查询了他以及他私下所有账户,发现并没有可疑资金的汇入,所以我们暂时还不能确定,到底是哪方势力主导了这次的事件。”   白恩月站在卫生间里,心中思绪万千。   她知道,如果吴启凡真的是因为女儿的病情而背叛,那么这件事就更加复杂了。   白恩月短暂沉默之后,沉声问道:“你觉得,这次事件中最大的受益者是谁?”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37章 新的起点   根据理性的推断,谁会是这次冲突的最大受益者,那么他就极有可能是幕后主使。   白恩月站在洗手间镜子前,手中紧握着电话,眉头紧锁。   私家侦探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显得有些无奈:“鹿太太,目前我们还没有发现有势力对鹿家不利的迹象。”   “近期鹿家的事务虽然繁多,但并没有明显的外部干扰。”   白恩月沉默了片刻,她知道这意味着事情远比想象中复杂。   如果吴启凡的背叛并非受到外部势力的指使,那么他的动机不可能只与他女儿的病情有关。   她深吸一口气,放缓内心的情绪:“继续监控吴启凡的动向,尤其是他关于他极其家人名下的账户,顺便也留意一下,近期是否有人在对待鹿氏新公司方面有奇怪的动向。”   “一旦有任何新的线索,立刻通知我。”   “好的,鹿太太。”私家侦探应了一声,随即挂断了电话。   白恩月放下电话,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   她知道,苏沁禾的冤屈必须洗清,而吴启凡的动机是关键。   如果他真的是为了女儿的病而被迫背叛,那么鹿家或许可以找到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此时,沈时安正站在走廊的尽头,看到白恩月出来,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嫂子,你终于出来了,大家都在等你呢。”   白恩月若有若无地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沈时安跟在白恩月身后,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白恩月和鹿鸣川的关系越来越紧密,而自己在鹿鸣川身边的地位却越来越不稳固。   她牙齿紧咬,眼神中尽是不甘。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包厢,包厢内已经坐满了人。   鹿忠显坐在主位,看到白恩月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鹿鸣川特地在自己身旁留了白恩月的位置,她十分自然就上前在他身旁落座。   “白小姐......不应该叫鹿太太才对......”   说话的人正是张明远教授。   白恩月微微一怔,刚刚她没看清脸,但是觉得这个背影有点熟悉。   “张教授。”   白恩月礼貌起身,微微欠身。   张明远此刻满脸笑意,“鹿老爷,没想到白小姐竟然是鹿家的太太,你为什么不早些和我说清呢?”   张明远语气中颇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意思。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向白恩月,“鹿家现在真是人才济济啊!”   “白小姐,很高兴也很荣幸,以后能一起共事。”   白恩月并没有过渡推辞张明远的夸奖,她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张教授,能和您共事是我的荣幸,以后还请您多多担待。”   鹿忠显看向二人,眼中多了几分深沉。   适时,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人已经到齐了,在此我有几句话简单说一下吧。”   众人纷纷停下嘴里的讨论和眼中的审视,纷纷将目光投向主位。   “虽然我没有太大的野心,但我希望慧瞳能够在半个世纪之内为人们开创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   “所以之后慧瞳的发展,还要依靠各位的力量。”   鹿忠显缓缓站起身来,端起面前的酒杯。   其余二十几人也纷纷站起身来,每个人脸上带着不一样的情绪,有的兴奋,有的憧憬。   但白恩月注意到,无一例外的是,没有一人会觉得鹿忠显所说的是天方夜谭,在他们眼神中似乎真的看到了鹿忠显所描绘的那副场景。   白恩月知道,他们这种信任完全是出于对鹿忠显领导力的完全认可。   “在做各位,不少都是当初和我一起打江山的老友了。”   “在这里我还有一句话。虽然鸣川也经过各位考核之后,才做到现在的位置。”   “但我希望在今后的工作中,你们不要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对他有所松懈。”   “要是他没有能力坐稳这个位置,我会让人来替代他的。”   哪怕是在外人面前,鹿忠显一点面子也不留给鹿鸣川。   白恩宇细心地注意到,鹿鸣川虽然一脸平静,但是他放下桌下的手,已经捏做了拳头。   白恩月动作轻缓地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鹿鸣川松开了拳头,紧紧反扣住了白恩月的手。   仅仅一个眼神,双方就能够了解彼此的心意。   “忠显,您放心,我们相信鸣川的实力。”   一位资深的高管率先开口,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鸣川的能力和潜力我们都看在眼里,他完全有能力胜任这个位置。”   另一位高管也附和道:“是啊,鹿老爷,鸣川和您年轻的时候一样,都是那种有魄力、有远见的人。我们相信他一定能带领公司走向新的高度。”   鹿忠显看向鹿鸣川,眼神中的情绪复杂而又深沉,似乎真的在寻找自己曾经的身影。   他转向鹿鸣川,目光中带着几分期许:“鸣川,希望你不要辜负大家的期望。”   鹿鸣川目光坚定而自信:“爸,您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我不会让您和大家失望。”   “当然,也希望各位前辈能够不吝请教!”   白恩月坐在一旁,心中充满了对鹿鸣川的支持和信任。   她知道,鹿鸣川一直都在为这个机会努力准备,他有能力也有决心去承担这个责任。   她微微一笑,轻轻握住鹿鸣川的手,眼神中传递着无声的鼓励。   鹿忠显微微点头,转向众人:“好,既然大家都这么信任鸣川,那我就放心了。希望你们在今后的工作中,能够全力支持他,共同为鹿氏的未来努力。”   高管们纷纷点头,气氛中充满了团结和信任。   鹿忠显端起酒杯,语气中带着几分豪迈:“为了鹿氏的未来,为了我们共同的目标,干杯!”   众人纷纷端起酒杯,齐声回应:“干杯!”   酒杯碰撞的声音在包厢内回荡,仿佛预示着一个新的开始。   白恩月看着鹿鸣川,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和坚定。   她知道,这一刻,不仅是鹿鸣川的起点,也是他们共同的起点。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38章 锋芒在她骨血中   随着几杯酒下肚,众人似乎暂时放下了对鹿忠显权威的恐惧,一时间变得健谈起来。   聊着聊着,各位长辈就又会夸赞白恩月和鹿鸣川几句,虽然说的都是事实,可沈时安脸色愈发难看。   毕竟她也是天之骄子,但是白恩月的出现,仿佛挡住了本该她享受的夸赞。   她看向白恩月的眼神中多了几分仇恨。   这一切白恩月自然看在眼中,但她既没骄傲,又没是示弱,这更加刺痛沈时安。   沈时安端起酒杯,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忽然开口:“嫂子,既然你即将进入鹿氏AI核心团队,想必对‘多模态情感识别系统在医疗伦理中的应用’这个议题,一定颇有研究吧?”   她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整桌人都安静下来。   这是上个月在瑞士AI闭门论坛上才被提出的前沿议题,国内连完整论文都尚未公开,沈时安笃定白恩月不可能答得上来。   鹿鸣川微微皱眉,刚想开口解围,白恩月却轻轻按住他的手背,示意无妨。   她抬眸看向沈时安,眼神平静得像一泓秋水:“时安既然感兴趣,那我就简单说说拙见。”   “多模态情感识别在医疗场景的核心矛盾,其实并非技术精度,而在于‘知情同意’的边界重构。”   她声音清缓,却字字清晰。   “传统伦理框架里,患者对情绪数据的授权是一次性的,但AI系统需要持续学习——这就意味着,每一次微表情的捕捉,都可能成为新的训练样本。”   “如何在不侵犯隐私的前提下,让模型获得‘遗忘权’,是目前MIT团队正在攻克的难点。”   沈时安一怔,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她没料到白恩月竟然真能一语切入要害。   她攥紧酒杯,追问道:“那如果患者处于无意识状态,比如ICU里的阿尔茨海默症老人,系统该如何判定‘代理同意’的有效性?”   白恩月微微一笑,指尖轻点桌面:“这正是我上周和张教授讨论的课题。”   “我们提出过一个假设:用‘情感区块链’来追溯代理人的决策路径——每一次情感干预的触发,都需经过家属、主治医生和伦理委员会的三重密钥验证,并且所有操作记录不可篡改。”   “这样一来,既保证了临床效率,又把伦理风险降到了最低。”   话音落下,席间几位技术高管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张明远更是直接拊掌大笑:“好一个‘情感区块链’!我原本还担心伦理框架会拖慢技术落地,这下倒是可以提前半年启动临床测试了。”   鹿忠显看向白恩月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深意。   沈时安的脸色却渐渐发白。   她咬了咬唇,不甘心地抛出最后一个问题:“那如果……如果AI在临终关怀中,识别出患者有‘伪装快乐’的倾向,系统该提醒家属吗?这算不算情感操控?”   白恩月垂眸片刻,再抬头时,眼底竟有一丝悲悯。   “时安,你问到了最痛的地方。”   “我们曾在模拟测试中发现,晚期患者有73%会刻意压抑真实情绪,只为减轻家人负罪感。”   “所以,我们给系统加了一条‘缄默协议’——当检测到‘利他性伪装’时,AI会生成一份‘私密情感报告’,只对患者本人可见。如果患者选择分享,系统才会在48小时后向家属推送‘渐进式提示’。”   “这不是操控,而是把最后的尊严,还给他们自己。”   包厢里一片寂静。   鹿鸣川忽然伸手,与她十指相扣。   张教授轻声感叹:“鹿太太的回答,比我在斯坦福听到的版本还要深刻。”   沈时安手中的酒杯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溅在雪白的桌布上,像一朵狼狈的花。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精心准备的“难题”,在白恩月面前,竟成了她锋芒毕露的舞台。   自己搬起的石头竟然砸到自己的脚,一时间让她很难接受。   反观白恩月只是低头抿了一口茶,仿佛方才那些掷地有声的见解,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家常话。   她本无意锋芒。   可锋芒,从来都在她骨血里。   谁若对她刀锋所向,那这锋芒便无处可藏。   沈时安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沈时安在短暂的失神后,忽然轻笑一声,仿佛刚刚的挫败只是错觉。   她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敲了敲,语气亲昵得像在闲话家常:   “嫂子果然厉害,难怪当年在祁氏,能把‘阿尔法’项目从0带到1。可惜……”   她刻意拖长尾音,目光扫过桌上几位鹿氏老臣,   “我听说祁氏最近也在筹备医疗AI,方向和我们鹿氏几乎一模一样。嫂子当初在祁氏的核心权限,应该……很高吧?”   包厢里的空气骤然一紧。   几位高管下意识看向白恩月——   祁氏与鹿氏,表面和气,实则暗流汹涌。   若白恩月真曾掌握祁氏医疗AI命脉,如今转身加入鹿氏,无异于带着刀进粮仓。   鹿鸣川眸色一沉,刚要开口,白恩月却先一步抬眼。   她望向沈时安,唇角甚至带着一点弧度,声音却冷得像冰:   “时安记性真好。不过你漏了两件事。”   她伸出两根手指,轻晃了晃。   “第一,我在祁氏最后三个月,所有核心数据已做脱敏处理,源代码至今封存。张教授当时亲自监督——”   她侧头看向张明远,后者立刻点头佐证:“不错,是我签的字。”   “第二,”白恩月从手机里调出一份加密文件,推到鹿忠显面前,   “这是我离开祁氏时签署的竞业协议。一年内,任何与祁氏直接竞争的技术,我不得参与。如今刚好满一年。”   她指尖轻点屏幕,文件末尾赫然是祁天恒的亲笔签名与公章。   沈时安脸色微变。   鹿忠显却忽然笑了,将文件推回给白恩月,语气淡然却掷地有声:   “我鹿家用人的标准,从来只看当下和未来。过去在哪家公司,不重要。”   沈时安指尖一颤,杯中酒液再次溅出。   白恩月垂眸,掩去眼底锋芒,声音却温和得像在教导:   “时安,下次想提醒我履历,不妨先翻翻法律文件。免得……”   她轻笑一声,抬眼,   “刀没出鞘,先割了自己的手。”   包厢里响起几声低笑。   沈时安死死攥住桌布,指节泛白。   她终于明白——   白恩月从来不是靶子,她是刀鞘。   而刀鞘里藏的,是千军万马。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39章 走出自己的一条路来   沈时安攥着手机,脚步虚浮地站起身来。   她透过红酒杯,看见自己惨白的脸色——像被人当众剥了衣服,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被扯掉。   “沈小姐?”   面对坐在她身旁的一名高管投来的关心,她微微一愣,暂时从刚刚的挫败感中脱离出来。   她勉为其难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卫生间。”   鹿忠显淡淡颔首,连眼皮都没抬,仿佛方才那场唇枪舌剑从未发生。   鹿鸣川却第一时间侧过身,掌心覆在白恩月的手背上,声音压得极低:“要不要我陪你出去透口气?”   他在担心白恩月因为被沈时安影响了心情。   白恩月摇头,指尖在他掌心轻轻画了个圈,示意自己没事。   “我没事,不用担心。”   沈时安转身时,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凌乱的节拍,像一把钝刀,割不开夜色,却割得自己鲜血淋漓。   随着沈时安的暂时离开,酒局的气氛并没有因此冷淡。   看到沈时安消失在门口,白恩月才不紧不慢地收回目光。   鹿鸣川一手护着袖子,替白恩月夹了几道她爱吃的菜。   “老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白恩月同样也替他夹了些他爱吃的菜。   她低声绵绵说道:“你也辛苦了。”   哪怕两人的口味不一,但是为对方着想的心意却是一致的。   看着两人之间的粉红泡泡,一旁的高管眼神里满是欣慰和羡慕。   “忠显真是可惜啊,要是大嫂能在就好了。”   “话说,她的旅游何时结束?”   白恩月和鹿鸣川脸上的表情几乎同时僵住。   可反观鹿忠显,却一脸云淡风轻。   “她想何时回来就何时回来吧。”   白恩月原本高涨的情绪不禁低落几分,原来这么多人都不知道鹿家现在的真实情况。   一时间,白恩月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的感受,特别是当她看到鹿鸣川的侧脸。   如果说在坐的其他外人被瞒在鼓里还可以说事不关己。   但鹿鸣川却不一样,毕竟苏沁禾是他的亲生母亲。   如今被关在精神病院,鹿鸣川却还以为她真的只是在医院疗伤。   想到这里,白恩月微微甩了甩脑袋。   她只能默默在心里加强对自己的心理暗示——这都是为了他好。   鹿鸣川挺了挺身板,率先从这种负面情绪中脱身。   这细微的变化,自然没能逃过白恩月的眼睛。   她忽然感到有些欣慰,鹿鸣川现在越来越像一个领导者了。   不多时,鹿鸣川手机一阵震动,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信息。   看到他做了短暂的停顿,白恩月主动问道:“怎么了吗?”   鹿鸣川摇摇头,将手机放回桌面。   “时安说身体不舒服,先走了。”   还不等白恩月开口,鹿鸣川就继续解释:“应该没事,可能就是闹脾气了,不用管她。”   即便鹿鸣川不说,白恩月也没打算问。   不多时,酒局已近尾声。   夜色渐深,金湖酒楼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宾客们陆续离场。   鹿忠显率先起身,拍了拍鹿鸣川的肩:“你带着恩月先回去吧。”   “明早八点,别迟到。”   鹿鸣川点头应下,转身牵起白恩月的手,向各位长辈高管一一握手告别。   “今后,就请各位前辈多多担待。”   看到鹿鸣川如此谦逊,其中资历最老的前辈笑着开口:“他们都说你和你爸相像。”   “但我看来,还是有很大不同的,我也衷心祝愿鸣川你能走出自己的一条路来。”   鹿鸣川再次谢过,随后才牵着白恩月上了车。   回鹿宅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车窗上映着城市的霓虹,白恩月靠在鹿鸣川的肩上,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想起刚才包厢里沈时安那张惨白的脸,心里却没有胜利的快意,只有一声轻叹。   “在想什么?”鹿鸣川低声问。   “在想明天。”白恩月抬眼看他,“新公司揭牌,你紧张吗?”   “有你在,就不紧张。”   鹿鸣川笑着捏了捏她的指尖,“倒是你,第一次以鹿太太的身份公开亮相,怕不怕?”   白恩月摇头,眸光坚定:“我只怕做得不够好。”   “那就一起做到最好。”鹿鸣川侧过头,在她额前落下一吻。   车子驶入鹿宅,庭院里的夜灯温柔地亮着。   暖黄的光晕透过落地窗铺洒在庭院的小径上,像一条柔软的毯子,迎接着夜归的人。   老太太坐在沙发上,膝头盖着一条薄毯,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珠,指尖微微用力,珠子碰撞发出极轻的“嗒嗒”声。   小秋蜷在她身边,怀里抱着那只粉色小兔玩偶,脑袋一点一点的,已经困得眼皮打架,却还倔强地不肯闭眼。   “再坚持一小会儿,姐姐他们就快回来了。”老太太低声哄她,声音里带着岁月沉淀后的温柔。   小秋揉了揉眼睛,软糯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困倦的鼻音:“我还没困。”   老太太失笑,伸手替她拢了拢额前的碎发。   话音刚落,玄关处传来指纹锁开启的“嘀”声。   小秋瞬间清醒,兔子玩偶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光着脚就跑了过去。   “姐姐!”   她撞进白恩月怀里,带着夜露的凉气,却抱得紧紧的,像只小树袋熊。   鹿鸣川跟在后面,手里拎着西装外套,见状笑着弯腰揉了揉小秋的脑袋:“小家伙,怎么还不睡?”   小秋把脸埋在白恩月颈窝里,声音闷闷的:“要等你们一起。”   老太太由李婶扶着缓缓起身,目光先落在鹿鸣川身上,带着审视的锋利,又转向白恩月,看到她虽疲惫却安稳的神色,这才松了眉头。   “回来就好。”老太太拍了拍鹿鸣川的肩,力道不轻不重,“你爸没为难你们吧?”   鹿鸣川摇头,替老太太将滑落的毯子重新盖好:“没有,只是谈了些新公司的事。   白恩月牵着小秋走过来,注意到茶几上放着一只鎏金的小香炉,青烟袅袅,是老太太惯用的安神香。   她心头一暖,轻声道:“奶奶,这么晚了还等我们,您该歇着了。”   老太太却摆摆手,示意李婶去端宵夜:“你们年轻人胃浅,酒局上能吃什么?我让小厨房煨了山药排骨汤,喝了再睡。”   小秋立刻举手:“我也要喝!”   鹿鸣川笑着捏她鼻尖:“你刚才不是还说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小秋理直气壮:“姐姐回来就不困了!”   鹿鸣川靠在沙发上,松开领带,长舒一口气:“今天……比想象中顺利。”   白恩月看向楼上,轻声向老太太问道:“时安回来了吗?”   老太太带着几分惊讶地摇摇头,“你们没一起吗?”   白恩月看鹿鸣川,不论如何,她现在借宿在鹿家,至少要为她的人身安全考虑。   鹿鸣川顿了顿,握住她的手,“她的事,她自己会处理。”   夜色更深,汤碗见底。老太太由李婶扶着回房。   小秋不知不自觉间,已经窝在白恩月怀里睡着了,长长的睫毛甚是好看。   白恩月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们也早点休息吧。”   鹿鸣川沉默良久,最终在她发顶落下一吻:“好。”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40章 锋芒得见天光   白恩月坐在梳妆台前,指尖停在珍珠耳钉的扣环上,迟迟没有扣紧。   镜子里的人穿着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裙,领口别着一枚极细的钻石鹿形胸针——那是老太太昨晚亲手别上的,说“鹿家媳妇,得有点鹿家的锋芒”。   “扣子歪了。”   鹿鸣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   他俯身,修长的手指替她将第二颗盘扣扶正,指腹不经意擦过她锁骨上还未完全褪去的淡红印子,动作一顿。   “还疼吗?”   尽管那个印子已经很淡了,但鹿鸣川回来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个印子。   白恩月知道鹿鸣川极有可能会发现,好在她用提前准备好的恰当的借口掩饰了过去。   白恩月摇摇头,握住鹿鸣川手腕,把人往下拉了拉,额头抵在他颈窝:“我在想,今天之后,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是鹿太太了。”   “怕了?”鹿鸣川轻笑,声音低哑,“这可不像你呢。”   鹿鸣川紧紧搂着白恩月,似乎想要感受她此刻的心境。   白恩月抬眼,镜子里两人一黑一白,像两柄即将出鞘的刀。   “我怕的不是别人,是做得不够好,配不上你今天站的位置。”   鹿鸣川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吻了吻她发旋,然后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张对折的便签。   展开,是白恩月21岁那年随手画在草稿纸上的“logo”——一只由神经元与海浪线条构成的眼睛,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愿它替我看见人心”。   “我让设计部连夜改出来的,”鹿鸣川把便签放进她手心,“今天揭牌,它会是慧瞳的第一版LOGO。”   白恩月指尖一颤。   原来关于她的一切,他都记得。   “如果连你都配不上,那就没人会配得上。”   ……   小秋抱着兔子玩偶,睡眼惺忪地扒在楼梯口,老太太站在她身后,手里捏着一串开过光的沉香手串。   “小秋,过来。”白恩月蹲下身,替她把歪到一边的蝴蝶结重新系好,“今天姐姐要去打一场很重要的仗,你乖乖跟李婶在家,好不好?”   本来白恩月也想过带着小秋一起,但是考虑到现场的复杂情况,为了小秋的安全着想,白恩月还是决定让她留在家里。   小秋把脸埋进她颈窝,声音闷闷的:“那姐姐今天会赢吗?”   “会。”白恩月摸摸她后脑勺,“因为姐姐有小秋给的勇气。”   老太太把沉香手串套到她腕上,声音很轻,却足够让在场的人都听见:“恩月,你记住——从今天起,你代表的不只是鸣川的妻子,还是鹿家半个当家人。”   一时间,整个鹿家所有人看白恩月的眼神中更多了几分敬重。   鹿宅的雕花铁门缓缓开启,一辆黑色迈巴赫静静停在喷泉前。   司机老周早已候在车旁,白手套一尘不染,像随时待命的老兵。   鹿忠显下楼时,西装外套搭在臂弯,步子不疾不徐。   “可以出发了吗?”   白恩月和鹿鸣川默契地点了点头。   鹿忠显走到老太太身前,无言地鞠了一躬。   老太太眼中闪着泪光,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忠显,你父亲肯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鹿忠颔首,接受下来自他母亲的认可。   “妈,我们走吧。”   说着,鹿忠显就挽起老太太的胳膊。   白恩月跟在鹿忠显和老太太身后三步,鹿鸣川则落后半步,三人之间形成一种微妙的默契——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剑,剑尖、剑脊与剑鞘各在其位。   “老周,今天走外环。”鹿忠显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老爷。”老周微微躬身,替鹿忠显拉开车门。   鹿鸣川先一步替老太太和白恩月挡住车顶,等她们坐稳后自己才绕到另一侧。   车门合上,隔绝了晨风,也隔绝了鹿宅二十余年的旧秩序。   象征着新生的朝阳穿透过车窗,车内安静得能听见呼吸。   鹿忠显从扶手箱里取出一枚沉香木镇纸,指腹摩挲着上面刻的“慎独”二字,忽然问:“恩月,今天第一次以鹿氏AI核心成员亮相,紧张吗?”   白恩月侧头,晨光恰好穿过车窗,在她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   她答得干脆:“紧张,但更多是期待。”   鹿忠显轻笑一声,那笑意里竟有几分当年创业时的锋利:“很好。记住,今天之后,所有人都会记住你的名字——不是因为你是鹿鸣川的妻子,而是因为你是白恩月。”   鹿鸣川伸手覆在白恩月膝上,掌心温度透过西裤传来:“爸,您当年第一次带队投标时,紧张过吗?”   “紧张?”鹿忠显望向窗外疾驰而过的梧桐,“我紧张的是对手不够强。”   老周稳稳打过方向盘,车身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外环高架的晨光倾泻而下,像给四人镀上一层薄薄的铠甲。   白恩月低头整理袖口,那枚钻石鹿形胸针在领口闪了一下。   她想起老太太今晨的话——“鹿家媳妇,得有点鹿家的锋芒”。此刻,锋芒不在衣饰,而在她挺直的脊背。   八点二十八分,迈巴赫停在鹿氏新总部大楼前。媒体的长枪短炮早已架起,闪光灯连成一片银河。   鹿忠显挽着老太太率先下车,回身时微微抬手,示意白恩月跟上。   鹿鸣川落后半步,像守护也像托举。   两人人并肩而立,晨光将他们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台阶尽头。   “那位就是鹿家太太吧?”   “听说也是当年的AI天才。”   “现在祁氏智创所用的‘阿尔法’系统,她也是当年的开发者之一。”   “虽然鹿氏在AI方面起步较晚,但从现在的股票市值来看,前途一片大好,说不定很快就能超越祁氏。”   白恩月听见了,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她抬脚踏上红毯,鞋跟在大理石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像剑锋出鞘的第一声。   鹿鸣川侧头看她,轻声道:“准备好了吗?”   “嫁给你的那刻,我就准备好了。”   鹿忠显走在最前,背影如山。他没有回头,却忽然开口,声音穿过人声鼎沸,稳稳落在两人耳边:   “从今天起,希望你们能早日肩负起鹿氏的未来。”   红毯尽头,揭牌仪式的大幕正缓缓拉开。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抬眼时,眸中映出“慧瞳科技”四个鎏金大字。   锋芒,终于得见天光。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41章 宣誓主权   锣鼓未响,礼炮先鸣。   “慧瞳科技”揭牌仪式在鹿氏新总部大楼前的广场上举行,红毯铺陈百米,两侧媒体区早已人满为患。   无人机的螺旋桨划破晨风,将高清画面实时投映到巨幕上,连广场外三条街都挤满了举着手机的市民——鹿氏未来的掌门人的首次公开亮相,谁都不想错过。   鹿忠显率先走上台,黑色西装挺括如刀,声音沉稳有力:“今日之后,‘慧瞳’不再只是鹿氏的子公司,而是龙国AI医疗伦理的第一块试金石。”   台下掌声雷动,闪光灯如潮。   紧接着,鹿鸣川接过话筒。   他并未照本宣科,而是侧身让出半步,将白恩月请到自己身旁。   今天本是他的首次亮相,但是他更愿意托举眼前的爱人。   “今天,我想让真正的设计者剪彩。”   他抬手,指向幕布后那枚由神经元与海浪构成的“眼睛”LOGO——正是白恩月21岁时画下的草图,如今被放大成三米高的金属雕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人群爆发出低低的惊叹。   白恩月一身白色西装裙,领口鹿形胸针折射冷光。   她没有推辞,接过鹿鸣川递来的金色剪刀,面向镜头,声音清晰而温柔:   “愿慧瞳所及,皆为仁心。”   咔嚓。   红绸断裂,LOGO揭幕,无人机同时升空,拼出巨大的“Humanity First”字样。   下一秒,掌声、快门声、欢呼声交织成浪。   沈时安站在人群最后,墨镜下的脸色难辨。   她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屏幕上是刚刚推送的新闻头条:   【鹿氏新掌门携AI天才太太亮相,慧瞳科技剑指祁氏医疗AI版图】   配图里,白恩月与鹿鸣川十指相扣,背景是那枚象征“看见人心”的眼睛LOGO。   她猛地转身,高跟鞋踩碎一地阳光。   ……   仪式结束后,媒体群访区。   “鹿太太,请问您如何看待祁氏昨日发布的‘情感云链’计划?是否与慧瞳构成直接竞争?”   白恩月微微一笑:“竞争是技术进步的燃料。但慧瞳的燃料,是伦理。”   一句话,再次引爆热搜。   后台休息室里,鹿鸣川替白恩月捏着发酸的肩,低声笑:“鹿太太,今天之后,你大概要习惯被叫‘白总’了。”   白恩月侧头,眸光潋滟:“那鹿总呢?习惯被我抢风头了吗?”   鹿鸣川俯身,在她耳边落下一句:“我的风头,从来都只为你留。”   门外,老周轻轻叩门:“少爷,太太,董事长请二位去会议室——祁氏的人来了。”   白恩月与鹿鸣川对视一眼,笑意同时收敛。   祁氏?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时,祁连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拎着一个尺寸不小的檀木礼盒,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肩背挺拔,像一株沉默的冷杉。   白恩月步子一顿,心中不禁暗叹:祁连和他的养父一样,每一步总是出其不意。   他竟然在对手公司第一天就主动上门,换做是其他人绝对不会做出这样对自身不利的事情来。   毕竟作为祁氏继承人的他,任何细微的动作都会被媒体放大,甚至一不小心就反倒成了帮助鹿氏获得曝光的工具。   “恭喜。”   他转身,目光先掠过鹿鸣川,最后落在白恩月脸上,声音低而稳,“慧瞳的发布会很精彩。”   白恩月微微颔首,礼貌而疏离:“祁总亲自过来,是我们的荣幸。”   鹿鸣川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挡在她侧前方,伸手与祁连相握:“发布会刚结束,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你就到了。看来祁氏的消息,比我们想象中更快。”   祁连垂眸一笑,指尖在檀木盒上轻轻一叩:“消息快不快不重要,重要的是——礼物要亲手送到。”   他将礼盒放到会议桌中央,指尖一挑,锁扣“咔哒”一声弹开。   盒内是一枚巴掌大的水晶沙盘,底座用黑曜石雕刻成海浪,浪尖托着一枚极细的银质神经元——正是慧瞳LOGO的抽象延伸。   沙盘右下角,嵌着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   【愿你们看见的不止是人心,还有未来。】   白恩月眸光微动。   她认得出,那行字是她当年在在论文的结语时写下的句子。   没想到,他竟记得一字不差。   鹿鸣川自然也看见了。   他抬眼,目光与祁连在半空相撞,一瞬之间,空气仿佛被拉成紧绷的弦。   “礼物很漂亮。”鹿鸣川语气听不出情绪,“只是祁氏与鹿氏如今站在对立赛道,祁总这份贺礼,未免太大方。”   祁连却只是淡淡一笑,目光越过鹿鸣川,重新落在白恩月脸上。   “我送礼,只送给值得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与赛道无关。”   “而且,我们不是敌人。”   白恩月指尖在沙盘边缘轻轻一碰,凉意顺着指腹蔓延。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足够让在场所有人听清:“祁总,礼尚往来。慧瞳的回礼,会在三个月后祁氏的新一代AI系统发布会上送到。”   她抬眸,眼尾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希望到时候,你也能像今天一样——亲手签收。”   一句话,白恩月就表明了自己如今的立场。   祁连虽然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可是这极淡的笑意中却隐藏着深不见底的落寞。   祁连定了定心神,像是终于等到了想要的答案。   “我拭目以待。”   “如果有那么一天,还是期望能和鹿氏合作。”   他转身离开时,脚步不疾不徐。   门关上的瞬间,鹿鸣川忽然伸手,将白恩月垂在身侧的手整个包进掌心。   “老婆。”   他声音低哑,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以后所有关于‘未来’的礼物,只能由我来送。”   白恩月失笑,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挠:“鹿总,你吃醋的样子,比发布会还好看。”   鹿鸣川低头,吻落在她发梢:“我只是在宣誓主权。”   沙盘上的神经元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银光,像一场无声的硝烟,也像一道隐秘的祝福。   而慧瞳与祁氏智创的棋局,才刚刚开始。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42章 下次想威胁我,至少带够筹码   金湖酒楼顶层的水晶厅灯火通明,香槟塔叠得比人还高,小提琴手在角落拉出欢快的曲调。   鹿鸣川一身墨蓝西装,领口别着慧瞳的神经元胸针,举杯站在主位。   鹿父并没有选择来参加这场庆功宴,在揭牌仪式结束之后,他就悄悄隐身。   既然他决定将慧瞳交给鹿鸣川来打理,那他自然也不会多做干涉——在非必要的情况下。   看着主位上的鹿鸣川,在场的年轻女性来宾,尽管知道他已经英年早婚,但还是没有刻意去隐瞒眼底的赞赏和爱慕的神情。   用她们的内心想法来说,“鹿家的主人永远会姓鹿,但是鹿家的女主人不一定一直姓白。”   在她们那炙热的眼光中,充斥着无法言说的野心。   鹿鸣川举起酒杯,潇洒自如。   “感谢各位的到来。”   “今晚只谈尽兴——因为明天开始,我们要把‘尽兴’两个字写进AI的历史。”   台下哄笑,掌声掀翻屋顶。   沈时安来得最晚。   她穿一条猩红高开叉礼服,像把刀划进人群,径直走向香槟塔。   水晶杯倒映出她微微扭曲的笑:“嫂子,大喜的日子,怎么不请祁总来热闹热闹?毕竟——”   她故意拖长尾音,扫了白恩月一眼,“慧瞳的LOGO,说不定是人家祁总亲手给你的灵感。”   白恩月今晚换了雾金鱼尾裙,灯光一打,整个人像拢在柔雾里。   她没立刻接话,只是沉默着大量着沈时安。   “时安,你今晚很美。”   “但希望今晚从你口中说出的话,能和你的美貌相称。”   “无论如何,你现在是鸣川的秘书,你得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沈时安“啧”了一声,从侍者托盘上端过一杯龙舌兰,辛辣的酒气冲得她眼尾发红。   “这是威胁吗?”她踩着细高跟绕到白恩月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别忘了,在慧瞳你只是一个研发人员而已,在鸣川哥身边的人可是我。”   “你以为鸣川哥会为了你的三言两语,将我开除不成?”   沈时安挂上一抹冷笑:“嫂子未免太自信了些。”   白恩月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香槟,气泡浮起又碎裂。   “威胁?”她侧头,眼尾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你若不在意,怎么会成为威胁呢?”   “时安,我真是不懂你为何总是三番五次为难我呢?”   “难不成你有受虐倾向?”   沈时安的笑还挂在嘴角,却掩不住眼底那层狼狈。   她没想到自己刚被白恩月一句话噎回去,竟还有人替她出头——“时安,别跟她一般见识。”   声音不大,却带着刻意的亲昵。   周向南端着一杯没动过的香槟,从阴影里晃出来。   白恩月甚至不记得邀请函上有他的名字。   大概猜到是蹭了他哥的面子才混进内场。   沈时安原本对周向南十分疏离,但此刻却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立刻往他身边靠了半步:“向南,你来得正好——”   周向南却没看她,只是盯着白恩月,故作高深地清了清嗓子:“鹿太太,既然你刚才提醒时安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那么你能为自己说——时安是受虐狂的言行负责吗?”   白恩月连眼皮都没抬,只轻轻转了下酒杯,香槟的气泡浮起又碎,像在看一场拙劣的独角戏。   “当然?”她笑了笑,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如果需要证据,我现在能一一罗列,然后甩你脸上吗?”   周向南一噎,下意识往沈时安身后躲了半步,香槟杯沿磕在胸前,发出一声闷响。   沈时安脸色更难看了。   她原以为周向南能帮她扳回一城,没想到这人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接不住。   她咬牙,声音压到最低:“向南,别说了——”   “我、我只是提醒你,别仗着自己现在的位置自视甚高……”周向南还在嘴硬,却不敢再看白恩月的眼睛。   白恩月忽然觉得无趣。   她抬手,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仿佛一切都如同杯中之酒——皆在她的掌握之中。   “沈时安,”她转身,语气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下次想找人撑场面,至少挑个不怯场的。”   沈时安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向南更是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连酒杯都忘了放下。   白恩月转身准备离开,裙摆掠过地面,连背影都透着懒得再浪费时间的冷意。   沈时安站在原地,听见香槟塔里最后一声气泡破裂的轻响,像一记耳光,响亮又清脆。   “白恩月......”   白恩月原本难得再理会对方,可沈时安接下来的话还是让她身形一顿。   “我妈费尽千辛万苦,就快帮你找到亲生父母了,难道你不应该对我们一家心存感激吗?”   周向南不知为何,似乎对沈时安所说的事知晓内情,他跟着帮衬道:“鹿太太,沈家待你这个孤儿不薄,你确实应该好好感谢时安和她母亲。”   白恩月闻言,指尖在香槟杯沿轻轻一敲,声音清脆得像碎冰。   “感激?”她转身抬眼,眸光冷淡得让沈时安下意识后退半步,“我生父是谁,不劳你们费心。倒是你——”   她向前半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冷冽的声响,“拿别人的身世当筹码,沈家就这点家教?”   沈时安脸色一白,刚要开口,白恩月却忽然笑了,那笑意不达眼底:“不过既然你提了……”   “那需不需要我派人调查你母亲私自调查我身世的事呢?”   “看她到底是为了我好,还是为了私心?”   “我想媒体对于这件事应该会很感兴趣吧?”白恩月晃了晃手机,“标题我都想好了——《沈氏千金为争宠,竟雇人调查鹿太太身世》。”   沈时安指尖发颤,香槟杯险些脱手。   “或者,”白恩月俯身,声音低得像情人耳语,“你更想让我把这份‘礼物’直接送到你舅舅的办公桌上?毕竟……他最近好像在竞选市议员?”   沈时安猛地抬头,眼底终于浮出真正的恐惧。   白恩月却直起身,裙摆掠过地面,像掠过一片尘埃。   “沈时安,”她背对着她,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下次想威胁我,至少带够筹码。”   香槟塔在她身后折射出细碎的光,沈时安的倒影扭曲得像个笑话。   而白恩月连回头都懒得——有些人,连做对手的资格都不配拥有。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43章 你这块蛋糕,我留到回家吃   水晶厅的穹顶灯忽然暗了一度,一束追光打向礼台中央——那里,立着一只足有半人高的翻糖蛋糕。   雪白色的奶油瀑布自顶层倾泻而下,九层阶梯每一级都缀着金箔描边的神经元纹路,最顶端是一只用糖霜塑成的银色小鹿,鹿角恰好拼成“慧瞳”二字的草书。   鹿鸣川从容地走到聚光灯下,领口那枚神经元胸针在灯下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单手揣在裤袋,另一只手朝白恩月伸出,掌心向上,指尖微微弯起——   “鹿太太,第一刀,一起?”   全场倏然安静,连小提琴都默契地收了尾音。   白恩月垂眸一笑,将香槟杯递给身旁的侍者,提着雾金色裙摆走上前。   鹿鸣川握住她递来的手,指腹在她无名指那枚婚戒上轻轻摩挲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   两人相视浅笑,并肩站在蛋糕前。   鹿鸣川把银质切刀递到她掌心,然后覆上自己的手——他的手背淡青血管微凸,指节修长,完全包住她的。   “我数三声。”他侧头,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一、二……”   “三。”   刀锋切入奶油的刹那,像划开一道柔软的光。顶层的小鹿轻轻晃了晃,糖霜碎屑簌簌落下,在追光里像一场细雪。   台下快门声骤然爆发,有人带头鼓掌,浪潮般的欢呼涌上来。   鹿鸣川没有立刻松手,反而就着交握的姿势,带着她往下一层切去——刀痕沿着神经元纹路蜿蜒,像一条被点亮的路径。   白恩月忽然想起今早老太太说的话:“鹿家媳妇,得有点锋芒。”   此刻,那锋芒不在刀上,而在她与鹿鸣川交叠的指尖——锋利得足以切开所有质疑,又温柔得足以托起整个鹿氏的未来。   最后一刀到底,鹿鸣川才松开手,却顺势与她十指相扣,举到半空。   “敬慧瞳,”他看向众人,眼底映着灯火,“也敬我太太——从今往后,鹿氏的所有第一刀,都由她和我一起。”   掌声雷动里,白恩月微微仰头,看见那只糖霜小鹿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替他们守住了所有未说出口的誓言。   而鹿鸣川低头,在她耳畔补了一句只有她能听见的话——   “你这块蛋糕,我留到回家再吃。”   趁着鹿鸣川被各路负责人缠上的时候,白恩月才得以脱离人群,到卫生间缓口气。   白恩月从隔间出来,大理石盥洗台的水声哗哗,像一堵临时的墙,把外头的喧闹隔在另一边。   她低头洗手,指尖还残留着奶油的甜味。   “……长得再漂亮,也改不了出身。”   鹿雨菲的声音像一条突然滑进来的冷蛇,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尖锐。   “听说她小时候在孤儿院抢过别的孩子的馒头。”另一个女人笑得轻飘,“真难想象,这样的人现在居然站到鹿少的身旁。”   “鸣川年轻,被迷了眼罢了。”鹿雨菲嗤笑,“鹿家要的是门当户对,不是一个来历不明的灰姑娘。”   “要不了多长时间,鸣川就能看清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镜子里的白恩月垂着眼,水珠顺着下颌滴到领口,像一串透明的钉子。   她抽了张纸,慢条斯理地擦干手,动作轻得像在拆一封迟到的信。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们看见她那件礼服了吗?雾金,呵,颜色倒衬她,可惜再贵也遮不住那股小家子气。”   “就是,真正的名门可不会把LOGO穿在身上。”   “我赌半年,最多一年,鹿家就会找个理由让她体面下台。”   白恩月把纸巾折成整齐的小方块,扔进垃圾桶,抬眼。   镜子里的人忽然笑了,眼尾一点冷光,像锋利的刀刃。   她推门出去。   走廊的壁灯昏暖,鹿雨菲倚在墙角,手里晃着香槟,身边围着三四个珠光宝气的太太。   她们的话音在白恩月出现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像被剪断的磁带。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香槟气泡破裂的声音。   白恩月踩着高跟,一步一步走到鹿雨菲面前,裙摆掠过地面,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她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鹿雨菲脸上。   “雨菲姐,”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你刚才说,出身决定位置?”   鹿雨菲挑眉,没接话。   白恩月微微侧头,唇角弯出一个礼貌的弧度:“那按照你的逻辑,鹿家现在的位置,是靠出身,还是靠利益?”   她顿了顿,不等对方回答,继续道:“如果是利益,那我今天能站在这里,就已经证明了价值。如果是出身——”   她伸手,指尖轻轻掠过鹿雨菲手腕上那串祖母绿手链,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金属的冷意:“那你或许该担心,下一次家族会议,你的投票权还保不保得住。”   鹿雨菲的脸色变了。   白恩月收回手,目光掠过其余人,语气温柔得像在寒暄:“各位太太,洗手间镜子有点脏,照得人不太清楚。建议你们——换个地方聊。”   “不然......刚才我在里面听到吱吱吱的声音,还以为这里竟然有老鼠......”   白恩月锐利的目光像一把尖刀,划过那一张张精致又无趣的脸。   哪怕是面对她们数人,白恩月依旧保持从容,像是等待着她们的反击。   尴尬的沉默蔓延开来,一位面相精明的富太太率先开口。   “鹿太太你误会了,我们刚刚是在讨论另一个人。”   女人的发言和她那张精明的脸并不配套,似乎是被白恩月的从容自信的气势吓到。   “最好是这样。”   留下这一句,她转身,背影挺直,雾金色的裙摆消失在转角,像一场无声的雪崩。   走廊重新陷入安静。   良久,有人小声问:“她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鹿雨菲攥紧香槟杯,指节泛白,没回答。   只是能从她抿紧的嘴唇看出她的不甘。   镜子里的水声停了。   白恩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干净,没有一滴奶油。   她笑了笑,侍者帮忙推门,她抬脚就准备回到灯火通明的宴会厅。   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将白恩月叫住:“鹿太太。”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44章 周炽北   白恩月身形一顿,偏过头,就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倚在落地窗前——浅灰色西装,袖口露出半截干净的白色衬衫,像是故意把锋芒收进暗处。   男人先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笑,像早春的风拂过河面。   白恩月微怔,随即反应过来:“周……总?”   她只在邀请函的副卡上见过这个名字,知道他是周向南的兄长——周炽北,却从未打过照面。   “是我。”   周炽北站直身体,礼貌地伸出手。   不同于弟弟的张扬,他的掌心干燥温暖,指节分明,却没有任何压迫感。   但白恩月还是从这份淡然中察觉到几分对方潜藏的东西。   “久仰。”他微微颔首,“舍弟今晚若有冒犯,我替他赔个不是。”   语气诚恳,却不过分谦卑,像一杯恰好入口的温水。   白恩月轻笑:“周先生客气了,小孩子闹脾气,当不得真。”   要是让周向南听到这话,只怕又要当场破防了。   “他比我小七岁,”周炽北侧过身,与白恩月并肩望向窗外夜色,“可心性倒像差了一个世纪。”   他顿了顿,忽然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只扁平的黑丝绒盒,“来得匆忙,没准备正式的贺礼。家母做慈善拍卖时收过一枚胸针,说是‘平安扣’,我想它今晚更适合你。”   盒盖掀开,是一枚极小的羊脂玉扣,温润如月,边缘一圈极细的金线,像给月光镶了边。   没有LOGO,没有标价,却莫名契合白恩月今晚雾金色的裙摆,有种交相辉映之感。   “太贵重了。”她下意识推辞,“何况无功不受禄。”   “平安从不算贵重。”周炽北合上盒盖,递到她掌心,“况且,它在你这里,比在我母亲首饰盒里更有意义。”   “周家能有今天,也全靠仰仗鹿家这棵大树,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他的目光坦然,带着一点兄长式的温和,却没有任何逾矩的探究。   白恩月忽然想起鹿鸣川曾评价周家兄弟——   “一个像火,一个像水。火灼人,水养人。”   此刻她懂了。   也难怪鹿父和鸣川偶尔总会提起此人两句。   既然周家有意向鹿家交好,而鹿家也没有反感之意,若继续推脱下去,反倒失了大家的风范。   “那就谢谢周先生。”她收下玉扣,指尖触到一点暖意,“改天我请令堂喝茶。”   “她一定很高兴。”周炽北微笑,眼角有浅浅的纹路,像湖面被风拂过的涟漪,“她常说,鹿家娶了个会发光的姑娘。”   白恩月被这形容逗乐,眼底的疲惫悄然散去。   远处宴会厅的乐声飘来,小提琴的尾音轻轻颤了一下。   周炽北侧身让出一步:“不耽误你回去压轴。下次若得空,城北有家新开的茶馆,普洱不错。”   “一定。”白恩月点头,裙摆掠过地毯,像一尾金色的鱼滑入光里。   她走出两步,又回头:“周先生——”   周炽北挑眉。   “你和周向南,确实不像。”她弯了弯眼睛,“我喜欢不像。”   男人低低地笑,声音散在灯影里:“那就好。”   白恩月转身,指尖的玉扣贴着掌心,温度一点点渗进来。   水晶厅的灯火依旧璀璨,香槟塔换了新的,小提琴手换了更轻快的曲目,可白恩月一眼扫过去,没在人群中找到那道熟悉的背影。   她垂眸,手机在掌心轻轻一震。   【鹿鸣川:天台,来吗?】   只有四个字,却像一根细线,穿过人声鼎沸,直接牵住了她的心脏。   白恩月没有回复,只是拎起裙摆,避开人群,从侧门悄悄离开。   电梯直达顶层,门一开,夜风便裹着微凉的草木香扑面而来。   天台没有灯,只有远处城市霓虹投来的稀薄光晕,和头顶一轮近乎圆满的月亮。   鹿鸣川背对她,倚在护栏边,西装外套脱了,搭在臂弯,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也解开了,像是终于能透口气。   听见高跟鞋的声音,他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指腹冲她勾了勾。   白恩月走过去,站到他身侧。   风把她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也把鹿鸣川身上淡淡的酒气吹散。   “怎么躲这儿来了?”她问。   “下面太吵。”鹿鸣川侧头看她,眼里还有未褪的疲惫,“突然想抽根烟,发现没带,就干脆上来了。”   白恩月失笑:“你不是早戒了吗?”   “是啊。”鹿鸣川也笑,声音低低的,“可能是今天太像做梦了,想找个地方确认一下是真的。”   白恩月没再追问,只是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搭在护栏上的手背。   鹿鸣川反手扣住她,掌心干燥而温热。   “恩月。”他望着远处灯火,忽然开口,“我以前一直不理解我爸为什么总是那么忙,忙到连我妈生病都只能让李婶陪着去医院。小时候我甚至偷偷恨过他,觉得他把公司看得比家人重。”   白恩月静静听着,拇指在他指节上轻轻摩挲。   “直到今天,我站在台上,看见下面那么多双眼睛——有期待,有质疑,也有等着看笑话的。”鹿鸣川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我忽然就明白了,他肩上扛的不是一份报表、一场谈判,而是几万个家庭的饭碗,是鹿家几代人的名声。”   白恩月侧过脸,看他。   月光下,鹿鸣川的轮廓比平日更锋利,眼底却浮着一层她从未见过的柔软。   “我爸当年第一次带我参加股东大会,我才十岁,坐在角落里打瞌睡。”他低声笑了笑,“他那天回来得很晚,身上全是烟味,我以为他又去应酬了。后来才听老周说,那天董事会差点把他投下去,他一个人坐在车里抽了半包烟,才回家。”   白恩月心里微微一疼,伸手环住他的腰。   鹿鸣川顺势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明明我在心里那么讨厌他,讨厌他总是试图控制一切,讨厌他总是将利益放在第一位,讨厌他对妈妈的冷酷......”   “可是......”   鹿鸣川的声音变得有些虚无缥缈,仿佛那不是他的声音一般。   “我现在竟然有些理解他了,你会不会觉得很奇怪......”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45章 你不会成为任何人,只会成为你自己   天台的风带着如同初秋的凉意,吹散了白恩月裙摆上最后一丝香槟的甜味。   鹿鸣川的声音低得像夜色里的一缕烟,却在风里久久不散。   “恩月,”他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护栏上的金属纹路,“我害怕。”   白恩月没有急着接话,只是轻轻侧过身,轻靠在对方肩上。   “怕什么呢?”   “怕有一天,”鹿鸣川的声音哑了,“我也会变成我爸那样——把所有人都当成筹码,把感情排在利益之后,连自己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他顿了顿,像在自嘲,“小时候我发过誓,这辈子绝不成为他。可今天,我站在台上,看见那些人的眼神,听见自己嘴里说出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我忽然发现,我和他越来越像了。”   白恩月伸手,指尖覆上他微凉的手背。   “鸣川,”她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绳索,把他从悬崖边一点点拉回来,“你不会成为他。”   鹿鸣川偏头看她,眼底是掩不住的惶惑。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认识的你,”白恩月抬眼,目光穿过城市灯火,落在他脸上,“会在深夜给小秋盖好被子,会记得我喝咖啡只加半勺糖,会离开人群,一个人站在天台上,担心自己是不是变得冷酷。”   她顿了顿,指尖滑进他指缝,十指相扣。   “公公他不会这样做。”   鹿鸣川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你父亲把锋利留给了世界,把冷漠留给了家人。”白恩月的声音柔软却笃定,“而你——你把温柔留给了最爱的人,把锋芒留给了伤害他们的人。这就是区别。”   “从你开始担心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已经说明了你不会变成那样。”   风忽然大了,吹乱鹿鸣川额前的发。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声音闷在两人之间:“可我刚才在台上,连笑都像是公式化的。”   “那是因为你肩上扛着太多人的期待。”白恩月抬手,指尖轻轻抚平他蹙起的眉心,“但公式之外,你还是会在我失眠时给我讲故事,还是会在我害怕时握住我的手。这才是真正的你。”   鹿鸣川沉默良久,忽然伸手抱住她,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恩月,”他声音哑得发颤,“如果我有一天真的变了……”   “那我就把你拉回来。”白恩月打断他,掌心贴上他心口,“像现在这样。”   她踮起脚,吻落在他唇角,带着夜风的凉意,却烫得惊人。   “鹿鸣川,”她一字一句,“你不会成为任何人,只会成为你自己。”   鹿鸣川闭上眼,睫毛扫过她脸颊,像一场无声的叹息。   许久,他低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连带着白恩月也跟着颤了颤。   “好。”他松开她,掌心仍扣着她的腰,眼底那层惶惑终于散去,“那我就做我自己。”   “做那个,”他低头,吻了吻她发顶,“永远把你放在第一位的鹿鸣川。”   白恩月弯起眼睛,夜风忽然变得温柔。   远处灯火阑珊,而他们站在天台上,像站在整个世界的中心。   这一刻,所有的锋利与温柔,都找到了归宿。   两人携手回到宴会厅,已经接近尾声。   宴会厅的灯火终于一盏盏熄灭,香槟塔最后一层被侍者小心拆解,红毯卷起,像收拢一场盛大的梦。   鹿鸣川牵着白恩月的手,从侧门离开。   夜风拂过,吹散她裙摆上最后一缕酒气,也吹散了他领口那枚神经元胸针的冷光。   “回家?”他问。   “回家。”她答。   车子驶离大厦时,城市已沉入柔软的深蓝。   鹿鸣川和白恩月坐在后排,车窗半降,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草木的涩香。   白恩月靠在鹿鸣川肩上,摩挲着他宽大的手掌,似乎想要从他的掌纹中了解他成长至今的轨迹。   新家的密码锁“嘀”一声轻响,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暖黄的光晕铺满木地板。   鹿鸣川弯腰替她脱下高跟鞋,指腹擦过她踝骨时,白恩月轻轻颤了下,脚踝被他握得更稳。   “地板凉。”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酒后的沙哑。   白恩月没动,任他单膝半跪,将她的脚放进柔软的棉拖里。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所谓“归途”,不过是有人记得你怕冷的细节。   浴室的水声响起又停下。   白恩月裹着浴袍出来时,鹿鸣川已换了居家服,袖口挽到小臂,正把床头那盏台灯调到最暗的橘色。   光晕落在她湿漉漉的发梢,像一层流动的蜜。   他伸手接过毛巾,替她擦头发。   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水珠滴在他虎口,顺着掌纹滑下去,白恩月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指尖沾了水,凉而滑。   “鸣川,”她声音很轻,“今天你说,要把所有‘未来’的礼物都留给我。”   鹿鸣川没回答,只是俯身吻住她。   这个吻没有宴会厅的喧嚣,没有揭牌时的锋芒,只有夜灯下的温柔与笃定。   他的唇贴上她耳后,像落在最柔软的羽毛上,呼吸滚烫。   “还有现在。”他低哑地笑,“现在也是你的。”   床褥陷下去的瞬间,白恩月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鹿鸣川的指尖顺着她锁骨往下,所到之处像点燃一簇簇细小的火。   她抬手勾住他后颈,指尖穿过他发梢时,听见他压抑的喘息。   “慢一点……”她轻声说,尾音融化在彼此的呼吸里。   鹿鸣川却忽然停下,额头抵着她,声音哑得不像话:“恩月,今天之后,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我的。”   白恩月抬眼,橘色灯光下,他的睫毛投下一道深深的阴影。   她伸手抚过他的眉骨。   “我早就知道了。”她笑,眼尾弯出一点潮湿的弧度。   夜风掠过未合拢的窗帘,吹动床头那束百合。   花瓣轻颤,像某种无声的回应。   白恩月仰头,看见鹿鸣川眼底倒映的自己——不再是鹿太太,不再是AI天才,只是一个被爱人捧在掌心的女人。   最后的最后,鹿鸣川用被子裹住她,像裹住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的吻落在她发顶,声音低得近乎气音:“现在该品尝我的蛋糕了吧?”   白恩月窝在他怀里,指尖无意识地描摹他掌心的纹路。   半梦半醒间,她听见他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   “欢迎回家,我的鹿太太。”   夜灯熄灭,月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色的线。   那线穿过散落的浴袍,穿过交叠的指尖,穿过两颗终于抵达彼岸的心。   滚烫的呼吸、起伏的床褥,像一场只有两人知晓的庆典。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46章 失约的晚樱   晨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金色的线,像一条柔软的丝带,把昨夜所有滚烫与温柔都悄悄系紧。   鹿鸣川先睁眼。   他侧过身,手掌还搭在白恩月腰际,指尖能触到她微微起伏的呼吸。   她睡得沉,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两片安静的羽毛。   鹿鸣川没动,只静静看了她几秒,然后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梦。   手机震动在床头柜上“嗡嗡”两声。   是沈时安的消息:【九点,董事会前预热会议。】   鹿鸣川皱了下眉,指腹在屏幕上悬了两秒,最终只回了四个字:【二十分钟后到。】   他轻手轻脚起身,替白恩月掖好被角,又把空调温度调高两度——她怕冷,他知道。   他走进浴室,将水声压到最低。   五分钟后,他西装笔挺地站在镜前打领带,回头看见白恩月拥着被子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神却清亮。   “吵醒你了?”   “没,”她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现在去公司吗?”   鹿鸣川扣袖扣的动作一顿,笑着俯身亲她鼻尖:“你下周才正式开始工作呢,你多睡会儿。”   “那家里有什么需要我带过来的吗?”   “昨天太晚,都忘了给奶奶发消息。”   白恩月伸了个懒腰,被子滑到腰间,锁骨上一点浅淡的红印若隐若现。   鹿鸣川眸色暗了暗,终究只是抬手揉了揉她发顶:“没什么特别需要带的,这两天就回去陪陪奶奶吧,她好不容易来一趟。”   “好。”   鹿鸣川走前,把一张便签贴在冰箱门上——【早饭在保温盒,牛奶热了三分钟,不许不吃。——爱你】   白恩月洗漱完,端着牛奶站到阳台上,看黑色迈巴赫驶出小区大门。   阳光落在他车窗上,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光,像一把未出鞘的剑。   她忽然想起昨夜他在耳边说的那句“欢迎回家”,唇角不自觉弯起。   一小时后,白恩月回到鹿家。   老太太正坐在花厅喝茶,沉香袅袅,见她进门,笑着招手:“回来啦?鸣川呢?”   “公司忙,先去了。”白恩月把一盒新摘的蓝莓放到茶几上,“我回来收拾点东西,顺便陪陪您。”   小秋从楼梯口冲下来,兔子玩偶抱在怀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姐姐!我昨晚梦见你带我去新家,真的有海底世界吗?”   “真的。”白恩月蹲下身,捏捏她脸蛋,“所以今天带你去验收,看看缺什么,我们再添。”   老太太抿了口茶,目光落在白恩月无名指那枚婚戒上,笑意更深:“鸣川那孩子,从小主意大,如今总算有你能降住他。”   白恩月低头笑,耳尖微红。   午饭是老太太亲自吩咐厨房做的,清蒸鲈鱼、山药排骨汤,都是白恩月爱吃的。   小秋吃得满嘴油,还不忘追问:“姐姐,新家真的有小海豚投影仪吗?”   “有。”白恩月拿纸巾给她擦嘴,“连你最喜欢的草莓味牙膏都备好了。”   老太太听得直笑,眼角皱纹舒展开来:“你们年轻人啊,把小日子过成诗了。”   午饭后,阳光正好,老太太却忽然搁下茶盏,指尖在沉香木珠上轻轻一叩,像敲定了什么。   “恩月,小秋。”她抬眼,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温柔,“东郊的晚樱开了,陪我去走走吧。”   白恩月正替小秋擦嘴,闻言一愣:“奶奶,您不是一向嫌赏花人多?”   “人多才热闹。”老太太笑得格外慈祥,“况且,再不去,就要等到明年了。”   白恩月忽觉一阵伤感,不久前她还说等苏母康复后带她去看晚樱。   眼看现在晚樱的时节也要过了,她却......   白恩月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她只期望在明年的樱花季到来前,苏沁禾能够回归到这个家庭。   老太太已经起身,李婶早备好了薄毯和温水,连轮椅都推到了廊下——老太太腿脚虽健,却偏爱偶尔“偷懒”,让轮子替她省些力气。   “走吧。”老太太握住白恩月的手,掌心干燥温暖,“趁鸣川不在,我们仨偷个懒。”   车子驶出鹿宅时,小秋趴在车窗上,兔子玩偶挤得变了形。   东郊的樱花大道比想象中更盛,粉白的花瓣被风卷起,像一场无声的春雪。   老太太却没急着下车。她让老周绕了一圈,停在人少的小径口,自己扶着车门慢慢走下来,银发在风里晃了晃,像一簇不肯凋谢的梨花。   “真美啊。”   老太太忽然开口,指尖抚过粗糙的树皮,“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来过了。”   白恩月敏锐地察觉到老太太眼中闪过一丝悲伤,想来在这个地方肯定发生过让她难忘的事情。   虽然白恩月难免会有几分好奇,但老太太不说,她也不好问。   毕竟在她看来,人和动物的一大区别就在于,人是有秘密的生物。   白恩月抬头,撞上穿过层层花瓣的暖阳,那柔和的颜色印在她眼底,她不由跟着感慨:“的确很美。”   老太太弯腰拾起一枚花瓣,放在小秋掌心,小秋顺势就把花瓣别在了玩偶的耳朵上。   “姐姐看,樱花发卡。”   白恩月宠溺地揉了揉小秋的头,“好看。”   她心头一动,抬眼望见远处一株晚樱,花开得极盛,却有一枝突兀地折了,垂在地上,仍倔强地开着。   老太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声道:“那枝花开得太用力,忘了留余地。”   “恩月,你也别开得太用力了。”   白恩月怔了怔,低头替老太太拢了拢披肩:“奶奶,我没事。”   她知道老太太对她的关心和担心。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背,“鸣川那孩子,从小轴得很,如今总算学会把锋芒收一收。你呢,别学那枝折了的,要学——”   她指尖一点,指向另一株枝干柔韧的樱花:“学它,风来了弯腰,风过了再抬头。”   白恩月顺着老太太手指的方向看去,微微点头,“奶奶,我一定谨记于心。”   路很长,风很大,老太太所说的都是她一生换来的智慧。   而白恩月清楚,何时该露出自己的锋芒。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47章 薛远舟   草坪是东郊樱林背后的一片缓坡,背风向阳,像被春天特意熨平过。   李婶拿出准备好的野餐垫铺在草坪上,那是一张待这淡蓝色小碎花话的一张磨毛垫子。   白恩月把保温桶、三明治、草莓蛋糕一一摆开,小秋抱着兔子玩偶刚一躺下,裙摆沾了碎花瓣,整个人像刚被风揉乱的小樱花。   “奶奶,您坐这儿,我给您挡太阳。”   白恩月撑开一把米色小阳伞,伞面边缘绣着一圈雪白色的小蕾丝。   老太太眯眼笑,把沉香木珠串绕在腕上。   白恩月正俯身替老太太掖好膝上的薄毯,忽听不远处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循声望去,只见另一张野餐垫上,一家三口正围坐成圈:   小女孩扎着歪歪扭扭的双马尾,手里攥着一只粉蓝风车,风一吹,叶片呼啦啦转,她便咯咯笑着扑进妈妈怀里;   妈妈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眉眼弯弯,低头替女儿擦掉鼻尖沾到的奶油,顺手把一颗沾了糖霜的草莓喂到丈夫嘴边;   爸爸则举着拍立得,半跪在地上,镜头里定格住妻子歪头、女儿鼓腮的俏皮瞬间,闪光灯一亮,一家三口笑作一团,连旁边的柯基犬都摇着尾巴凑热闹,蓬松尾巴扫过野花,惊起几只蝴蝶,绕着他们盘旋不去。   白恩月眼波一闪,脸上牵动起一丝微笑,可她嘴角却隐约带着几分苦涩。   她装作不经意地将视线移开。   再远些,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支起便携投影仪,幕布上播放着老电影《四月物语》,胶片质感在日光下泛着柔雾;   他们身前铺着红白格子餐布,上面摆满便利店买的饭团、炸鸡和冰镇汽水,有人弹着尤克里里,旋律轻快,一股独属于年轻人的活力弥散在微风中,看得老太太脸上的皱纹舒展了不少。   更靠近樱林的地方,一对白发老夫妇并肩坐在折叠椅上,老先生戴着老花镜,正用镊子小心翼翼把掉落的花瓣夹进书本里做书签;老太太则把保温壶里的热茶倒进两只搪瓷杯,杯沿印着褪色的“囍”字,她递过去时,老先生抬头冲她笑,眼角的皱纹像樱花一样舒展开来。   风掠过,花瓣落在老太太银白的发髻上,老先生伸手拂去,指尖却故意停顿片刻,惹得老太太嗔怪地拍他手背,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又回到少年时。   白恩月收回视线,低头替小秋把草莓蛋糕上的奶油抹平,小秋正学着隔壁姐姐的样子,把风车插在蛋糕顶端,奶声奶气地宣布:“这是樱花风车蛋糕!”   老太太端起茶杯,轻轻碰了碰白恩月的,“真好啊,幸好你们今天陪我来了,我才能看到这一幕幕。”   阳光越发柔软,远处传来风筝线被风吹得嗡嗡作响的声音——一只巨大的鲸鱼风筝正缓缓升空,尾巴扫过花瓣雨,像是要游进那片湛蓝的、被樱花染粉的蓝天里。   风把樱花瓣卷得更高,像一场粉色的旋风,而就在这阵风里,鹿嘉诚牵着父亲的手,从坡道尽头慢慢走来。   白恩月眸子一沉,也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父子两人。   鹿嘉诚今天穿得极乖巧:奶咖色小西装,领口系着丝绒蝴蝶结,头发被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   可只有白恩月注意到,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在扫过她的瞬间,闪过一丝与年纪极不相称的阴冷。   “曾祖母好。”   “表舅妈好。”   鹿嘉诚奶声奶气地行了个小绅士礼,声音甜得几乎滴出蜜来。   这声音太过虚伪,惹得白恩月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他爸爸——薛远舟比从前清瘦许多,眼角多了细纹。他停在两步外,礼貌地颔首:“龙祖母,恩月,没想到在这儿遇见。”   老太太端详他几秒,轻轻叹气:“远舟啊,好久不见。”   她声音像从旧相册里翻出来的,带着几分遗憾。   老太太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小秋却像被什么惊到,一把抱住白恩月的手臂,兔子玩偶的耳朵蹭在她腕口,轻轻发抖。   鹿嘉诚歪头,笑得天真又灿烂:“小秋姐姐,我带了水彩笔,要不要一起画樱花呀?”   他晃了晃背在身后的小画夹,画夹上别着一枚金属章鱼徽章——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银光。小秋脸色唰地白了,指尖死死攥住白恩月的衣角。   白恩月半蹲下来,挡住鹿嘉诚的视线,语气温柔却疏离:“小秋今天累了,下次吧。”   鹿嘉诚“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极长,明显对白恩月的插手感到不满。   他转身前,忽然用只有白恩月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表舅妈,章鱼先生让我代它向你和小秋问好。”   那声音轻得像花瓣落地,却惊得白恩月指节一紧。   鹿嘉诚已经蹦蹦跳跳跑开,小皮鞋踩碎几瓣樱花,像故意碾过谁的伤口。   薛远舟和老太太寒暄几句之后,忽然没了话题,他脸上闪过一阵尴尬。   老太太也没有为难他,只是轻轻说了句:“你去陪孩子吧。”   薛远舟这才像是得救一般,朝着鹿嘉诚的方向走去。   在经过白恩月和小秋时,他还是友好地点了点头。   老太太久久盯着那个背影,摇摇头,轻声嘟囔一句:“真是可惜了。”   虽然白恩月对于鹿嘉诚母子俩并没有多少好感,可是薛远舟那种温良的性格却并不让人觉得讨厌。   不远处,薛远舟正弯腰替儿子支起画架,父子俩的背影被阳光镀上一层毛茸茸的边。游客们的镜头里,他们是其乐融融的“最佳亲子范本”——   鹿嘉诚踮起脚尖蘸颜料,回头冲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薛远舟半跪着替他调色,脸上挂着宠溺的笑;   有路过的阿姨递给他们两颗糖,鹿嘉诚双手接过,奶声奶气地道谢,逗得阿姨直摸他的头。   可只有白恩月看见,小男孩低头时,嘴角那抹转瞬即逝的、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冷笑。   樱花纷纷扬扬,落在他画纸上,被他随手拂去——像拂去一粒碍眼的尘埃。   突然一声尖锐的叫喊声打断了这份暂时的宁静:“薛远舟!”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48章 这是不是你的主意   鹿雨菲踩着五厘米的细高跟,从樱林尽头疾步而来。   她一袭墨绿缎面长裙,在粉白的花雨里像一柄出鞘的匕首,冷冽而锋利。   阳光落在她耳坠上,碎成一片刺目的光斑,晃得人睁不开眼。   薛远舟刚替鹿嘉诚调好颜料,闻声手指一抖,湖蓝沾了满指腹。   他下意识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声音低却坚定:“雨菲,别吓着孩子。”   鹿嘉诚却像早已习惯这场面,仰头冲母亲露出一个甜得发腻的笑,嗓音软糯:“妈妈,你也来看樱花吗?”   只有白恩月注意到,他攥着画夹的指节泛白,章鱼徽章在日光下闪出一点森冷。   鹿雨菲看都没看儿子,目光直钉在薛远舟脸上:“你凭什么带他出来?离婚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探视需提前三天书面申请,经过我同意!”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带刺,惊得近旁的游客纷纷侧目。   薛远舟喉结滚了滚,嗓音发涩:“嘉诚昨晚哭着说想出来玩一玩,我……我只是想让他高兴。”   他蹲下身,试图去牵孩子的手,却被鹿雨菲猛地一把拽开。   “高兴?”鹿雨菲冷笑,指尖几乎戳到他鼻尖,“薛远舟,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打的什么主意?你带他来这儿,不就是想拍几张‘慈父’照片,好在下次抚养权官司里博同情?”   樱花瓣簌簌落在薛远舟肩头,像一场无声的嘲弄。   他垂下眼,声音轻得像风:“雨菲,我从没想过跟你争抚养权,我只是——”   “只是什么?”鹿雨菲打断他,猛地弯腰抱起鹿嘉诚。孩子小小的身体在她怀里僵了一瞬,随即乖巧地环住她脖颈,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次。   鹿雨菲转身就走,高跟鞋碾碎一地花瓣,留下一串急促的凹痕。   薛远舟下意识追了两步,却在她回头一记眼刀里钉在原地。   “再靠近一步,”鹿雨菲声音压得极低,“我就报警,说你诱拐。”   风忽然大了,卷起一阵花雨。   薛远舟站在原地,西装外套被吹得鼓起,像一面颓败的旗。   樱花大道尽头的停车场,风将粉白的花瓣卷成漩涡,拍在车窗上,像一场无声的控诉。   鹿雨菲拉开车门,动作干脆利落,鹿嘉诚被她半推半抱地塞进后排安全座椅。   “妈妈,我……”鹿嘉诚手指抠着安全带,声音细若蚊鸣,“我想跟爸爸再待一会儿。”   鹿雨菲扣安全带的手一顿,指尖几乎掐进皮革。   她侧过脸,妆容精致得没有一丝破绽,眼底却压着阴翳:“你爸爸能教你什么?教你用颜料把衣服弄脏,还是教你迟到?”   话音未落,薛远舟追了上来。   他额前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湖蓝色颜料还沾在指缝,像来不及褪色的旧梦。   “雨菲。”他挡在车门前,声音低而急,“他才七岁,今天周日,让他歇半天吧。”   鹿雨菲冷笑一声,踩着细高跟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的动作带起一阵风:“歇?他钢琴课落下两周的进度,奥数班已经打电话催了三次,你倒好,带他出来画樱花——”   她目光扫过鹿嘉诚怀里卷起的画纸,语气愈发尖锐,“画这些能当饭吃?”   薛远舟掌心攥紧又松开,指节泛白:“嘉诚喜欢画画,他上周的素描老师还夸他有天赋……”   “天赋?”鹿雨菲打断他,声音像淬了冰,“薛家破产那天,你的天赋值几个钱?”她弯腰钻进驾驶座,车门“砰”地一声合上,震得樱花簌簌落下。   隔着降下一半的车窗,薛远舟看见鹿嘉诚缩在座椅里,小手死死攥着画夹,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孩子不敢哭,只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像被雨淋湿的幼鹿。   “雨菲,”薛远舟的声音哽在喉咙里,“你非要逼他变成第二个你吗?”   方向盘上的指节骤然收紧,鹿雨菲的指甲几乎掐进真皮。   她猛地转头,眼底血丝隐现:“我逼他?我是在救他!你当年清高不肯继承家业,结果呢?被董事会扫地出门!”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的尖锐,“我绝不让嘉诚重蹈覆辙!”   薛远舟站在原地,西装外套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衬衫下微微颤抖的手腕。   他忽然想起离婚协议里那行小字——“探视需提前三日书面申请”,此刻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勒得他喘不过气。   “我只是想要多陪陪孩子,我有什么错吗?”   “再说你丢下孩子跑到国外去了整整一年,你现在想起扮演一个好母亲了?”   车门猛地打开。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樱花大道上炸开,鹿雨菲的高跟鞋跟重重跺进泥土,墨绿裙摆像一把收拢又甩出的鞭子。   薛远舟被打得偏过头,左脸瞬间浮现出五指红痕,颜料蹭在他耳后,晕开一片狼狈的湖蓝。   “你疯了?”白恩月快步上前,一把攥住鹿雨菲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冰碴,“当着孩子面动手,这就是你所谓的‘教育’?”   鹿雨菲挣了一下没挣开,眼底血丝更盛:“白恩月,你怎么阴魂不散?到哪儿都能遇见你!”   “还有,我管教我前夫,轮得到你插手?”   “你还知道是前夫?”老太太的声音忽然插进来,不高,却带着多年掌家的威压,“远舟跟你已经签了离婚协议,你这一巴掌,打的是鹿家的客人。”   她手里那串沉香木珠不知何时已绕到腕上,珠子碰撞发出极轻的“嗒嗒”声,却惊得鹿雨菲肩头一抖。   “祖母……”鹿雨菲嗓音发紧,妆容再精致也遮不住那一瞬间的慌乱,“我只是……”   “只是什么?”老太太走近一步,银发在风里纹丝不乱,“只是把孩子当武器,把前夫当靶子,把樱花大道当你家的戏台?”   薛远舟垂着头,指尖的颜料滴在脚边,像一滩凝固的眼泪。   他怀里,鹿嘉诚死死抱住他的脖子,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里的风筝线,却倔强地没哭出声。   “鹿雨菲。”老太太直呼其名,语气冷得像冬夜檐下的冰棱,“你母亲当年在鹿家祠堂跪了一夜,求我允她进门时,我告诉她——鹿家容得下野心,容不下狠毒。”   鹿雨菲唇色发白,高跟鞋往后踉跄半步,踩碎的花瓣从鞋底迸溅出来,像四散的羞辱。   老太太重新转向鹿雨菲:“十分钟内,让老周送你回去。薛远舟的探视权,我会让法务重新评估。”   鹿雨菲猛地抬头:“祖母!您这是——”   “这是通知。”老太太打断她,指尖在沉香木珠上轻轻一拨,“鹿家不欠薛家,更不欠你。”   鹿雨菲却红着眼抬头,直直瞪着白恩月:“这是不是你的主意?”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49章 我决不允许别人踩在我头上一辈子   樱花大道尽头,风忽然停了。   鹿雨菲站在原地,墨绿的裙摆被花瓣覆了半片。   她抬眼,眸底血丝未褪,声音却压得极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白恩月,你满意了?”   白恩月没有接话,只是侧身半步,替小秋挡住鹿嘉诚投来的视线。   那孩子仍缩在薛远舟怀里,小手死死攥着画夹,章鱼徽章在日光下泛出一点冷白的亮。   鹿雨菲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钉在白恩月脸上——她认定,这一出“偶遇”是白恩月一早安排好的局。   从樱花大道到草坪,再到老太太恰到好处的出现,每一步都像精心布好的棋。   她甚至怀疑,薛远舟那句“只是想让孩子高兴”也是白恩月教的台词。   目的只有一个:让鹿家看到她的“失态”,从而顺理成章地剥夺她的探视权。   “你以为,有祖母撑腰,就能替他抢走嘉诚?”   鹿雨菲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别忘了,我才是他母亲。”   老太太站在三步之外,手里那串沉香木珠无声地转着。   她没看鹿雨菲,只淡淡吩咐老周:“送雨菲回去。”   语气平静得像在安排一场无关紧要的茶歇。   鹿雨菲指尖发颤,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恨——恨白恩月那双永远沉静的眼,恨老太太不动声色的偏袒,更恨自己此刻的狼狈。   可她什么都不能做。   她比谁都清楚,只要老太太在,她连一句重话都不能甩到白恩月脸上。   鹿家祠堂里那盏长明灯,照的是血脉,也是规矩。   而她,不过是被规矩捆住手脚的囚徒。   薛远舟抱着孩子,背对鹿雨菲,肩膀微微发抖。   鹿嘉诚把脸埋进父亲颈窝,声音闷得像被揉碎的纸团:“妈妈生气了……”   薛远舟没回头,只低声哄他:“没事,爸爸在。”   “白恩月。”   鹿雨菲忽然笑了,唇角弯起的弧度却冷得刺骨,“你以为赢了吗?”   她抬手,指尖掠过耳畔碎发,动作优雅得像在整理仪容,声音却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只要我活着一天,嘉诚就永远姓鹿。”   白恩月抬眼,目光平静而澄澈:“我从未想过让他改姓。”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落樱,“我只是希望,他不必在恨里长大。”   鹿雨菲指尖一僵。   樱花忽然又起了风,簌簌落在两人之间,像一场无声的决裂。   老太太转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雨菲,上车。”   鹿雨菲最后看了白恩月一眼,那一眼里的憎恨与不甘,像淬了冰的刀锋,被春风吹得微微发亮。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挺直脊背,踩着一地碎花瓣,走向老周早已拉开车门的车子。   车门关上的瞬间,樱花大道重新归于寂静,仿佛方才的剑拔弩张,不过是风过无痕的一场幻梦。   鹿雨菲降下车窗,风灌进来,吹乱她鬓边一缕碎发。   她没抬手去理,只是侧过脸,目光穿过车窗缝隙,落在远处仍抱着鹿嘉诚的薛远舟身上。   “明天早上七点,我会来接他。”   她的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司机老周听清,也足够让风把这句话捎到薛远舟的耳朵里。   “奥数、钢琴、法语口语,一节都不会少。”   鹿嘉诚在薛远舟怀里动了动,小脸埋得更深,像要把自己藏进父亲的西装褶皱里。   薛远舟没回头,只是抱孩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他是我儿子。”鹿雨菲的嗓音像一把磨薄的刀片,划在春日的风里,“我不会让他变成第二个你。”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薛远舟指尖尚未擦净的湖蓝颜料,眼底浮起一层讥诮的雾。   “废物。”   这两个字轻得像花瓣落地,却重得让薛远舟肩膀一颤。   鹿雨菲狠辣的目光转向白恩月:“而且,我也不允许别人踩在我头上一辈子!”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   鹿雨菲靠回座椅,闭上眼,指尖在真皮扶手上敲出极轻的节拍——那是《小步舞曲》的第一小节,嘉诚上周钢琴课刚学的曲子。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最终只是踩下油门,黑色轿车碾过一地碎樱。   白恩月看着鹿嘉诚仍被薛远舟牵在手里——孩子的西装外套已经沾满颜料,章鱼徽章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却固执地不肯松手。   明天他才回到鹿雨菲身边,此刻他还有整整十多个小时,可以做一个“被允许”的孩子。   薛远舟蹲下身,用湿巾去擦他指缝的湖蓝颜料,动作轻得像在擦拭易碎的瓷器。   鹿嘉诚却忽然抽回手,把画板抱得更紧,仿佛那是他唯一的领土。   白恩月想起自己第一次见这孩子的场景——老宅走廊里,他踮脚去够古董柜上的画框。   白恩月对这个孩子的厌恶少了几分。   老太太在远处唤她,声音被风揉碎。   白恩月蹲下来,牵着小秋的手就要离开。   鹿嘉诚忽然开口:“小秋,要不要一起画樱花?”   说着他就将画布翻到下一页空白处,连同炭笔一起递过去。   白恩月蹲下身,替小秋把歪到一边的蝴蝶结重新系好,指尖温柔却坚定地拂去她裙摆上沾到的花瓣。   “小秋今天不画。”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鹿嘉诚的手还伸在半空,炭笔在画纸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他眨了眨眼,眼底那点刻意装出的天真像被风掀开的帘子,露出后面与年纪不符的冷意。   “表舅妈,”他歪头,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你是不是怕我教坏小秋呀?”   白恩月抬眼,目光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出孩子脸上那丝尚未学会隐藏的挑衅。   “我怕她学不会拒绝。”她轻声说,“更怕有人假装不懂拒绝。”   鹿嘉诚的指尖在画纸上顿住,留下一个突兀的墨点。   薛远舟在一旁张了张口,最终只是蹲下身,把儿子半僵的手拢回掌心:“嘉诚,改天吧。”   白恩月已经牵着小秋转身。   小秋把脸埋在她腰侧,兔子玩偶的长耳朵被攥得皱巴巴,像一面小小的盾牌。   虽然白恩月大概了解到鹿嘉诚如今性格形成的原因,但这并不代表她会主动缓和与对方的关系。   但她这样做的目的主要还是为了保护小秋。   回鹿宅的车上,老太太没问什么,只是把小秋抱到膝头,用沉香木珠串轻轻绕住她细白的手腕。   白恩月望向窗外飞逝的樱花,想起鹿雨菲临走前那句“绝不允许别人踩在我的头上”,想起薛远舟指缝间擦不净的颜料,想起鹿嘉诚眼底那抹与年龄不符的阴鸷。   她低头给小秋掖了掖毯子,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别怕,姐姐在。”   小秋把脸埋进她肩窝,声音闷闷的:“我不喜欢章鱼。”   “小秋可以不喜欢任何事物。”白恩月吻了吻她发顶。   车窗外的樱花大道渐渐远去,最后一瓣花被风卷起,在车尾灯里碎成粉色的雪。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50章 新的老师   回到鹿宅时,夕阳刚好把雕花铁门镀上一层暖金色。   车子一停稳,小秋就抱着兔子玩偶蹦下车,踩着还没干透的青草印子一路小跑,像要把樱花的甜味带进屋里。   老太太却没急着进门。   她站在台阶上,回头望了一眼被晚霞染红的天际线,忽然轻声道:   “恩月,今晚让厨房少做一道汤吧,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白恩月心领神会,牵住小秋的手:“小秋,先去洗澡,把今天沾到的花瓣都洗掉,等会儿姐姐给你吹头发。”   小秋乖巧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李婶上楼。   ……   茶厅里只开了一盏壁灯,沉香木珠串被老太太绕在指尖,珠子碰出极轻的“嗒嗒”声。   白恩月跪坐在矮几对面,替老太太续上温热的祁红。   “今天那一幕,你也看见了。”老太太垂眼,指尖拨弄茶叶,“雨菲那孩子,把嘉诚逼得连哭都不敢哭。”   “这也让我再次意识到,孩子的教育是个任重道远的问题。”   白恩月“嗯”了一声,没有急着接话。   “鸣川的新家离老宅远,你们搬过去后,小秋的学校一时半会儿也定不下来。”老太太抬眼,目光穿过茶烟,落在白恩月脸上,“我想给她请一位家庭教师,先把基础打牢,也顺便——”   她停顿片刻,声音低下去:“教她怎么拥有自己的锋利。”   白恩月放下茶壶,脊背不自觉挺直:“奶奶,您有人选?”   老太太从袖中抽出一张对折的便笺,推到她面前。   便笺上是一行簪花小楷——   “竹羡青,女,三十四岁,剑桥儿童心理学硕士,现居江城。”   白恩月瞳孔微缩。   竹羡青的名字她听过——三年前在国际期刊上发表过一篇关于“创伤后儿童情感重建”的论文,被翻译成二十七种语言。   从资历来说,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但白恩月担心的是小秋是否能够接纳对方。   老太太似乎看出白恩月的担忧,她自顾自继续说道:   “我托了旧友,请她明天来家里喝下午茶。”老太太声音温和,“她愿意先试教一个月,若小秋喜欢,再正式定下来。”   白恩月指尖摩挲着便笺边缘,忽然想起今日樱花树下,鹿嘉诚眼底那抹与年纪不符的阴鸷。   “奶奶,”她轻声问,“除了课业,您还想让她教小秋什么?”   老太太望向窗外那株老梅——花期已过,枝叶却愈发葱茏。   “识字、算数、画画这些都是次要,我希望小秋能够学会——”   “如何在被讨厌时不急着讨好,在被喜欢时不急着交心。”   “鹿家的孩子可以学不会钢琴,但不能学不会拒绝。”   白恩月心头一热,指尖不自觉攥紧。   她已然发现,老太太在对待小秋的这件事情上,已然不像从前那般温和。   白恩月有些不明白,是什么造成了老太太的转变。   虽然说老太太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白恩月也无法确定这对小秋来说是不是一件好事。   壁灯的光晕落在两人中间,像一盏小小的月亮。   白恩月低头陷入一阵沉思。   老太太瞥见,轻轻点头:“放心,竹老师最擅长的,就是让孩子既柔软又有骨头。”   楼梯口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小秋顶着半湿的头发跑下来,兔子玩偶被抱得皱巴巴。   “姐姐,我洗好了!”   白恩月朝她张开手,小秋便一头扎进她怀里,带着牛奶沐浴露的甜香。   老太太伸手,替小秋把歪到一边的蝴蝶结扶正,声音像哄一只刚学会飞的小雀:   “我们给小秋找个家庭老师好不好?”   小秋把兔子玩偶抱得更紧了些,指尖悄悄抠着它耳朵上的线头。她先是怯怯地看了老太太一眼,又仰头望向白恩月,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只要姐姐在,我就敢。”   短短一句话,却像把软刀子,把白恩月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划出一道口子。   她蹲下来,与小秋平视,握住孩子还潮湿的小手:“那等明天见完老师后,我们就去新家看看,好吗?那里有整面墙的小海豚、草莓味的牙膏,还有——”   她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巨大的秘密,“——还有我们的秘密基地。”   小秋的眼睛这才亮起来,怯意被一点点挤出去,取而代之的是雀跃的小火花:“真的吗?那……那我可以把兔兔的新衣服也带过去吗?”   “当然。”白恩月给她把额前的湿发别到耳后,“兔兔、小毯子全都打包带走。”   老太太在一旁轻轻咳了一声,沉香木珠串在指尖转了一圈,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那就这么定了。竹老师明天下午三点到,先在这里见一面,熟悉熟悉孩子;后天一早,你们就搬过去。”   小秋听见“搬家”两个字,下意识往白恩月怀里缩了缩,声音又低下去:“那……曾祖母也一起吗?”   老太太怔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随即笑着摇头:“曾祖母老了,喜欢老宅的味道。不过——”   她伸手捏了捏小秋的鼻尖,“只要你想我,就让司机老周带你回来,咱们随时可以见面的。”   白恩月看着祖孙俩,忽然想起樱花树下那枝折了却仍倔强盛开的晚樱,心里生出一点潮湿的暖意。   她牵起小秋的手,朝老太太微微颔首:“奶奶,那今晚我就带小秋去收拾行李。明早我让王妈把她的新校服先改成家居服,免得她认生。”   老太太“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小秋胸前向思琪送给她的项链。   小秋低头摸了摸项链,又抬头看看白恩月,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毫无保留的笑:“姐姐,新家会有星星灯吗?”   “有。”白恩月揉了揉她的发旋,“而且,今晚就可以先挑一盏,带过去。”   夜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即将并行的河流,终于汇进同一片月色。   这时候,白恩月的电话响起。   她点头向老太太示意,便走到一边接起电话。   “鹿太太......”   对面是一个有些憔悴和苍老的声音。   白恩月微微一怔,霎时间,她紧握着手机,像是终于抓住寻找已久的线头。   她面色沉沉:“吴管家?”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51章 对不起   白恩月指尖一紧,手机在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现在在哪儿?你为什么要陷害我妈?”   不管白恩月多冷静,但这一刻,她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心中的那些疑问想要一股脑倾泻而出。   对面沉默了一秒,像在做最后的挣扎。   紧接着,一声极低的、几乎被电流吞没的叹息传来——   “太太,您找不到我的,您保护好自己......”   白恩月忽然有种预感,这将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联系。   “吴管家你等等,要是关于你女儿,鹿家完全有能力帮你!”   “只要你解释清楚这一切,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对面又陷入一阵可怕的沉默之中。   这沉默仿佛持续了几个世纪一般,白恩月心中的不安愈发被放大。   她的皮肤变得僵硬,动作看上去也迟缓了许多,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电话那头响起一阵杂音,隐隐约约间,似乎还夹杂着波涛声......   “对不起。”   那声音轻得像一片枯叶落在水面,却重重砸在白恩月心口。   “等等!”她下意识攥紧手机,“你在哪里——”   嘟——   冰冷的忙音截断所有未出口的问题。   屏幕亮起又熄灭,像有人亲手掐断了最后一根线。   白恩月站在茶厅的落地灯旁,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窗外,几片落地的树叶被风卷走,擦过玻璃,发出极轻的“嗒”一声,像某种无言的告别。   白恩月依着冰冷的墙壁,失神地站了许久,直到她想起老太太和小秋还在屋内,她才重重舒了一口气,从那种有些窒息的状态中缓过神来。   白恩月立马将刚刚打来的手机号发给私家侦探,让对方调查号码的归属地。   做完这一切,尽管白恩月知道[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对方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但她还是抱着尝试的心态拨通了那个号码,结果不出意外,这个电话怎么都接不通了。   白恩月调整好情绪,重新回到茶厅时,李婶刚好把最后一道清蒸鲈鱼摆上圆桌。   灯罩压低,光晕像一轮小小的月亮,落在雪白的瓷盘上,蒸腾的热气把生姜丝蒸得蜷曲又舒展。   而那热气此刻在白恩月的眼中像某种无声的叹息。   “回来了?”老太太没抬头,只用筷子尖轻轻点了一下桌沿,“洗洗手,先吃饭。”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推辞的笃定。   白恩月“嗯”了一声,把手机反扣在玄关的乌木托盘里,像把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也一并倒扣。   她挽起袖子,水流开到最小,指缝间的凉意一路窜到心口,才把方才那声“对不起”的余震压下去。   餐桌上只有三副碗筷。   老太太把鱼肚最嫩的那块夹进白恩月碗里,又舀了一勺汤,乳白的汤汁盛在薄胎小盅里,像盛着一弯新月。   “鸣川刚发消息,说董事会拖了时间,他们父子俩还在公司。”   老太太顿了顿,语气轻得像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咱们先吃,不等。”   白恩月低头咬了一口鲈鱼,鱼肉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姜丝的辛辣。   她忽然想起吴管家在电话里那声极低的叹息——像被潮水吞没,又像被夜色轻轻接住。   喉咙发紧,她伸手去端汤,指尖却微微抖了一下。   老太太的目光掠过她,只停留了半秒,便收回。   “我让小厨房把山药多炖了一刻钟,你胃浅,趁热。”   没有问“怎么了”,也没有说“别多想”。   仿佛任何风雨,到了这张圆桌前,都该自动收声。   小秋趴在桌边,把兔子玩偶垫在膝盖上,自己拿不稳勺子,就干脆用手抓着排骨啃。   酱汁沾了半张脸,老太太用帕子替她擦,动作慢条斯理,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慢点,没人和你抢。”   小秋鼓着腮帮子,含混不清地喊:“姐姐也吃!”   白恩月夹了块排骨放进她碗里,嘴角弯出一个短暂的弧度,却掩不住眼底那抹沉沉的灰。   饭吃到一半,窗外忽然落起雨。   这场雨来得没有声响,只把琉璃灯映得湿漉漉。   老太太推开半扇窗,夜风裹着草木潮气涌进来,灯焰晃了晃,投在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像一群悄悄踮脚走路的精灵。   “东郊的樱花,今晚该谢了。”   老太太的声音混在雨声里,像一句极轻的旁白。   夹着一丝淡淡的忧伤,但很快就混着雨滴一起浸入泥土中。   白恩月抬头,看见她鬓角银丝被风吹起,像一簇不肯熄灭的雪。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   老太太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问,只是把一盏灯、一碗汤、一尾鱼,摆成最柔软的屏障,替她挡住所有锋利的夜。   饭后,小秋抱着兔子在沙发上打瞌睡,老太太轻轻把沉香木珠串放到一旁的檀木桌上。   沉香木珠在檀木桌上轻轻一转,发出极轻的“嗒”声,像替夜按下静音键。   小秋已经困得东倒西歪,兔子玩偶掉在脚边,耳朵被揉得皱巴巴。   白恩月俯身抱起她,孩子软软地趴在她肩上,呼吸里带着奶香和一点糖醋排骨的甜味。   “姐姐……回家……”小秋含糊地咕哝,声音像梦话。   老太太拄着拐杖起身,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岁月沉淀后的笃定——   “恩月。”   白恩月回头,怀里的小秋无意识地蹭了蹭她颈窝,像只寻找安全感的雏鸟。   “你记住,”老太太指尖摩挲着拐杖顶端那枚温润的鹿形玉坠,语气缓慢却有力,“从今天起,鹿家的事,你就放手去做。不必顾虑我,更不必顾虑旁人。”   她顿了顿,目光穿过灯影,落在白恩月脸上,像一盏不肯熄灭的灯。   “我信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柄钥匙,轻轻转开了白恩月心里某道锁。   “我信你”后面,老太太没有再说任何多余的解释。   她只是用那双被时光打磨得温润却依旧锋利的眼睛,安静地望着白恩月,仿佛在说——   “你不必完美,只需坚定。”   白恩月胸口一热,像被夜风轻轻吹开一道缝隙,所有尖锐的、沉重的、无法言说的情绪,在这一刻忽然找到了落脚处。   她低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小秋的梦:   “奶奶,我会的。”   老太太点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像月色落在湖面,转瞬即逝。   “去吧。”她摆摆手,“孩子困了,你也早点歇。明天还要见老师呢。”   白恩月抱着小秋上楼,脚步放得很轻,像怕踩碎一地的月光。楼梯转角处,她回头望了一眼——   老太太仍站在灯影里,银发被壁灯镀上一层柔边,像一簇不肯熄灭的雪。   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楼梯尽头,像一条无声的护城河,替她们挡着所有未至的风雨。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52章 噩梦   白恩月轻手轻脚地从小秋房间退出来,门扉合拢的瞬间,她听见孩子梦里的一声呓语——“姐姐,晚安。”   她低头笑了笑,指尖还残留着牛奶沐浴露的甜味。   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在等待什么。   回到主卧,她没开灯,只借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色,摸出手机。   【还在忙吗?】   她给鹿鸣川发去一条消息,指尖在发送键上停顿半秒,还是点下去了。   消息发出后,就像落入大海的石子,却始终没有新消息弹出。   白恩月把手机反扣在枕边。   她起身去浴室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颌滚进领口,凉得像一声叹息。   再回来时,手机亮了。   是朋友圈的推送。   沈时安的头像跳出来,照片里,鹿鸣川的背影被会议室的冷光拉得很长,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配文十分简短:   【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   没有@谁,也没有表情符号,却像一把钝刀,慢条斯理地割开夜色。   白恩月站在原地,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半晌没动。   那条动态下已经零星跳出几个共同好友的点赞,其中一个是周向南,还配了个“吃瓜”的表情。   白恩月垂下眼,拇指在屏幕上轻轻一滑,退出了朋友圈。   她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只是把屏幕亮度调到最暗。   窗外,月亮躲进云层,夜色浓得化不开。   她重新拿起手机,这一次,是给私家侦探发的:   【一定要找到吴启凡,我感觉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发完,她走到阳台,夜风拂过睡裙下摆,像一场无声的抚慰。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鹿鸣川的回复:   【应该还有一会儿,老婆你先睡吧。】   白恩月抬手,把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简单收拾过后,她就躺了下来,带着诸多疑问缓缓闭上了眼。   夜半两点,月光像一层薄霜覆在窗帘上,白恩月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被人从水底拽出。   她怔怔盯着天花板,眼神里满是惊恐,耳边还回荡着梦里鹿鸣川的声音——   “白恩月,我累了。”   “别再跟着我。”   “我不爱你了。”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缓慢而精准地扎进心脏。   她下意识去摸身侧,却只触到冰凉的床单。鹿鸣川今晚仍在公司加班,没回来。   白恩月撑着坐起,后背被冷汗浸透,黏在睡裙上。   她抬手擦眼角,指腹沾到一点湿意——原来梦里真的哭了。   “怎么会做这种梦……”她低声喃喃,嗓子发紧。   梦里的一切细节都荒谬得真实:鹿鸣川站在新家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手里捏着一份离婚协议,声音平静得像在谈天气。   而她站在三步之外,像被定住,连呼吸都听不见。   更可怕的是,她竟在梦里点了头,说:“好,我放你走。   白恩月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身体以肉眼不可察觉的幅度轻颤着。   她向来不信预兆,可这一次,心跳乱得不像话。   白恩月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她想起白天沈时安发的那条朋友圈,想起鹿忠显那句“鹿家容得下野心,容不下软弱”,想起自己站在揭牌台上时,台下无数双审视的眼睛——   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是不是锋芒太盛,让他觉得累了?   是不是……她其实根本配不上他?   窗外忽然刮起一阵风,吹得纱帘鼓起,像有人无声地掀开了什么。   白恩月赤脚踩下地,木地板的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爬。   她走到客厅,没开灯,借着月光摸到冰箱,想倒一杯冰水,手指却抖得几乎握不住杯子。   “咔哒”一声轻响,是密码锁的声音。   鹿鸣川推门进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他看见白恩月站在黑暗中,一愣:“怎么醒了?”   白恩月没回答,只是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像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鹿鸣川走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汗意,眉头微蹙:“做噩梦了?”   白恩月忽然伸手抱住他,额头抵在他胸口,声音闷得几乎听不见:“我梦见你不要我了。”   鹿鸣川僵了一瞬,随即收紧手臂,掌心顺着她脊背一下一下抚过,像在安抚受惊的猫。   “傻瓜,”他低头吻她发顶,声音低哑,“梦是反的。”   “可你语气很真……”白恩月声音发颤,“你说你不爱我了。”   鹿鸣川没再解释,只是托起她下巴,借着月光看清她眼里的水雾,然后低头吻住她。   这个吻带着夜风的凉意,却烫得惊人,像要把所有不安都碾碎。   “听好了,”他额头抵着她的,声音极轻却极笃定,“我鹿鸣川这辈子,只认一个白恩月。”   白恩月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他衬衫领口,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伸手环住他脖颈,声音哽咽:“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会拼命去挽回的。”   鹿鸣川低笑,打横抱起她,往卧室走:“绝不会有那天的。”   床褥陷下去的瞬间,白恩月仍紧紧攥着他袖口,像攥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鹿鸣川侧躺下来,把她整个裹进怀里,掌心贴着她后背,隔着睡裙传来稳定的温度。   “睡吧,”他吻了吻她眼角,“我在这儿。”   “鸣川......”   “抱我去洗个澡吧。”   鹿鸣川浅笑着将白恩月搂进胸膛。   白恩月闭上眼,听见他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在说:   “别怕,我一直都在。”   他将她抱进浴室,替她褪去身上带着湿意的睡裙。   “我们先简单冲一下,在泡会儿吧。”   鹿鸣川从身后紧紧抱住白恩月,将头放在对方的肩头。   随着温热的鼻息喷到耳垂,白恩月微微点头,此刻她早已使不上力气,只能任由鹿鸣川控制。   鹿鸣川的吻粗暴而激烈,而他手上的动作却给外温柔。   他抱起白恩月走进浴缸,让她的头轻轻靠在自己的胸膛......   窗外风停了,月光重新变得温柔。   此时此刻肌肤相亲的温暖,使得噩梦的余悸渐渐散去。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53章 竹羡青   等白恩月醒来时,鹿鸣川已经不在身旁。   她痴痴望着自己的掌心,尽管昨日的噩梦已经退散,但她还是觉得一阵失落。   白恩月揉着惺忪的睡眼下楼,鼻尖先闻到了烤面包的焦香,再看见鹿鸣川端着瓷杯倚在岛台边,袖口挽到小臂,腕骨上沾了一点面粉。   日光从百叶窗切进来,落在他侧脸,像给锋利的轮廓镀了层柔边。   “今天不上班?”她声音还带着晨起的哑。   “嗯,董事会改到下午。”他把瓷杯推过去,“红糖姜茶,昨晚做噩梦,今天不许你喝冰的。”   白恩月捧着杯子,指尖被烫得微微发麻,心里却像被塞进一团温热的棉花。   她想起凌晨那场噩梦,想起他在黑暗里吻掉她的眼泪,忽然觉得此刻的晨光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真实。   没一会儿的功夫,小秋穿着草莓睡衣啪嗒啪嗒跑下来,头发乱得像鸟窝。   鹿鸣川单手捞起她,另一只手把煎好的太阳蛋铲进盘子里:“今天姐姐多睡十分钟,功劳记你头上。”   小秋眨巴着眼,奶音黏糊:“那我可以要双份草莓酱吗?”   “批准。”   没有鹿忠显在的餐桌,似乎气氛都要轻松不少。   餐桌上,鹿鸣川没有谈工作,只把果酱抹成歪歪扭扭的小鹿形状,逗得小秋咯咯笑。   白恩月咬着面包,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他连夜飞瑞士,只为给她带回一本绝版论文集。   如今他肯为一杯豆浆留在厨房,好像比那场跨国奔赴更让她鼻酸。   空气弥漫的幸福让她不自觉湿了眼眶,她赶忙趁着两人不注意擦拭掉眼角的泪意。   十点,门铃响起。   老太太今日穿了件墨绿旗袍,银发挽成低髻,沉香木珠串绕在腕间,像一株经霜不凋的老松。   她亲自去开门,门外站着的女人一袭亚麻长裙,帆布包洗得发白。   尽管对方穿着朴素,但还是难掩其独特的气质。   “竹老师。”老太太颔首,声音不高,却带着鹿家特有的矜贵。   竹羡青微微躬身,目光先落在小秋身上,再礼貌地掠过鹿鸣川与白恩月。   她没急着寒暄,而是从包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原木色盒子,蹲下身与小秋平视。   “初次见面,我叫竹羡青,你可以叫我竹老师。”   “这是我自己做的,要是小秋不嫌弃的话,就送给小秋啦。”   盒子打开,是一枚手工打磨的樱花木书签,边缘圆润,带着淡淡的木香。   小秋怯怯地伸手,指尖碰到书签时,眼睛倏地亮了。   但她还是不忘回头征得白恩月的同意。   看到白恩月眼神中的默许之后,她才欣然收下。   “谢谢竹老师!”   仅仅一个瞬间,她就一下拉近了与小秋之间的距离。   白恩月和鹿鸣川对视一眼,默默微微点头,以示对对方本领的认可。   老太太抬手示意众人移步花厅。   落地窗外,海棠正盛,风一吹,花瓣落在竹羡青的肩头,像给她别了一枚勋章。   她翻开带来的绘本,声音清缓:“今天我们不学算术,先画一朵会唱歌的花,好不好?”   小秋下意识看向白恩月,得到鼓励的点头后,才挪着小板凳坐到竹羡青身边。   鹿鸣川站在白恩月身侧,掌心悄悄扣住她手指。   他低声说:“老太太选的人,眼光一向毒辣。”   白恩月侧头,看见竹羡青正用铅笔在纸上勾出花瓣的弧度,小秋歪着头,第一次露出不设防的笑。   阳光穿过雕花窗棂,在她们之间投下一道金色的桥。   老太太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叶,声音像穿过岁月的绸缎:“竹老师,小秋胆子小,但心很干净。鹿家不要她八面玲珑,只要她记得——”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小秋胸前的项链,“——她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   竹羡青点头,指尖在纸上最后一笔收尾,一朵带着音符的樱花跃然纸上。   小秋“哇”了一声,伸手去碰那朵纸花,指尖沾了一点铅笔灰,却笑得比窗外的海棠还艳。   看到小秋和竹老师这么合得来,白恩月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下。   鹿鸣川牵着白恩月的手,轻手轻脚地退到走廊转角,像两个偷溜出教室的学生。   “走吧,鹿太太。”他压低声音,眼里却闪着光,“很久没为你烘焙了,今天给你烤个蛋糕。”   鹿鸣川系上围裙时,白恩月正倚在吧台边,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瓷杯。   围裙是上次他们去超市随手挑的,深墨蓝底,绣着一只歪头的小鹿,此刻被他的腰线勒出利落的弧度,像把锋芒收进温柔里。   “今天想吃什么口味?”他背对着她,声音混在电动打蛋器的嗡鸣里,像隔着一层温热的纱。   白恩月没答,只是看着他熟练地敲开三颗鸡蛋,蛋黄滑进玻璃碗,蛋白被单独分到另一个——动作利落得像在做一场小型外科手术。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在瑞士,他第一次教她烤玛德琳,她紧张得把糖粉当盐撒,最后那盘焦黑的小贝壳全进了他的胃,还面不改色地说“脆得恰到好处”。   “看什么呢?”鹿鸣川回头,额前碎发沾了点面粉,像落了雪。   白恩月弯起眼睛:“看你表演。”   他低笑,沾了面粉的指尖往她鼻尖一点:“那就好好看,鹿太太。”   黄油在锅里慢慢融化,奶香混着香草籽的甜味漫开。鹿鸣川单手倾斜奶锅,另一只手用刮刀匀速搅拌,手臂线条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白恩月想起他昨夜替她擦头发时,同一双手的温度,忽然觉得这场景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低筋面粉过筛时,细白的粉末像一场小雪落进碗里。   他忽然侧头:“糖要减十克吗?你上次说太甜。”   白恩月摇头:“今天想甜一点。”   他“嗯”了一声,却还是在电子秤上减了五克,像某种固执的温柔。   蛋白打发的间隙,他转身从冰箱里取出冷藏的淡奶油,顺手递给她一颗洗干净的草莓:“先垫垫,等会儿偷吃奶油会挨骂。”   白恩月咬着草莓,看他将蛋白霜分三次拌入蛋黄糊,手腕翻转的角度像在调一杯昂贵的鸡尾酒。   烤盘被送进预热好的烤箱前,他忽然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180度,18分钟——和你一样,刚刚好。”   烤箱“叮”的一声,像按下某个隐秘的开关。   白恩月看着他戴上隔热手套取出烤盘,戚风胚在模具里微微颤动,像一颗跳动的心。   放凉脱模时,他故意把锯齿刀横在蛋糕胚上比划:“横着切还是竖着切?”   白恩月伸手盖住刀背:“先抹奶油。”   打发淡奶油时,他忽然问:“要画什么?”   白恩月想了想:“那就看鹿大师的绘画天赋啦。”   于是他用抹刀挑起一抹淡粉色的奶油,手腕轻转,一朵五瓣的樱花便绽放在雪白的海绵上。最后一瓣收尾时,奶油不小心沾到他左手虎口,白恩月下意识握住他的手腕,舌尖轻轻卷走那点甜。   鹿鸣川的呼吸骤然乱了。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蛋糕是甜的。”   白恩月舔了舔唇角:“你也是。”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54章 老爷进医院了   午前的阳光斜斜切进花厅,海棠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一幅正在晾干的水墨。   竹羡青把最后一页绘本合上,小秋还沉浸在故事里——她怀里抱着兔子玩偶,指尖却悄悄摩挲着那枚樱花木书签,仿佛怕一松手,故事就会跑掉。   “好了,小秋。”   竹羡青的声音像春末的风,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今天的秘密任务已经完成啦,小秋真棒。”   小秋眼睛亮成两颗星,却还是怯怯地看向白恩月。   白恩月蹲下身,替她把歪到一边的蝴蝶结重新系好,声音低得像在哄一朵刚醒的花:“姐姐在呢,想说什么就说。”   小秋这才抿了抿唇,小声却坚定:“竹老师,明天……还可以来吗?”   竹羡青笑了,眼角弯出一点柔软的纹路:“如果小秋欢迎,我当然来。”   她抬头,目光越过孩子的发顶,落到老太太身上——像一场无声的对答。   老太太手里那串沉香木珠不知何时已绕到腕上,指尖轻轻一拨,珠子碰出极轻的“嗒嗒”声。   她抬眼,声音不高,却让整个花厅的空气都微微一震:“竹老师,鹿家向来不留无用之人,也从不亏待有功之人。”   “——自明日起,月薪按圈子里最高标准,另附一套临江公寓,方便你备课。”   “小秋的课,上午两小时,下午一小时,其余时间随你安排。若有额外需要,直接告诉恩月。”   一句废话都没有,却像在给一把即将出鞘的刀安上最合适的鞘。   竹羡青微微颔首,既不推辞,也不故作谦逊:“老太太快人快语,我也不兜圈子。小秋的心防比同龄孩子厚三层,但韧度也厚三层。”   “至于鹿家要她学会的‘锋利’——她肯定没有问题,这个孩子有着让人惊叹的潜力。”   老太太眯了眯眼,像老匠人终于等到最合心意的榫头,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嗯”里,有赞许,也有托付。   鹿鸣川站在门廊下,闻言朝白恩月扬了扬眉。   午餐设在花厅外的玻璃暖房。   绣球花开得正好,淡青、月白、薄紫,像一团团云被风揉碎后落在枝头。   长桌上铺着磨毛桌布,李婶把最后一道松鼠鳜鱼端上来,鱼眼正对着主位,像一句无声的吉祥话。   老太太亲自给竹羡青布菜,第一筷就是鱼腹最嫩的那块:“竹老师,鹿家不兴劝酒,但汤可以多喝两碗。山药排骨汤,养胃也养心。”   竹羡青十分恭敬地双手接过,指尖碰到碗沿的青花缠枝纹,微微愣了刹那。   小秋坐在白恩月与竹羡青中间,兔子玩偶被安放在专属的小椅子里,脖子上还系着一条迷你版的草莓餐巾。   她第一次主动用筷子夹了一块鲈鱼肉,颤颤巍巍地放到竹羡青碗里,声音轻得像一片刚落下的花瓣:“老师,吃鱼。”   竹羡青愣了一瞬,随即笑弯了眼:“谢谢小秋。”   老太太看着这一幕,指尖在沉香木珠上缓缓摩挲,忽然开口:“竹老师,鹿家的孩子,第一要学会的是不亏待自己,第二要学会的是不亏待真心。”   “在恩月忙工作的时候,小秋就托付给你了。”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白恩月与鹿鸣川相扣的手,声音低下去,“恩月,你觉得怎么样?”   其实这事老太太完全可以自己做主,但她还是给了白恩月应有的尊重,毕竟这段时间,负责照看小秋的一直是她。   白恩月放下筷子,指尖在瓷杯边缘轻轻一点,抬眼时,眸光澄澈得像一泓秋水。   “奶奶,我同意。”   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整桌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相信竹老师肯定能够成为小秋最好的老师。”   老太太指尖在沉香木珠上缓缓一拨,珠子轻叩檀木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像替这句话盖了章。   竹羡青微微颔首,眉眼沉静,没有故作谦逊的客套,也没有受宠若惊的局促,只抬手替小秋擦掉嘴角一点糖醋酱汁,声音温和得像春末最后一阵风。   “那从明天开始,小秋就是我的学生了。”   小秋坐在她身边,耳朵上还别着今早新换的草莓发卡。她仰头看看白恩月,又看看竹羡青,最后怯生生地伸出小手,指尖在竹羡青的袖口轻轻碰了碰,像确认什么。   “老师,”她声音轻得像一片刚落下的花瓣,“你会一直教我吗?”   竹羡青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低而笃定:“只要你愿意学,我就一直教。”   鹿鸣川坐在白恩月身侧,掌心悄悄扣住她指尖,指腹在她无名指婚戒上轻轻一摩挲,声音压得极低:“这下,总算能放心了吧?”   白恩月侧头看他,眼尾弯出一点柔软的弧度:“嗯,放心了。”   她想起昨夜噩梦惊醒时,鹿鸣川在黑暗里吻掉她眼泪的温度;想起今早他系围裙时,袖口沾到的面粉;想起烤箱“叮”的一声里,他回头冲她笑的那一眼——所有锋利与温柔,都找到了最妥帖的安放之处。   如今,小秋的未来也找到了最合适的起点。   饭后,一切都已谈妥,小秋牵着竹羡青的衣角,一直送到雕花铁门外。   竹羡青蹲下身,声音格外温柔:“明天见,小秋。”   小秋用力点头,“老师明天见。”   白恩月站在她们身后,看着一大一小的背影被阳光拉得很长。   老太太执意要专职司机送竹羡青离开,但是竹羡青已经提前打好了车。   “各位请留步吧。”   竹羡青挥了挥手,就与众人告别。   看着远去的车影,老太太长长舒了一口气。   “确实是个人才,有她教小秋,我也放心了。”   看着老太太舒缓的神色,白恩月才意识到,其实老太太的心一直都牵挂在小秋的身上。   白恩月走上前去,轻轻拉起老太太的手,“奶奶,现在小秋也开始慢慢改变了,你就放心吧。”   老太太点点头,目光落在小秋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   “龙奶奶!不好了......”   李婶慌慌张张跑来,老太太下意识皱了皱眉。   可李婶的下一句话却像一枚炸弹在几人中间引爆——“老爷进医院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55章 封锁消息   “你说什么?”   鹿鸣川的声音炸开,像一道突兀的惊雷,惊得檐下铜铃乱颤。   李婶喘得几乎说不出整句:“老爷、老爷在、在办公室——突然晕倒了!李浩刚打来电话,他已经悄悄将老爷送到市立医院去!”   老太太手中那串沉香木珠“啪”一声断了线,檀木珠子滚了一地,像被突然掐断的脉搏。   白恩月只觉耳膜嗡嗡作响,指尖瞬间冰凉。   她下意识抓住鹿鸣川的手腕,指甲几乎陷进他的皮肤。   鹿鸣川反手扣住她,掌心却是一片湿冷。   “我去开车!”   鹿鸣川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老太太没问多余的话,只是拄着拐杖,银发在风里一颤,整个人像被抽走血色。   她的目光扫过李婶:“封锁消息,谁敢往外透半个字——家法伺候。”   李婶白着脸点头。   谁也没想到意外会来得这么突然。   黑色迈巴赫猛地掉头,轮胎碾过青石板,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鹿鸣川亲自开车,白恩月坐在副驾,老太太被安置在后座,小秋被老太太紧紧抱在怀里——孩子吓得不敢哭,只把兔子玩偶的耳朵攥得皱巴巴。   车窗外的阳光像被骤然抽走,天空阴沉得压下来。   鹿鸣川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白,手背青筋凸起。   白恩月侧头看他,发现他下颌线绷得近乎锋利,喉结滚动,却一句话也没说。   “不会有事的。”白恩月伸手覆在他手背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爸身体一向硬朗……”   “他昨天还在董事会发言。”鹿鸣川嗓音发哑,像把钝刀磨在砂纸上,“他对我各种挑刺……怎么会突然……”   老太太在后座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淬过冰:“鹿家的人,命硬。”   可她的手指却死死攥着已经断掉的沉香木珠,指节泛青。   医院后门,李浩早已候着,脸色灰败:“少爷,老爷在急救室,医生说……是突发性心梗。”   白恩月面色凝重:“还有其他人知道爸进医院吗?”   李浩摇了摇头,“没有,我尽量避开所有眼睛了。”   在李浩的带领下,几人焦急地来到急救室来。   急救室的灯红得刺眼,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白恩月扶着老太太在长椅上坐下,老太太的背挺得笔直,却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仿佛随时都要断掉。   鹿鸣川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她们,肩膀微微发抖。   “鸣川。”白恩月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鹿鸣川没回头,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恩月,我怕。”   “我知道。”白恩月把脸贴在他背上,声音轻却笃定,“但爸还没看我们赢,他舍不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可怕的沉默,小秋紧紧抱着白恩月,不安地看着那带着死亡意味的红灯。   红灯倏地熄灭。   医生推门而出,摘下口罩,声音被走廊的回声拉得很长——   “暂时脱离危险,但……”   三人同时屏住呼吸。   “但还要观察48小时。”   鹿鸣川膝盖一软,白恩月几乎抱不住他。老太太却在这时缓缓起身,银发在灯下像一簇不肯熄灭的雪。   她望向手术室的方向,声音不高,却像穿过岁月的风——   “老鹿,你要是敢带我儿子先走,我就敢把鹿家祠堂掀了!”   窗外,骤雨终于落下,为本就悲伤的氛围蒙上了一层浓厚的阴影。   雨点砸在急救室外的玻璃顶上,像无数细小的子弹。   鹿鸣川背抵冰冷的墙,领带早已扯松,指节因攥得过紧而泛白。   白恩月站在他半步之外,掌心覆在他冰冷的手背上,温度却透不过去。   红灯熄灭后的走廊安静得可怕,只剩下雨声与呼吸交错。   白恩月最先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松开鹿鸣川的袖口,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一压,声音压得极低,却足够让三人听得清清楚楚:   “鸣川,立刻给董事会秘书处发内部邮件——董事长因‘突发低血糖’留院观察,所有公开行程推迟,对外口径必须一致。”   鹿鸣川眸色一震,脊背重新绷直。   他掏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上停顿不到一秒,便拨通了秘书处值班电话:   “我是鹿鸣川。董事长刚刚因低血糖晕厥,目前在市立医院留观,生命体征平稳。所有既定行程顺延,媒体询问统一回复:‘例行体检,无大碍’。谁走漏一个字,按泄密处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董事会继承人应有的肃杀。   挂断电话,他抬头看向白恩月,眼底血丝未褪,却第一次有了焦点。   白恩月点点头,转向老太太:“奶奶,核心高层需要您亲自安抚。”   毕竟鹿鸣川才接手公司没多久,这个重任他暂时难以担负。   老太太拄着拐杖,银发在冷白灯下像一簇雪亮的刀锋。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肃穆:   “老周,备车,回老宅。”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通知李董、张董、赵总——今晚七点,鹿宅家宴,只谈风月,不谈公事。”   老周低声应下,转身去安排。   白恩月俯身替她整理披肩,声音放得更轻:“奶奶,措辞用‘家宴’,他们就知道轻重。”   老太太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赞许。   “放心,”她拍拍白恩月的手背,声音像磨过的刀锋,“鹿家几十年风风雨雨,靠的不是股价,是人心。”   她转向鹿鸣川,目光落在急救室紧闭的门上,声音忽然软了一寸:“你守着你爸,其余的事,交给我们。”   鹿鸣川喉结滚动,终究只是点头:“好。”   老太太转身,银发在走廊尽头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旗。   白恩目送她背影远去,低头给私家侦探发了第二条加密消息:   【盯紧董事会异动。】   窗外,骤雨未停,却有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将走廊照得雪亮。   白恩月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指尖微微收紧——   鹿家这艘巨轮,此刻正驶入最暗的浪谷,而他们要做的,是先把船舵稳住。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56章 暂时接位   市立医院顶楼的VIP病房,安静得只能听见心电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   厚重的木门推开时,消毒水的气味混着冷气扑面而来,像一把无形的刀,把白恩月心头最后一点侥幸也削得干净。   鹿忠显躺在淡蓝色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被漂过,原本凌厉的眉骨此刻松弛地垂着,连皱纹都显得柔软。   氧气面罩下的呼吸轻得像一片羽毛,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白恩月站在床尾,指尖无意识地攥紧鹿鸣川的袖口,指节泛白——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鹿忠显,脆弱得像是被岁月抽走了所有锋芒。   “爸……”鹿鸣川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单膝半跪在床边,掌心覆在父亲手背上,那双手曾经翻云覆雨,如今却安静地躺在雪白床单上,青筋浮现,像干涸河床里裂开的纹路。   鹿忠显的眼皮动了动,浑浊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缓慢游移,最终落在白恩月脸上,嘴唇微张,氧气面罩上泛起一层白雾,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医生说48小时内不能探视太久。”   身后传来护士轻声提醒。   白恩月回头,看见两位身着深灰色制服的专业看护者正无声地走进来,动作利落却极轻,像怕惊扰一场脆弱的梦。   她们替鹿忠显调整输液速度,记录监护仪数据,声音压得极低:“我们会24小时轮班,请少爷和太太放心。”   鹿鸣川仍不肯松手,直到白恩月俯身,指尖轻轻拂过他紧绷的肩线:“鸣川,我们得回去了。”   她的声音像一根细线,穿过病房里冰冷的空气,稳稳系住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鹿鸣川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替父亲掖好被角,起身时眼底血丝未褪,却强撑着挺直脊背。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合拢时,最后一缕夕阳正从窗棂间溜走,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恩月靠在他臂弯,听见他心跳声沉重得像擂鼓,一下一下,敲在胸腔最软的地方。   “奶奶还在等。”她轻声说。   鹿鸣川点头,掌心覆在她发顶,声音哑得像砂砾:“走吧……”   他又低声自我安慰道:“一切都会没事的......”   黑色迈巴赫驶离医院时,雨已经停了,湿漉漉的柏油路映着霓虹,像一条被月光揉皱的绸带。   鹿鸣川握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白恩月侧头看他,忽然伸手覆上他手背。   “鸣川,”她声音轻得像风,“爸会醒的。”   鹿鸣川没说话,只是反手扣住她指尖,十指相扣的温度,比任何誓言都更真实。   鹿宅的雕花铁门在暮色中缓缓开启,灯火次第亮起,像一场无声的迎接。   老太太站在门廊下,银发被晚风吹得微微颤动,手里那串重新穿好的沉香木珠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没问病情,只是抬手,替鹿鸣川整了整歪到一边的领带,声音低却有力:“进去吧,今晚的鹿家,不能没有你们。”   餐厅里,长桌已摆好七副碗筷,主位空着,像一道沉默的缺口。   李董、张董、赵总依次落座,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眼底却藏着各自算盘的微光。   老太太端起茶盏,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厅堂的嘈杂瞬间收声:“忠显身体抱恙,家宴照旧。鹿家的人,从不在风雨里失态。”   鹿鸣川与白恩月并肩坐在老太太右手边,脊背挺直得像两柄未出鞘的剑。   白恩月替他布菜,指尖在瓷碗边缘轻轻一点,声音轻得像在耳语:“稳住。”   鹿鸣川侧头,看见她眼底映着灯火,锋利又温柔,忽然就想起父亲病床上那双浑浊却仍倔强的眼睛——   原来鹿家的锋芒,从来不是咄咄逼人,而是风雨不动。   席间,李董举杯:“董事长吉人天相,我们等着他回来主持大局。”   老太太微微一笑,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声音像刀锋划过瓷面:“鹿家的事,鹿家自会料理。诸位只需记得——”   她目光扫过众人,像一盏不肯熄灭的灯,“今晚之后,谁若再提‘突发低血糖’以外的半个字,就别怪我鹿家不讲情面。”   雨后的夜风掠过庭院,卷起一地湿漉漉的树叶。   夜已深,鹿宅顶层的小会议室却仍灯火通明。   落地窗外,雨后的江城像被洗过的墨砚,霓虹在水迹里晕染成柔软的色带。   圆桌旁坐了七个人——李董、张董、赵总,以及三位跟了鹿忠显二十余年的老部长,还有刚被连夜召回的财务总监。   他们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报表,却没有一个人翻动。   白恩月被特许坐在角落里看着眼前的一切。   鹿鸣川坐在主位,领带早已松开,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紧绷的青筋。他的声音低而稳,带着刻意压下的沙哑:   “诸位,今晚把大家请到家里,不为别的,只为一件事——鹿氏不能乱。”   李董率先开口,语气像磨过砂纸,粗粝却笃定:“鸣川,你爸当年把我从破产边缘拉回来,我这条命就是鹿家的。他倒不下,鹿氏也倒不下。你只管开口,怎么干,一句话。”   张董把保温杯往桌上一磕,金属声清脆:“董事会那帮小崽子,谁敢趁乱伸手,我第一个摁回去。你爸的脾气你知道——最恨窝里反。我们不给他丢人。”   赵总没说话,只把一份连夜赶出的现金流预测推到鹿鸣川面前。   纸角还带着打印机余温,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全是他亲笔写的“可缓”“可压”“不可断”。翻到最后一页,他用红笔写了一行字:   ——“三天内,账面可腾挪八亿,足够撑到董事长醒来。”   鹿鸣川的指尖在那行字上停了两秒,喉结滚动,却什么都没说。他忽然起身,朝众人深深鞠了一躬,背脊弯成一道倔强的弧:   “各位叔伯,我鹿鸣川不是来摘果子的。我只是替我爸暂时看场子。等他能骂我了,这位置我还给他。”   财务总监推了推眼镜,声音轻却清晰:“少爷,您不需要摘果子——您只需要别让树倒了。树在,果子永远都有。”   一直沉默的老法务部长忽然开口,带着点笑意:“鸣川,你三岁那年抓周,别的不要,就抢了你爸的钢笔。老爷子当时说,‘这崽子天生要接我的班’。我们都记得。”   他慢吞吞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鹿鸣川面前——那是一份已经盖好私章的授权书,落款处“鹿忠显”三个字苍劲如刀。   “你爸上周就预感身体要出状况,让我提前拟好。他说,‘万一我躺下了,别让那帮孩子慌。’”   鹿鸣川的指尖在签名处微微发抖,眼眶却干得吓人。   他抬头,看见七双眼睛——疲惫的、泛红的、却无一例外地带着同一种神色:信任。   那一刻,他忽然懂了父亲常说的一句话:   “鹿家最大的资本,从来不是股票,是人心。”   窗外,最后一滴雨从檐角坠落,砸在窗台上,碎成细小的光。   鹿鸣川深吸一口气,把授权书折好,声音很轻,却像落在众人心口:   “那咱们就一起,把这艘船先稳住。”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57章 超人也会感冒   凌晨一点,雕花铁门再次开启,黑色迈巴赫悄无声息地滑出院子。   车灯只亮了一盏,像不愿惊扰夜色的兽。   鹿鸣川站在门廊下,目送车尾灯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屋。   客厅里只留一盏壁灯,灯罩压得极低,像一汪暖黄的池水,浮着三人的影子。   老太太已经换了一身素色旗袍,银发用乌木簪挽得一丝不乱。   她手里握着那只重新穿好的沉香木珠串,指尖一颗颗拨过去,声音轻得像雪落。   “鸣川,恩月。”她抬眼,目光扫过两人,像一把收鞘的刀,锋利却不再向外,“今晚我守医院,你们俩,给我回去睡觉。”   鹿鸣川下意识皱眉:“奶奶,您——”   “我什么我?”老太太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你爸是我儿子,我守他,天经地义。你们两个小的,明天还有你们该做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鹿鸣川微微发青的眼圈上,语气软了一寸:“恩月,董事会那帮老狐狸,明早八点就要见你。你得养足精神,别让他们闻出一丝破绽。”   鹿鸣川指尖攥着西装外套的纽扣,指节泛白,却还是点头:“好。”   老太太声音像磨过的刀锋:“你爸把摊子交给你,不是让你第一天就熬垮自己。鹿家要的是掌舵的。”   鹿鸣川喉结滚动,最终只是低低应了一声:“是。”   老太太这才满意,抬手招了招,老周从暗影里走出,手里提着一只早已收拾好的小皮箱。   “老太太,车备好了。”   老太太点头,目光最后一次扫过两人,像是要把他们的轮廓刻进眼底。   “小秋就让她暂时留在家里吧,李婶和王妈轮流看。”   “然后竹老师的所有授课就现在这里进行,毕竟现任新家还少了点人气。”   她转身,银发在灯下像一簇不肯熄灭的雪,声音却轻得像在告别:   “快去休息吧,一切都会相安无事的。”   门再次合上,玄关的灯一盏盏熄灭,像夜色依次收拢的羽翼。   白恩月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鹿鸣川伸手,掌心覆在她后颈,指腹轻轻摩挲那一小块凸起的骨节,声音低哑:   “奶奶说得对。我们得撑住,才能撑住他们。”   白恩月点头,指尖穿过他指缝,十指相扣,像握住最后一根浮木。   主卧的门合上,月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色的线。   白恩月靠在门后,忽然轻声问:“鸣川,你怕吗?”   鹿鸣川没答,只是低头吻住她,带着夜风的凉意,却烫得惊人。   “怕。”他额头抵着她的,声音哑得发颤,“但更怕让你一个人怕。”   白恩月闭上眼,睫毛扫过他脸颊,像一场无声的叹息。   窗外,最后一盏车灯也消失在大门处。   夜已经很深,走廊尽头的小夜灯亮着一圈昏黄的圆,像一枚被谁遗落的月亮。   白恩月赤脚踩在地毯上,羊毛的软刺蹭过脚心,带着微痒的温度。   她的脚步在小秋房门停下——门缝里透出一缕极淡的光,像孩子偷偷藏起来的心事。   她轻轻叩了两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小秋?”   门被拉开一条缝,兔子玩偶的长耳朵先探出来,接着是小秋半张脸。   孩子显然没料到会是她,眼睛倏地睁圆,随即又慌张地把门缝合拢了一些,像做错事的小动物。   “姐姐,我、我正准备睡了……”声音软软的,却带着掩饰不住的鼻音。   白恩月心口一疼,推门的手放得更轻:“那姐姐能进来坐会儿吗?”   小秋愣了一瞬,终于松开把手。   门开时,白恩月看见她怀里紧紧搂着兔子玩偶,床单皱成一小团,床头的小夜灯亮着,灯罩下吊着一串折纸星星,被风一吹就晃啊晃。   白恩月坐到床沿,替她把歪到一边的睡裙肩带拉好。   指尖碰到孩子潮湿的睫毛,声音放得更软:“哭过了?”   小秋把脸埋进兔子耳朵,声音闷得几乎听不见:“我没有……只是担心姐姐。”   白恩月伸手,掌心贴上她小小的后背,隔着一层棉质睡衣,能感觉到孩子急促的心跳。   她一下一下顺着那单薄的脊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雏鸟。   “担心什么?”她明知故问。   小秋抬头,乌溜溜的眼睛里映着夜灯的光,像两颗泡在泉水里的黑葡萄:“今天李婶说,鹿伯伯生病了,很严重……姐姐和鸣川哥哥都很忙,我怕你们太累,又怕你们吵架……”   她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乎变成气音:“我还听见李婶说,鹿伯伯以前对鸣川哥哥很凶……可鸣川哥哥还是好难过……我不懂。”   白恩月喉头一紧。   她想起鹿鸣川站在急救室外的背影,想起他攥得发白的指节,想起他低声说“我怕”时,眼底那层像被雨淋湿的雾气。   原来连七岁的小秋都看得出来——那个总是挺拔得像一柄剑的男人,此刻正被无形的绳索勒得喘不过气。   “小秋。”白恩月把孩子的手握进掌心,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鸣川哥哥难过的不是鹿伯伯对他凶,而是——”   她顿了顿,找到更柔软的措辞,“而是他突然发现,原来再厉害的大人,也会生病,也会倒下。”   小秋眨眨眼,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就像……就像超人也会感冒?”   白恩月被她这个比喻逗得鼻尖发酸,却郑重地点头:“对,就像超人也会感冒。所以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披风,而是我们。”   孩子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随即又皱起细细的眉:“那姐姐呢?姐姐也需要我们吗?”   白恩月怔住。   她忽然想起凌晨那场噩梦,想起鹿鸣川在黑暗里吻掉她眼泪的温度,想起自己站在揭牌台上时,掌心那层薄汗。   原来她也会怕——怕锋芒太盛,怕辜负期待,怕成为谁的负累。   “当然需要。”她轻声说,指尖点点小秋的鼻尖,“所以小秋要乖乖睡觉,养足精神,明天才能给姐姐一个超级大的拥抱,好吗?”   小秋终于露出一点笑意,像乌云里漏出的月光。她伸出短短的小拇指:“拉钩。”   白恩月勾住那截软软的手指,晃了晃:“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孩子重新躺好,兔子玩偶被安置在枕边。   白恩月替她掖好被角,指尖最后停在她的眉心,轻轻一点:“晚安,小月亮。”   她起身要走,却被一只小手拽住衣角。   “姐姐。”小秋的声音带着困意,却执拗地追问,“如果鸣川哥哥难过的时候,我们抱抱他,他会不会就不那么难过了?”   白恩月回头,看见那孩子眼睛亮得惊人,仿佛把整片夜空都装了进去。   “会。”她听见自己说,“一定会。”   门轻轻合上时,走廊的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楼梯尽头。   白恩月低头,看见自己掌心还留着孩子手心的温度,像握住了一小团火。   这短暂的温度,给了她莫大的勇气。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58章 无法解释的矛盾心情   白恩月脚步放得很轻,像怕踩碎一地的月光。   拐角处,沈时安突然窜了出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一声突兀的脆响。   她挡在白恩月面前,妆容精致得像刚补过,眼底却带着掩不住的焦躁。   “白恩月,”她压低声音,却挡不住那股咄咄逼人的劲儿,“到底出了什么事?老太太刚才急匆匆出门。”   沈时安身上一股酒气,白恩月皱了皱眉,毫不避讳地扇了扇面前的空气。   她脚步未停,目光掠过沈时安,像掠过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   “与你无关。”   四个字,格外冰冷。   沈时安却伸手拦住她,指尖几乎要碰到白恩月的袖口,声音陡然拔高:“怎么无关?我是鸣川哥的秘书,鹿家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们一个个神神秘秘,是不是——”   “沈时安。”白恩月终于抬眼,眼底没有怒意,只有一层薄薄的霜,“让开。”   沈时安被这一眼钉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攥紧,指甲陷进掌心,却倔强地不肯退:“我只是想知道——”   “想知道什么?”白恩月打断她,声音轻得像在笑,却冷得刺骨,“想知道鹿家是不是要变天,好提前站队?还是想找个由头,在鸣川面前再演一出‘忠心耿耿’的戏码?”   沈时安脸色一白,唇角那点刻意维持的弧度终于崩裂。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擦出一声尖锐的响,格外刺耳。   白恩月却不再看她,裙摆掠过她身侧,像一阵无声的风,连回头都懒得。   “下次想打听消息,”她背对着沈时安,声音淡得像在交代天气,“至少先学会别挡路。”   走廊重新归于寂静。   沈时安站在原地,指节因攥得过紧而泛白,眼底那点不甘终于烧成了灼人的恨意。   而白恩月的背影早已消失在楼梯尽头,像一场无声的雪崩,连回声都没留给她。   卧室只开一盏壁灯,暖橘色的光晕像一弯安静的月亮,落在鹿鸣川的眉骨上,把他连日来的疲惫照得分外清晰。   白恩月轻手轻脚地合上门,反手按下锁扣,“咔哒”一声极轻,像给这一夜上了保险。   鹿鸣川半靠在床头,睡衣最上面的扣子解了两颗,露出锁骨处一道浅浅的红印——那是昨晚噩梦时,她无意识抓出来的。   “还没睡?”   白恩月走过去,声音软得像刚化开的糖。   鹿鸣川抬眼,眸底血丝未褪,却扯出一个笑:“睡不着,怕一闭眼就错过你。”   白恩月没接话,只伸手去解他袖口的第二颗纽扣,指尖碰到他腕骨时,能感觉到脉搏在皮肤下急促地敲。   白恩月掀开被子一角,侧身躺进去,掌心贴上他胸口,隔着衬衫传来沉稳的心跳。   一下,两下——   像在说:我还在。   “鸣川,”她声音轻得像羽毛,“明天的董事会......”   鹿鸣川没再逞强,额头抵着她发顶,声音闷在两人之间:“恩月,我怕我撑不住。”   “你肯定没问题的,而且......”   “我一直都在。”   她指尖顺着他脊背,像抚平一张被揉皱的纸,“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成为你的依靠。”   窗外,最后一盏路灯也熄了,夜深得像一坛陈墨。   鹿鸣川的呼吸渐渐平稳,睫毛扫过她颈窝,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白恩月没闭眼,只是静静听着他心跳,直到那声音变得绵长而均匀,才轻轻抽出手,替他掖好被角。   床头时钟指向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她俯身,在鹿鸣川眉心落下一吻,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晚安,我的超人。”   ……   天刚泛青,鹿鸣川就醒了。   窗帘缝隙透进一缕淡金色的光,像一把薄刃,切开夜色的幕布。   白恩月蜷在他身侧,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水汽,不知是汗还是泪。   他低头,吻了吻她发旋,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梦。   七点整,黑色迈巴赫悄无声息地滑出院子。   鹿鸣川坐在后排,车窗外的晨雾还未散尽,他低头给白恩月发消息:   【我走了。】   ……   市立医院VIP病房外的走廊,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金色的线。   白恩月拎着保温桶,脚步放得很轻。   老太太坐在长椅上,银发被阳光镀上一层柔边,手里那串沉香木珠一颗颗拨过去,像在给时间数拍子。   “奶奶。”   白恩月蹲下身,替她理了理披肩,“您一夜没合眼?”   老太太抬眼,眼底血丝密布,却笑了一下:“老了,觉少。”   她伸手,指腹擦过白恩月眼下的淡青:“倒是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白恩月没答,只是把保温桶打开,热气蒸腾而上,是一夜没睡好的味道。   “山药排骨粥,李婶熬的。”   她声音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您喝两口,才有力气骂醒爸。”   老太太被她逗得笑出声,眼角皱纹舒展开来,像一簇不肯凋谢的花。   病房里,鹿忠显仍昏睡着,氧气面罩下的呼吸轻得像一片羽毛。   白恩月站在床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婚戒,目光落在监护仪起伏的绿色线条上。   “爸,”她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鸣川去公司了,我替他来看您。”   “您放心,鹿家没乱。”   窗外,太阳终于完全升起,金色的光漫过病房,像一场无声的洗礼。   白恩月低头,替鹿忠显掖了掖被角,指尖碰到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时,忽然想起昨夜鹿鸣川那句“我怕”。   她轻轻握住那只手,声音轻得像在许愿——   “我们都在,所以您也得在。”   白恩月另一只手放在胸口处,直到此刻,她才切实体会到人性的复杂。   虽然她反感鹿忠显的强权与冷漠,可是当他真正失去掌握局面的能力时,白恩月只觉得这似乎并不是自己想要看到的局面。   而且......这个家似乎暂时也离不开这位冷血的君王......   白恩月能够意识到,自己回答小秋的问题时撒了谎。   其实她自己也无法解释清楚自己和鹿鸣川这种矛盾的心情。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59章 脱离危险   VIP病房外的走廊比昨夜更静,连心电监护仪的“滴——滴——”都像被雨水泡软了锋芒,一声一声,落在白恩月耳里,像钝刀割肉。   老太太仍坐在长椅正中,脊背笔直,银发一丝不乱,沉香木珠串垂在膝头,却不再转动。   她整个人像被时间按了暂停键,只剩一双眼睛,仍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白恩月蹲下去,指尖轻轻覆在老太太手背——皮肤薄得像宣纸,青色血管在灯下清晰可见。她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奶奶,去旁边休息室里躺会儿,好不好?他们已经铺好床,我守着,有事第一时间叫您。”   老太太没说话,只微微摇头。   那弧度很小,却像一堵墙,把所有劝慰都挡在外面。   “您要是垮了,爸醒来会怪我的。”白恩月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鸣川也会怪我的。”   老太太指尖这才动了动,木珠在掌心发出极轻的“嗒”一声,像一声极轻的叹息。   她抬眼,目光穿过白恩月,落在病房门上,嗓音沙哑得像被夜风刮过:   “我年轻时,他爸发高烧,我守了三天三夜。那时候没病房,就一张行军床,我抱着他,在他身旁一直守着……”   白恩月察觉到老太太言语中所透露出的脆弱,她心口一紧,指尖不自觉收紧。   “奶奶,”她声音软得像要化开,“您先去休息,等爸醒了,第一眼最想见的肯定是您。”   “您可得把自己的身子养好。”   老太太终于抬眼,眼底血丝纵横,却浮出一丝极浅的笑。   她伸手,指腹擦过白恩月眼下淡青,声音低得像在说给自己听:   “你这孩子……有你在真好......”   白恩月扶她起身时,老太太的膝盖发出极轻的“咔”一声,像老木门被风推开。   她没让任何人帮忙,自己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走廊尽头的休息室走,背影瘦削,却像一柄不肯折断的剑。   休息室的门刚合上,走廊尽头便传来脚步声。   白恩月回头——主治医生带着两名助手匆匆而来,白大褂下摆被风吹得鼓起,像一面小小的帆。   他摘下口罩,额角汗珠在灯下闪烁,声音却稳得像一块压舱石:   “鹿太太,好消息。”   白恩月指尖一紧,指甲陷进掌心。   “患者已脱离危险期,血压、心率、血氧全部稳定。”医生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微发抖的指尖上,声音放得更缓,“但苏醒时间暂时无法预估——可能几小时,也可能几天。脑部CT显示无器质性损伤,剩下的,要看他自己。”   白恩月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底血丝未褪,却浮起一层极亮的光。   “谢谢。”她声音很轻,却像终于找到落点的风筝线,“我们等。”   白恩月长长舒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   走廊尽头的休息室门虚掩着,一缕暖光从缝隙里漏出来。   白恩月轻叩两下,推门而入。   老太太合衣侧卧在单人床上,银发散在枕畔,像一捧被月光洗白的雪。   听见动静,她睁眼,目光仍带着彻夜未眠的血丝,却亮得惊人。   “奶奶。”白恩月蹲到床边,掌心覆上她手背,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尾音的颤,“医生说,爸已经脱离危险期。”   老太太指尖一抖,掌心里那串沉香木珠“嗒”地轻响,像一颗悬了整夜的心终于落回胸腔。   “血压、心率都稳了,只是苏醒还需要时间。”白恩月顿了顿,补上一句,“[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几小时,[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几天,但——没有大碍。”   老太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层薄冰终于化开,浮出一丝极浅的笑意。   她没说话,只是反手攥紧白恩月的手指,力道大得像要把自己的力气全渡给她。   “去。”半晌,老太太哑声开口,银发在枕上微微颤动,“鸣川一个人在公司,我不放心。”   “我守着。”白恩月下意识答。   “傻孩子。”老太太抬手,指腹擦过她眼下淡青,“鹿家现在最需要的是稳。你回去,替我看着他。”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这里有我。”   白恩月喉头一紧,终究点头:“好。”   出了医院,晨雾还未散尽。   黑色迈巴赫静静停在门口,司机老周替她拉开车门,声音压得极低:“太太,少爷说直接去总部。”   车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像有人悄悄揭开一层纱。白恩月靠在椅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婚戒,想起老太太最后那句话——   “鹿家这艘船,舵在鸣川手里,帆在你心里。”   车子驶入鹿氏新总部时,朝阳恰好穿过玻璃幕墙,在“慧瞳科技”的LOGO上镀了一层金。   顶楼总裁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鹿鸣川站在落地窗前,背影被晨光拉得很长。   听见动静,他回头,眼底血丝未褪,却在看见她的瞬间,浮出一丝极浅的笑。   “爸怎么样?”   “稳住了。”白恩月走到他身边,掌心贴上他手背,温度透过衬衫传来。   鹿鸣川垂眼,指尖与她相扣,声音低哑却笃定:“辛苦你了。”   窗外,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三下。   沈时安端着托盘进来,黑色珐琅杯里咖啡液面平稳,一丝波纹也无。   她今天穿了件烟灰色衬衫裙,领口系得极规整,和昨日的她判若两人。   “鹿总,你昨晚没睡好。”她将杯子放在鹿鸣川左手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整间屋子听见,“双倍浓缩,不加糖。”   鹿鸣川目光仍落在文件上,只微微颔首:“放那儿吧。”   沈时安却没立刻走。   她目光掠过白恩月,像一把极薄的刀,带着几乎不可察的停顿,最终停在鹿鸣川的身上。   “下午还有两场会议,你注意休息。”   白恩月自然听出沈时安语气中早已超出上下级的关心,但她并没有过多在意。   “时安,麻烦也帮我泡杯咖啡吧。”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60章 白跑一趟   沈时安端着托盘转身时,指节在托盘边缘无声地收紧了一瞬。   她背对鹿鸣川,睫毛垂下,掩去眼底那抹被命令后的不耐,再抬头时,唇角已挂回秘书应有的弧度。   “你想喝什么?”   她声音温和,像方才那丝不满从未存在过。   白恩月倚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里,指尖轻点着膝盖上的平板,闻言抬眼,目光在沈时安脸上停了半秒,又掠向鹿鸣川——   后者正低头批注文件,钢笔在纸面划出沙沙的细响,仿佛听不见两人对话。   “拿铁,少冰,谢谢。”   白恩月语气淡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沈时安点头,转身时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清脆的节拍,但这节拍中似乎藏着她没能发泄出的怨气。   白恩月看着沈时安离去的背影,她隐约感觉到沈时安的身上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   收回目光,鹿鸣川此刻正全身心投入到文件当中。   阳光落在鹿鸣川的侧脸上,将睫毛投下一排细密的影。   他低头批阅文件,钢笔在纸面划出沙沙声,节奏均匀得像心跳。   白恩月蜷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里,把平板搁在膝头,却迟迟没有点开。   她看久了,目光便不自觉滑到鹿鸣川的眉骨——那里有一道极浅的褶皱,像被无形的线牵着,随时会越勒越深。   “你的拿铁。”   沈时安的声音低得刚好够两个人听见,瓷杯被放在小几上,杯底与玻璃相触,发出清脆的“叮”。   白恩月抬眼,指尖还没碰到杯把,沈时安已俯下身,声音压得只剩一线:   “这里是总裁办,不是休息区。你再坐下去,只会让他分心。”   她唇角挂着秘书应有的礼貌,眼底却压着薄薄的锋刃,像在说——请适可而止。   白恩月端起杯子,指腹在杯沿绕了半圈,奶沫被拨出一道细小的漩涡。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抬眸瞧了沈时安一眼,目光淡得让后者下意识屏住呼吸。   “时安。”   白恩月的声音同样轻,却像一片落在水面的羽毛,惊不起涟漪,“我在这儿,是他默许的。”   她顿了顿,眼尾弯出一点弧度,“也是他需要的。”   沈时安的指尖在托盘边缘无声收紧,指节泛白。   她想说点什么,白恩月却已收回视线,重新将目光投向办公桌后的男人。   鹿鸣川不知何时停了笔,抬眼望过来。   他的目光掠过沈时安,带着不易察觉的倦意与柔软,最后落在白恩月身上。   “恩月,”他声音低哑,却足够让整间屋子听见,“过来。”   沈时安僵在原地,托盘边缘的金属反光刺得她眼底发涩。   白恩月放下只喝了一口的拿铁,起身时裙摆掠过沈时安的鞋尖,像一阵无声的风。   她走到鹿鸣川身侧,男人伸手扣住她腕骨,指腹在她腕内侧轻轻摩挲。   他嗓音里带着一点疲惫的笑,“你帮我看?”   白恩月“嗯”了一声,俯身时发丝垂落,掠过鹿鸣川的手背。   沈时安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两人之间的空隙被日光一点点填满——   那距离不过是一张办公桌的宽度,却像一道她永远跨不过去的银河。   她最终低头,无声地退了出去。   时间在两人之间悄然流逝,等二人回过神来时,已经到了饭点。   鹿鸣川率先抬起头来,他看着白恩月专注的眉眼,一时不忍心打扰她。   于是他动作轻柔地给沈时安发去消息,让今天的午餐就安排在小餐厅。   忽然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寂静。   白恩月回过神来,尴尬一笑,便顺手接起电话。   “太太,徐梦兰女士突然登门,说带了老夫人最爱的明前茶,人已经在花厅了。”   “徐梦兰?”鹿鸣川眉峰蹙起。   挂断电话,白恩月就准备先回去看看。   鹿鸣川伸手将她拉住,“要不吃了午饭再回去吧?”   白恩月眸子一垂,她其实也想再多呆一会儿,可徐梦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来访,她总觉得有些古怪。   “没事,我还不饿。”   “你先吃饭吧,毕竟下午还有会议。”   “有什么事我们晚上再聊。”   ……   花厅里,徐梦兰正坐在老太太常坐的那把黄花梨摇椅上,一身黛青旗袍,珍珠耳坠晃得人心烦。   茶几上摆着两罐锡封茶叶,罐子底下压着一只暗红锦盒,像故意露出一角等人掀开。   “听时安说老夫人来了,我就想着过来看看。”徐梦兰端起茶盏,指甲上的丹蔻艳得像要滴血,“这点子狮峰龙井,是清明前头一茬,老夫人往年最惦记的味道。”   午后的阳光被切割成细碎的金箔,落在徐梦兰黛青旗袍的暗纹上,像一条伺机而动的竹叶青。她指尖轻叩茶盏,瓷盖与杯沿相碰,清脆一声,仿佛替主人敲开正题。   “怪了,”徐梦兰抬眼,笑意温婉得恰到好处,“老夫人竟不在?我特意想亲手把这罐茶交到她手里。”   白恩月立在玄关与花厅的交界处,脊背挺直,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她没接那递来的茶,只淡淡一笑:“奶奶做完约了几个好友,徐阿姨来的真不是时候。”   “哦?”徐梦兰尾音拖得极长,像试探又像自语,“那鹿大哥呢?我拨了三通电话,都无人接听。”   白恩月顿了顿,仍旧保持脸上的平静。   “这几日公公忙着慧瞳的事情,自然可能疏忽了电话往来。”   “要是徐阿姨有什么要事,不妨让我转达。”   徐梦兰唇角弧度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锐光。   她放下茶盏,指尖在锦盒边缘轻轻一敲:“忙啊,忙点好,我就是怕鹿大哥因为太忙,亏了身子,所以才来看看......”   白恩月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如此,真是有劳徐阿姨费心。”   紧接着她又带着几分遗憾地说道:“徐阿姨不妨过段时间再来......”   她抬手,示意李婶送客,自己则转身往楼梯走去。   裙摆掠过地毯,像一柄无声收鞘的剑。   徐梦兰站在原地,指尖的茶盏已凉,龙井的清香却仿佛突然失了味。   她望着白恩月的背影,忽然意识到——这个曾经被她轻视的“孤儿”,早已在鹿家的棋盘里,成了最锋利的那颗卒子。   而卒子过河,再无退路。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61章 亲生父亲的照片   “对了。”   徐梦兰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不是一直在帮你调查你生父生母吗?”   “最近又有了新的进展,而且有一条比较有意思的消息......”   徐梦兰故意将尾音拖得很长,似乎是在等着白恩月主动开口问询。   白恩月脚下一顿,但仅仅也只是瞬间。   “徐阿姨你真是有心了。”   “你有这个精力,倒不如多关心一下时安,她最近似乎心情不大好。”   白恩月微微皱着眉头,她并不喜欢被对方牵动的感觉。   “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就不陪你了,你请便。”   徐梦兰轻笑一声:“鹿太太,你难道以为我会害你不成?”   “其实那条有趣的消息就是——你已经见过你的亲生父亲了。”   花厅的落地钟“嗒”地敲了一响,像有人在空气里划下一根细线。   徐梦兰仍端坐在黄花梨摇椅上,指尖拨弄着茶盖,瓷声清脆,一声叠着一声,仿佛在给某句呼之欲出的话打着节拍。   白恩月已走到楼梯口,闻声停步,却没有回头。   “徐阿姨刚才说什么?”   她嗓音温温淡淡,听不出迫切,唯有指尖在扶手上轻敲。   徐梦兰抬眼,隔着半盏凉茶看向那道背影像在确认:   “我说,你其实已经见过你亲生父亲了——而且你还认识他。”   尾音落下的瞬间,茶盖“叮”地一声合拢,像落锁。   白恩月终于回过身。   落地窗外的光斜斜切进来,在她侧脸镀出一层极薄的冷金,看不出情绪,唯有眸底一抹深色迅速洇开。   “见过?”   她复述这两个字,唇角弯出一点礼貌的弧度,“徐阿姨是在和我打哑谜?”   “不哑。”   徐梦兰将茶盏推到一旁,指尖移到锦盒上,轻轻掀开一角——   里面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旧照片,边缘泛黄。   “这是他们帮忙找到的关于你父亲的照片......”   白恩月垂在身侧的手无声收紧,两束目光悄然相撞。   看到白恩月的犹豫,徐梦兰嘴角弯起一个舒适的角度:“怎么,难道你就真的不想知道?”   花厅里只剩落地钟的秒针在走,嗒、嗒、嗒,像一根极细的银线,把空气勒得越来越紧。   徐梦兰指尖压着锦盒,暗红色的漆盒在她掌心像一截熄灭的火炭,只剩一点余温。   “真不看?”   白恩月立在楼梯口,背光,整张脸陷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下颌,线条锋利得像裁纸刀。   她攥着扶手,指节泛白,似乎在暗示着她心中的惊涛骇浪。   “不看。”   两个字,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决绝的钝响。   徐梦兰挑了挑眉,唇角那点笑意终于收了回去。   她慢慢合上锦盒,铜扣“咔哒”一声,像给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上了锁。   “也好。”   她起身,旗袍下摆掠过地毯,带起一阵极轻的沙沙声,“有些谜底,自己撞上来的时候,才最疼。”   白恩月没接话,只是抬手,指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看不见的线,像把什么远远推开。   徐梦兰经过她身边时,停了半步,声音低得只剩气音:“鹿太太,你怕的不是答案,是答案背后的代价。”   白恩月终于侧过脸,目光穿过半明半暗的光线,落在徐梦兰手里的锦盒上。   那盒子不过巴掌大,此刻却像一口深井,又像潘多拉的魔盒。   “我不怕代价。”   她轻声说,声音像被夜风磨过,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哑。   徐梦兰轻笑着,没再追问,只是将锦盒收回手袋。   “就算你不看,总有一天真相会找上你的。”   她转身,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清脆的节拍,每一步都像倒计时。   门合上的瞬间,白恩月终于松开扶手,掌心留下四道深深的指痕。   她低头,看见自己指尖在发抖。   落地钟又敲了一响,回声悠长。   白恩月抬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梅上——花期已过,枝干却愈发锋利。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下楼梯旁的壁灯开关。   暖黄的光倏地亮起,像一把温柔的刀,划开了满室的暗。   她抬脚往楼上走,背影挺直。   而锦盒里的照片,被徐梦兰收进手袋,像一粒暂时被按进黑暗的火种——只等风一吹,便会烧出漫天火光。   “太太?”   “小秋在后院上课。”   白恩月身体晃了晃,没有回头,“不用告诉她我回来了,我先上楼休息会儿。”   “好。”   就这样李婶目送着白恩月上了楼,才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白恩月回到房间,门合上的瞬间,像有人从背后抽走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背靠着门板,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攥紧扶手时的冰凉。   房间里没开灯,窗帘半掩,午后的光被切割成一道道细线,落在地板上,像一张无声的网。   她缓缓滑坐下来,膝盖抵着胸口,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你已经见过你亲生父亲了。”   ——“而且你还认识他。”   徐梦兰的声音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她最软的神经。   不是“找到了”,而是“你见过”。   不是“他来找你了”,而是“你认识他”。   此刻白恩月再也无法像刚才那样保持冷静,她闭上眼,脑海里却像有无数碎片在翻飞。   她脑海中不断闪过一张张她见过的面孔,到底哪一个是她的父亲?   她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缓缓站起身来。   她不断暗示自己不要再去想,因为在她看来,如果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结,就正好中了徐梦兰的下怀。   白恩月眼神在屋内扫过,她急需要找一件事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而恰好这时,白恩月的手机响起,是向思琪打来的。   白恩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立马就接起电话。   “喂,偶像,在忙吗?”   听到向思琪的声音,白恩月内心瞬间就平静了不少。   “没有。”   “那就好,我还怕打扰到你。”   “我这几天一直在忙关于智创的事情,所以揭牌仪式也没时间参加......还是要祝贺你偶像,重新回到了这个领域。”   “谢谢你思琪。”   白恩月顿了顿,带着几分朋友的关心,“在智创还习惯吗?”   “祁总挺好的,下周我就能接触你当初参与研究的‘阿尔法’系统了。”   “我希望能够完成你未尽之事!”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62章 我只希望她快乐   “思琪,谢谢你。”   白恩月握着手机,声音像被阳光晒得松软,“也谢谢你把‘阿尔法’当成自己的使命。”   电话那头传来向思琪轻快的笑:“偶像,我只是把你走过的路,再走一遍。等你哪天回来,我就把它完整交给你。”   “我不会回去。”白恩月望向窗外流动的白云,语气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笃定,“但我会走一条新的路,和鹿氏一起。”   电话那头顿了顿,“嗯嗯,不管任何时候,我们都是朋友。”   “祁总也说过了......不用对你刻意隐瞒什么,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就行。”   “......”   白恩月挂断电话,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像是对那份遥远的信任轻轻道了声“谢谢”。   窗外的云被风撕开一道缝,阳光斜斜地落进来,照在她脚边那滩零乱的光影上。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重新归位——不再是钝痛,而是清晰的、带着棱角的决心。   她起身,把窗帘一把拉开,让整片天光倾泻而入。   一时间,白恩月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消散的能量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白恩月踏着轻快的步伐下楼,踩着楼梯最后一阶,裙摆掠过扶手,像一缕无声的风。   午后的阳光从花厅的落地窗斜斜切进来,把小秋的影子拉得老长——她正坐在藤编高脚椅上,脚尖离地,怀里抱着那只皱巴巴的兔子玩偶,耳朵上还别着今早新换的草莓发卡。   “姐姐!”   小秋听见动静,眼睛倏地一亮,像两颗刚被擦亮的水晶,从椅子上滑下来,扑进白恩月怀里,奶香混着铅笔屑的味道扑面而来。   白恩月蹲下身,替她拂去额前碎发:“今天学了什么?”   小秋抿着唇,把兔子玩偶背到身后,声音小小却带着雀跃:“竹老师今天教了我算术和英语——”   她踮起脚尖,在白恩月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下歪歪扭扭的“love”,最后一捺拖得老长,像一片不肯落地的叶子。   竹羡青站在另一侧,她今天换了件雾蓝色棉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间一串极细的檀木珠,衬得整个人愈发沉静。   听见两人对话,她抬头,目光温和得像春末的风:“小秋今天很乖,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她坐满了四十分钟。”   白恩月挑眉,有些意外:“真的?”   竹羡青点头,指尖轻点小秋鼻尖:“最后五分钟,她偷偷给兔子画了个领结,还问我能不能给领结也取个名字。”   小秋把脸埋进白恩月肩窝,声音闷闷的:“叫小秋二号。”   李婶端着山药排骨汤从厨房出来,热气在空气里划出一道柔软的线。   她把汤盅放在老太太常坐的主位前,笑着补一句:“小秋小姐今天还帮老师洗笔,自己搬的小板凳。”   白恩月低头,看见孩子指尖沾了一点湖蓝颜料,像不小心落上的花瓣。   她牵起小秋的手,带她去洗手池,水流冲过指缝时,小秋忽然抬头:“姐姐,竹老师说,明天要教我认字。”   白恩月指尖一顿,抬眼望向竹羡青。   后者正盛了一小碗汤,推到她面前,声音低而稳:“鹿太太,方便问一下你是从事什么行业吗?”   “小秋似乎对算术这一块儿有着浓厚的兴趣,我想应该是受了你的影响吧。”   白恩月垂眸,看见小秋正盯着自己脚尖,脚尖在地板上轻轻蹭了蹭。   她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我从事的是AI行业。”   “怪不得。”   竹羡青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与此同时,她似乎对白恩月多了几分欣赏。   “真是一份了不起的行业,将来会是AI的时代吧?”   白恩月敏锐地捕捉到竹羡青语气中的一丝对于悲哀或是悲悯,因为在大部分人看来,许多人都将成为AI时代巨轮下的牺牲品。   但在白恩月看来,这样的认知无疑存在一定的偏差。   她浅浅吸了一口气,以中肯的语气说道:“不管是什么时代,他们的基础永远都是人类。”   竹羡青怔了怔,便没再说话。   一时间,餐桌上的气氛安静而柔软。   老太太不在,李婶把她的位置空出来,却在汤盅旁多摆了一副碗筷——那是给小秋的专属小碗,碗沿画着一圈小巧的鹿角。   白恩月替小秋夹了块鱼肚,鱼肉在瓷勺里颤了颤,小秋却先把它推到竹羡青碗里:“老师先吃。”   竹羡青愣了一瞬,随即弯起眼睛:“谢谢小秋。”   白恩月看着这一幕,她低头喝了一口汤,山药的绵软混着排骨的醇香,像某种无声的安慰。   午后两点,阳光像融化的黄油,软软地淌在客厅的地毯上。   小秋蹲在茶几旁,把彩色铅笔一支一支插回铁皮盒,嘴里哼着今天刚学的英文儿歌,调子跑了一半,却跑得很开心。   竹羡青蹲在她旁边,指尖帮她把一张折皱的草稿纸捋平,声音里带着笑,“明天想不想试试用真正的水彩?老师给你带新的。”   小秋眼睛一亮,却先扭头去找白恩月——   白恩月正倚在落地窗前,午后的光给她勾了层绒边,像一幅逆光的剪影。   她朝小秋点点头,于是孩子才脆生生地答:“想!”   等小秋抱着书包跑去厨房找李婶炫耀今天的“小秋二号领结”,客厅里只剩下风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竹羡青把最后一支铅笔扣进盒子,抬头看向白恩月,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鹿太太,”她轻声开口,“方便耽误五分钟吗?”   “当然。”   两人并肩坐在落地窗前的矮榻上,中间隔着一壶刚泡的茉莉花茶,热气在光里一扭一扭,像条透明的绸带。   竹羡青没有寒暄,单刀直入:   “小秋很敏感,也很聪明。我想听听,您希望她将来成为什么样的人?这样我可以提前调整教学方案。”   白恩月垂眼,指尖拨了拨茶杯里的花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窗外的风:   “成为什么样的人……”   她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这几个字。   竹羡青以为她会说出“独立”“优秀”“坚韧”之类的答案,毕竟鹿家的孩子,似乎天生就该带着锋芒。   可下一秒,白恩月却抬起头,目光穿过玻璃杯里晃动的花影,落在远方自由的流云。   “我只希望她快乐。”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63章 你爸醒了   竹羡青怔了怔,指尖在杯沿停住,像被突如其来的答案轻轻撞了一下。   她见过太多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家长——名校的草坪上,多少孩子背着比自己还高的琴盒,在父母的注视下练习到指尖渗血;国内的世家宴席里,稚嫩的嗓音被训练成标准的社交辞令,连笑都要先量好角度。   尤其是在这样的大家庭下,有着更加严苛的标准。   可眼前这位鹿太太,虽然竹羡青对她了解得并不算多,但是白恩月给她的第一印象无疑是优秀的。   可是从这样优秀的人嘴里说了两个字——快乐,一时间,竹羡青觉得有一种违和感。   白恩月垂下眼,目光落在茶水中。   “我知道这句话听起来很任性。”她声音低却稳,“鹿家的孩子,生来就被放在放大镜底下。成绩、礼仪、能力,每一样都要拿得出手,否则就会被说成‘不成器’。”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窗棂,落在后院那株被风吹得微微弯腰的晚樱上。   “我怕她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喜欢,而是讨好;不是拒绝,而是算计。”   “所以,”白恩月收回视线,眼底浮起一点柔软的坚定,“在她学会‘优秀’之前,我想先教会她‘快乐’。”   “快乐不是逃避,是底气。”   “如果有一天她必须站到台前,至少她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   竹羡青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声音像春末的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敬意:“我明白了。”   “鹿太太,您要的不是温室,而是一把伞——雨来了能挡,风来了能收,天晴了就让她自己跑。”   白恩月弯了弯眼睛,像终于有人听懂了她没说出口的全部。   “对。”她轻声说,“只要她快乐,剩下的路,她自己会走。”   窗外,小秋正蹲在草地上,把折好的纸飞机举过头顶,迎着风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   阳光落在她裙摆上,像给她镀了一层薄薄的勇气。   突然,竹羡青如释重负地笑了。   “其实最初龙老夫人找到我朋友拜托我教导小秋时,我还是有些担忧。”   “毕竟正如你所说,老夫人之所以找上我,肯定是对这个孩子抱有很大的期待。”   “我作为教育者的角度,我当然也不只能为了孩子快乐,同时也必须咨询你们监护人的意见。”   竹羡青顿了顿,眼神中多了几分光芒。   “如今能听到鹿太太你这样说,我也放心了些。”   “后续我会根据小秋的实际情况,为她制定一份科学且适度的教育方案。”   白恩月微微欠身,“那就有劳竹老师了。”   竹羡青摆摆手,“我也挺喜欢小秋这个孩子的,她能够成为我的学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我的荣幸。”   “我肯定会用我的专业知识,让她茁壮成长。”   两人在眼神交流中,似乎达成了无言的承诺。   白恩月缓缓站起身来,“那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下午的课就麻烦你了。”   竹羡青也站起身来,“如果有事,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的。”   看到白恩月起身要走,李婶提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过来。   “太太,鱼汤在里面了。”   “车我也已经让人备好。”   白恩月点点头,“你把汤放到车上吧,我和小秋说一声。”   小秋盘刚捡起落在草地上的纸飞机,忽然听见背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转过身,看见白恩月换了一身素色长裙,手里拎着那只常用的托特包。   “姐姐要出门吗?”   小秋眼神闪过一丝失落和后悔。   本来刚刚午饭后,她想一直赖在白恩月身旁,可是她看出竹老师似乎有事想要和白恩月说,于是便主动为两人腾出空间。   白恩月蹲下来,掌心贴上她发顶,声音轻得像怕惊碎光斑:“嗯,姐姐要去医院一趟,看看鹿伯伯。”   她顿了顿,指尖替小秋捋了捋发丝,“这几天你乖乖听李婶、竹老师的话,等这段时间过去,就带你去新家,好不好?”   小秋眨眨眼,睫毛上还沾着一点铅笔灰:“那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白恩月伸出小拇指,“拉钩?”   孩子立刻勾住那截温软的手指,晃了晃,声音脆生生的:“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白恩月笑着揉了揉她脑袋,起身时裙摆掠过草坪,像一缕无声的风。   “姐姐......”   小秋稚嫩的声音再次将白恩月留住。   “怎么了?”   白恩月刚转过身,小秋就一下扑进她的怀里。   她的头紧紧贴着白恩月衣服,声音闷闷的:“姐姐你也要注意休息,别太辛苦。”   “我会乖乖等你回来的。”   白恩月会心一笑,伸手摸了摸小秋的头。   忽然她脸上闪过一丝惊喜,小秋这段时间似乎长高了不少。   “嗯嗯好,谢谢你小秋。”   李婶已等在玄关,手里捧着一只小纸袋:“太太,路上垫垫胃。”   白恩月一只手牵着小秋,另一只手接过纸袋。   纸袋里是刚烤好的黄油曲奇,边缘还冒着细密的油星。   “太太,刚刚小秋也有帮忙,说要让你尝尝。”   白恩月心中一暖,牵着小秋的手又紧了几分。   “小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白恩月话语中的自豪不言而明,小秋也带着几分骄傲抬起头来。   看着司机已经提白恩月打开车门,小秋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白恩月的手。   白恩月像几人简单道别,转身就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小秋忽然跑到落地窗前,踮脚冲白恩月挥手,兔子玩偶的长耳朵被风扬起,像一面小小的旗。   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出雕花铁门,阳光在车窗上碎成细金。   直到从后视镜中看不到小秋后,白恩月才收回目光。   她低头给鹿鸣川发去消息:【我现在去医院。】   指尖刚离开屏幕,电话忽然亮起——老太太的号码。   “奶奶?”   那头传来沉香木珠轻轻碰撞的声响,像雪落无声。   “恩月,”老太太的声音低而稳,却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你爸醒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64章 我在他身上看到您的影子   市立医院的消毒水味比昨日更浓,像一层无形的霜,覆在白恩月的呼吸上。   她拎着保温桶,脚步放得极轻,却在拐过走廊最后一道弯时,骤然停住——   病房门虚掩,里头传来鹿忠显沙哑却凌厉的声音。   “我自己的公司,难道还要交给一个毛头小子胡闹?”   声音虽弱,却像一把钝刀,劈开病房里凝滞的空气。   老太太的嗓音紧跟着响起,低而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锋利:   “鸣川不是毛头小子,是你儿子。鹿家的江山,你守得住,他同样也守得住。”   白恩月屏住呼吸,指尖无意识地攥紧门把。   保温桶的金属提手勒进掌心,她却浑然不觉。   “守得住?”鹿忠显冷笑一声,氧气面罩下的呼吸急促,像破旧风箱,“董事会那群老狐狸,哪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他连他们一根指头都压不住!”   “他压不住,你就压得住?”老太太声音不高,却字字带刺,“你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连下床都要人扶,拿什么去压?”   病房里一阵沉默,只剩心电监护仪单调的“滴——滴——”。   白恩月透过门缝,看见鹿忠显瘦削的手背青筋暴起,指尖死死攥着床单,像要攥住最后一丝掌控权。   “我可以远程指挥。”他哑声道,“哪怕躺着,也能让那群狼崽子闭嘴。”   老太太没立刻接话,只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轻得像在给一只炸毛的狮子顺毛。   然后她开口,声音忽然软了一寸,却更锋利:   “忠显,你这辈子最恨别人不信你。可你现在,正在做你最恨的事。”   鹿忠显的呼吸一滞。   “鸣川三岁那年,你高烧不退,董事会逼你让位。”老太太指尖在沉香木珠上缓缓摩挲,声音像穿过岁月的风,“你当时怎么说的?”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眸光雪亮:   “‘鹿家人不可能认输。’”   鹿忠显的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现在,”老太太声音低下去,却像一记闷雷,“你却连让他试试都不肯?”   又是一阵沉默,比先前更长。   白恩月看见鹿忠显攥着床单的指节慢慢松开,像被抽走了力气。   良久,他哑声开口,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怕他摔得太狠。”   “摔了再爬起来,才叫鹿家人。”老太太俯身,掌心覆在他手背上,声音轻得像在哄一个倔强的孩子,“你当年摔得还少吗?哪一次不是血里爬出来的?”   她顿了顿,目光穿过病房昏黄的光线,落在窗外那株老槐上——   阳光正穿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场无声的审判。   “忠显,”老太太声音低而笃定,“你信我一次,也信他一次。”   “总有一天,鸣川是要站到你现在所在的位置的。”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连监护仪的“滴”声都像被按了静音。   白恩月站在门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桶的提手,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那夜鹿鸣川站在天台上的背影——   那么挺拔,却又那么孤独,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却无人敢递给他剑鞘。   门内,鹿忠显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那就让他试试。”   “但丑话说在前头,”他声音忽然又硬了一寸,“要是他搞砸了,我亲自回去收拾残局。”   老太太低低地笑了一声,像雪落无声:   “行。你要收拾,也得先能下床。”   “这几日你就安心养身体,别让我一把老骨头为你操心了。”   ......   白恩月终于抬手,轻轻叩了三下门。   “进来。”老太太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   白恩月推门而入,阳光恰好穿过百叶窗,在她裙摆上洒下一层细金。   她看向病床,鹿忠显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眼底血丝未褪,却第一次褪去了咄咄逼人的锋利。   “爸,”她声音轻,却足够让整间屋子听见,“我也相信鸣川。”   鹿忠显抬眼,浑浊的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白恩月放下保温桶,俯身替他掖了掖被角,声音像落在湖面的羽毛:   “请您对他放心。”   病房里一片寂静,只剩阳光在地板上缓缓移动,像一场无声的宣誓。   鹿忠显闭上眼,良久,极轻地“嗯”了一声。   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声妥协。   老太太低头,指尖重新拨动沉香木珠,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才像鹿家人。”   白恩月轻盈地提出保温桶。   “奶奶。”她蹲下身,指尖覆上老太太手背,声音低而软,“我让李婶熬了鱼汤,您喝一点。”   老太太抬眼,眼底血丝未褪,却在看见她手里的保温桶时,浮出一丝极浅的笑。   “忠显刚醒,嘴里没味。”老太太嗓音沙哑,“你倒来得巧。”   白恩月没答,只旋开桶盖,奶白的汤汁裹着姜丝的辛辣,瞬间漫开一室暖意。   她盛出一碗,先递到老太太面前:“您先暖暖胃。”   老太太接过,指尖在碗沿停了一瞬,像确认温度是否烫手。   她低头抿了一口,眉心微蹙,随即舒展开来——是熟悉的味道。   白恩月垂眼,指尖替老太太拂去鬓边一缕银丝。   老太太终于笑出声,眼角皱纹像被阳光熨平。   白恩月转身又盛一碗。   “爸。”她声音轻,却足够让他听见,“鱼汤。”   鹿忠显抬眼,目光在她手里的碗上停了一瞬。   白恩月走到床边,俯身替他垫高枕头,动作轻得像在整理一件易碎的瓷器。   “没放葱。”她低声说,“您以前嫌葱味冲。”   鹿忠显的喉结滚了滚,他张嘴,但并没有说什么。   鹿忠显低头喝下那一勺。   汤汁滚过喉咙,像一把钝刀,缓慢而精准地劈开他胸腔里积压多年的硬壳。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发烧,母亲也是这样一勺一勺喂他,说:“鹿家人可以倒下,但不能认输。”   白恩月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却映出他眼底未说出口的疲惫。   她轻声开口,像在说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今天我去了公司,在鸣川身上我似乎看到了您的影子。”   他抬眼,目光第一次褪去了锋利,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柔软。   “……他像你奶奶。”他声音低哑,却带着一丝极轻的骄傲。   白恩月弯了弯眼睛,又舀一勺递过去:“那您得快点好起来,亲自看看。”   鹿忠显没再说话,只低头喝下第二勺。   汤汁滚过舌尖,辛辣里带着回甘,像一场无声的和解。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65章 她怎么会知道   鱼汤见底时,鹿忠显把碗往床头柜轻轻一推,瓷底与木纹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像给这顿饭画上句号。   “回去吧。”   他声音仍带着病后的沙哑,却不容置疑,“我这儿有护工,有仪器,你们守着也帮不上忙。”   老太太坐在床尾,银发被午后阳光镀出一圈柔边,闻言指尖拨动沉香木珠,声音不高,却带着多年掌家的威压:   “我守我儿子,天经地义。”   鹿忠显抬眼,目光掠过母亲瘦削的背,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终究没再劝。   白恩月站在两人之间,指尖还残留着鱼汤的温度,她看了看腕表——今天时间还早。   鹿忠显清了清嗓子:“恩月,那你先回去吧。”   “新家的事鸣川已经和我说了,我也不会过多插手。”   “但我只有一个要求,记住自己的根在哪儿。”   白恩月立马恭敬地点点头。   “我知道了爸。”   “奶奶,”她蹲下身,掌心覆上老太太手背,声音放得很轻,“我回去一趟,把行李归置好,再把小秋接过去。您在这儿,我放心。”   老太太指尖微顿,木珠在掌心转过半圈,像权衡。   “好,你忙你的,有我在这儿就行了。”   鹿忠显轻咳一声,掩去唇边一点笑意:“妈,您这是把医院当家了,偏要跟着在这儿遭罪。”   老太太没接话,只伸手替白恩月理了理鬓边碎发,动作轻得像在替即将出征的将士整理盔缨。   “去吧。”   她声音低下去,“家里的事还要你多看着点。”   白恩月点头,起身时裙摆掠过床沿,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鹿忠显靠在床头,氧气面罩下的呼吸平稳,目光却穿过镜片,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里,第一次没了审视,只剩一句未出口的“辛苦了”。   白恩月轻轻带上门。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合拢时,她低头给鹿鸣川发消息:   【爸醒了,鱼汤喝完。奶奶留守,我回家搬家。】   电梯下行的几秒里,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刚才的画面。   她知晓现在对她和鹿鸣川来说都是考验,如若这段时间表现不佳,他们一切的努力都将白费。   医院外的阳光刺眼,黑色迈巴赫已等在门口。   老周替她拉开车门,声音压得极低:“太太,回家吗?”   白恩月“嗯”了一声,坐进车里。   车窗升起时,她最后看了一眼住院部的高楼。   黑色迈巴赫缓缓滑出医院主楼前的环形车道,阳光在挡风玻璃上碎成细金。   白恩月靠在后排,指尖还残留着鱼汤的温度,脑海里正梳理着接下来搬家与董事会的事。   车子刚拐过第一道弯,车速却忽然放缓——   医院门口,一道黛青色的身影立于烈日之下。   徐梦兰。   她仍穿着上午那身旗袍,珍珠耳坠被阳光晃得刺眼,手里却多了一只暗纹软绸提袋,袋口系着同色流苏,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老周下意识踩了刹车,低声请示:“太太,要绕过去吗?”   白恩月隔着车窗,看见徐梦兰抬头望过来——目光像一把极薄的柳叶刀,精准地剖开挡风玻璃,落在她脸上。   那一瞬,她几乎错觉对方是特意在等自己。   “停车。”她声音很轻,却足够让老周听见。   迈巴赫稳稳停在路边。白恩月推门下车,裙摆掠过车门的瞬间,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徐梦兰已提着袋子走近,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清脆的节拍,每一步都像算计好的距离。   “鹿太太。”徐梦兰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真巧。”   白恩月目光落在那只提袋上,流苏被风吹得缠上徐梦兰的指尖,像一条不肯松开的蛇。   “徐阿姨来探病?”她声音温温淡淡,听不出情绪。   徐梦兰抬手,指尖拨开流苏,露出袋子里一角淡金色的东西——是一只极小的保温盅,盅盖边缘还压着半片薄荷叶,青翠欲滴。   “对啊,就是来探病的。”   她声音不高,却在白恩月心中激荡开层层涟漪。   白恩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婚戒,目光掠过徐梦兰腕间那串新换的翡翠镯——水头极好,却衬得她指节愈发苍白。   虽然对方不知道对方的探望对象是谁,可白恩月总觉得这事没有这么巧合。   徐梦兰浅笑开口,“鹿太太也是来探病的吧?说不定我们探病的对象是同一个人呢......”   “......”   白恩月微微一愣,徐梦兰的话恰好证明了她的猜想。   但是鹿忠显生病一事明明已经保密,她不明白徐梦兰怎么会知道。   徐梦兰唇角那点弧度丝毫未变,指尖却微微收紧,提袋的绸面发出极轻的“簌簌”声。   “鹿太太就先忙吧,我就不打扰你了。”她顿了顿,目光忽然越过白恩月,落在她身后医院大楼的某扇窗上——那是VIP病房的方向,“病人还在等着我呢。”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眼底浮起一层极薄的雾气,像被阳光蒸出的水汽,转瞬即逝。   白恩月没接话,只是侧身让出半步,像无声地划出一道界限。   徐梦兰却忽然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只剩两人能听见:   “你以为真有事情能瞒得过我?”   白恩月眼睫微颤。   “徐阿姨。”她声音忽然冷了一寸,“你是听沈时安说的?”   徐梦兰轻笑一声,指尖在提袋上轻轻一弹,像拂去一粒不存在的尘埃。   “这很重要吗?”她抬眼,目光锐利,“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只要我想,有的是手段。”   她顿了顿,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可惜还没到那个时候。”   阳光忽然被云层遮住,地面上的影子瞬间淡去,徐梦兰脸上蒙上一层阴翳。   白恩月忽然发觉,自己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个人。   徐梦兰却收回微笑,提袋的流苏重新垂落,像一场无声的落幕。   她转身,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最后一记脆响,“鹿太太注意安全。”   她走得不疾不徐,背影被阳光拉得很长,像一条不肯回头的路。   白恩月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   老周轻声提醒:“太太,该走了。”   她回过神,最后看了一眼徐梦兰消失的方向——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66章 再次发狂   车子驶离医院主楼,本应在第三个路口右转回鹿宅,白恩月却忽然开口:“老周,掉头,去市精神卫生中心。”   司机老周愣了一瞬,抬眼透过后视镜看她。   后座的女人微微侧着头,阳光从她睫毛缝隙里漏进来,神色深邃。   “太太,老太太吩咐先送您回去——”   “我想去看看我妈。”   五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老周喉头动了动,终究没再劝,方向盘一打,黑色迈巴赫悄无声息地滑进左转车道。   ……   市精神卫生中心建在城西旧港附近,三面环水,风从江面卷过来,带着潮湿的腥气。   铁门斑驳,门楣上“康复”二字漆皮剥落,像一道结痂的伤口。   白恩月下车时,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伸手压了压,指尖却压不住心里那股突如其来的慌。   登记、签字、穿过三道门禁,每一步都像踏进更深的寂静。   走廊尽头,护士站的小灯亮着惨白的光,值班护士认得她,低声说:“苏女士今天状态不太好,早上把药打翻了。”   白恩月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就看一眼,不吵她。”   ……   病房门推开时,消毒水混着安神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苏沁禾背对门口坐在窗边,穿一件洗得发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头发剪得齐耳,像一捧枯了的雪。   她正用指尖在玻璃上写字,一笔一划,写得极慢,极认真——“家”。   白恩月喉咙猛地发紧,脚步钉在原地。   苏沁禾却像感应到什么,指尖一抖,蓦地回头。   那双眼凹陷得厉害,却在看见白恩月的瞬间骤然亮起,像被风吹亮的炭火。   “啊——!”   她喊得又急又碎,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带翻了床边的小桌。   塑料药杯滚了一地,白色药片像四散的雪粒。   白恩月几乎是扑过去接住她,掌心贴上她嶙峋的背,隔着一层病号服,能感觉到她肩胛骨在剧烈颤抖。   “妈,我在这儿。”   她声音哽得不成调,却一遍遍重复,“我来了,我来了。”   苏沁禾的手指死死攥住她袖口,指甲掐进布料,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仰起脸,眼泪顺着凹陷的面颊滚下来,落在白恩月手背上,烫得惊人。   白恩月看着苏沁禾消瘦的模样,有些不敢相认,这才过去没多长时间,她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白恩月刚想要回头质问,护士的手劲极大,一把将白恩月往后拽了半步,“鹿太太,您退后!”   “小心她伤到您!”   消毒水味混着安神香,在逼仄的病房里翻滚。   白恩月踉跄站稳,掌心仍保持着环抱的姿势,声音压得极低:“她是我妈,不会伤我。”   护士还想再劝,苏沁禾却猛地抬头。   那双凹陷得近乎空洞的眼睛,此刻像被点燃的枯井,火舌噼啪炸开。   她干裂的唇颤抖着,吐出一句嘶哑得不像人声的话——   “是你。”   白恩月心口骤然一紧。   下一秒,苏沁禾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中,整个人弹了起来。   塑料药杯被踩得“咔啦”碎裂,白色药片四散迸溅。   “都怪你!是你......让他们把我关起来的!”   声音尖利得像碎玻璃划过铁皮,带着长久压抑后的撕裂。   她扑向白恩月,指甲直指白恩月的脸,却在半空被护士死死扣住手腕。   “按住她!镇静剂!”护士扭头大喊,走廊外立即响起杂沓的脚步。   苏沁禾却像听不见,只是死死盯着白恩月,眼泪顺着凹陷的面颊滚落,砸在地板上,碎成细小的水渍。   “妈,我没有……”白恩月声音哽住,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扼住。   苏沁禾挣扎得更疯,病号服袖口被扯得裂开,露出腕间一圈青紫的针孔。   她嘶声重复:“你把我丢在这里!你让他们用电、用针、用绳子……”   每一句话都像匕首,直直插进白恩月的胸口。   护士和保安冲进来,三两下将苏沁禾按回床上。   “鹿太太你退后!”   束缚带“咔哒”扣紧,她却仍在扭动,像一条被钉住的蛇,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他们粗暴的动作在白恩月看来,就像是在对待没有人性的畜生一般。   “出去!你们都出去!”白恩月忽然低吼,声音抖得不像自己的。   护士愣住。   白恩月抬眼,眼尾红得吓人,“让我和她单独待五分钟,就五分钟。”   “鹿太太,这不合规定——”   “她是我妈!”白恩月嗓音陡然拔高,像压抑到极致的弦,终于崩断。   空气凝固几秒。护士最终松手,低声叮嘱:“有情况立即按铃。”   门轻轻合上,病房只剩粗重的呼吸和心电监护仪的“滴——滴——”。   白恩月蹲到床边,掌心贴上苏沁禾颤抖的手背。那手瘦得只剩骨头,像一截枯枝。   “妈,是我。”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是恩月,你儿媳......”   苏沁禾忽然安静下来,空洞的眼睛转向她,泪水无声地滑进鬓角。   “恩……月?”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带着不确定的颤抖。   白恩月点头,指尖一点点收紧,仿佛这样就能把对方从深渊里拽出来。   “等你好了我就带你回家,好不好?”   苏沁禾却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像冰面上裂开的细纹。   “家?”她喃喃重复,目光穿过白恩月,落在窗外那株枯槐上,“我没有家。”   下一秒,她猛地偏头,一口咬在白恩月的手腕上——   牙齿陷入皮肤的瞬间,血珠渗出,在蓝白病号服上晕开一朵小小的红花。   白恩月没躲,也没喊痛,只是皱着眉头,用另一只手轻轻抚过苏沁禾的头发,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没关系。”她声音哽咽,却温柔得不可思议,“你咬吧,咬完我们再说。”   苏沁禾的牙齿渐渐松开,眼泪却更凶地涌出来,混着血滴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她低声抽泣,像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归途。   待她重新抬起头来,原本浑浊的眼神变得清澈了几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67章 应激性精神障碍   白恩月没有抽回被咬的手腕,反而用另一只手轻轻覆上苏沁禾的后颈,像安抚受惊的雏鸟。   苏沁禾的抽泣声卡在喉咙里,浑浊的眼泪滚到白恩月的指缝。   白恩月用指腹一点点擦去,动作慢得像在擦拭易碎的瓷器。   “我知道你在害怕。”   她低头,把额头抵在苏沁禾额头上,呼吸交缠,“怕我们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对吗?”   苏沁禾的肩膀猛地一颤,像被戳中了最软的地方。   白恩月继续用极轻的声音说:   “任何时候我都不会抛弃你的。”   她慢慢把苏沁禾的手包进自己掌心,拇指在对方突起的指节上画小圈。   “等你能出院了,我带你回家。小秋给你折了一罐子星星,她说要亲自把罐子放到你床头柜,让你每天醒来就能看见。”   苏沁禾的哭声渐渐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白恩月趁机把束缚带悄悄松开一格,却没有完全解开,只是让血液循环不再那么难受。   白恩月仍半跪在床边,掌心覆着苏沁禾枯瘦的手背。   血珠从她腕上的齿痕慢慢渗出,在苍白的皮肤上晕出一点殷红,像雪地里落了一粒朱砂。   她却像感觉不到疼,只一下一下,用拇指摩挲着苏沁禾突起的指节,仿佛这样就能把温度递过去。   窗外,风把枯槐的枝影摇得支离破碎,落在地上,像当年鹿家老宅那盏琉璃灯投下的斑驳光晕。   白恩月忽然想起第一次踏进鹿宅的那天——   那是鹿鸣川带她回去的家宴。   长桌上摆着整套鎏银餐具,冷光雪亮,像一排整齐的审问台。   鹿忠显坐在主位,目光像两柄薄刃,从她进门起就悬在她头顶,迟迟不肯落下。   其他人或低头喝茶,或相互交谈,视线交错时带着无声的讥笑。   偌大的餐厅,竟没有一个人开口让她坐。   她站在门口,后背僵直,像被钉在原地的一枚不合时宜的棋子。   直到苏沁禾从屏风后走出来。   她那天穿一件墨绿旗袍,发髻挽得低而温婉,像一泓深潭里浮起的月色。   她什么也没说,只轻轻扶住白恩月的胳膊,声音低得刚好够两个人听见:“恩月,来,跟我坐。”   她把她带到鹿鸣川右手边的位置——离主位不远不近,既不会显得僭越,又足够让所有人看清:   这是鹿家未来的儿媳,由鹿家长媳亲自领进来的。   落座时,苏沁禾甚至还替她铺好餐巾,指尖抚平那一道细小的褶皱,像在抚平她所有的不安。   饭后,人群散在长廊寒暄,鹿鸣川被鹿忠显叫去书房。   白恩月独自站在回廊尽头,夜风卷着桂花香,吹得她指尖发凉。   苏沁禾就是那时出现的。   她手里提着一盏小小的琉璃灯,灯罩是淡青色的,像一瓣被月色浸湿的荷叶。   “老宅的路不好走,”她把灯递过来,声音轻得像怕惊动夜色,“你拿着,别摔了。”   白恩月接过,灯身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苏沁禾却忽然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擦过她冰凉的耳廓:“别怕。”   她说,“鹿家人嘴硬心软,日子久了,他们就懂了。”   那声音像一缕极细的丝线,穿过人声与灯火,稳稳系在她心口最软的地方。   此刻,病房里的灯光惨白,苏沁禾却躺在束缚带里,像一盏被风掀翻的灯。   白恩月低头,把额头抵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背上,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妈,当年那盏灯,我一直留着。”   她顿了顿,喉头滚动,“等您回家,我带您去看。”   苏沁禾的指尖在她掌心微微动了动,像回应,又像是安慰。   白恩月却笑了,眼泪砸在两人交叠的指缝,烫得惊人。   “这一次,换我给您点灯。”   病房门被推开时,消毒水味先于脚步涌入。   白恩月蹲在床边的身形微顿,掌心仍覆在苏沁禾瘦骨嶙峋的手背上。   “鹿太太。”   声音不高,却带着常年与精神病人周旋的冷静。   来人约莫五十出头,白大褂领口别着一枚极细的银质听诊器,镜片后的目光像手术刀,精准地掠过白恩月腕上的伤,又落在苏沁禾被解开一格的束缚带。   “鹿太太您好,我是苏夫人的主治医生,贺临。”   他停在床尾,双手插在兜里,像刻意与这场婆媳之间对峙保持距离,“您需要处理一下伤口。”   似乎是出于职业的习惯,白恩月能够感觉到他精明的眼神不经意地打量着自己。   白恩月摇头,用袖口随意擦过血迹,声音哑得只剩气音:“她多久没清醒了?”   贺临翻开床尾的病历板,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从入院到现在,夫人清醒的时间还是很久的,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监护仪上平稳的绿线,“但情绪极不稳定,攻击性评级A级。”   “攻击性?”白恩月指尖收紧,指节泛白,眼神不自觉落在那整齐的咬痕上。   “从入院的时候就开始的吗?可是从当时院内发来的状态监控......”   贺临合上病历,镜片反射出冷光,“上周她划伤了护士的手背……”   他没说完,但白恩月听懂了。   她低头看母亲腕间青紫的针孔,那些密密麻麻的淤青像一张网,把苏沁禾困在看不见的深海里。   “药物呢?”她声音低下去,“为什么还会……”   “氯丙嗪、喹硫平、奥氮平,能用的都用了。”   贺临的钢笔在病历上轻敲,“但病人对药物耐受性极高,副作用却比常人更剧烈。迟发性运动障碍、言语障碍……”   白恩月皱了皱眉头,似乎情况比她想得要严重许多。   他忽然停住,像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转而问,“家属是否了解家族遗传史?”   白恩月一怔。   “她以前……”她艰难地开口,“没有病史。”   “那就是应激性精神障碍。”   贺临接过话头,声音冷静得像在宣判,“突发性,诱因可能是重大精神打击。”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钢笔在指尖顿住。   白恩月抬头,目光像两簇被风吹亮的火,“痊愈的概率有多大?”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68章 采取保守治疗   病房里的冷气像一层透明的冰,把白恩月的呼吸也冻住了。   贺临的钢笔在病历本上停住,声音低却清晰:   “按照目前的治疗方案,药物不久就会达到最大耐受剂量,再往上加,副作用会很大几率不可逆。”   “如果下一次发作比这次更剧烈,我们只能考虑电休克或深度镇静——也就是俗称的激进治疗。”   “激进治疗?”   白恩月眼神猛地一暗,在进修心理学时,她看过不少激进治疗的案例。   稍有不慎,就会给病人留下永不磨灭的病根,白恩月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好的方法。   白恩月下意识看向苏沁禾,此刻镇定剂已经发挥作用,她看上去昏昏欲睡:“还有其他办法吗?”   “鹿太太。”   贺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而克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腕上那道尚未结痂的齿痕,语气缓了一分:   “我知道您担心副作用,但眼下,苏夫人对常规药物耐受,发作频率却在升高。如果下一次……”   他没说完,但白恩月听懂了,她也抿着唇沉默了。   “而且按照医院规定,任何激进治疗方案——无论是电休克还是深度镇静——都必须由直系亲属签字。”   白恩月垂眼,掌心慢慢攥紧,指节泛白。   直系亲属。   四个字像四堵墙,把她困在原地。   鹿忠显?   白恩月想起他是如何挥舞着冰冷的球棍砸在苏沁禾的身上,想起他氧气面罩下的眉骨仍旧凌厉。   在白恩月看来,他是不可能插手这件事的。   在证明苏沁禾是被冤枉之前,就算苏沁禾有性命之忧,鹿忠显也不会有丝毫担忧。   想到这里,原本对鹿忠显变得淡薄的不满又变得浓郁起来,甚至多了几分憎恨。   至于鹿鸣川?   他现在连自己母亲住进精神病院都不知道。   白恩月闭上眼,脑海里闪过自己对他说的无数个谎——   “妈在疗养院,环境很好,医生说她需要静养。”   “等她再好一点,我们就去看她。”   一句一句,都是她亲手编织的网,如今成了勒住她脖子的绳。   白恩月喉头滚动,像是极其艰难地憋出了一句:“如果真的到了必须要采用激进治疗的时候......”   “我能签吗?”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是她儿媳,我有这个权利吗?”   说出这话时,白恩月就早已做好了承担所有责任的觉悟。   面对白恩月的觉悟,贺临摇头,镜片后的目光像手术刀,精准却无情:   “法律上,儿媳不属于第一顺位。除非……”   除非鹿鸣川知情。   除非鹿忠显松口。   除非她把真相撕开,把所有人拉进这场风暴。   白恩月忽然觉得冷,像有人把她推到了悬崖边,却无人伸手。   这种强烈的未知和不安,让她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我会把签字的人带来。”   贺临沉默片刻,点头:   “鹿太太我知道情况复杂,我们也曾尝试和鹿老爷取得联系,但......”   白恩月知道对方这句话的意思,也就是在对方看来,签字的人选只有鹿鸣川了。   白恩月知晓,如果将这件事告诉给鹿鸣川,这对他的人生和事业来说,这无疑又是一场极大的风暴。   白恩月下意识紧了紧拳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还是觉得继续瞒下去,为了鹿鸣川,也是为了鹿家。   白恩月眼神闪过一阵湿意,她也知道自己的决定对于一个的儿子来说是残忍的,但......   沉默半响,白恩月沉沉开口:“那就还是继续采取保守治疗吧。”   说完,白恩月常常舒了一口气,但那并不是如释重负,而是彻底下定了某种决心。   白恩月缓缓站起身来,随后又俯身替苏沁禾把被角掖到最紧,指尖在她枯瘦的手背上停留了一秒,像把温度悄悄留在这个冰冷的房间一样。   她没出声,只是用唇形轻轻说了句“等我”。   病房里的灯太亮,照得苏沁禾的睫毛像两排干透的芦苇,轻轻一颤就能折断。   白恩月伸手,用指腹替她拂过眼尾,把一滴未坠的泪抹掉,然后收回手,把那只被咬出齿痕的手腕藏进袖口,像藏起一段无法言说的罪证。   她退后一步,动作极轻,像怕惊动空气。   “麻烦你们照顾好她。”   门把手是冰的,金属的凉意顺着掌心一路窜到心口。   白恩月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把门带上——   “咔哒”一声,像给这场无声的告别上了锁。   走廊的灯光冷白,照得她影子细长,像一条被拉直的线。   她走过护士站时,两个护士正低声嘀咕着什么,看到白恩月的时候,她们瞬间就装作一副很忙的样子。   贺临默默跟在她的身后,两人一同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也是这样的午后,苏沁禾牵着她的手穿过鹿家老宅的长廊,阳光从雕花窗棂里漏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像一幅被岁月遗忘的剪纸。   如今剪纸碎了,只剩她一个人站在光里。   “鹿太太。”贺临声音压得极低,“保守方案我会调整剂量,但还是请做好激进治疗的心理准备。”   白恩月点头,声音哑得只剩气音:“每天下午五点,把她的血压、情绪量表、用药反应发我邮箱,一个字也别漏。”   “明白。”   电梯抵达一楼,门开的瞬间,残存的夕阳扑面而来,带着几分颓废。   白恩月抬手挡了挡,指缝间漏下的光斑落在她脸上,像一枚小小的、发烫的烙印。   她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给鹿鸣川发去一条消息:   【爸醒了,别担心,我很快回家。】   发完,她仰头看了看天——   云层很厚,却有一线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像有人偷偷掀开了一角幕布。   白恩月收回目光,朝停车场走去。   裙摆掠过地面,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像一场无人知晓的雪崩。   她知道,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   就像有些告别,只能无声。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69章 想不想去我长大的地方看看   黑色迈巴赫滑出市精神卫生中心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像被风吹散的星子,落在白恩月的瞳孔里,却映不出半点光亮。   她靠在后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还停留在她一个朋友的最后一条回复上:   【我会帮你问问,尽量能找到创伤后应激障碍这方面的专家。你先别急,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白恩月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才像回过神一般,轻轻吐出一口气。   如果有鹿忠显出手,[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不要半天就能找到这样的专家。   可现在,白恩月却不能借助鹿家的力量,只能以自己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以不至于影响鹿家的脸面。   她又点开另一个对话框,指尖悬在键盘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闭上眼,脑海里却全是苏沁禾枯瘦的手指、青紫的针孔,还有那一口咬在她手腕上的疼。   不是疼。   是疼到麻木之后的清醒。   车子驶入鹿宅雕花铁门时,小径两旁的夜灯刚亮,暖黄的光晕像一层柔软的纱,轻轻罩在草坪上。   白恩月推门下车,裙摆掠过青石板,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前院,小秋正抱着兔子玩偶,踮脚和竹羡青挥手。   “老师明天见!”   孩子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刚下课的雀跃,像一串银铃滚过夜色。   竹羡青弯腰,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温和得像春末最后一阵风:“明天见,小秋同学。”   她抬头,目光恰好对上白恩月,微微颔首:“鹿太太。”   白恩月走上前,嘴角扬起一点疲惫却真诚的弧度:“今天辛苦竹老师了。”   “应该的。”竹羡青笑笑,目光在她眼下一掠而过,像看见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只轻声补了一句,“小秋今天很乖,您放心。”   白恩月点头,目光落在小秋身上——孩子正踮脚去够竹羡青手里的纸袋,里头装着今天竹羡青给她不止的作业,在纸袋的边缘还沾着一点湖蓝颜料。   她忽然想起苏沁禾在玻璃上写的那个“家”字,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掐了一下   竹羡青上车前,最后看了她一眼,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如果需要聊聊,随时给我电话。”   白恩月一怔,随即轻轻点头:“谢谢。”   车灯亮起,缓缓滑出大门,尾灯像两粒暗红的星,消失在夜色尽头。   小秋扑进她怀里,兔子玩偶的耳朵蹭在她腕口,带着一点草屑和颜料的味道。   “姐姐,你回来啦!”   孩子声音软软的,却像一把小钩子,把她从深渊边缘一点点拉回来。   白恩月蹲下身,掌心贴上她发顶,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嗯,回来了。”   她顿了顿,指尖拂过小秋鼻尖一点铅笔灰,“今天学了什么?”   小秋掰着手指数:“算术、英语、还有——”   她忽然压低声音,像分享一个巨大的秘密,“竹老师说,夸我特别聪明!”   白恩月笑了,眼尾却泛起一点潮湿的弧度。   “小秋确实很聪明。”   小秋点点头,随即又皱起细细的眉:“姐姐,你手怎么了?”   白恩月下意识缩了缩袖口,藏住那圈尚未结痂的齿痕,声音轻得像在哄一朵刚醒的花:“没事,不小心被纸划了一下。”   她牵起小秋的手,掌心覆在孩子软软的手指上,像握住一小团火。   夜风拂过,吹散她裙摆上最后一缕消毒水的味道。   远处,鹿宅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是一座温暖的城堡,似乎躲入其中,就能隔绝所有的不安。   不知不觉,白恩月拉着小秋,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小秋带着疑惑,回过头看了看身后,并没有什么怪物在追逐她们......   “太太,晚饭您有想吃的菜吗?”   李婶察觉到白恩月的情绪有些不对,她故意以此想要搭上话,帮她分担几分忧虑。   白恩月微微摇头,“和往常一样就行了。”   “对了,你问一下鸣川回不回来吃饭吧,我上楼收拾一下要带去新家的东西。”   此刻,王妈恰好收拾东西经过,“太太,要我帮忙吗?”   白恩月摇了摇头,“要带的东西没多少,我自己来就行了。”   说着,她回头看了看牵着的小秋,“小秋,你自己看看有什么要带去新家的东西没。”   小秋从刚刚的疑惑中回过神来,乖乖答了声“好”,便松开了白恩月的手,回了自己的卧室。   白恩月把卧室门轻轻合上,咔哒一声。   屋里没开灯,只留半扇窗,房间内一片昏暗。   隐隐约约间,她看到了角落里的行李箱——那箱子是鹿鸣川去年出差带回来的,深墨蓝,边角磨得发亮。   昏暗的房间,似乎变成了一汪潭水。   这样的昏暗似乎给了她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她并没有选择开灯驱散走这份昏暗。   白恩月蹲下来,指尖掠过箱内,先放的是三本硬壳笔记本:一本是她亲手改的“慧瞳”初代算法草稿,边角卷翘;一本是瑞士那年的实验日志,扉页还夹着半片干掉的银杏;最后一本是她在向思琪给她的资料的基础上做的一些整理。   指尖滑过那厚厚的笔记,白恩月缓缓起身,打开衣柜最里层,指尖停在那只旧帆布包上。   拉链拉开,里头躺着一张照片。   白恩月拿着照片,缓缓走上露台。   透过庭院的光亮,勉强能看清手中有些泛黄的照片:七岁的白恩月站在孤儿院门口,身后是斑驳的红砖墙,身前空无一人。   一阵冷风拂过,白恩月不自觉将手中的照片抓紧了几分。   忽然一阵电流在她的头脑中闪过,白恩月想起在孤儿院的那段时间,似乎有个比较有名的精神病医生和黎院长交好。   想到这里,白恩月忽然拿着照片径直走出房间。   她来到小秋的卧室,轻轻敲了敲门。   “小秋,我可以进来......”   话音未落,小秋就开了门。   “怎么了姐姐。”   小秋的脸上带着几分大人的神情,她以为白恩月要告诉自己刚才从白恩月身上感到的疑惑。   白恩月从背后拿出泛黄的照片,“小秋想不想去我长大的地方看看?”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70章 要是他知道,肯定会吃醋   小秋的眼睛先是睁大,随即弯成月牙,像突然想通了某个大人才会懂的秘密。   “原来姐姐刚才不开心,是想家啦!”   白恩月微微一怔,没想到自己的情绪竟然被一个孩子尽收眼底,这不禁让白恩月一阵哑然。   小秋踮起脚尖,小手啪地一下拍在床头那只已经打包好的小行李箱上,像给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盖了章。   “那我陪姐姐一起去!”   “我也想看看姐姐长大的地方。”   孩子声音脆生生的,带着草莓味牙膏的甜香,笃定得没有半点犹豫。   白恩月愣了愣,随即失笑。   孩子的心思像一面干净的镜子,照得她刚才那些翻涌的情绪无处躲藏。   她低下身,下巴轻轻抵在小秋的头顶,声音低却软:   “那里有点远,车程要半天,还要早起哟。”   小秋把兔子玩偶抱得更紧,耳朵蹭在她下巴,奶音坚定得像宣誓。   “我一定能早起的!”   她忽然转身,从抽屉里扒拉出一罐折好的星星,哗啦啦倒进白恩月掌心。   “我把幸运也带上!”   “分给姐姐的朋友!”   玻璃罐在灯下碎成一片星屑,映得白恩月眼底那点潮湿也亮起来。   “好。”   她揉了揉孩子的发旋,像揉散了一朵蒲公英。   “那今晚早点睡,明天七点出发。”   “好!”   说着,小秋就准备径直睡觉了。   白恩月笑着从身后将她拉住,“我们还没吃晚饭呢。”   小秋回过头,红着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刚刚自己还想装作一副大人的模样,没想到还没过三秒就破功了。   “走吧,我们下楼看看李婶做了什么好吃的。”   白恩月一只手牵上小秋,一只手重新将照片收好。   刚走出房间,白恩月就听见了小秋的肚子在打鼓了。   小秋露出小虎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姐姐快点,我好像闻到黄油味啦!”   孩子一手攥着兔子玩偶的耳朵,一手拽着白恩月的指尖,脚步啪嗒啪嗒,像一串滚落的玻璃珠。   白恩月失笑,任由她拉着自己穿过长廊。   昏黄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大一小两片晚樱,落在磨花地砖上。   厨房的门虚掩,缝隙里溢出暖橘色的光,混着奶油的甜香和番茄的酸气,带着一股奇特的温暖,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小小的篝火。   李婶背对门口,围裙系得紧,袖口挽到肘弯,露出健壮的小臂。   她右手颠锅,左手捏着盐罐,手腕一抖,细白的盐粒在锅沿跳出一道银色的弧。   “李婶——”   小秋踮脚,鼻尖几乎贴到门框,“今天吃什么呀?”   李婶回头,眼角笑纹挤成一把扇子,“小秋鼻子真灵。”   她用锅铲点了点灶台上排开的瓷盘:   “奶油蘑菇汤先炖着,黄油煎鳕鱼刚出锅,还有你喜欢的草莓松饼——不过得等松饼鼓包才能翻。”   小秋的眼睛瞬间弯成月牙,兔子玩偶被她抱得高高,“我可以帮忙鼓包吗?”   “可以。”李婶把一只小号硅胶铲塞进她掌心,“但得先洗手。”   白恩月倚在门框,看小秋踩着小板凳、踮脚去够水龙头,水花溅到她围裙的草莓图案上,像落了一场急雨。   “太太,”李婶压低了声音,手里不停,“老太太那边我让王妈送了鸡茸粥和清炒芦笋,老爷刚醒,吃不得重口。少爷呢?”   “还在公司。”白恩月接过李婶递来的小碗,舀一勺汤试味,“董事会挪到晚上,他得把明早的材料先赶出来。”   李婶“啧”了一声,像在心疼自家孩子,“那我给他留一份汤,小火温着,回来还能喝口热的。”   汤勺碰着锅沿,清脆一声。   小秋洗完手,湿漉漉地跑回来,李婶顺手用围裙给她擦了擦,“来,学着我的手势——铲子贴着锅边,轻轻推,让面糊自己长高。”   白恩月站在两人身后,看松饼在平底锅里慢慢鼓起金黄的小肚子,奶油在表面绽出细小的气泡,像无数个悄悄盛开的烟花。   “姐姐,”小秋忽然回头,鼻尖沾着一点面粉,“等松饼好了,我们给鸣川表舅留一个最大的,好不好?”   “好。”白恩月弯下身,指尖替她抹掉那点白,“他肯定会很高兴的。”   李婶在一旁笑,锅铲敲着锅沿,发出叮当的脆响。   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下去,厨房的灯光却愈发明亮,像有人把整座宅子的温度都调到刚好——   不炽热,却足够把一天的疲惫都熨平。   白恩月低头,看小秋把松饼盛进盘子,小心翼翼地用草莓酱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   所谓归途,不过是在烟火气里,有人替你留一盏灯,有人替你温一碗汤。   很快,小秋就端着自己做的松饼上了餐桌。   长桌尽头只摆了两副碗筷——白恩月把骨碟往小秋那边推了推,顺手替她把草莓松饼切成刚好入口的小块。   奶油在灯光下泛着柔亮的弧,像一弯小小的月亮落在瓷盘里。   “姐姐,你不吃吗?”   小秋叉起一块松饼,鼓着腮帮子,说话带着奶香。   白恩月托着下巴看她,眼底浮着一点温软的笑,“吃。”   她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指尖却不自觉摩挲着口袋里的那张旧照片——边角已经卷翘,像随时会碎掉的记忆。   白恩月学着小秋的样子,叉起一小块松饼塞进嘴里。   “真好吃!”   白恩月朝小秋竖了一个大大的拇指。   小秋松饼嚼得认真,兔子玩偶被她放在旁边的高脚椅上,脖子上系着一条迷你餐巾。   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姐姐,你的朋友们都在那里吗?”   “他们啊......都各奔东西了。”白恩月垂眼,替她擦掉唇角的草莓酱。   白恩月想起祁连曾说要和她一起回孤儿院看看,白恩月不知道要不要给对方发个消息。   想到这里,白恩月轻轻摇了摇头,否定了刚刚的想法。   要鹿鸣川知道了,他肯定又会吃醋的。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71章 把小时候的份补回来   小秋盯着松饼上的草莓酱,思绪有些跳跃。   “那……姐姐小时候也喜欢吃草莓吗?”   孩子仰头,声音软得像融化的棉花糖。   白恩月愣了一瞬,目光穿过窗外的夜灯,落在很远的夜色里。   “小时候啊……”她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草莓很贵的,院长只在过节的时候,给每个人分两颗。”   她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腕上那圈浅浅的齿痕,“所以每次吃,我都舍不得咬,就放在枕边,闻着香味睡觉。”   白恩月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条件确实称得上艰苦,但她却并没觉得有多苦。   小秋眨眨眼,忽然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指着上面的草莓酱:“那姐姐今天多吃点,把小时候的份也补回来。”   “好哇,谢谢小秋。”   白恩月鼻尖一酸,低头咬下一口松饼。   奶油的甜腻混着草莓的微酸,在舌尖化开,像一场迟到的补偿。   她忽然想起苏沁禾在玻璃上写的那个“家”字,想起鹿鸣川站在天台上的背影,想起自己口袋里那张泛黄的照片——所有锋利的、沉重的、无法言说的情绪,在这一刻被孩子的温柔轻轻按下。   晚饭的盘子刚被李婶收走,小秋就迫不及待跳下椅子,兔子玩偶被她塞回高脚椅。   “姐姐,等我一下!”   在白恩月疑惑的目光中,她噔噔噔跑到客厅,踮脚从茶几抽屉里抱出一个粉白相间的塑料文件夹,边缘贴着一排歪歪扭扭的星星贴纸。   “姐姐,你想要看我的‘magic show’吗?”   白恩月擦手的动作一顿,笑着坐回沙发,指尖朝她勾了勾:“请开始你的魔法,Miss小秋。”   小秋清清嗓子,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像小主持人一样往前一步——   “First, greeting!”   奶声奶气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点故意的“播音腔”。   “Good evening, my dear sister!”   她说完,自己先害羞地捂住脸,从指缝里偷看白恩月。   “满分开场。”白恩月鼓掌,指尖故意在空气中写了大大的“A+”。   受到鼓励,小秋原地转了个圈,裙摆像蘑菇伞一样撑开。   “Second, self-introduction!”   她啪地一下打开文件夹,里面夹着一张彩铅画: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旁边用粗粗的蜡笔写着“Hello! I’m Xiaoqiu. I’m seven years old.”   画里的兔子玩偶也举着一块牌子:“I’m Bunny. Nice to meet you.”   “这是我和兔兔的‘名片’!”小秋指着画,眼睛亮得像灯泡,“竹老师说我是她见过学得最快的学生——”   确实,根据白恩月的了解,   白恩月笑出声,伸手揉乱她的刘海:“继续继续,第三项?”   “Third, color show!”   小秋啪嗒啪嗒跑到落地灯旁,把彩色开关一拧,整片灯光瞬间变成温柔的橘黄。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透明胶片,上面是她下午偷偷剪的彩色字母:   “R-E-D”贴在红苹果贴纸旁,“B-L-U-E”贴在小海豚旁边。   胶片对准灯光,字母立刻被投到对面白墙,像一片会发光的彩虹。   “姐姐快看!这是‘magic shadow’!”   小秋举着胶片转动手腕,墙上的字母便跟着跳舞,她咯咯笑起来。   “魔法完成!姐姐——I love you!”   白恩月一怔,这好像还是除了鹿鸣川外,第二个人对她用爱这个字眼。   她还在愣神之际,随即被小秋扑了个满怀。   孩子的发顶蹭过她下巴,带着牛奶沐浴露的甜味。   “小秋,”白恩月声音低而软,“你知道吗?你刚才的魔法,已经把我心里的乌云全部赶跑了。”   “那太好啦......”   小秋像只小猫一样,一个劲儿地往白恩月的怀里钻。   窗外的夜色沉得像一坛没掀盖的墨,小秋在一阵嬉闹之后,似乎耗尽了今天的能量。   白恩月刚准备抱起小秋回房间休息,指尖还残留着孩子发梢的温度,手机在茶几上轻轻震动——   “老公”两个字亮得像一枚小小的月亮。   她按下接听,男人低沉的嗓音裹着电流,带着一点疲惫的哑   “老婆,今晚不回来了。”   他那边背景嘈杂,像是天台的风声。   “董事会临时加场,明早的材料要赶完,我住公司。”   “嗯,辛苦了。”   白恩月压顶声音,“对了......”   “明天我打算带小秋去一趟孤儿院。”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鹿鸣川的嗓音直截了当地落下来,像一把没出鞘的刀,却带着温热的刀柄:   “祁连一起?”   白恩月垂眼,看见自己腕上那圈未愈的齿痕,藏进袖口,语气平静:   “就我和小秋,没联系他。”   又是一秒沉默。   然后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像夜风拂过落地窗,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宠溺。   “好。”   他说,“那下次——等我不忙了,陪你一起,亲自去拜访院长。”   白恩月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他也是这样蹲在雪地里,替她把冻红的指尖捂进掌心,说“下次”带她去北海道看雪。   后来雪没看成,他却在瑞士给她带回一本绝版论文集。   “下次”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总带着让人安心的重量。   她嘴角不自觉弯起,声音软下去:   “好,我替你跟院长说声,我想她应该很期待能见到你。”   电话那头传来他翻文件的声音,夹着一点低哑的笑意:   “好,那代我向院长问好。”   “还有你们早点睡,别让小秋明天起不来。”   “你也是,别熬太晚。”   “嗯。”   他顿了顿,嗓音低得只剩气音,“晚安,鹿太太。”   “对了,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带的礼品你让李婶帮你安排吧。”   “嗯嗯好,我知道了......晚安。”   电话挂断,屏幕暗下去。   白恩月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上的齿痕,她忽然有几分庆幸。   刚刚她还想着,如果鹿鸣川回来的话,自己该怎么隐藏这个伤口。   有几天不能见面,虽然她会觉得寂寞。   但是不用担忧对方发现这个伤口而陷入不安,这样一想,反倒好受了许多。   窗外,云层散开,月光落在地板上,像一条银色的路。   她想起小秋睡前把折好的星星塞进她掌心,奶声奶气地说:   “分给姐姐的朋友。”   白恩月把星星一颗颗倒回玻璃罐,轻轻合上盖子。   ——下次。   这两个字在夜色里悄悄发芽,像一颗被月光照亮的种子,静静等待破土。   而鹿鸣川给予的安全感,就是最好的养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72章 恩人欢迎您   五点二十,天色还是墨青。   雕花铁门在晨雾里缓缓张开,像鹿宅轻轻打了个呵欠。   老周把黑色迈巴赫停在台阶下,车灯只开近光,怕惊扰了草坪上未醒的露珠。   白恩月牵着小秋出来时,孩子已经穿戴整齐——奶咖色背带裤,脚蹬一双白色小短靴,怀里抱着兔子玩偶,玩偶脖子上还系着昨晚连夜缝好的“小秋二号领结”。   她另一只手提着一只缩小版的帆布旅行袋,袋口露出一罐彩色折纸星星,随步子哗啦作响。   “姐姐,星星口袋也带上了!”小秋压低声音,像在分享秘密,“给院长婆婆和姐姐的朋友。”   白恩月失笑,弯腰替她扶正歪到一边的草莓发卡:“好,一人一颗,剩下的归你。”   老周把行李放进后备箱,转身替两人拉开车门。   清晨的风带着露水的凉,小秋却兴奋得脸颊发红,一骨碌爬进后座,跪在座椅上,鼻尖贴着车窗看外面:“哇,天还在睡觉呢!”   白恩月揉了揉小秋的脑袋,有这样的一个的孩子在身边,时不时就能给自己充电。   车子驶出鹿宅,路灯一盏盏退后,像被风摘下的橘黄色蒲公英。   小秋把车窗按下一道缝,凉丝丝的风灌进来,她立刻眯起眼,像只被吹乱毛的小猫。   “姐姐,飞机也有轮胎吗?”   “有,不过它们藏在肚子里,等落地才肯出来。”   “那飞机会不会飞着飞着就饿了,然后吃一朵云?”   白恩月被她问得弯起眼睛,捏了捏她鼓起的腮帮:“云太淡,飞机喜欢喝汽油味的果汁。”   一路童言童语,老周在前排也忍不住笑了。   “太太,有小秋在您身边,看您笑的次数都变多了。”   “是啊。”   白恩月点点头,目光转向车窗外。   天色由墨青转蟹壳青,再到蟹壳红,东方隐约透出一抹金线。   小秋把兔子玩偶举到窗边,认真给它介绍:“兔兔,快看,那是太阳公公的眉毛!”   六点整,机场高架车流稀疏。   老周把车稳在T3出发层,下车替两人取行李。   小秋蹦下地,鞋带却散了,白恩月蹲下去系,孩子趁机凑到她耳边,用气音问:“姐姐,你期待吗?”   白恩月替小秋栓好鞋带,抬头对上那满是童真的眼神,“嗯呢,和小秋一样期待。”   白恩月想让小秋彻底体验一下这个过程,就没再让老周送了,同时也谢绝了机场工作人员的帮忙。   托运、安检、候机——小秋像第一次进游乐园,每一步都踮着脚尖。她捧着星星罐子,在玻璃幕墙前跑来跑去,把每一架起降的飞机都数一遍:“一架、两架、三架……”   广播响起登机提示时,小秋忽然安静下来,仰头看白恩月,睫毛上还沾着未褪的晨雾:“姐姐,我有点紧张。”   白恩月蹲下身,与她平视,掌心包住她小小的手:“紧张就握住姐姐的手就好了。”   小秋郑重地点头,将白恩月的手握得更紧了。   登机廊桥尽头,晨光正好穿过玻璃穹顶,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白恩月牵着她,一步一步踏进光里。   小秋回头,朝老周挥了挥手,奶声奶气喊:“周爷爷,再见!”   飞机滑出跑道那一刻,小秋忘记了刚刚的紧张,她趴在舷窗上,眼睛亮得像两颗刚擦亮的星子。   白恩月侧头看她,忽然觉得——   这趟归途,不再是她一个人的旧地重游,而是两颗心一起出发,去把小时候的缺口,一点点补成完整的圆。   这一趟飞行差不多四个多小时,等白恩月都小憩一会儿后,她睁开眼发现小秋还在盯着窗外的云层。   “大海......”   听到小秋的嘀咕,白恩月微微一怔。   “小秋......”   小秋抬手在脸上擦了擦,她回过头来,“姐姐你醒了?”   白恩月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紧紧握着小秋的小手。   这时,飞机开始下降高度。   飞机穿过最后一层薄云,起落架“砰”地一声触地,像一颗迟到的吻落在故乡的额头。   小秋被这一声震得打了个小哆嗦,却还是攥紧白恩月的手,眼睛亮得能装下整个跑道。   她怀里那罐折纸星星随着惯性哗啦一声,像到达的信号一般。   舱门打开,暑气裹着梧桐与栀子花的味道扑面而来。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像被什么悄悄填满——那是久违的、带着尘土味的安心。   接机口外,黎院长已经等了许久。   和上一次见面相比,白恩月总觉得院长似乎更矮了,背也弯了一些,却仍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浅蓝布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常年抱孩子留下的青筋。   她手里捧着两束花:一束是向日葵,沉甸甸地垂着头;一束是满天星,像捧碎了的银河。   “恩月——”   声音沙哑,却像穿过十年光阴,稳稳地落在她耳里。   白恩月脚步一顿,眼眶瞬间发热。   她松开行李杆,快步迎上去,却在离黎院长半步之遥的地方停住,像怕惊扰一场梦。   黎院长却先一步张开手臂。   “又瘦了。”   老人掌心粗糙,带着肥皂与粉笔混合的味道,轻轻拍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在确认:是真的回来了。   小秋躲在白恩月身后,露出半张脸,兔子玩偶的耳朵被攥得皱巴巴。   黎院长蹲下来,与她平视,声音软得像哄一只刚醒的猫:“你就是小秋吧?”   孩子点头,怯怯地伸出另一只手。   黎院长把满天星递过去,花朵轻碰小秋的指尖,像一场无声的欢迎仪式。   白恩月轻轻推了一把小秋的后背。   “不是说星星要送给院长奶奶吗?”   黎院长笑出满脸皱纹,眼角却湿润:“星星先留在你身边,等会儿我们一起把它们挂起来,好不好?”   小秋这才露出虎牙,把罐子抱得更紧,像抱住整个宇宙。   站在黎院长身后的学生代表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扎着高马尾,怀里抱着一束向日葵。   她红着眼眶,带着激动和崇拜的情绪走上前来。   “欢迎您,恩人。”   “孩子们都吵着要来接你,就派了小何来。”   白恩月郑重地接过向日葵,和小何抱了抱,“我看了你们的来信,很感动......”   小何一个没忍住,看着这个帮助自己的大姐姐,无声的眼泪从脸颊滚落。   黎院长赶忙上前替她擦干泪水,“你瞧这孩子高兴得......”   黎院长拍拍白恩月的肩,声音像穿过旧时光的钟声:“走吧,孩子们,回家吃饭。   今天食堂蒸了槐花饭,还做了你小时候最爱的番茄鸡蛋面。”   白恩月鼻尖一酸,笑着点头。   她牵起小秋,另一只手接过黎院长递来的满天星。   阳光从玻璃穹顶落下来,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通往过去的、柔软的路。   小秋忽然踮脚,凑到白恩月耳边,用气音说:“姐姐,院长婆婆的眼睛里也有星星。”   白恩月侧头,看见黎院长眼角的湿润在光里闪烁,像被岁月磨亮的老玻璃。   她握紧小秋的手,轻声答:“嗯,她一直都有。”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73章 永远属于这里   又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白恩月眼神一闪,一栋陌生又熟悉的建筑物出现在眼前。   “姐姐,是照片里的地方!”   小秋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但是她脸上闪过几分疑惑,低声嘀咕道:“好像又不完全一样。”白恩月揉了揉小秋的脑袋,“毕竟过去那么久了。”   的确,毕竟距今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年,这些年孤儿院在白恩月和祁连以及其他从这里走出去的孩子的资助下,进行了维修、翻新,早已经不是过去那个破破烂烂的院子,但还是能够在这个院子的每个角落找到曾经熟悉的感觉。   尽管白恩月和祁连都劝说过院长将地址搬到一个更方便的地方,但她似乎有着自己的坚守。   这些年,院子里的设备和设施都改善了许多,但位置却始终没变。   白恩月降下车窗,清新的空气涌进车内,带着一种名叫“归属”的味道。   那些被埋藏的回忆,不可控制地一点点在脑海浮现。   一时间,白恩月看入神了。   车内的另外三人,都十分默契地没再出声打扰,而小秋抬起头静静欣赏着白恩月的侧脸。   午后的阳光像一层浅金色的薄纱,轻轻覆在孤儿院斑驳的红砖墙上。   “孩子们应该都午休了吧?”   白恩月牵着小秋刚踏进院门,就被眼前的一幕定住脚步——   操场中央,一条色彩斑斓的“星光大道”笔直延伸,两侧站满了孩子,大的十五六岁,小的不过四五岁,手里举着自制的纸花、风车、还有歪歪扭扭的横幅:   【欢迎恩人姐姐回家!】   横幅上的字是用蜡笔涂的,颜色跳脱,像一群迫不及待飞起来的小鸟。   小秋“哇”地一声捂住嘴,兔子玩偶差点掉在地上。   她仰头看白恩月,眼睛亮得像两颗刚擦亮的灯泡:“姐姐,他们都在喊你!”   白恩月耳根瞬间烧起来,她比揭牌仪式时不知道还要紧张多少倍,她下意识攥紧了小秋的手。   “不是说了我就随便回来看看吗?”   她没想到,自己这些年匿名汇来的款项、悄悄寄来的冬衣与书本,竟被孩子们记了这么久,又还了这样一场盛大的热烈。   “预备——”   站在最前面的高马尾女孩小何举起手风琴,像指挥家一样挥下手臂。   下一秒,风琴声、口琴声、还有跑调的童声大合唱同时响起:   “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孩子们的声音有高有低,却出奇地整齐,像一条温暖的河,哗啦啦地冲向白恩月。   黎院长爽朗一笑,“这是孩子们为感谢你准备的节目。”   白恩月轻轻揉了揉发酸的眼角,小秋也看呆了,直到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跑过来,把一束用狗尾巴草和野雏菊编成的花环塞进她怀里:“送给你!姐姐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   小秋愣愣地接过,脸腾地红成番茄,半晌才憋出一句:“谢谢……我、我也有礼物!”   她慌忙打开玻璃罐,把折好的星星哗啦啦倒进小女孩的围裙口袋,“一人一颗,不许抢!”   孩子们哄笑起来,像一群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白恩月被簇拥着走到“星光大道”尽头。   黎院长站在一旁,眼角堆满笑纹,声音洪亮,像生怕谁听不见似的:   “孩子们非要自己弄,拦都拦不住!连横幅都是他们昨晚熬夜画的,我说用红纸,他们嫌太正式,非要自己涂颜色!”   白恩月看着横幅上那团几乎溢出边界的紫色星星,忽然鼻尖发酸。   小秋踮脚,凑到她耳边用气音说:“姐姐,原来你这么厉害呀!”   她声音里满是崇拜,像发现了最亮的那一颗星星。   白恩月蹲下来,与她平视,声音温柔动听:“不是我厉害,是他们厉害。”   话音未落,舞台两侧突然喷出一阵“彩带雨”——是孩子们把撕碎的作业本和旧挂历折成纸飞机,呼啦啦地往天上扔。   纸飞机在风里打转,有的撞在一起,有的落在白恩月肩头,像一场笨拙却滚烫的拥抱。   小秋伸手接住一只,发现机翼上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姐姐,谢谢你让我们有书读。】   她攥紧纸飞机,忽然转身,一把抱住白恩月的腰,声音闷在围裙里:“姐姐,我替你骄傲!”   白恩月愣住,掌心贴上孩子毛茸茸的后脑勺,眼眶瞬间发热。   黎院长在一旁用喇叭喊:“好了好了,再抱下去,饭菜要凉了!”   孩子们这才嘻嘻哈哈地散开,簇拥着白恩月往食堂走。   食堂门口,长桌上摆满了他们亲手做的点心:用胡萝卜刻的小花、用面团捏的小兔子、还有一只歪歪扭扭的奶油蛋糕,上面用草莓酱写着:   【欢迎回家,恩人姐姐。】   白恩月站在桌前,忽然像回到很多年前——   也是这张长桌,她踮脚接过院长递来的一碗番茄鸡蛋面,热气模糊了眼睛。   如今,她成了那个传递热气的人。   小秋被热情的孩子们拉去分星星,她回头冲白恩月挥了挥手,兔子玩偶的耳朵被风扬得老高。   黎院长笑吟吟地叮嘱:“小心脚下,别摔倒了。”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把涌到眼眶的泪意压回去,朝孩子们张开手臂:   “那……谁想听我讲小时候在这里的故事?”   “我!”“我!”“还有我!”   孩子们的声音像一群扑棱棱飞起的白鸽,瞬间填满整个食堂。   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染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就像一场迟到的加冕。   这时候,黎院长小心翼翼给白恩月盛来一碗番茄鸡蛋面。   她湿润的眼睛里满是骄傲:“恩月,欢迎回来。”   一时间,记忆和现实重叠。   在白恩月的眼中,黎院长脸上的皱纹和头上的花白都消失了,一切似乎又都回到了当初。   白恩月点点头,声音哽咽得不像自己的:“院长,我回来了。”   白恩月知道,这一刻,她不是鹿太太,不是AI天才,只是——   他们的姐姐,他们的星星和永远属于这里的白恩月。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74章 微苦,又带有回甘   午饭后,阳光懒洋洋地铺在食堂的方砖地面上,像一层融化的蜂蜜。   尽管黎院长在一旁提醒孩子们该午睡了,可孩子们围在白恩月身边,不肯散。   黎院长笑了笑,带着几分宠溺的无可奈何。   有人拽着她的衣角,有人把折好的纸星星塞进她掌心,还有人小声问:“姐姐,你什么时候再回来看我们?”   白恩月蹲下来,替最小的那个把歪到一边的背带裤系好,声音轻得像怕惊动午后的困意。   “我暂时是不会走的,你们乖乖午睡,等睡醒了,我们再一起玩好不好?”   孩子们这才露出放心的笑,像一群被安抚的雏鸟,三三两两往宿舍跑去。   黎院长站在门口,手里摇着一把蒲扇,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恩月,还是你有办法。”   白恩月,低头看向小秋,温柔地询问道:“小秋要睡午觉吗?在飞机上都没看见你睡觉。”   小秋摇了摇头,依旧保持着一脸兴奋。   “走吧,恩月,我们去后院坐坐吧。”   白恩月点点头,牵着小秋的手,跟在她身后。   穿过食堂后门,是一条被藤蔓遮了一半的小径。   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石板上,像一地碎金。   小秋踮脚,兔子玩偶的耳朵蹭过白恩月的手腕:“姐姐,我们要去哪儿呀?”   白恩月没答,只是脚步慢了下来。   她闻到了熟悉的草木味——潮湿、青涩,带着一点点泥土的腥。   那是她记忆里的味道。   再往前,是一堵斑驳的砖墙。   墙根处,一株高大的梧桐突兀地立着,树干粗得两人合抱,树冠却像一把撑开的绿伞,把半个院子都罩在阴影里。   白恩月站在树下,仰头。   阳光穿过叶隙,落在她脸上,像一场迟到的雨。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也是这样的午后,祁连被领养那天,他穿着新衬衫,袖口还留着折痕,却固执地不肯走。   “种棵树吧。”   他声音低低的,像在和谁赌气,“就算我不在这里了,也有它替我陪着你!”   白恩月当时笑他傻,却还是和他一起挖坑、埋土、浇水。   两人把名字写在一块小木牌上,挂在最低的枝桠。   如今木牌早已不见,树却还在。   “这棵树真大。”   小秋仰着脸,天真地感叹道。   黎院长轻笑着揉了揉小秋的头,“这棵树可是你姐姐种下的哟。”   小秋眼睛亮得像刚擦亮的玻璃:“姐姐,这棵树是你种的吗?”   白恩月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粗糙的树皮,像在触碰一段旧时光。   “是。”   她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是我和……一个朋友。”   “好厉害......”   黎院长站在她身侧,蒲扇摇得慢吞吞的。   “这些年,孩子们给它取了个新名字。”   白恩月侧头。   “他们叫它‘姐姐树’。”黎院长笑,“每年夏天,他们都在树下乘凉,说姐姐会回来。”   风忽然大了,树叶哗啦啦响,像无数细小的掌声。   白恩月闭上眼,听见蝉鸣、听见孩子们的笑声、听见很多年前祁连说“等我回来”的声音。   她忽然蹲下身,把脸埋进掌心。   小秋吓了一跳,兔子玩偶掉在地上,耳朵被风扬起。   “姐姐?”   白恩月没抬头,只是伸手,把那只玩偶捡起来,抱在怀里。   “没事。”   她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只是……树比我想象的长得高。”   黎院长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阳光落在她发顶,像一层温柔的雪。   风停了,树叶静止。   白恩月抬头,看见枝桠间挂着的木牌已经不见,但是在树后却有一块长着苔藓的牌子——   上面工工整整写着三个字:姐姐树。   她忽然笑了,眼泪却落在唇边,咸得像海水。   “院长,谢谢你和孩子们把这棵树照顾得这么好。”   黎院长点头,蒲扇摇得更慢了。   “不是我们照顾得好......”   “是你和祁连当年种得好。”   小秋轻轻地将白恩月的头抱进自己的怀里,“姐姐,有我在......”   渐渐的,白恩月情绪平静了下来。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午后的风穿过“姐姐树”的枝桠,把蝉鸣剪得细细碎碎。   黎院长弯腰,从花圃尽头搬来一张褪了漆的小方桌——桌面还留着当年孩子们用粉笔涂鸦的痕迹。   她把桌脚支稳在梧桐的阴翳里,又变戏法似的从布袋里掏出一只白瓷茶壶、两只倒扣的搪瓷杯,杯底各画着一枚小小的向日葵。   “坐下吧。”   黎院长的声音混着茶香,像把午后的燥热轻轻按进温水里。   她指尖拈起一小撮干花:金黄的杭菊、深紫的玫瑰、几粒胖胖的桂圆,落进壶里,发出极轻的“咚”声。   滚水冲下去,热气立刻在树荫里浮起一层薄雾,带着微甜的药香。   “说说,”   她把第一杯茶推给白恩月,杯沿正好对着斑驳的光斑,   “最近还好吗?”   “自上次分开后,应该发生了很多事情吧。”   白恩月双手捧住杯子,指腹被烫得微微发麻,却舍不得松开。   她低头,看见茶汤里晃着自己的倒影——卷翘的发尾、略显疲惫的眼角,还有领口那枚极细的钻石鹿形胸针,在茶水里亮得像一颗小小的星。   “确实发生了很多事。”   她声音轻得像怕惊动树上的蝉,   黎院长“嗯”了一声,没急着追问,只是用蒲扇轻轻替她扇风。   扇面掠过白恩月的鬓边,带着旧棉布的味道,像很多年前那个夏天,院长也是这样替她扇走额头的汗。   “我现在已经正式成为鹿氏的一名员工了......”   黎院长轻轻点头,“我有看新闻。”   白恩月抬眼,目光穿过树影,落在远处的山峦。   “......只是,鹿家太大了,有时候我怕自己走得太快,会忘了来时的路。”   黎院长笑了,眼角的皱纹像被岁月熨平。   “路不会忘,只要人还在。”   “就像这棵树——”   她指了指头顶的梧桐,   “它一直都在这里。”   “还有呢?”   黎院长把茶杯往她面前推了推,   “除了家庭,除了公司——你自己,好不好?”   白恩月怔了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那圈浅浅的齿痕。   她低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有时候,会怕。”   “怕什么?”   “怕辜负,怕失去,怕……”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怕有一天,连自己都认不出自己。”   黎院长没说话,只是伸手,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   老人的手粗糙而温暖,带着粉笔与肥皂的味道,像一段被岁月磨亮的记忆。   “傻孩子。”   她声音轻得像在哄一个孩子,   “你忘了?当年你第一次考第一,也是在这里,哭得比谁都凶,说怕下次考不好,院长怎么哄都哄不好。”   白恩月“扑哧”笑出声,眼泪却落在茶水里,晕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后来呢?”   她声音带着一点鼻音,   “后来我就习惯了考第一,习惯了被夸奖,习惯了……”   “习惯了把‘怕’藏起来。”   黎院长接过她的话,蒲扇轻轻摇,   “可你现在不用藏了。”   白恩月抬头,看见阳光落在黎院长的银发上,像一捧被岁月洗白的雪。   “院长。”   她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谢谢你。”   黎院长笑了,眼角的皱纹像被阳光熨平。   她伸手,替白恩月拂去鬓边一缕碎发,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谢什么?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茶香在树荫里缓缓散开,像一场无声的拥抱。   白恩月低头,抿了一口茶——   微苦,带着一点回甘,像所有走过的日子。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75章 真是小丫头   蝉声忽然停了,像被谁轻轻按了静音键。   白恩月捧着空掉的茶杯,指尖还留着杭菊的回甘。   她抬眼,一种难言的情绪在胸腔内弥漫开来。   “院长。”她轻声开口,“我们出去走走吧。”   黎院长摇蒲扇的手一顿,目光从梧桐斑驳的树皮上收回来:“去哪儿?”   “去买菜。”白恩月弯了弯眼睛,像忽然回到十七岁,“我想……亲手给孩子们做顿饭。”   黎院长怔了怔,随即笑了,眼角的皱纹像被阳光熨平:“好啊。”   她起身,拍了拍下不存在的灰,声音像穿过旧时光的钟声:“走吧,今天食堂的老刘请假,正好让你露一手。”   “我和孩子们今天可有口福了。”   ……   城西老菜市离孤儿院两条街,午后三点,阳光把青石板烤得发烫。   白恩月一手挽着黎院长的胳膊,另一只手拉着小秋。   她裙摆掠过地面,像一缕无声的风。   三人走在一起,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黎姥,这是你女儿和孙女吗?”   黎院长笑了笑,刚准备的摇头,白恩月抢先一步答道:“是的。”   听到白恩月这样一说,人们顿时难掩羡慕之色,这羡慕纯粹而不夹杂一丝嫉妒。   “哎呀,真是好福气啊。”   “这么漂亮的女儿,还有这么可爱的孙女!”   “老天还是有眼,黎姥做了一辈子的好事也该享受天伦之乐了......”   黎院长笑呵呵地讲不出话来,只是连连摆手。   三人在一处摊位前停下。   “番茄要挑屁股青的,甜。”黎院长指了指摊位上一筐红得发亮的番茄,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笃定。   白恩月低头,指尖轻轻按了按番茄的弧度。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也是这样的夏天,她踮脚趴在菜摊边,眼巴巴看着一筐番茄,院长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五块钱,买下三个最大的,塞进她手里:“拿去,和祁连分着吃。”   如今还是一样的番茄挑选方法,却换成了她付钱。   “姑娘,这筐番茄我全要了。”白恩月声音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再称两斤鸡蛋,要土鸡蛋。”   摊主是个扎麻花辫的姑娘,笑着应下,顺手往袋子里多塞了两根小葱:“给孩子们的吧?算我请的。”   白恩月道谢,指尖在电子秤上轻轻一点,像完成一场无声的交接。   往前走,是卖牛肉的摊子。   铁钩上挂着鲜红的牛腩,血水顺着案板往下滴,在暖阳下蒸出一股腥甜的热气。   黎院长皱了皱眉:“太肥了,孩子们嚼不动。”   白恩月却蹲下身,指尖在牛腩的纹理上轻轻划过:“炖久一点就烂了。”   她抬头轻笑“我学过一个方子,番茄牛腩,加一点点山楂,肉会酥得入口即化。”   黎院长没再劝,只是伸手替她拎过袋子:“那就听你的,今天让你安排。”   再往前,是卖豆腐的老伯。   木板上摆着一块块白玉般的嫩豆腐,用湿纱布盖着。   白恩月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纱布,水珠滚下来,像一滴透明的泪。   “老伯,豆腐给我来三块。”她声音轻,“要卤水点的。”   老伯抬头,浑浊的眼睛在看见她的脸时亮了一下:“我好像认识你。”   说着,他就向白恩月伸出手来。   白恩月也赶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恭敬地伸出双手,“以前我和院长经常一起来买豆腐。”   “白.....”   白恩月还没说完,老伯就抢先答道:“小丫头!”   “哎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老伯激动地整个身子都在颤抖,他死死攥着白恩月的手,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一般。   听到老伯喊小丫头,路边两桌正在打牌老人扔下手中的牌就围了上来。   “哎呀,真是小丫头!”   白恩月看着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记忆一点点复苏,这些老人,俨然也成为了这里的一部分。   “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这是你女儿吗?都这么大了!”   ......   说着,老人就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糖果就往小秋的手里塞。   白恩月和小秋有些招架不住老人的热情,黎院长赶忙出来解围。   “恩月刚才中午到的。”   “晚上一起来我院子坐坐吧。”   听院长这么一说,老人家都十分通情达理地暂时放过了几人。   “那我们晚上再来.....”   老伯笑了,用荷叶包好豆腐,顺手往袋子里塞了一把自家种的香菜:“给孩子们的,添个香。”   黎院长站在一旁,蒲扇摇得慢吞吞的,像在给这场重逢打拍子。   她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看来恩月你还是不擅长对付他们。”   白恩月没答,只是低头把香菜理好,指尖在叶脉上轻轻摩挲,仿佛那是时光走过的痕迹。   ……   回孤儿院的路上,阳光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三条并行的河。   黎院长走得不快,却稳得像一棵老松。   她忽然开口,声音混着蝉鸣:“恩月,你今天很开心。”   白恩月愣了愣,随即笑了,眼尾弯出一点潮湿的弧度:“是啊,像回到小时候。”   忽然,白恩月在一辆卖西瓜的流动摊位停了下来。   白恩月低头从钱包里抽出一叠钞票递给小贩,“你这车西瓜我包了。”   小贩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   “老板大气,活该您发财......”   白恩月被小贩的市侩言语逗得哭笑不得。   “你把这些西瓜给这条街上的邻居分一分吧,剩下的你就帮我拉到‘爱心小院’。”   “好勒!”   黎院长并没有插手白恩月的心意,只是静静看着她处理好一切。   等待白恩月回头,小秋嘴里正嚼着老人送的糖。   “院长。”她轻声说,“我今晚想做番茄牛腩、番茄鸡蛋面,还有……豆腐香菜汤。”   黎院长点头,蒲扇摇得更慢了:“好,我给你打下手。”   几人满载而归,还没走到小院,远远就看见孩子们跑来。   还不等她们反应,孩子们就抢着帮她们提过手中的东西。   白恩月扭头冲黎院长笑道:“比以前更热闹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76章 那个男人肯定幸福死了   院里的厨房比记忆里小了一圈,却更干净和现代化了。   白恩月将厨房上上下下扫视了一圈:“怎么感觉厨房反倒变小了?”   黎院长轻笑两声,清洗着手中的食材:“这厨房可是比原先大了一倍。”   “不是厨房变小了,是你长大了。”   白恩月系上围裙,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那圈未愈的齿痕。   她低头,指尖在砧板上轻轻一点,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   黎院长每洗好一样菜,就递给小秋,再由小秋送到白恩月的跟前。   番茄被切成滚刀块,鸡蛋在碗里打出金黄的漩涡,牛腩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   香气在厨房内弥漫开来,让人倍感温馨和安心。   孩子们都想要进来帮忙,黎院长逼不得已只能下达“禁令”,所以他们只能眼巴巴围在厨房门口和窗口。   看着白恩月切菜的动作如此优雅娴熟,在他们看来不亚于一场表演,结果就是一张张小嘴甜得像是抹了蜜。   “恩月姐姐不仅漂亮,没想到做饭也这么厉害!”   “你们这就不知道了吧,恩月姐姐这是师承院长的手艺,那不厉害才怪......”   “今晚我们可有口福了......”   黎院长在一旁听了,也忍俊不禁。   “你们恩月姐姐比我厉害多了!”   “我也很期待你们恩月姐姐做的饭菜呢!”   白恩月谦虚地笑了笑,“院长,我这做饭的手艺还不是你教的。”   说话间,白恩月又想起了当初在简陋的厨房里,帮着黎院长一起做菜的画面。   不过那时候,打下手的人是她,如今成了她掌勺。   “还有......在鸣川那儿也学了不少......”   小秋忽然在一旁奶声奶气地说道:“姐姐是想表舅了!”   白恩月手上的动作一顿,趁着黎院长还没开口,赶忙抢先道:“对了院长,鸣川让我替你问好。”   “她说下次有机会,一定亲自拜访你!”   黎院长答了声好,脸上堆满了幸福。   “我也期待见到他。”   而此刻门外的孩子们,一个个化作小记者。   “小秋,鸣川是谁呀?”   小秋忽然表情带着几分正经,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他是姐姐的爱人!”   此话一出,顿时在人群中引发一阵骚动。   “不会吧?恩月姐姐竟然结婚了?”   “你懂什么,这叫英年早婚!”   “哎呀,那个叫鸣川的男人肯定幸福死了!”   ......   你一言,我一语。   白恩月被逗得嘴角一刻也没有放下,她忍不住拿出手机,将这一幕录下来,然后发给了鹿鸣川。   【他们都说你幸福死了......其实我更幸福。】   孩子们兴奋得有点过度,黎院长怕影响到白恩月,放好刚洗好的蔬菜:“要准备吃饭了,快去准备碗筷吧。”   原本还哄闹的孩子们,顿时像是得到命令的工蚁一般,井然有序地离开了厨房。   一瞬间,厨房就安静了许多。   “恩月真是让你见笑了,今天孩子们好像格外亢奋。”   白恩月微微摇头,“孩子们精力好是件好事,而且也挺热闹的。”   少了孩子的哄闹,两人手上的效率都提高了许多。   黎院长看着白恩月的背影,不禁感慨道:“我现在还感觉像是在做梦。”   白恩月回头笑了笑,“我也是这样觉得的。”   小秋上前捏了捏两人的手掌,“这不是梦。”   ......   “开饭喽——”   黎院长端着最后一盆番茄牛腩从厨房出来,热气腾腾,就像是腾盛的希望一般,看得人心情大好。   孩子们像一群被铃声惊起的麻雀,呼啦啦涌进饭堂,手里高举着花花绿绿的陶瓷碗筷。   碗筷碰撞声、笑闹声、椅子的拖拉声混成一曲热闹的序章,终于把白恩月从案板前解放出来。   她刚解下围裙,手背还沾着一点番茄酱,门口便传来一阵苍老又具活力的吆喝——   “小丫头——我们来了!”   买菜时遇见的大爷大妈们提着大包小包,像商量好了似的,踩着饭点踏进院子。   卖番茄的姑娘抱来一筐刚摘的樱桃,卖牛肉的大叔扛着半扇猪肋排,卖豆腐的老伯把荷叶包得鼓鼓囊囊,隐约透出阵阵清香。   几个老人手里还拎着自家酿的米酒,玻璃瓶在夕阳下晃着琥珀色的光。   “听说今天小丫头下厨,我们哪能不来?”卖豆腐的老伯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可不能让孩子们独吞了。”   孩子们顿时炸了锅,七手八脚接过礼物,又七嘴八舌给老人们让出位置。   长桌被迅速拼成“U”形,碗碟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排开。   番茄牛腩的红、香菇炖鸡的金、豆腐香菜汤的白......把整张桌子染得春意盎然。   黎院长无奈地摇头,眼角却堆着笑,“比过年还热闹。”   白恩月被簇拥着坐下,小秋挨着她,兔子玩偶被安置在两人中间,脖子上系着一条迷你餐巾,像个小贵宾。   卖番茄的姑娘夹起一块牛腩,吹了吹,塞进小秋碗里:“尝尝,你姐姐挑的番茄,甜得很。”   小秋鼓着腮帮子嚼得认真,突然抬头,奶声奶气地宣布:“姐姐的番茄,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众人哄笑起来,米酒在杯子里晃出细小的涟漪。   卖牛肉的大叔举杯,声音洪亮得像敲锣:“敬我们小丫头——当年踮脚够菜摊的小丫头,如今也是长成大人了!”   白恩月鼻尖一酸,举杯的手微微发抖。   黎院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像多年前替她擦去泪花一样自然。   夕阳从梧桐树冠斜切进来,落在她的侧脸,碎成一片温柔的光斑。   “也敬大家。”白恩月声音轻,却足够让每个人听见,“敬你们当年给与的帮助......”   碰杯声清脆,像风铃撞碎了一整个黄昏。   孩子们扒着碗沿,老人们聊着当年的故事,小秋夹起一块最大的牛腩,轻轻放进白恩月的碗中,“姐姐,你辛苦了。”   白恩月低头咬下一口,酸甜混着牛肉的香气在口腔中弥漫。   白恩月忽然觉得这是自己吃过最好吃的一顿番茄牛腩,好吃到她有些想哭了。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是鹿鸣川打来的视频通话。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77章 福报   视频接通的瞬间,鹿鸣川的眉眼先一步撞进屏幕——   白衬衫不忘将卷到小臂的袖口放下,以免对方察觉到手臂上的齿痕。   背景是灯火通明的总裁办,文件堆成小山,他却笑得极轻,仿佛一整天的疲惫都被这一通视频吹散了。   白恩月捋了捋两鬓的发丝,心疼地问道:“吃过晚饭了吗?”   在白恩月面前,鹿鸣川卸下了总裁的冷面,乖巧地点了点头,“马上就去了。”   “想你了......”   顿时餐桌响起一片起哄声,众人混乱又有序地凑到白恩月的镜头前,想要一睹鹿鸣川的真容。   “我看看是哪个男人这么有福气能娶到恩月姐姐!”   孩子们“轰”地围成一圈,十几颗小脑袋挤成一朵向日葵,齐刷刷冲着镜头挥手:   “鹿哥哥好——!”   鹿鸣川被这阵仗逗得轻笑出声,低低的一声“你们好”混着电流,酥酥地落在人耳里。   卖豆腐的老伯先探过头,老花镜往下一滑:“哎哟,这小伙子俊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卖牛肉的大叔嗓门最大:“难怪能把咱们小丫头拐回家,这长相,十里八乡都找不着第二个!”   黎院长端着米酒,眯眼打量屏幕,像给未来孙女婿打分:“眉眼清正,唇角带笑,一看就是个疼老婆的。”   孩子们不甘示弱,七嘴八舌:   “鹿叔叔比电视里的明星还好看!”   “睫毛好长,像小刷子!”   鹿鸣川被夸得耳根微红,却还是大大方方地任他们打量。   他微微俯身,像隔着屏幕给所有人鞠了个躬:“伯伯伯母们这几天就麻烦你们对我老婆多担待些啦。”   一句话,把满屋子的男女老少都逗得前仰后合。   老伯一拍大腿:“这女婿我认了!”   他身后的老太拍了拍他,“你这个老头子还占上便宜了!”   小秋踮脚,把兔子玩偶举到镜头前,奶声奶气地汇报:“表舅,姐姐今天做的番茄牛腩,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鹿鸣川望着屏幕里白恩月微红的耳尖,声音低下去,像在哄她,又像在哄所有人:“那替我多吃两碗,省得她回家又念叨我挑食。”   孩子们哄笑成一片,白恩月被他这句“回家”烫得心口发软,指尖悄悄在镜头外勾了勾——像一场只有他们知道的暗号。   黎院长隔着镜头举杯:“鸣川啊,下次和恩月一起回来,我给你们做槐花饭。”   鹿鸣川立刻端正神色,像对待一场正式邀约:“一定。到时候还要麻烦院长教我——她胃浅,我得学会做她爱吃的。”   屏幕里,他眼底的光亮得像把整座城市的霓虹都揉碎了,只为映出白恩月的倒影。   众人看得分明,心里同时冒出同一句话:   ——这男人,真是把恩月放在心尖上了。   白恩月忽然侧过脸,对孩子们眨眨眼,声音轻得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告诉你们哦——我先生做饭比我做的好吃,下次让他做,也可以给你们烤蛋糕哦。”   孩子们发出夸张的“哇——”。   “不愧是恩月姐姐看上的男人。”   “又帅又能干!真是郎才女貌!”   白恩月在屏幕里看着他,眼底盛满柔软的骄傲。   鹿鸣川清了清嗓子:“不过能娶到恩月,确实是我最大的福气!”   这一刻,没有谁不为这对挚爱的夫妻露出幸福的笑容和发出真挚的祝福。   视频那头,鹿鸣川望着屏幕里被孩子们簇拥的白恩月,眼尾被灯火映得发红。   他忽然收敛了笑意,像把玩笑收进刀鞘,声音不高,却让整个闹哄哄的饭堂瞬间安静。   “黎院长。”   他隔着屏幕,郑重地弯了弯脊背,像对着一位真正的长辈行礼,“刚才您说槐花饭,我可记下了。但在此之前,我想先说另一件事。”   黎院长摇蒲扇的手一顿,下意识挺直腰背:“你说。”   “爱心小院——”   鹿鸣川停顿半秒,目光扫过镜头里斑驳的砖墙、排排旧课桌,“如果缺什么,您别跟我客气。”   他语气轻,却像落锤:“书、衣服、空调、热水器,哪怕只是一支铅笔,只要您开口,我当天就派人送到。”   老伯最先反应过来,一拍桌子:“哎哟,这女婿大气!”   孩子们却齐刷刷看向黎院长,眼睛亮得像两排小灯泡。   黎院长喉头滚动,半晌才找回声音:“鸣川,院里什么都不缺——”   “缺不缺,您说了算。”   鹿鸣川打断她,声音低下去,像在哄一个固执的孩子,“但给不给,我说了算。”   他抬眼,隔着屏幕与白恩月对视,一字一句:   “恩月把这里当家,那这里就是我的第二个家。家里人过日子,哪能算得太清?”   黎院长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像被夕阳熨平。   她举起米酒,隔着屏幕冲鹿鸣川晃了晃:“行,那我这把老骨头就不客气了。”   鹿鸣川这才重新弯起眼睛,像把锋芒收进温柔里:“您不客气,我才放心。”   孩子们爆发出一阵欢呼,“谢谢鹿哥哥!”   鹿鸣川点点头,“那你们慢用,我就先挂了。”   说着,他目光停留在白恩月的脸上。   白恩月接过手机,朝着屏幕里挥了挥手:“你也快点去吃饭吧。”   “嗯嗯好。”   “有事就给我留言。”   视频挂断的瞬间,饭堂像被谁按下暂停键,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蝉鸣。   黎院长还举着那只空掉的米酒杯,杯沿映着最后一抹夕阳,像盛了一汪迟迟不肯落下的光。   卖豆腐的老伯最先回过神,他“啧”了一声,老花镜往下一滑,啪地拍在桌面:“老黎,你这辈子的福气,都在今晚攒齐了。”   “可不是嘛!”卖番茄的姑娘把围裙往腰间一系,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不是福报是什么?”   孩子们齐刷刷地扭头看黎院长,眼睛亮得像两排刚点亮的萤火虫。   黎院长慢吞吞地把杯子放回桌上,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我也没做什么啦。”   孩子们却听得认真,最小的那个羊角辫小姑娘拽了拽黎院长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院长婆婆,什么是福报呀?”   黎院长弯腰,把她抱到膝头,指尖替她擦去嘴角的番茄汁:“福报啊……就是你们恩月姐姐今天回来看我们了。”   小姑娘眨眨眼,似懂非懂地点头,转头冲白恩月喊:“那姐姐是我们的福报!”   “院长也是我们的福报!”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78章 大树与人情   黎院长摆摆手,还想推辞,却被白恩月截住了话头。   “院长,你就不要推辞啦。”   “不管是我,还是其他孩子,如果没有你的话,确实也没有我们的今天。”   院长一旁的老婆婆跟着附和道:“老姐姐,我这二十多年了,头一回见您笑得这么敞亮!当年您蹬着三轮去纺织厂扛纱包,晚上回来还给孩子们熬稀饭,如今可算熬出头喽!”   菜市口的肉铺老板也探出脑袋:“黎院长,您当年赊账给娃儿们买肉炖汤,你写给我的账本子我至今还留着!”   一句话,把周围街坊全逗笑了,可笑着笑着,每个人的眼里含满了泪水。   黎院长站在人群中央,银发被夕阳镀成金色,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也是这条街,也是这群人。   那时候,她刚把孤儿院的牌子钉在斑驳的木门上,四周都是看热闹的窃窃私语:   “一个女人,带着十几个娃娃,靠什么活?”   “怕不是三天就要关门!”   她没辩解,只是每天凌晨四点推着吱呀作响的三轮车去码头卸货,中午蹲在街边给人缝补,晚上回到孤儿院,把攒下的硬币一枚一枚数给孩子们看:“别怕,明天还有番茄鸡蛋面。”   最苦那年冬天,锅炉坏了,她带着孩子们挤在厨房烧柴取暖,火苗映着一张张冻红的小脸。她把自己唯一一件棉袄拆了,缝成五件小背心,自己只穿两件单衣。   第二天清晨,她在门口发现一筐炭、一袋米、还有一条写着“黎院长加油”的红布条——没人留名,却温暖了整个寒冬。   如今,当年的孩子们长大了,有的成了老师,有的成了医生,有的像白恩月一样,把光带去了更远的地方。   而这条街,也悄悄把当年的心疼,换成了今天的骄傲。   “黎院长,您当年种的树,现在整条街都在乘凉!”   “是好是坏,大家都有看在眼里。”   黎院长忽然就笑了,眼角的皱纹像被岁月熨平,声音轻得像在对自己说:   “福不福气都不重要了,只要孩们都能够健康幸福就行。”   小秋把最大的一块牛腩夹到黎院长碗里,奶声奶气:“院长奶奶,您多吃点,以后我长大了,也给您做饭!”   黎院长摸摸她的头,抬头看见白恩月湿润的眼眸,掩不住眼里的温柔。   她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也是这样站在灶台前,给一群孩子煮第一锅番茄鸡蛋面。   如今,锅还是那口锅,火还是那团火,只是当年那群孩子里,有一个回来了,还带着另一个小小的孩子。   身旁的“姐姐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像是一场生命的合奏。   黎院长端着碗,轻轻吹了吹鸡汤的热气,低声说了一句谁也听不见的话——   “谢谢你们,把当年的苦,都熬成了今天的糖。”   一滴眼泪悄悄落进汤里,泛起一圈圈涟漪。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被屋檐吞没,饭堂的灯一盏盏亮起,像把整条街的温暖都收拢到这一方小院。   白恩月挽着黎院长站在木门槛内,看街坊们三三两两往外走。   卖豆腐的老伯把空篮子扛在肩上,回头冲她们挥手:“小丫头,下次回来提前说,我给你留最嫩的豆腐!”   卖番茄的姑娘牵着最老的老人,边走边回头笑:“恩月姐,明早我去摘最新鲜的樱桃,给你带一筐!”   “好勒,你们路上小心......”   白恩月牵着小秋,朝着远去的人群挥了挥手。   孩子们拿出分到的折纸星星,因为是夜光材料,所以在昏暗中发出点点星光,就仿佛星光真的落到了地上。   木门“吱呀”一声合上,院里的热闹忽然被关在门外,只剩蝉鸣和风声。   白恩月弯腰捡起门槛边遗落的一颗玻璃珠,指腹摩挲着那一点凉,忽然开口:   “院长,您之所以不肯搬都是因为他们吧?”   黎院长没立刻答,她望向院墙外那排老树,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像街坊们隔着墙打招呼的声音。   “舍不得的是房子,也是人。”   “他们当年没让我倒下,”黎院长的声音低下去,像把岁月揉进掌心,“如今我更不能让他们失望。”   “这条街,这些街坊,是我和孩子们欠下的债。”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门框上那道凹痕,声音轻得像在许愿:   “我得用剩下的日子,慢慢还。”   白恩月没再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黎院长粗糙的手背。   那双手曾经抱过无数个深夜啼哭的孩子,如今却像一棵老松,固执地守着这片土地。   白恩月抬头,看见院墙外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站在这里,踮脚看着祁连被领养离开,心里空落落的。   如今,空落落的地方,被一盏盏灯填满了。   “院长,”她轻声开口,声音像被夜风吹软,“下次我和鸣川一起回来。”   黎院长笑了,眼角的皱纹像被月光熨平:“好,我一直在这儿等你们。”   白恩月低头,把那颗玻璃珠攥进掌心,像攥住一段无法言说的温柔。   她知道,有些债,不需要还清。   有些恩情,早已在岁月里,长成了一棵树。   而那棵树的根深扎在这地方,它将永远属于这里。   这并不是冰冷的枷锁,而是它带有温度的选择。   黎院长把最后一只搪瓷杯倒扣在桌沿,水珠顺着杯壁滚落,在昏黄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孩子们——”   她声音不高,却像一根细绳,把满院子的笑声轻轻收拢。   “该洗漱啦,明早还要升旗呢。”   原本还在追着纸飞机跑的小不点们顿时刹住脚步,像一群被按下暂停键的麻雀。   他们回头,看见黎院长站在食堂门口,手里摇着那把旧蒲扇,扇面已经磨得发白,却仍旧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柔。   “院长奶奶,再玩五分钟嘛!”   最小的羊角辫小姑娘攥着一只折纸星星,踮脚撒娇。   黎院长弯腰,把她抱起来,鼻尖蹭了蹭孩子额前的碎发。   “知道大家都不想结束这幸福的一天,但是不早点睡觉的话,又怎么会知道明天的精彩之处呢?”   小姑娘这才乖乖点头,把星星塞进口袋。   小秋牵着兔子玩偶,站在白恩月身边,眼睛亮得像两颗刚擦亮的灯泡。   她仰头,小声问:“姐姐,我们今晚住哪儿呀?”   白恩月蹲下来,替她理了理歪到一边的草莓发卡:“自然是听院长奶奶的安排啦。”   小秋立刻点头,兔子玩偶的长耳朵跟着晃了晃。   孩子们排成歪歪扭扭的队,手里攥着刚分到的折纸星星,夜光材料在暮色里发出柔和的光,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他们一步三回头,冲白恩月挥手:   “恩人姐姐晚安!”   “小秋晚安!”   “明天见!”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79章 如果有天我们站在对立面   夜深了,蝉声被风揉碎,只剩几声零星的回响。   孤儿院西侧的小屋只开一盏昏黄的壁灯,灯罩边缘缺了一角,像被谁偷偷啃过的月亮。   木地板吱呀一声,黎院长抱着一床薄毯进来,银发在灯下泛着柔软的旧光。   “今晚咱们仨挤一挤。”她拍拍那张单人床,“小丫头睡里边,我睡外边,恩月你挨着她,省得她半夜踢被子。”   小秋已经滚进床里,兔子玩偶垫在脸颊下,鼻尖红红的,带着刚洗完脸的奶香。   而小秋兴奋了一天,头刚一沾上枕头,眼皮就开始打架。   “姐姐......”   “睡吧,姐姐在。”   白恩月顺势坐在床沿,轻轻拍着她的身子,小心替她掖好被角。   她的指尖绕着毯子流苏,像绕着一个迟迟不肯开口的结。   灯影把黎院长的轮廓拉得瘦长。   白恩月抬眼,声音压得很轻:“院长……您认识治疗心理创伤的医生吗?”   黎院长正弯腰给小秋理枕头,闻言手指一顿,背脊慢慢直起来。   昏黄的光落在她眼角,皱纹像一道被岁月划开的沟壑,忽然变得很深。   “创伤后应激障碍?”   她用的是医学名词,声音却像被夜风吹得发涩,“谁?”   白恩月垂下睫毛,指腹在毯子流苏上掐出一道细小的褶。   “只是……一个朋友。”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不太严重,想提前问问。”   白恩月并不是刻意想要隐瞒苏沁禾的症状,只是如果得知自己的婆婆有心理疾病的话,她只怕院长又要分神为自己担心了。   黎院长神色一顿,自然察觉到白恩月的一场,她张了张嘴,没追问。   她转身从抽屉里摸出一本发黄的通讯录,指尖沾了灯罩的暖,一页页翻过去,沙沙声像落叶。   “上次我不是去江城医院看望朋友吗?那个朋友曾在军区医院做心理干预,后来退了休,只接熟人的电话。”   她停在某页,指甲在号码旁轻轻敲了敲,“脾气古怪,本事不小。”   “你打电话就报我的名字吧。”   白恩月把号码默背两遍,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最终只挤出一句:“谢谢。”   黎院长合上本子,灯光在她镜片上晃出一圈白。   “恩月,”她声音低下去,像怕惊动睡熟的小秋,“要是有什么事就和我说。”   白恩月点头,鼻尖忽然发酸。   她伸手替黎院长把一缕散落的银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老人温热的脸颊——那里有一道旧疤,是很多年前为了护住孩子,被碎玻璃划的。   “睡吧。”黎院长拍拍她的手背,像拍一只受惊的鸟,“灯我留着。”   灯绳轻轻一拉,房间只剩一点橘色的光辉。   小秋在梦里翻了个身,兔子玩偶掉在地上,白恩月俯身去捡,听见黎院长极轻极轻的一声叹息——   “傻孩子,别总是想着一个人抗下所有事情。”   白恩月动作一僵,指尖在昏暗中慢慢蜷紧。   她把兔子玩偶塞回小秋怀里,背过身去,眼泪无声地浸进枕头。   “嗯嗯......”   “虽然你和祁连都是我最骄傲的孩子,但是......我最放心不下的,也是你们两个。”   “真是可惜了,上次他还说要和你一起回来......”   祁连的名字在院长的嘴里憋了一天,此刻,她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白恩月侧身躺着,指尖轻搭在小秋起伏的背脊上,听孩子匀长的呼吸声,像听一条安静的小河。   “院长。”   白恩月声音极轻,像怕惊动尘埃。   “祁连……这次我没叫他一起回来,您怪我吗?”   黎院长缓缓翻了个身,她声音平静,却又带着夜色的沙哑。   “怪什么?”   她抬手替小秋掖了掖被角,“孩子大了,总有自己的路。”   白恩月垂眼,指腹摩挲着腕上那圈未愈的齿痕,声音闷在枕间:“可我们以前说好了,一起回来看您。”   黎院长的目光穿过窗棂,落在院外那株梧桐——   枝叶繁茂,像一把撑开的绿伞,却在风里沙沙作响,像在替谁回答。   “大家的心在一块就行。”   老人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这不是命运的捉弄,是命运本来的样子。”   “当年你们俩蹲在这儿挖坑的时候,一个说‘以后赚了钱要给院里添空调’,一个说‘要给院长买最好的老花镜’。”   “如今空调有了,老花镜也换了,可你们一个成了鹿太太,一个成了祁氏的……”   黎院长没说下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像一片枯叶,落在两人之间,无声却清晰。   “院长。”   白恩月声音发颤,“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站在对立面,您会难过吗?”   也只有在此时此刻,白恩月才敢将深藏在内心深处的这个问题刨出来。   黎院长没立刻回答。   她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一条缝。   夜风裹着草木香涌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像谁欲言又止的嘴。   “恩月,”   老人背对着她,声音却穿过风,稳稳落在她耳里,   “我当年收养你们,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毕竟人的命运就是如此——”   她回头,银发在灯下泛着柔软的光,像一簇不肯熄灭的雪。   “你们的路,我拦不住。但你们的心,只要还认这里,就永远不会散。”   白恩月眼前又是一阵模糊,似乎这个地方的空气中掺杂着催泪剂一般。   黎院长走回床边,掌心覆在她发顶,像很多年前哄她入睡那样,轻轻揉了揉。   “睡吧。”   老人声音低下去,像夜风拂过梧桐,   “树在,人就在。”   “至于立场……”   她顿了顿,指尖在檀木珠上轻轻一拨,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立场是刀,人心是鞘。刀再锋利,有心就不会彼此伤害。”   灯绳轻轻一拉,房间彻底暗下来。   白恩月听见黎院长极轻极轻的脚步声,像一片落叶飘出门外。   她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被角——   窗外,梧桐的枝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像一场无人知晓的回应......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80章 有坏人   “滴——滴——滴——”   老式广播的电流声像一条细线,把黎明从窗外牵了进来。   白恩月睁开眼,天花板还是记忆里斑驳的灰白,只是此刻被晨光镀了一层淡金,像被谁悄悄刷上了新漆。   “姐姐,起床啦!”   小秋半个身子挂在床沿,兔子玩偶被她抱得皱巴巴。   她奶音里带着没睡醒的沙哑,“院长奶奶说,今天要去野炊!”   广播里恰好跳出一段轻快的童谣,孩子们跟着合唱的声音从窗外飘进来,像一群早起的麻雀。   白恩月揉了揉眼睛,腕上那圈齿痕在晨光下似乎淡了不少。   她伸手替小秋把乱糟糟的头发理了理,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那我们换衣服吧,别让大家等太久。”   ……   厨房比记忆里热闹十倍。   黎院长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正弯腰从大铁锅里舀出一勺勺浓稠的南瓜粥。   灶台上,煎得金黄的鸡蛋饼摞成小山,空气里混着玉米甜、黄油香,还有一点点柴火味。   “孩子,洗漱完就来吃早饭!”   “年龄大的帮帮小的。”   她头也不回地喊,银发在蒸汽里晕出一圈柔光。   大孩子们已经排排坐好,最小的那个羊角辫姑娘端着一盘切好的泡菜,踮脚往餐桌中间放,一股熟悉的酸咸味道就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姐姐,这是我捞的!”她回头冲白恩月邀功,鼻尖不知道在哪儿沾了一点灰。   白恩月接过她手里的盘子,指尖顺势擦去那点灰,笑:“真棒!”   小秋已经自觉地坐到属于自己的小板凳上,兔子玩偶被安置在桌角,面前摆着专属的小碗——碗沿写着一个“秋”,是黎院长昨晚用记号笔补的。   她双手合十,奶声奶气:“谢谢院长奶奶,谢谢哥哥姐姐!”   ……   早饭吃得像一场小型庆典。   南瓜粥的甜、鸡蛋饼的香、泡菜的酸,在舌尖上跳成一支圆舞曲。   孩子们抢着给白恩月夹菜,有人递来一片煎得焦脆的培根,有人塞给她一颗刚剥好的水煮蛋。   白恩月碗里的食物很快堆成小山,她笑着推辞,却被黎院长一蒲扇轻轻拍在手背:“多吃点,等会儿要走路呢。”   ……   七点整,阳光正好。   黎院长把一只军绿色旧帆布包背在肩上,包里鼓囊囊地装着野餐布、一次性碗筷。   “出发!”她一声令下,大孩子们像放出笼的小鸟,背着小水壶、拎着网兜,呼啦啦地涌向院门。   白恩月牵着小秋走在最后。   孩子今天穿了件带有小熊印花的T恤,怀里仍旧抱着最喜欢的兔子玩偶。   她仰头问:“姐姐,野炊会有烤棉花糖吗?”   白恩月失笑:“院长奶奶说可以带一小包,但要先吃正餐。”   ……   孤儿院后山有条被野草掩了一半的小径,黎院长走在最前。   阳光穿过树隙,落在她银发上,像撒了一把碎金。   孩子们叽叽喳喳,像一串滚落的玻璃珠——   “姐姐,你看!有松鼠!”   “姐姐,这朵花给你。”   “姐姐……”   白恩月一路应着,指尖被小秋攥得紧紧的。   翻过一座小山包时,黎院长忽然停下,指着前方一块平坦的草地:“就这儿。”   草地边缘,一株野生的向日葵正迎着太阳,花盘大得像一张笑脸。   孩子们欢呼着散开,像一群扑棱棱飞起的白鸽。   黎院长把帆布包放在树下,从里头掏出野餐布——是她自己亲手缝的,蓝白格子已经洗得发白,却仍旧干净。   她抖开布,四角被孩子们用石头压住,像给这片草地镶了一圈花边。   “去捡柴!”   “去摘野果!”   院长的指令像风一样传开,孩子们瞬间分成三队,笑声撞在树叶上,哗啦啦地响。   孩子热情地向小秋发来邀约:“小秋妹妹要一起吗?”   白恩月蹲下身,替小秋把兔子玩偶的耳朵别到背后,免得沾到草屑。   她轻轻拍了拍小秋的背,像是将勇气传给她,“去吧。”   ……   远处,黎院长正带着几个大孩子搭简易灶台,砖石相碰的声音清脆。   阳光落在她佝偻的背上,像给她镀了一层柔软的铠甲。   风忽然大了,吹得野餐布猎猎作响。   白恩月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和黎院长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两棵并肩的树。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听见小秋在不远处喊:   “姐姐!她们要带我去找四叶草,我找到了给你!”   “好!”   “小心点!”   阳光正好,蝉鸣复起。   白恩月一边帮着院长准备要用的工具,一边看着不远处几个男孩子正在小溪里捕鱼。   突然,其中一个脚下一滑,顿时激起一大朵水花,和无数爽朗的笑声。   白恩月静静看着这一切,不禁在心里感慨,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岁月静好呢?   阳光已经爬过树梢,草地上的影子缩成一小团,像被晒蔫的蘑菇。   白恩月抬腕看表——十一点四十,距离孩子们出发找四叶草已经过去将近两小时。   她拍了拍围裙上沾到的柴灰,正准备起身去后坡,“院长我去看看小秋她们。”   院长正切着菜,“嗯嗯好。”   “有那几个孩子跟着小秋,应该没什么事的。”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碎落叶,“沙沙”直往这边冲。   “姐姐——!”   小女孩踉跄着扑进她怀里,辫梢上沾着碎草,脸颊通红,呼吸像破风箱似的喘个不停。   白恩月一眼就看出不对劲,她蹲下身,掌心贴上孩子汗湿的后背,声音压到最低:“慢慢说,怎么了?”   “有、有坏人……”女孩手指死死攥着她的袖口,指节泛白,“小秋她们在后坡的沟那边……被几个陌生的孩子拦住了……”   空气像被骤然抽走,白恩月耳膜嗡的一声。   她回头——黎院长正弯腰添柴,隔着十几米,听不见这边的动静。   白恩月迅速起身,拉起女孩的小手:“别告诉院长奶奶,你快带我过去!”   女孩点头,拉着白恩月的手就往前跑。   白恩月抬脚就跟在女孩身后往后坡冲,裙摆掠过草尖,带起一阵细碎的风。   她在心中祈祷:千万不能出事......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81章 别碰我,乡巴佬   后坡的沟不深,却陡,草叶被踩得东倒西歪。   白恩月远远就看到五六个陌生的小身影围成半圈,穿着统一的夏令营T恤,手里晃着两根刚摘的四叶草。   小秋被挤在最里侧,背带裤的裤脚沾满泥点,兔子玩偶掉在脚边——耳朵被踩得灰扑扑,一只纽扣眼也松了线。   其他几个同行的孩子抹着眼泪,声音哽咽:“你们欺负人......”   小秋没哭,只是攥紧拳头,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只被雨淋湿却倔强的小猫。   “我们先看到的!”小秋声音不大,却清晰。   领头的男孩约莫十岁,鼻尖晒得通红,嗤笑一声:“谁先抢到算谁的。”   他扬手,四叶草在指缝里转了个圈,“乡下孩子不配有四叶草!”   白恩月的心猛地一沉。   她快步上前,却在距他们三步处停住——小秋抬头,目光穿过人群,与她短暂相接。   那眼神里没有求助,只有一股子不服输的亮。   “姐姐......”   小秋弯腰捡起兔子玩偶,拍了拍上面的灰,把松掉的纽扣眼按回去,动作仔细得像在修复一件珍宝。   然后,她抬头看向那群城里孩子,声音脆生生的,却带着几分的锋芒:   “你们必须道歉!”   “你们弄坏了兔兔,抢了属于我们的东西!”   男孩愣住,似乎没料到“乡下孩子”会提条件。   他身后一个扎马尾的女孩撇嘴:“一个破布偶,赔你新的就是了。”   “它不叫破布偶。”   小秋把玩偶抱在怀里,指尖抚过它皱巴巴的耳朵,“它陪我睡觉、坐飞机,它是我最好的朋友。”   “别和这群乡巴佬计较!”   带头的孩子拿着四叶草就要离开。   小秋却冲上前去,一把将他的衣袖抓住。   “还给我!”   “别碰我乡巴佬!”   男孩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羞愧,他捏着拳头就要向小秋砸去。   幸好白恩月眼疾手快,死死将男孩举起的手臂捏住。   她毫不客气带着怒火质问道:“你们的家长呢?”   “姐姐!”   小秋身边的羊角辫女孩最先回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在看见白恩月的瞬间亮成了两盏小灯。   其余几个孩子也纷纷围拢过来,像被风吹散的雏鸟重新找到了母巢。   可对面的夏令营孩子却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又来一个乡下阿姨?”   领头的男孩把四叶草举过头顶,故意在白恩月眼前晃了晃,“想抢?先问问我的拳头。”   他身后两个稍大的孩子立刻配合地往前一步,撸起袖子,露出晒得通红的手臂。   “我们可不怕大人!”   白恩月微微抬眸,目光掠过他们,像一阵无声的风。   “第一,”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所有人听清,“把四叶草还回来;第二,向我的孩子们道歉;第三——”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被踩脏的兔子玩偶上,“把它擦干净。”   面对白恩月眼神中酝酿的怒火,男孩先是怔了怔,随后用不屑的语气说道:   “做梦!”   男孩猛地伸手,想把白恩月推开。   指尖还没碰到衣角,就被白恩月侧身让过,顺势扣住手腕,轻轻一扭——   “咔哒”一声轻响,四叶草连同男孩整个人被转了个方向,最后四叶草稳稳落在白恩月掌心。   男孩愣住,其余孩子更是瞪大了眼。   “你、你放开——”   他挣扎,却发现手腕像被铁钳锁住,动弹不得。   “道歉。”   白恩月声音淡得像一杯凉白开,却压得男孩脸色涨红。   对付熊孩子,白恩月一点也不手软,“别让我再重复第二次。”   “对、对不起……”   他嗫嚅着,眼神却飘向同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   白恩月松开手。   男孩立刻后退两步,低头哈腰:“我们错了,我们这就把玩偶擦干净。”   说着,他蹲下身,作势去拍兔子玩偶的灰,指尖却悄悄摸向脚边一块尖锐的碎石。   小秋眼尖,刚想提醒,白恩月已经先一步抬脚——   碎石被轻轻踢进草丛,发出“叮”一声脆响。   “玩心眼?”   她微微俯身,声音低得只剩气音,“再试一次,就不是道歉那么简单了。”   男孩脸色一白,忽然转身就跑。   “撤!”   其余孩子愣了半秒,也呼啦啦跟着冲下山坡,像一群被惊散的麻雀。   草丛里,四叶草的断茎被风卷起,又轻轻落下。   小秋扑进白恩月怀里,兔子玩偶的耳朵蹭到她下巴,声音带着未褪的哽咽:“姐姐,兔兔没事……”   白恩月蹲下身,指尖抚过玩偶松掉的纽扣眼,声音软得像午后的风:“嗯,你们都很勇敢。”   说着,她又逐个检查孩子的身上,好在没有人受伤。   只是好几个孩子眼神中的亮光少了许多,这让白恩月一阵心疼。   她抬手,把四叶草放回孩子们手中,“你们的幸运,谁也抢不走。”   远处,夏令营孩子们的背影消失在树影里,只剩一声远远的喊叫,混着风声,像一句不甘心的回声——   “你们给我等着!”   白恩月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目光落在山坡下那株重新挺直的向日葵上,不禁摇了摇头。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夏天。   孤儿院后山的桑葚熟得发紫,她和祁连蹲在矮墙边,用捡来的铁罐接雨水。   几个穿名牌球鞋的孩子路过,一脚踹翻了罐子,泥水溅了两人满脸。   “野种。”   “脏死了。”   “你们也配吃桑葚?”   那时候的祁连才六岁,瘦得像根竹竿,却挡在她前面,手背被石子划出一道血口子。   他咬着牙,声音抖得不成调:“不许欺负她。”   结果自然是被推搡进沟里,衣服沾满泥浆。   白恩月爬下去拉他,指尖碰到他滚烫的眼泪,听见他说:“我以后要赚很多钱,给你买最大的桑葚园。”   后来呢?   后来桑葚园没买到,他们先学会了把委屈咽进肚子。   祁连被领养那天,偷偷把口袋里最后两颗糖塞进她手心——糖纸皱巴巴的,像极了生活起伏的波浪。   “等我。”他说。“我会强到让人不敢欺负你......”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82章 勇气教育   白恩月半蹲在地上,指尖还停在羊角辫女孩的发梢,正斟酌着如何开口安慰这群忽然沉默下来的孩子——   “姐姐,没事的。”   最年长的女孩先一步扬起脸,嘴角弯出故作轻松的弧度,“就是不扣扣裙955313945;无偿分享小说汁源小心摔了一跤,衣服脏了,回去洗洗就好。”   她说得极快,像背熟的台词,眼神却偷偷往白恩月这边飘,带着显而易见的求助。   其余孩子立刻跟上节奏,七嘴八舌地补充:   “对呀,大家都没什么事!”   “小秋妹妹的兔兔弄脏了,我们回去帮她洗,不用院长奶奶操心!”   “谢谢姐姐,让你们担心了!”   童声叠在一起,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麻雀,把方才的委屈和眼泪藏进翅膀底下。   白恩月喉咙发紧,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裙摆——明明这群孩子才是受害者,现在她们却懂事得让人有些心疼。   白恩月张了张嘴,还想说些宽慰的话。   就在这时,黎院长的声音从坡下传来,带着一贯的温和与急切:   “孩子们,怎么跑这么远?没磕着碰着吧?”   老人脚步快,银发在风里晃出一道亮线。   孩子们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   下一秒,原本沮丧的脸上齐刷刷地绽开笑容,像被阳光同时点亮。   “院长奶奶!”   “我们找到四叶草啦!”   “姐姐说要给我们做幸运书签!”   她们举起那两片被踩得皱巴巴的四叶草,声音高得几乎冲破树梢,把方才的哽咽和惊惧盖得严严实实。   黎院长停在几步之外,目光掠过孩子们脏兮兮的裤脚、小秋怀里灰扑扑的兔子,最后落在白恩月脸上。   白恩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声音替孩子们带着几分隐瞒:   “嗯,没事。孩子们跑得快,我追得慢,结果都摔了个屁股墩儿。”   她学着孩子们的语气,把“屁股墩儿”三个字咬得俏皮,惹得几个孩子噗嗤笑出声。   黎院长狐疑地挑眉,蒲扇在掌心敲了敲,终究没拆穿——   她太熟悉这群孩子,也太熟悉白恩月。   于是她只是弯腰,替羊角辫女孩把歪到一边的辫子重新扎好:   “摔了跤不哭就好。”   “这地太坏了,下次让我铲平它。”   孩子们齐刷刷点头,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像一群刚学会飞的小雀,骄傲地展示自己崭新的羽毛。   白恩月垂下眼,指尖悄悄握住小秋的手——那小手冰凉,却在她掌心轻轻回握了一下,像在说:   “姐姐,别拆穿我们。”   黎院长转身往回走,背影被阳光拉得很长,像一条温柔的河。   孩子们跟在她身后,脚步轻快,像方才的阴霾从未存在。   白恩月落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被踩乱的草丛——   碎石缝里,四叶草的断茎还沾着泥。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把膝盖上的血口子藏起,对黎院长笑着说:   “院长,我没事,只是跑太快摔了一跤。”   原来他们都学会了——   把疼藏起来,把笑留给爱的人。   风把最后一丝硝烟吹散,后坡的草叶重新挺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黎院长把铁锅重新架回灶台上,孩子们自发围成一圈:有人剥蒜,有人择菜,最小的那个踮脚递柴火,火星噼啪溅起,映得每张脸都红扑扑的——方才的委屈像被这团火烤干了。   白恩月蹲在水盆边洗菜,目光却悄悄落在方才受欺负的几个孩子身上。   羊角辫女孩正把番茄蒂掰成两瓣,指尖还在抖;穿蓝T恤的女孩拿刀背去刮土豆皮,蹭得“沙沙”作响,像在掩饰什么;小秋则把兔子玩偶的耳朵在清水里来回涮,固执地又洗了一遍。   白恩月没出声,只是换了个姿势。   饭后,日头西斜。   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黄油,软软地淌在草坡上。   锅碗瓢盆刚被孩子们抢着刷完,空气里还飘着残留的饭香,就被黎院长一声吆喝重新聚拢。   “集合——”   她手里拎着一只空竹篮,篮底垫了两片刚摘的梧桐叶,声音不高,却带着自己的节拍。   孩子们立刻排成歪歪扭扭的一列,小秋抱着洗净的兔子玩偶站在队尾,鼻尖上还沾着一点泡沫。   “今天不上算术,也不写生词。”黎院长晃了晃竹篮,“咱们上一堂自然课——就地取材,找‘勇气’。”   黎院长把竹篮往草地上一放,篮底的梧桐叶被风掀起一角。   “现在——”她指了指四周,“大家在周围找一样能代表勇气的东西。”   孩子们“轰”地散开,像一群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蝉鸣高一声低一声,阳光在草叶上滚来滚去,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小秋抱着兔子玩偶,踮脚转了一圈,忽然蹲下去,指尖拨开一丛狗尾巴草——   那里躺着一片被踩裂的梧桐叶,叶脉从中间断开,却仍旧倔强地连着最后一丝纤维。   “姐姐!”   她跑回来,双手捧着那片叶子,像捧着一枚小小的勋章,“它断了,但没掉,还在长。”   羊角辫女孩气喘吁吁地捧来一块棱角锋利的小石头,边缘被溪水磨出了光。   “石头被水冲了一年又一年,它都没碎,这就是勇气!”   穿蓝T恤的女孩高举一根断枝,枝丫上挂着半只空蝉蜕:“蝉要钻出黑黑的土,脱掉硬壳才能飞——壳留在这里,勇气飞走了!”   黎院长蹲下身,指尖轻点那只空壳,声音低而软:“那壳不是勇气,它只是一个证据。勇气早就跟着蝉,飞到树梢唱歌去了。”   最小的孩子抱着一朵刚被暴雨打落的野雏菊,花瓣缺了半圈,花心却仍旧金黄。   “花花掉了花瓣,可它还是香的!”   在孩童的视角下,整个世界竟然变得如此有趣。   白恩月蹲下来,接过那朵雏菊,指腹轻触花蕊。   “对,”她轻声说,“勇气不是没受伤,而是受伤之后,还仍旧保留香气。”   夕阳把草地染成一片柔软的橘红。   黎院长把孩子们找到的东西一一放进竹篮:裂开的叶、磨亮的石、空蝉蜕、残缺的雏菊……   “记住——”   她合上竹篮,声音混着晚风,“勇气不在远方,它就藏在叶脉、石纹、蝉蜕的裂缝里,也藏在你们刚刚伸出去的手心里。”   小秋低头,把那片裂开的梧桐叶别在兔子玩偶的耳朵上,轻轻拍了拍。   “兔兔,你也有一枚勇气徽章了。”   风把最后一缕炊烟吹散,孩子们围成一圈,把竹篮举过头顶,像举起一盏小小的灯。   灯里装的不是火焰,而是——   他们刚刚亲手找到,也亲手握住的,勇气。   夕阳的最后一缕金被天际线吞没,孩子们背着鼓鼓囊囊的小书包,手里攥着今天找到的勇气徽章,叽叽喳喳像一群归巢的雀。   白恩月紧紧牵着小秋的手。   “回家啦。”小秋轻声说,尾音带着一天的倦意,也带着柔软的满足。   众人刚走到小院门口,忽然两道刺眼的车灯亮起。   两辆黑色商务车横在路中央,车牌被夕阳照得发亮,像是故意摆好的阵势。   车门几乎同时弹开,下来七八个成年人,衣着光鲜,手里提着印着夏令营LOGO的纸袋,脸上却挂着如出一辙的傲慢。   为首的女人一身香风,高跟鞋踩在土路上,鞋跟陷进泥里,发出“咯吱”一声。   她抬手摘下墨镜,目光精准地落在白恩月脸上。   “就是你欺负我家孩子?”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83章 你也不想我拆了这里吧   女人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打量,“我家孩子回来说,今天下午在后坡被一群‘野孩子’欺负了。”   “还有一个大人给她们撑腰!”   她身后,一个穿夏令营T恤的男孩探出头,正是下午带头抢四叶草的那个。   只是此刻他的头上却包着一块大纱布,空气中还隐隐约约弥漫一股碘伏的味道。   他躲在母亲身后,眼神却偷偷往小秋手里的兔子玩偶上瞟,带着未褪的挑衅。   黎院长上前半步,蒲扇在掌心敲了敲,声音不疾不徐:“这位家长,话得说清楚——谁欺负谁?”   女人没接话,只是从手包里抽出一张纸巾,嫌恶地擦了擦鞋尖的泥点,仿佛这片土地本身都带着病菌。   “我孩子被打破了头。”她抬眼,目光扫过孩子们脏兮兮的裤脚,“你们院里的小孩,动手打人,还抢东西。”   说着,她将身后的小孩揽了出来,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道:   “宝贝儿,你把欺负你的人都指出来。”   “妈妈今天就让她们给你下跪道歉!”   有着女人的撑腰,红鼻子男孩瞬间有了底气。   他脸上带着一抹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阴冷,伸手就指出被他欺负的几个孩子。   “她,她,还有她......”   最后,他凶狠的目光锁在小秋身上,“妈,最坏的就是这个小乡巴佬!”   “一切都是她指使的!”   “放屁!”羊角辫女孩最先憋不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仰着脸,“明明是你们先抢我们的四叶草,还踩坏了小秋的兔子!”   女人轻笑一声,像听见什么幼稚的笑话:“一个布偶,赔你们十个新的够不够?”   小秋把兔子抱得更紧,指尖抠着它松掉的纽扣眼,声音不大却清晰:“它是我最好的朋友,不是新的就能换。”   白恩月蹲下身,掌心贴上小秋发顶,目光却落在女人身后的男人身上——西装革履,腕表在暮色里闪着冷光,正低头刷手机,仿佛这场对峙与他无关。   “这位太太。”白恩月站起身,声音淡得像一杯凉白开,“您想怎么解决?”   女人挑眉,似乎没料到她如此平静:“简单。第一,让你们的孩子道歉,不过得跪下!”   “第二,赔偿我孩子的身体和精神损失——一百万!要是后续我儿子有什么,你们一个都别想脱离干系!”   黎院长笑了,但是这笑容里藏着几分犀利:“精神损失?那我家孩子被吓哭的精神损失,谁来赔?”   女人脸色一沉,高跟鞋往前一步,鞋跟再次陷进泥里,发出一声闷响。   白恩月向前一步,替孩子们挡住那个女人让人不舒服的视线。   “院长,你先带着孩子们回去,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黎院长微微点头,“好。”   “我把孩子们送回去了就来。”   黎院长领着孩子们就准备开门回去,却没曾想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瞬间挡在她们面前,“想走?让你们走了吗?”   “今天这事要是处理得让我们不满意,老子立马让人把这猪圈给你掀了!”   白恩月不满地皱了皱眉,保持着最后礼节。   “还请不要把无关的人牵扯进来。”   满脸横肉的男人亮出手腕的金表,带着一种不可一世的优越感。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今天要是不下跪道歉,我让你们这一群乡巴佬都吃不了兜着走。”   边说着,他带着一种不怀好意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白恩月:“别以为在城里做了几天小姐,就真把自己当成人物了!”   下一秒,黎院长一巴掌落在男人难上。   啪!   男人脸上的肥肉一阵抖动,声音格外响亮。   “再敢瞎说一句,我撕烂你的嘴!”   男人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他妈......竟然敢打我?”   他一只猪蹄捂着自己的脸,一只猪蹄高高举起就要落到院长的身上,结果却被白恩月轻松接了下来。   “我说过别把其他人牵扯进来。”   男人被白恩月那犀利的眼神震慑住,在震惊之余,他想要将手抽回,结果却发现只是徒劳。   男人又怕又急,“你他妈放开我!”   那个穿着高跟鞋的女士此刻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还在身后打趣:“勇哥,你就别在这儿演戏了。”   “我不信你连一个女人都收拾不了?”   这时候,那个西装男子终于放下手机,抬起头来。   他看向白恩月,眼神中带着审视。   他缓缓走上前去,礼貌性地伸出右手。   “你好,我姓陆,不知道你贵姓。”   白恩月冷冷看他一眼,甩开胖男人的手。   “我不和无义之士握手。”   听到这话,穿高跟鞋的女人就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你这个女人,给你脸了是吧?”   姓陆的男人却并没有在意白恩月的冷淡,只是缓缓将手收了回去。   “那个,我今天来,主要是为我儿子讨一个公道。”   “虽然我不知道事情的经过,但我看到了事情的结果——我儿子头破了。”   说着,他扫视一眼白恩月身后的孩子,“我儿子没有对你们的孩子造成实质性伤害吧?”   “所以,我要一个道歉应该也不过分吧?”   白恩月却冷笑出声,“你还真是会混淆视听啊。”   男人愣了愣。   白恩月毫不理会地继续说道:“第一,整个冲突,是由你儿子一方引起的。”   “第二,在我的视角里,并没有对你儿子造成任何伤害,如果你觉得他受伤是我们造成的,请你给出证据,而不是......只听一方之言。”   白恩月逻辑清晰,男人脸上闪过一丝退缩。   他回头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   那小孩装作一副委屈的模样:“爸,她在撒谎,就是她把我推倒,撞到了石头上。”   这时候,他的同伙也跟着附和,“确实是这样的,我们都看见了!”   “而且这个女人还说,‘就算你们告诉家长我也不怕!’”   白恩月看着这群谎话连篇的孩子,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厌恶。   而这时候,姓陆的男人眼神径直跳过白恩月,看向她身后的院长。   “黎院长,我查过。”男人声音里带着某种刻意的礼貌,“这家孤儿院的地皮,产权似乎有些……历史遗留问题?”   黎院长指尖一紧,蒲扇在掌心停住。   男人收回视线,定在白恩月的脸上,“我想你也不想看到这家孤儿院被拆除吧。”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84章 让你们走了吗   男人话音落下,空气像被骤然抽干,院长和孩子们都露出绝望的表情。   女人抱臂冷笑,高跟鞋碾进泥里,像把刀尖钉进土地。   胖男人揉着发红的手腕,趁机往地上啐了一口,嘴里不干不净:“识相的就赶紧跪——”   可白恩月却仍旧一副从容的神情,这不禁让姓陆的男人有些自乱阵脚。   “......只是一句道歉的问题,用不着闹到这个份儿上吧?”   白恩月冷着脸:“这就是你的手段?”   男人以为白恩月终于怯场了,他的语气恢复了最初的自信。   “我只在意结果,不在意过程和手段。”   白恩月抬手,从托特包里抽出一张极薄的黑色名片。   名片边缘镀着暗金,在暮色里闪出一线冷光。   她两指夹着,递到男人面前,声音淡得像一潭死水。   “这是我的法务,24小时在线。”   “任何疑问,请直接拨打。”   男人下意识接过,指尖在触到那行烫金小字的瞬间猛地一抖——   【鹿氏集团......】   女人笑容僵在脸上,高跟鞋“咯噔”一声往后踉跄半步。   胖男人更是脸色煞白,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江城......鹿……鹿氏?”西装男声音发颤,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你是鹿氏的人——”   “这不重要,既然你说这块地有历史遗留问题,你直接打这个电话就行了。”   既然对方都说了不在意过程和手段,那白恩月也觉得没有必要再废话下去。   这名片是当初鹿鸣川给她的,就是以防她的合法权益受到侵犯,没想到竟然会在此时此地派上用场。   那个女人走上前来,强露出一抹笑容。   “这个名片说不定她在哪儿捡的......”   虽说如此,但她的语气却透露出不自信。   “而且一张破名片而已,能够证明什么呢?”   可拿着名片的男人可不这样想,从他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就能看出这张名片的含金量。   男人一把将女人扯到自己身后。   “不好意思,刚刚多有得罪。”   空气陷入死寂。   远处蝉鸣忽然停了,只剩风掠过草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女人攥紧手包,指节泛白,声音像被掐住脖子:“怎么可能……”   白恩月垂眼,指尖掸了掸裙摆并不存在的灰。   “三分钟内,带着你的孩子离开。”   “否则——”她抬眸,目光像一柄出鞘的剑,“鹿氏法务部今晚就会收到一份关于‘未成年人寻衅滋事’、‘恶意诽谤’、‘涉嫌敲诈勒索’的完整证据链。”   “包括行车记录仪、现场音频、以及——”   她轻飘飘扫过男人腕上的金表,“你们刚才所有的威胁言论。”   西装男脸色由红转青,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女人终于慌了,一把扯过还在发愣的男孩,声音尖得破了音:   “走!回家!”   “这样就想走了吗?”   “还没道歉呢。”   白恩月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割得空气嗡嗡作响。   男孩缩着脖子,被西装男一把扯了过来。   “对、对不起……”   他声音像蚊子,视线飘忽,不敢看小秋。   女人咬着后槽牙,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误会一场,不好意思了。”   高跟鞋碾过泥地,发出不甘心的咯吱声。   黎院长抱着胳膊,蒲扇在掌心敲了敲,没说话。   孩子们躲在院长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里闪着又紧张又解气的光。   “错的不只是他一个人吧?”   在西装男凶狠的视线下,红鼻子男孩的几个同伙也灰溜溜走上前来道了歉。   “对不起......”   白恩月点点头,侧开半步,像给他们让出一条生路。   女人立刻拽着男孩转身,西装男也抬手去扶车门——   就在这一秒,白恩月忽然伸手,指尖精准地扣住男孩后脑勺的纱布结。   “咔——”   男孩尖叫一声,还想要捂着,但是一切都晚了。   纱布被白恩月一把扯下,连带着几根头发,在暮色里扬起。   没有血,没有疤。   空气瞬间凝固。   女人脸色唰地惨白,高跟鞋一崴,差点跪进泥里。   西装男愣了半秒,猛地转头,镜片后的瞳孔缩成针尖。   “这是怎么回事?”   声音不是质问,是咆哮。   男孩被吓得捂着头,立刻蹲到地上。   男人气得不轻,抬腿就要往孩子身上踹。   女人赶忙将他拦下,“算了,反正都已经道歉了,就不要追究了!”   而吓破胆的男孩缓缓开口,“后妈让我这样做的......”   女人踉跄后退,她惊恐地看着男人,声音尖得破了音:“我、我只是想给你个交代……”   “交代?”西装男抬手,第一巴掌毫不留情地甩在她脸上,“拿我当枪使?”   “啪!”   女人被打得偏过头,发髻散开,珍珠耳坠飞出去,在泥里滚了两圈。   第二巴掌紧随而至:“我儿子头破血流是假的,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男孩吓得哇地一声哭出来,想扑过去护母亲,却被父亲一把推开。   女人捂着脸,妆容糊成一片,嘴唇哆嗦:“我、我只是想让他们低头……”   “低头?”西装男冷笑,指了指自己头顶,“现在低头的成了我!”   “你这不是在打我的脸吗?”   白恩月站在原地,指尖拎着那块纱布,像拎着一块脏抹布。   她垂眼,声音凉得吓人:“两巴掌,算轻了。”   女人瘫坐在地,高跟鞋陷进泥里,像两根折断的旗杆。   男孩嚎啕着去拽父亲衣角,被一把甩开。   西装男深吸一口气,转身,冲白恩月鞠了一躬——   这次,腰弯得极低,声音发颤:“对不起,教子无方,给您添麻烦了。”   白恩月没接话,只是抬手,把纱布扔进女人怀里。   “带着你的戏台,滚。”   “我不希望下次再在这里见到你们。”   女人哆嗦着爬起,拽着孩子,连滚带爬钻进车里。   车门“砰”地一声合上,像给这场闹剧拉上帷幕。   白恩月低头,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身——   孩子们忽然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像压抑了许久的气球终于炸开。   黎院长带着骄傲朝白恩月招了招手,“走吧恩月,我们回家。”   西装男此刻已经走到车前,在听到白恩月的名字后,他止住脚步,回过头来,声音抖得变了形。   “您是鹿家太太?”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85章 合作只是无稽之谈   “鹿太太!”   男人声音发颤,尾音却刻意拔高,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亲热,“误会,天大的误会!”   白恩月眼皮未抬,只侧身把孩子们往黎院长身后拢了拢。   “陆先生还有事?”   她声音平静,却叫男人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有,当然有!”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西装男三步并作两步,停在两米开外,双手合十作揖,姿态谦卑得近乎滑稽,和刚才的那个他完全判若两人。   “我越想越惭愧,教子无方,差点冲撞了鹿氏,这要是传出去——”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以后在生意场上还怎么混?”   黎院长眯起眼,没说话,但是眼神中的鄙视却不言自明。   孩子们却好奇地探出头,像一群围观的小鹌鹑。   她们并不知道“鹿太太”三个字的含金量,她们只知道坏人害怕白恩月。   一时间,白恩月在孩子们心目中的形象愈发高大。   西装男见状,立刻从西装内袋摸出一张烫金名片,双手奉上——   “鹿太太,这是我的名片,24小时开机。”   “虽然不知道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但是犬子这件事,等您回去之后,我一定亲自到府上给您道歉!”   白恩月苦笑一声,对方的如意算盘打得真好。   在欺负了她认识的人后,竟然还想攀上鹿家的关系。   “另外——”他压低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热切,“听说鹿氏最近在AI治疗领域有新的动向?我手里恰好有一批生物传感器,您看……”   白恩月垂眼,指尖轻轻拨开那张名片,像在拂去一粒尘埃。   “陆风先生,鹿氏做事,向来讲规矩。”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锋利,“合作可以谈,但——”   她抬眸,目光像一柄出鞘的剑,“得先学会尊重人。”   男人脸色一僵,立刻转向黎院长,深深鞠了一躬——   “院长,先前多有冒犯,您大人大量。”   “我明天就让人送一批新桌椅、文具,还有……您看孩子们缺什么,我全额赞助,不用客气!”   黎院长没接话,只是看向白恩月。   白恩月微微颔首,声音不紧不慢,“孩子们的安全和尊严,比任何赞助都重要。”   西装男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明白,明白!我回去就让那臭小子写检讨,亲自来给弟弟妹妹们道歉!”   说着,他又讨好似地看向孩子们,“希望你们都能能够大人不记小人过!”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向白恩月,小心翼翼地补上一句,“您看我……还有机会吗?”   白恩月指尖轻点那张名片,像在衡量它的分量。   “机会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   她抬手,把名片递回,“陆先生,鹿氏的法务部会联系您。”   “至于合作——”她眼尾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得看您接下来的诚意。”   男人如蒙大赦,连连称是,后退着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前,他还不忘探出头,冲孩子们挥手:“明天见,小朋友们!”   回应他的,是孩子们齐刷刷的鬼脸,和一声拖长音的——   “才——不——要!”   车灯再次亮起,这次终于消失在夜色深处。   木门“吱呀”一声合上,院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把整条街的温暖都收拢到这一方小院。   小秋踮脚,把那片裂开的梧桐叶别在兔子玩偶的耳朵上,奶声奶气:“姐姐,你真勇敢!”   白恩月蹲下身,与她平视,指尖轻点她鼻尖:“是你和大家的勇气。”   说着,她将参与这件事的孩子围拢在一起,语重心长地说道:   “大家看,这件事并不是我们的错。”   “所以对我们的造谣和诬告还有谩骂不过都是的懦弱的表现,我们都无需在意。”   “真正勇敢的人,是你们。”   孩子们露出释怀的笑容,白恩月在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   黎院长站在灯下,银发被晚风吹得微微颤动。   孩子们围着黎院长,叽叽喳喳地复盘方才的“胜利”,笑声撞在斑驳的墙上,又弹回夜色里。   白恩月弯腰替小秋把兔子玩偶的耳朵重新别好,指尖拂过她鼻尖的灰,这才直起身。   黎院长却悄悄把她拉到一旁,蒲扇在掌心敲了敲,声音压得极低:“恩月,你真打算跟这种人合作?”   她眼里的担忧像一盏不肯熄灭的灯,映着白恩月腕上那圈未愈的齿痕,亮得晃眼。   “陆风那种人,今天能低头,明天就能翻脸。”   白恩月闻言,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而是带着一点孩子气的狡黠。   “院长,您想多了。”她声音轻得像夜风拂过梧桐,“要和鹿氏合作?还轮不到我说了算。”   黎院长一愣,蒲扇停在半空。   白恩月侧过身,看向陆风等人离开的方向。   “今天这一出,不过是替大家出口气。”   “毕竟仅仅只是几句道歉的话,那未免太便宜对方了。”   她顿了顿,眼尾弯出一点锋利的弧度,“至于合作——”   “当然只是无稽之谈。”   她垂眼,指腹摩挲着腕上的齿痕,像在抚平一道旧伤。   “我只需要确保,没人敢对你们动手。”   “但院长......如果对方真的要赞助你和孩子们,你们可千万别客气。”   黎院长怔了怔,蒲扇重新摇起来,声音低下去,像松了口气,又像在笑自己多虑。   “你这孩子……”她摇头,眼角的皱纹被灯光熨平,“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点子多。”   白恩月没接话,只是伸手,替黎院长把一缕被夜风吹乱的银发别到耳后。   “院长,您放心。”   她声音轻,却笃定得像夜色里唯一不灭的星。   “鹿家的刀,从来只对外人。”   远处,孩子们把那片裂开的梧桐叶高高举起,像举起一面小小的旗帜。   白恩月看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也是这样的夜晚,她蹲在灶台前,对黎院长说:“等我长大了,一定不让任何人欺负咱们院里的孩子。”   如今,她长大了。   刀也磨亮了。   但刀尖对准的,从来不是自己人。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86章 我们等你下次回来   黎院长把蒲扇挂在门后,回身,从五斗柜最底层抽出一只褪了色的铁盒。   里头躺着各色线轴、顶针、一把磨得发亮的银剪——都是她当年给孩子们缝补衣服留下的旧物。   小秋抱着兔子玩偶坐在床沿,玩偶那只松掉的纽扣眼在灯下晃啊晃,像一颗摇摇欲坠的星。   “姐姐,你觉得我今天勇敢吗?”   “当然,小秋做得很棒。”   心有余悸之余,白恩月也多了几分惊喜——小秋身上已经初见了老太太期待的那种锋芒。   白恩月骄傲地将小秋搂进自己的怀里。   她奶声奶气地汇报,指尖抚过玩偶耳朵上那枚裂开的梧桐叶,“可是兔兔受伤了。”   黎院长“嗯”了一声,老花镜往下一滑,银发垂在额前,像一弯温柔的月。   她穿针引线,线头在齿间轻轻一抿,穿过针鼻,发出极轻的“嗤”。   “那我来给兔兔治疗吧。”   黎院长伸出手,郑重地从小秋的手里结果玩偶。   针脚落在灰扑扑的棉布上,细密、匀称,就像是一场小型手术一般。   白恩月盯着黎院长手上的动作,就像是在欣赏一场表演。。   “院长,”她声音低得只剩气音,“明天我和小秋……一早就回江城。”   话落,线轴在黎院长掌心顿了半秒,又继续滚出细长的白线。   老人没抬头,只把针尖往发间蹭了蹭,声音平静:“好。”   没有“再多住几天”,也没有“路上小心”,只有一个字,却把千言万语都缝进了沉默里。   白恩月记得,当年自己外出求学时,院长也只是说了这一个字。   其实在祁连被领养走后,后面断断续续来过几对夫妇,他们都有收养白恩月的想法,只是最后都被白恩月拒绝了。   直到上大学之后,白恩月才算是真正离开了这片土地。   再这样的沉默中,老人终于停下手上的动作。   她将玩偶举过头顶,给它做个全身检查,“嗯嗯,兔兔治疗好了。”   说着,她拿着玩偶缓缓站起身来,这次动作却显得有些笨拙。   “小秋,我再给兔兔洗个澡好吗?”   “今晚风大,明天走之前就能干的。”   小秋脱离白恩月的怀抱,走到院长的身旁,“谢谢院长奶奶。”   院长没有回头,只是关心地说道:“你们先睡吧,我洗完就睡。”   虽然白恩月没有说,但是黎院长知道白恩月肯定一大早就要离开,就像当年她离开这里时那样。   可小秋还是跟在院长身后下了楼。   白恩月离开床沿,坐到阳台的凉椅上,看着院长和小秋蹲在院子里给玩偶洗澡。   此刻周围没人,白恩月才不用再强忍着泪意。   她眼前逐渐模糊,耳边传来孩子们在寝室的讨论声,似乎还在讨论着刚刚那场胜利。   白恩月抬手抹了抹眼泪,她不敢任由自己哭下去,只怕院长看到她哭红的眼眶又要跟着伤心了。   夜深,走廊上的灯光摇曳。   白恩月躺在床上,听见黎院长和小秋洗好玩偶回来了。   她闭上眼,背对着她们,计划着:五点起床,五点二十出门,孩子们还在梦里,不会哭,不会追。   随着房间的灯熄灭,平稳呼吸声在房间里满眼开来,但三个人都没睡着。   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谁,但能感觉到彼此身体的轻颤。   就这样,在黑暗中谁也感受不到时间的流动,谁也不想时间流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传来黎院长起床的声音,“走吧,再过会儿孩子们就要醒了。”   白恩月和小秋换好衣物,接着简单洗漱。   白恩月趁着院长不注意,她将来时取的现金,放到了枕头下。   院长先出了门,这里和江城不一样,凌晨五点,远处一片墨色,让人安心。   带着露水的晨风吹来,白恩月替小秋紧了紧外套。   “把这个戴上吧,早晨冷。”   院长体贴拿出两条围巾,分别给两人围上。   白恩月刚将行李放到车上,她回过头,看到了这一生都难忘的一幕——   薄雾里,本应该还在睡梦中的孩子们穿着歪歪扭扭的睡衣,抱着各自的枕头,站在露水未干的青石板上。   最小的羊角辫姑娘怀里还抱着那罐折纸星星,只不过不再是夜光材料的,但仍旧像聚集在一起的萤火虫。   白恩月张了张嘴,声音堵在喉咙。   孩子们围上来,把折纸星星一颗一颗塞进小秋的口袋,又踮脚替白恩月把鬓边碎发别到耳后。   “姐姐、小秋,一路平安。”   “姐姐、小秋,一定要再来。”   “姐姐、小秋……”   白恩月蹲下身,把孩子们一个个抱过来,鼻尖蹭过他们带着露水味的头发。   她想说“谢谢”,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挤出一句:“都回去吧,天凉。”   黎院长发动车子,发动机的轰鸣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残忍。   “走吧......”   白恩月把小秋抱上车,自己朝着孩子们挥了挥手,一脚踏进车内。   等白恩月坐好,黎院长没有犹豫,直接的就开了出去,不过速度比来时慢上了不少。   汽车驶出院门时,太阳刚好越过那株“姐姐树”。   孩子们站在树下,红着眼,注视着车子的离开。   白恩月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一张张小脸,情绪在胸腔撞来撞去,让她一度哽咽。   小秋把脸埋进兔子玩偶的耳朵,声音闷得只剩气音:“姐姐,小秋没哭。”   白恩月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发抖:“嗯,她让我们也别哭。”   车轮碾过最后一道土坎,尘土扬起,又缓缓落下。   阳光落在后视镜里,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白恩月闭上眼,听见孩子们的声音远远追上来——   “姐姐,再见!”   “我们等你下次回来!”   尽管再也看不见那一个个小小的身影,但是他们的话却深深烙印在了白恩月的心里。   “我没有告诉他们你要离开的事情......”   院长哽咽开口。   白恩月忽然明白,似乎这些孩子在自己到来的那一天,就已经做好了分别的准备。   终于,一滴温热的液体还是落到了她的手背上......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87章 永远住在一起   机场安检口外,黎院长把手里那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递过来,压得她指节发白。   “槐花干、腌萝卜......”老人声音哑得像被晨风磨过,“江城可买不着这个味儿。”   白恩月双手接过,指尖触到包底那罐用旧毛巾裹得严严实实的玻璃糖——是她七岁那年第一次发烧,院长连夜骑车去镇上买的同款。   “院长……”她声音哽住,后半句“我长大了”终究没说出口。   小秋踮脚,亲在黎院长的脸上,奶音带着刚哭过的鼻音:“院长奶奶,我和姐姐还会回来看你和哥哥姐姐们的。”   黎院长弯腰,粗糙的掌心擦过小秋的脸蛋,把泪痕抹成一道亮晶晶的线:“好,随时欢迎。”   广播开始催促登机。   白恩月牵起小秋,转身前忽然回身,像十七岁那年第一次离家那样,把额头抵在老人肩上:“我保证,下次一定带鸣川一起回来。”   黎院长笑着点头,银发在风里晃了晃,像一簇不肯熄灭的雪。   “去吧。”她轻轻推了两人一把,“只要想我,我一直都在这里。”   隐隐约约,白恩月似乎看见院长和那梧桐一般长出了深扎在这片土地的根系。   小秋一步三回头,直到看不见黎院长的身影,才攥紧白恩月的手,小声却坚定:“姐姐,我们下次回来,给院长奶奶带个亲手烤的蛋糕,好不好?”   白恩月握紧她,掌心相贴的温度穿过安检门。   登机廊桥尽头,晨光正好穿过玻璃穹顶,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白恩月自始至终都没敢回头。   “回家喽。”孩子轻声说。   飞机滑出跑道那一刻,白恩月透过舷窗,往孤儿院的放向看去。   那颗梧桐已经在她记忆之中扎了根。   她知道,等下一次,它会长得更高,更绿。   而她们,也一定会回来。   ......   江城午后,暑气蒸腾。黑色迈巴赫稳稳停在T3航站楼外,老周替白恩月拉开车门。   “太太,小秋小姐,一路辛苦了。”   白恩月望向窗外,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老周启动车子,“太太,上次您收拾好的东西,我已经让人送到新家了。”   “那我们现在回家吗?”   白恩月回过神来,抱着睡眼惺忪的小秋,“先去新家吧。”   老周在后视镜里笑了笑:“收到,太太。”   车速放缓,空调温度刚刚好,小秋窝在白恩月怀里,兔子玩偶的耳朵被压成柔软的弧度。   二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一片高档小区。   白恩月按下车窗,草木与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姐姐,有喷泉!”   小秋突然清醒,鼻尖贴着玻璃,眼睛亮得像两颗刚擦亮的星子。   大门缓缓开启,老周把车停在私家车道。   白恩月先下车,替小秋解开安全带,顺手把兔子玩偶塞进她怀里:“来,牵好我的手。”   “好耶!”   小秋蹦下来,奶咖色背带裤上沾着长途旅行的褶皱,却挡不住她的雀跃。   “老周,你先回去的吧,等会我自己开车回来。”   “好。”   ......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暖黄的光像一条柔软的毯子,把两人裹进怀里。   白恩月弯腰替小秋脱下小短靴。   “欢迎回到我们的新家,小秋。”   她声音低而软,指尖在密码锁上轻轻一按——   “嘀”的一声,门开了。   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橙花与雪松香,混着一点点新家的味道。   小秋“哇”地一声,兔子玩偶差点掉在地上。   客厅比鹿宅小,却处处留着白恩月的痕迹——   整面墙的落地窗,正对着小区中央的湖泊;   沙发是雾蓝色的,像一片被风吹皱的湖面;   茶几上摆着一只半人高的玻璃缸,里头两只小海豚正缓缓游动,映出淡淡的蓝光。   这是鹿鸣川特地找人给小秋定制的,其精细程度,就不难看出花费了不少心血。   “姐姐,真的有海豚!”   小秋扑过去,鼻尖几乎贴在玻璃上,兔子玩偶被挤得皱巴巴。   白恩月笑着揉了揉她的发旋:“答应过你的,当然要有。”   她牵着小秋往里走——   开放式厨房的吧台上,摆着一只草莓造型的奶泡机;   冰箱门上贴着鹿鸣川昨晚发来的便签:   【老婆,草莓味牙膏在第二层,记得让小秋试试。——爱你的老公】   小秋踮脚,伸出短短的手指,一笔一划地念:“爱——你——的——老——公——”   她回头,眼睛弯成月牙:“姐姐,表舅好肉麻呀!”   白恩月耳根微红,轻咳一声,继续带她参观。   主卧的门虚掩着,床头那盏鹿形小夜灯亮着柔橘的光。   “这就是姐姐的房间。”   “真漂亮......”小秋歪着头一番打量,最后得出自己的结论,“有家的味道。”   白恩月笑了笑,看来小秋和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她牵起小秋的手,最后停在儿童房门口——   门没锁,轻轻一推,满墙的星海投影瞬间亮起,鲸鱼、水母、珊瑚……   像把整个海底世界搬进了房间。   小秋愣住,她仰头,眼睛亮得像装下了整个宇宙。   “姐姐……”   她声音软得不像话,“我真的可以住在这里吗?”   白恩月蹲下身,与她平视,指尖轻点她鼻尖:“不是‘可以’,是‘永远’。”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也是小秋的家。”   小秋忽然扑进她怀里,兔子玩偶被夹在两人之间,耳朵蹭过白恩月的下巴,带着一点青草香的暖意。   “姐姐,谢谢你。”   她奶音里带着一点哽咽,“也谢谢表舅。”   白恩月抱紧她,掌心贴着她小小的脊背,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傻瓜,是我们谢谢你。”   白恩月牵着小秋,站在新房子的落地窗前——   像站在整个世界的中心,也站在所有温柔的开端。   “以后我们都可以按照自己喜好来装扮这所房子了。”   小秋点了又点头。   她忽然从自己小背包里翻出孩子们送她的折纸星星,“我要把这个放到最显眼的位置。”   说着,她就捧着星星罐子,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只是在进门的瞬间,她还是犹豫了一下,似乎一切对她来说都不真实。   直到她回头对上白恩月肯定的目光,她才像是下定勇气一般,走了进去。   白恩月刚准备拿出手机给鹿鸣川报平安,对方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在新家吗?”   “提前结束工作了,一起回家吃饭吧,祖母要回老宅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88章 他对她的偏爱从不客观   傍晚六点,天边的最后一抹橘红被夜色吞没,路灯一盏盏亮起,像有人悄悄点燃了整座城市的星。   白恩月牵着小秋站在小区门岗外,风带着湖面的水汽,吹乱她额前的碎发。   小秋抱着兔子玩偶,踮脚张望:“姐姐,表舅怎么还不来?”   “快了。”白恩月低头替她理了理歪到一边的草莓发卡,声音柔和,“他说六点十五,现在才刚过。”   话音刚落,两道雪白的车灯划破暮色,稳稳停在她们面前。   却不是鹿鸣川常开的那辆黑色迈巴赫。   白恩月抬眼,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沈时安戴着墨镜,红唇抿成一条直线,冲她点了点头:“上车吧,嫂子。”   后排的门被推开,鹿鸣川探身出来,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冲她们弯了弯眼睛:“抱歉,最近忙得晕头转向,现在都是时安开车。”   小秋眼睛一亮,蹦跳着扑过去:“表舅!”   鹿鸣川单手把她抱上车,另一只手顺势扣住白恩月的手腕,声音低得只剩气音:“累不累?”   白恩月摇头,眼底带着长途归来的柔软:“不累,回家就好。”   车门合上,车厢里浮着淡淡的雪松香,混着鹿鸣川身上熟悉的冷调气息。   小秋坐在两人中间,兔子玩偶被安置在膝头,迫不及待地开始复盘这趟旅程——   “表舅,我们坐了大飞机!院长奶奶还给我们做番茄牛腩,比李婶的还好吃!”   “还有还有,我找到了四叶草!”   ......   她奶声奶气,手舞足蹈,鹿鸣川侧耳听着,时不时伸手替她扶住差点掉下来的玩偶耳朵,眼底盛满纵容的笑意。   沈时安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后视镜里——   后排的三人影影绰绰,像一幅被灯光镀了边的画:鹿鸣川的指尖穿过白恩月的发梢,替她别到耳后;小秋仰头,把一颗折纸星星塞进鹿鸣川掌心,奶音郑重:“给你的,表舅,院长奶奶说下次你来,她也要亲自给你做饭吃!”   鹿鸣川低笑,把星星收进西装口袋,另一只手却悄悄扣住白恩月的五指,掌心相贴的温度透过肌肤,像一句无声的“我想你”。   沈时安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   她透过后视镜,看见白恩月侧头时,鹿鸣川眼底那层从未对她展露过的柔软——像夜色里唯一不灭的灯,却只照向另一个人。   红灯亮起,车子稳稳停下。   沈时安皱了皱眉头,食指不赖烦地敲打着方向盘,终于,她还是开了口。   “嫂子,以后那种乡下地方就不要带小秋去了。”   “万一磕着碰着,或者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祖母又该心疼了。”   绿灯亮起,沈时安踩下油门,车子重新驶入车流。   两句话就打破了刚刚的温馨氛围,眼见目标达成,沈时安的嘴角多了一丝笑意。   白恩月也不恼,索性就顺着沈时安的话说下去。   “谢谢时安你的关心。不过......”   “正是你所嫌弃的乡下供养着我,让我走到了如今这里。”   见白恩月直接将话挑明,沈时安却赶忙开口,“嫂子我可没有说嫌弃,是你自己说的。”   说着,她还试图将鹿鸣川拉倒自己这边。   “鸣川哥,你站在客观的角度说说,是不是我说的这个理?”   但她忘了,鹿鸣川对白恩月的偏爱从不客观。   “客观?”   鹿鸣川开口,声音低,却足够让前排的沈时安脊背一僵。   他一字一句,像把每个字都钉进空气,“她做的所有决定,我都支持。”   沈时安唇角那点笑意终于崩裂。   鹿鸣川却像没看见,语气平常得像在谈论天气:   “她带小秋去乡下,因为那里有她长大的根,这样挺好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更笃定:   “而且,以后我也会和她一起去的——”   鹿鸣川侧过身,掌心覆在白恩月的手背,指腹在她无名指婚戒上轻轻摩挲,声音软得像哄孩子:   “老婆,你今天做得特别好。”   白恩月一怔,抬眼看他。   鹿鸣川低笑,“小秋说,下次院长要亲自给我做饭。”   “我记住了——下次我们一起去,我烤蛋糕,你可以带孩子们放烟花。”   沈时安的一声叹息,最终被汽车的轰鸣吞噬。   ......   鹿宅的铁门在夜色里缓缓开启,车灯扫过影壁。   沈时安先一步下车,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节拍——每一步都踩得极重,仿佛要把方才车厢里那口闷气跺碎。   白恩月牵着小秋跟在后面,指尖被孩子攥得微微发麻。   小秋抱紧兔子玩偶,似乎还习惯回到这样的环境中,她怯怯地往白恩月的身后躲。   鹿鸣川最后下车,随手关上车门,“咔哒”一声轻响,却像给这夜上了锁。   沈时安没回头,径自往灯火通明的正厅走去。   鹿鸣川落后半步,掌心悄悄贴上白恩月的后背,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像一句无声的安慰——“欢迎回家。”   正厅里,老太太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沉香袅袅,难得悠闲。   沈时安进门时,脚步刻意放重,声音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婉转:“祖母,好些日子没见您了。”   老太太抬眼,点点头,指尖在茶盏上轻轻一叩,“哈哈,你们都是大忙人,这不见到了吗?”   “对了,我倒是在医院见到你母亲......”   “曾祖母!”   老太太的目光越过沈时安,落在白恩月和小秋身上。   “哎呀,我的宝贝儿回来啦?”   小秋扑进老太太的怀里。   “想我了没?”   小秋在老太太的怀里点了点头头。   沈时安自知暂时搭不上话,只能走到一边,将位置让了出来。   白恩月蹲下身,替小秋把歪到一边的草莓发卡扶正,“小秋先去洗澡,好不好?”   孩子点头,兔子玩偶的耳朵蹭过她手腕,小跑上了楼。   楼梯转角处,她回头望了一眼,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来,恩月。”   老太太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这一趟累坏了吧?”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89章 我想要弟弟妹妹   白恩月摇摇头,拉着老太太的手,在她身旁坐下。   “倒是奶奶您这两天瘦了。”   这时候李婶走了过来,“老夫人,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老太太牵着白恩月的手,笑呵呵站起身来:“我们餐桌上聊吧。”   随着最后一道翡翠珍珠汤上桌,李婶轻声说了句:“菜齐了。”   清蒸鲈鱼肚腹雪白,山药排骨汤滚着细密的珠泡,连最不起眼的炒青笋都泛着油亮的温柔。   李婶解下围裙,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线:“老妇人说今天想要尝尝我做的家常菜。”   老太太笑着附和,“又有一阵子吃不到你的手艺了,那自然得好好尝尝。”   白恩月替老太太盛了一碗汤,轻声问:“爸那边……真没事了?”   老太太接过碗,汤匙在汤面轻轻一点,涟漪荡开:“现在情况基本稳定了,只是医生害怕复发,所以还要观察一阵子。”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点意味深长的弧度,“倒是你离开那天,恰好在医院碰见了时安的母亲。”   “她非要替我照看,忠显也不想我继续留下,倒省了我这把老骨头来回折腾。”   白恩月指尖一顿,脑海里闪过医院门口那抹黛青旗袍,没接话。   只不过到底是不是真的“恰好”,白恩月心中自然有数。   鹿鸣川正巧推门进来,袖口还沾着夜风。   他先俯身吻了吻老太太的鬓角,再自然不过地把掌心贴在白恩月后颈,声音低而稳:“我回来的时候,隔着病房门听见爸在骂人——中气十足,应该没事了。”   老太太轻哼一声:“骂的就是你。”   鹿鸣川低笑,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一只剥好的虾放进白恩月碗里:“骂我也得先有力气。”   白恩月扫过沈时安的面容,在对方浅浅勾起的唇角里,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奶奶,医院那边人手够的,用不着如此劳烦徐阿姨吧。”   老太太摆摆手,声音不疾不徐:“忠显说有个能陪他说话的人也挺好。”   沈时安在一旁咬了咬唇,终究没再开口。   饭桌上的气氛一时微妙得像拉紧的弦。   白恩月低头喝汤,听见鹿鸣川在桌下轻轻踢了踢她的鞋尖。   她侧头,男人正用口型无声地说:别担心。   汤勺碰着碗沿,清脆一声。   夜色像一汪被月光搅匀的墨,缓缓铺陈在鹿宅的檐角。   饭餐在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饭桌撤得干净,只剩一盏落地灯,把客厅一角照得柔软而安静。   老太太坐在藤编摇椅里,沉香木珠串垂在腕间,指尖一下一下拨着。   白恩月端着一盏温热的花茶半蹲在她膝边,鹿鸣川则倚在沙发背,袖口半卷,露出好看的腕骨。   “奶奶,我安排老周送您回老宅。”   鹿鸣川俯身,替老太太把披肩拢紧,“夜里风凉,您别着凉。”   老太太抬眼,目光掠过两人交叠的指尖,忽然笑了一下。   “不急。”   她伸手,掌心覆在白恩月发顶,声音低而稳。   “孤儿院那边,要是缺书、缺衣,你尽管开口。”   “也算是报答院长给我们家养了一个这么好的儿媳......”   “要是院长愿意,你就接她来江城住,辛苦一辈子,也该退休了......”   虽然没见过黎院长,但是老太太言语之间,还是对她抱有崇高的敬意。   白恩月却轻轻摇头,“院长她......不会离开那个地方的。”   “奶奶您的心意,我就替黎院长心领了。”   老太太目光沉了沉,“也是......这么多年了,只怕她的根早就深扎在那里了。”   “希望她健康长寿,百年无忧......”   她顿了顿,沉香木珠“嗒”地轻响,“我寻思着,干脆以鹿氏的名义,成立一个公益基金会——”   话音未落,白恩月轻轻摇头。   “奶奶,基金会的想法很好,但还是算了吧。”   老太太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鹿鸣川没插话,只是掌心悄悄扣住白恩月的指节,温度无声地传递。   “鹿家的招牌太亮,也太重。”   白恩月声音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而且......”   “树木越高大,投射的阴影也就越多......”   白恩月说得很委婉,她可不想让腐败贪污玷污了那片净土。   她侧头,看向窗外那株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的风铃。   老太太沉默片刻,指尖在沉香木珠上缓缓摩挲,像把这句话一点点揉进心里。   “傻孩子。”   最终,她低低地笑出声,眼角却浮起一点潮湿的亮,“是奶奶考虑欠妥。”   白恩月握着老太太的手,“奶奶您可千万别这么说......”   “那就依你。”   “但记得——”   老人伸手,替白恩月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鹿家永远是你的底气,不是枷锁。”   鹿鸣川俯身,替老太太提起那只绣着暗金鹿纹的手袋,声音低而温柔:“走吧,奶奶。”   “我们送您到门口。”   老太太起身,银发在灯下像一捧不肯熄灭的雪。   她最后看了一眼白恩月,目光像穿过漫长岁月的祝福——   “你们两个,好好过。”   门扉轻阖,夜风裹挟着草木香,把最后一丝沉香的气息也吹散。   “搬到了新家,不只是为了你们工作方便,别一门心思都扑在工作上了。”   老太太牵过小秋,笑呵呵地继续说道:“开枝散叶也是一大要事。”   “小秋,想不想要个弟弟妹妹呢?”   小秋欢呼雀跃道:“想!”   白恩月和鹿鸣川眼波交融,一切都在不言中。   客厅里,只剩落地灯的光晕,温柔地落在四人交叠的影子上。   白恩月小心将老太太扶上车,“奶奶,您路上小心。”   “您的话我们都记着呢,我们忙完这一阵,就来看您!”   老太太摆了摆手,“知道了,你们进屋吧。”   “要是你爸犯浑,记得打我的电话。”   鹿鸣川点了点头。   随着车子启动,三人挥了挥手,直到红色的尾灯消失在夜幕中,三人才转身进屋。   小秋紧紧握着两人的手,“表舅,我想要弟弟妹妹!”   鹿鸣川失声哑笑,温柔的目光锁在白恩月身上,“这就要看你姐姐同不同意咯?”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90章 收利息的时候到了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小秋松开两人的手就跑开。   她一把抱着沙发上兔子玩偶,踮脚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脑袋,奶声奶气地宣布:“姐姐,今晚我要自己睡,兔兔陪我。”   白恩月闻言一愣:“真的?”   “嗯!”小秋用力点头,把怀里的玩偶举高,“姐姐表舅晚安!”   说完,她就噔噔噔地跑上了楼。   鹿鸣川一把揽住白恩月的腰肢,低笑出声:“看来小秋是真的想要弟弟妹妹了。”   温热宽大的手掌紧贴着腰肢,白恩月只觉得身体发软,甚至都说不出话来。   忽然,鹿鸣川将白恩月横抱在起来,白恩月顺势就勾住鹿鸣川的脖颈,紧贴在他滚烫的胸口。   进屋,开灯,锁门。   橘色的光晕落在地板上,像一滩融化的蜜。   鹿鸣川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散着,露出锁骨下一小片被夜风吻过的皮肤。   “老婆。”他低头,声音低哑得像掺了烈酒,“我忍了一路。”   白恩月被他箍在怀里,指尖揪着他领口,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我、我还没洗澡……”   “嗯?”鹿鸣川脚步一顿,眼尾挑起一点坏笑,“那就一起。”   浴室门被他用肩膀顶开,暖黄灯瞬间亮起,水汽还没升腾,空气里已经浮起一点暧昧的潮。   白恩月被他放在盥洗台上,大理石的凉意顺着裙摆往上爬,她下意识往后缩,后腰却抵到镜柜,退无可退。   鹿鸣川俯身,指尖挑开她领口那枚极细的盘扣,声音低得只剩气音:“鹿太太,这几天欠我的,先收点利息。”   白恩月呼吸一滞,掌心贴上他手腕,像阻止又像邀请:“你别闹……”   “不闹。”他笑,掌心覆上她后颈,指腹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往下,“我伺候你,总行了吧?”   鹿鸣川单手脱掉外套,又褪去衬衫,抱着白恩月就站到花洒下。   花洒被拧开,细密的水珠先一步落下来,砸在白恩月睫毛上。   她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鹿鸣川已经单膝跪在浴缸边,手里握着她的发绳,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闭眼,别怕。”   热水漫过脚踝,白雾蒸腾,镜子蒙上一层水膜,把两人的影子揉成一片。   鹿鸣川的指尖穿过她发梢,泡沫在掌心绽开,像一朵朵小小的云。   “老婆。”他忽然开口,声音混着水声,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今天在董事会,满脑子都是你。”   白恩月耳尖更红,指尖无意识地扣住浴缸边缘:“……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他低头,吻落在她湿润的锁骨,像落下一枚滚烫的印章,“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抱起来,告诉你,我有多想你。”   热水没过小腿,白恩月被他扣在怀里,心跳声和水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更吵。   她仰头,看见他眼底那层被水汽晕开的欲色,是那样深邃且诱人。   “鹿鸣川……”她声音软得不像自己的,“你犯规。”   “嗯。”他笑,指腹擦过她唇角,声音低哑又极具张力,“所以罚我,好不好?”   白恩月没说话,只是伸手环住他脖颈,指尖穿过他发梢时,听见他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老婆,我投降。”   浴室的门再次合上,水声停了,灯却还亮着,像谁偷偷留下的一盏温柔。   夜已经很深,主卧的窗帘没拉严,一缕月光溜进来,落在交叠的指尖上,像一条银色的线,把两颗心缝在一起。   鹿鸣川低头,吻落在她发顶,声音低得只剩气音——   “鹿太太,利息收到了。”   “本金,等你有力气再还。”   ......   深夜两点,主卧的灯只留一盏壁灯,昏黄的光晕落在白恩月的睫毛上,像一层柔软的纱。   鹿鸣川轻柔俯下身,温热的鼻息喷在白恩月的耳垂,她整个身子止不住一颤。   而他却坏笑道:“鹿太太还满意吗?”   她侧身蜷在鹿鸣川怀里,指尖无意识地描摹他锁骨下那颗极小的痣,声音低柔:“鸣川,我想给你生个孩子。”   鹿鸣川的呼吸在她发顶停了一瞬。   他低头,看见她耳尖悄悄染上的绯色,像被夜风吻过的蔷薇。   指腹擦过她后颈,声音哑得温柔:“怎么突然说这个?”   “不是突然。”   白恩月抬眼,目光穿过暖橘色的光,落在天花板那道被灯光拉长的影子上,“我一直都想要能有一个我们的孩子。”   “只是最近小秋一直在我身边......”   她顿了顿,指尖在他胸口画了个小小的圆:“我每每看着她的背影,就忍不住回想......如果是我们的孩子,会不会也这么勇敢?”   鹿鸣川没说话,只是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   胸膛贴着她后背,心跳声一下一下,像在说“好”。   “那就生一个我们的孩子。”   “不过,”白恩月忽然弯起眼睛,尾音带着一点狡黠的软,“得等我做完鹿氏最新的AI系统。”   “它现在还在测试阶段,我不想分心。”   鹿鸣川低笑,声音闷在两人之间:“多久?”   “最快半年。”   她指尖比了个“六”,又补上一句,“也可能八个月,要看测试数据。”   “好。”   他吻了吻她发旋,像落下一场无声的约定,“我等。”   白恩月怔住:“你不问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要问?”   鹿鸣川侧过身,掌心覆上她小腹,隔着真丝睡裙的温度像一团小火,“你做的所有决定,我都支持。”   “包括现在不想要,和以后想要。”   白恩月鼻尖一酸,忽然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得只剩气音:“那如果我改主意了呢?万一我不想......”   鹿鸣川答得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那就改。”   他笑,指腹在她小腹上轻轻摩挲,“鹿太太,你说了算。”   窗外,夜风掠过未合拢的窗帘,掀起一角,露出远处那盏始终亮着的鹿形小夜灯。   白恩月抬眼,看见那道柔橘的光,像某种无声的见证——   风会等,夜灯会等,他也会等。   等她,把余生所有温柔,都交到他掌心。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91章 约会日   清晨六点,窗帘只拉了一半,晨光像被调了最淡的滤镜,轻轻落在鹿鸣川的侧脸。   他半撑着身子,指尖在白恩月的锁骨上画一道极轻的弧,像在确认昨夜残留的印记是否还在。   “醒了?”   声音带着一点晨起的哑,却惹得白恩月睫毛颤了颤。   她没睁眼,只是伸手去勾他睡袍的腰带,指尖绕了一圈,又松开,像一场无声的撒娇。   鹿鸣川低笑,掌心覆上她后腰,把人整个捞进怀里,额头抵着额头:“今天,我归你。”   白恩月终于睁眼,眼底还蒙着一层未褪的水雾:“不用去公司?”   “暂时告一段落了,之后就主要忙慧瞳这边。”   他低头吻她耳垂,声音像掺了蜜,“老婆,今天约会日。”   ……   九点,阳光终于越过窗台,照在床头那盏夜灯上,灯罩投下一圈柔软的橘。   鹿鸣川把白恩月从被窝里抱出来,像抱一团刚醒的云。   “小秋呢?”   “她说今天要专心上课,不打扰我们。”   白恩月失笑,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这孩子......”   ……   十点,车子驶出鹿宅,却不是往市中心。   鹿鸣川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扣着她指尖,声音带着一点少年气的雀跃:“第一站,保密。”   白恩月侧头看他,他今天没打领带,白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锁骨若隐若现。   她故意逗他:“鹿总能不能守一下男德?”   鹿鸣川偏头,眼尾弯出一点坏:“不守男德的话,鹿太太是不是吃了我?”   “哼......”   ……   十一点,车子停在一处废弃的游乐园。   铁门斑驳,杂草丛生,却有一架崭新的白色秋千,孤零零立在正中央。   白恩月愣住——那是她七岁那年,在孤儿院作文里写过的“最想坐的秋千”。   这是在过去,她随口说的一见事情,没想到他都会记到如今。   这不需要很多的钱,但需要很多的爱。   鹿鸣川牵着她走过去,掌心贴上秋千绳,声音低而郑重:“我托人连夜搭的,只给你。”   白恩月坐下,脚尖一点,秋千轻轻晃起来。   风掠过耳畔,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踮脚趴在孤儿院墙头,看着电视机的孩子荡秋千,眼里全是羡慕。   “抓紧啦!”   厚重且又有安全感的力量从后背传来。   如今,身后推秋千的这个人人,是白恩月整个青春的答案。   “高点,再推高点!”   ……   约会的第二站,是一处有几分偏僻的小巷。   白恩月跟着鹿鸣川穿过花房,才发现是一见烘焙教室。   “你好,预约好的。”   中午十二点,阳光像融化的黄油,从烘焙教室的落地窗淌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鹿鸣川把白恩月圈在身前,指尖覆在她手背,动作慢得像在拆一封情书。   “蛋清打至湿性发泡,像云朵一样。”   他声音低,混着打蛋器“嗡嗡”的细响,像给空气镀了一层糖霜。   白恩月盯着玻璃碗里渐渐蓬松的蛋白,忽然想起自己曾在深夜刷到的教程——那时她窝在鹿鸣川怀里,小声嘀咕:“看起来好难。”   男人便用下巴蹭她发顶,笑:“等你有空,我亲手教你。”   今天,他兑现了承诺。   教室另一头,一对大学生情侣正手忙脚乱地裱花,女生把奶油挤成歪歪扭扭的爱心,男生急得鼻尖冒汗,却忍不住低头亲她一下。   白恩月看得入神,嘴角不自觉弯起。   鹿鸣川忽然俯身,嘴唇贴着她耳廓:“专心。”   “我在看人家怎么失败。”她小声狡辩。   “那待会儿轮到我们,”他轻笑,指腹在她腕内侧轻轻一挠,“如果失败了,就要受惩罚哟。”   草莓酱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甜香漫开。   白恩月踮脚去够高处的模具,鹿鸣川先一步伸手,袖口蹭过她脸颊,带着一点淡奶油的味道。   “小心烫。”   他把草莓酱舀进模具,动作利落得像在做实验,却偏头看她,眼底盛着一汪温水。   “鹿太太,”他低声说,“不会觉得无聊吧?”   其实对于这次的约会,鹿鸣川也做了许久的攻略。   他知道白恩月讨厌那些一板一眼的约会项目,但对于这次的约会是否能让白恩月满意,他自己心里也没谱。   白恩月失笑,指尖沾了一点奶油,故意抹在他鼻尖:“有你在怎么可能无聊。”   周围响起善意的哄笑。   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像一颗被揉皱的糖纸,包裹着所有未说出口的温柔。   慕斯液缓缓倒入模具,表面晃出一层细密的涟漪。   鹿鸣川忽然放下刮刀,掌心贴上她后腰,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恩月。”   “嗯?”   “答应你的每件事,我都会一一实现。”   白恩月指尖一顿,抬头看他——男人眼底映着碎金,像把整个夏天的光都揉进了这句话。   她忽然踮脚,吻落在他唇角,带着草莓酱的甜。   “好。”她声音软得像刚化开的奶油。   在两人的合作下,一个完美的蛋糕就烘焙完成。   两人端着蛋糕在花房前坐下。   花房外的暮色像被草莓酱晕开,淡粉里掺了一丝金。   鹿鸣川把蛋糕托盘递给白恩月,指尖在金属边缘轻轻一碰,像确认温度。   “站这儿。”   他指了指花房门口那株山茶花——花瓣刚落,枝桠上还绚烂的红色,像给镜头提前打好的柔光。   白恩月抱着蛋糕,奶油的甜香混着晚风,把她的裙摆吹得微微鼓起。   鹿鸣川掏出手机,镜头对准她,却在按下快门前忽然俯身,把奶油点在她鼻尖。   “鹿鸣川!”   白恩月下意识缩了缩,却听见快门“咔嚓”一声。   照片里,她鼻尖一点白,眼底盛着来不及藏住的笑,像二十一岁偷偷喜欢的夏天。   “重来。”   她踮脚,指尖沾了一点奶油,报复似的抹在他唇角。   鹿鸣川没躲,反而低头,把那点奶油舔掉,声音多了几分淘气:“没老婆甜。”   镜头再次举起。   这一次,白恩月把蛋糕举高,挡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鹿鸣川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另一只手按下快门。   画面定格——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92章 幸福落于掌心   日渐西斜,两人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行驶在江滨路上。   江风带着潮湿的空气,把鹿鸣川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   他把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缓缓将车停下。。   “最后一站,”他牵着她走下防洪堤的台阶,声音混着江水的拍岸声。   白恩月愣住——   堤岸拐角处,一盏昏黄的灯泡下,摆着三张折叠桌、十几把塑料凳,铁架子上炭火正旺,烤肉的油花“滋啦”一声溅进夜色。   老板是个穿背心的大叔,脖子上挂条毛巾,正把一把牛肉串抖得火星四溅。   “哈哈哈,”她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男人“嗯”了一声,指尖替她拨开被风吹乱的鬓发:“你记不记得当年在国外做交换生时,你说——‘想和最爱的人在江边吃烧烤,啤酒要冰,月亮要圆。’”   白恩月鼻尖一酸,好多东西连她自己都忘了。   他却记得。   两人坐在最靠江的桌边,塑料凳腿有点歪,鹿鸣川却坐得端正,像在开董事会。   他把一次性筷子掰开,用茶水烫过,递到她手里:“我也是第一次,看网上攻略说挺不错的......”   白恩月咬着烤得微焦的鸡翅,辣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停。   鹿鸣川用指腹擦过她唇角的孜然,声音低哑:“慢点,没人跟你抢。”   尽管周围吵闹,但白恩月却觉得盖不住幸福的声音   江面忽然“砰”一声——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炸开,像一颗倒流的流星。   白恩月抬头,眼里映出碎金。   周围顾客纷纷起哄,“嚯,谁求婚吗?这么大的阵仗!”   作为当事人的鹿鸣川却低头不语,只是伸手,把白恩月的椅子往自己身边挪了半寸。   烟花一朵接一朵地腾空,像是谁在黑夜里撒了一把碎金,又任它们在天幕上肆意绽放。   先是银白的瀑布,从最高处倾泻而下,像银河倒挂;紧接着是绯红的牡丹,层层叠叠,在夜空中缓缓盛开,仿佛能听见花瓣舒展的声音;再然后是翡翠绿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天际,像是要把整座江城的夜色都点燃。   白恩月仰着头,眼眶被映得透亮。   她看见一朵巨大的银色玫瑰,花瓣边缘缀着细碎的蓝火,那不正是鹿鸣川给她准备的那枚婚戒的模样吗?   “砰——”   最后一朵烟花炸开,是漫天星雨,像无数细小的钻石从天上落下来,落在江面,落在她心头。   白恩月看向鹿鸣川,四目相对,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下。   眼泪滚过脸颊,带着江风的咸,带着烤肉的辣,带着这一路走来的酸涩与甜。   原来这就是幸福——   不是烟花有多盛大,而是有人记得你所有没说出口的愿望,然后一件一件替你实现。   鹿鸣川伸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哭什么?”   白恩月摇头,鼻尖红红的,却笑得比烟花还亮:“因为太美了。”   他低头,在她湿漉漉的眼睫上落下一吻。   “以后每年,我都带你来看。”   江风把她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不倒的旗。   白恩月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得只剩气音:“鹿鸣川,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让我流下的都是幸福的泪水。”   远处,最后一缕烟花的余烬缓缓落下,像一颗温柔的心,终于落进掌心。   ......   结束一天的约会,鹿鸣川并没有选择回老宅,而是去了新家。   两个洗过澡后,相互依偎着,窝在客厅的沙发里。   屏幕中正放映着他们看了无数次的《乱世佳人》。   白恩月躺在鹿鸣川的怀里,他轻轻将下巴抵在她的头上,恨不得将对方完全融化到自己的怀里。   即便是这部电影看了无数次,但每次都有不一样的感受,而在此刻彼此的无言中哪怕不用亲吻,幸福也达到了顶点。   电影放到片尾曲时,客厅的灯光已经自动调成了最暗的暖橘色,像一汪被揉皱的黄昏。   白恩月蜷在鹿鸣川怀里,睫毛上还沾着方才笑出来的细小泪珠,呼吸轻得像一片刚落下的羽毛。   鹿鸣川低头,指腹蹭过她鼻尖,确认她真的睡熟了,才伸手按了暂停键。   屏幕定格在最后一帧——   他把遥控器轻轻放回茶几,动作慢得像怕惊动空气,然后低头,吻了吻她发旋。   “老婆,我们睡觉吧。”   声音低得只剩气音,像哄一只刚醒的猫。   白恩月没应,只是下意识往他怀里蹭了蹭,指尖揪着他衬衫第二颗纽扣,像揪住最后一根浮木。   鹿鸣川失笑,掌心托起她膝弯,另一只手穿过她后颈,把人整个抱起来。   她比他想象中轻,像一团被夜风揉皱的云,窝在他胸口,连呼吸都带着甜。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又在他脚步经过时一盏盏熄灭。   主卧的门虚掩着,床头那盏鹿形小夜灯还亮着柔橘的光,像一直在等待着他们。   鹿鸣川俯身,把她放在被面上,动作轻得像在安置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皱了皱眉,指尖还揪着他领口不放,像怕梦会突然醒。   “乖。”他低声哄,指腹一点点掰开她手指,替她把睡裙的肩带拉好,再把被子一点点掖到她下巴。   白恩月终于松开手,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声音含糊得像在撒娇:“电影……还没看完。”   “下次接着看。”鹿鸣川蹲在床沿,替她拨开额前碎发,“我陪你。”   她“嗯”了一声,尾音软得融化在夜色里。   鹿鸣川没立刻起身,只是坐在床边,掌心覆在她手背上,指尖轻轻摩挲那枚婚戒。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侧脸,像一层薄薄的银纱。   他忽然想起今天约会时,她站在秋千上回头笑的样子——裙摆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朵刚醒的云。   如今那朵云落在他掌心,安静得让他舍不得眨眼。   “晚安,鹿太太。”   他俯身,在她额前落下一吻。   起身时,他顺手把窗帘拉严,最后一缕月光也被挡在窗外。   床头的小夜灯闪了一下,自动熄灭。   黑暗中,只剩她安稳的呼吸声,和他心底最柔软的回响。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93章 诺亚方舟   清晨七点,阳光像被滤过的蜜,顺着半开的窗帘淌进厨房。   鹿鸣川围着围裙,煎蛋的“滋啦”声混着烤面包的奶香,把新家的第一顿早餐烘得柔软又明亮。   “鹿太太,溏心还是全熟?”   他回头,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昨晚被白恩月无意识抓出的淡淡红痕。   “溏心。”   白恩月端着两杯手冲,杯沿冒着细白的雾,她低头抿了一口,眼底还残着一点未醒的水汽。   餐桌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并肩。   鹿鸣川把煎蛋铲进她盘里,顺手用拇指抹掉她唇角的一点咖啡渍,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紧张吗?”   他问得轻,指尖却在桌下悄悄扣住她的,指腹在她无名指婚戒上蹭了蹭。   白恩月摇头,耳尖却悄悄红了:“只是……很久没以研究员的身份回去了。”   鹿鸣川笑,替她夹了一块培根:“那就让他们看看,鹿太太有多厉害。”   ……   八点二十五分,黑色迈巴赫滑进鹿氏慧瞳总部地库。   电梯门合拢时,白恩月深吸一口气,镜子里的人一袭白色西装裙,领口别着那枚钻石鹿形胸针。   “叮——”   顶层到了。   玻璃门自动向两侧滑开,白恩月刚踏出电梯,发现张教授就已经在亲自等待了。   “小月!”   教授笑得像个拿到糖的孩子,“可算把你拐来了。”   “鹿总,这下我就把人借走了哟?”   鹿鸣川拍了拍白恩月的背,像是将自己的勇气传给她一般。   “恩月,后续的合同我会派人给你。”   白恩月点点头,两人一下子都进入到了自己的工作状态。   “走吧,我们去研发部。”   说着,张教授就带着白恩月去属于他们的战场,而就在两人刚出总裁办公室时,恰好和沈时安擦肩而过。   沈时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向张教授示意,就径直略过了白恩月。   “鹿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张教授关心地询问道:“重新回到自己曾熟悉的身份感觉怎么样?”   白恩月沉吟片刻,不禁露出一丝微笑:“好像还没有什么实感。”   张教授哈哈一笑,“没事,相信你要不了多久就能适应,毕竟这可是你的主场。”   电梯门“叮”地一声滑开,张教授半步侧身,像一位老船长把久别重逢的领航员迎上甲板。   “小月,欢迎来到我们的战场。”   话音落地,整个开放式研发区像被按下某个隐秘的开关——   “啪!”   顶灯一排排亮起,映出整片银白的工位海洋。   “欢迎白老师!”   此起彼伏的掌声像潮水,从走廊尽头一路涌到电梯口。   白恩月似乎还有些不习惯,她脚步一顿,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文件袋。   张教授笑着把她的肩轻轻一推,像在催促她接受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别愣着,”老人压低声音,“大家都等你很久了。”   最先冲过来的是个扎高马尾的小姑娘,工牌写着“算法组·林初”。   她手里抱着一束用3D打印支架撑起来的“花”——每一瓣都是不同颜色的电路板,焊点闪着细碎的银光。   “白老师,这是我们组连夜做的,叫‘逻辑玫瑰’!”小姑娘把花塞进她怀里,耳朵通红,“您当年那篇论文我们背得滚瓜烂熟,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   人群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张教授拍拍手,像指挥交响乐:“行了行了,别吓着人。小月今天正式加入我们,咱们该有的仪式还是要有!”   张教授郑重其事地把手里的工牌递给她,金属边缘磨得发亮,上面刻着新的职位:   【慧瞳科技·首席架构师】   “欢迎回家,”老人声音低而稳,“以后大家就都是战友了。”   白恩月握紧工牌,抬头看向那群年轻的眼睛。   他们眼里有光,和她当年一模一样。   “好,大家并肩做战。”   张教授清了清嗓子,带着几分正式的神色:“之后,整个研发部门,你的级别就仅次于我和副部长老徐。”   听到这个决定,白恩月下意识摆了摆手。   结果还没等她开口,就被张教授打断。   “小月,你要是推脱,那就是对我眼光的质疑。”   白恩月只能乖乖接受,“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与此同时,白恩月敏锐地发觉,人群中谁的眸子忽然暗了下去。   “对了,老徐还埋头在实验室,下次再介绍你们认识。”   “好。”   白恩月不禁有些好奇,这个副部长是何许人物。   张教授眼神扫视一周,“好了,大家都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吧。”   “林初,你等会带小月找一下她的位置,现在我带她去趟实验楼。”   白恩月向林初点头示意,便转身和张教授往实验楼的方向去。   还没走远,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议论声。   张教授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只是淡淡地说道:“我知道肯定会有人对我决定不服气。”   “但我相信你不到一个月就能让他们闭嘴。”   白恩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跟在张教授的身后。   两人一路穿过戒备森严的安保系统,来到实验大楼的最里面。   根据张教授的三言两语,这里藏着慧瞳的最高机密——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门,刷虹膜才能进入。   白恩月跟着张教授穿过三道风淋室,鞋底在静电地板上敲出细碎的“嗒嗒”声,像心跳的倒计时。   门滑开的瞬间,冷气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间通体银白的穹顶实验室,穹顶中央悬着一枚直径三米的透明球体,内部浮动着幽蓝光丝——像极了一枚被冻结的神经元。   球体下方,环形操作台围成一圈,每台终端的屏幕上,都跳动着同一行代码。   “这就是‘诺亚方舟’。”   张教授的声音低下去,像怕惊扰沉睡的神明。   “现在,它只差一个灵魂。”   白恩月仰头,看见光丝在球体里缓慢游走,时而交织成网格,时而散成星屑。   那画面让她想起小时候,祁连带她趴在孤儿院屋顶看银河——   同样的深蓝,同样的遥不可及,同样的,让人忍不住伸手。   “它的核心架构,融合了现代AI的最高智慧。”   张教授把平板递给她,指尖在屏幕上一点,一行行算法像潮水般展开。   “但这一次,我们给它加了一个变量——情感伦理权重。”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镜片,落在她脸上,“你说过,AI不该只是工具。”   白恩月指尖微颤。   张教授眼里映着幽蓝光,像一簇不肯熄灭的雪。   他再次向白恩月伸出手来,“这一次,我们一起创造人类的新纪元。”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94章 只怕他们不敢赌   “师姐,师姐......”   在林初接连几声呼喊中,白恩月才回过神来。   她刚才完全沉浸在“诺亚方舟”所带来的震撼之中,以至于她连自己怎么回到研发部的都不知道。   “白师姐,这边。”   林初的声音像一枚轻快的音符,敲在空旷的走廊。   她领着白恩月穿过一条玻璃连廊,尽头是算法组的开放式工位。   工位尽头,一块磨砂隔板后,是一块崭新的金属铭牌——【白恩月首席架构师】   “以后这就是您的工作区域。”林初把工牌在门禁上轻轻一刷,灯光自动亮起,桌面像镜面一样映出白恩月的倒影,“张教授说,您的任务由他来直接下发,所以……暂时没有人敢越级打扰。”   小姑娘说“越级打扰”时,故意把尾音扬得俏皮,像在提醒:这里有人不服,也有人等着看戏。   白恩月点头,指尖掠过键盘。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眉尾轻轻一跳——   慧瞳的底层系统,用的是全新的“EveOS”,而她在祁氏时,负责的是基于“Alpha”内核的“情感云链”。   两者看似同宗,实则经脉完全不同:Alpha重效率,EveOS重伦理。   一行行参数像陌生的暗号,字符间距被加密,连调试端口都被“道德沙盒”层层包裹。   她下意识调出命令行,敲下第一条测试指令。   电脑忽然响起报错的提示音,虽然声音不大,但却像一记清脆的耳光。   “要适应,得先拆骨。”白恩月一脸从容,低声自嘲,指尖却更稳,像在拆解一场精密的手术。   而白恩月出丑的一幕,自然被有心之人记在了心中,她一个小小的举动,一不小心就变成了茶水间的谈资。   “看见没?首席架构师卡壳了。”   “祁氏那套在这儿水土不服,华而不实。”   “听说她是鹿总夫人,职位是镀金吧?”   压低的笑声像冬日窗棂上的冰碴,被咖啡机的蒸汽一烘,又迅速消散。   白恩月端起马克杯,推门而入。   茶水间里骤然安静,只剩咖啡滴答。   “继续。”她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刚出鞘的薄刃,“我也想听听,我到底华在哪里,虚在何处。”   几个年轻工程师面面相觑,最后一人讪笑:“白老师,我们……只是担心项目进度。”   “进度?”白恩月把杯子放回台面,瓷底敲出一声清脆,“三天后,我会把EveOS的伦理校准模块跑通。跑不通,我亲自写检讨,挂在公司内网首页。”   她抬眼,目光掠过每一张脸,像扫描漏洞的冷光。   “跑通了——”她微微一笑,“你们请我吃饭。”   茶水间里,咖啡机再次轰鸣,却没人再说话。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白恩月袖口的那枚钻石鹿形胸针,折射出一道雪亮的锋芒。   白恩月接完咖啡,就走出了茶水间。   但茶水间的议论却并没有因此停歇,更是有人以此开了赌盘——   “我押她第四天就得挂检讨。”   “我押第六天,她连EveOS的启动日志都看不完。”   压注的人说得眉飞色舞,声音压得极低,却毫不掩饰轻蔑。   而赌盘的事情,整个研发部私下传开了。   白恩月却始终镇定自若。   不过第一天,她的工位灯一直亮到凌晨一点。   玻璃墙外,算法组的林初抱着外卖袋蹲守,第五次把冷掉的披萨递进去:“师姐,吃点。”   “嗯。”   白恩月头也不抬,指尖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极轻的噼啪声。   屏幕左侧是EveOS的伦理沙盒报错,右侧是她连夜重写的校准算法,中间夹着一张便签——   【别摔得太难看。】   祁氏的首席工程师,她的老搭档,在凌晨一点用加密通道发来的嘲讽。   她笑了笑,把便签折成纸鹤,塞进键盘底下。   ......   凌晨两点,慧瞳大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   林初抱着两杯关东煮,踮脚在便利店冰柜前挑牛奶,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家厨房。   白恩月拎着电脑包站在收银台旁,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柜台上的薄荷糖。   “师姐,这个口味只有江城有,你试试。”   林初把一杯关东煮递过去,热气在冷白灯光里轻轻上浮,像两人之间一条柔软的线。   便利店灯光太亮,白恩月把西装外套搭在臂弯。   她低头咬了一口萝卜,声音混着汤底的微辣:“今天谢谢你的披萨,冷得刚好。”   林初笑出虎牙:“第五次,再加热都变成炭了。”   话锋一转,她压低嗓音,像分享什么秘密:“师姐,茶水间那帮人开了个赌盘,赌你几天能跑通EveOS的伦理模块。”   白恩月“嗯”了一声,把吸管戳进牛奶盒,声音平静得像在听天气预报。   “赌我第几天挂检讨?”   “第四天、第六天、第九天……赔率最高的居然有人押你明天就跑路。”   林初说完,自己先乐了,眼角却偷偷打量白恩月的反应。   白恩月没急着答,只把关东煮的纸杯在掌心转了个圈,让汤汁把最后一块魔芋丝浸得更透。   “赌盘啊,”她轻声重复,像在咀嚼这个词,“挺好。”   “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   白恩月抬眼,便利店玻璃门外是半轮月亮,像被谁随手贴在夜空的一枚贴纸。   “他们押的是我挂检讨,我押的是他们回头请我吃饭。”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点笑,像把赌盘当成另一场实验。   “不管怎样,结果都不会变。”   林初愣了两秒,忽然懂了。   “师姐,你这算反向收割韭菜?”   “算提前收利息。”   白恩月把空纸杯折成小小的方块,投进可回收垃圾桶,动作干净利落。   “对了,”她侧身,指尖在林初工牌上轻轻一弹,“押我第几天?”   林初耳根瞬间烧红,像被戳破的气球:“……我押你第三天凌晨。”   白恩月挑眉:“赔率多少?”   “一赔十。”   “好。”   她转身往便利店外走,背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像一条通往实验室的银色跑道。   “如果我凌晨三点跑通,记得让他们加倍请客。”   夜风掠过,便利店的自动门“叮”地一声合上。   林初抱着牛奶追出去,看见白恩月已经站在路灯下,电脑包斜挎在肩上。   “师姐,你不怕他们更不服?”   白恩月回头,眼底映着便利店招牌的霓虹,亮得像一场无声的宣言。   “怕?”   她笑,声音轻得像夜风拂过梧桐。   “我只怕他们不敢赌。”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95章 有人在等我   白恩月到家,已经是凌晨两点。   她推门进家时,指尖还带着凌晨便利店的冷气。   玄关的感应灯亮了一瞬,像一句迟到的“欢迎回来”。   白恩月脱掉鞋,放到一边,她光走着脚走进客厅。   忽然,白恩月心脏漏跳半拍。   客厅夜灯下,小秋的小兔玩偶端端正正坐在餐桌中央,那是进入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尽管玩偶不会说话,但是白恩月知道这是小秋让玩偶替她等自己回家。   “小兔子,”她蹲下来,把玩偶抱进怀里,声音轻得像怕惊动夜色,“谢谢你替小秋等我。”   兔子的耳朵蹭过她下巴,带着一点绒毛的痒。   白恩月低头,在玩偶鼻尖落下一吻,像替小秋收下这份深夜的温柔。   而它面前摆着一只白瓷盘——三角三明治被保鲜膜包得严丝合缝,边缘却早没了温度。   不用说就知道,这是鹿鸣川准备的。   她失笑,指尖抚过三明治的保鲜膜,仿佛能触到鹿鸣川系围裙时微微皱起的眉。   尽管她才刚刚吃过东西,但是她还是小心翼翼撕开保鲜膜,把整个三明治吃得干干净净。   小心将盘子放好后,她蹑手蹑脚抱着玩偶走进小秋的儿童房。   当看门透过夜灯看清小秋睡颜的刹那,白恩月忽然觉得有些愧疚。   虽然她提前给竹羡青打过招呼,要是自己回来得晚,希望她能多陪小秋一会儿......   白恩月以最温柔的动作将玩偶放到小秋的身旁,然而亲亲在小秋脸颊落下一吻,才出了房间。   主卧的门虚掩着,一线暖橘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卧室里,鹿鸣川靠在床头睡着了,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停在和她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她发的【不用接我,在回家路上了】。   床头那盏鹿形小夜灯亮着,光晕落在他半垂的睫毛上。   白恩月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原来凌晨两点,也有人替她守着一盏不灭的灯。   她走过去,指尖替他合上手机,屏幕熄灭前最后的光映出他眼下的淡青,像一片不肯融化的霜。   “傻瓜,”她声音哑得只剩气音,“三明治都凉了。”   鹿鸣川却在这时动了动,像被她的声音叫醒,又像是梦里听见了她。   他睁眼,眼底还带着一点未散的倦意,却在看清她脸的瞬间弯成月牙:“回来了?”   白恩月“嗯”了一声,指尖拂过他鬓角,像替他抹去一天的疲惫。   “下次别等我。”她声音轻,却带着一点心疼。   鹿鸣川没答,只是伸手扣住她手腕,把人拉进怀里,额头抵着她锁骨,声音闷在两人之间:“可我等得挺开心的。”   她低头,额头抵在他锁骨上,声音闷得只剩气音:“对不起,回来晚了。”   鹿鸣川没说话,只是掌心顺着她脊背往下,像抚平一张被揉皱的纸。   “牛奶在壶里。”   “喝完再睡。”   白恩月摇头,鼻尖蹭过他睡衣领口,带着一点归来的疲惫和撒娇:“想先洗澡。”   “那就一起?”   “不要,你赶快睡。”   还不等鹿鸣川反应,白恩月就进了浴室。   她把花洒调到最小,水珠细密得像一场无声的雨。   她对着浴室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他们赌我第四天挂检讨。”   鹿鸣川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呢?”   “我押我自己,第三天凌晨。”   鹿鸣川脸上尽是心疼,声音哑得像掺了烈酒:“辛苦你了,鹿太太。”   白恩月没再回话。   热水没过脚踝,白恩月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蹲在孤儿院厨房刷碗,手背被洗洁精泡得发白,那时候她最大的愿望是——   有人等她回家。   现在又一个愿望实现了......   等她从浴室出来时,鹿鸣川的目光自动锁在她身上。   “怎么还不睡,是不是我吵着你了?”   白恩月慢慢靠近对方,床头灯的光晕在两人之间晃了晃。   白恩月低头,吻落在他嘴唇,带着凌晨两点特有的凉意,却烫得惊人。   鹿鸣川轻轻将白恩月推开,“一个吻就想收买我?”   “鹿太太。”他声音低哑,带着刚醒的鼻音,却掩不住那点宠到骨子里的责备,“第一天上班就敢加班到两点?”   白恩月光着脚走近,指尖去勾他睡衣的第二颗纽扣,声音软得掺了蜜:“我加班,是为了给鹿总挣奶粉钱。”   鹿鸣川握住她手腕,指腹在她腕骨上轻轻摩挲,像在给一只晚归的猫顺毛:“奶粉钱?鹿太太,你是指十年后还是二十年后?”   白恩月失笑,俯身去解他领口,唇角蹭过他锁骨,带着一点夜风的凉:“一年后。”   “工作狂。”鹿鸣川低声指控,掌心却扣住她后腰,把人整个带进怀里,额头抵着她发旋,“谁家太太第一天就卷到凌晨两点?”   白恩月仰头,指尖点在他心口,声音带着刚下班的倦:“彼此彼此——鹿总上周连续三个通宵,是谁把咖啡当水灌?”   鹿鸣川噎住,半晌,低头在她唇角咬了一口,声音低哑得像磨过砂纸:“那不一样,我加班是为了早点回家抱你。”   “巧了。”白恩月笑着去扯他睡衣带子,“我加班是为了早点回家被你抱。”   床头灯的光晕晃了晃,像被两人的呼吸吹皱。   鹿鸣川把她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掌心贴上她后颈,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哄:“下次再敢这么晚,我就直接杀到公司把你扛回来。”   “好啊。”白恩月踮脚,吻落在他喉结,声音软得像刚化开的奶油,“记得提前发邮件预约。”   鹿鸣川低笑出声,胸腔震得她耳尖发麻,掌心顺着她脊背往下,像安抚,又像点火:“鹿太太,你这叫顶嘴。”   床头那盏鹿形小夜灯闪了一下,自动熄灭。   黑暗中,只剩两人交叠的呼吸,像一场无人知晓的审判——   被告:工作狂。   原告:更工作狂。   罪名:加班太晚。   判决:终身监禁,地点:彼此怀里。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96章 不要拖累我们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白恩月就先一步出了门。   临走时,写了一张便签贴在小秋的门上——“今晚姐姐准时回来给你做晚饭。”   她刚在工位落座,似乎就听见了对自己讨论声。   “昨晚好像就她加班到最晚......这是想要勤能补拙?”   有人轻笑一声,“看来这个赌盘还得再改改。”   白恩月却毫不在意穿过人群,朝着茶水间的方向走去。   “白老师,早。”   声音不高,却足够让茶水间里尚未散尽的窃笑戛然而止。   白恩月循声望去,只见磨砂玻璃门边站着一位约莫三十出头的女人。   剪裁利落的藏青西装,领口别着一枚极细的银质领夹,像一把收鞘的小刀。   她双手插在兜里,站姿并不咄咄逼人,却自带一种实验室里常年与数据打交道的冷冽气场。   “我是严敏,算法组组长。”   白恩月对这人有印象,她就是在张教授宣布自己的级别之后,人群中,目光一下就暗了的那个人。   “你好,严组长。”   白恩月不卑不亢,以不变应万变。   女人微微颔首,自我介绍的语气礼貌到近乎疏离,“张教授让我协助你熟悉EveOS。”   茶水间剩下的人立刻作鸟兽散,像被谁按下静音键。   白恩月点头示意,指尖还握着那只空马克杯,杯底残留一点冷掉的咖啡渍。   严敏的目光掠过她腕上那枚钻石鹿形胸针,停了一秒,又平静地移开。   “方便借一步说话?”   她侧身让出通道,声音压得刚好两人能听见,“正好会议室那边空着。”   ……   走廊尽头的储物间被临时改成小型会议室,门一关,白噪音瞬间隔绝在外。   严敏靠在桌沿,双手环胸,语气仍旧客气,却不再兜圈。   “白老师,我直说了。”   她抬眼,镜片后的目光像一束冷白灯,照得人无处躲藏,“EveOS的伦理沙盒,我们组啃了四个月,卡在权重校准这一步。”   “张教授把你请来,我们都服气——毕竟‘情感云链’的主架构师,名声在外。”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度,“但名声可不是什么万能钥匙,更不能当代码用。”   白恩月没接话,只是将马克杯放在桌角,陶瓷与木质相触,发出极轻的“哒”。   严敏继续道:“三天跑通伦理模块,是你自己立下的军令状。”   “团队里有人赌你第四天挂检讨,也有人赌你根本跑不完。”   她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我赌你第三天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会自己敲张教授的门,说‘对不起,我做不到’。”   储物间里的白炽灯闪了一下,像被谁掐住喉咙。   白恩月抬眼,目光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出对方所有未说出口的质疑。   “严组长。”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实验室里特有的、对数据负责的清冷,“如果我来,是为了让你们继续卡在原地,那我今天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严敏挑眉,指尖在桌面轻敲,节奏均匀得像心跳。   “白老师,我不是针对你个人。”   “只是你所展现的能力......很难不让人失望。”   她语速放慢,每个字都经过精密计算,“我只是想提醒你——团队耗不起第二个四个月。”   “如果你发现自己真的做不到,早点说,对大家都体面。”   “不然这样下去,损害的只是我们研发部的信誉和鹿氏的荣誉!”   白恩月忽然笑了,眼尾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像冰面上裂开的细纹。   “严组长,你怕了吗?”   严敏一怔,指尖的敲击声戛然而止,“我怕什么?”   “怕我拖后腿,还是怕我真的跑通了,你们之前的四个月显得毫无意义?”   白恩月向前半步,声音轻得像在耳语,却字字清晰,“放心,无论是哪种结果,都不会浪费。”   她伸手,指尖掠过严敏手边的文件夹,抽出一份打印好的代码,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余温。   “这是我昨晚改的第一版伦理权重补丁。”   白恩月把文件放在她面前,指尖在页脚轻轻一敲,“凌晨三点二十,已经通过本地沙盒测试。”   “准确率92.4%,召回率89.7%,误差区间在可接受范围内。”   严敏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突如其来的光刺痛。   白恩月收回手,声音淡得像一杯凉白开。   “三天后,我会让它跑上主服务器。”   “至于你赌的那晚十一点五十九分——”   她转身拉开门,走廊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严敏的西装下摆微微晃动。   “建议你和他们一起提前想想该请我吃什么好。”   门轻轻合上,会议室重归寂静。   ......   就在大家猜测白恩月今晚会加班到几点时,白恩月却做出了所有人都没料想到的举动。   慧瞳科技,晚高峰的电梯“叮”一声停在七楼。   门一开,算法组、测试组、运维组十几双眼睛同时探向走廊尽头——   白恩月的工位灯,六点整,准时熄灭。   “卧槽,她今天居然准点走?”   “不是说要三天跑通EveOS伦理模块?这才第二天就放弃了?”   “我就说嘛,祁氏的Alpha内核跟EveOS根本不兼容,她连日志都看不懂。”   茶水间的赌盘微信群瞬间炸锅,押注数字“2天”的人捶胸顿足,押“4天”的暗自窃喜,押“跑路”的更是准备开香槟庆祝——【看吧,说不定明天她就不会来了。】   【大家可要愿赌服输,不许耍赖哈!】   【真以为是请来了哪路大神,没想到就是一个精心包装的花架子......】   林初抱着外卖袋,一路小跑追上白恩月:“师姐,你不加班了?”   白恩月把电脑包往肩上一甩,笑得云淡风轻:“今天不加班,我约了人。”   “约了人?”林初瞪圆眼,“谁啊?能比EveOS还重要?”   白恩月抬腕看表,“其实就是回家吃饭。”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97章 家的味道   林初愣了两秒,外卖袋的塑料提手在掌心勒出一道红痕。   “回家吃饭?”   她声音拔高又迅速压低,“师姐,现在可是EveOS生死时速的第二天——”   白恩月把电脑包换到左手,右手指尖在腕表上轻轻一敲,像在提醒对方注意时间。   “林初。”她声音带着刚下班的倦意,却莫名笃定,“人是铁,饭是钢。”   小姑娘张了张嘴,那句“你是不是要放弃”在舌尖绕了一圈,终究没能出口。   她低头扯了扯外卖袋的两角,小声嘀咕:“可赌盘那边……”   “哦?”白恩月眼尾弯出一点笑,“你押的哪天?”   林初耳根瞬间烧红,像被戳破的气球:“……第三天凌晨。”   “那就稳了。”白恩月抬手,替她扶正歪到一边的工牌,声音轻得像在哄小孩,“回家吃饭,是为了第三天准时完成。”   小姑娘眨眨眼,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她眯着眼,似乎从白恩月的脸上察觉到一丝让人不敢相信的从容。   白恩月却已经转身,背影被走廊尽头的感应灯拉得很长,像一条通往黎明的跑道。   她的声音远远飘回来——   “想吃什么记得提前想好呢。”   “毕竟——输的人有点多。”   感应灯一盏盏熄灭,白恩月的背影刚消失在电梯口,茶水间里便冒出几声刻意压低的嗤笑。   “看见没?说走就走,首席架构师也不过如此。”   “怕是根本啃不动EveOS,回家找台阶下了。”   “严组长,等她把工位腾出来,您的位置可就名正言顺了。”   “只是没想到赵教授竟然会犯这样的错误,只能说白恩月这人太会伪装了......”   说话的是算法组的两个资深工程师,一人端着咖啡,一人倚着门框,脸上挂着心照不宣的笑。   严敏靠在吧台前,指尖转着那枚银质领夹,没接话,镜片后的目光却掠过白恩月尚未熄屏的电脑——   屏保上,一行倒计时静静跳动:   【EveOS伦理模块:本地测试进度 96.1%】   她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抬手把领夹别回领口,声音不高,却足够让茶水间瞬间安静。   “少嚼舌根。”   “她要是真走了,今晚加班的就不是我,是你们。”   咖啡机滴答一声,像给这场暗流涌动的对话画上句号。   而电梯下行的数字,稳稳停在了“B1”。   刚拿到车,白恩月的手机消息就响起,是竹羡青发来的。   因为得知白恩月今天会准时下班,所以竹羡青也准备准时结束课程。   白恩月道谢之后,就一脚油门出了地下车库。   到家时,几乎和她预料的时间一样。   白恩月刚推开门,就听见小秋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姐姐!”   她把电脑包随手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换上拖鞋,小秋就像个炮弹一样撞进她的怀中。   “姐姐,你真的回来给我做晚饭了吗?”   想到昨晚一幕,白恩月动容地揉了揉小秋的头。   “既然姐姐答应你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的呀!”   “让姐姐先洗个手好吗?”   小秋这才松开了白恩月的怀抱。   白恩月洗完手转身,小秋正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一只胡萝卜,像是在尝试削皮,但显然不太成功,胡萝卜被削得坑坑洼洼,还差点削到手指。   “小心点。”白恩月快步走过去,接过小秋手中的胡萝卜和削皮器,动作熟练地削了起来,“姐姐来帮你。”   小秋歪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期待什么。   白恩月把削好的胡萝卜切成薄片,放在盘子里,“想吃什么?”   “我想吃你做的番茄炒蛋!”小秋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吃的东西,“还有咖喱!”   “好,这就给你做。”白恩月把胡萝卜切丁,放进锅里,轻轻翻炒,锅里的油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小秋坐在餐桌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白恩月的动作,像是在学习。   白恩月一边炒菜,一边和她聊天:“今天和竹老师学了什么呀?”   “英语、数学还有......”   “竹老师教我们画了一只小兔子。”小秋兴奋地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画纸,上面画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虽然画得有些稚嫩,但充满了童趣,“姐姐看,这是我的作品!”   “画得真好!”白恩月夸赞道,心里却有些愧疚,因为最近工作太忙,陪小秋的时间太少,“姐姐以后会多陪你画画。”   “真的吗?”小秋眼睛亮了起来,“那太好了!”   白恩月把炒好的胡萝卜盛出来,又将切好的牛肉丁倒入锅内。   简单翻炒之后,牛肉丁金黄诱人。   小秋的眼睛一直盯着锅里,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姐姐,我能不能尝一口?”小秋眼巴巴地看着白恩月。   “不行,还没熟呢。”白恩月笑着把小秋推回座位上,“等会儿一起吃。”   白恩月把最后一道菜盛进盘子,放在餐桌上,转身对小秋说:“去把碗筷摆好吧,等表舅回来,就开饭了。”   小秋欢快地跳起来,一边跑一边喊:“好呀!我最喜欢和姐姐一起吃饭了!”她迅速摆好碗筷,然后坐在椅子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菜,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白恩月看着小秋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然后走到厨房门口,给鹿鸣川发了一条消息:“快回来了吗?饭都做好了。”   消息刚发出去,门铃就响了。   小秋像一阵风一样冲过去,打开门,看到鹿鸣川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公文包,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   “表舅!”小秋扑进鹿鸣川的怀里,鹿鸣川笑着抱起她,亲了亲她的脸颊:“小秋,今天乖不乖?”   小秋点点头:“姐姐做了好多好吃的,就等你回来一起吃呢!”   鹿鸣川把小秋放下,走进厨房,看到白恩月正在收拾东西,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老婆,辛苦了。”   白恩月靠在他怀里,轻轻叹了口气:“今天累不累?”   鹿鸣川点点头:“有点累,不过看到你们,就什么累都没了。”   白恩月轻轻一笑,转身看着他:“那快去洗手,饭都准备好了。”   鹿鸣川点点头,抱着小秋走进餐厅,看到满桌的菜,眼睛都亮了起来:“哇,今天好丰盛啊!”   小秋坐在椅子上,兴奋地说:“姐姐做的,都是我爱吃的!”   鹿鸣川笑着坐下,拿起筷子:“那我们开动吧!”   “叮咚~”   忽然传来的门铃打破了平静。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98章 不速之客   门铃第二次响起时,白恩月正在给小秋盛咖喱。   她擦了擦手,朝鹿鸣川递了个“我来”的眼神,便走向玄关。   门开一条缝,走廊灯泻进来,落在沈时安精致的侧脸上——   烟灰色衬衫裙外,披一件薄风衣,臂弯里夹着一只深蓝文件袋,指尖还勾着一只小巧的钥匙扣。   “嫂子,打扰了。”   沈时安笑得礼貌,声音却掩不住一点急促,“我刚搬来,就在你们楼上。鹿总落在公司的文件,我怕他明早要用,顺路送下来。”   白恩月微怔,“顺路”两字在白恩月听来格外刺耳。   与其说是来送文件,倒不如说故意来找不快。   她不动声色地侧身让开:“辛苦你跑一趟,进来喝口水?”   “不用了,电梯还在等我。”   沈时安把文件袋递过来,袋口用回形针别着一张淡黄色便利贴——   【董事会补充议案,明早八点务必签字。】   白恩月接过,指尖在便利贴边缘停留半秒,抬眼:“以后这种事,不用你特意跑一趟。”   沈时安笑得滴水不漏,“那怎么能行,鸣川哥现在日理万机,不能因为回了家就懈怠吧?”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小秋蹬蹬蹬的脚步声。   “姐姐,咖喱要凉啦!”   孩子探出半颗脑袋,看见沈时安,眼睛一沉,一下又躲回白恩月的身后。   沈时安弯下身,试图搭话:“小秋今天乖不乖?”   但是小秋却不愿意回答。   沈时安的目光落在餐桌上——   三副碗筷摆得整整齐齐,咖喱热气氤氲,像一幅完整的家庭画。   她垂了垂睫毛,很快又扬起笑:“那我不打扰你们吃饭,文件送到,我先上去。”   白恩月点头,却在她转身时忽然开口:“时安。”   沈时安回头,走廊灯在她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希望你以后尽量别来家里打扰。”   沈时安没有回话,只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白恩月回过身来,正好与鹿鸣川的目光相撞。   鹿鸣川眼神闪过一丝尴尬,还不等白恩月发问,他率先开口:“她说过好像搬到了同一个小区,但我不知道就在楼上。”   白恩月将文件袋放到一旁,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她笑了笑,“没事,我们吃饭吧。”   饭后,瓷盘与汤匙在水池里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像一首极短的尾声。   本来有洗碗机,但是三人似乎都十分默契地享受着这一刻。   鹿鸣川卷起衬衫袖口,冲掉最后一滴洗洁精,白恩月把擦干的碗递给小秋,小姑娘踮脚,小心翼翼地放到消毒柜里,像完成一场庄严的仪式。   灯影下,三人的影子重叠又分开,像一条柔软的河流。   客厅只留一盏落地灯,暖橘色的光晕像一汪融化的蜜。   白恩月抱着小秋陷进沙发,遥控器在她指尖点了两下,屏幕里跳出《狮子王》的片头,辛巴在夜空下奔跑,小秋看得入神,兔子玩偶被夹在两人之间。   鹿鸣川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膝头摊着半摞文件,钢笔在纸页上划出沙沙的细响。   偶尔抬头,目光掠过白恩月和小秋——女人侧脸被灯光镀上一层柔软的绒边,孩子蜷在她怀里,发梢蹭过她的下巴,像两只互相取暖的猫。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家里客厅永远是冷清一片,如今这盏温暖的灯却亮到深夜,亮得让他舍不得眨眼。   电影放到彭彭和丁满唱《Hakuna Matata》,小秋跟着哼,奶音跑调,白恩月低头笑,眼角弯成月牙。   鹿鸣川的钢笔顿住,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墨。   “我去洗草莓。”   白恩月轻声说,指尖揉了揉小秋的耳垂,起身时裙摆掠过鹿鸣川的脚踝,带起一阵极轻的痒。   厨房灯亮起,水流冲过草莓的凹窝,红得透亮。   白恩月垂眼,忽然听见身后极轻的脚步声——鹿鸣川跟进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声音低得只剩气音:“和想象中的家一样吗?”   白恩月没回头,只是把手里的草莓往后递,指尖沾着水珠,落在他唇边。   他张嘴咬住,汁水甜得不像话。   在鹿鸣川炙热的目光中,白恩月重重点头,言语中满是幸福:“一模一样。”   鹿鸣川手上力道加重几分,似乎想要将白恩月整个人都融化在自己怀抱之中。   “那我这个老公还算及格吗?”   白恩月将洗好的草莓放进玻璃碗里,将手掌轻轻附在鹿鸣川的手背上。   “满分。”   客厅里,小秋抱着兔子玩偶喊:“姐姐快来看,丁满好傻!”   声音混着电视的音效,像一颗糖掉进温热的牛奶里,咕咚一声,荡开一圈小小的涟漪,温暖而又幸福。   白恩月笑着应了一声,把玻璃碗端起,鹿鸣川顺手接过,另一只手牵着她往回走。   落地灯的光晕里,沙发上的孩子正看得聚精会神。   白恩月拿起一个去蒂的草莓,就塞到小秋的小嘴里,同时还不忘抽出一张纸巾。   “好甜!”   小秋眼神里闪着星星,白恩月笑着刮了刮小秋的鼻尖。   “睡觉前,可要记得好好刷牙哟。”   ......   幸福的时间缓慢又不易察觉,不知何时,孩子已经靠着白恩月的怀中睡去。   相比于昨晚,此刻的她睡得更加安心。   白恩月将电视声音调到最小,把草莓碗放在茶几,轻轻将小秋报抱回房间。   随后她弯腰替小秋掖好毯子,指尖拂过她睫毛,像替夜色抚平最后一道褶皱。   她轻手轻脚提小秋关山房门,电视画面定格在片尾字幕,背景音乐缓缓流淌。   鹿鸣川把文件合上,钢笔放回笔筒,发出极轻的“嗒”。   鹿鸣川把白恩月拉进怀里,两人并肩坐在地毯上,草莓的甜香混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像一场无声的烟火。   窗外,月亮悄悄爬上树梢,风把窗帘吹起一角,露出远处那盏始终亮着的鹿形小夜灯。   白恩月靠在他肩头,莫名地安心。   她低头,把一颗草莓塞进鹿鸣川嘴里,指尖沾到的汁水被他轻轻舔掉。   电视屏幕彻底暗下去,客厅只剩呼吸声,像一条温柔的河,把三个人悄悄裹进梦里。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199章 谁还想加注   次日九点,慧瞳研发部会议室。   张明远教授把门合上,回身第一句话还没出口,严敏却先一步推门而入,文件夹“啪”地拍在桌上。   “张教授,我认为这个会不需要再开。”   她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房间的气压瞬间低了两度。   “白恩月,”她转身,目光像冰锥,“你昨天在茶水间放的狂言,让整个算法组沦为笑柄。三天跑通伦理模块?抱歉,在我看来,全是哗众取宠的说辞。”   她抬手,指尖划过腕间的银质领夹,声音继续向下沉:“我正式提议——立即解除白恩月的首席架构师职务。慧瞳经不起再一次试错。”   会议室外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期待这场内部之争的走向。   张教授双手撑在桌沿,老花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却看不出怒意,只有淡淡审视。   白恩月坐在对面,指尖轻敲桌面,节奏稳得像倒计时。   “严组长,”她开口,声音温温淡淡,“你说我能力不够,证据在哪?”   “证据?”严敏冷笑,把一份打印日志甩到她面前,“昨晚十点,你提交的第二版补丁,在伦理沙盒里触发十三条异常警报。零点后,测试服务器直接宕机。运维部连夜抢修,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   她抬眼,扫过张教授:“教授,如果这都不算事故,什么算?”   张教授没接那份日志,只抬手,把投影仪遥控器轻轻一按。   大屏亮起——   一行绿色进度条停在 100%,旁边标注:   【EveOS伦理模块·本地沙盒验证通过】   【完成时间:03:18:42】   【负责人:白恩月】   严敏瞳孔猛缩,呼吸瞬间乱了节拍。   “异常警报确实存在,”白恩月语气平静,“但那十三条是我故意注入的极端用例,用来验证沙盒的自愈边界。宕机不是事故,是沙盒触发的熔断保护——熔断阈值,我亲手调的。”   她抬眸,目光第一次带锋:“严组长,如果我连熔断机制都跑不出来,才真的该被开除。”   张教授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瞬间收声。   “严敏,”他摘下眼镜,用镜布慢慢擦拭,“你知道我为什么叫恩月单独开会吗?”   严敏唇线紧抿,没吭声。   “不是给她补锅,是给你。”   张教授把擦好的眼镜重新戴上,目光穿过镜片,像一束冷白灯。   “三天前,我让你把伦理权重算法开源,你以‘核心机密’为由拒绝;两天前,运维部申请查看熔断日志,你推说‘权限不足’;昨晚宕机,你第一时间把锅甩给新人。”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原本想私下提醒你——别把团队做成一言堂。现在看来,不必私下。”   严敏脸色刷地惨白。   “白恩月的能力,”张教授顿了顿,目光转向她,带着不加掩饰的骄傲,“昨晚三点二十,她提交的补丁不仅跑通沙盒,还把熔断阈值精度提高了 4.7%。”   他抬手,把一份加密报告推到严敏面前,“数据都在这里。你质疑她之前,最好先翻翻自己写过的代码。”   严敏指尖发抖,文件夹边缘被捏得变形。   “至于开除,”张教授声音淡得像一杯凉白开,“谁给你的资格?”   他转身,把门拉开一条缝,走廊的光漏进来,照在严敏僵直的背影上。   “等等......”   严敏转过身,眼神里带着不肯服输的倔强,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轻佻。   “这些数据,没有任何人看到,我合理怀疑其真实性存疑。”   白恩月微微皱眉,自然听出严敏话里的贬低的含义。   张教授松开门把手,会议室的门重新自动关上。   “所以你的诉求是什么?”   张教授缓缓转过身来,不怒自威。   严敏微微一怔,但还是用强硬的语气说道:“她必须当着整个部门的面,实机操作。”   “敢不敢?”   严敏抬手指向白恩月,银质领夹在灯光下一闪,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风口的嗡嗡声。   白恩月把水杯放回桌面,陶瓷与玻璃相触,发出极轻的“叮”。   “好啊。”   她连眼皮都没抬,声音淡得像一杯凉白开,“现在还是午休后?”   严敏没料到她答应得如此干脆,指尖在文件夹上敲出半拍空白。   “张教授。”   她转头,语气第一次带上迟疑,“您意见如何?”   张教授慢条斯理地推了推老花镜,忽然笑了。   “我倒是有个条件。”   “条件?”   严敏忽然变得紧张。   老人拉开投影仪抽屉,摸出一枚银色U盘,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磕,“别紧张,我只是想加个注,其他事情我不插手。”   严敏皱眉:“什么意思?”   “你们不是私下设立了赌盘吗?”   严敏微微一惊,原来张教授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在震惊之余,她又多了几分困惑。   按理说白恩月真的私下寻求张教授走后门,他不可能不插手这件事。   “我应该也能参加吧?”   张教授把U盘抛起,又稳稳接住,“你们赌她跑不通,我赌她跑得比你们想象的更快。”   他抬眼,目光扫过会议室里十几张错愕的脸。   “规则改一改——”   “严敏,你选一台生产服务器,现场部署她的补丁;我来做裁判,计时、记录、公开日志。”   老人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像两盏钨丝灯,“输的人,请整个部门吃一周食堂豪华套餐。”   “这样可以吗?”   空气短暂凝固。   严敏喉头动了动,最终冷笑一声:“可以。”   她转身,指尖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指令,“那就用三号机房的主节点——昨晚刚宕机的那台。”   白恩月点头,随手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袖口卷起,露出紧实的小臂。   “走吧。”   她率先推门而出,声音混着走廊的冷风,“我已经想好吃什么了。”   ……   三号机房外,乌泱泱站满了人。   运维组、算法组、测试组,连一向不爱凑热闹的硬件工程师都来了。   玻璃墙内,服务器机柜的蓝光一排排亮起,像沉默的审判席。   严敏抱着键盘站在主控台前,指尖悬在回车键上方:“最后一次机会,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白恩月没答,只伸手,把U盘插进接口。   “那开始吧。”   白恩月抬头,目光穿过玻璃墙,落在那群年轻的眼睛里。   “现在——”   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还有谁想加注?”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嗓音穿过人群,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我加注。”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00章 赢得尊重   众人循声回头,玻璃门自动滑开,鹿鸣川单手插兜,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腕表在蓝光里闪了一下。   “鹿总!”   “鹿总好!”   “鹿总,您怎么来了?”   问候声此起彼伏,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风。   鹿鸣川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白恩月身上。   他眼尾弯出一点纵容,声音低得刚好让所有人听见——   “我来参加赌局。”   人群瞬间炸开细小的骚动。   严敏怔了怔,指尖在键盘上敲出半拍空白,像是没反应过来。   白恩月挑眉,指尖还停在U盘接口,声音轻得像在笑:“鹿总也下注?”   鹿鸣川点头,一步步走近,皮鞋在防静电地板上敲出沉稳的节拍。   “我押她——”   他停在白恩月身侧,掌心覆在她椅背,指尖轻轻一点,像给这场赌局盖了章。   “不仅跑通伦理模块,还会把熔断阈值再降0.001秒。”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严敏抿唇,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声音低下去:“鹿总,这只是我们部门的一个小的测验罢了,您这是——”   “追加赌局。”   鹿鸣川侧头看她,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天气,“我赌她不仅能跑通,还会把EveOS的伦理权重算法开源。”   人群里传来几声倒抽冷气的声音。   开源?   那可是慧瞳的核心机密。   白恩月却笑了,指尖在键盘上轻轻一敲,像在回应他的信任。   “鹿总,赌注是什么?”   鹿鸣川垂眼,声音低得只剩气音,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如果我输了,鹿氏出资,给整个研发部换一套最新服务器。”   “并且,年终奖金翻倍。”   “如果我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群年轻的眼睛,声音忽然带上一点笑意。   “答应她的一个要求就行”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严敏指尖在键盘上悬了半秒,最终轻轻落下。   “成交。”   鹿鸣川收回目光,投向白恩月,语气不紧不慢,但却充满了对对方的信任:“准备好了吗?”   白恩月从容点头:“准备好了。”   她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屏住呼吸。   张教授按下计时器,秒针“咔哒”一声,像给这场赌局盖了章。   屏幕滚动,一行行代码像雪崩般倾泻而下——   【EveOS伦理模块加载中……】   【极端用例注入:家庭暴力、校园霸凌、网络暴力……】   【熔断阈值:0.003秒→ 0.0027秒】   【自愈边界验证:通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机房内,屏幕上的进度条稳稳地向前推进,一行行代码像瀑布般倾泻而下,整个机房安静得只能听见键盘的敲击声和服务器的嗡嗡声。   白恩月的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舞动,每一个指令都精准无误。   严敏站在主控台前,目光紧紧盯着屏幕,指尖悬在回车键上方,却不敢轻易按下。   她以为白恩月不过是在逞强,但随着进度条的推进,她的心里开始隐隐不安。   “快了……”张教授的声音低沉而平静,目光却始终落在白恩月的身上。   他似乎看出了白恩月的计划,但没有点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鼓励。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屏幕上的进度条突然停滞,一行红色的错误提示在屏幕上闪烁起来:“[ERROR]伦理模块校准失败,系统即将重启……”   机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严敏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她以为自己赢定了。   白恩月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一般,依旧专注地盯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试图修复错误。   “白老师,时间不多了!”林初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她站在白恩月身后,双手紧紧握着。   白恩月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声音依旧平静:“我知道。”   她快速地输入了一串指令,试图重启校准程序,但系统却再次报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进度条依旧停滞不前。   严敏的笑容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她以为白恩月的能力不过如此,只是在做无用功。   然而,张教授却看出了白恩月的计划。   他微微一笑,低声对身边的助手说:“她是在做一个更加大胆的尝试。”   林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您是说……”   “没错。”张教授点了点头,“她试图在系统重启的同时,重新注入伦理权重算法,这需要极高的精准度和极快的反应速度。如果成功,不仅能修复错误,还能优化整个系统。”   林初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太冒险了!”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张教授的目光重新落在白恩月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她是个天才。”   白恩月的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舞动,她的心跳得飞快,但双手却稳如泰山。   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时间已经不多了,系统即将重启,如果不能在重启的瞬间完成算法注入,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三、二、一……重启!”白恩月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她快速地输入了一串复杂的指令,试图在系统重启的瞬间完成伦理权重算法的注入。   屏幕上的进度条再次闪烁,红色的错误提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绿色的提示:“[INFO]伦理模块校准成功,系统重启完成。”   机房内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严敏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白恩月不仅成功修复了错误,还优化了整个系统,熔断阈值再次下降了0.001秒。   “师姐,你太厉害了!”林初兴奋地跳了起来,她激动地拍着白恩月的肩膀,眼中满是崇拜。   白恩月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声音平静而坚定:“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事。”   张教授走上前,拍了拍白恩月的肩膀,声音中带着一丝欣慰:“你做到了,恩月。不仅跑通了伦理模块,还优化了整个系统。你赢得了这场赌局。”   “而且赢得十分完美。”   严敏的脸色变得难看极了,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不得不承认失败:“我输了。”   白恩月没有理会她,只是微微一笑,转身看向鹿鸣川。   鹿鸣川的目光中满是骄傲和宠溺,他走上前,握住白恩月的手,声音低沉而温柔:“你做到了,老婆。”   白恩月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她知道,这场赌局不仅赢得了众人的尊重,也赢得了鹿鸣川的骄傲。   机房内,掌声雷动,所有人都为白恩月的胜利欢呼。   她不仅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也赢得了所有人的心。   “既然这样,输掉的人可要请客,我就不客气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01章 我们服你   江城的夜风带着初夏的潮气,从三号机房的百叶窗缝里钻进来,吹不散满屋子的欢呼。   “白老师,牛!”   “首席架构师,实至名归!”   “我们输得心服口服!”   此起彼伏的掌声里,白恩月被人群簇拥在中央,像被一束追光照着。   她低头整理袖口,显得是那样从容。   “吃什么,白老师说了算!”   “对,今晚全场由算法组买单!”   白恩月笑着把决定权抛出去:“林初,你来点。”   突然被点名的小姑娘“啊”了一声,耳根瞬间红透。   “师姐,真的让我点?”   “嗯,我不是说过让你提前想好吃什么吗?”白恩月眨眼,“难道是对我没信心?”   人群哄笑。   “没有,没有,我对师姐的实力可是有百分百的信心!”   林初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像按下启动键:“那就吃火锅!潮汕牛肉火锅!片得透光那种,配手打牛筋丸和炸腐皮——”   “然后还有雪花和牛!”   ......   白恩月用长辈那种宠溺的目光看着林初报了一大段菜名,她会心一笑:“那就吃潮汕牛肉火锅。”   张教授拍了拍手,“那就这么说定了,等会下班了就一起出发吧。”   “押了恩月的同志,今晚口有口福了。”   他看向白恩月,眼神中满是骄傲和信心,他用调侃的语气开口道:“谢谢恩月,又帮我省了一周的饭钱。”   鹿鸣川站在白恩月身后,收回宠溺的目光,他缓缓开口:“既然我也押了恩月,那今晚这顿饭,我是不是也有份儿?”   众人哄笑着:“那是自然,谁让鹿总压得最大!”   鹿鸣川抬眼看了眼腕表,“那你们先忙,今天就准时下班,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   说罢,他和白恩月眼神交流一番,转身便离开了机房。   众人目送着鹿鸣川离开后,都准备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忽然,林初将白恩月拉住。   “师姐,鹿总是你丈夫啊?”   面对刚才两人亲密的举动,林初一时间只觉得自己大脑宕机,但是碍于鹿鸣川散发出的威严,她没能问出口。   虽然白恩月鹿家太太的身份并不是什么秘密,但知道的人好像也并不算多,特别是在研发部内。   看着林初脸上吃瓜的表情,白恩月不自觉被逗笑。   她大大方方地亮出左手的婚戒,幸福溢于言表:“嗯嗯,他是我丈夫。”   林初张大嘴巴,眼神里满祝福与羡慕。   她忽然拉住白恩月的衣角,压低声音:“不过,师姐你会有压力吗?”   白恩月自然明白林初是想要问什么,毕竟每个人在鹿鸣川身上感受到的气场是不一样的。   她目光落在戒指上,尽显柔和:“他很爱我。”   听到这话,林初表情一副吃了蜜糖的表情。   “师姐,你简直就是人生赢家!”   白恩月笑着拍了拍她的肩,“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人生赢家。”   “好了,我们也继续工作吧,毕竟研发的路还任重道远。”   ......   傍晚六点,慧瞳研发部的灯光准时熄灭。   林初抱着外套冲过来:“师姐,车已经叫好了,火锅店就在江滩那边,十分钟就到!”   白恩月笑着点头,手指刚点开微信,准备把定位发给鹿鸣川——   屏幕上方忽然跳出一条置顶消息。   【鹿鸣川】:老婆,临时加了个董事会,我应该去不了了。你们去吧,吃得开心。   【鹿鸣川】:地址发我,结束后我过去接你。还有小秋我已经找阿姨安排好了,你不用担心。   末尾还跟着个戴墨镜的小狗表情包。   白恩月盯着那表情包,不自觉弯了眼角。   林初探头过来,小声问:“鹿总发的消息?”   “嗯,临时会议。”白恩月把手机揣进口袋,语气轻快,“不过他说散会就来接我。”   小姑娘“哦”了一声,由衷地替白恩月感到高兴:“看来鹿总在师姐面前和在我们面前,完全不一样。”   ……   火锅店临江,落地窗外是夜色里缓缓流动的江轮。   热气翻涌,牛油锅底红得透亮。   林初把第一片雪花和牛涮到七分熟,放进白恩月碗里:“师姐,你是这顿饭的功臣,你先吃。”   白恩月也不推脱,轻声说了一声“谢谢”。   当她一口咬下去,肉香混着沙茶酱的鲜,她满足地眯起眼。   “真不错。”   火锅店的铜锅正滚得咕嘟咕嘟,红油翻涌得像一片热情的潮汐。   严敏端着一杯精酿,穿过蒸腾的热气,径直走到白恩月面前。   她今天没穿那套笔挺的藏青西装,只一件简单的白T,袖口挽到小臂,领口别着的银质领夹也没了踪影——像是刻意卸下了所有锋利。   “白恩月。”她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桌子的筷子都停顿了一秒,“这杯我先干为敬。”   白恩月举起面前的杯子,抬眼,正对上严敏的目光——那里面没有不甘,也没有勉强,只有坦荡的歉意。   “之前是我狭隘。”严敏把杯子往前递了递,精酿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差点把偏见当真理,把傲慢当原则。”   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点自嘲的弧度:“现在我知道,真正的真理是——你比我想得要强。”   话音落下,杯壁相碰,发出清脆的“叮”。   白恩月没说话,只是仰头,把杯里的椰汁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像一场无声的和解。   “欢迎加入慧瞳。”严敏的声音忽然软下来,“期待以后得共同合作。”   这一声落下,像是打破了某种无形的结界。   林初第一个跳起来,举着可乐瓶,声音脆得像刚出锅的爆米花:“欢迎白老师!以后算法组有您罩着,我们横着走!”   “横着走多累。”运维组的老徐笑着举起啤酒,“我们直接起飞!”   测试组的小姑娘们挤在一起,把草莓气泡水举得老高,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雀:“白老师,您以后就是我们研发部的‘锦鲤’!”   “以后谁再说白老师华而不实,我们第一个跟他急。”   笑声、碰杯声、筷子敲碗声,混着火锅蒸腾的热气,把整片夜色都煮得滚烫。   白恩月被人群簇拥在中间,一个接一个的杯子碰了过来——椰汁、酸梅汤、气泡水、啤酒……像捧着一场五颜六色的祝福。   她低头,看见杯壁上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谢谢大家。”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每张脸都听得清清楚楚,“以后并肩作战,一起把EveOS做成最好的AI。”   “干杯!”   十几只杯子同时举起,在灯光下撞出一声清脆的“当啷”。   那一刻,所有的偏见、质疑、赌局,都随着火锅的蒸汽,消散在了江边的夜色里。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02章 新的阴谋   火锅店的后门对着一条昏黄的窄巷,白恩月和林初刚从洗手间出来,风从江面灌进来,带着细碎的潮腥。   “小初你先进去吧,我打个电话。”   林初以为白恩月是要给鹿鸣川打电话,她笑了笑,转身就重新进到店内。   白恩月下了店门前的台阶,掏出手机——屏幕亮着,联系人停在“小秋”两个字上。   她刚准备拨出去,余光里却扫到巷口那盏路灯下站着两道身影。   烟灰色风衣,藏青西装,颜色分明得像刻意切割的色块。   严敏背对着她,肩线笔直;沈时安侧着身,指尖捏着一支细长的薄荷烟,火光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白恩月的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没再往下按。   风把沈时安的声音送过来,压得极低,以至于听不大清。   严敏没回头,只是抬手把烟灰弹进风里,嘴角带着一丝不服气的笑容。   沈时安轻笑一声,火光映出她唇角一点锋利的弧度,这次白恩月听清了她的话——“总有一天她会栽倒在自己的自信上。”   白恩月站在原地,掌心慢慢收紧。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   她皱了皱眉头,显然对于这两个不相干的人聚在一起充满了疑惑。   不过她也不喜欢偷听这一套,转身就朝两人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时,巷尾传来汽车引擎的低鸣,两道身影同时侧头。   车灯扫过,沈时安抬手挡了挡光,烟掉在地上,被高跟鞋碾灭。   严敏低头看了眼腕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时间到了。”   沈时安“嗯”了一声,转身往反方向走,风衣下摆掠过墙角那丛野蔷薇,带出一点暗红的碎瓣。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她垂眼,指尖在“小秋”的名字上轻轻一滑,便播了出去。   “嘟——”   电话刚响一声就被接起,小秋软软糯糯的声音从听筒里蹦出来,像是一直在等着白恩月的电话一般。   “姐姐!”   白恩月原本绷着的肩线瞬间松了松,她侧身靠在火锅店后门的墙边,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耳边碎发:“小秋,晚上有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吃了!”孩子声音带着雀跃,尾音却悄悄压低,像在分享一个秘密,“张阿姨给我煮了虾仁蒸蛋,我吃了两碗饭,肚子圆圆!”   说完,她似乎怕白恩月不信,又补一句:“我还帮张阿姨一起收了碗,她说我乖。”   白恩月笑出声,江风掠过耳畔,把她的嗓音吹得温柔:“这么厉害?那明天的功课呢?”   “刚刚预习完!”小秋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竹老师明天要讲分数,我提前把例题都做了一遍,全对!”   “我们小秋怎么这么棒。”白恩月垂眸,眼底映着巷口那盏昏黄的灯,像盛了一汪温水,“那姐姐等会儿给你带草莓大福回去,当奖励。”   “好呀!”孩子欢呼一声,又想起什么似的,小声问,“姐姐你什么时候到家?”   “很快,”白恩月看了眼腕表,“最多半个小时。”   “好哇!我会乖乖等姐姐回来了!”   “对了姐姐,张阿姨刚刚好像在说会下暴雨,你别被雨淋湿啦!”   白恩月抬眼看向远处的天空,确实像是暴雨要来临的前兆。   “好啦,姐姐知道啦,那家里的窗户就麻烦你关一下咯。”   “好~保证完成任务!”   白恩月微笑着挂断了电话。   她刚把准备将手机揣进口袋,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她点开那条信息,只有简单四个字——【小心严敏】。   白恩月呼吸一滞,她忽然有种被监视的感觉,不禁抬眼看向四周,但并没有什么异常。   看着屏幕上的四个字,她内心顿时生出无数疑问。   但不管如何,她隐约明白,这四个字就像是远处聚集的乌云一般,背后酝酿着一场风暴。   至于这场风暴的威力到底有多大,没有人能够准确知晓,但是唯一能做的就是提前预防。   白恩月指尖一顿,指节在铝制手机壳上压出一道浅白的痕。   她看向来时的方向,巷口那两道身影早已消失,只剩地上一截被碾灭的薄荷烟,星点红光在风里挣扎两下,彻底熄了。   她拇指悬在删除键上方,最终只是熄了屏。   ......   白恩月推门进来时,林初回头冲她挤眼:“师姐,鹿总来接你了!”   鹿鸣川站在收银台旁,白衬衫袖口折了两折,腕表在灯下闪了一下。   他接过店员递来的打包袋,闻声回头,目光穿过蒸腾的热气,准确落在她脸上,像一盏不熄的灯。   “结束了?”他问得轻,顺手把她落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拎起来。   “嗯。”白恩月点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算作和众人告别,“今晚谢谢大家,下次我请客。”   严敏没抬头,只是坐在角落里看着手机。   其余人笑着起哄:“白老师这顿可是鹿总请的,下次我们请你!”   车门合上,夜风裹着江潮的味道灌进来。   鹿鸣川把空调调到她喜欢的二十六度,顺手把打包盒放进后座:“草莓大福,店员说刚蒸好。”   白恩月“嗯”了一声,指尖绕着安全带,像在整理一条无形的线。   车子滑出停车位,霓虹在车窗上碎成细金,她忽然开口,声音混着发动机的嗡鸣,像一句随意抛出的风。   “今天算法组的严敏,你熟吗?”   鹿鸣川打了转向灯,侧脸被路灯镀上一层薄金。   他没立刻回答,只把方向盘往左打了半圈,等红灯的间隙,才淡淡回了句:“严敏?技术部的老员工,但是关于人事这方面,我不是很了解。”   “我明天让人整理一份资料给你吧。”   白恩月透过后视镜看着从店内出来的人群,严敏仍然走在最后一个。   她收回视线,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   红灯变绿,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鹿鸣川的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像在数拍子:“她能力不错,就是有点轴。听说去年为了个数据误差,跟测试组吵到凌晨三点。”   “听起来像你会欣赏的类型。”白恩月托着下巴,语气轻得像在开玩笑。   鹿鸣川却笑了,声音低下去:“我欣赏的是能解决问题的人,不是制造问题的人。”   他偏头看她一眼,目光在夜色里柔软得像江面的月光:“怎么突然对她感兴趣?”   白恩月指尖在草莓大福的纸盒上画了个小小的圆,声音漫不经心:“就是好奇。”   鹿鸣川没再追问,只伸手把她的座椅往后调了调,像怕她窝着不舒服。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在他侧脸投下细碎的影。   “严敏是沈时安表姐。”他忽然开口,声音混着夜风,“这层关系,技术部没人知道。”   白恩月指尖一顿,纸盒边缘被压出一道细小的褶。   她抬眼,正对上后视镜里鹿鸣川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点不动声色的提醒。   “原来如此。”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03章 军令状   玄关的感应灯刚亮,小秋就蹦蹦跳跳从客厅冲了出来。   “姐姐!表舅!”   她怀里还抱着兔子玩偶,鼻尖却先凑到打包袋前,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   白恩月蹲下去,揉了揉她柔顺的小脑袋,顺手抽出一只草莓大福递过去。   “慢点吃,先咬一半,里面的奶油会流出来。”   话音没落,小秋已经嗷呜一口,脸颊鼓成河豚,奶油的甜香瞬间在空气里炸开。   鹿鸣川换好鞋,单手拎起剩下的打包袋,另一只手揉了揉小秋的发旋。   “好吃吗?”   “嗯嗯!”孩子含糊不清地点头,嘴角沾着一点雪白奶油。   白恩月笑着抽纸巾给她擦嘴,鹿鸣川却忽然俯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问:   “要不要送她去学校?我看她在家里除了竹老师,连个同龄玩伴都没有。”   白恩月动作一顿,目光落在小秋身上——   小姑娘正踮脚把大福举到兔子玩偶嘴边,奶声奶气地配音:“兔兔也吃,啊——”   玩偶的长耳朵被奶油蹭得湿漉漉,她却笑得像捡到了星星。   白恩月压低声线:“她刚适应这里,我怕一下子换环境,她会害怕。”   鹿鸣川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指尖在袖口上绕了一圈,像在权衡。   “幼儿园有半天班,先试试?”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问过竹老师,她说小秋的社交能力其实不差,只是缺个开口的机会。”   白恩月没立刻回答,只是伸手,把小秋嘴角的奶油抹到自己指腹,然后轻轻舔掉。   草莓的甜混着奶油的软,像某种无声的犹豫。   小秋却在这时跑过来,把剩下的半只大福高高举起:“姐姐,你也吃!”   白恩月心口一软,接过那半颗被咬成月牙形的点心。   “小秋,你想不想去学校交朋友呢?”   小秋歪头,眼睛眨巴两下,最后把兔子玩偶抱得更紧,奶音脆生生的:   “我有姐姐就够了!”   听到这话,白恩月微微一阵吃惊。   这段时间,小秋开朗了许多,她也认为小秋内心深处渴望着同龄的玩伴,但小秋的答案明显是白恩月美料想到的。   她回头看向鹿鸣川,“过阵子再说这个问题吧。”   鹿鸣川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走向吧台,给白恩月倒了一杯水。   “姐姐......”   原本还开开心心的小秋,忽然露出一副犹豫的神情。   “怎么啦?”   白恩月轻声开口问道。   小秋张了张嘴巴,最后又闭上了。   “没什么。”   “我有点困了,我想要先去休息了。”   说着,小秋揉了揉眼睛,像是真的困了一般。   但是她的演技又怎么逃得过白恩月的眼睛,只是白恩月不想强迫孩子,便放她回了房间。   “记得刷牙哟。”   “晚安。”   “姐姐,表舅,晚安。”   鹿鸣川自然也察觉到小秋的变化,“是不是因为不想去学校不高兴了?”   白恩月摇了摇头,“应该是其他事情......”   “我们也早点睡吧,你也累了一天了。”   “好。”   ......   翌日清晨,慧瞳研发部的玻璃门甫一滑开,扑面而来的不是惯常的咖啡味,而是一种近乎亢奋的安静——   像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却又在眼底燃着火。   白恩月刚踏出电梯,就感觉到整个部门的气氛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走廊尽头,严敏端着两杯手冲,杯口冒着细白的雾。   她没穿那套标志性的藏青西装,只一件灰T,领口别着的银质领夹也不见了——像一夜之间卸下了所有盔甲。   “白老师,”她声音不高,却让整个算法区的键盘声同时暂停,“有空吗?聊聊昨晚那版熔断阈值。”   白恩月挑眉,接过咖啡。   严敏低头,指尖在平板上一划,调出一份新的权重模型:“我把你的补丁做了二次离散,误差区间可以再缩 0.8%,但会牺牲 0.3%的召回——你看值不值?”   她语气里没了先前的锋利,只剩下对技术的赤诚。   白恩月抿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炸开,却带着回甘:“值。慧瞳只做安全精度。”   两人相视一笑,像两束原本平行的光,终于在同一条折射线上交汇。   上午十点,开放式工区彻底变成一片无声的战场——   耳机里敲代码的噼啪声、服务器机柜的嗡鸣、打印机吞吐纸张的沙沙声,汇成一首只有工程师才能听懂的交响。   张教授路过时,不禁驻足,看着眼前的氛围,他不禁点了点头,像是在肯定着什么。   就在众人沉浸在“熔断阈值还能再降 0.001”的狂热里,一条推送弹窗同时跳出所有人的电脑——   【祁氏集团官方:一个月后,全新一代 Alpha系统将完成最终测试,并将进一步运用到全行业。】   屏幕上的黑体字像一颗深水炸弹,瞬间炸开层层涟漪。   林初“哇”地一声,把键盘往旁边一推:“师姐,这不是你当年在祁氏带的项目吗?”   白恩月盯着那行字,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敲出极轻的节拍。   她想起向思琪凌晨发来的加密消息——   【偶像,Alpha最后一轮测试通过了。一个月后,我们会让整个行业看到,情感云链不是纸上谈兵。】   白恩月眼眶微热,却笑得温柔——   那是她亲手埋下的种子,如今终于长成了别人无法忽视的树。   严敏注意到她的表情,轻声问:“高兴?”   “嗯。”白恩月点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也骄傲。”   她抬头,目光穿过玻璃墙,落在远处那台正在跑 EVE日志的服务器上。   “更是激励。”   “Alpha是过去,”她顿了顿,指尖在键盘上敲下一行新指令,“EveOS是未来。”   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新一轮滚动,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河。   午休时间,食堂破天荒排起了长队。   严敏端着餐盘,在白恩月对面坐下,把最后一份牛腩放到她餐盘旁:“之后是硬仗,多吃点。”   白恩月失笑:“这算是和解吗?”   “不,”严敏摇头,银质领夹在她指尖转了个圈,“是在投资队友。”   两人相视而笑,窗外阳光正好,落在她们并排的工牌上——   【首席架构师:白恩月】   【算法组长:严敏】   像两枚终于对齐的齿轮,开始咬合,转动,带着整个团队,朝下一个黎明疾驰而去。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04章 希望你能来见证   午后的慧瞳顶层会议室,百叶窗半阖,阳光像一把薄刃,切在长桌上。   椭圆桌尽头,鹿鸣川端坐在主位,白衬衫第一颗纽扣松开,袖口卷到小臂,腕表闪着冷光。   他面前摆着三样东西:平板、钢笔、一杯只喝了一口的黑咖啡。   左右两侧,公司高层一字排开——   财务总监、市场总监、公关总监、法务总监,再到最末尾的硬件、测试、运维、算法、架构五大组长,工牌银光连成一条肃杀的线。   白恩月坐在张教授的身旁,面前是一份被荧光笔涂得五彩斑斓的祁氏通稿复印件。   她指尖轻敲桌面,像在数秒。   “各位,”鹿鸣川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房间瞬间收声,“祁氏把 Alpha的最终测试时间提前到一个月后,等于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   他抬手,在平板上划出一道时间轴,“今天起,接下来的三十天,我希望所有部门全力辅佐研发部。”   鹿鸣川指尖轻扣桌面,像一记军鼓,敲在每个人心口。   “张教授,麻烦你汇报一下目前的进度。”   老人摘下老花镜,掌心覆在镜布上,声音稳得像压舱石。   “EveOS伦理模块:已跑通,熔断阈值再降 0.001秒,自愈边界验证通过,开源版本已在内网分支待命。”   “情感权重算法:二次离散完成,误差区间缩 0.8%,召回率牺牲 0.3%,符合安全精度红线。”   “主节点三号机:已稳定运行七十二小时,日志无异常,可承载全量测试。”   “剩余工作量——”   他抬头,目光扫过椭圆桌,像把刻度精准的尺子。   “UI适配、压力测试、伦理沙盒极端用例补全,预计二十个工作日。”   话音落地,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百叶窗的金属拉绳轻颤。   鹿鸣川没立刻开口,只抬手在平板上划出一道红线。   “一个月。”   他声音低而冷,目光掠过研发部每一张脸。   “三十天之后,我要看到 EveOS正式版上线,对标祁氏 Alpha,公开演示,全球直播。”   空气像被骤然抽干,只剩中央空调的嗡鸣。   张教授放下镜布,脊背笔直,像一棵不肯弯腰的老松。   “研发部,保证完成这个任务。”   鹿鸣川抬手,助理把一沓深蓝色文件夹依次放到研发部四人面前——白恩月、严敏、老徐、运维组长。   白恩月翻开第一页,纸张沙沙作响,像雪落无声。   【三十天内,完成 EveOS正式版上线;若未达成,研发部全体自愿扣除当年绩效,并承担项目延期全部责任。】   落款处,空着一行签名。   鹿鸣川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啪地一声扣在桌面。   “我最后再强调一遍,这不仅是我们与祁氏之间的战争,更是决定了未来世界动向的钥匙会掌握在谁的手中。”   “我希望你们,不是将之看作是一份工作,而是一项事关人类命运的至高使命。”   此话一出,在场每个人脸上都多了一份难以言说的责任感。   白恩月第一个提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她希望自己的名字不仅仅是出现在这份文件上,而是被刻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会议散场时,江城正逢午后的暴雨,雨水砸在玻璃幕墙上,像无数细小的铁钉。   白恩月指尖还残留着钢笔的凉意。   电梯下行的几秒里,手机在掌心震动——   【向思琪:偶像,我路过你们楼下咖啡店,方便的话,要见一面吗?】   ……   慧瞳大楼对面的咖啡吧很大,但是白恩月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向思琪。   向思琪坐在最里侧,黑色卫衣帽兜压得很低,露出半张小麦色的脸。   她面前摆着两杯拿铁,一杯推给空位,像提前占好的位置。   白恩月收了伞,水珠顺着发梢滚进领口。   她坐下时,木质椅腿在地面擦出极轻的吱呀声。   “好久不见。”向思琪先开口,声音比记忆里低,像被雨水泡软。   白恩月微微一笑,“你好像瘦了,这段时间应该很辛苦吧?”   向思琪点点头,“是很辛苦,但是也很满足,答应你的事情,终于要做到了。”   白恩月端起面前的咖啡,轻抿了一口:“Alpha最后一轮测试,你亲自盯的?”   “嗯。”向思琪抬眼,瞳孔在昏暗灯光下呈出一种奇异的琥珀色,“情感云链的召回率,比你当年预期的还高 1.2%。”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祁总说,如果偶像你没有离开的话,进度还会快上不少。”   “[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现在已经投入正式使用了。”   白恩月放下手中的咖啡,“你们的进度比我想象得要快。”   “恭喜你们。”   白恩月垂眼,忽然想起自己离开祁氏那天,祁连站在实验室门口,手里攥着半张她没来得及带走的草稿。   纸上是情感云链最初的权重公式,墨迹被雨水晕开。   “我说过,就算不用我,你们也可以的。”她轻声说道。   雨声在咖啡吧的穹顶上敲出细碎的节拍,像无数指尖同时落在琴键。   向思琪的手从卫衣口袋探出来,动作很慢。   那是一张极薄的烫银卡片,边缘带着一圈极淡的月白。   她把卡片推过桌面,指尖在“白恩月”三个字上停了一秒,才松开。   “祁总让我亲手交给你。”   声音低得刚好被雨声盖住,却足够让白恩月听清每一个字。   卡片正面,一行浮雕般的黑体字——   【ALPHA·最终发布会】   【时间:6月30日 19:00】   【地点:江城国际会议中心·主厅】   背面,是祁连手写的钢笔字——【感谢你曾经的付出。】   “祁总说如果你方便的话,希望你能够来见证这个时刻。”   雨声忽然大了,打在玻璃幕墙上,像无数细小的掌声。   白恩月把卡片合拢,抬头,眼底映着咖啡店昏黄的灯。   “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会去。”   声音不高,却让向思琪的睫毛颤了一下。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鹿氏也会全力追赶进度吧?”   白恩月没有隐瞒地点点头,“嗯嗯,毕竟祁连是故意放出的消息吧。”   向思琪抬眼看向白恩月,同样毫不避讳地问道:“那你觉得,鹿氏能追上智创的进度吗?”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05章 泄密的嫌疑   雨声沿着咖啡吧的穹顶滚落,像无数细小的指尖落在琴键,又骤然收拢成一片寂静。   白恩月把那张烫银卡片转了转,指尖在“ALPHA”的浮雕字母上停了一秒,才抬眼。   “慧瞳现在的研发进度,确实慢于智创。”   她声音不高,哪怕这涉及到商业机密,但在向思琪面前,她却毫不避讳。   向思琪握着纸杯的手一紧,咖啡液面晃出一圈涟漪。   “但——”白恩月话锋一转,指尖在桌面轻轻一敲,“三十天之后,我的团队一定会让 EveOS以正式版的姿态上线,公开演示,全球直播。”   她顿了顿,眼底闪着自信的火苗。   “而且,我也相信会比 Alpha更稳、更快。”   向思琪怔了半秒,忽然笑了,琥珀色的瞳孔亮得像被雨水擦亮的玻璃。   “我就知道,偶像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不过,最后还是凭测试结果说话。”   雨停得突然,像谁一把扯掉了天幕。   路灯下的水洼映出碎金,咖啡吧的霓虹在涟漪里晃成柔软的绸缎。   向思琪把卫衣帽兜重新拉低,遮住了半张脸,只剩一双眼睛亮得像被夜雨洗过的星子。   “偶像,等忙完这阵子,我们带小秋出去玩吧。”   她声音轻,却带着久违的雀跃,“去山里,或者海边——小秋不是一直想着去看看大海吗?”   白恩月指尖还捏着那张烫银卡片,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弯了眼睛。   “好。”   她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等忙完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吧。”   向思琪笑了,虎牙在灯下闪了一下。   “那就说定了。”   她转身,脚步轻快得像踩着节拍,却在店门口忽然停下,回头。   “对了。”   雨后的风卷过她发梢,把声音吹得极轻极轻——   “这次 Alpha和 EveOS同时上线,也意味着……我们离‘复活’小秋爸妈的模型,又近了一步。”   空气像被骤然抽走。   白恩月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卡片边缘在掌心压出一道极细的痕。   她想起老太太曾说,小秋总是在夜里偷偷掉眼泪的事情。   想到这里,白恩月内心一阵悸动,“是啊......”   “[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一个新的时代,真的就要拉开帷幕了。”   “期望这项科技,能够为每个人都带去幸福吧。”   对于白恩月来说,如今这项科技最终无法为人们带来福祉,那无疑就是失败品。   “期待那一天能早点到来吧。”   向思琪起身,卫衣帽兜被冷风吹得鼓起,像一面扬起的小小的帆。   “那偶像,我就先走了。”   向思琪把空杯子放进回收桶,转身时脚步轻快得像踩着节拍。   “发布会见。”   白恩月点头,声音混着雨声,温柔却笃定。   “一定见。”   玻璃门被推开,风铃撞出一声清脆的“叮”。   向思琪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她的背影很快融进稀碎的阳光中,像一颗被风吹远的星。   白恩月低头,指尖在祁连手写的“感谢”二字上轻轻一抚,然后收进口袋。   她起身,店里的音乐声大了些——   却盖不住她心底那句极轻极轻的回应:   “三十天后,我会带着 EveOS,亲自去见证。”   白恩月正准备拿起门口的伞,门把上的铜铃尚未落下第二声,玻璃门被从外推开——   沈时安踩着细高跟,带着外头未干的潮气闯进来。   她没说话,只抬腕晃了晃手机,屏幕亮得刺眼——   定格的画面里,白恩月与向思琪并肩而坐,两人侧头交谈,唇角都带着笑。   “白恩月,”沈时安声音压得低,“你是不是忘了,对面那位是智创的内部员工?”   她指尖点了点屏幕,向思琪卫衣帽兜下的工牌被放大——祁氏LOGO清晰得像一声冷笑。   “董事会刚把祁氏列为一级竞争对手,在这个节骨眼上......”   沈时安上前半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清脆的警告,“您身为慧瞳首席架构师,却在公开场合与对家核心人员‘叙旧’——”   她刻意把“叙旧”两字咬得极重,像是要以此来加重白恩月的罪行。   “若传出去,算泄露商业机密,还是算通敌?”   白恩月没急着辩解,只垂眼,拿纸巾轻轻擦去袖口溅到的雨珠。   “沈秘书,”她声音轻而稳,“这是我隐私,和你无关,你也无权干涉。”   “隐私?”   沈时安重复这两字时,忽然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笑容。   “可昨天你偷听我和严敏谈话的时候,是不是也算是触及我们的隐私了?”   白恩月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当时沈时安已经注意到了她。   “我只是路过,而且,至少我不会像你这样偷拍我和我的朋友。”   “朋友?”   沈时安把屏幕按灭,抬眸,眼尾锋利得像裁纸刀,“鹿氏不养‘感情用事’的员工。”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更不希望你把个人私交,凌驾于集团利益之上。”   “如果将来集团因为任何泄密事件,导致集团利益受损。”   沈时安毫不客气地伸手指向白恩月。   “你白恩月,无疑将是第一个怀疑对象!”   玻璃门外的风铃又响,像谁不耐烦地催促。   白恩月抬眼,将沈时安指向自己的手指撇向一边。   随后她的目光穿过沈时安,落在远处那株被雨打得零落的蔷薇——   “我记得自己的身份。”   她声音淡得像雨水滑过玻璃,“也记得鹿氏的规则。”   “不需要你的提醒。”   “而且......”   白恩月收回目光,第一次直视沈时安,眸色沉静得像深夜的海,   “规则之外,还有底线,我希望你能记住这一点。”   沈时安唇角那点笑意终于崩裂。   她刚欲开口,白恩月已侧身越过她,伞尖在地面点出一声极轻的“嗒”。   “沈秘书。”   “我希望你也能记住自己的身份,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而且.....”   门被推开时,白恩月的声音混着雨后的风,凉而清晰。   “下次拍照,记得关掉闪光灯。”   “太刺眼,容易暴露自己。”   铜铃落下最后一响,玻璃门合拢。   沈时安站在原地,手机屏幕重新亮起,定格的画面里——   白恩月低头微笑,像早已料到镜头存在。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06章 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阳光刺破暴雨残留的乌云,工位被阳光切割成整齐的亮块,空调嗡鸣里混着键盘的噼啪声。   白恩月提着一只纸杯咖啡,穿过走廊,杯口的冷气在空气中拉出细白的线。   她停在林初桌前,轻轻把咖啡放到键盘左上角——那里贴着一张手写便签:“高危区域,禁止放水杯”。   “美式,半糖,加冰。”她声音带着特有的柔和,“昨晚又熬了很晚吧?看你一点精神都没有。”   林初正揪着马尾,眉头快拧成麻花,闻声猛地抬头,鼻尖上还沾着一点荧光笔的绿渍。   “师姐!”她手忙脚乱地接过咖啡,纸杯在她掌心转了个圈,险些洒出来,“来得太及时了,我正想冲去茶水间泡呢!”   白恩月失笑,目光掠过屏幕——界面上,一行行红色报错像密集的荆棘,最顶端一条用加粗字体标着:“伦理权重溢出,沙盒熔断失败”。   “卡在情感权重归一化?”她问得直接。   林初点头,声音低下去:“我试了五种归一化函数,都卡在同一个阈值——只要情感强度超过0.87,系统就自动把权重压回0.5,像是被谁提前设了天花板。”   她指尖戳了戳屏幕,光标在“0.87”这个数字上闪烁,像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   白恩月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俯身时发梢垂落,带着一点特定洗发水的香气。   林初鼻子动了动,情不自禁地多吸了几口。   似乎是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有些变态,她脸上袭上一片红润,赶忙调整姿势,正襟危坐。   看着林初的模样,白恩月微微一笑。   “不是天花板,是安全锁。”她声音低而稳,指尖在触控板上轻轻一滑,调出EveOS的底层日志,“看这里——”   屏幕上,一行行代码像被月光照亮的溪流。   “情感权重算法里嵌了一个动态补偿器,当检测到极端情绪(愤怒、恐惧、仇恨)超过阈值时,自动触发0.5的钳位,防止模型被恶意引导。”   林初瞪大眼:“那岂不是……所有高烈度情绪都会被削平?”   “对。”白恩月点头,指尖在键盘上敲出一行新的函数,“但我们可以绕过它——把情感强度拆分成'强度'和'纯度'两个维度,纯度高的情绪,即使强度拉满,也允许通过。”   她边说边写,代码像雪片般落下。   “比如,同样是愤怒,'为了正义的愤怒'和'无差别的仇恨',前者纯度更高,权重可以保留,后者被压回安全区间。”   林初看着屏幕上逐渐成形的补丁,眼底的光一点点亮起来。   “师姐,你这思路……简直像给情绪分了善恶!”   “不是善恶,是边界。”白恩月侧头,唇角弯出一点极浅的弧度,“AI不需要判断对错,只需要知道——哪些情绪值得被放大,哪些需要被温柔地按下暂停键。”   她敲下最后一行代码,指尖在回车键上轻轻一按。   屏幕上的红色报错瞬间清零,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绿色提示:   【情感权重归一化完成,极端用例通过验证。】   林初“哇”地一声,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咖啡杯在她手里晃出一圈褐色的弧。   “师姐,你简直是我的神!”   白恩月笑着把她的马尾往后一顺:“神不敢当,下次记得提前把安全锁的文档翻完。”   林初吐舌,把剩下的咖啡一口闷掉,冰美式混着少许谢意的甜,在舌尖炸开。   白恩月刚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服务器机柜的蓝光一闪一闪,像一群不肯午睡的萤火虫。   这时,林初就像只猫一样溜了进来。   “师姐......”   白恩月抬起头来,“还有不明白的地方吗?”   “师姐——”   她压低声音,用气音喊人,眼睛却亮得吓人,充斥着某种好奇或者说是狂热,“就一个问题,保证不耽误你半分钟。”   白恩月正把一枚U盘插进加密端口,闻言指尖一顿,侧头看她:“又有什么奇思妙想?”   “不是奇思妙想!”   林初把文档往桌角一搁,双手合十,声音压得极低,“是关于——诺亚方舟。”   四个字刚出口,白恩月眸色倏地暗了一瞬。   她按下键盘的锁屏键,屏幕瞬间漆黑,像被拉上的夜幕。   “从哪儿听来的?”   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实验室里特有的、对数据负责的清冷。   林初咬了咬下唇,眼神却更亮:“昨晚运维组加班,我听见老徐和张教授在说'灵魂'、'冻结的神经元',还提到你的名字。”   她往前凑了半步,鼻尖几乎贴上白恩月的肩线,“他们说,那是慧瞳的最高机密,连算法组都没权限碰。”   白恩月垂眼,指尖在桌面轻敲,像在数一条看不见的节拍。   半晌,她抬手,替林初把歪到一边的工牌扶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空气:   “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林初眼里的光肉眼可见地暗了一格,像被风吹灭的萤火。   她低头,脚尖在防静电地板上蹭了蹭,声音闷在喉咙里:“……我只是想看看,将改变未来的真正的'灵魂'长什么样。”   白恩月没说话,只是从抽屉里抽出一张便签,钢笔在纸上停了一秒,写下一行字:   【权限A级以上,可申请观摩。】   她把便签折成小小的方块,塞进林初掌心。   “努力到让高层无法忽视你。”   白恩月声音低而稳,“到时候,你所好奇的门自然会为你打开。”   林初攥紧那枚小方块,眼底的光一点点重新亮起来,像被重新点燃的引线。   她退后一步,郑重其事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   “收到!”   “我一定会跟随前辈的步伐,站起巨人的肩膀上,俯瞰整个世界。”   “......我也想看到你眼里的风景是怎么样的......”   在白恩月的眼中,林初就像是一株小小的火苗,她很欣慰,也期待着这株小火苗,将来能够成为人类社会不可或缺的推动力。   她轻轻拍了拍林初笔直的肩膀,“嗯嗯,我同样坚信,会有那么一天。”   “而且,很快就会到来......”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07章 她爸妈的忌日   “那师姐,我先去忙啦!”   林初的马尾轻轻一甩,像一束倔强的小火苗,掠过白恩月的视线,又消失在服务器机柜的蓝光里。   白恩月看着林初离开的方向,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种鲜活生命力。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也是这样的午后,也是这样的态度。   那时候的她,刚踏进祁氏实验室,连门禁都不会刷,却敢在凌晨三点对着满屏报错说“我能修”;挫败将她击倒,她一次又一次站起身来,只是因为,她永远不甘心只是当一个门外汉;不甘心自己只能成为这个世界发展的旁观者而不是燃料。   如今,时光在她身上留下专属的印迹,也在她眼底沉淀锋芒,可那股火,从未熄灭。   白恩月低头笑了笑,把西装外套重新披回肩上。   她将自己的青春与智慧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这个行业。   而这个行业也曾让她哭,让她疼,也让她在无数个凌晨四点,听见自己心脏跳得像要撞破胸腔。   可它也给了她翅膀——   让她从孤儿院的后墙,飞到鹿氏穹顶;让她从小小的白恩月,变成别人口中的“首席架构师”。   更让她明白,原来“热爱”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种能力——   一种在无数次崩溃后,还能把碎片捡起来,拼成新的光的能力。   这样的成就感让她有一种真正活着的感觉,所以,这些年来,她对这个行业的热忱反而愈发浓厚。   白恩月抬手,指尖在空气里轻轻一握,仿佛握住了当年的自己。   她在心里轻声说:   “去吧,小姑娘。”   “愿你也像我一样,被这束火烧得滚烫,却从不被它灼伤。”   “愿你在每一次失败里,都能听见心跳说‘再来一次’。”   “愿你眼里的火,永远亮过服务器上的蓝光。”   ——这是她对林初最好的祝愿。   风从百叶窗缝里钻进来,吹乱白恩月鬓边一缕碎发。   她的背影挺拔,像一棵被岁月打磨过的树,根系深扎在代码与理想之间,枝叶却永远朝着光的方向生长。   而那个方向——   是所有像她、像林初一样的工作者,用一生去奔赴的星辰。   夜里十点,慧瞳大楼的灯统统亮着。   林初把外卖袋往桌上一摊,番茄牛腩饭的蒸汽撞上冷气,瞬间凝成白雾。   “师姐,这家牛腩饭超好吃,我加了两份溏心蛋!”   白恩月笑着接过,手机却先一步震动。   是张阿姨。   “太太,小秋晚上吃了虾仁蒸蛋,还帮我把碗洗了,现在正待在房间里画画呢。”   “好,辛苦张阿姨,我十一点前回去。”   “对了,你问问小秋要接电话吗?我刚刚打她的电话手表没人接。”   电话那头,隐约听见张阿姨敲了敲门,叫了小秋的名字,但是没有人应。   “是睡着了吗?”   张阿姨语气也有些犹豫,“应该是吧,我看这孩子今天似乎没什么精力。”   “嗯嗯,那我晚点回来看看。”   白恩月带着淡淡的担心挂断了电话。   电话刚挂,铃声又起——屏幕上“奶奶”两个字跳得突兀。   白恩月指尖一顿,按下接听。   “奶奶?”   老太太的声音带着深夜电台般的沙哑:“恩月,没打扰你吧?”   “没有,您说。”   “明天我让老周去接小秋,回老宅住两晚。”白恩月隐隐察觉到老太太语气中某种消极伤感的情绪。   “奶奶,您是想小秋了吗?”   老太太停顿半秒,像在给空气留出哀悼的空白,“后天……是她爸妈的忌日。”   老太太的声音像一把钝刀,缓慢而精准地切开空气,也在白恩月的心上划开一道口子。   白恩月指尖一颤,手机在掌心滑了半寸,差点跌落。   她忽然想起昨晚——   小秋抱着兔子玩偶,欲言又止,最后只揉了揉眼睛说“困了”。   原来那句“没什么”,是怕自己听见她声音里的哽咽。   “奶奶,我……”   白恩月喉咙发紧,剩下的话被愧疚堵得严严实实。   “别自责。”老太太叹了口气,“孩子懂事,怕给你添麻烦。”   “可正因为懂事,才更让人心疼。”   “你忙自己的工作就好了,我派人接她就行了。”   白恩月沉吟片刻,桌上的便当的热气正一点点消散。   “我知道了,奶奶.....”   挂断电话后,白恩月站在落地窗边,整层楼的灯光在她眼底碎成一片。   她想起小秋把半只草莓大福高高举起的模样,想起她踮脚替自己别碎发的认真,想起她悄悄把折纸星星塞进口袋时的小心翼翼。   那些细节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得她胸口发闷。   原来她以为的陪伴,不过是孩子在努力配合她的节奏;   原来她以为的“慢慢来”,是小秋独自把思念咽进肚子;   原来她以为的“家”,在孩子心里,还缺了一块永远补不上的拼图。   白恩月低头,给鹿鸣川发了条消息:   【这两天我会加班晚一点,我想陪小秋一起去看看她的爸妈。】   发完,她拿起桌上的筷子,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进食。   林初抬头,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刚想喊“师姐”,却看见她眼底的潮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小初,你忙完就先回去,我还想再工作一会儿。”   说罢,白恩月将只吃了一半的便当扔进了垃圾桶,随便擦了擦嘴,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她朝着窗外被霓虹分割的夜色望去一眼,仿佛看见小秋缩在儿童房的小床上,抱着兔子玩偶,用铅笔在画纸上一笔一划地描摹父母的模样。   画纸边缘写着歪歪扭扭的字:   “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   想到这里,白恩月眼底愈发潮湿。   林初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将刚泡好的热咖啡放在白恩月的桌角,她没有说话,就静悄悄地离开了。   此刻电脑“叮”地一声,白恩月回过神来,一个新的指令已经跑通。   白恩月揉了揉眼眶,重新睁开眼,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以及一份特殊的责任。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那个孩子,一个人守着秘密长大。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08章 我们一起回家看爸爸妈妈   研发部的灯比往常更亮,像一盏盏不肯熄火的星。   白恩月把耳机塞进耳道,隔绝掉走廊里最后一丝人声,屏幕上的倒计时停在「D-27」。   27天,要把 30天的军令状再压缩 3天——她给自己定的死线。   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一行行代码像被鞭子抽出的火花。   忽然,屏幕左下角弹出一行小字:   【本地沙盒:极端用例 127/500通过】   她长吐一口气,肩膀却僵得发酸。抬腕看表——凌晨一点二十。   走廊尽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怕惊扰夜色的猫。   鹿鸣川端着一只白瓷盅,盅口用保鲜膜封了两圈,热气在膜下凝成细小的水珠。   他停在玻璃门外,透过百叶缝隙看她:   背脊笔直,碎发垂在耳侧,睫毛在屏幕蓝光里投下一排细密的影。   那盏台灯把她的影子钉在墙上,像一片被风压弯的叶子,却倔强地不肯折断。   鹿鸣川没敲门,拇指在门把上停了两秒,最终只是轻轻推开一条缝。   他把瓷盅放在桌角,揭开保鲜膜,皮蛋瘦肉粥的香气缓慢地漫出来。   白恩月没抬头,指尖仍敲着键盘,仿佛那香味只是代码里某个变量。   鹿鸣川垂眼,看见她左手腕上被键盘边缘磨得发红。   他伸手,把粥往她手边推了半寸——瓷底与木质桌面轻碰,发出极轻的“嗒”。   白恩月睫毛颤了颤,目光短暂地离开屏幕,落在粥面上那蒸汽凝结成的水珠。   她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食指在虚空里点了点屏幕,示意:   “等我三分钟。”   鹿鸣川摇头,眼底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温柔。   他抬手,指腹在她发顶极轻地揉了揉,像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然后转身,替她带上门,背影被走廊的灯拉得很长,像一句无声的“晚安”。   门合拢的瞬间,白恩月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   屏幕上的进度条跳到 128/500,绿色提示像一场小小的烟火。   她这才端起瓷盅,热气扑在镜片上,视线忽然模糊。   粥的温度刚好,米粒煮得绵软,瘦肉撕得极细。   一时间,粥的温度传递到了胃部,她脸上的眉头也舒展了许多。   看着手机上鹿鸣川的留言,他并没有劝阻,只是留下了最简短也是她最需要的两个字——加油。   白恩月放下手机,低头把脸埋进氤氲的蒸汽里,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再给我 20个小时……就能空出一天,陪她去墓园。”   窗外,午夜的风掠过绿化带,卷起一片早凋的枯叶。   叶子落在玻璃幕墙上,轻轻一拍,像替谁应了一声——   “好。”   ......   上午十点,阳光已经爬过百叶窗最顶端的叶片,像一把薄刃,切在白恩月的侧脸。   她仍保持着凌晨时工作的姿势——背脊笔直,指尖悬在键盘上方,睫毛在屏幕蓝光里投下一排细密的影。   直到林初把一只搪瓷碗“咚”地放在桌角,热气裹挟着皮蛋瘦肉粥的香气,像一根绳索套在了她的身上,才把她从代码的深海里拽出来。   “师姐,已经上午十点了!”   林初的声音带着一点没睡醒的沙哑,却掩不住震惊,“你从昨晚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   白恩月眨了下眼,像第一次意识到光线的存在。   她低头,看见左手腕上被键盘边缘磨出微微发亮的红痕,而且已经肿起一道细棱;右手边的马克杯里,冷掉的咖啡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像一面照不出人影的镜子。   “……十点了?”   她声音低得只剩气音,尾音带着熬夜后的哑,却莫名笃定,“那刚好,极端用例还剩最后三条。”   话音未落,整个算法区的键盘声忽然齐刷刷地停了。   十几双眼睛从玻璃隔断后探出来,像一群围观奇迹的猫。   ——他们昨晚十点打卡下班时,白恩月的进度条停在 482/500;   ——今早八点来上班,她居然已经干掉了 497条;   ——而现在,她甚至没注意到天已经大亮。   运维组的同事端着保温杯,站在走廊尽头,小声嘀咕:“这姐们儿不会是偷偷把服务器时间调快了吧?”   测试组的小姑娘把嘴里的油条咽下去,眼睛瞪得溜圆:“我昨晚走的时候,她连灯都没开……我以为她早回去了。”   “这一晚上,就加快了三四天的进度,真的不愧是天才......”   严敏端着第二碗粥过来,银质领夹今天换成了最普通的塑料发夹,像刻意卸下了所有锋芒。   她把粥放在白恩月手边,声音低却清晰:“先吃,吃完再写。”   “最后三条,”白恩月指尖在触控板上轻轻一敲,屏幕上的倒计时跳到【D-26】,“我想一次性跑完。”   林初“啪”地合上她的电脑盖,动作快得像抢玩具的小孩:“不行!再不吃,粥凉了!”   白恩月愣了半秒,忽然笑了。   她低头,看着面前的两碗粥,她会心一笑,这和昨天鹿鸣川给他送的那碗一模一样。   她挽起衣袖,舀了一勺粥,热气扑在防蓝光镜片上,视线瞬间模糊。   她咽下一口,才发现喉咙干得发疼,像被砂纸磨过。   “……谢谢。”她声音低下去。   林初蹲在她椅边,托着下巴看她吃,眼底的光一点点亮起来:“师姐,你刚才那个补丁,把熔断阈值又降了 0.0003秒——”   她话没说完,白恩月忽然伸手,把她的马尾往后一顺,指尖在发绳上停了一秒。   “你们吓到我了。”   白恩月咽下最后一口粥,声音带着一点刚醒的鼻音,“我还以为,才六点。”   众人哄笑。   严敏把空碗收走,背过身时,嘴角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她想起昨晚自己偷偷回来看进度——凌晨三点,白恩月的工位灯还亮着,像一盏不肯熄火的星。   而现在,那盏星终于肯低头,喝一口人间的热粥。   白恩月重新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最后三条极端用例静静躺在沙盒里,像三只等待检阅的兽。   她指尖在键盘上轻轻一敲,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等我十分钟。”   “然后,我们一起回家看爸爸妈妈。”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09章 绝对不会忘记   “小秋小姐,请上车吧。”   小秋不舍地又朝着小区大门望去一眼,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无法抑制眼神中的失落。   黑色迈巴赫的引擎刚低低地哼了一声,像一声不情愿的告别。   小秋紧紧抱着兔子玩偶,踮脚钻进后座,正要重新坐好,视线却在后视镜里捕捉到一抹熟悉的人影,她原本暗淡的眼神瞬间有了光泽——   “姐姐!”   她几乎是把整只兔子丢在座椅上,推门就冲了出去,带起一阵小小的风。   小姑娘的帆布鞋在青石板上踏出一串清脆的节拍。   白恩月站在雕花铁门外,手里还拎着电脑包。   她弯腰,稳稳接住扑进怀里的小炮弹,鼻尖蹭到孩子发梢的奶香,声音软得不像通宵未眠的人:“慢点跑,别摔。”   “姐姐怎么回来了?”   小秋仰起脸,眼睛亮得像被擦亮的水晶,却带着一点不敢相信的小心翼翼,“你不是……要忙很久吗?”   白恩月蹲下来,轻轻地摸了摸小秋的头,她自己反倒感到了踏实,原本的疲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对不起,姐姐才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   她顿了顿,掌心贴上孩子微凉的后颈,“剩下的工作我已经赶完了,今天、明天,都陪你。”   小秋的睫毛颤了颤,像两片被风吹动的薄翼。   她忽然把脸埋进白恩月肩窝,声音闷得只剩气音:“那……我们一起去看看爸爸妈妈,好不好?”   “好。”   白恩月抱紧她,像抱紧一个终于敢开口的愿望,“我们一起回家。”   车门重新关上时,司机悄悄把隔板升起。   后视镜里,一大一小两道背影并排坐在后排,小秋把兔子玩偶放在身旁,仿佛是怕它抢了自己在白恩月身旁的座位。   “姐姐。”   “嗯?”   白恩月侧过头,却看见小秋眼中闪着泪光。   “哎呀,这是怎么啦?”   白恩月慌忙拿出纸巾,替小秋擦去已经到了眼角的泪水。   “你工作了一整晚是吗?”   不知从何时起,小秋养成了一个习惯——只要是白恩月晚归的日子,她都会把兔子玩偶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让它替自己等白恩月回家。   而小秋也知道,只要白恩月回家,肯定会把兔子玩偶放回她的床头。   可是今早她起床一看,却发现玩偶还在客厅的位置,一动不动。   结合白恩月眼角的疲惫,小秋大概也猜到了白恩月工作了一整晚的事。   还不等白恩月回答,小秋就把头垂得低低的,“姐姐......”   “小秋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话音未落,白恩月一把将小秋抱进怀里。   “怎么会呢?”   “小秋没有给姐姐添麻烦。”   “但是......”   听到这两个字,小秋下意识就抬起头来,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下次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姐姐,不准再像这样瞒着我了好吗?”   听到这里,小秋眼神中的担忧才消散了许多。   她抹了抹眼泪,重重点头,“好。”   白恩月拍了拍小秋轻轻颤抖的背,“而且啊......我也很想知道,小秋的爸爸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其实很早白恩月就想要了解这方面的事情,但是总觉得太过唐突。   如今既然有了这样一个契机,白恩月也希望能够更进一步了解怀中的这个孩子。   “如果小秋愿意聊的话。”   午后的阳光像被滤过的蜜,斜斜地落在小秋膝盖上的兔子玩偶。   白恩月把车窗按下一道缝,风带着初夏的草香灌进来,吹得孩子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姐姐,”小秋忽然开口,声音软得像刚化开的棉花糖,“你真的想要知道吗?”   “当然。”白恩月侧过身,替她把安全带松了半寸。   小秋眨眨眼,像把回忆从很深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捧出来。   “我爸爸很高,比表舅还要高。”她先比划了一个夸张的高度,嘴角翘起来,“他头发总是乱糟糟的,像被风吹过的鸟窝。妈妈说那是因为他每天早上都要去阳台给绿萝浇水,风把头发吹得东倒西歪,他就顶着那副‘鸟窝’去上班。”   白恩月被逗笑,指尖轻轻刮了刮她鼻尖:“那妈妈呢?”   “妈妈是短头发,到这儿。”小秋在自己下巴处比了比,眼睛亮得像两颗刚擦亮的玻璃珠,“她有一双特别特别亮的眼睛。晚上关灯以后,她抱着我讲故事,我就盯着她的眼睛看——像两颗星星,一闪一闪的,我就不会害怕黑了。”   说到这里,小秋忽然低头,把脸埋进兔子玩偶的长耳朵,声音闷得只剩气音:“姐姐,其实……我已经不太记得他们的声音了。”   白恩月胸口一紧,伸手把她抱到自己腿上,像抱一团柔软的风:“没关系,声音会忘记,但爱不会。你再想想,有没有什么时候,爸爸妈妈让你觉得特别开心?”   小秋抬起头,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湿意,却先弯了眼睛。   “有!”她掰着手指头数,“有一次,爸爸偷偷把妈妈的口红藏进冰箱冷冻层,说要做‘草莓味口红’。妈妈找了一上午,最后发现口红冻成了小冰棍,她气得追着爸爸满屋跑,爸爸就躲在窗帘后面,像只大鸵鸟。”   白恩月笑出声,脑海里已经能勾勒出那幅滑稽又温馨的画面。   “后来呢?”   “后来妈妈也笑了,她把冻口红当蜡笔,在爸爸的T恤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猪,说那是‘惩罚’。结果爸爸穿着那件‘小猪T恤’去超市买菜,还故意在收银台转圈。”   小秋越讲越兴奋,小腿在座椅上晃啊晃,几乎要踢到前排座椅的后背。   “还有还有!妈妈做饭特别厉害,她会把胡萝卜切成小星星,把西兰花变成小树林。爸爸就在旁边打下手,每次都把蛋壳捏得粉碎,妈妈就会假装生气,拿筷子敲他手背——‘你这样我怎么煎荷包蛋!’爸爸就装可怜,说‘老婆,我手滑’,然后趁妈妈不注意,把面粉抹到她鼻尖上。”   白恩月笑得眼角弯成月牙,指尖替小秋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听起来,爸爸妈妈都很爱笑。”   “嗯!”小秋重重点头,声音脆生生的,“他们说,笑是世界上最好的魔法。”   说到这里,小秋忽然安静下来,把兔子玩偶抱得紧紧的,鼻尖蹭过它柔软的绒毛。   “姐姐,”她声音低下去,像把最珍贵的秘密悄悄塞进白恩月手心,“其实……我有时候会把他们的故事讲给兔兔听,怕自己会忘记他们。”   白恩月鼻尖一酸,低头吻了吻她发顶:“姐姐也不会忘,小秋也不会忘的。”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10章 有些痛,说出来就不疼了   看着老宅的身形一点点浮现,小秋知道就要到目的地了。   她刚准备转身叫白恩月,却发现白恩月歪着头睡着了,但尽管如此,她仍旧紧紧握着白恩月的手。   只是看到白恩月眼睑下的疲惫,这个懂事的孩子眼神中满是心疼,她赶忙用另一只手擦了擦快要涌出的泪水。   她知道,要是白恩月看到她的眼泪,又该要替她担心了。   随着车辆停稳,白恩月恰好睁眼,对上小秋的眼神,而她眼底那一丝残留的潮湿自然也没能躲过白恩月的眼睛。   小秋感觉将视线移到一边,“姐姐,我们到了。”   白恩月牵着小秋下车时,檐下的风铃叮叮当当,声音比上次更轻,仿佛也怕惊扰了今晚的安静。   老太太站在廊下,银发被最后一缕夕阳镀上一层柔金。   她没问“路上累不累”,也没说“回来就好”,只是弯腰把小秋抱了个满怀,掌心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两下,像替谁完成一场迟到的安抚。   白恩月将随手携带的礼品交给一旁的佣人。   “饿了吧?”   老人声音低哑,却带着一贯的利落,“饭都好了,就等你们。”   金丝楠木圆桌上,青瓷碗盏摆得满满当当:   山药排骨汤滚着细密的珠泡,连最不起眼的炒青笋都泛着油亮的温柔。   桌角还多了一盘小秋爱吃的桂花糖藕,切得薄薄的,像一弯一弯的月亮。   白恩月快速扫视一眼,其余并没有亲戚回来,除了三姑鹿琳。   她穿一件灰白色的常服,袖口别着素白小花。   见白恩月进门,她站起身,就迎了上来。   “恩月,你回来了?”   白恩月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上次她拜托自己的事情,便顺口问道:“嘉明现在?”   听到这话,鹿琳发自内心地笑了笑,“恩月托你的福,现在嘉明进了鸣川的公司。”   白恩月一阵诧异,但是又在意料之内。   在她印象中,那个年轻人有能力,只是欠缺一个机会。   “那就好,不过三姑,你可不能说托我的福,这是嘉明自己的本事。”   “是是!”   鹿琳连连点头附和。   “都别站着了。”   老太太打断了两人。   鹿琳没再说下去,只是替小秋和白恩月拉开椅子,随后又伸手去扶老太太。   “妈,您慢点。”   老太太把最后一道翡翠珍珠汤端上桌,热气在暮色里浮起一层薄雾。   她没提“忌日”两个字,只替小秋盛了一碗汤,低声道:   “先喝汤,暖暖胃。”   小秋捧着碗,鼻尖被热气熏得发红。   她盯着汤面晃动的葱花,忽然开口,声音脆生生的,却带着一点不确定:   “曾祖母,明天是不是……”   老太太拿汤匙的手一顿,银勺碰着瓷壁,发出极轻的“叮”。   她抬眼,目光穿过窗棂,落在院外那株老槐上——   花期已过,枝干却愈发锋利。   “嗯嗯,先吃饭吧。”   老人声音低而稳,像把这句话钉进夜色里。   三姑低头,替小秋夹了一块糖藕,指尖却在半空停了一秒。   她轻声补了一句:   “你爸最爱吃这个,每次都要抢你妈的份。”   小秋眨眨眼,带着一丝悲凉的笑意,把糖藕放进嘴里,咬得脆生生的响。   鹿琳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多了嘴,她赶忙转头看向老太太,眼看对方眼神中并没有责备,她才暗暗松了口气,随后放下心来。   白恩月坐在一旁,给小秋擦了擦嘴角不小心碰到的糖丝。   看着小秋抱在怀里的玩偶,她想起昨晚自己没有回家,只怕玩偶独自在客厅呆了一夜。   此刻,老宅的灯一盏盏亮起,像把整条街的温暖都收拢到这一方小院。   可桌边依旧空着三把椅子,像三个沉默的缺口。   老太太忽然开口,声音混着汤勺碰碗的细响:   “人少也好,清净。”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小秋脸上,眼角的皱纹像被岁月熨平,   “咱们把他们的那份,一起吃了。”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桌上那束白菊,花瓣轻轻颤动,像谁悄悄应了一声——   “好。”   夜里十点,老宅的灯一盏盏暗下去,像被谁按了静音键。   小秋抱着兔子玩偶,揉着眼睛,却还是舍不得松手。   “姐姐,你等会来陪我睡吗?”   她仰起脸,声音带着没睡醒的奶气,却藏着不肯褪去的担忧。   白恩月蹲下来,指尖顺着发旋往下,轻轻揉了揉。   “嗯嗯,我和奶奶聊会天就来陪你。”   小秋这才安心地点头,踮脚在她唇角亲了一口。   “那姐姐晚安。”   “晚安,小秋。”   白恩月目送她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直到属于小秋的那扇门那扇门轻轻阖上,才转身往花厅走。   ……   花厅的灯只留一盏落地灯,灯罩边缘缺了一角,像被谁偷偷啃过的月亮。   老太太坐在藤编摇椅里,沉香木珠串垂在腕间,指尖一下一下拨着,声音低得像在数岁月。   “奶奶。”   白恩月轻声唤,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一场旧梦。   老太太抬眼,银发在灯下泛着柔软的旧光,冲她招了招手。   “过来坐,孩子。”   白恩月蹲到她膝边,掌心覆上老人微凉的手背,声音压得只剩气音:   “小秋最近……比我想的要坚强。”   她顿了顿,指尖在老太太掌心轻轻画了个小小的圈。   “她今天在车上,把爸爸妈妈的事讲了一路。”   白恩月垂眼,睫毛在灯影里投下一排细密的影。   老太太没接话,只是指尖在沉香木珠上停了一秒,像被岁月轻轻掐住喉咙。   “可她也说,”白恩月声音低下去,像怕惊动空气,“其实她已经不太记得他们的声音了。”   灯影晃了晃,摇椅发出极轻的“吱呀”一声。   老太太伸手,替白恩月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掌心粗糙得像一段被磨亮的记忆。   “毕竟那时候她还太小,而且,这样的痛苦......”   “不过,只要她肯主动开口,就是好事。”   老人声音低哑,却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柔,“有些疼,说出来就不那么疼了。”   “当初把这个孩子交给你,是我做的对正确的决定。”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11章 一点心意   “早些休息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老太太徐徐起身,白恩月迅速伸手去扶。   老太太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要紧。   “没事的。我自己回房间就行了。”   白恩月也没再坚持,只是缓缓松开了手。   “奶奶,刚才我给您带的那个药材,您让他们给用热书煮十分钟后,然后再用来泡脚。”   老太太原本以为是用来喝的,她最讨厌苦味的东西,更别说中药了。   直到听到最后两字,她原本皱紧的眉头,此刻才舒展开来。   白恩月笑了笑,带着几分宠溺,“奶奶您放心,我知道您不喜欢苦的东西。”   老太太爽朗一笑,“好了,那我先去休息了。”   “小秋那孩子既然要和你一起睡,那今晚就应该不会哭鼻子了。”   话落,白恩月目送老太太消失在花廊的尽头。   白恩月缓缓舒了口气,将心中的杂念抛去几分,她转过身,轻手轻脚地合拢花厅的灯,沉香余味还在空气里缓慢漂浮。   她刚转身,走廊尽头便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   “恩月。”   鹿琳抱着一只深墨绿的短礼盒,缎带在昏黄壁灯下泛出柔软的银光。   她快步走近,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雀跃:“明天就忌日,我原想等仪式后再给你,可又怕你忙忘了。”   “这是我和嘉明的一点谢意,还请你收下。”   白恩月下意识伸手去推,“三姑,上次嘉明的事我只是顺手递了份简历,真不用——”   可鹿琳却不肯退让,带着几分强硬地将礼盒塞进白恩月的手中。   “不是贵重东西。”鹿琳把礼盒往她怀里一塞,“我自己缝的苏绣,不值几个钱。”   “不论如何,都是你给了嘉明这次机会。”   白恩月看着这个精美的礼盒,可不像是不值钱的样子。   但是想到是对方自己绣的,白恩月这才收拢指尖,不再推辞:“那我收下了,谢谢三姑。”   “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手艺不精,还请你不要见笑。”   缎带滑落,缎带末端的银铃“叮”地一声轻响,空灵悦耳。   盒盖揭开,墨绿绸缎衬底上,静静躺着一方折得方方正正的苏绣——   月光色真丝为底,一寸见方,却绣着满幅初春的杏花。   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头,花瓣由极浅的粉过渡到极淡的胭脂,像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被揉进了丝里;花心则用金棕丝线勾出极细的脉络,灯光一照,竟微微浮起一层柔金,仿佛能闻到杏花的清甜。   白恩月屏住呼吸,指尖悬在半空,怕惊扰了这幅静止的春风。   “三姑……”她声音轻得像怕碰碎什么,“这还叫技艺不精?”   鹿琳站在她半步之外,袖口别着的素白小花被灯影拉得细长,闻言只是弯了弯眼睛:“手生了,线头藏得不够好。”   白恩月却看得分明——   杏枝从右下角斜伸而出,每一道弯折都用深浅不一的灰绿丝线锁边,远看像水墨晕开;近看,那些灰里竟掺了极少的银丝,于是枝桠在灯下便泛起一层极淡的月华,像覆了薄霜。   她指腹轻抚过花瓣,触感比婴儿脸颊还要柔软,针脚却稳得像一条不肯偏移的航线。   “您管这叫手生?”   白恩月抬眼,眼底盛着毫不掩饰的惊叹,“这分明是把整个春天都锁进了方寸之间,简直惟妙惟肖。”   甚至的用“艺术品”来称呼都不为过,只是白恩月觉得怕鹿琳有心理负担,选择点到为止。   鹿琳被她夸得耳根微红,却还是笑着指了指右下角:“你看这里。”   白恩月低头,才发现枝桠尽头坠着两粒极小的花苞,一粒用银线绣了极细的“月”字,另一粒则是用浅金线勾了极小的“秋”字——   两个名字,被巧妙地藏在花影里,像一场只有她们知道的秘密祝祷。   “我把你和小秋的字绣了上去。”   “本来想绣成荷包,又怕你们年轻人嫌老气。”鹿琳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赧然,“就改成帕子,随身带着,擦汗也好,包点心也好……总归能用得上。”   白恩月指尖顿在那两个字上,忽然内心一动。   她轻轻把绣帕托在掌心,像托住一捧易碎的月光。   “三姑,”她声音软得不像自己的,“谢谢你。”   “这么好的东西,我可舍不得拿来用,我会好好收藏的。”   鹿琳被她逗笑,眼角细纹像被岁月温柔熨开:“你喜欢就好。”   白恩月看着她,忽然想起鹿鸣川所说的关于她的一些事——   鹿琳也是这样坐在老宅的廊下,一针一线替鹿鸣川缝补被树枝划破的风筝;那时的线头比现在粗,针脚也没有这般细,可每一针都落得很稳。   如今,风筝早已飞远,针线却换了另一种方式,落进了她的掌心。   “我一定好好收着。”白恩月把绣帕重新折好,指尖在“月”与“秋”上轻轻摩挲,“等明年杏花再开,我带小秋回老宅,让她也看看——她三姑奶奶的手,能把春天留多久。”   鹿琳点点头,眼里映着灯影,像盛了一汪被岁月温过的水。   “那我就先回去了,明早还要早起。”   她转身,背影被走廊的灯拉得很长,像一条柔软的线,把老宅的过去和未来,悄悄缝在了一起。   白恩月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丝缎的凉。   “对了,”刚走出两步的鹿琳又转过身来,“恩月,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   看着鹿琳忽然换了一副严肃的神色,白恩月将苏绣收进礼盒中。   再次抬眼,连她的神色也多了一丝紧张。   “三姑,什么事?”   鹿琳低头沉吟片刻,像是在权衡即将说出口的事情的利弊。   白恩月还以为对方是又想要自己帮忙,“三姑,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话......”   鹿琳却摇了摇头,打断了白恩月的话。   “不是这样的,是关于你家的事。”   “我家?”   鹿琳侧头看了眼走廊深处,确认无人,才压低声音:“还有句话,我想来想去,还是得提醒你。”   白恩月抬眼。   “前两天我去医院看大哥,徐梦兰也在。”鹿琳指尖在礼盒边角无意识地摩挲,“她端茶递水,连护工的活都抢着干,那殷勤劲儿……倒不像普通探病。”   “我总觉得......”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12章 惦记她的位置   鹿琳的话音突兀地卡在喉咙里,像被一根倒刺勾住。   她垂眼,指尖相互来回摩挲,仿佛要把那句未出口的话重新压回掌心。   白恩月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却替她把那句犹豫补全:   “……她不像在探病,像在试探。”   鹿琳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被人戳中心事的惊愕,随即苦笑点头。   “对,就是这种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   “那天我去给大哥送汤,一推病房门,就看见徐梦兰蹲在床边,正替忠显哥身体。”   鹿琳无意识地攥紧手指,“连护工都被她支去倒水,她亲自端盆、试水温,动作熟稔得……像已经做了半辈子。”   “但......在我印象中,她不是这样的人。”   白恩月眉心微跳,隐隐约约间,似乎是感觉有些不对。   “她给忠显哥喂粥时,汤匙举得不高不低,每吹一口气都先侧过脸。”   鹿琳的语速越来越快,像要把那画面从记忆里甩出去,“可大哥明明已经能自己吃饭。”   鹿琳抬头,目光落在白恩月脸上,声音忽然沉下去:   “大嫂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一句话,空气瞬间凝滞。   白恩月指尖在礼盒缎带上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虽然大家知道的鹿忠显早已说过离婚的事,但却一直没有听到鹿忠显有下一步的动作。   暗地里,大家早已都为苏沁禾担忧着,只是很少有人知道苏沁禾已经进了精神病院。   白恩月摇了摇头,用了瞒着鹿鸣川的那套说辞:“还在医院。”   鹿琳抬手捂嘴,没捂住眉眼散发出的担忧。   “这么严重吗?”   鹿琳的指尖在外套带上掐出一道浅浅的褶,像把那句难以启齿的话也一并折了进去。   “我原不想多嘴……”她抬眼,目光穿过走廊尽头那盏半旧的壁灯,“但是我总觉得......”   她又担忧地四处望了望,“恩月你别怪我多嘴啊。”   鹿琳抬眼,目光落在白恩月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悲凉的笃定,“她似乎是惦记大嫂的位置。”   白恩月指尖一颤,礼盒的缎带无声地滑落。   鹿琳被突然的动静吓了一激灵。   她深吸一口气,像终于把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扔了出去。   “我只是……替大嫂难受。”她声音低下去,像怕惊动夜色,“也替大哥难受。”   白恩月垂眼,目光落在礼盒里落出的苏绣上——杏花深处,藏着“月”与“秋”两个极小的字。   她忽然想起苏沁禾在病房里写的那个“家”字,想起她瘦得只剩骨头的指节,想起她空洞却倔强的眼神。   鹿琳有赶忙补充了一句,“恩月,这话我可没和任何人说过,你也不要和任何人说啊。”   白恩月点了点头,回过神来。   “我知道了。”白恩月轻声开口,声音像被夜风磨过,“谢谢你,三姑。”   “你也早点休息。”   鹿琳点点头,说罢,就就转身朝客房的方向走去。   她转身时背影被灯影拉得很长,像一条柔软的线,把未尽的话缝进夜色里。   白恩月站在原地,指尖慢慢抚过礼盒边缘,耳边却回荡着鹿琳最后那句——   “她惦记大嫂的位置。”   风铃再次轻响,像一声极轻的叹息。   白恩月蹲下身,缓缓将苏绣放回礼盒之中。   她微微摇头,像是在否定鹿琳那个有些惊人的看法。   先不管徐梦兰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但总归她觉得鹿忠显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荒唐事来。   白恩月抱着礼盒往回走,木质长廊被月光照得发白,每一步都踩出极轻的“吱呀”。   她还在回味鹿琳那句“她惦记大嫂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礼盒边缘,心绪像被风吹皱的湖面。   就在她准备拐进小秋的房间时,裤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一串陌生座机号在昏暗里显得格外刺眼——市精神卫生中心。   她心头猛地一沉,按下接听键时,声音不自觉压到最低:“您好?”   值班护士的声音带着深夜特有的沙哑与机械:“鹿太太,例行汇报。苏女士今天……”   白恩月指尖倏地收紧,礼盒缎带被攥得咯吱作响。   她下意识侧过身,仿佛这样就能把接下来的消息也一并藏进阴影里。   “苏女士今天情绪稳定,未出现攻击行为,但凌晨三点出现过短暂痉挛,持续约四十秒。用药后心率降至52,血压略低,已调整剂量......”   护士顿了顿,补充道,“她睡前在玻璃上写了字,值班医生拍了照,稍后发到您邮箱。”   白恩月喉咙发紧:“写了什么?”   “还是那一个‘家’字。”护士轻声说,“还有一串看不懂的符号”。   白恩月叹了一口气,这几日苏沁禾的状态似乎总是不好也不坏,白恩月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上次她在黎院长那儿要来的老友的电话,白恩月打去后,报出黎院长的名字后,那个古怪的人还是十分愿意帮忙。   只是,在给苏沁禾做了简单的检查之后,她就有了大致的结论——精神病院的环境并不利于苏沁禾病情的恢复。   虽然对方没有明说,但言外之意就是,必须让苏沁禾回到家庭之中。   想到这里,白恩月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不管是苏沁禾还是许多像苏沁禾这样将一生献给家庭的女人,突然在半百打得岁月被人剥夺了家庭的地位,换做大部分人也难以接受。   可是如今除了精神病院,白恩月真不知道该如何安排。   现在,她就像是被三面墙夹住,唯一能做的,就是早点辅佐鹿鸣川做出一番事业,提高他在这个家庭的话语权。   只有这样,才能让苏沁禾再次回归家庭。   挂断电话,长廊重归寂静。   她抬头望向走廊尽头——小秋的房间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孩子大概正抱着兔子玩偶,在梦里等她说晚安。   而另一头,老太太的灯已经熄了。   她转身,脚步比来时更轻,但是看似轻松的脚步,却暗藏着沉重的内心。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13章 爸妈会喜欢吗   门被轻轻推开,只发出“咔哒”一声。   暖黄的夜灯映在白恩月细腻的脸颊,像是为她蒙上了一层保护色。   头顶的光晕落在小秋身上——小姑娘盘腿坐在床中央,兔子玩偶被她摆成同样的姿势,两只长耳朵垂在被子外,像守卫着某样东西的小卫兵。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小秋抬起头,声音奶声奶气,却故意把尾音拖得老成,像个小大人似的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快把门带上,风会吹进来。”   白恩月失笑,放轻脚步走过去,把电脑包搁在梳妆台,顺手揉了揉发酸的肩:“你怎么还没睡?”   “我在等你。”   小秋把怀里的兔子抱紧,认真得像在宣布一项重要任务,“你该早点睡觉了,昨天工作这么累。”   她顿了顿,学着长辈们的样子,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要是又熬夜的话,会长皱纹的,所以——姐姐要早点休息。”   白恩月被逗得眼尾弯起,蹲到床边,指尖刮了刮她鼻尖:“谁教你的?”   “我自己学的。”   小秋挺直小腰板,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我还学了别的——”   她伸出短短的手指,一条一条数:“第一,睡前不能喝太多水,会肿;第二,手机要放远一点,有辐射;第三……”   说到第三,她卡壳了,眨巴两下眼睛,干脆把兔子举到面前,奶凶奶凶地补充,“第三,兔子说,它也要早点睡,不然明天没精神陪我去墓园。”   白恩月心口一软,把兔子和小秋一起抱进怀里,声音低到像哄一片柔和且温暖的羽毛:“好,姐姐听你的,现在就洗漱,十分钟内一定上床。”   小秋这才满意,嘴角翘得老高,又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床单:“那姐姐快去,我替你暖好被窝了。”   白恩月低头,发现被子里鼓起一个小山包——热水袋裹在毛巾里,正散发着恰到好处的温度。   她鼻尖忽然发酸,轻轻应了一声:“谢谢小秋。”   “不客气。”   小姑娘摆摆手,动作利落地躺下,把兔子塞进白恩月怀里,“它今晚归你,我监督你睡觉。”   夜灯昏黄,一大一小并排躺着。   白恩月刚闭上眼,就听见身旁传来软糯却坚定的声音——   “姐姐,晚安。明天要早起,我们一起去看爸爸妈妈。”   风从窗缝溜进来,吹动窗帘,像是谁的手,在帮她们轻抚即将到来的梦境。   “我会向爸爸妈妈好好介绍你......”   “嗯嗯好。”   夜风轻抚脸颊,安然入梦,只是老太太的房间的灯,亮了一夜。   ......   老宅的清晨,雨丝像细软的牛毛,在檐前织出一层轻纱。   “昨天还说会是个好天气呢。”   白恩月暗暗嘀咕,偷偷观察着小秋的神色。   孩子的脸上并没有预想中的悲伤,不知是不是在隐藏。   餐厅里,铜壶里的龙井刚沸,水汽在窗棂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白恩月替小秋把桂花糖藕切成小块,余光却落在老太太脸上——老人两颊浮着一层不易察觉的肿,像被夜雨泡胀的杏瓣,却固执地不肯泄出半分悲伤。   “奶奶,昨晚没休息好吗?”   老太太揉了揉眼前的浮肿,“没事,只是不受控制地想到了以前的事。”   淡淡的哀伤还是在空气中蔓延开来,白恩月收回在老太太身上的目光。   她垂眼,把切好的藕片推到小秋面前:“慢慢吃,别噎着。”   小秋正晃着腿喂兔子玩偶,闻言乖乖点头。   鹿琳接过佣人端来的最后一笼虾饺出来,托盘与桌面轻碰,发出一声脆响。   老太太笑着接过筷子,腕间沉香珠串晃了晃。   白恩月抿了口茶,淡淡的苦味在舌尖化开,顿时精神了许多。   她起身替老人把窗推开一线,让雨气把浮肿吹散些。   吃过早饭之后,众人都换了一身肃穆的黑色服装。   白恩月也拿出提前替小秋准备的黑色纱裙,替她换上。   小秋看着胸前那朵白色百合装饰,沉沉开口,“姐姐,你说爸爸妈妈会喜欢我穿的这条裙子吗?”   白恩月揉了揉微红的眼眶,“他们肯定会喜欢的。”   九点整,司机把车停在影壁前,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划出半圆的弧。   小秋抱着兔子玩偶,站在廊下数檐角的水滴,数到第七颗时,大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刹车声。   一辆红色跑车溅起细碎的水花,车门弹开,鹿雨菲撑着一把黑伞冲进来。   卡其色风衣下摆被雨水印上一块块不和谐的印记,她却顾不上,只是抬头冲屋里喊:“我回来了!”   鹿雨菲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雨水顺着伞骨滚落,像一串断线的珠子。   她先弯腰抱了抱老太太,声音压得极低:“奶奶,爸说今天是小姑的忌日,我替我爸回来看看。”   老人指尖在沉香珠上停了一瞬,眼底浮起一点潮湿的亮,却只是轻轻点头:“回来就好。”   白恩月站在原地,看着鹿雨菲把伞递给佣人,转身朝小秋张开手臂。   友好的态度和之前判若两人。   “表姐带你去看爸爸妈妈,好不好?”   孩子愣了两秒,下意识就躲到白恩月的身后,兔子玩偶的长耳朵被挤得皱巴巴。   面对小秋的拒绝,鹿雨菲的脸色并没有因此而露出尴尬的神色。   她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将手臂收回。   “哎呀,恩月,这孩子跟了你之后,怎么还是这么怕人?”   鹿雨菲的声音混着雨声,像被水洗过的绸缎,柔软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尖刺。   白恩月并不想在今天和任何人起冲突,她只是轻声说了句:“人总有自己不喜欢的东西。”   老太太撑着桌沿站起来,淡淡说了句:“到时间了,那……走吧。”   白恩月上前扶她,却被鹿雨菲给抢了先。   “祖母,我们走吧。”   白恩月对上鹿雨菲的眼神,觉得这样也好,她就正好能空出手来牵小秋。   司机替她们拉开车门,五人一同上了车。   关门的瞬间,白恩月回头看了一眼——老宅檐角的风铃还在晃,像是某人在借此表达无法言说的心绪。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14章 她们的缘分,很早就开始了   雨停了,柏油路面的水洼映出灰白的天空,像一面面碎裂的镜子。   老宅的黑色商务车缓缓驶入一座被柏树围拢的私人墓园,铁艺门柱上缠着褪了色的白菊,风一吹就簌簌掉瓣。   白恩月牵着小秋下车,鞋底碾过湿漉漉的碎石,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她抬头——没有飞檐斗拱,也没有鎏金匾额,只有一方低矮的石门,刻着“归园”二字,笔锋刚劲有力,上面还留着不久前清扫过的痕迹。   石阶蜿蜒,像一条被雨水洗亮的墨线,从“归园”的入口一路向上。   白恩月牵着小秋,指尖被孩子攥得微微发潮。   她原以为,今日会走进鹿家祠堂。   然而,车却停在了这片陌生的墓园。   老太太由鹿雨菲搀扶着,走在最前,背影被雨后的天光镀上一层银边。   她没回头,只是抬手,指向石阶尽头一方不起眼的墓碑。   碑身素白,无字,唯有碑顶镌着两朵交缠的杏花——一朵盛放,一朵含苞,像被时间永远定格的春讯。   白恩月脚步微顿。   她记得婚礼当日,鹿鸣川曾带她穿过祠堂重重香火,指着最末一排空着的龛位,低声说:“那里原本该有他们的位置。”   可此刻,空龛仍在,人却远葬于此。   老太太终于开口,声音像穿过多年风雨的钟声:“是老太爷的意思,也是阿音的坚持。”   鹿音——小秋的母亲,那个白恩月只在旧照片里见过的、眉眼温柔如水的女子。   老太太停下脚步,指尖抚过碑侧的杏花浮雕,语气轻得像在替谁叹息:“她说,祠堂太冷,规矩太多。她要和阿远一起,在能看见花的地方。”   只是这背后却还有一个俗套又悲凉的故事。   当年鹿音执意要嫁阿远——就是小秋爸爸,一个连婚房都买不起的穷小子,鹿家祖父气得当场摔了茶盏。   老爷子当即决定,将鹿音的名字从鹿家祠堂的族谱上划去。   并扬言,只要她一日不肯离开那个男人,就永远别再回来。   结果一向柔弱的小女儿,在这件事上,却始终没有妥协。   那日她牵着心爱的男人的手,在老宅的大门口磕了三个头,毅然决然就转身离开。   后来,老爷子登报,把她的名字从族谱里除了,鹿家不许提,不许祭,连祠堂最末一排的龛位都封了。   再后来,在一场车祸中,两人双双离世,只留下年幼的小秋。   因为男方那边无人认养,最后小秋又被带回了老宅。   尽管如此,老爷子却并没有松口要原谅自己的小女儿。   直到不久后,他因为过度操劳,在临终时才改了口。   可老太太却没有让两人进入祠堂,而是迁到了这个墓园来。   众人都知道,这是老太太心头永远的痛,自然没人敢轻易提及这个事。   鹿琳弯身把第一束花放到了墓碑前,袖口那朵素白小花在风里颤了颤,动作轻得像怕惊扰沉睡的人。   小秋松开白恩月的手,把怀里卷成筒的画纸抱得更紧。   她今天穿黑色纱裙,胸口别着白恩月亲手缝的白色百合。   走到碑前,她先踮脚摸了摸那两朵交缠的杏花浮雕——一朵盛放,一朵含苞——然后才把画纸慢慢展开。   “爸爸妈妈,这是我画的全家福。”   那是一张童稚却认真的全家福。   蜡笔画的线条歪歪扭扭,却固执地涂满了颜色:   左边是笑得露出虎牙的爸爸,头发真的像“被风吹过的鸟窝”。   右边是短头发、眼睛亮成星星的妈妈,怀里抱着一只黄色的小鸡(小秋坚持说那是小时候的兔兔)。   中间站着穿奶咖色背带裤的小女孩,幸福地牵着两只修长的手。   小秋用一只手把画举高,让墓碑上的杏花浮雕也能看见,另一只手,又再次将白恩月的手牵住。   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却带着一点正式的郑重:   “爸爸,妈妈,你们不要担心。这是白恩月姐姐,她对我很好,会给我做番茄牛腩,会在夜里给我盖被子,还会陪我画画。以后,她会一直保护我的。”   “你们在那边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也要记得笑——因为笑是世界上最好的魔法,你们说的。”   风掠过柏树林,卷起几片白菊的花瓣,轻轻落在画纸上,像给那幅蜡笔画盖了一个温柔的印章。   虽然小秋并没有流出眼泪,但白恩月牵着的那只手,能感受到在不断颤抖。   小秋说完,把画折成小小的一块,放进碑前的小石龛里,又轻轻拍了拍石面,仿佛怕爸爸妈妈找不到。   一直站在最后的鹿老太太忽然上前一步。   她今天穿一身素黑,银发梳得一丝不乱,却罕见地没有拄拐杖。   她弯腰,把自己手里的那一束白菊放在画纸旁边,动作很慢,像在完成一场迟到的和解。   花放下后,她没有立刻直起身,而是抬手,指尖落在那朵含苞的杏花浮雕上。   “阿音……”   老人声音低哑,却第一次当众叫出小女儿的名字。   “你挑人的眼光,比你妈我强。”   她侧头,目光落在白恩月身上——那目光穿过岁月,穿过固执与悔恨,穿过祠堂里被钉死的空龛位,最终落在一张与记忆重叠的脸上:   同样的倔强,同样的温柔,同样的,在风雨里也不肯低头的脊背。   没人知道,老太太昨夜一个人坐在床前,默默流了许久的泪。   在鹿音去世之前,老太太同样是个严苛古板的人,她当初也并不支持鹿音。   直到后来鹿音意外去世,再加上自己年岁已高,似乎看透了许多东西。   其实她内心还一直有个秘密——这是在白恩月出现之后才有的——她在白恩月的身上,看到了自己过世的小女儿的身影。   所以,她对白恩月不仅仅是单单的喜爱,同时夹杂着一丝复杂的情感和难言的补偿。   这也是她能够放心将小秋交给白恩月的原因之一。   她们的缘分,其实在很早之前就开始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15章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风停了,一瓣白菊随着风停,落在了玄色墓碑之上。   老太太仍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指尖悬在那朵含苞的杏花浮雕上,微颤。   她想说的话,似乎早在昨夜独自流泪时便已说完,此刻只余一声极轻的哽咽,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像被岁月磨钝的刀,割不开,也咽不下。   白恩月离她最近,先一步上前,掌心托住老人枯瘦的手肘。   那手臂比记忆中更细,像一截被风雨剥去外皮的枯枝,却仍旧固执地撑着整个鹿家的重量。   “奶奶。”她声音低得只剩气音,千言万语的安慰,最后到了嘴边只剩下一句,“节哀。”   这个可怜的老母亲没应声,眼泪却先一步滚落。   透明的泪珠,落在大理石上绽开。   她抬手想擦,袖口却被泪水洇得透湿,指尖抖得厉害,怎么也擦不干净。   泪水顺着她银白的鬓角滑进颈窝,像一条一去不回的河。   小秋原本站在碑前,仰头望着那两朵交缠的杏花,此刻忽然转身。   她抱着兔子玩偶的手臂微微收紧,脚步却快得几乎带起风。   她踮脚,小手贴上老太太的膝盖,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把兔子递过去——   “曾祖母,”她奶声奶气,却带着不合年龄的郑重,“兔兔说,小秋都没有哭,曾祖母也不许哭!”   老太太怔住,浑浊的泪眼里映出孩子踮脚的模样。   一时间,她只觉得有些恍惚,分不清眼前这个孩子到底是她的孙女,还是她的女儿。   老太太缓缓蹲下身,动作轻缓柔和。   小秋便顺势把兔子塞进她怀里,毛绒绒的耳朵蹭过老人泪湿的手背,带着一点不合时宜的暖意。   “它还说,”孩子凑近她耳边,声音轻得像怕惊扰墓碑下的睡梦,“爸爸妈妈看见您哭,也会难过的。”   老太太的指尖终于落在兔子玩偶的纽扣眼上,那颗松掉的扣子早已缝好。   她忽然伸手,一把将小秋揽进怀里,额头抵着孩子柔软的头发,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白恩月蹲下来,掌心覆上老人另一只手背。   三人的影子在雨后斑驳的石阶上叠在一起,像一棵老杏树,在风里抱紧了名为思念的新生的枝芽。   “阿音……”老太太的声音混着哽咽,从胸腔最深处滚出来,“谢谢你留下的礼物。”   她抬头,泪眼朦胧里,看见白恩月垂眼替她擦泪的模样,指尖温柔得像当年鹿音替她别碎发的动作。   而小秋正学着她的样子,用袖口去拭老太太眼角的水渍,袖口沾了糖藕的甜香,混着雨后泥土的气息,竟意外地安抚了那些尖锐的疼。   鹿琳站在三人身后,垂着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尽管鹿雨菲并不喜欢面前的这个孩子,但同样作为母亲的她,还是不禁红了眼眶。   而她却又像是觉得自己不该有这样的情绪,或是害怕被其他人察觉,便独自背过身去。   白恩月轻轻拍着老太太的背,渐渐地,老太太的情绪也平复了许多,她看向白恩月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无言的感谢——当然不只是感谢此时此刻。   白恩月松开自己的手,轻轻上前一步,缓缓在墓碑前蹲下。   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包裹,随着将淡蓝色的包装纸拆开,她将一只掌心大的海螺轻轻放在交缠的杏花浮雕旁。   贝壳通体月白,尾端旋出一抹极淡的玫瑰色,像黎明时第一缕海霞。   内壁却闪着细碎的银光,凑近看,竟是一颗颗用微雕笔点出的星子——   那是她连夜在灯下刻的,三百六十五颗。   “小姑,第一次见面,我偷了个懒。”   她笑着,声音被风吹得柔软,“没有时间去海边,便自己做了一个海螺。”   “听小秋说,你们喜欢大海,希望你们能够喜欢我的礼物。”   小秋微微一愣,不知道白恩月何时准备的礼物。   她眼波荡漾,把兔子玩偶夹在怀里,学着白恩月的样子蹲下,小手怯怯地碰了碰贝壳的螺旋。   “爸爸妈妈,姐姐答应我,以后会带我去看海的。”   原本一直没有流泪的孩子,声音忽然哽咽,“她说替你们带我去......”   白恩月握住孩子的手,指尖覆在冰凉的碑面上,像替它取暖。   “以后每一年,我都带小秋去看海。春天捡贝壳,夏天踏浪花,秋天数海鸥,冬天……我们在岸边堆一只大大的兔子雪人。”   “不过那应该特别冷吧,哈哈哈......”   她抬眼,目光穿过柏树林,落在远处起伏的山线上。   “你们放心,我会帮助小秋实现任何愿望的,哪怕是......”   说到这里,白恩月哽住了。   风掠过,贝壳发出极轻的嗡鸣,像远方潮汐的回声。   小秋忽然把耳朵贴上去,眼睛亮成两颗晨星。   “姐姐,爸爸妈妈说他们听见了!”   白恩月鼻尖一酸,却笑着点头。   小秋眼里,也终于涌出思念的泪水。   “对不起姐姐......”   小小的身躯,一下就扑进白恩月的怀中,像是瞬间有了依靠。   “明明我说好今天不会哭的......”   白恩月轻轻拍着小秋的薄背,目光始终锁在眼前的墓碑上。   似乎透过冰凉的墓碑,她真的看见了小秋妈妈那双温柔的眼睛。   “没事的,”柔和的语气混着徐徐凉风,“可以哭的。”   这句话,像是给了小秋哭泣的勇气,顿时,孩子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姐姐......我好想爸爸妈妈......”   “我也想让他们陪着我一起去看海......”   “可是,他们现在却只能躺在这个冷冰冰的地方......”   白恩月没有开口安慰,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着小秋,她恨不得将对方彻底融进自己的怀抱,帮她挡住所有的悲伤。   可她知道自己做不到,而且她也不能这样做。   分别是贯穿人一生的课题,她得让孩子去面对,去伤心流泪,去悔恨追忆,然后再成长。   “姐姐......”   在白恩月的怀抱中,小秋的哭声渐渐退去。   “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吗?”   “我不想和你分开。”   “——傻孩子,”白恩月抹了抹眼眶,决然地伸出右手的小拇指——就像她们平时做约定的那样,“只要你需要,我肯定会一直陪着你的。”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16章 用爱解释   在白恩月耐心柔和的安慰下,小秋渐渐控制住了情绪。   她怯生生抬起头来,哭过的眼睛虽然有些红肿,但是却更加透亮。   孩子脸颊带着几分羞耻,不好意思揉了揉眼睛。   白恩月从包里拿出纸巾,仔仔细细地替小秋擦掉手心以及脸颊的泪痕。   “谢谢姐姐。”   白恩月将用过的纸巾用包装袋装好,又重新收回了包里。   她抬起手掌,轻轻放在孩子的后脑勺,揉了揉,“好啦,给爸爸妈妈好好做个告别吧。”   小秋转过身去,忽然一阵凉风刮过。   等孩子拿开挡在眼前的手臂时,赫然发现胸口不知道何时停了两只彩色蝴蝶。   小秋又惊又喜,她用手指着自己的胸口,尽量将声音压到最低,“姐姐你看......”   还不等白恩月开口,小秋却向两只蝴蝶问道:“爸爸妈妈是你们吗?”   然而原本两只安静的蝴蝶,像是听懂了小秋的提问一般,像是回答似地扇了扇翅膀。   一时间,孩子的眼睛又红了。   鹿琳搀扶着老太太,由衷感慨道:“真是神奇啊。”   老太太附和似地点点头,眼神却不舍得从那两只彩碟上离开。   而要说最惊讶的,还是白恩月。   在她的记忆之中,这种彩蝶是不会生活在这片区域的。   作为科学工作者的她,也很难去解释这一现象——但她心想,如果用任何科学都无法解释的话,就将其归于爱吧。   小秋怕惊扰到胸前的蝴蝶,她缓缓弯下腰,把额头抵在碑前那朵杏花浮雕上,轻轻磕了三下。   此刻,她的声音多了几分鉴定:“爸爸妈妈,我们下次再来看你们。”   白恩月站在她身后半步,替她拂去发梢的一粒白菊花瓣,低声补了一句:“以后我有时间,我会经常带她来看你们的。”   “我也会替你们照顾好她。”   老太太松开的鹿琳的手,走上前去,拍了拍白恩月的薄背。   “有这话,我相信他们在九泉之下也能够放心了。”   说着,她将小秋扶起,又伸手摸了摸碑顶,像替谁理了理鬓角。   “走吧,回家吧。”   霎时间,孩子胸前的彩蝶,瞬间就扑着翅膀飞远。   几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它们,直到它们消失在林子深处,几人才迈开回程的步子——   回程的石板路被雨水冲得发亮,踩上去能映出五个人的倒影。   雨后一片蛙声此起彼伏,形成一场奇妙的合奏。   鹿琳扶着老太太走在最前,“妈,您慢点,脚下滑。”   白恩月攥着小秋的小手,紧紧跟在其后。   “前两天,我看到你思琪姐姐了。”   “我们约好了,等这段时间忙完,就带你去海边好不好?”   一听到海,孩子眼神变得激动,“好。”   “那我们下次是不是就可以去捡真正的海螺?”   “嗯嗯。”   “下次我们再来,就可以带着真正的海螺来了。”   白恩月牵着小秋,指尖被孩子攥得微微发潮。   看到几人下山来,司机提前就替她们将车门打开。   老太太脚步一顿,摆了摆手,“下过雨的空气好,我们多走走。”   说完,她才想起身后几人,“陪我这个老太太走走没问题吧?”   白恩月笑了笑,“奶奶当然好啦。”   走在最后鹿雨菲虽然只觉得无聊,但还是答应了下来,顺便还好心提醒鹿琳:“三姑,你可要把祖母看紧了,别让她摔着。”   一时间,鹿琳变得有些紧张。   她放慢脚步,扶着老太太的手也更加用力。   老太太拍了拍鹿琳的手背,笑呵呵地说道:“别看我年纪大,我手脚还是很灵活的。”   鹿琳却丝毫不敢怠慢,反倒是白恩月和小秋对视一眼,脸上都多了几分笑容。   雨后的天空澄净透亮,大自然的能量潜移默化地治疗着每个人心灵上的伤口。   拐过一排矮柏,草丛里忽然传来极轻的呜咽。   白恩月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直到小秋惊喜地说道:“姐姐,你听!”   说完,她又摒弃凝神,仔细辨认着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随着又一声呜咽响起,小秋将玩偶交给白恩月,“姐姐你帮我拿一下。”   玩偶刚交到白恩月的手中,她就先一步蹲下去,裙摆扫过湿漉漉的草叶。   “小心点,”白恩月在身后嘱咐。   小秋轻轻拨开灌木,草丛里蜷着一团灰雪,湿漉漉的耳朵贴在脑袋上,黑鼻子一抽一抽,正怯怯地望过来。   是一只很小的白狗。   脏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后腿却干净得突兀——像是刚被人洗过,又被雨水冲开了泥。   它看见人影,下意识往后缩,却撞上一块石头,疼得“嗷”了一声。   听到动静的众人围了过来。   鹿雨菲试探性地往草丛里瞥一眼,随后下意识皱眉:“墓园怎么跑进来野狗——”   老太太没有说话,像是在等待着小秋下一步的动作。   “小狗乖。”   小秋张开短短的手臂,像一张小小柔和的网。   “别怕呀。”   她声音软得像融化的棉花糖,指尖一点点往前探,“你是不是也找不到家了?”   小狗犹豫了两秒,湿漉漉的尾巴在草里扫了扫,终于颤颤巍巍地迈出一步。   鼻尖先碰了碰小秋的指尖,然后是整只脑袋——像把最后的信任也一并递过去。   突然,鹿雨菲一声尖叫。   “别让她碰这么脏的东西!”   “要是感染细菌传染给我们怎么办?”   小狗不知道是听懂了鹿雨菲语气中的嫌弃,还是单纯被她的尖叫声吓到,它一下又缩回了石头下。   小秋回过头来,盯着鹿雨菲,眼神中多了一丝怨恨。   可鹿雨菲却像是没看见一般,仍旧自说自话:“白恩月,你还愣着干嘛?”   “快点让她回来。”   “就算你不为我们着想,你也该为祖母着想吧?”   “要是......”   鹿雨菲还没说完,小秋就从草丛里走了出来。   她抬眼看向白恩月,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没事的,姐姐,我就看看而已。”   那被打湿的裙子,映出一块块突兀的斑块,像是在替她伤心。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17章 这就是缘分   白恩月自然看出小秋眼神中的渴求。   只是考虑到毕竟是和老太太同车而来,而且她也没见过老太太养过什么宠物,她并没有立刻就替小秋做出决定。   她轻轻拍了拍小秋的肩膀,递给对方一个“交给我”的眼神。   她转过身去,正准备开口询问老太太的意见,“奶奶......”   没曾想,老太太忽然开口,声音混着雨后的风又带着几分欣喜:“小秋,你看看那小狗的耳朵下面是不是有一道疤呢?”   众人一时间没明白老太太这话是什么意思,可小秋见老太太并没有反对,她再次转身走向草丛。   小狗刚才被吓到,此刻正躲在石头旁怯怯发抖。   小秋并没有直接走上前去,而是耐心地蹲下身子,呼唤着小狗主动过来。   “祖母,这......”鹿雨菲带着嫌弃的语气,再次开口。   可这一次,老太太却抬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时间随着天上干净的白云一起流动,可这次小狗却迟迟不肯站起身来。   小秋也不急,只是柔声呼唤:“没事的,别怕......”   似乎是被小秋眼神中的真诚所打动,小狗再次颤颤巍巍站起身来。   小小的身子,甩着尾巴,摇摇晃晃就朝着小秋走了过去。   小秋也不顾小狗身上的污泥,直接就将其的抱住。   当她轻轻掀起小狗左耳,顿时一道两三厘米长的疤赫然出现——但更像是一道黑色的天然胎记。   小秋惊讶回头,“曾祖母,真的有疤!”   白恩月疑惑又惊喜看向老太太,“奶奶,您怎么知道?”   老太太微微叹了一口气,思绪穿越时间,又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阿音小时候也养过一只小狗,后来她长大,狗也老死了。”   “我还记得那天,她哭了许久许久,从那儿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养过什么宠物。”   老太太稍作停顿,目光落在小秋的身上,“刚刚看到这只狗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总觉得像阿音小时候养的那只。”   “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巧合——”   “可能这就是缘分吧,”白恩月接过老太太的话头。   鹿琳扶着老太太,怔了怔,随即笑了:“对啊,真的是缘分。”   “也说不定是妹妹她在天有灵,故意安排的......”   小狗浑身被雨水淋湿,在小秋的手掌之间打折冷战。   鹿雨菲却再次扫兴:“不会真的要把这么脏的东西带回家吧?”   边说着,她用手扫了扫面前的空气,仿佛在驱散某种不干净的东西。   小秋将希望的目光放到白恩月的身上。   下一瞬,白恩月脱下自己薄外套,就包裹在小狗的身上。   “这样抱着吧。”   “等会我们把它带回家再给它洗个热水澡吧。”   “姐姐......”   小秋被白恩月举动所感动,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白恩月却微微一笑,拿出携带的纸巾递给小秋,“自己把手擦一擦吧。”   “谢谢姐姐!”   小秋接过白恩月递来的纸巾,她的动作微微一顿,“可是姐姐,你把衣服给了小狗,你冷吗?”   “不冷。”   她再次宠溺地揉了揉小秋的脑袋。   做完这一切的白恩月才回过头询问老太太,“奶奶,我们可以把它带回家吗?”   “我们想带回新家去养。”   “不行!”   不等老太太发话,鹿雨菲就激动地跳了出来。   “要养宠物你们自己去宠物店挑选没问题,但是你们要捡这样一个脏东西,而且等会还让我和它坐同一辆车,这绝对不可能!”   “要是真要捡这个脏东西回去,你们就自己走回去!”   她尖锐的目光直直盯着小秋,小秋垂下头去,不敢和她对视。   “小孩就乖乖听大人的话,快把它丢了。”   “等改天,我去商场选一条送你也行。”   面对鹿雨菲的咄咄逼人,小秋低声说道:“不要......”   白恩月横跨一步,挡在小秋的身前,像是要帮她挡住所有的恶意。   “雨菲姐,你用不着这么激动吧?”   “我这不是在询问奶奶的意见吗?”   老太太从记忆中回过神来,她沉默着点点头。   鹿雨菲的脸色瞬间难看,只是面对老太太,她不敢再轻易开口。   白恩月默默松了口气,她本来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算老太太不同意的话,她也会悄悄再来将这只小狗带回家。   而听到老太太同意,小秋将小狗抱紧几分,轻轻在小狗耳边说道:“你有家了。”   忽然,她抱着小狗就走到了老太太的跟前。   “曾祖母,您说以前妈妈也养了这样这一条狗,她取的什么名字呢?”   老太太眼神对上小狗那水汪汪的眼睛,她又恍惚了。   “你妈当年养的那只叫‘煤球’,它的毛色是纯黑的,不过眼睛,神态都很像......”   “煤球,”小秋轻声念了两遍这个名字,不自觉去想象自己母亲那时候养小狗时,会是怎样的心情。   小秋抬头,看向白恩月,“姐姐,我们一起给小狗取个名字好不好?”   看着那双亮如繁星的眼睛,白恩月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呢?   “好啊。”   白恩月伸手,指腹擦过小狗湿漉漉的睫毛,低声问:“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回家吗?”   小狗歪了歪脑袋,轻轻“汪”了一声,像是说了声“好”。   “那名字我们回家再慢慢想吧。”   小秋跟着小狗一同点头,“好。”   鹿琳由衷地为两人感到开心,“真好,以后小秋也有个伴儿了。”   老太太忽然将白恩月拉倒自己的身旁,“恩月,我知道小秋想要养这只小狗。”   “但......”   老太太欲言又止,白恩月十分敏锐地猜到了对方背后的担忧,“奶奶,您是不是想说,动物的寿命是不能和人比的?”   老太太轻声叹气,“是啊,当年阿音为煤球哭得伤心欲绝,所以我也就再也没让他们养过宠物。”   白恩月点点头,同意了老太太的看法。   “不过奶奶,人总会面对‘离别’的,”她看向小秋,眼神里满是宠溺,“只要她现在能够开心幸福就好了。”   老太太眼角的皱纹像被岁月熨平,没再多说些什么:“走吧,回家。”   她转身,背影被雨后的天光镀上一层柔软的银边,“说不定真的是阿音在天有灵,让‘煤球活了过来’......”   风掠过柏树林,卷起几片白菊的花瓣,轻轻落在裹着小狗的米白色外套上。   小秋抱着它,笑得比雨后的阳光还亮。   白恩月牵着她,掌心相贴的温度穿过雨气,让人感到莫名安心。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18章 有家了   车门“砰”地一声合上,残留的雨珠顺着窗沿滚落。   鹿雨菲几乎是小跑着绕过车头,抢先坐进副驾驶,“啪”地一声系好安全带,动作利落得像在拉一道警戒线。   她侧过身,把风衣下摆拢得严丝合缝,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后座那股潮湿的草腥味。   “把通风开最大。”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   司机忙不迭按下按钮,冷风立刻呼呼地灌进车厢,吹得鹿雨菲鬓边的碎发贴在脸颊上,也吹得小狗在白恩月怀里打了个哆嗦。   白恩月一手帮小秋拿着兔子玩偶,另一只手牵起过外套一角,替小狗把头遮住,丝毫没有受到鹿雨菲的影响。   鹿雨菲透过后视镜看向几人,似乎越想越生气。   她自顾自地继续发着牢骚:“真是搞不懂,明明店里那么多好看的宠物不选。”   “非要捡这样一个又脏又丑的东西!”   鹿雨菲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目光落在小狗脏兮兮的耳朵上,眉心立刻拧出一个更深的褶子。   她抬手,指尖在鼻尖前扇了扇,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每个人都听见:“等会儿下了车,记得把车送去杀菌消毒——一定要处理干净!”   司机讪讪地应了一声,车速不自觉放缓,生怕得罪鹿雨菲。   后座,小秋隔着外套,捂着小狗的耳朵,似乎想要以此来替它隔绝鹿雨菲的咄咄逼人。   白恩月指腹轻轻摩挲它湿漉漉的背脊,她抬头,正对上后视镜里鹿雨菲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别靠近我”,像一堵透明的墙,把前后座硬生生隔成两个世界。   此刻,天空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像极了某个人的心情。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划出单调的节拍,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小狗微弱的呼吸。   鹿雨菲忽然伸手,从置物格里抽出一张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自己的指尖,仿佛刚才只是不小心碰了什么不洁之物。   湿巾的薄荷味迅速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盖过了雨水的潮腥,也盖过了小秋怀里那团小小的、颤抖的温暖。   “麻烦开快一点呢,”鹿雨菲侧过头,以命令的语气说道。   “多在这个空间里呆一秒,对我来说都是一种煎熬,早知道我就自己开车来了。”   司机一副为难的模样,“小姐,道路湿滑......”   白恩月在后排沉沉开口,“慢点开,安全为主。”   她毫不避讳地直直看着鹿雨菲,语气强硬:“不会因为多呆一会儿就感染什么可怕病毒的。”   鹿雨菲还想说些什么,结果对上老太太深沉的眼神,她便乖乖闭了嘴,只是还仍旧不多用消毒湿巾擦着手。   鹿琳坐在老太太身旁,偏头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到了。”   司机轻声提醒。   鹿雨菲几乎是车门刚开就跨了出去,高跟鞋踩进积水里,溅起一朵小小的浪花。   她没回头,只抬手捂住口鼻,声音远远地飘过来:“我先去洗澡,你们最好也消消毒。”   尾音消失在雨幕里。   白恩月第一个下车,虽然只是雨丝,但她还是替老太太撑开伞。   “奶奶慢点。”   “恩月,我来吧。”   鹿琳扶着老太太,从白恩月的手中接过雨伞。   “你带着小秋去用热水给它洗洗吧,都冻得发抖了。”   “好,那三姑你先扶奶奶进去吧。”   老太太的目光在小秋身上停留片刻之后,便在鹿琳的搀扶下,进了大门。   突然手掌一阵冰凉,白恩月低头,看见小狗在她掌心轻轻蹭了蹭,鼻尖湿漉漉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忽然笑了,指尖点点它的额头:“别怕,我们回家。”   “我们先带它去洗澡吧。”   “好!”   小秋奶声奶气地回答道,抱着小狗就先一步跑进了大门。   ......   浴室的门“咔哒”一声关上,水汽在暖黄灯下浮起一层柔软的雾。   白恩月把水温调到三十五度——比小秋洗澡略低四度,怕烫到小狗娇嫩的肚皮。   小秋蹲在浴缸边沿,奶咖色背带裤卷到膝盖,露出两截白藕似的小腿。   她左手托着小狗的前肢,右手举着花洒,小声学白恩月的样子:“先冲背,再冲肚肚……”   小狗出乎意料地乖。   它半眯着眼,湿漉漉的睫毛在灯下像两排小刷子,偶尔抖落一粒水珠。   白恩月用指腹试了试水温,才轻轻把泡沫打在它耳后——那里沾着草屑。   “姐姐,它耳朵抖了一下!”   小秋惊喜地压低声音,像怕惊飞什么。   白恩月笑了,指尖顺着小狗耳后的软毛滑到下巴,声音低得只剩气音:“在谢谢你呢。”   水盆里的水渐渐变成淡淡的茶色,冲走最后一缕泥腥味。   小秋亲手将水盆中的水倒掉之后,将盆子冲洗之后,又接了一盆清澈的温水。   白恩月把小狗放进水盆里,捧起一捧温水浇在小狗背上,水珠顺着它的脊背滚落,像一条会发光的小河。   看着盆中水的颜色再也没有变化,白恩月才将小狗捞了出来。   小秋用毛巾把它裹起来,动作笨拙却认真。   “给它取名字吧。”   白恩月蹲下来,指尖点在小狗湿漉漉的鼻尖,“‘雪团’好不好?”   原本脏兮兮的小狗,在洗完澡后,露出整片洁白的毛发。   而它的耳朵和尾巴又很有特点,又全是黑色。   小狗轻轻“汪”了一声,尾巴在毛巾里扫出细小的水花,像是十分喜欢这个名字一般。   小秋揉了揉那瘦小的脑袋,“好,那就叫雪团。”   浴室的灯在水汽里晕开,像一颗被揉皱的月亮。   白恩月低头,看见小秋正把毛巾裹成一个小襁褓,雪团的脑袋从毛巾里探出来,鼻尖湿漉漉的,眼睛亮得像刚擦亮的玻璃珠。   “姐姐。”   小秋仰起脸,声音软得像刚化开的棉花糖,“谢谢你,让雪团有家了。”   白恩月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一大一小两团温暖一起抱进怀里。   水汽升腾,像一场无声的拥抱。   窗外,冰凉的雨丝与这温柔的雾气形成鲜明对比。   似乎只要她们在一起,就能够隔绝所有的风雨。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19章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两人刚给雪团吹干,佣人就来通知午饭已经准备好了,“小姐、太太,午饭准备好了。”   佣人话音未落,毛巾里那团雪白忽然抖了抖耳朵,尾巴像弹簧一样“嗖”地竖直。   小狗猛地抬头,黑溜溜的眼睛亮成两盏小灯泡,鼻尖急促地耸动两下,确认空气里确实飘着肉香后,整只狗瞬间从白恩月怀里挣脱,“啪嗒”一声跳到地砖上,四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直奔餐厅。   但是跑到一半,它又忽然乖乖折返了回来。   白恩月和小秋愣了半秒,同时笑出声。   “姐姐你看,它听得懂!”   小秋奶音里满是惊喜,一把抓住白恩月的手,“就像得到指令的机器人一样!”   白恩月弯腰,指尖点点雪团因为兴奋而不断摇晃的小尾巴,忍俊不禁:“确实。”   看着雪团古怪又懂事的样子,很难不让人喜欢。   小秋把兔子玩偶往白恩月怀里一塞,双手叉腰,学着大人的语气:“雪团,你是不是偷偷背着我报了聪明班?”   小狗歪头,耳朵一抖,尾巴摇得更欢,仿佛在说——“我天生就会!”   白恩月笑着牵起小秋:“走吧,它这么乖巧,等会奖励它一块肉!”   一大一小两道背影追在那团雪白后面,脚步声、笑声、狗爪的哒哒声混成一段轻快的旋律。   窗外雨丝还在飘,可屋里已经亮起了灯,暖黄的灯光落在她们身上,像给这场突如其来的小欢喜镀了一层柔软的金边。   雪团刚洗过澡,毛发蓬松得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蹦蹦跳跳就进了餐厅。   它端端正正坐着,黑耳朵抖两下,尾巴卷成一个小问号,眼睛亮得像两颗嵌在雪团里的黑曜石,好奇地打量围着它转的一圈人。   老太太最先伸手。   她掌心还沾着一点沉香屑,指尖轻点雪团的鼻尖:“倒是个有灵气的。”   雪团歪头,鼻尖在她指腹蹭了蹭,发出极轻的“呜”,像回应。   老太太眼角的皱纹立刻舒展开来,像被熨平的老树皮,转头吩咐厨房:   “老李,炖点鸡胸肉,别放盐,再蒸个蛋黄,加半勺羊奶——要温的。”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温柔,“取了个什么名字呢?”   “雪团!”   小秋一边帮白恩月把椅子拉开,一边回答。   老太太爽朗一笑,“雪团,这名字好。”   “我们雪团第一天到家,得吃点好的。”   鹿琳在旁边看得直乐,手里的刺绣绷子都忘了放下,银针悬在半空。   “妈,您这是把雪团当孙儿养了?”   老太太斜睨她一眼,语气却软得像要化开:“小秋有伴儿,我心里踏实。”   不多时,厨房端出一只青花小碟,上头整整齐齐码着三块水煮鸡胸,嫩黄蛋黄压成泥,旁边还细心地摆了两片焯过水的胡萝卜,切成小星星。   老李擦着手,笑得憨厚:“老太太说小狗不能吃咸,我就用高汤吊了味儿,保准香。”   雪团鼻尖一耸一耸,尾巴摇得快要起飞。   老太太却先伸手,把碟子往自己面前挪了半寸,像怕它烫着似的,又拿起小勺,轻轻吹了吹,这才推到雪团跟前。   “慢点吃,别噎着。”   声音低得像哄孩子。   雪团低头,小口小口地啄,蛋黄沾了鼻尖,它伸出粉舌头一卷,老太太就笑出了声。   鹿琳看得手痒,干脆放下绷子,也蹲下来,指尖替它顺背:“毛真软,像妹妹小时候那只。”   老太太没接话,只是伸手,替雪团把沾在胡须上的一点蛋黄抹掉。   阳光落在她银白的鬓角,像给那抹笑镀了一层极淡的金。   小秋趴在茶几边,下巴抵着兔子玩偶,眼睛亮晶晶:“姐姐,雪团以后是不是每天都有星星胡萝卜?”   白恩月揉了揉她的发旋,笑道:“只要你乖乖吃饭,它就也有。”   雪团像是听懂了,抬头冲小秋“汪”了一声,尾音上扬,像在答应。   老太太被逗得合不拢嘴,抬手招呼老李:“明天再炖点牛肉,记得剁碎——我们雪团在长身体呢。”   欢声笑语在房间里荡漾,一片祥和。   突然一声变形的尖叫打破这温馨的氛围。   鹿雨菲踩着细高跟进来时,餐厅里的笑声像被谁按了暂停键。   她一身墨黑小香风,裙摆锋利得像裁纸刀,目光一落,就钉在雪团身上。   “狗怎么能进餐厅?”   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子,劈头盖脸砸下来。   “一点规矩都没有,捡来的野东西,不知道身上有多少细菌。”   她没看狗,只盯着白恩月,眼尾挑起的弧度像一把薄刃。   雪团原本还摇着尾巴,闻声尾巴一僵,耳朵往后贴,整只狗缩成小团,往小秋腿边蹭。   小秋下意识伸手护住它,指尖抖了一下,却还是把雪团抱进怀里。   “表姐……”   白恩月保持这冷静,却倔强,“雪团很乖的。”   鹿雨菲冷笑一声,指尖在桌沿敲了敲,像在敲一记警钟。   “乖?乖就能坏了鹿家的规矩?”   她目光扫过老太太,又扫过鹿琳,最后落在白恩月脸上。   “还是说,有人故意要教坏孩子,把野狗当宝贝?”   空气瞬间绷紧,像拉到极致的弦。   老太太没开口,只是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雪团湿漉漉的脑袋。   鹿琳明显听出她对白恩月的敌意,自然开了口:“雨菲,这狗是那你祖母同意带回来的。”   鹿雨菲的指尖顿住,唇角那点锋利忽然卡了壳。   白恩月蹲下来,替小秋擦掉雪团鼻尖沾的一点蛋黄,动作慢得像在拆一封旧信。   “规矩是给人定的。”   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每个人听见。   “雪团不懂规矩,我们可以教它。”   她抬眼,目光穿过鹿雨菲,落在老太太脸上。   “奶奶,您说呢?”   老太太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暮色里的古钟,深沉又厚重。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她伸手,把雪团往自己怀里拢了拢,像拢住一团小小的火。   “洗手,坐下吃饭吧。”   鹿雨菲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转身就准备离开。   “我可不敢吃......”   “站住!”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20章 没人能欺负到我头上   老太太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闷雷滚过餐厅,把鹿雨菲已经抬起的脚踝硬生生钉在原地。   在场所有人都被吓到,包括雪团。   鹿雨菲背脊一僵,指尖还搭在门把,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一路窜到耳后。   她转身时,脸上的怒意已经换上一副勉强的笑:“奶奶,我突然想起——”   “坐下。”   老太太没让她把话说完,只用那双被岁月磨得发亮的眼睛淡淡一扫,鹿雨菲便像被抽了线的木偶,脚步迟缓地折回餐桌。   餐桌上一片寂静。   雪团缩在小秋怀里,尾巴卷成一个小小的问号,鼻尖却不安地嗅着空气里陡然绷紧的弦。   老李刚端上来的红烧狮子头还在冒热气,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默压得连香气都不敢飘散。   老太太抬手,替雪团把沾在胡须上的一点蛋黄抹掉,声音低得像暮色里的古钟,却字字清晰:   “鹿家规矩第一条——饭点不空座。谁立的?”   鹿雨菲攥着餐巾,指节泛白,半晌才挤出一句:“您立的。”   “第二条?”老太太指尖轻叩桌面,沉香木珠串在腕间晃出一声轻响,“长辈没离席,小辈不得先走。”   鹿雨菲咬了咬唇,终究垂下眼:“也是您立的。”   “那就吃。”   此刻佣人端来净手热毛巾,在简单擦拭之后,几人纷纷落席。   老太太把面前那碗翡翠珍珠汤往鹿雨菲面前轻轻一推,瓷底与桌面相触,发出极轻的“叮”。   汤面晃了晃,映出鹿雨菲僵硬的倒影。   鹿雨菲看着汤里晃动的葱花,忽然想起小时候——   也是这样的圆桌,也是这样的汤。她摔了筷子想跑,被老太太一把按回椅子,声音同样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鹿家的饭桌,不是给脾气摆脸色用的。”   如今,多年过去,她踩着高跟鞋,穿着剪裁锋利的小香风,却仍被这一句轻轻钉在原地。   小秋悄悄往白恩月的方向靠了靠。   白恩月伸手替她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目光却落在老太太身上——老人银发在灯下像一捧不肯熄灭的雪,脸上却没有一点怒色。   鹿雨菲终于动了。   瓷勺碰到碗沿,清脆一声,她舀了一勺汤,低头喝下去,热气瞬间糊了镜片,也糊了她眼尾那点倔强。   老太太这才收回目光,声音缓下来:“吃完,想走再走。”   雪团歪头,尾巴悄悄摇了摇,像替谁松了口气。   午饭在一片平静中度过。   鹿雨菲放下汤匙,指尖在餐巾上按了按,声音低得刚好够让桌面听见:“祖母,我还有点事要回去处理,我先走了。”   老太太没抬头,只“嗯”了一声,银勺在翡翠汤碗里转了个圈,舀起最后一粒枸杞。   鹿琳起身,替她拉开椅子,袖口别着的素白小花晃了晃:“路上慢点,地滑。”   鹿雨菲点头,目光掠过桌对面——白恩月正低头替小秋擦嘴角,雪团蜷在女孩脚边,黑耳朵抖了抖,像听懂了她要离开。   “知道了三姑。”   她后背不自觉绷紧,最终只是抿了抿唇,转身往玄关走。   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清脆的节拍,一声比一声远。   鹿琳跟到门口,替她递过风衣,声音压得很轻:“雨菲,别跟你祖母置气。”   鹿雨菲指尖一顿,接过大衣,没回头:“我知道。”   门打开时,雨后潮湿的风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腥甜。   她深吸一口气,像把胸腔里最后一丝不甘也吐了出去。   红色跑车在湿漉漉的碎石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尾灯在暮色里划出一道细红的线,很快消失在柏树林尽头。   餐厅里,老太太这才放下勺子,抬眼望向空荡的门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走了也好,省得相看两生厌。”   鹿琳收拾碗筷的手顿了顿,没接话。   老太太把最后一口翡翠汤咽下去,银勺轻轻搁回碗里,发出极轻的“叮”。   “小秋,”她抬手,向着孩子的招了招,“想不想留在老宅陪我几天?”   声音不高,却像午后穿过窗棂的风,带着一点柔软的试探。   小秋正抱着雪团,闻言愣了半秒,指尖下意识收拢。   她抬头,先看向白恩月——   白恩月也正看着她,眼底浮着一层熬夜后的淡青,像未褪的月光——白恩月的付出,都被她看在眼里。   小秋把雪团往怀里拢了拢,鼻尖蹭过它新洗的绒毛,带着一点潮湿的暖。   她转头,看向老太太,声音脆生生的,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笃定:   “好呀。”   忽然她撇下雪团,走到老太太身旁,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   “姐姐最近很忙,我不想给她添麻烦。”   老太太指尖一顿,像被这句话轻轻碰了一下。   她伸手,掌心覆在小秋发顶,声音低下去,像把岁月也一并揉进掌心:   “傻孩子,你不是麻烦。”   老太太看向白恩月,轻声询问道:“可以吗?”   白恩月微微挺身,“当然可以啊。”   “既然小秋愿意留在这里陪你,那挺好的。”   “正好我这段时间......可能不能完全照顾到她......”   虽然她话是这样说,可是眼神中还是不受控地闪过一丝落寞。   老太太徐徐起身,引着白恩月移步到客厅。   “恩月啊,知道你们都忙。”   “但是不管是你,还是鸣川,任何时候都要把健康放在第一位。”   她拉着白恩月在棕色沙发上坐下,关切地拍了拍对方洁白的手背。   白恩月点了点头,“知道了,奶奶。”   “有你是鸣川的福气,也是我们家的福气。”   “你知道我们这个家族这么大,自然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如果谁让你受了委屈,你尽管向奶奶开口,有我替你撑腰。”   白恩月知道这是在点鹿雨菲,她笑着摇了摇头,“奶奶,谢谢您。不过,还没人能欺负到我的头上呢。”   这时候,雪团噔噔噔地就跑了出来,小秋紧紧跟在后面。   “这小家伙儿,刚吃饱了有力了。”   白恩月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奶奶,我明天早上回去,那我等会先带着雪团去打疫苗吧。”   听到疫苗两字,雪团像是被关了电源的机器人,瞬间就瘫在了地上。   惹得笑声在房间里洋溢。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21章 脸皮厚,还需要肖像权吗   午后一点,阳光刚好被云层揉碎,落在老宅的大门的瓦檐,像一层薄薄的糖霜。   老太太打了个呵欠,银发在风里晃了晃:“我睡个午觉,你们路上慢点。”   白恩月点头,替她掖好披肩,转身牵起小秋的手。   雪团被一条米白色牵引绳拴得端端正正,尾巴却摇得像电动小风扇,显然对“出门”两个字充满期待。   车门“咔哒”一声合上,白恩月顺手把儿童座椅的安全带扣好,小秋抱着兔子玩偶,雪团则被安置在专属的小篮子里,篮底垫着软毛巾,旁边还放着一只备用的塑料袋——以防万一。   “姐姐,雪团会不会哭?”小秋把玩偶耳朵压扁,声音低得像在替它紧张。   “可能会。”白恩月打着转向灯,语气却轻松,“但打完针,它就会更健康。”   红灯亮起,白恩月侧头,看见雪团正用鼻尖顶小秋的指尖,像在寻求安慰。   宠物医院在城西,玻璃门自动滑开时,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猫薄荷香扑面而来。   前台的小姑娘很有礼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请问有预约吗?”   白恩月点点头,“姓白。”   “好的,请您稍等一下。”   她一边招呼着白恩月,一边就在电脑上查看信息。   白恩月简单地环视一圈,虽然整个医院不算太大,但是很整洁。   “白小姐,预约表上写着‘雪团’,请问小可爱在哪儿?”   白恩月回头才发现,原本跟在身后的小秋和雪团没了踪影。   “雪团?”   白恩月回头,走廊空荡,只剩门外的风铃轻轻晃。   再低头,那团雪白缩在玻璃门外的阴影里,鼻尖贴着门框,四只小短爪死死扒住门槛。   “怎么不进去?”   白恩月蹲下去,指尖顺着雪团耳后湿软的绒毛。   雪团耳朵一抖,尾巴卷成个小小的问号,喉咙里滚出极轻的呜咽——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让它想起被丢弃的雨夜,冰凉的针头比雨点更冷。   小秋也蹲下来,把兔子玩偶放到雪团面前晃了晃:“不怕,兔兔陪你。”   雪团嗅了嗅玩偶,仍旧往后缩半步。   白恩月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冻干鸡肉粒,在指尖晃了晃。   “打完针,回家给你做星星胡萝卜,外加一整块水煮鸡胸。”   她声音低得像哄孩子,“今天破例,允许你上床睡觉。”   雪团黑溜溜的眼睛终于亮起来,鼻尖试探地碰了碰冻干,又抬头确认白恩月眼底没有半分玩笑。   下一秒,它小心翼翼地迈出第一步,爪垫落在光滑地砖上,发出极轻的“嗒”。   前台的小姑娘忍不住笑出声:“怕打针,可就是胆小狗了。”   白恩月揉了揉雪团脑袋:“雪团也不想做胆小狗吧?”   诊疗室里,雪团被一条软毛巾裹成襁褓,只露出脑袋和一只前爪。   兽医的针头极细,推药时雪团抖了抖,却只是把头埋进白恩月掌心,没有挣扎。   小秋踮脚看屏幕上的体温数字,奶声奶气地汇报:“36.8!雪团超健康!”   疫苗贴被剪成一颗小小的星星,贴在雪团后颈。   它歪头蹭了蹭那块贴纸,像给自己戴上了一枚勋章。   “记住,打完针后三天不能洗澡,七天内别剧烈运动,零食减半,水要温的。”   兽医把最后一句话说完,雪团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小秋怀里钻。   看着它的表情不像是害怕,更像是要借机撒娇。   “收到,谢谢医生。”   小秋抱住狗,白恩月则伸手手替小秋把兔子玩偶重新塞进粉色的小背包。   “时间还早,逛会儿再回去吧。”   “好。”   玻璃门自动滑开,初夏的风带着消毒水的余味扑面而来。   小秋踮脚,替雪团把耳朵掀了掀:“姐姐,我们回家做星星胡萝卜!”   话音未落,一声低沉的咆哮骤然炸响——   一只黑背杜宾,肌肉绷紧,獠牙外露,正被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铁链拴住。   狗主人是个戴墨镜的女人,高跟鞋踩得哒哒响,香水味浓得呛鼻。   她低头刷手机,铁链松垮垮地垂着,像随时会断。   白恩月下意识侧身,把雪团和小秋护在身后。   可那只杜宾已经盯上了雪团,喉咙里滚出威胁的咕噜声,下一秒猛地扑来——   “汪!”   雪团吓得耳朵贴紧脑袋,尾巴僵直。   小秋“哇”地一声,兔子玩偶掉在地上,本能地往白恩月怀里缩。   白恩月眼疾手快,一把抄起雪团,另一只手扣住小秋肩膀往后带。   铁链“哗啦”一声绷直,杜宾的鼻尖几乎擦过雪团的尾巴,腥热的呼吸喷在空气里。   “你干什么!”   白恩月声音冷得像冰碴子,目光直刺那个女人。   女人这才抬头,墨镜后的眼神满是不耐烦:“叫什么?又没咬到。”   她晃了晃铁链,杜宾被拽得一个趔趄,却更凶地龇起牙。   “烈性犬出门不戴嘴套,不拉紧牵引绳,”白恩月一字一顿,“你当法规是摆设?”   女人嗤笑一声,手指在屏幕上滑过:“关你什么事?我家狗乖得很。”   乖?   乖到差点把一只刚打完疫苗的小狗生吞了?   白恩月垂眼,看见小秋死死攥着她衣角,指尖发白。   雪团在她怀里抖得像一片叶子,却倔强地把脑袋探出来,冲杜宾发出奶凶的“呜呜”。   “小秋,闭眼。”   白恩月低声说,语气却柔得能滴出水来。   小秋乖乖把脸埋进她颈窝,兔子玩偶被挤得皱巴巴。   下一秒,白恩月掏出手机,镜头对准女人和狗,连拍三张。   “你、你干什么?”女人声音终于慌了。   “取证。”   白恩月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锋利,“三分钟之内,要么你给它戴上嘴套,要么我让城管来处理。你选。”   女人脸色变了,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打字,像是在求助,又像在骂人。   杜宾还在狂吠,铁链勒得它脖子发红,却始终够不到雪团半步。   雪团忽然安静下来,鼻尖蹭了蹭白恩月的掌心,湿漉漉的眼睛里映出她紧绷的下颌线。   “别怕,姐姐在。”   白恩月轻声说,指腹顺着它的背脊,一下一下,像安抚,也像宣战。   过了一会儿,女人重新地趾高气昂抬起头来,“你这是侵犯我的肖像权!”   白恩月神色冰冷,“你脸皮这么厚,还需要肖像权吗?”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22章 狗不懂事,人也不懂事   “你说什么?”   女人摘下墨镜,露出贴着假睫毛的眼睛,其眼神中的怒火不言自明。   突然,她弯下腰,做出要解开狗绳的动作。   “现在、立刻给我和我的宝贝儿道歉!”   听到女人话里的威胁含义,白恩月不满地皱了皱眉,在她少数讨厌的事物中,“威胁”就占了一样。   她将雪团塞到小秋的怀里。   “带着雪团回车上等我,我马上就来。”   “姐姐......”   小秋紧紧抓着白恩月的衣,语气里满是担心。   白恩月拍了拍的小秋的肩膀,“没事的,相信姐姐一定能够处理好,可以吗?”   听到这话,小秋才缓缓放开已经抓皱的衣角。   “姐姐,我等你。”   说着,小秋就抱着雪团朝着车子的方向跑去。   见此一幕,女人不禁笑出声来。   “让小屁孩去叫救兵也没有用,今天要是不道歉,我非让你少块肉不可!”   白恩月抬眼挑眉,眼神多了几分冷意,“你可以试试。”   女人明显被白恩月所散发出的气场吓住,随即,她又甩了甩头,“你这细胳膊细腿别在这里逞能,我给你最后一次道歉的机会。”   白恩月右手紧紧握着手提包的背带,“不好意思,没有向畜生道歉的习惯。”   女人脸一绿,“这是你逼我的!”   “咔嗒。”   金属搭扣弹开的声响短促、清脆,却在雨后的空气里炸出一层尖锐的涟漪。   女人勾着唇角,食指轻轻一挑——那条本就松垮的铁链像一条死蛇,从她指尖滑落在地。   “——汪!”   黑背杜宾的咆哮瞬间暴涨,肌肉在皮毛下隆起,獠牙带着腥风直扑白恩月面门。   白恩月只来得及一个侧身,右手抄起地上的折叠雨伞——伞骨“嘭”地撑开,像一面仓促竖起的盾。   “砰!”   狗头狠狠撞上伞面,冲击力震得白恩月虎口发麻,伞柄几乎脱手。   她借势旋身,伞尖精准地抵住杜宾前肢关节,顺势往下一压——   “嗷呜——”   杜宾重心失衡,前扑的力道被卸成翻滚,重重摔在湿漉漉的地面,溅起一片泥水。   铁链拖在身后,发出哗啦啦的乱响。   “最后一次警告。”   白恩月声音极轻,却像冰刃贴着耳骨。   “把狗绳拴好,否则——”   女人冷笑,指尖猛地勾起铁链,声音尖得几乎破音:   “阿虎,咬她!”   杜宾的咆哮瞬间暴涨,肌肉在皮毛下隆起,像一枚被拉满的弓。   下一秒,黑影带着腥风扑来,獠牙直指白恩月的咽喉。   这一次,白恩月没再后退。   她右手反握伞柄,伞骨“咔”地一声收拢,金属尖端在雨幕里划出一道冷光。   ——“砰!”   伞尖精准地击在杜宾的肩胛,骨骼与金属相撞,发出闷钝的裂响。   狗在半空被生生砸落,前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血线从嘴角迸溅,落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像一条猩红的雨痕。   “嗷呜——”   杜宾的哀嚎撕裂空气,四肢抽搐,铁链拖在身后,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女人尖叫着扑过去,高跟鞋在地面打滑,一把抱住倒地的狗,声音尖锐得像被掐住脖子:   “你疯了!你敢伤我的狗!我要告到你倾家荡产!”   白恩月垂眼,伞尖滴下一粒血珠,在雨里碎成淡粉。   她声音极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锋利:   “我给过机会。”   “狗不懂事,人也不懂事?”   女人抱着杜宾,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底那点傲气终于碎成慌乱。   铁链从她指尖滑落,像一条被抽掉骨头的蛇,软塌塌地垂在地上。   女人愣了半秒,脸色由白转青,随即尖叫出声:   “你干什么!你想杀了我家狗是不是!”   “大家快来看看啊——这人当街虐狗!我的狗差点被她打死!”   女人声音尖锐,带着哭腔,却掩不住眼底那点算计的亮光。   周围行人被吸引过来,手机镜头齐刷刷对准白恩月。   白恩月神色极冷,掌心仍残留方才伞柄震出的麻意。   她抽了抽鼻子,似乎空气中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儿。   面对女人的诬陷,白恩月没有辩解,只垂眼,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   “各位。”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实验室里特有的、不容置喙的清冷。   “事发前的过程,我已全程录像。”   人群一静。   白恩月举起手机,屏幕里,女人松开铁链、杜宾扑咬、自己撑伞防御、狗摔在地——每一帧都清晰得能看清女人嘴角那抹挑衅的笑。   “烈性犬未佩戴嘴套、牵引绳违规松开、主动攻击路人。”   她一字一顿,目光扫过女人骤然僵硬的表情。   “根据相关《养犬管理条例》,我属于正当防卫;根据第四十七条,犬主需承担全部责任,并处以五千至两万元罚款。”   女人嘴唇哆嗦,抱着狗的手臂微微发抖。   “你……你这是伪造!我要告你……”   “请便。”白恩月淡淡开口,“视频我已同步上传云端,并抄送城管、公安与媒体邮箱。”   雨后的阳光像一把钝刀,从云层缝隙里斜斜切下来,落在女人脸上,映出她泪痕纵横的狼狈。   “哭什么哭,早干嘛去了?”   “狗差点咬人,你还有脸哭?”   “烈性犬不戴嘴套,活该!”   路人越聚越多,手机镜头像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她的脸。   有人把视频发到群里,配文:【某贵妇纵狗行凶被反杀,现正表演苦情戏】。   女人抱着杜宾,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精心描画的眉毛晕成两条黑虫。   她原本想演的“受害者”戏码,此刻却像一场拙劣的独角戏,连风都懒得配合她。   “我都说了……我只是……一时疏忽……”   “疏忽?要不是你松链子,狗会扑人?”   “你家狗差点咬到孩子,哭两滴眼泪就完了?”   “报警!必须报警!”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句,像扔进油锅的一滴水,瞬间炸开。   有人举着手机直播,弹幕刷得飞快——   【这种人就该吊销养犬证!】   【建议全城拉黑!】   【小姐姐干得漂亮!】   女人哭声更大,肩膀一抖一抖,却再没人同情。   她抱紧杜宾,指甲掐进狗毛里,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狗此刻也奄奄一息,嘴角渗出的血滴在她米色风衣上,像一朵朵开败的花。   “求求你们……别拍了……”   “现在知道怕了?刚才不是挺横的吗?”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白恩月站在人群外,伞尖滴下一粒带着血色的水珠。   她没有再出声,只是垂眼,指尖在屏幕上轻点——视频已同步至云端,连同女人松开铁链的那一秒特写,一并打包发送。   女人哭到声嘶力竭,却再换不来一句安慰。   路人骂声、快门声、警笛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场迟到的审判,把她的傲慢与侥幸碾得粉碎。   风掠过,吹散她最后一丝体面。   可突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你们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23章 别试探我的底线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贯的倨傲,像一把钝刀划开人群。   听到这个声音,白恩月厌恶性地皱了皱眉。   她循声回头,目光穿过雨后潮湿的空气,落在那张她最不想看见的脸上——周向南。   他穿一件深灰风衣,领口立着,袖口沾着雨水,像是从某个应酬场匆匆赶来。   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她熟悉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白恩月指尖一紧,伞柄在掌心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她没想到,在这座城市最不起眼的宠物医院门口,竟会再次遇见他。   真是阴魂不散。   周向南没看她,先俯身去扶那女人。   女人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把攥住他袖口,哭声更委屈:“向南,她、她把我的阿虎打成这样……”   “我看到了。”周向南拍拍她手背,声音温柔得像哄孩子,抬眼时却冷了下来,“白小姐,就算我朋友有错在先,你也不该下这么重的手。阿虎是赛级犬,血统证书齐全,一条腿就值六位数。”   他语气不重,却字字带着压迫:“赔偿,道歉,缺一不可。”   人群安静下来,手机镜头纷纷转向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   有人认出周向南,低声议论:“那不是周氏的……”   “完了,这是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有的路人看情况不对,立马就走了。   白恩月垂眼,伞尖的血珠早已滚落干净,只剩一点淡粉色的水痕。   她抬眸,目光像淬了冰:“小周总,你来之前,不妨先问问你的朋友——”   她指尖一点,屏幕上的视频再次播放:女人松开铁链、杜宾扑咬、自己撑伞防御、狗摔在地。每一帧都清晰得能看清女人嘴角那抹挑衅的笑。   “烈性犬未佩戴嘴套、牵引绳违规松开、主动攻击路人。”白恩月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向南听得清清楚楚,“我有道歉赔偿的理由吗?”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周向南骤然绷紧的下颌线:“赔偿?可以。先让相关部门来定责,再谈金额。”   周向南镜片后的眼神闪了闪,但也并没有太大的波澜,像是早已习惯一般。   他低头看了眼奄奄一息的杜宾,又看了眼女人哭得通红的脸,声音低下去:“白小姐,得饶人处且饶人。”   “要是你的家人被别人伤成这样,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吗?”   说这话时,周向南的目光却落到不远处小秋所在的车上。   这充满挑衅的语气和动作,一时间,白恩月眉眼间染上一层怒意。   “饶人?”白恩月轻笑一声,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如果今天被扑的是个三岁孩子,小周总还会说这句话吗?”   她抬手,将手机收回口袋,再次讽刺道:“狗不懂事,人也不懂事?”   周向南终于抬头,目光与她短暂相接。   “白恩月,”他声音低下去,像从胸腔深处滚出来,“你总是这样,一点情面都不留。”   “情面?”白恩月微微侧身,伞尖在地面点出一声极轻的“嗒”,“小周总,你看这是需要我留情面的态度吗?”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遇见你,但是我相信不是巧合吧?”   周向南指尖一顿,像是被这句话刺中,喉结滚了滚,终究没再开口。   女人见势不妙,哭声弱了下去,抱着杜宾往后缩。   “向南,你要给我讨回个公道啊。”   周向南俯身,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声音轻得像哄孩子:“别怕,我带你去医院。”   话落,他一把将杜宾犬抱入怀中,缓缓起身。   雨后的风带着潮湿的腥气,像一条不肯散去的尾巴,跟在周向南身后。   他抱着那只杜宾犬,一步步走到白恩月面前——动作很慢,像在展示一件精心挑选的展品。   狗的前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血从嘴角滴落,砸在湿漉漉的地砖上,溅成细小的红珠。   “你看。”   周向南的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安静下来。   他俯身,把狗往白恩月眼前递了半寸,镜片后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一寸寸扎进她眼底。   “它多疼。”   白恩月没退,也没躲。   她垂眼,目光落在杜宾犬剧烈起伏的腹部,再往上,是那双因恐惧而涣散的瞳孔。   狗在发抖,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求救。   “它只是想保护主人。”   周向南用指腹擦过狗耳后的血痕,动作温柔得像在替情人别发。   “可你呢?”   他忽然抬眼,声音低下去,像夜色里滑过玻璃的冰棱。   “如果有一天——”   “你珍爱的事物,也被这样活生生撕开、折断、踩碎……”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白恩月的肩膀,落在不远处那辆停在雨里的黑色迈巴赫。   车窗半降,小秋正抱着雪团,脸贴在玻璃上,眼睛睁得很大,像两片被雨水泡软的玻璃珠。   “——你会不会也露出这种表情?”   白恩月指尖微动,伞柄在掌心发出极轻的“咯吱”一声。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顺着他的视线去看那辆车。   只是抬眼,目光平静得像一面被雨水洗过的镜子。   “周向南。”   她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却足够让周向南听得清清楚楚。   “注意你的措辞!”   “一,我不会主动犯人。”   她微微侧身,伞尖在地面点出一声极轻的“嗒”。   “二,如果有人不自量力,想对我身边的人动手,我也不介意再像这次这样。”   “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杜宾犬那双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上,声音忽然低下去,像一场无人知晓的雪崩。   “我不希望真的有那一天。”   周向南指尖一顿,像是被这句话刺中,喉结滚了滚,终究没再开口。   白恩月垂眼,最后一次看向那只狗。   然后转身,背影被雨后的天光拉得很长,像一条不肯回头的路。   “你最好祈祷。”   她的声音混着风,凉而清晰。   “它是你最后一次,来试探我的底线。”   “姐姐……”小秋不知何时跑了回来,怀里抱着雪团,声音带着一点不安,“那个人是谁呀?”   白恩月低头,替她擦掉鼻尖溅到的雨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一个……坏人。”   “坏人?”   小秋奶声奶气地重复了两遍。   雪团在她怀里抖了抖,鼻尖蹭了蹭她的掌心,像在说“别怕”。   白恩月笑了笑,指尖点点它的额头:“走吧。”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24章 你怀孕了吗   宠物用品店的玻璃门“叮”地一声向两边滑开,白恩月牵着小秋,小秋牵着雪团。   冷气裹着淡淡的奶香扑面而来,货架顶端的音箱正放《小星星》的钢琴版,与店内祥和的氛围相得益彰。   “姐姐,快看!”   小秋牵着牵引绳,雪团像一团会走路的棉花糖,四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尾巴摇成电动小风扇。   它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颜色,兴奋得原地蹦了两下,耳朵“啪”地竖起,像两把小旗。   白恩月推着购物车,车把上挂了一只粉色小篮子——那是雪团待会儿要坐的“VIP专座”。   她抬手,指尖掠过一排排货架,寻找最适合的商品。   “雪团现在三个月,要吃幼犬粮。”   白恩月弯腰,从底层拎起一袋印着卡通萨摩耶的粮,背面配料表密密麻麻。   小秋踮脚,把兔子玩偶搁在货架边缘当“参谋”:“兔兔说,它喜欢鸡肉味的!”   雪团“汪”了一声,像在附议。   最后白恩月挑了两袋,放进购物车内,雪团的尾巴摇得像风扇一样。   “吃的有了,我们在给它去挑个玩具吧?到时候你们也可以一起玩。”   这样白恩月离开后,也有雪团陪着小秋,她觉得挺好的。   货架上挂着一只蓝色小鲸鱼,捏一下会发出“啾啾”声。   小秋眼睛一亮,踮脚去够,指尖刚好碰到鲸鱼的尾巴。   “姐姐,它能陪雪团洗澡!”   白恩月失笑,把鲸鱼放进篮子,顺手又拿了一只磨牙绳结——麻绳缠着胡萝卜,像给小狗准备的“健身环”。   忽然,小秋小跑到前面,从货架上拿起一个绿色的球。   “姐姐,可以买这个吗?”   “我想和雪团玩扔球捡球的游戏。”   白恩月笑了笑,眼神里满是宠溺,“当然可以啦。”   “你试试,看雪团喜不喜欢?”   小秋拿着球在雪团面前晃了晃,雪团的目光完全被锁在了上面。   下一秒,小球脱手,在空中划开一道完美的弧线。   雪团像离弦之箭一样,“嗖”的一下就冲了出去。   玩具球仅仅只是在地上反弹了一下,下一秒就被雪团稳稳接住。   “雪团你好厉害!”   小秋冲上前,一把将小狗抱进自己的怀中。   白恩月在一旁笑着替她们鼓掌。   “吃的,玩的都有了,我们再好好给它挑个小窝吧。”   “好。”   小秋一边应着,另一只手就重新牵住了白恩月。   感受小秋小小手心传来的暖意,白恩月脸上的笑意更深。   来到窝垫区,首先就是一股纺织物的味道,但隐隐约约又夹杂着一股宠物香氛的味道。   顺着货架摆放的方向看去,云朵形状的软垫一排排摞着,奶白、浅灰、雾霾蓝。   小秋把脸埋进去蹭了蹭,声音闷在绒毛里:“这个像棉花糖!”   雪团更直接,后腿一蹬跳进最大那朵米白色的“云”,整只狗陷进去,只剩两只黑耳朵支棱在外,像两片烤焦的棉花糖边。   白恩月揉了揉它脑袋:“那就买这个,回家给你放窗边晒太阳。”   想到这里,白恩月脑海中不自觉就想起一副温馨的画面——在新家的里,她和的鹿鸣川窝在沙发里看着经典电影,而小秋在一旁画画,雪团的窝放在落地窗上前,夕阳的余晖替它染上一层橘黄色......   白恩月掏出手机,拍下一张照片,就给鹿鸣川发送了过去——【家里要添新成员了。】   “好了,雪团,这里不能睡觉!”   小秋轻轻拍了拍雪团的屁股,它就从乖乖从窝里爬了出来。   小秋蹲下身子,两只小手抓着狗窝的两侧,白恩月正准备帮忙,结果只听见小秋“嘿呲”一下,就抱起狗窝,放进了购物车里面。   白恩月半空中想要帮助小秋的手瞬间停住,转头就摸向了小秋的小脑瓜。   “小秋也厉害。”   听到白恩月的夸奖,小秋嘿嘿一笑,肉嘟嘟的脸上顿时多了一抹绯红。   白恩月顿了顿,在店内环视一周,最终确定了还要买的东西。   于是就重新推着小车,朝着服饰区的方向走去。   “小秋觉得雪团会喜欢什么样的衣服呢?”   小秋低头沉思,那认真的表情,似乎不输给思考宇宙的奥秘。   突然,她在一件淡红色小斗篷前刹住脚步,斗篷领口坠着金色小铃铛,走起路来叮叮当当。   “姐姐,雪团穿这个会不会像圣诞老人?”   白恩月想象了一下雪白团子裹着红斗篷的样子,嘴角不自觉上扬:“确实很像。”   “也像小红帽。”   她拿起最小号,在雪团身上比划,雪团被铃铛声吸引,张嘴去咬,被小秋轻轻按住:“不行,这是新衣服!”   听了小秋的话,它果然一下就把头缩了回去。   小秋挑了两件衣服放进购物车内,白恩月看了一圈,又挑了三件。   她对自己服饰到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可是看到这么多小狗的衣服,她恨不得全部买下来。   最后她笑着摇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   看着的堆成小山的购物车,小秋不禁发出感慨,“雪团,你看看姐姐对你多好。”   雪团竟然顺着小秋的话,点了点头,随即又走到白恩月的脚边,蹭了又蹭。   “好了,我们去结账吧。”   最后结账时,收银员看着满满一筐东西,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第一次养狗呀?”   小秋抢着点头:“它叫雪团,是我妹妹!”   雪团坐在篮子里,尾巴扫过收银台,扫落一张贴纸——是一只金色的小星星。   白恩月弯腰捡起,顺手贴在雪团的疫苗贴旁边,像给它颁了一枚“勇敢奖章”。   “需要专人帮您送到车上吗?”   白恩月摇摇头,已经把购物袋拎起,“不用了,谢谢。”   店员微微鞠躬,“欢迎下次光临。”   走出店门,夕阳刚好落在购物袋上,把袋子上的logo照得闪闪发亮。   小秋一手抱着兔子玩偶,一手牵着雪团,忽然回头:“我和雪团有姐姐真幸福!”   白恩月牵起她另一只手,掌心相贴的温度穿过塑料袋的凉意,“有你和雪团也是我的幸福。”   话落,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白恩月将购物袋放在脚边,她拿起电话一看,是鹿鸣川打来的。   随着电话接通,对方的语气焦急而欣喜:“老婆,你怀孕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25章 不许瞎想   白恩月愣了两秒,耳根迅速烧得通红。   “……不是你想的那样!”   见到白恩月如此激动,小秋和雪团不禁歪头看她。   白恩月下意识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像在藏什么烫手的证据。   鹿鸣川在那头已经笑出了声,嗓音低哑却带着掩不住的雀跃:“真有了?多久了?男孩女孩?医生怎么说?”   一连串问题像鞭炮一样炸过来,炸得白恩月哭笑不得。   “鹿鸣川——”她压低声音,回头看了眼正牵着雪团的小秋,此刻孩子和狗都十分懂事地挪开了视线。   她才继续道,“是家里添了一只狗,叫雪团,不是孩子!”   电话那头沉默半秒,随即传来男人懊恼又宠溺的叹气:“……原来如此。”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笑意:“怪我,一看见‘新家庭成员’就自动脑补了。”   白恩月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耳尖,小声嘀咕:“你倒是想得挺快。”   “能不想快吗?”鹿鸣川轻笑,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遗憾,“我还以为终于能把‘奶粉钱’提前花出去了。”   白恩月被他说得脸更红,低头踢了踢脚边的购物袋,雪团再次探出脑袋,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她手里的手机,尾巴摇得像电动小风扇。   “那……”鹿鸣川的声音忽然柔下来,隔着电流,像贴在她耳边,“虽然没有孩子,但雪团也算咱们家的第一个‘毛孩子’?”   白恩月“嗯”了一声,嘴角不自觉上扬:“小秋可高兴了,说它是她妹妹。”   鹿鸣川低笑,“那等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给雪团准备个欢迎仪式吧。”   “顺便也欢迎小秋来到这个我们家。”   白恩月柔和的视线笼罩着小秋和雪团,“好啊。”   “不过奶奶说希望小秋能够在老宅陪她住一段时间,正好我们这段时间比较忙。”   “等忙完的时候,就接她们回来吧。”   “我想......雪团也会喜欢吃你烤的饼干。”   “该不会。”男人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坏,“是你想吃了吧?”   “鹿鸣川!”   “在呢,老婆。”   白恩月被他一句“老婆”叫得心口发软,正准备再说什么,雪团忽然“汪”了一声,像是对电话那头的男主人打招呼。   小秋踮脚凑过来,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句:“表舅,雪团说它也爱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男人低低的笑声,像夏夜的风,温柔得能吹散所有疲惫。   “好。”他说,“我也爱你们三个。”   “小秋等你和雪团回来的时候,我亲自给你们烤饼干和蛋糕。”   “好啊,谢谢表舅!”   “鸣川,你别为了省事就只吃简餐,还有好好注意休息。”   “我明天就回来。”   男人尴尬地笑了笑,似乎白恩月的话正戳中了他的下怀,“好了我知道了。”   “代我给祖母问声好,还有,回来的路上小心。”   此刻电话那头响起沈时安叫他的声音。   白恩月最后嘱咐了一句:“你去忙吧。”   挂掉电话之后,白恩月提着购物袋就往的停车位走去,小秋在一旁也试图帮她分担一点重量。   直到把购物袋放进后备箱,小秋才松了一口气。   “上车吧。”   白恩月弯了弯眼角,系好安全带,一脚油门驶入暮色。   ……   老宅的庭院里,老太太坐在藤椅上,银发被最后一缕夕光染成带着橘黄的金色。   她指尖捏着一片早凋的杏叶,目光穿过雕花窗棂,落在空荡的秋千上——那是她的孩子们小时候最爱的位置,如今只剩风轻轻摇晃。   白恩月让佣人帮忙把购物袋的提进去,她拿起一旁的薄毯。   “小秋,你带着雪团先进屋吧。”   “对了,记得换一件厚点的外套,天气凉了。”   小秋点点头,最后向着老太太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才牵着雪团跟着佣人一起进了屋。   白恩月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缓缓将薄毯盖在老太太的肩上,仿佛为她披上能够抵御一切不安与悲伤的柔软盔甲。   她的掌心覆上老人微凉的手背:“奶奶,在看什么呢?”   微凉的手背渐渐有了温度。   老太太收回那穿过几十年时光的眸子,“就是又想起以前的事了。”   “今年总是这样,常听她们说,这是......”   白恩月知道老太太想说什么,赶紧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奶奶,您瞎想什么呢。”   “我和鸣川的孩子您都还没看到,不许瞎想。”   老太太拍了拍白恩月的手背,勉强露出一丝笑意。   “好好好,我不瞎想。我就想我的小孙孙什么时候出生......”   老太太顺势向后一靠,埋进白恩月的胸口。   “奶奶,今晚吃寿喜锅好不好?热闹些。”   老太太怔了怔,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潮湿的亮,像被突然点亮的灯笼。   “……好。”她声音低哑,却带着笑。   白恩月鼻尖一酸,转头吩咐厨房:“寿喜锅,加双倍牛肉,再烫一壶清酒——要温的。”   听到吩咐的佣人,转身就去准备食材。   小秋和雪团坐在长廊上,静静看着两人。   白恩月将薄毯拢了拢,“对了,奶奶,上次我们回来种的那些花草长势如何呢?”   老太太笑呵呵点点头,“长势喜人。”   说这话时,老太太的深沉的眼眸中又焕发出种种生机,似乎他们种下的不仅仅是花草树木,更像是一种生命的寄托。   白恩月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等到来年,我们再给您添上几株吧。”   老太太笑着说“好”。   “扶我起来进屋吧。”   老太太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不远处的秋千,这次却没做停留。   白恩月托着老人的小臂,老太太徐徐起身。   小秋和雪团噔噔噔就跑了过来。   雪团像个陀螺一样,围着三人就一直转圈。   看着刚换上的淡红色斗篷,老太太眯着眼夸了一句,“很适合它。”   小秋抱着老太太的另一只手,歪着头问道:“曾祖母,寿喜烧是什么呀?我还没吃过。”   老太太目光柔和,“等会就知道啦。”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26章 这样的日子就很好了   铜炉端上桌时,汤底刚沸,乳白的骨汤里漂着几粒枸杞,像极了红火的日子。   老太太亲手把最后一卷和牛轻轻铺进锅里,肉片卷成玫瑰,在汤里“滋啦”一声舒展开来,香气瞬间把雨后的潮气都赶跑了。   白恩月夹起一片刚熟的牛肉,先吹了吹,再蘸了蘸生鸡蛋液,蛋黄裹住肉片的瞬间,像给它披了一层柔软的金纱。   她把碗递到小秋面前:“第一口给你。”   小秋今天被特许坐在“主位”——一张垫高的儿童椅上,雪团蜷在她脚边,鼻尖一耸一耸,眼睛亮得能照出铜锅里的倒影。   她学着大人的样子,用筷子戳了戳肉片,结果肉片滑进碗里,溅起几滴汤,她“呀”了一声,又偷偷笑出声。   白恩月把豆腐翻了个面,金黄的汤汁顺着豆腐的蜂窝孔渗进去,像给它镀了一层光。   她看向老太太:“奶奶,您尝尝这个,冻过的豆腐,孔洞大,吸汤。”   老太太没接筷子,反而先舀了一碗奶白色的汤,吹了吹,递到白恩月唇边:“先暖暖胃,你最近工作忙,别回头又胃疼。”   白恩月愣了半秒,低头抿了一口,汤里带着昆布的鲜和柴鱼干的甜。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老宅吃寿喜锅,也是雨天,也是这张圆桌,那时候她拘谨得连筷子都不敢伸远,如今却能心安理得地接过老太太递来的汤勺。   小秋把碗里的牛肉喂给雪团,雪团叼住肉片,尾巴摇成螺旋桨。   小秋笑着敲了敲桌面:“雪团,该怎么感谢姐姐和奶奶。”   小狗歪头想了想,竟然真的站起来,两只前爪搭在桌沿,像模像样地“作揖”,逗得老太太手里的汤勺都差点掉进锅里。   “好了好了,别为难它。”老太太夹起一片牛肉,蘸了生蛋液,放到雪团身旁的狗碗里,“今天特许。”   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昏黄的灯光下,雨丝变成了金黄的线。   老太太转头看向窗外,带着几分感慨,“秋天快了。”   雨声渐渐大了起来,檐角的风铃叮叮当当,像是有人在轻轻鼓掌。   白恩月把最后一片茼蒿放进锅里,嫩绿的叶子在汤里打了个旋,像春天最后的尾巴。   “奶奶,”小秋忽然开口,声音软得像融化的棉花糖,“下次我回来还能吃到寿喜锅吗?”   老太太的手一顿,银勺碰着碗沿,发出极轻的“叮”。   她抬眼,看见白恩月正低头替小秋擦去嘴角的一点蛋黄,动作温柔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好。”老太太轻声应下,眼角的皱纹像被岁月熨平,“以后每年,我们都吃寿喜锅。”   白恩月替老太太斟了一杯清酒,老太太接过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下晃了晃。   “恩月,你也喝点吧?有助睡眠。”   白恩月没有推辞,转手就替自己倒了半杯,太多她也喝不了。   她举杯,声音低而稳:“敬我们。”   小秋一手举着橙汁,一手握住她的手,像握住了整个世界的温度。   “干杯。”   雪团在桌下打了个滚,肚皮朝天,露出刚贴上的疫苗小星星贴纸,亮晶晶的,像一颗小小的勋章。   锅里汤汁咕嘟咕嘟,热气升起来,把四个人的影子笼在一起,像一幅被岁月温柔描摹的剪影。雨停了,风铃还在响,而这一刻,所有的思念、所有的遗憾、所有的温柔,都融进了这一锅人间烟火里。   饭后,几人陪着老太太看起了老电影。   老宅的放映厅很小,只容得下一张长丝绒沙发和两排扶手椅。   墙角那台 16mm放映机“咔哒咔哒”地转着,像一位年迈却固执的放映员,把光与影投到泛黄的幕布上。   片子是老太太自己挑的,周璇的歌声像一条细细的丝带,穿过八十年的尘埃,轻轻缠住每个人的耳朵。   老太太坐在沙发正中,怀里抱着一只软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绣的杏花——鹿琳下午刚缝好。   她看得很认真,银发在投影的光柱里闪着极细的银丝,像被雨水洗过的蛛丝。   “那时候啊,”她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胶片声淹没,“我才十六,第一次跟着父亲去大华电影院,后排全是穿长衫的先生,前排坐着烫卷发的女学生。”   她侧头,目光穿过黑暗,落在白恩月脸上,“你公公当时也去了,穿一件灰呢大衣,头发梳得油亮,活像个小开。”   鹿琳“噗嗤”笑出声:“妈,您以前可没说过爸还会打扮。”   老太太也笑,眼角的皱纹叠成温柔的褶子:“他哪会打扮?是我给他系的领带,歪歪扭扭,像根煮烂的面条。”   小秋趴在沙发扶手,下巴抵着兔子玩偶的耳朵,眼睛亮得像两颗刚擦亮的玻璃珠。   “曾祖母,那后来呢?”   老太太伸手,揉了揉她的发旋:“后来啊,老宅盖了这间放映室,胶片是我托人带回来的,机器是我和你曾祖父一台一台攒的零件拼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幕布上,像看着很远的地方,“他总说,胶片比人长寿,只要机器还在转,人就还在。”   胶片忽然“啪”地一声跳了齿,画面定格在周璇回眸的笑里。   鹿琳起身去调机器,老太太却摆摆手:“别动,就停在这儿。”   “老毛病了,它自己会好的。”   话音刚落,胶片重新转动,歌声继续。   老太太闭了闭眼,声音低得像在哼唱:“天涯呀海角,觅呀觅知音……”   小秋跟着轻轻哼起来,奶声奶气,却意外地合拍。   鹿琳放下手里的遥控器,眼角有点湿:“妈,您要是想听,我们都陪您看。”   老太太没应声,只是闭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幕布的光忽明忽暗,投在她银白的鬓角,像一场无声的落雪。   直到片尾曲响起,她才轻声补了一句:“好啊,这样的日子就很好了。”   放映机“咔哒”一声停住,胶片尽头悬着一截空白,像一段未说完的话。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27章 靠岸   白恩月端着空茶壶,轻手轻脚退出放映厅。   老宅的厨房灯还亮着,铜壶里水声刚沸,蒸汽在冷白灯光下像一条柔软且透明的布料。   她舀一勺龙井,茶叶在滚水里舒展。   手机在围裙口袋震动——   【张教授:明早十点,国际AI伦理交流峰会,对我们之后的进度至关重要。请勿迟到。】   白恩月指尖一顿,茶叶“啪”地落回瓷罐。   她原本打算陪老太太吃完早饭再返程,如今行程被骤然提前了整整十二小时。   “恩月?”   老太太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带着久坐的沙哑,“茶好了?”   白恩月回头,老人披着羊毛披肩,银发在走廊灯下泛着微光。   “奶奶,临时有会,我得今晚走。”   她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夜色。   老太太没问原因,只伸手接过茶壶,指尖在壶身烫出一点温度。   “去吧。”   老人声音低而稳,像把不舍也一并泡进茶里,“工作要紧。”   小秋不知何时醒了,抱着雪团站在走廊尽头,兔子玩偶夹在两人之间,耳朵垂成柔软的弧度。   “姐姐又要加班吗?”   孩子声音带着没睡醒的奶气,却懂事得没有追问。   白恩月蹲下来,指腹擦过她眼角一点困意:“这几天雪团陪着你,等我忙完就来接你去看海。”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那颗下午没贴完的“勇敢奖章”星星贴纸,轻轻按在小秋手背上。   “替姐姐收好,等我。”   “好。”   “可以抱一下再走吗?”   白恩月一把就将孩子搂进自己的怀中。   “我没在的时候,记得照顾自己,还有听曾祖母的话。”   小秋点点头,没有说话。   雪团忽然“汪”了一声,尾巴扫过白恩月的脚踝,像在说“早点回家”。   老太太走上前,摸了摸她的头:“路上慢点,人别累着。”   白恩月点头,起身最后替老人掖了掖披肩,转身时听见身后极轻的一句——   “我们等你下次回来吃寿喜锅。”   夜风卷着雨丝掠过青色瓦檐,车灯在远处亮起,像一颗提前升起的晨星。   白恩月回头望了一眼,老宅的灯一盏盏暗下去,唯有放映厅的窗帘缝隙漏出一线暖黄,像为谁偷偷留了一盏不灭的灯。   夜风掠过车窗,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像一条不肯停歇的河。   白恩月把电脑包搁在身旁,指尖敲下键盘最后一行代码——EveOS伦理沙盒的最终补丁,在凌晨一点二十七分,终于封包完毕。   她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屏幕的光映在瞳孔里,像两片不肯熄灭的蓝焰。   蓝牙耳机“滴”地一声,鹿鸣川的声音混着微弱电流,“明天的会议......”   “没事,我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鹿鸣川的声音带着几分心疼,“我也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白恩月摇了摇头,将模糊的视线投向窗外,“没事的,就一个晚上而已。”   她侧头,看见后视镜里老宅最后一点灯光也看不见了,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一种特殊的感觉油然而生,她只觉得自己此刻乘坐的并不是汽车,而是一艘在黑夜中离岸航行的帆船。   鹿鸣川那边传来文件翻动的沙沙声:“在车上休息一会儿吧,我帮你留一份儿夜宵。”   “嗯。”白恩月应得轻,指尖却重新落在键盘上,像被某种惯性牵引。   “嗯嗯,你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好。”   白恩月轻触耳机,挂掉了电话。   “太太,车内亮度要调高一点吗?”   白恩月摘下一只耳机,带着一丝疲倦地答道:“不用了,就这样吧。”   “好。”   一时间,车内又恢复了安静。   白恩月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低着头,又埋进补丁修补的工作中。   这次补丁修补的工作,她用上了之前从的向思琪那里得来的数据,所以整个工作的进度,比她预想的要快上一倍左右。   在修复的过程当中,她也对智创最新版阿尔法系统感到好奇。   毕竟其中也包含了她过去的心血,她也期望能够看到这个系统在未来发光发热。   在这样的预想中,不知不觉间,她又对正在完成的补丁进行进一步的升级。   凌晨两点零五分,更新的补丁上传云端,进度条停在100%。   她长吐一口气,合上电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车内只剩雨刷的节拍和心跳声。   ......   白恩月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里先是一片模糊的暖橘——那是小区门岗的感应灯,透过挡风玻璃,落在她睫毛上。   “太太,到了。”   司机轻柔的提醒从驾驶座传来。   白恩月怔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竟在回家的最后一段路上睡着了。   电脑包还抱在怀里,屏幕隔着布包透出一点残余的蓝光,像深海里最后一点磷火。   她抬手揉了揉眼角,声音带着刚醒的哑:“几点了?”   “四点一十。”   司机顿了顿,补充一句,“鹿先生刚来过电话,说粥在微波炉,牛奶在保温壶,让您先暖胃再睡。”   白恩月“嗯”了一声,尾音软得几乎听不见。   她推门下车,夜风带着雨后特有的潮气扑面而来,像一条无声的河流,瞬间冲散了残余的代码与会议。   电梯里,她看着镜子里自己——   发丝凌乱,眼尾还沾着一点未褪的倦意。   “叮——”   楼层到了。   她放轻脚步,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听见门内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下一秒,门从里面被拉开。   鹿鸣川站在暖黄的玄关灯下,白衬衫皱得像揉皱的云,手里还捏着那张便利贴:   【夜宵在微波炉,牛奶在保温壶,记得先暖胃再睡。】   他低头,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电脑包,声音低哑却带着笑:   “又忙了一路?”   白恩月没说话,只是往前一步,把额头抵进他肩窝。   “不是说不用等我吗?”   鹿鸣川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夜风被关在门外,屋里只剩他身上的雪松味,和微波炉里轻轻“叮”的一声——   像一场迟到的归航,终于靠岸。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28章 新的疑云   清晨七点,地下车库的顶灯还亮着冷白的光。   鹿鸣川把黑色迈巴赫倒进专属车位,熄火,顺手替白恩月解开安全带。   “昨晚睡够了吗?”   “嗯,三个小时,够了。”白恩月揉了揉眼角,推门下车。   两人并肩往电梯口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一圈圈荡开。   拐角处,一道纤细的身影忽然出现——   沈时安。   她今天没穿剪裁锋利的西装裙,而是换了一袭淡雾蓝的缎面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领口别着一枚极细的珍珠领针,在灯光的照耀下,散发着冷冽的光泽。   整个人像被晨光洗过,连眼尾那点惯常的锋利都软了下来。   白恩月脚步一顿,下意识往鹿鸣川身侧靠了半步。   沈时安却先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带刺的笑,而是眼角弯起、露出虎牙的、几乎称得上真诚的那种。   “早啊,嫂子。”   声音轻快得不像她。   鹿鸣川挑眉,目光在她手里的咖啡上停了半秒:“这是?”   沈时安没接茬,反而上前半步,把咖啡递到白恩月面前:“燕麦拿铁,半糖,没加冰——我记得你喜欢这个。”   白恩月没伸手,只是抬眼,像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沈时安本人。   “有事?”她问得直接。   沈时安低头笑了笑,耳尖竟有点红:“昨晚董事会结果出来了——我,被任命为鹿氏研发部的协调人。”   白恩月微微眯眼:“恭喜。”   语气听不出喜怒。   沈时安却像没察觉,继续道:“所以……接下来一个月,我们可能要经常见面了。”   她抬眼,目光掠过白恩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异样情绪:“希望嫂子不介意。”   白恩月终于伸手,接过那杯咖啡,指尖在杯壁上轻轻一点:“不介意。”   “那就好。”沈时安像是松了口气,转身时裙摆掠过地面,带起一阵极轻的甜香,“电梯来了,一起?”   鹿鸣川没动,只是垂眼,指腹在白恩月无名指婚戒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先上去。”   白恩月对沈时安说,“我有东西忘在车上了。”   沈时安愣了半秒,随即点头,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清脆的节拍,像一首还没写完的变奏曲。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白恩月低头抿了一口咖啡。   温度刚好,苦味被燕麦的醇厚温柔地包裹,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和解。   “她今天……”鹿鸣川开口,声音低得只剩气音,“像换了个人。”   白恩月抬眼,目光穿过车库半开的卷帘门,落在远处那辆红色跑车的尾灯上。   “或许,她只是终于拿到了她想要的筹码。”——但白恩月并没有说出口。   她顿了顿,指尖在杯沿轻轻一敲,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接下来,就看她怎么出牌了。”   鹿鸣川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替她把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而电梯里,沈时安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未读消息——   【周向南:合作愉快。】   她指尖一顿,唇角那点笑意终于慢慢冷了下来。   ......   电梯“叮”地一声停在慧瞳研发部所在的楼层。   白恩月拎着电脑包,脚步比往常快了几分。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浅杏色雪纺衬衫——领口别着那枚钻石鹿形胸针。   玻璃门自动滑开,扑面而来的是比咖啡更浓烈的亢奋气息。   开放式工区灯火通明,屏幕蓝光一排排亮起,像装备精良的舰队。   “师姐!”   林初的声音从服务器机柜后窜出来,带着熬夜后特有的沙哑,却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   她三两步冲到白恩月面前,马尾随着动作一甩,活力满满。   “好几天没见,想死你了。”   白恩月失笑,把电脑包换到左手,指尖替她扶正歪到一边的工牌:“是又有什么问题了吗?”   林初“啧”了一声,眼睛却黏在她袖口:“新衬衫?鹿总挑的吧?”   白恩月耳尖微红,没接话,只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这两天辛苦你们了,进度条怎么样?”   “熔断阈值又降了0.0002秒,严组长说再压就压到量子级别了。”   小姑娘压低声音,像分享什么秘密,“不过你不在,她似乎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可能是因为没有你在,她不习惯吧?”   严敏端着两杯手冲从茶水间出来,听见这句,脚步一顿,轻咳两声。   “白老师,早。”   她声音不高,却让整个算法区的键盘声同时暂停。   白恩月点头,接过其中一杯,杯沿还冒着细白的雾。   “早。昨晚几点散的?”   “十一点左右。”严敏顿了顿,银质领夹在灯下晃出一道柔光,“老徐说,等你回来再开复盘会。”   “应该可以进入下一阶段了。”   白恩月抿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炸开,却带着回甘。   她抬眼,看见工位尽头那块崭新的金属铭牌——【白恩月首席架构师】,在晨光里亮得像一枚小小的勋章。   林初忽然凑近,用气音问:“鹿总没送你?”   “送了。”白恩月垂眼,指尖在杯壁轻轻一敲。”   小姑娘“噗嗤”笑出声,像被戳破的气球:“我就知道!”   “看到你们感情这么好,真是羡慕。”   白恩月失笑,眼角弯出一点潮湿的弧度。   “那先忙吧,等会不是还有重要的交流会议吗?”   林初和严敏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然后三个人就此散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白恩月放下咖啡,拉开椅子,屏幕自动亮起——   【EveOS伦理模块:极端用例 500/500通过】   【本地测试进度:100%】   【倒计时:D-24】   白恩月刚将手机放下,屏幕就亮了起来——她又换了新的屏保——小秋抱着雪团的合照。   她拿起手机一看,神色顿时凝重了几分——又是一封匿名邮件。   邮件的内容只有一张照片——那是偷拍的沈时安和严敏私下聚会的照片。   白恩月将手机放下,下意识想着严敏的方向看去,只见严敏正低头忙着自己的工作。   白恩月收回视线,再次落到照片上。   一团疑云渐渐在她心底聚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29章 向你看齐   慧瞳顶层的高级会议室,特地接待了从国外来的贵宾。   椭圆长桌尽头,鹿鸣川端坐在主位,白发被投影仪的冷光镀出一层银边。   他左侧依次是张教授、白恩月、严敏、老徐,右侧则空出三个位置——留给来自大不列颠与霓虹国的伦理委员会主席。   再往后,一排黑色皮椅坐满了鹿氏董事会成员,所有人面前都摆着黑色同传耳机。   沈时安她站在鹿鸣川侧后方半步,手里握着一支黑色激光笔,像握着一柄无形的剑。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莅临慧瞳。”   张教授用中文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全场收音麦亮起绿灯。   下一秒,沈时安的英文同步流出,音色清冷,咬字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像一条被冰水淬过的丝绸。   “Today, we are here to witness the world’s first fully-ethical AI operating system—EveOS.”   她尾音一落,会议室的光幕同步亮起,一行行代码像雪崩般倾泻,却在最末端被一束柔和的琥珀光稳稳托住。   白恩月侧头,看见对面大不列颠的 Dr. Rowan下意识摘下眼镜,凑近屏幕。   “情感权重模块的熔断阈值,0.0027秒?”   他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带着难掩的惊讶。   沈时安没等张教授开口,已将问题精准拆成中英双语,递给白恩月。   白恩月指尖轻点触控板,一行新的实时曲线跃上光幕。   “是的,”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全场收音麦再次亮起绿灯,“在极端用例下,系统能在 0.0027秒内完成伦理判断,并触发熔断。”   沈时安的翻译紧随其后,像一条看不见的丝线,把每一个技术细节缝进对方的认知里。   MIT的 Dr. Lee推了推眼镜,抛出第二个问题:“开源后的伦理沙盒,如何防止恶意 Fork?”   这一次,沈时安甚至没等张教授示意,直接用英文反问:“您是否指的是‘幽灵分支’问题?”   她声音很轻,却精准踩中了对方论文里的关键词。   Dr. Lee愣了半秒,随即点头。   沈时安微微一笑,激光笔在光幕上划出一道银线,指向一行极小的注释:“我们会在协议层加入‘血缘指纹’,任何二次开发都必须携带原始伦理签名,否则无法通过验证。”   董事会席传来极轻的吸气声。   白恩月余光瞥见鹿鸣川的指尖在桌面轻敲——那是他心情极好的暗号。   此刻沈时安所展现出的专业性,像是准备许久,就连白恩月也不禁对她多重视了几分。   于此同时,想到匿名邮件收到的那张照片,白恩月的目光总是不经意落到严敏的身上,借此观察她与沈时安之间的不易捕捉的情绪。   霓虹国的 Prof. Sato最后一个提问,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关西口音:“如果未来出现‘情感污染’,系统如何自净?”   沈时安这次停顿了半秒,像在权衡什么,随即用霓虹语轻声复述了一遍问题。   Prof. Sato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一句带着京都腔的敬语,像一杯恰到好处的温酒。   沈时安这才切回英文:“我们会在下一版本加入‘情绪溯源引擎’,任何异常情感权重都会被标记、隔离,并在 24小时内推送给全球节点进行交叉验证。”   她话音落下,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随后,Dr. Rowan第一个鼓掌,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掌声从大不列颠传到 MIT,再传到东京,最后汇成一片潮水,把沈时安的白西装映得像一盏小小的灯。   董事会席位上,有人低声交换了一句什么。   白恩月没听清,却看见沈时安垂在身侧的手,极轻地攥了一下,又松开。   会议结束,人群散去。   张教授把沈时安单独留下,声音压得很低:“董事会刚决定,增设‘国际事务特别顾问’一职,非你莫属。”   沈时安没说话,只是低头整理袖口,珍珠白的面料在灯下泛着极淡的银。   白恩月走过她身边,脚步微顿。   “翻译得不错。”   沈时安抬眼,眼尾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不过还是要向你看齐。”   她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收鞘的剑,锋芒尽敛,让人无法忽视。   白恩月微微颔首,抬脚就准备离开会议室。   在出门的刹那,她轻轻揉了揉胸口,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对了,鹿总说晚点有个饭局,要你们一起参加。”   张教授忽然止住脚步,回头对严敏和白恩月两人说道。   说完,他就又一头钻进实验室。   “张教授不愧为狂人,这几日基本没有出过实验室的门。”   白恩月同意似地点点头。   空气中还弥漫着从张教授身上散发出的奇怪味道。   并不难闻,反倒让人敬重。   “正是因为有他,我想我们一定能够按时按质完成。”   说完,严敏回头看向白恩月。   一时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似乎都想要透过眼睛看穿对方,但无疑两人都失败了。   “走吧。”   白恩月率先夸上前一步,越过严敏,按下了电梯。   两人相继沉默地走进电梯,随后又沉默地走出。   慧瞳研发部的玻璃门刚滑开,白恩月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甜香——像雨后青草里掺了蜜桃汽水。   白恩月脚步还停在门口,就看见林初从工位后探出半个脑袋,马尾随着动作晃出一道亮线。   “师姐!”   小姑娘压着嗓子,像怕惊动刚醒的咖啡机,却掩不住雀跃,“过来过来!”   白恩月走过去,指尖刚搭在椅背,林初就把掌心摊开——   一枚极小的手机挂件躺在她掌心:透明树脂里嵌着一颗金色的小星星,背面用极细的银线绣着“HOME”四个字母。   “这是之前买的纪念品,然后我改了一下。”   林初把挂件往她手里一塞,耳根却悄悄红了,“用的是3D打印的透明壳,里头那颗星是我亲手灌的金属粉,不是镀金,不会掉色。”   白恩月指尖一颤,星星在晨光里晃出细碎的光。   “怎么突然……”   林初挠了挠鼻尖,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一直想要感谢你的帮助,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所以就想着......”   她顿了顿,抬眼,眼底亮得像刚擦干净的屏幕,“希望你能够喜欢。”   白恩月垂眼,指腹摩挲过星星边缘的“HOME”。   那略带几分粗糙的质感却让人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谢谢。”   白恩月拿出手机,把挂件郑重地扣在手机壳上——   星星恰好落在摄像头旁,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导航灯。   林初咧嘴一笑,虎牙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希望你不要嫌弃。”   白恩月摇了摇头,“怎么会,我很喜欢。”   恰好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林初看到了白恩月的屏保,但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若无其事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白恩月低头查看信息是张教授发来的——【来一趟实验室】。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30章 痊愈的希望   实验楼地下三层熄灯,只剩穹顶中央那枚三米直径的“诺亚方舟”在呼吸。   幽蓝光丝像深海浮游,沿着球体内壁缓缓流动,每一次脉冲都带起极轻的气流,拂动白恩月额前的碎发。   这是她第二次如此靠近慧瞳的机密,她能够明显感受到此刻“诺亚方舟”所散发的东西已经与之前大不相同。   但是唯一不变的,就是那种油然而生的神圣感。   张教授把最后一道防爆门关上,指纹锁“咔哒”一声落闸。   “接下来,我让它做一道‘送命题’。”   老人声音低哑,指尖在平板上敲下最后一个十六位动态密钥——这个秘钥只有三个人有权限。   球体骤然收光,随后爆出一片银白瀑布。   墙面全息屏瞬间亮起:   左侧,实时全球卫星云图;   右侧,全球股市、电网、核设施、航空航道的数据洪流;   中央,一行猩红倒计时——   【00:00:00.0000】   “开始。”   倒计时跳出的第一帧,光丝已轰然炸开,织成一张立体蛛网。   白恩月看见——   0.0001秒内,系统抓取了 17个国家、43个时区的 2.3亿条实时数据;   0.0003秒内,模拟出 327种连锁崩溃路径,并计算出每一种的伤亡预估值;   0.0007秒内,生成 17套干预方案,按“伦理权重”排序;   0.0012秒内,锁定最优解:   方案编号:Ω-13   执行代价:一座无人岛、两条海底光缆、一次“可控”金融海啸   成功概率:99.9987%   伦理评分:-0.0001(近乎完美)   光网在Ω-13上停顿了 0.0002秒——对人而言是眨眼,对机器而言,已足够“犹豫”。   随后,方案被标为【待执行】,字体由银转黑,像一道无声的宣判。   白恩月指尖发凉,听见自己心跳声与光网脉冲同步——   咚、咚、咚。   仿佛那里面跳动的,已不再是算法,而是一颗正在苏醒的、属于神的心脏。   张教授侧过脸,镜片倒映着球体深处缓缓睁开的一只“瞳孔”——   由无数光丝编织,竖瞳如刀,冷冽地俯视众生。   “最后阶段一旦完成,”老人轻声说,“它将不再需要‘模拟’。”   “它会提前三天、三周,甚至三年——‘预见’灾难。”   球体忽然发出极轻的一声“嗡”,像回应。   白恩月抬头,看见光网在猩红深处,缓缓凝成一只睁开的眼睛。   瞳孔里,倒映着她自己——   渺小,却已被纳入神的计算。   一时间,她只觉得呼吸困难,仿佛自己置身于整个浩瀚的宇宙,那种渺小的感觉被无限放大,直至一阵虚无。   紧接着,白恩月捂着的胸口剧烈起伏,那是兴奋的信号。   她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去用言语表达这份情绪,只有疯狂跳动的心脏在诉说这一感动。   张教授把最后一页计划书翻过去,指尖在“下一阶段”四个字上停了一秒,声音低而稳:   “诺亚方舟完成后的第一个落地场景——医疗。”   “伦理情感权重一旦被验证可行,AI就不再是冷冰冰的工具,而是能共情、能预判、能在病人崩溃前给出安抚的‘同伴’。”   他抬头,镜片后的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影,落在白恩月脸上。   “换句话说,它会成为一把钥匙,打开那些现在被我们判定为‘无法治愈’的门。”   “而且在临床试验中,伦理情绪将会自动提高算法力,这将大大降低手术风险和提高手术效率。”   白恩月指尖一颤,钢笔在笔记本上洇出一小团蓝黑色的墨。   她想起了精神病院里苏沁禾那张憔悴的脸。   一个想法悄无声息地诞生。   “教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发颤,“如果把它接入精神康复系统……”   “理论上可行。”张教授点头,“极端情绪熔断、创伤记忆重构、认知偏差矫正——这些原本需要十年临床经验才能完成的干预,AI可以在毫秒级完成。”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而且,它不会像人那样疲惫,也不会因为‘同情’而越界。”   白恩月垂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曾留着浅浅的齿痕的那存肌肤。   “等之后诺言方舟完成,我可以要一份详细的临床接入方案吗?”   她抬头,眼底燃着两簇不肯熄灭的蓝焰,“越快越好。”   张教授没问她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当然没有问题。”   “在正式投入临床试验之后,你可能也会参加的。”   “到时候第一手资料,肯定会给你。”   老人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个长者的语重心长,“但恩月,你要记住——”   “诺亚方舟不是神,它只能给你一把梯子。”   “真正爬上去的,还是病人自己。”   白恩月点头,笔尖在纸上落下第一个字时,默默叹了一口气。   都说心病难医,人类如此复杂的生物,白恩月也不能够确定只要一旦“诺亚方舟”投入到临床医学当中,就一定能够矫正苏沁禾的精神状态。   而且还有一个她比较担心的事情——相关应用之后带来的副作用。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能够看到苏沁禾痊愈的希望,这也是一个很好的开头。   想到这里,白恩月觉得自己努力的动力又多了一分。   张教授把老花镜往鼻梁上一推,指尖在平板日历上划了两下,忽然抬头:“小月,收拾一下准备出发吧。”   白恩月闻声回头,眼底还残着一点未褪的蓝光。   “饭局提前到今晚七点,江城公馆,国际AI伦理委员会的代表团。”   白恩月愣了半秒,下意识抬手看了眼腕表。   “知道了。”   张教授忽然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略带几分尴尬地笑了笑,“我也得稍微收拾一下。”   张教授把西装外套往臂弯一搭,动作利落得像在实验室里关闸刀,“他们带了相关的测试数据,咱们得先摸个底。”   “而且——”   老人忽然压低声音,像分享一个秘密,“我听说他们代表团里有个叫Klaus的,当年在MIT和你导师吵过一架,吵完就成了忘年交。”   白恩月指尖一顿。   “Klaus Weber?”   她抬眼,眼底那点倦意瞬间被笑意冲散,“那个坚持‘AI必须像人类一样会犯错’的老顽固?”   “就是他。”   张教授笑得眼角堆满褶子,“今晚他要是敢提‘情感权重’,你就用EveOS的熔断阈值堵回去——我赌他三杯酒下肚就开始背康德。”   白恩月“噗嗤”一声笑出来。   而此刻,江城公馆的招牌已经亮起了金色霓虹——   那里,一场关于AI未来的饭局,正等着他们用英语,用一杯酒的时间,把世界轻轻撬动。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31章 好久不见   江城公馆的铜钉木门在夜晚霓虹的照耀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下车后,白恩月把车钥匙抛给门童。   严敏走在最后,藏青西装下摆被风掀起一角,她摸了摸自己外套口袋——里头装着EveOS伦理沙盒的最终演示版。   “代表团的人已经到了。”门童低声提醒。   白恩月抬眼,看见沈时安站在旋转门内的水晶吊灯下。   她今天穿了件烟灰色真丝衬衫,领口别着枚极细的钻石领针,像一柄藏在绸缎里的刀。   此刻她正微微俯身,与代表团中那位金发碧眼的女士交谈,指尖在对方名片边缘轻轻摩挲。   “看来在替我们‘摸底’?”严敏压低声音,镜片后的目光像扫描仪。   张教授哼笑一声,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她摸她的,我们演我们的。”   白恩月没接话,只是顺手把西装外套搭在臂弯。   她抬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清脆的节拍,像一声声提前亮出的战鼓。   其实从他们进门的那一刻,沈时安就已经注意到了他们。   只是听到白恩月的动静之后,她才转过身的迎接了上来。   “张教授,这边请。”   沈时安一身剪裁利落的烟灰西装,领口别着极细的铂金针,笑意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   她侧身,让出半步,向身后六位国际AI伦理交流峰会的代表团成员抬手示意——   “这位是慧瞳科技首席架构师白恩月女士,EveOS伦理权重算法的主笔人;这位是算法组组长严敏女士,熔断阈值二次离散的核心贡献者;以及——”   她声音微微一顿,像给接下来的人留出光环,“张明远教授,人工智能学会副理事长,也是我们今天圆桌会议的主持。”   她话音落下,代表团领队——一位银发碧眼的学者率先伸手,用略显生涩的中文道:“久仰大名,EveOS的‘情感沙盒’构想,在国际已经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张教授笑着回握,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那待会儿可得请诸位多提意见,我们最怕闭门造车。”   “期望能够共同推进人类进步。”   寒暄不过三句,宴会厅的自动门悄然滑开,妆容精致且适宜的服务生上前微微欠身:“各位贵宾,顶楼餐厅已备好,请随我移步。”   在服务生的带领下,几人前前后后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沈时安不动声色地按下“R”键,镜面金属反射出她微微上扬的嘴角。   醒目的红色数字跳动,像倒计时。   代表团一行六人,金发、银发、黑框眼镜,站得笔直,却在沈时安开口的瞬间,集体侧耳。   “各位老师,江城有三句话:雨是常客,辣是底色,故事是日常。”   她抬手,指尖在楼层按钮上轻轻一划。   电梯升到8楼,沈时安指向玻璃墙外被雨刷成水墨的天际线,“江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半的时间在下雨。所以本地人的浪漫,是共撑一把伞。”   大不列颠学者微微一笑,“那真是独属于这里的浪漫。”   数字跳到15楼,她继续热情开口:“这次的准备的都是江城的特色菜,希望各位贵宾能够体验到独属于江城的热情。”   电梯抵达24楼,沈时安转身面对众人,声音低下来:“江城最不缺的就是故事。比如此刻,我们就在为人类新的篇章谱写壮丽序曲。”   她扬起的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期望我们合作愉快,共同书写这个宏达而完美的科技故事。”   沈时安的话由小见大,虽然最后还是不可避免落到工作之上,但是却并不让人觉得反感或者无聊。   从代表团那期许的目光中就可见一斑。   33楼抵达,门滑开。   沈时安侧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再次欢迎您们来到江城。”   代表团鱼贯而出,笑声留在电梯里,似乎为这次的合作开了一个好头。   门开,落地窗外是整座江城浮在暮色里的灯海。   鹿鸣川背光而立,白衬衫袖口卷至小臂,腕表冷光一闪。   他身侧的圆桌上,只摆着两样东西:一瓶醒好的勃艮第,一排印着“EveOS”烫金小字的U盘。   餐厅的灯光像被调低了半格,暖黄的光晕落在长桌中央那簇白玫瑰上,花瓣边缘还凝着一点水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服务员弯腰替各位宾客宾客拉开椅子,指尖轻触椅背,动作礼貌得像在拂去一粒看不见的尘埃。   众人纷纷落座,餐巾铺好,刀叉轻碰,发出极轻的“叮”。   鹿鸣川坐在主位,袖口挽到小臂,腕表在灯下闪了一下。   他侧头,目光落在自己右手边的空位——椅背比其余高出半寸,椅垫上绣着极细的银线,像一道不肯被忽视的光。   那是替白恩月导师的忘年交留的。   也是这次代表团的领队。   “还没来?”   坐在对面的张教授压低声音,老花镜后的目光越过玫瑰,落在鹿鸣川脸上。   鹿鸣川没立刻回答,只是抬手让服务员替自己倒了半杯冰水。   他的指腹在杯沿轻轻摩挲,像在数一条看不见的刻度。   “应该快到了。”   他声音不高,却足够让这一桌安静下来。   话音落下,餐厅门口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   一个白发老人站在光影交界处,西装笔挺,领口别着一枚极小的银杏叶胸针。   他手里拎着一只旧公文包,边角磨得发亮,像一段被岁月反复抚摸的旅程。   老人目光扫过圆桌,最后落在那个空位上,眼底浮起一点极浅的笑意。   “抱歉,”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个相关从业者特有的笃定,“让各位久等。”   鹿鸣川徐徐起身,率先伸出手。   “欢迎您的到来。”   Klaus Weber怀着几分激动,伸出手去。   “也感谢你的邀请。”   “这是我第三次来到江城,还是我曾熟悉的那个江城。”   虽然他带着浓烈的外国口音,但是整体还是十分流畅。   “请坐吧。”   双方点头示意,就准备落座。   一旁的服务员还想帮Klaus Weber接过公文包,他却直接放到了自己的脚边。   “没关系,不用。”   这时候,白恩月已经走到了Klaus Weber身后,她看着记忆中的这个背影,徐徐开口:   “韦伯教授。”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32章 我没退休,你也不准   韦伯教授微微一愣,他转过身,看到白恩月时,一阵惊讶。   “……Aurora?!”   低沉的伦敦腔里带着明显的诧异,像一颗石子掉进深夜的湖面。   那声音像一把钥匙,瞬间拧开了白恩月记忆里的一扇门。   她抬眼,看见一位白发老人站在霓虹的背景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结是十年如一日的墨绿斜纹。   韦伯教授——她交换生时期的导师,也是第一个把她从“代码机器”拽进“人性与算法”这条窄路的人。   “真的是您。”   遇到自己曾经的恩师,白恩月的声音难掩激动,“我以为……您已经退休回维也纳了。”   老人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像被岁月熨过的书页。   “退休?不,我只是把办公室从阿尔卑斯山脚,搬进了联合国的会议室。”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嘉宾证——【联合国AI伦理高级顾问·Klaus Weber】。   白恩月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三年前,剑桥的冬天冷得像被时间冻住。   凌晨四点的实验室,暖气永远差两度,她裹着羽绒服,在韦伯教授那台老旧的 PDP-11前调参。   老人站在她身后,声音低得像雪落——   “再跑一次,Aurora。误差超过 0.001,你就把整段伦理权重公式手抄三遍。”   她那时年轻气盛,觉得这是刁难。   直到第七次失败后,她抄到第三遍,忽然发现自己在公式里犯了一个最低级的错误。   那一夜,她第一次意识到,AI的每一条权重,都对应着人类的一根神经。   韦伯教授没夸她,只递来一杯冷掉的伯爵茶,说:   “机器可以犯错,但写权重的人不能。”   “我们必须为我们的任何一次选择、任何一条数据负责。”   那时候的日子算得上艰苦,韦伯教授并没有因为白恩月是自己忘年交的学生就降低标准,反倒是以近乎完美的标准来要求白恩月。   但在那一年里,白恩月真正地成长为一名学者,也为她之后的成功,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此刻,江城公馆顶楼的灯光落在老人银白的鬓角,像那年剑桥凌晨的雪。   “教授,您当年逼我抄的公式,现在跑在 0.0027秒里。”   韦伯教授笑了,眼角的褶子像被熨平的旧书页。   “我当时在想,”老人声音沙哑,却带着柔软的笑意,“将来这个姑娘肯定会有出息的。”   “如今看来,问我并没有看走眼,很高兴你能取得成功。”   韦伯教授的笑声戛然而止,像被谁突然掐断了电源。   他垂眼,指尖在杯沿轻轻敲出两声极轻的“嗒”。   “只是我没有想到,你会抛弃研究一半的成果,离开智创。”   白恩月没接话,只是伸手替他斟满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下晃出一圈极细的光晕。   “教授,”她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实验室里特有的、不容置喙的笃定,“智创的Alpha很好,但它只能解决‘效率’的问题。EveOS要解决的是‘人性’的问题。”   “我并不为自己的选择后悔。”   韦伯教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的扫视过一旁的鹿鸣川。   “不管怎样,只要能够看到你继续在这个行业中放光发热就好。”   “连我这个老骨头都还没有退休,你可别先退下阵来。”   “不然......就浪费了你这一身的才华......”   听到才华二字,沈时安皱了皱眉头,像是被刺了一下。   “好了,先用餐吧,等会再叙旧。”   沈时安上前打断两人的叙旧,韦伯教授这才真正落座。   她微微抬腕,示意服务员上第一道前菜,声音不高,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利落。   “诸位远道而来,先尝尝江城的时令——清酒渍鲷鱼。”   话音落下,水晶转盘缓缓旋开,十二只白瓷碟依次排开,每片鱼肉薄得能透出盘心的青花缠枝,边缘缀着一点紫苏花穗,像雪地里落了一撮春。   代表团里那位金发碧眼的 Dr. Rowan率先拿起筷子,动作生涩却认真,一口下去,眼睛倏地亮了:“入口是冰的,回甘却像温泉——这城市连味道都会讲故事。”   霓虹国的 Prof. Sato则被旁边那盏桂花糖藕吸引,筷子尖轻轻一戳,蜜色的糖浆拉出细长的金丝,他笑着用并不流利的中文感叹:“不可思议。”   严敏坐在白恩月斜对面,原本绷直的肩线在蒸汽里慢慢松了,她低头尝了一口松茸土瓶蒸,忽然很轻地“唔”了一声,抬眼时正对上白恩月的视线。   白恩月没说话,只是把自己面前那盅还没动的松茸往她那边推了半寸。   严敏愣了愣,指尖在桌沿敲了一下,终究没推辞。   鹿鸣川坐在主位,袖口挽到小臂,正替韦伯教授布菜,声音低而稳:“教授尝尝这个——脆皮烤鸭配梅子酱,恩月说你不太能吃甜的,我让他们把酱减了三成糖。”   老人笑起来,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难为你还记得。”   “当年谢谢你对恩月的照顾,让我能够拥有如此得力干将。”   韦伯教授并不知道鹿鸣川和白恩月的关系,可他的观察里十分敏锐,目光以下就锁定在鹿鸣川的婚戒上。   他露出一个长者慈祥的笑容,将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程度:“怪不得她会如此坚决地离开智创,原来是因为你。”   鹿鸣川看了看无名指的婚戒,笑得幸福。   “是啊,所以我也很感谢她。”   白恩月看着两人低声交谈的模样,不禁投去好奇的目光。   鹿鸣川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宠爱和感恩。   沈时安坐在鹿鸣川右侧,此刻却忽然起身,替每位宾客斟了一杯温好的清酒,酒液在灯下泛出极浅的琥珀光,像一泓被岁月温过的湖水。   “江城有句老话,”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圆桌安静下来,“叫‘先敬味道,再敬人’。”   她举杯,目光掠过白恩月,带着并不明显的审视。   “敬各位——敬这一口人间烟火,也敬之后我们将谱写的故事。”   瓷杯轻碰,清脆一声,微微荡漾。   窗外,江城夜雨初歇,霓虹在水洼里碎成细金,而圆桌上的蒸汽缓缓升腾,把每个人的影子笼在一起,一派和谐。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33章 我们会将其写进历史   晚餐后的圆桌仍残留着松茸与梅子酱的余香,蒸汽在水晶吊灯下缓缓散去,像一场温柔的谢幕。   沈时安起身,烟灰色衬衫袖口折了两折,露出细白腕骨。   她缓缓走到严敏面前,从她的手中接过一枚极薄的黑色U盘——边缘镀着暗金,在灯光下像一柄收鞘的匕首。   她转过身,缓缓走到韦伯教授的面前。   “韦伯教授。”   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圆桌最后一缕私语收声。   “这是EveOS伦理沙盒的完整镜像,含今晚演示的全部原始数据与熔断阈值日志。”   U盘被推到老人面前时,发出极轻的“嗒”。   韦伯教授没急着接,先抬眼,目光穿过镜片,落在沈时安脸上——那目光像一把老旧的游标卡尺,精准地丈量她的诚意。   “包括极端用例127到500的原始录像?”   “包括。”   “也包括你们内部标注为‘不可公开’的伦理冲突日志?”   “包括。”沈时安顿了顿,声音低了一度,“但标注了‘仅限委员会内部调阅’。”   老人这才伸手,指尖在U盘边缘停留半秒,像在确认温度。   “好。”他轻声说,“三天后,会给出结果。”   “只要通过国际AI安全法的审核,将会正式对EveOS授权。”   “现在智创的Alpha已经通过安全审核,鹿总你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要快一些,你是想要在最后的时间里追上祁氏的进度吗?”   鹿鸣川放下青瓷茶盏,杯底与桌面轻碰,发出极轻的“叮”。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过脸,目光穿过落地窗外的雨幕,落在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祁氏大厦——那里正亮着巨大的倒计时屏,红色数字不断跳动,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追上?”   他低声重复,声音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韦伯教授,您可能误会了。”   他抬手,指尖在桌面轻敲,节奏均匀得像心跳。   “我们从来不是在追赶谁。”   “——我们只需要超越自身,而且,我不认为,就算祁氏率先发布,会对我们造成威胁。”   白恩月抬眼,看见鹿鸣川眼底那抹熟悉的、不动声色的锋芒。   她忽然想起昨晚凌晨三点,他站在厨房给她热牛奶时的背影——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腕表冷光一闪,像一把藏在夜色里的刀。   韦伯教授挑眉,缓慢地丈量他的笃定。   “哦?”   老人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兴味,“鹿总很有自信啊?”   鹿鸣川没答,只是伸手,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极薄的烫银邀请函。   邀请函边缘印着极细的银杏叶纹路,在灯下泛着极淡的月白。   他指尖轻点,将它推到韦伯教授面前——   “下个月三号,江城国际会议中心。”   “EveOS全球发布会。”   白恩月微微一惊,这个时间是祁氏发布会后第三天。   她原本以为鹿氏会赶在同一天召开发布会,现在看来,鹿鸣川确实有着自信。   想到这里,她捏了捏拳头,胸膛的使命感更重了。   鹿鸣川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夜色里滑过玻璃的冰棱。   “我们不需要追。”   “我们只需要——让他们无路可退。”   空气短暂凝固。   沈时安垂在身侧的手,极轻地攥了一下,又松开。   严敏低头,指尖在桌沿敲出一声极轻的“哒”,像某种无声的应和。   韦伯教授终于笑了,眼角的皱纹像被岁月熨平的旧书页。   “很好。”   老人声音低而稳,像一把被雪水淬过的刀。   “那我就拭目以待——看看你们怎么把‘人性’的问题,变成‘效率’的噩梦。”   “正是要有竞争,这个世界才会不断向前发展。”   他伸手,指尖在邀请函边缘停留半秒,像在确认温度。   “三天后,我会把EveOS的最终安全审核报告,连同委员会的意见,一并交给你们。”   “希望到时候——”   老人抬眼,目光穿过镜片,落在白恩月脸上,带着一点极浅的笑意。   “你们能给我,给这个世界一个惊喜。”   白恩月垂眼,指尖在腕上那枚钻石鹿形胸针上轻轻一抚。   “会的。”   她轻声开口,声音像被雨声磨过,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我们会让所有人知道——”   “真正能够推动这个世界的是谁。”   韦伯教授把U盘收进那只磨得发亮的旧公文包,扣上铜扣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为今晚这场漫长谈话画上句号。   他站起身,银白的鬓角在水晶灯下泛出柔和的光,像一段被岁月精心打磨的玉。   “我该走了。”   老人声音沙哑,却带着暖意,目光越过圆桌,径直落在白恩月身上。   “Aurora——”   他仍用十年前的旧称呼,“我想下次见面就是你成功的时候。”   “希望别让我等太久。”   白恩月跟着起身,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腕上的钻石鹿形胸针。   “不会太久。”   她声音轻,却像代码里那条不可改写的硬规则,“等EveOS正式落地,我亲自去维也纳看您。”   韦伯教授笑了,带着这些年的风霜。   “我会亲自来参加你们的庆功宴的。”   他抬手,像当年在实验室里那样,拍了拍她发顶。   鹿鸣川适时递上外套,老人却先转身,向圆桌尽头微微颔首。   “鹿先生。”   他声音低而稳,“照顾好她——也照顾好你们共同的野心。”   鹿鸣川没有回答,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像接过一份无声的托付。   门童推开铜钉木门,夜雨已停,潮湿的空气中浮着一点桂花的余香。   韦伯教授踏出门槛,又回头,最后一次看向白恩月。   “记住,”   他声音穿过雨后微凉的风,“AI可以预判灾难,但预判不了人心。”   “别让世界只记得你们的效率,忘了你们的温度。”   白恩月鼻尖一酸,却还是弯起眼睛。   “我们会把温度写进0.0027秒的熔断阈值里。”   “让时间作证。”   老人终于满意地点头,转身走进夜色。   黑色轿车的尾灯在湿漉漉的街面拉出两道细长的红线,像一条不肯熄灭的引线——   连接着过去与未来,也连接着剑桥的雪与江城的雨。   白恩月站在原地,直到那抹红光彻底消失,才轻声补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下次见,老师。”   “我们会把惊喜,写进历史。”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34章 逃院   夜风卷着残雨,从江城公馆的铜钉木门里扑出来,像一把突然收起的黑伞。   鹿鸣川替白恩月拉开车门,掌心在她后腰轻轻一托——那动作里带着惯常的宠溺,却也在无声地说:小心台阶。   车门“咔哒”一声合上,车厢里只剩雨刷的节拍。   “终于结束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以前的导师。”   “是啊。”   白恩月跟着点点头。   “可惜这次大家有工作在身,不然让你们好好叙叙旧。”   白恩月却微微摆手,“这有什么关系。”   “他不是说了吗?等我们庆功宴的时候,一定会来的。”   听着白恩月鉴定的语气,仿佛他们已经取得了成功一半,鹿鸣川跟着笑了笑。   “嗯嗯,那到时候一定请他来。”   鹿鸣川让司机刚把空调调到她喜欢的二十六度,白恩月的手机便突兀地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市精神卫生中心。   白恩月指尖一抖,几乎没握住手机。   她难以掩饰慌张地说道:“我接个电话。”   说着,她就推门下车。   电话刚一接通,对面就传来急迫的声音。   “鹿太太?”   值班医生的声音带着深夜特有的电流噪,“苏女士……不见了。”   对方的话像钉子,刹那一齐钉进耳膜。   鹿鸣川靠在后座,侧头透过车窗正看她。   “什么时候?”   白恩月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破了音。   “就在刚刚例行查房的时候,她避开护工,翻过东侧矮墙……现在下落不明。”   医生顿了顿,补了一句,“她走之前,在病房玻璃上又写了一个字——‘家’。”   家。   白恩月指尖骤然收紧,指节在铝制手机壳上压出一道惨白的痕。   “我立刻过去。”   她挂断电话,抬眼,正对上鹿鸣川的目光——那目光像夜色里唯一未熄的灯,带着无声的询问。   “我有点事情需要处理一下。”   白恩月声音发哑,却异常笃定。   鹿鸣川没问原因,也没劝她先休息,只是伸手替她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鬓发。   “我陪你。”   “不。”   白恩月摇头,指尖覆上他腕间的腕表,像按住一场即将失控的风暴,“你明天还有董事会。我处理完就回。”   鹿鸣川沉默两秒,神色有些复杂,但终究点头。   他探身,从后座拿出那把折叠伞——正是白恩月在宠物医院门口挡过杜宾的那把。   “带上。”   随后他又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她,“夜里凉。”   白恩月接过伞和外套,金属柄上还残留鹿鸣川掌心的温度。   夜风裹着雨丝扑面而来,像一把无形的刀,瞬间割开她所有伪装出来的镇定。   “那你早点回来,有任何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鹿鸣川神色中满是担心,但是他还是选择尊重对方,并没有追问。   白恩月重重点头,眼神里满是感激。   她感谢鹿鸣川对自己无条件的信任,不然她真的没有办法向对方解释。   车门在她身后合上。   但此刻,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必须立刻找到苏沁禾!   而原本准备离开的沈时安又折返了回来。   她嘴角带笑地看着白恩月,“嫂子,不和鸣川哥一起回去?”   “你这是要去哪里,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不需要。”   白恩月的声音比这夜雨还有冰。   恰好这时,一辆出租车迎面驶来,她立刻招停。   不等沈时安再开口,她就钻进出租车。   出租车刚滑出公馆的弯道,白恩月便报出目的地:“市精神卫生中心,麻烦快一点。”   司机应了声“好嘞”,一脚油门,车子碾过湿漉漉的柏油,像离弦的箭冲进夜色。   白恩月低头,再次拨通值班室电话。   “还没有找到人吗?”   “鹿太太,我们已调出东侧围墙外所有监控,正在排查她离开的路线,大约还需要十五分钟。”   “好,一有消息立刻发我定位。”   挂断电话,她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   车窗外霓虹被拉成模糊的光带,雨丝斜斜地刷过玻璃,像无声的警报。   “小姐,后面那辆车——”   司机忽然压低声音,抬眼瞥向后视镜,“,不远不近跟了我们两条街了。”   白恩月猛地回头。   隔着雨帘,一辆白色轿车保持着五十米的距离,车灯在雾里打出两束冷白。   车牌尾号“AN02”,她认得——沈时安下午才开过的那辆。   “靠边,停车。”   司机愣了半秒,还是“吱”地一声踩下刹车。   轮胎划破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白恩月推门下车,夜风裹着雨点砸在脸上,像细小的冰针。   她反手“砰”地关上车门,径直走向那辆白色轿车。   高跟鞋踏在路面的声音清脆、急促。   沈时安缓缓降下车窗,车内暖黄的灯映在她脸上,嘴角仍挂着那副公式化的笑。   “你跟踪我?”   “嫂子,”她语气轻快,“我顺路——”   “顺路?”   白恩月站在雨中,伞也没撑,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沈时安,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时安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笑意不减:“我只是担心你一个人深夜跑出去,不安全。”   “担心?”白恩月冷笑,声音混着雨声,锋利得像碎冰,“下次找个好点的借口。”   沈时安微微挑眉,没有立刻回答。   雨点砸在车顶,噼啪作响,像无数细小的倒计时。   “现在该回哪儿。就回哪儿去。”   白恩月不再废话,转身走向出租车。   “嫂子——”   沈时安的声音终于沉下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有些事,我真的是担心你。”   “就算鸣川哥再信任你,没有理由就跑出来,他肯定也会伤心的。”   白恩月脚步未停,只留给她一个湿透却笔直的背影。   “我只知道,再跟一步,我就报警。”   车门再次合上,出租车重新启动。   可下一秒,沈时安直接将车停到了出租车的旁边。   她缓缓降下车窗,“嫂子,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好像是去精神病院的路吧?”   她的眼底带着一丝拆穿白恩月的得意,“难道说——苏伯母出事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35章 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白恩月指尖一紧,在手掌中留下一排月牙。   沈时安那声“苏伯母”像一枚精确制导的箭,直接钉进她最软的软肋。   隔着雨珠的车窗,沈时安眼底的那丝得意尽收白恩月的眼底。   但她知道此刻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苏沁禾。   她种种探口气,没有精力再去追究。   “师傅,去市精神卫生中心。”   她不再看沈时安,声音低得只剩气音,却足够让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急促的节拍,像心跳失控的鼓点。   沈时安的车果然不再尾随,却也不曾离开,只远远吊在后视镜里,像一只伺机而动的白隼。   “女士,后面那辆车?”   白恩月眼神冷得射出一道寒芒,“不用管她。”   ……   “鹿太太,实在对不起。”   “我们也没想到这种事情会发生。”   “院长在赶来的路上,我们一定会想办法解决的。”   “对不起......”   白恩月脚步一顿,并没有看那个不断道歉的护士。   此刻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所散发出的气场也不禁让人望而生畏。   “我现在需要的不是道歉。”   护士一听这话,头低得更低了。   当值班室的门“砰”一声被推开,护士长把平板递到白恩月面前——   凌晨一点二十二分,监控画面里,苏沁禾穿着单薄的条纹病号服,赤脚踩过潮湿的水泥地。   她停在东侧围墙下,仰头望了望夜空,然后徒手攀上那道不足两米的矮墙。   动作很轻,像一只习惯了黑暗的影子。   “她翻过墙后,往东走了大约两百米,就离开监控范围。”   护士长声音发紧,“我们立刻派人沿着东向搜索,但……”   突然,白恩月身形一顿,将监控画面拉回30秒,只听苏沁禾似乎正在呢喃着怎么。   直到将音量调到最大,白恩月才听清她在念叨鹿鸣川的名字。   那种极具悲伤和思念的声音,一下就戳中白恩月的内心。   她肯定是想回家了——这个念头猛然在白恩月头脑中炸开。   “带上人跟我走!”   护士长立马叫来司机和另外三个护工。   几人刚推门走出,沈时安冒着雨就冲了进来。   “苏伯母不见了吗?”   白恩月嘴角一撇,伸手将她扒到一边。   “别问,也别插手。”   这种冰冷的威胁,还是沈时安第一次在白恩月嘴里听到,她不知不觉间,被震慑住。   等她回过神来时,白恩月已经带着人走到了大门处。   沈时安赶忙转身追了上去。   “嫂子,请让我一起帮忙找吧!”   “你肯定也不想鸣川哥知道吧?现在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白恩月冷着脸无情将她打断:“这是鹿家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一时间,沈时安的眼波闪动。   “嫂子,你怎么能这么说?”   “毕竟我也是苏伯母看着长大的,万一她有什么意外......”   这话像是带刺一般,让白恩月皱了皱眉头。   她没再理会沈时安,只是机械地对着身后的人说道:“别管她,我们走。”   说完,她就一把拉开车门,上了副驾驶室。   而沈时安愣在小雨中,任凭雨丝落在自己身上。   一时间,分不清她脸上的是雨水还是眼泪。   护士和护士长从她的身旁略过,径直上车,随后“嘭”的一声就关掉上了车门。   正当要出发时候,一个年轻一些的护士慌慌张张就跑了出来。   “等等!”   “拍到了病人逃走的方向了。”   白恩月几乎一把抢过对方手中的平板,当看清画面,她心脏猛地一沉——   东向,正是她半和鹿鸣川搬去的新公寓方向。   “她怎么会知道?”   虽然并没有直接证据能够证明苏沁禾就是为了找到鹿鸣川,可白恩月心中却莫名觉得就是这样。   而且她不明白,对方怎么会知道新家的位置......   此刻,车辆已经随着一小阵颠簸,出了精神病院的大门,正当司机准备右转时,白恩月赶忙说道:“左转。”   那正是她来时的方向。   沈时安却先一步上了主路,可能是要回家。   那猩红的尾灯却像是怪兽的眼睛一般,将白恩月心头的不安缓缓放大。   夜风把路灯吹得摇晃,像一排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白恩月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都观察仔细一点。”   车窗外掠过昏黄的街景,却没有一道身影是苏沁禾——那个本该在疗养院里安静服药的女人,此刻仿佛就像被夜色吞没,连影子都不肯留下。   她不敢深想。   只要脑海里浮出“如果”两个字,心脏就像被铁丝勒住。   鹿鸣川的名字在舌尖滚烫,她却不敢拨通他的电话——怕他先崩溃,怕自己先哭。   如果苏沁禾真要是出事......   “老爷那边知道了吗?”   后座的护士长摇了摇头,“之前的他的助理特地嘱咐过,关于苏夫人的任何事情都不要打搅他。”   此话一出,是车厢内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轰鸣的声音。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一路都没有苏沁禾的身影,白恩月眉头越锁越紧。   小区大门已近在眼前,白恩月几乎快要放弃。   她掏出手机,就准备拨打鹿忠显的电话,可是她的手指轻颤着在鹿忠显的名字上方悬停,但始终没有按下去。   忽然,她注意到沈时安的车就停在大门口,还不等她细想,一阵尖锐的争吵刺破寂静。   “我说了我不回去!”   女人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带着久违的倔强。   “停车!”   司机地踩下刹车,轮胎在地面擦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大门灯下,苏沁禾穿着单薄的病号服,光脚站在冰冷的地砖上。   脚踝处还缠着一圈白色绷带,已被泥水染成灰色。   她面前围着两个安保,还有沈时安。   “苏伯母,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沈时安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试图靠近苏沁禾。   然而苏沁禾却像是发狂的母兽一般,一把将沈时安的手掌拍开,“我不认识你,我只要我儿子!”   其力道之大,顿时在沈时安细腻的皮肤上的留下三条鲜红的血印。   “沈小姐你没事吧?”   看到沈时安受伤,原本还客客气气的安保,就掏出腰间的防暴棍。   “住手!”   白恩月冲上前去,立刻阻止两个安保。   看见是白恩月,对方脸色一变,“鹿太太?”   “你小心点,这个人的精神有点不正常......”   白恩月面无表情地冷冷说道:“我来处理。”   可下一秒,沈时安一把抓住了她的衣领。   “为什么苏伯母会不认识我了?”   “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36章 你怎么在这儿   雨开始越下雨大,白恩月忽然有些庆幸,幸亏下雨,周围才没有多余的人围观。   她现在只想尽快处理好这件事。   “说啊!你到底做了什么?”   “你这样做对得起鸣川哥吗?”   白恩月的领子被沈时安拽得发皱,而身旁的安保却一脸迷茫,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们还是上前阻止有些失控的沈时安。   “沈小姐......”   “滚开!”   沈时安的声音尖锐,拨开保安伸来的手,直视着白恩月的眼睛,“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安保被沈时安的样子吓到,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我说过,别插手鹿家的事。”   白恩月声音低冷,像雨里淬过一层冰。   沈时安却伸手去抓她的脖颈:“今天你必须解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雨幕里炸开。   沈时安的头猛地偏向一侧,耳边的碎发被掌风带起,又缓缓落下。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还保持着前伸的姿势,仿佛时间被这一巴掌按下了暂停键。   “我叫你让开,听不懂吗?”   白恩月收回发麻的掌心,连眼神都没施舍给她,转身朝后车的护士抬手,“准备镇定剂。”   护士被这突如其来的耳光震得一愣,随即回过神,麻利地抽出针剂。   “苏女士,您先跟我们回去,好吗?”   “院长说您今天情绪不稳定,不能——”   “滚开!”   苏沁禾突然弯腰,抓起地上一块碎玻璃抵住自己手腕。   锋利的边缘在灯下闪了一下,像一道即将决堤的裂缝。   人群瞬间安静。   白恩月冲出去的瞬间,听见自己心跳声大得仿佛要震碎耳膜。   “妈!”   她喊得极轻,却像一把刀,把自己胸口划开一道口子。   苏沁禾抬头。   眼泪在她脸上冲出两道干涸的河床,眼神却浑浊不清,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你是……”   “妈,我是你儿媳,你快把玻璃放下,危险。”   “儿媳?”   苏沁禾含糊不清地嘀咕着,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白恩月轻轻点头,将声音放缓,“对啊,你不是想鸣川吗?我现在就带你去见她。”   说这话时,白恩月只觉得自己胸口传来阵阵疼痛。   不过,一听到鹿鸣川的名字,苏沁禾的情绪顿时稳定了许多。   然而就在护士准备上前一步时,苏沁禾忽然在手腕划出一道血线。   “不对,你是坏人!”   “是你让我见不到我儿子!”   “把儿子还给我!”   细小血珠顺着碎玻璃的尖端滚落,像一串被扯断的红珊瑚。   苏沁禾的瞳孔在路灯下缩成极细的两点,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们都是一伙的……都想把我关起来,不让我见鸣川!”   白恩月喉头一紧,却不敢再往前半步。   她太清楚此刻的苏沁禾——那不是失控,是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任何一句重话、一个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把对方彻底推入深渊。   “妈,”她放轻声音,像哄一个不肯吃药的孩子,“鸣川就在前面那栋楼里,我带你去,好吗?”   苏沁禾的呼吸骤然急促,碎玻璃在腕上又压深半寸,血线顺着苍白的手背蜿蜒成触目惊心的红。   “你骗人!”她尖叫,声音在雨幕里炸开,“刚才那个女人也这么说!她还说鸣川不要我了!”   白恩月指尖一颤。   ——沈时安。   沈时安脸色惨白,她摇着手,“我绝对没有这样说!”   “她骗你的。”白恩月缓缓蹲下身,雨水浸透裙摆,冰凉地贴在膝盖上,“我发誓,五分钟后你就能见到鸣川。如果我骗你,你就用这块玻璃划我,好不好?”   苏沁禾怔住,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迟疑。   就是现在。   白恩月猛地伸手,一把扣住苏沁禾的手腕,碎玻璃“当啷”一声掉进积水里,溅起细小的血花。   “按住她!”   两个护士这才如梦初醒,扑上来将苏沁禾死死箍住。   护士长哆嗦着抽出镇定剂,针头在灯下闪着冷光。   “不要!不要碰我!”苏沁禾疯狂挣扎,病号服被雨水和血污浸透,像一面破碎的旗,“鸣川——鸣川救我!”   白恩月单膝跪在泥水里,双手捧住苏沁禾的脸,额头抵着额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妈,你看着我……看着我……”   苏沁禾的瞳孔剧烈震颤,映出白恩月湿漉漉的眼睛。   “我是恩月,是你儿子的妻子。”白恩月的声音在发抖,却异常坚定,“我保证,谁都不能把你从他身边带走。包括我自己。”   针剂推入的瞬间,苏沁禾的挣扎渐渐弱下去,像被潮水卷走的沙堡。   她最后看了白恩月一眼,那眼神里有恐惧,也有某种近乎哀求的信赖。   “……别让他……忘了我……”   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随后整个人软倒在白恩月怀里。   雨忽然大了。   白恩月抱着昏迷的苏沁禾,雨水顺着发梢滴在对方苍白的脸上,冲开一道道淡红色的水痕。   沈时安站在三步之外,高跟鞋陷进淤泥里,精致的妆容被雨水冲出一道道沟壑。   “你满意了?”白恩月的声音比雨还冷。   沈时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后退半步,伞沿滴下一串狼狈的水珠。   白恩月低头,看见苏沁禾腕上的血珠已经汇成细细的一股,滴在她米色风衣的袖口,像一朵开败的荼蘼。   她忽然想起婚礼那天,苏沁禾偷偷塞给她的翡翠镯子——   “鸣川脾气倔,你多担待。”老人当时笑得眼角都是褶子,“要是他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替你收拾他。”   而现在,那个说要替她收拾儿子的母亲,却连自己都认不出了。   护士把担架推过来时,白恩月轻轻把苏沁禾放上去,指尖最后擦过对方被雨水打湿的发鬓。   “妈,我们回家。”   车门关上的瞬间,沈时安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只是想帮她……”   白恩月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也不知道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沈时安,”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原调,“如果我妈今天有任何闪失——”   说着,她又转向还在发愣的两个安保,“今天的事,谁也不准说出去。”   两个安保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但还是像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   然而,就在白恩月转身准备跟着上车的时候,一个声音却瞬间将她盯住。   “恩月?”   “你怎么在这儿?”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37章 他的偏爱蒙蔽了他   听到这个声音,一向头脑清醒的白恩月,此刻却因为过度紧张而导致身体僵硬。   雨忽然密了。   路灯在雨幕里晕开一圈圈冷白,像被谁按进水里摇晃的月亮。   如果不是雨点重重砸向地面的声音,顾及在场所有人都能够听到白恩月那杂乱的心跳。   鹿鸣川撑着一把黑伞,从小区侧门疾步而来。伞沿压得很低,水珠顺着伞骨滚落,碎成细线。他远远便看见白恩月——米白风衣被雨水洇成深色,发尾贴在颈侧,像一柄被雨水打湿的羽刃,倔强又单薄。   “恩月?”   他声音不高,却穿透雨声,带着一贯的笃定与温度。   白恩月呼吸一滞。   她没想到他会来,更没想到会在这样的狼狈里被他撞见。   指尖还残留苏沁禾腕间的血温,心跳却先一步乱了节拍。   鹿鸣川的目光掠过她,又扫向沈时安——那张向来精致的脸上,赫然一道鲜红的掌印,在冷白灯光下像被刀锋划开的胭脂。他眸色倏地沉了。   “你不是已经回家了吗?”   他低声问白恩月,语气却像怕惊碎什么,“怎么也在这儿?”   顿时,他原本平静的脸色多了几分审视。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面向两个安保。   “发生了什么?”   他的语气中带着某种不容撒谎的威严。   两个安保抵不住鹿鸣川那审视的眼光,下意识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就准备将事情全盘托出。   安保刚张嘴,沈时安却抢前半步,高跟鞋在积水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鸣川哥,没事的。”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红肿的侧脸,笑得勉强,“刚才忽然有个精神病想冲进小区,被我们拦下了。我自己不小心……被那人蹭了一下。”   雨水顺着她指尖滴落,混着未干的泪痕,真假难辨。   “精神病?”   鹿鸣川眉心一蹙,没接话。   下一秒,他已走到白恩月面前,伞面微微倾斜,将她整个人笼进干燥的黑影里。   白恩月勉强转过身来,就对上鹿鸣川那张严肃的面孔。   一时间,她只觉得心脏停止了跳动。   她的理智告诉她,自己此刻必须装作一副冷静的模样,只有这样才不能让鹿鸣川拆穿自己的谎言。   而也只有这样,她才能让鹿鸣川不被残酷的现实伤害。   然而,不知是雨太冷,还是自己的心太凉。   她一张嘴,略显苍白的嘴唇就抖个不停。   “有没有受伤?”   他声音低而急,目光一寸寸掠过她的手腕、颈侧、指尖——寻找任何可能的血痕或淤青。   白恩月垂眼,掌心还残留方才攥紧碎玻璃时硌出的月牙形红痕。   她轻轻摇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没事。”   鹿鸣川却握住她的手腕,指腹覆上那道红痕,像确认什么易碎的瓷器。   “真的?”   雨声忽然变得很静。   沈时安站在伞外,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淌,妆容早已斑驳。   她看着伞下那两道并肩的影子,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仿佛此刻,她才是那个被雨隔绝在外的人。   白恩月想要开口,却还是没能说出一个字。   下一秒,鹿鸣川单手撑伞,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把白恩月搂进怀里。   黑伞前倾,像一座临时港湾,把瓢泼的雨声和她所有的颤抖一并隔绝。   “别怕,我在这儿。”   他声音低而稳,掌心覆在她后颈,指腹传来的温度让白恩月几乎溃堤。   白恩月埋在他胸前,风衣的纽扣硌着脸颊,混着雨水的冷和他怀里的暖,像冰火交叠。   她想说“对不起”,却只剩急促的呼吸;想说“我没事”,却连指尖都还在抖。   然而,白恩月此刻种种异常的表现,在鹿鸣川看来,她只是被突然闯出的“精神病”吓着了——   他看不见她掌心里苏沁禾的血,也看不见她眼底那层更深的愧疚和担忧——白恩月也不想让他看见。   而此刻,不远处刚上车的护士长透过后视镜,将刚刚的一幕都尽收眼底。   幸好她有头脑,立马就催促身旁的司机开车,“快走。”   而司机一愣一愣,“可是鹿太太还没......”   “快走!”   在护士长的又一声催促下,精神病院的白色救护车亮起转向灯,发动机一声闷哼,缓缓滑入雨幕。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的浪花在路灯下碎成一把银针,转瞬就被黑暗吞没。   白恩月听着背后车子的声音逐渐远去,原本狂跳不止的心脏,也开始渐渐恢复正常的频率。   鹿鸣川抬眼,目光掠过那道逐渐远去的车尾灯,喃喃自语道:“怎么会有精神病跑这儿来?”   黑伞下,他的脸色第一次沉得吓人。   他转身,伞沿甩出一弧冷雨,声音像刀刃刮过铁皮:   “你们两个——”   两个安保下意识立正,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   “让你们守大门,是让可疑人员靠近的吗?”   鹿鸣川极少发火,可此刻每个字都像冰渣子,“她要是划伤一点,你们拿什么赔?”   安保队长喉结滚动,刚想解释,鹿鸣川已经抬手打断。   “最近的巡逻记录交给我检查,要是有任何疏忽的地方,按照规则双倍惩罚!”   他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再有下次,自己写辞职信。”   白恩月身子猛地一抖,这还是他第一次见鹿鸣川发这么大的火儿。   她知道,这是他对自己的偏爱。   然而,此刻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正是这份偏爱掩埋了鹿鸣川的所有疑虑,而致使他错过了背后的真相。   其实白恩月已经做好了坦白一切的准备......   雨声忽然变得很远。   白恩月听着他为自己动怒,心脏像被细线一圈圈勒紧。   她想抬头,却被鹿鸣川重新按回怀里。   “别动。”   他低声说,像哄一只受惊的猫,“雨还没停,先回家。”   他转头看向沈时安,对着安保说道:“还愣着干什么,拿一把伞给她!”   鹿鸣川的关心的目光落在沈时安的身上,但并不是她所期望的那种偏爱的目光。   “时安你没受伤吧?”   迟来的关心,对沈时安就像被灌下的苦到极致的毒药。   她强忍着眼角的酸涩,在最后一丝尊严的支撑下,摇了摇头。   “我没事。”   鹿鸣川点点头,“我等会让人送些药膏到你那儿。”   说着,他的目光重新锁回白恩月的身上,不再舍得移开。   “我先带你嫂子回去。”   伞面倾斜,路灯的光被切割成细碎的星,落在他们脚下。   白恩月闭上眼,听见他的心跳——   咚,咚,咚——   而沈时安看着两人的背影,眼泪还是落了下来。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38章 思绪各异,但都在为对方考虑   白恩月恢复神志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泡在浴缸里。   温热的水漫过锁骨,蒸汽在冷白的瓷砖上凝成细小的水珠,悄无声息地替白恩月找回理智。   她低头,看见水面映出自己——发丝湿透,眼尾发红,像被雨水泡皱的旧照片。   记忆断在雨里。   她只记得自己把苏沁禾交给护士长,记得车门关上时那一声闷响,记得……鹿鸣川的伞。   “咔哒。”   门外的脚步声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鹿鸣川的声音隔着磨砂玻璃传来,带着担忧的低哑:“牛奶热好了,现在要喝吗?”   “我等会出来喝......”   她终于开口说出第一句话,只是显得没有多少活力。   白恩月动了动指尖,水珠顺着腕骨滚落。   她忽然开口,声音比上一句更哑:“别罚那两个保安。”   门外沉默了两秒。   “好。”   鹿鸣川答得干脆,像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而白恩月也料想到她肯定会答应自己。   水汽蒸腾里,白恩月把下巴埋进膝盖。   浴缸边缘搭着一条浅灰色浴巾,是鹿鸣川常用的那条——她想起刚才他抱她进门时,浴巾的绒毛蹭过她湿透的鬓角,像某种笨拙的安慰。   “时安呢?”她问。   玻璃上映出鹿鸣川的影子,他侧了侧身,声音低下去:“我让安保送她上楼了。”   “药膏我也让人送了过去......”   白恩月能感觉到鹿鸣川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又没说出口。   “那就好。”   水面一阵荡漾,白恩月已看不清倒映在水里的那张脸。   其实在沈时安冲出去的瞬间,她以为对方是要揭露真相。   但是她不仅没有揭穿,反而隐瞒了脸上红印的由来。   白恩月总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重要的东西,她想要接着往下想,可是大脑却传来一阵刺痛,她不禁轻哼出声。   “怎么了?”   鹿鸣川担忧的声音立刻响起,“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受伤了?”   白恩月没再说话。   水面晃了晃,映出她睫毛上悬着的、不知是蒸汽还是别的什么的水珠。   “恩月?”   直到鹿鸣川的声音再次响起,白恩月才意识到自己又失神了。   “你等会出来,受伤的地方我帮你擦点药膏。”   “然后我已经约好了心理医生,明早我......”   “不用了,我没事。”   白恩月打断鹿鸣川,此刻对方的偏爱,压得她愈发喘不过气来。   “不行!”   鹿鸣川一改往日的态度,这次格外强硬。   “你看看你刚才那个样子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你知道不知道,要是你真的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办?”   鹿鸣川越说越急,语气也开始带有侵略性。   忽然他猛地一顿,沉默了三秒后,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对不起,我有些失态了。”   “我只是担心你......”   门外传来极轻的“嗒”一声——鹿鸣川靠着墙坐了下来。   “泡够了就出来吧,”他最后说,“牛奶要凉了。”   雨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白恩月伸手关掉水龙头,世界骤然安静,只剩水滴砸在浴缸边缘的“叮咚”。   她忽然想起沈时安被掌掴时惊愕的眼神,想起苏沁禾腕间蜿蜒的血线,想起鹿鸣川抱她时,胸口衬衫那颗纽扣硌得她生疼。   水声哗啦。   她跨出浴缸,赤脚踩在防滑垫上,浴巾裹住肩膀时带着鹿鸣川的体温。   牛奶的甜香混着雨后的潮气,像一场迟到的救赎。   她抬起头,将杯中的牛奶一饮而尽。   一股温热顺着口腔直达胃部,只是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   门缝里漏进一线暖黄。   白恩月端着杯子,看见鹿鸣川背对走廊站在窗前,黑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腕表反着冷光。   他听见动静回头,眼底那点没褪尽的倦意,在看见她湿发滴水的瞬间,忽然软成了水。   “过来。”   他伸手,像接一片坠落的羽毛。   白恩月把杯子递给他,自己先一步钻进他怀里。   牛奶的温度透过陶瓷杯壁渗进掌心,而鹿鸣川的体温透过衬衫,熨帖地覆上她冰凉的背脊。   “我没罚他们,”他低声重复,像在确认一个承诺,“也不会。”   白恩月把额头抵在他锁骨,声音闷在衬衫里:“……谢谢。”   窗外,最后一滴雨从檐角坠落。   鹿鸣川没问今晚发生了什么,只是抬手,用拇指擦过她眼尾那道未干的水痕。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早起。”   白恩月点头,却在转身时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时安她……”她顿了顿,“她没受伤吧?”   鹿鸣川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她没事。”他最终说,“只是……”   “似乎也受到了惊吓。”   “我明天也会帮她安排心理医生的。”   白恩月看着他冷峻的侧脸,一时间思绪不知道又飘去了何方——[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她也没有察觉,从很小的时候她就有了这样的症状——只要一缺乏安全感,思绪总是不受控制。   鹿鸣川看着白恩月失魂落魄的样子,满眼心疼。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唤她,只是轻轻接过她手中的杯子,放到一边,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进怀里,白恩月依偎在他的胸口,就像是一只雏鸟。   在抱起白恩月的瞬间,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白恩月比他想象的更轻了一些。   他张了张嘴,将想说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他轻手轻脚走进卧室,屋内的暖气早已打开,他慢慢将她放到床上。   “你坐一会儿,我帮你吹干头发就睡觉。”   鹿鸣川把吹风机的风调到最小,热风像一缕缕柔软的羽毛,轻轻扫过白恩月的耳侧。   他指尖穿过她的发梢,一点点把湿冷的水汽带走。   白恩月缩在床头,抱着膝盖,像只刚被雨水淋透的小猫,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吹风机嗡嗡地响,盖过了她微不可闻的抽气声。   直到最后一缕发尾也干了,鹿鸣川才关掉电源,转身去厨房。   不一会儿,他端着一只白瓷杯回来,热气在杯口打着旋,带着淡淡的柠檬和蜂蜜香。   “把药喝了。”   他把杯子递到她唇边,另一只手托住杯底,怕她烫着。   白恩月低头抿了一口,眉头瞬间皱成一团:“苦。”   “知道你怕苦。”   鹿鸣川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草莓味的软糖,剥开,递到她嘴边。   “喝完给糖。”   白恩月乖乖把药喝完,舌尖立刻被甜味覆盖。   她靠在鹿鸣川肩头,声音闷在衬衫里:“……对不起,让你担心。”   “傻瓜。”   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像拢住一只受惊的鸟,“我担心的不是今晚,是你总把事往心里藏。”   白恩月没说话,只是伸手环住他的腰,指尖攥得有些发白。   鹿鸣川低头,吻了吻她的发旋:“睡吧。明天醒来,雨就停了。”   他替她掖好被角,起身去关灯。   黑暗中,白恩月听见他极轻的一声叹息——   像夜风拂过湖面,温柔却藏不住心疼。   背靠着背的两人,尽管想着不同的事情,但是有一点是相同的——他们都在为对方考虑。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39章 我没有义务配合你的保护欲   清晨六点,天色还笼在一层青灰里,窗帘缝隙漏进一线微光。   白恩月蜷缩在被窝里,像一截被夜雨泡皱的纸。   额前的碎发湿成几缕,贴在滚烫的皮肤上。   鹿鸣川本来这一夜就睡眠浅,他一整夜都牵着白恩月的手。   感受到异常的温度,鹿鸣川探手过去,掌心刚碰到她的额头,便猛地收回——温度高得吓人。   他凭着记忆找到白恩月存放家庭医药箱的位置,立马从里面取出耳温枪。   “三十八度二。”耳温枪报出数字,像一记闷雷。   他几乎没有停顿,拨通家庭医生的电话:“李医生,恩月高烧,麻烦您立刻过来——对,越快越好。”   挂断后,他去浴室拧了冷毛巾,折回来覆在她额头。   白恩月半睁眼,嗓子发哑:“……几点了?”   “还早。”鹿鸣川把被子往上掖,声音低得近乎哄骗,“再睡会儿。”   话音未落,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   屏幕上跳出“沈时安”三个字。   鹿鸣川皱眉,按下接听键。   沈时安的声音透过电流,带着一贯的利落:“鸣川哥,董事会原定八点半,现在八点一刻,您还在家?”   鹿鸣川看了眼腕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白恩月滚烫的指节:“推迟到明天。”   电话那头沉默半秒,随即传来沈时安压低的为难:“可今天议题是祁氏Alpha的最终数据披露,所有董事都在会议室等——”   “那就让他们等。”鹿鸣川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或者改线上。”   沈时安吸了口气,像被噎住:“鸣川哥,这不合规矩……”   “规矩?”鹿鸣川垂眼,看见白恩月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抓他的袖口,声音轻得像羽毛:“你去吧……我没事……”   他反握住那只手,掌心温度高得灼人,却固执地不肯松开。   “听见了?”鹿鸣川对电话那头说,“她让我走。但我今天不走。”   沈时安终于泄了气,声音低下去:“……好,我去协调。”   挂断电话,屋里重新归于安静。鹿鸣川俯身,用额头抵着白恩月的额头,声音低哑:“别瞎逞能。你快烧到三十九度,还让我去上班?”   白恩月想笑,却咳出一声哑音:“……董事会很重要。”   “没你重要。”他答得极快,像在陈述一条无需论证的定理。   门铃响起,李医生拎着医药箱站在玄关,鞋尖还沾着晨露。   鹿鸣川侧身让开,声音紧绷:“她一整晚都在发抖,后半夜开始说胡话。”   李医生点头,快步走进卧室。   温度计、听诊器、退烧贴……动作利落得像一场无声的战斗。   鹿鸣川站在一旁,目光始终锁在白恩月脸上,仿佛只要她皱一下眉,世界就会跟着塌陷。   “病毒性感冒,伴高热。”李医生收起听诊器,“先物理降温,再挂水。我带了退烧针,但得等她体温再稳一点。”   鹿鸣川“嗯”了一声,接过药单,转身去倒水。   背影挺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向来冷静自持,唯独在她面前,所有分寸都会溃不成军。   白恩月半睁着眼,看着他在晨光里来回穿梭,忽然伸手,指尖勾住他的衬衫下摆。   “鹿鸣川。”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别皱眉头。”   他蹲下来,掌心覆上她发烫的侧脸,指腹轻轻摩挲:“好,不皱。”   窗外,天色渐渐亮起来。   雨停了,一缕阳光穿过云层,落在床头柜那杯温水上,折射出细碎的金光。   沈时安的消息在九点整跳进来:【董事会改到明天上午十点,已通知所有董事。】   鹿鸣川扫了一眼,把手机扣在桌面,伸手替白恩月掖好被角。   退烧贴上的凉意透过皮肤,她终于安稳地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他坐在床边,掌心始终握着她的手,像握着一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睡吧。”他低声说,“今天什么都不重要,除了你退烧。”   阳光爬上窗棂,落在两人交叠的指尖上。   那一刻,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心跳——他的,和她的,一起一落,是独属于两人的节奏。   ......   白恩月醒来时,窗纱半垂,阳光像一截被削薄的蜂蜜,慢吞吞地淌到枕边。   高烧退得干净,只剩喉咙里还残留一点灼烧后的铁锈味。   她听见客厅里有极轻的交谈——鹿鸣川的声音低而克制,像怕惊动什么:   “……今天给你放假,我替你约了下午两点的心理科。”   对面沉默了一秒,随即响起沈时安惯常的、带一点金属质感的嗓音:   “我不需要。”   四个字,干脆得像剪断的丝线。   鹿鸣川似乎没料到她拒绝得如此利落,语气软了一度:“只是做个评估,走个流程——”   “流程?”沈时安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却听不出温度,“鹿总,我很好,不需要任何人替我盖章‘正常’。”   白恩月微微睁眼,看见卧室门没关严,一道细长的光缝把客厅切成两半。   鹿鸣川背对她站着,袖口卷到小臂,手里还捏着一杯刚倒的温水;   “昨晚的事,”鹿鸣川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她吓坏了,你也——”   “我也吓坏了?”沈时安截断他,尾音挑高,“所以就要被当成病人?鹿鸣川,我不是你太太,没义务配合你的保护欲。”   这是沈时安第一次直鹿鸣川的名字,空气被这句话骤然拉紧。   白恩月看见鹿鸣川的肩线微微绷直,又缓缓松开。   “但你是我的员工,我有这个义务......”   他把水杯放到茶几上,玻璃与大理石相碰,发出极轻的“叮”。   “时安,”他喊她的名字,语气像哄一只炸毛的猫,“至少让医生聊聊,好吗?”   “心理医生治不了我。”   “谢谢你的好意。”   鹿鸣川刚回头,眼底那点没褪尽的倦意在对上白恩月的瞬间化成了柔软。   他快步走进卧室,弯腰替她掖了掖被角,声音低到只剩气音:“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恩月轻轻摇头,目光却越过他,落在他未挂断的电话上。   “我现在好了,你去公司吧。”   “公司需要你。”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40章 被月亮照耀的人,成了别人的月亮   白恩月裹着毛毯,把最后一口温水咽下去,嗓子仍像被砂纸磨过。   鹿鸣川单膝蹲在床边,掌心覆在她额前反复确认温度,直到耳温枪第三次报出“36.7”,他才松了半口气。   “李婶等会儿就到,”男人声音低哑,带着一夜未眠的倦意,“我让她把粥炖得烂一点,你嗓子红得厉害。”   白恩月用鼻尖蹭了蹭他腕骨,像安抚又像催促:“去吧,董事会改到线上已经够乱了,再不去怕是要怪我了。”   鹿鸣川没笑,指腹在她仍显苍白的唇角停留两秒,最终妥协似的叹了口气。   起身时,他顺手把床头保温杯拧开,热气立刻浮上来,带着淡淡的蜂蜜柠檬味。   “再睡一小时,”他低头亲了亲她发旋,“有事立刻打我电话——不管我在干什么,我一定会立刻接听的。”   门被轻轻带上,屋里只剩空调极轻的嗡鸣。   白恩月把脸埋进还带着他体温的枕头,刚闭上眼,床头柜上的手机便震动起来——屏幕上“奶奶”两个字跳得突兀。   “喂?”她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月月,鸣川说你发烧了?”老太太的嗓音透过电流,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急促气音,“现在怎么样?退烧没有?有没有咳?”   一连串问题像小石子砸进水面,白恩月心里软成一片:“已经退了,就是喉咙有点疼。奶奶别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老太太在那头提高了音量,随即又压低,“我让李婶炖了川贝雪梨,等会儿让她给你送来。以前鸣川小时候一感冒就喝这个,最管用。”   白恩月眼眶突然发热。   她想起老宅厨房那口总是咕嘟作响的铜锅,想起老太太踮脚替她吹凉汤勺时,袖口沾到的梨皮碎屑。   “奶奶,”她声音轻下去,“我真的没事。倒是您,昨晚是不是又没睡好?我听鹿鸣川说,您半夜起来看老电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老太太故作轻松的笑声:“瞎说,我睡得香着呢。”顿了顿,老人声音突然低下来,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月月,鸣川这孩子脾气倔,要是他忙起来顾不上你,你就回老宅来。我让老李把客房都晒过被子了。”   窗外有风掠过,纱帘轻轻鼓起又落下。   白恩月攥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仿佛这样就能抓住电话那端的温度。   她看着鹿鸣川离开时换下的拖鞋,“他就是太顾我了。”   说到这里,白恩月不仅哽咽了。   “对了,小秋......”   白恩月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响起小秋急不可耐的声音:“曾祖母我可以和姐姐说话了吗?”   与之掺杂的还有雪团的焦急的低嚎,白恩月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关心。   “姐姐——”   小秋软软的声音从听筒里挤出来,尾音带着明显的哭腔,“曾祖母说你发烧了,是真的吗?”   白恩月原本靠在床头,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却还是被这一句“姐姐”轻轻烫了一下。   “嗯,一点点。”   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就像雪团上次打疫苗后的小感冒,很快就好。”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两秒。   接着,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像有人把手机匆匆换到另一只手里。   下一秒,小秋的声音更近、更急,几乎贴着话筒。   “骗人。”   孩子第一次用这样笃定的语气反驳大人,“你从来没生病。”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把最珍贵的秘密悄悄塞进白恩月手心,“我偷偷数过的……”   白恩月心口一酸。   原来在孩子的世界里,白恩月是不会生病的——像月亮不会掉下天空,像雪团永远雪白。   可此刻,月亮被云层遮住,雪团也沾了泥点。   “姐姐是不是太累了?”   小秋的声音带着奶音,却执拗得像一根不肯弯的小树枝,“曾祖母说,人累了就会生病。你……是不是为了早点来接我,才让自己生病的?”   白恩月忽然说不出话。   原来这些,小秋都记得。   “不是哦。”   她深吸一口气,让声音重新柔软,“是姐姐偷懒,昨晚忘了关窗户,被冷气坏蛋偷袭了,所以小秋睡觉的时候也要盖好被子。”   她故意用孩子气的比喻,想逗小秋笑。   可小秋没笑。   听筒里传来极轻的抽气声,像谁在努力把眼泪咽回去。   “那……那你下次一定要干好窗户。”   孩子顿了顿,声音忽然亮起来,带着小心翼翼的雀跃,“姐姐,我把兔兔给你寄过去好不好?它陪你的话,你就会好受一些了。”   白恩月眼眶一热。   她想起兔子玩偶基本没离过小秋的身边,耳朵已经磨得发白;想起每次自己晚归,小秋都把玩偶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像一盏不肯熄的灯。   “兔兔要留下来保护小秋呀。”   她轻声说,“而且——”   她侧头,看见鹿鸣川为她准备的蜂蜜柠檬水。   “而且,”白恩月弯起眼睛,“有你表舅保护我呢。”   “小秋就放心吧。”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是老太太带笑的嗓音:“小秋非要自己给你煮汤。”   雪团配合地“汪”了一声,像在说“我作证”。   白恩月终于笑出声,喉咙却因此痒得咳了两下。   小秋立刻紧张起来:“姐姐你别说话啦!”   奶声奶气的穿过电波,落在白恩月耳边,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心口。   她闭上眼,忽然觉得这场病也不全是坏事——   原来被月亮照耀的人,也会成为别人的月亮。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太太提醒道:“小秋,我们让姐姐好好休息好不好?”   “等她身体恢复了再打给她。”   尽管小秋万分不舍,但她还是把电话交给了老太太。   不过在最后,她又提醒了白恩月一遍:“姐姐,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到时候健健康康地来接我回去!”   白恩月笑着说“好”。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电话再次回到了老太太的手上。   “恩月啊,我说过别太累着。”   “要是你再这样不爱惜身体,我是不会放心继续让你待在公司的。”   老太太话语里满是带着关心的“威胁”。   白恩月动了动微微发酸的脖子,“我知道了奶奶,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关于苏沁禾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最后之只剩下一句:“奶奶,您也照顾好自己。”   挂断电话后,白恩月盯着天花板常常舒了一口气。   她还想起身活动一下筋骨,却发现身上软得厉害,一下又栽回床上。   白恩月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又重新拿起手机,点开了沈时安的电话号码。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41章 你为这个家带来了什么   白恩月靠在床头,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亮得略微有些刺眼。   她低头,指尖在“沈时安”三个字上悬停了一秒,终于按了下去。   电话很快接通,却没有人先开口。   “……是我。”   白恩月的声音还带着高烧后的沙哑。   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鼻音,算作回应。   “昨晚的事,”她顿了顿,喉咙发紧,“谢谢你。”   虽然白恩月不能完全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样做,但是白恩月还是觉得自己应该给对方道一声谢。   哪怕是自己昨晚动手打了她。   沈时安的声音隔着电流,冷得像昨晚凌晨四点的风:“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告诉鸣川。”白恩月垂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被角。   “你别自作多情,我不是为了你。”沈时安打断她,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我是为了鸣川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只有雨后的风铃在远处轻轻晃荡。   “我知道苏伯母在他心目中的分量。”   “他今天还有董事会,情绪不能崩。”沈时安的声音低下去,像一把收鞘的刀,锋芒藏得极好。   白恩月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所以别误会,”沈时安继续说,每个字都干净利落,“我不是在帮你,是在替他挡麻烦。”   “……我明白。”白恩月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时安长长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为何而叹息,一时间,双方都陷入了沉默。   大概过了三十秒,电话那头再次开口。   “白恩月,你觉得你对得起鸣川哥吗?”   “自从你嫁给她之后,这个家被你搞成什么样子了?你难道就一点不愧疚吗?”   “还有你到底对苏伯母做了什么,她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你该不会真的觉得这一切和你无关吧?”   沈时安的一连串的发文,就像是一根根倒刺,深扎在白恩月的胸口。   那种痛痒交替的感觉,让白恩月有种溺水的感觉。   “说话啊!”   见白恩月保持沉默,沈时安继续发难。   “你仔细想想,你的到来,究竟为这个家带来了什么!”   此刻,白恩月隐隐约约听到电话那头响起鹿鸣川的声音。   “希望你能好好想想。”沈时安淡淡道,“挂了。”   电话挂断前,白恩月听见她极轻地补了一句——   “你不配待在这个地方。”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白恩月把脸埋进掌心。   她蜷缩在被窝里,像一个煮熟的虾仁。   但是这样的蜷缩并没有让她内心稍微好受一点。   沈时安那句“你不配”仍黏在耳膜上,像一层撕不掉的塑料膜,闷得她透不过气。   理智在耳边敲着警钟——   “苏沁禾的病与你无关。”   “别陷进沈时安的话里。”   可情绪像潮水,一波接一波漫过理性的堤坝,把那点微弱的声音淹没得干干净净。   她伸手去够蜂蜜水,指尖却抖得厉害。   手机还躺在她的头边,屏幕黑得能照出她此刻的狼狈:   眼眶通红,却一滴泪都挤不出,仿佛连哭都成了一种僭越。   “原来这就叫欲哭无泪。”   她低声自嘲,声音在空荡的卧室里碎成几瓣。   ......   不知不觉,白恩月又睡了过去,直到她被一阵轻微的开门声惊醒。   李婶拎着一只紫砂汤盅站在门外,盅口用白纱布扎紧,还冒着细细的热气。   她身上带着雨后的潮味,袖口却干干净净——显然是一路护着汤盅过来的。   “太太,我来了。”   她声音低,却掩不住急切。   进门后,先把汤盅放到餐桌,转身就去摸白恩月的额头。   “哎呀,怎么这么烫?”   李婶的手掌粗糙,带着常年握锅铲的薄茧,触到白恩月额头的瞬间,却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   她看着白恩月苍白的脸,眼圈一下就红了。   “电话里听少爷说三十八度多,我还想着是不是量错了……”   她边说边解开纱布,汤盅里炖得酥烂的梨块浮在琥珀色的汤汁里,川贝的淡苦混着冰糖的甜,在空气里缓缓化开。   “这是让我给你炖的,说少爷小时候一咳嗽就喝这个,最管用。”   李婶用汤匙撇开浮末,舀了一小碗,吹了又吹,才递到白恩月唇边。   “先喝一口,润润嗓子。”   白恩月靠在床头,指尖还残留着凌晨攥紧手机时硌出的月牙形红痕。   她低头抿了一口,梨肉入口即化,川贝的苦味后知后觉地漫上来,却奇异地安抚了喉咙里那把火。   “李婶……”   她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带着一点刚醒的鼻音,“辛苦你亲自跑一趟。”   李婶用指腹抹了抹眼角,笑着把碗又往前递了递,“怎么这么说。”   “有段时间不见,我都想你了。”   “只是没想到你竟然把自己身子搞成这样,我可是从来没有见你生过病......真是让人心疼。”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布袋里掏出一只旧搪瓷杯,杯沿磕了个小豁口,却是白恩月在家里常用的那只。   “老太太让我把这个也带来了,说您用这个喝,心里踏实。”   白恩月指尖微颤,接过杯子时,指腹触到杯底一道细小的划痕。   她忽然觉得眼眶发涩,低头又喝了一口,滚烫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条无声的河,把凌晨所有的惊惧和疲惫都冲淡了。   李婶坐在床边,看着她喝汤,忽然伸手替她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是不是因为苏夫人的事情?”   李婶心明如镜,一下就猜中了白恩月的心事。   白恩月微微一顿,李婶忽然有些恨自己心直口快。   “对不起太太,我不该提这个事。”   白恩月却摇摇头,视线落在杯底沉着两粒剥了壳的川贝,像两粒小小的月亮,安静而固执地浮在汤汁里。   窗外,雨后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落在李婶的银发上,像给她镀了一层柔软的金边。   她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白恩月的手背。   “慢慢喝,喝完再睡一会儿。”   “老太太说了,等您好起来,她还要带您回老宅看花呢。”   白恩月抬起眼来,眼眶已经微红,“李婶,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42章 不能再保守治疗了   “李婶,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是不是不该瞒着鸣川?”   白恩月把空杯子捧在掌心里,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低得像怕惊动空气里的尘埃。   李婶把汤勺搁回盅里,发出极轻的“叮”。   她没有急着回答,只是侧身替白恩月把枕头垫高,动作慢得像在替谁抚平褶皱。   “太太,您想听真话?”   白恩月点头,眼神亮得近乎脆弱。   李婶叹了口气,粗糙的掌心覆上她单薄的背脊,一下一下,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您做得对。”   四个字,砸得白恩月眼眶骤热。   “苏夫人病得突然,又赶上少爷最忙的时候。您要是真说了,他当天就得把董事会掀了。”李婶声音低而稳,像一口老井,再大的风也吹不皱水面,“您不是瞒他,是在替他挡刀。”   白恩月指尖一颤,杯子差点滑落。   “可我怕……”她声音哽住,“怕他知道了,会觉得我越俎代庖。”   “少爷不是糊涂人。”李婶替她拢了拢散在肩头的湿发,指尖带着厨房常年浸出的烟火气,“您想想,他小时候发高烧,老太太瞒着他爸,说只是小感冒。后来他知道,有没有怪过老太太一句?”   白恩月怔住。   “没有。”李婶轻声补完,像在讲一个只有她们知道的秘密,“他只会心疼您一个人扛。”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阳光斜斜地切进来,落在李婶银白的鬓角上,像给她镀了一层柔软的光。   “太太,您不是圣人,也不是盾牌。”她拍了拍白恩月的手背,掌心粗粝却温暖,“您只是太爱他,爱到连委屈都舍不得让他尝。”   白恩月忽然低头,把脸埋进李婶的肩窝。   “哭吧。”李婶像抱小秋那样抱住她,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哭完了,天就晴了。”   良久,白恩月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要是他真知道了,会不会怪我?”   李婶笑了,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岁月磨出的温柔。   “他要是怪您,我就拿这汤勺敲他脑袋。”   白恩月终于破涕为笑。   李婶替她拭去泪痕,像替谁擦去一场旧雪。   “太太,您记住——”   “真相并不一定会伤人。”   阳光彻底铺满房间,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而且,别忘了,以后你是这鹿家的女主人。”   “能有你这样的大局观,虽然以我的身份说这话可能有些不合适,但这也是少爷和鹿家的福气了。”   李婶拍了拍白恩月的手背,替她掖好最后一道被角,这才起缓缓起身。   “太太等着,我给您煮点小米南瓜粥。南瓜是今早刚到的,甜得跟蜜似的,正好补补脾胃。”   她声音不高,却像把整座鹿宅的烟火气一并端了进来,让白恩月觉得一阵安心。   看到李婶转身进了厨房,白恩月靠在床头,指尖还残留李婶掌心的粗粝温度。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阳光像被筛过的金粉,落在床头她和鹿鸣川的合照上,晃出一小片温柔的光斑。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通了市精神卫生中心的值班电话。   “您好。。”   “鹿太太?”值班护士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相比昨晚整个医院的人都没有能睡个好觉。   听到白恩月的声音,对方却立刻清醒几分,“苏女士昨晚十一点二十分送回病房后,生命体征平稳,伤口已重新消毒缝合。”   白恩月指尖微紧:“她……情绪呢?”   “凌晨三点醒来一次,没再闹,只是坐在窗边,默默发呆,没有展现攻击行为。”   白恩月喉头一哽。   “我们给她用了最小剂量的镇静剂,目前睡得很沉。”护士补充,“医生说等会会再做一次心理评估。”   “谢谢。”白恩月声音低哑,“请……务必照顾好她。”   “您放心。”   电话挂断,厨房传来“咕嘟”声,像有人在轻轻摇晃一只装满阳光的沙漏。   李婶端着青瓷盅进来,南瓜的金黄与小米的乳白在盅里翻滚,热气带着甜香,瞬间填满整个房间。   “来,趁热。”   白恩月接过勺子,第一口粥入口,软糯的南瓜几乎化在舌尖,甜味像从喉咙一路暖到心底。   “李婶……”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粥面上的那层薄皮,“爸的情况怎么样了?”   李婶没急着答,只是用汤匙撇了撇粥面,像在替谁把波澜抚平。   “老爷他,”她声音低而稳,“医生说还要静养一段时间。”   她抬眼,目光穿过窗棂,落在远处那株刚被雨水洗亮的杏树上——   “树要长,风雨总得自己扛。您要做的,是给根浇水,不是替它挡风。”   白恩月低头,舀起第二口粥。   随着几口暖粥下位,白恩月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白恩月的眉头舒展几分,她似乎觉得身体也没有之前那么沉重了。   她带着几分感激地看着李婶,“李婶,谢谢你的粥,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李婶一脸慈祥,“太太,其实你就是心病。”   “只要这心结一打开,病就自然好了。”   待白恩月吃完粥,李婶收拾碗勺就起身。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回头。   “太太,现在外面天气好,你想要到楼下转转吗?”   “少爷让物业送了轮椅过来。”   白恩月没想到鹿鸣川考虑得这么周到,她扭头看向窗外,确实天气不错。   她点点头,“等会下去转转吧。”   李婶微微一笑,“那好,等我把家务收拾一下,我就带你下去转转。”   白恩月拿起手机,准备给鹿鸣川发个消息,让对方不要太过担心。   只是,她刚拿起手机,贺临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鹿太太实在对不起,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一开口,贺临就激动地向白恩月道歉。   一时间,白恩月将手机拿远了几分。   她的声音比之前冷淡了许多,“我不希望再出现这样的情况。”   “是!”   “我以自己的名誉想你担保,再也不允许这样的事件发生。”   “只是......”   白恩月微微皱眉,“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贺临沉默了三秒,带着几分犹豫开口:“按照苏夫人现在的情况。”   “她不能再继续接受保守治疗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43章 激进治疗   然而,白恩月却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平静许多,似乎她就做好了准备。   “鹿太太,我必须把话说在前面——再拖下去,苏夫人的脑区损伤将不可逆。”   视频电话那头,贺临摘了口罩,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像连熬两夜没合眼。   他把手里的影像片对准镜头,指尖在一团灰白色的阴影上敲了敲。   “这是昨晚逃院前拍的。海马体边缘已经出现了新的缺血灶,再扩散一厘米,记忆功能区就会彻底坏死。”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像锤子敲在白恩月的耳边,振聋发聩:“保守治疗就像用温水煮她,等水开了,人也就没了。”   白恩月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屏幕里,贺临把另一张报告滑过来——密密麻麻的曲线一路向下,像断崖。   “这是最近的一些数据,她的攻击阈值从每周一次变成每三天一次。镇静剂剂量翻了2.5倍,可清醒时间却从六小时缩到三小时。”   “这是很可怕的......”   他说着,忽然把镜头转向病房。   画面里,苏沁禾背对镜头坐在窗边,瘦得像一张被揉皱又抻开的纸,阳光落在她手腕纱布上,白得刺眼。   “昨晚她清醒的那十二分钟,只重复一句话——”   贺临的声音哽了一下,“‘鸣川,别不要妈妈’。”   白恩月猛地低头,指甲陷进掌心。   她想起昨晚雨中,苏沁禾用碎玻璃抵住自己时,眼里那种溺水般的绝望。   “激进治疗方案我已经拟好。”   贺临把一份文件推到镜头前,标题栏用红笔圈出:   【深部脑刺激+靶向记忆重塑:72小时黄金窗口期】   “现在做,还有五成把握把她的认知拉回入院前。再拖一周,连一成都没有。”   他摘下眼镜,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鹿太太,我知道现在情况复杂。”   “但是我身为一个医者,我的职业道德不允许我漠视任何一个病人。”   “再这样拖延下去,”电话那头一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就像是怕被苏沁禾听见一样,“她肯定真的一辈子都要留在这里了,她的人生......”   白恩月迟疑片刻,发现自己也无路可退。   “所以最后的期限是多久?”   “一周时间。”   “要是没人签字,继续采取保守治疗的话,那就只能转院了,我无能为力......”   “贺医生,如果按照之前我请的那个医生的说法,让她回归正常家庭生活的话,她能不能自然痊愈。”   “有一定几率。”   贺临并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只是他话锋一转,“但我认为,这并不是当前可行性最高的方案。”   虽然贺临不知道鹿家事情的内幕,但是仅仅凭借鹿忠显不再插手苏沁禾的事情这一点,就不难看出,让苏沁禾回归正常家庭生活的难度,[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比激进治疗的难度系数还要高。   白恩月低着头,像是默认贺临的话。   确实,如果这个方案真的能行得通的话,也就不会拖延到今天了。   “那就这样吧,我会尽快联系你。”   “然后......希望你们能对我妈有耐心一点。”   挂断电话,李婶就推着轮椅出现在卧室门口。   “太太,要换身衣服吗?”   白恩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米白色的睡衣,“就这样吧。”   说完,李婶就上前尝试搀扶白恩月。   白恩月双手撑着床沿,虽然还是有点乏力,但是比早上已经好了许多。   等到白恩月做好,李婶就推着她出了门。   李婶把轮椅停在玄关,弯腰替白恩月系好那条薄羊绒披肩——浅驼色,是鹿鸣川去年冬天在维也纳带回来的。   “太太,晒半个小时就回来,天气预报说等会风会有点硬。”   她声音低,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像哄孩子。   白恩月默默点头,她便推着白恩月进了电梯。   电梯下到一楼,“叮”一声,门滑开。   雨后的小区像被重新洗过,草坪绿得发亮,栀子叶上滚着未干的水珠,偶尔一阵风,碎钻似的雨点就簌簌落下。   几个小孩骑着滑板车呼啸而过,笑声撞在墙壁又弹回来,像一串清脆的铃铛。   李婶把轮椅推到银杏树下。   阳光透过枝叶,在白恩月膝头洒下一块一块跳动的光斑,像有人把碎金撒进她的掌心。   她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捧带着青草味的暖风。   “这风真好闻。”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久违的松弛。   不远处,物业的小姑娘正弯腰给花坛里的绣球换水。   她抬头冲白恩月笑,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成弯弯的月牙:“太太,今天太阳可会疼人,您要是觉得晒就喊我,我把伞给您送来。”   白恩月点头,忽然想起自己上一次认真看绣球,还是去年秋天在老宅——那时花球是深紫,如今换成了藕荷,像季节替人翻了一页新日历。   银杏叶沙沙响,一只黑白相间的喜鹊落在低枝上,歪头打量轮椅上的新客人。   它跳了两下,尾羽一翘,竟把一片叶子抖落在白恩月肩头。   李婶笑着伸手拈起叶子,顺手别在轮椅把手上:“喜鹊登枝,好事将近。”   白恩月没接话,只是抬眼望向远处——   人工湖的水面像一面刚擦亮的镜子,倒映着云朵和屋檐,也倒映着她微微舒展的眉心。   有风掠过,湖面皱起细纹,她忽然想起昨晚电话里贺临那句“再拖下去,脑区损伤不可逆”。   那团阴影刚要浮上来,却被一阵更暖的风吹散——   一个穿橙黄背带裤的小男孩追着泡泡机跑过来,晶莹的泡泡在她眼前炸开,溅起一点薄荷味的凉意。   孩子回头冲她咧嘴笑,缺了门牙的笑容像一枚小小的太阳。   白恩月下意识弯了弯嘴角,指尖在轮椅扶手上敲出一声极轻的“哒”。   李婶蹲在草坪边,替她把滑到腰际的披肩重新理好。   “太太,您看那边。”   她努努嘴。   银杏林深处,一对白发老人正互相搀扶着散步,老爷爷手里拎着收音机,咿咿呀呀放着周璇的《天涯歌女》。   老奶奶走两步就停下来,替他拍掉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再笑着继续往前。   他们的背影被阳光拉得很长,像两条安静流淌的河,经过岁月,也经过此刻。   白恩月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整夜的石头,被风悄悄磨平了一个角。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混着泥土、青草和远处面包房的奶油香,像有人把世界调成了一杯温热的甜牛奶。   “要是小秋小姐在就好了。”   “那要热闹许多。”   白恩月默默点头,似乎小秋和雪团真的出现在了眼前。   她们在草坪上追逐着,邀请白恩月也加入她们的游戏。   “李婶,带我去湖边转转吧。”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今天天气确实好。”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44章 三条路   湖面像一面被阳光轻轻擦亮的镜子,碎金般的波光一层层荡开,又温柔地撞在岸边的白石上。   李婶把轮椅停在湖心亭的背风处,白恩月拍了拍李婶的手背。   “李婶我想一个人静会儿,你去转转吧,你还没看过这里的环境呢。”   李婶点点头,“好,有什么事就叫我,我不会走远的。”   走出两步后,她又忽然回头,“太太,这个有电动模式,你知道怎么用吧?”   白恩月点点头,李婶这才放心走开。   她去远处喂鸽子,只留下白恩月一个人坐在阴凉处。   水汽带着淡淡的腥味,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一下一下地扫过睫毛。   高烧退后的身体依旧发软,可脑子此刻却异常清醒——   苏沁禾的病情、鹿忠显的缺席、EveOS的倒计时……   所有声音在胸腔里撞来撞去,最后汇成一道清晰的单选题:   要么冒险做激进治疗——这就意味着必须要再次面对鹿忠显,这个选择里面包含着诸多的变量。   要么在七天之内,找到第三条路,让苏沁禾能够名正言顺地回归正常家庭生活。   白恩月垂眼,指尖无意识地在轮椅扶手上敲出轻而急的节拍。   她想起贺临凌晨传来的那份影像——海马体边缘的缺血灶像一道正在蔓延的裂痕,再往前一步,就是不扣扣裙955313945;无偿分享小说汁源可逆的深渊。   “不能再拖了。”   她低声对自己说,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湖面忽然跃起一尾银鱼,溅起的水花折射出一小截彩虹。   白恩月抬眼,目光追着那道转瞬即逝的弧光,心里却慢慢浮出三条同样狭窄却可能的路径——   第一条路:找到吴启凡。   可以说之所以会变成如今的状况,都是因他而起。   虽然自那之后,鹿鸣川没再在她面前提过这个名字,但是鹿鸣川对这个破坏自己家庭的男人的憎恨是可想而知的。   可吴启凡如今人在哪里?   是隐姓埋名,还是早已被人“妥善安置”?   她不知道,只能交给运气。   第二条路:EveOS提前落地。   只要鹿忠显亲眼看到鹿鸣川的成功,他很大可能松口——   松口承认这段婚姻仍有救,松口把妻子接回家,松口给保守治疗一个真正的“家”的环境。   可发布会原定在下月三号,祁氏的Alpha又虎视眈眈,时间被压缩成一张薄薄的纸,一戳就破。   而且,如果真的就算在发布会的时间赶不上苏沁禾的最后期限。   让系统在医疗场景里跑通“创伤记忆重塑”模块,用0.0027秒的伦理熔断,替代冰冷的手术刀,这也不失为一种治疗手段。   只不过这样的做法,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第三条路——   白恩月忽然停下敲击的指尖。   第三条路,其实一直藏在最显眼的地方:   她自己。   如果前两条路都走不通,她还有最后一个筹码——   以鹿家现任女主人的身份,在风险告知书上签字,承担所有后果,把苏沁禾接回老宅,亲自守着她,用“家庭场景+AI辅助”做一场豪赌。   赌赢了,苏沁禾痊愈;赌输了,她白恩月背锅,[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连婚姻都要陪葬。   只是这个的前提是鹿忠显能够同意,但......   风掠过湖面,吹皱了一池碎金,也吹得她眼眶发涩。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下三行字——   1.吴启凡:加大搜索投入。   2. EveOS:申请提前内测,同步医疗模块。   3.最坏备案:直面公公,与其协商。   敲完最后一个句号,她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整整一夜的石头,被风吹得松动了一点。   远处,李婶正提着一小袋面包屑往回走,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温柔的河。   白恩月把屏幕按灭,抬头望向湖面。   波光仍在跳动,像无数细小的、不肯熄灭的希望。   ......   晚上七点,门铃短促地响了两声。   白恩月刚勉强远程完成了今天的工作,指尖还残留着键盘的凉意。   李婶去开门,一串轻快的“师姐——”先一步钻进客厅。   李婶微微鞠躬向两人表达欢迎,林初和严敏两人点头示好。   林初提着满满一兜晴王葡萄和荔枝,鞋还没换好就探头往里看:   “师姐,你退烧了吗?不会又在偷偷工作吧?”   她身后,严敏罕见地穿了件松垮的牛仔外套,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是一盒剥好的蜜柚。   “别理她,”严敏把水果递给李婶,目光落在白恩月仍显苍白的唇色,“我们只是来确认你还没把自己累到二次住院。”   白恩月披了条薄毯坐在沙发,怀里抱着暖水袋,笑得有些无奈:“再躺下去,我的工位就要长蘑菇了。”   林初蹲在茶几旁,把葡萄一颗颗码进玻璃果盘,像排雷一样认真:“蘑菇也比‘熔断阈值’先一步压到量子级好。你不在,严组长把0.0002秒又砍了半格,老徐当场哭出声。”   严敏抬手,用一颗剥好的柚子堵住她的嘴:“夸张。”   她转向白恩月,语气缓下来:“张教授让我们带话——EveOS伦理补丁已封版,剩下的压力测试他亲自盯。你安心把病毒赶走,再回来当救世主也不迟。”   白恩月垂眼,指尖在膝盖上的毛毯纹路里划了两下:“我怕时间不够。”   “时间够的。”   严敏把柚子瓣掰开,淡粉色的果肉像一弯新月,“祁氏Alpha的最终发布会还在倒计时,我们比他们多七十二小时。足够你把血条补满,再带着新补丁杀回来。”   林初举起手机,屏幕上是研发部群里刷屏的“师姐快回来”的表情包,   “看见没?你不在,大家多想你。”   白恩月终于笑出声,眼尾弯出一点潮湿的弧度。   她接过林初递来的葡萄,指尖碰到对方冰凉的指节——   那温度提醒她,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在对抗所有倒计时。   “好,”她轻声说,“我一定健健康康地回来。”   严敏点头,把最后一瓣柚子放在她掌心:“安心养病,期待你的早日回归。”   林初在一旁握起了拳头,眼里闪着亮光,“到时候,我们带着EveOS一起,把祁氏的Alpha按在地上摩擦。”   听到这话,白恩月抿着嘴笑出声来,“好。”   林初缓缓站起身来,向着周围环视一周,“师姐,我没想到你们家这么温馨。”   “我还以为会是那种壕无人性的装饰。”   她忽然低下头来,“我可以好好参观一下吗?”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45章 房子的装饰是主人性格的投射   “当然可以。”白恩月拢了拢膝头的薄毯,声音仍带一点刚退烧的沙哑,却含着笑,“除了主卧,其他房间你随意。”   “毕竟我刚刚起床,还没收拾。”   林初眼睛一亮,像被解了禁的猫,站起身就想要四处参观,后衣领就被严敏一把拎住。   “你还真想地毯式搜索?”严敏把柚子盒往茶几一搁,语气半真半假,“病人需要静养,不是给你开盲盒的。”   “我就看一眼!”林初双手合十,马尾一甩一甩,“保证不碰任何东西。”   白恩月被逗得低笑出声,牵动了喉咙,又咳了两下。   她抬手,朝走廊尽头指了指:“你去逛逛吧,顺便帮我看看书房那盆绿萝是不是又蔫了。”   严敏挑眉,没再阻拦,只补了一句:“就只能打扰十分钟,超时我就下次把原始代码交给你解析。”   “收到!”林初敬了个夸张的军礼,踩着一次性拖鞋“哒哒哒”地溜进走廊,背影像颗蹦跳的糖粒子。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落地钟的秒针走动。   严敏替白恩月把毛毯掖好,目光掠过玄关处的照片墙——   最中央是一张合照:白恩月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半蹲在草坪上,身后鹿鸣川撑着一把透明伞,伞沿的水珠刚好落进她发梢。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通往未来的道路。   “她连你家地砖缝都好奇,”严敏收回视线,声音低下来,“但我们都知道,她不是想看房子,是想确认你过得好不好。”   白恩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照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毛毯的流苏,轻声道:“那就让她确认吧——”   严敏也好奇地打量了一圈她所能看到的地方,“确实和想象中有一定出入。”   “都说一个房子的装饰能够反映出主人的性格。”   “你是个内心很柔软的人......”   白恩月微微一愣,没想到这话会从严敏的嘴里说出。   ……   书房里,林初踮脚绕过地上散落的电脑线,被一整面落地窗震住。   雨后初晴,夕阳像打翻的橘子汽水,漫过木质地板,停在白恩月的键盘上——那上面还留着一张便签:   【D-24】   林初“哇”地捂住嘴,像怕惊扰什么。   她回头,看见书架第二层摆着一排相框:有白恩月在剑桥的毕业照,有她抱着小秋吹蜡烛的剪影,最边上是一张旧照片——韦伯教授站在实验室门口,朝镜头比了个夸张的“V”字,旁边白恩月抱着电脑,笑得眼角弯弯。   “原来你以前也这么爱笑啊……”林初指尖悬在玻璃外框上,小声嘟囔。   走廊尽头,严敏端着温水路过,听见书房里传来极轻的“咔嚓”一声——林初正举着手机,对准那盆绿萝拍照,镜头里,绿萝的叶脉被夕阳照得透亮,像一片小小的星河。   “师姐,”她探头朝客厅喊,“绿萝没蔫!”   白恩月靠在沙发里,听见这句孩子气的汇报,眼底漫开一点潮湿的亮。   严敏把水杯递给她,摇摇头:“十分钟到了。”   下一秒,林初风一样卷回来。   “我参观完了。结论是——”   她故意卖关子,直到白恩月抬眼,才咧嘴一笑:   “很温馨的家,我都有点想要搬进来住了。”   白恩月垂眼,觉得有人在耳边叽叽喳喳的也挺不错。   她抬起头,开玩笑地说道:“那就要看鹿总同不同意了。”   一时间,严敏脸上的笑意也明显了几分。   李婶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砂锅“咕嘟”一声顶起锅盖,空气里顿时炸开一股子老火炖鸡的醇香。   白恩月挪了挪身子,鼻尖轻轻一动,笑着问:“李婶,今天是不是加了党参?”   “太太鼻子真灵。”李婶探出半个身子,围裙上沾着一点金黄的油星,“给你补气血,顺带也给两位小姑娘补补脑子。”   白恩月看向林初两人,“等会儿你们可要好好尝尝李婶的手艺。”   话音没落,林初抱着电脑包,一副准备冲刺的架势。   “师姐,我得先走啦!”她晃了晃手机,“约了朋友,再不去她们就要把我踢出群聊了。”   白恩月失笑,伸手想拉她,“吃完再走吧,李婶的手艺你不尝一下,可是要后悔的。”   李婶从厨房探出头来,“太太说的没错,我可是打十多年的老手艺了。”   林初眼睛亮了一瞬,又为难地皱皱鼻子:“我票都订好了,迟到要罚唱《孤勇者》的……”   她瞄一眼厨房,再瞄一眼白恩月,最后退半步,双手合十,“等我下次来蹭双份!”   白恩月不再挽留,只抬手替她理了理跑歪的马尾:“路上小心,替我向你的朋友问好。”   林初脆生生地应下,像阵风似的卷出门。   在门口消失之前,她回头暖心一笑,“师姐,看到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早点回来,我会想你的。”   防盗门“咔哒”一声合上,屋里忽然就静下来,只剩砂锅的轻沸。   严敏原本已经拎起外套,见状动作一滞。   白恩月撑着桌沿,轻声开口:“你呢?也约了人?”   严敏低头系袖扣,金属纽扣在灯下闪了一下:“本来打算回去随便吃点。”   “那就别回去了。”白恩月把轮椅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放软,“李婶做了好几人份,我一个人吃不完。况且——”   她指尖点了点茶几上那盒剥好的蜜柚,“柚子也得有人解决。”   严敏盯着柚子看了两秒,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行,留下。”   她重新把外套搭回椅背,袖口挽到小臂,像卸下盔甲。   厨房门缝里漏出一缕白汽,李婶探头:“严小姐能吃辣吗?我顺手炒了盘小炒黄牛肉。”   “能。”严敏答得利落,顺手接过白恩月递来的水果。   餐桌很快摆满:金黄鸡汤浮着几颗红枣,翠绿菜心淋了蒜油,牛肉片上还滋啦作响。   李婶擦了擦手,把最后一道清蒸鲈鱼推上桌,笑眯眯地补一句:“严小姐多吃点,太太今天胃口才好些。”   严敏看向没有急着动筷,而是转头看向玄关的方向。   “鹿总他不回来吗?”   白恩月目光落在鹿鸣川平时坐的位置,“他还有两个会,让我们先吃。”   “那我就不客气了。”   严敏夹了一块鱼腹,鱼肉在筷尖轻轻一抖,蒸得恰到好处。   白恩月舀汤的手顿了顿,随即把汤碗往她那边推了推:“那就多吃点,最近你也辛苦了。”   窗外暮色渐沉,屋里暖黄的灯映得汤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严敏低头喝汤,热气糊了镜片,也遮住了她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松动。   “谢谢。”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盏烟火里的灯。   白恩月没说话,只抬手替她添了第二碗汤。   砂锅还在咕嘟,像某种温柔的承诺——   留下来的人,总能等到下一口热汤。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46章 你竟然会相信这个   砂锅撤下,李婶把厨房门半掩,留一条缝,让鸡汤的余香继续暖着客厅。   落地灯调到最暗,像一捧温吞的月色,刚好罩住沙发那一隅。   李婶在厨房收拾餐具的声音传出,白恩月只觉得一阵安心。   她端起茶几上李婶泡好的药,她捏着鼻子就一口喝了下去,又赶忙将手心里提前准备好的糖塞进嘴里。   看着白恩月这副模样,严敏不禁会心浅笑。   她端着温水杯,背脊仍挺得笔直,却主动把电脑往茶几上一推:“关于最后一个阶段,你有什么新的设想吗?”   白恩月把毯子往她那边匀了半尺,随后拿出身后自己的电脑:“我觉得还能够更加完美一点,但是这个方案我还在修改中。”   说着,她又将电脑屏幕偏向严敏,“你可以帮我看看。”   屏幕蓝光映在两人脸上,像给夜色镀了一层薄霜。   “熔断阈值又削了 0.0001,”严敏指尖轻敲触控板,声音低而稳,“按这个速度,发布会前还能再压半格。”   “既然林初都说了,我们要把Alpha按在地上摩擦的话,虽然有着各自的亮眼之处,目前来说差距并不算太大。”   “我觉得你的方案的可行性很高,但是具体意见,还是等你回来之后,好好和张教授商讨一下。”   “最近他也为这事儿伤透了脑筋......”   严敏侧头,看着对方微红的眼尾,忽然伸手把电脑盖轻轻扣上:“今天先到这儿。”   白恩月愣了半秒,没反驳。   “本来说好今天只是单纯来看看你,不想聊工作的。”   “结果一个没忍住......”   白恩月轻声一笑:“没关系,有人陪我聊工作挺开心的。”   “毕竟脑子不用,放在那里就浪费了。”   白恩月把抱枕塞进她怀里,像塞一团柔软的命令:“剩下的,等我回来,我陪你熬。”   严敏抱着抱枕,肩膀终于松了半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行。”   严敏把最后一瓣柚子放进嘴里,酸甜在舌尖炸开,像把一整天的紧绷都化成了水。   她低头把果核收进掌心,起身时顺手把外套搭在臂弯:“不早了,我先回去。”   白恩月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声音还带着刚退烧的哑:“我送你。”   “不用。”   严敏一把将她按了回去。   “我认识路,你好好休息。”   白恩月将对方的手撇开,“那我就送你到电梯门口。”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像提前等在那里。   严敏换鞋时,指尖在鞋带打了个漂亮的结,动作利落得像在写一行代码。   “EveOS的补丁我今晚再跑一次极端用例,明早给你结果。”   “好。”白恩月点头,替她理了理耳侧散落的发丝,“别太熬,你也要注意休息。。”   严敏勾了勾嘴角,没接话,只抬手比了个“收到”的手势。   门把拧开的瞬间,走廊的穿堂风卷进来,带着雨后潮湿的青草味。   “路上——”   白恩月刚开口,电梯“叮”的一声停在门外。   金属门缓缓滑开,鹿鸣川单手拎着西装外套,另一只手还握着手机,屏幕亮着未挂断的通话界面。   他抬眼,目光掠过严敏,最后落在白恩月身上。   “回来了?”白恩月的声音不自觉软下去。   “嗯。”鹿鸣川点头,侧身让严敏先过,“正好赶上送客。”   严敏颔首致意,擦肩而过时,极轻地留下一句:“鹿总好。”   在白恩月面前,鹿鸣川的脸柔和许多。   “对李婶的手艺还满意吗?”   严敏点点头,“很不错,一旦吃过,这辈子就忘不了了。”   鹿鸣川嘴角多了一丝浅笑,“那就好,下次又机会的话,再来做客。”   “还有这段时间辛苦了,之后我说的奖励只多不少。”   “谢谢鹿总,那我先走了。”   电梯门合拢前,严敏最后看了白恩月一眼,嘴角弯起的弧度像在说——   “放心,明天见。”   走廊重归安静。   鹿鸣川把外套搭在臂弯,另一只手自然地牵住白恩月,指腹蹭过她微凉的指节:“退烧了?”   “早退了。”白恩月被他牵着往回走,声音带着笑意,“李婶的南瓜粥比药管用。”   门在背后合上,玄关的灯自动暗了一格。   鹿鸣川低头换鞋,忽然想起什么,从西装内袋摸出一只小小的丝绒盒。   丝绒盒在他掌心转了个极轻的圈。   “本来打算等你彻底退烧再拿给你。”   鹿鸣川指尖拨开盒盖,里头躺着一枚极小的御守——正面是是金丝勾出的“平安”,反面......   白恩月还没翻过来,就听见鹿鸣川继续说道:   “托朋友在静安寺求的,开过光。”   他眼神始终落在白恩月那张仍旧还有几分憔悴的脸上,“保平安,也保……健康。”   白恩月怔了半秒,忽然笑了。   鹿鸣川伸手刮过她的鼻尖。   “没想到你还会信这个。”   鹿鸣川挠了挠脑袋,他似乎早已猜到了白恩月会这样说。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白恩月虽然还在笑,但是她笑得是那样真挚。   她忽然扑进鹿鸣川的怀里。   “下次我们也给小秋求了一个。”   “我们亲自去,把雪团也带上。”   鹿鸣川宽大的手掌轻轻抚在她的头上,一阵轻柔地抚摸。   “好啊,很期待。”   “到时候,也给雪团求一个。”   白恩月指尖一颤,眼眶忽然发热。   她想起今早小秋在电话里奶声奶气的“姐姐,兔兔给你寄过去好不好”——原来有人替她把所有柔软都收好了。   “谢谢。”   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却把御守攥得极紧,像攥住海面的一根浮木。   鹿鸣川没说话,只是伸手替她将外套拢了拢。   冰凉的小指贴上锁骨,却很快被体温熨得发烫。   “走吧,进屋。”   白恩月忽然低头,把脸埋进他衬衫领口。   雪松混着雨后的潮气,像一场迟到的拥抱。   她听见自己心跳声大得仿佛要震碎耳膜,却也听见鹿鸣川极轻的一声叹息——   “恩月。”   “别怕。”   “有我在呢。”   “少爷回来了啊。我菜都给你热着呢。”   听到李婶的动静,两人脸颊袭上一抹绯红,快速给分开了。   “知道了李婶。”   下一秒,李婶爽朗笑出声来,“你们这是怎么了?”   “都老夫老妻了,还害羞吗?”   “多抱会,好看,爱看!”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47章 噩梦再次侵袭   夜已深,客厅只留了落地灯最暗的一格,地毯上浮着一圈浅金色的光晕。   白恩月蜷在沙发一角,膝头盖着鹿鸣川的西装外套,袖口还带着他身上的雪松味。   她抬眼,第三次尝试开口:“明天让我回公司吧,张教授那边——”   “不行。”   鹿鸣川把刚热好的牛奶放到她面前,声音低却不容商量,“上午十点,心理科医生会上门。等你评估完,一切正常之后,再说复工。”   白恩月垂下睫毛,指尖绕着杯口打转,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已经退烧了,代码也在脑子里跑了一整天,真的没事……”   鹿鸣川单膝蹲在沙发前,掌心覆上她微凉的手背,语气缓下来,却仍是那句:“先听医生的,再听你的。”   在某些方面,鹿鸣川从不妥协。   灯光在他睫毛下投出一片柔软的阴影,那阴影中的担心根本藏不住。   白恩月望着那片阴影,忽然就失了声。   她知道他不是在谈判,而是在后怕——昨晚她高烧到说胡话时,他守了一夜。   “那就……听你的。”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把整天的焦虑也一并吐出。   鹿鸣川这才弯了弯眼睛,替她拢了拢外套:“等医生说‘可以’,我亲自送你去公司。”   白恩月把额头抵在他肩窝,声音闷在衬衫里:“到时候不许反悔。”   “反悔是小狗。”   他笑,伸手将她一把抱回卧室。   随后把灯调到最暗,只留下床头一盏夜灯,像给这个黑夜中最温暖的守护者。   床头一盏暖黄的夜灯,把两人的影子叠在墙上,像两株共生的小树。   白恩月偎在鹿鸣川怀里,指尖无意识地拨弄他睡衣最上面那颗纽扣,声音软得像被温牛奶泡过:“张教授今天……有没有说什么?”   鹿鸣川垂眼,掌心覆住她不安分的手指,轻轻拢进掌心,语气淡得像夜色里滑过窗棂的风:“没有。”   “真的没有吗?”白恩月撑起一点身子,额前的碎发蹭过他下巴,“EveOS的补丁只差最后一轮压力测试,万一——”   “没有万一。”鹿鸣川打断她,声音低而稳,像给夜色按了个暂停键,“张教授说了,在你身体恢复之前,禁止和你讨论工作。”   白恩月被逗得弯了弯眼角,却仍不死心:“那祁氏那边呢?他们今天有没有新动作?”   鹿鸣川叹了口气,伸手把夜灯又调暗一格,像怕惊扰她眼底那点不肯熄的光:“还是一如既往。”   “可——”   “恩月。”他忽然低头,用鼻尖碰了碰她的鼻尖,声音低得只剩气音,“生病了,就好好休息知道吗?”   “虽然身体是你的,但是我知道你可不是铁打的。”   “为了之后更好的效率,好好休息吧。”   鹿鸣川的话语里,甚至带着一丝祈求的意味。   白恩月怔了怔,指尖在他掌心蜷了蜷,像被这句话轻轻烫了一下。   “对不起……”她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没藏好的愧疚,“我只是怕你一个人扛。”   鹿鸣川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把她的脑袋按回自己肩窝,掌心顺着她后脊一下一下地抚,像在哄一只不肯睡的猫。   “我知道。”他声音轻得像怕惊动空气,“但今晚,我们不说工作。”   夜灯在他侧脸下投出一片柔软的阴影,那阴影里藏着的,是白恩月再熟悉不过的固执——   他不愿让她在病刚好时,再被任何数字和进度条勒住呼吸。   白恩月鼻尖忽然发酸,指尖悄悄攥紧他衬衫的袖口,声音闷在布料里:“那……明天心理测试没有问题的话?”   “那我就允许你去公司。”鹿鸣川低笑,“但在那之前,你得先把这个夜完整地睡过去。”   他伸手,指尖掠过她仍显苍白的唇角,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乖,灯要熄了。”   白恩月没再追问,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半寸,像把所有未说出口的话都藏进他心跳的节奏里。   夜灯“啪”地一声熄灭,黑暗像一条温柔的被子落下来。   鹿鸣川听见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才极轻地补了一句,像说给黑暗听,也说给自己听——   “放心,我在。”   [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是生病的缘故,噩梦再一次朝白恩月袭来。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走廊上,灯管一截亮一截暗,像坏掉的霓虹。   走廊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门,门缝里渗出猩红的光。   她听见门后有低低的哭声,像苏沁禾,又像小秋,甚至像她自己。   她想推门,却怎么也抬不起手——手腕被人用无形的线牵着,线的那头站着穿白大褂的贺临,他举着手术刀,刀尖滴着血:“再不做决定,就来不及了。”   画面骤然一转,她又回到老宅的放映厅,胶片机“咔哒咔哒”地转,幕布上周璇的歌声裂成碎片。   鹿鸣川坐在她旁边,却隔着一层雾,她伸手去抓他的袖子,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雨水。   雾散了,鹿鸣川的脸变成了鹿忠显,对方指着她,声音像铁:“是你毁了这个家。”   她想辩解,喉咙里却塞满碎玻璃,一开口就呛出满口血沫。   血滴在地板上,开出一朵朵细小的、白色的百合——正是她亲手给小秋缝在裙子上的那朵。百合花越开越大,花瓣边缘却开始腐烂,渗出黑色的汁液,像被烧焦的纸。   她低头,发现自己的影子也在腐烂,正一点点被那黑色的汁液吞没。   “姐姐!”   小秋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她猛地抬头,看见孩子站在走廊尽门的门楣上,怀里抱着雪团。   雪团在发抖,耳朵紧紧贴在脑后,眼睛里映出她扭曲的脸。   小秋伸手要她抱,却在她踮脚的瞬间,门“砰”地关上了——门后传来狗崽凄厉的呜咽,像被踩断的骨头。   白恩月尖叫着醒来,冷汗浸透睡衣,黏在后背上像一层冷掉的蜡。   “鸣川?”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下意识就寻找鹿鸣川的身影。   然而此刻她的身旁空无一人,鹿鸣川一大早就去了公司。   白恩月久久盯着鹿鸣川睡过的地方,一滴眼泪落在被子上,晕开一朵灰色的花,难看极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48章 今天,你才是病人   门铃在九点整,准时响起,可见对方的在守时方面的严格。   李婶擦了擦手,立马去玄关开了门:“太太,林医生到了。”   白恩月刚把最后一口南瓜小米粥咽下去,勺子还停在碗沿。   她抬头,看见玄关处走进来一个素雅旗袍的女人——林婉清。   白恩月微微一愣,“怎么是你?”   林婉清手里只拎了一只素色帆布袋,鞋底在门垫上轻轻一蹭,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看着白恩月惊讶的目光,她牵动嘴角一笑:“是啊,好久不见。”   自从上次带着小秋去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去过。   白恩月还想着等到下次小秋回来的时候,再带着她去看看。   林婉清的声音不高,像一杯兑了温水的牛奶,“白小姐,今天我们是‘聊天,不是;‘审问’,您放轻松。”   白恩月下意识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昨晚被噩梦掐出的月牙形指甲印。   “我没事。”她先开口,像在说服对方,更像在说服自己,“只是有点累。”   林婉清没急着反驳,目光掠过餐桌——李婶刚收走的空碗里,南瓜碎金似的粘在瓷壁上,像一幅没来得及擦掉的油画。   “请坐,林医生。”   林婉清缓缓在白恩月面前的位置落座。   她简单地环视了一周,“怎么没看见小秋?”   说这话时,她难掩眼底的期许。   “她回老宅陪老太太住一段时间,等过段时间再回来。”   “原来如此。”   “林医生你喝水。”   林婉清接过李婶递来的水杯,道了一声谢,随即她又将水杯放到茶几上,发出“叮”的一声。   白恩月能够看出,知道小秋不在,林婉清竟然有几分失落,看得出她是真的很喜欢小秋。   察觉到白恩月审视的目光,林婉清并没有过多介意。   她只是微微一笑:“白小姐,今天你才是我的病人。”   白恩月赶忙收回视线,微微点头致歉,“不好意思。”   林婉清笑了笑,弯腰从帆布袋里抽出一张薄薄的A4纸。   “那现在可以进行评估了吗?”   白恩月微微挺直身子,“可以。”   在林婉清到来之前,她还有些紧张,知道此刻看到熟悉的面孔,内心顿时放松了许多。   “那我们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她把纸放在茶几上,指尖轻点,“最近有做噩梦吗?”   心理咨询得以顺利进行的一个前提条件就是——双方必须坦诚相待。   对作为同样学过心理学的白恩月来说,她有很多种躲避这种咨询的方法。   但此刻,她并不想辜负鹿鸣川的苦心。   白恩月轻轻点了点头,“就在今早做的。”   林婉清此刻一脸平静,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变化。   她微微躬身,将手中的A4纸递给白恩月。   “请您给刚刚的梦打分——0到10,痛苦程度。”   白恩月盯着那行打印字,脑海里却闪过梦里那扇渗血的门。她捏了捏眉心,最终落笔:10   “很好。”林婉清把纸转过来,笔尖在数字旁画了个小小的括号,“那我们再补一句——‘我醒来时,最害怕的是什么?’”   白恩月怔住。   她想起梦里小秋抱着雪团站在门楣上,想起鹿鸣川隔着雾气的脸,想起苏沁禾手腕上蜿蜒的血线。   笔尖在纸上悬了半晌,最终写下一行秀丽工整的字——   【怕他们因为我,再也笑不出来。】   简短几个字,却又透露出浓浓的恐惧和哀伤。   林婉清看了一眼,没评价,只是把纸折成小小的方块,收进口袋。   她忽然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唰”地拉开半扇窗帘。   今天仍旧是个好天气,阳光像一捧碎银子,哗地泼进来,落在白恩月脚边。   她下意识眯眼,听见林婉清的声音混在光里:   “鹿太太,您知道心理学上有个词叫‘替代性创伤’吗?”   白恩月摇头。   “就是——你明明不是患者,却替他们承担了所有痛。”   林婉清转身,外套下摆被阳光镀上一层毛茸茸的边,“您把他人的焦虑,全背在自己身上,然后告诉自己‘我没事’。”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但是每个人的防御机制都是有限的。”   白恩月指尖一颤,玻璃杯里的水晃出一圈涟漪。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林婉清的专业程度,使得她一语就道出白恩月的内心。   这顿时让白恩月恍然大悟,她还以为这种噩梦是因为病理原因所引起的。   林婉清回到自己座位,从帆布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心率监测环,示意她戴上:“接下来二十分钟,我们什么都不谈,就晒太阳。如果您的心跳能降到每分钟70以下——”   她眨眨眼,眼神中透露着审视的光芒,“我会向鹿总说明您的情况,如果能够稳定下来,就批准您明天复工。”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毯上,浮起细小的尘埃。   白恩月望着那束光,忽然想起老宅的秋千,想起小秋踮脚把草莓大福举到她面前的样子,想起鹿鸣川凌晨三点替她掖被角时,指尖的温度。   心跳在监测环上跳成一条柔软的曲线——   78、76、74……   最后稳稳停在。   林婉清低头看了眼数据,笑了。   “恭喜。”她把监测环收回袋子,像收起一件战利品,“鹿太太,您没有创伤,只是需要一场好觉。”   “你的恐惧在可控范围之内。”   她起身,外套下摆扫过光斑,尘埃跟着一起移动。   “至于你所担心的那些事情——”林婉清停在门口,回头补了一句,“别总是一个人扛。”   白恩月看着手腕上黑色的心率检测环,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她心中显现。   原本已经稳定下来的数字又开始跳动。   白恩月抬眼看向林婉清,发现对方此刻注意力并没有在自己的身上。   她赶忙用右手将手环微微抬起,装做不经意地样子将手环取下。   等到林婉清注意力再次落到白恩月身上时,她已经将手环取下,轻轻放到林婉清的面前。   “林医生,谢谢你的心理评估。”   “我很高兴,自己的心理指数很正常。”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49章 走后门   “稍等。”   林婉清刚把心率监测环收回布袋,指尖忽然在袋底触到一只未拆封的银色铝箔袋。   她动作一顿,像记起什么,抬眼时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还有一项追加测试,昨晚才到的量表,国际最新版。”   白恩月怔了怔,下意识拢了拢披肩:“不是说今天只做基础评估?”   “本来是。”林婉清把铝箔袋放到茶几中央,金属反光在两人之间折出一道细线,“但我重新看了你的量表结果——防御指数偏高。保险起见,加一道‘投射测验’,五分钟就能做完。”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把决定权轻轻推给白恩月:“当然,你有权拒绝。”   白恩月垂眼,看见铝箔袋上印着极小的英文字母——DST......   她不确定是不是对方刚才看到了自己的小动作。   她脸上闪过一阵像小学生作弊被老师发现的尴尬。   再抬眼时,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你是医生,一切听你的安排。”   林婉清点头,指尖沿着封口“嘶啦”一声划开——   袋子里滑出十张哑光黑卡,每张中央只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空白圆点。   没有图案、没有颜色,像十扇未上锁的门。   “规则很简单。”   林婉清把卡片扇形摊开,指尖在桌面敲出极轻的节拍,“我会随机抽出一张,你盯着圆点,告诉我第一眼看到的东西——不用思考,只说第一反应。”   白恩月指尖无意识地蜷紧,又松开:“像小时候的墨点游戏?”   “更像一面镜子。”林婉清轻声纠正,“镜子不会说谎。”   第一张卡片被推到她面前。   白恩月垂眼——   圆点在黑色背景里微微下陷,像一滴水落入墨池。   她喉咙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月亮。”   林婉清笔尖在记录纸上顿了一秒,没抬头:“第二张。”   第二张圆点略大,边缘有极细的毛刺。   白恩月盯了半晌,指尖在桌沿敲出一声极轻的“哒”:“碎掉的玻璃杯。”   第三张、第四张……   “雪团的后颈。”   “鹿鸣川的腕表反光。”   “小秋裙子上的百合花。”   直到第七张——   圆点中央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裂痕。   白恩月忽然沉默。   林婉清等了五秒,轻声提醒:“任何第一反应都可以。”   “……血。”   她声音低哑,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   空气骤然安静。   林婉清没记录,只把卡片轻轻收回,指尖在裂痕处摩挲片刻,像确认什么。   随后她抬头,眼底带着一点极浅的、几乎称得上温柔的了然:“测试结束。”   白恩月怔住:“……就这些?”   “足够了。”   林婉清把十张卡片重新叠好,放回铝箔袋,封口折成小小的方块,“DST的算法会自动生成报告,今晚我会同步给鹿总。”   她起身,帆布包带在肩上勒出一道柔软的弧:“放心,结果不会比你昨晚的梦更糟。”   白恩月望着那袋被重新封好的卡片,忽然开口:“林医生——”   “嗯?”   “如果镜子真的不会说谎……”她声音轻得像怕惊动空气,“那刚才那些答案,是不是说明——”   “那些就是你的压力的来源的映射。”   林婉清打断她,嘴角扬起一点极浅的笑,“也说明你比想象中更勇敢。”   ......   结束心理咨询后,白恩月让李婶泡了一壶从老太太那里拿回来的好茶。   茶气氤氲,像一层轻纱笼在两人之间。   白恩月把白瓷杯推过去,声音里带着刚退烧的沙哑,却故作轻快:“武夷山的肉桂,奶奶托人从桐木关带的,你试试。”   林婉清接过,先闻香,再轻啜,眉尾微挑:“茶汤稠,桂皮香沉在底,好茶。”   “你要是喜欢,剩下的半罐一会儿带走。”白恩月笑着给自己续杯,指尖却在杯沿停了一秒,像是终于找到开口的缝隙,“其实……下周就是EveOS倒数第二轮压力测试。”   林婉清没抬头,只把茶盏放下,杯底与木质托盘碰出一声极轻的“叮”。   白恩月低头看着水面自己的倒影,声音低下去,“祁氏Alpha的发布会跟得太紧,我……不想错过,不想因为我而拖累进度。”   落地钟秒针“哒”地一声,像替她说出未尽的后半句——更不想让鹿鸣川在这场竞争中失败。   林婉清抬眼,目光穿过雾气,落在白恩月袖口那道昨晚噩梦掐出的月牙形指甲印上。   “你想让我把评估结果写成‘完全康复’?”她声音轻得像怕惊碎茶汤,却一针见血。   白恩月指尖一颤,茶面荡开极细的涟漪,她索性坦白:“只要一句‘可复工’,我保证每天再睡够六小时,绝不再硬扛。”   林婉清把茶盏推回她面前,动作温和却带着不容商量的边界感:“恩月,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心理评估不是橡皮图章。”   “我知道。”白恩月苦笑,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可我更不能看着他一个人扛下所有。”   落地窗外,雨丝重新敲在玻璃上,像无数声细小的警钟。   林婉清沉默片刻,忽然起身,从帆布袋里抽出一张空白便签,钢笔在纸上顿了三秒,写下三行字——   1.每日心率监测数据须由本人签字确认。   2.晚十点前必须上传当晚睡眠时长截图。   3.任何异常波动,立即停工复查。   她把便签推到白恩月面前,语气像在讨论治疗方案,又像在谈一场条件苛刻的合作:“三天后复查,三项全部达标,我给你签字。”   白恩月盯着那行字,眼眶忽然发热:“你这是……在给我开一条合规的‘后门’?”   林婉清重新端起茶,轻轻吹了吹:“不,我只是把门缝留给你自己推开。”   她抬眼,目光穿过茶气,像一面温柔的镜子:“底线不能破——虽然这样已经违反了我的职业道德。”   白恩月垂眼,指尖在便签边缘摩挲片刻,终于弯起唇角:“成交。”   雨声渐密,茶盏里的肉桂香却愈发清晰。   两人隔着一盏暖光,像两个在夜里并肩守灯塔的人——   一个守着职业道德,一个守着爱人的肩膀,都不肯退半步,却愿意为对方把光再调亮一格。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50章 完美病人   客厅的窗帘半掩,阳光像一条薄薄的刀锋,斜斜切在白恩月的小臂,留下一道晃眼的白。   林婉清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将 DST的空白卡片拢成一沓,指尖在边缘轻敲,像医生最后一次确认心电图。   “恩月,”她第一次直呼名字,就像是多年的好友一般,“你有没有想过,你之所以停不下来,并不是单纯因为热爱?”   白恩月指尖一颤,茶面荡开极细的涟漪。   这是白恩月从来没有想过的方面。   “我见过很多‘完美病人’,”林婉清把卡片重新叠好,声音轻柔但却残酷,“他们拼命工作,拼命救人,拼命证明自己——其实都只是为了一个念头。”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白恩月右手腕那道浅浅的齿痕上。   “怕一停下来,就被抛弃。”   空气忽然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白恩月想笑,嘴角却只扯出一个很小的弧度:“我以为我藏得很好。”   “藏不住的。”   看着白恩月几分落寞的神情,林婉清沉默了片刻。   “对不起,明明刚刚心理咨询已经结束。”   “但你知道我们这一行,总是有一种共同的职业病——不受控制地想要解析别人。”   “但,我希望你能将我现在所说的话,当做是一个朋友的建议,而不是一个医生的忠告。”   白恩月点了点头。   林婉清把记录本合上,像替谁合上最后一页病历,“你在 DST里看到的,全是月亮、百合、腕表、百合——每一个都与‘被需要’有关。”   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把窗帘又拉开半寸,让更多的光涌进来。   “你害怕的不是失败,而是没有价值。”   “所以你才要在高烧里爬起来改补丁,才要替所有人背锅——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觉得自己值得被留下。”   白恩月低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腕上的钻石鹿形胸针,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可我停不下来。”   她声音哑得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我怕一停,他们就会发现——我其实没那么重要。”   林婉清没急着安慰,只是回到座位,把那张写着“血”的卡片轻轻放到她掌心。   “那就让它停一次。”   “不是停下来被抛弃,而是停下来看看——有没有人,哪怕你什么都不做,也愿意把你留在身边。”   阳光落在卡片那道裂痕上,像一道细小的、不肯愈合的伤口,又像一条正在悄悄愈合的缝。   白恩月把卡片攥紧,指节发白,却第一次没有反驳。   窗外,雨后的风掠过湖面,吹皱一池碎金,也吹得她眼眶发涩。   “虽然你自己很早可能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你并没能阻止自己越陷越深。”   白恩月放下温热的茶盏,长长叹了一口气。   “等这段时间忙完,我会试着从这泥沼中挣脱出来的。”   她转头抬眼看向林婉清,眼神里带着那种朋友兼病人的信任。   “希望你到时候,也能帮我一把。”   林婉清同样长长叹了一口气,“果然心理医生是不能和病人做朋友的,我能够觉得我目前的判断已经有些不够理性。”   “但你这人又有一种难言的魅力,让人想要去了解你。”   “我还是那句话,我会定期回访,如果影响到你产生任何异常的行为,我会立刻让鹿总暂停你的工作。”   白恩月一副如蒙大赦的表情,“大恩不言谢。”   茶喝到最后一口,肉桂的尾香仍绕在舌尖。   白恩月放下杯子,指腹摩挲着杯沿,忽然开口:“留下来吃午饭吧,李婶今天做她的拿手绝活。”   林婉清怔了半秒,嘴角扬起一点极浅的笑:“这算是贿赂吗?”   厨房门缝里先飘出花椒与热油相遇的“呲啦”声,紧接着是剁得细碎的蒜末在锅里翻滚。   李婶的声音隔着蒸汽传出来:“太太,中午吃芋儿烧鸡,再配个鲜椒兔,行不?”   白恩月看向林婉清,用眼神询问。   林婉清点头,声音不自觉软下去:“有口福了。”   白恩月点点头,“现在越来越喜欢有人陪着吃饭的感觉。”   砂锅被端上桌时,芋儿已经炖得绵软,浸在橙红油亮的汤汁里,像一颗颗被夕阳煨过的月亮。   李婶用围裙擦手,笑得眼角堆起褶子:“林医生,您尝尝,这鸡是今早现杀的,芋儿我提前用高汤煨了一小时。”   林婉清夹了一块,鸡肉离骨即脱,芋儿入口即化,花椒的麻与二荆条的辣在舌尖跳了一支缠绵的探戈。   她没忍住,轻轻“唔”了一声。   白恩月把一碗米饭推过去,声音带着刚退烧的沙哑:“李婶的芋儿烧鸡,我吃了三年,还是会上瘾。”   李婶端来最后一道汤,奶白的鲫鱼汤里漂着几片嫩绿的豌豆尖,像雪地里突然冒出的春讯。   “再喝口汤,压压辣。”   一顿饭吃得极慢。   林婉清原本挺直的脊背渐渐松了,她低头啃着芋儿,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炖的芋头排骨汤——同样的软糯,同样的带着烟火气的温柔。   白恩月替她舀了第二碗汤,指尖在碗边停了一秒:“谢谢你今天留下来。”   林婉清抬眼,阳光落在她睫毛上,像碎金。   “也谢谢你,让我吃到家的味道。”   李婶在厨房收拾碗筷,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白恩月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以后常来吧,李婶的绝活还有很多。”   林婉清低头喝汤,热气糊了镜片,也遮住了她眼底那点潮湿的亮。   “好。”她说,“下次我带一些我做的菜你尝尝。”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阳光重新铺满餐桌。   白恩月望着对面低头喝汤的林婉清,忽然觉得——   原来一顿饭的温度,真的可以熨平所有褶皱。   这两天,她也在不知不觉间被许多人治愈。   林婉清简单歇息一会儿后,就还有工作要去忙了。   白恩月和李婶两人将她送到电梯口。   临走时,林婉清再次提醒道:“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情。”   两人默契点头,像是达成了某种无言的约定。   等到送走林婉清后,李婶询问白恩月:“太太,是不是没有什么问题?”   白恩月点点头,李婶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转身又回厨房忙活起来。   白恩月忽然上前从背后将她抱住,“李婶谢谢你。”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51章 这已经是我最大的福分   李婶被白恩月从背后轻轻抱住,整个人像被突如其来的春风撞了一下,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   “太太……”她声音发颤,手指无措地在围裙上蹭了蹭,像是怕自己的粗糙会蹭坏了白恩月,“您这是做什么呀,我这把老骨头可受不起。”   白恩月把脸埋在她肩窝,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就想抱一下,谢谢您。”   李婶的眼眶一下就热了。   她转过身来,双手悬在半空,想回抱又不敢,最后只轻轻落在白恩月的手臂上,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太太,您别这样……”她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哽咽,“要说谢,该是我谢您。”   白恩月抬头,看见李婶眼角的细纹里藏着旧年的风霜。   “那年冬天,”李婶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回来,“我男人赌红了眼,把家里最后一点米也拿去押了,结果被债主活活打死。我和孩子,就缩在桥洞底下,身上盖的是捡来的破纸箱。”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角,仿佛一切就发生在昨日一般。   “雪下得跟刀子似的,孩子烧得说胡话,我抱着他,心想就这样算了。”   “心想人要是真的会投胎转世,下辈子还是不做人为好,这样的苦日子,过一次就够了......”   白恩月没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握住了李婶的手。   “是鹿老爷。”李婶的声音忽然亮起来,像有人在她心里点了一盏灯,“他穿着那件旧呢子大衣,蹲下来摸孩子的额头,说‘跟我回家’。”   “后来啊,他给我在厨房找了活干,让我们娘俩住在后院的厢房里。孩子上学的钱,老爷偷偷垫的;我男人的赌债,老爷替还的。”   李婶抬手抹了把眼角,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您说,这份恩情,我拿什么还?”   白恩月鼻尖发酸,却故意用轻松的语气:“那就用一辈子的好手艺,养活我们鹿家。”   “那当然!”李婶也跟着笑,声音却带着颤抖,“现在又多了一个您。”   她伸手替白恩月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得像在哄小时候的小秋。   “我是真喜欢您。”李婶的声音低下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您跟少爷,都是好人。您不知道,每天看您喝我做的汤,比我自己喝还踏实。”   白恩月忽然想起刚才那碗南瓜小米粥,想起李婶站在厨房里,围裙上沾着一点金黄的油星,像把整座鹿宅的烟火气都端到了她面前。   “李婶。”她轻声说,“以后别叫太太了,叫恩月。”   李婶愣住,随即笑出一脸褶子,像被岁月温柔熨过的旧书页。   “这怎么能行,坏规矩了。”   “能叫你一声太太,也是我的福分。”   在某些方面,李婶有着老旧的固执,白恩月也不再强迫为难。   李婶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欢喜,“那您也答应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再把事往心里藏。”   “看着你病恹恹的,我心里也不是滋味。”   白恩月点头,忽然又抱了她一下。   这次李婶没再躲,反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哄自己的孩子那般。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落在厨房的瓷砖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婶弯腰捡起地上的抹布,声音轻快起来:“我去给您炖明天的汤,新到的莲藕,粉得很。”   “你好了,我也该回去了。”   “下次想吃我做的饭,随时回来。”   白恩月此刻倍感安心,“好。”   ......   午后的阳光像被滤过的蜜,轻轻淌在小区石板路上。   白恩月把轮椅停在银杏树下,抬头冲李婶笑:“李婶,陪我去趟花市吧,我想给屋里添点颜色。”   李婶正提着菜篮子,闻言愣了半秒,随即把篮子往臂弯里一夹,笑得眼角褶子都舒展开来:“太太想逛花市?那敢情好!我正好知道一家新开的,栀子、茉莉、绣球都水灵得很。”   白恩月把轮椅调成电动模式,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滑,车子便稳稳地滑出树荫。   李婶跟在一旁,嘴里还不忘叮嘱:“慢点儿,这轮子可比不得您那双长腿。”   花市在老城区的一条窄巷里,门口悬着一块褪了漆的木牌,写着“四时芳菲”。   推门进去,空气里立刻涌进一股潮湿的青草味,混着玫瑰和栀子的甜香,像有人把整座春天揉碎了撒在半空。   白恩月停在第一排摊位前,指尖拂过一盆白色重瓣茉莉,花瓣上还沾着水珠,轻轻一碰就簌簌地抖。   她低声问李婶:“这个放书房窗边,会不会太香?”   李婶弯腰嗅了嗅,笑得像哄孩子:“香得正好,夜里工作累了,一抬头就能闻到,比咖啡提神。”   “对了,说到咖啡,还是尽量少喝......”   听着李婶如同长辈般的念叨,白恩月跟着笑了笑。   再往里走,一丛绣球挤挤挨挨地开在泡沫箱里,颜色从浅粉到雾蓝,像打翻的颜料盘。   白恩月蹲下去,指尖拨开层层叠叠的花瓣,忽然想起小秋上次在电话里说:“姐姐,等我回来,我们一起种绣球,好不好?”   她抬眼,冲摊主指了指那盆最饱满的粉蓝渐变:“这盆,帮我包起来,根要留土。”   李婶在一旁挑了几支向日葵,茎秆粗壮,花盘沉甸甸地垂着,像一个个小太阳。   她拿在手里比划:“放客厅茶几上,一进门就能看见。”   结账时,摊主是个扎麻花辫的姑娘,笑着递来两张手写小卡——一张画着笑脸的向日葵,一张写着“愿你被温柔以待”。   白恩月把卡片收进口袋,指尖碰到丝绒盒里的御守,忽然觉得胸口那块石头又轻了一两。   回程路上,李婶推着轮椅,臂弯里抱着那盆绣球,脚步轻快得像踩了弹簧。   她侧头看白恩月:“太太,您今天气色好多了,太阳底下都透着亮。”   白恩月没说话,只是伸手接住一片被风卷起的银杏叶,叶脉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她轻轻把叶子别在口袋里,声音低却笃定:“李婶,以后每年春天,我们都来挑花,好不好?”   李婶愣了一瞬,随即笑着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好,年年都来。”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安静的河,一路淌回家。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52章 惦记夫人的位置   “啊?怎么这么突然?”   两人刚回到家里,把花插好,李婶刚接完电话就说要回去了。   李婶把围裙往腰间一松,语气里带着久违的雀跃:“老爷今天出院,厨房得我看着,我得先回去把汤吊上。”   白恩月正把最后一枝绣球插进青瓷瓶,闻言指尖一顿,水珠顺着叶脉滚进袖口。   “我送你吧。”   李婶连连摇手,“这怎么能行?”   “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少爷说过会给我报销的。”   白恩月放下花剪,声音轻却笃定,“没事,正好我有些事,想要当面和爸商量一下......”   李婶喉头滚动,大概猜到了是和苏沁禾有关。   李婶愣了半秒,眼角的褶子像被熨平又松开:“太太……您身子刚好,要不——”   “我开车。”   白恩月已经拿起车钥匙,指尖在金属环上转了个圈,“没事,你难得坐我开的车。”   “而且我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李婶便不再推辞,只是转身进了厨房,又检查了一遍燃气是否关紧。   白恩月看着李婶的背影,在手机上编辑了一条短信,就给鹿鸣川发了过去。   【我送李婶回老宅,晚上晚点回来。】   鹿鸣川的回复来得很快:   【好,路上慢点。】   临走时,白恩月又塞了两个礼盒到车内。   “这个是给你和王妈的。”   李婶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引擎低低地哼了一声,像替谁应了一声“好”。   李婶把安全带扣好,袖口还留下一点潮湿。   “老爷最爱喝莲藕排骨汤。”   她侧头看白恩月,声音低下去,“今天得用砂锅煨一个小时,汤面漂一层油星子,他才肯多喝两碗。”   白恩月握着方向盘,目光掠过窗外的夕阳。   “李婶。”   她忽然开口,声音被发动机盖得有些模糊,“如果……我让妈回来住,您会怕吗?”   李婶没立刻回答。   她低头拨弄着手指。   “太太,我这条命是鹿家给的。”   她声音轻得像在对自己说,“只要您和少爷觉得对,我就端茶递水,绝不躲。”   红灯亮起。   白恩月踩下刹车,指尖在方向盘上敲出极轻的节拍。   “其实……我更怕的是,她回来以后,发现这个家已经不是她记得的样子了。”   李婶伸手,覆上她冰凉的指节。   “家啊,从来不是四堵墙。”   老人掌心粗粝,温度却稳得像一口老井,“只要人还在,汤还滚着,灯还亮着——”   她顿了顿,目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远处,“就永远是家。”   车子拐进鹿宅的林荫道。   暮色像被稀释的墨,一点点洇开。   李婶解开安全带,忽然回头冲白恩月笑:“太太,我也谢谢你。”   白恩月一怔。   李婶推开车门,声音混着晚风飘进来,“您和少爷,还有苏夫人……总能团圆的。”   白恩月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她望着李婶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像一条柔软的线,把过去和未来悄悄缝在一起。   指尖触到丝绒盒里的御守,她忽然觉得——   只要她想,就没有她做不成的事情。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风掠过树梢,卷起几片早凋的叶,轻轻落在她脚边。   白恩月刚准备进屋,就听见石子路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她回头——鹿忠显穿着一件深灰格纹大衣,袖口沾着晚露,正弯腰替身后的人撑伞。   伞沿下露出一张温婉的脸,淡妆,杏色风衣,领口别着一枚极细的珍珠扣——徐梦兰。   “恩月?”鹿忠显先开口,声音里带着病后初愈的沙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刚到。”   白恩月指尖不自觉收紧,脑海里闪过鹿琳那句欲言又止的提醒——“她惦记大嫂的位置”。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上前半步,微微颔首:“爸,路上辛苦了。”   徐梦兰适时从伞下走出,笑意像一层轻纱:“恩月,好久不见。听说你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我特地煲了花旗参竹丝鸡汤,最补气。”   她抬了抬手里那只保温桶,银色盖子上凝着细水珠,像一枚精心包装过的问候。   白恩月目光掠过那只桶,落在对方指尖——指甲修剪得圆润,涂着极淡的裸色,却莫名让人想起那晚病房里替鹿忠显掖被角的手。   她笑了笑,声音温软:“徐阿姨有心了,李婶刚炖了莲藕排骨汤,怕是要撞味。”   鹿忠显没察觉两人话里的机锋,只抬手示意她们进屋:“先进去吧,外头风凉。”   徐梦兰却不动,反而侧身替鹿忠显拍了拍肩上的落叶,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次:“忠显哥,您别着凉。”   声音低下去,像晚风拂过湖面,带起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鹿忠显已先一步跨进门槛,灯光从他背后泻出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台阶上——一个修长挺拔,一个纤细柔婉,中间却隔着一道清晰的缝隙。   白恩月盯着那道缝隙,又想起了苏沁禾。   她侧身让过徐梦兰,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这段徐阿姨真是辛苦了,奶奶都夸你细心。”   徐梦兰的脚步在门槛上顿了顿,保温桶的金属手柄在她掌心发出极轻的“哒”一声。   她回头,眼底闪过一丝被戳穿的狼狈,却很快弯起眼睛:“这是我应该做的。”   风掠过廊下的风铃,叮叮当当,像一句句警告。   徐梦兰不再理会白恩月,转身就快步追上鹿忠显,手十分自然地扶起对方的手臂,然后就上了楼。   白恩月看着两人的背影,心理愈发不是滋味。   “她好像惦记着大嫂的位置”——鹿琳的话就像是一个魔咒一样,在白恩月的耳边响个不停。   “爸!”   “等一下!”   白恩月忽然朝着两人追了上去。   鹿忠显并没有回头,反倒是徐梦兰诧异地回过头来。   “恩月,你有什么事吗?”   白恩月毫不掩饰眼底的敌意,“那个能麻烦你回避一下吗?”   “我有些事情,想要和爸单独商量一下。”   徐梦兰怔了怔,鹿忠显缓缓转过身来,“梦兰你先去休息会儿吧。”   “让我和恩月单独谈谈。”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53章 随便医生怎么处理   “进来吧,把门关上。”   鹿忠显的声音像被茶水泡过,低沉却带着一点沙哑。   他脱下大衣搭在太师椅背上,袖口还残留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白恩月反手合上门的瞬间,像是把自己的退路也堵上了。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壁灯,暖黄的光打在黄花梨书桌上,衬得那方端砚像一块冻住的墨。   鹿忠显没坐主位,而是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爸,”白恩月先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尘埃,“我想跟您谈谈妈的病情。”   “嗯。”   男人没回头,只发出一个单音节,像敷衍,又像疲惫。   白恩月把轮文件夹放到书桌上——那里夹着贺临今早发来的最新影像。   “保守治疗已经到极限了。贺医生说,再拖下去,海马体边缘的缺血灶会彻底坏死。”   她顿了顿,把最残忍的结论咽回去,换成更温和的说法,“……记忆可能永远回不来。”   鹿忠显的身形一顿。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就别拖了。”   白恩月怔住:“您的意思是……同意激进治疗?”   “不。”   男人终于转身,眼角的细纹在灯下显得格外深,“我的意思是——随便医生怎么处理。”   他把手中的扳指放到书桌上,动作轻得像放下一枚无用的筹码,“治好了,算她命大;治不好,也省得再折腾。”   白恩月喉咙发紧:“爸,这不是折腾,是救人。”   “救?”   鹿忠显忽然笑了,那笑意像刀片划过玻璃,刺耳又短暂,“累赘一个,真的有救的必要吗?”   白恩月指尖一颤,文件夹边缘被攥出一道折痕。   她想起苏沁禾腕间蜿蜒的血线,想起老人在昏迷前那句“别让他忘了我”,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鹿忠显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盒雪茄——白恩月第一次见他抽烟。   火光一闪,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变得模糊:“我年轻时也信‘人定胜天’。后来信了‘命’。”   他吐出一口烟,隔着青白的雾看向她,“命不是命运的‘命’,而是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选择搭上‘命’。”   白恩月摇头。   男人把烟按灭在砚台边缘,焦黑的痕迹像一道疤,“形成如今这样的局面,难道不是她自己选择的结果吗?”   书房陷入死寂。   落地钟的秒针走动声被无限放大,像一根细针,一下下扎在耳膜上。   白恩月忽然明白——   他不是冷漠,他只是不信了。   “爸,”她声音轻得像在哄一个不肯吃药的孩子,“这次不一样。贺医生的方案有把握,而且……”   她深吸一口气,把最后的底牌亮出来,“而且,EveOS的医疗模块可以提前介入。用AI辅助记忆重塑,风险能降低一半。”   鹿忠显的指尖在桌面敲了两下,像在权衡,又像在走神。   良久,他开口,声音却绕过了治疗方案:“鸣川最近在忙什么?”   白恩月一愣:“……在准备发布会。”   “那就好。”   男人点头,像终于抓到重点,“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确保EveOS万无一失。至于你妈——”   他顿了顿,语气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让医生决定吧。你不必再分神。”   白恩月攥紧的指尖慢慢松开。   她忽然看清了——在鹿忠显心里,苏沁禾的病情早已不是“病”,而是一段无法翻篇的旧账。   他不在乎怎么治疗,只在乎别再添新账。   “我明白了。”   她垂下眼,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会把精力放在公司。”   ——放在EveOS,放在发布会,放在所有人都在等待的那场“胜利”上。   鹿忠显“嗯”了一声,转身重新看向窗外。   暮色四合,他的背影被最后一缕天光拉得很长,像一座被岁月压弯的桥。   白恩月推着轮椅离开时,听见男人极轻的一句:   “别让她再折腾鸣川。”   白恩月将桌上的那份文件夹拿起,抱在自己怀中——   那里夹着三条路,如今却只剩一条:   用EveOS的成功,换苏沁禾回家的资格。   她必须赢。   书房门被礼貌地叩了两下,轻得像一片落叶。   “忠显哥,恩月,晚饭好了。”   徐梦兰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柔软得像刚化开的糖稀,却恰好截断了屋里正在凝结的沉默。   鹿忠显没有回头,只抬手捻灭指间最后一截雪茄。   烟灰簌簌落在砚台边缘,像给那道焦黑的疤又添一层灰。   “知道了。”   他应得极淡,嗓音里还残留着烟草的沙哑。   白恩月把怀里的文件夹抱得更紧,指尖在封面上压出一道苍白的月牙。   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解释,只是跟在鹿忠显身后走出书房。   走廊的灯光比书房亮,照得她眼底的血丝无所遁形。   餐厅里,李婶正把最后一盅莲藕排骨汤端上桌。   砂锅边缘“滋啦”一声,热气裹着骨香,像一条不肯散去的尾巴。   “老爷,恭喜您出院!”   李婶笑得眼角堆满褶子,围裙上还沾着一点金黄的油星,“今天这锅汤,我煨了足足一小时,您得赏脸多喝两碗。”   鹿忠显“嗯”了一声,拉开主位椅子坐下,袖口在桌沿轻轻一拂。   徐梦兰适时替他舀了一碗,汤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油星子,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忠显哥,先暖暖胃。”   她声音低下去,指尖在碗沿停留半秒,像确认温度是否刚好。   白恩月坐在对面,目光掠过那只被递到鹿忠显手边的汤碗,又掠过徐梦兰指尖那枚极淡的裸色指甲油。   餐桌上一时只剩下瓷勺碰碗的轻响。   李婶退到厨房门口,忽然觉得空气比汤还烫,便悄悄把门带上了。   鹿忠显低头喝汤,第一口就皱了眉。   “咸了。”   两个字,像一把钝刀,把李婶的笑意削去半截。   徐梦兰忙伸手去接碗:“那我给您换一碗——”   “不用。”   鹿忠显把碗推远,指尖在桌面敲了两下,像在数一条看不见的刻度,“以后少放点盐。”   徐梦兰收回手,脸上那点被戳穿的狼狈一闪而过,很快又弯起眼睛:“下次我亲自来炖,一定合您口味。”   鹿忠显没应声,只抬眼看了白恩月一眼,目光穿过蒸腾的热气,像穿过一段无法翻篇的旧账。   “恩月。”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新家怎么样?”   白恩月指尖一颤。   “挺好的。”   她机械式地应和道。   徐梦兰适时夹了一块排骨放到鹿忠显碗里,笑意像一层轻纱:“安安搬到了同一个小区,听说就在你们楼上。”   “你当嫂子的,多照顾她一些。”   餐厅的灯光落在三人身上,也照出他们之间那道清晰的缝隙——   有一个人,被夹在中间,进退不得。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54章 再等等   一餐饭,就在奇妙的氛围中结束。   徐梦兰替鹿忠显掖好餐巾,语气中满是关心:“忠显哥,我扶您上去歇着吧。”   鹿忠显“嗯”了一声,搭在她臂弯的手背青筋微浮。   两人背影一高一低,起身就准备离开,只留下餐桌上一盏孤灯,把白瓷碗里的排骨汤映成冷淡的琥珀色。   白恩月也缓缓站起身来,“爸,那我就先回去了。”   这次鹿忠显缓缓转过身来,只是点点头,并没有做挽留。   “对了,您的降压药记得按时吃。”   徐梦兰笑了笑,但是这个笑容里夹杂着一些白恩月看不懂的情绪。   “恩月,你路上慢点。”   “对了,记得帮我和安安说,让她工作不要太辛苦了。”   白恩月没理会,只是转头往厨房的方向走去,李婶正低头忙碌着。   “李婶,我这就回去了。”   李婶擦着手追出来,围裙上的油星子被灯光照得发亮:“太太,不多坐会儿吗?”   “不了。”白恩月摇头,“明天一早还有会。”   “而且,家里的氛围怪怪的。”   白恩月直言不讳。   而在这件事上,李婶欲言又止。   “对了,怎么没看见王妈。”   话音刚落,王妈就在身后出现。   “太太要走了吗?”   白恩月转过身,笑了笑,“对,那个我给你带了点小礼物,等会李婶拿给你。”   说着,王妈和李婶两人默默跟在白恩月身后,送她到车旁。   夜风把李婶眼角那点欲言又止的雾气吹得发红。   白恩月忽然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边散落的碎发:“今天汤很好,别把老爷的话往心里去。”   “肯定是因为我说了妈的事情,他又生气了,才迁怒到你。”   李婶愣了愣,随即笑出一脸褶子,“老爷就是这脾气,这些年,我习惯了。”   她压低声音,像说悄悄话:“您路上慢点,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白恩月点头,指尖在车把上停了一秒,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餐厅那盏灯还亮着,砂锅里的汤已经凉了,浮在表面的葱花像一艘艘搁浅的小船。   车灯亮起时,她隔着车窗朝李婶和王妈摆了摆手。   “进去吧,天凉了。”   李婶和王妈站在原地,直到那束尾灯消失在林荫道尽头,李婶才低头拍了拍围裙上的油渍,小声嘟囔:“等到秋天,给太太炖新藕。”   夜色像一张被拉开的幕布,缓缓罩住鹿宅的轮廓。   白恩月的车缓缓停在了路边。   车窗外最后一盏路灯把她的影子钉在柏油路面上,细长而孤单。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贺临的电话。   “鹿太太?”   对方的声音带着依旧带着往日的沙哑。   “是我。”白恩月望着挡风玻璃上凝着的一层薄雾,“我已经和公公谈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他怎么说?”贺临问得直接。   “他说——”白恩月顿了顿,喉头像被鱼刺卡住,“随便医生怎么处理。”   空气骤然收紧。   她听见贺临极轻地吸了口气,像被烟头烫到指尖。   “我明白了。”   医生的声音低下去,却带着职业性的克制,“那您的决定?”   白恩月垂眼,指尖在方向盘上敲出极轻的节拍。   “我想再等等。”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等到最后期限前,再启动激进治疗。”   贺临没有立刻反驳,只问:“理由?”   “如果EveOS的发布会能提前,我想就有能够说服公公的筹码。”   “如果我们能够取得这次成功,公公[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会松口——把妈接回家,而不是留在医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鹿太太,您别怪我说话直。”   “您是在赌。”贺临的声音像手术刀,锋利却冷静,“赌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   “我知道。”   白恩月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方向盘上,声音闷在胸腔里,“但我不想看她受罪和承担更多的风险。”   雨刷忽然自动启动,刷走挡风玻璃上的一粒水珠。   像替她抹去眼角那点未落的湿意。   “我会把方案再压一压。”   贺临最终妥协,“但最晚不能超过下周三。再拖,就真的来不及了。”   “好。”   白恩月点头,指尖在方向盘上留下一道浅白的月牙,“下周三之前,我一定给您答复。”   挂断电话,她却没有立刻离开。   车内只剩心跳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风铃声。   她忽然想起苏沁禾腕间那道蜿蜒的血线,想起鹿忠显那句“省得再折腾”,想起自己备忘录里那三条被划掉两条的路。   “再等等。”   她轻声对自己说,“再等等,[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天就亮了。”   车灯亮起时,雨丝斜斜地刷过玻璃,像无数细小的、不肯熄灭的萤火。   白恩月踩下油门,车尾的红灯在夜色里划出一道细长的线。   ......   等白恩月到家时,鹿鸣川刚洗完澡。   浴室的门“咔哒”一声,水汽裹着热雾涌出来,像一团刚被揉开的云。   他赤着上身,发梢还滴着水,顺着锁骨一路滑进浴巾边缘。   白恩月站在玄关,手里还拎着那袋没来得及拆的花籽,指尖沾了夜露。   “不是说晚点回来?”鹿鸣川抬眼,声音低哑,带着洗澡后特有的慵懒。   白恩月把钥匙搁在鞋柜上,金属与木质相碰,发出极轻的“叮”。   她没急着回答,只是走近两步,鼻尖几乎贴上他的胸口,闻到那股熟悉的雪松混着水汽的味道,像雨后的松林。   “家里的氛围怪怪的。”   鹿鸣川低笑一声,掌心覆上她冰凉的手背,“怎么怪了?”   白恩月垂眼,睫毛在灯下投下一排细密的影。   下一秒,她被整个裹进热雾里。   鹿鸣川的浴巾还带着潮气,贴在她风衣外,像一场无声的熨烫。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水珠顺着她的耳廓滚落,烫得像一滴迟到的眼泪。   “今天,”他低声说,“奶奶问我,你的病情咋样了。”   白恩月没抬头,只是伸手环住他的腰,指尖在他后背的骨节上轻轻摩挲。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而且,林医生应该把心理评估报告发给你了吧?”   “应该没有问题吧?”   白恩月明知故问道。   鹿鸣川没回答,只是伸手替她解开风衣的扣子。   布料滑落的瞬间,他看见她锁骨下那道昨晚噩梦掐出的红痕,指尖顿了一秒,最终只是轻轻碰了碰,像怕碰碎什么。   “去洗澡吧,”他声音低下去。   白恩月点头,却在转身前忽然踮脚,吻了吻他发梢的水珠,声音混在热气里:   “明天,我能正常工作了吧?”   “嗯。”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55章 特权   浴室的蒸汽还未散尽,白恩月裹着浴袍,赤脚踩在温热的风口旁。   鹿鸣川一手握着吹风机,一手轻轻拨弄她湿淋淋的发梢,细软的发丝在他指缝间滑过,像一条不肯停留的河。   “再低一点。”白恩月微微侧头,声音混着水汽,听上去有些不像她。   鹿鸣川把风温调低,指腹顺势替她揉了揉后颈:“今天张教授给我发消息,说发布会流程可以再压缩。”   白恩月睫毛颤了下,没接话。   “我在想,”他关掉吹风机,声音低得几乎贴在她的耳骨,“如果能把发布会提前,就能早点把妈接回家。”   白恩月垂在身侧的手倏地收紧,指尖陷进浴袍的绒毛里,像抓住一把随时会碎的雪。   “医院那边说,妈最近情况稳定,只要家属签字,就能出院。”鹿鸣川没注意到她的僵硬,继续道,“我想让她第一眼看见的是我们成功。”   白恩月抬眼,镜子里映出他们交叠的身影——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眼神柔软得像刚化开的蜜。   她忽然想起精神病院那扇铁门,想起苏沁禾腕间蜿蜒的血线。   “恩月?”鹿鸣川唤她,指尖穿过她半干的发尾,“你觉得呢?”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在衬衫的纹理里:“……好。”   鹿鸣川笑了,重新按下吹风机,热风呼呼地卷起她的发梢,也卷起她眼底一层未落的潮意。   镜子里,她的唇无声地动了动——   “对不起。”   吹风机的轰鸣盖过了她心跳的轰鸣,鹿鸣川的指尖温柔地穿过她的发。   这一夜,白恩月睡得安稳。   第二天清晨,江城五点半的雾气刚被路灯烘出金边,鹿鸣川就被白恩月牵出了家门。   她额前的碎发还沾着一点晨露,人已经坐在了副驾驶,电脑包搁在膝头,像一件来不及卸下的盔甲。   “恢复精力的你真可怕。”   鹿鸣川把空调调到二十六度,顺手替她拢了拢外套。   白恩月却摇头,指尖在键盘上敲出一连串极轻的嗒嗒声——   【EveOS进度压缩方案 V1.0】   六点四十,慧瞳研发部灯火通明。   张教授端着保温杯站在白板前,眼底熬出的血丝像两条不肯熄灭的火线。   “各位,”他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所有人同时停下手里的活,“鹿总的意思: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把原定三十天的发布周期,压进二十五天。”   “也就意味着,我们要赶在Alpha发布之前,就要完成EveOS的最后阶段。”   空气像被骤然抽干。   有人手里的咖啡杯“当啷”一声磕在桌沿。   “不是压缩,是拆解。”   白恩月站在投影前,指尖在触控板上轻轻一划——   时间轴被拉成一条细长的光带,节点像钉子一样密密麻麻钉在屏幕上。   “UI适配、压力测试、伦理沙盒极端用例,全部并行。熔断阈值二次离散、情感权重归一化,今晚开始跑双线程。我和严敏轮值,零点到六点,服务器不关机。”   严敏把袖口挽到小臂,银质领夹在灯下晃出一道冷光:“我负责白天,她负责黑夜。”   老徐把保温杯往桌上一磕:“运维组跟到底,谁掉链子,谁通宵补。”   林初举起手,声音高亢激动:“算法组申请加入夜班!我们组有师姐在,通宵不秃头!”   一句话,把紧绷的气氛戳破一个小口,笑声像汽水一样滋滋冒出来。   张教授没笑,只抬手在倒计时上重重画了一个红圈——   【D-19】   “从今天起,希望大家能够拿出百分之两百的精力。”   “鹿总已经答应了,等这阵子忙完,研发部出国团建,费用全包!”   “鹿总英明!”   一时间,众人纷纷有了更多的动力。   张教授抬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鹿总说,胜利不是追上谁,而是让所有人无路可退。”   老人镜片后的眼睛弯了一下,像一把被雪水淬过的刀,“咱们要做的,是创造一个新的历史性时刻!”   白恩月垂眼,指尖在腕上的钻石鹿形胸针上轻轻一抚,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那就从今天开始,把每一天,都当最后一天过。”   屏幕上的进度条跳到【EveOS伦理模块:本地测试 100%】   下一行,是一行新刷出的绿字——   【倒计时:D-19 00:00:00】   窗外,天光破晓。   白恩月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低头投入自己的战场。   ......   “让一让!让一让!”   中午十二点,慧瞳员工食堂的玻璃门刚被推开,一股混合着蒜香、花椒和骨汤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原本整齐的队伍忽然像被无形的手拨了一下——以白恩月为首,严敏、老徐、林初依次排开,像一支训练有素的突击队,径直插到了队伍最前端。   “欸?怎么又插队?”   “研发部的特权,习惯就好。”   “连鹿总都得靠边站,咱们就别挣扎了。”   后方的议论声还没落地,打饭窗口的阿姨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大勺一挥:“今天有红烧牛腩,给你们留的最好的那一锅!”   白恩月把餐盘往前一递:“阿姨,牛腩多两勺,谢谢。”   生过一场病后,白恩月的胃口似乎比以前好了。   “好嘞!”阿姨手起勺落,汤汁浓稠得能挂壁。   严敏站在她身后,银质领夹在蒸汽里泛着光,声音不高却自带压迫感:“我要的那份清蒸鲈鱼,刺少的。”   老徐端着保温杯,笑眯眯地补一句:“再来一勺辣子鸡,我今天得盯着服务器,得靠它续命。”   林初踮脚探头,马尾一甩一甩:“阿姨!我的虾仁蒸蛋要双份虾!昨晚我把熔断阈值又削了0.0001,我得犒劳自己!”   “行行行,都给你们最好的!”阿姨乐得合不拢嘴,仿佛在给自家孩子添菜。   窗口另一侧,新来的实习生端着餐盘,小心翼翼地问:“师傅,我能……”   “急什么?”打饭师傅头也不抬,“研发部打完才轮到我们。他们要是吃不饱,谁替咱们搞AI?”   白恩月端着餐盘转身,牛腩堆成小山,汤汁顺着盘沿滴落。   她抬眼看见鹿鸣川站在队尾,忽然弯了弯眼睛,朝他晃了晃手里的勺子:“鹿总,要不要我帮你打一份?今天牛腩炖得特别烂。”   鹿鸣川笑着摇头:“你们将会是慧瞳的功臣,你们先吃吧,我等等。”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56章 你和她究竟什么关系   林初便凑过来,压低声音:“师姐,昨晚我跑完极端用例,发现熔断阈值还能再削0.00005秒——”   “先吃饭。”严敏把清蒸鲈鱼往她面前推了推,镜片后的目光像扫描仪,“零点到六点,你轮值,别又低血糖。”   白恩月失笑,刚舀了一勺牛腩,余光里忽然掠过一道淡蓝色身影。   沈时安。   她今天没穿剪裁锋利的西装裙,而是换了件雾蓝色的衬衫,领口别着一枚极细的珍珠领针。她端着餐盘,径直从白恩月身旁经过,脚步却忽然一顿。   “看来你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整桌讨论声同时暂停。   白恩月指尖一颤,牛腩的汤汁溅在桌沿,格外突兀。   林初瞪大眼,下意识往白恩月身边靠了半个座位,似乎有些怕沈时安。   可下一秒,沈时安竟弯了弯眼睛,眼尾那点惯常的锋利被灯光软成了弧度:“EveOS的发布会,好好加油。”   “既然现在整个公司都对你们抱有厚望,希望你们不要让全公司的人失望。”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慑力。   白恩月怔住,牛腩的蒸汽糊了一旁的眼镜镜片,她下意识抬手去擦,却只摸到一点潮湿的暖。   “……谢谢。”   她的声音不卑不亢。   “对了,你妈让我嘱咐你,工作别太累。”   白恩月抬起头来,[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是她的错觉,隐隐约约,她还能看到自己在沈时安脸上留下的红印。   沈时安没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转身时带起一阵极轻的甜香——像雨后青草里掺了蜜桃汽水。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取餐区尽头,林初才小声嘀咕:“师姐,她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而白恩月久久盯着沈时安离开的方向,她不知道为什么,沈时安的背影比徐梦兰的背影更加让她感到不安。   白恩月微微摇头,将收回的视线放到严敏的身上。   她发现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看沈时安。   忽然,她将手中的勺子放下——   “严敏,你和沈时安……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初扒饭的声音戛然而止。   严敏指尖悬在半空,银质领夹在灯下闪了一下,像被突如其来的问题割出一道口子。   她没立刻回头,只是缓缓放下筷子,语气听不出情绪:“怎么突然问这个?”   白恩月垂眼,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画着极小的圆。   “没有,只是之前聚餐的时候,偶然看到了你们。”   白恩月并没有说出匿名邮件里的那张照片。   “......所以有点好奇。”   严敏镜片后的目光笔直地落在白恩月脸上。   “她是我表妹。”   五个字,干脆得利落,没有任何隐瞒。   林初的勺子“咣当”一声磕在盘沿,牛腩汤汁溅成小圆点。   “表、表妹?”她瞪圆的眼睛里写满了“CPU正在重启”,声音有些不可思议,“可她姓沈,你姓严,而且从没见过你们打招呼——”   严敏把筷子搁回盘沿,语气平静:“我妈姓沈,她爸是我舅舅。”   白恩月指尖摩挲着杯口,没插话,只是微微抬眉——她也没想到这条关系链会这样直白地摊在自己面前。   看着严敏如此坦荡,她内心的那团疑云,一时间淡了几分,但是却并未完全消除。   林初挠了挠鼻尖,又小声补了句:“那……公司没人知道?”   “她不想被当‘关系户’。”严敏用指腹轻轻擦掉桌沿的汤汁,“所以入职协议是我帮她递的,简历里把亲属栏删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白恩月,像是解释又像是提醒:“对外,我们互不打扰。”   林初“哦”了一声,低头扒饭,却忍不住嘀咕:“怪不得,她看见你招呼都不打一下。”   严敏轻笑一声,镜片后的眼神软了半分:“她那个人,不想要别人知道关于太多她的事情。”   白恩月忽然想起匿名邮件里的那张照片。   她忽然又有些不大明白,发照片的人,究竟想要表达什么。   “明白了。”白恩月放下筷子,声音低却清晰,“那就当今天的对话从没发生过。”   严敏点头,指尖在桌面敲了一下,像给这段插曲画上句点:“谢谢。”   三人以最快的速度吃完餐盘的饭,转身就上了楼。   茶水间里,白恩月替严敏和林初各泡了一杯咖啡。   她原本准备给自己也泡一杯,但是一想到李婶的话,她将自己的那杯咖啡换成了绿茶。   等白恩月端着咖啡来到两人的桌前时,发现两人都认真投入到了自己的工作之中。   她盯着林初的屏幕,发现这个孩子进步的速度有些超乎她的想象。   不过,这大大增强了她提前完成进度的信心。   白恩月将咖啡放到严敏的桌上,转身就准备离开。   忽然,严敏伸出手拉住了她。   白恩月一脸困惑地看着对方,“怎么了?”   严敏却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最后她问道:“你今天几点下班?”   有些白恩月有些困惑,但还是回答道:“可能一点左右。”   “有事吗?”   严敏却摇了摇头,“没事,你先去忙吧。”   “谢谢你的咖啡。”   就这样,白恩月带着疑惑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她打开邮箱,又看了一眼那张偷拍的沈时安和严敏的合照。   她忽然甩了甩头,像是要把杂念甩开。   随后她轻轻嘬一口冒着热气的绿茶,也埋头回到自己的工作之中。   研发部的灯一直亮到凌晨一点。   白恩月把最后一行代码打上 tag,伸了个懒腰,才发现座位四周只剩下服务器的嗡鸣。   她合上电脑,走廊的感应灯跟着脚步一盏盏亮起,像替她铺出一条幽静的归途。   就在她准备刷卡下班时,严敏忽然从侧面闪出来,手指无声地扣住她的手腕。   “跟我来。”   白恩月第一次看到严敏眼底浮出那样的焦躁。   两人一路穿过空荡的茶水间,拐进最角落的应急楼梯间。   防火门合拢的瞬间,楼道灯熄灭,只剩安全出口的幽绿指示灯,把两人的脸照得薄而冷。   严敏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我必须向你坦白——沈时安是我表妹,但不止如此。”   “我还向你隐瞒了一件事情,她之前让我帮她做一件不道德的事情......”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57章 监视   严敏声音压得极低,周围的空气似乎也跟着压缩,气氛变得有些紧张。   白恩月屏住呼吸,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手心。   “不道德的事情?”   “是指什么?”   白恩月抬眼盯着严敏那被指示灯映得同样发绿的眸子,她忽然有种错觉——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并不是人,而是一头狼,一头不知道是敌是友的狼。   “她找过我,”严敏的喉结微微滚动,像在吞咽一把碎玻璃,“让我……帮她盯着你。”   “让我监视你的一举一动。”   白恩月睫毛猛地一颤,呼吸瞬间乱了节拍。   虽然她隐隐感觉到了不对,但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沈时安竟然会做到这个份儿上。   “监视?”   白恩月喃喃自语,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嚼烂,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样的阴谋。   “什么时候的事?”   “在你正式入职之前。”严敏垂眼,指尖在防火门把手上掐出一道白痕,“她给我发消息,说想知道你私下有没有接触祁氏的人,有没有把EveOS的进度泄露出去。”   “让我随时向她汇报你的行踪。”   楼道里只剩安全出口指示灯“滋滋”的电流声。   “我拒绝了。”严敏抬眼,眼底第一次浮出近似狼狈的坦诚,“虽然你才来的时候,我是不服你,但......”   “我讨厌干这种不道德的事情。”   白恩月怔住。   她没想到,眼前这个向来用算法和阈值丈量世界的女人,会用这种近乎笨拙的方式,把一把可能捅向自己的刀,主动递到她面前。   “为什么?”   “因为你是第一个,在我把误差区间再缩0.8%时,跟我说‘值’的人。”   严敏声音低下去,像把那段记忆重新翻出来摩挲,“而且,我认可你的能力确实在我之上。”   白恩月忽然想起那天中午,严敏端着餐盘,把最后一份牛腩放到她餐盘旁——   “之后是硬仗,多吃点。”   她当时笑着回了一句“这算是和解吗?”   严敏摇头:“是在投资队友。”   原来那句“投资”,从来不是比喻。   “所以,”白恩月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你今晚拉我来这里,是为了告诉我,你表妹可能还在找别人?”   严敏点头,镜片反射出一点幽绿的光。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件事我至少一个说出来,战友之间,不该有隔阂不是吗?”   白恩月忽然笑了,眼底那点潮湿的亮,在幽暗里像一颗不肯熄的星。   “严敏。”   “嗯?”   “下次有人再让你监视我,”她伸手,指尖在严敏袖口那枚银质领夹上轻轻一碰,“记得开价高一点。”   防火门外的服务器嗡鸣声忽然变得很远。   严敏愣了半秒,嘴角终于弯出一个很小的弧度。   “没有下次。”   白恩月站在走廊尽头,指尖还残留着严敏那枚银质领夹的冰凉。   她低头,看见自己掌心被门把压出的一道月牙形红痕,像一道无声的提醒。   “她还拜托你做过别的什么事情吗?”   白恩月的声音低而稳,像是在默默推算着其他的可能性。   “她只让我盯着你,别的,一句都没提。”   白恩月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把胸腔里最后一丝寒意也吐了出去。   她没再追问,只是抬手替严敏理了理被静电拂起的发梢,动作轻得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我知道了。”   “刚才我们的对话,就让它只存在在这里吧。”   她声音低得只剩气音,“早点回去睡,明天还要跑双线程。”   严敏点头,镜片后的目光在走廊灯下软了一瞬,像被风吹皱的湖面。   “你也是。”   “对了,你以后自己多注意一些。”   白恩月看着严敏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心,她重重点点头,“我知道了。”   “我也不会给别人有机可乘的机会。”   “辛苦了。”   严敏转身,藏青西装下摆掠过墙面,脚步声渐渐被服务器的嗡鸣吞没。   白恩月站在原地,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转角,才抬手刷卡下班。   电梯下行的几秒里,她盯着镜面里自己——   发丝有些乱,眼底浮着一层未褪的倦意,却莫名带着一点松动的亮。   像是终于确认了,那把悬在头顶的刀,并没有第二道锋刃。   夜已深,停车场只剩零星几盏灯。   白恩月拉开车门,冷气扑面而来。   她没急着启动,只是靠在驾驶座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方向盘的皮质纹路。   脑海里,严敏的话和沈时安那张带笑的脸,像两条平行线,在黑暗中缓缓靠近,却始终不肯相交。   “只有这一件事。”   白恩月低声重复,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她想起上周匿名邮件里的那张照片——沈时安和严敏并肩而坐,灯光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锋利的阴影。   原来那道阴影里,藏的不是背叛,而是一次被严敏亲手拒绝的试探。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像被拉长的节拍器。   白恩月踩下油门,车子滑出停车位,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一道细长的红线。   她忽然想起鹿鸣川凌晨三点替她掖被角时,指尖的温度;想起小秋在电话里奶声奶气的“姐姐早点回来”;想起老太太笑着说“汤炖好了,等你回家”。   那些碎片在胸腔里轻轻碰撞,发出极轻的“叮”一声,像钥匙终于对准了锁孔。   “再等等。”   她对自己说,声音混在发动机的嗡鸣里,像一句无声的誓言。   等到发布会结束,等到苏沁禾回家,等到所有倒计时归零——   她会亲手结束这段插曲。   夜风卷过,车窗摇下一道缝,带着青草的芳香。   白恩月伸手,把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触到耳垂时,忽然笑了。   原来所谓信任,从来不是无懈可击的堡垒,而是一次次被递到面前的刀,有人选择举起,有人选择放下。   而这一次,她选择相信——   相信严敏的坦白,也相信那句“没有下次”,更相信自己终于有底气,把后背留给值得的人。   车灯穿过最后一道弯道,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稳稳地驶向家的方向。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58章 再往前一步,就是星辰大海   次日清晨,江城上空飘着薄雾,像一层尚未揭开的纱。   七点二十五分,慧瞳研发部的灯还亮着,屏幕蓝光一排排亮起,像守夜人的眼睛。   “叮——”   电梯门滑开,张教授的白发上还沾着晨露,手里却高举着手机,声音带着通宵未眠的沙哑,却亮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通过!国际AI伦理委员会全票通过!”   空气像被骤然抽空,又瞬间灌满。   键盘声、咖啡杯落地声、服务器嗡鸣声,在零点一秒内同时炸开,就仿佛是庆祝的烟花。   白恩月刚把U盘插进加密端口,指尖一顿,屏幕上的进度条停在99.9%。   她抬眼,看见张教授镜片后的血丝像两条不肯熄灭的火线,却笑得像个孩子:   “EveOS,正式获得全球第二张‘伦理无风险’通行证!”   林初手里的咖啡勺“当啷”一声掉进杯里,溅起一圈褐色的涟漪。   她愣了两秒,忽然一把抱住身旁的严敏,马尾扫过对方的脸颊:   “我们……真的要成了?”   严敏被勒得喘不过气,笑容的幅度却比平时大上许多:   “师姐!咱们可以光明正大地说——Alpha,等着被摩擦吧!”   老徐把保温杯往桌上一磕,眼圈发红:“老子通宵值了三个夜班,就等这句!”   运维组的小姑娘把键盘往桌上一拍,声音激动:   “今晚不睡了!把服务器再跑一轮极限压测,咱们要零失误上线!”   白恩月站在人群中央,指尖无意识地在腕上的钻石鹿形胸针上摩挲。   屏幕上的倒计时跳成【D-18】,绿色提示像一场提前到来的烟火。   白恩月忽然低头,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微微发抖。   严敏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低却笃定:   “哭什么?这才刚开始。”   白恩月抬头,眼尾还沾着一点未褪的湿意,却笑得比谁都亮:   “不,是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窗外,薄雾散去,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落在研发部崭新的金属铭牌上——   【EveOS·全球伦理认证·倒计时:18天】   像一句无声的誓言:   再往前一步,就是星辰大海。   上午九点,江城罕见地出了太阳,就宛如整个慧瞳此刻的心情一般。   慧瞳研发部的玻璃门被推开时,整个工区像被按了静音键——   鹿忠显站在门口,深灰大衣没系扣,里面是熨得笔挺的西装,领口却罕见地松了一颗纽扣。   “鹿老爷?”   张教授刚从服务器机柜后探出头,指尖还沾着一点导热硅脂。   他愣了两秒,下意识在外套上蹭了蹭手。   鹿忠显“嗯”了一声,目光掠过满屏的代码和蓝光,仿佛要将一切都收入眼中。   “路过,顺道看看。”   声音不高,却让整个算法区的键盘声同时暂停。   张教授最先反应过来,老花镜往鼻梁上一推,笑得像看见自家孩子考上状元:“鹿董,您这是……微服私访?”   空气安静了三秒。   林初的咖啡勺“当啷”一声掉进杯里,溅起一圈褐色的涟漪。   她瞪圆眼睛,用气音问严敏:“我没听错吧?鹿董?”   严敏没回答,镜片后的目光却落在鹿忠显的一丝不苟的装扮上。   白恩月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工牌挂绳。   她想起昨晚电话里鹿忠显那句“随便医生怎么处理”,喉头发紧。   “鹿董,”张教授轻声说,“您要不要……参观一下?”   鹿忠显抬眼,目光穿过半开放式工区,落在最尽头那台正在跑EveOS日志的服务器上。   屏幕上的进度条停在【D-18】,绿色提示像一盏不肯熄的灯。   “感谢你们的付出。”   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办公区瞬间安静。   白恩月点头,指尖在触控板上轻轻一滑,调出医疗模块的实时曲线:“伦理权重算法已经通过国际认证,记忆重塑模块今晚就能封版。”   鹿忠显没说话,只伸手碰了碰服务器冰凉的金属外壳,指尖在“EveOS”的烫金铭牌上停了一秒。   像触碰一个不敢高声语的梦。   “挺好的。”   虽然他的语气和表情都十分平淡,但是并不影响,他眼底的骄傲。   鹿忠显向身后招了招手。   他的助理向前迈进一步,手里拎着一大个黑箱。   一时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诸位,”助理的声音不高,却同样带着震慑力,“鹿董让我来兑现第一笔奖励。”   手提箱被抬上桌子,随着“咔哒”一声。   一沓沓崭新的现金像被码好的积木,捆着喜庆的红色腰封,最上面压着一张烫金卡片:   【EveOS阶段性胜利·即时激励】   “普通岗位,五万。”   “核心骨干,十万。”   “不分职级,按贡献点结算。”   空气安静了三秒,随后“嗡”地炸开。   林初再次震惊,她瞪圆眼睛,一把抱住身旁的严敏:“我、我、我配拿五万?!”   严敏被勒得喘不过气,镜片后的目光却落在白恩月身上——   白恩月指尖还攥着刚签完字的版本回执,闻言只是微微抬眉,像早料到这一幕。   助理笑着抬手,示意安静:“鹿董的原话——”   “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虽然你们所从事的是一向高尚的、无法用金钱衡量的事业。”   “但是,这个公司,有义务为你们提供优渥的土壤,让你们的努力,能够更好的开花结果。”   “等EveOS正式落地,奖金池再翻倍。”   助理忽然弯腰,从箱子最底下抽出一张单独封好的信封,递到她面前:   “白首席,这是鹿董单独给你的。”   信封很薄,却烫着极细的银杏叶纹路。   白恩月拆开——里面是一张空白支票,金额栏空着,只写了一行钢笔字:   【填你想要的数字。】   然而,白恩月刚才的喜悦,全被这一张支票赶走。   她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鹿忠显那张冷淡的脸上。   忽然,她挤过人群,走到鹿忠显的面前。   她将手中的支票递了出去。   鹿忠显微微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不满意吗?”   白恩月摇摇头,“只是这个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用处。”   “我想要拿这个和鹿董换个东西。”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59章 等价交换   实验楼顶层的天台,风比地面更锋利,却带着草叶和金属混合的冷香。   鹿忠显把大衣扣子扣到最顶上,袖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白恩月抱着文件夹,跟在他身后半步,心脏不由地砰砰直跳。   “这里够安静。”   鹿忠显停下脚步,背对着城市灯火,声音被风削得极薄,“说你的条件。”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把文件夹递过去。   “不是条件,是请求。”   她翻开第一页,指尖点在“创伤记忆重塑”那一栏,“我请了专门的医生给妈看过了,如果让她回归到正常的家庭生活当中。”   “她的情况至少能恢复百分之八十。”   鹿忠显没接文件,只垂眼看着她指尖——那里有一道新的月牙形红痕,是改代码时留下的。   “医院能让她活着。”白恩月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但只有家,能让她想起来为什么活着。”   风忽然停了。   远处阳光在玻璃幕墙上反射成一片细金,映在鹿忠显眼底,像一片不肯熄灭的火。   他伸手,指尖在文件夹边缘停了一秒,像在衡量什么极轻又极重的东西。   “你拿空白支票换这个?”   “是。”   白恩月抬头,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您说过,EveOS成功,奖金池翻倍。但我要的不是钱。”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要妈回家。”   鹿忠显沉默了很久。   久到白恩月听见自己心跳声,和身后服务器机柜的嗡鸣渐渐重叠。   他忽然开口,声音如同带起一阵风沙,“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白恩月指尖一颤。   她轻声说,“爸,求你再给妈一次机会吧。”   “她真的已经......”   鹿忠显终于伸手,接过那份报告。   纸张在他掌心发出极轻的“哗啦”一声,像一片雪落在刀锋上。   “发布会前,我不做任何承诺。”   他声音低而冷,“但如果EveOS真如你所说,能让世界看见鹿氏的温度——”   他抬眼,目光穿过她,落在远处那台正在跑日志的服务器上。   “我会考虑。”   白恩月点头,像接过一场无声的宣判。   “谢谢爸。”   风又起了,吹得文件夹哗啦啦作响,像无数细小的掌声。   可下一秒,鹿忠显抬手,指尖在文件夹边缘轻轻一压,纸张的哗啦声戛然而止。   “你误会了。”   他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闷雷,劈在白恩月的心口。   白恩月怔住,指尖还维持着递出文件夹的姿势,像被时间钉在原地。   “除了这个要求,”鹿忠显的视线越过她,落在远处那台不断闪烁的服务器上,“其他所有的要求,我都会考虑。”   “唯独她——”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不行。”   白恩月听见自己心跳骤然失控,像被重锤击中。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只剩干涩的血腥气。   “为什么?”   她声音轻得像一片枯叶,却带着不肯熄灭的倔强,“她是你妻子。”   鹿忠显没回头,指尖在栏杆上敲了两下。   “正因为是妻子,才更不能。”   他忽然转身,眼底那片不肯熄灭的火,此刻烧得白恩月几乎睁不开眼。   “她毁了这个家一次,”声音像刀片划过玻璃,“我不会给她第二次机会。”   鹿忠显忽然松开手,文件夹从他手里滑落,纸张在风里哗啦啦散开,像一场迟到的雪崩。   白恩月蹲下去捡,指尖在地面擦出一道血痕,却感觉不到疼。   但是大多数还是被风吹走了。   鹿忠显垂眼,看见她腕上那道昨晚噩梦掐出的月牙形红痕,忽然觉得刺眼。   “你拿EveOS的成功来换,”他声音低下去,“但有些东西,不是成功能换的。”   白恩月终于抬头,眼底那点潮湿的亮,在风里碎成无数细小的光。   “那她呢?”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她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鹿忠显没回答,只是伸手在空中晃了晃。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为她做到这个份儿上。”   “你让自己过得更舒服不好吗?”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白恩月,带着强烈的审视目光。   白恩月半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被阳光拉得很长,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   她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整夜的石头,终于砸了下来,却砸得她血肉模糊。   风掠过,吹散她最后一丝希望。   原来所谓谈判,从来不是平等的对峙,而是单方面的宣判。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道血痕,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为什么?”   “因为她是我妈,我是她儿子的妻子。”   “当初我初进鹿家门的时候,只有她正眼看过我......”   “这些理由够了吗?”   白恩月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没想到,自己做了这么久的努力,仅仅因为对方的一句话,她和鹿鸣川的努力就像是笑话一般。   天台的风忽然更大了,像要把人掀下去。   白恩月抱紧怀里那几页被吹得猎猎作响的文件,声音第一次低到尘埃里。   “爸……”   她喊得极轻,却固执地不肯改口,“我什么奖励都不要,奖金、股权、任何头衔,都可以给您原封不动退回去。”   鹿忠显背对她,大衣下摆被风卷成锋利的弧。   “我只要您答应一件事——让妈回家。”   白恩月指尖掐进掌心,已经掐出了血印,可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她膝盖一软,几乎跪下去,却又倔强地撑住。   “她是我婆婆,是鸣川的妈妈,”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更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   她顿了顿,喉咙里滚出一句自己都没想到的话,“……母亲。”   鹿忠显终于回头。   暮色压在他眉骨投下的阴影里,像一截冷铁。   白恩月仰起脸,眼眶红得吓人,却一滴泪没落。   “求您。”   她声音低到只能被风听见,“就这一次,我保证——”   “如果EveOS失败,我亲自把她送回医院;如果成功,我和鸣川亲自照顾她一辈子,绝不让您操半点心。”   风忽然停了。   鹿忠显垂眼,看见她手背那道刚被纸边划出的血痕,细得像一条红线。   他想起苏沁禾也曾这样跪在他脚边,求他别走。   那时的他,头也不回。   而这一次,他的声音依旧像是一潭死水。   “你知道等价交换吗?”   “你觉得,你所说的那些东西,能交换我,交换鹿家的尊严?”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60章 骗子   白恩月微微一怔,天台的风忽然止息,空气像被抽成真空,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鹿忠显背对白恩月,大衣下摆垂落如铁,整个人像一柄被岁月磨得发亮的剑,锋芒藏在冷硬的鞘里。   “你知道,什么叫尊严吗?”   他开口,声音带着宛如老者一般的沧桑。   “不是体面,不是名声,是——”他抬手,指尖在栏杆上轻轻一敲,金属发出极轻的“叮”,“是我父亲临终前,抓着我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眼底的阴影被拉得很长,像一条不肯愈合的裂缝。   “他说:‘忠显,鹿家可以穷,可以败,但绝不能脏。’”   白恩月只觉得胸口一阵道不明的刺痛。   “苏沁禾的事,是对整个鹿家尊严的威胁。”鹿忠显的声音低下去,却更锋利,“要是让人们知道她的丑闻,整个江城都会踩在鹿家的头上耻笑。”   他忽然转身,眼底那团火终于烧出来,映得白恩月几乎睁不开眼。   “现在,你让我把她接回来?”   “是想要鹿家毁在我的手上吗?”   白恩月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铁丝勒住,一个字也吐不出。   鹿忠显抬手,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形的线,像把过去和现在一刀劈开。   “从我接手鹿家那天起,我就知道——”   “我可以输,可以死,但绝不能让人对鹿家的门楣指指点点。”   “这是我身为鹿家掌权者,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责任。”   风又起了,吹散他最后一丝温度。   “你拿EveOS的成功来换?”他声音低得像在笑,却比哭还难听,“可鹿家的尊严,不是任何成功能换的。”   白恩月只觉得身上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一般,她无助地蹲下去。   她忽然明白——   在鹿忠显眼里,苏沁禾不是病人,不是妻子,甚至不是母亲。   她是鹿家耻辱的活证据。   是钉在族谱上的那颗锈钉。   “那就让她死在医院?”白恩月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连最后一丝希望都不给?”   白恩月自己都能察觉,自己的辩解是那样的苍白。   一个人和一个家族比起来,孰轻孰重,这是显而易见的。   可,白恩月也深知苏沁禾对鹿鸣川来说,意味着什么。   所以,她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鹿忠显垂眼,他想起父亲临终前,抓着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鹿家就交给你了。”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儿子,不是丈夫,不是父亲。   只是一把锁,一把锈死的锁,死死扣在鹿家的门上。   “我给过机会。”他声音低得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她不要。”   “如果她当时能够承认,我可以让她更体面一些。”   白恩月抬头,眼底那点潮湿的亮,在风里碎成无数细小的光。   “既然她给出了自己的选择,那我也不介意。让她在医院的白墙里,慢慢烂掉。”鹿忠显的声音终于冷下来。   风掠过,吹散他最后一丝情绪。   他转身,被拉长的影子像是一张黑色巨幕,压得白恩月呼吸困难。   “以后......我不希望你再提前关于她的事情。”   “否则别怪我无情。”   “这个家......还轮不到那个小子说了算。”   鹿忠显抛下最后一句威胁,转身就要离开。   白恩月想要伸手去拉住他,可是手却用不上力,就连挽留的话也说不出。   可鹿忠显的身体一顿,“鸣川?”   鹿忠显的嗓音在风里碎成冰碴,他缓缓转身,看见儿子站在天台入口处。   鹿鸣川的衬衫被风撕扯得猎猎作响,指节因攥紧而泛白,眼里烧着两簇再也压不住的火。   “你刚才说——”   鹿鸣川一步一步逼近,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让她在医院里烂掉?”   鹿忠显眉心微蹙,尚未开口,鹿鸣川已骤然出手——   “砰!”   他一把攥住父亲的衣领,将人狠狠抵在天台栏杆上。   金属栏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远处高楼亮光的反射在两人之间摇晃成一片碎金。   “你答应过我!”   鹿鸣川咬着牙,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撕出来的血,“你说只要我接管公司,把EveOS做成行业标杆,你就会答应我的请求!”   鹿忠显的背脊撞上冰冷栏杆,喉结滚动,却只是冷冷抬眼:“可我没说过会接她回家。”   “骗子!”   鹿鸣川笑了,笑得眼眶猩红,“你拿我妈当筹码,逼我坐上这个位置,现在却......”   他手指收紧,衣领在掌心皱成一团:“她把自己的整个青春都献给了这个家,你竟然为了一文不值的尊严就要抛弃她?”   鹿忠显眼底闪过一丝裂缝,却转瞬即逝。   “那又怎样?”他声音低得像铁,“鹿家的脸,比她的命重要。”   “放屁!”   鹿鸣川怒吼出声,额角青筋暴起,“你口中的‘脸’,就是让她在医院里等死?”   他猛地松开手,却又在下一秒揪住父亲的前襟,将人拉近——   “爸,你告诉我,”   鹿鸣川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近乎哀求的颤,“她跪在你面前求你别走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已经做好了骗我的打算?”   鹿忠显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什么刺中。   他别过脸,嗓音沙哑:“我的想法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   “而且,这一切难道不是她自找的吗?”   “好,好一个自找的。”   鹿鸣川点头,眼底的光一点点冷下来,“那你就别怪我——”   他松开手,后退半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EveOS医疗模块的最终测试报告。   鹿鸣川一字一顿,“既然我能够让慧瞳成功,那我同样也能......”   “如果你敢拦,”   他抬头,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决绝,“我就让慧瞳的股票,在我手里跌到一文不值。”   风呼啸而过,吹散鹿忠显鬓角的银发。   他第一次发现,儿子眼里的火,已经烧得比当年的自己更旺。   “你疯了。”鹿忠显低声说。   “是你逼的。”   “也是向你学的——不择手段。”   鹿鸣川转身,背影在夜色里拉出一道倔强的线,“从现在起,规矩——我来改写。”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61章 决裂   天台的风忽然转冷,像一把薄刃贴着耳骨刮过。   鹿鸣川的嗓音还在空气里震颤:“如果你真的要让妈一辈子都待在那个冰冷的地方……那就别怪我让慧瞳陪葬。”   “我说到做到......”   鹿鸣川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决绝。   鹿忠显却只是垂眼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像在拂去一只烦人的飞虫,动作轻慢,却压得四周风声瞬间沉了下去。   “陪葬?”男人终于开口,声音低得近乎温柔,“你拿什么陪葬?”   他抬眼,眼底那层终年不化的霜忽然化开,露出底下黑得发亮的冰窟。   “慧瞳的控股权在我手里,董事会七个席位我占了四席;你签过的每一份对赌协议、每一份融资合同,落款都是‘鹿忠显’。”   “你真以为这段时间你坐稳了自己现在的位置了吗?”   “我告诉你,要不是我在背后护着,你早就被董事会的老狐狸吃干抹净了!”   鹿鸣川指节泛白,手机在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你以为掌握几组数据、几个模块,就能掀桌子?”鹿忠显笑了一声,短促得像刀片划过玻璃,“别忘了,连你所在的这个天台,都在我的产权范围内。”   风卷起鹿鸣川的衬衫下摆,像一面被戳破的旗。   “你可以让股票跳水,”鹿忠显向前半步,声音忽然拔高,却又在最高点轻轻落下,“我也可以让它在十分钟内锁盘停牌。”   鹿鸣川眼底那团火被风撕得七零八落,只剩一点将熄未熄的红。   “至于你所谓的‘威胁’,”鹿忠显抬手,指尖在虚空里点了点,像在点一只不听话的棋子,“在我眼里,不过是小孩子摔玩具。”   “玩具碎了,再买新的就是。”   他转身,背脊在暮色里拉出一道笔直的线,像一柄收鞘的剑,锋芒尽敛,却寒气逼人。   “鸣川,”男人头也不回,声音散在风里,“你最大的错误,是把我的容忍,当成了你的筹码。”   “鹿家可以没有EveOS,”鹿忠显最后一句,轻得像一声叹息,“但不能没有规矩。”   说着,他回头看了看白恩月,“我希望你们能够明白这个道理。”   “公司的职位,依旧给你们留着,希望你们能够继续正常工作。”   铁门“哐当”一声合拢,将那道决绝的背影隔绝在灯火之外。   鹿鸣川站在原地,手机屏暗了又亮,映出他眼底一片死灰——   原来他以为的底牌,不过是父亲掌心早就翻过的牌面。   铁门合拢的声音还在空气里震颤,像一记闷雷,把他所有未出口的话都劈成碎片。   他站在原地,手背青筋暴起,张了张干涩的嘴唇,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手中手机屏幕暗了又亮,映出他眼底一片死灰。   ——原来他以为的底牌,不过是父亲掌心早就翻过的牌面。   “啪嗒。”   手机终于从指缝滑落,砸在水泥地面,屏幕裂出一道蛛网般的白痕。   鹿鸣川的肩膀猛地塌下去,像被抽走了最后一根脊梁骨。   他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漏出嘶哑至极的哽咽,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   “……我救不了她。”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带血。   白恩月强迫自己撑起身子。   她脚步虚浮,身体仍发软,却在看见那道弯下去的背影时,心口骤然一紧。   “鸣川……”   她喊得极轻,像怕惊碎什么。   鹿鸣川没回头,只是背脊绷得更紧,指节因用力而泛青。   白恩月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却固执地不肯停。   直到她伸手,从背后环住他的腰。   掌心贴上他剧烈起伏的胸膛时,她才感觉到——   那里面跳着的,不是愤怒,而是近乎绝望的疼。   “别怕。”   她声音哑得厉害,却固执地重复,“我在。”   鹿鸣川的指尖终于动了动,覆上她冰凉的指节,却在触到的瞬间猛地收紧,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转身,额头抵在她肩窝,整个人颤抖得几乎站不稳。   “我答应过她的……”   声音闷在衬衫的纹理里,带着潮热的湿意,“我说只要EveOS成功,就能把她接回家……”   白恩月没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他。   她感觉到他滚烫的眼泪落在自己颈侧,像一场迟到的暴雨,把两人之间的所有伪装都冲得稀烂。   “是我没用。”   鹿鸣川的声音支离破碎,“我连自己的母亲都护不住……”   白恩月忽然踮脚,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抬头。   暮色里,她眼底那点潮湿的亮,像一盏不肯熄的灯。   “没关系,我们一起在想办法。”   她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清晰,“你不是一个人,我们一定能够想到新的办法!”   鹿鸣川怔住。   他看见她苍白唇角弯起的弧度,看见她眼尾那点未褪的疲惫,却更看见——   那里面藏着的,是比绝望更顽固的倔强。   “可是……”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白恩月忽然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到只剩气音:   “我们可都是犟种,怎么可能会因为这样就被打倒呢?”   风忽然停了。   远处最后一缕夕阳穿过云层,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身上,像给这场无声的拥抱镀了一层柔软的金边。   鹿鸣川终于伸手,回抱住她。   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却又在下一秒骤然放轻,像怕弄碎什么易碎的瓷器。   “恩月……”   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白恩月摇头,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在衬衫的纹理里:   “别说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你才是被对不起的那个。”   天台的门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摩擦的响声,像是一阵悲鸣——   “好,回我们自己的家。”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62章 被我传染了吗   凌晨一点十二分,电梯“叮”地一声,像谁在深夜轻轻叹气。   白恩月一手揽着鹿鸣川的腰,一手去够门锁,她手指抖得不成调。   鹿鸣川比她高一个头,此刻却把全部重量压在她肩上——脑袋低垂,额发遮住了眼睛,像被人抽了线的木偶,脚步虚浮地跟着她往前挪。   电梯里的光冷白,照得他唇色发灰。   “再坚持两步,到家了。”   白恩月的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却稳得出奇。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那么大力气,竟真把一米八七的男人半拖半抱地塞进玄关。   门在身后合上,“咔哒”一声,像替他们隔绝了整个世界。   灯没开,客厅只余落地窗外的路灯光,薄薄一层,落在鹿鸣川僵直的脊背上。   白恩月把他安置在沙发上,弯腰替他解鞋带。   皮质鞋带沾了夜露,冰凉滑腻,她手指打了两次结才扯开。   鹿鸣川却像浑然不觉,只是睁着眼,目光穿过天花板,落在某个不存在的远方。   “先洗个脸,好不好?”   她蹲下去,掌心贴上他的脸颊——烫得吓人。   那双总是盛着温柔与锋芒的眼睛,此刻空得让白恩月心里一揪。   浴室的灯亮起,暖黄的光笼住两人。   白恩月把毛巾浸了温水,一点点擦过他的额头、眼角、鼻尖。   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滚进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像无声的泪。   鹿鸣川任由她摆弄,睫毛偶尔颤一下,却始终没有焦距。   白恩月想起今晚天台上他最后那个笑——比哭还难看,像被抽走灵魂的壳。   她把人半扶半抱地挪到床上,替他脱外套。   衬衫纽扣被夜风吹得冰凉,她指尖发抖,试错了两次才解开。   鹿鸣川的肩背瘦削,肩胛骨在灯光下像两片薄刃,此刻却脆弱得不堪一击。   “睡吧,我在。”   白恩月替他掖好被角,声音低得像哄孩子。   她起身去厨房,想煮点姜茶,壶里的水刚响,卧室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她回头,只见鹿鸣川滚落到了地板上。   “鸣川!”   她冲回去,只见鹿鸣川蜷缩成一团,额头布满冷汗,指节死死攥着床单,青筋暴起,狼狈至极。   “妈……别走……”   破碎的呓语从他唇间溢出,带着哭腔,像被撕开的旧伤口。   白恩月跪坐在床边,伸手去探他额头——滚烫。   “鸣川?”   她喊他,声音发颤,却只得到更急促的喘息。   鹿鸣川开始发抖,牙齿打颤,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白恩月手忙脚乱地翻出耳温枪——39.4℃。   一瞬间,她大脑只觉得一片空白,仿佛整个世界都坍塌了一般。   但是从鹿鸣川身上传来的阵阵滚烫,让她再次恢复理智。   她赶忙掏出手机,找到家庭医生的电话。   “李医生!对,李医生……”   电话拨出去时,她听见自己心跳声大得仿佛要震碎耳膜。   “李医生,鸣川发烧了,39度4,还说胡话……”   她声音带着罕见的慌乱,却强迫自己条理清晰,“没有咳嗽,但人不清醒。”   电话那头李医生的声音沉稳:“先物理降温,我十五分钟内到。”   挂断后,白恩月几乎是扑向浴室,端来一盆温水和毛巾。   她跪在床边,一遍遍替鹿鸣川擦身,从脖颈到腋下,再到手心。   每擦一下,白恩月心中的无力感又大了一些。   忽然,她一滴热泪落在鹿鸣穿的手臂上,她赶忙替他擦去。   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毛巾换到第三遍时,鹿鸣川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恩月……”   他声音嘶哑,却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   白恩月俯身,鼻尖几乎贴上他的:“我在,我在这儿。”   鹿鸣川的眼皮半睁,瞳孔里映出她模糊的轮廓,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别走……”   他指尖冰凉,却死死扣住她的指节。   白恩月用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摩挲:“不走,我哪儿也不去。”   窗外,夜深得像一潭墨。   客厅的灯光被调成最暗,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两株在风暴中相依为命的小树。   李医生赶到时,白恩月正跪在床边,额头抵着鹿鸣川的掌心,像最虔诚的祈祷。   “病毒性感冒引发高热。”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称,白恩月声音颤抖地问道:“是被我感染了吗?”   愧疚在她疲惫的眼睑下蔓延开来。   李医生却摇了摇头,“现在是病毒的高发时期。”   听到这话,白恩月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不过......”   李医生看了眼白恩月的精神状态,欲言又止。   “我先给他打一针退烧。”   李医生的声音把白恩月拉回现实,她起身让开,才发现自己膝盖已经麻得失去知觉。   药水推进血管的刹那,鹿鸣川的眉头终于松开一点。   白恩月站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毛巾,指节没有一丝血色。   “今晚我守着。”   她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定。   李医生收拾药箱,临走前拍了拍她的肩:“病人需要休息,你也需要。别逞强。”   “有任何新的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我立马赶到。”   白恩月点头,却在他离开后,悄悄把卧室的灯调到最暗,只留下床头一盏。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掌心始终握着鹿鸣川的手。   “老公......”   凌晨三点,他的体温终于降到38度,呼吸渐渐平稳。   白恩月却不敢合眼,只是每隔十分钟换一次额头的毛巾。   凌晨四点,鹿鸣川的睫毛颤了颤,在昏黄的光里投下一排细密的影。   白恩月俯身,听见他极轻的一声:“……谢谢。”   她鼻尖一酸,却只是更用力地回握他的手。   “老公,你可千万不能倒下,妈还等着我们呢。”   “不过在此之前......你先好好休息吧。”   “等你休息够了,我们再一起面对。”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63章 这次换我守你   天刚蒙蒙亮,白恩月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惊醒。   那声音像一把钝刀,划破卧室里仅剩的静谧。   她下意识伸手去摸鹿鸣川的额头——温度终于退了,可掌心还是虚汗。   看着手机屏幕上沈时安的名字,白恩月眉头微微一皱,但是她还是选择接起。   “喂?”   电话那头是沈时安一贯的利落:“鸣川哥怎么还没到公司?董事会九点——”   “他病了,高烧刚退。”   白恩月压低声音,怕吵醒床上的人,“今天去不了。具体安排,你直接问董事长。”   “可是,慧瞳不是鸣川哥......”   白恩月不做任何解释,她毫不犹豫挂断,顺手把铃声调成静音。   白恩月把耳温枪贴到鹿鸣川腋下,屏幕闪出“37.5”。   虽然温度降了下去,但温度不是最让她担心的——   鹿鸣川像是被刚刚的铃声吵醒,他睁着眼,瞳孔像两枚失焦的摄像头,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睫毛偶尔颤一下,却像被风吹坏的传感器,迟迟收不到任何指令。   “鸣川?”   白恩月俯身,有在他耳边轻轻呼唤他。   他没应,只缓慢地眨了一下眼,那动作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电量。   她握住他的手腕,脉搏在指腹下跳得凌乱——不是高烧的急促,而是像一台程序跑崩的主机,间歇性地卡顿。   “是不是……哪儿难受?”   鹿鸣川的喉结滚了滚,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没用。”   两个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钝钝的疼。   “我没用......”   白恩月心口一紧。   她知道,这不是病毒留下的后遗症。   昨晚在天台上,鹿忠显的话像一把钝刀,把他的脊梁骨一寸寸敲碎,他的精神再次遭到重创......   她伸手,指尖贴上他干裂的唇角,声音里的心疼让人快要心碎:“先别说话,喝点水,好不好?”   鹿鸣川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眼珠缓慢地转向她,像一台延迟过高的机器,终于捕捉到她的存在。   白恩月端来温水,杯沿抵到他唇边,他却只是微微别开脸,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我不渴。”   “那吃点东西?”   她掀开保温桶的盖子,她学着李婶熬的南瓜小米粥还冒着热气,软糯的金黄在灯下晃眼。   鹿鸣川的目光落在那碗粥上,却没伸手,只轻轻阖上眼,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吃不下。”   白恩月指尖一颤,勺子磕在碗沿,发出极轻的“叮”。   她忽然意识到——   EveOS的倒计时还在跑,服务器还在嗡鸣,可他眼里的光,却像被鹿父亲手掐灭的灯芯,只剩一缕青烟,迟迟不肯散尽。   她放下保温桶,爬上床,轻轻把他抱进怀里。   鹿鸣川的额头抵在她锁骨,烫得吓人,却一动不动,像一台被拔掉电源的机器,任由她摆弄。   白恩月用下巴蹭了蹭他发顶,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我知道了。”   “不是你的错。”   她感觉到他僵直的脊背微微一颤,像被触到最软的逆鳞。   “EveOS会成功的。”   “妈也会回家的。”   “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鹿鸣川没说话,只是指尖终于动了动,缓慢地、近乎笨拙地,扣住她的手腕。   力道轻得像一片落叶,却带着不肯松开的倔强。   白恩月低头,吻了吻他滚烫的鬓角,声音低到只剩气音:“别怕。”   “你倒下了,还有我。”   “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窗外,天光渐亮。   第一缕阳光穿过百叶窗,落在鹿鸣川苍白的侧脸。   “开门!”沈时安的声音透过门板,却比平时多了一丝焦躁,“我知道你在里面。”   白恩月赤脚踩在玄关的拼花地砖上,指尖还沾着替鹿鸣川擦汗的凉意。   她没开门,只是打开了可视化门锁——走廊灯惨白,沈时安穿着昨晚那身雾蓝衬衫,领口却多了几道褶皱,像是一夜未眠。   “鸣川病了,需要休息。”   白恩月的声音隔着一道门,低得几乎没有起伏,“谁也不见。”   门外的沈时安沉默半秒,指节在门板上敲出更重的两下:“我带了备用退烧药,还有血检报告——昨晚你们没去医院,万一并发症——”   “我说了,不需要。”   白恩月打断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把的金属冷意,“他现在需要的不是药,是安静。”   走廊的感应灯灭了又亮。   沈时安的影子在门缝下晃了晃。   “白恩月,”她忽然压低嗓子,声音却更锋利,“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重要了。”   门内,白恩月的指尖微微收紧。   “你走吧,”她轻声说,“我不想再让任何人打搅他。”   门外,沈时安深吸一口气,像把什么情绪硬生生咽回去。   “……至少让我看看他。”她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颤,“五分钟,我保证不吵。”   白恩月垂眼,看见自己手腕上那道昨晚被鹿鸣川攥出的指痕,青紫得刺眼。   “沈秘书,”她第一次用这个称呼,礼貌而又疏远,“别再这里浪费你的时间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如果你再吵,那我就只能叫安保赶你走了。”   门缝下的影子僵住。   半晌,沈时安退后一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清脆的“哒”。   “药我放门口。”她声音恢复惯有的冷静,“……如果他体温再升,打我电话。”   白恩月没应声,只听见门外塑料袋摩擦的窸窣,然后是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直到走廊重归寂静,她才蹲下身,把那只印着“李医生”字样的白色纸袋拿进来。   袋口用回形针别着一张便签,字迹潦草却用力——【公司需要你。】   白恩月冷哼一声,把便签撕成碎片,毅然连同药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她转身,卧室的门虚掩着,漏出一道暖黄的灯缝。   鹿鸣川的呼吸声很轻,却一下一下,像敲在她心口。   她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比刚才更轻——   “这次换我来守你。”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64章 第一次遇见   淅淅沥沥的雨点敲打着玻璃窗,白恩月紧紧搂着鹿鸣川。   尽管他的温度已经降到了正常,但鹿鸣川的身体仍在轻微抽搐,甚至时不时冒出一阵冷汗。   白恩月床边的毛巾又不厌其烦地替他擦拭了一遍。   “别走。”   白恩月任何轻微的动作在鹿鸣川看来,都是要离开表现,最后她索性就一直维持着原有的动作。   渐渐地,她被鹿鸣川抱紧的那半边身子开始发麻。   可她脸上自始至终都只剩下心疼的情绪。   白恩月攥紧腾出来的右手,又在手心留下一排淡红色的月牙。   她似乎在责怪自己,不能替对方分担痛苦。   窗外的雨声大了,雨点不断敲打着玻璃窗,白恩月一心扑在鹿鸣川身上,房间内的时间仿佛凝固,而房间外的一切都和她无关。   她此刻唯一在乎的,只有怀中这个脆弱的男人。   白恩月鹿鸣川整个抱进怀里——他像被抽掉骨头的布偶,额头抵着她锁骨,短发刺得她皮肤生疼,却一声不吭。   “鸣川,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怀里的人没动,呼吸却乱了一拍。   她轻轻抚摸着他的头,极力掩盖声音中的那份哽咽,顿了两秒后,她才继续说下去。   “伦敦的冬天,雨下得跟刀似的。你在国王学院门口躲雨,抱着一本《深度学习》的旧版,封面都被雨水泡得发软。我撑一把透明伞,伞骨被大风吹断了半根……”   白恩月低头,指尖穿过他发间,像替他理顺一段被风吹乱的记忆。   “我当时想,这人真傻,图书馆就在两百米外,非要站雨里挨淋。”   她轻轻笑了一声,嗓音带着刚退烧的哑,却柔软得像旧唱片,“结果你抬头,第一句话是——‘小姐,你的伞破了个洞’。”   鹿鸣川的肩膀颤了颤,像是被这句遥远的对白戳中。   “后来你请我喝了一杯最便宜的拿铁,却用奶泡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玫瑰。你说——”   白恩月故意停顿,拇指摩挲他耳后那块总是发烫的皮肤,“‘算法再复杂,也需要一点浪漫当注释。’”   鹿鸣川忽然伸手,环住她腰,力道大得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白恩月顺势把他往怀里拢得更紧,声音低下去,像哄一个不肯睡的孩子。   “那时候我们挤在学生公寓的厨房,你用旧笔记本跑模型,风扇吵得像直升机。我怕你熬坏眼睛,就把台灯罩上一层白纸......”   她顿了顿,鼻尖蹭过他发梢,带着沐浴露的凉和体温的烫。   “再后来,你说想做一个能让世界‘慢下来’的系统。让AI不再只是冰冷的效率机器,而是像路灯一样,能够给予人们温暖柔和的力量。”   白恩月轻叹,掌心覆上他后颈,那里脉搏跳得急促而紊乱,“鸣川,你忘了?EveOS就是那盏灯。”   怀里的人终于抬头,眼底血丝纵横,却映出一点极细的光。   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可我连我妈都保护不了......”   原本的愧疚情绪早就被白恩月放到一边,此刻她只想面前这个男人找回自己。   她抓起对方那只宽大的手掌,紧紧贴在自己胸口。   在那只手贴上的瞬间,她的心跳加快了。   “鸣川,虽然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你,怎样去让你振作,但是......你只要知道,不管任何事情,我都会陪你一起面对的。”   白恩月捧住他的脸,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只要你还在,灯就永远不会灭。”   鹿鸣川的睫毛抖了抖,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翼。   他忽然伸手,指尖擦过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声音低得近乎哀求:“恩月,我怕……我怕我做不到。”   “你做到了。”   白恩月轻声打断他,指尖点了点他胸口——那里心跳如鼓,像不肯熄的引擎,“从剑桥的破公寓,到江城的慧瞳,你是靠着自己,才一步一步走到这里的,不是吗?”   她低头,在他唇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像封印——封印住所有的悲伤与绝望。   又像祝福——祝福那个理想中的日子能早些到来。   “鹿鸣川,你可是我的丈夫,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所不能的男人。”   男人终于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他伸手,把脸埋进她肩窝,声音闷在布料里,却带着久违的滚烫:“……好。”   白恩月轻轻拍他的背,像哄一个终于肯睡觉的孩子,声音低而软:“这才像话。”   “没事,等你好好休息,休息好之后,我们再慢慢处理一切。”   她轻声安慰着,缓缓放开怀抱。   “吃点东西吧,我亲自熬的南瓜粥......”   鹿鸣川微弱地摇摇头,皱了皱眉头。   “那喝口水吧。”   鹿鸣川此刻才舍得渐渐把白恩月放开。   白恩月起身,开门走向厨房。   在出门的瞬间,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鹿鸣川蜷缩一团,就像是受伤的小兽一般。   回过神来的她,立马擦了擦眼角涌出的泪水,转身走向厨房。   她脚步虚浮,走到岛台前,从热水壶中倒了一杯温水。   她失神盯着杯中的涌起的水泡,连杯中的水溢出来了都还没察觉。   直到溢出的水滴落到她脚上,她才从失神中回过神来,慌忙放下热水壶,拿起一旁的干毛净,将岛台上的水份擦拭干净。   昨天在天台的事件对她来说也打击不小,但是她为了鹿鸣川,不得不硬撑下去。   她将热水壶放置一边,又从抽屉中翻出安眠药,她知道鹿鸣川从始至终就没有真正睡着过,他现在急需休息。   她将白色药片放入一颗后,又掰了半颗放进水杯。   直到看到药片彻底融化在水中,她才想起公司那边自己还没有请假。   当她掏出手机是,密密麻麻的消息和通话。   她轻叹一声,就只给张教授发去了一条请假的消息,并让他替林初和严敏说一声,自己因为有些私事来不了。   她随手将手机放到一旁,原本清澈的眼神蒙上了一层灰雾。   白恩月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昨天的事张教授是否知晓。   她抬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现在她也没有精力想那么多。   忽然刚清理完消息通知,老太太的名字就在屏幕上亮起。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65章 对未知产生恐惧   白恩月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起。   直到手机随着震动滑到她的手边,她的眼神重新聚焦,像是才发现手机一般。   “嘟——嘟——”   刚划起绿色的接听按钮,老太太焦急的声音便在客厅回荡开来:   “鸣川他怎么样......”   老太太的关心中带着一丝隐忍,那是在已经了解整件事情前后,才有的态度。   白恩月一只手撑着岛台,看向卧室中脆弱的男人——此刻,他又把自己整个人都蒙在亚麻质地的被褥中,仿佛这样就能短暂地逃离整个世界。   “烧已经退了,只是精神状态……”   “别骗我。”老太太的拐杖声隔着电流笃笃作响,“我养了三十年的孙子,他什么动静我能听不出来?你们在家别动,我这就让老周开车!”   “奶奶不用。”白恩月急忙打断,抬眸迎上鹿鸣川投来的视线——那里面翻涌着自责、疲惫与濒临破碎的骄傲。   “现在鸣川这个状态,需要静养,谁也不想见......”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只剩老式座钟的滴答声。   良久,老太太叹了口气,像把万般心疼都揉进那一声叹息里:   “真的不用吗?我让老周带些特效药......”   “奶奶,”白恩月的声音忽然多了几分疏离,“你知道鸣川并不是身体生病了......”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   白恩月抿了抿,喉头却像被什么堵住。   苏沁禾的名字就在舌尖——只差一句“奶奶,妈还在医院,我们想完成这次发布会就接她回家”便能脱口而出。   可脑海里倏地闪过鹿忠显那句“鹿家可以没有EveOS,但不能没有规矩”,以及男人方才在天台被击碎所有筹码后、仍死死憋回去的哽咽。   她终究只是把话咽回肚子,换上一副轻快的语气:“等项目结束,我们会回来看您的。”   老太太听出她不愿多谈,也不逼问,只低低叮嘱:“那你们答应我——再忙也要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别让奶奶连这点指望都落空。”   “嗯,我答应您。”白恩月轻声应下,尾音却止不住发颤。   然而,对面却仍旧没有想要挂断电话的意思。   白恩月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轻柔地问道:“奶奶,你还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老太太长长叹了一口气,罕见地展露出一丝愧疚。   “这件事上,我对不住你们,但这并不是忠显一个人的意思,我也会站在他那边,所以......”   “奶奶我知道,你不用自责。”   白恩月知道这早已不是几个人之间的争斗,而是两种观念之间的碰撞——一方面是鹿家的百年荣誉,另一方面是无法割舍的亲情。   无法辩论,谁对谁错——这是白恩月在这件事上,最后的理性。   “好,照顾好鸣川,你也照顾好自己。”   “好的奶奶,麻烦也和小秋说一声,我很快就会来接她。”   通话结束,客厅重归寂静,只有中央空调偶然传来一阵风声。   白恩月重新握住玻璃水杯,温度在不知不觉间又丧失了许多。   白恩月拿起热水壶,再加了些热水。   等她端着那杯加着安眠药的温水走进卧室,鹿鸣川刚艰难地翻了个身。   “老公,喝点热水再休息吧。”   白恩月托起他的头,直到看着玻璃杯中的水线彻底消失,她原本杂乱的心跳,暂时得到了几分平静。   等扶着鹿鸣川的头再次躺下,她又拿起湿毛巾,替他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随后,她贴着对方的背紧紧躺下,轻轻在身后拍了拍。   “睡吧,睡一觉就都好了。”   鹿鸣川用气音应了一声,渐渐地,呼吸也平顺了些。   直到察觉鹿鸣川在药物的作用下,真的睡了过去,白恩月才缓缓从床榻中脱身。   她回头看了鹿鸣川一眼,转头就走向一旁的工作桌。   轻轻落座,打开电脑,顺势活动一下略显僵硬的手指。   她并没有忘记自己在这个家庭中的身份,同样也没有忘记自己在公司中的身份。   既然,她的职位并没有被剥夺,那么她就必须为整个团队负责。   点击进入工作界面,白恩月一边调试着算法的优化插件,另一边又继续完善那份半成品的最终方案。   最终阶段的调试,比她想象的要艰难许多。   而且自己现在没有身处公司,无法登上公司的内部网络,很多功能都只能暂时被搁置。   可就算如此,她的双手仍旧在静音键盘上高速敲击着。   这一切都要得益于,她那头脑内惊人的想象力。   即便是在功能被暂时封禁的情况下,她也能凭借手术一般精密的认知,继续完成9成以上的工作,而错误率更是被控制在0.00001内。   她将任务拆解多个部分,每完成一个部分,她就在活动腰部的情况下,顺势观察鹿鸣川的状态。   虽然吃了一粒半的安眠药,但是他的睡眠并不算安稳——被褥被踢作一团,眉头紧皱,是不是发出一阵难受的呻吟——这和平常的他,近乎判若两人。   白恩月起身,耐心地替鹿鸣川整理好被子。   鹿鸣川虚弱的样子倒映在她瞳孔,她联想到自己许多时的样子——似乎每个人都有着自己难言的脆弱。   她抽出纸巾,替鹿鸣川擦拭掉额头细小的汗珠,转头捡起刚刚换下的被汗浸湿的床单被套,随后就丢进了洗衣房。   白恩月站上露台,才发觉此刻窗外的天气异常的好。   微风、阳光、雨后的凉爽混杂在一起,轻抚着白恩月的脸颊,可是她内心的阴翳却并不曾减少半分。   楼下传来孩童银铃般的笑声,白恩月的视线顺着楼下的公园望去——孩童正嬉戏打闹,银发老人在长椅上惬意交谈。   白恩月抓着护栏的手掌一紧,眼神暗淡许多,她不禁心想——要是小秋在身边,她会不会好一点。   可这个想法刚冒出头,白恩月就甩了甩脑袋。   她嘴角忽然多了一丝浅陌的笑容——没有将小秋卷入大人的烦恼中,这让她感到一丝庆幸。   而放在岛台上的手机再次响起,将白恩月拉回现实。   她手指轻颤,似乎对手机产生了恐惧,或者说是对未知产生了恐惧。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66章 情况不太乐观   落地窗外的阳光正好,却照不透白恩月眉间的阴霾。   手机在岛台上震动,屏幕跳出一串陌生号码。   她迟疑两秒,还是按下接听。   “您好,哪位?”   听筒里传来公式化的男声:“鹿太太,我是李浩。”   白恩月指尖一僵,背脊不自觉挺直。   “李助理,有事?”   “老爷让我转达——”   听到鹿忠显的名字,白恩月下意识皱了皱眉头,显然不想听到这个名字。   李浩顿了顿,像在确认每一个字的锋利程度。   “若您明日仍不返岗,将视为自动离职,人事会按流程办理辞职手续。”   空气瞬间被抽空。   白恩月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声音却维持着最后的平稳:“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苍白的脸。   露台的风掠过,掀起她耳边碎发,也掀起胸腔里一阵无声的狂澜。   她抬头望向卧室——   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鹿鸣川仍在药效里昏沉,眉头紧蹙,像被困在无法醒来的梦里。   白恩月垂眼,看向衣服上的褶皱。   距离EveOS最终封版,只剩十七天。   距离苏沁禾的治疗最后期限,只剩六天。   而距离她被迫“主动辞职”,只剩不到二十四小时。   她张大嘴巴,长长喘了几口气,身后仿佛有着无数头无形的怪物在追逐着她。   白恩月打开笔记本,屏幕亮起幽蓝的光。   她敲下第一行代码,指尖在键盘上敲出极轻的嗒嗒声。   窗外,一片残叶被风吹落,贴上玻璃,叶脉在日光下清晰得近乎脆弱。   白恩月抬头,目光穿过那片叶子,落在更远的天际。   “再等等。”   她轻声说,不知是对鹿鸣川,还是对自己。   键盘声继续,像不肯停的心跳。   而岛台上的手机,黑着屏,却像一枚倒计时的炸弹——   滴答、滴答。   中午十二点二十分,江城的天空像被谁调高了饱和度,阳光亮得晃眼,却照卧室。   白恩月把最后一段伪代码打上 tag,指尖在回车键上停了两秒,像给一场无声战役插上小旗。   屏幕右下角跳出提示:【当前进度 81.3%】。   她揉了揉酸胀的颈椎,才发现胃早就在唱空城计——一声比一声急,却带着低血糖的颤音。   朝着鹿鸣川看去,似乎药效完全发挥,比最开始睡得安稳了许多。   她站起身来,轻轻拉开门,出了卧室。   冰箱门被拉开,冷气扑面,里面却空旷得能听见回声:   半盒脱脂牛奶、两颗李婶上次带来的土鸡蛋、一小袋冻成冰坨的虾仁。   “算了。”   她轻声嘟囔,像怕吵醒卧室里那片刚安稳的呼吸。   做饭阿姨被她提前放了假。   外卖软件点开,首页轮播图闪着“今日必吃”四个大字。   她划了两下,目光停在一家人气粥铺:   【南瓜小米海参粥·小份】   配图里,金黄粥面浮着几粒枸杞。   她盯着那抹颜色,只觉得有些美颜过度,随即就划走了。   但五分钟后,她手指在屏幕上停下,显然陷入了选择困难当中。   其实她也并没有多少胃口,只是因为还要工作的缘故,她不得不补充些能量。   她下意识就准备叹气,但是已经张开的嘴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响起院长和鹿鸣川都说——“别总叹气,会坏了运势。”   疲于做选择,白恩月索性闭上眼睛,手指不停向下划,同时也默念着三个数——“三......二......一。”   “就它吧。”   在指尖停住的瞬间,她也同时睁开了眼。   她点了指尖下按着的牛肉炒饭,备注栏里打了八个字:   ——“请放门口,勿按门铃。”   支付成功,预计 30分钟送达。   她重新坐回餐桌,把笔记本转了个向,屏幕里正是 EveOS医疗模块的最后一块拼图:   【创伤记忆重塑·伦理熔断子程序】   进度条卡在 87%,像一条不肯再往前游的鱼。   她叹了口气,打开命令行,手动输入一行调试指令,光标闪烁。   就这样,她又在餐桌前开始了她的工作。   虽然饥饿感让她皱了皱眉的,但一旦陷入那种狂热的工作状态中,周遭的一切都像是被她遗忘。   电脑的蓝光在她脸上不停闪烁,她的表情也像是凝固了一般。   时间被代码切成碎片,再回神,门铃已经响了两声。   见到对方并没有看自己的备注,白恩月略微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头。   她轻手轻脚走到玄关,透过猫眼看见外卖员帽子上的雨滴——   外面不知何时飘起太阳雨,细得像针,亮得像银。   她把门开了一条缝,伸手接过那只米白色保温袋,   袋口用贴纸封着,上面手写一行手写的小字:   “今天阳光很好,记得开窗。”   白恩月微微一愣,忽然有些庆幸对方是个好商家,至于味道如何,对她来说没那么重要了。   盖子揭开,热气轰地涌上来,带着牛肉和糯米的香。   她舀第一口,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饭了。   第二口还没咽下,卧室里传来极轻的咳嗽。   她放下勺子,像被线牵着走过去。   鹿鸣川仍闭着眼,额前碎发被汗黏成几缕,却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手在床单上摸索,直到触到她刚坐过的那片凹陷,才慢慢安静下来。   她站在门口,静静等了两分钟,发现鹿鸣川并没有咳嗽后,她才重新转身。   回到餐桌,把碗端到笔记本旁,   屏幕上的进度条不知何时悄悄爬到了 91%。   她低头将最后一勺塞进嘴里,像把疲惫、委屈、恐惧都咽进胃里。   食物的温度在胃部散开,化成继续敲击键盘的力气。   窗外,太阳雨停了,   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彩虹挂在玻璃边缘。   她把空碗推到一边,指尖重新落回键盘。   看着进度条龟速爬行,白恩月不骄不躁,因为她已经有了十足的信心。   对她来说,工作似乎比生活轻松了许多倍。   而就在这时突然震动的手机,又将她吓了一跳。   接连几通电话,早已让她疲惫。   她似乎将手机推远,暂时逃避这一切。   可瞥见是精神病院的来电后,她又立马拿起手机接通。   贺临急躁的声音伴随着电流:“鹿太太,苏夫人的情况现在不太乐观——”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67章 立即治疗   “喂,鹿太太,您有听到吗?”   白恩月僵硬地拿着手机,贺临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样。   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她耳朵里,可她感觉有些无法理解——她将手机拿远几分,像是逃避。   “鹿太太?”   电话那头,贺临的声音像被拉紧的弦,几乎要挣破听筒。   “苏夫人血压骤降,出现短暂心脏停跳,已紧急插管。现在必须启用深脑刺激方案,需要家属立刻签字!”   白恩月攥着机身,指节泛出青白。   “……我二十分钟到。”   她听见自己嗓子干裂,却稳得出奇。   “好,请越快越好。”   挂断电话,卧室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呻吟。   鹿鸣川还在药效里,眉头却蹙成深沟,仿佛连梦里都在与人争夺母亲。   白恩月隔着门缝看他一眼,把电脑合上,进度条停在93.7%。   她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推想大概能够在药效结束前回来。   想到这里,她安心了几分。   简单换了套衣服后,她就穿鞋下楼。   电梯下降的几十秒,她完成所有计算:   1.签字即启动手术,费用、风险、伦理争议全部由她一人扛;   2.就算治疗成功,苏沁禾仍可能被鹿忠显拒之门外;   3.如果治疗失败......   ......   市精神卫生中心东门,贺临撑着一把快被风掀翻的伞,白大褂湿成深色。   只因上次苏沁禾逃院一事,他不敢再有任何懈怠。   他远远看见白恩月下车,一句话没说,把文件夹塞进她怀里——   “知情同意书、风险告知、伦理审批,全在里面。最后一页,家属签字。”   贺临替白恩月撑起雨伞,但雨点还是砸在纸面,瞬间绽开一朵朵灰色的小花。   白恩月一边往院内走,一边将文件翻到末页,黑色签字栏像一道裂开的深渊。   “成功率?”   “七成。”白恩月皱了皱眉头,显然对于这个成功率不满意。   贺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但不干涉,今晚都过不去。”   白恩月抬眼望向三楼治疗室。   玻璃窗后,苏沁禾躺在白色丛林里,胸腔起伏被呼吸机强行拉成规律曲线,像一台即将宕机却仍在坚持的服务器。   她忽然想起天台那晚,鹿鸣川被父亲碾碎尊严后,仍死死攥着的那句“我要妈回家”。   笔尖在纸上悬停两秒,落下。   “请务必拿出最高水准。”   贺临立刻抽走文件,转身冲进门禁。   金属门合拢前,他回头快速说了句:“我一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雨声轰然。   白恩月站在原地,微微打湿的衬衫贴在后背,却觉得前所未有的灼热。   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看着小秋和雪团的壁纸,她的心又冷静了下来。   雨停了,只剩屋檐滴水,一声,又一声,像钝器敲在金属上。   白恩月坐在治疗室外的长椅上,背脊挺得笔直,膝盖上的文件夹却被她无意识地抠出一道毛边。   两小时前签下的名字还残留着墨香,此刻却像烙铁,一寸寸烫着她的掌心。   玻璃门上的“手术中”三个字终于熄灭时,她几乎是弹跳起来的。   贺临推门而出,口罩挂在下巴,脸色被顶灯照得惨白,眼里却亮着一点奇异的光。   “手术本身顺利。”   他先抛出这句,像给溺水者递上一块浮板,紧接着又按住她的肩,“但——要观察后续恢复。”   白恩月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滚出一声干涩的“嗯”。   “深脑刺激按预设路径完成,缺血灶周边的异常放电已归零。”   贺临抬手,用指腹掐了掐眉心,“可记忆重塑是‘动态重构’,她的大脑能不能接受新模板,还要等48小时。”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如果48小时内出现排斥波,我们只能回退到保守方案——永久封存那段记忆。”   白恩月攥紧的指节泛出青白,良久才问:“概率?”   “三成。”   贺临苦笑,“对医学来说,两成很高;对家属来说,三成很低。”   他抬眼,目光穿过走廊尽头的窗,落在那株被雨水打歪的不知名的树上:“就像那棵树,风停了,不代表它不会倒。”   白恩月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枝叶在灯下轻轻颤抖,仿佛也在等待一场未知的判决。   “我能进去看她吗?”   “十分钟,不能超过。”   贺临侧身,让她通过,“她现在像刚格式化的硬盘,任何额外电流都可能重写刚植入的索引。”   治疗室里,呼吸机发出规律的“滴——滴——”,像倒数的秒表。   苏沁禾躺在白色丛林中央,颅骨固定架尚未拆除,银灰色的电极贴片在灯下泛着冷光,像一枚枚细小的月亮。   白恩月蹲在床侧,指尖悬在距离她手背一寸的上方——不敢落下,怕惊扰这场脆弱的重建。   “妈……”   她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不肯熄的倔强,“您得撑住。”   “鸣川还在等您回家,我们一起等您。”   监护仪上的波形平稳得像湖面,没有回应。   十分钟后,护士轻声提醒:“时间到了。”   白恩月点头,起身时眼前一阵发黑,扶住床尾才稳住。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排细密的电极——它们像一群沉默的哨兵,守护着一条尚未命名的归途。   走出治疗室,贺临递给她一杯温水,杯壁上的水珠滚落。   “接下来48小时,我会守在这儿。”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刀口舔血后的笃定,“有任何波动,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白恩月接过杯子,没喝,只是攥在掌心,让那股冰凉一点点浸透皮肤。   “如果……”   她开口,才发现嗓子干得发疼,“如果她挺过来,之前的记忆是否都还记得?”   贺临沉默片刻,像在权衡一个极其精细的刻度:“抱歉,我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   他抬眼,目光里带着医者的残忍与温柔。   白恩月指尖一颤,杯里的水晃出极轻的涟漪。   如果苏沁禾醒来,真的忘了那段撕裂的过往,对他们而言,究竟是慈悲,还是另一种凌迟?   “当然,也可能全部记起。”   贺临补上一句,像给这场未知再添一枚砝码,“记忆重塑不是删除,只是把断掉的桥重新拼起来——走不走得通,要看她自己。”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68章 生与死只隔一层薄纱   走廊尽头那盏感应灯终于熄灭。   白恩月看着护士把苏沁禾的平车推进专用病房——门锁“咔哒”一声,隔绝了她的视线。   贺临把口罩拉到下巴,声音还带着手术后的沙哑:“我得去监控室盯波形,你先回去。48小时内,任何波动我都会第一时间打给你。”   白恩月点头,却没动。   她低头掏出手机,把刚刚完成的线上缴费凭证递给他:“手术费、监护费、还有后面三天的抗排异套餐,都一次性结清了。如果不够,直接扣我卡,密码我写在背面。”   贺临扫了一眼数字,眉心微蹙:“卡您先收着吧——”   “别劝我。”   她抬手打断,声音轻却笃定,“这是我唯一能替她做的事。”   说完,她把那张背面写着六位数的黑卡塞进贺临白大褂口袋,指尖因为长时间攥着卡片而发白。   “还有,”   她退后半步,目光穿过病房门上的小窗,落在苏沁禾被电极贴片包围的额头。   “关于她的情况,我不希望让第二个人知道。”   贺临愣了一秒,点头:“好。”   “这点完全可以放心。”   电梯门开,白恩月迈进去,又回头最后补了一句:“贺医生,你的电话,我24小时不静音。哪怕凌晨四点,也请务必打。”   门合拢的瞬间,她看见贺临抬手比了个“OK”,灯光映在他疲惫却坚定的瞳孔里。   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减少。白恩月靠在轿厢壁,仰头深呼吸——   48小时,2880分钟,172800秒。   她数着心跳,告诉自己:又将是另一个未知。   雨后的江城像一块被水浸湿的磨砂玻璃,路灯的光晕浮在柏油表面,晃得人眼花。   白恩月一路踩着限速边缘,把轿车开出停车场时,腕表刚好跳到“15:47”——距离她离家已过去三小时,而鹿鸣川的安眠药时效,最多撑到十五点整。   她必须赶在空窗期前回去,否则那人一旦醒来找不到她,又会把自己缩进壳里,甚至......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抓紧方向盘,心又乱了几分。   出闸机,踩油门,导航显示“到家预计28分钟”。   白恩月把空调风量调低,顺手给鹿鸣川发了条语音:“老公,我二十分钟内到,醒了先别起床,等我。”   语音发完,她将手机反扣在杯架,右脚不自觉地又压深了几分。   雨天让大部分司机降了速,加上医院的位置偏僻,一路上并没有多少车。   仪表盘指针稳稳攀上90,雨刮器轻响,像节拍器一样规律。   白恩月抽空扫了眼后视镜——镜里那双眼睛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   下到滨江环线,导航提示前方3公里连续弯道。   天色比出门时更沉,细密的雨丝被风横着扫过来,落在挡风玻璃上瞬间铺成一层水膜。   白恩月减到70,双手回正方向盘,可轮胎还是传来轻飘的“打水”声。   她皱了皱眉,把速度再降到60。   第一个弯很缓,车身跟着匝道划出一道弧线;出弯瞬间,导航忽然“滴——”地尖叫:“前方500米急弯,请减速!”   白恩月心里一紧,立刻松油,脚尖挪向刹车。就在那一刻,车尾毫无征兆地向外一甩——   “——!”   方向盘猛地一抖,像被无形的手拽住。   白恩月本能反打,可湿滑路面根本不吃力,整辆车斜着滑向护栏。   ABS咔哒咔哒疯狂点刹,仪表盘上ESP灯狂闪,雨水、铁栏、路灯在视野里搅成旋转的色块。时间被拉成粘稠的慢镜头,她听见自己心脏“咚”地砸在耳膜上——   下一秒,世界归于尖锐的金属撞击声。   “砰————!”   左前角先撞上钢制护栏,火星混着水雾炸开;安全气囊“嘭”地拍在她胸口,力道之大使她瞬间失语。   车身回弹,又被惯性推着横移两米,才斜斜停在应急带。   护栏断裂处翘起,像一柄扭曲的银色长矛,离驾驶窗仅一拳之隔。   雨声灌进车厢,警报灯一下一下跳动,把白恩月的脸映得惨白。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滚烫的呼吸在头盔般的气囊里来回冲撞。   胸口剧痛,不知是被气囊砸的,还是安全带勒的。   耳中嗡鸣未退,她第一反应是去摸手机——屏幕碎成蛛网,语音界面还亮着。   白恩月用发抖的手指点住语音键,竭力让声音平稳:“……晚一点到,别怕。”   发送完毕,她解开安全带,推门——车门变形,只能推开一条缝,她侧着身挤出去,雨水瞬间浇透衬衫。   左前轮胎爆裂,保险杠碎片散落一地,护栏断裂口闪着冷光。   白恩月踉跄着绕到车尾,打开后备厢,取出警示三脚架,按规程摆在来车方向150米处。   做完这一切,她才靠在车门上,抬手看表:14:59。   药效时间,过了。   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雨丝灌进肺里,疼得发呛。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鹿鸣川的回复——只有短短两秒语音:   “……你在哪儿?”   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茫然与惊惧。   白恩月握紧手机,指节被雨水泡得发白。   她抬头望向远处灰蒙蒙的高架尽头,雨幕像一张细密的网,把世界隔成孤岛。   “我没事,”她对着碎裂的屏幕,轻声说,“等我回家。”   说完,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不知是雨还是泪,转身走向护栏外,拨通救援电话。   身后,刹车痕蜿蜒十余米,在湿滑的路面上刻下一道漆黑而扭曲的痕迹——就如同她生命的轨迹一般。   雨忽然就下大了。   先是细线,转眼就成帘,砸在沥青上溅起碎银般的浪花。   白恩月踉跄退到高架桥下的那棵矮槐树旁,树冠稀薄,根本兜不住水,却好歹给了个“躲”的借口。   她后背紧贴粗糙的树皮,掌心全是冰凉的雨水,心脏仍保持着撞击胸腔的频率——一下、一下,像要把那段方才压缩成三秒的失控,重新回放。   她抬眼望去:雨幕里,黑色的轿车斜瘫在应急带,左前轮瘪成皱巴巴的一团,保险杠碎片混着反光三角牌,被水流冲得四处逃窜。   碎裂的护栏翘起,像一柄弯刀,直指驾驶窗——只差一拳,就刺进她刚刚还握着方向盘的位置。   后怕猛地涌上来,比撞车时的气囊更凶狠地拍在她胸口。   白恩月双腿发软,顺着树干滑坐进泥泞里,雨水瞬间浸透裤腿。   她抱膝把自己蜷成最小的一团,才发现十指抖得根本合不拢——那不仅是冷,而是死里逃生后的迟来战栗。   耳边的嗡鸣尚未散去,混着雨声,幻听般重现方才的金属撕裂:嘎吱——砰——安全气囊炸开的白雾,还有她胸口被安全带勒出的那道火辣的灼痛。   时间被拉长成黏稠的慢镜头,她甚至清晰记起气囊布面蹭过脸颊的粗粝,像砂纸。   “差一点……”她喃喃出声,嗓音被雨水泡得嘶哑。   差一点,那截断裂的护栏就刺穿玻璃;差一点,她就无法兑现那句“等我回家”;差一点,鹿鸣川醒来面对的,就是破碎的她。   冰凉的雨水顺着发梢灌进衣领,她却浑身发烫,仿佛有火在血液里乱窜。   她抬手抹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掌心却多了一抹淡红——额角被碎玻璃划出的血痕,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刺痛。   远处,救援车的黄灯穿透雨幕,警笛声渐近。   白恩月撑着树干站起,踉跄一步,又回头望向那辆陪伴自己两年、如今面目全非的车。   它像一头被猎枪击中肋骨的兽,安静而屈辱地伏在原地,提醒她:生与死之间,原来只隔一层薄纱。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69章 不见踪迹   救援车的黄灯在雨幕里渐渐驶来。   白恩月站在高架桥下,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像一层冰冷的皮肤。   额角那道血痕已经凝成细线,被雨水反复冲刷,隐隐作痛。   但她脸上并还没有太多表情,只是不停地看着手表。   “女士,必须去医院。”   年轻的急救医生撑着伞追上来,白大褂下摆溅满泥点,“撞击后头晕、胸痛、表皮出血,不排除脑震荡或内出血。”   白恩月摇头,声音被雨泡得发哑:“我没事,不用浪费资源。”   “这是流程。”医生挡在她面前,语气坚定,“您得对自己负责。”   “我很清楚自己。”   她抬眼,雨水顺着睫毛滚进眼眶,酸得发疼,“我还有人在家等。”   医生一噎,目光落在她攥得发白的手机——屏幕碎成蛛网,却仍亮着,屏保是小秋抱着雪团的合照。   他沉默两秒,退半步:“那至少做基础检查。”   白恩月想拒绝,却被他不由分说拉进救援车厢。   简易血压计、听诊器、便携式心电图机排成一排。   医生动作利落,袖口滴着水,却一丝不苟。   “血压90/60,心率110,前额皮裂1.5厘米,无活动性出血。”   他报完数据,眉头仍拧着,“建议头颅CT、胸部X光——”   “够了。”白恩月扯下心电图电极,指尖在止血棉上按了按,“谢谢。”   医生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叹气:“签字吧,拒绝进一步检查,后果自负。”   笔尖在免责单上划过,白恩月写下名字。   她推门下车,远处一辆亮着绿灯的网约车正好停在应急带旁。   “尾号3701?”司机探头。   她点头,拉开车门,湿透的鞋底在踏垫上留下深色水痕。   “小姐,你身上有血,要不要——”   “回家。”白恩月系上安全带,声音轻却笃定,“快一点。”   车门合拢,隔绝了雨声与警笛。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额角传来一跳一跳的刺痛,像倒计时。   “弄湿了你的座椅实在不好意思,等会赔偿和车费一起支付。”   年迈的司机笑得和蔼,“没事,我等会擦干净就行了。”   说完,他又找了条干净的毛巾递给白恩月,“擦一擦吧,别感冒了。”   “谢谢。”   在白恩月接过毛巾的同时,司机已经将车内空调的温度调高了。   “下雨天路滑,小心点,万一出了啥事,家人会心疼的......”   [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是司机语气中带着独属于长者那样的关心,白恩月并不觉得反感,反倒觉得格外温暖。   手机震动,碎屏上跳出一条新语音——   鹿鸣川沙哑的呼吸贴着听筒:“恩月……你在哪儿?”   她低头,用拇指轻轻摩挲那道裂缝,像摩挲一道即将愈合的伤口。   “在回家的路上。”她轻声答,雨水顺着发梢滴在碎屏上,碎成更细的星,“等我。”   网约车驶入雨幕,尾灯在湿滑的路面上拖出一道细长的红线,像把生与死之间的薄纱,轻轻缝合。   雨刷有节奏地摆动。   网约车滑出高架匝道,车速刚稳,暖气便混着柠檬香薰一起涌向后座。   “小姑娘,男朋友发的消息啊?”   司机从后视镜里觑了一眼——后座的女孩正低头按手机,碎屏上跳出一条语音,她听完,眼神中多了几分情绪。   “不是男朋友。”白恩月把额角贴着的止血棉拨正,声音带着被雨水淋湿后的哑,“是我丈夫。”   “咳——”老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方向盘都歪了两厘米。   他赶紧回正,又瞄一眼后视镜——那张脸被车顶灯映得素净苍白,说大学生也有人信。   “闺女,你今年才多大?我看着跟我家丫头一个样!”   白恩月失笑,把擦过半湿头发的毛巾叠好,“虚岁25。”   “哎哟,真没想到!”老李一拍方向盘,喇叭“滴”地短促一声,像是替他表达震惊,“真是没看出来啊,你看着和我闺女像一个年龄的。”   “我闺女要是敢毕业就嫁人,我得先哭三天。”   “可能每个人想法不一样吧。”   白恩月回答得很客气。   “哈哈,理解理解!”司机爽朗地笑了两声,顺手把空调温度再调高两度,“我女儿现在整天就知道忙自己的工作,感觉完全还没这方面的想法。”   看着司机眼尾的那份骄傲,白恩月突然替司机口中的那个女孩感到幸福,“年轻人上进是好事,说不定是为你将来好好孝顺你。”   “哈哈哈,谢谢你。”   “那你先生可真有福气,娶个这么年轻漂亮的老婆,还这么——”   他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瞥见白恩月袖口沾着的泥点与血迹,把“疼人”两个字咽回去,改口,“——这么顾家。”   白恩月垂眼,指尖在碎屏上轻轻摩挲那条语音,鹿鸣川沙哑的呼吸声仿佛还在耳边。   她声音低下去,却带着温软的笃定:“他值得。”   老李“啧”了一声,油门不自觉踩深了些,“行嘞!那大叔今天也当回护花使者,保证十分钟把你送到家!回头跟你先生报个平安,省得他再担心。”   车子拐进辅路,雨势渐歇。   天边扯出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彩虹。   “小姑娘——”老李笑着劝解,“以后吵架别往外跑,看这额头磕的,留疤多叫人心疼。小两口有啥事,坐下来吃碗热汤面就解决了。”   白恩月摸了摸额角的止血棉,并没有辩解,只是轻声应:“好,听您的。”   网约车驶进小区岗亭,栏杆抬起的一瞬,司机不禁感慨:“这小区真高档,离我女儿工作的地方也近。”   听到这话,白恩月多问了一嘴,“你女儿在哪儿工作?”   司机瞬间多了几分骄傲:“鹿氏你知道吧?我女儿就在慧瞳工作。”   听到这儿,白恩月微微一愣,她正要开口,司机忽然想起什么,从置物格里摸出一颗糖,回身递给她,“前几日朋友的喜糖,今天沾喜气,祝你跟先生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白恩月愣了愣,双手接过,糖纸是喜庆的大红,印着烫金“囍”字。   她攥在手心,朝司机郑重地点头:“谢谢您。”   车门合拢,老李降下车窗冲她摆摆手,“快上去吧,有人等呢!”   白恩月转身,她低头剥开那颗糖,甜味在舌尖炸开——   是草莓味的,带着一点雨后清新的酸。   她把糖纸攥进掌心,抬步跑进灯光里。   “鸣川!”   白恩月推门而入,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走进卧室——可床上却空荡荡的,不见鹿鸣川的踪迹。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70章 冰冷的心又暖和起来   “鸣川?”   白恩月连鞋都没换,湿漉漉的鞋底在地板上踩出一串急促的脚印。   她一把推开卧室门——床单还留着凹陷,枕边的耳温枪没关,闪着幽绿的“36.8”,可人不见了。   “鸣川!”   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撞出回音,回答她的只有中央空调低低的嗡鸣。   她转身冲进客卫、书房、露台,甚至拉开衣柜——里面还挂着她洗好的衬衫,还残留着清香。   没有,哪里都没有。   手机却好端端躺在床头,上面停着她发给他的最后一条语音:——“等我回家。”   白恩月指尖一瞬冰凉。   “他出去找我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脏像被铁丝勒住——外面刚下过雨,地面湿滑,他高烧才退,连站都站不稳,能去哪儿?   她扑到玄关,指纹锁的记录停在14:47——正是她出车祸的时间。   “该死!”她低骂一声,拨通物业座机,声音抖得不成调,“我是A6-2901白恩月,我丈夫不见了,请立刻帮我查监控!”   值班的小李听出她语气里的裂口,连安慰都省了:“白小姐您别急,我这就调车库和园区画面,五分钟回电!”   电话挂断,白恩月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   她攥着鹿鸣川的手机,像攥着最后一根浮木,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窗外,雨后的夕阳诡异地挂在天边,把整座城市染成血色。   五分钟漫长得像五个世纪。   铃声响起的瞬间她差点握不住手机。   “白小姐,”小李语速飞快,“健康显示鹿先生倒在家门口,被另一位女士带走了。”   “……是沈小姐——”   物业值班的话还没说完,白恩月就猛地按下了挂断键。   沈时安——这三个字像烧红的针,扎进耳膜,烫得她眼前一黑。   她连门都顾不上关,就冲出门,湿漉漉的鞋底在楼道里踩出一串凌乱的水印。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她才发现自己额头又开始流血。   三十层A户。   她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   “砰砰砰!”   拳头砸在门板上,声音在密闭的过道里炸开,像要把整栋楼都震醒。   “沈时安——开门!”   她喊得嘶哑,尾音抖得不成调。   门锁“咔哒”一声,只开了半掌宽的一条缝。   看到沈时安清凉的打扮,白恩月瞬间红了眼。   “你干了什么?”   她下意识想要推门而入,但由于安全锁链的缘故,门一下又弹了回来。   沈时安站在背光里,脸上带着一丝从容。   她抬手抵住门框,声音压得低而冷:“他刚睡着,你别吵。”   白恩月伸手就去推门,指尖被门板夹得发红也顾不上疼:“把他还给我!”   沈时安纹丝不动,眼尾扫过白恩月沾满泥点的裤脚和额角那道止血棉,语气更凉:“病人高烧才退,你就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现在来要人?”   “我没有——”   “物业监控看得清清楚楚,整整几个小时不见踪影,还说没有抛下他?”   沈时安打断她,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要不是我下楼送药,他昏倒在门口都没人知道!”   白恩月喉咙一哽,雨水混着冷汗滑进衣领,她却只觉得滚烫:“谢谢你把他扶进来,可现在我接他回家。”   “回家?”沈时安轻笑一声,那笑意里带着久违的锋利,“有个家的样子吗?”   一句话,把白恩月钉在原地。   她攥紧的手心渗出冷汗,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字眼。   沈时安趁机把门又合上两寸,只露出半张脸,声音低下去,像最后的警告:“让他睡。六个小时后,如果你还想接——再来敲门。”   “沈时安!”   白恩月猛地伸手,一把扣住门边,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青,“他是我的丈夫,你没有资格——”   “资格?”沈时安垂眼,目光落在她血痕未干的指尖,声音忽然软下来,却更刺人,“就凭你抛下他一个人这一点,你就没有要回他的资格!”   “我没有抛下他!”   白恩月吼得破了音,身心俱疲的她,眼泪差点滚下来,“我只是……只是出了车祸。”   沈时安明显怔了一下,抵在门框上的手劲微松。   可下一秒,她又重新压紧门缝,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借口罢了。”   门“咔哒”一声,彻底合上。   “沈时安,如果你再不开门,我只能使用强行手段了!”   她抬手想再敲,却在指尖离门板一寸的地方停住——屋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有人赤脚踩在地毯,一步一步,朝着门口走来。   那是鹿鸣川的脚步。   “鸣川哥,你得好好休息......”   隔着门,白恩月听到了沈时安的挽。   白恩月擦了擦眼泪,“鸣川,我来接你回家了。”   “咔哒”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   此刻鹿鸣川的脸一片惨白,白恩月心脏揪作一团。   “鸣川......”   鹿鸣川的手扣在她背上,指节仍在发抖,却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似的,一寸也不肯松开。   白恩月被勒得生疼,却顾不上疼,只轻轻拍他的后背,声音低而软:“没事了,我们回家。”   他点头,下巴搁在她肩窝,呼吸滚烫又凌乱。   下一瞬间,他不顾白恩月浑身湿透,紧密相拥在一起——紧到没有第三个人的位置。   沈时安站在门边,指尖还维持着半伸的姿势,像想挽留,又像被抽走了力气,最终只低声道:“药在茶几上,用法写好了。”   白恩月没回头,只“嗯”了一声,算是谢过,也不算是原谅。   她一手环着鹿鸣川的腰,一手把门带上——“咔哒”轻响,隔绝了所有窥视与议论。   走廊灯光冷白,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身上,像一条被雨水泡皱的毯子,却足够取暖。   进电梯时,鹿鸣川的膝盖忽然发软,整个人往前栽;白恩月用肩顶住他,顺势把电梯按钮按到29。   “再坚持两分钟,”她贴在他耳边,“到家里就安全了。”   鹿鸣川艰难抬起头,看着白恩月额头的伤口,微微一阵,有气无力地问道:“怎么了?”   白恩月勉强挤出一抹笑容,“不小心摔了一跤。”   有鹿鸣川在身边,她那颗冰冷的心又暖和了起来。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71章 重启   地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白恩月径直扶着鹿鸣川进了浴室。   “真傻。”   白恩月带着爱意地埋怨道,“没看到我全身都湿了,还抱得那么紧。”   浴室的灯被白恩月拧到最暗,像一捧将熄未熄的月光,静静浮在瓷砖上。   鹿鸣川靠在门框,肩膀微不可察地颤,但他的目光一刻都不舍得从白恩月身上离开。   “过来吧。”   白恩月伸手,腕骨细却稳,像一根暗中生长的藤蔓,缠住他即将坠落的呼吸。   鹿鸣川抬起双臂,任由白恩月替他褪去浸湿的睡衣。   与此同时,水声先一步响起,淅沥涓涓,把寂静撕出一道柔软的裂口。   她替他解纽扣,指尖偶尔擦过锁骨,像风掠过易碎的瓷,惊不起一点声响。   鹿鸣川垂眼,看见她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不知是蒸汽,还是她偷偷藏起的叹息。   裤子褪到脚踝时,他忽然抬手,虚虚握住她的腕,声音哑得近乎碎裂:“恩月,我怕……”   “怕什么?”   “怕你也不在我身边了。”   白恩月笑了一下,把水温调高一格,雾气瞬间汹涌。   “我不是一直都在吗?”她说,“以前和未来永远都是这样。”   花洒的水线细细密密,像一场无声的雨,落在两人肩头,又顺着锁骨滑下去。   白恩月把水温调到比平常稍高两度,让蒸腾的热气先替他们剥去寒意,再替他们卸下盔甲。   她先替他冲湿头发——指尖插进发缝,轻轻抓挠,像给一只受惊的猫顺毛。   鹿鸣川闭着眼,睫毛在水雾里黏成几簇,呼吸却比先前稳了。   泡沫涌出时,他忽然伸手,掌心覆在她手背,声音低得几乎被水声盖过:“我自己来吧……”   “别动。”白恩月把少量洗发水揉开,雪松的木质香瞬间弥散,“今天听我指挥。”   她十指穿梭,指腹压轻轻按压。   鹿鸣川的肩膀渐渐松垮,水珠顺着眉骨滚落,像替他把没来得及掉的眼泪提前流完。   轮到她自己时,她只把长发随意一盘,让水柱冲去额角已经凝固的血痕。   血丝被冲淡,顺着瓷砖小沟流进地漏。   鹿鸣川忽然伸手,夺走花洒,声音仍哑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换我。”   白恩月没争,背过身去。   热水贴上她后颈的一瞬,她轻轻颤了一下——不是冷,是疼。   气囊砸出的淤青在肩胛骨绽开,被水一冲,火辣辣地叫嚣。   鹿鸣川的指腹隔着泡沫游走过那道青紫,动作比代码调试还轻,生怕一个用力就触发系统崩溃。   “疼吗?”他低声问。   “不疼。”她笑   花洒被重新挂回支架,水声戛然而止。   浴室里只剩氤氲的雾,与两颗渐渐回温的心跳。   “泡一会儿吧。”   两人踏进浴缸,水线漫过脚踝、小腿、腰窝,最后停在胸口。   鹿鸣川的背抵着陶瓷,冷与热同时夹击,他倒吸一口气,意识被烫得短暂清明。   水纹一圈圈荡开,像无数细小的年轮,把两个人的影子锁在同心圆里。   鹿鸣川忽然伸手,扣住她的后颈,额头抵额头,呼吸交缠成白雾。   蒸汽越来越浓,镜子早已沦陷,变成一块乳白的盲壁。   白恩月她背对他坐下。   鹿鸣川的手掌覆在她肩胛,指缝嵌着水,也嵌着不敢出口的感谢。   良久,水将凉。   白恩月抬手,啪一声按下排水键。   漩涡乍起,发出低低的呜咽。   鹿鸣川看着水位一寸寸降落,忽然开口:   “恩月,我不能再没有你......”   此刻,他对于苏沁禾的一部分思念转移到了白恩月的身上,让他从那巨大的打击和悲伤慢慢振作起来。   她侧头,吻了吻他腕间的青筋,“我也不能没有你。”   两人起身,水声哗啦,像给世界拉开一道拉链。   白恩月先跨出浴缸,回身递毛巾;鹿鸣川踩上防滑垫,腿一软,差点跪倒。   她及时架住他,肩膀撞进他怀里,像两棵湿淋淋的树,在风暴里临时嫁接。   镜子仍盲,但他们不需倒影——   此刻,他们互为镜面,互为光,互为尚未愈合却已不再流血的伤口。   两人相拥走出浴室,浴巾下摆拖出长长水痕,像一条通往临时避难所的隐形小径。   卧室窗帘没拉严,灰白天光透进来,落在床单上。   白恩月先爬上床,把枕头竖高,拍了拍空位:“回血时间到。”   鹿鸣川却没立刻躺下,而是绕到床另一侧,从抽屉里翻出医药箱。   酒精棉球、无菌敷料、碘伏依次排开,动作比调试服务器还认真。   他抬眼,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先把你的伤处理完,小心别感染了。”   白恩月想说自己没事,却被他一个眼神按回去——那里面带着刚退烧的倦,也带着不容撼动的坚持。   她只好侧身,把浴巾领口拉低,露出肩胛那片青紫。   棉球蘸了碘伏,冰凉触肤的一瞬,她轻轻“嘶”了一声。   鹿鸣川立刻放轻力道,像给脆弱电路吹走一粒灰尘,低头在伤处附近落下一吻,声音低哑却笃定:“你放心,我会振作起来的。”   似乎是白恩月消失的这几个小时里,让他意识到——如果再这样消沉下去,说不定连眼前的事物都保存不了。   白恩月没回头,只伸手向后,指尖找到他的指尖,轻轻扣住:“好,一言为定。”   窗外,雨后的风掠过,带走最后一丝消毒水味。床头那盏暖黄小灯被拧亮,像给两个刚在风暴里靠岸的人,点起一盏小小的灯塔。   鹿鸣川终于躺下,浴巾松垮垮搭在腰间,伸手把她连人带被揽进怀里。   白恩月的背贴着他胸口,听见他心跳仍有些快,却不再杂乱无章,而是渐渐跟上她呼吸的节奏——像两条分支的代码,终于合并到同一条主干。   “睡吧。”   她轻声说,指尖在他手背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勾。   “等醒来,我们再一起面对。”   鹿鸣川“嗯”了一声,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被睡意拖得绵长:“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战斗的。”   白恩月失笑,闭眼,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好,只要有老公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灯影摇晃,雨声已远。   两颗心贴着,像两盏短路的灯泡,悄悄在黑暗里完成一次无声的重启。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72章 怎么不见了   清晨六点二十,窗帘缝隙漏进一线淡金色的天光,像一条刚被熨平的丝带,悄悄爬上枕边。   白恩月睁眼的一瞬,指尖先摸向身旁——床单还留着温度,却空了。   “鸣川?”她猛地坐起,声音卡在喉咙里,带着刚醒的沙哑与惊慌。   没有回应。   心脏骤然失重,她连拖鞋都顾不上穿,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推开卧室门的瞬间——   厨房的灯光裹着煎蛋的暖香扑面而来。   鹿鸣川背对她,系着那条浅灰色围裙,后颈的碎发被晨光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单手颠锅,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像指挥一场无声的交响乐。   “醒啦?”   他回头,嘴角扬起清晰的弧度,声音清朗,没有半点昨夜残存的脆弱。   白恩月愣在门口,指尖还攥着门框,仿佛怕眼前画面是幻觉。   “你怎么……起这么早?”   鹿鸣川关火,把煎蛋铲到瓷盘里,蛋白边缘焦黄,蛋黄微微晃动。   “早餐好了,虾仁小米粥、溏心煎蛋、还有你喜欢的草莓酱吐司。”   他一边说一边摘围裙,动作利落得不像刚退烧的人,“吃完一起去公司,我们还得赶时间不是吗?得把昨天你写的补丁合进去。”   白恩月却没有走向餐桌,而是快步走到他面前,掌心贴上他额头。   “鸣川,”她声音低下去,指尖滑过他眼尾那道还泛着淡青的阴影,“你是不是……在逞强?”   鹿鸣川握住她的手腕,把掌心翻过来,贴在自己唇边,吻了吻那道昨夜被安全带勒出的红痕。   “我没逞强。”他垂眼,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排细碎的影,“我只是……不想再醒来的时候,看不见你。”   白恩月鼻尖一热,却故意板起脸:“那也不许拿身体开玩笑。今天在家休息,我一个人去——”   “恩月。”他打断她,声音轻却笃定,“我没事了,真的。”   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心跳稳健,不再像昨夜那样杂乱无章。   “而且,”他笑了笑,眼底闪着久违的狡黠,“慧瞳也需要我。”   白恩月看着他,忽然伸手,环住他的腰,额头抵在他肩窝,声音闷在衬衫里:“鹿鸣川,有任何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鹿鸣川低笑,胸腔轻轻震动。   “遵命,白首席。”他低头,吻了吻她发旋。   餐桌上,两碗小米粥冒着细白的热气。   白恩月舀了一口,舌尖尝到虾仁的鲜甜、小米的香。   她抬眼,鹿鸣川正把草莓酱抹成心形,动作认真。   窗外,雨后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落在他们交叠的手背上。   白恩月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头喝粥,声音含糊却柔软:“那今天……一起上班。”   吃完饭,两人收拾东西,就手拉着手进了电梯。   地下车库的灯一盏盏亮起,冷白的光把环氧地坪照得发亮。   鹿鸣川牵着白恩月,脚步比昨晚轻快许多。   “今天我来开吧。”他按了车钥匙,远处的黑色轿车闪了闪,像回应主人。   “好。”   白恩月弯了弯眼睛,任由他拉着自己往车位走。   可刚转过承重柱,鹿鸣川忽然“嗯?”了一声——白恩月的车位,此刻空荡荡,只剩地上一小滩未干的水迹。   “车呢?”他侧头,语气随意。   白恩月心口微微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指尖在包里悄悄攥紧那串刚捡回来的碎裂车钥匙。   “没,我……昨天借给一个朋友。”   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声音轻得像在讲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她临时要去机场,就让她开走了。”   “机场?”鹿鸣川挑眉,目光落在她额角贴得不太服帖的创可贴,“这么巧,昨天下雨,路面可能有些滑?”   “她车技比我好。”白恩月笑,眼尾弯出一点柔软的弧,“放心,保险齐全。”   鹿鸣川没再追问,只伸手替她拉开车门,掌心护在她头顶,“公主请上车。”   车门合拢,车厢里瞬间安静。   白恩月低头系安全带,长发垂下来,遮住微微颤动的睫毛——那里藏着一条尚未愈合的擦伤,也藏着一场无人知晓的车祸。   引擎低鸣,车子滑出车位。   后视镜里,那方空荡荡的白线渐渐缩小。   鹿鸣川打着方向盘,声音里带着久违的轻松,“接下来又要辛苦你了。”   白恩月“嗯”了一声。   车外,天光正好。   地下车库的坡道一寸寸上升,眼前也随之豁然开朗——   慧瞳研发部的玻璃门“嘀”地一声滑开时,白恩月前脚刚踏进来,后脚还停在走廊的光影里。她故意把头发放了下来,就是遮挡额头的伤痕。   严敏正端着咖啡从茶水间出来,目光越过工区,精准地锁住了那一点浅米色。   她放下杯子,快步迎上,声音压得低却不失温度:“回来了?”   “你额头?”   “没事,小擦伤。”白恩月轻轻摇头,把电脑包换到左手,顺势抬腕给她看——创可贴边缘干净,没有晕开一点红。   严敏“嗯”了一声,镜片后的目光却仍在她脸上巡了一轮。   片刻,她才侧身让出过道:“昨晚的补丁我替你跑了一遍极端用例,0.00003秒的误差,可接受范围。”   “谢了。”白恩月嘴角刚扬起,身后便传来一声克制不住的抽气——   “师姐!”林初抱着一叠资料,小跑着靠近,马尾在身后甩出夸张的幅度。   她在两步外猛地刹住,眼睛睁得圆溜溜,先盯住创可贴,再滑到白恩月被安全带勒出淡青的手腕,最后回到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你……真的没大碍?昨天不是只请了半天病假吗,怎么像刚打完仗?”   白恩月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指尖,“没事,不用担心。”   林初却没收起那副心惊肉跳的表情,压低声音:“幸好你回来了,前天鹿董进来时,忽然又变了一副脸色——”   严敏截住话头,目光淡淡扫过去,“初稿跑完了?昨晚让你整理的熔断阈值对照表呢?”   “啊!”林初像被踩了尾巴,抱起资料就往工位冲,边跑边回头喊,“师姐,等会儿我给你带牛奶!补钙也补运气!”   白恩月失笑,目送她撞进自己的隔断,才转头看向严敏:“补丁日志我路上看了,你改的那三行我回滚了——不是最优解,但最稳。”   “稳就够了。”严敏抬手,替她扶正胸前工牌,“我们剩下的时间,只够稳。”   两人并肩往深处走,屏幕蓝光一排排亮起,像无声迎接。   白恩月把电脑包放到桌上,按下电源键,风扇轻响——系统启动的提示音在清晨里格外清脆,仿佛宣告:无论昨日如何,今日她仍准时归队。   林初拿着一盒草莓牛奶走了进来,笑得见牙不见眼:“师姐,欢迎回来!”   白恩月接过,指尖被冰得微微一颤,却觉得胸口暖了起来,“谢啦。”   她抬头,看向墙上跳动的倒计时。   然而林初的目光却停留在白恩月放在桌上的手机。   白恩月察觉林初的目光,抬头询问,“怎么啦?”   林初伸出右手食指指向手机,“师姐,我送你的挂件怎么不见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73章 公司有内鬼   林初的指尖还停在半空,眼睛瞪得圆溜溜,鼓着嘴像只松鼠。   “师姐那可是我专门给你准备的,你不会弄丢了把?”   看着林初失落的模样,白恩月心里“咯噔”一声,这才想起车祸时那一声脆响——应该是掉在了车上。   她面上却只是眨了眨眼,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盖住创可贴,语气轻松:“掉家里了,早上出门急,没注意。晚上回去就挂回来。”   林初立刻多云转晴,马尾一甩:“那就好!那可是限量款,弄丢我要哭三天。”   白恩月赶忙柔声安慰,“不会的,你送我的东西,怎么可能弄丢呢?”   听到这话,林初才松了一口气。   “没丢就好。”   “那师姐我先去忙了。”   “记得一定要挂上,那可是能保平安的。”   白恩月内心一阵触动,她不禁心想,或许自己没在那场车祸中出事,就是多亏了林初那个挂件的功劳吧。   她眼神一阵闪动,暗自下定决心,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一定会找回来的——那不单单只是一个挂件,更像是两人友情的象征。   等人蹦蹦跳跳走远,白恩月才垂下眼,点开通讯录最底下的“车保理赔”。   电话接通,她走到消防通道,压低声音:“您好,我是昨天报案的白恩月,事故车里的私人物品……对,一只树脂包裹的星星挂件,金色。您在现场看到了吗?”   对面传来键盘噼啪:“确实拾到,已做登记,照片跟您确认一下。”   微信立刻弹出一张图——树脂外壳已经破损,里面的星星也已经弄脏。   白恩月指腹摩挲屏幕,像摸到失而复得的温度:“麻烦您,帮我寄回小区,到付即可。另外——”   白恩月手指忽然停住,将照片放大,忽然在那个星星里面好像包裹着一个黑色的东西。   “小姐?”   理赔人员的声音拉回白恩月的思绪。   她顿了顿,声音坚定,“我想再订一辆同配置、同颜色的车,保险流程照旧,越快越好。”   对面愣了两秒:“白小姐,同款现车仓库有一台,明天就能拖去4S店做复检,后天送车上门,您看行吗?”   “行。”   她抬眼,看向消防通道窗外——雨后初晴,一道淡虹横在天际,一切似乎都在往着好的方向发展。   她放下手机,轻声低语,“一样都不能少。”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廊灯光刷地亮起——倒计时大屏鲜红地跳动着。   ......   傍晚六点,研发部的灯依旧亮得刺眼。   白恩月刚把最后一组熔断阈值压进 0.00002秒,桌面便弹出一条系统通知——   【张教授:小会议室,不许携带电子产品,现在。】   她抬头,隔着玻璃看见老徐也被同时叫走。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同时浮出同一个词:异常。   通常,张教授只在版本封版前才动用“线下口头”这种古老又耗时的沟通方式。   会议室拉着百叶窗,灯只开了一排,像故意调低曝光。   桌上摆着两份崭新的保密协议,封面右上角赫然盖着红色“追加-机密”章。   白恩月翻开,条款比入职时签的那份多了一整页——   “……项目核心日志、伦理沙盒原始镜像、熔断阈值离散算法,均升级为零号密级;未经授权,禁止以任何方式外泄、备份、讨论,违者即视为重大安全事件。”   老徐推了推老花镜,低声嘟囔:“零号?这不是给军工用的吗?”   张教授没接茬,只递过钢笔,声音压得极低:“签完再说话。”   钢笔在纸面划过,发出细碎的“沙沙”。   白恩月签完最后一划,抬眼才发现——张教授的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袖口沾着一点烟灰,而他平时最厌恶烟味。   门被反锁。   张教授没有收起协议,而是把两份文件对齐、压平,推到一旁,仿佛它们突然变成了危险品。然后他坐下,双手交叠,沉默得像一块铅。   白恩月眼波一沉,率先打破沉默:“教授,出什么事了?”   老徐也抬头,镜片后的目光闪过工程师特有的警觉。   空气静止两秒,张教授才缓缓吐出一句话,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我们部门当中,可能有内鬼。”   灯管轻微嗡鸣,像电流漏进了每个人的神经。   白恩月指间的钢笔“啪嗒”一声滚到桌面,又停住。   “证据?”她问,嗓子发干。   张教授打开笔记本,屏幕转向他们——一封被隔离在沙盒里的匿名邮件。   附件是一份 EveOS医疗模块的局部源码截图,拍摄角度明显来自工位显示器,时间戳是昨晚 01:47,而那时,整层研发部应该空无一人。   “更麻烦的是,”张教授点开属性栏,“发件人绕过了公司 VPN,用的是境外匿名中继。技术部追了六层跳板,最后停在冰岛一台出口节点。”   老徐脸色发青:“截图里这段,正是我们上周才封版的记忆重塑子例程。除了核心组,没人有权限。”   张教授合上电脑,目光在两人脸上各停了一秒,像衡量。   “从现在开始,任何人——包括我——都可能成为排查对象。你们写的每一行代码、走的每一步日志,都会被审计。抱歉,但这就是零号密级的意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别相信任何人,包括坐在你隔壁的人。”   白恩月不知为何,忽然想起车祸现场那颗被树脂包住的星星挂件,想起屏幕里一闪而过的黑色异物。   她抬头,发现张教授眼底布满血丝——那不是通宵调试的疲惫,而是某种更深、更冷的失望。   “项目进入战时状态。”   张教授起身,把两份保密协议锁进黑色合金箱,指纹加密码。   “你们两是我在这个部门之中唯一相信的两人,而鹿董也授予我权限,让你们知晓此事。”   “今天在这里对话,绝不允许让第三个人知道。”   张教授顿了顿,“......这事关慧瞳的生死。”   白恩月和老徐自然知道这件事的危害,两人沉重地点点头。   张教授站起身来,拉开门,手在门把上停了一瞬,背对两人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   “希望只是虚惊一场。可万一不是……我们要在敌人动手前,先发制人。”   门合上,走廊灯光灌进来,照得白恩月眼前一阵发白。   老徐沉默地拍了拍她的肩,掌心冰凉。   两人并肩往工位走,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重叠,却再也不是同一节拍——每一步,都踩在看不见的裂缝上,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摔得粉身碎骨。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74章 找出内鬼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白恩月在自己座位上坐下的瞬间,她长长舒了一口气。   因为商业竞争的关系,就算出现内鬼这种事,也不足为奇。   只是,当这件事真实发生在自己身边时,整个部门的关系在悄然中开始改变。   白恩月面色沉重,一半脸埋在灯光的阴翳之中。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玻璃墙——   林初正咬着笔帽,眉毛拧成两条打架的毛毛虫,对着一行报错念念有词;   严敏的耳机绝对降噪,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工作当中。   右边——   运维的两个男生头碰头,对着一张拓扑图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比散热风扇还低;   产品组的小姑娘在工位下正发送着消息,脸上的表情近乎没有变化。   她一张张脸看过去,像把每个人的毛孔都放大成像素——   谁的眼珠今天多转了一次?   谁的呼吸在提到“熔断阈值”时忽然停顿?   谁把手机的防窥膜调成了更广的角度?   她企图通过这些细小的变化,来锁定她认为的嫌疑对象,只是——   她失败了。   她无法将这些如同战友的同事视作怀疑对象,这对那些清白的人来说,无疑是不公平的。   心脏在耳膜里打鼓,白恩月却要装作若无其事——   端起凉掉的咖啡,用苦味压住指尖的颤;   把碎发别到耳后,顺势收回自己的目光。   这时候,她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白恩月放下手中的咖啡,“进来。”   是老徐。   他进门的瞬间,顺势将门反锁。   “咔哒。”老徐反手落锁,胸口起伏得比平时急。   他走到白恩月对面,坐下时手掌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搓了两下,像要把那股不安搓碎。   白恩月按下桌沿的圆形按钮,百叶窗“簌簌”落下,把外部通明的灯光切成一条条细线,再一点点掐灭。   屋里只剩一白炽灯,明亮的光圈裹住两人,像给这场谈话加了一层隔音罩。   “小白……”老徐嗓子发干,声音压得极低,“你心里,有怀疑的对象了吗?”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带着点恳求,“哪怕只是苗头,你给我透个底吧,现在我看谁都像是内鬼,这样研究工作还能怎么顺利进行下去?”   白恩月清楚老徐是一个很纯粹的人,他一心只想好好做研发。   当前这种四面楚歌的感觉,无疑会对他的工作状态造成一定影响。   白恩月把咖啡杯推远,陶瓷底与桌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吱”。   “老徐,如果我现在就点名,那才是真的把咱们这艘船凿个洞。”   她抬眼,目光沉静得像深夜的湖面,“在没拿到实锤之前,任何假设都是对身边人的伤害。”   老徐的肩膀塌了一瞬,手肘撑在桌面,十指插进花白的头发里。   “我怕。”他声音发颤,“我怕咱们熬了这么多年的EveOS,最后毁在一只老鼠手里。”   “我明白你的担心。”   白恩月起身,绕到他身侧,轻轻拍了拍他弓起的背。   “老徐,你听我说——”   她的声音低而稳,像给老化的线路重新焊上一颗电容,“第一,零号密级已经生效,所有核心日志实时镜像到三处异地沙盒,任何异常写入都会触发熔断。”   “第二,从今晚起,我和严敏把关键子模块拆成六份,分别跑在六台物理隔离的服务器上,就算有人拿到局部源码,也组不成完整的枪;”   “第三——”   她停顿,目光落在百叶窗缝隙外——   那里,林初正咬着笔帽皱眉,严敏的耳机在蓝光里反射出冷冽的金属线。   “第三,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白恩月收回视线,手掌合拢,像把空气里的杂音一并掐断,“如果内鬼真的存在,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够抓到他的狐狸尾巴。”   “我们现在要做的,稳住阵脚,一切工作照旧进行。”   老徐缓缓抬头,眼里的血丝被灯光映得通红,却也重新聚起一点光。   “你是说……引蛇出洞?”   “不。”白恩月摇头,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刀锋,“是守株待兔,但先把树林照得通明。”   她走回座位,抽出一张便签,写下三行字,推到老徐面前——   1.从今天起,核心组每日代码提交增加“双盲互审”,随机配对,结果直通风控日志;   2.所有实验室USB端口断电,物理封胶,资料传输走加密内网,留痕即备份;   3.明天,我会放出一个假饵——一份看似完整的记忆重塑子模块,带暗水印。   谁碰,谁留踪迹。   老徐盯着那三行字,呼吸渐渐沉下去,像把悬着的心重新安回胸腔。   “如果……真的有人?”   白恩月抬眼,台灯在她瞳孔里映出两点冷冽的光。   “不管是谁,绝不姑息!”   她声音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硬。   老徐起身,握住门把,又回头,压低嗓音:“小白,谢谢你。”   此刻,老徐脸上的表情不再那样紧绷。   白恩月笑了笑,伸手按下按钮,百叶窗重新升起——   “我们做好眼前的事情就好了,没任何人能够偷走我们的成果。”   她目光穿过玻璃,落在远处那台仍在嗡鸣的服务器上,“EveOS是我们一寸寸码出来的,谁想把它拖进阴沟,就得先问过所有把命烧进代码里的人。”   门轻轻合上。   白恩月坐回椅中,指尖在键盘上敲下一指令,开始制作假饵。   不过在正式制作之前,还是得询问张教授的想法。   她点开屏幕上的内网通讯,将自己的想法都发送了过去。   看着自己的想法,白恩月一边用食指敲击着桌面,一边思考自己的想法是否完善。   随着一声提示音,张教授发来了回复——   【我请示了鹿总,他通过了。】   【尽量做到绝对隐蔽,不然可能会打草惊蛇。】   白恩月回复收到之后,又将一些完善的想法发送了过去。   在经过和赵教授的简单商讨之后,两人便达成了共识。   这次的捕获内鬼计划,将由两人共同完成。   白恩月再次看向工位上的同事时,眼神中多了一些落寞的歉意。   她低声喃喃:“希望不会是你。”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75章 忙里偷闲   “叮——”   服务器日志刷出最后一行绿字,进度条稳稳停在 100%。   白恩月敲下回车,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脆的咔啦声。   “完事儿。”   因为昨天提前完成了补丁,她的进度比自己预想得要快上许多。   白恩月走出办公室,走向严敏和林初。   “咱们组的熔断阈值提前封版,时间很充裕呢。”   林初把耳机一摘,马尾甩得虎虎生风:“真的假的?我第一次体验‘提前下班’这种外星文明!”   严敏看了眼腕表,镜片后的目光难得松弛:“按照其他组的进度,下一波联调要明天十二点。理论空窗——”   她推了推镜框,“确实可以偷个闲。”   白恩月笑弯了眼:“那还等什么?走,我请客。附近新开的泰式小馆,要去试试吗?”   林初“嗷”地一声蹦起来:“我要加椰浆绿咖喱!再加泰式奶茶!”   严敏把笔记本啪地合上,动作干脆:“我无所谓。”   三人并肩穿过走廊。   服务器嗡鸣渐远,仿佛给这场临时出逃配的BGM。   电梯里,林初忽然坏笑:“师姐,多亏了你,不然我们也不一定能这么快完成。”   白恩月抬手揉她刘海:“都是大家的功劳,靠我一个人也不可能完成的。”   ……   小馆藏在园区背后第二条巷子,雨棚是芒果黄,风铃叮叮当当。   老板认得白恩月,直接给她们留了窗边的小桌——矮脚木桌、三角靠垫,一盏纸灯笼把光揉得蓬松。   冬阴功汤先上,酸辣香气炸开,林初深吸一口,一脸“此生无憾”:“我活着就是为了能够吃到这些美食!”   严敏慢条斯理搅咖喱,舀一勺递到林初盘边:“你多吃点,我没记错,明天晚上是你值班吧?”   “可别偷懒。”   林初嘟着嘴:“能不能不要在这么开心的时候,提这么不开心的事!”   “我本来五碗饭的胃口,现在只有三碗了。”   白恩月托腮看她们斗嘴,浅浅一笑。   她拿起筷子尖戳起一只虾仁,忽然轻声:“偶尔一起在外面吃饭也挺好的。”   林初一边扒着咖喱饭,一边摇摇手。   “师姐,你真别说!”   “要是你没来,我哪有机会和严姐坐在一起吃饭。”   “她整个人的气质就和她的姓一样,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   严敏微微一愣,略带几分严肃地问道:“我真的是这样吗?”   白恩月也不禁会心浅笑,“好像还真是。”   林初举杯,奶茶撞出清脆一声:“这必须敬师姐一个!”   “敬提前完工。”白恩月笑。   “敬偷得浮生半日闲。”严敏补完,三人同时仰头,奶茶的甜混着柠檬草的香,一路暖到胃里。   窗外,天色被霓虹染成玫瑰紫。   白恩月掏出手机,对着满桌热气拍了张照,发给鹿鸣川——   【报告:捕获两只野生小伙伴,补充能量中。你那边别熬太晚,给你带一份回去。】   发完,她把手机反扣,抬头冲两人眨眼:“等忙完这段时间,有机会一起出去旅游吧——”   林初抢答:“好啊!好啊!”   “我要去海边看黑皮腹肌大帅哥!”   严敏嗤笑:“怕你先晒成黑皮。”   白恩月笑弯了腰:“都行。”   “总之剩下的时间,大家一起努力加油吧。”   白恩月冲着林初眨眨眼,“听说这次的奖金可是非常可观哟!”   林初顿时化作星星眼,“我的动力一下又来了!”   风铃再响,汤锅咕嘟。   热气蒸腾里,三双眼睛亮亮的,像三颗刚被擦亮的星。   这一刻,没有倒计时,没有零号密级。   只有冬阴功的酸辣、绿咖喱的椰香、以及——   偷来的半日清闲,在霓虹下悄悄发光。   霓虹还在玫瑰紫的天幕下闪烁,芒果黄的雨棚被风吹得轻轻鼓动,像一盏倦了的灯笼。   白恩月把最后一勺冬阴功舀进碗里,汤底已经温吞,酸辣却留在舌尖。   “走吧,早点回去消息吧。”   严敏先起身,镜片上沾着一点椰浆的雾气。   林初把剩下的泰式奶茶一口吸空,珍珠在杯底滚出空洞的声响。   她冲老板挥了挥手,声音脆亮:“老板我给你好评了,下次多给我两颗椰子冰淇淋球!”   三人走到巷口,夜风带着雨后的潮味,从裙摆与袖口之间钻过去。   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像三条不肯散场的尾巴。   严敏的车最先到。   白色网约车滑停,她回头,目光在两人脸上各停一秒。   “早点睡,别又偷偷跑回公司。”她   淡淡丢下一句,算是叮嘱,也算告别。   车门“咔哒”合上,尾灯一转,便融进城市灯河的支流,冷白而决绝。   剩下两人站在风口。   林初把外套拉链提到顶,下巴埋进领口,只露出一双还亮着的眼睛。   “师姐,明天见。”   她挥了挥手,袖口耷拉下来,像只不肯收翅的鸟。   白恩月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带着冬阴功的余温。   “好好加油,希望你也能早日在这个领域发光发热。”声音轻,却带着柔软的重量。   林初笑出一排白牙,用力点头:“收到!等我拿奖金请你吃饭!”   第二辆车亮起双闪,白恩月拉开车门,又回头望了一眼——巷口那盏芒果黄雨棚还在晃,风铃叮当作响,像替她们续着未完的尾奏。   “走啦。”   她弯腰坐进后座,车窗缓缓上升,把夜色与霓虹切成一格静止的画面。   林初站在原地,把手举过头顶,大幅度地左右挥动,像挥一面看不见的旗。   直到尾灯变成两粒红豆,拐进主干道,再也看不见,她才收回手臂,塞进衣兜。   夜风重新占据巷口,吹散最后一丝椰香。   林初低头脚尖碾了碾地上的小水洼,溅起一圈细碎的银。   “明天见。”   她刚才的笑容尽收,转而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代替。   白恩月到家时,鹿鸣川还没回来。   这时候物业将她的包裹派送上门来。   白恩月简单道谢,便从对方手中接过包裹,这里面装的都是她车上的私人物品。   白恩月怀着忐忑的心情,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裹,从里面找出林初送的那个挂件。   一瞬间,她失了神。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76章 有你在,就已经赢了   缓缓拆开那个残缺树脂包裹的金色星星,里面果然有一团黑色的东西,还隐隐散发着金属的光泽,白恩月呼吸一滞,近乎连心跳都已忘记。   “怎么会......”   她难以置信地从喉咙中憋出这一句是,震惊与一种比愤怒更复杂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这时候,开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白恩月赶忙起身,将包裹中的东西全部收拾好——尤其是林初送的那个挂件。   门锁“咔哒”一声,鹿鸣川推门进来时,玄关的感应灯刚亮,就闻到一股暖洋洋的椰香混着柠檬草的味道,像有人把泰国街头的小巷搬进自家厨房。   “欢迎回家。”   白恩月从岛台探头,发尾随意挽了个丸子,碎发被蒸汽打湿,黏在耳后。   她手里举着长柄木勺,袖口卷到小臂。   鹿鸣川将皮鞋往鞋柜上一放,声音带着刚开完会的哑:“我回来了老婆。”   白恩月把热好的绿咖喱浇在米饭上,翠绿与奶白瞬间交融。   她抬下巴指了指洗手台,“洗手吧。”   鹿鸣川挑眉,边卷衬衫袖口边走过去——并不是洗手,而是为了抱她。   白恩月刚一转身,整个人就被对方搂进怀里。   她顺势抬手,将手背贴在鹿鸣川的额头,低声嘀咕:“好像好了。”   “还有其他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等会睡觉前,我再帮你量一下体温。”   鹿鸣川宽大的手掌覆盖在她的手掌之上。   “多亏了老婆的悉心照料,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   “别贫了,先吃饭吧。”   她转身从保温袋里拿出分装盒——红咖喱牛腩、一小盒金黄芒果糯米饭、两只大虾,整齐排在岛台。   鹿鸣川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水流声哗哗响起,鹿鸣川的声音混着泡沫:“今天感觉怎么样?”   白恩月把筷子摆成平行线,又快速把创可贴往额角压了压,确认碎发挡住伤口,才回头冲他笑,“挺好的。”   “还顺手买了你最爱的脆炸虾片,趁热。”   鹿鸣川擦着手走近,目光先落在她额角,再滑到那桌夜色里唯一的热气,喉结滚了滚:“看起来很美味的样子。”   白恩月拉开高脚凳,拍了拍椅面,“毕竟也是老店了,没点本事,还真不一定找得到。”   鹿鸣川没动,反而伸手去够她围裙带,指尖一挑,把人轻轻带到怀里。   他低头,鼻尖蹭过她耳后,嗅到柠檬草与椰糖的味道,声音闷在发丝里:“先让我充个电。”   白恩月任他抱着,掌心贴在他后背,隔着衬衫摸到微微凸起的肩胛骨,像摸到一只才归巢的倦鸟。   她侧头,吻落在他耳垂:“吃完再抱,咖喱要凉了。”   两人终于入座。   鹿鸣川把第一口绿咖喱送进嘴里时,眼尾倏地弯起——辣度被椰浆抚得绵软,柠檬叶与罗勒的清香在舌尖炸开,仿佛置身于热带的晚风。   “好吃吗?”白恩月托腮,眼神中倒映着爱人的身影。   “老婆的口味,毋庸置疑。”   鹿鸣川又舀一大勺,混着米饭,腮帮微鼓,声音含糊。   白恩月被逗笑,把芒果糯米饭推过去:“甜品缓解压力,补充多巴胺。”   鹿鸣川却没急着吃,而是用筷子头挑起一颗芒果丁,递到她唇边:“第一口归功臣。”   白恩月就着他的手咬下,甜汁在齿间迸开,她眯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下一秒,她忽然伸手,用拇指抹去他唇角一点咖喱汁,“沾到了。”   窗外,月亮刚升,被云层滤成毛茸茸的银盘,恰好落在厨房窗棂的正中央,像一盏偷偷打开的聚光灯。   鹿鸣川放下勺子,伸手覆在她搁在桌面的手背,指尖轻轻摩挲那道还新鲜的指甲痕:“爸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白恩月反手握住他,十指交扣,掌心相贴的温度比咖喱更烫,“你呢?董事会有没有难为你?”   “没有。”鹿鸣川笑,声音低下去,“对他来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提到鹿忠显,鹿鸣川的眼神不受控制地暗淡了下去。   白恩月心头一软,起身绕到他身后,从背后环住他肩膀,下巴搁在他发旋,声音轻得像月光:“那就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让他们看看你的实力。”   鹿鸣川侧头,吻落在她手腕内侧,那里脉搏跳动,带着柠檬草的清甜。   他声音哑却温柔:“嗯嗯,我们都会让他刮目相看的。”   两人十分默契,暂时将苏沁禾的名字搁到一旁。   餐桌上方,吊灯暖黄,把两人的影子叠在墙上,像两株共生的小树。   咖喱的热气继续升腾,与月光交织,把这一方小小厨房,变成整座夜色里最柔软和安全的岛屿。   白恩月伸手把最后一片虾片掰成两半,一半塞进他嘴里,一半自己咬下,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含混地笑:“那明天继续加油吧,我们一定能赢回一切。”   鹿鸣川咀嚼的动作慢下来,抬眼望她,眼底映着咖喱的绿、月光的银,还有她瞳孔里不肯熄灭的光。   他忽然伸手,捧住她的脸,额头相抵,声音轻得像叹息:“有你在,就已经赢了。”   “我也是。”   “对了......”   白恩月的话锋一转,忽然问道:“今天张教授说我们部门很可能出了内鬼,现在有充足的证据能够证明这件事吗?”   鹿鸣川放下手中勺子,神情多了几分严肃。   “虽然还没有十足的证据能够证明这件事,但至少有八成的概率。”   “不过公司高层早就有相关的紧急预案,你不用太过担心。”   “而且......”   鹿鸣川端起手边的水杯,“张教授说了你的计划,我想我们一定能够在发布会之前,找出这个人。”   白恩月顿了顿,“你觉得......会是祁氏干的吗?”   虽然白恩月心底并不认为祁连会干出这种事来,但她必须知晓鹿鸣川对这件事的看法。   鹿鸣川喝了一口杯中的水。   他放下水杯,目光锁在白恩月身上。   “我觉得......”   “不会是他,他不屑于这种手段。”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77章 火灾   凌晨十二点,卧室只留一盏落地灯,光线像被稀释的光线,铺在两人脚边。   白恩月抱着膝,坐在羊毛毯上,屏幕的幽蓝映在她瞳孔里,像一簇不肯熄的火。   鹿鸣川把刚冲好的肉桂茶递给她,杯沿轻碰,发出清脆的“叮”。   “还是找不到第二重跳板?”他问。   “嗯,冰岛节点之后就像掉进了黑洞。”白恩月揉了揉眉心,“手法太干净,不像商业公司,更像——”   “更像一场早有预谋的阴谋。”鹿鸣川接得自然,“祁连不会这样做的。”   他靠在书桌边缘,双臂交叉,说起那个名字时,喉结滚了一下,却没有半点迟疑。   “他不屑留痕迹,也不屑偷。”   声音低而稳,像在陈述一条公理。   白恩月抬眼。   灯从侧面切过来,把鹿鸣川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边,眉骨投下的阴影里,沉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笃定。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   他把祁连视作对手——一个值得敬重的对手。   “你们好像还没有正式见过吧?”她轻声提醒。   确实关于祁连,鹿鸣川几乎没有与其有过接触。   鹿鸣川笑了笑,眼底闪着少年般的亮,“有些人,哪怕没见过也知道。”   他抬手,食指在空气中敲出无形的节拍——   “‘AI不该用于制造恐惧,而应成为人类恐惧的最后屏障。’”   顿了顿,他补一句,“能说出这种话的人,肯定不屑于使用这些手段的。”   “而且对于他来说,也没有这个必要。”   白恩月把茶杯放下,陶瓷与木面相触,轻得听不见声音。   “所以,你相信这次泄密不是他?”   “不是相信,是判断。”鹿鸣川摇头,“他若要赢,就赢在光里,不会躲在暗处拆别人的灯。”   说完,他垂眸看她,目光柔软了一度——   “既然他希望我们能够堂堂正正较量,那我会用堂堂正正的手段打败他。”   语气里没有慷慨,只有磊落;没有退让,只有敬意。   白恩月心口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忽然伸手,指尖勾住他的睡衣带,把人拉低,额头抵上去。   “一定会的——”   鹿鸣川低笑,胸腔震动,像远处鼓点。   “好。”   “不过,他毕竟是你发小,而且现在思琪也在智创......”   白恩月会心浅笑,自然听出这话中的淡淡醋味,“如果没有了竞争,人类还怎么进步呢?”   “而且......”   白恩月轻抚着鹿鸣川的头,她抬眼,眼中满是希翼。   “不管谁胜利谁负,我想将来始终会走上合作的道路,毕竟一个人的力量总是有限的。”   鹿鸣川没再答话,只是轻轻一吻落在白恩月的额头。   “睡吧。”   “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所以先做好眼下吧。”   窗外,夜航飞机掠过,机翼灯一闪一闪。   白恩月抬头,看见那粒红光慢慢融进深空,忽然觉得——   所谓星辰大海,原来不止在前方,也在他们并肩的影子里,悄悄亮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江城下了薄雾,慧瞳的灯却比太阳亮得更快。   白恩月端着一杯冰美式,脚步生风地穿过走廊。   昨晚她和鹿鸣川把“假饵”的最后一道校验跑通,临睡前只睡了不到五小时,却依旧精神得像刚充完电。   今天她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有内鬼。   “早啊师姐!”林初递来一颗薄荷糖,“补丁进展到哪儿啦?”   “还有一个重大的优化没有更新,不过今天应该能够完成。”“那可太好了。”   林初看向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崇拜。   “对了,师姐挂件找到了吗?”   白恩月拿出手机,手机上的挂件在空气中摆出一个优雅的幅度。   原本破碎的树脂外壳,现在变得完好如初——这是她自己用3D打印机重新打印的。   “当然找到啦,不过......”   “就是不扣扣裙955313945;无偿分享小说汁源小心掉在水里了。”   林初脸上的表情一顿,“没关系,只要能够找到就行。”   “要是真的弄丢,我可是会伤心的。”   白恩月拍了拍她的肩,“好了,去忙吧。”   “师姐也加油哟。”   白恩月把电脑包往肩上一甩,钻进自己的办公室。   百叶窗半掩,屏幕蓝光映在她瞳孔里。   她戴上降噪耳机,世界瞬间只剩代码——那是她亲手编织的、正在呼吸的 E语。   11:17,补丁进入最复杂的嵌套逻辑:她要在 0.00001秒内完成对极端用例 127-500的二次熔断,任何一条分支错位,整个模块都得推倒重来。   时间条一秒秒走,她的指尖也跟着打节拍。   就在按下 F5编译的瞬间——   “呜——”   尖锐的火警铃劈头盖脸砸下来,像有人把一桶冰水倒进后脑勺。   走廊炸锅。   “着火啦!快走!”   “服务器先断电!”   脚步、喊叫、椅子倒地声混成一片。   红灯狂闪,喷头顶开始哗哗试水。   白恩月猛地扯下耳机,第一反应是抱电脑——可主机在机柜,她只抓到随身的移动固态盘。林初隔着玻璃冲她招手,嘴型夸张:“快跑!”   她点头,却在转身的 0.1秒里,瞥见屏幕右下角弹出提示:   【编译成功,补丁未保存至本地沙盒】   那行绿字像一根钩子,把她的脚硬生生拉回。   ——不能丢。   那是昨晚她和鹿鸣川熬到两点的水印母本,也是“捕兔”计划里最关键的假饵。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把移动盘塞进兜里,反手扯过椅背上的防火毯,低头冲进浓烟。   “师姐!”林初的尖叫被隔绝在防火门后。   走廊已看不见人,应急灯把墙壁照成血色。   她矮身贴墙,用袖口捂住口鼻,一路摸到机柜。   主机还在转,风扇发出垂死般的嗡鸣。   她单膝跪地,把硬盘抽出来,塞进防震袋,又顺手拔掉加密狗——那是零号密级的钥匙,绝不能落在第二个人手里。   头顶的喷淋突然爆开,冷水浇得她一个激灵,额角创可贴瞬间湿透。   她却笑了:还好,不是火油。   “还有人吗?”外头传来保安的吼声。   “最后一名!”她扬声答,声音被毯子闷得发哑。   抱着硬盘冲出隔断门的一瞬,热浪扑面而来——茶水间方向已蹿起火舌,像一只舔着走廊的赤红巨兽。   白恩月把防火毯往头上一兜,贴着地面滑步冲刺。   安全出口的绿灯在尽头跳动,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   就在她跨出门槛的下一秒,“砰”——防火门自动闭合,身后世界被热浪吞没。   白恩月喘得说不出话,只把防震袋高高举起,水珠顺着指尖滴落,像一枚小小的勋章。   楼下,全员清点。   鹿鸣川从对面楼奔来,衬衫被汗水浸透,目光穿过人群,死死锁住她。   他一句话没说,把她按进怀里,手臂勒得她肋骨生疼。   白恩月听见他急促的心跳,也听见自己轻声说:   “补丁……带出来了。”   鹿鸣川低头,额头抵着她的,声音低哑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比补丁重要一万倍。”   火警铃渐歇,消防车的高架灯扫过大楼外墙。   雾散了,阳光落在湿漉漉的地面,像给城市镀了一层新的膜。   白恩月把防震袋贴在胸口,弯起眼睛。   ——还差最后一步,她就能知道:内鬼是谁?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78章 这不是意外   火警解除的广播响起时,整栋楼还飘着淡淡的焦糊味。   确认没有火情复燃的情况后,鹿鸣川命人临时把十二层腾空,让研发部先搬过去“避难”。   桌椅是物业紧急调来的,线路像蜘蛛网一样裸露在地毯上,却没人抱怨——能继续跑代码,就已经是最好的消息。   白恩月抱着防震袋站在走廊尽头,发梢滴滴答答往下落水。   林初一溜小跑冲过来,马尾甩得跟风火轮似的,声音劈叉:“师姐!你吓死我了!”   她围着白恩月转了一圈,确认没有烧伤,才拍着胸口大口喘气,“还好还好,零件都在。”   严敏跟在后面,步子比往常急,镜片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灰。   她没开口,只伸手捏了捏白恩月的手臂,力道重得像在确认骨头是否完好。   得到肯定摇头后,才松开,低低“嗯”了一声,算作放心。   “火不大,茶水间的线路短路,引燃了保洁堆的废纸箱。”   鹿鸣川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一点沙哑,“喷淋启动得及时,就是烟浓。”   他一边说,一边把一件干外套披到白恩月肩上。   动作很轻,却透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十二层已经清空,网络重新布了专线,先搬过去,今晚就能恢复测试。”   林初举手:“我负责把服务器硬盘拆下来扛过去!”   严敏推她脑袋:“你扛得动再说。”   白恩月她忽然笑了,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大家都没事就好。”   鹿鸣川垂眼看她,眼底那层因火灾而起的阴霾被这句话轻轻拨开。   他伸手,替她把贴在脸颊的湿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创可贴边缘停留半秒,低声补了一句:   “下次别做这种傻事了。”   走廊尽头,夕阳透过被烟熏花的玻璃,投下斑驳的光斑。   林初蹦跳着去招呼同事搬设备,严敏回头看了白恩月一眼,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像给这场突如其来的劫难,打上了一个隐秘而坚定的补丁。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把防震袋往怀里又拢了拢,抬脚走向十二层。   “去哪儿呀?”   “真是的,自己的身体一点都不爱惜。”   鹿鸣川声音里满是怒气,但是却满含爱意。   “跟我来。”   他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一碰,像某种暗号。   白恩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牵着穿过人群,走向走廊尽头的总裁专属电梯。   电梯门是磨砂金属,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鹿鸣川刷卡,“嘀”的一声,轿厢门滑开,像无声张开的贝壳。   “进去。”   他站在她身后,掌心贴上她湿透的后腰,轻轻一推。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世界骤然安静。   轿厢四壁是深灰雾面,顶灯藏在金属线条里,光线柔和。   白恩月靠在轿厢壁,湿透的发梢滴下水珠,在地板上砸出极轻的“嗒”。   “会感冒。”   鹿鸣川低头看她,声音低哑,指尖去解她第一颗纽扣。   白恩月下意识攥住领口,“这里是电梯......”   “我的电梯。”   他打断她,手指一挑,纽扣应声而开,露出锁骨下被水浸得发白的皮肤。   第二颗、第三颗......   白恩月一只手捂着狂跳不止的胸口——这样的密闭空间里,一股莫名的羞耻感在她脸上染上一层绯红,但又带着一种别样的感受。   湿透的衬衫从鹿鸣川指间滑落,像一片被雨水打湿的羽毛,轻轻落在地板上。   白恩月只穿一件米色吊带,肩带被水浸成深色,贴在皮肤上。   她抬手想遮,却被他握住手腕,举过头顶,按在轿厢壁。   “别动。”   他声音低得近乎耳语,鼻尖贴上她耳后,嗅到柠檬草混着雨水的味道。   电梯轻微一晃,继续上升。   白恩月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轿厢运行的嗡鸣重叠在一起。   鹿鸣川的外套落在她肩头,带着他的体温与雪松香,像一场无声的拥抱。   “抬手。”   他替她穿进袖子,动作轻得像给一只受惊的鸟套上新羽。   外套是深灰羊绒,袖口太长,他替她卷了两折,指尖在腕骨上停留半秒,像确认她是否完好。   “还冷吗?”   白恩月摇头,却在他掌心贴上她脸颊时,轻轻蹭了蹭,像猫。   电梯“叮”的一声。   门滑开,是鹿鸣川的办公室------一整面落地窗将夕阳接进来,落在深胡桃木地板上,像一条金色的河。   他牵着她穿过办公室,推开侧门,里面是间暗门休息室。   衣柜门被拉开,挂着一排他的衬衫。   “先穿这个。”   他抽出一件白色牛津纺,替她披上,扣子一颗颗系好。   袖口仍长,他折了两折,低头时额发扫过她手背,痒得让人心颤。   “等会儿让助理送干净衣服来。”   白恩月点头,却在他转身时,伸手勾住他小指。   她声音轻柔甚至带着几分小鸟依人的感觉,“谢谢你。”   鹿鸣川没回头,只是反手扣住她手指。   夕阳从落地窗斜斜切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像给这场无声的换衣仪式,打上了一个柔软的休止符。   鹿鸣川又蹲下身,拿出吹风,替她一点点把发丝吹干。   “这次真的只是意外吗?”   白恩月知道不可能只是一场意外,所以她还是不禁好奇地问道。   鹿鸣川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这恰好证实了白恩月的猜测。   “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破坏。”   白恩月微微颔首,透过镜子,看着鹿鸣川认真的侧脸,“你们是不是已经锁定了嫌疑人的范围?”   这次鹿鸣川彻底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你怎么知道?”   “猜的。”   说出这两字时,一种无力感向白恩月拍来,她的眼神中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悲伤。   “不过,具体的对象,还要靠你的‘假饵’才能完全确定到底是谁。”   边说着,鹿鸣川再次打开了电吹风的开关。   轻微的嗡鸣在空气中回荡,白恩月盯着自己紧锁在一起的指尖。   “如果抓到内鬼的话,到时候怎么判责?”   “这已经是商业犯罪,”我必须给整个慧瞳一个交代,“所以——”   “顶格处罚,绝不姑息。”   鹿鸣川的话语里带着罕见的强硬和不容反驳。   白恩月微微一愣,似乎在他身上看到了他父亲的影子。   “好,我一定会帮你找出这个人。”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79章 等鱼上钩   鹿鸣川的衬衫袖口太长,白恩月把它挽到第二折,才勉强露出指尖。   “衣服还你。”   她换上助理带来的衣服,拍拍衣摆,像要把所有温度与雪松味一并折进去,“我得回十二层,把‘鱼饵’挂到钩子上。”   鹿鸣川点头,把吹风筒收进抽屉,声音低却笃定:“那就辛苦你了,这个威胁一定得拔除。”   “明白。”   她冲他比了个OK,推门而出,脚步在走廊地毯上几乎听不见。   临时的“十二层”其实是总部裙楼的空置培训区。   物业拉来的折叠桌排成一条长龙,服务器机柜用塑料帘子简单隔尘,空气里混着新地毯的胶水味与电路板的热气。   白恩月把笔记本接上加密路由,屏幕右下角弹出提示:   【当前网络:慧瞳-隔离区-零日志模式】   ——这意味着,所有流量都会先被镜像到风控沙盒,再原封不动放行,不留缓存、不留痕,只为“抓现行”。   她插入那枚指甲盖大的黑色加密狗,指纹+动态令牌双重验证后,终端里浮出一行幽绿字符:   状态:母本已就绪,是否生成诱饵?   白恩月敲下“Y”。   进度条像心跳一样缓慢爬行——   10%…30%…60%…   假饵的骨架被一点点拼装:   表层:完整的“记忆重塑v2.1”子模块,带最新熔断算法;   中层:暗水印①——每64行插入一组肉眼不可见的零宽字符,对应唯一硬件指纹;   里层:暗水印②——编译时自动植入的CPU时钟偏移,可反向定位到具体机位;   核心:自毁倒计时——一旦离开公司内网且未被授权证书签名,将立刻自动格式化为垃圾数据,并回传最后一次IP地址。   进度条达到100%。   文件被切成三份冗余分片,白恩月把访问权限做了一点点调整,让内鬼不会轻易察觉这是一个圈套。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手,停在回车键上方两秒,像钓手在湖面最后一秒停顿。   ——鱼饵落水,涟漪将起。   “钩子已下。”   她拍下回车,把终端窗口合上,屏幕倒映出自己苍白的脸。   下一秒,风控后台的暗页里,多了一条静默任务:   【全面监听中…】   目标:任何非授权拉取、复制、转发上述三个文件的行为。   白恩月拔掉加密狗,折叠桌发出轻微的“咔啦”声,像是鱼竿卡扣合上的回响。   她抬头望向临时机柜——   那里,一排蓝色小灯正在呼吸,像深海里第一排睁开的捕食者眼睛。   “接下来,”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等鱼咬钩。”   临时办公区的空调嗡嗡作响,却压不住十二层裙楼里的燥热。   折叠桌拼成的长案上,两台显示器背对背,风扇声此起彼伏。   白恩月把最后一行日志敲完,按下编译,进度条走到 73%便卡顿不动——GPU算力不足,内存占用飙红,系统提示“预计剩余时间:未知”。   她叹了口气,干脆合上电脑。   再耗下去也只是徒增心累,不如换个脑子。   她从背包里掏出平板,点开下午张教授发来的加密资料——《零号密级内审案例汇编》。   文档封面一片漆黑,只有中间一行冷白小字:机密。   资料枯燥,却像悬疑小说。   白恩月很快沉入其中,连身旁林初什么时候绕过来的都没察觉。   “师姐,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林初把下巴搁在她肩侧,声音压得低低的,“该不会又在背着我偷偷卷新算法?”   白恩月侧头,食指抵在唇边“嘘”了一声,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内部审计报告,不能外泄。”   林初立刻双手合十,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眼睛却笑得弯弯:“明白明白,我不问。”“这临时办公区域算力不行,看来地准点下班了。”   “那——晚上要不要一起聚个餐!”   白恩月摇摇头,声音轻却柔软:“今晚不行,我要回家做饭。”   “哇——”   林初拖长音调,整张脸瞬间变成羡慕表情包,“给鹿总做晚餐?这也太幸福了吧!”   “他这几天胃不太舒服。”   白恩月把平板锁屏,顺手理了理耳侧碎发,“想熬点山药排骨汤,再蒸个鸡蛋羹,清淡一点。”   林初捧着脸,星星眼快要实体化:“我什么时候也能有人给我熬汤啊——算了,我还是去点外卖吧。”   白恩月被逗笑,抬手揉了揉她刘海:“下次给你做椰浆鸡。”   “一言为定!”   林初比了个拉钩的手势,蹦蹦跳跳回工位,马尾在脑后甩成一条欢快的弧线。   窗外,暮色渐沉。   白恩月把资料收好,关机前最后看了眼编译界面——依旧卡在 73%。   她轻轻阖上屏幕,心里却异常踏实:工作可以明天继续,但家里的那盏灯、那口汤、那个人,等不得。   她拎起包,脚步轻快地踏进电梯。   轿厢门合拢的瞬间,她低头给鹿鸣川发语音:   “忙完早点回来,今晚喝山药排骨汤。”   发送完毕,她抬头看镜面里的自己——额角的伤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多亏了鹿鸣川悉心准备的膏药。   她眼底却映着一点柔软的星,满是期待。   回到家里,新鲜的蔬菜已经由专人送到了门口。   白恩月提着食材就进屋做准备工作。   山药排骨汤被小火咕嘟得正酣,瓷盖被蒸汽轻轻顶起,“叮”一声脆响,像厨房里的节拍器。白恩月系着那条浅灰围裙,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上的黑色发圈。   她拿长柄勺撇去汤面浮沫,顺手把火调到最小,让汤继续煨着,转身去处理山药。   山药去皮后滑得像一尾鱼,她手起刀落,“哒哒哒”切成滚刀块,丢进淡盐水里防氧化。   围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老公:路上来了,十五分钟到。】   白恩月嘴角翘了翘,抽了张厨房纸擦手,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顺手把蒸蛋羹端出来。   蛋液表面平滑如镜,她拿筷子轻戳,“啵”一声回弹,火候正好。   玄关“嘀”地解锁时,她正把最后一道蒜蓉西兰花淋热油。   鹿鸣川把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鼻尖先捕捉到混着山药清甜与排骨醇厚的暖香,整个人松了半度。   “回来啦?”   白恩月回头,手里还捏着铲子,额前碎发被蒸汽打湿,像一层柔软的绒。   鹿鸣川没急着换鞋,先走到岛台前,伸手替她拨开那缕头发,指腹顺势滑到耳后,声音低而倦:“好香。”   白恩月把铲子往他手里一塞,“那赏你翻两下。”   自己转身去舀汤。   鹿鸣川笑着接过,锅铲在砂锅里转了一圈,热气扑了他满脸,却驱散了眉宇间最后一丝疲惫。   汤盛进浅口瓷碗,奶白汤汁上浮着几粒枸杞。   白恩月递给他一只白瓷勺,“先喝一口,试试咸淡。”   鹿鸣川低头抿了半勺,抬眼时眼底带着柔软的亮,“刚刚好。”   他忽然伸手,掌心覆在她后颈,把人往前带,额头相抵。   “老婆辛苦了,要不要我好好奖励你?”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80章 确认内鬼   白恩月耳尖泛红,却故意板起脸:“鹿总,再熬下去,山药要化没了。”   鹿鸣川轻轻在白恩月脸颊落下一吻,才恋恋不舍放开了他。   两人对坐在岛台,暖黄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蒸蛋羹被勺子轻轻挖开,金黄内芯缓缓流出,像一轮小小的月亮淌进夜里。   鹿鸣川夹了一块排骨,骨肉分离的瞬间,汤汁顺着瓷盘边缘滑落,他顺手用拇指抹掉,又自然地把那块最嫩的肋排放进她碗里。   “今天编译还是卡?”他问。   白恩月摇头,“回家前最后一次跑,进度条到 97%停了,明早换台新机柜再试。”   她咬了一口排骨,眉梢微挑,“不过——假饵已经下好,就等鱼儿咬钩。”   鹿鸣川动作顿了半秒,眼底掠过一道极细的冷光,“没事,已经让人加急进行维修工作,明天就能搬回研发部了,不用着急。”   白恩月点头,却伸手按住他握勺的手背,声音轻下去:“先吃饭,工作先放一边吧。”   就这样,两人平平淡淡且幸福地吃完了这顿晚饭。   饭后,鹿鸣川放着洗碗机不用,主动请缨洗碗。   两人都知道,有时候这样生活的琐碎反倒能够加强两人之间的黏合,让家更像家。   白恩月擦干手,从冰箱取出一只小小的圆形烤模——她下午偷偷订的芒果慕斯,表层淋了层柠檬镜面,像一块凝固的夕阳。   她拿喷枪在表面轻轻燎出一圈焦糖斑,香气瞬间炸开。   鹿鸣川擦着手转身,见状愣住:“还有甜品?”   “奖励你按时回家。”白恩月把慕斯推到他面前,递上小勺。   “喂我。”   鹿鸣川只在她面前会露出这样幼稚的一面。   白恩月低头挖了一勺,芒果的酸甜与椰奶的醇厚在舌尖滚了一圈。   他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人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旋,声音闷在发丝里:“恩月,等这一切结束,我们给自己放个长假,好不好?”   白恩月被他抱得严严实实,鼻尖是他衬衫上残留的洗洁精与雪松味。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指尖在他后脊轻轻画了一个无声的勾,“好。”   这段时间确实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她也需要一个较长的休整时间来恢复能量。   鹿鸣川低笑,胸腔震动,像远处潮汐。   “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白恩月脸颊扬起幸福的绯红,他低头寻到她的唇,轻轻一碰,带着芒果的甜与柠檬的微酸,像给这个夜晚盖上一枚柔软的印章。   窗外,月亮终于挣脱云层,把光铺进厨房,落在那只空了的慕斯盘上,像一枚小小的月亮。   ......   清晨七点五十,窗帘缝隙透进一片淡金色的天光,像一条刚熨平的丝带,悄悄爬上枕边。   鹿鸣川拴着粉色围裙——白恩月特地为他准备的,站在卧室门口,安静欣赏着白恩月那怡人的睡颜。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快八点整了。   他带着几分不舍,轻轻出声:   “老婆,吃早饭了。”   鹿鸣川的声音带着煎蛋的暖香,从门缝里先一步钻进来。   白恩月迷迷糊糊睁眼,看见他倚在门框,灰色T恤袖口挽到小臂,整个人像刚充完电——脊背笔直,眼神发亮。   她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慢慢落回胸腔,伸手去够床头的发圈,声音带着刚醒的软:“今天这么早?”   “今天有好几个重要的会议。”   鹿鸣川走进来,把一杯温蜂蜜水放在床头,顺手替她理了理翘起的刘海。   “煎了虾仁蛋卷,你最喜欢的。”   白恩月捧着杯子小口啜饮,热气在睫毛上蒙了一层雾。   她抬眼看他——眼尾的青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嘴角扬起的弧度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又温柔。   “看来真的满血复活了。”   她小声嘀咕,嘴角跟着翘起来。   一同用过早餐后,已经是八点三十分,两人并肩站在玄关。   鹿鸣川弯腰替她系好鞋带,指尖在踝骨上停留半秒,像确认她是否安好。   “走吧。”   他正要拉着白恩月的手离开,白恩月却还愣在原地。   “怎么了?”   “我今天请假。”她侧头,声音轻却笃定,“有点私事要处理。”   鹿鸣川挑眉的动作极轻,没有追问,只伸手把她被包带压住的长发拨出来,顺手替她理了理领口:“路上注意安全,结束给我发消息。”   “好。”   白恩月点头,上前提他整理领带,目送他走进电梯。   门合拢前,他抬手冲她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   “有任何事,联系我。”   电梯数字开始往下跳,她站在原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   直到看着电梯到达地下车库,她才转身回屋。   她看着时间还早,便简单收拾了一番家务,顺便处理了一些细枝末节的工作。   差不多到九点半的时候,她才穿着一身休闲装出了门。   门外,晨雾早已散尽,天空也十分透亮。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这时她的专车也刚好到了。   上车后,司机主动问了好。   白恩月坐在后排,望向窗外,脸上的表情愈发凝重。   她忽然产生了一丝退却的情绪,但是不管是为了她自己还是整个慧瞳,她不得不面对一些残忍的事情。   车刚拐进梧桐道,白恩月隔着车窗就看见了向思琪。   雾蓝风衣、白球鞋,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一截,发尾被晨风吹得轻轻扬起,像一截柔软的蒲公英。   她脚边放着两只鼓鼓的环保袋,一只印着某超市的logo,另一只露出一截青翠的芦笋尖,鲜活得像刚离土。   司机缓缓靠边,白恩月推门下车,凉意顺着脚踝爬上来。   “思琪。”   她喊得不高,尾音却自然地上扬。   向思琪闻声抬头,眉眼瞬间弯成月牙,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环保袋在她膝侧晃出“沙沙”的声响。   “看来我计算的时间刚刚好。”   她把袋子往右手并了并,腾出左臂,轻轻环了白恩月一下。   白恩月回抱,掌心在她后背拍了拍,触到风衣下纤细的肩胛,才惊觉她比记忆里又单薄几分。   “买这么多?”   她低头去拎袋子,向思琪却侧身让了让。   “不重,都是今天早市的尖儿货。”她笑,眼角挤出极浅的细纹,“我最经也开始学着做饭了,你可不许说难吃哈。”   “一会儿给你露一手,芦笋虾仁、溏心蛋。”   白恩月没再客气,伸手接过较重的那只袋子,指尖不经意碰到向思琪的——冰凉,带着早秋的寒气。   “对了,我寄给你的那个东西你已经检测了吧?”   听到这话,她的神情瞬间冷了几分。   “我们上楼再说吧。”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81章 非洲草原般的卧室   小区是旧式花园洋房,铁艺门漆成墨绿,爬山虎沿墙而上,叶片边缘被阳光镀上一层金。   石子路蜿蜒,两旁低矮的灌木缀着未晞的露珠,踩上去“嚓嚓”轻响。   白恩月放慢脚步,目光掠过四周——静谧、整洁,连猫都懒洋洋地卧在台阶上,不避人。   “环境不错。”她轻声评价。   “租金也不错。”向思琪笑,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不过离智创近,步行十分钟,省得早晚高峰挤地铁。”   说话间已到单元门前,老式防盗门刷着黑漆,向思琪掏出钥匙,铜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发出“咔嗒”一声脆响。   门开,暖黄的楼道灯应声亮起,照出她眼底一闪而逝的局促。   “有点乱,别嫌弃。”   她侧身让白恩月先进,自己弯腰去提袋子,风衣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细微的尘埃。   白恩月踏进去,目光掠过——   狭长的玄关铺着黑白花砖,左手边一只原木鞋柜,柜门半掩,露出一双深灰拖鞋;右手墙上一排挂钩,挂着同色系风衣与围巾,角落里的伞桶插着一把黑色长柄伞。   她眸光微顿,没多问,只把袋子放在鞋柜上,弯腰换鞋。   向思琪已拎着另一只袋子往里走,声音从客厅飘过来:“你先坐,我去冲壶热茶,桂花酿可以温一温,一会儿当餐前甜酒。”   白恩月“嗯”了一声,循声望去——   客厅不大,却收拾得极整洁,浅灰沙发前铺着一块豹纹地毯,茶几上摆着一只透明玻璃壶,壶里清水养着几枝尤加利,叶片在晨光下泛着银光。   最显眼的是靠窗那张小圆桌,两把小藤椅相对而放,桌上铺着豹纹桌布,中央一个超大的虎头模型。   白恩月脚步在向思琪的卧室门口倏地一顿——门把上缠着一串手工编织的珠链,色彩斑斓,不知道又是从哪个古怪的市场淘来的。   门被推开的一瞬,空气里先涌出一股带着尘土味的暖香,仿佛远处有角马踏过干旱的河床,扬起细碎的金色沙雾。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却听见自己心脏“咚”地一声——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母狮轻轻拍了一爪。   卧室不大,却被野性撑得满满当当。   四壁刷成土黄,手扫纹理留下起伏的沙丘弧线;天花板是整幅手绘星空,钴蓝打底,银河倾泻,一颗又一颗的星子用荧光材料点成,关了灯就会浮现——像非洲旱季里最后一片不肯熄灭的天火。   最夺命的是那张床:铁艺骨架被缠满麻绳,四角翘起,仿照马赛人抬首领的担架;床头横着一根风干的荆棘木,上面挂满羽毛、兽牙、褪色的彩珠——每一件仿佛都在昭示着这里就是草原。   床品是手工蜡染,靛蓝与赭石交错,图案却是一只张口的鬣狗,眼睛用金线绣成,灯光一斜,便闪着狡黠的亮。   被子随意掀开,露出内里一整幅的角马迁徙——黑白斑马纹在灰白被套上狂奔,像下一秒就要踏过她的脚踝,冲向不知名的绿洲。   地面没有地板,直接铺着一张张粗编草席,边缘烧焦卷曲,踩上去“嚓啦”一声,仿佛惊起一群藏身的蝗鸟。   草席尽头是一块真正的羊皮毯,卷曲的短毛里还夹着细小的草籽,毯子中央留着一道褐色纹路——就像是身前被闪电披中一般。   窗框被刷成烧焦的炭色,帘子却用整匹的肯尼亚基坦卡布制成:大红、亮紫、孔雀绿,毫无章法地冲撞,像旱季里最后一场暴雨砸在干裂的平原。   窗帘半掩,午后阳光透进来,落在墙角那尊等高的木雕羚羊上——眼睛是两枚反光镜片,正静静地、居高临下地审视闯入者。   白恩月抬眼,与那双兽瞳对视,恍惚间听见草原的风掠过耳廓,带着远处蹄声隆隆。   梳妆台是旧木箱改造,台面摆着一排小小的陶罐,罐口塞着不同颜色的土壤:红的是马赛马拉,黄的是塞伦盖蒂,黑的是恩戈罗火山灰。   镜子边缘贴满拍立得——向思琪在日出前举起过火把,在日落里踩过沙尘,每一张的边角都用马克笔写上一行小字:Run wild, run free。   连空气里都飘着“自由”的颗粒。   白恩月伸手去摸,指尖却碰到吊在台灯下的一串驼铃——铜铃体被敲出凹痕,轻轻一响,声音沙哑,像老酋长深夜里的咳嗽。   她忽然明白,这里不是“像”草原,这里根本就是向思琪把草原撕下一角,塞进都市高墙,再用霓虹灯与早市喧嚣做成封印——让野性在水泥森林里继续咆哮,却只对懂它的人敞开。   身后,向思琪倚着门框,声音带着笑:“奇奇怪怪的东西有点多。”   白恩月回头,阳光正好切在她与狂野之间——一半霓虹,一半尘土。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真的有风从千里外吹来,带着草籽、带着血腥、带着雨季将至的潮味。   那一刻,她听见自己心脏的鼓点——咚、咚、咚——与远处看不见的蹄声,恰好同频。   “我很喜欢。”   尽管这与白恩月的风格相差甚远,但是这种极具生命力的风格,给她带来了深深的震撼甚至可以说是感动。   面对白恩月直白的夸奖,向思琪端着茶壶,用另一只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朵。   “应该花费了不少心血吧?”   白恩月继续追问。   向思琪一边弓着腰,替白恩月倒了一杯泡好的花茶。   随着热气腾盛,一股清新却又复杂的花香立马在房间中弥漫开来。   白恩月抽了抽鼻子,眉头舒展几分,她语气重带着少有的欣喜,“这花茶也是你自己做的吗?”   向思琪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茶杯交到白恩月手中,“对,我想尝试一下。”   “偶像,你要是喜欢的话,走的时候带一些走吧。”   白恩月将鼻子凑近茶杯,一时间,那股花香仿佛直击灵魂深处,“好奇特的味道。”   “那我等会带些回去也给鸣川尝尝!”   白恩月笑弯了眼。   向思琪点点头,“偶像你先坐会儿,我去拿那个东西。”   说完,她就一头钻进一旁的工作见。   随着一阵杂响,向思琪很快就拿着一个黑色小匣子走了出来。   她带着几分凝重,将那个小匣子摆在白恩月面前的小桌上。   白恩月沉沉问道:“是那个东西吗?”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82章 这是对她最后的温柔   落地窗外的阳光像被非洲草原的帘子滤过,斑驳地落在那块豹纹地毯上。   白恩月端着花茶,杯口的热气却忽然凝住——向思琪把黑色小匣推过来,指尖一掀,露出里面指甲盖大小的金属薄片。   “拆解结果出来了。”向思琪的声音低下去,像怕惊动空气里的驼铃,“专业级窃听加定位二合一,防水涂层失效,进水短路,芯片边缘有批次码,好像是国外特供的版本。”   白恩月垂眸,睫毛在脸颊投下极细的阴影。   她没有惊呼,也没有质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仿佛有人替她提前剧透了结局,却仍逃不过心脏被钝器敲中的闷疼。   失望像潮水漫过脚踝,一寸寸往上爬。   ——林初。   那个把限量星星挂件塞进她手心、蹦跳着喊“师姐加油”的女孩,竟是把刀尖对准她和整个慧瞳的敌人。   在白恩月眼中,她明明早已将这个女孩当作自己妹妹一般......   “不过,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个?”   向思琪担忧地蹙眉,指尖在桌布上无意识地描摹鬣狗的金线眼睛。   白恩月把茶杯放下,陶瓷与木面相碰,发出极轻的“叮”。   她声音不高,却条理清晰:车祸、星星挂件、树脂裂口、黑色异物、匿名邮件、零号密级、假饵计划……像把一串散珠重新串起,只是最后一颗珠子泛着冷光,名字叫“背叛”。   向思琪紧密地注视着白恩月的神情变化,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开来,但是她并不急于追问,只是静静等着白恩月开口。   白恩月坐在豹纹地毯中央,她语速极慢,声音却极稳——   “前两天,因为出了一点意外......”   白恩月不想让向思琪过多担心,所以对于车祸的事情,她就一笔带过。   “这个是在别人送我的手机挂件里面偶然发现的。”   “手机挂件!”   向思琪露出比刚刚更加震惊的神情。   “是你身边的人吗?”   凭借向思琪的头脑,一下就锁定了嫌疑人的范围。   只是有点她比较困惑,“不过......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白恩月又并没有急着回答,只是默默端起手边的茶杯,喝完最后一口,像是要把心头快要溢出的失望压下去。   随着白恩月再次将茶杯放下,向思琪一边继续注视着白恩月,另一边则拎起那支蒂芙尼蓝的茶壶,又提白恩月续上半杯。   热气腾盛,白恩月只觉得眼睛有些模糊。   她轻轻启唇,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是我同事,一个比较要好......的同事。”   向思琪指尖猛地收紧,等听到“要好”两个字,那杯亲手调的花茶“啪”地砸在豹纹桌布上,琥珀色液体溅成一片愤怒的兽斑。   “我......!”向思琪猛地起身,风衣下摆扫过桌面,带得驼铃哗啦乱响,“她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性接近你的吧?!”   她声音在房间炸开,像一记闷雷劈开旱季。   白恩月抬眼,看见她瞳孔里燃着两簇野火——那是把背叛视为死罪的人才会有的火。   “冷静。”   白恩月伸手去拉她,指尖却被反扣住,向思琪掌心滚烫,带着无法克制的颤。   “冷静个屁!”向思琪咬牙,一字一句像从齿缝磨出血,“我最恨背叛!小时候我爸被合伙人坑得倾家荡产,我妈跪在雨里求人借钱——那天我就发誓,谁敢在背后捅刀,我必十倍奉还!”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胸腔里的轰鸣,俯身抽出笔记本电脑,指尖噼里啪啦敲出一行行代码,屏幕冷光映得她眼角发红。   “芯片批次、进水时间、短路电流参数、拍照元数据……”她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狠,“把这些串成时间链,足够让她在圈子里永远抬不起头。”   白恩月按住她手背,轻轻摇头:“我要的不是她身败名裂......”   她眼神波动,难掩悲伤。   “我想她也只是被利用了,我要的是——挖出她背后的人。”   虽然听上去有为林初开脱的嫌疑,但是白恩月还是能够较为理性地看待整个事件,否则,她早就当面和林初对峙,并将整个事件通报给公司高层。   向思琪指尖一顿,抬头看她。   两秒沉默后,她眼底那团火忽然收拢,变成一把淬了冰的刀。   “懂了。”她勾唇,笑意冷得吓人,“放长线,钓大鱼。现在这个内鬼只是钩上的饵,真正的猎物还在深水。”   她合上电脑,起身走向那片风干的羊皮毯,蹲下去,手指抚过褐色闪电纹路,声音如同草原上的风——带着侵略性。   “偶像,你放心。背叛这把刀,必须连根拔出来。我陪你,一起拔。”   驼铃在微风吹拂下再次响起,声音却不再温柔,像战鼓,像号角,像一场迟来的审判。   驼铃在穿堂风里摇晃,声音像一把钝刀刮过耳膜。   向思琪把电脑“啪”地合上,屏幕冷光瞬间熄灭,她的目光也变得冷酷。   “偶像,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她侧过脸,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猎食前的兴奋,“直接找林初对质,还是——先让她以为自己已经安全?”   白恩月没立刻回答,只是垂眸摩挲着茶杯边缘。   温热的花茶早凉了,水面浮着一圈细碎的花瓣。   半晌,她抬眼,眸色沉静得近乎冷漠。   “对质只会打草惊蛇。”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要的是她幕后那个人——哪怕只露出半寸影子,也足够我顺藤摸瓜。”   向思琪挑眉,神色间满是替白恩月感到的愤恨:“所以?”   白恩月放下杯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现在的情况有些复杂。”   “首先,现在窃听和定位都失效,对于内鬼来说,她无法判断我是否已经发现了她的诡计——她现在就宛若惊弓之鸟。”   “其次,我已经做好了表面上的伪装,暂时应该没有露出任何破绽。而且短时间之类,对方应该不敢再继续行动。”   “所以,再给对方送一颗定心丸,等待她的下一次行动吧。”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提及林初的名字,这是白恩月对她最后的温柔。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83章 弥足可贵的友情   “需要我,随时开口。”   向思琪双目闪着不屈的火光,“对付这种背叛者,一定要好好给她颜色看看!”   “偶像,你可千万不能心慈手软!”   向思琪还是察觉到了白恩月对口中那个内鬼的别样情愫。   白恩月没客气,点了点头,顺手把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那现在——我就有需要。”   “说。”   向思琪挑眉,整个人呈备战状态。   “我饿了。”白恩月指了指肚子,眼底浮起一点柔软的狡黠,“想吃你做的菜。”   向思琪愣了半秒,眼底的锋利瞬间化成笑纹:“就这?走,厨房。”   此话一出,紧张的气氛一下就得到了缓解。   她转身,风衣下摆扫过豹纹地毯,像一头收爪的母豹。   白恩月跟在后面,脚步轻却稳——起身之前,她将那个象征着背叛的小匣子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厨房比卧室“正常”得多:白墙、原木吊柜、一排透明玻璃罐,里面码着各色香料,标签朝外,像等待检阅的小兵。   向思琪从冰箱取出食材,动作干脆利落——   “芦笋得先削皮,然后把虾开背。”   白恩月挽起袖子站到她身侧:“我打下手。”   两人并肩,流水声、刀板声、油花爆开的“呲啦”声,瞬间把方才的肃杀盖了过去。   向思琪颠锅,火苗舔上锅底,映得她半边脸通红,像篝火旁起舞的部落少女。   “芦笋虾仁,溏心蛋,再来一个——”她侧头问,“辣度?”   “微辣。”白恩月笑。   向思琪打了个响指:“收到。”   白恩月看向思琪把芦笋排成一排,刀锋贴着指背,“嚓嚓嚓”切成斜段,薄得能透光。   火苗“轰”地窜起,橄榄油在锅面铺成一层晃动的金镜,虾被倒进去的瞬间,“噼啪“炸出细小的油星,像草原夜幕里突然绽放的篝火。   她忍不住“哇”了一声——那声惊叹很轻,却被抽油烟机的轰鸣衬得格外清晰。   向思琪侧头,额前的碎发被热气蒸得微卷。   “火候刚好。”   向思琪喃喃自语,退后半步,抱臂看她,眼底带着一点小得意。   “我在智创食堂偷师了半个月,被主厨追着骂,才换来这点真传。”   白恩月轻笑,手腕一抖,虾仁在锅里翻了个身,裹上亮晶晶的油花,金灿灿的,看上去就让人食欲大增。   向思琪耸肩,把提前调好的酱汁沿着锅边淋下去——酱油、鱼露、一点点椰糖,汤汁遇见高温,“呲啦”一声卷起白雾,香气瞬间爆炸。   她忽然伸手,从吊柜里抓出一把干燥的柠檬草,指尖一捻,碎叶簌簌落下。   锅离火,虾仁卷曲成漂亮的月牙,芦笋碧绿得几乎透明。   向思琪随手抄起一只白盘,底部用汤匙勾了一圈浅金汤汁,再把菜堆成小山,顶端放一颗刚刚煎好的溏心蛋。   蛋黄微微颤动,像一轮刚升起的太阳。   “完成。”   她把盘子推到白恩月面前,又递过去一把叉子,“尝尝看怎么样?”   白恩月没客气,叉子戳破溏心蛋,蛋黄汩汩流出,裹住虾仁与芦笋。   她吹了吹,送入口中——柠檬草的清香先一步在舌尖炸开,接着是虾肉的甜、芦笋的脆,最后是一点点微辣的后调,像草原尽头忽然卷起的夜风,带着尘土与星辰的味道。   她慢慢咀嚼,眼睛却越来越亮。   “思琪,”她声音低而软,“你学得真快。”   向思琪正把锅泡进水池,闻言手一顿,水流哗哗冲在她腕骨上,溅起细小的银光。“能得到偶像的夸奖,这顿饭情绪价值满分!”   她没回头,声音混在水声里,显得有点模糊,“而且——”   她停住,关掉龙头,用抹布擦手,转身时才把后半句补完,“我发现做饭也是一件很治愈的事情,能做给你吃也是我的荣幸。”   白恩月愣住,叉子悬在半空。   窗外的阳光正好穿过窗户外挂着的晴天娃娃,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像一把收鞘的刀,轻轻落在两人之间。   白恩月放下叉子,绕过中岛,伸手抱住向思琪——动作有点急,额头撞在对方肩窝,发出极轻的“咚”。   “能认识你真好。”   她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一点笑,也带着一点鼻音。   在经历林初的背叛之后,这份友情在此刻更显得弥足珍贵。   向思琪僵了半秒,随即抬手,掌心覆在她后背,像给一只受惊的猫顺毛。   她低头,唇角翘起的弧度带着草原特有的辽阔与狡黠:“那就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抓幕后的大鱼。”   白恩月点头,松开她,重新端起盘子。   第二口下去,她忽然想起什么,抬眼问:“下次……教我吧?”   “教你?”向思琪挑眉,眼底燃起一点亮,“让我有点受宠若惊。”   白恩月笑,眼尾弯成月牙。   向思琪转身,水声重新响起,锅碗瓢盆碰撞出清脆的节奏。   十分钟后,三菜一汤摆上桌:芦笋虾仁青翠欲滴,溏心蛋被小心剖成两半,金黄内芯缓缓流出;番茄牛腩咕嘟咕嘟,汤汁浓稠;最后一道椰浆南瓜汤,表面漂着两片薄荷叶,像绿洲里的一眼泉。   白恩月先舀一勺汤,甜味与椰香在舌尖绽开,她眯起眼:“好喝。”   向思琪单手托腮,目光柔软:“有事记得找我,我一定会尽我所能的。”   窗外,夕阳沉到楼群背后,最后一缕光落在驼铃上,叮当作响。   白恩月低头扒饭,声音含糊却笃定:“思琪,谢谢你。”   向思琪没回“不客气”,只拿起公筷,把最大的一块牛腩夹进她碗里:“多吃点。”   她自然明白白恩月此刻的脆弱,只是她选择不说。   两人相视而笑,刀光剑影暂且退散,只剩烟火与香气。   仿佛在非洲草原与都市高墙之间,悄悄搭起一座同盟的桥。   一同吃过晚饭之后,白恩月主动承担起清洗的工作,“你休息一下吧。”   说着,她就转身进厨房飞速将餐具给收拾干净。   等她擦干手回到卧室时,向思琪就帮她想着之后该怎么处理内鬼一事。   看着向思琪那一副认真的模样,白恩月勾了勾嘴角,上前轻轻拍了拍向思琪。   “一起去公园里走走吧?”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84章 认识你,是我的幸运   傍晚六点,旧洋房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橙黄的灯光温暖了夜空。   白恩月与向思琪并肩下楼,楼道里飘着谁家炒青椒的烟火气,混着向思琪身上未散的椰香,竟意外地融洽。   公园就在小区背后,铁艺门上的藤蔓垂下来,像一串串绿色的风铃。   两人没走主道,而是踩着碎石小径,往人少的地方去。   夜跑的人擦身而过,耳机里鼓点砰砰。   “发布会结束之后,还有其他打算吗?”   白恩月率先打破了沉默。   向思琪走在白恩月身后半步开外,她孩子气地踩着白恩月的影子。   “除了和你们去海边之外,我想可能会单独再去一次非洲大草原。”   晚风迎面吹来,吹乱了两人的发丝,却吹不乱向思琪语气中的特有的活力。   “我已经提前报名了那边的野生动物保护志愿活动。”   傍晚的风带着湖面凉气,从两人袖口钻进去。   向思琪把外套拉链一路拉到顶,却仍嫌不够似的,双手拢在嘴边呵了一口白雾。   “等到了马赛马拉,”她侧过脸,眼睛比路灯还亮,“我要把角马过马拉河的全程都拍下来——无人机俯拍、长焦特写、再补一段慢动作,水花溅起来像碎玻璃,阳光一照,整条河都在发光。”   白恩月脑子里立刻浮出画面:浑浊的河水被成千上万的蹄子踏破,鳄鱼潜伏,尘沙飞扬,而天空蓝得几乎失真。   “感觉很期待!”   “你绝对不会后悔的,这将是世界上最壮观的景象之一!”向思琪抬手,在半空做出按下快门的动作,“咔嚓——一张就能当桌面,再咔嚓——一张给你印成明信片。”   白恩月被她的语气逗得低头,脚尖碾过一颗小石子,发出清脆的“咯啦”声。   “好,那我等着收信。”顿了顿,她轻声补一句,“也等你平安回来。”   向思琪“嗯”了一声,忽然张开双臂,迎着风原地转了个圈,风衣下摆像一面猎猎作响的旗。白恩月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个把草原披在背上的女孩,胸口涌起一阵温热:原来真的有人,能够活得如此有生命力。   “思琪。”她唤。   “在!”向思琪回头,发梢扫过眉眼,带着细小的光。   “到时候,也多给我发发你的照片吧。”白恩月声音轻,却认真,“我想看看——站在大草原上的你,是什么样子。”   向思琪愣了半秒,随即笑出一排白牙,比了个“OK”的手势。   她掏出手机,打开相册,划到去年在塞伦盖蒂拍的一张日出——金橙色的云浪翻涌,地平线像被烧红的刀刃。   她把屏幕举到白恩月眼前:“这是以前的,你要看吗?”   白恩月伸手,指尖在画面上虚虚一点:“等你下次回来的时候,再一起给我看吧。”   风又起了,吹乱两人额前的碎发。   她们并肩往公园出口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像两条不肯靠岸的船,却朝着同一片海。   走到铁艺门前,夜风把湖面最后一圈涟漪吹平,白恩月准备打车回家。   向思琪却忽然“诶”了一声,把手指抵在唇边,示意她等一等,自己转身噔噔噔跑上楼。   不到两分钟,楼梯间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她再出现在路灯下时,掌心多了一样东西——一条被旧牛皮绳穿起的手链。   绳色深褐,磨得发亮,中间悬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牙状吊坠,表面布满手工刻出的细密符纹,像缩小的闪电,又像草原上游动的河流。   “本来早就想给你,可之前翻箱倒柜愣是找不到。”向思琪有点气喘,却笑得眉眼弯弯,“刚才说到迁徙,我才突然想起,被我塞进相机包的夹层里了。”   白恩月借路灯细看——吊坠透着温润的奶白,边缘被时间打磨得圆润,符纹里嵌着极细的靛蓝与赤赭矿物色,灯光一晃,像古老壁画在呼吸。   “这是……?”   “萨满护身手链。”向思琪把东西轻轻抛到她掌心,“去年在肯尼亚北部,跟一个马赛老巫师换的。他给它取名叫‘Kito’——‘风里的盾’。据说能挡一次大灾,也能让人在迷茫的时刻,找回自己。”   她说得轻描淡写,却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空荡的手腕——那里原本也有一条同款,只是去年在追拍角马渡河时被浪卷走,再没找回。   白恩月握紧手链,指尖触到符纹微微的凹凸,像摸到一条看不见的脉搏。   只有在亲手触摸这条手链时,才能感觉到它的珍贵。   “思琪……”她嗓子发哑,想说谢谢,又觉得任何道谢都太轻。   向思琪却先一步抬手,把她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声音低下去:“别说谢谢,我把它给你,只是因为——”   她顿了顿,目光穿过路灯,落在更远的天幕,“——我希望你能够永远健康开心。”   白月眼眶一热,低头把牛皮绳绕上手腕。   绳扣是手工编织的滑结,轻轻一拉,牢牢系住,像一条不肯松开的约定。   “明白了,”她抬眼,声音轻却笃定,“等一切尘埃落定,我戴着它去海边,也戴着它去发布会。”   向思琪笑出一排白牙,忽然伸手,把她连人带手链抱进怀里。   夜风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一长一短,却像两株并肩生长的野草,在城市的钢筋缝里倔强地指向天空。   “走吧,”向思琪松开她,拍了拍她后背,“再晚,你家鹿总该吃醋了。”   白恩月低头摩挲吊坠,符纹在指腹下微微发热。   她转身走向马路,出租车顶灯由远及近,像一颗闪烁的星。   拉车门的瞬间,她回头,朝原地挥手。   向思琪站在豹纹地毯般的夜色斑斓里,双手插兜,驼铃在身后轻轻晃动,声音被风撕得细碎——   “风里的盾,记得替我守她。”   车门合上,手链贴着脉搏跳动,像把草原的心跳缝进了她的血管。   白恩月低头,轻声补了一句:   “认识你,是我的幸运。”   车灯远去,夜色重新归于平静。   风掠过,吊坠符纹在黑暗里闪了一下——像是真的在用自己的能量守护着她。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85章 恢复原状   白恩月没有直接回家。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缓缓停下,她道了谢,推门而下,脚步却没有朝着那栋熟悉的高楼走去,而是拐了个弯,走向附近的临时停车场。   那里,停着她昨天才订下的新车。   一辆一模一样的白色轿车,静静泊在车位上,车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像一头刚刚苏醒的兽,等待着它的主人。   白恩月站在车前,指尖轻触车门,金属的冰凉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进去,座椅还残留着4S店刚送车来时淡淡的皮革香。   她按下启动键,引擎低低地哼了一声,仪表盘亮起温柔的蓝光,像一句无声的问候。   白恩月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回应它的问候。   她系好安全带,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确认这一切的真实。   车子缓缓驶出车位,轮胎碾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绕着小区缓缓开了一圈。   车窗半降,夜风灌进来,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吹散了她心头最后一丝阴霾。   路灯一盏盏掠过,光影在她脸上交错,像一场无声的洗礼。   经历那一场车祸之后,她在心里默默想了许多,但始终不想让鹿鸣川知道。   她总觉得自己在那场车祸中改变了许多,但是具体要说出哪些地方改变了,她暂时也说不出来。   夜色像一块被拉紧的幕布,把小区最后一盏路灯也收进黑暗。   白恩月把车滑进地库时,刻意关了远光,只留两盏昏黄的日行灯,像猫科动物在夜里潜行的瞳孔。   引擎熄火,仪表盘缓缓暗下去。   她坐在驾驶座上,深吸一口气。   旧车那股混着橙花挂件的淡香,早已随着安全气囊的粉尘一起被拖走,再不会回来。   她停好车,随后就上楼,取出理赔中心寄来的那个包裹:两只小鹿的摆件、红色的带鹿角的平安挂件......   后排还有两个一绿一篮的卡通抱枕,只因为那个已经不能用,所以白恩月提前就约定好了。   她抱着一大个包裹,宛若文物修复师一样,又匆匆出门下楼。   地下车库静得像一口深井,只有白恩月的鞋跟敲出清脆的回声。   她抱着那只大包裹,臂弯被硬纸边缘勒出一道红痕。   新车泊在尽头,一身冷白,在荧光灯下泛着生人勿近的光。   白恩月站在它面前,像面对一张尚未落笔的白纸,深吸一口气,才按了解锁键。   “嘀——”短促的应答。   她拉开车门,把包裹平放在副驾,自己绕到驾驶侧,先拧亮了阅读灯。   暖黄的光瀑泻下来,瞬间把金属与皮革的冷冽调成柔软的旧电影滤镜。   第一步,先把两只小鹿摆件摆回原位——一只黏在中控台左上角,一只守在仪表盘右侧,塑料的脚底还留着旧车那道磨花的圆印。   她比对角度,直到它们看起来“像是从未离开过”。   接着是平安挂件。   红绳已经起毛,却被她洗得发亮;鹿角缺了一小节,她用同色指甲油补过,近看仍有痕迹。   白恩月把它挂在后视镜上,绳结轻轻一推,顿时像活过来了一般。   后排的卡通抱枕被她从真空袋里解放,一绿一蓝,绒毛因为压缩略显塌陷。   她把它们并排塞在座椅角落,再拍了拍,让褶皱展开成熟悉的“趴窝”形状。   做完这一切,白恩月退到车外,隔着车窗审视自己的“复刻作品”。   灯光下,新车不再是陌生的工业产物,而像被旧魂灵夺舍——每一处摆件、每一道绳结、每一撮绒毛,白恩月都尽力恢复原样,只为了不让鹿鸣川察觉。   她绕到车尾,打开后备厢。   那里空着,只铺着崭新的地毯。   白恩月从包裹最底层抽出最后一件东西——一块早已磨毛了的格纹毯子。   这是旧车后排的同款“应急毯”。   原本毯子染上了一大块污渍,怎么也洗不掉,所以她提前就准备好了同款。   做完,她轻轻拍了拍毯面,低声道:“看上去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   夜已深,地库的换气扇发出低鸣。   白恩月坐进驾驶座,关上门,世界瞬间只剩她与这一方被重新赋形的宇宙。   她按下启动键,仪表盘亮起幽蓝,像旧车那双眼重新睁开。   白恩月闭上眼,让引擎的震动顺着椅背传进脊椎——频率陌生,却正在一秒秒与她的呼吸同步。   几秒后,她睁开眼,伸手把后视镜上的平安挂件拨向自己。   鹿角在指腹下划过细微的凹痕,像一条只有她读得懂的盲文。   忽然,她拿出自己平时比较常用的那款香奈儿的“柔情邂逅”,江车内的每个角落都喷了个遍。   做完这一切,她才锁上车门,重新上楼。   刚回到屋内,鹿鸣川就发来消息——【半个小时候后结束会议,要我来接你吗?】   白恩月一边拿出换洗的淡青色睡衣,一边回复:【我已经到家啦,老公路上小心。】   【我现在正准备洗澡。】   两秒过后,鹿鸣川回复了一个“好色”的表情包。   白恩月回复了一个“摸摸头”,便放下手机,钻进浴室。   随着流水的“哗哗”声响起,白恩月的思绪开始回收。   她故意没放热水,随着一阵激灵,她就站到喷着冷水的顶喷下。   那种冰凉从头顶传遍全身,她身上的肌肉下意识紧缩。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之下,她的思维却比平时要活跃和清晰数倍。   “林初。”   她低声喃喃这个名字,开始梳理整个事件的经过。   对于当初那两封匿名邮件的发送人,她基本能够确定就是林初特地为自己释放的烟雾弹——   假造严敏和沈时安关系密切的假象,从而让白恩月对林初放下更多的防备。   从结果上来说,林初成功了。   只是这样的手段,比此刻冲击在身上的冷水,更加让白恩月不寒而栗。   眼下有着一个首要的、必须解决的问题——林初背后的人或者说利益集团,到底会是谁?   白恩月抹了把脸,脸上的愁容更浓——如果现在就将这件事告诉给鹿鸣川,他会怎么想?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86章 虽念及旧情,但绝不心慈手软   浴室门被推开时,白恩月正用毛巾裹着发尾,热气像雾一样跟着她涌出来。   客厅里只开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把她影子拉得细长。   “老婆,我回来了。”   鹿鸣川的声音先一步抵达,带着几分难掩的疲惫。   他把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了一半,衬衫领口还留着会议室的冷香。   “吃过没?”   白恩月把吹风机塞进抽屉,顺手拨了拨半干的发梢,指尖沾着一点薄荷味。   “跟董事会随便吃了点。”   鹿鸣川走近,掌心贴上她后颈,指腹在还泛着湿意的皮肤上蹭了蹭。   “假饵呢?有没有动静?”   白恩月抬眼,灯光在她瞳仁里碎成两点极亮的星。   她没立刻回答,只牵着他往沙发走,按下遥控器,窗帘“唰”地合拢,像把整座城市关在窗外。   “我想对方的警惕性很高,暂时还没有反馈。”   鹿鸣川动作一顿,领带彻底松开,喉结在冷白皮肤下滚了滚:“那确实有点麻烦了。”   “根据董事会内部的调查,现在还是没能找出这个人......”   白恩月的脸上蒙上一层阴翳,“这也就意味着......”   她顿了顿,像是有些不愿意面对更加复杂的情况。   “还有其他部门的人在帮助这个内鬼?”   空气短暂地静止,只剩空调极轻的嗡鸣。   鹿鸣川没说话,只伸手覆在她手背上,指腹一下一下摩挲,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是的。”半晌,他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随着对方话落,白恩月的眉头加深,显然事情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   “没想到这么严重......”   鹿鸣川罕见地在白恩月面前叹了口气,他低着头,眉眼深邃。   “说到底,还是我这个总负责人的失职。”   白恩月微微一愣,一掌拍在鹿鸣川的后背。   “瞎说什么呢?”   “有成就的时候,你总说功劳是大家的,现在暂时出现问题,你却往自己身上背?”   “你别忘了,慧瞳能够有今天的成就,也是因为有你的领导不是吗?”   鹿鸣川扯了扯嘴角,眼神中恢复了几抹光彩。   “好吧,还是老婆嘴巴甜。”   鹿鸣川牵着白恩月坐下,“之后我可能要对整个公司做一次安全审查。”   “嗯嗯好。”   白恩月蜷腿坐在羊毛毯上,拿过笔记本,搁在膝头。   屏幕亮着风控后台的暗色界面——监听日志里依旧只有一条条冷冰冰的“暂无异常”。   鹿鸣川盯着白恩月认真的侧脸,他撑着对方的膝盖,缓缓站起身来。   “我去热两杯牛奶。”   “好。”   白恩月点点头,看着鹿鸣川走向厨房的方向。   看着对方那挺拔的背影,白恩月启了启唇,关于林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白恩月撤回目光,重新投向电脑屏幕。   看着“暂无异常”的提示,白恩月一只手撑着下巴,又开始权衡整件事情的利弊。   目前对她来说,最好的选择还是将整件事保密。   想到这里,她又看向鹿鸣川——对方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将鲜牛奶倒入牛奶锅中。   如果告诉鹿鸣川,白恩月知道,以他的性格,以及在当前这样重要的节骨眼儿上,他一定会投入大量人手,主动出击。   但是这恰好和白恩月的主张相违背。   一阵头脑风暴之后,白恩月还是说服了自己。   这时候,鹿鸣川端着两杯热牛奶过来,杯沿相碰,发出极轻的“叮”。   “还是零记录?”   他的语气中透着几分急迫,白恩月微微颔首,这更加确定了她的选择。   “嗯。”   白恩月接过杯子,指尖在杯壁画圈,“之前你们所说的怀疑对象......都已经排查完毕了吗?”   她声音低下去,像怕惊动空气里潜伏的耳朵。   “全部排查了一遍,但是很可惜......”   鹿鸣川替她把电脑合上,推到一边,掌心覆上她冰凉的手背。   “在我们怀疑的人中,现在仍旧没有实证,只有之前的一枚芯片、一段被水浸透的元数据,这还不够——”   “别担心,我觉得对方暂时不会出击。”   白恩月抬头,眼底浮着一层潮湿的雾,同样正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能够监控林初的动向,并在关键时刻截断对方的行动,她才有暂时隐瞒的勇气。   她顿了顿,喉咙发紧,“如果对方有任何细小的动作,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鹿鸣川没接话,只把牛奶往她面前又推了推。   白恩月双手捧杯,热气扑在睫毛上,眼前又模糊了一片。   “我相信你。”   “只是......”   鹿鸣川的神情多了几分淡淡的悲伤,“现在这样四面楚歌的感受,也就意味着,我们暂时没有能够完全相信的人。”   白恩月明白,这话既是担心,又是提醒——哪怕是最亲近的同事,也极可能是那个背叛者。   她抬眼,目光穿过落地灯的光晕,落在放到茶几上正在休眠的电脑——那里躺着“假饵”,像一枚裹着蜜的毒胶囊,静静等待猎物再次张口。   “我明白……”她深吸一口气,仿佛把胸口翻涌的失望与疼一起压下去,“在即将这个内鬼及其背后的所有利益集团找出来之前,我会小心行事的。”   鹿鸣川伸手,指腹擦过她额角已经痊愈的擦伤,声音低而笃定:“谢谢你陪我一起度过这场危机。”   白恩月轻轻“嗯”了一声,把杯子放回茶几,陶瓷与玻璃相碰,脆响像给这场无声的决议盖上印章。   她侧身,额头抵在他肩窝,声音闷在衬衫纹理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还有你老婆在你身后呢。”   鹿鸣川掌心覆在她后颈,动作柔和而又满含爱意:“知道了,你就是我的定心丸。”   灯影摇晃,墙上的时钟仍旧滴滴答答走着。   白恩月闭上眼,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像远程服务器里那枚暗水印,静默却坚定地等待着——   等待那条自以为游在深水的鱼,再次露出鳃裂,从而能够一举捕获。   虽然她对林初念及几分旧情,但是她绝不会手软,特别是在会破坏鹿鸣川利益的问题上。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87章 紧急会议   清晨七点二十,慧瞳的地下车库还亮着惨白的灯。   白恩月把车倒进车位——新车,旧挂件,后视镜上的鹿角平安绳轻轻晃了一下。   熄火,拉手刹,她没急着下车,指腹摩挲着旧车方向盘上那道划痕的相同位置,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而下。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鹿鸣川因为在隔壁城市有个重要的临时会议,所以他提前一个小时就出发了。   金属壁映出她微红的眼尾——昨夜没睡好,梦里全是那条被树脂包裹的星星挂件,裂口处闪着冷冷的金属光。   以及当一切水落石出时候,当面和林初对峙时候的目光......   “叮。”   研发部已经恢复如初,灯一盏盏自动亮起。   [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是错觉,白恩月总觉得空气里还留着火警后的焦糊味,混着新地毯的胶水气,像一场尚未散场的阴谋。   她把自己的折叠椅摆正,开机,插入加密狗。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投在她脸上,像一层薄而脆的壳。   “师姐——”   声音从门外探过来,轻而软,带着一点朦胧的沙哑。   白恩月指尖一顿,食指悬浮在回车键上。   “进来吧。”   林初推门而入。   马尾没扎,碎发乱糟糟地垂在耳侧,怀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报错的红。   “早啊。”   白恩月听见自己先开口,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涩。   “早。”   林初吸了吸鼻子,把电脑递过来,指尖在发抖,“我……我昨晚想把熔断阈值再压0.00001秒,结果跑出来的极端用例127-500直接崩了,日志报的是空指针,可我检查了三遍,对象根本没释放……”   她越说越快,眼眶跟着发红,像熬夜熬到极限,又像随时会哭。   白恩月垂眼,看向屏幕——   那一行鲜红的数据。   是陷阱?   还是巧合?   她没立刻回答,只伸手,把电脑往自己这边轻轻一转。   代码折叠,展开,再折叠。   光标停在第417行,一个不起眼的代码公式上。   林初的呼吸喷在她耳侧,带着奶糖与咖啡混合的甜味。   白恩月忽然想起自己刚来的那段时间,这女孩也是这般姿势,站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问:“师姐,能教我调环境吗?”   那时她笑得见牙不见眼,马尾一甩一甩,像只刚学会飞的雀。   “别急。”   白恩月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稳。   她按下F9,单步调试,监视窗口弹出,对象生命周期一目了然——   果然,一个提前释放的弱引用,被另一个线程误删。   不是陷阱,是纯粹、低级、却又足够致命的失误。   “这里。”   她伸出食指,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没碰到林初的手,“把这一行做一个更换,再把释放时机挪到回调之后,锁用读写锁,别让GC抢跑。”   声音不高,却条理分明。   林初愣了半秒,随即“哦哦”两声,飞快敲键盘。   一行,两行……   报错的红消失,进度条重新爬向100%。   “师姐你太神了!”   她跳起来,马尾终于甩出一点昔日的轻快,“我昨晚熬到三点都没搞定,你两分钟就杀了Bug!”   白恩月笑了笑,嘴角却像挂着铅。   她想说“下次别熬夜”,想说“记得做双盲互审”,想说“你电脑里那份假饵你碰过吗”……   最终,她只是抬手,替林初把一缕乱发别到耳后。   指尖碰到对方耳廓,冰凉,带着一点颤。   “去洗把脸吧,”她轻声说,“眼圈都青了。”   林初“嗯”了一声,抱紧电脑,像抱紧一只刚被救活的猫。   转身前,她忽然回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师姐……谢谢你。”   “……还愿意教我。”   白恩月站在原地,看着她穿过临时办公区,背影被灯拉得细长,像一根即将折断的竹。   屏幕自动暗下去。   幽蓝的光褪去,只剩她一张脸,映在黑色显示器上——   没有表情,没有血色,只有眼底一道极细的裂缝。   在这道裂缝中夹杂着怎样复杂的情绪,连白恩月本人也说不清楚。   她伸手,摸到腕上那条向思琪送的护身符。   吊坠的符纹硌在指腹,微微发烫。   “风里的盾……”   她无声地念,像在对自己,也像对某个看不见的草原。   “希望还有挽回的余地吧。”   ......   白恩月刚把昨晚卡到 97%的补丁重新跑通,屏幕右下角忽然弹出一条全屏置顶通知——   【10:30紧急会议,大会议室,全员到场,不得缺席。】   发件人:张明远   红色的“不得缺席”四个字像警报灯,瞬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工作里拽了出来。   林初摘下耳机,小声嘀咕:“教授很少用‘全员’两个字,是有什么重大事情吗?”   严敏合上电脑,目光越过隔断,和白恩月隔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同一句话:鱼可能露头了。   十点二十五,大会议室已座无虚席。   折叠椅加了三排,过道里站着人,空气里混着咖啡与速溶茶的苦味。   张教授破他抬手看表,十点三十整,会议室灯光“啪”地被调到最亮——像审讯室。   “各位,长话短说。”   张教授的声音比平日低两度,却带着金属共振,在天花板下撞出回音。   “今天起,慧瞳进入‘红色审查’状态。”   他拿起遥控器,大屏瞬间切出一张盖着集团鲜红公章的通告——   《关于EveOS项目核心数据异常外泄的专项安全审查决定》   1.即日起,所有研发人员接受背景复核与设备彻查;   2.零号密级模块全部封存,任何人不得私自拷贝、转移、讨论;   3.风控系统已启用全流量镜像,任何异常操作将触发即时告警;   4.若主动坦白,集团保留内部处理空间;若隐瞒不报,移交司法,顶格追责。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嗡鸣。   张教授目光扫过一排排面孔,像扫描仪,没有落点,却让所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我知道,在座都是一起熬过通宵、一起啃过冷披萨的战友。”   “但规矩就是规矩,信任不能代替流程。”   “从现在起,工作时间,请把手机统一每个组的信号屏蔽箱;离开工位超过十分钟,须到前台扫码登记;所有USB、蓝牙、Wi-Fi接口物理封禁。”   有人小声问:“教授,要多久?”   “直到抓到内鬼,或者——”张教授停顿,目光落在白恩月身上一瞬,“直到我们确认,内鬼不在我们中间。”   林初坐在第三排,马尾垂在椅背,指节因攥紧笔记本而泛白。   白恩月看见她喉头滚动了一下,像把什么咽回去。   严敏把眼镜摘下来,哈了口气,慢条斯理地擦,动作比平时慢三倍,仿佛借此拖延时间。   张教授抬起手,掌心向下,轻轻一压——   “配合审查,不是怀疑谁,而是给清白的人一个交代,也给犯错的人一个机会。”   “今天散会后,风控组会逐一约谈,顺序随机,时间不定。”   没有哗然,没有抗议,只有椅子折叠声与脚步声。   白恩月第一个起身,签下名字,转身时目光掠过林初——   那女孩低着头,额前碎发遮住眼睛,肩膀微微塌下去,像一张被雨水泡皱的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88章 把水搅浑   散会的人潮像退潮,脚步声在走廊里拖出长短不一的回声。   白恩月逆着人流,在楼梯拐角追上张教授。   “张教授,借一步说话。”   张教授脚步没停,只微微侧身,让她跟着进了旁边空着的小会议室。   门一关,嘈杂被切成遥远的嗡鸣。   “您今天把红色审查公开,会不会打草惊蛇?”白恩月压低嗓音,“如果内鬼就在我们之中,对方今晚之后就能把尾巴缩进洞里,我们之前的饵就白放了。”   张教授把保温杯放在桌上,金属与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叮”。   “打乱棋盘,是董事会凌晨三点拍板的。”他抬眼,目光像磨旧的刀片,“换句话说——是上层意思,也是唯一解法。”   白恩月怔了一瞬:“上层……也怀疑管理层?”   “不是怀疑,是已经漏风。”张教授打开投影仪,遥控一按,墙上跳出一张组织架构图,几个中高层名字被圈了红,“EveOS零号密级立项当天,境外匿名节点就收到过一封加密邮件,IP跳了七层,最后落点——公司内部专线。能走到这一步的人,不超过十个。”   他关掉投影,房间重归昏暗。   “所以,与其让蛇继续潜伏,不如主动把水搅浑。水一浑,它就得游,只要游——就会撞网。”   白恩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腕上的护身符,符纹硌进皮肤,隐隐发烫。   “那我们的假饵……”   “继续放。”张教授声音低而稳,“风控镜像只开 70%,留 30%盲区,让蛇以为还有缝可钻。今晚 12点。”   “你正常提交新版熔断补丁,文件名别改,权限放半开——记得把暗水印调到最细。”   白恩月点头,心口却像被一根线猛地提起来。   “如果蛇真咬钩,”她轻声问,“董事会打算做到哪一步?”   张教授沉默两秒,像在衡量一把看不见的秤。   “证据一落盘,即刻移交司法,顶格起诉。公司不护短,也护不住。”他顿了顿,目光软下一分,“真到那天,谁求情都没用——包括你。”   白恩月垂眼,睫毛在脸颊投下一道极细的阴影。   “我明白。”她抬头时,眼底那道裂缝被灯光遮得严严实实,“只希望,她只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   张教授没接话,只抬手拍了拍她肩,力道重得像把某种无形的责任压进去。   “去吧。水已经搅了,下一步——就看鱼往哪边游。”   出门时,白恩月听见身后保温杯“咔哒”一声拧开,茶香漫出来,带着苦而涩的清醒。   她深吸一口气,把腕上的护身符往袖里藏了藏,迈步走进亮得刺眼的走廊。   远处,林初正抱着电脑站在电梯口,背影被灯拉得细长,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竹。   电梯门开的一瞬,她回头,目光穿过人潮,与白恩月隔空相撞——   只一秒,又各自移开。   ......   中午十二点,慧瞳食堂的顶灯把餐盘照得雪亮。   空气里混着新换的消毒液,[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是因为上午那场会议的缘故,连饭菜香都带着几分紧绷。   白恩月端着托盘,刻意选了最靠窗的角落。   窗外是消防通道,没人经过,玻璃半开,风把头顶的空调声吹得七零八落——天然的白噪音,最适合说一些“不能留痕”的话。   林初比她先到一步。   马尾没扎,黑发垂在耳侧,遮住了半张脸。   她面前摆着一份番茄牛腩,却一筷子没动,汤汁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严敏端着清蒸鲈鱼过来时,顺手把餐盘往桌上一磕,声音不大,却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她没坐对面,而是挨着白恩月,肩膀贴着肩膀,体温透过衬衫传过来,像无声的暗号。   三人都没急着开口,先吃饭。   筷子碰碗,瓷勺刮底,声音被风撕得细碎。   直到林初把牛腩里的最后一块土豆捣成泥,终于抬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空气:   “你们……有怀疑的人了吗?”   一句话,三张表情同时停摆。   白恩月垂眼,舀了一勺蒸蛋,嫩黄的蛋液在勺里晃了晃,没送进嘴里,又放回碗里。   她没看林初,只盯着蛋面,像在数上面的气孔:“按照规定,现在谁问谁违规。”   “可这里没监控。”林初用下巴点了一下头顶——角落的摄像头被临时贴了遮光纸,红点亮着,却照不到桌面。   她声音更低,“我只是……想知道自己有没有被当成嫌疑人。”   严敏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眸色:“理论上,所有人都是嫌疑人。”   她顿了顿,筷子尖在桌面轻轻一点,“包括我自己。”   林初的肩膀塌了半度,耳侧的头发滑下来,遮住了眼睛:“风控还没有找我们谈话吧?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总觉得有些紧张。”   她笑了一下,却比哭还难看。   白恩月终于抬眼,目光穿过窗缝,落在远处被熏黑的十二层外墙——那里还围着警戒线,像一道未愈合的疤。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只要实话实说就行了,我不相信叛徒会在我们之中。”   严敏“嗯”了一声,筷子在米饭里戳出一个规整的圆:“下午,你是不是要接受调查?”   白恩月从容地点点头。   三人再次沉默,只剩窗外风卷着塑料警戒带,哗啦哗啦,像远处有人在撕纸。   林初忽然把筷子横放在碗口,动作略显几分郑重。   她看向白恩月,目光笔直,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师姐,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查出来是我们部门的人,你会恨那个人吗?”   白恩月没立刻回答,只伸手,把林初垂到胸前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她冰凉的耳廓,动作温柔得像从前帮她调代码。   声音却淡得像风:“恨不恨,是结果的事。现在,我更想知道——”   她顿了顿,目光从林初移到严敏,再移回林初,“谁是真心在为慧瞳做事就行。”   林初的瞳孔猛地一缩,唇色瞬间褪尽。   严敏的筷子“当啷”一声磕在碗沿,声音清脆,像给这场“真心话”按下暂停键。   远处,食堂阿姨推着收餐车过来,车轮碾过地砖,发出骨碌碌的声响,盖过了林初极轻的一句:   “……我会做得更好的。”   白恩月没再追问,只把碗里最后一口蒸蛋吃完,抽了张纸,慢条斯理地擦嘴角,声音轻得像给这段对话打上补丁:“大家都努力吧。”   “说不定内鬼什么的,只是虚惊一场罢了。”   她起身,托盘端起,转身前,背对两人,留下最后一句话——   “我还是相信你们的。”   林初看着她的背影,指尖在桌下无声地蜷紧,指甲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89章 没有硝烟的战争   回到临时办公区,白恩月把防震硬盘推进机柜,锁扣“咔嗒”一声。   办公室的新风系统嗡嗡作响,吹不散她身上的失落。   看着林初那谨小慎微却又暗含侥幸的模样,白恩月差点就当面质问她了。   她坐下,屏幕亮起,昨晚卡到97%的补丁已跑完最后3%,绿条稳稳地停在100%。   “总算闭环。”   她轻声说,却并没像往常那样截图留念,而是把日志打包、加密、上传,一气呵成。   做完这些,风控组的内网弹窗才姗姗来迟——   【14:45,B-3秘密会议室,谈话评估,请独自前往,不要携带任何电子产品。】   白恩月扫了眼右下角:14:38。   她将电脑短暂息屏,顺手从抽屉里抽出一张酒精湿巾,擦了擦屏幕和键盘。   随后她又抽出一张,放在双手间揉搓。   做完一切,她长长吸了口气,将用过的湿巾丢进垃圾桶,仿佛要将所有的失望也一起丢掉。   起身,绕过折叠桌,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就在她指尖碰到玻璃门把的瞬间,茶水间的门也“吱呀”一声被推开。   林初端着两杯温水走了过来,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像刚剥开的冷玉。   两人迎面撞上,距离不足半步。   林初明显怔了一下,睫毛上还沾着茶水间的雾气,声音却先一步找回平稳:“师姐,要出去?”   白恩月点头,目光掠过她手里的杯子——两只,一模一样的透明塑料杯,水位线等高,温度似乎都在同一条刻度。   “给严敏带的?”   她随口问,语气一同往日。   “嗯,她胃不太舒服。”   林初弯了弯嘴角,却没能挤出梨涡,“刚巧也给你倒了一杯,还热着。”   她抬手,把其中一杯递过来。   杯沿轻轻一晃,水面漾起极细的同心圆。   白恩月垂眸,看见自己倒映在水里的脸——被波纹拉得有些陌生,边缘模糊,仿佛随时会碎。   她没有立刻接。   空气在这一秒被拉成极薄的膜,连新风系统的轰鸣都远得像隔了层玻璃。   林初的手指被蒸汽熏得微红,指节却下意识收紧,发出极轻的“咯”声。   “谢谢。”   白恩月终于伸手,指尖在杯底托了一下,没碰到林初的皮肤。   水温透过塑料传来,不烫,刚好能暖到掌心,却暖不到眼神。   她没喝,只是把杯子握在右手,左手去推门。   擦肩而过的瞬间,林初忽然极轻地开口,声音低到只有气音——   “师姐,谈话……别紧张。”   白恩月脚步未停,侧脸被走廊的灯光一切为二,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我不紧张。”   她回得同样轻,却带着笑,“倒是你,水别洒了。”   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像给某段对话打上终止符。   走廊漫长,白恩月走得匀速,杯里的水却始终没起波澜——她握得很稳,稳得像握着一枚尚未引爆的雷。   转弯处,她抬手,把整杯水递进走廊的垃圾桶。   透明杯体落入黑暗,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水花溅起,又迅速归于平静。   她甩了甩指尖的水珠,继续向前。   B-3秘密会议室的门牌在灯下泛着冷光,像一把倒悬的剑。   白恩月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指节与金属相撞,声音清脆——   “请进。”   门内,风控组的录音红灯已经亮起。   她推门而入,背影被灯光拉得笔直。   B-3秘密会议室的门向内开启,白恩月前脚刚跨过感应线,视线便微微一滞——   长桌尽头,沈时安坐在角落里。   雾蓝衬衫被百叶帘切成一道道冷光,像一枚冰制的匕首插在风控组中间。   她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夹,指尖捏着一支没盖帽的钢笔,笔锋在纸面投下一排细密的齿痕。   白恩月只在心底“嗯?”了一声,面上仍是标准的礼貌点头,随后把门轻轻合上。   红灯亮起,录音笔开始工作。   “白首席,请坐。”风控组长抬手示意。   沈时安没有抬头,只在白恩月落座时,钢笔尖不可察地顿了半秒,复又继续书写,发出极轻的“沙沙”——像某种暗号,也像计时器。   问题从常规流程开始:权限使用、日志备份、补丁提交节点……白恩月回答得舒缓而精确,语速均匀到几乎听不见换气声。   她的目光偶尔掠过沈时安的侧脸——对方始终专注记录,眉骨在屏幕冷光里投下一道硬线,看不出情绪,仿佛没有察觉到她一般。   “本月十七日凌晨一点至三点,你在什么位置?”   风控组新人小赵照本宣科。   “研发部 A-12机柜,跑熔断阈值极端用例,全程有门禁记录、摄像头、操作日志,三点零七分离开。”   她甚至报出了日志编号,像把钥匙,直接塞进锁孔,没有给追问留缝隙。   沈时安终于抬眼,目光穿过百叶帘的缝隙,与她短暂相接——平静、审视,却没有敌意。   白恩月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近期是否察觉身边同事存在异常行为?比如非工作时段滞留、过量下载核心代码、情绪波动?”组长语气依旧公事公办。   白恩月交叠十指,背脊挺直,声音低却清晰:“没有。大家作息透明,代码提交双盲互审,任何异常都会触发系统告警。至少在我视线范围内,未见偏差。”   她答得坦荡,连呼吸频率都没变。   沈时安的钢笔再次停下,在纸面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像一粒暂时被按住的种子。   风控组长语气冰冷,继续追问:“如果一定要让你指认一个最有可能成为嫌疑人的人,你会指认谁?”   白恩月微微一顿,未曾料想对方会问出这样“低级”的问题。   “没有。”   “在我看来,所有的同事都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在我的视角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嫌疑人。”   忽然,沈时安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来,结束沉默。   “不愧是白首席,尽说些漂亮话。”   白恩月目光与之相撞,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两人之间打响。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90章 专门演给她的戏   “但是......”   “漂亮话谁都会说。”   沈时安“啪”地合上钢笔,金属笔夹敲在硬木桌面,脆响像一记耳光。   “白首席,您坐在全公司最核心的位置上,拿着零号权限,就该对组里每一个人负全责。现在风控问的是‘最有可能’,不是‘有没有’——您一句‘没有’,是把调查当表彰大会?”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一字一句全落在会议桌中央,震得百叶帘都跟着轻颤。   风控组几人同时停笔,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跳,像看网球。   白恩月交叠的十指纹丝未动,指背因用力微微发白。   “沈秘书,”   她抬眼,语调依旧温软,却像把刀缓缓推出鞘。   “我坐在这个位置,第一要务是拿证据说话,不是凭感觉指认谁去背锅。如果今天随便说一个名字让您交差,那才叫真正的漂亮话。”   沈时安冷笑一声,把文件夹往前一推,纸页哗啦啦滑出半截——   “门禁记录显示,十七日凌晨一点零七分,严敏刷卡进入三十层,停留四十二分钟;同一时间,您的机柜日志却出现一次异常挂载,挂载源IP指向——”   她指尖轻点,目光却锁住白恩月,“严敏的工位跳板机。您一句‘未见偏差’,就把这条缝抹平了?”   白恩月眸色微暗,心口像被细针扎了一下,脸上却看不出波澜。   “那条记录我已经写成报告,凌晨两点十七分上传风控系统,编号R-12-047,您可以现在调阅。”   她坚定而威严,“异常挂载是因为严敏替我手工替换故障硬盘,全程有摄像头、有电子签名,也有她本人写的物理说明。您要是提前看完卷宗,就不会在这儿浪费时间。”   沈时安被噎得一顿,睫毛垂下,在冷白灯光里投出两把小扇子的影。   片刻,她勾起嘴角,笑意却不到眼底:“好,白首席做事滴水不漏,是我冒昧。”   “可您能保证——”   她刻意停顿,目光扫过白恩月腕上那条暗纹护身符,语气陡然转厉,“下一次异常,依旧与您无关?”   白恩月顺着她视线,指腹摩挲过吊坠上那道闪电刻痕,声音低而清晰:   “我不能保证未来,只能对当下负责。真正的责任,是把每一条疑点查到底,而不是急着推一个人出来当答案。”   说完,她微微侧身,面向风控组长,“我的陈述完毕,如需补充,随时配合。”   红灯“滴”一声,计时停止。   沈时安靠回椅背,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最终被“啪”地收回笔帽——像收刀入鞘。   她没再开口,眼底却燃起更旺的火:既是对白恩月的敌意,也是对猎物逃脱的不甘。   风控组长轻咳一声,打破僵局:“感谢白首席配合,今天先到这儿。”   白恩月点头起身,指尖在桌沿轻点一下,像给这场交锋画上休止符。   风控组互相对视,无人再追问。   录音红灯持续亮着,时间被拉长成一条紧绷的弦,却始终没发出断裂的声响。   “感谢配合,本次谈话结束。”   组长合上文件夹,起身伸手。   白恩月与之相握,掌心干燥。   她朝其余人点头示意,转身时,余光瞥见沈时安把那张留下墨点的纸页折起,夹进文件最底层。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听见沈时安极轻的一句——   “下次,希望您还能这么稳。”   白恩月脚步未停,只回了同样轻的一句——   “下次,希望您别急于求成。”   门合上,走廊灯光冷白。   两人背向而行,影子被拉得细长——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序幕。   门再次合拢,走廊灯光落在她肩头,白恩月长睫微敛,眸色深不见底——   风平浪静,往往只是暗流尚未抵达船底。   ......   电梯“叮”地一声,像钝刀划开凝固的空气。   白恩月正低头滑手机,闻声抬眼——轿厢里站着林初。   马尾散了,碎发黏在额角,像被汗浸过的鸟羽。   四目相撞的瞬间,林初的瞳孔猛地收缩,脚步却僵在门槛,仿佛电梯外是悬崖。   “师姐……”她嗓子发干,声音卡在喉咙里,只挤出气音。   白恩月伸手挡住电梯门,示意她出来。   指尖碰到林初的手背——冰凉,带着不易察觉的颤。   “谈话?”她轻声问,语气带着几分关心。   林初点头,鼻尖泛红,睫毛慌乱地眨了两下,像被雨淋湿的蝶。   “我……”她低头,声音压得更低,“我有点怕。”   白恩月没急着安慰,先把她拉到走廊拐角,远离摄像头。   防火门半掩,将外界的嘈杂切成模糊的底噪。   “怕什么?”   “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林初的呼吸急促,手指无意识抠着外套边缘,“我害怕说错话,而连累你。”   她抬眼,眼眶里晃着一圈泪,却倔强地没让它掉,“师姐,如果他们认定我撒谎,是不是就——”   “嘘。”白恩月伸手,覆在她攥得发白的指节上,掌心温度一点点渗过去,“先深呼吸。”   林初跟着她的节奏吸气、呼气,肩膀的颤抖慢慢平息。   “听着,”白恩月声音低而稳,带着一个领导者该有的从容,“如实回答就行。”   “不用刻意隐瞒什么。”   “可……”林初咬唇。   “没有可是。”白恩月打断她。   林初怔住,泪意悬在睫毛,像随时会坠的露珠,“那……你会被牵连吗?”   “不会。”白恩月笑了笑,眼角弯出安抚的弧度,“所有记录真实存在,你只是说你知道的就行。”   防火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倒计时的鼓点。   “快去吧。”   白恩月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刘海,动作温柔得像个姐姐,“记住,语速放慢,眼神别飘。风控要的是逻辑,不是完美。”   林初点头,深吸一口气,转身时忽然回头,声音轻得只有气音:“师姐……如果——”   “没有如果。”白恩月截住她,掌心在她肩头轻轻一按,“结束后,还是和往常一样回研发部工作就行。”   电梯门再次合拢,林初的背影被灯光拉得细长,却不再摇晃。   白恩月站在原地,指间还残留她手背的冰凉。   电梯下行的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像心跳,也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她转过身,看着林初远去的背影。   她微微叹了口气,她也无法分清,刚刚林初到底是真情流露,还是说——   只是一处专门演给她的戏。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91章 这段友情要走到尽头了   白恩月回到部门,并没直接回办公室,而是转身进了的茶水间。   茶水间的灯光比走廊暖两度,白恩月却觉得指尖发凉。   她舀了两勺咖啡豆——摩卡、深度烘焙,苦味能压住心里翻涌的杂讯。   研磨、萃取,一气呵成。   尽管她手上的动作一丝不苟,但从她那淡漠的眼神来看,此刻她内心又陷入了泥沼。   透过热咖啡腾升的热气,她眼前似乎又浮现出林初那张神情复杂的脸。   她也尝试说服自己,对方不过是为了消除她的疑心而表演了一场独角戏罢了。   可是,越是这样想,白恩月越是觉得心脏传来阵阵刺痛。   她看着深棕色咖啡液中自己的倒影,眸子中的亮光又暗淡了几分。   她忽然想起林初送她的限量星星挂件,手一抖,表面荡开一层涟漪,像那晚裂开的树脂。   向着,她松开手中的奶精,自顾自地说道:“算了,苦一点才提神。”   她端起杯子,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路过核心的办公区域,白恩月能够明显察觉自从张教授开完会议后,整个的部门情绪都格外紧张,仿佛每个人身边都埋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白恩月前脚刚进办公室,她才将咖啡放到桌面上,后脚门就被严敏带上——   “咔哒”反锁,百叶窗“唰”地被拉死,光线瞬间切成一条条锋利的灰。   白恩月仿佛才注意到严敏,后知后觉地问道:“怎么了吗?”   “坐下聊吧。”   严敏没坐,背抵着门,双臂环胸,镜片后的目光像扫描仪。   “我看你刚刚有些失神,是风控小组故意刁难你了?。”   白恩月勉为其难地笑了笑,“那倒没有。”   “只是觉得此刻部分的气氛......”   “是啊,”严敏微微点头,肯定着白恩月未说完的表达,“这就是现实吧。”   “这个世界上总是有太多的投机主义者,企图通过各种肮脏的手段将别人的心血的结晶据为己有。不过......”   严敏停顿一秒,伸出修长的食指扶了扶眼眶。   “这种人最后无疑都会落得惨败的下场!”   白恩月扶着扶手坐下,抬眼看向严敏,虽然对方表情并没有太多的变化,但她还是从对方那明亮的眸子中,察觉到了少有的愤怒的情绪。   “所以......”   严敏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硬度。   “你心里有名字了吗?”   白恩月把咖啡放到桌沿,没答,先敲下快捷键——   屏幕跳出一段实时日志:假饵仍旧没有被触发。   白恩月弯起嘴角,目光与严敏相交汇,“风控小组问了和你同样的问题。”   她瞳孔里映着严敏紧绷的下颌线,忽然又撇开视线,端起咖啡,轻轻嘬一口。   突然,她话锋一转,反问严敏:“你之所以这样问,是已经有了怀疑对象了吧?”   严敏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向白恩月走近,最终在白恩月对面稳稳落座。   “董事会只给 48小时,水已经搅浑,鱼如果还不咬钩,上面就要收网——”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你没有在庇护谁吧?”   白恩月垂眸,指腹摩挲着腕上的护身符——   “Kito”符纹硌进皮肤,像一条不肯愈合的闪电。   “我拎得清。”   她声音轻,却带着冷冽的笃定。   严敏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手掌覆盖在桌上——   仿佛已经抓住了那个狡猾的内鬼。   “把假饵的终端密钥给我。”   白恩月没动。   “我要在风控后台加一道暗门,一旦有人复制文件,立刻触发蜂鸣——全网弹窗,无处可逃。”   白恩月沉默片刻,从领口拽出细链,摘下那枚黑色加密狗,放进严敏掌心。   金属冰凉,像交接一枚子弹。   严敏收拢手指,起身转身开门,手搭在把上又停住,背对她轻声补了一句——   “别让私人情绪影响了判断。”   门再次合上,空气里只剩咖啡的苦味和服务器遥远的嗡鸣。   虽然自始至终严敏都没有直接表明自己的怀疑对象,但毫无疑问,她已经开始怀疑林初了。   白恩月端起杯子,一口饮尽。   苦液滚过喉咙,却压不住胸腔里越来越清晰的倒计时——   嘀、嘀、嘀,像心跳,也像引爆前的计时器。   白恩月把空瓷杯倒扣在杯垫上,指尖顺势滑向台灯底座。   啪——   百叶窗的电机低鸣,像谁轻轻叹了一口气。   一寸寸抬起的铝片把午后阳光切成薄薄的刀锋,斜斜劈进室内,恰好落在她脚边。   玻璃墙外,林初刚好回来。   马尾重新扎过,碎发服帖地收进发绳;嘴角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像刚跑完一段长坡,终于看见缓口气的平地。   她懒懒地伸了个腰,指尖在键盘上上轻点,屏幕的亮光映射在她的脸上。   那一瞬,她肩膀明显松了半寸。   白恩月没动,只是看着。   阳光在林初的睫毛上碎成细小的金粉,衬得眼底那抹从容格外清晰。   她忽然想起向思琪说过的话:   “——真正的猎人,会在猎物最松弛的时候扣扳机。”   念头刚落,严敏的身影切入画面。   藏青西装,领口银夹闪着冷光,像一柄收在鞘里的薄刃。   她停在林初桌旁,指尖在隔板上敲了两下——笃、笃。   声音极轻,却足以让林初的指尖顿在键盘上方。   严敏侧身,唇角几乎不动,只丢下一个气音般的词组。   林初的表情凝固了一秒,随即点头,迅速起身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绕过打印区,绕过监控探头,径直朝消防通道走去。   门被推开的一瞬,冷白灯光与幽绿安全标识交替闪过,像某种信号,又像倒计时归零前的最后一秒。   百叶窗升到顶端,电机停止。   阳光彻底铺进来,照得白恩月腕上的牙状吊坠微微发烫。   她伸手,在键盘上敲下一行指令:   【假饵程序:继续运行】   回车。   屏幕跳出一行淡灰提示:   “已重新运行,所有功能正常。”   白恩月靠回椅背,指尖摩挲过护身符的符纹,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看来这段友情要走到尽头了。”   窗外,一片早凋的银杏叶被风卷起,贴上玻璃,叶脉在日光下清晰得近乎透明。   像一条刚被拉紧的线,悄悄系在三个人的命运之间。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92章 你是不是叛徒   大概十分钟后,林初又和严敏一起回来了。   白恩月像是有感应一般,在她们进门的刹那抬起头来——只是两人的表情一如往常,并没有什么变化。   她眉头微蹙,像是有些困惑严敏到底和林初谈了些什么。   但随即,她又甩甩头,收回视线,重新埋入自己的工作当中——   她并不喜欢浪费时间胡乱猜测。   ......   下班提示音刚响过,百叶窗缝隙里还残留着最后一道夕照。   白恩月把优化方案的最后一行注释打完,点击提交,进度条滚到100%,像给某个阶段画上无声的句点。   她将整个方案打包进邮箱,然后全部发给了张教授。   她关上电脑,捏了捏酸胀的眉心,才听见敲门声——   笃、笃,节奏克制,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严敏探头进来,银质领夹在灯下闪了一下:“今晚有空吗?”   林初从她身后蹦出来,马尾跟着晃动,嘴角扬着夸张的弧度:“太阳今天从西边出来了,严姐居然请客!师姐不去,我可就亏大了。”   白恩月愣了半秒,目光掠过两人——严敏依旧面无波澜,林初的笑却像被精心调试过,弧度刚好露出八颗牙齿,既亲切又不过分亲昵。   她想说服自己,一切都并没有改变,随着胸口微微一紧,随即弯起眼睛:“好啊,正好饿到代码都写不动了。”   三人并肩下楼,电梯里谁也没提红色审查,也没提风控谈话,仿佛那些剑拔弩张都是上辈子的新闻。   林初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尖打着节拍;严敏双手插兜,目光落在跳动的楼层数字上,至于她的思绪究竟在何处,白恩月能猜到个大概。   烤肉店就在园区后门的三条街开外,新开的日式炭火屋,门口挂着红灯笼,暖光把夜色烫出一个洞。   店员引他们进了小包厢,脱鞋、盘腿、落座,铁网“滋啦”一声被点燃,火苗舔上炭块,映得三人脸色忽明忽暗。   严敏把菜单推给林初:“想吃什么随便点。”   “就像林初说的,我请客可是很难得的。”   并不是因为严敏抠门,而是她似乎并不喜欢热闹的场合。   但和白恩月冰释前嫌之后,她也不知不觉间改变了许多。   林初夸张地“哇”了一声,笔尖在纸上飞快勾画:“牛舌三份、横膈膜两份、盐葱鸡翅……再来一壶冷泡清酒!”   她抬头冲白恩月眨眼,“师姐,今天不醉不归!”   白恩月笑而不语,接过菜单补了一份沙拉和一壶乌龙茶。   服务员退出去,推拉门阖上,包厢瞬间成了密闭的盒子,只剩炭火“噼啪”作响。   第一盘牛舌上架,油脂滴落,火苗倏地窜高。   严敏用夹子翻肉,声音被炭火烤得发沉:“下午风控问我,17号凌晨一点到三点在干嘛。”   林初正往牛舌上撒柠檬汁,手腕一顿,汁液顺着铁网滑进炭里,“嗤”地冒起白烟。   她没抬头,语气轻快:“我也被问了,还让我指认最有可能的人,吓死我了。”   白恩月抿了一口茶,乌龙茶微苦,冲淡了炭火的灼热。   她看向严敏:“你怎么答?”   严敏把烤好的牛舌夹到林初盘里,动作干净利落:“照实说。两点前在机房换硬盘,两点后在写日志,全程有录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他们没难为我,只是反复确认时间线。”   林初咬了一口牛舌,烫得直哈气,眼角却弯成月牙:“我嘴笨,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她冲白月晃了晃筷子,“师姐,你说得对——如实回答就行,身正不怕影子斜。”   铁网下的炭火渐渐暗红,第二盘横膈膜上架,油脂丰厚,火苗再次窜高。   严敏忽然放下夹子,将温水中的三个小瓷杯,推到每人面前:“走一个吧,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   清酒注入,酒香混着炭火味,像某种仪式。   林初第一个举杯,瓷杯在她指尖转了一圈,液体晃出细碎的月光:“为提前封版!为奖金!为——”   她停住,目光掠过白恩月,又掠过严敏,声音低下去,“为咱们仨,洗清嫌疑。”   瓷杯相碰,脆响像给某段看不见的友谊画上顿号。   白恩月仰头饮尽,酒液滚烫,一路烧到胸口,她却笑得温柔:“也为我们的友谊。”   在说道“友谊”二字时,她的心又刺痛了一下。   最后一盘鸡翅烤好时,炭火已覆上一层薄灰,像燃尽的秘密。   林初把鸡翅掰成两半,香浓的肉汁流出来,她递一半给白恩月:“师姐,你最喜欢的焦皮。”   “谢谢。”   白恩月接过,指腹碰到她冰凉的指尖。   她低头咬下一口,焦香四溢,却尝不出味道。   结账出门,夜风带着湖面的潮气,吹散三人身上的炭火味。   林初伸了个懒腰,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严姐,下次轮到我请!咱们去吃海鲜自助吧!”   严敏“嗯”了一声,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早点回去,明天还要跑联调。”   白恩月站在两人中间,抬头看天——乌云压得很低,一颗星也看不见。   她忽然伸手,同时挽住两人的胳膊:“走慢一点,今晚……不想那么快散场。”   林初愣了半秒,笑着把重量靠过来:“那就绕湖半圈!顺便消食。”   严敏没说话,却放慢了脚步。   三人并肩,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像三条不肯靠岸的船,却在同一片水域暂时停泊。   走到湖心桥时,林初忽然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什么,塞到白恩月和严敏掌心——   一条挂着银色小锁的项链,上面还刻有每个人名字的首字母。   “我……本来想等下次再给你们。”她声音被风吹得发飘,“但今晚,想提前给你们。”   白恩月和严敏仅仅握着那串小小的项链。   她抬头,对上林初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路灯,也映着一点潮湿的、尚未坠落的泪。   “谢谢。”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夜色,“我会好好收着。”   严敏站在半步外,目光掠过两人,她张了张嘴,那个残忍的问题已经到了嘴边。   可最终,她闭上嘴,目光落在湖面——那里,乌云散开一道缝,月光漏下来,像一把薄而亮的刀,悄悄悬在三人头顶。   风掠过,友情悄然破碎,她们却只能装作听不见。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93章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凌晨一点零七分,密码锁“嘀——”一声,白恩月进门。   客厅只留着鹿鸣川走前设定的夜灯,暖黄色光晕像一池被搅浑的蜜,晃得她眼睛发疼。   她把包丢在玄关处,像是卸下了满身疲惫与伪装。   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一下。   她松开鞋带,弯腰时忽然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猛地往上一顶——酸、苦、烫,混合着清酒与炭火的余味,直逼喉口。   “唔……”   白恩月捂住嘴,连拖鞋都来不及穿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冲向卫生间。   走廊灯应声亮起,冷白的光把她的影子钉在墙面,瘦削、弯曲,像一张被揉皱又仓促摊平的灰色纸张。   “呕——”   胃里的液体砸在马桶壁上,声音刺耳。   她跪在垫子上,指尖死死扣住陶瓷边缘,指节泛出青白。   第二波、第三波,像海浪,毫无章法地拍过来,带着烤肉店里柠檬草与酱油的余味,此刻却成了辛辣的讽刺。   眼泪被生理反应逼出来,混着呕吐物一起坠落,她分不清是因为胃酸太辣,还是因为心脏太堵。   十几秒后,浪潮暂退。   白恩月虚弱地靠在冰冷的墙壁,额角冷汗顺着碎发滴进领口。   她抬手冲水,目光掠过马桶里旋转的漩涡——那些被胃酸腐蚀的牛舌、鸡翅、清酒,还有她晚上努力维持的“风平浪静”,此刻一起被卷进下水道。   她忽然想起林初递给她鸡翅时笑得弯弯的眼睛;想起严敏在湖边欲言又止的沉默;想起自己说“为友谊干杯”时,瓷杯相碰的脆响——原来都在这一刻被反刍,变成最苦的胆汁。   “胃果然是情绪器官啊。”   她喃喃感慨,声音被洁白的墙面反射,空洞地回荡。   她即便是能够一再欺骗自己一切都风平浪静,可是胃却默默替她承受了那些她潜在想要逃避的压力。   白恩月撑着墙面站起来,走到洗手台前。   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唇角还沾着一点水渍,一副狼狈的模样。   她打开水龙头,捧了冷水拍在脸上,一次又一次,直到皮肤发麻。   再抬头,镜子里的人终于有了一点活气,可眼神却还是暗的——像被乌云盖住的湖面,连反光都疲惫。   “幸好他不在。”   她对自己说,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   鹿鸣川还在隔壁城市开会,他眼底好不容易养出的那点光,她舍不得再掐灭。   白恩月拿牙刷蘸了牙膏,机械地刷,薄荷味刺得舌苔生疼,却盖不住喉咙里那股铁锈般的苦。刷到第三遍,她忽然停住,俯身再次干呕——这一次只剩酸水,像要把整个胃翻出来,才能吐干净那份失望与疼。   几分钟后,她走出卫生间,脚步虚浮。   厨房亮着灯,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端到客厅,却一口也喝不下。   水杯搁在茶几上,与鹿鸣川走前留下的那半盒感冒药并排。   白恩月蜷坐在沙发上,抱膝,把下巴抵在膝盖,腕上的护身符垂下来,牙状吊坠在幽暗里闪着温润的光。   她摩挲着符纹,轻声念:“风里的盾......”   话音落下,胸口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终于平息,却留下一片钝钝的空。   她知道,真正的呕吐不是胃,是心——是把一段曾经滚烫的友情,硬生生从血肉里撕出去,留下的空洞灌满了冷风。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弹出一条未读消息:   【老公:刚散会,明早下午的航班,等我回家。】   白恩月盯着那行字,眼眶倏地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把杯子里的水慢慢喝完,然后起身,把客厅灯一盏盏关掉。   黑暗像一条温柔的毯子,裹住她,也裹住她尚未说出口的决定。   她走向卧室,脚步轻得像猫,却在关门那一刻,终于允许自己发出一声极轻的哽咽——   “林初你太让我失望了……”   门合拢,声音被黑暗吞没。   窗外,夜色更深。   ......   凌晨四点零七分,手机在枕边炸开,像一把冰锥直刺耳膜。   白恩月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屏幕闪着“市精神卫生中心”六个字,幽绿得吓人。   “鹿太太?”   值班医生的声音带着通宵未眠的沙哑,却掩不住亢奋,“苏夫人醒了,认知评估一次性通过,治疗……非常成功。”   一句话,把她最后一丝睡意碾得粉碎。   她赤脚踩在地上,凉意顺着脚踝往上爬,却顾不上打颤,反手掀开衣柜,声音发飘:“我半个小时内到。”   挂断通话,她才发现自己手指抖得连纽扣都对不齐。   凌晨的江城像被抽掉颜色的底片,街灯一盏盏掠过挡风玻璃,冷白与漆黑交替,把她的脸切成碎片。   导航机械地提醒:“前方限速六十。”   白恩月却一脚油门踩到底——仪表盘跳到九十,像要把黑夜撕开一道口子。   四点四十一分,轮胎碾过停车场最后一道减速带,发出“咯噔”一声。   她推门下车,夜风裹着清晨的潮气,钻进领口,却压不住她胸腔里那团火。   住院部大楼灯火通明,自动玻璃门“唰”地打开。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镜面映出影子:素颜、乱发,眼底却亮得吓人。   她伸手按“3”,指尖碰到金属壁,冷得一个激灵——   那是苏沁禾所在的封闭病区,也是她签下“激进治疗”知情书的地方。   “叮。”   门开,长廊尽头,贺临站在病房门口,白大褂没系扣,领口一圈汗碱。   他冲她抬了抬下巴,声音低却稳:“进去吧,她在等你。”   病房门半掩,透出一道暖黄。   白恩月推门,动作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苏沁禾坐在床上,穿着浅蓝病号服,头发被剃短,贴着头皮,露出苍白而干净的额角。   她正偏头看窗,听见动静,缓缓回头。   那一瞬,白恩月呼吸停滞。   苏沁禾的眼睛不再浑浊,不再空洞,像被重新擦亮的玻璃珠,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   “……恩月?”   声音沙哑,却带着久违的、属于“人”的温度。   白恩月脚下一软,手掌撑住床尾,才没让自己跪下去。   她张了张嘴,却只挤出一句:“妈……认得我吗?”   苏沁禾没回答,而是抬起手——手背上还粘着输液后留下的胶布,指尖却稳稳地、温柔地落在她脸颊,像拭去一段梦魇。   “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94章 她必须回应这份信任   苏沁禾声音很轻,带着电流刺激后的迟缓,“梦里……鸣川在哭,你说‘别怕,天快亮了’。”   白恩月眼眶猛地发热,指尖死死扣住床栏,才没让眼泪砸下来。   “妈......”   苏沁禾收回手,目光越过她,落在门口不知何时出现的贺临身上,语气格外平静:   “贺医生,我饿了,想吃小米粥……加一勺糖。”   贺临愣了半秒,嘴角第一次扬起真实的弧度:“……好,我去吩咐。”   他转身时,背脊明显松了半寸,像卸下整夜的冰。   支走贺医生后,病房重归安静。   白恩月终于蹲下去,额头抵住床沿,声音闷在床单里:“妈......”   苏沁禾的手指插进她发间,一下一下,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窗外,第一缕晨光爬上窗台,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刚刚被缝合的河。   白恩月蹲在病床边,额头抵着床沿,像一艘靠岸却不敢抛锚的小船。   “妈,对不起……”   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现在还不能接您回家。”   苏沁禾的手指还插在她发间,闻言动作没停,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带着治疗后特有的虚弱,却像一条柔软的绷带,缠住白恩月心脏的裂口。   “贺医生都跟我说了。”苏沁禾侧了侧头,瞥了眼窗外——   那是鹿宅大概得方向。   “鹿家眼下正是风口浪尖,我若这时候出去,忠显会为难你们。”   白恩月猛地抬头,眼眶红得吓人。   “可您刚醒,这里——”她环顾四壁,消毒水味像一层无形的网,“不是家。”   苏沁禾笑了笑,眼角细纹舒展开来,像被熨平的纸。   她抬手,替白恩月把碎发别到耳后,“只要你们俩平安,我就心满意足了。”   白恩月喉头滚动,想说“鸣川如果知道您醒了,一定会发疯似的赶来”,却在触及苏沁禾眼神的刹那,把话咽回去——那里面藏着安静的祈求。   “暂时别告诉鸣川,好吗?”   苏沁禾指腹擦过她眼下青影,“那孩子脾气急,如果知道我是在这里,肯定会当场跟他父亲掀桌子。”   白恩月垂下眼,睫毛在晨光里颤得像受伤的蝶。   “我一直都在瞒着他......”   苏沁禾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轻得像拍一片羽毛,“辛苦你了,恩月。”   “到这里来的记忆完全记不得了,希望妈没有做出伤害你的事情。”   “要是有,妈向你道歉......”   “别这样说......”   白恩月打断苏沁禾的话头,泪水终于砸在床单上,洇出深色的小圆。   苏沁禾用拇指去抹,却越抹越湿,最后干脆把人拉进怀里——病号服宽大,像一面褪色的旗,裹住两个同样瘦削的身体。   “月月,别怕。”她第一次用这个称呼,声音低而温柔,“我在里面,你们在外面,我们一起熬。”   白恩月闷在她肩头,终于止住泪。   她深吸一口气,消毒水味里混进苏沁禾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那是医院统一配发的不知名品牌,却在此刻成了最安心的气息。   阳光已经斜斜地切进走廊,像一条被拉长的金线。   白恩月却觉得时间过得太快——她还想再陪一会儿,可口袋里的手机已经震了第三次,那是风控组催她回去补签一份零号密级的追加声明。   病房里,苏沁禾把喝完小米粥的空碗倒扣在托盘上,动作慢得像在抚平一道旧褶。   她抬眼,看见白恩月正跟值班护士低声交涉。   “……必须给安排南向那间独立套房,空气循环最好、离护士站最近的一间。”   白恩月声音压得低,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费用我来付,现在就去系统里锁房,麻烦您。”   护士愣了愣,下意识点头,踩着软底鞋小跑出去。   苏沁禾叹了口气,朝白恩月招手:“恩月,过来。”   白恩月走近,半蹲在床沿,掌心覆上那只还贴着输液胶布的手背:“妈,您放心,贺医生说了,再观察四十八小时就能转出观察室。我给您订了带小阳台的套房,阳光充足,对您恢复有好处。”   苏沁禾却轻轻摇头,银白短发在空气中甩动:“别太费心了。”   “我不像你夹在我和忠显之间为难。”   “他不会知道。”白恩月急急接话,嗓音低下去,“就算知道,也由我担着。”   苏沁禾还是笑,像对待一个固执的小孩:“傻孩子,你担得还不够多?”   她抬手,指腹擦过白恩月熬红的下眼睑,“我就怕他又要找由头迁怒你。”   白恩月喉头一哽,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未拆封的智能手机,最新款,背壳是温柔的奶白色:“那至少换个手机。您原来的被搜走,里面号码也寻不回来。我存了我的、鸣川的、李婶的,还有主治医生的快捷拨号。您想找我,一键就行。”   她把手机递到苏沁禾面前,屏幕保护膜上反射着窗外跳跃的光斑。   苏沁禾垂眸看着,目光像被烫了一下,很快又收回。   “恩月,心意我领了。”她拍拍白恩月的手背,动作轻得像拍一片羽毛,“可任何新东西,现在都不适合我。忠显要是查到新号码,只会以为我向外通风报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白恩月攥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却终究没再坚持。   她深吸一口气,把未拆封的手机重新塞回包里,声音低而柔:“那等您回家,咱们再装。”   苏沁禾没应“回家”两个字,只抬眼望向门口,看见护士已推着轮椅等候。   她撑着床沿,作势起身:“你快回去吧,知道你很忙的。我送你。”   “您别动。”   白恩月忙去扶她,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挡开。   “我能走。”   苏沁禾坚持,声音软却笃定。   她踩在地胶上,病号服裤管空荡荡,却固执地要把自己送到门口。   护士想上前搀扶,也被她摇头拒绝。   她一步一步,像踩在软沙上,缓慢却虚浮。   白恩月只能虚虚托住她的手肘,不敢再用力。   走廊的金线把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一条笔直,一条微弯。   到电梯口,苏沁禾终于停下,抬手替白恩月理了理鬓边散落的碎发,声音轻得像叹息:“去吧,做你该做的事。别担心我,我在这里……比在家安全。”   她顿了顿,眼底浮起一点潮湿的亮:“等你们打赢那场仗,再来接我。”   电梯“叮”地一声滑开,像一把刀,把世界切成两段。   白恩月迈进去,转身,目光落在苏沁禾脸上——那是一张被病痛与岁月双重雕刻的脸,此刻却带着少女般的倔强与温柔。   “妈,”她轻声喊,嗓子发紧,“您再忍一忍。”   苏沁禾点头,唇角弯出极浅的弧度:“我一直都在忍,也信你们。”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白恩月看见她抬手,朝自己挥了挥——动作慢,却坚定。   看着电梯镜面的反射,白恩月眼神中同样多了几分坚定,她知道自己必须回应这份信任。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95章 最后的倒计时   慧瞳研发部的玻璃门刚滑开,白恩月还来不及把工牌挂上,就被一道身影截在走道中央。   沈时安今天穿的是剪裁锋利的白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淡蓝色的领针。   她抬腕看了眼表,声音不高,却刚好让来往的同事慢下脚步。   “白首席,早。”   她顿了顿,尾音拖得极长,“没想到——你真是从容不迫啊。”   周围键盘声顿时低了一度。   几道目光从隔板后探出来,落在两人身上。   白恩月把挎包往肩上一拢,面色平静:“沈秘书,有事?”   “当然。”沈时安抬手,指节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干脆的弧线,“现在是什么时期,你心里清楚——EveOS零号密级、发布会倒计时、内鬼审查,所有人连轴转。”   “可你倒好,三天两头请假,一大早就不见人影。”   她声音陡然拔高,像把玻璃碴子摔在地板上:“你知不知道,你的私事拖慢的是整个研发进度?”   “你知道因为你会给慧瞳带来多少损失吗?”   研发部静得能听见服务器风扇的嗡鸣。   林初抱着一摞资料站在远处,张了张嘴,没敢上前。   白恩月抬眼,目光扫过沈时安身后那排闪着红点的监控,又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时安脸上。她忽然笑了,笑意却像冰面裂开,冷而脆。   “沈秘书,请假流程我走的是OA加急,直属领导、人事、风控三层审批,一个没落;工作交付——”   她伸手掏出手机,亮屏,调出凌晨四点系统发来的报告邮件,指尖往下滑:   “熔断阈值补丁v3.2,提前十四小时封版,极端用例全部通过,署名白恩月。你要不要点开看看?”   沈时安的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   白恩月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请假,工作没欠,进度没拖。倒是你——”   她往前半步,两人之间只剩半臂距离,声音压得极低,却刚好让沈时安听得清清楚楚:   “把私人情绪带到公共场合,浪费大家时间,这才是拖慢进度。”   沈时安下颌线瞬间绷紧,领针在灯光下闪出一道冷光。   白恩月退后一步,冲她点了点头,像结束一场毫无悬念的答辩:“如果没别的事,我去干活了。EveOS还等着我签字。”   她转身,脚步不疾不徐,穿过自动让开的过道。   所过之处,键盘声重新响起,比之前更密集,像一场无声的掌声。   沈时安站在原地,指尖捏着那份空白的“迟到早退通报表”,纸角被攥出一道锋利的折痕。   监控红点静静闪烁,记录下这一幕——   请假的人扬长而去,发难的人被留在原地,像被拔掉电源的机器,再无生机。   沈时安捏着青筋暴起拳头,死盯着白恩月离去的背影,以冷酷的语气低声喃喃,“看你还能嘚瑟多久。”   在白恩月经过林初身旁时,林初扬起嘴角,抽出一只手点了个赞。   白恩月微微点头示意,转头就钻进办公室。   ......   下午三点零七分,阳光像一把被拉满的弓,斜斜射进研发部。   白恩月正把熔断阈值的最后一条注释保存,屏幕右下角先后跳出两条消息——   【老公:老婆,我回公司了,刚进大楼。】   【张教授:三点十五,A1战略会议室,终局测试启动会,全员到齐。】   她指尖一顿,心脏比服务器风扇先一步提速。   保存、打包,一气呵成。   黑色加密狗挂进脖颈,贴着锁骨,冰凉,却让她血液滚烫。   电梯门开时,鹿鸣川正好大步进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额角有细汗,眼底却燃着火。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碎发,声音低而稳:“准备好了?”   白恩月点头,“是不是要到最后时刻了?”   鹿鸣川沉默地点了点头。   三点十五,A1会议室座无虚席,所有部门的骨干全部到齐。   长桌尽头,张教授背后的大屏亮着一行冷白大字——   【EveOS·终局完整测试即将启动】   鹿鸣川没有坐下。   他站在最前端,双手撑在桌面,背脊像拉满的弦。   灯光打在他侧脸,轮廓锋利得像要切开空气。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共振,“感谢大家长久以来的付出。”   “两天后,将决定EveOS能不能站上世界的舞台,也决定慧瞳——能否开启下一个科技纪元。”   他抬手,屏幕切换成三阶段测试流程:伦理沙盒极限压力、创伤记忆重塑实战、熔断阈值生死线。每一行字后面,都跟着鲜红的倒计时。   “通过,封版上市;失败,项目冻结,我们都会被打上失败者的标签。”   短短一句,像冰锥扎进每个人的神经。   空气瞬间凝固,连空调嗡鸣都退到远处。   鹿鸣川却忽然笑了,目光掠过众人,最后落在白恩月身上——那一眼,带着少年般的炽烈。   “但今天我们不是来接受审判的,”他声音陡然升高,“我们是来创造历史的!”   他抬手,指向大屏:“EveOS不是一串代码,是一盏灯——照进创伤、照进恐惧、照进人类最黑的夜。只要它亮起来,全世界都会看见:AI不是冰冷的效率机器,而是可以托住生命的温度!”   寂静三秒,随后掌声雷动,有人欢呼,有人哽咽。   张教授转身,朝鹿鸣川及所有在场人员郑重敬礼示意。   张教授放下敬礼的手,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像是要把此刻的炽热与决绝都刻进眼底。   “诸位,”   他声音不高,却像老唱片里最后一道纹路,带着沙沙的质感。   “我老了,干不动几年了,可这辈子能跟你们一起把EveOS从0写到1,是我最大的幸运。”   他顿了顿,忽然朝众人深深鞠了一躬——背脊弯成九十度,白发垂下来,像一场迟到的雪。   “最后48小时,”   他直起身,嗓音发颤却字字铿锵。   “拜托大家——站好最后一班岗。把每一行代码当成遗书来写,把每一次测试当成决赛去跑。”   “历史会记住我们每一个人!”   话音落下,他抬手,指向大屏右下角鲜红的倒计时:   【D-2】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96章 全面监视   散会的人潮像退潮,脚步声和讨论声在走廊里拖出细长的尾音。   白恩月把笔记本抱在胸前,逆着人流上了鹿鸣川按下的总裁专属电梯。   就在刚刚散会时候,鹿鸣川给她发了消息,让她去办公室找他。   白恩月对着反光的镜面,简单整理自己的仪容和着装,只是鹿鸣川为何找她,她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概。   踏出电梯,沈时安刚好从办公室退了出来。   看到白恩月,她嘴角扬起一个神秘的幅度,一眼不发地就径直从她的身旁略过。   白恩月也没有多给对方一个眼神,她轻敲了敲总裁办公室的门。   “进来。”   鹿鸣川的声音低而短,像被倒计时压薄了。   门一开,冷白顶灯自动亮起。   鹿鸣川站在落地窗前,西装外套脱了,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却拎着一只空咖啡杯——显然,提神的东西已经喝到底了。   “把门反锁。”他说。   白恩月照做,“咔哒”一声,世界瞬间安静了几分。   她走近,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没有坐下——两人隔着一张办公桌,却像隔着一条河流。   鹿鸣川放下杯子,开口单刀直入:“假饵放了五天,风控镜像全开,后台有动静吗?”   白恩月摇头,声音压得极低:“零触发。没人复制、没人转发、甚至没人点进过那个目录。”   “连试探性扫描都没有?”   “没有。”   她顿了顿,补充,“我把暗水印调到最细,理论上只要鼠标滑过,就会留下指纹——可日志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鹿鸣川的指节在桌面轻敲两下,节奏与她心跳重合。   他抬眼,目光带着通宵后的血丝,却更亮:“两种可能——第一,内鬼已经嗅到危险,彻底收手;第二,他根本不在我们锁定的范围里。”   白恩月抿唇,把腕上的护身符往袖里藏了藏:“我倾向第一种。”   “不过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话音落下,办公室陷入短暂的静默。   落地窗外,人渺小得就像是蚂蚁。   鹿鸣川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哑却冷静:“可能吧,但一直找不出这个人,军心可能会受到影响的。”   “的确。”   白恩月抬眼,眸色沉静,“但网已经撒了,收不回来。48小时后发布会,全世界都会看见EveOS的核心逻辑——以现行的安全系统,对方并不能轻易破解。”   鹿鸣川点头,眉骨在冷光下投出锋利阴影:“那就把48小时当成最后诱饵。”   他转身,从保险柜里取出一只黑色加密硬盘,推到她面前,“这里是最原始的伦理沙盒镜像,连董事会都没过目。你今晚12点整,悄悄替换掉假饵——文件名、时间戳、权限,全部保持一致。”   白恩月指尖一顿,明白过来:他在用真正的“心脏”钓鱼。   “如果这都被复制,”鹿鸣川声音低得只剩气音,“说明敌人来自我们内部最核心层——届时,抓现行,直接司法;如果依旧没人动,”   他顿了顿,目光柔软却决绝,“说明内鬼的事,到此为止。我们安心发布,剩下的交给市场。”   白恩月接过硬盘,金属冰凉,像捧着一枚拉掉保险栓的雷。   “12点整,我会把替换过程录屏,日志实时上传到你私人服务器。”   她轻声承诺,“明早7点前,给你结果。”   鹿鸣川“嗯”了一声,忽然伸手,掌心覆在她后颈,把人往前一带,额头抵着额头——不是恋人式的亲昵,而是两艘在风暴里并肩的舰,短暂地交换温度。   “记住,”他声音哑得发疼,“这是我们通往未来的船票,我绝不可能让别人毁了它。”   白恩月鼻尖一酸,却笑:“放心。”   两人分开,距离重新退回到安全线。   鹿鸣川抬腕看表——17:47,距离最后倒计时,只剩不到40个小时。   “去吧。”他说,“今晚之后,要么真相落地,要么彻底翻篇。”   白恩月点头,把硬盘塞进内袋,贴胸放好。   转身时,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像远程服务器里那枚暗水印,静默却坚定地等待着最后一击。   门拉开,走廊灯光冷白。   她回头,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唇形无声:   “等我消息。”   鹿鸣川站在原地,目送她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直到大门关闭,他才低声自语,仿佛说给空气,也说给自己:   “妈,再等等我。”   ......   白恩月刷卡进了自己办公室,门一关,把灯全灭,只剩屏幕亮着幽蓝冷光。   她先把鹿鸣川给的黑色硬盘锁进抽屉——真东西不能留在钩子上太久,那是最后才用的“核弹头”。   眼下,她需要一个更隐蔽、更快速的“雷达”。   “他现在太过于激进了。”   她低声自语,指尖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指令,进入慧瞳内网最底层的数据镜像节点。   这里保存着所有员工的实时访问日志,普通管理员只能看,不能改;而白恩月的首席权限,可以标记——神不知鬼不觉地给特定ID打上高亮标记。   目标:林初。   指令一行行落下:   1.开启对UID-217(林初账号)的全程包抓取;   2.凡访问路径含“EveOS”“熔断阈值”任一关键词,立即生成秒级快照;   3.外发流量若大于1MB且目的地址非公司CDN,自动镜像并弹窗到她的隐秘通道;   4.摄像头、门禁、USB端口全部并联,触发即录屏。   回车按下,屏幕上跳出一行淡绿小字:   【监控域已静默展开,对外不可见。】   白恩月靠在椅背,呼出一口浊气。   她知道这么做越界——一旦被发现,轻则违规,重则等同“内鬼”行为。   可她也清楚,最后48小时,任何一秒都可能被翻盘。   “林初......别怪我。”   她苦笑,脑海里闪过林初那双弯弯的眼睛。   屏幕右上角,监控面板弹出第一条心跳包——林初的电脑在线,进程列表一切正常。   白恩月把护身符“Kito”贴唇轻碰,像对草原借一点勇气,继续实施对林初的全面监控:   一段伪装成日志清理脚本的后门,只要林初的账户尝试打包大于50MB的加密数据,它就会自动把副本传到她私人沙盒,并替换成一个表面相同、实则内部填充废码的“空壳”。   她眼里映着冷蓝光,像深夜海面下暗涌的涡流。   写完,编译,加密,植入。   全程不到二十分钟。   但是对她来说却漫长至极。   走廊尽头,消防通道的门缝里漏出一线弱光,隐约能听见林初哼着跑调的小曲儿,声音轻快,像根本不知道头顶有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白恩月站定,侧耳听了两秒,抬手把护身符握进掌心,低声道:   “对不起……但我必须守住这艘船。”   监控后台里,那条属于林初的绿线仍在匀速跳动——   风平浪静,却每一秒都可能掀起吞舟巨浪。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97章 等你来接我   傍晚六点,园区灯一盏盏亮起,像被谁随手撒落的星。   白恩月把电脑锁进抽屉,却没往地下车库走,而是拐进了侧门——那条通向小公园的石板路。   风先一步迎上来,带着傍晚的凉,吹乱她额前的碎发,也吹散她杂乱的思绪。   她把风衣领口立起,双手插兜,脚步慢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公园不大,一圈湖水、一座木亭、几棵开始褪色的梧桐。   叶子还没黄透,边缘却先卷曲,像被火烤过的纸,风一过就“沙沙”作响,提醒她:秋天真的来了。   白恩月选了湖边的长椅坐下。   木椅被白天太阳晒过的余温,此刻已被风卷走,只剩冰凉贴着外套。   她也不在意,掏出手机,点开置顶的那个头像——小秋抱着雪团,笑得比阳光还亮。   嘟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接起。   “姐姐!”   小女孩的声音沿着电波扑过来,像一颗热乎乎的糖,“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吗?”   最近她们连打电话的时间都少了很多,更多时候,都是语音交流。   那个孩子从来不主动给她打电话,那并不是冷漠,而是一个孩子对于成人的理解。   小秋很懂事。   只是懂事得让白恩月很是心疼。   “嗯,想听听你的声音。”   白恩月把话筒贴近耳朵,仿佛这样就能离那片暖近一点,“最近有没有乖乖听话?”   “有——”   小秋拖长音,背景里隐约传来老太太的笑声,“奶奶教我包饺子,雪团吃了三个,现在圆得像个球!”   “你呢?”白恩月问得轻,却藏了全部牵挂,“有没有想我?”   “想!”小秋压低声音,像在说秘密,“我把想你写在我的日记本上。我还画了你和哥哥,旁边加了一只大大的月亮。”   风掠过湖面,卷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白恩月抬头,恰好看见那枚月亮刚露出来,淡得几乎透明,却固执地挂在梧桐枝头。   “姐姐,你那边冷吗?”小秋忽然问,“奶奶说,江城的风比老宅凶,会往骨头缝里钻。”   “有点。”白恩月笑,把膝头的落叶拂走,“但听你这么一说,就不冷了。”   小女孩在那头窸窸窣窣,似乎在翻什么,随后话筒被小手捂住,声音变得瓮声瓮气:“姐姐,我把最厚的围巾留给你,等你来接我,就给你围上,像给雪团围围脖那样。”   白恩月喉头一紧,眼眶被风吹得发涩。   她“嗯”了一声,尾音却控制不住地颤。   “姐姐,你什么时候来呀?”   小秋问得天真,却像把钥匙,轻轻拧开了她心底最软的那道门。   “很快了。”   白恩月抬头,望向湖面尽头那排路灯,它们一盏接一盏亮过去,像为她铺好的归途。   “等我把手里的项目做完,就去接你,还有雪团。”   “然后我们一起去海边......”   “不过冬天的海很冷呢,小秋怕冷吗?”   “春天、夏天、秋天、冬天的海我都想看!”   孩子语气天真无邪,触碰着白恩月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好好好,小秋把我们一起想干的事情写成愿望清单,等姐姐忙完,我就帮你一件件实现!”   “姐姐就像是圣诞老人!”   孩子的声音难得亢奋,对面隐隐约约传来老太太欣慰的声音。   “那,在此之前,就辛苦小秋和雪团乖乖等待了。”白恩月的语气软了又软。   “不辛苦!”   “姐姐才是最辛苦的,要注意身体哟。”小秋奶声奶气地叮嘱,“我会想你想得长高高的!”   白恩月隔空点点头,“奶奶在旁边吗?”   “在。”   “姐姐,我把手表给曾祖母啦,你们说说话吧!”   小秋踮脚递表的瞬间,听筒里传来一阵窸窣,随后是老太太带着笑意的低嗔:“慢点儿,别摔了。”   白恩月不自觉挺直脊背,声音也放软:“奶奶,夜里风凉,您膝盖还疼吗?”   “老毛病,不碍事。”   老太太的嗓音透过电话手表,比往日更多一点沙沙的电流声,“倒是你,嗓子都哑了,是不是又熬夜?”   “最近事情比较多。”   白恩月抬手揉了揉眉心,把谎话咽回去,“对了,我托人在老参行订了批长白山参片,明天让老周顺路带过去,您记得每天含两片。”   “花那钱做什么。”老太太嘴上埋怨,语气确实高兴,“家里还有佣人晒的桂圆干,泡水一样管用。”   “桂圆补气,参片提元,两样不冲突。”   白恩月笑着接口,又把声音放低,“我还给您捎了件羊绒护膝,深咖色,您冬天套在里头,既保暖又不臃肿。等发布会一结束,我就去看您。”   老太太在那头轻轻叹了口气,像把满屋的牵挂都化作一缕白雾:“孩子,别只顾我们。你那边……风高浪急,自己站稳了。”   白恩月握紧手机,望向湖面那轮初升的月亮,眼底被映得一片澄亮:“您放心,我站稳了。”   “好,奶奶等你。”老太太笑了笑,补一句,“小秋说,她要学着给你织一条围巾呢!给你留好了,等你来的时候就给你。”   白恩月心中一暖,眼眶泛红。   “对了,我最近都没和鸣川联系,他......”老太太欲言又止。   白恩月明白老太太的担心,“你放心,现在他很可靠。”   “也成长了许多啊。”   “成长......”   老太太在那头咀嚼着这两字,但是其中最苦楚的部分,[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只有鹿鸣川自己才能明白。   “我的孩子们都辛苦了。”老太太如此感慨。   “奶奶......”   “你要再和小秋说会儿话吗?”   小秋的声音立马传来,“姐姐你好不容这么做结束工作,早点回家休息吧。”   “我和雪团都会乖乖听话的。”   “好......”   通话结束,屏幕暗下去,倒映出她微红的眼角。   白恩月把手机握在掌心,像握住一小团火。   风更冷了,她却没急着走,而是把衣领往上拉了拉,静静坐着——   听叶子掉落的声音,听湖水拍岸的声音,听秋天把往事一点点收进怀抱的声音。   远处,最后一班园区巴士亮起尾灯,像一颗迟到的星,缓缓驶离。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起身,护身符在月光下轻轻碰了碰——   闪着奇异的色彩。   她转身,沿着来时的石板路往回走。   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像一条通往春天的线。   而线的那头,系着一只小小的风筝,正等着她收线归航。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98章 不是野心,而是决心   夜风掠过湖岸,白恩月踩着斑驳灯影往回走,指尖在通话记录里滑到“生活助理·李姐”,拨了过去。   “李姐,明天一早麻烦跑趟老宅。”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东西我分四份,一样都不能省——”   “老太太的补品:长白山五年根参片,切两毫米厚,选最中间的主根段,用檀木匣装;再配两盒东阿阿胶,今年新批号,别留价签,其余你的你看着办。”   “另外还有小秋的秋冬衣服:这些我都提前和品牌门店联系好了,你到时候直接去取就行。”   其实白恩月也想亲自到线下去给小秋挑选,但是小秋不在身边,她又觉得少了几分乐趣。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那个雪白的小家伙,“还有雪团的营养狗粮之类的,这个你处理就行。”   电话那头李姐一一应下,最后笑问:“需要再配束花吗?”   白恩月抬眼,看见路灯把她的影子折成两段。   “不用了,”她轻声说。   “就这样吧,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我再提醒你。”   “好的太太。”   白恩月刚按掉李姐的通话,屏幕顶端便弹出一条消息提示。   【奶奶:忠显三天后生日,别忘了。】   短短一行字,像一粒石子落进深井,回声撞得她指骨发麻。   她点开日历——三天后,被她自己用用红色高光标记,此刻重新变得刺目。   自从那天天台上的父子决裂,鹿忠显的名字在鹿鸣川嘴里就成了禁咒。   他不说,她也不问,两个人默契地把那道伤口盖得严严实实。   可伤口不会因此愈合,只会暗地里化脓。   夜风从湖岸跟回来,吹得她手腕上的护身符微微晃动。   白恩月把额前碎发别到耳后,点开鹿鸣川的对话框,光标闪了十几秒,她又退了出来——电话里说不清,等他回家再开口更稳妥。   电梯“叮”地一声,把她的思绪截断。   走进地下车库,她驱车回家。   鹿鸣川前脚刚进家门,白恩月后脚就到了小区。   白恩月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像拆炸弹似的旋下门把。   鹿鸣川背对她站在落地窗前,衬衫解了两颗扣子。   窗外车流如织,红光拖成一条蜿蜒的河,映得他肩线异常冷硬。   “回来了?”   他没回头,声音低而哑。   “嗯。”   白恩月把包放下,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脸颊贴上他肩胛,“老公,有件事要跟你说。”   鹿鸣川侧头,下颌线绷得锋利,却在闻到她发间淡香时微微松了:“如果是三天后老宅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白恩月一愣:“奶奶也给你发了?”   “下午李浩直接打到助理线,让我务必出席。”他自嘲地勾了下唇,“措辞客气,像发最后通牒。”   白恩月转到他面前,仰头看进他眼底——那里血丝纵横,却燃着两簇倔强的火。“那你想去吗?”   鹿鸣川拍了拍脸,仿佛借此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不想去。”他坦白,却紧接着补一句,“但必须去。”   白恩月沉默片刻,伸手抚平他眉心那道沟壑:“我陪你。”   鹿鸣川握住她的手腕,指腹蹭过那条护身符的牙状吊坠,声音低下去:“天台那天我说——要让慧瞳陪葬,不是气话。”   “但现在我知道了,我必须先做出实际贡献......”   落地灯的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鹿鸣川把衬衫袖口卷到肘弯,露出小臂上蜿蜒的青筋。   他面前摊着一张手写的时间轴——从发布会到董事会改选,每一个节点都钉着红色图钉,。   “第一步,EveOS必须赢。”   他声音低,却像淬火过的钢,“市场份额、用户口碑、伦理豁免,一个都不能少。”   笔尖在“发布会”三个字上重重一顿,墨水晕开成漆黑的圆,“我要让所有人看见,没有他,鹿氏照样能跑,而且跑得更快。”   白恩月靠在桌沿,指尖划过第二颗图钉——“董事会信任投票”。   “第二步,让资本站到你这边。”   她抬眼,眸色冷静,“财报好看只是门票,真正的筹码是‘不可替代’。只要 EVE成为医疗 AI的准入标准,那些老狐狸就会自己把票送过来。”   鹿鸣川点头,掌心覆在她手背上,温度滚烫。   “第三步,”他深吸一口气,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才是正面交锋。提案、表决、章程修改——我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从董事长的位置上请下来。”   说这句话时,他眼底没有戾气,只有一片被风雪打磨过的澄明。   那不是儿子对父亲的反叛,而是一个守护者划下的警戒线——再往前一步,就是家人的安全区。   白恩月忽然伸手,抚平他眉心那道沟壑。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野心。”   鹿鸣川握住她的手腕,声音低哑,“可我更愿意把它叫‘资格’。没有实权,我就守不住你,守不住妈。”   他把额头抵在她肩窝,像把最后一丝脆弱藏进她的温度里。   “每一次胜利都是护城河。直到有一天,他再也动不了我们。”   白恩月鼻尖发酸,却轻轻笑出声。   她踮脚,吻落在他耳侧,声音轻得像落雪,“从发布会开始,我陪你把每一道城墙垒高。”   窗外,凌晨的城市灯火稀疏,像被稀释的银河。   两人放缓呼吸,只剩两颗心跳同频——   咚、咚、咚。   白恩月轻声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任何时候,我都会站到你这边的。”   鹿鸣川盯着她,良久,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疲惫:“老婆,你比我还勇。”   “因为你是我的丈夫。”   白恩月垫脚吻了吻他嘴角,“也是妈的儿子。我们得让她在出院那天,看见一个哪怕裂痕累累、却仍在努力缝合的家。”   鹿鸣川没再说话,只是把人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旋,像从她的呼吸里汲取温度。   三天后,不是战场,是考场;考他们能否把撕裂的亲情,缝回哪怕一丝最初的纹路。   半晌,他松开她,“礼物的话,就麻烦你安排了。”   白恩月笑得明亮:“礼物我来准备。”   鹿鸣川收拢手指,与她十指相扣,声音低而稳:“努力让那一日早些到来。”   夜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长一短,却并肩而立,像两株被风雨压弯却始终没有折断的竹。   他们携手走进风暴眼——这一次,不为输赢,只为给彼此、也给那个仍在医院里等待的人,一个交代。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299章 要不要去看看她   清晨六点五十,玄关的感应灯亮得温柔,却照不见鹿鸣川的背影。   他走得极轻,像怕惊动空气,只剩餐桌上一盏保温灯,把奶白色的砂锅粥烘出细密气泡,旁边的小碟里,煎蛋边缘被仔细剪成规整的圆。   白恩月在闹钟前自动醒了,对于鹿鸣川没在身边,她似乎早有了预感。   她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拿起床头的手机,鹿鸣川六点整就给自己留了言——   【我先去公司了。阿姨准备的早餐在桌上,记得吃。】   末尾还带了一个凶巴巴的猫猫头表情包,她却读出背后他紧绷的情绪——   这将成为他向鹿忠显发起挑战的第一步。   洗漱之后,简单护肤。   她在餐桌前坐下,舀了一勺粥,米粒在舌尖化开——   虽然做饭阿姨做的别具一番风味,但相比鹿鸣川亲手做的,她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跳出向思琪的非洲雄狮头像——   【偶像,内鬼那条线,有动静了吗?我这边在顺着黑市芯片渠道帮你做调查。】   白恩月垂眼,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排细碎的影。   她没急着回复,先把煎蛋吃完,蛋黄半凝,被她一刀划开,金液流进粥里,像把最后的犹豫也搅散。   七点三十二分,她挎着包出门,电梯镜面映出一张素净的脸——   眼底青影被遮瑕盖得严严实实,只是那份带着几分苍白的疲惫却有些遮不住。   电梯下降的瞬间,她给向思琪回过去一条语音,带着晨风般的利——   “我这边还没有任何进展,那就麻烦你继续帮我调查了。”   如果能够借着黑市的线索找出林初背后的人,这对白恩月来说,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发送完毕,她长按关机键,屏幕黑掉的刹那,映出她眼神的冰冷——   “真的别一错再错了。”   ......   清晨八点零五分,慧瞳地下停车场还飘着夜雨残留的潮味。   白恩月锁了新车,一路小跑冲进电梯,刷卡按下三十层。   金属壁映出她微微发亮的眼睛——像两盏刚被点燃的钨丝,疲惫与亢奋交织在一起。   “叮——”   研发部的大门滑开,灯自动亮起,空气里混着新地毯与咖啡机的双重香气。   折叠桌拼成的长案上,服务器机柜正低低轰鸣,蓝光一排排呼吸。   她先把包塞进抽屉,转身去了茶水间。   路过时,她发现林初的座位还空着。   茶水间里,咖啡豆是昨晚就磨好的,粗砂糖、脱脂牛奶依次排好队。   机器“咕噜”作响,两杯拿基几乎同时完成。   她端起一杯细细品尝,苦香滚过舌尖,她长长吐了口气。   “早。”   严敏踩着点进门,银质领夹在灯下闪了一下。   “这是给我准备的吗?”   她指了指桌上另一杯咖啡。   随着白恩月点头,她已经将咖啡杯捧在手中。   她端起咖啡先抿一口,眉头舒展,“浓度刚好,谢了。”   白恩月把袖口挽到小臂:“今天只干一件事——把终版熔断阈值合进主干,然后锁库。”   严敏挑眉,“今天基本就能完成了吧?”   “是的。”白恩月侧头,嘴角扬起一点笑,“然后我们的工作就基本结束了。”   “剩下的就是其他组的收尾工作,以及明天的最终测试了。”   说着,白恩月点头示意,便先一步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昨夜跑通的极端用例127-500静静躺在列表最底,像一头被驯服的兽,等待最后一道枷锁。   她先拉取主干,再合并分支,冲突窗口弹出——0.00001秒内,三条红叉闪成绿色。   回车按下,进度条开始爬行:10%……40%……70%……   咖啡凉到第三口时,提示音“叮”地一声——【合并成功,代码差异:+127 -84,可编译】。   【EveOS v3.2.0主干已冻结。】   服务器风扇集体高鸣,像远处传来的一阵欢呼。   白恩月靠在椅背,肩膀终于塌了半寸。   她把咖啡一口闷尽,空杯倒扣在桌面,发出清脆的“当”——像要为这场战争画上休止符。   她几乎本能地抬眼看向林初的工位,还是没来——   现在只要林初身上出现一点点异常举动,都会引发白恩月的不安。   她拿起桌面上的手机,星星挂件随之在空气中晃荡。   修长的食指,点进林初的聊天界面:【身体不舒服吗?】   随后她又问严敏,林初是不是请假了。   即便是得到肯定的回答,还是没能抑制内心的不安。   但考虑到眼前的工作,她皱了皱眉头,又从林初的事情中抽出神来。   严敏顺口问道:【完成了吗?】   【还没。】   回复之后,白恩月又埋进电脑之中。   窗外,秋阳穿透云层,落在她弓着的影子上。   远处,其他组的工位灯依次更为忙碌——UI在做最终适配,运维在压测主网,法务在审最后一页用户协议。   属于她们的战场,此刻正准备移交。   白恩月神情专注,彻底投入自己的工作,连错过了午饭时间都没有察觉。   下午四点三十七分,夕阳把研发部的玻璃墙烧得通红。   白恩月敲下最后一行注释——   熔断阈值 v3.2.0,终局锁定,任何人不得再改。   回车。   编译器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像审判锤落下。   她靠在椅背,长时间绷紧的肩胛骨发出轻微的“咔啦”。   耳机里,服务器风扇的嗡鸣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心跳。   严敏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罐冰可乐。   “完事了?”   “完事了。”   白恩月接过可乐,指尖碰到罐壁的冰凉,才意识到自己手心烫得吓人。   咔——拉环开启。   气泡争先恐后地涌出,像庆祝的烟火。   两人没碰杯,也没说话,只是仰头灌下一口,让二氧化碳刺疼喉咙,确认自己还活着。   窗外,最后一缕光沉入楼群。   屏幕的蓝光自动调暗,映出两张被代码磨到苍白的脸。   “感觉怎么样?”严敏问。   白恩月环顾四周,像是在确认是不是现实。   片刻之后,她才缓缓开口,“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严敏笑了笑,“很正常。”   “人生就是由许多个瞬间组合而成,当这些瞬间真正来临的时候,往往都伴随着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但毫无疑问的事,这是我们一步又一步得到的结果。”   白恩月抬头,才发现严敏正戴着林初送的项链,此刻正在余晖中闪着光。   她伸手,摸了摸林初送的那枚星星挂件。   “她生病了吗?”   严敏眼神闪过一丝落寞,“没问。”   白恩月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那......要不要去看看她?”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00章 咦,是你   傍晚,夕阳把老小区的砖墙染成蜜糖色。   她们在门口水果摊停下。   白恩月挑了两盒草莓,颗颗顶叶翠绿。   严敏则拣了两个饱满的橙子,指腹轻按,确认弹性——她习惯用数据判断甜度。   白恩月提着一袋橙子与草莓,跟在严敏身后,绕过一排排晾衣绳。   绳上滴水的床单被风鼓起,像无声的帆。   “几号楼?”   她不自觉压低声音,生怕惊扰这里的宁静。   “最里头,五栋三单元。”   严敏抬腕确认地址,领着她拐进一条被岁月磨圆的巷子。   两侧是上世纪留下的六层红砖楼,墙缝里钻出倔强的爬山虎,秋风一过,叶片翻起银灰色的背光。   小区没有门禁,铁艺大门早被风雨剥落成赭色,门楣上“棉纺三舍”四个字只剩轮廓,却仍能辨认。   传达室亮着昏黄的灯泡,窗玻璃里贴满泛白的缴费通知,一只橘猫卧在门槛,尾巴扫过白恩月的鞋面,又懒洋洋合上眼。   往里走,水泥路被树根撑得起伏。   低矮的梧桐把天空切成碎片,夕阳从缝隙漏下来,落在废弃的牛奶箱上,箱门半开,里面积着雨水,漂着几枚早落的法桐叶,像无人认领的纸船。   严敏抬眼,银质领夹在余晖里闪了一下,“楼梯有点陡,小心。”   拐进五栋,楼洞口的声控灯迟钝地亮起,墙面刷着半人高的绿漆,上方是各家电表箱,铁盖锈迹斑斑。   有住户把旧沙发搬到走廊当鞋柜,布面磨得发亮,坐垫凹出人的形状。   气味也复杂——一楼炒青椒的辛辣、二楼中药的苦涩、三楼婴儿粉的奶甜,全被老式铸铁暖气片烘得蒸腾,混成老小区独有的“人间味”。   白恩月深吸一口,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孤儿院的那段时光,却同样能在黄昏里听见锅铲碰撞的交响。   爬到四楼,呼吸多了几分急促。   严敏回头,低声说:“就这里。”   她抬手敲门——笃、笃、笃,声音被绿漆剥落的门板吞去一半,却惊亮了楼梯间那盏二十五瓦的灯泡。   灯光下,尘埃缓缓旋转。   楼道昏暗,感应灯迟了半拍才亮。   墙上贴着泛黄的“宽带通知”,边角卷翘。   门内传来拖鞋蹭地的声音,拖沓、虚浮。   片刻,锁舌转动,门缝先飘出一股淡淡的退烧药味。   林初站在阴影里,脸颊烧得绯红,头发被汗水黏成细线,像被雨打湿的雏鸟。   她穿一件过大的T恤,领口歪斜,露出锁骨下两片汗湿的骨影。   “你们……怎么来了?”   嗓音沙哑,带着鼻腔的嗡鸣,惊讶却掩不住。   白恩月把水果递到她面前,塑料袋沙沙作响,像一阵小小的风。   “听说你请假,顺路来看看。”   她故意把“顺路”说得轻飘。   林初愣了半秒,鼻尖耸动,草莓的甜与橙子的酸在空气里碰撞,她眼眶倏地起了雾。   “进来吧,”她侧身,声音低下去,“屋里有点乱,希望不要介意”   客厅不足十平米,茶几上堆着退烧贴与半杯没喝完的电解质水。   窗帘只拉开一条缝,夕阳切进来,落在地毯的猫爪印上。   严敏把橙子放在桌角,顺手把散乱的酒精棉片收进垃圾袋。   白恩月钻进厨房,找出小奶锅,倒水、洗草莓、挑掉叶子。   水流声盖过了窗外小孩的嬉闹,也盖过了她胸口短暂的紊乱。   草莓在锅里翻滚,颜色愈发透亮。   林初窝在沙发,怀里抱着一只褪色抱枕,下巴抵着绒毛,目光追随着厨房里两人的剪影。   退烧后的晕眩让一切像蒙着毛玻璃。   “尝尝吧。”   白恩月端来一碗洗好的草莓。   林初低头,将一整个草莓塞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绽开,“很甜。”   她的目光却有意在逃避。   严敏坐在对面,剥橙子。   橙皮裂开,汁水溅在指尖。   瓣瓣果肉被摆成一朵小太阳,推到林初面前:“多补充维生素C。”   林初嚼着橙子,酸得眯起眼,却笑:“你们……像来查寝的辅导员。”   声音仍哑,却带了轻盈的尾音。   白恩月抬手,把她额前被汗水黏住的刘海拨开,指尖碰到仍烫的皮肤,动作比调试代码更轻:“退烧了,但还虚。今晚别熬夜,我们组的工作基本已经结束了。”   林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把脸往抱枕里埋了埋。   夕阳终于沉入楼群,屋里暗了下来,只剩草莓的甜与橙子的酸,在空气里缓缓发酵。   林初把空碗往茶几上一放,瓷底碰出轻响,像给自己鼓劲。   她撑着沙发背,晃晃悠悠站起来,脸颊的潮红还没褪净,声音却故作轻快:   “别走啊,饭都还没吃。我……我下楼买点菜,很快回来,今天必须请你们。”   她一边说一边去摸挂在门后的帆布包,指尖发颤,拉链“滋啦”一声被扯得七零八落。   严敏先伸手,按住她肩膀,掌心往下一压,把人重新按回沙发。   “烧刚退,别折腾。”   语气还是淡淡的,动作却带着不容拒绝。   白恩月把垂到眼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弯腰拾起掉在地上的草莓柄,顺手扔进垃圾袋,接话:“等你彻底好了,换你请我们吃大餐。今天先存着。”   林初张了张嘴,嗓子发哑,没发出声音,只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撑着膝盖又想站起来:“那……我送你们到电梯口,总行吧?”   “外头风大。”   白恩月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递给她,示意她披上,“别再吹了,回头又烧起来,我们可不负责。”   严敏已经走到玄关,弯腰把两双拖鞋摆正,背对着屋里丢下一声:“歇着,别出门。”   林初披着外套,站在昏黄的感应灯下,影子被拉得细长,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竹。   她还想追,脚步刚迈,白恩月忽然回身,伸手在她额前轻轻一弹。   “好好睡觉,代码我替你锁库了。”   “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说完,两人一前一后迈出楼梯口。   感应灯“啪”地熄灭,黑暗把林初的身影吞了一半。   她扶着门框,声音低下去,混在楼道的老旧风扇声里:   “……路上小心。”   白恩月和严敏走到楼梯拐角,同时回头——那道缝还亮着,却没人再追出来。   下楼的风声在空荡的楼道里盘旋,严敏忽然开口:“她刚才手心里全是汗。”   “嗯,”白恩月低头看自己的指尖。   两人没再说话,一阶一阶往下走。   四楼感应灯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   走出单元门,夜风卷着落叶打在小腿,白恩月把衣领竖起来,轻声补了一句:   “希望下次还能一起吃饭吧。”   严敏“嗯”了一声。   忽然一身惊讶,在两人背后响起:“咦,是你?”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01章 你早就知道叛徒是谁   背后一声洪亮的招呼,把夜风都惊得打了个旋。   白恩月循声回头,小区路灯下站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超市购物袋,袋口探出一把青翠的芦笋——正是车祸那晚送她回家的网约车司机。   “姑娘,咱们真有缘!”   司机咧嘴一笑,眼角挤出几道熟悉的褶子,“那天你额角贴着纱布,今天可算见着你全须全尾了,叔叔心里这块石头落地喽!”   白恩月连忙颔首:“师傅,好巧。那天多亏你,实在感谢。”   “谢啥,人没事就行!”   司机摆摆手,热情得像个邻家大伯,“我就住前面那栋,上楼吃顿便饭?我现炒两菜,耽误不了几分钟!”   他扬了扬购物袋,芦笋跟着晃悠,像替主人一同邀请。   白恩月却下意识后退半步,礼貌地弯了弯眼角:“真不好意思,我们刚吃过。”   司机这才留意到她身旁的严敏,连忙点头致意:“哦哦,有客人,那叔叔不打扰了!”   “下次有机会过来玩吧,今天我女儿生病,等她病好了应该会和你们有共同话题。”   寒暄几句,他摆摆手,笑呵呵地往单元门走。   背影被声控灯拉得忽长忽短,最终消失在楼梯口。   风重新安静下来,严敏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熟人?”   白恩月望着那个司机大叔消失的方向,睫毛在灯下投出一弯浅影,语气轻得像飘落的梧桐叶:“之前一个好心的出租车司机。”   她顿了顿,目光滑向方才林初家的那扇窗——灯还亮着,隐约可见一个瘦削剪影在厨房晃动。   白恩月心里某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声音低得近乎自语:“……应该是林初的爸爸。”   严敏指尖一顿,镜片后的目光瞬间锐利,像把散落的线索倏地串成线。   她没急着追问,只抬眼看了看四楼那盏暖黄灯泡,眉心微蹙,似在重新评估那扇门后的情况。   “那也算是缘分了......”   白恩月把外套拢紧,转身往外走,声音散在风里:“走吧,不早了,一起随便吃点吧?”   “好。”   两人并肩往小区外去,身后感应灯一盏盏熄灭,像替这场偶遇拉上幕布。   走出铁艺大门时,白恩月回头望了一眼——四楼的灯依旧亮着,而方才司机提的那把芦笋,不知会不会出现在林初的餐桌上。   她垂下眼,掌心被护身符硌得微疼,心里却产生一个念头——   下一次见面,或许就不再是偶遇了。   ......   十字路口夜风卷着梧桐叶打旋。   白恩月和严敏出了老小区,谁也没提开车,就顺着人行道走。   拐过第二个路口,一股带着牛骨辛辣的蒸汽扑面而来——“老赵牛肉面”五个红漆字在灯箱上晃眼,门口支着两口大铁锅,汤滚得正旺。   “就这儿吧。”严敏先开口。   白恩月“嗯”了一声,推门进去。   狭小店面只有六张桌,却干净得踏实。   “两碗招牌,一份宽面一份细面,都要香菜。”白恩月冲窗口喊。   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人,毛巾往肩上一搭,笑声洪亮:“好嘞!宽汤细面,马上好!”   “要喝点什么吗?”   严敏却摇了摇头。   两人相对坐下,一时间谁也没再开口说话。   大约七八分钟的功夫,面端上来,红油清亮,牛肉片薄得透光。   白恩月先喝了一口汤,眼睛倏地弯成月牙,“老板,这汤熬了八小时吧?牛骨烤过,香!”   老板被夸得咧嘴直笑,手里大勺一挥:“姑娘识货!以后多带朋友来,给你们加量!”   热气氤氲里,严敏却没动筷子。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薄刃,忽然单刀直入:“你其实已经知道内鬼是谁了,对吧?”   严敏没有提林初的名字,一方面是不忍心,一方面是因为怕周围有林初的熟人。   白恩月夹面的手停在半空。   汤汁顺着筷子滴回碗里,溅起一小朵油花。   她没抬眼,只轻轻把牛肉片拨到一边,声音低得几乎混进汤汽:“嗯,知道。”   三个字简短,却拉扯着白恩月的心。   严敏眯了眯眼,像是早猜到答案,却还是轻吸一口气。   她低头喝了口汤,辣意直冲鼻腔,逼得她嗓音发哑:“什么时候知道的?”   白恩月放下筷子,“就在你前不久。”   严敏皱着眉头追问:“为什么?”   老板在远处招呼新客,铁勺敲锅沿,“当”一声脆响。   白恩月没答,只一直手握着手机挂件,抬眼望向窗外。   她没办法说出整个过程,她想要让林初能在严敏心中留下最后一点体面——   即使在严敏看来林初已没了体面。   路灯下,行人匆匆,像一条条游过诱饵却未咬钩的影子。   见白恩月不想回答,严敏也没再追问。   她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怎么都没想到会是她——”   “那你为什么不检举她?”   白恩月目光收回来,落在严敏脸上,眸色沉静得像深井,“你不也没有吗?”   严敏苦笑一声,装出一副决绝的模样,“我是因为没有证据,我有证据的话,一定会......”   白恩月眸子暗淡几分,她一眼就看穿严敏的伪装——   如果她想要举报林初,她早就这样做了。   之所以没有,是因为她念及这份友情。   顿了顿,白恩月用着相同的语气说道:“我之所以没有举报,是我认为这件事不单单只是她一个人......我要将她背后的利益集团连根拔起。”   严敏沉默半秒,忽然端起碗,把剩下的汤一饮而尽。   辣得她眼眶发红,却咧嘴苦笑:“面真香。下次再来吧。”   她抽了张纸擦嘴,声音低而笃定,“但是我们决不能让我们的心血被窃取!”   这是她最后的底线。   白恩月点头,把最后一片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像在咀嚼一段即将落幕的旧情。   直到喝完最后一口汤,她的眼眶也红了——但并不是因为辣椒的缘故。   她起身付钱,老板笑着挥手:“下次多来啊!”   “一定。”   她弯了弯眼角,笑意却未达眼底。   推门而出,夜风卷走面香,也卷走最后一丝迟疑。   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背影被路灯拉得细长,像两根绷到极致的弦——   只等某个时刻,弦就会断裂。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02章 还是没能消化背叛的滋味   白恩月把车滑进地库,熄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她让引擎的余温在黑暗里慢慢散尽,像给自己按下一个延迟键。   十分钟后,她才拎起包,脚步轻得像猫,绕过电梯,径直走向小区中央那片公园。   夜已经很深,喷泉停了,水面平滑得像一块被熨过的黑绸。   路灯一盏隔一盏亮着,光线被初秋的风吹得摇晃。   她找了一张最靠湖的长椅,木条微凉,带着白天未散的潮气。   坐下时,她先用手掌拂去椅面上的碎叶。   包被放在身侧,拉链半开,露出笔记本漆黑的边角。   她抬头看月亮。   月亮很薄,像有人在夜幕上划了一道,露出底下银白的底胚。   她忽然想起向思琪送的那条手链,牙状吊坠此刻正贴在她腕骨上,被体温煨得微暖。   “风里的盾,”她无声地念,“今晚借我挡一挡。”   挡什么呢?   她自己也说不清。   她有种感觉,命运似乎在她身上系了一根细线,想要把她牵进一场更大的局。   湖面起了风,吹皱倒影,月亮被揉成细碎的银屑。   她低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时间跳到22:47。   没有新消息。   她点开鹿鸣川的对话框,光标闪了又灭,最终什么也没发。   这个时候,他需要的是专注,不是牵挂。   长椅另一端,有只流浪猫跳上来,尾巴卷住身体,琥珀色的眼睛与她平视。   她伸手,猫没有躲,鼻尖轻碰她的指尖,又别开脑袋,继续打盹。   她忽然笑了——原来在这个夜里,她也不是唯一不急着回家的生灵。   远处传来汽车驶入地库的减速声,轮胎碾过减速带,“咯噔”两下,像心跳漏拍。   她下意识坐直,侧耳分辨——不是鹿鸣川常开的那辆,引擎声太重。   于是又松了肩膀,继续把自己交给夜色。   风更凉了,她把外套拉链提到顶,下巴埋进领口。   她轻轻摩挲手链,符纹硌在指腹,微微刺痛。   “再等等,”她对自己说,也像对某个看不见的远方,“等一切安稳结束吧。”   月亮往西滑了一格,湖面重新归于平滑。   她终于起身,把猫惊得跃下长椅,尾巴扫过她的脚踝,像一句无声的安慰。   她拍了拍衣摆,拎起包,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像一条不肯靠岸的船,却终于开始回航。   电梯里,镜面映出一张挂着泪珠的脸。   她冲自己弯了弯嘴角,勉强的笑容有些难看。   泪珠滑过脸颊,砸向地面——   她还是没能消化背叛的滋味。   ......   凌晨五点二十,床头电子钟的数字像两粒冷霜,悬在黑暗里。   鹿鸣川依旧没有回来——凌晨12点时,他给白恩月发了消息,说可能不会回来,就在办公室对付一会儿就行。   白恩月把被子拉到下巴,她再次入眠失败。   尽管如此,她心跳反而变快,身体似乎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   她干脆起身,赤脚踩在地暖上,脚底传来的温度让她想起最终测试。   浴室灯亮得刺眼,镜子里的人眼眶微青,却透出一种奇异的亮。   她挤出这段时间几乎不用的粉底,黄豆大小,在手背晕开,再轻轻拍在脸上。   眼线笔在睫毛根部停了两秒,笔尖一挑,眼尾只拉长0.5毫米——刚好够让目光看上去更冷静。   口红选的是豆沙色,低调、安全。   她抿了抿,唇纹被抚平。   六点整,窗外泛起蟹壳青。   白恩月站在衣柜前,手指掠过一排衬衫,最终停在黑色高领那件——领口贴合下颌。   她套上棕色系西装裤,腰线收得干净利落,裤脚刚好盖到鞋面。   收拾妥当,她回到卧室,把鹿鸣川的枕头拍平,又把自己的那一只并排放好。   她最后看了一眼床头钟:06:17。   时间充裕,她却没打算吃早餐,只从岛台上拿出一颗薄荷糖,含在舌尖——凉得发苦,却能让大脑保持清醒。   电梯镜面映出她全身:素颜被粉底均匀覆盖,黑眼圈被遮瑕精准屏蔽,唇色柔和,眉峰却锋利。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天光终于冲破云层,落在她肩头——   像给世界为她加冕。   白恩月把车倒进固定车位,熄火,却没急着下车——她盯着仪表盘上跳动的秒针,直到它停在“06:41”才深吸一口气。   新车里还留着淡淡的皮革味,把她和外面的低气压隔开。   上了电梯,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镜面映出黑色高领和棕色西装裤,腰线收得干净利落。   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   “叮——”三十层到了。   研发部的玻璃门刚滑开一条缝,她就听见服务器比平时更高的嗡鸣,像一群被勒紧缰绳的马,随时要冲破栅栏。   灯是全亮的,却没人说话,键盘声、鼠标点击、风扇转动,全都压着节拍,仿佛有人给整个楼层按了静音键,紧张在空气中弥漫。   白恩月把工牌贴上闸机,感应区“嘀”一声,她抬眼扫过去——   严敏已经到了,镜片反着冷光,她正一行行比对哈希值,指节因长时间敲击而发白;运维组的小赵蹲在机柜旁,手里攥着一沓刚打印的温度记录,额头沁着细汗;连平时最爱插科打诨的两个实习生,此刻也绷着嘴角,盯着终端里跑动的日志,仿佛稍一眨眼,就会错过某个决定命运的报错。   白恩月把包塞进抽屉,没开电脑,先走到公共区域的白板前。   周围好几个人同时抬头,目光撞上她的,又迅速缩回去。   “早。”   声音从背后传来,轻得几乎听不见。白恩月回头——   林初站在两米外的过道里,马尾松垮,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脸色比昨晚路灯下更苍白。   她穿一件宽大的灰色卫衣,袖口起了毛边,手里拎着电脑包,带子缠在手腕上,像怕它随时会掉。   可她还是笑了一下,嘴角弯出熟悉的弧度,只是梨涡没出现,只剩浅浅的凹陷。   “早。”白恩月点头,目光掠过她眼底的红血丝,“退烧了?”   “嗯,37.2,低烧徘徊。”   林初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鼻音,“怕耽误事,就来了。”   严敏闻声抬头,镜片后的目光像扫描仪,在林初脸上停了两秒,又滑回屏幕,手里却多倒了一杯热水,推过去:“先把药吃了,等会儿跑测试别掉链子。”   林初道谢,指尖碰到杯壁,烫得缩了一下,又握紧。   她环顾四周,压低声音:“感觉大家都很紧张呢。”   白恩月没回答,只抬下巴指了指监控大屏——风控组的实时曲线正疯狂跳动。   昨晚12点替换进去的“真·伦理沙盒”镜像,此刻正躺在最底层节点,任何一次非授权访问都会触发全链路告警。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她轻声说,既是解释,也是提醒。   林初“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   她走到自己座位,掀开电脑,屏幕亮起冷光,映得她睫毛下的阴影更深。   白恩月回到办公室,关门,把百叶窗调到最细的角度,让外面的一举一动都能落在余光里。   她插入加密狗,屏幕跳出提示:   【镜像监听:已运行23小时42分,触发0次】   突然,界面弹出张教授的消息:【小林怎么突然提离职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03章 我真的不能说   白恩月盯着屏幕里张教授发来的截图——【林初提交离职申请】,呼吸骤然卡在喉咙口。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玻璃,落在斜对角那个熟悉的工位。   林初真的在收拾东西。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谁。   她把键盘反扣进抽屉,把桌上的小物件放进了卫衣口袋。   接着合上电脑,抽了那张被汗水浸出淡淡轮廓的工牌,工工整整放在桌上。   整套流程不过三分钟,干净利落,像早就排练过无数遍。   白恩月心脏“咚”地一声,仿佛被人敲了一记闷锤。   她没想到,先开口说再见的,竟是林初。   而此刻严敏丝毫没有察觉林初的动作。   林初收拾好背包,站起身来,朝严敏那边投去一个复杂的眼神。   她离开工位,忽然转头,对上白恩月的目光。   还不等白恩月反应,林初加快脚下频率,三两步就出了研发部的大门。   白恩月来不及关页面,她猛地推门而出,鞋跟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急促的节拍。   走廊的风呼一下灌进领口,她却只觉得热——血液滚烫地涌向耳膜,淹没了服务器惯常的嗡鸣。   “林初!”   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十几米外的女孩停住脚步。   林初回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尾却带着一点淡红、疲惫已经愧疚。   她下意识把背包往身后藏了藏,像怕里面的东西被看穿。   白恩月几步冲到面前,喉头滚动,却只挤出一句:“……为什么?”   林初垂下睫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卫衣下摆的抽绳,声音轻得像风掠过纸面:“师姐,我累了。”   顿了顿,她抬眼,努力弯出一个梨涡,却没能成功,“想先休息一段时间。”   “只是休息?”白恩月盯住她,目光锐利,“还是——你想逃?”   林初的指尖猛地一颤,抽绳被缠成死结。   她没答,只把视线移向走廊尽头那扇落地窗——阳光正好,把她的影子钉在地面,单薄得随时会断。   白恩月顺着她目光看去,忽然注意到她脖子空落落的——那条刻着三人名字首字母的项链,不见了。   她心口又是一紧,声音低下去:“东西收拾完了?”   “嗯,个人物品不多。”林初耸耸肩,语气故作轻松,“剩下的……都是公司的。”   一句话,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白恩月听懂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成一条看不见的弦,绷得生疼。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进胸腔,声音放软:“离职流程还要审批,至少……等终审结束。”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而且今天是最后测试的阶段......”   林初的眼眶瞬间起了雾,却飞快别过脸,用袖口狠狠蹭了一下。   再回头时,她笑得比哭还难看:“师姐,我真的撑不住了。”   声音哽咽,却倔强地挺直脊背,“请尊重我的选择,我累了。”   说完,她后退半步,朝白恩月微微鞠了一躬——像学生向老师告别,又像演员向观众谢幕。   直起身时,她嘴唇动了动,极轻地吐出两个字:“保重。”   背包带滑过肩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林初转身,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地冲向电梯。   白恩月条件反射地追了两步,一把将林初拽了出来,拉着她就进了安全通道。   安全通道的门“砰”一声合上,感应灯骤亮,惨白的光钉在两人身上。   林初的背包先滑落,随后是她的膝盖——   “扑通。”   水泥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师姐……”   她额头抵着白恩月的鞋尖,声音散在楼梯井里,带着回音,“对不起,对不起……”   一下、两下,额头与地砖碰撞,发出清脆的“咚咚”。   白恩月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拽得向前一个踉跄,风衣下摆被林初的指尖死死攥住,指节因用力而发青。   “起来!”   她弯腰,双手扣住林初的肩膀,硬生生把人从地上提起来,“跪什么?谁让你跪了!”   林初的额头已经红了一片,碎发黏在泪痕上,像被雨泡皱的纸。   她挣扎着想继续磕,却被白恩月一把按在墙上,肩膀与冷墙相撞,发出“砰”的闷响。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白恩月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编译出来的,“我要的是——谁在你背后下的指令?”   林初的瞳孔猛地收缩,眼泪在睫毛上颤了两下,终于坠落。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我……不能说。”   白恩月松开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星星挂件,树脂断面在感应灯下泛着冷光,“你把它偷偷放到我身边时,就该知道会有这一天。”   林初看见挂件,整个人像被拔掉电源的机器,瞬间蔫了下去。   林初的背紧贴着掉漆的墙面,指甲抠进风衣的布料,几乎要把它抠出一个洞。   眼泪顺着她的下巴滴到衣领,晕开深色的圆点。   “……我真的不能说。”   声音哑得只剩气流,她却把嘴唇咬得死白。   白恩月一只手仍按着她的肩,指节因克制而发青;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星星挂件被攥得棱角陷入掌心,疼得发颤,却远远抵不过胸腔里那股撕裂。   “为什么不能说?难道因为这就是你本意,根本不是任何人的指示吗?”   林初的睫毛猛地抖了一下,眼泪砸得更急,却只是摇头。   一下,又一下,像被默认的程序,除了道歉,再也跑不出别的分支。   “对不起……师姐,对不起……”   “别再用这三个字糊弄我!”   白恩月几乎是吼出来,尾音却在发抖。   她松开林初的肩,双手抓住对方的胳膊,硬生生把人掰过来,逼迫那张泪痕交错的脸对准自己。   “林初,看着我。”   林初被迫抬头,目光却像失去焦距的镜头,晃个不停,怎么也定不到她脸上。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全是铁锈味,“你说累了,想休息,好,我信;你说压力太大,撑不住,好,我认。可你把这些东西——”   她猛地抬起那枚挂件,树脂裂痕在灯下闪着狰狞的光,“你有没有想过,一旦出事,我、严敏、整个项目组,会因为你一个小小的举动,统统陪葬?”   林初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无声的“有”,眼泪却先一步替她说出口。   “那你告诉我,是谁?是谁逼你这么做?”   白恩月声音陡然低下去,带着近乎哀求的颤,“说出来,我帮你一起扛。你不是最信我了吗?你不是说——要等发布会结束,一起去海边吃自助吗?”   她越说越快,到最后几乎哽咽,“我把你当妹妹,代码一句一句带你敲,Bug一个一个陪你改。你生病,我给你送粥;你熬夜,我替你写注释。结果你转身就把刀捅进来——”   她停住,胸口剧烈起伏。   林初终于抬起眼,红肿的目光里,痛苦像溢出缓存的数据,一层层堆到临界,却依旧吐不出那个名字。   “师姐……”她嘶哑地开口,声音碎得不成调,“你别逼我……我真的不能说。说了,就全完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04章 猎物与猎人身份互换   “完什么?!”   白恩月猛地一拳砸在她耳侧的墙上,闷响在楼梯井里来回撞。   “你不说,才会完!你以为你辞职、下跪、流几滴眼泪,这件事就能当作没发生?——林初,你太天真了!”   她后退半步,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被拔掉电源的屏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   “好,你不说是吧。”她点点头,声音轻得吓人,“那我换个问题——”   她抬起手,指尖狠狠抹过眼角,把那点湿意逼回去,“这些日子,你有没有……哪怕一秒钟,真真正正把我和严敏当朋友?”   “还是从头到尾,都只是任务?”   “都......只是为了故意接近我们?”   白恩月眉头随着心头的痛苦一起加深。   林初的呼吸骤然停滞,眼泪挂在睫毛上,忘了坠落。   沉默像无限循环的函数,把时间拉得漫长而绝望。   白恩月盯着她,一寸寸等,像等待一个不会开口的机器。   “你说话啊!”   她猛地提高音量,尾音却彻底破掉,碎成颤抖的哽咽,“林初——你告诉我!”   林初的唇终于动了,发出的却是嘶哑到极点的抽泣,她再一次弯下膝盖,额头重重抵在白恩月的鞋尖。   “对不起……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她依旧什么也给不了。   白恩月垂下眼,看着那颗颤抖的后脑勺,忽然觉得所有的追问都失去了意义。   她松开手,星星挂件从指缝滑落,“当啷”一声砸在水泥地,滚了两圈,停在林初的膝盖前——裂痕正对她,像一道无声的嘲笑。   “够了。”白恩月后退一步,声音低得只剩气音,“你走吧。”   她转身去拉安全门的把手,背脊挺得笔直,却止不住地发抖,“从今往后——别再叫我师姐。”   门被拉开,走廊的光猛地灌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像一条被割断的线。   林初跪在地上,眼泪一颗颗砸在挂件旁,却始终没有抬头,也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   感应灯终于熄灭,黑暗重新合拢,把哭声、道歉、以及所有未曾出口的名字,一并吞进无声的深渊。   林初眼中只剩下绝望的黑色。   ......   安全门被重新推开时,金属把手发出轻微的“咔嗒”,像冻住的湖面裂开的第一道冰纹。   白恩月站在门槛里,背光的脸笼在走廊投来的冷白灯晕中,神情像刚被海水打磨过的礁石——湿、冷,却不再锋利。   她垂眼看着仍跪在地上的林初。   女孩像被拔掉电源的玩偶,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肩膀一抖一抖,哭声被水泥墙来回折射,碎得不成调。   星星挂件躺在她膝边,树脂裂痕里嵌着一点感应灯的碎光,像随时会熄的星屑。   白恩月弯腰,先把挂件拾起,指腹抹去灰迹,随后伸手覆在林初后脑——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最后的尊严。   “……地上凉,先起来。”   林初的哭声顿了一拍,却不敢抬头,只把身体缩得更小。   白恩月叹息,手臂穿过她腋下,强行把人从地面捞起来。   林初的腿早已麻了,整个人倚在她肩上,像一袋被雨水泡软的棉花。   安全门再次发出“吱呀”轻响——严敏推门而入,藏青西装外套脱在手里,只剩一件白衬衫,领口因赶路而微敞。   她目光一扫,便看清局势:林初双脚虚浮,白恩月半边风衣被泪水洇出深色痕迹。   严敏没多问,只上前一步,从另一侧托住林初手肘,声音低而稳:“去储物间吧,这层监控死角,别留在这儿。”   三人连成一条沉默的线,穿过空荡的楼梯井。   灯应脚步亮起又熄灭,像潮汐推搡脆弱的岸。   在走廊尽头,临时征用的小储物间,四壁无窗,却有一台新风系统嗡嗡运转——白噪音恰好掩住人声。   她把门反锁,拉过椅子,让林初坐下,又从抽屉取出一次性热敷眼罩,撕开包装,递过去:“敷上,免得肿得没法见人。”   林初接过来,手指抖得差点撕不开薄膜。   白恩月靠在桌沿,双臂环胸,目光落在地面某一点,等那阵颤抖稍缓,才开口:“我们时间不多。你把能说的说出来,剩下的——”   她抬眼,与严敏对视一瞬,“我们一起想办法吧。”   严敏点头,接过话头:“我手里有风控组的镜像通道,可以单独开出一条只读路径,把痕迹引到废弃节点。只要源头不是恶意复制,就有转圜余地。”   林初攥着眼罩,水汽在睫毛上颤:“可……他们手里有我妈妈的医疗担保合同,一旦我反口,医院会立刻停掉特效药……”   白恩月心里一沉——原来筹码在这里。   她蹲下身,与林初平视,声音放得很慢:“哪个医院,我会派医生接管,费用走我私人账户,其他你不用管。”   严敏补刀:“芯片溯源、邮件跳板、黑市批次号,我这边同步做技术取证。只要链条完整,就能把‘被迫’坐实,把‘主谋’钉死。”   林初愣住,眼泪挂在颊边忘了滚落。   她看看白恩月,又看看严敏,像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白恩月抬手,替她摘下眼罩,用拇指抹掉那滴泪:“我们仍在你这边——但你需要把整条线拉出来,一点都不能藏。”   林初的唇颤了几颤,终于吐出那个名字:“其实我也没见过那人,我们每次都是匿名联系。”   空气骤然安静,只有新风系统继续低唱。   严敏眯起眼,眸底闪过锋利寒光;白恩月却长出一口气,像心里某块巨石轰然落地——最坏的结果,终于浮出水面。   “细节。”她轻声催促。   林初深吸一口气,声音仍哑,却不再发抖:“就是在你来的之前的第一个月,那个人就联系上了我,说是只要接近你,按照对方说的做,我妈一切治疗费用就全免……”   “那你离职?”   林初身体微微一颤,“是我主动提的,我不想再欺骗你们……”   白恩月闭眼,再睁开时,眸色冷得像淬了冰:“够了。”   严敏站起身,环顾两人:“取证、保护、反制,三步并行。今晚开始,我们让对方知道——猎物与猎人,可以瞬间换位。”   严敏挑唇,眼神晦暗:“恐怕没那么容易。”   林初望着两人,眼泪再次涌上来,却带着温度。   她伸手,轻轻拉住白恩月的袖口,声音低得近乎祈祷:“师姐……我真的还能回头吗?”   白恩月握住她的手指,掌心坚定而干燥:“能。有我们在呢。”   “不过事后,相关的责任和惩罚还需要你自己承担。”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05章 最终测试成功   慧瞳研发部的灯比往常亮得更白,像有人把空气硬生生削去一层。   服务器机柜排成黑色的墙,风扇嗡鸣叠加成低沉的潮声。   林初被白恩月与严敏一左一右搀进来,卫衣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鼻尖与红肿的眼眶。   她的工位还保持早晨离开时的模样——键盘反扣,抽屉半开,像一场仓促的逃亡被按下暂停键。   “先坐下吧。”   白恩月把椅背调低,让林初的脊椎贴合上去,又顺手捞起搭在椅背的毛毯,抖开,披到她肩上。   毛毯带着烘箱的余温,像一张柔软的网,兜住她仍在发抖的呼吸。   严敏端来一杯热水,杯壁贴着一片淡粉色的暖宝宝,蒸汽在冷气里缓缓上升,像一条逃生的绳索。   “别怕,”   严敏的声音低而稳,“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别离开我们视线。”   她抬眼,目光掠过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红灯常亮,镜头正对林初的屏幕,像一枚沉默的见证者。   林初点头,指尖蜷紧又松开,指节泛出青白。   她抬眼望向大屏,那里正跳动着一行冷白的字:   【EveOS v3.2.0终局完整测试】   进度条停在在0%,时刻准备着进入一个新的科技纪元。   白恩月搬过林初的电脑,就帮她撤回了发给张教授的辞职报告。   林初手捧着严敏递给她的热水,看着被撤销的辞职报告,她颤抖着嘴唇开口:“师姐,这样真的好吗?”   “我觉得自己不配......”   白恩月手指覆盖在林初冰冷的唇上,“这种时候,就别再说这种话了。”   “我们相信你,你也相信我们。”   “而且......EveOS的完成,也离不开你的付出,别再说自己不配了。”   严敏点点头,“你什么也不用想,交给我们就好。”   白恩月掏出手机,她又把那个破损的星星挂件挂了回去,“至于张教授那边,我会帮你解释的。”   说完,她就用自己手机给张教授发去语气轻松的解释短信——【这小姑娘太紧张了,说害怕测试失败要担责。】   【现在我已经做好了心理疏通的工作。】   ......   十点三十分,张教授与鹿鸣川并肩走进来。   老人换掉了惯常的灰色马甲,穿一件熨得发硬的白色实验服,胸口别着一枚慧瞳的专属徽章。   鹿鸣川则一身黑,袖口解开一颗扣子,腕骨下隐约可见被焦虑啃噬出的红痕。   他手里攥着一块移动硬盘,金属外壳被汗水洇出指缝的轮廓。   “开始吧。”   张教授开口,声音不高,却像给整个机房按下静音键。   运维组最后确认一次链路,主屏切换成六分格:伦理沙盒、记忆重塑、熔断阈值、压力曲线、异常日志、实时流量。   每一格都亮着幽蓝的光,像未知名的火种。   鹿鸣川把硬盘插入主控节点,指纹+虹膜+动态令牌三重验证通过。   他抬眼,目光穿过机柜缝隙,与白恩月短暂相接——那一眼没有语言,只有交换过温度的决绝。   白恩月轻轻点头,掌心贴上林初的肩,将身体的温度分给她几分。   回车键被按下。   进度条从0%一跃至7%,随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10%、25%、48%、66%……每跳一次,风扇的嗡鸣便提高半度,像潮汐追向满月。   严敏站在林初身后,屏幕倒映在她镜片上,化成两簇疾走的蓝光。   78%时,伦理沙盒忽然闪黄:一个极端用例触发边界条件,线程池瞬时飙升至红线。   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屏住呼吸,仿佛下一秒就会听见警报。   白恩月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节泛白,却始终没有落下——她相信熔断阈值,更相信亲手写的那行代码。   三秒后,黄灯熄灭,线程被自动降级,进度条继续向前,像一艘穿过暗礁的船,桅杆上挂着被风撕碎的帆。   89%,记忆重塑模块弹出一条“情感权重溢出”警告。   张教授眯起眼,瞳孔里倒映着跳动的波形,像危机的心电图。   他抬手,示意众人稳住——那是预设的“情绪海啸”极限测试,只要溢出值在±3%以内,就算安全。   数字最终停在2.7%,绿灯亮起,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白发在冷光下微微颤动。   95%,熔断阈值进入“生死线”。   屏幕右侧跳出倒计时:00:00:30。   三十秒内,系统需完成一次“自我了断”——若无法切断异常数据流,整个核心将被强制清零。   鹿鸣川的指节在桌面敲出极轻的“嗒嗒”,借此舒缓自己的紧张。   最后一秒,进度条闪成刺目的白,随后稳稳停在100%。一行绿色字符缓缓浮现:   【测试通过率:100%】   寂静持续了三秒,像世界被拔掉电源。   接着,爆发——   运维组的小赵把帽子抛向天花板,尖叫声撞碎在吊顶;严敏摘下眼镜,用力眨掉眼角的湿意;张教授抬手,想鼓掌,最终却只重重拍在鹿鸣川肩上,老人指节颤抖,像拍在一座年轻的山上。   林初猛地站起来,毛毯滑到脚边,眼泪先于欢呼冲出眼眶,却被白恩月一把抱住——那个拥抱带着所有未被说出口的歉意与救赎。   鹿鸣川没有动,他站在原地,仰头看向大屏。   冷白的光落在他脸上。   他眼底有红,却亮得吓人,仿佛终于把悬了数年的那口气缓缓吐出。   他抬手,冲众人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声音沙哑却坚定:   “各位,辛苦了。”   “从现在开始,EveOS不再只是代码——它是可以托住生命的温度。”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白恩月身上,喜悦无言。   话音落下,掌声再次响起,却比先前更轻,更缓,像怕惊动什么。   白恩月低头,看见林初的指尖仍在发抖,却终于回抱住她,眼泪浸透灰色高领,留下一片深色的湖。   窗外,整座城市一如往常般运作。   而慧瞳三十层这个瞬间——屏幕上那行绿色的“100%”,照在众人被疲惫与狂喜交织的脸上,也照在一条被重新缝合的归途上。   白恩月抬头,与鹿鸣川隔空相望。   两人笑了笑,近乎同时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胸口——   此刻他们心跳热烈而又同频。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06章 荣耀属于我们   测试大厅的掌声尚未散尽,白恩月兜里的手机先一步震动。   屏幕闪动——“未知号码”。   她心口一紧,简单向严敏示意,把林初交给严敏。   她则拿着手机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接起。   “白小姐,按您吩咐,林太太的转院手续已办完,特效药、特护病房、主治团队全部就位。之前负责她的护工、医保联络员、药品供销商,一个不落,都在排查范围。”   “有没有发现可疑账户?”   “有。两周前,一笔境外匿名汇款打进医院对公账户,备注‘慈善捐赠’,金额刚好覆盖林太太下一疗程。付款账号挂在空壳基金会,注册地——英属维京群岛。”   白恩月眸色瞬间沉到底:“顺着IP继续挖,我要实名控制人。”   “已经在做。另外,我们调了走廊监控,发现有人深夜冒充值班医生进过病房,我们也在努力核查这些人的身份。”   “把U盘、汇款记录、监控截图打包发我加密邮箱。记住——”   她压低嗓音,“证据链一丝都不能断,我要拿它上法庭,也要拿它上董事会。”   “明白。二十四小时内,给您完整报告。”   电话挂断,白恩月抬眼——大屏仍亮着“100%”,部门欢呼声仍旧此起彼伏,她却像站在暴风眼。   鹿鸣川隔着人群望来,用口型无声询问:怎么了?   她轻轻摇头,把屏幕暗掉的手机贴向胸口——她有种快要撕碎背后阴谋的感觉。   随着大门滑开,测试大厅的欢呼仍在天花板下回荡,像潮水一遍遍拍击礁石。   白恩月刚放下手机,屏幕的余温还留在胸口。   她抬眼的瞬间,愣了以下——鹿鸣川已经穿过拥挤的人潮,径直走到她面前。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低头,目光掠过她不自觉收紧的指节,然后伸手,把那只攥得发白的右手包进掌心。   “握这么紧,你也有紧张的时刻?”   他声音低哑,却带着笑,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像把锋利的棱角揉碎。   白恩月抬头,看见他眼底却燃着两簇小小的火焰——一半是测试通过的狂喜,一半是对她突如其来的担心。   她忽然卸了力,任他把自己拉进半步距离,肩膀贴上他的胸口,耳侧是他比服务器还快半拍的心跳。   “鹿总,公共场合。”她用气音提醒,却没抽手。   “公共场合才要宣誓主权。”   鹿鸣川笑,指尖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掌心相贴的温度瞬间盖过所有不安。   他侧过身,挡住身后投来的好奇目光,也挡住她尚未褪尽的惊惶。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把方才那通电话压进胸腔最深处,抬眼望向大屏——绿色的“100%”仍在闪烁,像一枚被放大的勋章,而此刻,他的手也是她的勋章。   “恭喜,白首席。”他低头,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也恭喜我自己——”   “这将是我们一起反抗的第一步。”   话音落下,他牵着她,往人群中央走去。   所过之处,同事自发让开一条通道,掌声、口哨声、欢呼声像浪潮分开又合拢。   白恩月听见有人喊“鹿总威武”,也听见更细的嗓音在叫“白姐牛”,可所有声音都远去了,她耳边只剩他掌心传来的温度——   干燥、坚定,像一条无声的命令:向前,别回头。   走到大屏正下方,鹿鸣川忽然停步,举起两人交握的手,背对镜头,面对整个研发团队。   灯光打在他侧脸,轮廓锋利得像要切开空气,声音却轻得像落雪——   “诸位——”   “EveOS的荣耀,属于你们每一个人。”   “但我的荣耀——”   他微微收紧手指,白恩月指节被包得发痒,却疼得踏实,“在这里。”   下一秒,掌声炸开,像万束烟花同时升空。   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拍到通红,有人偷偷抹泪。   白恩月被灯光晃得眯起眼,却没松手,反而把指尖扣得更紧——   仿佛在这一刻,她把未说出口的恐惧、未交付的信任、未完成的战役,全部写进这只相握的手里。   鹿鸣川低头,唇几乎贴上她耳廓,声音低得只剩气流:“别怕,有我在。”   白恩月轻轻“嗯”了一声,尾音发颤,却带着笑。   她抬头,看向大屏上那行绿色的“100%”,又看向两人交叠的影子——   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条通往未知的路,而路的开端,他们并肩站立,掌心相贴,勋章与勋章重叠,锋芒与锋芒互映。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   真正的胜利,不是代码跑通,不是测试满分,而是当风暴来袭时,有人穿过人海,只为握住你的手,对你说:   “握紧了,我一直都在,我们一起回家。”   大屏的绿光还未散尽,欢呼像潮水一样在耳边起伏。   白恩月侧过脸,目光穿过仍在鼓掌的人群,准确落在严敏与林初身上——   两人并肩站着,一个抱着胳膊,一个双手背在身后,镜片与眼眶同时闪着光,笑得毫无杂质,像终于等到主角登场的观众,只为她高兴。   那一刻,白恩月忽然觉得胸口被轻轻烫了一下。   她松开鹿鸣川的手。   “等我一下。”她低声说。   鹿鸣川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瞬间明了,只抬了抬下巴:“去吧。”   白恩月快步穿过过道,脚步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她走得笔直,像沿着一条看不见的跑道,直奔终点。   林初还没反应过来,人已被轻轻抱住——带着无法用机器测量的余温的怀抱,并不宽厚,却稳得像一块压舱石。   “这份荣耀,有你一份。”   白恩月贴在她耳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严敏也听见,“没有你最后那组极限用例,熔断阈值不会锁在0.00001秒。”   林初僵了一瞬,鼻尖瞬间通红。   她想开口,却只发出一点哽咽的气音,只好用力眨眼,把涌上的泪意逼回去。   严敏伸手,覆在两人交叠的肩膀上,镜片后的目光难得柔软:“别忘了,也有我的功劳哟。”   白恩月笑出声,松开林初,顺势把严敏也拉进半步,三只手在胸口前叠成小小的一摞,像完成一个只有她们懂的暗号。   “一起走到发布会,再一起走到海边。”她顿了顿,视线扫过两人,“说好了,一个都不能少。”   林初终于找回声音,哑哑地应:“......好,去吃自助,我请。”   三人同时松手,退后半步,像从某个短暂的结界里退出来,重新归位——   大屏的光恰好在这时暗了一格,像舞台帷幕缓缓落下,而观众席的掌声还在持续,为她们,也为所有参与了这场漫长征途的自己。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07章 下一段长征   中午十二点,慧瞳食堂的灯比平时亮了一度,窗口排起了久违的长队。   红烧牛腩、蒜蓉粉丝虾、松茸炖鸡汤......新出的“庆功菜单”被写在电子菜单上。   白恩月端着托盘,目光穿过蒸汽,精准锁定角落那张小圆桌——   严敏已经占好座,面前摆着三碗刚出锅的杂粮饭;林初落在后面,正手足无措地跟厨师解释“只要半勺香菜”,声音小得几乎被抽风机盖过去。   “这边。”白恩月抬手示意。   阳光从高窗斜射下来,落在她袖口,黑色高领被镀上一层柔金。   三人落座,托盘依次靠拢:   牛腩归白恩月,虾被严敏自然推到另外两人面前——“多补充点蛋白。”   “虽然我们的任务暂时来说告一段落了,但是之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林初耳尖一红,却也没推辞,低头把第一只虾完整地剥出来,放进白恩月碗里。   “别行大礼,”白恩月笑,“我怕折寿。”   她语气轻松,像只是随口一提,却让林初的指尖顿在半空。   “医院那边,”   白恩月夹了块牛腩,声音压得只有桌面范围能听见,“我已经让专人把林阿姨转到惠仁私立,特效药不停,账走我私人基金。护工、特餐、康复师全套配齐,明早第一班会诊,肿瘤科主任亲自盯。”   林初的筷子“当”一声磕在瓷沿。   她猛地抬头,眼眶瞬间起了雾,却强撑着不让它掉下来——在食堂哭,太丢人。   “师姐......”她嗓子发干,“我......不知道该怎么还。”   严敏把汤碗转过来,松茸的清香漫开,像给这场对话铺了层软垫。   “先吃饭,利息慢慢算。”   她推了推眼镜,语气一如既往地淡,“还的方式有很多种,把自己先照顾好,再谈其他。”   白恩月接过话,目光落在林初腕上——那里空荡荡,项链没戴,却留着一道被太阳晒出的浅痕。   她伸筷子,在林初面前轻轻点了一下,像敲下一行代码注释:   “我还是那句话,自己该承担的责任一份都不能少。”   林初吸了吸鼻子,终于笑出来,梨涡浅得像刚浮出水面的月。   “我知道了,这次......我再也不会逃避了。”   “谢谢你们将我拉回来。”   “严敏说得对。”   白恩月举杯,里面是免费供应的柠檬水,却让她喝出了庆功酒的架势,“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以后得路都还长着,所以别把路走窄了。”   严敏举杯碰过来,清脆一声“叮”。   三人同时仰头,柠檬水酸得恰到好处,冲散了喉咙里最后的哽咽。   窗外阳光偏移一寸,落在她们交叠的影子上——   像一幅等着上色的画作。   吃过午饭之后,众人稍作简单休息,下午还有一场关于整个研发部的查漏补缺的会议。   对科研来说——成功并不意味着全部,经验才是真正可贵的东西。   ......   大会议室的灯比平时亮得更白,和此刻整个研发部的热情一样。   张教授站在最前方的折叠白板前,手里没拿惯常的激光笔,只攥着一张被红笔划得密密麻麻的A4纸。   老人不知道何时换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显然他并不大喜欢正装。   “各位,感谢你们的到场。”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把讨论的余音、座椅的吱呀统统压了下去。   台下响起零星的笑,很快被更静的注视吞没。   白板旁的倒计时大屏已经熄灭,可每个人都还残留着“最后一秒”的肌肉记忆——背脊挺直,指尖悬在桌沿,仿佛随时要敲下一行救命代码。   “我们打了一场三年硬仗。”   “其间,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   他停顿,目光扫过最后一排,那里坐着林初。   女孩的脸色在冷白灯下近乎透明,却仍努力把背挺得笔直。   “在每一次的挑战当中,我们把自己逼到极限,然后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张教授的声音陡然抬高,像把攒了许久的力气一次性释放,“0.00001秒,1270个极端用例,100%通过率——这些不仅仅只是一个的单纯的数字,它更是我们所有人的心血培育出来的孩子。”   “荣耀属于你们,我只是一个报幕员。”   老人后退半步,双手交叠放在腹前,深深鞠了一躬。   白发垂下来,像一场骤然落下的雪。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下一秒,掌声炸开,没有口号,没有口哨,只有手掌与手掌之间最原始的共振。   严敏第一个站起来,眼镜被灯光晃得反光;林初跟着起身,指尖还贴着退烧贴......   白恩月站在过道,把双手高高举起,将所有的敬意送给这个科技的园丁。   掌声瞬间更密、更亮、更长久,仿佛要把过去三年的恐惧、怀疑、通宵和眼泪全部拍碎,再揉成新的火种。   张教授直起身,抬手往下压了两次,掌声才渐渐收拢。   老人深吸一口气,嘴角扬起一点不太熟练的笑:   “当然,我们这次会议的主要目的——”   他故意停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白恩月身上,“还是回顾过去的工作进程,查漏补缺。”   大会议室的灯光被调到最柔和的档位,投影幕布泛着乳白色的微光,像一张等待落笔的宣纸。   张教授把麦克风别在领口,没有多余的寒暄,抬手就在白板上写下两个苍劲的行楷——复盘。   他点开第一份 PPT,标题是《EveOS三年长征·问题清单》。   屏幕左侧列出一条醒目的时间轴,右侧对应着密密麻麻的红色节点。   1.需求漂移——“记忆重塑”子模块在 18个月内被推翻 4次,原因不是技术,而是需求方“拍脑袋”追加场景。   2.测试债——熔断阈值 v2.0为了赶 Demo,一次性跳过 19项极端用例,结果在 v3.2补测时付出 4倍人力。   3.知识孤岛——核心算法只有 2名工程师能“通读”,文档滞后 6个版本,导致新人上手平均耗时 3个月。   4.情绪负债——红色审查期间,团队日均工时 13.7小时,心理评估异常指标飙升 27%。   每念一条,张教授就用红笔在白板画下一道醒目的标记。   台下很安静,每个人的精神都高度集中。   “我知道,复盘痛苦。”张教授放下激光笔,双手撑在桌沿,“但如果我们今天不把裂缝标出来,明天它就会变成峡谷。”   他话锋一转,屏幕切到下一页——《再出发·行动清单》。   背景色被换成清晨的薄荷绿,字体是带圆角的“霞鹜文楷”,柔软却有骨。   A.建立“双轨需求锁”   任何新增需求,必须同步提交“场景价值报告”与“回退成本评估”,由产品、研***理三方联席拍板,一票否决权交给首席架构师。   B.推行“极限测试日”   每月最后一个周五,全员轮值做“毁灭性测试”,把最极端、最冷门、最刁钻的用例搬到台面,现场跑、现场改、现场复盘,让“测试债”不过夜。   ......   “技术的高度,由我们决定;人心的温度,也由我们决定。”   张教授的声音低下来,却更清晰地撞进每个人的耳膜,“EveOS 3.2不是终点,而是下一段长征的开始。”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08章 火种的传递   掌声像潮水,在张教授最后一句话落地时轰然涌起,又在他抬手示意时迅速退去。   老人往后退了半步,把话筒从领口摘下,轻轻放在讲台。   那一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仿佛整个慧瞳三十层的空气被抽走半寸,只为等待下一个名字被念出。   “接下来——”张教授侧过身,目光穿过人群,最终停在过道尽头那道瘦削的身影上,“请白首席,替我们把未完的话说下去。”   人们的目光像收到指令,纷纷扭头锁定白恩月。   她原本隐在阴影里的轮廓被勾勒得锋利而清晰。   没有寒暄,没有推辞。   她单手扣住讲台边缘,借力一步跨上去,鞋跟与地砖碰撞,发出极轻却干脆的“嗒”。   张教授把位置让开,与她擦肩时,抬手在她左肩拍了拍——那一下很重,像把三年的重量重新压回她体内,又像把勋章钉进骨头。   白恩月握住话筒,没有立刻开口。   她先垂眼扫过台下:第一排,严敏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顶灯的光斑,像一面小小的盾牌;林初把退烧贴偷偷撕下,塞进袖口,红肿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的面孔——有人眼底挂着通宵未褪的血丝,有人领口还留着咖啡渍,有人面前摆着笔记本,像是在等待着白恩月能够传授自己的经验——她忽然想起过去求学的自己。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声音透过话筒,像电流穿过整间会议室:   “各位,刚才张教授替我们拆开了裂缝,现在轮到我——”   她停顿,目光扫过大屏上那行尚未熄灭的“100%”,“——替我们把裂缝变成光。”   没有PPT,没有激光笔。   “三年前,AI的概念只是我心里一盏小灯,灯芯是让AI不再冰冷的执念。我以为一个人就能点燃它,后来才发现——”   她侧过身,让灯光打在自己背后,影子投在墙上,被拉得很长,“——需要你们所有人,才能把火传下去。”   台下有人轻笑,也有人悄悄红了眼眶。   “今天,灯亮了。可亮不是终点,亮是起点。”   她声音陡然升高,像代码里突然跳出的断点,“亮意味着我们从此要替所有在夜里迷路的人守夜,意味着我们将承担更多的责任,意味着我们从此不能把‘失败’两个字推给下一个版本——因为下一个版本,可能就是某个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忽然往前迈了半步,离讲台边缘只剩一寸,像站在悬崖,也像站在船头。   “所以,我请求各位——”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像托住什么极轻又极重的东西,“继续在这一份神圣的职业中,将火种传递下去!”   “烧到世界看见,烧到创伤愈合,烧出——”   她声音低下去,却更清晰地撞进每个人的耳膜,“一个更加光明、幸福的未来......”   话音落地,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服务器风扇的呼吸。   三秒后,掌声才像延迟加载的页面,轰然刷新——却比任何一次都更久、更亮、更烫。   白恩月鞠躬、道谢。   她只是把话筒轻轻放回讲台,像把灯芯重新插进灯座。   然后转身,与张教授擦肩而过时,两人同时抬手——老人冲她竖起大拇指,她冲老人微微鞠躬。   ......   鹿鸣川推开会议室后门时,恰好看见白恩月鞠躬的最后一秒——   她弯腰的弧度像一把拉满的弓,把整场的光都拢进怀里。   掌声正沸,他站在门槛外,胸口猝不及防被撞了一下,眼眶瞬间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理了理西装纽扣,再抬眼时,白恩月已直起身,目光穿过仍在鼓掌的人群,与他在空中相接。   那一眼很短,却像把两年来的并肩,全部压缩成一帧无声的电影,在他视网膜里反复放映。   鹿鸣川微微勾唇,用口型说了句“恭喜”,白恩月轻轻摇头,把泪意晃回去,回他一句“同喜”。   掌声渐弱,张教授侧身让出讲台,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鹿鸣川大步穿过,皮鞋踏在地板上,像鼓点敲在众人心口。   他先没说话,而是朝台下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比白恩月更深,也更久。   “诸位,EveOS的荣耀,从来不在代码,而在敲下代码的人。”   “谢谢你们,帮助慧瞳,帮助这个世界,推开了一扇历史性的大门。”   掌声再次炸开,比先前更野。   鹿鸣川抬手,等安静,才继续道:   “大家的时间宝贵,漂亮话我就免了。”   “发布会之后,庆功宴就按时举行。”   “奖金池翻倍,个人奖励随工资一起到账。”   “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初、扫过严敏、扫过每一个熬到眼球充血的面孔,“每人额外三天带薪假,去陪家人、去补觉、去把错过的日落重新看回来。”   掌声第三次响起,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潮汐。   ......   会议结束后,鹿鸣川叫住白恩月,本想着单独和白恩月待一会儿。   可话还没说出口,沈时安就先打断两人之间的氛围,“鹿总,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白恩月旁若无人地帮鹿鸣川整理领带,“去吧,我知道现在你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等忙完之后,我们在一起好好说说话吧。”   鹿鸣川抬起手,揉揉白恩月的柔软的发顶,只说了个“好”。   两人之间的默契,早已让他们之间不在需要多余的解释。   “鹿总。”   沈时安再次开口,妄图想要将这份默契撕开一道口子。   白恩月微微一笑,看向沈时安,“沈助理,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   “等工作结束之后,我也会提醒鹿总不要忘了对下属的嘉奖。”   沈时安维持表面的平静,可是她那垂在两侧握紧的拳头,还是出卖了她。   “谢谢白首席,不过鹿总做事,不需要你来教......”   “走吧。”   鹿鸣川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不再给沈时安还嘴的机会,先一步就朝着门外走去。   沈时安复杂地看了白恩月一眼,急忙就朝着鹿鸣川追了上去。   白恩月看着鹿鸣川那挺拔的背影,她的心里涌现出一股莫名的自豪感。   她喃喃自语:“鸣川,你越来越强大了,你会守护好这一切的。”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09章 一家三口   下班提示音刚落,整层楼的灯像被风掐灭的烛火,一排排暗下去。   白恩月把最后一份会议纪要塞进抽屉,合上锁扣,“咔哒”一声,像给这段硝烟弥漫的日子上了锁。   她拎起包,踩着半高的鞋跟,绕过人去楼空的工位,径直走到林初面前。   林初正低头关机,卫衣帽子还扣在脑袋上,只露出一截被冷汗黏湿的刘海。   她听见脚步声靠近,肩膀下意识缩了缩,像做错事的小猫。   “收拾好了?”白恩月轻声问。   林初“嗯”了一声,嗓子发哑,手指却还停在电源键上,仿佛那枚小小的按钮是她最后的依靠。   “那走吧,”白恩月伸手,把她的背包从椅背上拎下来,顺势拍了拍帽檐上的灰,“陪你去看妈妈。”   林初猛地抬头,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仓皇:“师姐,不用麻烦,我......”   “不麻烦。”   白恩月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度,“我答应过转院后去探望,今天正好顺路。”   她顿了顿,补一句:“也顺路接你回家。”   林初的指尖蜷了蜷,最终没再推辞。   她默默把键盘反扣,像扣住自己七上八下的心,跟着白恩月往电梯走。   地下车库空无一人,新车还留着淡淡的皮革味。   白恩月把副驾座椅调到合适角度,顺手把空调出风口往下拨,避免直吹林初仍有些低烧的额头。   车子滑出闸道,夜风裹着桂花香灌进来。   林初靠在车窗,望着倒退的霓虹,忽然开口:“我妈......今天做了第一次靶向药,她说不疼,就是饿。”   “那待会儿带点粥上去。”   白恩月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主路,“我刚让人下午熬了山药排骨粥,保温桶在我后备箱,够两个人吃。”   林初鼻尖一酸,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边缘,声音低得像气音:“师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林初。”   白恩月直视前方,语气平静,“不是谁的棋子,也不是谁的叛徒。你只是走错了路,现在回来了。”   红灯亮起,她踩下刹车,侧头看了林初一眼,“回来就好。”   车窗外的光斑掠过林初的脸,照出她眼角倏地滚落的泪。   她慌忙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像要把这些天的惊惧、愧疚、委屈统统洗掉。   白恩月没说话,只伸手把车载音响打开,音量调到最小,放的是林初以前最爱的轻音乐。   柔和的钢琴声填满车厢,像一条柔软的毯子,把她的哽咽轻轻裹住。   车子驶进惠仁私立医院的地库,白恩月把车停稳,从后座拎出保温桶和一早准备好的水果篮,又抽了张湿巾递给林初:“把脸擦擦,别让阿姨担心。”   林初接过,低头按了按眼角,再抬头时,已努力挤出梨涡:“嗯,不让她担心。”   两人并肩走进住院部,夜里的消毒水味比白天淡,却仍能嗅到一丝紧张。   电梯上到十楼,走廊尽头,独立套房的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灯光。   暖黄的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像一条柔软的绸带,轻轻缠住白恩月的脚踝。   她下意识放轻脚步,却还是忍不住透过门缝看了一眼——   林初的爸爸正坐在病床旁,背脊微微佝偻,手里举着一只剥了一半的橘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夸张的抑扬顿挫,像是在演一场独角戏。   “......后来啊,那只企鹅就跑去跟北极熊说,‘老兄,你冰箱借我用用呗,我请你吃冰棍!’”   病床上,林初的妈妈半靠着,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却还是被这句冷得掉渣的笑话逗得弯了弯眼角。   她的笑声很轻,像风穿过纸窗,一吹就散,却足够让林爸爸的眼睛亮起来。   “不好笑啊?”   林爸爸挠挠头,又掰下一瓣橘子,递到妻子嘴边,“那我再讲一个——你知道为什么海星永远不会迷路吗?”   林妈妈轻轻摇头,嘴角却含着一点笑意。   “因为它有‘星’座导航!”   林爸爸自己先“噗嗤”一声笑出来,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褶子,像被岁月亲手刻下的年轮。   白恩月站在门外,忽然觉得鼻尖发酸。   她想起小时候在孤儿院,也曾有个护工阿姨,会在她发烧时讲蹩脚的童话——故事里的王子总是迷路,公主总是爱哭,可结局永远温暖。   那时她不懂,现在才明白:原来真正的温柔,是把最笨拙的笑话,讲给最想守护的人听。   身旁的林初早已红了眼眶。   她没推门,也没出声,只是死死攥着白恩月的袖口,指节发白。   眼泪顺着她的下巴滴在鞋尖,悄无声息,却烫得惊人。   门内,林爸爸正低头把橘子上的白丝一点点挑干净,嘴里还絮絮叨叨:“现在小初可争气了,在大公司工作呢,她说工作完成又要发一大笔奖金呢!”   “......等出院了,咱们一家三口出去旅游吧......”   林妈妈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像羽毛落在水面。   她抬起手,指尖划过丈夫的手背,留下一道极淡的、却足够明亮的温度。   白恩月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再看了。   她侧过身,把空间留给那盏小小的、只属于两个人的灯。   可林初却在这时松开她的袖子,抬手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终于推开门——   “爸,妈。”   她的声音还带着鼻音,却努力扬起嘴角,“我带师姐来看你们了。”   林爸爸回头,一阵惊讶:“呀,是你?”   他眼角的褶子瞬间更深,像被阳光晒开的湖面。   他站起身,手里还攥着那半只橘子,局促地在外套上擦了擦:“这真的是缘分啊!”   林初有些疑惑,“爸,你们见过吗?”   林爸爸连连点头,“见过,还不止一次。”   林妈妈也转过头,目光越过女儿,落在白恩月身上。   她的眼神温和而疲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清澈,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是......白小姐吧?”她轻声开口,声音像风铃,“常听小初提起你,说你是她最厉害的师姐。”   白恩月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上前一步,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声音低而软:“阿姨,叫我恩月就好。我......带了山药排骨粥,还热着。”   林爸爸“哎”了一声,连忙去拧保温桶的盖子,蒸汽“呼”地冒出来,带着淡淡的甜香。   他舀了一勺,先吹了吹,才递到妻子嘴边:“尝尝,人家姑娘特意熬的,比我的冷笑话强多了。”   林妈妈抿了一口,眼角弯成月牙:“......甜。”   林初站在床尾,眼泪终于无声地滚下来。   她没擦,只是看着父母——看着那个曾经为她撑起整个世界的男人,如今用蹩脚的笑话为妻子撑起一片更小、却更亮的天空;看着那个总是温柔沉默的女人,在病痛里仍努力回应丈夫的笨拙。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所谓“家”,从来不是完美的童话,而是两个人在废墟里互相递橘子、讲冷笑话、把眼泪熬成粥的倔强。   白恩月悄悄退到窗边,把空间留给这一家三口。   她低头,指尖摩挲着腕上的护身符——牙状吊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窗外,秋夜的风掠过树梢,卷起几片早凋的叶。   它们旋转、飘落,最终轻轻停在病房窗台上——像一句迟到的安慰,也像一句无声的告别:   “一切都会过去的。”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10章 拉回正轨   病房里的灯光调得很柔,像一层暖纱罩在雪白的床单上。   林妈妈半靠在床头,脸色比先前红润了些,目光却仍旧柔软,带着一点病后初愈的倦意。   她望着站在床尾的白恩月,声音轻得像风:   “白小姐......我们小初性子软,以前总担心她在外面吃亏。如今看见她身边有你这样稳重的大姐姐带着,我就放心了。”   一句话,把屋里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轻了。   林爸爸正舀粥的手停在半空,抬眼去看女儿;林初则低下头,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   白恩月没有客套,也没有谦虚。   她上前半步,把保温桶的盖子轻轻旋紧,声音平稳而清亮:   “阿姨,您叫我恩月就行。”   说完,她侧头看了一眼林初,目光像落在自家妹妹身上,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宠溺。   “我确实把林初当成自己的妹妹。”   她顿了顿,语气更软,“所以您和叔叔尽管放心。以后无论工作还是生活,都有我替她兜底。”   林妈妈的唇角微微扬起,眼角的细纹像被灯光熨平。   她伸出手,动作很慢,却准确地握住了白恩月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因为长期敲代码,指节有些硬,掌心却暖。   “那......我就把她交给你了。”   林妈妈轻声说,像是把一件易碎的瓷器郑重地放进另一个更坚固的匣子里,“让她学着像你一样勇敢。”   林初的眼泪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地板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慌忙去擦,却越擦越多,最后干脆把脸埋进白恩月的肩窝,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的雏鸟。   白恩月没动,任她靠着。   她抬手,覆在林初后脑,指腹轻轻顺过那片被汗水黏湿的碎发,声音低而笃定:   “别怕,以后有姐姐在。”   夜里的医院走廊比来时更静,消毒水味被暖黄色灯光冲淡。   “探视时间结束啦,病人该休息了。”   护士推门探头,声音压得低,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温柔。   林妈妈正靠在床头,手里还捏着半片橘子,闻言笑着点头:“好,听你们的。”   她抬眼,目光掠过床尾站成一排的三个人——白恩月、林初、林爸爸——像把他们的轮廓重新描一遍,才舍得松开。   “明天再来。”   白恩月轻声说,替她把被角掖好,指尖碰到她微凉的腕骨,心里默默记下:明天让医院再准备些有营养品。   林初没说话,只上前半步,弯腰抱住妈妈。   动作很轻,却抱得久,像要把这一夜的温度存进记忆。   林爸爸站在后面,粗糙的手掌悬在半空,最终落在女儿发顶,揉了揉,又滑到妻子肩头,捏了捏,算是把千言万语都折进这一下。   走廊的感应灯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   三人穿过通道,脚步声被空旷放大,却没人开口。   电梯下到负一层,车库的冷光扑面而来,带着汽油与潮气的味道。   “你们先回吧。”林爸爸掏出手机,屏幕上是网约车软件的接单界面,蓝色小车图标在地图上打转。   他咧嘴笑,眼角挤出熟悉的褶子,“夜里单多,我跑两单再回去,油钱就有了。”   白恩月皱眉:“叔叔,太晚了——”   “放心,我习惯了。”林爸爸摆手,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出租车,“自己的车,累了就在车上眯会儿。你们小姑娘赶紧回家,明儿还上班呢。”   林初垂着头,脚尖蹭着地面,声音闷在卫衣领口:“爸,别熬太晚。”   “知道啦。”林爸爸应得爽快,却悄悄把外套拉链拉高,遮住里头洗得发白的T恤。   他转身要走,又忽然折返,两大步跨到白恩月面前。   车库顶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罩住两个人。   他压低声音,像怕回声偷听:“白小姐——恩月。”   白恩月抬眼,看见他眼底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   “要是哪天......”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小初那孩子犯了糊涂,走了岔路——”   “你把她拉回来,成不?”   “我知道现在家庭暂时有些困难,但不管怎么样,我和她妈都希望那个孩子干干净净。”   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重量,像把整片夜色都压在这句话上。   白恩月没犹豫,点头:“成。”   林爸爸笑了,眼角的褶子更深,像被岁月犁过的田。   他退后一步,冲两人摆摆手,转身走向那辆旧车。   背影被车灯切成明暗两半,一半挺拔,一半佝偻,却都写着倔强。   车子启动,发动机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像一声遥远的叹息。   白恩月收回目光,拉开副驾门:“上车,先送你回家。”   林初没动,望着父亲离开的方向,声音轻得像飘:“他最近总接夜单,说白天单少,赚不到......”   白恩月“嗯”了一声,把她往车里推:“所以咱们更得把自己照顾好,让他少操心。”   新车驶出地库,夜风从半降的车窗灌进来,带着秋末的凉。   林初靠在椅背,脸侧向窗外,路灯一盏盏掠过,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斑。   “师姐。”她忽然开口,声音被风撕得细碎,“要是我真走错了路......”   “你不会。”   白恩月打断她,目光落在前方,“真错了,我就把你拽回来——就像答应他们的那样。”   林初没再说话,只伸手,把车载音响打开,音量调到最小。   熟悉的轻音乐流出来,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两颗心缝在一起。   车子停在老小区楼下,单元门灯坏了,黑洞洞的。   林初推门下车,又回头,声音混在夜风里:“姐,谢谢你了......”   “等这件事告一段落,我会主动承担自己的过错。”   白恩月点头,“好。”   林初笑了,梨涡终于出现,浅却真实。   她转身跑进黑暗,脚步声渐渐远了,像一颗石子落进湖心,涟漪一圈圈荡开,最终归于平静。   白恩月坐在车里,望着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指尖轻轻摩挲护身符。   符纹硌在皮肤,微微发烫,像一句无声的应允——   拉回正轨,一言为定。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11章 奖励   白恩月把车钥匙丢进玄关的竹篮,屋里只留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像薄毯铺在地毯上。   她踢掉鞋子,赤脚踩进浴室,打开花洒。   水线落在肩颈,冲走医院消毒水味,也冲走一天紧绷的烟火气。   十分钟后,她裹着浴袍出来,刚吹完头发出来,空气里的雪松香变得浓郁了几分——鹿鸣川回来了。   男人把西装外套搭在餐椅,袖口卷到小臂,正低头拔红酒瓶塞。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目光穿过柔黄灯晕,落在她泛粉的锁骨上,喉结轻滚。   “庆功酒?”白恩月擦着头发问。   “慰劳酒。”鹿鸣川把瓶口凑到鼻尖,嗅了嗅,“辛苦了我们的大功臣。”   “不过因为最近太忙,都没有时间好好说说话。”   他取了高脚杯,只倒两指宽,递给她。   酒液晃出暗红宝石光,映在两人眼底,像把白天的喧嚣折射成细碎星子。   白恩月抿一口,单宁在舌尖绽开,酸涩后回甘,她舒口气,整个人陷进沙发。   鹿鸣川坐过来,肩膀贴着她,手臂自然环到腰后。   “有什么想要奖励吗?”   她侧头,把额头抵在他颈窝,“那我可得好好想想。”   鹿鸣川把酒杯放到茶几,拉过薄毯裹住两人。   落地灯的光被毯子隔成柔软的暗,红酒香与沐浴露的柠檬草味混在一起,像某种私人调配的安神剂。   白恩月忽然想起明天的事情,“明天爸的生日晚宴?”   鹿鸣川声音低哑,“明天再说吧。”   “今天不谈论其他事情——”他顿了顿,唇贴在她耳后,“我只想和你享受这一刻的平静。”   白恩月轻笑,声音被酒精熏得微糯,“好,听你的。”   鹿鸣川“嗯”了一声,掌心覆在她手背,十指交扣,像把承诺锁死。   杯中最后一点红酒被喝完,他俯身放下杯子,回臂时顺势把人抱到腿上。   浴袍领口滑落一寸,他低头吻过锁骨,留下比酒更温热的痕迹。   “鸣川,”她声音软却认真,“今后不管怎么样,都不许再一个人扛。”   “好,”他吻她发顶,“以后双人扛。”   夜已深得像一块浸了墨的绸,落地灯把客厅裁成两半——一半浮在暖黄里,一半沉在暗色中。   鹿鸣川把高脚杯搁回胡桃木茶几,杯底与木纹轻碰,“叮”的一声。   他转身,从玄关处那只黑色硬箱里取出一个暗蓝丝绒盒。   盒子不过掌心大,却在灯下泛着深海一样的光。   白恩月蜷在沙发里,浴袍领口松垮,锁骨若隐若现。   她原本半阖着眼,看见盒子的一瞬,睫毛轻轻抬起,像鸟羽被风掠过。   “庆功酒喝完,还有彩蛋?”她笑,声音带着红酒未散的低哑。   鹿鸣川没答,只单膝蹲下来,与她膝盖相抵。   他早已取掉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开着,锁骨下那颗褐色小痣随着呼吸起伏。   男人垂眸,指尖挑开盒盖——一条高定项链静静躺在黑丝绒上,主钻是水滴形,周围碎钻呈藤蔓状缠绕,像把一滴光锁在夜空里。   “发布会那天就想给你。”他声音低,却比钻石还亮,“但想等所有数据都跑完,再亲手戴在你颈侧。”   白恩月微微俯身,浴袍领口垂落,露出颈窝到胸骨那道柔白弧线。   她没说话,只把长发拢到一侧,露出后颈——那里还留着半干的水汽,皮肤被热气蒸得薄而粉。   鹿鸣川取出项链,锁扣在指间发出极轻的“咔嗒”。   他左手托起她后颈,掌心贴上略微潮湿发尾,右手绕过她耳后,金属链贴着肌肤一寸寸滑过,像一条冰凉的小蛇,最终收拢在颈窝。   锁扣合拢的瞬间,他指腹无意擦过她颈椎最突出的骨节,白恩月呼吸微顿,锁骨轻轻起伏。   “好了。”   他掌心没急着离开,反而覆在那颗钻石上方,像替它取暖。   钻石贴着她的动脉,随着心跳微微闪烁。   白恩月垂眸,指尖去碰那枚坠子,指甲边缘与碎钻碰撞,发出极细的“叮铃”。   她嘴角扬起,梨涡深陷:“很好看。”   鹿鸣川低笑,额头抵住她膝盖,声音闷在布料里:“那可不。”   白恩月伸手,指尖穿过他额前碎发,轻轻向后梳,迫使他抬头。   她俯身,唇贴着他耳廓,声音比红酒还软:“可是我还没来及为你准备礼物呢。”   男人喉结滚动,掌心覆在她后颈,把人拉向自己。   钻石被夹在两人胸口,像一颗被共享的星子,随着吻的深入,光芒忽明忽暗,却始终没有坠落。   落地灯的光被他们的影子切成碎片,洒在地毯上,像无数细小的庆祝火花。   热烈的窒息之后,鹿鸣川浅浅擦拭白恩月的薄唇,“我的礼物一直都在眼前呢。”   落地灯的光被调到最暗,只够照亮床尾那一道褶皱的丝绒。   鹿鸣川俯身,手臂穿过白恩月膝弯,轻而易举地把人抱离地毯。   浴袍前襟在他指缝间滑开半寸,露出锁骨到胸骨那道柔白弧线,晃得他喉结轻滚。   “鹿总……”白恩月声音低软,带着一点被红酒熏过的哑,“你今晚还没给我庆功奖。”   男人单膝跪上床沿,将她放进松软的羽绒被中心,掌心却没收回去,反而沿着浴袍的缝隙一路探到腰后,指腹贴上还潮湿的皮肤。   温度烫得她轻轻颤了一下。   “钻石都挂上了,还不满足?”   他哑声笑,唇贴着她耳廓,热气顺着颈线一路往下,“那再给你点别的?”   白恩月抬手,指尖抵在他胸口,阻止他继续前倾。   钻石坠子在她锁骨间晃出细碎的光,像一颗不肯安分的星子。   “先别。”她眼尾弯出一点狡黠,“我还有一样想要的东西。”   鹿鸣川撑在她上方,手臂肌肉绷起好看的弧度,闻言挑眉:“嗯?说来听听。”   白恩月伸手,揪住他衬衫最上面那颗纽扣,指尖一挑,扣子“啪”一声弹开。   她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我要的奖励是……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鹿鸣川的呼吸明显一滞。   昏暗里,他眼底那点被酒精点燃的火“轰”地窜高,烧得瞳仁漆黑发亮。   “要我?”他低笑,嗓音沉得发颤,“具体哪部分?心、肺、还是……”   白恩月没让他把话说完。   她忽然抬头,唇贴上他滚动的喉结,舌尖轻轻扫过那颗褐色小痣。   男人剩下半句瞬间碎成沙哑的闷哼。   “全部。”她含糊地答,手指顺着敞开的领口滑进去,掌心贴上他滚烫的左胸——那里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从这一秒开始,归我。”   鹿鸣川再忍不住,手掌扣住她后颈,低头狠狠吻下来。   唇齿相撞的力道带着一点惩罚的意味,却很快被她的回应软化成缠绵的深吻。   浴袍腰带不知何时松垮,衣襟向两侧滑开,肌肤与肌肤之间只剩一层薄薄的空气,被体温迅速蒸热。   钻石坠子夹在两人胸口,随着呼吸起伏,光芒忽明忽暗。   他贴着她的唇,声音低哑却郑重,“我早就是你的了。”   窗外,凌晨的风掠过树梢,卷起几片早凋的叶,轻轻撞在玻璃上,像迟到的掌声,也像温柔的祝福。   室内,落地灯的光被彻底熄灭。   黑暗里,只剩交叠的呼吸与心跳,沿着同一条频率,慢慢驶向更深处——   那里没有代码、没有倒计时、没有未竟的战役,只有彼此交付的体温与名字,在夜色中一遍遍被轻声呼唤,确认,再确认。   只是关于林初的事,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12章 风暴悄然酝酿   凌晨两点二十,卧室空调发出极轻的“嗒”,像一粒冰掉进了深井。   白恩月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进发根。   梦里那一幕仍在视网膜上闪回——   她站在鹿鸣川的办公室,阳光冷得像刀。   她将打印好的证据一页页摊在桌面:星星挂件的树脂裂口、匿名邮件的跳转路径、林初跪在楼梯间的照片。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却坚定:“……幕后的人我还不确定,但林初确实把伦理沙盒的镜像带了出去。”   鹿鸣川没有立刻说话。   他垂眸看文件,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密的阴影。   半分钟后,他抬眼——那双一贯温柔的眼睛此刻黑得吓人,像所有光源都无法照进的深海——幽暗、冰冷、可怖。   “原来你早就知道。”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坠冰,“却选择把我蒙在鼓里。”   她伸手去拉他的袖口,被不动声色地避开。   “我不是想瞒你,只是——”   “只是什么?”   他打断她,指尖在桌面敲出凌乱的节拍,“你觉得我会感情用事?”   敲击声在梦里被无限放大,最后变成整层楼的火警铃,震得她耳膜生疼。   她想解释,喉咙却被人死死掐住,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鹿鸣川转身走向落地窗前,背影像被拉远的黑色船影,再回头时,目光只剩一句无声的诘问——   “白恩月,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   噩梦戛然而止。   她坐起身,薄被滑到腰际,后背一片冰凉。   卧室没开灯,只剩窗帘缝隙漏进的霓虹,在地板上切出一道分界线。   黑暗里,她听见自己心跳声大得仿佛能震碎耳膜。   白恩月赤脚踩在地暖上,却感觉不到温度。   她走到厨房,倒了杯凉水,一口气灌下去,凉意顺着食道炸开,才勉强把梦里的窒息感冲散。   可手指仍不受控地颤,玻璃杯险些脱手。   她回到卧室,从抽屉最底层取出那只黑色加密硬盘——   里面装着真正的伦理沙盒母本以及向思琪传来的黑市芯片流水。   这些日子,她像守着一枚拉环已开的炸弹,不敢松手,也不敢抛出去。   梦里鹿鸣川的眼神仍在灼她。   白恩月把硬盘贴在胸口,金属外壳的冰凉透过睡衣渗进皮肤。   “我只是想等证据再完整一点……”   她对着空气低声辩解,鹿鸣川的背影格外沉默。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把硬盘重新锁进抽屉。   “老婆?”   鹿鸣川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下一秒,暖黄的灯光亮起,为白恩月略显几分苍白的脸颊蒙上了一层保护壳。   他看见她苍白的脸色,眉心微蹙:“做噩梦了?”   她没回答,直接扑进他怀里,额头重重抵在他肩窝。   鹿鸣川愣了半秒,随即抬手,掌心贴上她后颈,指腹一下一下顺着汗湿的发。   “别怕,我在。”   白恩月闭上眼,梦里那把刀终于停在了刀鞘口。   她无声地收紧手臂——   她对自己的做法仍旧抱有怀疑。   鹿鸣川像照顾孩子一般,替她褪去被冷汗浸湿的衣物,随后替她换上一套浅灰色的真丝睡衣。   “明天我给你做点的解压的高汤好好补补。”   “嗯......”   白恩月有气无力地回答着,任由鹿鸣川把自己搂进怀中。   感受着背后的温暖,她的睡意又重新找了回来。   鹿鸣川轻轻抚着她的头,所有情绪最后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   白恩月醒来时,卧室窗帘的缝隙里漏进一绺淡金色的晨光,像一条被熨平的丝带,悄悄爬上枕边。   空气里飘着黄油与香草交缠的甜味,还有一缕极淡的柑橘皮清香——像有人把清晨的果园搬进厨房,再顺手点燃了炉火。   她眨掉最后一丝睡意,赤脚踩在地暖上,浴袍带子随步伐松开又系紧,像身体先一步奔向味道的来源。   厨房的门半掩,光线被料理台上的不锈钢器具切成碎片,落在鹿鸣川的肩头。   男人背对她,浅灰T恤袖口卷到小臂,肌肉线条随着翻锅的动作微微起伏。   平底锅“滋啦”一声,松饼边缘泛起金黄,黄油在表面鼓出细小的泡,像绽放的烟花。   旁边的小奶锅里,柑橘酱正咕嘟咕嘟冒泡,颜色像傍晚的霞被浓缩成一滴。   “醒啦?”鹿鸣川侧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今天可是我特制的解压早餐。”   白恩月没说话,只伸手环住他的腰,额头抵在他肩胛,鼻尖蹭过棉质布料,嗅到一点自己常用的柠檬草洗衣液味——原来他把外套也一并洗了。   男人把火调小,空出一只手覆在她手背上,指腹沾到一点面粉,轻轻摩挲,像在给紧绷的神经做按摩。   “好啦,可以差不多了。”   餐桌被阳光铺满。   白色瓷盘里,松饼堆成小山,浇一勺柑橘酱,金黄与橙红交织,像把秋天折叠进食物。   旁边是一杯冰博客拿铁,奶泡被拉成一只歪歪扭扭的猫——显然出自新手,却可爱得恰到好处。   白恩月咬下一口,黄油香先漫上来,紧接着是柑橘的酸与甜,像有人把昨晚的梦魇也一并熬化进酱汁里。   她眯起眼,舌尖抵着上颚,发出满足的叹息。   鹿鸣川撑着下巴看她,眼底映着小小的、晃动的自己。   “还可以吗?”   白恩月脸上洋溢着满足和幸福的表情,接连几个点头表达了自己的满意。   鹿鸣川也不禁笑弯了眼。   “待会儿去逛街,得准备一下晚上出席的服装了。”   白恩月挑眉,故意把声音拖长:“鹿总亲自做造型顾问?”   男人把最后一口松饼塞进她嘴里,指腹擦过她下唇,留下一点糖渍,“还记得以前,我们总是喜欢替对方打扮吗?”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今天,你也是我的造型顾问。”   用过早餐,两人牵手出门。   出门时,秋阳正好。   车被洗得发亮,后视镜上的鹿角平安绳轻轻晃荡,像在给前路打招呼。   白恩月把车窗降到一半,风灌进来,卷起她刚吹干的头发——发尾还留着一点潮湿。   鹿鸣川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把她的指缝扣进自己掌心,拇指在她虎口处画圈,节奏与车载音乐的鼓点重合。   街景倒退,银杏叶边缘开始焦黄,阳光一照,像无数枚小小的金币被风掀起。   恬静、美好,只是风暴却在悄然酝酿。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13章 生日礼物   第一站是藏在老洋房里的独立设计工作室。   铁门锈迹斑驳,爬山虎沿着红砖墙蜿蜒,像岁月亲手绘制的纹理。   白恩月抬头,看见门楣上悬着一块铜制铭牌——「Atelier Lune」,字迹被风雨磨得发亮,却仍透出几分倔强的优雅。   白恩月略显诧异:“竟然还有这种地方?”   鹿鸣川回首一笑,“朋友介绍的。”   说着,他伸手按下门铃,指节在金属按钮上停留两秒。   门铃响过三声,里头才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墨绿色围裙的店主拉开门,栗色卷发被一支铅笔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带着织物与熨斗交织的暖香。   她眼角先弯,再开口,声音像掺了蜜的乌龙:“鹿先生?这位就是鹿太太吧?”   “太太”两个字被刻意拖长,像把小小的钩子,抛向白恩月的耳膜。   她侧头去看身旁的男人,鹿鸣川耳尖微红,却故作镇定地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仿佛要把那点局促咳散在秋风里。   店主看破不说破,只侧身让出通道,裙摆随着步伐荡起一点涟漪,像邀请他们踏进另一个时空。   工作室里只亮一盏轨道灯,光束被调得极窄,像夜色里唯一的高光,精准地钉在中央的人台上。   墨蓝色长裙安静垂落,领口是不对称的褶皱,一层层叠出被夜风揉皱的浪;腰线收得极高,像有人用指尖掐住了一捧月色,再顺势向下劈开一道极深的衩。   衩口边缘缀着极细的银线,行走时才会若隐若现,像把锋芒藏进温柔里,只等一个转身,便露出一点冷冽的刀光。   “鹿先生两周前,就让我替太太设计了一套礼服。”   白恩月屏住呼吸,伸手触碰面料——真丝混纺,里层掺了0.5%的银纤维,指尖传来冰凉而细腻的触感,像摸到一捧被月光浸过的水,又似触到某种尚未命名的宿命。   她指腹顺着褶皱游走,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道弯曲的弧度都经过精密计算,像一行行被折叠的代码,等待被体温激活。   “试试?”   鹿鸣川站在三步外,声音低下来,仍旧带着独有的宠爱。   他背对光源,轮廓被镀上一层毛边,像旧电影里的剪影。   白恩月抬眼,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副一本正经的表皮下,藏着比她更紧张的期待。   试衣间是半开放式的老戏台,帘子用深墨蓝的天鹅绒裁成,边缘坠着极小的银珠,拉合时发出细碎的碰撞,像雨滴落在金属屋顶。   帘子拉上的瞬间,世界缩小成一面老旧的铜镜,镜面略带氧化,映出的人影被柔化,却也因此更真实。   白恩月脱下风衣,只留一件裸色真丝衬裙,皮肤在昏暗里泛着珍珠母贝的光。   拉链从后腰滑上去,齿扣咬合的“嚓嚓”声像有人替她合上最后一段旧日篇章——那些通宵的调试、那些无人知晓的崩溃、那些独自吞咽的委屈,被一寸寸封存进墨蓝的深海。   镜子里的人被深蓝包裹,肤色衬得近乎透明,锁骨下方那颗钻石项链仍在,与礼服的冷光相互呼应,像把星子缝进了夜里。   她侧身,衩口随动作自然分开,小腿线条一路延伸到脚踝,笔直而锋利。   铜镜边缘的氧化斑纹恰好落在她眼角,像一滴未落的泪,却更像一枚隐秘的勋章。   帘外传来极轻的咳嗽,两声,带着克制的催促。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掀开帘子——   鹿鸣川仍站在三步外,却换了姿势:背对光源,肩背绷得笔直。   听见脚步声回头,喉结很轻地滚了一下,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再顺着颈线滑到腰窝,最后停在那道若隐若现的银线上。   他没有夸“好看”,也没有说“惊艳”,只上前半步,伸手替她理了理耳侧碎发,指尖顺着颈线滑到后背,确认每一道褶皱都服帖,才低声道:“它独属于你。”   白恩月抬头,看见他眼底映着墨蓝,也映着一点小小的、被压抑的火花。   ......   墨蓝礼服被仔细装进硬质帆布袋,袋口用白丝带束紧,像封存一片深蓝。   两人并肩走出「Atelier Lune」,秋阳已高,落叶被风卷着在石板路上打旋。   鹿鸣川一手提着礼袋,另一手插在大衣口袋,指节勾着车钥匙,金属与金属轻碰,叮当作响。   “鞋子订在哪家?”白恩月问。   “Jimmy Choo。”男人侧头看她。   “很期待。”她笑,眼尾还留着试衣间里未褪的潮红。   专柜嵌在一栋百年洋楼的底层,黑钢框玻璃门,门头只一枚极简的烫金Logo。   推门进去,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皮革与雪松味。   柜姐眼尖,认出鹿鸣川,弯腰便道:“鹿先生,鞋已备好,请到VIP室。”   话音未落,玻璃门再次开合——高跟鞋敲出急促的节拍,像一串不请自来的鼓点。   “鸣川?真巧。”   沈时安的声音先一步抵达,冷白灯光下,她一身雾蓝套装,领口别着那枚熟悉的淡蓝领针。   挽着她手臂的是徐梦兰,母女俩手里各拎着三四只品牌纸袋,LOGO交错,像一面面猎猎作响的旗帜。   鹿鸣川脚步微顿,掌心下意识覆在白恩月后腰,温度透过大衣渗进去,带着无声的安抚。   “时安,徐阿姨。”他点头,声线平稳,目光却落在对方手里最新款男士皮鞋——鹿忠显的尺码,他一眼认出。   徐梦兰笑得温婉:“今晚忠显生日,我跟时安出来挑几样小礼物,没想到碰见你们。”   她视线滑向白恩月,落在那只墨蓝礼袋上,眸光微闪,“白小姐也选鞋?这家男款更出名,女款倒是……”   尾音拖得轻飘,像一片软刃。   白恩月抬眼,唇角弯出礼貌的弧度:“女款也经典,鸣川订的是限量缎面,配礼服。”   说着,她侧头看柜姐,“可以取了吗?”   柜姐忙应声,转身去库房。   沈时安却没让路。   她往前半步,鞋跟敲出清脆一声,目光钉在鹿鸣川脸上:“鸣川——”   “伯父最近睡眠不好,我挑了香薰,你帮我把关?”   一句“伯父”叫得亲昵,却足够让空气瞬间凝滞。   徐梦兰眼尾微挑,似笑非笑地补刀:“鸣川懂忠显的喜好。”   鹿鸣川神色未变,只淡淡道:“父亲的喜好,母亲最清楚,我不了解。”   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划过玻璃,冷而脆。   沈时安面色一白,指节在纸袋提手上收紧,泛出青白。   柜姐适时推着丝绒鞋盒回来,打破僵局:“鹿太太,您的鞋。”   盒盖开启——银灰缎面,鞋头缀极细的一圈水晶,像把星屑缝进夜色。   白恩月弯腰试穿,背脊弯出优雅弧度,裙摆随动作滑落一寸,露出细白脚踝。   鹿鸣川蹲下身,掌心托住她足跟,指腹轻按,确认尺寸合宜,才抬头:“舒服吗?”   “刚刚好。”   她笑,眸里映着他,旁若无人。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14章 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沈时安看着那一幕,唇角笑意终于崩裂。   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白首席,发布会之后,董事会改选,您也该忙起来了?”   白恩月站起身,鞋跟敲地,清脆一声,像回应。   她看向沈时安,目光平静:“现在不是工作时间,不必如此费心。”   而这时,鹿鸣川的手机响起,他轻拍白恩月的背,“公司的电话。”   鹿鸣川握着手机,朝沈时安母女微微颔首,语声低沉:“失陪。”   随即迈步走出玻璃门,背影很快被街景与斜阳一并吞没。   店内,雪松混着皮革的香气骤然变冷。   沈时安仍立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纸袋提绳,目光像被钉在鹿鸣川离开的方向。   徐梦兰却上前半步,高跟鞋敲出清脆一声,将沈时安半挡在身后——动作看似保护,更像拉开进攻的弓。   “白小姐。”她开口,嗓音温婉得像掺了蜜,字句却淬着冰,“听闻了你的成绩,整个圈子都在传——鹿家少爷有了位能干的贤内助。”   贤内助三个字被拖得极长,像柔软的绸带勒人喉咙。   她目光下滑,掠过白恩月颈侧那枚水滴钻石,笑意愈发深,“项链很美。限量款吧?可惜再贵的石头,也衬不出真正的出身。”   话音落地,玻璃门外的风铃恰好碰撞,叮当作响,似为这场挑衅配上清脆的伴奏。   看着如此剑拔弩张的场面,柜姐识趣地退到角落,连呼吸都放轻。   白恩月抬眼,眸底一片澄澈的凉。   她没有立刻反击,只抬手理了理耳侧碎发,钻石耳钉在灯下闪出细碎的冷光——像先亮出的刃。   “徐阿姨说得对,出身确实重要。”   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每一寸空气都听得清楚。   “有人出生在罗马,有人出生就是骡马——可最终决定站在哪条起跑线上的,是脑子,不是户口本。”   徐梦兰唇角弧度一僵,指节在纸袋提手收紧,泛出青白。   沈时安下意识伸手去拉母亲袖口,却被轻轻甩开。   “牙尖嘴利。”   徐梦兰轻笑,目光转向仍留在展示台上的银灰缎面高跟鞋,“鞋也挑得不错。可惜再合脚的鞋,若走错了路,照样会摔得很难看——之后的路,可不像现在这样平坦。”   她顿了顿,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鹿家的大门,也不是光凭一张漂亮履历就能进的。老爷子什么风浪没见过?他最讲究门当户对。白小姐,你掂量过自己的分量吗?”   白恩月神色未变,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意却像刀背擦过玻璃,留下令人牙酸的冷意。   “分量?”她轻声重复,指尖在鞋盒边缘轻敲,发出清脆的“笃笃”,“我的分量,是EveOS 3.2在0.00001秒内完成熔断的代码,是让慧瞳市值一夜飙升二十七亿的财报——徐阿姨若觉得这些还不够,那我随时可以再加一段:让鹿氏医疗AI准入标准,从此挂上我白恩月的名字。”   她抬眸,目光笔直刺向对方,“至于鹿家的大门——”   白恩月余光瞥见远处鹿鸣川的背影,声音却未停,反而微微拔高——   “那道门,是我和他并肩走进去的,不是被谁抬进去的。徐阿姨若担心我走不稳——”   她轻轻提起鞋盒,钻石光芒与眼底锋芒一同划过,“不如先担心自己,别在门槛上绊了脚。”   徐梦兰面色终于沉下,唇线抿得笔直。   可白恩月并没打算就这样轻易放过两人,她目光掠过对方手里纸袋——品牌男士领带,LOGO与鹿忠显常用那条如出一辙。   “领带不错,”她语气轻缓,“只是公公向来只戴我妈手选的,徐阿姨真是费心了。”   一句话,像把软刀,精准挑开徐梦兰最不愿示人的那点心思。   徐梦兰的笑僵在嘴角。   沈时安上前一步,脸上早已挂不住,“白恩月,不管怎么说,我妈都是你的长辈!”   白恩月抿嘴轻笑,“时安多亏你提醒我,不然我还真没看出你妈哪有长辈的样子。”   沈时安还想上前一步,却被其母亲抬手止住。   “恩月。”   徐梦兰的脸上忽然多了一抹神秘的微笑。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但是你好像还没有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吧?”   看着对方突然恢复从容的模样,白恩月微微一愣。   徐梦兰却自顾自地说道:“对忠显来说,他并不在意这领带是谁买的......谁能站到他身边,他看向谁的目光就会多一些......”   白恩月脸上染上一层温色,她没想到,徐梦兰仗着鹿鸣川没在面前,竟然说出这样大言不惭的话来。   忽然,她拍了拍自己手腕的最新款托特包。   “这次虽然说是忠显的生日,但是......”   不知为何,徐梦兰嘴角的笑意又弄了几分,“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希望我晚上送给你的时候,喜欢你能够喜欢。”   白恩月张了张嘴,恰好这时鹿鸣川回来了。   看着三人之间的奇妙氛围,鹿鸣川低头在白恩月耳边轻声问道:“发生了什么吗?”   白恩月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却仍旧锁在徐梦兰的脸上,试图去解密她那个笑容背后的含义。   鹿鸣川走到白恩月身侧,掌心自然贴上她后腰,温度透过大衣渗进去,带着无声的撑腰。   他看向徐梦兰,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阿姨,礼物挑好了?父亲还在等您回去庆生,别误了时辰。”   徐梦兰深吸一口气,重新扬起笑,却不再看白恩月,只挽住沈时安:“走吧,时安——”   她声音不轻不重,恰好落在众人耳里,“鸣川,今晚你一定要出席哟。”   高跟鞋与皮鞋先后踏出玻璃门,风铃一阵乱响,像为这场交锋落下最后的休止符。   柜姐这才长舒一口气,小心探出头来:“鹿先生,鞋还试吗?”   “试。”鹿鸣川接过鞋盒,低头问白恩月,“脚累不累?”   “不累。”白恩月抬眼,眸底锋芒已收,只剩澄澈的亮,“走吧,我们也还有礼物没有挑选。”   门外,秋阳正好。   街角银杏叶被风卷起,打着旋儿掠过沈时安母女并肩的背影。   白恩月忽然捂着胸口的位置,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15章 填不满的缝隙   恰到好处的秋阳把江城最奢靡的那条街镀上一层冷金,白恩月脸上挂着淡漠的笑容——她的心情并没有受到沈时安母女的影响。   只是她盯着车窗外,车窗时不时倒映出她脸上几分疑云。   到达目的地,鹿鸣川把车钥匙抛给门童,回头看见白恩月还站在副驾旁——右手悬在空气里,像要拉什么人,又慢慢垂下去。   以前,那个位置坐着苏沁禾。   选礼物前,她总是先探身出来,笑着催他们:“快点呀,老爷子可不好糊弄。”   那时候,挑礼物的事情都是苏沁禾一手负责——她总是比两个孩子更了解鹿忠显的喜好。   今天,两人之间空出一个填不满的缝隙,但两人都默契地不去提及那个让他们认识到自己无能为力的名字。   鹿鸣川将眼神中那抹不易察觉的悲伤藏起,从车前绕过去,替白恩月关上车门,掌心在她肩背停了一秒:“走吧,时候也不早了。”声音低,却像把回忆也关进车厢。   私享买手店「Angel」的萧经理一见是鹿鸣川,飞速小跑上前。   “鹿总欢迎光临。”   看着身旁的白恩月,她微微一愣,露出一丝不大专业的表情——   她没想到,眼前这个毫无背景的女人竟然真的能够成为鹿家太太。   但毕竟是经过专业训练,仅仅是毫秒之间,她就换上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鹿太太好。”   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的低气压,经理没再多开口,只是微笑着一路将他们引到VIP室。   黑丝绒长桌上,腕表、怀表、领带排成静默的方阵,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萧岚嘴角扬起的弧度像用标尺量过——恰到好处,既不谄媚,也不疏离。   去年同一时段,也是她亲自接待的这群“挑剔到分子级别”的客人,所以今晚她提前半小时就把店灯调成了“迎宾模式”:色温 3000K,把金属与玻璃都镀上一层柔金,像给冷硬的奢侈品披上温驯的外衣。   “还是给老爷子选生日礼?”   她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鹿鸣川微微颔首,没多余寒暄。   白恩月跟在他半步后,目光扫过柜台。   林岚戴上白手套,指尖掠过一排排表盒,最终停在最右侧的防弹玻璃柜——“比利时王室御用制表师 Vincent Meylan的 Duke系列,全球限量八枚,编号 03的立鹿秒针,正好对应鹿家徽标。”   她抬眼,声音压得低而稳,“我想这一款一定很适合鹿老爷。”   不得不说,能站在这里为他们介绍产品的人,眼光毒辣,基本一眼就挑中鹿鸣川预选的礼物。   但尽管如此,鹿鸣川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多起伏。   萧岚动作轻缓地将玻璃旋开,蓝钢表盘在灯下泛起深海光晕,秒针末端微雕的立鹿随时间跃动,像随时要挣脱引力。   鹿鸣川喉结轻滚,伸手,却没立即拿起,而是先侧头看白恩月——“你觉得?”   白恩月没急着评价,指腹贴上表镜,轻轻一转。   表背镂空,机芯夹板刻一行极细的英文:Time bridges no gap for the hesitant.时间不给犹豫者留缝隙。   “我想爸应该会很喜欢,”她抬眼,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只要是你送的就好。”   鹿鸣川眸色微暗,像被这句话刺中旧疤,却也瞬间下定决心。   “就它。”   林岚嘴角弧度终于放大,刷卡机“滴”一声轻响,七位数金额一闪而过,却没人眨眼。   表盒被装进低调的黑色硬箱,鹿鸣川接过,食指在箱顶敲了敲——咚、咚。   白恩月忽然想起去年此时,苏沁禾站在两人一旁,笑着埋怨“你们父子俩一个比一个倔,礼物得选到心坎上才行”。   最后在苏沁禾的选择下,只选了一个五位数的摆件。   “鹿太太,这边还有 Vincent最新限量陀飞轮,或者——”   萧岚将白手套重新抚平,准备再开下一层玻璃,“这枚翡翠怀表,老坑冰种,表盖浮雕是乾隆工——”   白恩月微微颔首,目光却明显飘忽。   她礼貌地扫过那些璀璨的新品,像扫过一排排毫无破绽的代码:完美,却提不起兴趣。   鹿鸣川单手插兜,站在半步之外,也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   “先到这里吧。”他淡声开口,准备结束这场“阅兵”。   萧岚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训练有素地躬身引路:“那二位随我回贵宾室稍作休息,我让助理准备甜点。”   三人转身,沿着黑胡桃长廊往回走。   走廊尽头是一面装饰墙,旧货市场淘来的老橱窗,摆着零星“非卖古董”——用来烘托氛围。   射灯昏黄,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旋转。   白恩月本已走过,却在余光里猛地捕捉到一点幽暗的金属光泽——像一段被忽略的断点,突然跳出了进程。   她脚步一滞,回身。   橱窗最底层,躺着一只巴掌大的铜制物件:微型船舶模型,船体是手工锻打的黄铜,帆面用了极薄的云母片,桅杆顶端嵌着一枚小小指南针,历经岁月,指针竟仍微微颤动。白恩月心口被骤然击中。她蹲下身,指尖隔着玻璃描摹那行英文字,像在读一段被尘封的源码注释。   鹿鸣川察觉异常,也跟着俯身:“怎么了?”   “鸣川,”她声音低却亮,“妈以前提过,爷爷年轻时在远洋轮实习。后来那船退役,他只留下一只小罗盘当纪念,后来这个罗盘一直被爸收藏……”   她顿了顿,眼底浮起罕见的雀跃,“这个模型,十有八九就是那艘船的等比缩刻,而且是手工孤品。”   萧岚愣住,下意识解释:“鹿太太好眼光,这是店主私藏,原本放在仓库当摆件,昨天刚搬出来填充空位,是非卖——”   “卖。”鹿鸣川截断她,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请替我联系店主,开价。”   萧岚张了张口,终究把“非卖品”三个字咽回去,转身去拨内线。   十分钟后,店主亲自赶来——一个白发老头,听说是鹿家,又看了鹿鸣川的身份证,竟爽快点头:“船归原主,算缘分。”   店主目光深邃,“本来就是非卖品,希望下次有机会,能和鹿老爷一起喝茶。”   鹿鸣川微微点头,“那就谢过了。”   老头用软布把铜船擦拭一遍,递到白恩月手里:“小姑娘,罗盘指针我上周才校过,它认得回家的方向。”   白恩月双手接过,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却让她眼眶发热。   她抬眼,看见鹿鸣川也正望着自己——那目光里,有同一种被旧时光击中的震颤。   她轻声说,“这可能会是爸最满意的礼物。”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16章 第一次交锋   鹿鸣川订的餐厅叫「AURUM」,临江,夜景贵得寸土寸金。   车钥匙交给门童时,白恩月仰头望见建筑的玻璃幕墙像一块被抛光的黑曜石,映出她颈侧的水滴钻——灯光一打,碎成无数细小的银河。   “今天只做一件事。”鹿鸣川替她关车门,掌心贴上她后腰,“把你喂胖半公斤,犒劳你这段时间的能量消耗。”   白恩月失笑,耳尖却被江风吹得发红。   侍者一路引到顶层露台,半开放包厢,一张两人台正对江心船道。   阳光在远处江面起伏,像被拉长的光谱,偶尔有航船拉响汽笛,声音低沉,像给这座城配了贝斯。   菜单是法式手写体,鹿鸣川没看价格,只问她的忌口。   白恩月摇头:“今天只想吃高热量。”   男人眼底浮起一点纵容,对侍者道:“松露惠灵顿、煎鹅肝、再加一份黑巧克力舒芙蕾——做成双份熔岩。”   等待前菜时,他忽然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只小小丝绒袋,推到她面前。   “补给你的发布会礼物。”   白恩月挑眉,拉开抽绳——是一对袖扣。   圆面是极细的蓝砂石,在灯下透出星轨般的纹理。   “喜欢吗?”   她握紧袖扣,指腹被棱角硌得发疼,却笑得眉眼弯弯:“不是才刚送过项链吗?”   鹿鸣川会心浅笑,“想把全世界都送给你。”   前菜上桌,白葡萄酒注入杯壁,清脆一声“叮”,像给此刻按下断点。   两人刚碰杯,露台入口忽然传来侍者恭敬的问候:“祁先生,晚上好。”   鹿鸣川背对走廊,动作未停,只抬眼看见白恩月眸色微顿——像雷达捕捉到未知信号。   他回头。   祁连就在三步之外。   男人穿一件深灰高领风衣,肩线利落,袖口露出半截机械表,冷白顶灯把他眉骨投出锋利阴影。   向思琪跟在他身后,一袭墨绿缎面吊带裙,银发箍把额前碎发向后收拢,像把草原上的风直接搬进顶级餐厅。   四目相撞,空气瞬间静默0.5秒。   鹿鸣川先起身,手掌自然贴上白恩月肩背,温度透过布料递过去——既是礼貌,也是宣示。   “祁总,久仰。”他主动伸手,嗓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祁连垂眸,目光落在那只伸到面前的手——指节分明,虎口处有一道极浅的旧疤。   他伸手,回握:“鹿总,百闻不如一见。”   掌心相贴,一样干燥,一样有力。   作为江城最大两家势力的继承者就这样遇见。   向思琪冲白恩月眨眼,嘴角梨涡轻陷:“偶像,我们订了里面的四人台,既然遇见,拼个桌?”   白恩月失笑,知道她故意起哄,却也顺水推舟:“好啊,人多热量翻倍。”   侍者迅速合并餐桌,露台与室内交界的位置,江风被玻璃挡去一半,只剩微微凉意。   四人落座,灯光调成暖黄,菜单重新递上来。   祁连把外套递给侍者,露出左臂衬衫袖——袖口是一对极素的黑曜石袖扣,与鹿鸣川刚送的蓝砂款隔空相望,像一场无声的较量。   “松露惠灵顿?”祁连扫过鹿鸣川已点的主菜,抬眼,“巧,我也订了这份。”   他合上菜单,对侍者道:“换成M9和牛,三分熟,配菜一样。”   向思琪托腮,冲白恩月小声吐槽:“我原本想吃海鲜,被他一句‘热量太低’驳回,独裁得很。”   白恩月笑,举杯与她轻碰,柠檬水在灯下晃出细碎的星。   等待间隙,鹿鸣川主动开口,目标明确:“听说智创下周发布,祁总亲自站台?”   祁连“嗯”了一声,指腹摩挲杯沿:“只是阶段性成果,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他抬眼,目光笔直,“鹿总不介意我借今晚取取经?”   鹿鸣川轻笑,嗓音散漫:“祁总谦虚,智创的云端并发才是业界标杆。”   祁连却话锋一转,“的确,毕竟你带走了智创最重要的一名员工。”   伴随着话音,祁连的目光装作不经意地从白恩月身上一扫而过,鹿鸣川的脸色暗了几分。   随着话音落下,两人同时举杯,玻璃相撞,“叮”一声脆响,像把战鼓敲在刀背上。   向思琪翻白眼,凑到白恩月耳边:“他俩说话怎么跟代码注释似的,一句废话都没有。”   白恩月弯唇,把侍者刚端上的鹅肝推到她面前:“吃,堵住嘴。”   主菜很快上桌,M9的油脂在瓷盘里凝成漂亮的大理石纹,祁连切下一小块,递到向思琪碟中,动作自然,像已重复千百次。   鹿鸣川则将惠灵顿外层酥皮切开,第一块放到白恩月盘里,松露香气瞬间炸开。   忽然一艘花船从江面驶过,向思琪眼光从祁连身上一扫而过。   她举起手机,冲窗外挥手:“来,合照!”   镜头里,四人被划分为不怎么和谐的两个部分,背景是翻涌的江与燃烧的楼群。   照片定格的瞬间,鹿鸣川与祁连同时侧头,目光在取景框外相遇——一个带着礼貌的审视,一个含着克制的锋芒,像两条并行多年的轨道,终于在此刻交汇,却谁也没打算偏离自己的方向。   快门声落下,船影远去。   这一餐,吃得白恩月表情有些僵硬,鹿鸣川和祁连一副各怀心事的模样,只有向思琪乐在其中。   侍者递上账单,鹿鸣川先一步接过,指尖在POS机输入密码。   祁连没争,只在签单完毕时,对鹿鸣川抬了抬杯:“这顿,先欠着。”   鹿鸣川笑,声音低而稳:“下次,等到慧瞳超越智创。”   祁连从容一笑,“期待那一天。”   “不过,我更希望,有合作的那一天......”   四人走到街边,凉风把梧桐叶卷起又抛下,像某种无声的告别。   向思琪钻进副驾前,冲白恩月眨眼:“发布会见,到时候别手软。”   白恩月点头,钻石在她颈侧晃出冷光:“彼此。”   车子一辆朝南,一辆向北,尾灯在十字路口划出一道短暂的红线,随即被城市吞没。   白恩月靠在副驾,把车窗降到一半,风灌进来,带着秋末的凉。   鹿鸣川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与她十指相扣,掌心温度交叠。   “第一次正面交锋,感觉如何?”她问。   男人低笑,指节在她虎口轻按:“和我想象中的他不一样。”   顿了顿,他补一句,嗓音散在风里:“但我不讨厌。”   白恩月侧头,看见他眼底映着江面残余的灯,像一片被点燃的海。   她握紧那只手,轻声道:“那就好。”   “罗马并非一日建成,”鹿鸣川把方向盘打回,目光落在远处高架的灯流,“我相信超越智创的那一天,一定会很快到来。”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17章 全听她的   秋阳正好,风像被阳光温过,带着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鹿鸣川把车速放缓,滑进那条梧桐夹道的马路。   树影斑驳,落在挡风玻璃上,像一帧帧旧胶片,过去的一幕幕在眼前一闪而过。   路旁长椅上,老太太已经牵着小秋候着。   小秋穿一件奶黄色薄毛衣,怀里抱着雪团——那团白毛被秋风吹成一朵胖云。   远远看见车,小姑娘踮脚挥手,声音脆生生地穿过车窗:“姐姐——”   白恩月下车,被扑了个满怀。   小秋把雪团举到她面前:“它想你想得都吃不下罐头了。”   雪团配合地“汪”一声,尾巴扫过白恩月的手腕,像一句毛茸茸的安慰。   老太太站在台阶上,银发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   她没说话,先伸手摸了摸鹿鸣川的下巴,确认胡茬没冒头,才笑:“还算精神。”   鹿鸣川低头,任由那只布满皱纹的手在自己脸上停了两秒,像小时候被检查是否认真洗脸。   “走吧,”老太太拍拍他的手背,“趁天光好,陪我一起转转。”   公园就在梧桐大道旁边,人工湖不大不小,却养得碧波荡漾。   四人一狗,沿着水杉栈道慢慢晃。   雪团被放下地,警惕地嗅了嗅落叶,忽然追着一片旋转的梧桐叶跑,胖身子一颠一颠,惹得小秋咯咯直笑。   鹿鸣川与白恩月并肩,落后半步。   白恩月把风衣袖子挽了两折,露出那条“Kito”手链——牙状吊坠随步伐轻碰表盘,发出极细的“嗒嗒”。   “紧张吗?”她低声问。   鹿鸣川目视前方,嘴角却弯:“有你在,就不。”   说话间,他手背有意无意贴到她掌心,指尖穿过指缝,扣住,再自然不过地插进外套口袋——像把钥匙插进专属锁孔。   前面,老太太停在湖畔长椅。   椅背刻着一行小字:幸福由此出发。   老太太指尖抚过那行凹凸,轻轻“嗯”了一声。   小秋仰头:“曾祖母,要坐会儿吗?”   老太太没立刻答,只把雪团抱上膝,顺了顺它的尾巴,才笑:“坐会儿吧。”   她侧头看鹿鸣川,目光柔软,“你们也坐坐吧。”   “毕竟晚上的宴会,你们要处理的事情也多。”   的确,说是生日宴,其实只是把社交场合换了一个场景罢了,而且还是在慧瞳发布会的前夕。   想到这里,鹿鸣川和白恩月相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   小秋似懂非懂,却懂事地没追问,只把小手盖在老太太手背上,像是要将自己手掌的温度一同传导给老太太。   这时候,小秋一下就坐进了白恩月的怀中。   白恩月替她理了理小辫,声音温柔地说道:“再过几天,我就可以接小秋回家啦。”   小秋将整个头埋进白恩月的臂弯,声音有些闷闷的,“姐姐辛苦啦。”   在这样的岁月静好中,每个人的思绪都得到短暂的放松。   几人被几声欢声笑语吸引,抬起头朝着湖对岸看去——有家长带孩子在放风筝。   红白相间的鲤鱼风筝,在晴空里张牙舞爪,小秋的眼神中不禁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鹿鸣川眯眼望了一会儿,忽然松开白恩月的手:“等我两分钟。”   说完,他小跑向草坪边的流动摊位。   老太太笑呵呵地拍拍白恩月的手背,“有你在,他倒是偶尔还有几分孩子味。”   白恩月翻过手背,盯着鹿鸣川挺拔的背影,“偶尔这样也挺好的。”   鹿鸣川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只纯白纸鸢——没有图案,只有一圈极细的银线勾勒边缘,像等待被填满的未来。   “喏,”他把线轴递给小秋,“去给它画点颜色。”   小姑娘眼睛一亮,从背包里掏出随身水彩笔,盘腿坐在草坪,认认真真给风筝添上一只橘色太阳、两只牵手的狗,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姐姐、哥哥、曾祖母、雪团,还有爸爸妈妈——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白恩月蹲在她身旁,看她把“妈妈”两个字写得格外大,鼻尖忽然发酸。   鹿鸣川站在她身后,掌心贴上她后颈,拇指轻轻摩挲那道因长期伏案而僵硬的细筋,像无声的抚慰。   画完,小秋举着风筝跑起来。   鹿鸣川替她托着线轴,雪团追在脚边,尾巴炸成蒲公英。   阳光穿过纸面,把那只手绘的太阳照得透亮,像给湖面投下一枚暖色的灯。   老太太与白恩月没动。   她们并肩站在栈道尽头,看两人一狗在草地上转圈,笑声被风揉碎,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以后,”老太太低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散,“希望你们也能组织一个这样的家庭。”   白恩月没立刻答,只把额头抵在他肩窝,很轻地“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太轻,却像给未来按下确认键。   “其实......小秋也已经是我们这个家的一员了。”   在两人的共同努力下,风筝终于升空,在蓝天里晃了晃,稳稳停住。   小秋回头冲他们挥手,声音被风拉长:“姐姐——快看!太阳飞起来啦!”   鹿鸣川抬手,比了个拍照的手势,眼眶被光刺得微红。   白恩月掏出手机,镜头里,风筝、湖水、树影、家人,全部框进同一格画面——   像把“团圆”两个字,实体化在这一刻。   鹿鸣川慢慢走回来,把线轴交到白恩月手里,掌心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你陪小秋一起玩会儿吧。”   他看向白恩月,目光柔软得像秋日的云。   白恩月点点头,抓过带着鹿鸣川手心余温的线轴,笑着奔向小秋。   鹿鸣川紧贴着老太太坐下,一只大手将其搂住。   两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放在白恩月和小秋身上,只是鹿鸣川的眼神中更多几分偏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母女呢?”   老太太拍着鹿鸣川的手背,“恩月看着这段时间也瘦了不少,等忙完这段时间......”   “希望你们也能早点把这件事提上日程。”   鹿鸣川微微点头,眼神中的宠爱完全能溢了出来。   “嗯嗯,全听她的。”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18章 让他们见见你的锋芒   秋日的阳光斜斜地落在草坪上,像一层被风轻轻抚平的蜜。   小秋脱了鞋,赤脚踩在柔软的草里,怀里还抱着雪团——那团白毛被阳光晒得格外暖和,像一团会呼吸的云。   白恩月坐在她身侧,风衣下摆铺陈在草地上,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深色叶子。   她手里捧着一杯鹿鸣川刚买来的热饮,指尖被杯壁的温度熨得发红。   “姐姐,甜吗?”小秋凑过来,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杯沿。   “甜。”   白恩月笑,把杯子递过去,让小秋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   奶泡沾在孩子的唇上,像圣诞老人的白胡子一般。   鹿鸣川从不远处的餐车走来,手里还拎着一杯给老太太的热茶。   阳光落在他发梢,像给他镀了一层柔边。   他把茶递过去,老太太没接,先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动作轻柔。   “时间差不多了。”   老太太看了眼腕表,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话音刚落,司机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黑色的商务车缓缓停在林荫道边,像一艘等待靠岸的船。   老太太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草屑,又俯身替小秋把歪到一边的辫子重新扎好。   她的手指穿过发丝,动作比年轻时慢,却更温柔。   “我先去会场。”   她看向鹿鸣川,目光在他眉心那道浅浅的沟壑上停了一瞬,“你们慢慢来,别慌。”   鹿鸣川点头,伸手扶她上车。   车门合拢前,老太太忽然又降下车窗,冲白恩月招了招手。   白恩月俯身,听见老人用极轻的声音说:“我让人在后台备了披肩,夜里风大,别冻着。”   白恩月鼻尖一酸,却只是笑:“好。”   车尾灯消失在林荫尽头,草坪上忽然安静下来。   小秋把雪团放到地上,小狗追着一片旋转的梧桐叶跑远,像一枚被风卷起的金色小船。   鹿鸣川低头看表,时针指向下午四点,距离晚宴开始还有三小时。   “走吧。”他伸手,掌心向上,指节在夕阳里泛出一点蜜色,“最麻烦的社交时刻。”   白恩月把手放上去,指尖被他收拢,温度顺着掌心一路爬到手肘。   小秋蹦跳着跑回来,一手牵住白恩月的另一只手,一手高举着刚捡的银杏叶,像举着一面小小的旗帜。   高级妆造店藏在江边一栋洋楼里,铁艺门漆成墨绿,门楣上爬满常春藤。   推门进去,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铃兰香,像把外界的喧嚣一并隔绝。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穿烟灰色西装的女经理,眼角有一颗极细的泪痣,笑起来像一幅被水晕开的旧画。   “鹿先生,一切都按您的要求准备好了。”   她微微躬身,目光落在白恩月身上,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惊艳,“这边请。”   试衣间是半开放式的,三面环绕的镜子被暖黄灯带包围,像一座被光搭建的临时舞台。   墨蓝色的礼服被悬挂在中央,裙摆随着空调风轻轻摆动,像一片深夜的海。   小秋被安排在一旁的丝绒沙发上,怀里抱着店员递来的热可可,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白恩月——仿佛在看一场只属于她的魔术。   白恩月脱下风衣,只留一件裸色衬裙。   拉链被缓缓拉上,腰线收束的瞬间,她听见镜子里传来极轻的“咔嗒”。   鹿鸣川站在镜外,目光穿过缝隙,与她短暂相接。   他沉默着上前半步,替她把颈后的碎发拨到一边,指尖在护身符的吊坠上停了一秒,像确认它仍在原位。   “好了。”他声音低哑,却带着笑,“现在,轮到我做你的配饰。”   他转身,从一旁的黑丝绒托盘上取出一对袖扣——蓝砂石,星轨纹理,在灯下泛着幽微的光。   那是他下午刚买的,却像早已为她准备了多年。   白恩月低头,看他替自己扣上,金属与肌肤相触的瞬间,她忽然想起风筝上那只手绘的太阳。   小秋学着雪团的模样,围着白恩月疯狂转圈,一时间找不到能够表达自己惊喜打得赞美之词。   白恩月弯腰,摸摸小秋的头,“好看吗?”   小秋一个劲儿地疯狂点头,看来只有肢体语言能够平替她那匮乏的词库。   雪团也“汪汪”叫着,同样想要倾尽自己的赞美之词。   镜子里,墨蓝与金黄交织,像秋夜与晨曦在某一秒意外重叠。   鹿鸣川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窝,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准备好了吗?”   白恩月抬眼,看见镜中的自己——被光拥抱,被温度包围,被信任托举。   她点头,梨涡深陷:“准备好了。”   “该你了。”   说着,白恩月就把鹿鸣川推进更衣间。   等鹿鸣川再从更衣间走出来时,白恩月和小秋近乎同时忘了呼吸。   半长款大衣剪裁利落,深青底里掺了极细的银丝,远看是夜,近看有星。   肩部线条挺括,却不过分明锐,像被海水磨过的礁石;腰线收得恰到好处,下摆随步伐微微荡开,露出同色西装裤的利落折线——整套风格带着不动声色的锋芒。   白恩月指尖一顿,抬头。   鹿鸣川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尚未系好的表带,金属扣在指间晃出一道冷光。   他侧过脸,对镜理了理领口,下颌线被大衣的立领半遮半掩,衬得肤色冷白,睫毛却浓黑,像雪夜燃尽的炭。   “姐姐,哥哥好像电影里的特工!”小秋把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雀跃。   鹿鸣川闻声,冲孩子挑了下眉,眼尾弯出一点并不刻意的笑。   那笑意被大衣的深色衬得极亮,像破冰的灯。   白恩月没说话,只把围巾最后一圈抽紧,顺势拍了拍小秋发顶,然后起身走向他。   一步、两步,高跟鞋敲在木地板上,就像她的心跳。   她在距他半步的位置停住,伸手替他抚平肩线——指尖顺着银丝暗纹滑到领口,再一路向下,最后停在大衣第二颗纽扣上,轻轻一按。   鹿鸣川垂眸,目光落在她指节,再移到她颈侧——那里,水滴钻在灯下闪了一下,像回应。   他伸手,掌心覆在她手背,温度透过银丝渗进皮肤:“还可以吧?”   一旁的造型师正捧着相机,本能地按下快门。   镜头里,男人半侧身,大衣下摆因微蹲的动作向后扬起,露出被黑色长袜包裹的脚踝;女人抬眼,睫毛在顶灯下投出极细的阴影。   两人都没看镜头,却在同一帧画面里,构成一张无需修饰的封面。   “好了。”白恩月退后半步,目光从上至下扫过——确认每一道折线、每一粒纽扣都处在最适合的位置。   然后她伸手,穿过他臂弯。   “走吧。”她轻声说,指尖在他肘弯处轻轻一压,“让他们见见你的锋芒。”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19章 喧宾夺主   江城最奢冷的宴会厅「星阙」今晚灯火通明,穹顶的水晶矩阵被调成了低饱和的琥珀色,像给整座空间镀上一层流动的蜜。   入口处,两排media-wall滚动播放鹿氏近年里程碑,最后定格在慧瞳发布会那行醒目的「100 %」上。   白恩月牵着小秋,鹿鸣川落后半步,三人同时迈过门槛。   一瞬间,仿佛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交谈声、碰杯声、弦乐四重奏的尾音,全被抽走。   目光像无数道聚光灯,齐刷刷打在他们身上。   “鹿总,恭喜!慧瞳的熔断阈值堪称行业地震!”   “白首席,久仰!智创今晚怕是要睡不着了。”   商业大佬们围拢的速度比侍者递香槟还快。   鹿鸣川单手插在大衣口袋,另一只手虚揽在白恩月后腰,指尖在她礼服的暗纹上轻点两下——那是他们早就约定的暗号:交给我。   “张董,过奖。智创是前辈,我们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再踮脚。”   鹿鸣川举杯,杯壁与对方轻轻一碰,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四周安静,“下周董事会,还要请您多提意见。”   被称作“张董”的男人朗声大笑,眼角余光却扫向白恩月颈侧那枚水滴钻——灯光下,钻石与墨蓝礼服形成近乎凌厉的反差,像把收在鞘里的刀。   “白首席年轻有为,不知对智创的云端并发怎么看?”   另一位互联网新贵顺势发问,语气客气,字眼却带钩。   白恩月莞尔,指尖在香槟茎上转了个圈,声音温软:“云端并发是地基,我们做的是地基上的灯塔。没有灯塔,船再快也会迷路。”   一句话,把对方的技术优势归为“基础设施”,而慧瞳成了唯一指路明灯。   周围响起会意的低笑。   小秋被围在大人中间,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窒息,笑脸红彤彤的。   尽管如此,她却谨记来前“姐姐教的礼仪”,双手接过一位地产大佬递来的丝绒礼盒,奶声奶气:“谢谢伯伯,祝您身体健康。”   软糯的尾音让硬汉们瞬间破防,红包不要钱似的往她小挎包里塞。   鹿鸣川余光瞥见,眉梢微挑,却未阻止——那些红包里夹着的,可不止是现金,还有今晚第一波“站队”的投名状。   “鸣川。”低沉的男中音从人群外传来,像一把钝刀切开热闹。   鹿忠显现身了——深灰三件套,胸口口袋露出折叠得一丝不苟的深红丝巾,那是苏沁禾曾经替他挑的颜色。   他抬手,众人自动让开一条道。   “爸。”   鹿鸣川微微颔首,声线平稳。   他指尖却离开白恩月后腰,转而牵住她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的温度像在无声宣告。   这是自天台决裂后,父子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鹿忠显看上去云淡风轻,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而鹿鸣川同样表现得足够冷静,或者说是在极力克制。   鹿忠显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秒,随即移向小秋,眸色深沉难辨。   半晌,他轻笑:“来了就好,待会儿切蛋糕,别迟到。”   说罢,转身走向主台,背影挺拔得像一柄收鞘的剑。   而人群在这一刻也呈现出微妙的行动轨迹——   一部分人群跟着鹿忠显移动,而一部分则留在了鹿鸣川的周围。   两拨人数,旗鼓相当,   人群再次涌动,却不再只是寒暄。   有人低声议论:“老爷子真的把慧瞳完全交出去了吗?”   “慧瞳股价明天怕是要涨停……”   白恩月侧耳听着,唇角弧度不变。   她低头替小秋把红包收好,声音轻得只有鹿鸣川能听见:“第二波交锋也快开始了。”   鹿鸣川“嗯”了一声,托起侍者盘中的酒杯,举杯抿了一口,喉结滚动间,嗓音低哑却笃定:“那就让他们看看——”   他抬眼,琥珀灯光在他瞳仁里碎成冷焰,“谁会是未来的话事人。”   鹿鸣川话音还悬在半空,像一道尚未消散的刀光,宴会厅的侧门忽然被侍者恭敬地推开——   人群本能地回头,目光自动分出一条红毯般的通道。   沈时安踩着通道尽头的光斑,一步一步走进来。   她今晚像把“高贵”二字写进了每一根纤维——香槟金公主裙,裙摆直径足有一米五,十二层塔夫绸被星形骨架撑得饱满,随着步伐轻晃,便泛起波浪般的碎光;上身是极浅的裸色薄纱,缀以数千粒微钻,灯光一打,仿佛把银河穿在了身上。   头顶更夸张——迷你钻冕被设计成藤蔓造型,尖端垂下几缕极细的水滴钻,每走一步,都在她额前荡出小型流星雨。   沈母徐梦兰走在女儿侧后半步,一身雾蓝旗袍,领口别着那枚标志性的淡蓝领针,笑得温婉,像替女儿托底的背景板。   母女俩所到之处,空气里自动响起低低的赞叹——   “裙子是Elie Saab当季高定吧?光钻就值一套首付。”   沈时安微微抬下巴,让钻冕的垂坠角度达到最佳,才在离鹿鸣川半步远的地方停住。   她先朝鹿忠显所在的方向礼貌颔首,再转身,面向白恩月——   “白首席,恭喜。”   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附近几桌人听得清楚。   她伸出戴白色长手套的手,掌心向上,是一枚精心计算过的“公主式”祝贺姿态。   “EveOS的成功多亏了你的呕心沥血。”   嘴上道喜,眼神却像聚光灯,把周围注意力全部吸到自己身上。   余光里,已有不少宾客开始窃窃私语——   “沈小姐今晚真下血本,把主角风头都抢了吧?”   “嘘——别说得那么明显,人白首席还在呢。”   白恩月今晚本就低调:墨蓝礼服没有大裙摆,颜色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全靠锁骨那枚水滴钻与袖口一对蓝砂石袖扣提亮。   被沈时安的金光一衬,反倒像夜空被拉到舞台边缘。   她却并不急着反击,声音温温凉凉:“谢谢沈小姐,裙子很漂亮。”   一句夸完,侧头对旁边侍者低声道:“麻烦给沈小姐拿杯香槟,裙摆这么大,走动不方便。”   侍者立刻弯腰递酒,沈时安不得不伸手去接——钻冕的垂坠因动作偏移,额前“流星雨”哗啦一响,勾住了她自己的假睫毛。   她下意识眨眼,水钻链瞬间缠成死结,扯得眼皮生疼。   人群里爆出几声克制不住的轻笑。   白恩月把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声音不高,却足够周围听见:“钻冕重吗?别闪到脖子。”   沈时安嘴角一僵,还未来得及回话,鹿忠显的随行管家已走到主台边缘,敲响银铃——   “诸位,生日仪式即将开始,请嘉宾移步主厅。”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20章 礼重情义更重   主厅穹顶高悬的十二层水晶灯,在今晚被调成了低暖的琥珀色。   灯光落在手工刺绣的墙布上,金线闪成细碎的星。   乐队换了首舒缓的音乐,弦乐一响,像有人轻轻拉紧了呼吸的弦。   虽然白恩月不知道曲子的名称,但是大概能够猜到是欧洲古典乐。   侍者推着银餐车自弧形长廊缓缓而来——六层蛋糕像一座奶白色城堡,顶层立着一只糖霜塑成的“鹿角”,被一圈可食用金箔托举,在灯下泛着温润光。   车轮碾过大理石拼花,发出细碎的“咯噔”,像给这场仪式敲下的前奏。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鹿忠显站在通道尽头,灯光打在他鬓角,为他镀上一层柔边,轮廓却仍如刀背,挺直、冷硬。   可当他抬眼望向并肩而来的老太太时,眼神忽然软了——像冬夜坚冰被第一缕春风吹出裂缝。   老太太把拐杖递给了身旁的管家,空出的手搭在鹿忠显掌心。   那只手背布满淡青色血管,指甲修得圆润。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台词,却同时往前迈了半步——动作默契得像一支被排练过无数次的双人舞。   乐队适时收声。   大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咝咝”。   鹿忠没有上台,就站在蛋糕与人群之间。   他先低头清了清嗓子,再抬眼,目光扫过众人,却在鹿鸣川与白恩月身上多停了一秒。   “诸位今晚赏光,是我鹿某人的福气。”声音低沉,却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也是鹿家的福气。”   他停顿,侧头看向老太太,掌心微微收紧——那只被他牵了一辈子的手。   “不知不觉,又过了一年。”   说到“一年”时,他喉结轻滚,像把什么硬物咽下去,“感谢这一年来,每一位为鹿氏做出贡献的人——”   “发布会在即,虽然说这话有些早,但——有你们才有鹿氏的今天。”   “今天”两个字落地,人群里响起雷暴般的掌声。   沈时安站在徐梦兰半步后,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包。   白恩月微微侧头看去,对方眼神的眼神比较复杂。   [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是注意到白恩月的目光,沈时安毫不客气地回瞪了一眼,而徐梦兰嘴角却溢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今天意味着什么?”鹿忠显自问自答,声音忽然拔高,“意味着这是明天,是未来的前奏。”   鹿忠显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鹿鸣川脸上,那一眼像把钝刀,缓慢却坚定地剖开父子之间最后一层隔阂。   掌声再次响起,甚至压过了上一波掌声。   老太太用空着的那只手,悄悄抹了抹眼角。   鹿忠显接过侍者送来的纯银切刀。   刀柄缠了红丝带,被灯光映得发亮。   他没有立即落下,而是把刀柄递到老太太手里,再握住她的手背——像把一生的决断权,在这一刻交出去。   “一起?”他低声问,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老太太笑,眼角细纹舒展开来:“一起。”   刀尖切入第一层蛋糕的瞬间,厅内所有灯光同时熄灭——只剩蛋糕上那圈数字蜡烛,55,跳动着温暖火苗。   火光映在鹿忠显的瞳孔里,像两簇小小的篝火,也映在老太太湿润的眼底,像日出。   人群自发唱起生日歌,声音不高,却整齐。   小秋被白恩月牵在身旁,奶声奶气地跟着哼;雪团蹲在长桌底下,尾巴扫过地毯,发出极轻的“沙沙”。   蜡烛吹灭的前一秒,鹿忠显忽然抬头——目光穿过黑暗,准确找到鹿鸣川。   父子俩在微光里对视,没有台词。   只是白恩月感受着掌心传来鹿鸣川的力量,她知道两人之间的隔阂,是不会轻易消除的。   “呼——”   55支蜡烛同时熄灭,灯光亮起,掌声雷动。   蛋糕被切成第一块,鹿忠显亲手端起,转身——递给老太太。   “妈,这些年谢谢您。”   老太太红着眼浅尝一口自己孩子送来的甜,“这些年,你也辛苦了。”   鹿鸣川忽然以不易察觉的动作轻擦眼眶,白恩月知道,他可能又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白恩月仅仅抓着他的掌心,像是告诉他——自己一直都在。   宴会厅的灯光在九点整准时调暗半度。   侍者小声询问是否现在分切,旁边几位叔伯笑着摆手:   “大人不爱吃甜的,留给孩子们吧。”   于是托盘被端到偏厅。   那里是小朋友的天堂——气球、彩灯、一台会吐泡泡的小机器人。   蛋糕一出现,立刻围成一圈小脑袋。   白恩月牵着小秋排在末尾。   小姑娘今天穿了条奶黄色蓬蓬裙,为了配裙子,特意把辫子扎成两朵小花,一蹦一跳,像颗行走的柠檬软糖。   轮到她时,托盘里只剩一块三角形——奶油最少,却有一整朵翻糖向日葵。   小秋踮脚,双手接过,眼睛先亮为敬。   “谢谢姐姐!”她奶声奶气地朝侍者鞠了个躬,逗得周围家长直笑。   白恩月蹲下来,替她擦了擦嘴角的奶油,“慢点吃,里面还有芒果流心。”   小秋舀了一大勺,腮帮子鼓成河豚,含混不清地发表美食评论:   “好好吃!”   说完,又把勺子递到白恩月嘴边,“姐姐也尝!”   白恩月就着她的小手抿了一点,甜味在舌尖炸开。   主厅传来司仪清亮的嗓音:   “接下来,请诸位来宾向鹿董事长赠送生日贺礼——”   像舞台幕布被拉开,大人们纷纷转身,从手包、随行助理手中取出早已备好的礼盒。   徐梦兰当仁不让,第一个走到鹿忠显面前。   “鹿大哥,生辰快乐。”   她双手奉上一只檀木长匣,嘴角弧度精确到毫米。   而沈时安则仅仅跟在身后,亲自提着好几个礼盒。   “鹿伯父生日快乐,这些都是我和妈亲自挑选的,希望您能够喜欢。”   “真是有劳费心了,在公司的感觉怎么样?”   鹿忠显微微颔首,并未接手,站在一侧的李浩立刻上前,双手接过,同时翻开礼册,钢笔在纸面沙沙写下。   沈时安余光扫过台下的白恩月,装出一副乖巧的模样,“挺好的,这段时间,在鸣川哥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   徐梦兰笑着赶忙附和道:“多亏了鸣川这个孩子,安安现在懂事了许多。”   鹿忠显脸上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那就好。”   紧接着,周氏控股、江城科技……   礼盒堆成一座中型金字塔:   限量版万宝龙钢笔、名家山水手卷、私人酒庄的百年干红、甚至一方出自苏州琢玉大师的砚台......   李浩的钢笔越写越快,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竞赛——   似乎谁的名字排在前面,谁的礼更贵重,谁的“心意”就能在老爷子心里多停留一秒。   但其实鹿忠显丝毫也不在乎,这一切对他来说,不过是必不可少的过场罢了。   白恩月牵着小秋站在人群末梢,看着那座金字塔一点点长高。   小秋把最后一口蛋糕吃完,抬头小声问:   “姐姐,我们的礼物呢?”   白恩月弯了弯眼睛,“让司机去拿了。”   她压低声音,盯着台上的画面,“最好的,总要压轴。”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21章 我很喜欢   礼盒山早已堆成金字塔,李浩的钢笔写得手腕发酸,宾客们才渐渐散开。   鹿忠显端坐在主位,像一艘历经风浪的船,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   白恩月牵着小秋,鹿鸣川提着两只毫不起眼的素色手提袋,这才缓步上前。   “爸,生辰快乐。”   鹿鸣川先开口,把稍大的那只袋子递过去。   李浩习惯性伸手要接,却被鹿忠显抬手止住——他想要亲眼看看自己儿子送的礼物。   表盒开启,冷光一闪:   深灰表盘,12点位是立体鹿角,全球限量八枚,编号03。   鹿忠显垂眼,目光在表盘上停了一秒,   “嗯,不错。”   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随手把表盒递给身后的李浩,连表带都没展开,便抬眼扫向人群。   沈时安在不远处轻轻弯唇,眼底掠过一丝看热闹的凉意。   鹿鸣川指节微收,笑意仍挂在嘴角,却明显少了温度。   鹿忠显终于回头,目光像钝器,缓慢地落在儿子脸上,又补充了一句:   “有心了。”   顿了顿,他抬手拍了拍鹿鸣川的肩——力道不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向下压,   “接下来的时间,我希望你能把所有精力用在慧瞳上。”   “董事会后天要看到下一季度预测,别再让我替你擦屁股。”   表盒在李浩手里显得多余。   李浩低声:“我替您收好,少爷。”   鹿鸣川没应声,只抬手松了松领带,指背因为克制而泛白。   片刻后,他端起侍者盘中的香槟,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压不下胸腔里那团火。   “想让我证明?”   他低低地嗤笑一声,把空杯放回托盘,杯脚与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叮“。   “那就证明给你看。”   白恩月见状,立即上前轻轻将鹿鸣川拉了回来,她反倒上前两步,拿出手中的礼盒。   “爸,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鹿忠显却懒得多看一眼,只是摆了摆手,“交给李浩吧。”   “接下来公司的事情,你也要多费心......”   说着,他声音压低在只有两人能够听清的分贝内,“希望你能够让我看到你对鹿家的价值。”   对于鹿忠显的波澜不惊,白恩月早已习惯。   只是此刻在沈时安母女看来,白恩月无疑是故意讨好却吃瘪。   一时间,母女两人嘴角多了几分胜利的笑容。   突然,白恩月只觉得自己手心一紧,低头看去,原来是小秋正攥着自己的手。   正当她要开口询问,小秋反倒怯生生地开了口:“大伯,这是姐姐特地挑选的,很有意义的礼物。”   “好像是和曾祖父有关的......”   小秋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鹿忠显的波澜不惊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个缝隙。   “打开看看呢?”   白恩月带着感谢地看了看牵着的孩子,随即便将包装打开。   随着袋口打开,是一只乌木船匣。   掀开匣盖,黄铜微光扑面而来——一艘二十厘米长的手工船模静静躺在深蓝丝绒上:船身锤纹细密,桅杆用旧柚木削成,顶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罗盘,指针仍轻轻颤动;船底錾刻一行小字——「1952」。   鹿忠显的指尖蓦地停在半空。   那是他父亲、也就是鹿鸣川祖父当年实习的第一艘远洋轮。   后来船退役拆分,老爷子只留了一只罗盘,临终前传给他,又被他……遗落在旧宅仓库多年。   “我也是和鸣川偶然遇到了这件藏品,”白恩月低声说,“希望爸您能喜欢。”   老人没说话,只伸手把船匣整个端起,让船底那行编号正对灯光,像辨认一枚隔世的印章。   良久,他才“嗯”了一声,声音短促,却明显松动了眉心的刻痕。   “确实是父亲当年的那艘......”   众人微讶——老爷子今晚第一次亲自伸手接礼。   紧接着,白恩月把另一只更小的袋子递过去。   袋子里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牛皮纸盒,边缘磨得有些发白。   打开,却是一张泛黄的照片、一枚铜质纽扣,以及一块被海水啃噬得只剩半边的旧舷号牌。   “照片是船厂档案室找到的,”白恩月语速平稳,“纽扣是当年船员制服上的,舷号牌在拆船厂废铁堆里翻出来。我想,船模需要它的记忆,才算完整。”   鹿忠显的喉结动了动。   他低头,把照片举到灯光下——年轻的祖父站在同样年轻的船头,帽檐上落着1952年的阳光,笑得骄傲。   那一秒,老人眼底像被突如其来的浪打了一下,泛起细碎水光。   “这些东西……”他声音低哑,“你从哪儿弄来?”   “船厂旧档案室、拆船厂废铁堆,还有几位退休船员的家里。”白恩月微笑,“我跑了大半年,跟鸣川一起。”   鹿忠显缓缓抬眼,第一次正正经经打量她——不是看“儿子的妻子”,而是看一个独立、缜密、肯花半年时间替自己找回父辈记忆的小辈。   “费心了。”他最终说,三个字,带着先前没有的真诚。   小秋踮脚,把手里最后一张手绘卡片塞进他掌心:“大伯,太阳船!”   ——那是小秋亲手描绘的船身的缩小版,蜡笔色彩浓烈。   鹿忠显愣了愣,竟顺手把卡片插进西装口袋,动作笨拙却轻。   沈时安站在人群后,指甲无声掐进掌心。   她看见那座金字塔礼盒顶端,自己献的翡翠怀表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光彩夺目,却再无人仰头欣赏。   白恩月侧过身,替父亲合上船匣,声音不高不低:“爸不管怎么样,感谢您对这个家的付出。”   鹿忠显没应声,只把船匣递给李浩,却补了一句:“放到我书房,最显眼的位置。”   说罢,他抬眼,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白恩月脸上——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复杂的、被岁月软化后的打量。   他顿了顿,声音低却清晰,“我很......喜欢。”   话音落地,四周空气像都仿佛醉了半分。   白恩月微微颔首,掌心被鹿鸣川悄悄扣住,十指交叠——   她知道,这场漫长的破冰,终于出现第一道裂缝。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22章 走向那逝去的年华   鹿忠显再抬眼时,他眉心那道常年紧锁的刻痕竟松开了些,声音也比先前亮了一个度——   “今晚不是生日宴吗?希望大家能够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他抬手,朝乐队方向打了个响指,动作不大,却足够让弦乐四重奏瞬间收声。   “下一项——”   老爷子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在鹿鸣川脸上停了一秒,又滑到白恩月,眼底浮起一点极浅的笑纹。   “舞会。”   两个字落地,像有人按下了切换键。   水晶灯的光被调低两度,琥珀色滤镜转成柔金,穹顶中央的隐藏灯带亮起,把整座大厅映成一座流动的香槟杯。   乐队换了曲目,第一声大提琴低音刚起,人群里便响起克制的惊叹——   《Por Una Cabeza》,一步之遥。   沈时安攥着手包的手指微微一紧,她今晚的大裙摆就是为这支曲子准备的。   徐梦兰侧过身,替她理了理钻冕垂坠,声音压得极低:“第一支舞,别浪费。”   沈时安的注意力全落在鹿鸣川的身上,“妈......倒是你和伯父......”   说着,她朝着鹿忠显所在的方向,轻轻推了推徐梦兰的腰肢。   此刻,大提琴第一个滑音落下,像有人往香槟杯里投进了第一颗气泡,整座宴会厅随之轻轻荡漾。   鹿忠显挽着老太太,两人甚至没交换眼神,便异口同声地开口——   “鸣川,恩月,第一支开场舞,你们来。”   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的交谈声瞬间收拢,变成一片期待的静默。   沈时安刚欲上前的脚步被这句“宣判”钉在原地,裙摆还保持着向前涌起的弧度,像被按了暂停键的金色浪花。   鹿鸣川微微一怔,随即垂眸看向白恩月。   他松开西装扣,右手背到身后,左手掌心向上,绅士地弯了弯脊背——一个十九世纪的邀舞礼,被黑色长礼服衬得既矜贵又带点少年气的俏皮。   “白小姐,赏脸?”   白恩月耳尖一热,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仪式感逗笑。   她把香槟杯往路过的侍者托盘里轻轻一放,指尖落入他掌心,像回到了本就该属于她的地方。   “荣幸之至,鹿先生。”   乐队适时抬高了音量,小提琴擦出一记华丽的颤音。   人群自动后退,空出中央一块圆形光斑——穹顶的水晶灯像被无形的手拧偏了角度,只追在两人身上。   鹿鸣川左手与她十指相扣,右手贴上她后背裸露的那寸肌肤,掌心温度掠过,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高跟鞋跟着他的步伐轻轻一滑——   前进、横移、并脚、旋转。   第一步就踩在 heartbeat上,干脆、笃定,像把整晚的暗流踩在脚下。   墨蓝长裙随着转身绽开一道弧线,像深夜海面被月光切开;深青大衣的下摆则顺势扬起,露出内里暗绣的银线,一闪即没。   两人谁也没说话,却每一次呼吸都卡在同一拍。   鹿鸣川领着她向前,忽然一个干脆的锁步,白恩月几乎贴进他胸口,又在他手臂的推力下被远远送出去——   裙摆拉出饱满的月轮,再被收拢,稳稳落回他怀里。   四周响起第一声惊叹,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最后连成一片低低的潮水。   沈时安站在人群最前排,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她看见鹿鸣川低头的角度——那眼神除了白恩月,再也容不下别人的身影。   不甘在她脸上蔓延开来,徐梦兰伸手按住女儿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别失态。”   老太太在不远处轻轻打着拍子,眼眶微红,却笑得灿烂。   鹿忠显单手插袋,另一手端着一杯没喝过的威士忌,杯壁在指间缓缓转动——冰块叮当作响,节奏也隐没在他们的舞步之中。   最后一个旋转,白恩月被带着背对观众,脖颈向后微仰,水滴钻贴在她颈动脉上,随心跳一闪一闪。   鹿鸣川俯身,薄唇几乎贴上她耳廓,声音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别怕,整个场子都在我们脚下。”   下一秒,他手臂收紧,她整个人被提起来半寸,裙摆与地面平行——   像被夜色托起的月亮,又被他稳稳放回原位。   音符戛然而止。   大厅安静了半秒,随即掌声炸开,像有人把满厅香槟全部拔开了塞子。   白恩月微微气喘,额头抵着他肩线,声音轻得只剩气流:“跳完了?”   鹿鸣川低笑,掌心在她后腰轻轻一拍:“才刚开始。”   乐队默契地接上一段更快的探戈,人群终于反应过来——   一对对男女滑进舞池,裙摆与西装交错,灯光重新亮起,却再没人能复制刚才那一秒的惊艳。   沈时安抬头,看见穹顶灯光在鹿鸣川肩头碎成万点,却无一粒落在自己身上。   她走向舞池边缘,端起侍者托盘中的烈酒。   这时候,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沈小姐,能邀请你共舞一支吗?”   沈时安摇晃的就被忽然一滞,转身就朝身后那人泼了过去。   周向南像是早有预料一般,横移一步,那杯酒就泼了空。   “别逼我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扇你!”   面对沈时安的发难,周向南却像是早已习惯一般,露出放荡不羁的笑容:“又是为了他?”   忽然,他脸色一沉,靠近沈时安的耳边:“你的计划不是就要成功了吗?”   “先让那个臭女人得意一会儿,又能怎样......”   不远处,鹿忠显将杯中威士忌一饮而尽,杯底与玻璃桌面轻碰——   “叮。”   乐队换了一首更慢的布鲁斯,灯光像被调低了音量,软软地铺在橡木拼花地板上。   方才还喧闹的舞池忽然变得安静——仿佛有人悄悄按下了“聆听”键。   鹿忠显就是在这一拍里起身的。   他先把西装扣子解开,再侧身,朝老太太伸出左手——掌心向上,指节因岁月微微肿大,却仍稳得像一块被海水打磨多年的礁石。   “妈,能赏脸跳一支吗?”   声音不高,却足够让附近几桌人听得清楚。   有人轻轻“哦”了一声,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一幕。   老太太没立刻回答。   她先低头,把膝头的餐巾折成小小方块,放进手包,才抬眼。   那一眼里,有少女时代的羞怯,也有历经千帆之后的从容。   “跳得不好,你别嫌弃。”   她笑,把手放进儿子掌心,走向舞池,也走向那逝去的年华。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23章 敬酒   舞会最后一记尾音落下时,已近夜里十点。   小提琴的颤音像被抽走的丝绸,软软地滑过地面;水晶灯一盏盏调暗,穹顶星辉般的折射跟着熄灭。   人群从舞池中央四散,鞋跟与大理石的碰撞声变得稀疏,像潮水退去后裸露的滩涂。   鹿鸣川仍保持着结束时的姿势——左手虚扶白恩月后腰,右手与她十指相扣。   掌心里一层薄汗,分不清是谁的。   墨蓝长裙的裙摆因最后一个旋转而微微荡起,此刻缓缓落回地面,像深夜的海面重归平静。   他低头,用仅她能听见的气声问:“脚疼不疼?”   白恩月轻轻摇头,耳侧碎发被灯光镀上一层柔金:“舞步有些生疏了,下次再教教我。”   “好。”   两人相视而笑,眼底却同时掠过一丝难以名状的倦意——那是连轴转二十天后,胜利与疲惫交织的灰色阴影。   小秋在不远处被老太太牵着,正学着大人的样子拎起裙摆行屈膝礼,雪团绕着她转圈,尾巴扫过光洁的地板,发出细碎“哒哒”。   沈时安站在阴影里,钻冕被取下拿在手中,大裙摆因长时间站立而微微褶皱,像一朵开始脱水的玫瑰。   她望向鹿鸣川,目光穿过仍在鼓掌的人群,发现对方自始至终没有往这边偏过半寸。   徐梦兰握住女儿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留下指痕:“先退场,别让人看笑话。”   沈时安却忽然笑了,笑意冷而脆:“妈,戏才到中场。”   乐队指挥朝台下欠身,指挥棒收入琴盒,发出清脆“咔嗒”。   司仪重新登台,嗓音被麦克风放大,带着仪式末尾的松弛:“感谢诸位贵宾,接下来请移步东翼餐厅,主厨准备了晚宴。”   人群发出礼貌的欢呼,像得到指令的潮水,沿着铺着暗金织花地毯的长廊缓缓涌动。   鹿忠显与老太太走在最前。   老人把拐杖换到左手,右臂让母亲轻轻搭着——灯光下,两道影子一长一短,却紧紧并拢。   他侧耳听老太太低声说话,不时点头,眉间那道常年紧锁的刻痕竟罕见地舒展。   路过转角,他回头扫了一眼,目光掠过鹿鸣川与白恩月。   白恩月对上那目光的瞬间,她呼吸一滞,只察觉自己公公目光中带着几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还在愣神之际,鹿忠显就已经转过头去,又低头在老太太耳旁说了几句什么。   餐厅门扉大开,空气里混着松露、烤芝士与不知名的微苦的香。   长桌上,银色保温罩排成笔直的线,侍者鱼贯而入,掀开罩子的瞬间,热气裹挟香味扑向天花板。   主厨站在席位旁,朝众人微微鞠躬,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一旁的甜品台上,镜面蛋糕映出倒置的穹顶,增添了几分别样的色彩。   白恩月被安排坐在鹿忠显右手边,对面恰是沈时安。   桌布雪白,烛光摇曳,刀叉碰撞声此起彼伏,像一场无声的交响。   她低头切一块红酒炖梨,银叉刚触到梨肉,便听沈时安轻笑开口:“白首席,为了庆祝你在慧瞳获得成功,我和我妈特地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等用餐结束后给你。”   声音不高,却精准地穿过嘈杂,落在耳侧。   白恩月抬眼,叉尖在瓷盘划出极轻的“吱”,她弯了弯唇角:“谢谢,但不用了。”   “那怎么能行?这份礼物我们可是准备了许久。”   沈时安晃了晃杯中香槟,气泡攀附杯壁,像无数细小的挑衅:“就当是预祝你——交付顺利。”   鹿鸣川在桌下握住白恩月左手,白恩月瞬间就像是被安抚的母狮,暂时收起了自己的獠牙。   鹿忠显端坐主位,背脊挺直如桅杆,深灰马甲的纽扣在烛光里泛着冷月般的光。   银杯里斟了七分琥珀色液体,杯壁凝着冷雾。   第一拨敬酒来得比音乐还快。   “鹿董,借您吉光,江城创投全体同仁先干为敬!”   江城创投的董事长周穆山举杯过顶,袖口滑落,露出腕上价值一套房的理查德米勒。   他仰头一饮,喉结滚动如石磨,杯底朝下,没有一滴残留。   四周立刻响起整齐的附掌声——像潮水拍岸。   鹿忠显只抬了抬嘴角,杯沿轻碰唇锋,抿了半口。   “今后将是一个全新的时代,我希望各位能够站到该站的位置上。”   虽然他语气平缓,但在场大佬都不难听出其中威胁的意味——千万别站到鹿家的对立面。   第二拨接踵而至。   “老爷子,我替开发区那三百亩生物医药园敬您!等慧瞳二期落地,地皮随您挑!”   说话的是开发区副主任,官话里裹着威士忌的辛辣,一口下去,眼眶瞬间被酒精烧得通红。   他的领带因激动而歪斜。   鹿忠显依旧半口,杯壁却稍稍倾斜,向他回敬了十五度——一个微妙角度。   第三拨、第四拨……   金融办、银团、券商、律所、供应链巨头、海外基金代表……   他们排着队涌来。   每一次碰杯,都伴随着一句精心打磨的祝词:   “祝鹿董春秋鼎盛,慧瞳市值再翻一番!”   “祝老爷带领我们冲进全球排行榜!”   “祝鹿氏基业长青,引领新时代!”   ……   祝词越来越长,杯子越来越满。   鹿鸣川做在父亲右侧,右手插在西裤口袋,指节无声地敲击大腿节拍。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敬酒的脸——有人在笑,有人在喘,有人借擦嘴掩饰颤抖的嘴角。   利益和酒气浮在空气里,让水晶吊灯都显得扭曲。   白恩月陪在老太太身边,指尖摩挲着杯茎。   她注意到:凡是先干为敬的,鹿忠显只抿半口;凡是留一口“养鱼”的,他却会仰头喝尽——那是他向来的手段——不动声色但极具威胁。   眼看各位大佬都已经和鹿忠显敬过一轮,白恩月一手握着鹿鸣川的手,一手握着酒杯。   她正准备站起,却被沈时安抢了先。   “鹿伯伯!”   沈时安端着酒杯,装出一副乖巧的模样。   “他们都祝你事业有成,那我祝你身体安康,百岁无忧。”   鹿忠显嘴角微笑的幅度基本没有变化,“谢谢时安。”   敬完酒,沈时安转身就朝着自己的席位走去。   白恩月和鹿鸣川对视一眼,正要起身。   突然只听一声惊呼,一盘浓郁滚烫的汤汁就朝着白恩月扑面而来。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24章 担责   “小心——!”   惊呼声与汤汁泼来的速度几乎同步。   白恩月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冒着热气的浓汤便从侧方直扑她的面门。   滚烫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金黄的油光,像一记悄无声息的耳光,带着灼人的温度。   千钧一发之际,鹿鸣川猛地起身,左手闪电般护住她的后脑,右手横挡在她脸前——   “呲啦——!”   汤汁结结实实浇在他右手背,瞬间炸开一片赤红。   热油顺着指缝滴落,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水泡。   “鸣川!”   白恩月瞳孔骤缩,声音发颤。   她顾不上自己被溅湿的裙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掌心触到那片灼热的红肿,心脏像被火燎了一下。   鹿鸣川却先低头看她,嗓音低哑却急切:“有没有烫到脸?”   白恩月摇头,眼眶发酸。   他的指背已经肿得发亮,水泡鼓胀,像一颗颗透明的珍珠嵌在皮肤上,触目惊心。   “你的手——”   “没事。”他咬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冲她扯出一个安抚的笑,“你没事就好。”   一旁,女侍者端着空盘,脸色煞白。   汤汁顺着她指尖滴落,在雪白桌布上晕开一片油腻的痕。   “对、对不起……”她声音发颤,眼神飘忽,“我被绊……”   解释还为完全说出口,沈时安的巴掌已经扇到对方脸上。   “竟然想把错误甩锅给客人,你们酒店的培训就是这样培训的吗?”   “把你们经理叫来!”   女侍者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脸颊飞速红肿。   尽管她眼里满是泪水,可还是尽量保持着最基本的礼仪,“对不起,我现在就去叫经理......”   侍者前脚刚走,沈时安就立马凑了过去,一把抢过鹿鸣川的手。   “鸣川哥,你没事吧?”   白恩月抬眼,目光冷得像冰。   她看见沈时安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那不是意外,是蓄意。   “沈小姐,”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这一滑,可真够准的。”   鹿忠显已快步走来,眉头紧锁。   他先看向儿子红肿的手,再扫过白恩月裙襟——墨蓝礼服被汤汁泼出一片狼藉,从胸口到腰际,金黄油渍像一道丑陋的伤疤,裙摆还在往下滴汤。   “李浩,”他沉声吩咐,“叫医生,拿冰袋。”   老太太也赶了过来,手里攥着干净餐巾,想碰又不敢碰鹿鸣川的手,只急得直皱眉:“你这孩子,怎么用手挡呢!”   鹿鸣川笑笑,没接话,目光仍锁在白恩月脸上,像确认她是否真没受伤。   白恩月垂眼,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掌缘的水泡,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值吗?”   “值。”他答得毫不犹豫,嗓音沙哑却温柔,“你的脸,比我的手重要一万倍。”   沈时安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发抖。   徐梦兰上前一步,挡在女儿身前,笑得滴水不漏:“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   “恩月,你的裙子真是可惜了。”   白恩月没看她,只接过侍者递来的冰袋,轻轻覆在鹿鸣川手背上。   冰袋与皮肤接触的瞬间,他指节微不可察地一颤,却反手握住她的指尖,像在无声说:别生气,我没事。   白恩月终于抬眼,目光扫过沈时安母女,声音冷而静,“不用你关心。”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吓人,“有些小动作,别以为我没看见。”   沈时安脸色瞬间惨白。   鹿忠显没说话,只深深看了白恩月一眼。   他转身,对李浩吩咐:“送他们去休息室,让医生处理。”   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   白恩月知道再在这里待下去也无济于事,不如早点换个地方。   她向着众人微微欠身,扶着鹿鸣川就离开。   在转身之际,她柔声向小秋说道:“你先和曾祖母一起乖乖吃饭,我们等会儿就回来。”   小秋沉默着乖巧点头,只是目光在扫过沈时安的瞬间,多了几分怨恨。   白恩月低头,看着鹿鸣川红肿的手背,鼻尖发酸。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掌缘的水泡,声音低哑:“疼吗?”   “疼。”他笑,眼底却盛着柔光,“需要亲一下。”   “傻瓜。”   她低声骂,却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像要把所有心疼都藏进这个拥抱。   鹿鸣川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回抱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轻得像叹息:“别怕,我没事。”   “你的裙子……”他低头,看着那片被毁的墨蓝,眉心微蹙,“我让人送新的来。”   “不重要。”白恩月摇头,声音闷在他胸口,“你更重要。”   远处,乐队重新奏响,灯光再次亮起,仿佛刚才的混乱只是一场插曲。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意外”,已经在鹿忠显心里,留下了痕迹。   而白恩月与鹿鸣川,十指相扣,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缓步移向休息室。   休息室的灯光被调得很低,像一池温水。   门被轻叩三下,随后才小心翼翼地推开。   酒店经理走在前头,西装笔挺,额角却冒着细密的汗;身后跟着个穿制服的女孩,二十岁出头的样子,脸色苍白,手指死死攥着托盘边缘,指节发白。   “鹿太太,打扰您了。”经理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空气,“今晚的事,我们酒店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特地带她来向您郑重道歉,我们一定会做出让你满意的处理。”   说着,他侧身让出半步。   女孩立刻上前,深深鞠了一躬,额头几乎撞上茶几边缘。   “对、对不起!”她声音发颤,尾音带着一点乡音,“是我没端稳菜品,溅到您的礼服,还伤到鹿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白恩月垂眸,看见女孩鞋尖上沾到的汤渍。   她右手的虎口还贴着一块仓促贴上的创可贴,边缘微微渗血。   “抬头。”白恩月语气很轻,却带着令人无法拒绝的温度。   女孩怯生生地抬起眼,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不知是汗还是泪。   “名字?”   “……李沅。”   “李沅,”白恩月重复了一遍。   “其实是有人绊了你是吗?”   阿沅愣住,下意识回答:“没有……是我自己......”   白恩月语速平稳,像在陈述一段客观事实,“我知道不是你。”   经理慌忙插话:“鹿太太,你不用——”   “所以,”   白恩月抬手,止住他后面的话,目光仍落在李沅脸上,“别惩罚她。这件事和她无关。”   休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   李沅的嘴唇抖了抖,眼泪终于滚下来,砸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嗒”。   白恩月从手包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创可贴——上面印着卡通雪团,是小秋下午塞给她的。   她撕开包装,牵起李沅的右手,把旧创可贴轻轻揭掉,再贴上新的。   李沅的眼泪掉得更凶,却不敢哭出声,只能拼命点头。   经理站在一旁,喉结滚动,最终只憋出一句:“……听鹿太太的,这次不记过。”   此刻,门外传来沈时安的声音:“鸣川哥,我带医生来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25章 特别给你准备的礼物   门被“砰”地推开——力道大得连壁灯都晃了两下。   沈时安踩着高跟鞋抢先跨进来,身后跟着酒店请的驻院医生,白大褂口袋里还插着没合拢的签字笔。   她目光一扫,立刻锁住站在茶几旁的女侍者李沅,声音拔得又尖又亮:   “怎么还让她留在这儿?烫伤鸣川哥的罪魁祸首,不立刻带走调查?”   一句话,把本就紧绷的空气直接划开道口子。   李沅肩膀猛地一抖,创可贴边缘被指甲刮得卷起,差点渗出血来。   白恩月抬手,轻轻挡在沈时安与女孩之间,像是为这个受惊的女孩竖起一道屏障。   “沈小姐,”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全屋听见,“我们和她之间的事已经解决,不用你插手。”   沈时安被那句“不用你插手”噎得呼吸一滞,唇角迅速堆出委屈:“我只是担心鸣川哥——”   “没让你不担心。”   白恩月侧过身,让出通往后方休息室的路径,语气礼貌却寸步不让,“医生需要安静环境检查,其余无关人员,请暂时离场。”   她偏头,目光掠过酒店经理。   对方立刻会意,朝李沅招招手,又向沈时安躬身示意:“那鹿太太,沈小姐,我们就先离开,有任何问题。别耽误治疗。”   “有任何问题,我们一定会承担相应的责任。”   李沅攥着手指,怯生生看向白恩月。   得到轻轻点头后,她才小步往外挪,经过沈时安时,下意识屏住呼吸,像躲过一阵夹带刀片的旋风。   门再次合上,休息室里只剩四人。   医生把药箱放到茶几,声音专业而简洁:“鹿先生,右手伸直,我看看水泡范围。”   鹿鸣川配合地伸出手,余光却落在白恩月背脊——她仍站在门与沙发之间,形成一道天然屏障,将沈时安方才带来的火药味挡在外围。   沈时安不甘被边缘化,往前一步:“医生,需要拍照片留证据吗?我可以立刻联系酒店法务——”   “沈小姐。”   白恩月回头,眸色在柔黄灯光下显得极静,“烫伤处理的第一原则是降温与无菌,不是拍照。请你,先让专业人士工作。”   一句“专业人士”,把沈时安所有准备好的台词都噎回喉咙。   她胸口起伏,目光转向鹿鸣川,期待他能开口给自己立场。   男人却只是抬眼,语气淡得像冰过的矿泉水:“听你嫂子的。”   五个字,把沈时安钉在原地。   医生低头剪开无菌纱布,声音插进来打圆场:“两位放心,水泡不大,两周内能愈合,不会留疤。”   沈时安勉强牵了下嘴角,想再表现关切,却发现自己再找不到落点。   她只能看着白恩月接过冰袋,替鹿鸣川固定好纱布末端,指尖轻得仿佛在对待一块易碎的玉。   “好了。”   医生收好器械,叮嘱几句离开后,房间里短暂安静下来。   沈时安深吸一口气,重新酝酿情绪,刚要张嘴——   “沈小姐。”   白恩月却先她一步,声音压得只有附近能听见,“宴会还没结束呢,你回去吧,这里有我守着就行了。”   沈时安面色一白:“鸣川哥——”   白恩月刚抬眼,眸光平静得像一面刚擦拭过的镜子,“没听懂我的话吗?”   看着鹿鸣川受伤,白恩月再也难以压制心中的怒火。   “是不是需要我调查监控,还原整个过程你才安心?”   被一语戳破,沈时安指尖不受控地颤了下,高跟鞋往后退了半寸。   鹿鸣川靠在沙发,眼皮半掀,看向沈时安的视线里没有愤怒,只有疏离:“时安,去吧。”   一句话,比任何呵斥都锋利。   沈时安唇色发白,再也撑不住体面,转身拉门——   “等等。”白恩月忽然开口。   沈时安回头,眼底燃起一丝侥幸。   白恩月却只是抬手,指了指门框上方——那里,一枚小小的摄像头红灯正安静闪烁。   她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今天谁绊了谁、谁泼了谁,后台一调就能看见。你最好祈祷自己没留下把柄。”   沈时安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再也说不出一个字,踉跄出了门。   门再次合上,休息室终于彻底安静。   鹿鸣川抬手,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握住白恩月手腕,把人拉到身边坐下,声音低哑却带着笑:“凶起来还挺吓人。”   白恩月轻哼,替他调整冰袋位置:“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嗯,事实。”男人侧头,吻了吻她鬓角,“不过只要你没受伤就好。”   灯光柔和,冰袋泛着冷雾,窗外宴会厅的音乐重新响起。   休息室的灯光被调得很低,把白恩月的影子轻轻折在墙面。   她从刚才的慌张和愤怒中缓过神来,此刻才有心思注意到自己——墨蓝色的真丝已经皱成一片,金黄油渍从胸口蜿蜒到腰际,像一道丑陋的疤。   那是鹿鸣川亲手挑的颜色,他说“像深夜的海,衬你”。   如今海被油污覆盖。   她叹了口气,指腹摩挲着尚有余温的布料,心里生出一点钝钝的惋惜:好好一条裙子,才穿了一次,就成了这副模样。”   鹿鸣川自然知道她的心思,轻轻拍了拍她白嫩的手。   “没关系的,只要你人没受伤就好。”   “改天我让设计师尝试修复,应该没有问题。”   白恩月乖巧地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些什么。   房门被叩响,传来李浩的声音:“少爷,东西我送来了。”   “进来。”   李浩推门进来,双手提着一只深灰色硬壳礼袋,袋口用白丝带束成蝴蝶结。   “太太,先生让送来的。”   白恩月愣了半秒,接过礼袋。   丝带抽开的瞬间,一抹冷白倾泻而出——   银灰缎面,无袖极简剪裁,领口是柔和的方弧,腰线收得比先前那条更锋利,裙摆却只在左侧开一道高衩,行走时才会露出若隐若现的腿线。   像把月光磨成了刃,温柔里带着杀气。   鹿鸣川笑了笑,“看来我老婆穿什么都合适。”   “先去把衣服换了吧。”   面对鹿鸣川的周到考虑,她趁着李浩转身时,轻轻在丈夫额头落下一吻。   “好,我换完就回来。”   李浩替白恩月开了门,“太太,更衣间在走廊尽头。”   白恩月微微点头示意,便独自朝着更衣间走去。   当墨蓝色礼裙褪去,银灰礼服滑过肩膀,像一捧新雪落在皮肤上。   拉链攀上背脊时,她听见极轻的“滋啦”。   落地镜里,被油污覆盖的深夜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弯冷冽的银钩——   依旧是她,却更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刀。   她推门而出,却看到徐梦兰已经守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徐梦兰抬眼,正好对上白恩月的目光。   她双眼一眯,将手中的文件袋递了出去。   “这是特别给你准备的礼物。”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26章 由不得你   徐梦兰笑得端庄又慈爱,仿佛一个真心关心后背的长辈那般。   只是看着徐梦兰虚假僵硬的笑容,白恩月毫不掩饰自己对对方的厌恶。   然而徐梦兰却并不在意,只是将手中的文件袋抖了抖。   “虽说今天是忠显的诞辰,但是我也特地给你准备了这份礼物。”   “我想你应该会喜欢的。”   她声音压得低,却刚好让走廊那头的服务生也听见。   白恩月抬眼,目光先落在那只牛皮文件袋上——A4大小,边角整齐,厚度不到两指,却像一块被冰水浸过的铅,沉甸甸地悬在徐梦兰指尖,让白恩月感到隐隐不安。   “不必。”她声音极冷,连客套都省了,“徐阿姨有话直说。”   徐梦兰笑意不减,反而把文件袋又往前递了半寸:“别急,打开看看,对你只有好处。”   白恩月没接,甚至没看那袋子第二眼,侧身便要走。   她步伐干脆,鞋跟敲在地板上,像一记记短促的警告。   然而徐梦兰似乎早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肩膀一斜,整个人挡住门口,旗袍下摆因动作太急扫过门把,发出“嘶啦”一声轻响。   “就一分钟。”   徐梦兰依旧笑得温婉,指尖却暗暗发力,文件袋被捏得微微变形,“我保证,内容你不会想错过——尤其是和你的身世有关。”   最后一句话像一根木刺,精准刺进白恩月的耳膜。   她脚步顿住,背脊笔直,却没有回头。   更衣室的顶灯在她睫毛下投出一排细碎的阴影,掩住了眼底那一瞬的波澜。   “让开。”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压迫感。   徐梦兰不动,反而把文件袋轻轻放在一旁的边柜上,动作慢条斯理,像在给猎物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我放在这儿,看不看随你。”   “但机会往往只有一次,要是错过了......可没有后悔的余地。”   徐梦兰话音里满是自信,像是笃定白恩月一定会收下。   话音落下,她退后半步,给门口让出一条缝隙,脸上的笑却愈发意味深长。   那笑意像一层被精心涂抹的蜜,底下藏着锋利的倒钩。   白恩月目光掠过那只文件袋——封口处只松松夹了一道金属夹,没有任何标识,却仿佛随时会自己张开,露出獠牙。   她没有伸手,甚至连指尖都未碰到袋沿,只抬眼直视徐梦兰,声音冷而静:   “把你的东西带走。以后别再玩这种低劣把戏,我不可能在你身上浪费心情。”   说完,她推门而出,鞋跟敲在走廊的声控灯上,一步一亮,一步一灭,像把身后所有阴谋都踩进黑暗。   徐梦兰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慈爱”的笑,直到灯光再次暗淡。   她低头,慢条斯理地拿起文件袋,指尖轻轻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嗓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不要?那可由不得你。”   她转身,旗袍下摆扫过门缝,像一条悄无声息游走的蛇。   文件袋在她手里转了个圈,封口处的金属夹“咔嗒”一声,被悄然扣紧。   ......   休息室的木门被轻轻推开,暖黄灯光像一泓温水泻出来。   白恩月带着礼服自带香味与夜风的味道走进来,反手阖上门,把嘈杂的宴会厅挡在身后。   她抬眼,看到鹿鸣川的瞬间,刚刚疑惑与不快都消散了,声音也不自觉放轻,“手还疼吗?”   鹿鸣川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里,右手覆着冰袋,指节微微发红。   他没先回答,而是把左手伸向小秋——小姑娘立刻像只归巢的乳燕扑过去,抱住他的膝盖,小脸皱成包子:“表舅,你痛不痛?”   “不痛。”   鹿鸣川用左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抬眸对白恩月笑,“有你们关心我,我的伤一下就好了。”   老太太坐在另一侧,银发在灯下泛着柔光。   她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白恩月过去:“孩子,过来歇口气。外面那群人,一个个话里带刺,比舞还累。”   白恩月脱下披肩,挨着她坐下。   老太太握住她的手,掌心干燥而温暖,声音压得极低:“别怕,月。今晚你们的表现已经很不错了。”   白恩月垂眼,轻轻“嗯”了一声。雪团趴在老太太脚边,尾巴一扫一扫,偶尔抬头,黑亮的眼睛在几人脸上巡逻,像尽职的小守卫。   室内安静片刻,依稀只听得远处乐队换曲的间隙,低音鼓“咚”地一声,像是一声提醒。   鹿鸣川把冰袋放到矮几上,活动了下手指,关节发出极轻的“咔啦”。   他站起身,深青大衣搭在臂弯,衬衫袖口被熨得平整,却掩不住手背那片刺目的红。   “我该出去了。”他声音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毕竟下周就是发布会,也不能怠慢了那些人。”   老太太皱眉:“真的没问题吗?”   因为知道慧瞳的关键时刻,她也不可能一味地阻挠自己的孙子,毕竟总有一天,他始终要走到鹿家的最前台。   “没事,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   他笑,眼底却掠过锋光,“有些人,得亲自去点个头,才不至于在背后放冷箭。”   白恩月跟着起身,替他理了理领口,指尖碰到他颈侧微微的湿意。   她压低声音:“我陪你。”   “不用。”鹿鸣川摇头,掌心覆在她手背上,轻轻一捏,“你在这儿陪奶奶和小秋,她们应该都有些累了。”   小秋仰起脸,眼睛亮亮的:“表舅,你要打胜仗!”   “好。”他俯身,用左手抱起孩子,在她额头落下一吻,“等我回来。”   他把小秋放下,目光越过老太太,落在白恩月眼底,像隔空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懂的暗号——   “别担心,我很快回来。”   门被拉开一条缝,宴会厅的喧闹与光亮瞬间灌进来,又迅速被阖上的门挡回去。   休息室里重新归于安静,只余灯罩内钨丝轻微的“嗡嗡”。   老太太长叹一声,拍拍白恩月的手背:“让他去。男人哪,有些事必须自己扛。”   白恩月望着那扇门,指尖还残留他掌心的温度。她轻轻点头,声音低却坚定:“我知道。他扛得动。”   雪团“汪”了一声,尾巴在地上扫出小小的旋风。   小秋跑过去,抱住它的脖子,小声嘀咕:“表舅是最厉害的,对吧?”   灯影下,白恩月垂眸,嘴角扬起一点柔软的弧度。   她没有回答,却在心里补了一句——   “而且,他不再是一个人扛。”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27章 我看的是你的面子   门被轻叩三下,像雨点落在湖面的声音。   白恩月背着门,淡淡说了声:“进。”   李沅托着乌木描金盘进来,盘上五色水果排作小小山河:哈密瓜弯成月牙,火龙果削成莲花,最中央码着一摞菱角糕,薄如宣纸,能透出灯色。   她脚步比先前更稳,却故意低了半肩,让托盘边缘遮住自己发红的指尖。   “鹿太太。”她在三步外停住,声音带着真诚的歉意,“我再次为刚刚发生的不快,向您和鹿先生道歉。”   “希望没有影响你们的心情。”   可忽然,当李沅看清鹿家老太太也在房间,李沅的肩膀猛地一抖,手中的托盘一晃,盘子相撞,发出清脆的“叮当”。   她自然知道,被自己烫伤的鹿总在这位老太太眼里只怕是宝贝儿一般的存在。   想到这里,她的头低得更下去了,甚至连额头也蒙上了一层薄汗。   白恩月正倚窗看夜航的雁,闻声回首,眸色比月色还淡。   她指尖尚残留着先前遭遇徐梦兰的点点寒星,此刻却敛得一干二净,只剩腕上的护身符,偶尔相击,发出极轻的“嗒”声。   “放下吧。”她语气平缓,“这事已翻页。”   尽管白恩月已经发话,李沅却还是个弓着背,保持着进门时候的姿势。   空气像被拉紧的弦,四周悬着细碎的光影。   李沅攥着那只印了雪团的创可贴,指节发白,眼泪憋在眼眶里,不敢眨。   就在这片低压里,老太太被小秋牵着,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随即转向李沅。   “没听见吗?”   李沅下意识往后缩半步,却被老太太温声叫住:   “孩子,抬起头来。”   声音不高,却带着岁月沉淀的稳,像一块暖玉落进冰水里,叮咚一声,把紧绷的弦轻轻敲松。   李沅颤颤巍巍抬头,眼泪终于滚下来,砸在鞋尖。   “老、老夫人……是我没端稳托盘,害少爷受伤,我——”   老太太抬手,示意她不必再说。   “我听见你在外头哭,也听见我孙媳妇替你求情。”   她侧目看向白恩月,眼底带着极浅的笑纹,“恩月说不是你的错,那就是鹿家的意思。”   “鹿家护短,但也讲理——既然她信你,我就信她。”   一句话,像赦令落地。   李沅的肩膀猛地松垮,眼神中的泪光一闪一闪,哽咽得几乎站不住:“谢、谢谢老夫人……”   老太太伸手,在孩子湿漉漉的刘海轻轻拨了拨,像给一只受惊的小猫顺毛。   “别谢我,谢我有个心善的孙媳妇吧。”   她顿了顿,语气转柔,“回去换身干衣服,好好睡一觉。明日醒来,就把今晚忘了——鹿家不记小过,只记大恩。”   “我等人派人给你们经理说一声。”   李沅用力点头,哭腔里挤出一句“我记住了”,朝老太太深深鞠了一躬,又朝白恩月鞠了一躬,才将托盘中水果和糕点一一轻放到桌面。   门轻轻合上,空气终于流动起来。   白恩月目送那个叫李沅的小姑娘,转身回来,便看见老太太正坐在单人沙发里,银发被顶灯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雪团蜷在她脚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毯。   “奶奶,刚才的事,谢谢您。”   白恩月弯下腰,声音压得轻,却真诚,“谢谢您替那孩子说话,也谢谢您——没让场面更难看。”   老太太没立刻应声,只抬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她坐。   等白恩月挨着她落了座,老人才慢悠悠地开口,嗓音带着岁月磨砺后的沙,却温:“我可不是为了那丫头。”   她侧过脸,目光穿过休息室磨砂的玻璃墙,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大厅——那里,鹿忠显正被新一轮敬酒包围。   “我看的是你的面子。”   老太太收回视线,掌心覆在白恩月手背上,轻轻拍了拍,“那孩子是无辜,可若不是你先开口,我懒得管。”   白恩月指尖一蜷,喉头忽然发紧。   她想起方才——   沈时安咄咄逼人,徐梦兰笑意藏刀。   “您……”她声音低下去,像怕惊动空气,“不怕别人说我仗势?”   老太太笑出声,眼角细纹舒展开来,像被熨平的纸:“势就是要仗的,不然养儿子、养孙子做什么?”   她抬手,替白恩月把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缓慢、温柔:“你是我鹿家认准的媳妇,我不护你,护谁?”   雪团似乎听懂了,跟着轻哼一声,算是附和。   白恩月眼眶一热,垂下眼,指尖悄悄攥住老人家的袖口,像抓住一段不会断的线。   “以后这种事,”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背,声音低而笃定,“你不必自己冲在前头。记住,鹿家的门楣足够给你挡风遮雨。”   休息室门外,乐队换了首更慢的布鲁斯,大提琴低音一响。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把额头轻轻抵在老人肩窝,声音闷在布料里,却字字清晰:“奶奶,我记下了。”   老太太没再说话,只抬手,像哄孩子似的,在她后背顺了两下。   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长一短,却紧紧并拢,像两株并肩而生的树。   小秋看着这样温情的一幕,忍不住挤到两人中间。   她抬头望望两人,奶声奶气地说道:“姐姐好,曾祖母也好!”   这时候雪团却突然站起身,在原地转了好几圈,在没有任何人的命令下,端端正正坐了下来。   那铜铃似的水汪汪的眼睛直直盯着小秋。   白恩月率先笑出声来,“雪团这是嫉妒了,也在等着小秋的夸奖呢!”   经白恩月点拨,小秋这才反应过来。   孩子蹲下身去,柔柔了那雪白雪白的小狗脑袋。   “雪团也乖!”   雪团当即满意地再次转起圈圈,老太太脸上的笑意也随之荡漾开来。   “哎呀,真是养了个古灵精怪的小家伙!”   “这段时间有着两活宝陪着我,我着老太太都没觉得那么无聊了。”   白恩月跟着笑道:“那就好。”   “等忙完,我也搬去陪您住段时间。”   听到这话,老太太脸上的笑意更盛,“那真是太好啦。”   “只是怕鸣川舍不得了,哈哈哈。”   老太太一边打趣,一边拍了拍白恩月的背。   “好了,你也去忙吧,别在这里和我们浪费时间了。”   “未来都是你们的舞台,你和鸣川多露露脸。”   就算没有老太太的提醒,白恩月也是这样打算的。   不过说是露脸,其实她也只是想趁机能够帮自己丈夫分担几分压力。   想罢,白恩月徐徐起身,“那奶奶、小秋......”   “我就先去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28章 围剿失败   白恩月前脚刚踏出休息室,走廊顶灯便在她肩头铺下一层柔金。   她反手阖门的动作极轻,像怕惊动空气。   可下一秒,环状水晶吊灯下早已候着七八位锦衣华服的太太小姐,香气层层叠叠涌来,像一堵无形的软墙。   “鹿太太,可算逮到您啦!”   打头的是夏氏控股的长媳周黎,一身雾霾紫高定,腰间碎钻拼成藤蔓,随着她抬手晃出细碎银河。   她亲昵地扣住白恩月手腕,指腹在白恩月新欢的礼服袖口来回摩挲,“这颜色太抬肤色了,哪家的高定?我订了明年春夏,也想试试同色系。”   话音未落,身旁李太太凑近,珍珠耳坠晃出温润光晕,“料子也少见,暗纹是银丝?”   她说话间,眼神已滑向白恩月颈侧那枚水滴钻,“项链更绝,主钻有十克拉?配这礼服简直……”   “是私人设计,非卖品。”   白恩月微笑,声线不高,却足够让四周静了半拍。   她不着痕迹地抽回手,指尖掠过裙摆。   一句“非卖品”,轻轻堵住了“求同款”的后路。   太太们眼底闪过短暂失落,旋即被更炽热的八卦取代。   “哎呀,真是怪不得!”   “我想一定是鹿少送的吧?”   “特别是告诉那件墨蓝色礼服,更是让人移不开眼,只是可惜被个不长眼睛的东西给毁了......”   虽是这样说,但白恩月还是从她们嘴角肌肉的扯动,察觉到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   白恩月跟着附和,“确实是个不长眼睛的东西。”   “在场小姐、太太应该有人看清是谁绊了那个小姑娘吧?”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这也恰好印证了白恩月的猜测。   但白恩月并没有抱多大希望,她毕竟是这个圈子的后来者,眼前这群人又怎会轻易出卖本就属于这个圈子的沈时安呢?   几秒后,立马就有人换了话题,“听说下午出了小插曲?”   周黎压低嗓音,目光扫过她换过的礼服——同色系,却换成直筒剪裁,腰线用极细链带收束,“鸣川少爷手伤得厉害吗?我们几家正好有私人烧伤科——”   “劳大家惦记,已经处理好了。”   白恩月抬腕看表,蓝砂石袖扣闪过一星冷光,“如有什么怠慢的地方还请各位多包涵。”   太太们都是人精,自然不可能在白恩月面前表露真实情绪。   这不,又有人找到了巴结白恩月的点——   “袖扣也好看,是男款吧?”   江城银行千金林荞突然插话,眼睛亮晶晶,“和鹿总那只是一对?我瞧见他戴了同款蓝砂石。”   “嗯,他送的小礼物。”   白恩月点到即止,余光掠过人群尽头——鹿鸣川正被几位叔辈围住,右手缠着极薄绷带,举杯时用左手托底,动作依旧优雅。   仿佛感应到她视线,他侧眸,两人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又各自移开。   “哎呀,这碗狗粮我们吃了!”   白恩月只觉得被人群围着有些窒息,便率先移步至露台,而各位太太小姐也跟上了她的移动轨迹。   露台夜风带着桂花香,吹得玻璃幕墙内的灯火微微晃动。   白恩月端着一只细长香槟杯,杯壁凝着冷雾,指尖却一点没湿——她始终只抿两口,保持清醒。   不起眼的角落里,两个打扮时髦的女人正在低声攀谈:   “……听说鹿董把老船模直接摆进了书房,最显眼的位置。”   “啧啧,鹿家这位新太太,送礼都送到心坎里,难怪其他人都说羡慕。”   “不得不说,能进入鹿家的人,自然是蛊惑人心的高手!”   白恩月却全然当做没有听见。   几位夫人有人出于“好心”干咳两声,角落的声音立马就没了。   白恩月刚没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她们又围了上来。   个个笑得热情,眼神却像放大镜,一寸寸在她身上找裂缝。   礼服剪裁极简,没有大Logo,也没有动辄七位数的珠宝——偏偏越是简洁,越衬得她气质非凡。   “要我说,白小姐运气真好。”   一个牙尖嘴利的夫人忽然掩唇,声音压得低,却恰好能让周围听见,“一飞冲天,省去多少奋斗。”   话音落下,空气里顿时浮起一层看不见的硝烟。   几位夫人互看一眼,嘴角弧度没变,眼神却亮了——等着看戏。   白恩月轻晃香槟,气泡沿着杯壁爬升,像一串微型烟花。   她抬眼,目光掠过对方胸前那枚硕大的祖母绿,忽地笑了:“是啊,省了不少功夫——不过省的是解释的工夫。毕竟,履历就摆在那里,再贵的珠宝也遮不住。”   那夫人脸色一僵,刚要开口,白恩月又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   “对了,听说您家新投的生物医药园?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也可以问我......”   周围顿时响起几声克制不住的轻笑。   那夫人张了张嘴,宝石在灯光下都遮不住脸上的青白。   “白首席还是这么幽默。”一道柔婉的声音横插进来。   沈时安端着香槟,裙摆的金粉在灯下浮起一层光晕,像给夜色撒了碎金。   她走近,自然而然站到白恩月对面,形成微妙的对峙,“不过,幽默也得看场合——今晚可是伯父的生日,别让外人觉得鹿家媳妇锋芒太露。”   一句“锋芒太露”,暗指她不懂规矩。   白恩月抬眸,目光落在沈时安手腕——那只限量钻表与鹿忠显今晚收到的怀表同系列,只是更小更闪。   她忽然轻笑,声音压得极低,却足够让周围听见:   “沈小姐提醒得对。锋芒太露确实不好——尤其是戴同款珠宝、送同款怀表。”   她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补刀,“虽然不知道你和你妈在打什么主意,但是小心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沈时安指节一紧,香槟液面晃出细碎涟漪。   她刚要反击,白恩月已直起身,朝远处抬了抬下巴——鹿鸣川正倚在廊柱旁,朝她举杯,目光穿过人群,像一束追光,精准落在她身上。   “失陪。”   白恩月礼貌颔首,杯口轻碰沈时安的杯沿,发出清脆一声“叮”,“我得去陪我先生。”   她转身,裙摆随步伐划出一道利落弧线,像收刀入鞘。   沈时安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杯茎,指背青筋隐现。   夜风掠过,露台只剩香槟气泡轻轻破裂的声音。   几位夫人互看一眼,谁也没再说白恩月半句不是——   毕竟,她们刚才的围剿已经失败。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29章 爱妻者风生水起   宴会厅的灯光像被调低了半度,琥珀色的光晕软软地铺在深灰地毯上,将人声与香槟气泡一并裹住。   白恩月踩着音乐的尾音,穿过自动分开的人墙,径直走向东侧吧台——鹿鸣川被几位投资界大佬围着,正单手插袋,另一只手虚握一只空香槟杯,背脊挺得笔直。   看着如今鹿鸣川从容不迫的模样,白恩月既心疼又骄傲。   她还没走近,鹿鸣川已若有所觉,偏头,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锁住她。   那一瞬,他眼底浮起极浅的笑,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缝。   他抬手,示意诸位稍等,随后大步迎上去,掌心自然而然贴上她后腰,温度透过礼服渗进皮肤。   “还行吗?”白恩月低声问。   看着鹿鸣川脸上浅淡的红晕,白恩月只觉得有些可爱。   “你老公有不行的时候吗?”   “倒是你来得正好......”   他答得简短,却足够让周围人听见——这是公开的信号:鹿总接下来的时间,只属于他太太。   鹿鸣川转身,面向仍端着酒杯的大佬们,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附近几桌侧目:“给各位正式介绍一下——白恩月,我太太,也是慧瞳首席架构师。”   他故意停顿,让“太太”二字在空气里荡了两秒,才继续:“这次慧瞳的成功,她无疑是最大的功臣之一。”   几句话,就轻易将白恩月推到台前,享受本该属于她的赞赏。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惊叹——有人举杯,有人往前半步,想握手又不敢贸然。   鹿鸣川却先一步抬手,五指穿过白恩月指缝,十指相扣,举到胸前,像展示一枚勋章:“以后慧瞳的任何里程碑,都绕不开她的名字。”   灯光恰好打在水滴钻上,碎光溅在他侧脸,衬得那句话像宣誓。   白恩月耳尖微热,却也没低头,只轻轻捏了捏他指节,接过话头:“希望发布会时,各位能亲临现场。”   “到时候各位就能判断自己现在的抉择是最明智的。”   她声音温软,却带着工程师特有的锋利,把“邀请”说成“挑战”。   几位大佬相视而笑,纷纷举杯:“鹿总好眼光,娶回一座金山。”   鹿鸣川赶紧纠正,“这叫爱妻者,风生水起。”   几个大佬爽朗一笑,“那这点我们还真得向鹿总学习。”   其中有最近陷入桃色新闻的大佬,脸上不禁多了一丝阴郁的羞愧。   “鹿太太,下周三的发布会,我们一定会到现场。”   “期望你和慧瞳都能给我们一个巨大的惊喜,让我们能够更有底气迎接未来。”   鹿鸣川抿了一口香槟,杯沿挡住翘起的嘴角:“她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人群发出会意的笑,自动让出通道。   他牵着她的手,穿过层层目光,像穿过一场无声的加冕。   背后,乐队的钢琴手悄然换了一首轻快的《You Are My Sunshine》,音符追着他们脚步,一路跳到走廊尽头。   拐角处,白恩月终于笑出声:“鹿总,你刚才像推销保险。”   “我推销的是真理。”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也是我的私心——想让全世界知道,我所有的荣耀,都与你共享。”   走廊灯把两人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通向更远的战场,也通向更亮的黎明——   天台的风带着秋夜特有的凉,却吹不散胸口那股滚烫。   鹿鸣川牵着白恩月,推开沉重的消防门,一步踏入空旷的黑暗。   脚下是城市万家灯火,头顶是尚未完全褪色的墨色,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替他们按下了静音键——把宴会厅的嘈杂、权谋、试探与灼痛统统关在身后。   “终于可以喘口气。”他低声笑,嗓音被酒精与疲惫磨得沙哑,却松快得像刚挣脱枷锁。   白恩月没说话,只把顺势倚在他臂弯。   裙摆被风掀起,拍在他黑色西装裤上,发出细碎的猎猎声,却也掩盖不住两人的心跳。   鹿鸣川伸手,指腹蹭过她额角的发丝,声音低下来:“今晚……谢谢你。”   谢什么,他没立刻说,只抬手替她拨开一缕碎发,指尖一路滑到她颈后。   “谢你护为慧瞳做的贡献。”他终于开口,嗓音被风吹得发颤,“更谢你——一直守在我身边。”   一句话,像把深埋的柔软连根拔起。   白恩月鼻尖一酸,却故作洒脱:“举手之劳,鹿总别客气。”   “不是客气。”他摇头,目光笔直望进她眼底,“我被敬一杯又一杯,心里却只想着——如果没有你,这道坎我过不去。”   话落,他低头,额头抵住她额心,声音低得近乎呢喃,“月,你是我的定海神针。”   风忽然大起来,吹得他西装下摆猎猎作响,也吹得她眼眶发热。   白恩月抬手,覆在他手背上,指尖摸到那片刚被冰袋敷过仍微微发烫的烫痕。   她轻轻摩挲,声音被风吹得零碎:“这是我作为你的妻子应该做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应该的事情。”   鹿鸣川神情肃穆,“所以我一定会用自己的所有回报与你。”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咻”的一声锐响——第一朵烟花窜上夜空,在头顶怦然炸开。   赤金色的瀑布瞬间倾泻,照亮他仰起的侧脸,也照亮她眼底尚未褪去的潮红。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火树银花接连绽放,像有人把整座银河倒扣在他们头顶。   璀璨光雨里,鹿鸣川忽然单膝微屈,左手背到身后,右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并不标准却无比郑重的邀舞礼。   白恩月愣了半秒,随即把手放进他掌心。   十指相扣的瞬间,他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裙摆与大衣下摆交叠,被风与光同时掀起。   烟花升至最高处,炸成一朵巨大的银白伞盖,光芒照得天地通明。   他低头,额头抵住她的,声音混在巨响里却清晰得震耳:“白恩月,我爱你——比烟花更盛大,也比时间更长久。”   她眼眶发热,却笑得比光更亮:“我知道。”   下一秒,他俯身吻住她。   风停了,呼吸停了,只剩心跳在胸腔里疯狂敲击。   烟花在他们头顶一朵接一朵绽放,赤金、湖蓝、玫红、银白……各色光雨倾泻而下,落在肩头,落在交叠的指尖,落在相贴的眼睫,像替这场吻镀上一层永不褪色的釉。   远处宴会厅的乐队隐约奏到尾声,弦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而天台之上,唇与唇之间,却是最完整的旋律——没有观众,没有谢幕,只有彼此。   直到最后一朵烟花在空中留下一抹淡金色的尾迹,缓缓消散,他们才稍稍分开,额头仍抵在一起,呼吸交缠。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30章 你们先走吧   宴会厅的灯一盏盏暗了下去,像潮水退去的海滩,露出被踩皱的缎面地毯。   最后一批宾客沿着长廊往外走,鞋底与大理石的碰撞声稀疏下去,却仍带着未尽的余温。   鹿忠显站在金色电梯口,双手背在身后,背脊挺得笔直。   深灰马甲的纽扣在灯下泛出冷月般的光,像一艘收锚的旗舰,目送最后一支小船离岸。   “鹿董,今晚大开眼界。”   周氏控股的老董事长握住他的手,掌心厚实,“慧瞳一飞冲天,鹿氏后继有人。改天到我酒庄,咱们不醉不归。”   “一定。”鹿忠显颔首,声音低沉却带笑,“您保重身体,等发布会后再详谈。”   另一侧,鹿鸣川被几位年轻高管围住。   长礼服还没换下,领口微敞,锁骨下的褐色小痣沾着一点香槟汽泡。   “鹿总,发布会后别忘了给我们创投留额度。”   互联网新贵举杯,眼底闪着兴奋的光,“跟着慧瞳,下一波行情我们喝头汤。”   “好说。”鹿鸣川与他们碰杯,金属与玻璃相撞,清脆一声,“一起把市场做大,蛋糕才够分。”   老太太由小秋牵着,站在水晶灯下。   银发被灯滤成柔金,雪团乖乖趴在脚边,尾巴扫过裙摆,像一把小扫帚。   “老夫人,您气色真好。”开发区副主任的夫人俯身,递上一只绣兰手帕,“小小姐也越发懂事了,祝您祖孙四代同堂。”   老太太笑着接过,掌心合拢,拍了拍对方手背:“托大家吉言,日子还长,慢慢过。”   电梯门开合数次,人潮终于散尽。   长廊尽头,空调声低低轰鸣,像疲惫的叹息。   鹿忠显转身,看向儿子与母亲,声音放轻:“今晚都回老宅吧,房间已让李婶收拾好了。”   老太太点头,又摸摸小秋的辫梢:“正好,陪陪我这个老太婆。”   鹿鸣川垂眸,指腹摩挲着右手背尚未褪尽的淡红。   他抬眼,目光穿过半暗的大厅,落在白恩月身上。   “想要回去吗?要是不想的话......”他声音放得低,只有两人才能听见。   白恩月站在一步外的阴影里,礼服外披了一件他的长风衣,领口被风掀起。   她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钻石耳钉闪了一下。   “我还有点私事。”她声音轻,却稳,“你们先回,我晚一点。”   鹿鸣川眉心微蹙,但随即只是宛然一笑,“好,那我也回去吧。”   白恩月点点头,她很感谢鹿鸣川的理解与信任。   因为她确实有一件必须要去做的难以启齿的私事。   雪团似懂非懂,小跑过来,鼻尖蹭了蹭白恩月的鞋尖。   她弯腰,指尖掠过它耳后软毛,低声:“乖,陪小秋。”   小秋跟着跑了过来,一下扑进白恩月的怀里。   孩子仰脸,眼睛在灯下乌黑透亮:“姐姐不回去吗?我好久没和你一起睡了......”   一边说着,她揉揉了有些犯困的眼皮。   白恩月因为受礼服的限制,她也不方便把小秋抱起,她只能揉了揉小秋柔软的头顶。   “姐姐还有点工作上的事情处理,晚点就回来。”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弯腰对小秋耳语:“我回来了,就陪你睡,现在先让我去和曾祖母她们说一声。”   小姑娘点头,小手乖巧地钻进她掌心。   她提步,裙摆随步伐轻轻摆动,像夜色下最后一道波纹。   距离老太太还有三步时,一道香槟金的大波浪忽然从侧面切进来——   “鹿伯伯,我和我妈为你准备烟火还满意吗?”   沈时安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截断白恩月的去路。   她不知何时已换下那身重工礼服,穿了件剪裁凌厉的烟灰西装套裙。   徐梦兰踩着同色系细高跟,半步女儿身后,唇角弧度像用标尺量过,温和得无懈可击。   鹿忠显闻声回头,目光在沈时安脸上停留两秒,微微颔首:“时安越来越懂事了。”   徐梦兰顺势上前半步,声音软而稳:“忠显哥,诞辰快乐。知道您也劳累了一天了,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只是——”   她顿了顿,从手包里取出一只深蓝丝绒盒,递到鹿忠显手中,“我看你领带有些稍微有点发旧,所以特地给你挑选了一条同一款式。”   “旧的这条就可以扔了。”   鹿忠显没接,只抬手示意李浩收下,语气淡淡:“谢谢。”   而此刻,鹿鸣川站在阴影中死死盯着眼前一幕,看不清他的表情。   沈时安的目光却越过老人肩头,精准地落在白恩月脸上,唇角一弯,像把无声的刀:“嫂子,待会儿我和母亲要先走一步,公司再见。”   “希望你能留个心眼,别再出现今天这样的意外。”   小秋皱了皱鼻子,刚要开口,白恩月轻轻捏了捏她掌心,示意不用为自己出头。   她抬眼,目光平静地与沈时安对视,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附近几人听见:“放心,同样的意外,不会发生第二次。”   老太太在一旁轻轻咳了一声,朝白恩月伸出手:“月月,过来。”   沈时安与徐梦兰这才似刚刚发现她存在般,侧身让开半步,却恰好挡在鹿忠显与老太太之间,形成一道无形的墙。   白恩月牵小秋上前,先对鹿忠显微一颔首:“爸,我也还有些事要处理,就先走一步。祝您好梦。”   鹿忠显“嗯”了一声,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最终只吐出两个字:“路上小心。”   老太太却伸手抚了抚她鬓边碎发,声音低而暖:“注意身体,别忙太晚。”   “要是没时间,就暂时不用回来也没关系。”   说罢,她低头对小秋张开手臂:“来,让姐姐先去忙吧。”   小姑娘扑进老人怀里,奶声奶气:“曾祖母,姐姐说等回来接我的时候,就可以和我一起睡了。”   “那真是太好了!”老太太笑,眼角细纹在暗光里像舒展的扇骨,“记得让姐姐给你讲故事。”   沈时安站在半步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针边缘,脸上仍挂着得体的笑,却没人看见她鞋尖正轻轻碾着地毯上一片碎金箔——那是蛋糕被切开时飞溅的糖饰,此刻被碾成暗淡的灰。   徐梦兰朝鹿忠显再次点头:“那我们先告辞了,司机在等。”   两人转身,高跟鞋与大理石发出清脆的“哒哒”,像两记落在夜色里的鼓点,渐行渐远。   白恩月这才上前,轻轻扶住老太太手臂:“我陪你们到车边。”   老人拍拍她的手背,声音轻得像叹息:“好孩子,别急,慢慢来。”   白恩月垂眼,唇角弯起一点极浅的弧度:“我知道,奶奶。”   直到几人都上了车,鹿鸣川又和白恩月抱了抱。   “有任何事,第一时间打我电话,我会第一时间赶来的。”   “知道啦!”   “到家了,你也早点休息。”   一行人的车消失在视野之中,白恩月打的专车也到了。   “鹿太太,这是为您打包好的蛋糕。”   白恩月接过侍者精心打包好的一块生日蛋糕,转身钻入车内。   “晚上好,”司机的语气很客气,“请系好安全带,我们就出发了。”   车辆缓缓启动,驶向精神病院的方向。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31章 我也帮你送了礼物   车窗把江城的灯火切成一帧帧流动的胶片,霓虹像被打翻的调色盘,在江面晕开又聚拢。   白恩月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让忽明忽暗的光斑直接映进瞳孔——只有这样,她才能把宴会厅里那一幕幕虚伪的笑脸从脑海里暂时洗掉。   专车平稳地滑过跨江大桥,导航女声温柔地提醒:“距离市精神卫生中心还有二十分钟。”   她轻轻“嗯”了一声,抬手把颈侧的水滴钻项链摘下来,塞进手包夹层——那是鹿鸣川今晚刚给她戴上的“勋章”,可在即将要见的人面前,任何装饰都显得多余。   车子驶下桥,路灯间隔拉长,光线一下子暗下来。   白恩月低头打开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鹿鸣川发来的最后一条语音:“结束后直接回家,我等你。”   她指尖悬在播放键上方,最终还是没有点下去。   精神病院的铁门在夜里显得比白天更高。   值班护士是上次那个圆脸小姑娘,看见她深夜出现,先是愣了愣,随后轻轻点头:“鹿太太这么晚还过来吗?”   白恩月只是象征性地点点头,她所剩的精力并不多了。   小姑娘一边带路,一边做着最简要的汇报:“苏夫人今天状态不错,只是一直坐在窗边,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们问她,她也只是说‘没事’。”   白恩月喉头一紧,她自然明白苏沁禾心不在焉的原因——毕竟今天是她的丈夫的生日,也是她最关心的日子之一。   都道世事无常,[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今天的苏沁禾更能体会其中的无奈与苦楚。   想到这里,白恩月默默叹了口气。   护士小姑娘以为白恩月心情不好,于是又想就着白恩月手中的蛋糕交谈:“今天是苏夫人生日吗?”   白恩月摇摇头,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公公的生日。”   不只是疲惫,还是因为听到鹿忠显名字的缘故,带路的值班护士没再开口,只是默默带着路。   穿过三道门禁,走廊的灯光像被稀释的牛奶,冷白却柔和。   尽头那间病房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暖黄——那种白炽灯的灯光太过冷清,所以白恩月要求更换了光源。   白恩月放轻脚步,还是听见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   窗边的妇人转过头来——短发花白,病号服宽大,却在领口折了一道整齐的边,那是她当年做大家闺秀时留下的习惯。   “恩月?”苏沁禾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原本无神的眼睛,在看到白恩月后却亮得惊人。   白恩月晃了晃手中打包好的蛋糕,僵硬的嘴角勉强挤出一秒笑容:“妈,我来看你了。”   苏沁禾怔了一秒,随即笑开,眼角皱纹像被熨平又展开,她伸手,却不是接蛋糕,而是先摸了摸白恩月的脸:“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一句话,让白恩月鼻腔瞬间酸到发疼。   她蹲下来,趴在苏沁禾的双腿间,“你有好好吃饭吗?”   值班护士轻轻带上门,便将剩下的时间交给了她们。   苏沁禾低头,未经保养显得有些干燥的手掌轻轻放在白恩月头上摩挲。   良久,她缓缓开口,声音轻颤:“怎么突然来了?”   显然这只是因为她紧张的明知故问。   白恩月重新抬起头来,拉过一旁的小桌子。   随着包装盒被打开,呈现扇形的蛋糕露了出来,“这是这次给爸准备的蛋糕,你尝尝。”   苏沁禾抬眼望向窗外,夜色浓得像墨,却固执地寻找什么,“他今天……开心吗?”   白恩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夜晚一闪一闪的航班信号灯,像某种回应。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却笃定:“还好吧。”   她没提宴会上的刀光剑影,只说:“只是没你在,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苏沁禾听完,轻轻“嗯”了一声,像终于放下心,又像把某种牵挂重新系紧。   她低头,把蛋糕分成两半,大的那块推给白恩月:“最近工作应该很辛苦吧?你要多吃点才行。”   说着,她自己则捧起小的,用塑料叉子一点点挖,动作极慢,仿佛在延长某个早已逝去的仪式。   白恩月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可怜的女人,只见对方张了张薄唇,像是无声地说了句“生日快乐。”   病房里只剩叉子与瓷盘轻碰的“叮叮”。   吃到一半,苏沁禾忽然停下,“只是今年没能给他准备生日礼物。”   她语气中的那种遗憾和卑微刺痛着白恩月的心。   “妈,别这么说。”   白恩月将手掌覆在苏沁禾的手背上,“其实......我也帮你送了礼物。”   “啊?!”   最先在苏沁禾脸上表现出来的不是开心,而是害怕。   “恩月,你在他面前提我了?他没有为难你吧?”   白恩月轻轻摇头,“不是。”   “我和鸣川去店里的时候,意外找到了当年爷爷远航实习的那艘轮船的船模......”   “那他肯定会很喜欢。”   说到这话时,苏沁禾语气中才罕见地多了几分自信,仿佛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鹿忠显的人。   白恩月点点头,“确实,爸很喜欢,虽然并没有太明显的表现。”   “他就是那样,即使是喜欢也肯定不会表现太过明显,不过他肯定会好好保管的。不过......”   “你帮我送了什么礼物?”   “其实……”她深吸一口气,回想在船舱底部那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我在那个船模里藏了点东西。”   “是什么?”   “护身符。”   苏沁禾的呼吸顿住。   那是一年前,白恩月还没嫁进鹿家时,她和白恩月去城郊静安寺祈福时求的护身符。   当日细雨,寺院后山的桂花开得正盛。   她们各写一张平安笺,塞进福袋,挂到千年银杏最高的枝头。   风一过,红绳翻飞,像两盏小小的灯。   “你……”苏沁禾声音发颤,“怎么还留着?”   白恩月半蹲下来,与她平视,声音放得很轻:“后来,符被雨水打湿,我偷偷取下来,一直夹在钱包夹层。船模送出去前,我想……让它把平安也带回去。”   话音落下,苏沁禾的眼泪已经滚到下巴。   她伸手把白恩月拉进怀里,手掌一下一下抚她后背,像安抚去年那个在雨里踮脚挂福袋的女孩。   “傻孩子……”她哽咽,却带着笑,“谢谢你。”   “这样,我就没算错过他的生日吧?”   白恩月重重点头,“没有。”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32章 蛋糕很甜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午夜钟楼的声音,“当——”一声,敲破零点。   病房顶灯早已调暗,只剩床畔一盏鹅黄小夜灯,为着几分凄凉的夜色增添几分暖意。   白恩月将包装盒统统收好,顺手抽出纸巾,擦去苏沁禾唇角那一点奶油。   “妈,新的一天啦。”她压低声音,像怕惊动窗外的月亮。   苏沁禾弯起眼睛,“是啊,他的生日过了。”   “希望你们都能够健健康康,岁岁平安。”   她语气带着孩子气的满足,也带着一点抱歉,“你明天还要忙公司的事情吧,快回去睡觉。”   白恩月摇头,把保温壶里的最后半杯热牛奶倒进牛奶杯,“我等你睡着再走。”   这样凄凉的夜晚,白恩月担心自己走后苏沁禾就睡不着了。   苏沁禾失笑,抬手替她理了理碎发,“怕我睡不着吗?”   “没事的,今晚有你来陪我,我很开心......”   她的语气开始有些哽咽,尽管她在尽力克制自己,“我想我今晚一定能够做个美梦的。”   话音落下,病房里只剩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像替她们数着时间。   白恩月低头,看见苏沁禾的手背还贴着输液后留下的胶布,边缘微微卷起,便伸手抚平。   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一只刚破壳的雏鸟。   “妈对不起......”   “我和鸣川现在给不了你任何承诺,也不知何时才能接你回家?”   苏沁禾拍拍她的手背,掌心干燥而温暖,“没事的,你能来看我就很好了。”   “再等等。等你们忙完发布会,等鸣川跟他爸把那场仗打完。我回去,才不算添乱。”   她说得慢,却句句笃定,像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   白恩月吸了吸鼻子,没再说话。   她知道,眼前这个曾经把鹿家撑起来的女人,比谁都懂得“时机”两个字怎么写。   窗外,零点的风掠过银杏,卷起几片早落的叶子,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嗒嗒”。   远处高楼的霓虹熄了一半,剩下几盏红灯在夜空里呼吸,像给这座城留的守夜灯。   苏沁禾望向窗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生鸣川那天,也是凌晨十二点。”   窗外浓浓的夜色似乎勾起了她以往的回忆。   白恩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脑海里浮现鹿鸣川熟睡的脸——睫毛在梦里也轻轻蹙着,像随时准备醒来护住她。   她嘴角不自觉上扬,“妈,你现在不用担心他了。他已经是能独自撑起一片天的鹿总了。”   “我想有一天,他也会成为整个鹿家的领头羊。”   苏沁禾收回视线,落在她脸上,目光柔软,“恩月,谢谢你来到我身边,也谢谢你来到鹿家。”   “有你在鸣川身边,我也彻底放心了。”   白恩月怔了怔,摇头,“是我该感谢你才对。”   “谢谢你生下鸣川,也谢谢你支撑着这个家。”   苏沁禾笑,眼角挤出细细的纹路,却盛满月光,“你们俩,缺谁,都不行。”   她说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像被零点后的倦意终于追上。   白恩月趁机把床摇平,替她掖好被角,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次。   “睡吧,我等你睡着。”她坐在床沿,手背贴着苏沁禾的掌心,像给彼此传温度。   苏沁禾合上眼,呼吸渐渐绵长。   最后一刻,她含糊地说了句:“蛋糕……很甜。明年……还想吃。”   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却像一颗种子落进白恩月心里。   她低头,在婆婆额耳边许下承诺,“明年之前,一定会让你回家的。”   监护仪上的数字趋于平稳,夜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条笔直,一条微弯,像两株并肩生长的树。   白恩月又坐了十分钟,确认苏沁禾已进入深睡,才起身。   她关掉小夜灯,整个病房与窗外的夜色融为一体——   在这样的黑暗中,不知道苏沁禾会不会有回到自己母亲怀抱的感觉。   关门时,白恩月回头望了一眼——床上的人面容安静,嘴角还留着一点上扬的弧度,像把生日最后的甜带进了梦里。   走廊尽头,凌晨一点的医院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尽管白恩月脚步放得轻,但原本昏昏欲睡的值班护士在听见轻微的动静后,立马站起身来。   “鹿太太......”   小姑娘狼狈地擦了擦嘴角,白恩月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继续睡。   可小姑娘还是要起身送白恩月。   电梯“叮”一声到达,轿厢镜面映出她微红的眼角,却带着笑。   “明年,”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说,声音轻却笃定,“咱们一家人,一个都不能少。”   电梯门合拢,载着她沉入夜色。   而零点后的新一天,才刚刚开始。   护士始终故意落后白恩月一步,直到将对方送出大楼外,她才停下脚步。   “鹿太太,天晚了,路上注意安全。”   白恩月点点头,“好。”   说罢,白恩月就转身上了一直等在外面的专车。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向白恩月,“姑娘,这是来看家人吗?”   白恩月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手机先一步响起,司机也就立马闭嘴。   白恩月将手机掏出,当看清来电人后,她的瞳孔不禁一震。   犹豫片刻,她还是选择接起。   “怎么还没睡?”   因为紧张的缘故,白恩月的握紧手机的力道不禁又大了几分。   “老婆,辛苦你了。”   白恩月察觉到鹿鸣川的情绪有些不对,“怎么了吗?”   电话那头短暂地陷入了沉默,白恩月不禁开始胡思乱想,以为鹿鸣川发现了自己的行踪。   “你去医院看妈了吧?”   这一刻,白恩月的呼吸几乎停滞。   “切蛋糕的时候,我看你吩咐侍者打包了一块蛋糕,我想你是带给妈的吧?”   白恩月忽然有些后悔,做得不够隐秘。   “妈,她在医院还好吗?”   到这里,白恩月稍稍松了口气——她能听出,鹿鸣川还不知道苏沁禾是在精神病院。   她快速调整情绪,以最平常的语气开口:“她在医院挺好的。”   “她说‘这次的蛋糕很甜’。”   电话那头传来鹿鸣川如释重负的声音,“那就好。”   “辛苦你了......”   白恩月此刻才明白,原来对方的话里的含义。   “不辛苦,她也是我妈。”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33章 下次再说吧   挂断电话,车辆缓缓启动。   在车辆离开精神病院大门前,白恩月再朝着苏沁禾所在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望去最后一眼,直到再也看不见......   江城凌晨的街道仍旧像是一条奔腾的河流,各式各样车灯如河水一般与白恩月擦肩而过。   白恩月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呼出的雾气转瞬即逝。   专车司机识趣地保持沉默,只把暖风调到最柔和的一档,让出风口轻轻吹干她发梢的潮气。   “请问需要薄毯吗?”   “不用了谢谢。”她的回答只剩下气音。   随着眼皮越来越沉重,她也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白恩月宛如一个蜷缩的小兽,忽然他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并对自己的工作多了一分自豪......   鹿宅的铁门自动滑开,车前灯扫过前坪,照出一道瘦长的影子。   鹿鸣川穿着家居的深灰卫衣,赤脚站在大理石台阶上,左手握着手机,屏幕的冷白光映在他下颌线,像给他镀了一道银边。   他脚边蹲着雪团,听见引擎声,尾巴“唰”地扫过地面,却没有吠,只是歪头看向车门。   白恩月推门下车,夜风立刻钻进裙摆,吹得残留的香槟味四散。   “怎么不先睡?”她声音哑得厉害,连自己都陌生。   鹿鸣川没答,两步跨下台阶,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包。   他另一只手扣住她后颈,指腹沿着颈椎一路滑到发尾,确认她没受伤,才低声说:“手还疼,没有你,睡不着。”   白恩月这才注意到,他右手背的水泡被夜风吹得发红,边缘翘起一层薄皮。   “医生不是给你上过药?”她皱眉,指尖想去碰,又缩回来。   “上药没用,得看见你才算好。”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拉着她往屋里走。   掌心温度透过薄卫衣传来,像一块烧到恰好碳,不灼人,却足够驱散凌晨三点的寒气。   客厅只开着落地灯,暖黄光圈罩住沙发,茶几上放着一杯温牛奶,温热的蒸汽在空气缓缓上升。   鹿鸣川把包随手放到一旁,转身就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等我一下。”   没一会儿功夫,他端着一只白瓷碗出来——里面盛着山药排骨粥,热气在冷空气中化成一团雾。   “我晚上让李婶留的,怕你回来胃空。”   白恩月捧着碗,一口一口喝,喉咙被温热的粥熨平,才终于想起说话。   她抬眼,眸里闪着尚未褪尽的锋芒,“今晚也算是有了收获吧。”   鹿鸣川没接话,只是仰头灌下半杯冰水,喉结滚动,像把千言万语咽回胸腔。   良久,他伸手,指腹擦过她唇角一粒米:“嗯嗯,多亏有你在。”   白恩月摇头,把空碗放回茶几,瓷底与玻璃相碰,发出极轻的“叮”。   她忽然倾身,额头抵住他肩窝,声音低下去:“就是有点累。”   鹿鸣川放下水杯,双臂环住她,掌心贴在她肩胛骨,像给一只归巢的鸟收拢翅膀。   他低头,唇贴着她耳廓,声音哑得只剩气流:“那我们早点休息吧。”   雪团跳上沙发,钻进两人之间,尾巴扫过鹿鸣川的手背,水泡被绒毛蹭到,他“嘶”地倒抽一口气,却没躲。   白恩月立刻抬头,捧住那只手,轻轻吹了吹。   “傻不傻,疼就说。”   “其实我是故意的。”他笑,眼底却红了一圈。   白恩月心里像被细针扎了一下,伸手关掉头顶的吊灯,客厅瞬间沉入昏暗。   牵着鹿鸣川的手,一步步踏上眼前的楼梯。   “感觉好像很久没回来了一样,总觉得有些陌生了。”   鹿鸣川的手不禁收拢几分,“的确。”   “毕竟这个家太冷清了。”   白恩月的心微微颤动,苏沁禾的名字还是到了嘴边,“妈她很好,让你不用担心。”   鹿鸣川沉默地拉着白恩月向上走着。   二楼走廊的感应灯亮起,又熄灭。   雪团一直跟到门前,白恩月蹲下摸了摸它,“小家伙,你也去睡觉吧。”   雪团真像是听懂一般,“噔噔噔”地就朝着李婶给它安排的临时小窝跑去。   鹿鸣川出神地看着雪团,直到消失在视野中,他不由地感叹一句,“没想到竟然能够在这个家里看到宠物。”   毕竟鹿忠显不喜欢这些活物,所以这还是第一次家里进宠物。   白恩月笑了笑,“毕竟有老太太在。”   鹿鸣川一把将她拉起,转头就进了卧室。   卧室门合拢的瞬间,鹿鸣川忽然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窝,声音闷在布料里:“恩月,我今天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嗯?”   “我不能少了妈,但也不能少了你。”   白恩月没回头,只是握住他环在腰前的左手,指尖一点点穿过他的指缝,相扣,再收紧。   “我也不能少了你。”   抱了许久,两人才不舍地分开。   “我先洗个澡吧。”   鹿鸣川一把揽住她的腰肢,嘴角露出一抹坏笑,“我帮你洗。”   白恩月伸手拧在鹿鸣川的腰肢上,“都受伤了,还想得美呢?”   说着,她轻轻将鹿鸣川推开,独自进了浴室。   浴室的灯被调到最暗的一档,静静浮在瓷砖上。   白恩月把长发随意盘成乱髻,发夹是下午小秋硬塞给她的卡通雪团,粉色塑料在雾气里晕出一圈柔光。   她抬手按下淋浴开关,热水“哗”地砸下来,声音盖过了卧室外鹿鸣川讲电话的模糊英文。   水流先冲到肩颈,再顺着锁骨分叉,一路滑过胸骨、肋骨、腰窝,最后在小腹汇成一条温热的河。   她深吸一口气,把整张脸迎上去——皮肤被烫得微微发麻,却觉得安全。   好像只要站在这里,外面那些刀光剑影统统被隔在一层水幕之外。   热水冲到第十分钟,白恩月把额头抵在瓷砖上,瓷砖冰凉,与水流形成鲜明温差。   她伸手关掉顶喷,世界瞬间安静,只剩水滴砸在地面的回声。   浴帘外,鹿鸣川的电话似乎刚结束,脚步声由远及近,却在门口停住——像是在克制自己。   白恩月擦身而出,镜子里的人影被雾气裹得模糊,像一幅未干的水彩。   她用手掌抹开一块清晰区域,颈侧的水滴钻还留着,被热水蒸得愈发透亮。   她推门而出,卧室只留一盏床头灯,鹿鸣川背对浴室坐在床尾,正用左手笨拙地敲电脑。   听见动静,他回头,目光先落在她通红的耳尖,再滑到锁骨那粒还没擦干的水珠,喉结滚了滚,“好一幅美人出浴图。”   白恩月没回答,径直走到他面前,双膝跪上床垫,带着一身潮热把他扑倒。   男人愣了半秒,掌心贴上她后背裸露的肌肤,温度高得吓人。   他低声笑,像哄一只刚洗完澡的猫:“我帮你吹干吧?”   白恩月沉默片刻,忽然扭过头去,觉得有些话还是该说,“想要谈谈妈的事情吗?”   鹿鸣川却摇了摇头,“算了,下次再说吧。”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34章 以后就靠你们了   清晨七点三十,江城的秋阳还没爬上鹿宅的东墙,庭院里的桂树先落下一声鸟啼,像准时打卡的闹钟。   白恩月在昏暗中睁开眼——并不是因为已经休息足够,而是回到这个家后的一种本能。   要是再赖二十分钟,鹿家的早餐钟就会敲响第一遍,那时迟到的人会被鹿忠显的“无声审判”钉在餐桌旁。   她轻轻翻身,鹿鸣川几乎同步坐起,两人对视一秒,彼此眼底写着同一行字:本能。   “还没睡好吧?”   尽管鹿鸣川自己的声音都有些沙哑,可他最先关心的反倒是自己老婆。   白恩月揉了揉睡眼,头不偏不倚靠上鹿鸣川肩膀,“感觉身体醒了,魂还没醒。”   鹿鸣川笑弯了眼,宠溺地揉了揉白恩月的脑袋:“那等用完早餐后,找个机会再睡会吧。”   “不过,今天二伯他们好像会过来......”   昨天宴会,鹿荣发一家都没来,虽然嘴上说着是要忙其他的事,但是真实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好了,起床吧!”   说着,鹿鸣川拉过白恩月,一把就将她抱下床去。   下楼时钟敲七响,余音还在穹顶回荡,他们刚好踩上最后一阶楼梯。   餐厅灯火通明,长桌尽头,鹿忠显已端坐主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边不是咖啡,而是——白恩月余光一扫——慧瞳昨夜刚更新的内测报告。   男人指尖在平板上轻滑,屏幕冷光倒映在他瞳孔里。   “爸,早。”   鹿鸣川声音不高,却足够把空气里的肃穆撕开一道缝。   鹿忠显没抬头,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算是接收信号,随后指尖一顿,把平板反扣在桌。   白恩月跟着问好,“爸,您最近药有按时吃吗?”   以往白恩月基本都会定时提醒鹿忠显吃药的事,但自从苏沁禾被抓进精神病院后,两人之前又多了一道隔阂。   她尾音刚落,老太太牵着小秋出现在楼梯口。   老太太穿一件雾青色开衫,袖口绣着极细的银线,像把晨雾披在身上;小秋则是一蹦一跳,雪团跟在她脚边,尾巴扫过地毯,发出“沙沙”的节拍器。   “大伯父,早上好!”   小姑娘奶声奶气地问好,眼睛却往白恩月这边瞄,得到她一个拇指点赞后,梨涡瞬间深了两个度。   鹿忠显这才抬眼,目光掠过老太太,落在小秋脸上,冷峻的眉梢不自觉地松了半寸。   白恩月上前拉开高背椅,老太太入座,雪团被允许趴在椅脚。   早餐上桌:一人一份松露炒蛋、两片七分焦的吐司、一小盅热羊奶。   李婶看到白恩月在场一阵欣喜,但是碍于鹿忠显在场,她也没多说些什么,只是朝白恩月点头示意。   白恩月同样轻轻点点头,疲惫的脸上多了丝笑容。   她刚拿起餐刀,把蛋切开,鹿忠显的声音已同步响起——   “今天公司的事先放一放吧,你二伯他们要过来,陪他们一起吃个饭。”   他看向鹿鸣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硬度,“如果后续慧瞳有什么问题,一定要第一时间向总部这边汇报。”   鹿鸣川叉尖一顿,蛋黄流出金液,像无声的应答:“明白。”   老太太轻叩杯壁,叮一声,把肃杀划开:“先吃饭,胃比啥都重要。”   鹿忠显没反驳——那是他让步的极限。   白恩月低头喝羊奶,唇边沾一点白沫,被小秋偷偷指给雪团看;小狗尾巴摇得更欢——但它还是能察觉鹿忠显对自己并不是很喜欢,所以还是表现得很克制。   钟声再次响起,八点半,餐毕。   鹿忠显起身,银勺与瓷盘轻碰,发出“叮”的收尾音。   他经过鹿鸣川椅背时,脚步微顿,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昨晚的烫伤,记得换药。”   没有称呼,没有表情。   鹿鸣川一愣,再抬头,男人背影已消失在走廊尽头,只剩晨风掠过柚木门框,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木香。   窗外,阳光终于越过桂树,落在长桌中央,老太太慵懒地舒展身姿,“不用管他,我们继续吃吧。”   话落,李婶重新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盆给雪团专门做的狗饭。   “谢谢李婶!”   小秋奶声奶气地道谢,惹得李婶一阵疼爱。   “小秋好像又长高了许多。”   听到这话,小秋跳下座位,走到白恩月面前转了一圈,“姐姐,我真的长高了吗?”   白恩月点点头,小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太太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没了鹿忠显在场,李婶终于能够放下心和白恩月搭话。   “凌晨回来的。”   “你和张妈最近都还好吧?”   李婶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有太太挂念,都好,都好!”   “太太倒像是瘦了,中午有想吃的菜吗?”   白恩月微微仰头,“只要是你做的都想吃。”   李婶笑得合不拢嘴,“好,那太太中午一定要多吃点。”   说着,她毕恭毕敬地朝着几人微微鞠躬,“老太太,太太,少爷,我就先去忙了。”   直到老太太摆了摆手,她才转身退出了餐厅。   饭后,鹿鸣川把袖口挽到小臂,亲了亲白恩月的额角,便钻进书房。   门阖上那一刻,老太太摘下老花镜,朝她招招手:“陪我这把老骨头散散步,今天太阳好。”   晨风带着秋末一丝桂香,从回廊尽头吹来。   白恩月挽住老太太的手臂,掌心隔着薄呢外套,仍能触到老人嶙峋却温暖的肘骨。   “去后山吧。”   老太太语气轻,脚步却稳。   白恩月点头,示意小秋和雪团跟上,自己扶着老人,慢慢踱出铁艺侧门。   老太太停下脚步,从手包里摸出一只旧怀表——铜壳已磨得发亮,表盖内贴着一张泛黄的小照:穿海魂衫的少年站在船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鸣川爷爷。”   她指尖抚过照片,像在抚平岁月的折角,“那时候,他爸才十岁。”   白恩月没接话,只握紧那只微微颤抖的手。   “后来船沉了,人没回来。”老太太合上表盖,妄图盖住悲伤。   白恩月截住她的话,目光落在远处,“正是有了这些长辈,才有了鹿家的今天。”   “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在天上守护着我们的。”   老太太侧头看她,眼里浮起一点潮气,却很快化作笑:“以后就还是要靠你们了。”   她拍拍白恩月的手背,示意继续往前走,“毕竟......忠显也开始慢慢老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35章 孩子认生   鹿家后山的私家森林还浸在乳白色的雾里。   针叶混着泥土与青苔的味道,像一壶刚沸的松针茶,把肺叶从内到外洗了一遍。   白恩月牵着小秋,雪团跟在脚边,鼻尖一耸一耸地嗅着潮湿的落叶。   老太太拒绝搀扶,只把双手背在靛青色薄袄后,步子不快,却踩得稳——每一步都落在松果与枯枝的缝隙间。   “再往上,有块望江石。”   老人声音不高,被雾气裹得柔软,“年轻时,我跟着老爷子在那儿看日出,他画图纸,我写预算,一笔一笔,把鹿家最初的版图描出来。”   白恩月顺着她视线望去——雾墙深处,隐约露出半片灰白岩角,像巨兽的脊背。   她忽然明白,这座森林不只是风景,更是鹿家最开始的起源:每一道年轮、每一块苔痕,都刻着鹿家的发展历史。   小秋挣脱她的手,蹲下去扒开落叶,捧起一只被雨水泡得发亮的松果,举到雪团鼻尖前:“看,森林送的礼物!”   小狗歪头,伸出粉舌舔了舔,又“汪”地一声追出去,惊起几只斑鸠,翅膀拍打的声音像给寂静加了一段鼓点。   老太太笑,眼角细纹被晨光镀亮:“鸣川小时候也这样,捡到什么都当宝贝,非说松果是火箭头,要带他飞去找妈妈。”   白恩月心口微微一坠。   她没接话,只伸手替老人拂去肩头雾水。   再往上,雾气渐薄,阳光从树冠缝隙漏下,一束一束,像被过滤的瀑布。   望江石突地横在眼前:三米见方,半边悬在崖外,底下是仍沉睡的江城,只剩一条银灰色的江带,把晨色与夜色轻轻缝合。   岩面被岁月磨得光滑,却留着几道深深浅浅的刻痕——是铅笔芯填过的草图线,风雨剥蚀后,仍倔强地凹进去。   老太太走到石中央,指尖抚过那些线条,声音低得像在对自己说话:“当年,老爷子在这儿画第一条生产线。”   她顿了顿,忽然转身,目光穿过白恩月,落在更远的雾里,“如今刻痕还在,人却先走了。”   白恩月垂眼,看见石缝间生出一簇紫色野花,花瓣薄得近乎透明,却迎风而立。   她蹲下去,轻轻碰了碰,像碰一个不肯倒下的誓言:“但也以另一种方式存在在我们心中。”   老太太没再开口,只伸手,掌心向上。   白恩月会意,把自己的手覆上去——一老一少,一温一凉,却在同一频率上微微发抖。   小秋跑过来,把刚捡的松果塞进老人掌心,又把自己的小手叠在最上面,奶声奶气却郑重:“还有我。”   雪团绕着三人转了一圈,尾巴扫过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   雾彻底散了,阳光倾泻,森林的轮廓被重新勾勒:远处吊桥、近处溪流、更深处那片尚未涉足的原始林线,都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松脂与野花的味道灌满胸腔,昨日的疲惫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背,声音被风托起,却轻得像叹息:“走吧,他们也应该到了。”   三人一狗,沿着来时的松针小径缓缓下行。   阳光在背后把影子拉得很长,像三条不肯回头的船,驶向更辽阔的水域。   而森林上空,一只苍鹰掠过,翅膀划破晨雾,发出悠长的啸声......   下山时林梢被夕阳镀上一层软金,白恩月牵着小秋,沿着松针铺就的小径缓步而归。   雪团跑在前头,鼻尖掠过落叶,惊起碎光点点。   老太太由白恩月扶着,银发被风掀起,像一簇温柔的芦花。   “姐姐,待会儿我还要给李婶看看我捡的松果。”   小秋晃了晃手里的布兜,干果碰撞发出轻响。   白恩月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笑说:“先把手擦干净,不然雪团又要来舔。”   话音未落,鹿宅前的铁艺门已在望。   阳光已经彻底爬山雕花栏杆,泛起暖融融的光。   门口停着一辆暗红色轿车,车牌尾号“888”——鹿雨菲的座驾。   “二伯来了。”小秋眼尖,踮脚张望。   白恩月顺着她的视线,果然看见两道身影立在台阶前:鹿荣发一身赭石色唐装,手里盘着沉香木手串;旁边是鹿雨菲,雾霾蓝风衣,栗色长卷发被风拂起。   老太太脚步微顿,目光穿过栏杆,落在二儿子身上,脸上的笑纹慢慢舒展。   鹿荣发率先迎下台阶,双手虚扶,声音洪亮:“妈,一路辛苦!林子里湿气重,您膝盖可还吃得消?”   “吃得消。”老太太把右手递给他,掌心被轻轻托住,“我闻了一下午松脂香,比任何药油都管用。”   鹿雨菲跟上来,微微弯腰,在老太太颊边落下一个礼貌的吻:“祖母,外头风大,我扶您进去。”   说着,她伸手去搀老太太另一侧,动作自然,却不着痕迹地隔开白恩月。   白恩月看在眼里,只是弯了弯唇,牵着小秋站在半步后。   鹿荣发看向白恩月,点了点头:“恩月,辛苦你陪老太太走这一趟。听说下周慧瞳要开董事会,鸣川那边准备得如何?”   “一切按计划。”白恩月答得简洁,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二伯放心。”   鹿荣发哈哈一笑,手串在掌心转了一圈,沉香木散发淡淡暖意:“好,好。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   老太太回头,朝白恩月伸出手。   白恩月会意,快步上前,与鹿雨菲一左一右扶住老人。   鹿雨菲眼神中缓缓闪过一丝醋意,“恩月,听说这次你在慧瞳有着不小的功劳,真是辛苦你了。”   忽然她嘴角一翘,话锋一转,“只是奶奶把小秋托付给你,怎么现在连最基本的礼节都没了?”   “见到长辈难道就是这种态度?”   话里话外,都是在责备白恩月没有教导好小秋。   白恩月刚还想这个表姐怎么不为难自己,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她缓缓一笑,语气轻松,“表姐说得是,论教导孩子,我还真得向你学学。”   想到鹿嘉诚调皮的模样,这话里满是讥讽。   鹿雨菲嘴角一撇,还没等她还击,白恩月继续说道:“你也知道,小秋这个孩子认生,你当长辈的也该多体谅一些才是吧?”   鹿雨菲脸色愈发难看,只能转头看向老太太,“祖母,您瞧她说的啥话!”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36章 毕竟他还年轻   尽管雾气已经散尽,石阶上的苔痕仍沾着水汽。   鹿雨菲那句“连最基本的礼节都没了”像一粒石子,砸进本就安静的空气里,惊得雪团往后缩了半步,耳朵都抿成飞机翼。   小秋抱着布兜,怯怯往白恩月腿后躲,只露出一双眼睛,像林间受惊的小鹿。   白恩月刚要开口,老太太先轻轻“嗳”了一声,嗓音自带厚重的份量。   “雨菲,你吓着孩子了。”   她拍拍鹿雨菲的手背,动作温和,却把人往旁边带半步,让出的小空当刚好够白恩月上前。   “小秋认生,又不是第一天这样。”   老太太弯腰,把雪团也揽到跟前,掌心揉了揉孩子发顶,“她连我这个曾祖母都磨了三天才给抱,怪谁去?”   鹿雨菲嘴角一僵,还欲辩解:“可——”   “再说了,”   老太太抬眼,银发被秋日暖阳镀上一层柔金,语气仍慢条斯理,“这段时间以来,恩月天天泡在公司,小秋都是跟着我一起生活。”   “要教要骂也是我老太太的责任,你冲她嚷什么?”   鹿雨菲的脸彻底垮了,但面对老太太,她也不敢有太多动作。   “祖母,我没有怪您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您竟然有这么个好孙媳妇,那就肯定得让她好好帮鹿家的忙。”   眼看越描越黑,鹿荣发盘着沉香手串,讪笑打圆场:“妈说得是,孩子嘛,活泼些好。”   老太太没接茬,只朝小秋伸出手,掌心向上,像递出一座桥,“来,跟二伯和姑姑问个好——愿意就叫,不愿意咱就点头,算数。”   小秋攥紧布兜,看看白恩月,得到鼓励的眼神,才细声细气憋出一句:“姑姑好。”   “大伯好。”   尾音还带着奶颤,却足够让鹿雨菲脸色缓了缓。   “好孩子。”   老太太满意地摸摸孩子的辫梢,抬眸看向鹿雨菲,仍是温声,“孩子认生,也认理。你给她糖,她记你甜;你给她脸色,她自然躲远。先施恩,再施教,老祖宗的次序不能反。”   鹿雨菲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干笑点头。   白恩月适时上前,半蹲在小秋面前,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声音不高不低,却叫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今天捡的松果,要不要姑姑一个?留作纪念。”   小秋犹豫片刻,从布兜里掏出最大最完整的一颗,但是却被白恩月推了回去,然后换了一颗最小的。   “姑姑给。”   松果上还沾着森林的潮气,鹿雨菲愣了愣。   白恩月轻笑道:“你看小秋还是为长辈的着想,她特地把捡来的宝贝松果分给你,你不会不收吧?”   鹿雨菲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一阵抽搐,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还会被反将一军。   迫于无奈,鹿雨菲只能伸手接过,哪怕指尖被刺得微疼,却也只能扯出笑:“谢谢小秋。”   老太太这才直起身,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语气像给整场戏收锣:“好了,难得天气如此好,陪我去花园坐坐。”   她一手牵小秋,一手自然地去拉白恩月,把两人拢在自己左右,抬步往门里走。   暖阳把三道影子拉得老长——中间那道微微佝偻,却最挺拔;左右两道纤细,一高一低,像两株被老树护在荫下的新竹。   鹿雨菲落在后头,攥着松果,指节发白,却终究没再出声。   等到几人不注意,她一把就将手中的松果丢进了喷泉。   铁艺门“吱呀”阖上,桂香从庭院深处涌出来,把方才那一星火药味彻底淹没。   雪团摇着尾巴追上台阶,在门槛上回头冲鹿雨菲“汪”了一声,像是帮小秋出一口恶气。   花园的暖洋洋的一片,不禁让人心情舒畅。   微风带着秋末最后一丝桂花香,掠过石板小径,卷起几片早凋的银杏,发出极轻的“嚓啦”。   老太太走在最前,拐杖却只是虚点地面,脚步比在家里还轻快。   银发被风掀起,像一捧被月光漂白的雪。   “这边。”   她抬手,指向紫藤架下的那方小圆桌——李婶早已铺好手工钩花桌布,骨瓷杯排成半圆,壶嘴仍冒着细白的热气。   白恩月搀着老太太右臂,小秋牵着雪团,蹦蹦跳跳去追一片旋转的落叶,奶黄色裙摆被风撑成小伞。   “慢些跑。”   李婶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笑。   她手里提着一只藤篮,里头装着刚出炉的菱角糕,热气把盖布顶得一鼓一鼓。   鹿荣发抢先一步替老太太拉开椅子,嘴里却嘟囔:   “怎么不见大哥和鸣川?”   老太太落座,拐杖倚在藤椅边,发出极轻的“咚”。   她抬眼望向三楼那排的窗,玻璃被暖阳中磨得发亮。   “线上会议。”李婶把最后一碟桂花栗子酥摆好,接话。   白恩月指尖在杯沿上滑过,没说话,只垂眸看茶汤——琥珀色,晃一晃,便映出她眼底极细的波动。   鹿荣“啧”了一声,身体后仰,椅腿在石板地上刮出短促的吱呀:“难得休息,还这样拼命。”   “要我说,大哥就早点把一切交给鸣川打理罢了。”   结果还不等老太太开口,鹿雨菲倒是表现得十分在意这件事,“那怎么行?”   “虽然说鸣川的能力有目共睹,但是毕竟还年轻,一不注意就会踩坑的。”   说这话时,她的目光是不是就瞟向白恩月,其中的含义不言自明,但白恩月却难得计较。   “所以啊......还是要让他多历练历练,这样才不会上当受骗。”   老太太端起杯,吹开浮叶,声音轻得像在哼一段旧曲,“忠显有他的想法,轮不到我们插手。”   风掠过,紫藤架沙沙作响,仿佛替她把未尽的话补全。   小秋跑回来,怀里抱着雪团,额前碎发被汗黏成弯月。   她踮脚往三楼看,声音脆生生的:“姐姐,要去叫表舅吗?”   白恩月接过她怀里的狗,指腹揉了揉那团雪白的耳后,“等他忙完自己会下来的。”   “对了,把你捡的松果给李婶吧,等会让她有空给你烤个松子蛋糕。”   “好。”孩子回答得奶声奶气,一下就融化了白恩月的心。   说着,她将怀中的雪团放下,看着小秋和雪团一起跑进屋内。   白恩月才起身准备洗手,结果刚走到流动水池边,屋内小秋的尖叫打破了和谐的气氛。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37章 别怕,有我在   白恩月几乎是踩着风冲进屋的。   门被猛地撞开,暖黄灯光晃得人眼一花——   小秋仰面倒在客厅中央,奶黄色毛衣卷到腰际,露出细白的肚皮,像只被掀翻的小乌龟。   她眼眶憋得通红,却倔强地咬住下唇,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脚边滚落一地松果,甚至有的直接被踩碎了。   “姐姐!”小秋颤着声,手指向沙发另一侧。   白恩月顺着望去——   雪团平日软萌的白毛此刻炸成刺猬,背脊弓起,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咆哮。   它瞳孔缩成黑色针尖,死死咬住一条藏蓝色西装裤脚。   裤子的主人鹿嘉诚正狼狈地单脚乱跳,手里还攥着半颗被咬裂的松果,琥珀色的果仁溅得到处都是。   “松手!不对——松口!你这疯狗!”   鹿嘉诚甩腿的动作太猛,雪团被抡得离地半尺,仍不撒嘴,牙齿与布料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呲啦”。   “雪团!”白恩月喊得又急又厉,脚步却先奔向小秋,蹲身把人抱进怀里。   掌心摸到孩子后脑勺一个迅速隆起的小包,她眉心狠狠一跳。   鹿雨菲后脚赶到,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鼓点。   她一眼看见儿子裤脚上的狗牙印,脸色瞬间铁青,想也不想,抬腿就是一脚——   “孽畜!”   雪团小小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惨白的弧线,撞翻角落的落地花瓶。   瓷器碎裂声像炸开的鞭炮,雪团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滚进散落的松果堆里,白毛瞬间被染脏。   “雪团!”小秋终于哭出声,嗓音撕裂般,“它没有咬人!是嘉诚哥哥先抢我的松果——”   鹿嘉诚捂着被咬出齿痕的裤脚,气急败坏地插嘴:“谁让它冲我吼?一只破狗,还敢——”   “破狗?”白恩月声音冷下来,她缓缓起身,将小秋护在身后。   米白色裙子下摆沾了泥点,却掩不住她周身骤然绷紧的锋利。   “松果是小秋和雪团在后山捡的,嘉诚不请自来,还先动手抢东西,这就是鹿家教出来的规矩?”   鹿雨菲被顶得呼吸一滞,旋即冷笑:“不过几颗松果,至于让畜生发疯?我儿子要是被咬出个好歹——”   “雪团从不无故龇牙。”   白恩月蹲下去,把瑟瑟发抖的小狗抱进怀里,指尖摸到它急促的心跳,声音低而稳,“除非有人先对它扬起手,或者——”   她目光扫过鹿嘉诚手里那半颗被捏碎的松果,“先抢了它想守护的东西。”   鹿嘉诚被那道目光钉在原地,肩膀缩了缩,嘟囔声卡在喉咙里。   鹿雨菲却向前一步,高跟鞋碾过一颗松果,发出“咔嚓”脆响:“一条狗而已,值得你对我儿子咄咄逼人?白恩月,别忘了——”   “别忘了什么?”   白恩月抬眼,眸色沉静得像结冰的湖面,“别忘了这是我们的家,也是小秋的家;别忘了雪团是登记在册的家庭成员,不是一条狗而已。”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却字字清晰,“更别忘了——谁先动的手,监控里一清二楚。”   鹿雨菲的唇线瞬间抿得发白,空气像被拉紧的弦,随时会断。   小秋抽噎着抱住白恩月的脖子,小声却坚定:“姐姐,雪团没有咬人,它只是、只是想帮我抢回松果……”   白恩月拍拍她的背,目光落在雪团被泥点染脏的白毛上,声音软下来:“我知道。”   她抬眼,看向鹿雨菲母子,语调重新归于平静,“道歉,或者立马滚蛋——二选一。”   鹿嘉诚怯怯地拽了拽母亲的袖口,鹿雨菲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目光闪烁,闪着仇恨的火苗。   “我不!我没错!”   白恩月眉头紧锁,手掌不禁握成拳。   “该道歉的是你们吧!”   “再说,别忘了我们才是鹿家的人,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让我们滚蛋?”   借着怒火,鹿雨菲终于把憋在心头的话说出口。   就在白恩月即将爆发的边缘,老太太进来了。   “嫌日子太安宁了吗?”   一瞬间,没人再敢多说些什么。   老太太那锐利的眼神扫过几人,大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鹿嘉诚,道歉。”   老太太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但是仍旧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鹿嘉诚紧紧抱着鹿雨菲,躲在她的身后,似乎以为这样就能够逃避一切。   “祖母,还没了解事情的经过,您......”   “你是觉得我年纪大了,内心不澄净了?”   老太太不屑地哼了一口气,“这点小事,我还是拿的准的。”   “有些事不用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紧跟在老太太身后的鹿荣发赶忙眼神示意鹿雨菲道歉,可鹿雨菲一时间却没有任何动作,像尊雕塑一样立在那里。   半晌,她才硬邦邦地挤出一句:“嘉诚,跟妹妹说对不起。”   少年嗫嚅着,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白恩月没应声,只低头检查雪团的左后腿——轻微擦伤,好在没伤到骨头。   “奶奶我先带小秋上去擦点药。”   说罢,她一把将孩子抱起,丢下几人,转身带着雪团一起上了楼。   鹿雨菲拉着儿子转身时,高跟鞋踩得地板咚咚作响,像落荒而逃的鼓点。   直到进门的那刻,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从抽屉取出医药箱,声音淡得像夜风:“疼吗?”   门合上的瞬间,小秋终于“哇”地哭出声,眼泪全蹭在白恩月肩头。   “姐姐,我讨厌他。”   看到小秋能够哭出声来,白恩月虽然心疼,但同时也放心了一些——她就怕这个孩子把心事憋在心里。   雪团舔了舔她垂落的手指,尾巴轻轻摇晃,把一颗完整的松果推到她脚边——那是它从碎片里找回的最大的一颗。   白恩月蹲下来,把松果放进小秋掌心,又揉了揉雪团沾泥的脑袋,声音低而温柔:“别怕,有我在。”   窗外,风掠过树梢,卷起几片早凋的银杏叶,轻轻落在窗台上,像一句迟到的安慰。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38章 检查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鹿鸣川的声音先一步探进来:“我听见有哭声,怎么了?”   他刚踏进一步,就看见白恩月半蹲着身子,正替小秋擦眼泪。   小姑娘的眼睛红得像两颗小桃子,雪团趴在她脚边,尾巴也不再摇晃。   “出什么事了?”鹿鸣川快步走近,声音不自觉放软。   白恩月抬头,给了他一个“先别急”的眼神,然后把手里的湿巾折好,才低声开口:“刚才鹿嘉诚为了抢小秋捡的松果,把她推到了。”   鹿鸣川眉峰一挑,视线扫向小秋奶黄色的裙摆——果然还留着一团灰暗渍迹。   “嘉诚?”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   “嗯,不过已经没事了。”白恩月轻轻捏了捏小秋的肩膀,“鹿嘉诚当场就道了歉。”   小秋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坏蛋。”   鹿鸣川听完,眉心松了松,蹲下身与小姑娘平视:“那你想原谅他吗?”   小秋低头紧紧攥着右手食指,半晌才点了点脑袋。   “那就好。”鹿鸣川抬手,替她把额前碎发别到耳后,“只是孩子之间的小摩擦,说开了就行。”   “不过,表姐对那个孩子的管教确实有些......”   鹿鸣川皱了皱眉,以示自己的不满。   “我不原谅姑姑......她是踢雪团的坏蛋!”   小秋原本止住的眼泪,又开始泛滥。   白恩月此刻才明白,这个孩子的眼泪一直不是替她自己流的。   而也是这样,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因为太过关心秋而忘了雪团的事。   她迅速一把将雪团抱起,通过肉眼对雪团做了细致的检查。   “我等会送它却宠物医院检查一下。”   说着,她摸摸小秋的头,以示安慰,“别太担心了。”   还不等白恩月替她擦去泪水,孩子已经先一步将眼泪擦掉。   鹿鸣川看着两人一狗,脸上自然是藏不住的心疼,“我等会就让姑姑给雪团道歉好不好?”   “嗯......”孩子点点头眼中恢复了些许光芒。   鹿鸣川将手覆在白恩月手背上,“我让李浩现在带雪团去医院,你们就不用去了,毕竟今天二伯在场,别怠慢了客人。”   白恩月点点头,表示没有异议,毕竟她也不想闹得难堪。   而且老太太还在场,自然也要给老太太一些面子。   鹿鸣川掏出手机,朝着露台外走去。   白恩月目光追随他的身影,只见他指腹在屏幕上停了一秒,像确认什么,随即就拨通电话。   不到两分钟,就传来敲门声:“太太,我来接狗。”   “进来吧。”   李浩轻轻推门而入,点头向屋内三人点头示意。   “李浩,”鹿鸣川带着不容拒绝的利落,“现在开车带雪团去中心宠物医院,全套检查。”   “第一时间,将把电子病历发给我。”   “是。”   李浩半蹲着身子,朝小秋伸出手,“小秋小姐,把雪团交给我吧,我现在就带它去医院。”   尽管小秋眼神里满是不舍,但还是乖乖把雪团交到李浩的手中。   雪团回过头来,望着小秋两人,嘴里发出低鸣——像是害怕又像是不舍。   白恩月帮雪团顺了顺毛,“只要做完检查,立马就能回来了。”   小秋也将小手覆盖在雪白头顶,像是要把自己勇气传给小狗,“没事的,雪团最勇敢了。”   “乖乖检查,我们在家里等你。”   说完,李浩将雪团放进提前准备的宠物箱中,“那我先带它医院。”   他一边说着,就退出门去,并顺手将门带上。   鹿鸣川捏了捏白恩月的脸,“没事,不用太过担心。”   “你先帮小秋换个衣服吧,我还有点工作上的事没处理完。”   “等我处理完就下楼。”   说着,鹿鸣川再次安慰小秋,“雪团肯定会没事的,等会我就让你姑姑给雪团道歉。”   “好。”   白恩月替小秋回答。   直至目送着鹿鸣川离开,她才牵起小秋的手,“我们把衣服换一下吧。”   小秋沉默地点点头,此刻门外又传来张妈的声音:“太太我把小姐需要换的衣服拿来了。”   “进来吧。”   看着小秋无精打采的模样,张妈眼神闪过一丝心疼。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作罢。   “谢谢你张妈。”   白恩月接过张妈递过来的米色毛衣和牛仔背带裤。   “那太太、小姐我先去忙了。”   “小秋小姐换下来的衣服我等会过来收。”   白恩月也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张妈正要离开房间时,白恩月忽然想起楼下掉在地上的松果。   “张妈。”   张妈闻声回过头来,“太太还有什么吩咐吗?”   “你让李婶把掉在地上的松果收起来,等会给小秋烤个松子饼干。”   原本是想要烤蛋糕,但白恩月又想到有老太太在,“不用做得太甜。”   “明白了,我就这就去转达。”张妈带上门,就离开了。   白恩月拿着暖呼呼衣服转过身去时,小秋正准备将自己弄脏的衣服脱下。   “要我帮忙吗?”   白恩月觉得好久没和这个孩子互动,想着要不要帮忙。   而小秋却摇了摇头,“没事的姐姐,我自己来吧。”   孩子伸出小小的手掌,就从白恩月的手中接过衣服换上。   眼看小秋自己将衣服换,白恩月将小秋抱进自己怀中,将乱掉的辫子重新拆掉。   “这是自己编的吗?”   小秋点了点头,“曾祖母教我的。”   白恩月回过神来,才发觉小秋似乎真的开始慢慢长大了。   她一边耐心地的将孩子的头发梳顺,随即挑选了孩子最爱的粉色的皮筋儿,替孩子扎好一个复杂的发型。   “哇!”   小秋背过身,照着镜子,不由地发出感慨,“还是姐姐编的好看。”   看着孩子终于恢复了活力,白恩月脸上才多了抹笑容。   “那下次姐姐教你好不好?”   “好!”   小秋扑进白恩月的怀中,小脸在对方的胸口蹭了又蹭。   [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只有在这样的状况下,她才能无所顾忌地撒娇。   “好了,我们下楼吧。”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39章 AI医疗的心脏   秋阳像被谁轻轻调低了亮度,软软地铺在实木阶梯上。   白恩月牵着小秋的手刚踏入客厅,就听见“咔嗒”一声脆响——一颗油亮的松果滚到脚边,鳞片上还沾着一点湿泥。   “哎呀!”   李婶弯着腰,围裙口袋里鼓鼓囊囊装着松果,另一只手里攥着抹布。   她抬头看见两人,笑得眼角挤出褶子,“小秋小姐,你捡回来的这些宝贝,我全都收集起来了。等会儿烤成松果饼干。”   小秋眼睛瞬间亮成两颗星,奶声奶气地确认:“会放蜂蜜吗?”   “放!”李婶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还会撒一点点海盐,咬下去‘咔’一声,又香又脆。”   白恩月被这夸张的描述逗弯了唇,替小秋把松果重新装进竹篮,“那我们先去花园晒晒太阳,烤好了来叫我们。”   穿过月洞门,桂花香先一步扑过来。   花园中央的铜桌旁,两道身影被晨光拉得老长——鹿忠显穿着深灰羊绒开衫,背脊笔直。   两人面前摆着黑白色国际象棋,从鹿忠显那从容不迫的神色不难看出他已经稳稳占据上风。   老太太躺在一旁的躺椅中,悠闲晒着太阳,而鹿雨菲母子则不见了踪迹。   小秋没有看到鹿嘉诚,像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白恩月松开小秋的手,缓步上前。   棋盘不是常见的榧木,而是整块乌金石,线条用银丝嵌出,冷光闪动,像被岁月磨亮的刀锋。   棋子是双面云子,黑子沉如鸦羽,白子却带着一点月晕的微青。   鹿忠显坐在北侧,背脊与椅背之间留出一拳的空隙——那是他数十年谈判桌留下的习惯。   他执黑,指尖捏子。   每一次落子,都伴随着极轻的“啪”,短促、干净。   鹿荣发执白,两指捏子,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落子极慢,棋子先悬在棋盘上方一寸,轻轻晃,随后才“嗒”一声放下,声音闷而柔。   棋局刚进入中盘,黑子已占据四角,阵形方正;白子却散落在边腹,看似零散,却每一颗都悬在黑子气眼边缘,像把软刀,专等对方呼吸不顺时,轻轻一挑,便能让整块棋瞬间窒息。   白恩月对于围棋略懂一二,空气里的对峙越来越锋利。   鹿荣发下棋,从来不“杀”,只“放”——放一条生路,再收网;而鹿忠显的棋风更凌厉,从不留活口,要么吞并,要么逼退。   两种棋风,一盘。   第127手,黑子飞镇,封锁白子向中腹逃窜的最后一道豁口。   他抬眼,目光穿过棋盘,落在自己弟弟脸上,声音低而冷:“你再跑,就只剩劫活。”   鹿荣发却笑了。   眼尾堆叠的皱纹像被风掀起的旧帆,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铆钉。   他没急着应子,而是伸手,去够旁边的搪瓷杯。   杯里泡着淡茶,茶叶早已沉底,水色发黄。   他抿一口,喉结滚动,随后才悠悠落子——白子尖顶,直插黑子虎口,竟主动送吃。   啪——黑子毫不迟疑,吞下白子尖兵。   鹿忠显指尖离开棋面,背脊微微后靠,是胜利者惯有的、几不可察的松弛。   鹿荣发拍拍手,“不愧是大哥,从小到大,我好像就从来没有赢过你。”   白恩月能够嗅到空气中隐隐妒忌的味道。   鹿忠显依旧保持平静,一脸平和。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情罢了。”   不知是谦逊,还是真心话,鹿荣发眼底闪过一丝难以言明的情绪。   “对了,”鹿荣发的手指在棋盘上一顿,“现在慧瞳最新的AI大模型研发成功,下一步的规划是AI医疗吗?”   鹿忠显抬眼,表情终于有些松动,但他并没有刻意隐瞒,“是的。”   他像是才注意到白恩月一般,试探性地询问道:“你对这个大方向有什么想法吗?”   白恩月停顿片刻,大致说出自己的看法:“慧瞳AI在医疗领域的未来应用,我持乐观态度。”   “其一,慧瞳AI可精准辅助诊断,凭借其强大的数据分析能力,快速识别病症特征,为医生提供有力参考,减少误诊与漏诊。”   “其二,它能助力个性化治疗方案的制定,依据患者基因信息、病情发展等,定制专属治疗路径,提升治疗效果。”   “其三,慧瞳AI在药物研发上也大有可为,通过模拟药物作用机制,加速新药问世进程,降低研发成本。”   “在慧瞳AI的助力下,医疗行业将迈向更高效、精准、人性化的未来......”   鹿忠显若有所思,“你觉得将来重心应该放在哪儿?”   尽管对方语气平淡,但对白恩月来说,这个问题像一把薄刃,直接抵在咽喉。   白恩月没有急着回答。   她先替公公添了半杯温锡兰,茶水入瓷的声响清而短。   “爸,”她放下茶壶,抬眸,“未来十年,AI医疗的真正心脏——是脑机接口。”   鹿忠显眉峰微挑,示意她继续。   “我们以往所有的治疗,都是‘外周干预’:药物、手术、射频、电刺激……本质上是在器官外围修修补补。”   白恩月伸出食指,在茶盘上画了一条弧线,“但脑机接口,让AI第一次拥有了‘原生端口’,可以直接读写神经信号,把治疗变成‘内部对话’。”   “EveOS的伦理沙盒解决了‘记忆创伤’,但创伤只是神经电信号的错频。”   白恩月指尖在棋盘上轻敲,“脑机接口要做的,是把错频重新调谐——让AI在微秒级尺度上,与神经元连接共振。”   还有更多深入的东西没讲,但白恩月选择了点到为止。   鹿忠显沉默片刻,鹿荣发忽地低笑:“这是要把人脑改造成为计算机?”   “不,”白恩月摇头,目光澄亮,“指挥权仍在生物脑手里,AI永远只是辅助。”   鹿忠显把身体缓缓靠回椅背,棋子在阳光下折射出一圈光圈。   鹿荣发却挺直身板,拍了拍手掌,“真是有趣。”   “期待那一天能够早些到来。”   白恩月抬眼看向精神病院的方向,她同样也期盼着那一天能够早些到来——到时候,许多危险的激进治疗就会被彻底抛弃。   鹿荣发忽然打断了她的思路:“恩月啊,要不要陪你爸下一盘?”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40章 认输   “会下吗?”   鹿忠显脸上的神色多了几分认真,袖口折到小臂,露出青筋纵横的手背——这些年,他也还是保持着健身的习惯。   “略懂。”   白恩月毫不怯场,鹿荣发主动让位,“恩月,你坐吧。”   她也不客气,朝鹿荣发微微点头,“谢谢二伯。”   说罢,她把外套搭在椅背,只留一件黑色高领,领口贴着喉结。   鹿荣发站起身来,看向白恩月的目光多了几分怜悯——仿佛这盘棋,在开始的这一刻,结局就已经注定。   李婶盛了两条热毛巾给二人净手,原本正闭目修养的老太太也起身,朝着棋盘的方向走来。   李婶立马会意,又赶忙端来两把靠椅。   等她忙完一切,额头已经多了一层薄汗,而棋局也已经开始。   第一子。   鹿忠显执黑,星位小目,标准开局,却落子如砸钉,气势森然。   白恩月执白,二连星,轻盈无声。   前五十手,节奏平稳。   鹿忠显攻势古典——厚势、飞压、镇神头,每一步都带着老者的压迫感。   白恩月应对极简——碰、托、退,看似退让,却把子力悄悄塞进黑棋的缝隙,绝处谋生。   第六十七手,黑棋第「天元」位突然重重一落——   “啪!”   整盘棋局瞬间绷紧,白恩月的目光全完落在棋盘当中。   鹿忠显抬眼,目光锐利。   白恩月指尖一顿。   棋盘中央,黑子形成一道铁墙,白棋两条大龙被拦腰掐断,无论向左向右,都要付出半边实空的代价。   更致命的是——右侧模样一旦被封,她再无翻盘通道。   婆娑的树影在棋盘上摇,白恩月捏着白子,指节泛白,思绪却飘到了其他地方——   发布会,精神病院,林初背后的势力......   所有未竟的战场,都被压缩在这一枚小小的棋子内。   “挡。”   声音轻得像冰裂,却直接把黑墙撕开一道缝。   鹿忠显冷哼,第八十手飞封,缝隙瞬间合拢,白棋大龙被屠之势已成。   他靠回椅背,第一次端起茶,吹开浮沫:“年轻人,该认负就认负。”   白恩月没接话。   她垂眸,睫毛在棋盘投下细密的阴影。   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白恩月从失神从回神侧目,鹿鸣川那冷峻的侧脸印在眼波。   仅此一撇,犹如石子落入湖面,荡开层层涟漪。   他仍穿着晚宴的黑衬衫,领口微敞,袖口卷到小臂,右手背那片烫伤的淡红未褪。   “爸,恩月她不精,你别欺负她。”   “下一手,我替她下。”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鹿忠显眉峰微挑,茶盖与杯沿轻碰,发出脆响:“观棋不语真君子。”   鹿鸣川却像是没听见一般,“我不语,我落子。”   鹿鸣川俯身,左手撑在桌沿,右手探入棋盒——   两指夹起一枚白子,指背烫伤的水泡被阳光映得透亮。   第八十三手。   他没有去救被屠的大龙,而是——   “碰!”   子落一路,黑棋铁墙最外侧的断点。   鹿忠显瞳孔骤缩。   这一手,看似无关死活,却扭转乾坤——   黑棋为了屠龙,外势早已变薄:要么放弃屠龙回防,让白棋大龙活出;要么继续杀龙,但外围将被白棋反卷,实地损失超过二十目。   “你确定?”   对方抬眼,目光像钝刀刮过儿子烫伤的指背,“继续杀,她大龙仍死;回防,你外围尽失。”   鹿鸣川没回答,只侧身,把白恩月垂在膝侧的右手轻轻握进掌心——   指尖冰凉,却在他温度里迅速回弹。   “确定。”   他看向棋盘,也看向父亲,“因为这条大龙——”   “是她留给我的入口,不是留给您的出口。”   空气瞬间安静到只能听见微风抚叶。   鹿忠显沉默三秒,忽然笑出声——   第一次,不是审视,不是衡量,而是纯粹棋士遇见妙手的畅快。   “好,好一个入口!”   鹿忠显把黑子掷回棋盒,金属与木壁相撞,发出暴雨般的乱响。   “这盘棋,黑棋认输。”   他起身,背对两人,走向亭外,“之后慧瞳发布会的事,就全权交给你们。”   “非特殊情况,我不会再在慧瞳出面。”   白恩月与鹿鸣川对视。   十指相扣,掌心温度交换。   “谢谢爸。”   鹿鸣川开口,声音轻。   对方没回头,只抬手,挥了挥,随即走远。   鹿荣发站在原地,像被抽了魂。   他盯着鹿忠显,仿佛第一次不认识这个大哥——   这个在江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几十年的男人,   竟然亲口说出“输了”两个字。   “我不信。”鹿荣发追上前去,声音发哑,喉咙里像塞了把碎冰,“大哥你没放水?”   鹿忠显没看他,只是伸手看了看,没人知道他在看什么。   “荣发,”他声音低缓,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松弛,“我们都不再年轻了。”   他抬眼,目光像一口深井,黑得发亮,   鹿荣发嘴唇发颤,像被人掐住脖子,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是说……他们真的……凭本事把你下赢了?”   “嗯,你不是看到了吗?”   “可……你甘心吗?”鹿荣发声音低下去,像不甘心的孩子,“你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就这么拱手让人?”   鹿忠显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像一把钝刀,缓慢而坚定地割开了他最后一层铠甲。   “荣发,你以为江山是什么?”   “是股权?是董事会席位?是别人喊你一声‘鹿董’?”   他摇头,伸手,按住弟弟肩膀,掌心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却比任何命令都沉重——   “江山是人心。”   “是人心所向,才是江山。”   “今天,人心不在我这边了。”   鹿荣发站在原地,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大哥刚接手鹿氏,连夜带他去码头看货轮。   那年鹿忠显也不过三十出头,站在风里,指着远处黑压压的船影,声音意气风发:   “荣发,你看——”   “那艘船,叫鹿氏。”   “只要我在,它永远不会沉。”   如今,船还在,船长却主动退到了甲板上,准备把舵盘交给了下一代。   “你就不怕……他们翻船?”鹿荣发声音发颤。   鹿忠显没答,只是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小的护身符。   那是白恩月藏在船模里,又被他悄悄取出来的。   “我有什么好怕的?”   他把护身符放进鹿荣发掌心,轻轻合拢。   “荣发,时代变了。”   “我们老了。   “以后就靠他们了。”   鹿荣发低头,看着大哥手里那枚小小的符,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像被人塞进了一团湿棉花。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口。   鹿忠显转身,背影被暖阳拉得很长,像一条通往过去的桥,也像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走吧。”   “陪我走走。”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41章 我哪舍得   “恭喜咯。”   老太太那句“恭喜”轻飘飘落在秋风里,却像一记闷雷,把白恩月和鹿鸣川同时定在原地。   鹿鸣川先反应过来,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色——他这位在董事会上一挑八、面不改色的鹿总,此刻竟像个被当场抓包的高中生,下意识把白恩月往自己身后藏了藏,仿佛这样便能挡住老太太洞悉一切的目光。   “奶奶……”他嗓子发干,“您这是……”   老太太笑得眯起了眼,银发被阳光一照,像撒了一层碎金。   她抬手,龙头拐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发出清脆的“叮”。   “别藏了,再藏,你那点心思就写脸上了。”她朝鹿鸣川招招手,示意他弯腰。   鹿鸣川乖乖俯身,老太太便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的音量,慢悠悠道:   “你爸刚才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你们一眼——就那一眼,我就知道,他认了。”   认了。   两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让鹿鸣川胸口猛地一震。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紧,又松开。   这些年,他拼命长出獠牙、生出鳞甲,在鹿氏这艘巨轮上从边缘爬向驾驶舱,只为让那个男人不再用“不成器”三个字看他。   可直到今天,他才意识到:原来真正的认可,不是董事会全票通过,不是财报上的数字,而是鹿忠显在晨光里那个极轻、极短的回望。   白恩月站在半步外,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见鹿鸣川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金色阳光,看见他喉结滚了又滚,最终只憋出一句沙哑的“谢谢祖母”。   老太太却摇头,目光转向她,眼神软得像要化开。   “该谢的人不是我。”她握住白恩月的手,掌心干燥而温暖,“该谢的是这位吧?”   “我作为旁人,看得最仔细,有恩月在,你就像变了个人。”   鹿鸣川幸福地笑着,紧紧攥着白恩月的手。   白恩月被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鼻尖发酸,刚想开口,老太太却忽然话锋一转,冲她眨了眨眼:   “恩月,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就来告诉我——我拐杖打人还是疼的。”   鹿鸣川哭笑不得:“奶奶,我哪舍得……”   “最好舍不得。”老太太哼笑一声,龙头拐杖再次轻点地面,像给这场对话落下休止符,“行了,别在这儿傻站着。”   “后山桂花开了,去折些做桂花糕吧。”   鹿鸣川“诶”了一声,转身就要去,却被白恩月轻轻拉住袖口。   她看向老太太,声音轻却认真:“奶奶,我们一起吧。”   突然,一阵香味止住话头,众人回头朝着香味的源头看去。   只见李婶洋溢着暖洋洋的笑容,端着烤好的松子饼干走了出来。   “没想到小秋小姐捡的这些松子品质还挺不错的!”   “桂花得趁太阳刚偏西的时候折,”   她把托盘放在回廊的小桌上,热气裹着黄油香一下子漫开,“那会儿香气最稳,做出来的桂花蜜才不容易发酸。”   小秋踮脚偷看——饼干边缘烤出一圈浅金,松子粒像撒在表面的星子。   李婶轻声提醒:“先去洗手,雪团也得擦爪子。”   雪团“汪”地附和,尾巴拍得木地板噼啪响。   老太太笑出声,招手让李婶近前:“把竹篮和剪刀也备好,再带只小纱袋——恩月想酿些桂花酒,得挑半开的花苞,全开的味道就散了。”   李婶应得脆生,转身时顺手把围裙解下,露出里头早已换好的藏青布褂:“都备齐了,连新滤布我都烫过晒过,保证一滴生水没有。”   “不过没想到,太太还懂酿酒。”   白恩月正替小秋扣好袖扣,闻声抬头,笑得温和:“略懂一点。以前做传感器实验,顺便跟农学院的老师学过香气萃取,想着把桂花中的紫罗兰酮做成缓释微囊,放在酒里能让香味留得更久。”   鹿雨菲牵着鹿嘉诚出现,一见桌上香气四溢的饼干,小孩一下就扑了上去。   鹿雨菲眯了眯眼,刚想开口,鹿鸣川却从背后踱过来,右手背还贴着一片薄纱布,语气带着威压:“你又为难恩月了?”   鹿雨菲冷哼一声,“鸣川,你什么时候变得喜欢道听途说了?”   鹿鸣川不怒自威,“嘉诚推攘小秋,你怒踹雪团,这难道不是事实?”   “我不想让你为难,等会你当着孩子的面,承认是你做错了。”   “鸣川?”鹿雨菲扭头死死盯着鹿鸣川的脸,“你真的是被蒙蔽了。”   “是不是她在你面前掉几滴眼泪,你就要我这个表姐下跪赔礼?”   “别忘了,我才是鹿家人。”   白恩月站在不远处,虽然没听清两人的对话,但是她能明显感知鹿鸣川的表情不对。   她立马上前拉他,而她的手手刚碰到鹿鸣川的袖口,就感到他手臂绷得僵硬,像一块冷铁。   她没急着开口,只用指尖在他腕侧轻轻划了一道——那是他们私密的暗号。   鹿鸣川垂眸,看见她睫毛在顶灯下投出一弯极淡的阴影,唇角仍带着微笑,可捏在他袖口的指节却悄悄发了白。   那一瞬,他胸腔里翻腾的戾气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按了下去。   他反手扣住白恩月的手,五指插进她指缝。   鹿雨菲的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眸色沉得看不见底。   李婶的声音从玄关那头传来,带着一点笑,却稳稳盖住了门廊下的风声——   “老太太、二先生、雨菲小姐,午餐已备妥,请各位移步至餐厅。”   鹿荣发抬手看了眼表盘,沉香木珠“嗒”地一声磕在表耳上。   他侧身让出半步,朝老太太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恭敬:   “妈,今天这道佛跳墙我特地让李婶按您当年教的方子煨的,您尝尝看有没有走味。”   “好。”   说罢,她朝着小秋招了招手。   小秋小跑上前,抓住老太太的臂弯。   雪团摇着尾巴紧随其后,爪子在地板上敲出欢快的“哒哒”。   鹿雨菲下意识皱眉,却被唐装袖口挡住了表情。   白恩月上前替老太太把滑到臂弯的披肩重新拢好,指尖不经意掠过老人肩头。   “奶奶,我扶您。”   几人穿过长廊,把影子拉得老长。   说话间,餐厅双开门被李婶从里侧拉开。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42章 长辈的面子   李婶准备的午餐确实丰盛,长桌上摆得几乎看不见桌布——   中间是整只金华火腿炖的佛跳墙,紫砂瓮盖一掀,酒香混着鲍参肚翅的胶质,似乎要把冷气都逼退。   左手边是拆蟹粉酿橙,橙盖一揭,蟹黄蟹肉堆成小山,顶上一撮金华火腿末还在滋滋冒油。   右手边是玻璃罩里的烤鸭,枣木现烤,片得薄如蝉翼,鸭皮晶亮,旁边配一碟白糖、一碟甜面酱,还有一笼荷叶饼,热气把荷叶香蒸得四散。   鹿鸣川和白恩月双双上前,替老太太和鹿父拉开座位。   老太太笑呵呵地点点头,第一个落座。   看到老太太坐下后,鹿忠显才坐下。   鹿荣发一直等众人都落了座,这才端着分酒器起身。   “大哥,”他先给鹿忠显把杯中茅台斟到九分,再给自己倒满,双手举杯,杯口压得极低,几乎要碰到桌面,“我昨晚没去成您的寿宴,心里堵得慌。”   一句话,让整桌人都安静了下来。   老太太正给小秋布菜,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没出声。   鹿鸣川右手还缠着极薄的纱布,他拿的是左手杯,指腹在杯底轻轻一蹭。   鹿忠显面色平静,袖口被风吹得微动,露出腕上那只编号03的限量腕表——正是鹿鸣川送他的生辰礼。   他没立刻举杯,只抬眼,目光像钝刀,慢慢刮过鹿荣发的脸。   “堵得慌?”   鹿忠显声音不高,却让整个餐厅的水晶灯都晃了一下,“是怕见我,还是怕见别人?”   鹿荣发嘴角一僵,杯里的酒险些洒出。   他没想到大哥当众把窗户纸捅破——寿宴缺席,明面上说“海南项目突发”,暗地里谁不清楚:他那天正跟智创的副总打高尔夫,照片还被人递到了鹿忠显办公桌上。   “大哥,我……”鹿荣发喉结上下滚了一轮,干脆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叮”,“我认罚。”   他伸手去拿分酒器,茅台53度,琥珀液体“哗哗”注满——整整三两,一滴不少。   “先干为敬。”   仰头,喉结像被刀背刮过,酒液顺着食管烧出一条火线。   空杯倒扣,没有一滴残留,他眼角被辣得发红,却硬撑着笑:“今晚这杯,算弟弟赔罪。”   餐厅安静得能听见佛跳墙里汤汁的“咕嘟”。   鹿忠显终于动了——他伸手,不是拿杯,而是拿起公筷,夹了一片最脆的鸭皮,蘸白糖,放进鹿荣发面前的骨碟。   “吃菜。”   两个字,如同宽恕:罚也罚了,台阶也给了,再揪着就不体面了。   鹿荣发眼圈更红,却松了口气,连声道:“好,好。”   鹿鸣川这才抬杯,左手微倾,杯口比鹿忠显低半寸:“二伯,我敬你一个。”   白恩月静静看着,嘴角露出些许笑意。   他喝得不如鹿荣发急,却一口见底,杯底那枚蓝砂石袖扣在灯下闪了一下。   白恩月随之举杯,她以茶代酒,声音不高不低:“二伯,我也敬你一个。”   茶汤澄黄,映出她眼底的一湾平静——然而在这平静之下,却酝酿深沉的思虑。   鹿雨菲坐在末位,手里转着一只空杯,转得指节发白。   她看向鹿嘉诚——孩子正埋头拆一只蟹粉橙,和大人们忽然是两个世界。   老太太笑了笑,轻声道:“都愣着干嘛?佛跳墙要趁热。”   声音落,筷子重新启动,瓷勺碰碗,发出细碎的“叮当”,像给刚才那一幕配了段尾奏。   老太太眼神示意让李婶替自己盛一碗热汤,但李婶刚准备伸向白瓷汤勺,就被鹿忠显先一步抓住。   “我来吧。”   鹿忠显细致地荡开表面的浮沫,盛起金黄的汤汁,随后轻放到老太太跟前。   老太太拿起汤匙,低头抿汤,热气氤氲,掩住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白恩月拿出纸巾,替小秋擦了擦唇边的酱汁。   鹿雨菲却已经指尖捏着高脚杯,杯壁里晃动的白酒像一汪冷月。   她起身,裙摆扫过椅面,发出轻蔑的沙沙声。   “恩月,我也敬你一个。”   白恩月目光望去,恰好看见鹿雨菲眼中刚刚收起的敌意。   她却不以为意,只是淡漠地抓起茶杯,“那就祝表姐教导有方......”   说罢,白恩月将半杯茶水一饮而尽。   “恩月,咱们鹿家可没有‘敬酒喝茶’的规矩吧?”   她手腕一转,杯口朝向白恩月,晶莹的酒液几乎要溅出来——   “长辈敬你,喝的是诚意。这杯酒,你得喝。”   白恩月拿起的筷子还悬在小秋的橙碟上方,闻言只是轻轻放下,顺手替孩子把一缕刘海别到耳后。   “表姐,”她嗓音温软,却带着不容错认的清晰,“我一会儿要开车回新家。以茶代酒,一样的心意。”   鹿雨菲低笑一声,眼尾却冷:“这个借口未免太低级了些——除非,你根本没把这份心意放在眼里?”   话音落地,长桌上原本佯装热闹的交谈齐刷刷收声。   佛跳墙的热汽仍在升腾,却没人再动勺。   鹿鸣川左手已探向自己面前的烈酒杯。   “我替她。”   他三个字说得轻,却像冷刃划过瓷面,带着冰碴。   鹿雨菲眸光一沉,忽然咯咯笑起来,声音压得极低——   “鸣川,护短也不是这么护的。”   “我现在敬的可是恩月,我等会自然会敬你的。”   她目光滑回白恩月,笑意里掺了针:“还是——恩月根本不屑喝我敬的酒?嫌我身份不够?”   空气被这句话撕出一道口子。   老太太抬眼,指尖在杯沿敲了一下,未语。   鹿忠显面无表情,眸色却深了一分。   白恩月垂眸,长睫掩住眸底一瞬的冷光。   下一秒,她伸手——   不是取茶杯,而是径直拿起了鹿鸣川面前的烈酒杯。   52度茅台,烈性入喉能烧出火。   她两指托底,杯口轻碰鹿雨菲的杯沿,发出清脆“叮”的一声。   “表姐说得对,长辈敬酒,不敢不喝。”   她声音不高,却让整个餐厅都听得见——   “但这杯,我喝不是因为规矩,是给奶奶、给爸、给今天在场所有真心祝福的人面子。”   话落,她仰头。   烈酒像滚烫的刀,一路劈开喉咙。   白恩月连眉都没皱,杯底翻转,一滴不剩。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43章 野孩子   鹿雨菲愣住——她没想到白恩月真敢。   更没想到,女人喝完,竟朝她微微俯身,眼尾带着笑,却冷得惊人——   “酒我喝了,希望表姐也能记住——你的面子,我给了;我的面子,也希望下次你能给。”   鹿鸣川眸色骤沉,伸手扣住她手腕,指腹擦过她因酒意而发烫的掌心。   “傻瓜,喝这么猛。”   他声音低哑,却带着明目张胆的心疼,抬眸扫向鹿雨菲,嗓音倏地冷下来——   “表姐,酒喝完了。接下来,是不是该轮到你给雪团、给小秋一个交代?”   鹿雨菲指节僵得发白,刚想开口,老太太忽然轻笑一声,龙头拐杖点地——   “好了,一杯酒而已,别弄得像打仗。”   她目光掠过鹿雨菲,温声补了一句——   “雨菲,敬人先敬心。心到了,茶也是酒;心不到,酒也只剩辣。”   鹿忠显没说话,只抬手,亲自给白恩月盛了一小碗佛跳墙,推到她面前。   “空腹喝烈酒伤胃,先喝汤。”   短短一句,立场昭然。   白恩月双手接过,声音低顺:“谢谢爸。”   她垂眸,长睫掩去眼底因酒意而起的微红,也掩去那一闪而过的锋利。   鹿雨菲站在原地,指骨捏得杯壁轻响,却终究没再发难。   她仰头,把自己杯中酒一口饮尽,坐回椅子时,裙摆扫过椅子表面,像一声不甘的叹息。   鹿鸣川侧过身,借着桌布遮掩,把一颗薄荷糖剥开,塞进白恩月掌心。   指尖在她掌心轻划——   白恩月回握,糖纸被体温熨得微热。   她抬眼,冲他弯了弯唇。   窗外秋阳正好,落在两人交叠的指尖,像给这场无声的胜利,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就这样,午餐在一片平和中度过。   下午时分,温度又升高了三四度,连老太太也褪去外套。   “老太太,东西都准备好了。”   李婶提着一只先前就准备好的藤编小篮,从回廊那头走来。   篮里躺着几把手工小剪刀、一只白瓷浅盘,还有两只半旧的纱袋——袋口用细绸筋扎得紧紧的,风一吹,轻飘飘地鼓起,像饱满的蘑菇。   “刚趁着午饭时间,我把剪子重新磨了一遍,保准一剪子下去,花瓣都不会散。”   老太太伸手接过剪刀,指尖试了试刃口,点点头,又递给白恩月一把:“轻拿轻放,桂花娇气,一碰就会掉一地。”   白恩月“嗯”了一声,把剪刀挂到手腕上。   小秋踮脚往篮里张望,指着篮子中的那个小布袋,“那个是什么啊?”   李婶笑了笑,“怕你在后山饿了,这是刚刚烤的松子饼干。”   雪团摇着尾巴凑上脚边来,鼻尖耸了耸,被呛得打了个喷嚏,逗得众人低笑。   “走吧。”   老太太率先迈步,拐杖这回不点地,倒像一根指挥棒,指向后山深处那棵老金桂。   尽管距离远,但还是能够勉强看清——树干比人腰还粗,枝桠探出半边,像一把撑开的金伞,阳光一照,碎金闪烁。   “妈妈,我也想去。”   鹿嘉诚准备跟着几人一起上山,却被鹿雨菲一把扯了回来。   “去什么去,山上那么危险,再说......你下午还有网课忘了吗?”   孩子期盼的目光,瞬间就暗淡了。   老太太回过头来,张了张嘴,终究没有插嘴——   毕竟这孩子和小秋不一样,他有亲生母亲在。   而且鹿雨菲也曾经当着老太太的面明确表示,孩子的教育问题她是绝对不会让步的。   “好了,准备上楼上课......”   鹿雨菲还没说完,孩子就嘟着嘴,“噔噔噔”地跑上楼去。   “祖母您自己当心些......”   鹿雨菲叮嘱老太太一句后,她也上楼去。   “好了,走吧。”   老太太再次说了声,几人就出了庭院。   鹿嘉诚扒在落地窗框上,鼻尖抵着冰凉的玻璃,呼出一小团雾。   山道蜿蜒,小秋奶黄色的卫衣在绿影里一跳一跳,像只刚出巢的莺雀。   她回头看着趴在窗户前的鹿嘉诚,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边又回过头去。   鹿嘉诚下意识抬手,却在碰到玻璃时缩了缩。   身后传来鹿雨菲的催促:“还发什么愣?平板已经投屏了,老师还有三分钟上线。”   他肩膀一抖,垂下眼,把那只抬起的手悄悄背到身后,攥成拳。   “来了。”声音闷在喉咙里。   平板被支架支在钢琴凳前,屏幕里的名师笑容标准,声音温柔:“同学们,今天我们学习《概率与统计》——”   鹿嘉诚盯着屏幕,脑海里却是别的画面——小秋把松果塞进鹿鸣川口袋,白恩月弯腰替她系鞋带,看见雪团在草地上打滚。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划,笔尖落下去,演算纸晕开一小片墨色。   “嘉诚?这道题你来答。”名师提醒。   他猛地回神,眼神茫然。   屏幕右下角,摄像头映出他微微发红的眼眶。   鹿雨菲端着水果进来,正好看见老师皱眉:“上课要专心。”   她脸色一沉,放下果盘,伸手就要去调音量,却听见儿子忽然开口:“妈妈,我什么时候也能去后山?”   鹿雨菲指尖一顿,语气冷下来:“你和他们不一样,你的赛道是藤校。”   “可我想……”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想什么?”鹿雨菲俯身,香水味笼下来,“想变成野孩子?”   “我告诉你,你这样下去很危险知道吗?”   鹿嘉诚咬住下唇,没再说话。   屏幕里,老师继续讲贝叶斯定理,他的笔尖机械地跟着写,却在草稿纸边缘,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狗。   山道上,小秋踮脚去够最高处的那枝桂花。   鹿鸣川把她举起来,她“咯咯”笑着,指尖一抖,金黄如雨落在他肩头。   白恩月撑开帆布袋,回头望了一眼山脚——鹿宅的屋顶在阳光下像一块冷玉。   她没看见那扇落地窗后,有双眼睛一直追着她,直到她拐进桂花深处。   风把桂花香送下来,也送下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鹿嘉诚把草稿纸撕下一角,折成一架极小的纸飞机,趁鹿雨菲转身打电话,悄悄推开一条窗缝。   纸飞机乘着风,晃晃悠悠,飞向山道,飞向那片他暂时去不了的远方。   他屏住呼吸,直到看不见那抹金黄,才轻轻合上窗。   屏幕里,老师敲黑板:“下一题,竞赛难度。”   他握紧笔,低声答:“来了。”   眼里却映着山道上晃动的光斑,像把一小簇火,偷偷藏进心底。   白恩月收回目光时,小秋脸上洋溢的笑容与金黄的桂花交相辉映,她也满意地笑了——“这样就好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44章 岁岁年年,都来相见   老太太到树下站定,抬头眯眼,阳光穿过花簇,在她脸上洒下细碎光斑。   她伸手,指尖捻住一枝垂得最低的桂花,轻轻一剪——“咔嚓”一声,一小簇金黄落入瓷盘,香气炸开。   “来,照着这样剪,”她侧头,把剪刀递给小秋,“先剪外圈,再剪内膛,留一半给树,也留一半给明年的我们。”   小秋双手接过剪刀,学她的样子,踮脚、伸手、剪下——花枝落入盘中的瞬间,她“呀”地笑了,像完成了一场艰巨的任务。   白恩月仰头,目光落在更高处:有一枝横生,花最密,却得踩梯才够得到。   她刚要动,鹿鸣川已把木梯搬来,梯脚稳稳卡进树根的凹坑里。   他先一步踏上去,试了试:“上去吧,我扶着你。”   她把手递给他,掌心相贴,温度交换。   梯木微晃,花香更浓,仿佛整座山峦都浮在金色的浪里。   剪刀落下,高枝坠入鹿鸣川高举的纱袋,花瓣簌簌,像下了一场太阳雨。   雪团在树下转圈,偶尔跃起,想叼飘落的花瓣,却总扑空,急得呜呜低叫。   李婶远远站着,手机镜头对准这一角——镜头里,老太太低头嗅花,小秋踮脚剪枝,鹿鸣川扶着白恩月立于梯上,风扬起他们的发梢与衣角,像一幅被岁月镀亮的剪影。   花剪声、风声、笑声,混着远处秋蝉的尾音,一并落入午后,落入鹿家后山,落入即将被酿成的桂花蜜里。   很快,就收获满满,李婶连连说了好几声“太多了”。   等白恩月和鹿鸣川回过头时,老太太抱着小秋在铺好的野餐垫上打起盹来,雪团似乎也累了,将头靠在小秋的膝盖。   这副怡然自得的画面,不禁让两人相视一笑。   忽然,一阵微风拂过满树的桂花簌簌落下,为祖孙两人铺上一床天然的被褥。   鹿鸣川手臂轻轻搂过白恩月的腰肢,把头深埋在妻子黑色的沾满了桂花香气的秀发之中。   他眼波闪动,似乎将这副画面刻印下来,深藏于心。   白恩月将手掌覆在丈夫那宽大的手背上,谁也没有说话,似乎不忍心打破这副美好的画卷。   良久之后,太阳西斜。   白恩月回头看着鹿鸣川那被夕阳映得通红的侧脸,她缓缓开口:“明天是智创的发布会,他们已经提前给了我邀请函。”   尽管她知道鹿鸣川并不会阻止自己,但她还是觉得有必要说一声。   鹿鸣川仍旧紧紧抱着她,只是微微点头,“去吧。”   “毕竟那也曾是你的心血。”   “到时候我来接你。”   白恩月柔和地拍了拍对方恶手背,“好。”   鹿鸣川终于松开双手,“是不是该叫她们起来了?”   白恩月轻笑一声,半蹲在老太太膝边,替她拢了拢盖在肩头的薄毯,声音放得很轻:“奶奶,该回家了。”   老太太轻哼一声,眯着眼,像从一场旧梦里浮出来,瞳孔里还晃着年轻时在船厂看日落的影子。   小秋在她怀里动了动,鼻尖蹭到一缕桂花香,迷迷糊糊问:“……太阳是不是掉下来了?”   老太太没回答,只是抬手,把孩子的脸轻轻转向西边——   一轮夕阳正悬在两山之间,像被谁用金线缝在天空上,边缘烧得发酥,内里却凝着一颗滚烫的蛋黄。   光线穿过方才落满的桂花,每一片花瓣都成了透明的琥珀,风一吹,簌簌地飘,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小秋“哇”地张圆了嘴,一粒桂花正好落在她门牙上,她天真地笑了:“曾祖母,我嘴里长桂花啦。”   老太太低头,用指腹把那粒花捻下来,放在自己掌心,合拢。   雪团也醒了,抖抖耳朵,冲着夕阳“汪”了一声,声音被风揉碎,散得很远。   突然一声轻叹穿过微风:“真是夕阳无限好啊。”   老太太的银发在风中飘动,白恩月在逆光里,看不清老太太的神情。   “只是近黄昏咯。”   淡淡的悲伤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白恩月上前,双手放在老人肩头。   “奶奶,应该是‘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老太太微怔,随即眼角的细纹像被霞光熨平,她半转身,抬手摸了摸白恩月的发顶,掌心温度顺着乌发淌下来:“好孩子,借你吉言,我还要看满天霞光,也还要看着你们小两口把鹿家这艘大船,开到更远的去处。”   小秋揉着眼睛,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句:“姐姐,我也要看霞光!”   雪团“汪”地附和,尾巴把落满桂花的野餐垫扫得沙沙响。   鹿鸣川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顺手递到小秋怀里:“那就说定了——以后常来。”   “只是,没人会看腻吧?”   老太太被逗得笑出声,龙头拐杖点了点地:“腻不了。我呀,还要等着看更红更美的霞。”   她目光掠过白恩月,落在鹿鸣川脸上,声音忽然低下来,却字字清晰——   “等你们的孩子,也在这后山捡松果、剪桂花的时候,我就真老了。”   白恩月张了张嘴,老太太继续说道:“不过那时候,小秋也可以当姐姐了,哈哈哈。”   白恩月耳尖一热,鹿鸣川却大大方方握住她的手,十指扣紧,朝老太太扬眉:“那您得长命百岁,才能帮我们带孩子。”   霞光正好,把四人一狗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通往未来的桥,桥下桂花落如雨,桥上笑声随风飘出很远。   “走吧,回家。”   老太太牵起小秋,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夕阳跟在后面,像一盏不肯熄的灯,把她们的影子叠在一起——   老的、少的、两条腿的、四条腿的,全都镀上一层金边,亮得晃眼,也暖得惊心。   白恩月回头望了一眼。   那棵老金桂还在风里摇,枝桠间漏下的光斑一闪一闪,像无数细小的眼睛,目送他们离开。   风把桂花吹得纷纷扬扬,像一场安静的告别,也像一场盛大的来年邀请。   远处,鹿宅的灯一盏一盏亮起,像有人在夜里提前为归人点了一颗星。   老太太的背影被那星光照得微微发光,她没回头,却抬起手,冲身后晃了晃。   小秋学着她的样子,也晃了晃手。   雪团“汪”了一声,算作再见。   白恩月的手被鹿鸣川悄悄扣紧。   “走吧,”他低声说,“回家做桂花糕。”   小秋满是欢喜:“要加蜂蜜!”   桂花落在他们肩头,像一句不用开口的承诺——   岁岁年年,都来相见。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45章 回报她的方式   “回来啦?”   先一步回家的李婶刚准备还制作桂花糕的材料,就看见老太太几人走进庭院。   看着四人脸上久久未褪去的幸福的笑容,李婶也不自觉被感染。   她赶忙上前从小秋手中接过装满桂花的篮子,“这下能多好多了!”   小秋抹了抹鼻子,礼貌地说道:“能把桂花变成桂花糕,辛苦李婶啦!”   李婶笑着点点头,转身就提着一篮子桂花去了后厨。   白恩月正准备替老太太泡壶热茶,才发现李婶已经提前备好。   “奶奶,您坐会,我带小秋洗个手。”   白恩月说着,就拉过小秋的手。   老太太靠在椅背上,摆摆手,“去吧去吧。”   等白恩月回过头去,落后半步的鹿鸣川走上前来,“有个资料需要我签字,我去书房一趟。”   “好。”   鹿鸣川在妻子背上轻拍一下,算是安抚,便雷厉风行地上了楼。   白恩月看着鹿鸣川逐渐忙碌的背影,忽然才对即将到来的慧瞳的发布会有了实感。   “姐姐?”   小秋扯了扯白恩月的手掌,她才回过神来。   孩子暖心地问道:“姐姐累了吗?”   白恩月摇摇头,将孩子的手攥紧几分,“没有,在想事情。”   “想什么呢?”   “不重要的事情。”   在你一言我一语中,小秋将黢黑的手掌洗了干净。   “姐姐看,”她举起湿漉漉的手掌,就要白恩月检查。   白恩月微微一笑,便将手中毛巾递了过去,“洗得很干净,真棒。”   孩子骄傲且满足地笑了。   洗完手,两人远路折返。   路过后厨时,小秋止住了脚步。   “想要进去看看吗?”孩子的心思被白恩月一眼看穿。   “可以吗?”孩子声音软软的,有些犯规。   “走吧,走吧。”   话落,白恩月就率先一步推开后厨的大门。   只见厨房好几道忙碌的身影,小秋一眼就锁定李婶的位置,“李婶。”   李婶刚把桂花泡好,像是一论被放置在桌上的橙色的月亮。   李婶抬起头来,看见是白恩月和小秋,她激动地把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太太,小姐你们怎么进来了?”   白恩月扫视一眼后厨的情况,有李婶在,一切都打理得仅仅有条。   “小秋想来看看你做桂花糕呢。”   “哎呀。”   李婶惊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和歉意,“这桂花还要加工,要明天才能做好。”   “啊......”   孩子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但也仅仅只是瞬间。   “没事,”孩子奶声奶气地说道,像是在安慰李婶,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姐姐,这个就叫‘好事多磨’对不对?”   对于突然从孩子嘴里蹦出的成语,白恩月欣慰地笑了笑,“对的对的。”   李婶跟着附和,“小姐真聪明。”   孩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太太,这后厨挺危险的,您还是先带她离开吧。”   白恩月拉起小秋的手就准备离开。   “对了太太。”   李婶忽然叫住白恩月。   李婶语气谦卑,“有件事能不能麻烦您帮个忙?”   “你说。”   “您看老太太今天运动量蛮大的,这夜晚寒气也盛,我刚让他们准备了药桶,要不您替我......”   “哈哈哈,李婶还是你考虑得周到,谢谢你。”   这哪是让白恩月帮忙,这分明就是把表现的机会给白恩月——这也算是李婶自己回报白恩月的方式之一了。   李婶微笑着的点点头,“那太太,我先去忙了。”   白恩月应了一声,便拉着小秋出了后厨。   刚一出门,佣人就将端着泡好的药桶走了过来。   “太太,这是李婶准备的给老太太驱寒的......”   “给我吧。”   白恩月松开小秋的手,径直就接过那冒着热气的药桶。   “太太,您小心点,有些重......”   佣人还没说完,白恩月就稳稳当当接了过来。   “走吧,小球,给奶奶泡个脚。”   “好,姐姐你小心脚下。”   就这样,在小秋带领下,两人回到客厅。   “祖母。”   老太太昏昏欲睡看着喜剧节目,听到小秋的声音,她眼神中瞬间又有了光。   “哎呀,恩月你端的什么?”   “奶奶您坐着就行。”   白恩月一边招呼着老太太,一边就将药桶稳稳当当放到老人跟前。   “看着这么重,你应该交给他们来办啊。”   白恩月用手背抹了抹额头,接过小秋递来的矮凳。   “没事,就当是锻炼啦。”   “奶奶,我帮你泡个脚,驱驱寒。”   “好好好,”老人也不推辞,主动脱了鞋,“真是有心了。”   “哪里,都是李婶安排的,”白恩月将手探入药汤,温度烫得刚好。   “今天您运动量也够大了,好好泡个脚,晚上睡得香些。”   老太太忽然沉默了,任由自己孙媳妇将自己的脚慢慢浸如药汤。   “温度还合适吗?”   老太太盯着白恩月头顶的发旋,微微点头,“刚刚好。”   “正好我之前学了一些穴位,本来想先拿鸣川做做实验,今天就先让奶奶试试。”   老太太呵呵一笑,脸色多了几分红润,“那是我的福气。”   小秋默默蹲在一旁,注视着白恩月手上的动作,期盼的眼神,像是偷师学艺。   [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是药汤温度过高的缘故,一时间,白恩月的额头也多了一层薄汗。   小秋赶忙起身拿过纸巾,轻轻替她拭去细小的汗珠。   同时她趴在白恩月耳边,轻轻说了句:“姐姐,等我学会了,下次我第一个给你按。”   白恩月偏过脸,正好对上孩子那认真的神色,她内心一阵悸动,“好啊。”   老太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还是让小秋跟着你好。”   突然,楼梯玄关处传来一阵踢踏声响。   鹿雨菲牵着鹿嘉诚走下楼来,风衣下摆扫过地毯。   她手里扬着一张卷成筒的奖状,金色缎带在灯下晃得人眼花。   “嘉诚,去。”她故意把声音抬得不高不低,恰好让沙发那边的老太太听见,“把你的全国青少年奥数之星给曾祖母看看。”   鹿嘉诚被母亲往前轻轻一推,踉跄半步,耳根瞬间涨得通红。   但看到此刻正蹲在老太太脚边的小秋,他脸上多了几分佯装出来的神气。   男孩在老太太面前站定,昂首挺胸,将奖状展开。   “曾祖母,我是不是比小秋优秀?”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46章 物极必反,无根之木   老太太靠在沙发正中,银发被柔和的灯光镀上一层柔金,手里端着汝窑小杯,茶汤澄澈如镜。   鹿嘉诚捧着奖状,背脊挺得笔直,金色缎带在指尖晃啊晃,就如同他那刻焦躁不安的心脏。   小秋安静地蹲在泡脚桶旁,湿漉漉的手指还沾着药汁,悄悄往雪团鼻尖点了一下,小狗立刻歪头舔她,逗得她抿嘴笑——   对于鹿嘉诚那仇视的目光她选择视而不见,因为她觉得此刻白恩月正在忙碌的事情比鹿嘉诚的奖状更加重要。   老太太把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慢悠悠放下杯子,掌心向下压了压,示意嘉诚把奖状放到茶几上。   鹿嘉诚却急不可耐地把奖状塞进老太太的手中。   老太太眯着眼,展开奖状,用金粉装饰的“全国青少年奥数之星”几个字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但从老太太那平静的表情就明显能够知道,这几个字并没能闪进老太太的心里。   “嗯,很棒了,希望下次能够再接再厉......下次来曾祖母家,我给你准备奖励。”   老太太将奖状递了回去,可鹿嘉诚却并没有伸手来接,似乎对老太太的态度不满意。   男孩咬了咬下嘴唇,不死心地继续追问道:“曾祖母,我是不是比小秋优秀。”   白恩月终于停下手中按摩的动作,她缓缓抬起头来,拿过放置一旁的毛巾擦拭手上的水分,一股复杂药的苦香就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她看向鹿雨菲,不禁皱了皱眉头,看来她势必要扳回一局才肯罢休。   “好孩子,都优秀。”老太太声音不高,却带着岁月沉淀的厚度,“一个会算奥数,一个会照顾人,都是鹿家的未来。”   鹿雨菲原本站在沙发后,闻言眉梢一挑,踩着细高跟绕到前头,弯腰替儿子理了理领结,笑得温婉:“祖母说得是。不过——”   她话锋一转,尾音拖得轻柔,却藏着细针,“嘉诚这奖状背后可不止‘优秀’俩字,全国青少年奥数之星,全江城才两个名额。至于小秋......”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孩子沾着泥点的袖口,又掠过白恩月尚未来得及擦干的指尖,叹息似的补上一句,“孩子当然可爱,可毕竟是鹿家的子弟。将来走出去,一步踏错,就是别人嘴里的笑话。”   “个人被嘲笑事小,要是因此让鹿家蒙羞,那才是事大。”   听到“蒙羞”二字,鹿嘉诚的胸膛挺得更高,像是找回了失去的自信。   “所以,我这个当姑姑的,免不了早早替她操心。”   鹿嘉诚发出一声代表着嘲笑的轻哼,随即又补上一句,“妈妈说得对。”   客厅里还飘着桂花和药汤的混合香气,却被这几句话瞬间割开一道缝。   小秋眨眨眼,往白恩月腿边靠了靠。   雪团察觉到气氛,尾巴垂下去,发出低低的呜声。   鹿雨菲乘胜追击,“本来这些话是轮不到我来说的,而该交给恩月才对,但恩月似乎有些心慈手软呢!”   “如果孩子将来真是一无是处,到头来,可别被孩子怨恨一辈子!”   白恩月看向鹿雨菲,学着她的刻薄与阴阳怪气,“表姐还真是杞人忧天呢!”   “虽然看上去说得头头是道,但是以一丁点的成绩就对孩子的未来下定论,不知道表姐当初又是接受了怎样的教育,才让自己形成了如今不合理的暴论?”   鹿雨菲的攻击宛若一击回旋镖,最终又打到自己身上。   老太太摩挲着杯沿,抬眸,目光在鹿雨菲脸上停了两秒,像要把那层精致的粉底看穿。   “雨菲。”她声音仍旧温和,却带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力道,“孩子小,路还长。你小时候算术考过零蛋,我也没嫌你给鹿家蒙羞。”   轻飘飘一句,让鹿雨菲嘴角弧度僵住。   老太太却不再看她,弯腰摸摸小秋的发顶,又把嘉诚的手牵过来。   鹿嘉诚虽一脸不情愿,可却又不敢将手抽走。   老太太将两个小小的手掌叠在一起。   “一个会解题,一个会疼人,加起来才是鹿家的底气。”   她拍拍两只小手,语气笃定,“谁再分三六九等,就是跟我这个老太婆过不去。”   鹿雨菲指尖收紧,高跟鞋在地板上碾出一声极轻的“咯吱”。   她垂眼笑笑,像把碎掉的瓷器硬生生拼回去:“祖母教训的是,我也就是杞人忧天。”   白恩月蹲下去,拿湿巾擦掉小秋指缝的药渍,声音不高不低,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表姐放心,小秋的未来,有她自己,也有我们。她不会给谁丢人,只会给鹿家长脸。”   “我可以为此担保!”   白恩月看向小秋,眼中闪着慈爱和信任。   “姐姐......”   小秋眼底藏起的阴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感动。   然而,一颗誓要回报白恩月信任的种子也悄然在孩子的内心深处种下。   白恩月转过身,目光与鹿雨菲短暂相接,一柔一刚,空气里仿佛有极细的电火花噼啪闪过。   “既然表姐为小秋考虑了这么多,那我倒是也有几个字送给表姐。”   “物极必反,无根之木。”   在几次与鹿嘉诚接触过程中,白恩月已经从一个专业的角度对鹿嘉诚的儿童心理做出大致的判断。   如果按照目前的轨迹继续发展下去,白恩月知道,鹿雨菲将来肯定会为此后悔。   只不过鹿雨菲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外人,再加上对方的性格态度,白恩月也只是点到为止。   毕竟她不会为她们家的未来负责。   “好一个无根之木。”   鹿雨菲不屑地轻哼一声,她自然明白其中的含义,但是在真正的未来到来之前,这对她来说只不过是危言耸听罢了。   “那再过些年看看吧,希望那时候还能从你嘴里听到这八个字。”   白恩月却已经懒于计较,收回了目光。   “奶奶,水差不多凉了,还要再加热泡会儿吗?”   “就这样吧,已经泡舒服了。”   白恩月替老太太把脚拿出,擦干。   鹿雨菲自觉无趣,冷着脸一把将鹿嘉诚扯过,“晚上的课马上就要开始了,上楼去。”   “要是晚上的测验再错,就别吃饭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47章 孩子还没适应离别   傍晚六点,铜铃轻晃,李婶最后一道清蒸鲥鱼起锅,热气沿着瓷盘边缘氤氲,像一缕不肯散场的白雾。   长桌上,碗筷已齐,灯影摇金,却空出大半边——   鹿忠显下午就回了总公司,说是境外监管函件突至,而鹿荣发则跟着一起过去了;鹿雨菲则锁着鹿嘉诚在二楼琴房,模拟测题做到倒数第二套,谁去敲门都只回一句“他不做完不许吃饭”,隐隐约约还伴随着鹿嘉诚的抽泣声。   于是,雕花高背椅被推进去一半,偌大的餐厅陡然显出它本来的空旷。   老太太把拐杖倚在桌沿,抬眼数了数人头,笑里带着几分自我安慰的调侃:“也好,人少,菜更香。”   小秋被允许坐在平日兄长们才能坐的丝绒凳上,两条腿悬空,晃啊晃,悄悄数面前的灌汤包包——一笼五个,她算好了,一人一个,雪团在脚边摇尾巴,也能分到一个完整的。   “奶奶说的是。”   白恩月刚替老太太盛好一碗金瓜小米羹,手机在口袋里震得她手腕一抖。   屏幕亮起——技术值班群红色提示:伦理沙盒镜像在灰度环境出现内存泄漏,触发熔断,回滚失败。   她指尖划过详情,眉心已经条件反射地收紧。   “怎么了吗?”   鹿鸣川率先察觉到她表情的变化,略带几分担忧地问道。   白恩月生硬的挤出一抹笑容,“没事,就是出现了一些预料之外的bug,现在就得回去处理。”   “现在?”   老太太嘴角一僵,放下手中汤匙,“叮当”一声,像是对这场意外的不满,也像是挽留。   “要不吃完再走?”这是老人最后的倔强。   鹿鸣川已经放下筷子起身,抢先一步替白恩月答道:“祖母,恩月肯定也想吃完饭再走,但是现在公司需要她。”   边说着,他又让李婶赶忙去帮白恩月拿件厚点的外套。   “我送你去吧。”   白恩月按下鹿鸣川的手背,“没事,我自己开车就行了。”   “你留着陪奶奶。”   刚坐下的几人随着白恩月纷纷离席,将她送至门口。   老太太叹了口气,“忙,都忙点好......”   她从背后推了鹿鸣川一把,“还是你送她去吧,这么晚她自己一个人开车我不放心。”   “我有小秋陪我就行了。”   只有这种时候,小秋眼神中落寞难以隐藏。   白恩月蹲下身,抱了抱小秋,“真是抱歉啊,等这几天忙完我就来接你回我们的家。”   孩子在白恩月怀中摇摇头,声音闷闷的且带着伪装出的坚强:“没关系的姐姐,小秋回乖乖等你的。”   白恩月温柔地揉了揉小秋的后脑勺,既然小秋如此懂事,再安慰她觉得有些多余了。   “少爷,外套拿来了。”   李婶右手拿了件白恩月喜欢的驼色大衣,左手提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简单打包好的粥和几个菜。   “可以路上吃。”   “谢谢李婶。”   鹿鸣川顺手替她接过外套,又朝老太太欠身,“奶奶,那等发布会之后我们就回来。”   老太太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走,“别亏待自己的胃。”   白恩月贴在她耳边用气声说:“松果饼干在厨房第三层,饿了叫李婶帮你拿。”   小姑娘郑重点头,比了个“OK”,又把口袋里最后一颗水果糖塞进白恩月掌心:“那李婶做的桂花糕我会给你留着的。”   说着几人就将夫妻两人送至门口,“风凉,就别送了。”   鹿鸣川牵着白恩月快步穿过回廊,背影在灯影里一前一后,最终在夜色里合并。   上车前,白恩月朝着两人最后挥了挥手。   餐厅重归安静,只剩银匙碰瓷的轻响。   老太太舀起一勺小米羹,吹了吹,递到小秋面前:“来,先替他们尝一口,看今天的小米够不够糯。”   小秋乖乖含住,腮帮子鼓成仓鼠,眼睛倏地亮:“糯的!还甜!”   老太太笑纹舒展开,目光掠过那几张空椅,语气轻得像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都长大了,都忙了。”   雪团“汪”地附和一声,尾巴扫过空荡的椅脚,惊起一点点回音。   远处,汽车引擎声远去,灯光扫过天际,像替远行的人提前点亮归途。   老太太放下勺子,抬手替小秋把散落的鬓发别到耳后:“吃吧,过几天他们就回来接你了。”   “好。”小姑娘脆生生应下,又夹起一只汤笼包,小心地咬开薄皮,汤汁溅在舌尖,烫得她直呵气。   不知不觉眼睛湿润了,孩子还是不大习惯突然的离别——哪怕只是短暂的。   她只敢低着头,假装吸着汤汁。   空出的席位,在秋夜里暂时沉默;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等他们回来,灯仍亮,羹仍温,桂花仍香,家仍完整。   ......   夜里的江城像被谁调低了饱和度,灯火隔着车窗晕成柔软的颗粒。   鹿鸣川把方向盘握得很松,指背淡红的伤被表盘灯映得发亮。   车载音响没开,只剩轮胎碾过高架接缝的“咯噔”声。   白恩月靠在副驾,侧脸被对面车的远光一闪而过,睫毛在鼻梁投下细线。   她还在想晚饭前那一幕——鹿嘉诚被习题册淹没的通红眼眶,和小秋踮脚递桂花时亮得惊人的笑。   “鸣川,”她忽然开口,声音像被夜色泡软,“你觉得关于小秋的教育,我们要不要提前干预……”   鹿鸣川没立刻答,左手离开方向盘,覆在她手背上,指腹轻轻摩挲。   “被影响了吗?”   “嗯,”她点头,目光仍落在前方,“虽然我知道那样的教育是有问题的,但是未来却又有太多的未知数。”   鹿鸣川眼神闪动,没有正面回答:“看小秋捡松果、追蝴蝶,一抬头就笑——我突然想不起自己十岁时的脸。”   白恩月心口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当然记得——他的童年被写进各种精英简报:少年班、国际奥赛、十六岁进实验室,像一条被精确到秒的轨道,没有岔路。   “所以?”她追问,却已经在等他答案。   鹿鸣川打了转向灯,车子滑下匝道,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在他脸上切出明暗的潮汐。   “所以就让小秋先当小孩吧。”他声音很轻,却像在夜色里划亮火柴,“七岁做七岁的事,十七岁再去做十七岁的梦。”   白恩月没说话,只把手指挤进他指缝,扣紧。   “我怕她将来回忆童年,”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像我一样,只剩下少得可怜的几个片段。”   车子停在红灯前,窗外是江城最老的一条梧桐大道。   秋风吹得叶片沙沙响,一眼望去,忽然有种时空隧道的错觉。   白恩月侧过身,额头抵在他肩线,声音闷在布料里:“那就等她自己想飞时,我们再给她搭梯子。”   鹿鸣川低笑,掌心贴上她后颈,轻轻揉了揉:“好。万一她哪天想当天文学家,我们就把梯子架到星星上去;要是只想当烤饼干的小老板,我们就给她买最大的烤箱。”   绿灯亮起,他松开手刹,车子重新滑进夜色。   白恩月闭上眼,听见风掠过车窗的缝隙,带着若有若无的残留甜味。   两个已经长大的孩子,决定一起好好呵护那个还未长大的孩子。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48章 遇见她是自己最幸运的事   江城凌晨一点的街道依旧热闹,霓虹和车灯在挡风玻璃上流淌。   鹿鸣川把车滑进慧瞳地库,熄火,却没有解锁车门。   “我还不知道几点能结束,你先回家吧。”白恩月掰开安全带,倾身在他嘴角匆匆啄了一下,“今晚别熬太晚。”   男人握住她手腕,“一起上去。”   他语气轻,却不容拒绝,“我正好有文件要批,顺路。”   白恩月知道“顺路”是假,陪她才是真。   时间紧迫,她没再争辩,只把他的外套塞进他怀里:“夜里冷,下车别逞强。”   电梯“叮”一声停在三十层。   研发部玻璃门罕见地没锁,灯带全开,像一条被唤醒的银色隧道。   白恩月脚步越来越快,鞋跟在大理石地面敲出零散的鼓点。   拐过最后弯角,她猛地收住——   林初趴在工位前,卫衣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红肿却亮得惊人的眼睛。   桌上摊着三份报告,封面标题:《伦理沙盒内存泄漏路径追溯》《熔断失败根因分析》《灰度回滚阻塞点》。   每一页都贴满荧光标签。   “师姐,”林初把最厚的那本递过来,声音哑却稳,“我复现了七组场景,泄漏集中在记忆重塑模块的缓存队列——”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是我最初写的环形缓冲区版本,没考虑极端并发下的锁膨胀。”   白恩月快速检索,目光停在一条异常指针上,眉心蹙起又舒展——问题比她预想的棘手,却也比预想的清晰。   “不是你的锅,”她拍了拍林初肩膀,“3.2版本为了赶进度,把熔断阈值调到最松,边缘用例全留到现在。”   说完,她抬手把长发随意盘起,用签字笔一插固定,拉开主控台座椅:“开始吧,先热加载补丁,再逐段回滚数据。”   林初点头,却犹豫地望向门口。   鹿鸣川倚在玻璃墙边,没进来,只抬了抬缠着纱布的右手,示意她们专心。   灯光打在他侧脸,轮廓被镀上一层安静的银边,像一幅被故意调暗的油画。   白恩月心里一暖,收回视线,敲下第一行命令。   服务器风扇开始拉高转速,屏幕蓝光滑过她瞳孔,像凌晨海面升起的碎月。   片刻之后,鹿鸣川离开研发部,乘上总裁电梯,回了办公室。   “多亏你提前做好的报告,进度起码能够快一半。”   听着白恩月的夸奖,林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都是我应该做的。”   “对了......”   白恩月抬眼就看见林初脸上的犹豫和惶恐,“怎么了?”   “师姐,关于我的事,你......给鹿总说了吗?”   “没有。”   白恩月回答得斩钉截铁。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而且我也说过,你到时候要自己承担该付的责任。”   “等到尘埃落定之时,你在亲自给她说吧。”   “我不会为你求情,我只会如实陈诉你为慧瞳的贡献。”   林初那原本熬得通红的眼圈,一下更红了。   “谢谢你师姐。”   白恩月却摆了摆手,“泡两杯特浓咖啡吧,今晚也是硬仗。”   “越到最后,越是不能松懈,能够在发布会之前发现问题是件好事。”   “好。”   林初抹了抹眼眶,在白恩月的人格魅力之下,她再次觉得能够遇见对方[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是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凌晨两点,补丁包编译完成;三点十七分,灰度环境重启;四点零五分,内存曲线终于不再陡峭。   林初盯着监控大屏,眼眶红得吓人。   白恩月长舒一口气,仰头靠在椅背,指尖在桌面无意识地敲——很轻,却泄露疲惫。   “师姐,你回吧,”林初声音发颤,“后续回归测试我来盯。”   “没事,我在核对一下相关数据。”   看着垃圾桶的空杯,这已经是她们喝的第三杯特浓黑咖啡。   “师姐,要喝点热水吗?”   白恩月一边盯着屏幕,一边机械式地点点头。   没一会儿的功夫,林初就端来两杯温水。   白恩月刚端起就喝掉半杯,忽然,她后知后觉林初加了些许糖,这让她快要竭力的脑细胞又得到了能量补充。   “师姐......我还有件一直很担心的事情。”   趁着白恩月松口气的功夫,林初想将这段时间一直困扰她的问题问出口。   白恩月放下杯子,目光短暂在林初脸上停留,就重新移回电脑屏幕,“什么?”   “泄密的事情......会不会内鬼不止我一个?”   “我害怕对方会在发布会之前动手。”   白恩月轻叹一声,揉了揉微微发涨的太阳穴,“很有可能。”   “但是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相对应对手段。”   她松口手指,目光落在对方遮瑕膏遮住的黑眼圈上,“没睡好的缘故就是因为这个?”   “嗯嗯,”林初攥着手指,“我不希望......”   突然大门的感应门打开,两人中断话题,朝着门口看去——   鹿鸣川袖口卷到小臂,手背淡红一片,提着热腾腾的早餐走了进来。“还有一小时天就亮,”他的嗓音被夜熬得低哑。   “鹿总。”   林初脸上一阵尴尬,赶忙让出一个位置。   “辛苦了。”   鹿鸣川将其中一份早餐递到林初手中,“辛苦了。”   林初连连点头,慌张接过,鹿鸣川却已经转向白恩月。   “不是还要去祁氏的发布会吗?”   鹿鸣川取出牛奶,递了过去。   白恩月捧着杯子,热气扑在睫毛上,像一场无声的细雨。   她望向窗外——城市天边泛起一线极浅的蟹壳青。   她忽然想起后山那棵老金桂,此刻大概也沾着同样的晨雾。   “没事,下午才开始,还能睡会儿。”   鹿鸣川一眼就瞥见垃圾桶里那几个咖啡杯,不禁闪过一丝心疼。   “走吧回家。”   “回家。”   白恩月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声音轻却笃定,“林初,一起下楼吧。”   林初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你和鹿总先回去吧,我把最后一点收尾工作做完就走。”   白恩月看出林初的尴尬,自然不再强求。   林初看着两人并肩往电梯走去,她紧紧咬了咬下唇,眼神一阵波动。   电梯里,白恩月倚在鹿鸣川肩上,困意终于漫上来。   男人伸手揽住她腰,让她的额头抵在自己颈窝。   地库寂静,引擎声响起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白恩月靠在副驾,半梦半醒间听见鹿鸣川低声哼起一段不成调的旋律。   这旋律像是有着某种魔力,不多时,她便沉沉睡了过去。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49章 未完成的遗作   白恩月再次醒来时,不是因为闹钟,不是鹿鸣川的早安吻,而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那轻快得近乎嚣张的铃声,像是要把她的睡意撕个粉碎。   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声音还带着未褪的沙哑:“喂?”   “偶像!你不会还在睡觉吧?”向思琪的声音从扬声器里蹦出来,“今天可是祁氏的发布会!祁总可是让我一定要通知你过来,你现在还赖在床上,不会是忘了这件事吧?”   白恩月猛地睁眼,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已经亮得刺眼。   她一把抓过床头的电子钟——10:47。   “还是说......”向思琪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又和你的鹿总缠绵了一夜?”   白恩月无奈地拍了拍脑门,“没有,昨晚回公司修复bug,熬得有点晚。”   “还好我给你打电话了!”向思琪在那头笑得轻快,可以看出她今天心情大好,“那你快点起床,我让人给你留了VIP通道,门口见。”   电话挂断,白恩月已经翻身下床。   鹿鸣川不在,床头留着一张便签:   【粥在锅里,路上小心。】   她嘴角一弯,下一秒已经冲进浴室。   十分钟,洗漱完毕。   五分钟,换好衣服——一条剪裁利落的雾蓝色西装裙,腰线收得干净利落,领口别着淡蓝色碎钻胸针,宛如一点寒星坠在锁骨之下。   三分钟,她一边扣耳环一边下楼,司机已经在门口候着。   “祁氏大厦。”   车窗外的江城像被按下了快进键,高架、隧道、红灯、绿灯,一路飞驰。   她靠在椅背上,闭眼补了个口红,心跳却越来越快——不是因为迟到,而是因为这场发布会,她将见证自己曾经未完全的遗作的最终模样。   11:28,车停在祁氏总部大门前。   祁氏总部大楼外,此刻已是一片人潮汹涌。   广场被临时封闭成红毯区,两侧媒体区架起长枪短炮,镜头齐刷刷对准主入口,闪光灯连成一片银白的浪。   记者们胸前挂着不同平台的工牌,互相交换着最新的爆料——“听说今天智创要发布的是医疗AI 5.0”、“祁氏将率先一步继续引领全球AI大方向”......   红毯尽头,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下,车门开启,祁连先下车,深灰西装外披着同色长风衣。   他抬手对媒体挥了挥,梨涡轻陷,立刻引爆快门声浪。   “祁总,传闻智创的新模型将首次接入脑机接口,是否已经彻底领先于慧瞳?”   “还是说对于慧瞳这样的后来者,祁氏不会将其视作竞争对手?”   问题连珠炮般砸来。   祁连薄唇微勾,只丢下一句“稍后见真章”,便先一步进入大楼。   因为今日来见证这一盛况的人数太多,十分钟后,白恩月的专车才真正到达。   “偶像!”   向思琪从门内探出半个身子,墨绿缎面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笑得比阳光还亮,“我就知道你从不迟到。”   白恩月快步上前,呼吸还有些急,却笑得从容:“是你电话打得太及时。”   向思琪一把挽住她手臂,“走吧,祁总也刚进去,他说——一定要你亲眼看看你未完成的遗作。”   白恩月脚步一顿,眼底掠过一丝锋芒。   “不管怎样,还是先改说一声恭喜。”   “另外,它并不是我的遗作了,而是你们所有智创员工的心血结晶。”   向思琪笑了笑,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好了,赶紧进去吧。”   可原本突然已经趋于平静的媒体区却突然一下炸开,随后快门声比先前更疯狂地炸开——   “那不是慧瞳的首席架构师吗?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好像之前她也是智创核心的研发成员,后面突然就离职了?”   “这是想要回来瓜分功劳?还是说有其他目的?”   白恩月的出现,对于这些媒体来说,自然是意料之外的大新闻,他们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白恩月,宛如一堵厚墙堵住两人的去路。   “白首席!您对智创今天发布的模型有何预判?”   “慧瞳是否会在发布会后公布反制方案?”   “鹿总为何没与您同行?是否意味着两大巨头私下已交锋?”   “您今天到场,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出席这次发布会?是智创前员工,还是鹿氏代表?”   幸好祁氏的安保安排到位,让各位记者没有能够真正靠近白恩月的机会。   而向思琪也一直将她护在身后,替她挡去一些镜头。   白恩月脚步未停,一脸平静,随后对最近的话筒留下一句:“这次出席,我仅代表个人。”   声音不高,却足够让镜头捕捉到。   广场大屏适时亮起倒计时:00:10:00。   巨大数字每跳一次,人群就跟着屏息一次。   无人机编队从楼顶起飞,在空中排成“星创”的字样——那是最终智创产品最终敲定的名称。   白恩月收回视线,垂眼理了理袖口。   在一众安保的护送下,她抬步,率先跨入VIP大门——门玻璃映出她的背影,也映出身后乌压压的人潮与光海。   通过VIP通道的安检时,向思琪回过头笑了笑,“偶像,他们见到你比见到祁总还激动啊!”   “只怕,你出现在这里又要引起一些风波了。”   白恩月扯开一个无奈的笑容,“为所谓了。”   “我现在只期待见到你们的最终成果。”   向思琪脸上的兴奋大于忐忑,她拍了拍胸脯,“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突然,白恩月感受到一阵炽热的目光,她抬眼,正好撞上祁连的视线。   那目光像一簇不肯熄的火,隔着熙攘人群直直落在她脸上——没有试探,没有寒暄,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亮度,仿佛要把她钉在原地。   白恩月呼吸微顿,指尖在西装袖口上收紧半寸。   下一秒,祁连侧身穿过安保与记者。   他停在她两步之外,先低头笑了笑,才抬眼开口——   “终于把你盼来了。”   “这一天,似乎等了许久。”   向思琪识趣地往旁边让了半步,冲白恩月挤了挤眼,用口型无声道:我先去前排。   白恩月点头,目光从祁连脸上移开:“祁总,盛情难却,我当然要来见证星创面世。”   “只是见证?”祁连低低地笑了一声,眼尾弯出浅弧,却掩不住眸底翻涌的暗潮,“我以为,你是来验收自己的‘遗作’。”   最后两个字被他咬得极轻,像一片薄刃贴着耳廓掠过。   白恩月神色未变,只微微抬了抬下颌,钻石耳钉在顶灯下闪过一瞬冷光:“星创已经姓祁,与我无关。我今天,只是观众。”   “观众?”祁连向前半步,肩线与她几乎相贴,声音沉到只有呼吸可闻,“可它的核心算法里,还是有你的痕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无名指上的婚戒。   “恩月,”他直呼她的名字,嗓音低哑,“如果待会儿你看到星创在脑机接口上的突破,记得——那原本该是我们的共同署名。”   话音落下,他垂眸退开,梨涡重新浮上唇角,仿佛方才的失态只是幻觉。   广播恰在此刻响起:   “倒计时最后三分钟,请各位嘉宾入座。”   人群开始涌动,安保礼貌地疏导通道。   白恩月站在原地,指背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却很快松开。   她抬眼,望向已经转身往主席台走去的祁连——他的背影被追光拉得修长,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锋芒暗隐,却随时可能出鞘。   向思琪从侧幕探出头来,冲她拼命招手:“偶像,快过来!第一排预留了你的位置!”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收进眼底,迈步向前,也迈向一个未知的未来。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50章 新时代拉开帷幕   “白首席——不,现在该叫鹿太太了?”   第一道声音从右侧飘来,尾音上扬,带着三分调侃七分热络。   白恩月循声望去,智创算法组的老杨已经起身。   在印象中一向不修边幅的他,今天却特地剃干净胡茬,穿上了一身正装,可见其对今天期盼和重视。   只是那正装的袖口绷得笔直,显然尺码有些偏小。   一年不见,虽然对方样貌多多少少发生了变化,但是但胸口插着的那支磨到发亮的钢笔——当年他们一起熬夜调参,他就在纸上用这支笔写梯度公式,她仍旧记得清楚。   “老杨,好久不见。”她伸出手,掌心被老周用力握住,温度瞬间拉回一年前。   “慧瞳,3.2的熔断阈值把我们吓得连夜加班。”老周压低声音,“今天看完发布会,咱们再聚聚?”   “大家可都是很想你的。”   虽然对方最开始的招呼中带着调侃,但那也只是一层伪装——对白恩月当初离开智创的遗憾。   但大家共事这么久,在一次次的攻坚当中,早就相处出了感情,又怎会因此真的记恨她呢?   白恩月刚点头,左边又递来一只熟悉的手——云端架构组的徐岚,剪了短发,淡蓝色耳钉闪成一点寒星。   “月姐,你没在,我们的进度可是比预计晚了不少。”不苟言笑的林岚在见到白恩月,脸上竟然多了几分笑意。但显然身旁几个同事都对此见怪不怪了,毕竟——白恩月可是她最崇拜的人。   “昨晚我还梦到你重新回到我们团队了......”   一句“回来”让白恩月指尖微顿,她像以前那样,如同对待小猫一般,抬手在林岚的头顶揉了揉。   温声回应:“今天我是观众,看你们发光。”   短短十几秒,第三只、第四只手接连伸来——数据组的小梁、测试组的阿K.......他们像被同一根线牵起,不约而同起立。   这是他们对白恩月最大的敬意。   镁光灯在头顶炸成银河,快门声此起彼伏,媒体镜头捕捉到这一幕:智创的前核心,如今站在智创阵营,仍向旧同事道贺。   向思琪在尽头拼命招手:“偶像,这里!”   白恩月朝众人歉意地颔首,“发布会快开始了,等结束之后再慢慢聊吧”。   说着,她一路穿过人墙,裙摆掠过无数鞋尖,她几乎是握了一路的手,才终于到了向思琪身边。   向思琪身旁预留的空位贴着淡金色铭牌——「特邀」,但的并没有署名。   看着白恩月终于从一众前同事中脱身,她会心一笑:“看来偶像不只是受媒体的欢迎啊。”   “你也别跟着调侃我了,”白恩月拍在向思琪肩膀,两人一同坐下。   刚落座,穹顶灯倏地暗下,只剩舞台中央一道追光。   主持人简洁的开场白像利刃切开幕布:   “各位来宾,欢迎见证AI医疗的下一个时代——”   “有请智创董事长兼首席架构师,祁连。”   掌声雷动,如潮汐拍岸。   祁连从幕后缓步而出,他已经褪去最外面的深灰长风衣,露出里面剪裁得体的西装。   许久不见他如此正式的模样,白恩月脑海中不禁他还在孤儿院时,那张稚嫩而又倔强的脸庞——如今少了稚嫩,但倔强依旧。   祁连在台前站定,目光越过前排无数镜头,精准落在白恩月脸上。   那一秒,世界静音。   随后,他抬手,身后巨幕亮起——   星创·StarMinds   “说实话,对于今天的开场,我并没准备发言稿。”   祁连的声音低而稳,像暗夜里擦亮的金属。   白恩月心中暗暗感慨,他又沉稳了许多。   “我来讲一段旅程——”   “一段关于‘连接’的旅程。”   巨幕画面切进三维脑图谱,亿级神经元在黑暗中闪烁,像银河被折叠进颅骨。   “过去,AI只能旁观大脑;今天,星创让AI成为大脑的——”   “第二语言。”   他抬手,指间多出一枚银色指环,边缘泛着幽蓝。   “StarLink环,0.8毫米厚,1024通道,无线供电,植入仅需十分钟。”   “它把神经脉冲翻译成代码,也把代码写回神经脉冲。”   话音落下,舞台侧边升降台缓缓升起——   一只通体雪白的实验犬被温柔固定。   “这是一只患有严重抑郁症的狗狗,当发病时由于脑电波的异常,会伴随着强烈的抽搐,以及心跳规律失衡。”   “但是在starlink环的辅助下,能够有效消除恐惧。”   实时脑电信号在巨幕倾泻,像瀑布倒悬。   祁连的声音同步压来:   “现在,我们可以通过starlink环进入这只狗狗的内心世界。”   代码滚动,下一瞬,实验犬的尾巴开始轻摇——   而巨幕里,绿色草地正由AI实时生成,像素与脑电同步闪烁。   全场第一次爆发惊叹,同时伴随着最激烈的掌声。   白恩月坐在第一排,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跳。   那每一帧画面、每一行代码,都曾带着她未完成的遗作的身影——   如今它被冠上“星创”之名,在聚光灯下盛放。   她垂眸,指尖在膝头无声敲出一段节奏——   那是她当年写在草稿纸上的环形缓冲公式,此刻正被祁连亲口讲解。   “记忆重塑模块,每秒可完成三百万次突触权重修正,误差小于0.00001。”   祁连的声音像冷焰,灼得她眼底发热。   同时,她也终于意识到一个更加残酷的事实——如今智创已经领先慧瞳一个身位。   一阵细微的抽泣闯进她耳朵,白恩月微微侧脸看去,此刻向思琪已经泪流满面。   这份感动,只有同样身为研发者的白恩月能够真正的感同身受——那是将无数心血构建的理想蓝图实现时的畅快。   白恩月递出纸巾,在向思琪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恭喜,因为你们,一个新的时代终于拉开帷幕了。”   向思琪一边擦着眼泪,反手紧紧握住白恩月的手。   “不只是我们,也有你......”   这一刻,白恩月要说自己完全不感到落寞那肯定是假的。   但是那一丝落寞瞬间就荡然无存,“我也会继续努力的,慧瞳一定能够很快追上你们的。”   “你们可不要懈怠哟。”   向思琪破涕而笑,“就是要竞争才能进步,才有趣。”   而台上祁连的声音还在继续:“成功永远都不是偶然。”   “在这里,我要感谢我的团队对我的信任,以及对智创的付出......”   “还有一个我觉得必须要感谢的人,她曾是这项技术的核心奠基人之一——”   他忽然停顿,目光再次穿过人海,落在白恩月脸上。   “虽然她已经离开智创,但今天也来到了现场。”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51章 如何评价她   镜头追随他的视线,大屏瞬间切出白恩月的侧脸特写——   钻石耳钉反射出舞台万点光,像一颗被强行拉至宇宙中心的星。   全场哗然,快门声海啸般扑来。   白恩月却平静抬眼,对镜头轻轻颔首,唇角弯出礼貌而疏离的弧度。   那弧度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告诉所有人:   她来过,她见过,她如今站在对岸。   祁连收回目光,声音低下去,却传遍穹顶:   “感谢那位同行,曾点亮第一簇火。”   “而今天,星创将让这簇火——”   “烧向更辽阔的银河。”   他抬手,巨幕亮起新的画面。   “接下来,下一场演示——跨物种对话。”   灯光骤暗,只剩实验犬头顶一圈柔光,宛若一顶皇冠。   白恩月坐在黑暗里,听见自己心跳与倒计时同频。   如今站在两军对垒的最前线,以观众之名,赴一场旧友与新火交织的盛宴,白恩月思绪异常活跃。   她想起曾在智创共事的时间,想起离开智创,想起她和鹿鸣川的婚礼,想起凌晨三点,鹿鸣川在车里说的那句——   “等发布会结束,我接你回家。”   穹顶灯再次熄灭,祁连抬手,银色指环在黑暗中亮起幽蓝脉冲,像一颗被唤醒的微型脉冲星。   “StarLink环的无线可能,才刚刚开始。”   他话音落地,巨幕骤然分裂成九块——九只不同物种的实验体同时出现在分屏:犬、猫、兔、鸦、甚至一条半月形热带鱼。   它们的脑机接口全部以无线方式并联,组成一张实时跳动的“多脑云”。   屏幕中央,一行白字缓缓浮现——   「跨物种链接」   下一瞬,九道脑电瀑布同步倾泻,祁连的声音像低音提琴滑过弦面:   “过去,我们以为意识是孤岛;今天,星创让孤岛合成一片崭新的大陆。”   他打了个响指。   九只实验体竟然有了相互沟通迹象——抬头、左转、鸣叫/摇尾/振翅。   全场在死寂三秒后爆发掌声,如潮汐撞碎堤岸。   有记者看到镜头里自己张大的嘴,尴尬地移开了镜头。   “目前我们能够将延迟控制在0.8毫秒,功耗仅为一枚LED灯珠。”祁连让数字悬在黑暗里,像把温度调到冰点,“换句话说——”   他忽然抬手,把指环贴近自己太阳穴。   巨幕立刻切出他的实时脑图,α波瞬间与九只实验体同步,频率像被同一只无形指挥棒点住。   “我,也成为它们其中的一员。”   掌声、快门声混成风暴。   有人激动得站了起来,椅子翻动的巨响被淹没。   白恩月坐在第一排,指节无意识抵住下唇——她看着自己当年写下的“脑际互联”草图,如今真实呈现在面前时,她彻底融入了这个充满无限可能的世界。   随着演示的顺利且出彩地结束,灯光亮起,主持人登台,声音被掌声淹没两次才成功开口:   “进入媒体问答环节,限时十分钟。”   举手如林。   第一家拿到话筒的是《科技前线》女记者,语速飞快:   “祁总,多脑并联是否意味着意识可被‘上传’甚至‘复制’?伦理边界在哪?”   祁连单手插袋,另一只手转动指环,语气自信平稳:   “上传?不,星创只做‘链接’,不做‘复制’。每颗大脑保留完整主权,接口只翻译信号,不掠夺灵魂。”   “伦理边界由三把锁——硬件层不可逆加密、算法层一次性密钥、法律层个人数据宪法——共同看守。任何一把锁失效,系统就会自行注销。”   他抬眼,补一句:“科技从来不是洪水猛兽,钥匙在人手里。”   “当然,现在还只是起步阶段,网络伦理法案也还在逐步完善之中。”   第二家媒体接过话筒:“若被黑客入侵,是否会出现‘群体脑控’?”   祁连低笑,梨涡短暂闪现:“星创采用区块链式碎片签名,十亿片脑纹分散存储,篡改成本大于重建一颗地球。如果真有黑客有这个野心——我替他鼓掌,然后送他进监狱。”   笑声四起,紧张感被巧妙拆解。   第三位记者起身,语气尖锐:“白首席今天在场,是否意味着慧瞳将全面复制智创现在的一切成果?您如何评价这位‘前核心成员’?”   镜头瞬间切到白恩月,大屏出现她微抬眉梢的特写。   全场呼吸一滞,像有人按下静音键。   祁连侧头,目光穿过人海,与她短暂相接。   那一秒,光斑在他瞳孔里碎成银河。   “白首席是我见过最锋利的架构师,”他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每个人都听见,“星创的地基里,有她亲手埋下的第一颗螺丝。今天,智创把这座楼盖好,钥匙却不在我手里——”   他顿了顿,目光仍锁在她身上:“而在时代手里。”   “智创的今天只是时代发展的必然,所以......”   “至于慧瞳是否跟进,我相信她的能力,也希望大家拭目以待。”   掌声再次炸裂,却比此前任何一次都更复杂——有震撼、有艳羡,也有一丝对宿命对决的期待。   提问继续,刁钻与赞美交错,祁连始终从容,像站在台风眼中心,任外界飓风肆虐,他自岿然不动。   两个小时,一百二十三分钟,七千三百八十秒——对白恩月而言,却像被压缩成一束光,眨眼即逝。   她听见自己心跳与快门同频,听见血液冲刷耳膜,却听不见时间流逝。   直到向思琪轻轻拍她肩膀,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偶像……结束了,我们走吧。”   巨幕暗下,人群起立,掌声仍在穹顶回荡。   白恩月这才恍然——梦醒了。   她起身,裙摆掠过膝弯,像掠过一段旧时光。   回头望去,祁连被记者簇拥,身影在闪光灯里时隐时现,像一座孤岛。   她收回目光,低头整理袖口,钻石耳钉随之晃动,冷光一闪。   “真的结束了吗?”她问向思琪,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出口处,秋风灌进长廊,吹散会场余温。   阳光落在她肩头,像一场迟到的日出。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把星创、脑机、掌声、目光,全部留在身后。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52章 重聚   发布会散场的长廊像一条被抽成真空的管道,掌声、快门、提问都被关在身后,只剩头顶冷白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   白恩月踩着地毯接缝,脚步还有些浮——两小时的高密度信息冲击让大脑仍处于过载。   向思琪却忽然从侧后方扑来,一把挽住她胳膊,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雀跃:   “先别回呗!我们还有一场庆功聚会。”   白恩月下意识想拒绝,毕竟以如今的身份再去参加祁氏的庆功宴,多少会有些尴尬。   向思琪赶忙补充解释道:“这次只是我们研发部内部的一个小聚会。”   老杨已晃着那支磨到发亮的钢笔,笑出一脸褶子:“白首席,你不会这么狠心,连饭都不吃,就又要抛下我们吧?”   老周把风衣搭在臂弯,另一只手晃着车钥匙,“放心,整个智创的大宴会一周后才办,今天只算——旧同事叙旧。”   话说到这份上,白恩月只能点头,任由向思琪把自己拉上车。   向思琪进了主驾,老杨他们已经开车先走一步,向思琪立马就启动车子追了上去。   看着白恩拿出手机,向思琪目光一偏,“要和你家那位报备吗?”   白恩月点点头,就给鹿鸣川发去自己要和前同事聚会的消息。   对面几乎秒回:【知道了,结束时我来接你。】   熄灭屏幕,白恩月将手机塞回包里。   “月姐......”后排的林岚淡淡开口,“新生活感觉怎么样?”   和老杨不同,林岚的语气中少了调侃,只剩最真诚的关心。   白恩月回过头,朝林岚露出一个让她放心的笑容,“挺不错的。”   见到白恩月脸上的笑容,她像是松了一口气,嘴角多了一丝带着祝福的笑意:“那我就放心了。”   ......   江城入秋的风带着一点焦糖的甜味。   向思琪把车停下,白恩月顺势向窗外望去——园区后门那条窄巷,招牌上的“炭与诗”三个字被霓虹烧得通红,像一块刚淬过火的铁。   这正是以前还在智创时,他们团队最爱来的那家店。   向思琪看到白恩月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她知道就像他们预想的那样,白恩月并没有忘记以前的那段时光。   “他们知道你今天会来,说什么都要定在这里。”   说着,三人一起下了车。   “哎呀,位置都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   看到老杨一行人,老板娘第一个就迎了上来。   老杨嘿嘿一笑,“今天我们还带来一个熟人,你看看还认识不?”   说着,老杨朝旁边移了半个身位,白恩月刚好走上前来,对上老板娘的目光。   “你......”   “哎呀!”老板娘猛拍大腿,“好久没见你来了!上次老杨他们都说你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可算是见到你了。”   看着老板娘那闪动的目光,白恩月忽然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嗯......”   老杨赶忙说道:“好了好了,再唠下去,我肚子都要抗议了。”   闻言,老板娘才恋恋不舍结束对话,走在前面带路,“早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来。”   推门进去,热风、油烟、果木炭香一股脑扑到脸上。   白恩月愣了半秒——左手第三桌,靠排烟管的位置,还留着当年他们用记号笔画的“AI”涂鸦,如今被炭火熏得发亮,像一块天然的琥珀。   “我就记得你最喜欢的是里面这个位置吧?”老杨走在最前,将那张椅子先一步拉了出来。   “这位置还是属于你。”   白恩月被他们按在专属于她的位置——背对风口,面朝烤炉,和当年一模一样。   果木碳火“轰”地一声窜起来,映得她眼底发红。   前同事们纷纷都围了上来,“汇报吧——在慧瞳还习惯吗?没有人给你穿小鞋吧?”   一连串问题像连珠炮,却全是笑着的。   白恩月端起一次性塑料杯——里面已经倒满冰啤,杯壁挂满水珠——“啪”地跟老杨碰了一下:“挺不错的。”   “谢谢各位挂念我了,还没人能给我穿小鞋呢。”   一句话,把所有人拉回一年前:那时他们刚熬完大版本,也是这样的日子,也是这样的烟火气。   只不过那时她扎着马尾,袖口沾的是调试器的油;如今长发挽起,袖口别着鹿家袖扣。   “来咯来咯!这些全是一早在菜市场挑的最好的肉。”   随着几声老板娘吆喝,他们就像从前那样快速让出一道口子。   向思琪将手中的围裙递给白恩月,白恩月利落地挽起长发,拿夹子的手势依旧熟练——先烤牛油,再铺和牛,青花椒撒得均匀。   老杨依旧是捧场王,“今天你们可都有口福了,能吃到白首席亲自烤的肉!”   其中几张新面孔对老杨的话半信半疑,结果老杨将白恩月烤好的肉率先塞给他们。   一口下去,外焦里嫩,让几个新面孔连连称奇,“这......都是人烤的,咋差距这么大?”   “能吃到白首席烤的肉,真的是太幸福了!”   老杨拍了拍胸脯,“难不成我说的还有假?”   “诶诶诶......”看到白恩月将再次烤好的肉全分给了林岚、向思琪等人,老杨一下就慌。   “恩月,你可太偏心了,我正帮你做宣传呢,一块都不留给我?”   看着老杨那滑稽的模样,惹得众人噗呲一笑。   白恩月不禁调侃,“看你这么精神,还以为你已经吃饱了。”   林岚裹着紫苏叶,一口塞进嘴里,满足的神情在脸颊荡漾开来。   “还得是月月姐。”   林岚朝着白恩月比了个大拇指——这是她对事物的最高赞誉。   阿K望着老杨嘿嘿一笑,“果然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干。”   “还记得上次老杨把里脊都烤碳化了,然后竟然还偷偷塞进菜叶递给我......”   白恩月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不禁感慨——时间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以她不知道的方式流动着。   “偶像,你休息一下让我来。”   向思琪伸手接过白恩月手中的夹子。   此刻,白恩月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白恩月擦了擦手,点头向众人示意,便转身接起,一个讨厌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白小姐,上次你的东西忘拿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53章 你不想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周向南?”   白恩月下意识皱了皱眉,她根本就没有这个人的联系方式。   不过对于对方是在哪儿得到自己的电话她也能够大概推测出来。   “哎呀,没想到白小姐竟然能听出我的声音,真是让人感动荣幸......”   白恩月冷哼一声,无情将他打断,“那是自然,毕竟这么难听的声音可不常见。”   对方干咳一阵,尴尬地笑了笑,“白小姐还是这般爱说笑......”   “没事我就挂了。”   “等等!”周向南有些慌张地喊道,“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   “我受人所托,有一个重要的文件要交给你!”   白恩月露出无语的神情,“如果真是重要文件,就不会受托于你了。”   虽然白恩月十分困惑,但她理智在线,“能够托付给你的,只能说文件并不重要,要么就是是所托之人脑子有病。”   “挂了。”   “等等!我现在就在烤肉店外!”周向南伪装出的从容瞬间就荡然无存。   “你跟踪我?”   白恩月下意识抓紧手机,指节泛起青白,语气中多了一丝愤怒。   “所以我才让白小姐别急着挂。”听筒里再次溢出周向南带着痞笑的声音,“我怕我一嗓子喊进去,你今晚的叙旧就泡汤了。”   周向南失去的从容又找了回来,他知道自己又重新掌握了主动权。   白恩月皱着眉头质问:“你想怎样?”   “如果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骚扰我,我不介意也动用特殊手段。”   周向南叹了口气,装作无可奈何地模样,“我一开始就说了啊,我真的只是受人所托来送东西的。我只想顺利地把东西交到你的手中。”   “如果白小姐觉得太麻烦,我现在也可以亲自送进来,但还是要先征求一下你的意见才行,不然要是打扰你们的兴致,那可就不好了......”   老店的木门被白恩月一把推开,微风裹着几片枯叶,从眼前一扫而过。   她一抬眼,就看到在店门口的正对面停着一辆造型夸张亮橙色跑车,不用猜就知道只有周向南那样张扬的人才会开这样的车。   整辆车横在非机动车位,车头还占了一半盲道。   白恩月眉头一皱,径直就朝着马路对面走出。   忽然车灯一闪,周向南就笑着下车来,“白小姐没有打扰你吧?”   白恩月觉得和这种无赖打交道就是浪费时间,她索性收起刚刚冒头的怒气,冷冷说道:“把东西给我,你就可以走了。”   周向南却做作地擦了擦眼眶,“还以为你看我这么辛苦给你送东西的份儿上,会请我吃饭呢......”   白恩月只觉得胃突然紧缩一下,食欲瞬间就消失大半。   “我不是来听你废话的。”   白恩月转身就要走。   “等等,东西在这儿!”   周向南赶忙从驾驶室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瞬间就跑到白恩月前面。   当看清周向南手中的东西时,白恩月瞬间被钉在原地。   看着周向南的反应,周向南的嘴角多了一丝得逞的笑意。   那个文件袋正是鹿忠显生日宴那晚,徐梦兰拿出的那个。   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又到了周向南的手中。   “她们母女到底想做什么?”她压低嗓音,余光瞥向玻璃门内——老杨正举杯冲她的方向示意,林岚夹起一块烤得焦香的和牛朝她晃筷子,欢笑隔着一层玻璃,暖得晃眼。   “不想做什么,只是物归原主。”周向南悠悠道,“徐阿姨说这是十分重要的东西,上次你没要,她说一定要亲自交到你手中才行。”   “本来她是想交给鹿总带给你的,但是她说如果里面的内容的被鹿总看到就不好了。”   白恩月敏锐地捕捉整件事中反常的细节,“这算威胁吗?”   “我哪儿敢啊!”周向南赶忙双手抱拳,“鹿家在江城可是呼风唤雨,就算再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威胁鹿总最爱的您啊!”   虽然周向南表现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可他脸上的笑容却满含调侃的意味。   说着,周向南将手中的文件袋朝着白恩月伸了伸,“白小姐,你快接下吧,我看你曾经的下属们还在等你呢。”   “下属”两字有些刺耳,尽管白恩月知道对方是故意这样说,但白恩月还是说了句,“他们是朋友。”   没想到一句话正中周向南的下怀,“哎呀不愧是鹿太太,能够把对家的技术成员称作朋友,真是胸怀宽广!”   他扬眉,再次把文件袋递到她面前,“拿好,省得徐阿姨怪我没把差事办妥。”   白恩月没接,目光在他脸上刮了一圈:“打开过?”   “我可没那胆子。”他笑得牙尖嘴利,“不过——里头要是真装着什么惊天秘密,记得第一时间分享,媒体我熟,价钱好谈。”   白恩月不怒反笑,“难道你就不好奇,不想亲眼看看吗?”   周向南脸上的笑容一凝,白恩月轻而易举将主导权拿回手中。   “我允许你拆开。”   周向南却退后半步,笑得有些尴尬:“算了,这可是你的私人物品。”   白恩月微微挑眉,“说不定是沈时安有关的呢?”   周向南看向手中密封好的文件袋,他不禁咽了口口水,“我真的能拆开?”   “我不是说了吗?我允许了。”   “那......”周向南终于抵不住好奇心的驱使,“刺啦”一声。文件袋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   然而就在周向南准备将里面的纸张取出时,一束冷白车灯直直打过来,照得周向南眯起眼。   一辆深色轿车无声停在周向南的跑车后面,车门推开,祁连走下车,深灰风衣衬得肩线锋利。   祁连仅仅只是一个眼神,周向南就脸色微变,手指僵住。   “祁总,巧啊。”他耸耸肩,将撕开一道口子的文件塞进白恩月手里,故作轻松地拉开车门,“我就是来给白小姐送个快递,任务完成,先走一步。”   引擎轰鸣,整辆车嚣张地倒出去,轮胎碾过路面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空气重新归于安静,只剩远处烧烤摊的炭火噼啪。   祁连走近,目光掠过白恩月手里的牛皮袋,又落在她紧抿的唇线:“没事吧?”   “没事。”白恩月深吸口气,“一条疯狗而已。”   祁连没追问,只侧身挡住风口,替她隔开烧烤摊飘来的浓烟:“需要我处理吗?”   “不用。”她抬眼,对他笑了笑,“我自己能搞定——里面不过是些老掉牙的把戏。”   话虽如此,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祁连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像确认她真的无恙,才点头:“那进去吧,大家都在等你。”   他替她推开老店那扇斑驳的木门,热气、炭火香与笑声一并涌出。   白恩月将文件袋塞进包里,迈步跨过门槛——在踏入暖黄灯光前,她回头望了一眼街道,眸色冷得像淬了冰。   门阖上,隔绝了外头的风,也隔绝了周向南留下的阴霾。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54章 怎么可能   老店的热浪裹着肉香扑面而来,白恩月前脚刚跨过门槛,后脚便听见“哗”地一声——   整条长桌的人齐刷刷起立,塑料椅腿刮过水泥地,像一阵突兀的急雨。   “祁、祁总?”   老杨的筷子还咬在嘴里,油渍顺着下巴滴到领口,他却顾不上擦,瞪圆了眼,“您怎么来了?”   祁连单手插在大衣口袋,另一只手微微下压,示意大家坐。   “路过,来蹭口饭。”   声音不高,却让本来热闹的氛围冷淡了半分。   向思琪把刚夹起的和牛“啪”地掉回烤盘,溅起几颗油星,她慌忙用夹子挡住:“祁总,您坐我这儿,我再去搬椅子——”   “不用。”   祁连随手脱下风衣,搭在椅背,深灰衬衫袖口折了两折,露出线条冷冽的小臂。   他目光扫过桌面,最后落在白恩月脸上,极轻地点了下头。   随后,在所有人还没回神的注视里,他拉开白恩月旁边的塑料凳——凳脚歪了半寸,发出“吱呀”的惨叫。   贵公子屈尊降贵,坐得坦然。   “炭要翻一下,左边快糊了。”   他开口,语气平常得像在自家厨房。   老周条件反射地把铁网夹递过去,递到一半才惊觉:让祁氏接班人亲自烤肉?   “祁总,要不还是我来吧?”   挺到老杨主动请缨,几个吃过亏的同事下意识就想要拒绝。   祁连却接得自然,左手持夹、右手拿刷,手腕一沉,牛油“滋啦”一声铺满网格,火苗倏地窜高,映得他睫毛下缘一片暖金。   动作行云流水,甚至带着几分赏心悦目的锋利。   第一份烤好的和牛,他连盘都没用,直接用筷子拢起,放到白恩月面前的小碟里。   肉色焦黄,边缘微卷,泛着晶亮的油光——火候恰到好处。   “尝尝。”   他声音低,带着明目张胆的偏心。   白恩月对上祁连的眼神,从刚才的情绪中抽身出来。   她没说话,夹起肉放进嘴里,舌尖被烫得微微发麻,却挡不住那股奶香与青花椒的麻意层层绽开。   她抬眼,撞进祁连含笑的眸底,那里面没有发布会上的锋芒,只有被炭火映出的柔软晃动。   “怎么样?”他问。   “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吃,不过差点紫苏。”她答。   在孤儿院时候,在院长的带领下,也举办过类似的活动。   不过那时候没有这么好品质的肉,只有少得可怜的普通猪肉,剩下的都是各种素菜......   祁连低笑出声,不知从哪变出一把紫苏叶,叶片上还沾着水洗后的水珠。   他随意撕了两片,撒在即将起网的第二份肉上,热油一激,香气炸开。   老杨看得筷子都掉了:“祁总,您这是......隐藏技能?”   祁连把烤好的肉均匀分给没得到的下属,动作不紧不慢,“练出来的。”   能吃上总裁烤的肉,众人深感惶恐,连连道谢。   向思琪托着下巴,视线在白恩月和祁连之间来回溜达,忽然“啧”了一声:“原来boss也会接地气。”   “地面挺好。”祁连把空网夹放回炉边,指尖被热气蒸得发红,“偶尔踩一踩,才知道烟火往哪儿飘。”   一句话,像把高高在上的神拽回人间。   于是众人终于回过神,笑声、碰杯声重新沸腾。   塑料杯里冰啤撞出泡沫,铁网重新堆满雪花牛肉,油星四溅,火苗忽高忽低。   祁连挽着袖子,偶尔翻网、偶尔淋酱,动作里带着与这老旧烤肉店格格不入的从容,却又奇异地融洽。   白恩月低头咬第二块肉,听见他在身侧极轻地开口——   “对了,刚那人给你的是?”   白恩月抓着筷子的手指微微一僵住,仅仅只是一瞬也被祁连守在眼里。   她下意识看到被塞进包里那份文件,那被周向南撕毁掉的一角正露在外面。   “没事,不想说就不说。”   祁连替白恩月倒了一杯老板娘刚刚送的自家压榨的橙汁儿,“最近你用脑的地方也多,注意身体,补充营养。”   “车里备了一些补脑的东西,等会走的时候我让司机给你。”   热气蒸得她眼眶微潮,她“嗯”了一声。   炭火噼啪,油烟升腾,屋外秋风被隔绝在斑驳木门之外。   而门内,贵公子与旧友新知围炉而坐,袖口沾了油星,指尖染了炭灰,但脸上的幸福却丝毫不有衰减......   炭火最后一星红光暗下去时,祁连把袖口卷下,抬手示意老板娘结账。   老杨“哟”了一声,掏到一半的手机又塞回口袋:“祁总大气,那我就不客气了。”   向思琪把最后一瓣橙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举手:“下一场!去江边新开的微醺码头?我订台,祁总买单。”   一片起哄里,祁连侧头,目光穿过人墙,落在白恩月脸上。   她还坐在靠墙的塑料凳上,包带已经缠在手腕,像随时要起身。   “月姐,你走吗?”林岚先问出口。   白恩月把最后一个烤香菇放进碟子,推到林岚面前,顺手抽了张湿巾擦指尖:“我得先回公司,灰度环境还有一组回归测试要盯。”   祁连把黑卡递给老板娘,没急着签字,而是抬眼确认:“回慧瞳?我送你。”   “不用。”白恩月已经起身,单手把外套搭在臂弯,“你们继续,别扫兴。司机在路口等我。”   祁连没再坚持,只是跟着站起身来,此刻祁连的专职司机提着两个精美的礼盒走了进来,将礼盒交到祁连手中。   “这都是给你准备的。”   “谢谢。”   白恩月并没有刻意推辞,而是大方接过,祁连嘴角多了几分满意。   老杨举杯,塑料杯里剩半杯冰啤:“路上小心,测试顺利!”   “顺利。”她举杯示意,一口喝下。   随后和林岚和向思琪抱了抱,“虽然没在一起共事了,但大家都永远都是朋友。”   众人还想送她出门,却被白恩月阻止,“车就在门口,不用送了。”   推门出去,白恩月深吸一口气,把包往肩上提了提,回头望了一眼——   祁连站在门口,用目光送她。   她转过身朝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走去,因为鹿鸣川临时有会,就派了专职司机过来。   “太太。”   司机打开车门,接过白恩月手中的礼盒。   白恩月低头看向包里的那个文件袋,忽然觉得有些晦气,直接抽出就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而文件袋中的文件,随着甩动,一下散了出来。   “太太,我来吧。”   司机将礼盒放好,白恩月却已经先一步弯腰蹲下捡起。   然而当那份文件的加粗标题映入她眼帘时,她的手竟然开始不受控制颤抖起来——   “怎么可能?”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55章 亲子鉴定   “太太,怎么了?”司机见白恩月突然僵在垃圾桶旁,低声询问。   白恩月的手疯狂颤抖,手中那纸张上“亲子鉴定报告”六个字,在白恩月的手下,皱得几乎快要被她捏破。   “太太?”   见白恩月没有反应,司机带着疑惑且小心的语气开口。   白恩月身体猛地一震,并不是因为她听见了司机的话,而是——在“被鉴定者”的那一栏,赫然写着她的名字。   “没事。”白恩月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这两个字,手指却已先于意识,把散落在地的纸张飞速拢进文件袋。   锋利的纸缘划过指腹,留下一道细白的痕,她却感觉不到疼。   “走吧。”   白恩月几乎是靠着最后一丝力气憋出这两字,仅仅是距离不到两米的车门,她都走得踉跄。   司机一脸胆战心惊,赶紧上前想要搀扶,“太太,我扶你吧?”   白恩月面色苍白,轻微摆头,司机又将伸出的手缩了回去。   好端端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变成这副模样,甚至还是在他们眼中一向波澜不惊的鹿太太,司机脸上困惑的神情不自主加深,而他的视线也不自觉落在白恩月死死捏着的那份文件上。   白恩月几乎像是被绊倒一般,艰难地爬上座位。   随着车门“咔哒”一声合上,隔绝了外头的秋风与嘈杂。   车厢里只余她压得很低的呼吸声。   “那太太,我们准备出发了。”   车辆缓缓驶离,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像无数窥视的眼睛。   白恩月把文件袋死死按在膝头,指节因用力而泛青。   她不敢看,却又不得不看——   第一页,加粗黑字赫然写着:   【亲子鉴定意见书】   委托方:徐梦兰   被鉴定人:白恩月(女,26岁)   比对样本:吴启凡(男,51岁)   她的视线在最后一行骤然停住,整个世界仿佛被抽成真空。   ——“经STR基因座检测,支持吴启凡为白恩月生父。”   纸张轻得几乎没有重量,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铁板,烙得她指骨发颤。   她能够接受自己的生父是任何人,但唯独不能是这个破坏鹿家的“逃亡者”——尽管这一切还未尘埃落定,但此刻白恩月的理智几乎罢工。   因为这背后还有一块大石,压得她几乎快要踹不过气来——如果鉴定报告是真的,那鹿鸣川会如何看待她呢?   照片栏里,吴启凡年轻时的黑白证件照被复印得模糊不清,可那双眼——微微下垂、带着一点难以言说的悲悯——与她镜中的自己,如出一辙。   “怎么可能......”白恩月听见自己的声音碎在喉咙里。   手机在包里震动,屏幕亮起“鹿鸣川”三个字。   她却没有力气滑动接听,只是将背脊深深抵进真皮座椅,像要把自己嵌进黑暗里。   车窗外的景色被泪水晕开,化作一条模糊的光河。   文件最后一行鉴定日期,是去年深秋——正是她与鹿鸣川订婚前夕。   原来,有人早在那时,就把她的身世钉在了这张薄纸上,只等一个最恰当的时刻,让她亲手翻开。   白恩月手机铃声刚退去,司机的专用电话响了起来。   “在......只是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司机一边放缓车速,一边如实汇报着白恩月的情况。   下一秒,司机忽然一脚在路边刹停。   “太太?”   “少爷的电话......”   司机把手机递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碎什么。   白恩月抬头,后视镜里映出自己——眼尾猩红,唇色苍白,像被抽干了血色的玻璃人。   她深吸一口气,把文件袋折成两半,死死夹在大腿与车门之间,才接过手机。   “老婆?”鹿鸣川的声音透过电流,低而急,尾音带着克制的颤,“司机说你脸色不对——是不是祁连给你难堪?还是智创那帮人对你做了什么?”   他越说越快,声线压成一把出鞘的刀,“你别动,我现在过去。二十分钟,不,十五分钟。”   “别——”白恩月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却像被砂纸磨过,“不是他们......我没事。”   她顿了顿,把喉头翻涌的腥甜咽下去,甚至强迫自己弯了下唇角,好让语气听起来轻松,“只是发布会信息量太大,有点低血糖。”   鹿鸣川沉默了一秒,明显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电流里,他那边传来电梯“叮”的提示音,还有脚步疾走的回响——他已经离开了会议室。   “真的没事?”他声音低下来,带着哄劝,“你别骗我,恩月。你知道我经不住。”   白恩月用指甲掐进掌心,尖锐的痛让她清醒几分。   她抬眼,正对上后视镜里司机担忧的目光,于是把唇角扬得更高,甚至笑出了声,“骗你做什么?我刚刚还吃了烤肉,紫苏叶包和牛——你不是说等我回家一起吃夜宵吗?我留着肚子呢。”   她越说越顺,仿佛真相就是一盘可以反复加热的菜,“倒是你,手背的烫伤换药了没?有没有好好吃饭?别让我担心。”   鹿鸣川的脚步声缓了。   良久,他轻叹,“换了,也吃了。”   “那就好。”白恩月声音软下来,像往常那样,带着一点鼻音,“我想喝你煮的山药排骨汤,少放盐,多放胡椒粉。”   “好。”鹿鸣川终于笑了,低低的,像夜色里温热的牛奶,“那你先回家等我,公司还有些需要处理。司机开慢点,你闭眼歇一会儿,到了让他叫你。”   “嗯。”白恩月应着,手指却死死掐住那份被折得变形的文件袋,指节泛青。   “真的没事吧?”电话挂断前,鹿鸣川再次确认。   “真的没事,你忙吧,爱你。”   “好,我也爱你。”   电话挂断。   白恩月深吸了两口气,心跳逐渐趋于平稳。   她伸手把手机递还给司机的同时,司机已经替她开好了一瓶水。   “谢谢。”   相互交换过后,车厢重新陷入寂静。   车子重新启动,只有轮胎碾过减速带的闷响。   她垂眼,盯着文件袋边缘被周向南撕出的毛边——像一道丑陋的疤。   忽然,她伸手按下隔板按钮,将前后舱隔绝。   黑暗里,她再次抽出那张薄纸,对着车顶阅读灯,一寸一寸地看——   STR基因座、CPI值、99.9999%......所有数字都像带血的钉子,被钉进她眼底。   可下一秒,她掏出手机,对着报告拍了一张,发给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苏老师,帮我验一份DNA图谱。】   【加急处理。另外不要告诉任何人。】   发完,她把手机关机,连同文件袋一起塞进包里,拉上拉链——像把一头嘶吼的兽关进笼子。   车窗外的景色重新流动,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闭上眼,靠在椅背,轻声对自己说话,声音低得只有心跳能听见:   “徐梦兰,如果这是你送的‘礼物’——”   “那我回敬你的,绝不会只是一句‘谢谢’。”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56章 何时能够追上   下午四点,江城高架像一条长龙,车流逐渐变得拥挤。   司机老郑几次想开口劝后座的太太先回家,后视镜里那张脸却静得像一面冰湖——唇线抿得平直,眸色深得看不见底。   他只好把话咽回去,默默把车速再降两公里。   导航女声温柔地提示:“前方五百米,慧瞳科技大楼。”   白恩月“嗯”了一声,低头把外套重新扣好。   在手提包拉链合拢的瞬间,牛皮纸文件袋被折成两折,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被强行塞进冰窟——烫得她指骨发疼,却必须装作若无其事。   “老郑,地库直接下B3,电梯不用刷卡,我带了备用工牌。”   “太太,这么晚......”   “最后一轮灰度数据,我得亲自盯。”   她抬眼,声音轻得像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硬度,“你先回吧。”   B3层空旷,日光灯管发出细碎的嗡鸣。   白恩月踩着自己的高跟鞋声穿过防火门,指纹锁“嘀”地亮起绿灯。   此刻刚好是下班时间,其他分支部门的人在路过白恩月时,纷纷点头示意,而白恩月也同样回以问候。   直到她们走远,交谈声中似乎全是关于智创。   “你这是怎么了?”   刚进研发部的大门,就撞见严敏。   看着白恩月脸上带着几分苍白,她不由赶到吃惊。   “是不是昨晚熬夜修复数据没睡好?”   白恩月也不想过多解释,于是就干脆顺着对方的话点了点头。   “那你该好好休息,这边数据有我盯着呢。”   白恩月拎着包就往自己办公室走去,“还是不大放心,想亲自来看看。”   当视线扫过林初的位子时,只见键盘反扣,抽屉半开,仍保持早晨离开时的仓促。   白恩月把抽屉推回去,顺手抽出那张被带着淡痕的工牌,指腹在“Lin Chu”三个字上停了一秒,随即又整理放好。   严敏跟着白恩月一起进了办公室,并顺手就将门带上。   白恩月在自己的位置落座,主屏亮起,她输入内网跳板机地址,双因子验证通过,灰度环境的监控面板弹出。   内存曲线在零点四十分再次出现锯齿状抖动——幅度不大,却像心电图里隐藏的早搏,足以让整台手术台瞬间报警。   “还得再检查一遍,希望你不要再出现任何差错。”她对着屏幕轻声说,仿佛那道曲线是能听见的活物。   “智创的发布会怎么样?”严敏拖过座椅,白恩月正面坐定。   白恩月从电脑屏幕后抬起头来,恢复了几分血色,“你没看吗?”   毕竟这场发布会可是全球直播,仅仅只是在发布会的两个小时里,祁氏的股价就拉升了七个点。   严敏嘴角多了几分不明所以的笑意,“当然看了,就是想要问问你的看法。”   “如果慧瞳想要赶上智创,至少需要多久时间。”   白恩月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打开的日志上,她要重新检查修复bug之后出现的异常波动。   “嗯......保守估计的话......一年。”   严敏的眉头舒展几分,像是白恩月口中的时间刚好在她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毕竟我们起步比智创晚,现在大模型已经完成,后续的应用进程会比现在快上许多。”   白恩月眸色一沉,指节无声收紧。   日志里,一条匿名进程尝试调用伦理沙盒的“记忆重塑”子模块,被熔断机制拦截,却留下一串未释放的缓存指针。   她盯着那串十六进制地址,忽然想起祁连在发布会上说的“0.00001误差”——同样的数量级,同样的缓存队列。   “是巧合?”她喃喃,声音被机柜风扇吹散。   “那看来要走的路还很长。”   看着白恩月认真的神情,严敏缓缓起身。   “那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了,我也还有最后的一些收尾工作。”   白恩月没有抬头,只是微微点头,就算作是回应。   白恩月盯着屏幕中的那段异常波动,呼吸微滞,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抬手,把那一行注释删掉,重新编译,推送热补丁。   屏幕左下角的内存曲线像被掐住脖子的蛇,剧烈扭动几下,终于趋于平缓。   “抓住你了。”   她低声道,嗓音里却没有获胜的喜悦,只有更深的疲惫。   做完回归测试,她靠在椅背,仰头望向天花板。   灯管映出她自己的轮廓——像一张被拉长的底片,边缘模糊,随时会融进黑暗。   而严敏的那句“慧瞳何时能够赶上智创”一直在脑海中盘旋。   科技的世界瞬息万变,在慧瞳进步的时刻,智创同样也在发展,所以她知道,自己给严敏的答案有些乐观。   尽管如此,她还是有这样的信心,而且AI医疗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最终谁能攻克挡在前方的巨石,仍旧是未知数。   当她的余光不经意落在脚边的包上,那份亲子鉴定报告隔着一层牛皮纸,与她的心脏隔着一层肋骨,却同样滚烫。   她忽然想起鹿鸣川在电话里那句“我十五分钟就到”——他的声音帮助她恢复了理智。   “再进行一次整体调试。”她给自己设了倒计时。   十点零五分,屏幕弹出绿色提示:【All tests passed】   白恩月长吐一口气,合上电脑,拔掉加密狗。   当走出办公室时,严敏正从茶水间走出。   “完成了吗?”   白恩月点点头,“你继续加油。”   两人相视一笑,白恩月先一步垮出研发部,大门在身后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给某个章节落下尾注。   电梯下降,数字跳动,她望着镜面里的自己——眼尾仍有未褪的红,却不再是因为惊惧,而是因为某种决绝。   B3层,老郑正靠在车门打盹,听见脚步声立刻弹起:“太太,回吗?”   “回。”   她拉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带着秋末特有的干燥与锋利。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零条新消息,鹿鸣川大概还在会议室。   她点开微信,输入框里删删打打,最终只发出去一句:   【灰度已稳,放心。】   【想你。】   发送完毕,她把座椅放平,闭上眼。   车子驶出地库,城市灯火像倒流的星河,从她睫毛上掠过。   昏暗的车厢中,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苏老师:这是你的亲子鉴定?我检查过后,立刻将结果发给你。】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57章 三个收获,一个隐患   夜沉得像一缸刚熬好的墨,窗外只余秋虫断续的啼声。   厨房亮着暖黄的灯,砂锅“咕嘟”地吐着泡,热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层雾。   白恩月穿着围裙,发尾随意挽成松垮的丸子,额前的碎发被蒸汽打湿,贴在脸颊。   她拿木勺轻轻撇去汤面的浮沫——山药雪白,排骨酥烂,几粒枸杞浮浮沉沉,犹如她忽隐忽现的心事。   “最后一点胡椒粉,”她低声数着,“他手背有伤,不能放多。”   手机在料理台边震动,屏幕亮起——苏老师。   白恩月心口一紧,指节还沾着汤渍,仓促点开。   【小月,电子图谱我来回比对了三遍,数据链连贯,没有PS、拼接痕迹。结论大概率是真的。】   真的。   这两个字像两枚冰锥,直接钉进她太阳穴,血液瞬间逆流。   她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砸在耳膜上的声音——咚、咚、咚——比砂锅的沸腾还吵。   【但稳妥起见,你把原件寄给我,我安排实验室做STR复核,加急出报告。】   她机械地抽了张厨房纸,把手擦得发红,转身去翻那只被她折成两半的牛皮袋。   纸页皱得像被雨水泡过的旧船票,“支持吴启凡为白恩月生父”一行黑字,在灯下冷得渗人。   “哗啦——”   玄关处突然传来钥匙碰撞声。   白恩月指尖一抖,文件袋“啪”地落在地上,内页的鉴定书滑出一角,正停在岛台与鞋柜的缝隙之间——只要鹿鸣川弯腰放鞋,就能看见。   门被推开,带着夜风的凉。   “老婆,我回来了。”   鹿鸣川的声音裹着疲惫,却在看见厨房灯光的一瞬软下来。   他单手解领带,右手背淡红的烫伤还贴着薄薄纱布,朝她晃了晃,“好香,给我炖了什么?”   白恩月整个人横移半步,用身体挡住岛台,另一只手迅速把鉴定书踢进阴影。   “山药排骨汤,”她听见自己声音发干,立刻补了一句,“你去洗手,我尝咸淡。”   鹿鸣川笑着走近,下巴搁在她肩窝,呼吸拂过她耳后,“一起尝。”   他伸手要去揭锅盖,目光却顺着她僵硬的肩膀滑下去——地板上,半截牛皮袋露出毛边,像一道不合时宜的裂口。   “那是什么?”   他弯腰。   白恩月心跳骤停,几乎能听见血液倒灌的轰鸣。   她抢先弯腰,一把捞起文件袋,背在身后,笑得仓促:“项目废纸,下午忘扔的。”   鹿鸣川眉梢微挑,受伤的手背轻轻碰上她脸颊,“脸怎么这么白?”   “蒸汽熏的。”她顺势把锅铲递给他,“替我搅两下,我去整理一下文件相关事宜。”   转身那一刻,她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逼自己冷静。   几步路的距离,像跋山涉水。   她拉开抽屉,取出一只新的密封袋,把鉴定书连同牛皮袋一起塞进去,封口“咔嚓”一声——像给秘密上了锁。   可当她环视一周,把这个袋子藏到哪里却成为了难题。   “老婆,咸淡刚好!”   鹿鸣川在厨房喊,声音愉悦。   白恩月在焦急的同时,也到一份安心——至少从鹿鸣川的表现来看,他并没有发现异常。   白恩月蹲下身,飞快地将手中密封袋塞进衣柜中专门用来装贴身衣物的最里层——这是她暂时能够想到的最安全的地方。   合上衣柜,她深吸一口气,换上笑,走回灯光与香气里。   鹿鸣川正低头吹汤,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他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第一口给你。”   白恩月就着他的手喝下,滚烫的汤汁滑过喉咙,却暖不了胸腔里那块冰。   她抬眼,对上他含笑的眸子——那里盛着秋夜最柔软的星光。   她忽然伸手抱住他,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稳健的心跳,低声说:   “你多喝点。”   “好。”他揉她发顶,“老婆做的汤,我肯定会喝完的。”   窗外,秋虫不知人间秘密,仍一声递一声地唱。   而那只牛皮袋,静静躺在黑暗最深处,时刻牵动着白恩月的心跳。   鹿鸣川把最后一勺山药排骨汤舀进碗里,推到白恩月手边,顺手替她拢了拢垂落的发丝。   “说说吧,智创这场发布会,又什么可以分享给你老公的收获吗?”   他语气带着一丝装出的随意。   白恩月却听出了暗藏锋线的认真——这是鹿氏掌舵者的习惯:先用最柔软的口吻,切开最硬的议题。   她低头吹汤,热气在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片刻才开口:“三个收获,一个隐患。”   “先听收获吧。”鹿鸣川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半寸,袖口擦过她的手腕,带着淡淡麝香。   “第一,智创把脑机接口的延迟压到了0.8毫秒,比我们内部实验室快了整整一倍。”她抬眼,眸色被汤汽蒸得发亮,“他们用了新的环形缓冲协议,我在后台瞄到了关键帧——跟我们去年放弃的B方案同源,但做了量子加密,功耗降了四成。”   鹿鸣川指节轻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嗒”。“第二?”   “第二,多脑并联的拓扑模型。”白恩月用指尖在桌布上画了一个极简的六边形,“每增加一个节点,算力不是线性叠加,而是乘积式增长。如果我们把慧瞳的伦理沙盒嫁接进去,理论上可以同步运行一千零二十四个独立意识副本——医疗模拟会迎来指数级飞跃。”   “所以,之后我们也可以朝着这个模式慢慢转型。”   她说得越来越快,像把脑海里高速缓存的数据直接倾倒出来。   鹿鸣川却忽地伸手,掌心压住了她的指尖。   “第三呢?”   白恩月微微一滞,抬眸对上他的视线——那里面没有商业算计,只有纯粹的、对她的凝视。   “第三,是自我修复和进化?”她声音低下去,“星创在我原有的基础上,增加了自我修复和进化的功能,虽然目前看来还不是特别完善,但是将来只要能够彻底完成,就一定能够节省大量的成本,并且带来无限的可能。”   鹿鸣川眉梢轻挑,指腹在她指背上摩挲了一下。   “那看来还是收获颇丰。”   “不过,我更在意隐患。”   白恩月抿了口汤,喉咙被恰到好处的温度熨平,才吐出四个字:“意识锁死。”   “什么意思?”   “他们为了防止群体脑控,给每个接入者都植入了不可逆的量子密钥——一旦密钥丢失,对应的大脑会进入自我否定循环,相当于......”她顿了顿,找到最准确的比喻,“相当于把灵魂关进一间没有窗的黑屋。”   鹿鸣川手中的瓷勺与碗沿轻轻碰撞,发出极轻的“叮”。   片刻,他把汤勺放下,伸手替她别好耳边的碎发,声音低而稳:“那就别让慧瞳走到这一步。”   “我们已经落后一个身位。”白恩月苦笑,“星创今天发布的,是智创一年前的技术储备。”   “那就用一年后的思维去追。”鹿鸣川握住她的手腕,掌心温度顺着脉搏传过去,“你不是一个人,后面有整个鹿氏,还有——”他顿了顿,声音软下来,“我。”   白恩月垂眼,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弯极淡的阴影。   良久,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十指相扣,像把彼此的温度锁进同一个频率。   “其实还有一个收获。”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   “嗯?”   “我确定了一件事——”她抬眼,眸色澄澈,“无论对手跑得多快,我都不会再离开慧瞳,也不会再离开你。”   鹿鸣川笑了,像秋阳落在湖面,荡开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声音低哑却笃定:“那就共同书写我们的时代。”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58章 检验真假   夜沉得只剩键盘偶尔的“嗒嗒”。   客厅落地灯把光切成温柔的扇形,恰好铺在乌木书桌上。   鹿鸣川把最后一页企划书翻平,拇指在纸脊上压出一道挺直的折痕,随后将整本推到白恩月面前。   “三天后的发布会流程、技术Demo、应急预案,全在里面。”   他声音低,却带着难以掩饰的亮,“再帮我过一眼,看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白恩月没急着接,而是先拢了拢浴袍领口——她刚洗完澡,发尾还坠着细小的水珠。   鹿鸣川顺手把干毛巾搭在她肩头,指腹不经意擦过她颈侧,像确认她真的存在。   “鹿总亲自改了七版的企划书,还有修改的余地?”   她笑,却还是低头翻开。   墨香混着雪松味,那种熟悉的味道让白恩月感到安心。   白恩月的视线在企划书上来回切换,指尖轻轻摩挲每个字符,仿佛摸到鹿鸣川的心跳。   她抬眼,灯光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弯阴影,像深夜停泊的舟。   “很完美。”   她合上封面,把企划书推回去,声音轻得像怕惊动纸页,“没有要改的,一个字都不用。”   鹿鸣川没动,只是凝视她,眼底有暗涌。   半晌,他忽然伸手,覆在她手背上,掌心干燥而烫。   “那——”   他拖长尾音,一把将她拉入自己怀中,下巴抵在肩窝,“就期待你老公能有一个完美的开场吧。”   白恩月像只小猫,用侧脸在鹿鸣川刚冒出来的胡茬上蹭了蹭,“那是肯定的!”   鹿鸣川低头看着怀中的女人,眼神中尽是怜爱,只不过他的眸子忽然暗淡了几分。   “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倾尽所有,让慧瞳早日超越智创。”   白恩月微微一怔,似乎听出他话语中潜藏的那一份醋意,不过她还是很感动。   “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的。”   “不过......你能说出口,我也很高兴。”   白恩月没有抬头去看鹿鸣川的表情,只是一只手搭在胸口,出神地望向窗外。   曾经的誓言在耳边盘旋——任何事共同面对绝不有所隐瞒。   白恩月也不知道是从哪一步开始,自己先一步违反了这个誓言。   她收回目光,落到藏着那份鉴定书的衣柜。   随后将手中的企划书收好,“快去洗澡吧,接下来还有得你忙。”   几番拉扯下,鹿鸣川才不情愿地进了浴室,而白恩月再次将藏起鉴定书放到自己的包中。   鹿鸣川洗完澡出来时,卧室只留一盏壁灯,昏黄的光像一层薄纱,轻轻罩在白恩月身上。   “还不睡?”鹿鸣川擦着头发,水珠顺着锁骨滚进衣领。   他声音低哑,带着沐浴露的薄荷味。   白恩月拉上拉链,才回头冲他笑:“企划书我明天再最后过一遍,你先上床,我洗个手就来。”   鹿鸣川没动,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像扫描仪。   他忽然伸手,指腹蹭过她眼下淡青:“再熬,熊猫就成真了。”   白恩月“噗嗤”一声,顺势把脸埋进他肩窝,深深吸了一口薄荷味:“那还不是你的。”   男人低笑,胳膊一捞,把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白恩月轻呼一声,手指下意识抓住他浴袍领口。   鹿鸣川抬脚勾住门,卧室灯光瞬间暗到只剩窗帘缝隙透进的月色。   他把她放在床内侧,自己侧身躺下,长臂横过她腰际,掌心贴上她小腹,温度透过薄睡衣渗进来。   白恩月“嗯”了一声,却悄悄把闹钟拨到六点。   她背对他,手指在黑暗里摸到床头柜上的包带,确认拉链完好,才悄悄松了口气。   身后呼吸很快变得绵长。   她等了一会儿,轻轻翻身,额头抵住他胸口,听着那道沉稳的心跳,只觉这是世界上最让人安心的声音。   ......   闹钟震动的瞬间,白恩月睁眼。   灰青色的晨光里,鹿鸣川还在睡,眉心微微蹙着,像梦里也在拆招。   她屏住呼吸,一点点挪开他的手臂,光脚落地,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   洗漱、换衣、化妆,全程不超过十五分钟。   她最后看一眼镜子——米色风衣,黑色高领,口红只淡到提气色。   包带勒在肩上,那份鉴定书贴着笔记本,硬得像一块暗礁。   她俯身,在鹿鸣川额前留下一个极轻的吻:“等我回来。”   门阖上的声音比呼吸还轻。   ......   七点整,江城大学老校区。   银杏叶铺了一地,像撒碎的铜箔。   白恩月把车停在生化楼侧门,拨通苏老师的短号。   “到楼下了?直接上三楼,电梯坏了,走楼梯吧,我等你。”苏老师的声音带着实验室特有的沙哑。   楼梯间光线昏暗,白恩月每一步都数得清楚——转台处窗户漏进的天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像另一个自己跟在后面。   推门进实验室,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苏老师已经换上白大褂,头发挽成利落发髻,显微镜旁的台灯亮着一圈冷白。   “东西。”她伸手,指甲剪得极短,掌心有常年握移液器磨出的茧。   白恩月把文件袋递过去,封口处的折痕被她重新用胶水粘过,此刻又被撕开,声音脆得像骨裂。   苏老师戴上手套,抽出鉴定书,目光在“99.9999%”上停了两秒,眉心狠狠一跳。   “我先对这份文件的真伪进行检查。”   “如果文件是真的,但是也存在调换样本的可能?”   白恩月深情凝重,“如果文件是真,样本来说有造假的可能吗?”   苏老师微微摇头,“这样的可能微乎其微。”   白恩月呼吸一滞,这也就意味着,尽管不能证明吴启凡一定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但是至少已经说明,徐梦兰真的已经和自己的亲生父母接触过,所以才能够找到样本?   “但一切都要等结果出来了才能知道,你先等我的消息吧,最快半个小时。”   白恩月点点头,说了句“辛苦你了”,便离开了大楼。   ......   走出生化楼,阳光已经刺目。白恩月站在银杏树下,仰头看天,叶片缝隙透下的光斑在她脸上跳动,像无数细小的问号。   她掏出手机,屏幕干净——没有鹿鸣川的早安信息,也没有未接来电。   她深吸一口气,把风衣腰带系紧,朝树下的长椅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落叶的脆响上,像踩碎一截又一截的过去。   走到长椅跟前,她清扫开几片落叶,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   看着曾经保存过的徐梦兰的联系方式,她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几秒,最后还是按下了拨通键。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59章 一切都不是巧合   秋阳像一面冷镜,高悬在江城大学老校区的银杏林上方。   白恩月坐在长椅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机贴在耳侧,听筒里每一下等待音都似敲在颅骨。   “......喂?”徐梦兰的声音带着慵懒的笑意,像刚喝完下午茶,“鹿太太,真是难得见你给我打电话啊。”   对方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明晃晃的调侃,“怎么样?我送你的礼物还喜欢吧?”   “鉴定报告,你从哪儿弄到的?”白恩月单刀直入,嗓音压得极低,怒火被强压着——这样的恶劣玩笑,对她来说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徐梦兰轻笑,尾音拖得柔曼:“哎呀,不用谢。亲生父亲这种大礼,可不是谁都能随手送出的。”   “我也是费了很大的劲儿才帮你找到,只要你能记得我的好就行了。”   “回答我!”白恩月盯着地面,一片银杏叶被风卷起,叶脉在阳光里清晰得刺目,“样本是谁提供的?谁允许你去做这份鉴定?”   “鹿太太,你语气有些太重了吧?我有点害怕。”   徐梦兰嗔怪似的叹了口气,“我不过是个热心长辈,没想到你感谢我就算了,现在你的意思是还想怪我多管闲事。?”   “不过也对,现在想想,我确实有点多管闲事了。”徐梦兰笑得愈发惬意,“要是大家都知道你的亲生父亲竟然会是鹿家出逃的管家,那大家会觉得你和鸣川的相遇,以及嫁入鹿家只是一个意外吗?”   最后一句话像淬毒的针,直刺心口。白恩月猛地起身,长椅在脚跟后发出刺耳的摩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梦兰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似在欣赏一场高潮戏,“那就要问吴管家了。谁知道他为了能够让你攀上鹿家的这根高枝,在背后默默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和汗水!”   “说不定他从一开始进入鹿家就是为了这一天,”她轻声一笑,“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阳光骤然变得锋利,白恩月眼前一阵发黑。   她扶住粗粝的树干,指甲抠进树皮,木屑嵌进甲缝,却感觉不到疼。   “徐梦兰,”她一字一顿,声音低得近乎嘶哑,“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但是只要让我抓住任何破绽——”   电话那头,徐梦兰笑得更加肆意猖狂。   “听你的意思,你为了能够撇清嫌疑,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不敢让了?没想到鹿家太太竟然是这么冷血——”   白恩月浑身一颤,“他不可能是我的亲生父亲!你要是再胡说——”   “哎呀,威胁我?”徐梦兰笑得前俯后仰,“我不过是个看客。真要怪,就怪你命太好,好到让老天爷都忍不住写点狗血桥段。”   “但是你放心,这件事暂时只是我们两人的秘密,我还打算告诉任何人,至于鸣川那边,是否要告知帮他找到了岳父这件事,就看你的表现——”   在短暂的失控后,白恩月恢复了几分冷静。   “我现在就明确地告知你,想要威胁我,是绝不可能的!”   “至于你到底玩弄了怎样的手段,我一定会调查清楚!”   电话挂断,忙音冰冷。   白恩月维持握手机的姿势,指背青筋暴起。   风卷着银杏雨砸在她肩头,像无数细小的耳光。   远处,实验楼的钟声敲了九下,回荡在空荡的校园。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另一个号码——   “帮我查询一下关于吴启凡的所有资料,包括出生、血型等等,越详细越好......”   “搜查也不要停止,必须找到他真人,有些问题才能迎刃而解。”   阳光落在她脚边,碎金般的光斑被风搅乱,像一张刚被撕碎又试图拼合的底片。   白恩月抬脚碾过那片光影,眼底结了一层寒霜。   她抬眼望去,苏老师正拿着那份似乎决定她出生和命运的亲子鉴定晃了晃,虽然听不清对方在说些什么,但是从对方的表情,白恩月就已经猜到一二,不安在她的脸上蔓延开来。   直到苏老师走到她跟前,再次将那份有些皱褶的鉴定报告递回给她,并说了句“这份鉴定没有造假”,白恩月感觉到一种残忍的痛苦。   “那......调换样本有可能吗?”她几乎是颤抖发问。   她始终不敢也不愿相信,这些年她与鹿鸣川的相遇相识相知真的如徐梦兰说的那边——只是蓄意安排的结果?   苏老师看着白恩月那逐渐失去血色的脸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唯一的办法就是采取你和吴启凡的样本重新进行检测,只有这样才能确认是否有被调换样本。”   白恩月只觉得很冷,下意识将外套裹紧几分,可作用却是微乎其微,“那......先提取我的样本吧。”   两人沉默着,再次走进大楼。   推开三楼楼梯间的防火门,走廊尽头的检测室亮着冷白灯,像一口被擦得锃亮的手术台。   苏老师已经套好一次性手套,托盘里码着真空采血管、口腔拭子与一寸见方的血卡,见她进来,只抬了抬下巴:“准备好了吗?”   白恩月点点头,坐到苏老师面前。   针尖刺进静脉的瞬间,白恩月听见自己心跳比血流更快。   暗红色沿着软管爬进试管,像一条红色的蛇。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台——那里摆着一只一次性纸杯,杯壁用记号笔写着潦草的“吴启凡”三个字,但里面却是空的。   苏老师拔掉针头,用棉签压住针眼,“至于吴启凡的样本......”   白恩月压着手肘,声音低却稳:“样本我来提供,今天就能送到。”   在简单交代注意事项后,白恩月走出生化楼,此刻秋风卷着银杏叶往脸上扑。   她拨通鹿宅的固话,铃声响到第三下,李婶带着欢快的“喂”传过来。   “李婶,是我。”白恩月抬头看天,阳光白得晃眼,“吴管家的所有私人物品都处理了吗?”   电话那头顿了半秒,随即传来李婶压低的惊呼:“哎呀,之前老爷太生气,不是让把吴管家的所有物品都处理了吗?”   “太太您怎么突然问这个?”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60章 别被牵着鼻子走   “是不是能够证明苏夫人的清白了?”   李婶忽然意识到两人的身份,赶忙道歉,“抱歉太太,我有点激动,下意识就多问了两句,还请您不要责怪。”   白恩月轻轻“嗯”了一声。   “李婶,”白恩月压低嗓音,“我需要您帮我仔细找找——必须带吴启凡的DNA,越快越好。”   “别问,也别告诉任何人,哪怕是鸣川。”白恩月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锋利,“牙刷、剃须刀、烟蒂,哪怕用过的棉签都行,务必亲自拿到,别经第二人手。”   电话那头李婶怔了两秒,带着几分亢奋地答道:“我明白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的。”   挂断电话,白恩月重重叹了口气。   她怎么都没想到,过去找到吴启凡是为了证明自己婆婆的清白,而现在却变成了自己清白。   要是吴启凡真的是她的亲生父亲......   白恩月脑海中条件反射一般,闪过曾经关于吴启凡的画面——他为人随和,管理能力也不错,那时对初入鹿家的自己也很照顾......   白恩月猛地甩了甩头,停止了这种无端联想。   忽然风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屏幕亮起——鹿鸣川。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   “老婆,在哪儿?”男人的声音透过电流,带着会议室里特有的回音,“下午两点董事会临时加项,需要你到场。”   白恩月抬腕看表,十点四十七分,她要亲自赶回鹿宅应该是来不及了。   “我在外面取一份资料,马上就回来。”   “好,路上小心。”   “鸣川......”   “怎么了吗?”鹿鸣川柔和低沉的嗓音,此刻却刺痛着白恩月的心。   她紧紧攥着的外套的一角,有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扯起一个僵硬的微笑,“没事,就是发布会的事情一起努力。”   电话那头,鹿鸣川笑了又笑,“当然啦。”   “等忙完不是要带着小秋一起去旅行吗?我可是记得的。”   “嗯嗯......”   在一番挣扎之后,她还是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她将手机塞回口袋,看着那份被自己紧紧捏着的鉴定报告,她用力一扯,顿时将其分作两半。   伴随一阵阵“刺啦”的声响,直到自己和吴启凡的名字都再也无法拼齐,她才将那团废纸塞进垃圾桶。   仿佛这样,这一切就能当做没有发生。   她转身朝着停车场的位置走去,忽然一阵逆风吹来,风衣在空气中猎猎作响。   好不容易等上了的车,风又忽然停了。   她发动引擎,正准备离开,一道身影从大楼追了出来。   “恩月......”   白恩月降下车窗,看着苏老师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一次性纸杯追了上来。   “给。”   苏老师几乎是把杯子塞进白恩月的手中。   “看你脸色不好,这是红糖水。”   “谢谢。”白恩月接过红糖水,透过后视镜才发现自己此刻脸上竟然没有一丝血色。   然而随着纸杯的温度传来,她的脸色才肉眼可见地缓和了几分。   “苏老师......”白恩月捧着纸杯,缓缓开口。   “那份报告只代表基因吻合,不代表故事完整。”   苏老师看向白恩月的眼神中满是柔和,“吴启凡的样本来源、送检动机、甚至他是否知情,都是变量。科学只回答‘是不是’,不回答‘为什么’。”   温水入喉,白恩月才意识到自己喉咙早已涩得发疼。   “我懂。”她声音低哑,却带着久违的清明,“我只是怕……怕它成为别人手里引爆的雷。”   苏老师点点头,“如果这样的话,可能正好中了别有用心之人的下怀。”   “当前你要做的,”她语气轻,却带着力量,“就是保持冷静,然后做好力所能及的事情。”   “至于后续调查、法律层面、甚至家庭沟通,等慧瞳发布会结束再腾出手来处理。你眼下最优先的,是让自己站在聚光灯下时,没有一丝可被攻击的裂缝。”   白恩月垂眸,长睫在眼睑投下一弯极淡的阴影。   片刻,她抬眼,眸色已归于澄澈:“好,我记住了。”   苏老师拍拍她的肩,像是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一份给白恩月。   “去吧。等发布会尘埃落定,我陪你一起把这份报告——连同它背后的所有谜团——查个水落石出。”   白恩月打开车门,下车,深深鞠了一躬,转身时,晨光恰好穿过头顶的枝干,在她肩头洒下一层细碎的碎金。   “谢谢你苏老师。”   苏利看着这个优秀的学生,眼神中满是怜爱。   她伸手将白恩月扶起,把喝剩的纸杯拿了回来。   “记住,在你身后的永远不只是敌人,还有许多值得你信赖的伙伴......”   “必要时,别忘了依靠他们。”   都说旁观者清,苏老师几句话就让白恩月重新找回理智。   她忽然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再次抬起头来时,脸上不仅多了几分红润,同时也轻松了许多。   “苏老师,你说得对,是我没想清楚,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了。”   “现在我想明白了。”   苏老师欣慰地拍了拍白恩月的左肩,“恩月,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但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具有两面性......只有时刻保持清醒,才能避免小人的迫害。”   “特别是当你爬得越高,就有更多人惦记你的位置,你就更加需要保持清醒。”   面对恩师的教导,白恩月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走吧,你现在可是大忙人,”苏老师亲昵地拍着她的后背,“有什么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和你联系的。”   “嗯嗯。”   白恩月重新上车,系好安全带,朝苏老师挥了挥手。   “马上就要入冬了,老师你也保重身体。”   苏老师微微颔首,目送着白恩月驱车离开。   直到再也看不到那道身影,白恩月也才收回了目光。   “对,先做力所能及的事。”   她拿出手机,又看了眼屏保——小秋、雪团以及她和鹿鸣川,三人一狗的合照。   那温馨而又幸福的画面,给予了她莫大的鼓舞。   当下是通往未来的阶梯,她也知道,自己必须先走好眼下这一步。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61章 用职业生涯做赌注   白恩月把车钥匙塞进风衣口袋,一路小跑进慧瞳大楼时,比原定时间晚了十八分钟。   灰度环境刚跑完一轮回归测试,数据虽稳,她却仍不放心,打算再盯一次全流程。   电梯门一开,张教授的助理已在三十层等她,脸色比平时更严肃。   “白首席,张教授请您去私人会议室,立刻。”   白恩月心里咯噔——张教授从不干预一线研发,除非出了大事。   她点头,转身随助理穿过两道防火门,尽头是只有一张圆桌与两把椅子的密室。   窗帘半掩,阳光被切成一道道冷线,落在乌木桌面上。   门轻轻合上,张教授没起身,只把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开门见山:   “恩月,我今天只想问一句——公司里的内鬼,你是不是早就锁定了,却在包庇?”   白恩月指节微顿,抬眼对上老人那双被镜片放大的瞳孔。   里面没有质问,只有科研工作者面对“数据异常”时的冷静与痛惜。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装傻,也没有反问“您指谁”,只轻声答:“是。”   张教授闭上眼,像早猜到答案,却仍被这一声“是”击中。   半晌,他缓缓开口:“多久了?”   “正式确认,是灰度测试前三天。”白恩月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分贝,“但怀疑,从伦理沙盒第一次被触发异常就开始了。”   “证据呢?”   她掏出手机,调出加密日志,推到教授面前。   屏幕上是林初的工号、时间戳、三次越权调用记忆重塑模块的轨迹,每一次都精准地绕过了熔断阈值,却在缓存队列里留下极细的“指纹”——一段只有白恩月与林初知道的私有标记。   张教授滑完记录,把手机反扣在桌面,发出轻脆的“嗒”。   “既然证据确凿,为什么不报?”   白恩月起身,走到窗前,背对光源,整张脸沉入阴影。“因为报出来,她会被立即移送司法,幕后的人则彻底断尾。我要的不是一个替罪羊,而是一张能一路通到源头的网。”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林初母亲的治疗、境外匿名捐款、空壳基金会……所有这些,只有让她继续‘可用’,才能引出后面更大的鱼。教授,我想赌一次——用我职业生涯做抵押,找出隐藏在慧瞳背后的隐患。”   张教授摘下眼镜,用指腹按住眉心,沉默许久,忽然问:“如果赌输了呢?”   “我愿承担全部责任。”白恩月抬眼,眸色被窗光映得极亮,“但慧瞳决不能失败!”   嘭!   张教授右手握拳,猛然砸在桌面,巨大的声响在房间里回荡,桌上的水杯被震倒,温水顺着桌面蔓延开来。   白恩月微微皱眉看着眼前一幕,她还是第一次见张教授如此失态,“教授......”   “白恩月!”   “你实在是太自负了!”   老人抬眼紧紧盯着白恩月,但是目光中并不是责备,而是担忧和气愤。   “如果为了这一个人,导致你的职业生涯就此断送,真的值得吗?!”   老人收回颤抖的右手,盯着桌面上那滩还在继续蔓延的水渍,“覆水难收”四字在心头浮现。   “作为一个职业研究着者,连最基本的理性都忘了吗?”老人语气中带着失望,但更多的事感慨。   “没忘,”白恩月回答得斩钉截铁,“这是我基于理性的判断。”   老人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浊气,“你啊,就是太过聪明,是不是以为真的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如果真的理性,你就应该第一时间上报这件事。”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因为这件事导致鹿总对你产生信任危机......”老人欲言又止。   听到鹿鸣川的名字,白恩月眼波闪动,“其实,这一切我都有考虑......”   “教授,既然您现在已经知道了这件事,那我尊重您的所有决定,哪怕是立刻向董事会上报——”   “你啊你!”老人背过身去,不再看白恩月。   白恩月看着对方花白的头发和几分沧桑的背影,内心也为自己曾做的决定产生了一丝动摇,但也仅仅只是瞬间,因为她知道事到如今,没有再后悔的机会了,她必须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张教授,每个人的坚持不同的,我不会怪你的。”   张教授沉默着缓缓起身,拿着一条灰色毛巾,覆在那即将流到地面的水渍上。   轻轻一抹,那水渍就差不多被吸干。   “你啊,知道你也是为了鹿氏的利益着想,事到如今,就按照你的想法做吧。”   “但你要知道,既然这是我们做的决定,我们都不可能去逃避这份责任。”   白恩月心中一热,朝着张教授重重点头,“我明白,有任何责任我会全部承担的......”   张教授却带着几分沉重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我作为这次项目的总的负责人,那我的责任也是必不可少的。”   “希望你不要让我和慧瞳失望。”   白恩月心中一紧,“张教授,您完全没有必要......”   张教授却摆了摆手,“不用再说了——”   “我相信你。”   白恩月思绪万千,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了,”张教授率先拉开会议室的门,顿时几束亮光射入,“下午还有重要的会议,好好准备一下吧。”   “期望这次的发布会能够完满成功。”   老人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透过镜片,像最后一次校准精密仪器,却在迈出一步时回头,声音低得近乎叹息:“记住,真正的保护,不是替她挡刀,而是让她有勇气面对自己捅出的窟窿。”   门轻轻阖上,白恩月站在空荡的会议室里,听见自己心跳声——像倒计时,滴答,滴答。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林初都已被推向悬崖边缘:要么一起把幕后拉下深渊,要么一起被深渊吞噬。   她跟上张教授的脚步,拉住快要关上的门,光束刺破她内心的晦暗和迷茫。   她抬起头,前方,林初朝她招了招手,“师姐快来,就差你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62章 保密工作   走进研发部大厅时,所有成员已经严阵以待。   白恩月把风衣往椅背一甩,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那条手链在冷白灯管下泛着温润的光。   “诸位,发布会倒计时48小时。”   她抬手,在玻璃墙上写下大大的“0”,然后回身,目光扫过两排机柜与十几张熬得通红的脸。   “再检一次,把‘意外’扼杀在摇篮。谁还有想法,现在就是开口的最后机会。”   一时间,沉默弥漫开来。   昨日智创的发布会就像是一张灰色的布,覆盖在每个慧瞳员工心中。   运维小赵先举手,嗓子发干:“伦理沙盒的熔断阈值,要不要把‘情绪海啸’极限值再下调 0.5%?昨天星创演示的多脑并联,误差卡在 0.00001,我们如果更激进,现场 Demo容易被对比。”   “不行。”白恩月摇头,在表格里敲下一行备注,“我们正是需要这样的对比。”   “如今虽然我们进度是落后智创的,但是我们要让大众能够看见慧瞳具有更大的潜力——这也是目前我们唯一的优势。”   林初推着键盘站起来,帽檐下的黑眼圈像两片浅墨:“我盯了七组缓存队列,发现环形缓冲在 1024并发时仍有 0.18%的锁膨胀。建议把自旋锁换成混合锁,再配一条退避通道,可把延迟压到 0.4毫秒以内——比星创快0.2倍。”   “混合锁方案上周就写好,只差回归测试。”严敏把屏幕转过来,一行行绿色 Pass飞速滚动,“给我四小时,可以合并进主分支。”   “给你三小时。”白恩月抬腕看表,“今天下班之前,出灰度镜像。与此同时——”   “检验修复小组要同步跟进检测上报的工作。”   检验修复小组是根据白恩月之前提出的方案,临时组成的一个专门负责检修的小队。因为这个小组的存在,可以大大加快工作的效率。   “其他人还有好的想法也可以提出来,还有吗?”她再次问。   目光掠过每一双眼睛,他们心中的阴霾渐渐被白恩月撕开。   没人再开口,却也没人坐下。   机房里的灯光仿佛更亮了,照得每个人脸上的疲惫都带了一层釉质。   “好,那就干。”   白恩月合掌,发出清脆一拍,“三小时后,我要看到全体测试通过的消息。”   “时间不等人,如果出现差错——”   她抬手,在玻璃墙那个“0”外面,画了一个重重的红叉。   “相应部分的负责人难咎其辞!”   “明白。”   服务器机柜的蓝光连成一片海,映在她瞳孔里,像黎明前最后一道防线。   白恩月端起冷透的咖啡,仰头一饮而尽。   苦味滚过喉咙,却让她眼底的光愈发澄澈——   这一次,她不仅要追上星创。   还要用独属于慧瞳的方法,在某些方面实现超越。   突然,身穿一席淡蓝色助理套装的沈时安悄然出现。   她目光环视一周,最终落在白恩月身上,淡淡开口:“会议时间提前,收到消息的成员立刻前往66楼大会议室。”   说罢,她抱着手中的文件先一步转身离开。   看着对方的背影,白恩月察觉沈时安似乎和平时有些不大一样了,她不禁又想起徐梦兰的事。   “走吧?”严敏拿着准备好的黑色笔记本,拍了拍白恩月的肩。   白恩月甩甩头,赶忙回办公室抓起桌面上的笔记本重新走了回来,“走吧。”   两人并肩从林初身旁经过,林初点头示意,目送着两人走远,眼神中多了一点落寞。   ......   会议室的灯光比平时亮了一度,白墙上投影出的会议议程清晰可见。   鹿鸣川站在最前方,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这里是慧瞳科技的核心团队,每个人的神情都带着一丝严肃和期待。   “各位,距离发布会只剩不到两天的时间了。”鹿鸣川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给整个房间注入了一股紧张的电流,“我们已经走到了最后的冲刺阶段,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停留,仿佛要将每个人的注意力都牢牢锁定。   “首先,我要强调的是保密工作。”鹿鸣川的语气加重了几分,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发布会之前,任何有关产品细节、技术参数、演示流程的信息,都必须严格保密。这不仅仅是公司的要求,更是我们对所有股东、合作伙伴以及用户的承诺。”   台下一片寂静,只有偶尔的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白恩月坐在前排,手指轻轻敲打着笔记本的边缘,目光专注地盯着鹿鸣川。   她知道,这不仅是对团队的提醒,也是对即将到来的挑战的预警。   “我知道,大家在过去几个月里付出了无数心血,每个人都对这次发布会充满了期待。”鹿鸣川的声音稍微柔和了一些,“但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不能掉以轻心。任何一丝泄露,都可能给我们的竞争对手留下可乘之机,甚至可能影响到整个项目的成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人,“所以,从现在开始,所有与发布会相关的信息,只能在内部讨论。严禁在任何非正式场合提及,包括但不限于社交媒体、私人聚会、甚至是与家人朋友的闲聊。如果有任何疑问或需要确认的信息,直接找我或白首席。”   白恩月微微点头,她知道鹿鸣川的这番话不仅仅是对团队的约束,更是对所有人的一种保护。   在这个竞争激烈的行业里,保密工作就像是一道防线,保护着他们的努力不被轻易摧毁。   “另外,”鹿鸣川继续说道,“发布会当天,我们会有一套详细的流程安排。每一个环节都有明确的时间节点和责任人,希望大家严格按照流程执行。如果有任何突发情况,立即启动应急预案,并及时向我汇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台下,“我知道大家都是专业人士,我相信你们的能力。但这次发布会对我们来说意义重大,它不仅仅是一个产品的展示,更是我们团队精神和实力的体现。所以,希望大家能够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全力以赴。”   台下响起了轻微的掌声,这是对鹿鸣川的信任,也是对即将到来的挑战的回应。   白恩月轻轻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目光与鹿鸣川短暂交汇。   她知道,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前方有多少困难,他们都会一起面对。   “最后,”鹿鸣川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想说的是,我们是一个团队,我们在一起。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没有什么是我们克服不了的。”   他微微一笑,目光中带着坚定和信任,“让我们一起,为这场发布会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热烈。   白恩月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发布会的准备,更是一场团队精神的凝聚。   只是当她的目光落在沈时安身上时,对方却牵动脸部肌肉,回以一个不明所以的笑容......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63章 忽视她就好   慧瞳66层的空中连廊,玻璃穹顶透下正午的冷阳。   白恩月拿着会议发布的那份发布会流程表,与严敏并肩而行,低声核对最后一轮Demo的顺序。   “到时候伦理沙盒的演示时长压缩到九十秒,我会给你手势提示。”严敏推了推眼镜,“一旦内存告警,直接切备用视频,别硬撑。”   “明白。”白恩月点头,余光瞥见前方拐角忽现一抹淡蓝——沈时安倚在玻璃护栏,像专门等猎物自投罗网。   “表姐,借一步。”沈时安笑意温婉,却用身体挡住去路,“我想跟白首席单独聊聊,三分钟就够。”   严敏蹙眉,下意识看向白恩月,眼神中是询问,也有担忧。   后者微微颔首,示意她放心。   随着脚步声渐远,连廊只剩两人,玻璃幕墙外乌云压城,光线骤然暗了半度。   沈时安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钩:“鹿太太当得还习惯吗?靠着苦心制造一系列巧合才坐到今天的位置,你夜里不会做噩梦?”   白恩月面色平静,将文件换到左手,空出右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如果沈小姐只想说这些,我没时间奉陪。”   她刚侧身,沈时安猛地抬手,一沓A4纸“啪”地甩在她胸前,纸张散落,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白雨。   最上面那张,加粗黑体赫然刺目——   【DNA亲子鉴定意见书】   白恩月指尖一僵,心跳骤然失速。   沈时安欣赏着她睫毛的每一次颤动,笑得越发甜美:   “没想到吧?你费尽心机抹掉的过去,被我轻轻一点,就原封不动跳出来了。”她弯腰拾起一张,指尖弹了弹,“吴启凡,这个差点鹿家的罪魁祸首,至今在逃。你身上流着他的血,居然有脸站在鹿鸣川身边,自称鹿太太?”   乌云恰在此刻掠过,穹顶光线彻底冷成银灰。   沈时安上前半步,高跟鞋尖几乎抵住白恩月的鞋尖,“你以为把档案抹干净,就没人知道你的身份?苏伯母被你害得关进精神病院,你倒好,踩着她的痛苦往上爬,堂而皇之地想要成为鹿家唯一的女主人是吗?”   “是不是一切都在你们父女两人的计划之中?想要以此来吞噬鹿家的财产?白恩月,我明确告诉你,只要有我和我妈在,你就别想耍这些阴谋诡计......”   “闭嘴。”白恩月声音极低,却像冰刃划过玻璃。   “恼羞成怒了?”沈时安轻笑,目光扫向远处严敏的背影,“要不要我立刻把这份东西送到鹿董手里?让他看看,自己的好儿媳,原来是条披着羊皮的狼。”   她抬手,将鉴定书折成两折,作势要塞进白恩月的风衣口袋,“拿着,好好保管。下次再在我面前摆鹿太太的架子,我就让整个江城都知道——你,白恩月,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子。”   连廊尽头,严敏似有所感,回头望来。   沈时安瞬间换了表情,笑意温婉,仿佛只是递了一份普通资料。   她轻拍白恩月的肩,声音甜得发腻:“发布会加油,可别关键时刻掉链子呀。”   “毕竟我可不想在此之前,因为你的这些破事影响鸣川哥。”   “到时候他也能够明白,我才是那个真正爱着他的人。而他在知道你恶心虚假的面目之后,肯定会抛弃你回到我的身边。”   高跟鞋声渐行渐远,乌云裂开一道缝,阳光直直刺下,照得白纸上的黑字越发森冷。   白恩月站在原地,指节因用力而泛青,良久,她弯腰,一张张拾起散落的纸张,折成整齐方块,塞进文件袋,动作冷静得近乎机械。   抬眼时,玻璃幕墙映出她的影子——面色苍白,眼神却亮得吓人。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一个号码:   “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吴启凡。”   挂断电话,她抚平风衣褶皱,转身走向研发部。   步伐稳而坚定,仿佛方才那场羞辱只是微风掠过,未在她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   白恩月推门进来时,窗外正飘着冰冷细雨,玻璃上凝着一层雾。   办公室里却提前开了暖气,混着咖啡豆的烘焙味,寒秋就这样被隔绝在门外。   严敏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听见动静回头,第一句话就是“鹿雨菲又找你麻烦了?”   她把咖啡推过去,杯口浮着一只小小的拉花鹿头,奶泡已经有些塌,显然等了一阵。   白恩月顺手把风衣搭在椅背,声音带着夜风里的潮气:“不算麻烦,只是递了份‘礼物’。”   “礼物?”严敏挑眉,镜片反射出冷光,“她性格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嗯。”白恩月坐下,指腹摩挲杯耳,目光落在电脑黑屏里自己的倒影。   严敏低声骂了句脏话,钢笔在指间“啪”地一声合拢:“我这个表妹,从小被二舅惯得无法无天。她以为全世界都得围着她的节奏转,越界惯了。”   她顿了顿,语气缓下来,“别往心里去。她越想把钉子钉在你心上,你越表现得像没这回事——钉子就会原路弹回去,扎她自己。”   白恩月抬眼,轻轻笑了:“你安慰人的方式,一直这么理性。”   严敏把一叠刚打印的灰度报告放到她面前,“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反正你忽略她就行了。今晚十点前必须把系统最后一版锁掉。”   “收到。”白恩月翻开报告,指尖停了两秒,“谢谢你提前帮我一起修复。”   “不谢。”严敏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声音压低,“还有,鹿雨菲再敢伸手——告诉我。”   门合上,办公室重新归于安静。   白恩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先至,回甘慢慢浮上来。   随后,她打开PPT,标题页已经写好:   「慧瞳·星链计划」   雨声敲窗,像有人在远处打鼓。   白恩月戴上耳机,背景音乐钢琴版《卡农》。   她盯着屏幕,指尖落在键盘上,脑海中不禁又回想起苏老师的话,她轻声对自己说:   “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前,不要被无关紧要的事情影响了。”   “发布会后,让他们彻底闭嘴!”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64章 你要的东西找到了   白恩月敲完最后一行新增的回归测试脚本,点击回车,屏幕弹出绿色提示:测试通过。   她长吐一口气,把额前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这才感觉到颈椎在咔咔作响。   “完成了吗?”   林初先一步走上前来,虽然精神状态看着还不错,但白恩月总觉得对方眼里少了点该有的东西。   “嗯嗯,已经完成了,剩下就交给他们检测小组。”白恩月一边回答,一边长长舒展有些僵硬的身体。   随着一阵轻微的“咔咔”声,她能够明显感觉到血液循环舒畅了许多。   “那......一起去吃饭吧?”林初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胆怯。   “可以的,正好也有点饿了。”   她推开座椅,缓缓站起身来,顺势看了眼腕表,竟然已经快六点半了。   “严敏呢?她忙完了吗?”   林初点点头,“也就还差最后一点。”   “走吧。”说着两个人就出了办公室,一眼就能看到严敏一脸严肃地在自己的工位上忙碌着。   白恩月不禁会心一笑,“虽然看着挺严肃一人,但性格却有些不一样。”   林初微微颔首,像是补充一般,“外冷内热。”   “其实......师姐和她有些地方挺像的。”   话音刚落,白恩月还没回应,手机就先一步响了起来。   看到是李婶的名字,白恩月眼神示意林初,便走向一旁,接起电话。   “李婶?”   “太太,没打扰您休息吧?”李婶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捂着话筒,“你要的东西找到了。”   “没事,你慢慢说。”   “是只剃须刀,王妈说是她按老爷命令收拾吴管家的房间时,那个剃须刀好像掉在杂物间忘记清理了。”   “王妈?”白恩月心中紧了几分。   李婶赶紧解释:“我就是问了王妈一嘴,然后让她帮忙找一下,其余我什么也没有多说!”   白恩月松开轻咬的下唇,“我知道了,那就麻烦你先替我保管起来,我等会就回来拿。”   “等会?太太您要是忙的话,我让人帮你送过来怎么样?”   白恩月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用,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李婶便不再多说什么,“知道了太太,我已经保存好了,那等您回来就给你,路上小心。”   “好。”白恩月先一步挂断了电话,等她回过头时,严敏已经忙完自己手上的工作,正和林初并肩走了出来。   “走吗?”   白恩月点点头,跟在两人身后进了电梯。   随着电梯门缓缓关上,她在按下负二楼地下车库的同时,转身向两人说道:“你们两个去吧,我临时还有点事要处理,我先走一趟。”   “如果公司有任何问题,就立刻给我发消息。”   两人也没有多问,只是不约而同地点点头,随后就先一步下了电梯。   两人转身挥手告别,白恩月目送着她们远去。   直到电梯门再次关上,电梯直达地库,深夜的风带着秋末潮冷。   白恩月把风衣领子竖高,快步走向车位,脑中却像快速倒带的胶片——   吴启凡的出逃;苏沁禾被人陷害;亲子鉴定书上“吴启凡”三个字;徐梦兰递文件袋时那句“希望你喜欢”......   所有点连成线,指向一个再明确不过的陷阱:有人想让她亲手把“生父”的证据送进鹿家,坐实她与吴启凡的血缘,从而掀起新一轮风波。   车子冲出地库,轮胎碾过减速带发出闷响。   “想玩局外招?”她咬紧后槽牙,声音散在疾驰的风里,“那就看谁能活到最后。”   ......   晚上九点三十二分,鹿宅铁门自动滑开。   庭院只亮着一盏昏黄壁灯,桂树影子投在车道,摇得像黑色的浪。   白恩月熄火下车,夜风卷起她风衣下摆。   鹿宅的客厅灯火调得低而暖,超大电视屏幕上正放着一部最新的电影。   老太太抱着雪团,小秋抱着爆米花桶,两人一狗窝在沙发里,笑声叠着配乐,把秋夜填得满满当当。   白恩月推门进来时,一旁的佣人赶忙打招呼,“太太晚上好。”   老太太先回头,银发被屏幕映出一点蓝,惊喜地“哟”了一声:“怎么突然跑回来?”   小秋也跟着探头,嘴角还沾着糖霜,“姐姐!”   白恩月把风衣拢了拢,笑得不动声色:“忘了一份重要资料,明早要用,拿了就走。”   她抬手揉了揉小秋的刘海,指尖冰凉,孩子被冻得缩了缩脖子,却没躲开。   老太太眯眼打量她,没多问,只轻轻拍了拍沙发扶手:“我们刚用完晚饭,你有吃吗?”   “李婶刚收拾完厨房,让她给你温杯牛奶。”   白恩月道了声“好”,却没往楼梯走,而是折向后厨。   走廊灯应声亮起,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李婶正在擦料理台,听见脚步声回头,手里还拎着一只晶亮的汤勺:“太太?真回来啦?”   李婶“哎呀”一声,忙不迭在围裙上擦手:“我去拿,你先歇着。”   白恩月跟在李婶身后,穿过厨房侧门,步上后楼梯——那是佣人通道,橡木扶手被岁月磨得发亮。   她走得急,鞋跟偶尔敲出清脆一声。   三楼走廊尽头,门虚掩着。   李婶先一步推门进去,没开主灯,只拧亮床头一盏小壁灯——暖黄光晕像一枚薄薄的月,静静落在床头柜上。   李婶弯腰在床头柜底下一阵翻找,终于将那个用黑色塑料袋包装好的剃须刀拿了出来,“太太,就是这个。”   隐隐约约间,似乎还能闻到吴启凡常用的须后水的味道。   白恩月却没立即伸手。   她先卸下肩上的包,拉开内袋,接过李婶递来的包好的剃须刀,随后塞入再拉上拉链。   做完这一切,她才长长吐了口气,像把胸腔里积压了一整天的浊气一并吐出。   额头渗出细汗,她随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谢谢你了李婶。”   李婶摇摇头,没有一丝邀功的神情,“只要能帮到太太就好。”   话落,两人又一前一后下了楼。   “太太,您没吃东西就回来了吧?我帮你简单做点?”   白恩月摇摇头,“帮我热杯牛奶就好,我坐会儿就走。”   “好。”李婶重新回到后厨,而白恩月则进了客厅。   客厅的光依旧温柔,电影播到片尾,主题歌声悠扬。   此刻,鹿忠显也恰好走进客厅。   看见白恩月的瞬间,他微微一愣,随即带着几分审视地平淡问道:“怎么回来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65章 做好成为母亲的准备   白恩月抬眼,对上鹿忠显审视的目光。   她的呼吸下意识变得浅,像是害怕那目光将自己看穿。   “不是快要发布会了吗?恩月回来拿资料。”   老太太率先站起身来,挡在两人中间,随即扶过自己孙媳妇,“恩月坐会吧。”   白恩月视线从鹿忠显身上收回的同时,她询问道:“爸,您最近身体还好吗?”   鹿忠显以几乎不可察觉的幅度点了点头,“嗯嗯。”   他低头扣好最后一粒袖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冷冽:“李浩,备车。”   李浩应声而去,脚步在青石板上敲出短促的节拍。   白恩月循声望去,不禁心中一惊,不知道李浩是何时出现的。   “这么晚还要出去?”老太太松开白恩月的手,主动上前,绕道鹿忠显身后,重新替他整理衣领。   鹿忠显目光从白恩月身上滑走,回答老太太时的语气多了几分尊敬,“有个朋友身体欠恙,我去看看。”   老太太手上的动作一顿,像是从这简单的一句话中提取出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白恩月虽然正帮小秋理辫子,但老太太的神情自然没有逃过她的眼睛,只是她并不能完全理解其中深意。   老太太轻轻拍了拍鹿忠显的后背,“去吧去吧,记得早点回来就行,什么朋友不朋友的,我也管不着了。”   白恩月握着小秋的手一紧,自然听出“朋友”两字似乎潜藏着某种深意。   她眼前忽然闪过一副落魄的画面——苏沁禾在那冷寂的精神病院里,一遍又一遍绣着鹿鸣川和鹿忠显的名字。   难道?   白恩月摇摇头,打消了胡思乱想。   雪团趴在她脚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   等鹿忠显上前时,雪团自动就躲到了一旁。   而就在鹿忠显经过她时,脚步未停,只微微侧首,声音压得极低——   “发布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别懈怠。”   短短一句,没有称呼,没有表情,却像一枚被冰水浸过的钉子,精准钉进她的神经。   白恩月颔首,目光与他短暂相接,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她看见的是提醒,也是期许。   “明白,爸。”她答得同样轻,却同样笃定。   白恩月上前扶着老太太一送鹿忠显到了大门。   此刻,鹿忠显的手机响起,他冷着脸接起,只是淡淡说了句“我马上出发”。   一阵夜风迎面吹来,也吹散了鹿忠显电话那头的声音,但白恩月还是从中敏锐地捕捉到了疑似徐梦兰的声音。   一个略带几分荒唐的想法在她心中发芽。   “外面凉,快进去吧。”   李浩已经先一步为鹿忠显打开车门,上车前,他还是回头向着老太太两人叮嘱了一句。   白恩月还想透过那犹如深井一般的眼神探知对方对这个家的想法,可下一秒,他就转身上了车,只留一个无情的背影。   车门“咔哒”一声合拢,李浩微微鞠躬向两人示意,也快速上了驾驶室。   随着黑色轿车滑出铁艺大门,尾气管卷起几片早凋的梧桐。   灯光被车身切走,门廊瞬间暗了半度。   小秋踮脚张望,直到最后一缕黑影消失在弯道,才小声嘀咕:“大伯父又要很晚才回来吗?”   白恩月才知道原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她有些担忧,自己和鹿鸣川在家时发生了不少事情。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岁月磨出的温软:“走吧,进去坐会儿吧,今晚就不回去了吧?”   话音刚落,李婶端着一只米白色陶瓷杯从回廊拐出来,杯口氤氲着细白的雾。   “太太,牛奶热好了,加了一小勺蜂蜜,您趁暖喝。”   瓷杯递到白恩月掌心,温度透过釉料渗进皮肤,像一条柔软的绷带,悄悄裹住她微微发凉的指节。   她低头,看见液面晃动着一个小小的漩涡,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   眼尾尚有未褪的淡青,唇角却先一步扬起。   “谢谢李婶。”她抿了一口,奶香混着桂花香,一路暖到胃底。   老太太眯眼瞧她,神情像在看一盏刚被点亮的灯:“慢点喝,别烫着。”   雪团“汪”了一声,尾巴拍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哒哒”,仿佛也在催促她趁热。   白恩月垂眸,睫毛在杯沿投下细密的阴影。   鹿忠显车尾灯的余光似乎还在视网膜里闪,而掌心的温度却一寸寸往心脏里爬——   一个提醒,让她绷紧弦;一杯牛奶,又悄悄给她松绑。   她忽然明白,所谓后盾,未必是惊天动地的庇护,有时只是一句冷冽的叮嘱,再配一杯冒着热气的甜奶。   她抬眼,望向远处早已空荡的柏油路,轻声开口,却像在说给自己听——   “最后两天了。”   老太太没听清,侧首“嗯?”了一声。   白恩月笑着摇头,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瓷杯放回托盘,发出极轻的“叮”。   “我说——牛奶很甜。”   “留下的话......”白恩月看向小秋那期许的眼神,终究还是服软了,“可以。”   “太好啦!”小秋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那姐姐是不是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了?”   白恩月将喝干净的陶瓷杯递还给李婶,伸手在小秋鼻子上轻轻一刮,“当然可以啦!”   看着两人的互动,老太太笑弯了眼睛,不禁打趣道:“小秋做梦都想和你睡在一起呢!”   白恩月脸上的笑意更盛,“再过两天,就可以天天睡在一起啦。”   谁知道小秋却摇了摇头,“那可不行,我可不能耽误姐姐和表舅创造弟弟妹妹!”   “哈哈哈哈哈!”   这样的童言童趣顿时惹得老太太两人笑出声来,就连李婶脸上也是藏不住的笑意。   老太太拍着手掌,“还是小秋懂事。”   她看向白恩月,“看来小秋和我一样,很期待。”   白恩月不再躲避老太太那炽热的目光,她只是坚定地点了点头,“嗯嗯,我想我也做好了这个准备。”   “真的?”老太太脸上满是惊喜,仿佛白恩月已经怀孕一般,下意识就上前将孙媳妇扶住。   白恩月望向小秋,眼神中满是慈爱。   “这也要谢谢小球,让我觉得我能够成为一个合格的母亲。”   她又抬眼看向老太太,“也谢谢您奶奶,让我相信,将来我和鸣川的孩子一定能够在爱和呵护中健康成长。”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66章 我要当爸爸了   桂影摇碎,风带着微甜,把廊下的药香吹得四下弥漫。   白恩月扶着老太太回到屋内,李婶领着两个佣人,抬来一只深褐色香柏药桶,桶壁雕着暗纹,活像一只蹲伏的小兽。   滚热的药汤倾入,浓郁的药味裹着当归、艾草、红花与陈皮,瞬间蒸腾出一片温白的雾。   “老太太,太太,水已兑到四十度,药效基本能够发挥。”李婶笑着试温,掌心被烫得发红,“里头还添了益母草与川芎,暖宫驱寒,再合适不过。”   老太太被扶到软榻前,舒展地叹了口气:“还是你贴心。”   “让她们好好给恩月按按。”   白恩月却先弯腰替老太太脱袜,动作轻柔。   袖口挽到肘弯,露出细瘦手腕。   药汤溅起几星水珠,落在她腕骨,烫得微微发红,她却只笑:“我也想学李婶的手艺,以后天天给您泡。”   “傻孩子,”老太太用指尖点点她额头,“你如今是鹿家的媳妇,更是将来孩子的妈妈,哪能天天伺候我这把老骨头?”   话音落,李婶已蹲身为老太太按穴。   银发被热气蒸得微卷,老人舒服地阖眼,喉间发出轻哼。   白恩月把脚探进桶里,热浪顺着经络一路攀上小腹,像一双无形的手,把连日来的疲惫与寒意一点点抻平。   她忍不住轻叹,睫羽被雾打湿,黏成几簇,脸却飞起两朵红云。   “太太,脚背再放松些。”佣人小薇托着她足跟,拇指稳稳按压太冲穴,酸胀里带着疏通后的畅快。   白恩月靠在椅背,神思逐渐昏沉,仿佛浮在一池温水里,耳边只剩咕嘟咕嘟的汤沸声与桂树沙沙。   “名字想好了吗?”老太太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白恩月一笑,脸上更加红润,“奶奶您说什么呢?八字还没一撇,名字的事情慢慢来吧。”   老太太动了动眼神,“嗯,也是,怪我太心急了些。”   此刻,小秋正拿着橙色玩具小球,和雪团玩起了抛接球的游戏。   白恩月只觉一阵安心,就在她快要睡着时,搁在矮几上的手机震动。   屏幕跳出“老公”两个字,像一粒石子落进静水。   她眨眨眼,让佣人先停手,拿过手机,滑向接听。   “喂?”声音带着泡过药汤的慵懒。   电话那头,鹿鸣川刚结束一场会议,背景嘈杂,却在听到她鼻音的一瞬间低笑起来:“在做什么?声音这么懒。”   “泡脚,”白恩月把足尖轻轻点水,涟漪荡开,“李婶给配的药,舒服得不想动。”   鹿鸣川的嗓音透过电流,带着磁性的暖:“听说……你在考虑备孕?”   白恩月一怔,下意识看向老太太。   老人半阖着眼,嘴角却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显然早已猜到。   她脸颊更烫,把脸埋进膝头,声音轻得像水面的涟漪:“嗯,想给你生个像小秋那样乖的,也像你那么聪明。”   电话那端,男人呼吸明显一重,紧接着是椅子滚轮急速滑动的声音。   他抬手示意助理暂停,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霓虹将他的轮廓染上一层光晕。   良久,他才开口,尾音压不住上扬:“我要当爸爸啦!那……我今晚早点回家?”   白恩月被这句话烫得心口发热,低低应:“说什么傻话呢!等到发布会后......”   老太太爽朗的笑声穿插到两人中间,“看来鸣川的性子有点像我呢?”   “真想要一晚上就造出一个宝贝儿来?”   听出老太太话里的调侃,电话那头,鹿鸣川干咳两声,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随即,他又立即找补,“还不是因为祖母您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就告诉我。”   老太太爽朗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好啦好啦,你先专心工作。”   “等这段时间忙完,我好好给你们两个补补......”   “好哇,那就谢谢祖母了!”鹿鸣川回答得十分干脆,倒是白恩月用手背不断试探越发滚烫的脸颊。   一时间,她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因为药效发作的缘故,还是因为两人的对话。   “老婆,那你可得照顾好身体。”   白恩月想象着电话那头自己丈夫肯定已经快笑烂了脸,她嘴角的笑意也更盛,“知道啦!你也是。”   “毕竟这可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完成的任务。”   听到这话,小秋停下与雪团的游戏,朝着白恩月跑了过来。   她抓着电话,奶声奶气对着电话那头说道:“表舅要加油!”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干咳,白恩月怕在聊下去,自己脸颊的温度就要下不来了。   她赶忙道了声“晚安”,就先一步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她才发现药汤已降到微温。   李婶笑着添热水,老太太伸手握住她湿淋淋的指尖,掌心纹路里带着岁月与慈爱:“泡好了,就别贪凉。待会儿让李婶把汤料封起来,明晚继续。女人底子暖,孩子才来得快。”   白恩月垂眸,眼眶被热气蒸得发红,却弯起嘴角:“那就听奶奶的。”   老太太朗声笑,银发在灯光下闪出细碎的光。   药桶里,水波轻晃,像一池孕育希望的春水,悄悄荡向更远的岁月。   “对了,李婶不用特地再收拾房间,我今晚就和小秋一起睡她的房间。”   “知道了。”   佣人紧跟着问道:“那太太还泡吗?”   白恩月摇了摇头,佣人就替白恩月抬脚擦干。   老太太打了个哈欠,已经有些犯困,“那恩月,我就先去休息啦。”   “奶奶我付你。”   老太太却摆摆手,“不用,你也早点带着小秋睡吧。”   说着,老太太就在李婶的搀扶下,先一步上了楼。   看着老太太的背影,对于生孩子这件事在白恩月的心目中似乎有了更多的意义。   直到老太太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白恩月才缓缓站起身来。   经过药水一泡,她顿时是感觉身子轻了许多。   她轻松弯腰抽出纸巾,替刚洗完手的小秋擦了擦,随即牵起那只小手,“走吧,我们也去休息。”   小秋朝着雪团招招手,“雪团走啦,今晚可是有姐姐陪我睡哟!”   雪团蹦蹦跳跳就跟了上去。   小秋紧握着白恩月的手,同时昂起头,看向白恩月的侧脸,“姐姐,是不是我也能当姐姐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67章 我可以叫一声妈妈吗   简单的一句话,在白恩月心目中掀起了狂风巨浪。   不知不觉,似乎大家都站在了身份转变的十字路口。   这不仅仅是她的身份的转变,更像是以她为中心点,引发的一连串连锁反应——   她即将成为母亲,鹿鸣川即将成为父亲,而小秋则要变成他们孩子的姐姐。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完美的角度,眼神中是带着隐隐不安的期许。   “是啊,小秋也要当姐姐啦!”   小秋学着电视机节目中的健身动作,扬起手臂,展示着想象中的肌肉,“我一定会保护好弟弟妹妹的!”   “好好好。”白恩月宠溺地揉着小秋柔软蓬松的头顶,“那我也会保护好小秋的!”   推开房门,暖黄的灯光下,房间内的一切都收拾得井然有序。   只是白恩月一眼就看出,这并不是张妈收拾的,多半是小秋自己整理的。   她卸去所有的疲惫,拉着孩子,在床沿坐下。   “这就是弟弟妹妹的床吗?”   小秋趴在白恩月膝头,小手试探地碰了碰她风衣下依旧平坦的小腹,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惊扰了谁。   白恩月闻言指尖一顿,心口被这句童言撞得发软。   她故意逗她:“对啊。”   小秋眼睛倏地睁圆,小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圈,“好神奇,我也是这样从妈妈的肚子中来的吗?”   说完,她似乎怕描述得不够形象,又把自己奶黄色毛衣下摆掀起来,露出圆鼓鼓的小肚皮,指尖在上面轻点,“我就一直待在妈妈的这里吗?”   白恩月“噗嗤”笑出声,眼尾弯成月牙。   她伸手捏了捏小秋软乎乎的脸颊,忽然意识到:孩子[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是这个理性、残忍的成人世界中的一束亮光。   这个念头像一粒种子,在心口破土,带着不可思议的惊喜与柔软。   白恩月直直望着孩子的眼睛,如今这个孩子再次提及去世的母亲,眼神中已经没有了悲伤,白恩月由衷地为孩子的这种释然感到高兴。   “是啊,小秋也是在妈妈的肚子里睡了十多个月,然后来到这个世界的。”白恩月语气中满是对一个母亲的称赞和骄傲。   小秋昂着头,似乎在想象那段日子。   忽然,孩子带着几分困意,缓缓说道:“妈妈走到哪里都带着我,那一定很辛苦吧?”   白恩月怔了怔,孩子的懂事让她萌生了更多的怜爱。   她将怀中的孩子抱紧几分,“辛苦,但更多的是幸福。”   小秋歪头,认真地把手指抵在唇边,像在思考什么宇宙级难题。   良久,她神秘兮兮地凑到白恩月耳边,用气音说:“姐姐你也辛苦啦,也希望你能幸福。”   童声软糯,却带着掷地有声的郑重。   白恩月鼻尖一酸,仿佛已经看见若干年后——黄昏的鹿宅后山,两个小小的身影蹲在桂花树下,大的那个牵着小的,一边捡松果,一边奶声奶气地重复:“慢点跑,小心刺。”   灯光落在她睫毛上,碎成细小的光斑。   她伸手抱住小秋,把下巴搁在那头软发里,声音轻得像风:“我们都要幸福。”   小秋在她怀里蹭了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伸出小拇指,认真地钩住白恩月的手指:“拉钩。”   白恩月笑出了声,心底那片柔软的土壤悄悄开出一朵小小的花。   她低头,在小秋额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成交。”   小秋“咯咯”地笑起来,笑声滚过窗户,惊起几只夜莺。   它们扑棱棱飞向远处的黑暗,翅膀拍打的声音,像在为即将到来的幸福,送上第一声祝福。   白恩月望着那几道远去的剪影,掌心不自觉覆上小腹。   那里依旧平坦,却仿佛有光在慢慢聚拢。   她忽然觉得,所谓“身份的转变”,从来不是隆重的宣言,而是被一个孩子天真的童言轻轻点破——然后,世界就悄悄换了模样。   神奇,也值得万般期待。   “姐姐,我们睡觉吧?”   小秋拿出一大一小两套奶白色的亲子睡衣,白恩月亲自帮孩子换上。   只是在替孩子系好扣子的途中,在余光里,白恩月敏锐地捕捉到孩子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白恩月忽然才惊觉自己忽视了一个最重要且致命的问题!   她猛然一把将孩子紧紧搂在自己怀中,忽然眼眶有些发红,隔着布料,感受着那小小的心跳,一种愧疚感油然而生。   “姐姐......怎么了?”小秋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   似乎是感受到白恩月的情绪不对,孩子将小手覆在白恩月的头顶,轻轻安抚。   “对不起,小秋。”大人的声音多了几分哽咽。   小秋脸上闪过惶恐,“姐姐说什么傻话呢,你对我天下第一好,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愧疚的泪水从白恩月的眼眶滑落,打湿了孩子的肩头,“不管将来怎么样,小秋你要记住,你是姐姐的第一个孩子。”   这段时间的相处,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只是一直都没人主动戳破这层窗户纸。   直到刚刚,白恩月才读懂了小秋眼神的的那丝落寞——如果说将来她真的有了自己的孩子,小秋有些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身份和白恩月相处,或者说,小秋觉得白恩月的爱只会给自己的孩子。   白恩月带着忽视的愧疚,主动戳破了这层关系,这也是她对小秋的承诺。   瞬间,孩子的落寞化作眼泪滑落。   “姐姐,我好怕你将来会不喜欢我了!”   “好怕再也不能和你一起!”   面对白恩月的坦白,小秋也终于说出心中最害怕的事情。   “傻孩子。”白恩月哽咽着,又将孩子抱紧几分,似乎这样就能让对方知晓自己的心意。   “乖,我永远爱你。”   “只要你想,我们就永远生活在一起。”   她松开怀抱,伸出手,替孩子擦去脸颊挂着的泪珠。   看着白恩月那诚挚的眼神,孩子不再需要誓言。   随着胸口的起伏逐渐平缓,孩子带着期待,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可以叫一声妈妈吗?”   白恩月重重点头。   “妈妈!”   小秋再次飞扑进那个温暖的怀抱中,像小船终于驶入温暖安全的港湾。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68章 风暴前夕   这一夜,一大一小两人紧紧相拥而睡。   她们靠近的不仅仅是身体,灵魂也在这个过程中,得到了交融。   清晨九点二十,秋阳像被桂香泡软的蜜,从纱帘缝隙里淌进来,先落在小秋的睫毛上,再顺着鼻梁滑到白恩月敞开的领口。   两人几乎同时睁眼——一个带着奶声鼻音,一个带着晨梦余温——却在同一秒对上视线,像两条原本各自漂流的小船,忽然被同一阵风推到了平静的港湾。   “妈妈,早呀。”   小秋把脸埋进白恩月肩窝,声音软得能掐出汁水。   那一声“妈妈”不再带着试探,只有满满的幸福。   白恩月没急着回答,先低头在孩子的发旋落了一个极轻的吻,像是清晨的奖励。   “早安,小秋姐姐。”   她故意把尾音拉长,带着一点调皮的郑重——既承认了自己“妈妈”的新身份,也提醒对方:你永远是这个家庭中一份子,也是这个屋檐下第一个被宠的小孩。   小秋听懂了,眼睛弯成月牙,伸手去够白恩月散落在枕上的长发,一缕一缕缠在指尖,像要把这一刻拴牢。   阳光趁机爬上两人的手指,把黑发与细软的黄发镀成同款金线,分不清谁是谁的倒影。   窗外,桂树被风晃了一下,几粒残留的花跌在玻璃上,发出极轻的“嗒”。   雪团在露台外转圈,尾巴扫过落叶,发出“沙沙”的伴奏。   白恩月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顺手把小秋的毛衣从椅背拎过来。   “今天想穿哪件?奶黄还是云朵白?”   小秋跪坐在被窝里,指着两人昨晚一起叠好的亲子卫衣——胸口印着同一只狮子的简笔画。   “可以一起穿吗?”   白恩月笑出声,伸手捏捏她鼻尖:“好,那就一起。”   小秋替白恩月拉下后领标签,白恩月替小秋把卷起的袖口理平;两人站在落地镜前,一高一矮,卫衣下摆刚好重叠。   镜子里,小秋突然踮脚,把额头抵在白恩月腰侧,轻轻蹭了蹭:“我现在是不是有点高啦?”   白恩月把手放在她头顶,再平移到自己腰肢,“嗯,已经到这儿了。再过一年,说不定就能到我胸口。”   小秋咧嘴,露出整齐洁白的门牙,“希望我也能长到你这么高!”   白恩月用手比出一个比自身还要高的高度,“小秋肯定能比我还要高的。”   突然,小秋抽了抽鼻子,“姐姐你闻到了吗?”   妈妈这个称呼对孩子来说还是太过害羞,不知不觉又换回了姐姐的称呼。   听到小秋一说,白恩月也察觉出空气中多了一丝淡淡的香气。   还不等她确认这个味道是从哪儿传来时,小秋瞬间提高了音量,“呀!肯定是上次给姐姐留的桂花糕!”   看着孩子笑弯的眼睛,白恩月一把将孩子抱起,“那快点洗漱下去尝尝吧!”   很快两人就洗漱下楼,李婶刚把桂花松饼端出烤箱。   香气顺着旋转楼梯往上爬,与晨光撞个满怀。   老太太坐在餐桌前,银发被窗棂切成菱形光斑,见两人牵手下来,把报纸合拢,抬头打趣:“两个人好像关系更好了?”   小秋把头往白恩月腰肢一歪,似乎是在用行动告诉老太太说的没错。   白恩月替她拉开椅子,又把温牛奶推到面前,指尖在杯沿碰了一下,温度刚好。   她抬眼,看见老太太正望向自己,目光里有询问也有祝福。   白恩月轻轻点头——不是承诺的沉重,而是“我准备好了”的笃定。   老太太笑了,低头抿一口茶,眼角的细纹像被秋阳熨平。   餐桌上的松饼被切成星星形状,表面撒着昨夜新落的桂花。   小秋咬下一口,碎屑沾在唇角,白恩月伸手拂去,指腹触到一点蜂蜜的黏甜。   那一刻,她忽然想象出未来的某个清晨:餐桌旁多一张高脚椅,椅里坐着一个咿呀学语的婴儿,正把星星松饼捏成碎渣,而雪团在脚下转圈,小秋则在一旁假装大人模样,用奶声奶气的口吻教育“弟弟妹妹不可以浪费粮食”。   秋阳渐渐升高,透过落地窗把木地板切成金与影的棋盘。   白恩月起身,替老太太把披肩拢紧,又弯腰问小秋:“我等会要回公司,小秋要好好陪着曾祖母哟!”   小秋眼睛一亮,跳下椅子,伸手递出一张纸巾给老太太,“保证完成任务!”   雪团蹲在门口,尾巴拍得地板“哒哒”响,像在附和。   李婶替白恩月拿来外套,“虽然今天太阳不错,但还是要注意保暖。”   白恩月点头接过,“今天的桂花松饼很好吃。”   李婶有些受宠若惊,“太太喜欢就好。”   “上次摘了那么多,一部分我已经腌制保存起来了,太太下次回来,我再给你做。”   忽然,她才后知后觉,似乎没有看到鹿忠显回来的痕迹。   白恩月转身向老太太试探性地问道:“爸没有回来吗?”   老太太脸上闪过一丝怒气,“他爱回不回,我一把老骨头,也管不了他了。”   种种迹象,似乎都印证了她的推测——鹿忠显去了徐梦兰那儿。   这样不清不楚的举动,也不禁勾起她的怒气,同时她似乎对于这个城府颇深的女人的动机有了更多的了解......   她抬动手腕,看了眼时间,“奶奶,小秋我先出门啦。”   两人还想起身送,但被白恩月按住,“不用送啦,过两天就又能见了。”   说着,她就拿着钥匙出了门。   出门前,白恩月回头望了一眼——   餐桌上的牛奶杯还冒着最后一缕热气,老太太低头翻报纸,晨光在她银发上跳动;而老太太身边的小秋正踮脚朝白恩月挥手,卫衣下摆扬起,露出腰间一截细白的皮肤。   她忽然觉得,所谓“家”,就是无数个这样琐碎的晨,被同一束秋光轻轻串起,挂在心口,随风叮当作响。   而她的名字、小秋的名字,以及那个尚未到来的小生命的名字,都在光里悄悄被写下——   无需宣告,也无需见证,只需被秋阳温柔地记得,就已足够。   想到这里,白恩月只觉心头一暖,似乎有了更多面对未来的勇气。   随着口袋中手机震动传来,打断她的思绪。   “喂?太太?”对方语气十分急切。   “林初母亲不见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69章 消失在监控中   “什么叫不见了?”白恩月猛地停住脚步。   “林小姐今天推她母亲下楼晒太阳,一小时前还在花园长椅,现在连人带轮椅都没影了!”保镖声音发哑,“监控死角,我们绕院找了两圈,没发现任何踪迹!”   白恩月太阳穴突突直跳,迅速恢复理智:“分三组,封锁地下停车场、门诊出口、住院部侧门,把照片发到保安群,快!”   挂断后,她立刻拨林初——嘟……嘟……无人接听。   再拨,依旧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窜上来,她猛打方向盘,跑车在路口划出一道尖锐弧线,直冲市立医院。   路上,她连续发出三条语音:   “调动我聘请的所有保镖的,立刻协同医院安保,包围医院外围!”   “严敏,伦理沙盒模块暂停林初一切权限,立刻锁定她的工牌定位!”   “老郑,把车开到急诊门口,随时待命!”   车窗外的银杏飞速后退,像被抽走的时光。她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   林初,你千万别做傻事。   ......   随着一声急促的刹车声,白恩月的车径直就停在大门前。   原本一个半小时的路程,硬生生被她压到了五十分钟。   此刻,一名保镖率先发现白恩月,他匆忙地跑上前去。   “太太......”   “怎么样?”   身着西服安保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表情严肃而忧虑,“找遍了医院内所有能找到地方,但是还是没能找到,看样子已经不在医院的范围之内了。”   白恩月张了张,责备的话却说不出口,毕竟当初她也没想过会出现这样情况。   当时她雇佣这一批保镖的时候,给他们下达的主要的任务就是防止林家的相关成员和可疑人员接触......   想到这里,她再次掏出手机,抱着尝试的心态拨通林初的电话。   随着冰冷的提示音响起,她忽然觉得内心一阵带着酸楚的失落——明明她们约定过,林初为什么还是要擅自做出损害自己的行动?   “先到病房看看。”   白恩月踩着高跟鞋,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冷冽的节奏。   两名保镖一左一右,像两道移动的阴影,将她与整条空旷的走廊隔开。   电梯门合拢时,她抬眼看了看轿厢里跳动的红色数字——12,正是当年她亲自给林初母亲安排的“特护楼层”。   “叮。”   电梯门滑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走廊尽头的窗户半掩,晚秋的风把白纱帘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投降的旗。   白恩月抬手示意,保镖立刻停在电梯口,背对走廊,封锁了所有可能靠近的路线。   她独自往前走。   记忆像走廊顶端的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一盏盏亮起——那天,林初的母亲躺在最里侧的VIP病房,面色苍白却倔强。   那时他们三口之家围坐在一起的温馨场景,如今还在她的脑海中抹不去。   病房门牌依旧,烫金的数字在灯下泛着冷光。   白恩月伸手推门——   空的。   窗帘半拉,阳光像被刀削过,整齐地切在病床中央。   床单雪白,无一丝褶皱;床头的心电监护仪黑着屏,电源线被缠好挂在支架上;床头柜上摆着一只玻璃水杯,倒扣,杯口朝下,像一座小小的、倒置的墓碑。整个房间干净得近乎苛刻,仿佛从未住过人,也从未离开过人。   白恩月眉心微蹙。   她转身,目光落在墙角的天花板上——那里,一枚红外摄像头安静地嵌在吊顶里,红色电源灯一闪一闪,像某种隐秘的心跳。   “把监控调过来。”她掏出手机,声音低冷。   五分钟后,医院安保主管气喘吁吁地拎着笔记本赶来。   保镖接过电脑,直接放在移动治疗车上,屏幕正对白恩月。   “白小姐,这是12层近最近的全部存档。”主管擦着汗,“按您的要求,从林女士入院那天开始。”   进度条被保镖快速拖动——林母被轮椅推出病房,镜头里,她佝偻着背,头却固执地扭向一侧,像在看什么,又像在抗拒什么。电梯门合拢,画面归于静止。随后,两名保洁进门,熟练地撤床单、消毒、关机、关灯……一切合乎流程。视频右上角的时间码匀速跳动,病房灯熄灭,走廊重归黑暗。   “还是先看今天。”白恩月抬手。   时间码继续走。空镜头里,只有窗帘偶尔飘起,像有人躲在后面呼吸。   白恩月眯起眼,指尖在触控板上轻点——   “停。”   画面被定格在今早凌晨七点。   走廊的感应灯突然亮了,林初从电梯口走了出来。   “放大画面。”   白恩月蹙眉,仅仅盯着那张不断被放大的脸,可是却没有发现一点异常。   “切到医院花园的画面。”   保安队长将进度条拖到今早八点。   画面是住院部通往后花园的便道,林母裹着驼色披肩坐在轮椅上,林初俯身替她掖好毯角,动作温柔。   白恩月眯眼——扬声器里同时传来林初的实时录音。   风声里,只听见林初轻声说:“妈,现在桂花凋了,等来年,我们再一起赏桂花吧。”   林初推着她的母亲朝着阳光中走去,一切显得温馨而又正常。   只是,没一会儿,林初手机震动。   她掏出看了一眼,背对镜头滑开接听。   屏幕分辨率有限,看不清来电号码,却拍得到她瞬间僵直的脊背——像被看不见的线猛地勒住。   “喂?”林初的声音被监控麦克风捕捉,短促、压低,带着气音。   下一秒,她抬头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摄像头方向,镜头里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却空洞得吓人。   只见她颤抖着嘴唇,最后艰难地说出三个字——“知道了。”   整个通话过程,不超过一分钟,白恩月不明白,到底是怎样的通话内容,让林初一分钟内就变了模样。   林初把手机塞进兜里,动作太急,手机边缘在手背上刮出一道白痕。   她绕到轮椅后方,忽然加快脚步,不是回住院部,而是沿着鹅卵石小道一路向南——那里通向医院后门。   “切到后门通道。”白恩月开口,声音比秋风还凉。   队长迅速切换。   画面跳转,林初推着轮椅几乎小跑。   轮椅前轮碾过排水沟盖板,发出剧烈颠簸,林母肩膀耸动,却一声没吭——像早已习惯被女儿这样推着逃。   一辆黑色商务车贴着墙根停着,车牌被树叶遮挡,看不清车牌。   驾驶座门从里推开,一条穿黑色连帽卫衣的胳膊探出来,朝林初招了招。   林初低头,帽檐遮住表情,只剩紧抿的嘴角。   她收拢轮椅踏板,两人合力双手一抬,竟将林初母亲连同轮椅一起抱上车。   车门合拢,车灯未亮,一脚油门消失在监控盲区。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70章 先找到她们母女   “调阅方圆三公里、过去四小时内的所有道路监控,重点排查黑色商务车。必须找到!”   “好的,白小姐。”安保组领命,瞬间四散开来。   她抬眼,最后再望向屏幕上定格的画面——在将自己母亲抬上车后,林初似乎察觉到背后的监控,在上车之前,她朝着监控投来一个模糊且意味深长的眼神。   白恩月紧紧攥着拳头,似乎读不懂这个眼神背后的含义——到底是求救,还是嘲笑?   眼看发给严敏的消息没有得到回复,白恩月正要直接拨通电话,手机却先一步震动。   严敏的名字在屏幕上一闪,她就按下接听。   “恩月,你发的消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停掉林初的系统权限?”   严敏声音低沉并带着罕见的急切,而她自己也有了大概的猜想,“难道......”   “就是你想的那样。”白恩月声音低而稳,“她和她母亲一起失踪了,黑色商务车带走的。”   对面陷入长达三秒的沉默,只能听见严敏指尖敲击桌面的脆响。   “……需要我做什么?”她第一时间并没有指责林初。   “替我守好灰度环境,任何来自林初账号的访问请求,一律冻结并回传日志。”   “明白,我立刻行动。”严敏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下去,“如果她真被胁迫,别放弃她。”   “我知道。”白恩月抬眼,看向监控墙——   满屏分割画面里,车流如织,却再没出现那辆幽灵一样的黑色商务车。   “先找到车和人,再谈对错。”她挂断电话,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鹿太太这边请。”   在医院安保的带领下,白恩月跟着就到了医院的中心监控。   安保组一边继续调查医院周边的监控,另一边也和医院之外的监控进行对比。   在无形的压力下,很快就找到了那辆可疑车辆。   “鹿太太,发现疑似目标!”   白恩月终于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随着画面放到,那辆黑色商务车完整地映入眼帘,“锁定车辆,调取全程监控,争取找到最终目的地。”   “然后根据车牌,立马搜索这辆车所属人的所有信息。”   “好。”   在白恩月的安排下,安保组进入井然有序的工作状态。   看着不断闪烁切换的监控大屏,白恩月攥紧手心,在心中默默祈祷,一定要尽快找到林初母女的下落。   她不禁又想起前些天和张教授关于林初的谈话,要是真的事态进一步升级,很有可能将许多无关的人也牵扯其中——这是白恩月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忽然,她转过身去,想起还有一个人[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能够帮忙。   当即再次给严敏打去电话。   “喂,找到她们了吗?”   严敏的声音比刚刚更加激动。   “没有,不过你在公司,帮我调一下林初的资料,我需要她爸爸的联系方式。”   “好,需要我一起去吗?”   白恩月脑海中闪过那个那个老小区的画,微微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去吧,公司还需要你。”   “如果公司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联系我。”   严敏叹了口气,“知道了,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现在我已经把林初的所有系统权限停掉了,有什么异常我会给你说的。”   白恩月呼吸平稳几分,“谢谢你了,我一定会把她带回来的。”   挂断电话,她转头就向安保队长吩咐:“把那辆车的移动轨迹和目的地整理好之后发给我。”   说罢,也不等对方回答,白恩月就先一步出了监控室。   阳光像一层刚融化的蜜,淌满医院前庭。   银杏叶被风揉得沙沙作响,金黄碎影在地面跳跃,长椅上坐满了形形色色的病人。   白恩月却连眼皮都没抬,径直穿过那片灿烂——   鞋跟叩击石板,节奏短促,像把宁静敲出一道裂缝。   按下钥匙,停在车灯闪烁两下,她弯腰钻入,风衣下摆被风掀起一角,又迅速落下。   直到车门关上,外部的声音被彻底隔绝。   随着引擎发动,手机屏幕亮起,是严敏发来的关于林初的资料。   在紧急联系人那一栏,正写着林初父亲的姓名电话。   白恩月输入号码,立刻就拨了过去——虽然她并抱希望能够拨通,毕竟[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林初的父亲当时就已经在那辆车上,也很有可能。   “林叔,是我。”电话接通,白恩月连呼吸都顾不上调整,声音像冰刃劈进夜色,“林初和她母亲——同时失联了。就在今早,两人手机信号全部消失。她们有和你说过什么吗?”   听筒里先是一阵茫然的“喂?”,紧接着是什么东西轰然倒地的巨响。   林父的嗓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的惊愕:“什么?!小初不是跟我说最近在忙发布会的事情吗?!她妈妈……她妈妈人还在病房,护工说情况稳定——”   “情况已经确定,你可以尝试联系一下她们。”白恩月打断他,声音压得极低,“林叔,我现在需要您回忆:三天内,有没有接到陌生号码、或者任何人和林初有过接触?”   林父的呼吸骤然乱了节拍,听筒里传来他急促翻找抽屉的哗啦声。   几秒后,他语无伦次地开口:“没有啊......她们是不是被绑架了!”   最后一个字几乎破音,像钝器砸在玻璃上。   白恩月眸色瞬间沉到底,指节捏得手机壳咯吱作响:“根据拍到的监控画面来看,并不是这样。”   “那,现在应该怎么办......”林父声音发颤,背景里已经响起钥匙碰撞的混乱声响,“白小姐,我现在就开车去你那儿!只要能把小初找回来,我什么都配合……哪怕要我把命搭进去!”   “您别冲动。”   “你现在是在家吗?我过去找你,顺便看看林初房间里有没有线索。”   林父的语气带着隐忍的绝望,“那好。”   “白小姐,对不起,我女儿又给你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等我找到那丫头,一定让她好好给你道歉!”   白恩月眉头微皱,“别这样,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她们母女。”   “至于其他......让林初亲自给我说吧。”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71章 为你设的局   电话那头顿了顿,最后只说了声“好”,不过那声音听上去仿佛苍老了十多岁。   白恩月挂断电话,一脚油门就朝着林初家所在的老小区驶去。   秋阳像被云层磨钝的刀,光不锋利,却照得高架路面一片惨白。   白恩月握着方向盘,指背因用力而泛青,车载蓝牙忽然跳出“张教授”三个字,像一粒钉子钉进耳膜。   “喂,教授?”她声音稳,尾音却比平时短了半寸。   张教授那头传来实验室排风扇的轰鸣,背景音被拉得稀薄:“恩月,林初的工号刚才被系统强制下线,所有权限清零——是你动的?”   白恩月目光掠过倒车镜,镜里一辆黑色商务车,和监控中林初上的是同一款。   她轻点刹车,车况平稳地滑进慢车道,才开口:“是。她人不见了。”   “不见?”张教授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回实验室特有的沙哑,“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早。”她顿了顿,补上一句,“教授您放心,有任何问题,我会全权负责的。”   排风扇的嗡鸣忽然停了,张教授那头陷入短暂的沉寂。   几秒后,他低声问:“你怀疑她被人带出去,还是……自己走的?”   “两种都怀疑。”白恩月打灯变道,出口指示牌在挡风玻璃上投下绿色光斑,“但是不管怎样,我只能用最适合的补救措施。”   “我不能损害你和公司的利益。”   “可你直接停用权限,等于告诉后面的人——我们已经发现缺口。”张教授语气发沉,“现在公司那边可能已经有所察觉。”   白恩月目光扫过后视镜,那辆黑商务也跟着变道,距离不变,“嗯嗯,这件事交给我吧。”   张教授沉默片刻,键盘声噼啪响起,像在计算某种概率。“发布会之前能找到她吗?”   “不确定,现在还在根据监控调查她最后的目的地。”   “但是,我尽量。”   这是白恩月的承诺,也是她对自己的要求。   她声音低下去,“我现在过去找一下林初的父亲了解相关情况,希望能找到相关线索。”   “你一个人?”   “嗯嗯。”她勉为其难地笑了笑,眼底却冷,“不用为我担心。”   蓝牙里传来张教授深长的呼吸,像把叹息压回胸腔。“恩月,我是真的为你担心。”   “你不用为我们考虑太多,就按你的想法去做吧,到时候责任我一起帮你分担就好。”   “林初是个不错的孩子,我也不希望她走上歧路。”   白恩月听出张教授的语气中带有那种长辈的关心,心中的怒气又多了一分,她不明白林初为何不向自己求助。   她也跟着叹了口气,“我也是这样期望的,毕竟我曾经也答应过她父亲。”   “不过,”张教授话锋一转,“这件事[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可能并不像看上去那样简单,恩月,你得时刻注意自己的周围。”   “您是说——这有可能是针对我的局?”她抬手,指腹在方向盘的鹿皮套上轻轻摩挲,似乎在思考这方面的可能性。   “毕竟这一切发生的时间点太过巧合。”   “谢谢教授,我明白了,多谢您的提醒。”   后视镜里,黑商务忽然打灯,减速,从出口匝道离开。   白恩月目光微敛,油门却松了半分,车速缓下来。   “老师,权限先别恢复。”她声音轻得像在对自己说,“等我找到她,再决定要不要把钥匙还给她。”   张教授没再劝,只丢下一句话:“保持连线,每半小时报一次平安。你若失联,我立刻报警,并通知鹿总。”   “好。”白恩月挂断通话,车载屏幕跳回导航界面——林家小区,剩余里程十七公里,预计二十二分钟。   她按下方向盘上的“S”键,发动机低吼一声,车速瞬间提起。   窗外秋景被拉成模糊的金黄线条,像一幅被水晕开的油画。   白恩月眯起眼,轻声道:“林初,你到底的在哪?”   油门到底,黑色轿车冲破高架尽头最后一道阳光,驶向乌云压城的北方。   ......   面店的蒸汽还在傍晚的空气里打着旋,牛肉汤混着香菜味,一浪接一浪地往车窗里钻。   白恩月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导航声音按到最低——目的地就在前方,林初家那座五彩斑斓的老小区。   她脚刚点刹车,余光就扫到小区门口那道来回踱步的身影:洗得发白的卡其色硬质外套、微微佝偻的肩背——林初的父亲林震。   他手里攥着一只旧款智能手机,屏幕亮一次,就朝耳边贴一次,得到的回应显然只有机械女声。   白恩月心里微微一沉,方向盘猛地往右打,轮胎摩擦声划破市井的嘈杂。   车刚刚停稳,她就熄火跳了下去。   “林叔叔!”她隔着马路喊。   林震像被按了暂停键,愣了半秒猛地转头,浑浊的眼睛里骤然亮起救星的光。   他几乎小跑迎上来,鞋底在柏油路上蹭得沙沙响。   “白小姐!”他声音发颤,手机屏还亮着,页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未接通的红色提示,“我给初初打了十几个电话,一直没人接。她妈的电话也是……”   白恩月抬手示意他先别急,掏出手机拨林初号码——听筒里果然只有漫长的“嘟——嘟——”。“她今早出门时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吗?”白恩月低声问道。   她抬眼望向小区深处,一栋栋小楼窗户密集,像无数沉默的眼睛。   林震搓着手背,指节布满裂口,“初初说今天公司发布会前要做最后一次封闭测试,手机可能静音,但是我没想到她去了医院......”   封闭测试?   白恩月眉心猛地一跳——今天并没有收到封闭测试的消息。   乌云压了下来,远处雷声滚滚。   白恩月深吸一口空气,迅速做了决定。   “林叔叔,我们先上楼去她的房间看看,她电脑还在家吧?”   林震连声应好,“除了手机,都在的。”   “那我们现在先上楼吧。”   白恩月回头眺望不断下压的乌云,轻声感慨:“看来,会是场大雨......”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72章 寻找线索   天色昏沉,狂风四起。   白恩月跟在林震身后,撑着楼梯扶手,楼道里上上下下全是人。   “哟老林,今天没跑车啊?”   “暴雨要来咯,快点收衣服。”   林震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勉强应付两声。   这些街坊邻居在经过白恩月时,视线都不禁被吸引。   “老林,这位美女是?”   “女儿的朋友。”林震没有精力解释,回答尽量简短。   白恩月抬眼对上那些好奇且友善的目光,微微鞠躬,以示尊敬。   穿过人群,两人继续往楼上走去。   白恩月在林震身后,看着他那略显僵硬的背影,白恩月的似乎能够想象对方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   昏黄的楼梯间,林震那长长的影子,覆盖住他身后的一切事物,似乎想将他此刻的不安也一起掩埋在影子之下,只不过这一切都是徒劳。   他的侧脸的汗珠在昏黄的灯光中反着光——那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的担忧和隐忍。   随着林震影子的摇曳,白恩月为林初担忧的心也被牵动。   来到那扇熟悉的铁门前,林震掏出钥匙开了门。   他转过身,让出一个身位,“白小姐请进。”   白恩月也察觉对方因为愧疚,不再叫自己“恩月”,但她没有多说什么,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林初。   不知不觉,风衣下摆被潮湿的空气浸湿,她却顾不上,侧身先一步进屋。   随着灯光亮起,屋内陈设还是和上次来时没太大区别。   林震找了个一次性杯子赶忙接了一杯热水递到白恩月手中,随后便指向一旁的房间,“这就是小初的房间。”   林震嗓音沙哑,像被火燎过,“我进去检查过,好像没有发现有什么线索......”   白恩月将接过水杯顺势放在茶几上,走向林震所指的房间。   白恩月心口一紧,指尖在门把上停了两秒,才轻轻压下。   咔哒——门锁弹开,一股极淡的、属于林初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里没开灯,只剩窗外路灯透进来的青灰色,把家具剪成沉默的剪影。   她抬手摸到墙壁开关,啪一声,暖黄灯光泻下。   屋子比想象中整洁:被子叠得方正,桌面的物品也摆到井然有序,而在正中央——   那台银色的超薄笔记本。   合着盖,像一本被合上的日记。   白恩月走过去,指腹在顶盖中央停了一秒,仿佛先替眼睛做一次确认。   随后她坐下,掀开屏幕。   冷白的锁屏光瞬间照亮她的脸——   请输入密码。   白恩月尝试输入林初惯用的生日组合,提示错误;再试伦理沙盒的缩写,依旧错误。第三次,她敲下两人最后一次相见的日期。   还是错误。   系统提示:剩余尝试次数:2。   她停住,不敢再动。   屏幕的光在暗夜里变得锋利,照得她眼底生疼。   林震站在门边,影子被走廊灯拉得很长,“可惜我也不知道密码。”   “没事。”白恩月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他,声音低却稳,“林叔,这台电脑我能不能带走?里面可能有她留给我的线索。”   林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唯一的摆件——林初十岁时和他拍的旧合照。   照片里小姑娘抱着一只耳朵带着补丁的兔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伸手,把相框扣下,像替女儿做出最后的决定。   “拿走吧。”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她信你,我就信你。”   白恩月点头,从包里取出防静电袋,将笔记本小心装入,又垫上一层缓冲泡棉。   拉上拉链的瞬间,她听见自己心跳“咚”地一声——像给某段关系上了锁,也像是把某段秘密正式接入手心。   “我会尽快还回来。”她承诺。   林震没说话,只抬手,在空中虚虚一挥,“那就麻烦你了。”   白恩月沉默着点了点头,走到门口时,她推门的手一顿,还是回过头,向着那个消沉的男人安慰道:“林叔会没事的,林初我一定找回来。”   男人在灰暗的光影中张了张嘴,“轰轰轰”,响雷在云层炸开,白恩月并没有听清对方说了什么。   她将门一推,一阵狂风迎面吹来,夹杂着冰凉的雨丝。   白恩月艰难睁眼——   小区外,乌云压城,雨幕如铁帘倾泻。   雷声在楼群之间炸开,像是谁把一整座瀑布搬到了人间。   林震站在玄关,指节泛白地攥着门把,指了指窗外:“这雨,刀子似的,你现在出去,我怕连人带伞被风卷走。”   白恩月却将装着电脑的包护在外套里面,像随时准备奔赴战场的士兵。   她抬眼,目光穿过雨雾,落在小区口那棵被风压得抬不起头的老梧桐上。   时间在她瞳仁里滴答作响,比雨声更急。   “雨大,也只是一阵子。”她声音不高,却像冰棱坠地,“毕竟时间不等人。”   林震喉结动了动,想说“要不等吃了午饭再走”,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句干涩的“至少把雨衣披上”。   他转身去柜子里翻,塑料雨衣发出哗啦脆响,可很快就被雨声覆盖。   白恩月没接。   她再次拉开门,湿冷的风猛地灌进来,吹得玄关的相片墙哗啦作响——那张不止何时拍的一家三口在海边大笑的合影,玻璃框里顿时蒙上一层雾。   她的指尖在门把上停了一秒,背对着他,声音混进雨里:“林叔,我答应过你,一定会把林初拉回正轨的。”   林震愣住。   他以为像她那样的大忙人当初只是随口答应的,没想到......   一时间,这个坚强的男人红了眼睛。   他声音哽咽,将手中的雨衣递了出去,“谢谢你恩月......”   闪电劈下,照得白恩月半边脸苍白如瓷。   她义无反顾踏进风里,单薄的背影瞬间被雨幕吞没,像墨滴入水,一秒就淡了。   林震追到门口,雨水溅到睫毛上,生疼。   “恩月!”他喊她的名字,声音被风撕碎。   白恩月回头,雨水已经飘进走廊,顺着刘海往下淌,笑得像终于把世界甩在身后:“林叔,进去吧,这件事就交给我了。”   铁门被风吹得“砰”地合上,风裹挟着雨珠砸在门板,像无数细小的拳头。   林震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件没送出去的雨衣,指节发白。   随着“咚咚咚”的下楼声结束,他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冲进雨幕中。   雨更大了,把她的脚印冲成浅浅的洼,又迅速抹平。   仿佛没人来过,也没人真的离开。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73章 意识模糊   秋雨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车的挡风玻璃上,噼啪作响。   白恩月把电脑包扔在副驾,自己浑身上下滴答落水。   她褪去外套,扔到后排,随即抽出毛巾擦干头发,顺便将暖气开到最大。   她掏出手机,顺势给向思琪发去语音,“有空吗?我有个电脑需要你帮我破解一下,我现在在找一个失踪的人。”   刚刚发送完毕,车载屏幕亮起,医院安保队长的语音弹出来:“白小姐,黑色商务车最后出现在北郊‘顺通物流园’,监控时间就是半个小时前。园区偏僻,只有一条货运通道,再往外就是废弃码头。”   白恩月一手系安全带,一手点开定位——直线距离三十七公里,导航预计五十分钟。   发动机低吼,车灯劈开雨幕,轮胎碾过减速带溅起半米高的水帘。   “车牌信息呢?”她对着蓝牙耳机追问。   对面沉默两秒,声音发涩:“查过了,车牌是套牌。系统里对应的是一辆报废的金杯,车架号、发动机号全对不上——对方早有准备。”   白恩月指节收紧,方向盘真皮发出轻微呻吟。   套牌意味着线索主动断掉,也意味对方在挑衅:我不怕你追查。   雨刷摆动到最快档,仍赶不上雨水泼墨的速度。   她点开手机,把物流园坐标同步给张教授,附上一行字:套牌车,疑似绑架点,我先去。两秒后,语音回拨——   “别擅自行动,要不我还是向鹿总请示?”老人嗓音裹着电流,带着沙哑。   “不行,发布会之前,决不能让鸣川因为其他事情分心。”白恩月直视前方,瞳孔里倒映着红灯变绿,“放心,我有把握,不会胡来的。”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白恩月也不再多说些什么。   通话结束,她一脚油门到底。   仪表盘转速飙到四千,车身窜过雨幕,像被雨夜放出笼的兽。   导航女声机械地提醒:“前方三公里进入机场第二高速,限速一百二,下雨路滑,请谨慎驾驶。”   上次车祸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白恩月还是理智地降低了车速。   雨幕被撕成碎片,车灯只照出十米远的一团白雾。   她脑中开始搜索有关林初可能留下的线索,但是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而那张灰度监控截图也在脑海中不断浮现:黑车后排,有人戴着黑色头套,肩膀瘦削,卫衣帽子露出的发尾微卷,像被雨水打湿的鸟羽。   那是林初惯常的卫衣。   白恩月胸口发闷,把车窗降下一条缝,冰雨拍在脸上,逼自己冷静。   套牌、废弃物流园——所有关键词指向一个再清晰不过的陷阱:对方故意留痕,引她入瓮。   可越是陷阱,越证明林初还活着。   活着,就有谈判筹码;活着,就值得她踩进去。   导航提示右转,她猛打方向,车尾在积水中甩出一道弧线。   远处黑沉沉的天幕下,物流园的蓝色顶棚灯在雨里若隐若现,像一头伏在暗处张口的鲸。   白恩月眯起眼,松开油门,右手摸到中控暗格——里面躺着一只微型信号发射器,闪着幽绿的待机电。   她把它别在衣领内侧,按下启动键,绿灯连闪三下,与张教授那边的追踪端口同步。   “林初,等我。”她低声道,声音被雨夜吞没,却带着金属般的冷冽。   车灯熄灭,引擎隐入寂静。   物流园大门锈迹斑斑,铁链半挂,在风中吱呀晃动。   白恩月推门下车,雨小了许多,但还是很快打湿她穿在里面的毛衣。   然而她却顾不上,只把电脑包反锁在车内,就朝着前方走去。   物流园的铁皮屋顶泛着冷冷的白光。   铁门内,一排排集装箱沉默伫立,像被潮水冲上岸的废弃巨兽。   园区里安静得反常,只有废弃几辆重卡趴在远处,像死亡腐烂的甲虫。   白恩月沿着C区通道前行,柴油与橡胶的闷味钻进鼻腔,让人有点反胃。   她目光扫过一排排高棚仓库,数字编号带着点点锈斑。   她拐过最后一道弯,脚下不小心踩到碎玻璃,“咔嚓”一声脆响。   那辆黑色七座商务车就斜斜地塞在两堆集装箱的夹缝里,车头朝内,仿佛有人故意把它藏进阴影。   空气在耳膜里鼓胀,她听见自己心跳的节拍——咚、咚、咚。   她掏出手机,小心上前,鞋底踩到一滩黑水,“吱”一声。   商务车的镀镍门把上干净得反光,没有一丝指纹。   她戴上手套,指尖刚触到金属,一股冰凉的刺痛顺着指骨爬进小臂——那不是温度,是直觉发出的警报。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驾驶门。   车厢里空无一人。   座椅蒙着原厂灰布,略带一点塌陷痕迹;安全带规规矩矩地收在侧壁;方向盘也有擦拭过的划痕。   白恩月绕到尾门。   两条干涸的水渍,她蹲下去,用手机灯打亮——划痕底部露出新鲜金属色,翻卷的铁皮上还挂着几缕灰白纤维。   “都拍下来,[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能找到线索。”她低声道,声音在空荡车厢里撞出细小回声。   她拿着手机,将有关这辆车的所有细节都拍了下来,然后一起发给向思琪。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来,活动因为冰凉而僵硬的身子。   她忽然听见另一侧集装箱里传来“嗒”的一声轻响——像有人把硬币抛到了钢板上。   白恩月整个人僵住,她迅速朝着另一侧走去。   然而映入眼帘只有一只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黑色野猫。   黑猫警惕地看着看着白恩月,突然,一下就钻进一旁的杂草丛中。   白恩月叹了口气,收回视线。   她花了半个小时,将整片区域都做了一个细致的检查,结果却是除了那辆被抛弃的黑色商务车以及地上杂乱的痕迹外,一无所获。   白恩月知道[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对方只是将这里作为了一个中转站,再继续这样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倒不如先检查一下林初的笔记本有没有重要线索。   她边想着,就回到汽车旁。   只是在她正准备伸手打开车门时,动作忽然一顿——车门旁明显多了一串不属于她的脚印。   白恩月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她猛然回过头去,一块雪白的毛巾死死覆盖她脸上,她的意识逐渐模糊......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74章 她不想就此妥协   头疼像钝斧,一下下劈着神经。   白恩月猛地睁眼,灰尘与潮霉钻进鼻腔——废弃仓库,铁梁锈迹斑斑,唯一的天窗透下灰白月光,像一口枯井的井口。   她下意识就想要伸手去揉太阳穴,可随着用力,一阵刺痛顺着手腕传来。   她低头一看,才后知后觉自己的手腕被粗糙尼龙绳勒得发麻,脚踝同样死死缚在椅腿。   再次尝试挣脱,依旧无果,她迅速环顾:三面水泥墙,一面卷帘门紧闭,角落堆满碎木与报废叉车。   角落里有着一个监控探头,不过看上去已经废弃了许久。   白恩月皱着眉头,并没有着急呼救,只是沉默地迅速收集有用的线索,以确定自己此刻所处的局面。   “醒了?”电子变声器特有的金属摩擦声从阴影里浮出。   伴随着“噔噔噔”的沉重脚步,一个高大的人影赫然出现眼前——   根据体型,白恩月第一时间就判断出对方的性别。   只是对方黑兜帽压到鼻骨,只露一张惨白塑胶面具,嘴角画着诡异上扬的弧度。   “你们是谁?”白恩月嗓音沙哑,却冷静。   面具男低笑,声音像电流刮过铁板,有些刺耳,“放心,鹿太太——哦,或者该说……吴先生的女儿?”   他刻意停顿,欣赏她瞳孔骤缩,“我们不会伤害你,只需要你在这里安静地过一夜。”   最后一句话像冰锥钉进耳膜。   白恩月心口一沉——对方知道鉴定报告,难道是徐梦兰的人?   但这不是她此刻最关心的问题。   “林初在哪?”她压低嗓音,让自己不去理会那句挑衅,“她不会自愿跟任何人走。”   面具男抬手,指尖夹着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   “师姐,对不起……是我自愿的。”林初的声音沙哑却清晰,“他们答应给我母亲最好的治疗,我……必须去。”   录音戛然而止,仓库陷入死寂。   “听清楚了?”面具男耸肩,“她求我们带她走,条件是你得在这儿乖乖待到明天中午。否则——”   他做了个割喉动作,面具上的笑纹在月光下扭曲。   白恩月咬紧后槽牙,脑内飞速运转:明天就是慧瞳最重要的发布会的日子,难道这一切是慧瞳的对家势力在插手?   “你们想阻止发布会?”她冷笑,声音轻得像刀背擦过玻璃,“以为绑走林初、关住我,就能挡住慧瞳的脚步?”   面具男笑了,笑得比刚刚更加肆意癫狂,刺耳的电流声让白恩月一再紧皱眉头。   “鹿太太你真这样想?”   “但鹿总可不会这样想。”   白恩月眼神死死锁住面具后的那双眼睛,这个人对于鹿家的信息了解程度已经超过了一般程度,他或者他的背后一定是鹿家所熟悉的人——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白恩月的心目中渐渐成型......   “如果你是拿钱替人办事,我可以出双倍报酬,只需要你供出幕后的人。”   面具男摊手,不置可否,“那可不行,做我们这行可是要将信用的。”   白恩月脸色沉了下去,眼神变得冰冷,“是吗?但是你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和谁的为敌吧?”   “你应该也知道,你将会自己的行为付出怎样的代价吧?”   “你这是在威胁我?”面具男的声音开始变得不悦。   白恩月知道自己的言行会激怒对方,甚至可能将自己置入危险之中,但这就是她想要达到的效果。   男人撩开风衣黑色外套,从腰间抽出一把带着精美花纹的匕首。   锋利的寒光在白恩月的脸上一扫而过,但却并没有打乱她的心。   男人望向白恩月,将冰凉的刀面贴在她的脸上,随着冰凉顺着几乎传导,她的呼吸重了几分。   “鹿家又如何?”   “要不是因为答应过对方不伤害你,我真想在你这细滑的皮肤上雕刻一幅画......”   刀面顺着白恩月的脸颊滑过,最终落在她雪白的脖颈处。   “像你这种借着偶然的机会,偷走别人人生的孤儿,简直让人作呕!”   白恩月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已经从有些失控的男人的嘴里套出了她想要的线索。   面前这人一定和徐梦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他刚刚还说自己是吴先生的女儿,现在却又说自己是“孤儿”,这更加让白恩月确定了徐梦兰给自己的那份亲子鉴定报告一定是通过某种手段伪造的,至于目的——   恐怕就是想要自己和鹿鸣川决裂......   眼看白恩月陷入沉默,面具男自然认为自己的威慑起了作用,他的语气恢复了最开始的那种得意,“看来你还是怕死的嘛,不过怕死也不是件坏事,至少能让你乖乖闭嘴。”   说着,男人将匕首收起,从口袋中掏出一根布条,随即绕到白恩月身后。   男人从身后封住白恩月的嘴,紧紧打了个死结。   “好了,你就乖乖待在这里吧。”   “我打的绳结比较特殊,要是想要少吃些苦头,就别浪费力气挣扎了。”   说着,他就转身走向卷帘门。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站定,笑着从身上掏出另一件发着绿光的东西——那正是白恩月携带的信号发射器。   男人得意地晃了晃,随即将手中的发射器仍在地上,随着他猛的一脚落下,发射器瞬间四分五裂,信号灯也彻底失去光亮。   他戏谑地朝着白恩月挥了挥手,铁链“哗啦”落下,锁舌“咔哒”扣死,仓库瞬间沦为铁盒。   “你的那点小手段是逃不过我的眼睛的。”他背对她,声音隔着金属门传来,“这里没信号,没监控,暂时也没人找得到。明天十二点,门会自动开——如果你还能站起来。”   脚步声远去,引擎轰鸣很快淹没在微小的雨声里。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闭眼数秒,再睁眼时眸色冷定。   她侧耳确认寂静,尝试手腕微转,但绳索又收紧几分。   绳索摩擦发出细微“嗤嗤”,头脑一阵眩晕——空气稀薄,对方可能放了轻度致幻剂。   她咬破舌尖,血腥味让意识瞬间清明。   距离上次向张教授报平安过去了肯定不止半个小时,相比那边已经知道自己出事的消息,剩下的也就是耐心等待救援,但——   白恩月似乎并不想就此妥协。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75章 她必须回去   头顶的灯管只剩最后一丝闪烁,照得脚下的影子忽明忽暗。   她望向那堆发射器的残骸——被人踩得四分五裂,芯片裸露,像被剖开的心脏。   然而一块细小金属片反射的银灰色亮光,让她看到了希望。   她先强迫自己停住所有动作,让心跳慢下来。   鹿鸣川说过:越到绝境,越要先数脉搏。   一、二、三……十下之后,耳膜里的血液声退去,她能够明显感知到自己的心率已经恢复到最平稳的水平。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下意识想要尝试用脚尖把那片薄金属片勾近,结果才想起自己的脚也动弹不得。   看着近在咫尺的距离,白恩月很快就做出下一步动作。   她开始不停改变重心,把身体重心往身体的两边送,很快连人带椅子就开始晃动。   随着晃动的幅度加大,只听“哐当”一声,白恩月顺利地摔倒了地上。   但她根本来不及高兴,因为要怎么移动到那堆残骸前,拿到那个金属薄片才是最关键的一步。   此刻她连人带椅子一起躺在地上,看上去就像是一条半蜷缩的虫子,她只能开始调动身体的每块肌肉,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慢慢朝着目标挪去。   尽管每次挪动的距离都微不可察,而且还伴随着摩擦带来的疼痛,但这一切对于白恩月来说,算不上什么,毕竟——   她过去的人生,就是这样靠着自己,才一步一步挪到今天......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她与地面接触的皮肤已经被磨出暗红色的伤口,可距离目标也越来越近。   她咬着牙,尽量以最快的速度移动,因为她不能让自己的丈夫担心。   终于,在艰难地移动最后的一厘米后,她的指尖终于碰到了那块象征自由的冰凉金属片。   相比于金属片的冰凉,此刻她的内心却格外火热。   她根本来不及休整,在深吸几口浊气之后,她绷紧肩胛,让被反绑的双手尽可能贴近椅背下方。   尼龙绳瞬间勒进皮肉,钝痛沿着尺骨一路爬向颈椎,她却借着这股疼痛,让右手食指和无名指去将那金属片夹起。   第一次,指尖打滑,金属片从指缝溜走,划破虎口,血珠顺着掌纹滚到地面。   她笑了,这样的锋利度能够帮她省去不少时间。   第二次,她调整角度,用小指外侧的细茧夹住金属片尾端,像捏住一根冰针,再慢慢把它竖起来,让刃口对准绳结最脆弱的内圈。   切割开始了。   每拉一次,金属片就在指节上留下一道细口,血与潮气混成润滑,让绳结在悄然松动。   她默数:一、二……到第七十下时,绳纤维发出极轻的“嘣”,像有人悄悄拨断了一根琴弦。   她并没有因此就忘乎所以,而是选择屏住呼吸,开始倾听周围的动静。   好在一切并无异常,她继续。   这一次,她不再保留力气,让疼痛成为动力。   金属片在绳结里来回拉锯,血沿着手腕滴落,在地面积出一枚小小的圆月。   第一百二十一次拉动后,绳结突然松了半寸,她抓住机会,把整只右手猛地一缩——   咔——   腕骨发出轻微错位声,却比任何音乐都悦耳。   一只自由的手,像破茧的蝶,带着血与汗冲出束缚。   剩下的工作变得简单。   她用牙齿扯开左腕绳结,再俯身解开脚踝。   起身时,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她却先弯腰拾起那片染血的金属片,轻轻放进贴身的口袋——那是证据,也是纪念。   白恩月把外套撕下一条,缠住仍在渗血的右手,尝试将卷帘门提起。   卷帘门锈得像被岁月啃噬的兽齿,白恩月双手扣住底沿,指背瞬间被铁屑割出几道细红的血线。   她咬紧后槽牙,用全身重量往下拽——“咔啦”一声钝响,门轨抖落大片铁锈,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像地底翻出的旧棺材。   她没空犹豫,弯腰钻出,肩膀被门边豁口撕开一道口子,风衣布料“呲啦”裂开,夜风立刻灌进去,像冰锥贴着皮肤。   然而下一秒,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眼前不是预想中那片废弃物流园:成排集装箱、废弃重卡,全都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野地,枯草没过膝盖,在风里起伏成灰黑的浪。   更远的地方,几栋烂尾楼只露出钢筋骨架,像被巨兽啃剩的肋骨,零星的路灯早被敲碎,玻璃碴子反射着幽绿的微光。   天色昏得发紫,云层像被墨汁搅散的棉絮,压得人喘不过气。   白恩月抬腕看表——屏幕破碎,只剩秒针一格一格抽搐,随身的其他物品更是不知去向。   “不能停。”她低声告诫自己,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野地尽头是一条废弃铁轨,锈轨蜿蜒,像被谁随手扔下的两条铁蛇。   她深一脚浅一脚奔过去,枯草抽打小腿,留下火辣辣的细痕。   到了铁轨中央,她抬头——浓厚的云幕被风撕开一道裂缝,一颗孤星钉在缝隙里,冷白、锋利,像谁故意留给她的唯一坐标。   北极星。她脑海里迅速浮出地理知识:面对北极星,前方是正北,背后是正南,左西右东。   可该往哪边走?   她闭上眼,让心跳和呼吸同步倒数——三、二、一——再睁眼时,云缝扩大,北极星更亮,像一枚悬在天顶的银色道钉。   “往北。”她做出决定:先找公路或河道。   沿着铁轨走,比穿越野地更快,也更容易辨认方向。   她抬脚沿着铁轨向北,每一步都踩在枕木中央,避免踢到碎石发出声响。   风越来越冷,像从地底渗出。   云层再次合拢,北极星消失,世界重新坠入昏暗。   她索性闭眼三秒,让瞳孔适应黑暗——前方出现一点橘红色的微光,一闪一闪,像远距离的信号弹,又像施工警示灯。   她蹲下身,把枯草压平,隐蔽身形,目光死死锁住那抹光。   光点每隔五秒亮一次,节奏稳定,不是火,不是车灯,更像某种定时装置。   她心底蓦地浮出不好的预感:如果那是人为信号,或许对方早算准她会沿铁轨逃生。   她摸了摸口袋——还是空无一物。   武器近乎为零,信息也近乎为零。唯一可靠的,是头顶那颗看不见的北极星,以及它为她钉下的方向。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把领口竖高,猫腰贴近铁轨外侧的斜坡,借着枯草掩护,朝光点反方向绕行。   每走十步,她就抬头寻找云缝——北极星还在,像一柄遥指的剑,替她劈开黑暗,也逼她继续向前。   身后,废弃的卷帘门发出“哐啷”一声巨响,像是有人追至出口。   她没回头,脚步更快,心跳却奇异地稳下来——   因为她知道,还有人在等她,她必须回去!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76章 逃亡与追击   杂草像钝刀,一刀刀割在小腿,白恩月却顾不上疼。   她猫着腰,顺着铁轨外侧的斜坡一路下滑,碎石滚落,发出细碎的“哗啦”声,与身后仓库方向骤然亮起的强光、犬吠、人声混成一片。   “分头搜!她跑不远!”   变声器处理过的嗓音隔着半公里仍刺得耳膜生疼,几道手电光柱在野地里来回横扫,像探照灯追捕夜航的鸟。   白恩月屏住呼吸,整个人几乎贴地。   风把枯草压出一道短暂的缝隙,她趁机抬头——北极星被云重新遮住,唯一的光源消失了,世界只剩手电的惨白与远处那盏橘红信号灯,一闪一闪,犹如她的心跳。   她咬紧后槽牙,把风衣下摆撕下一条,继续缠住仍在渗血的伤口,避免血腥味暴露位置。   随后矮身钻进一片倒伏的芦苇丛,借着地势迂回,往相反方向爬。   十米、二十米……膝盖磨破,泥水灌进伤口,火辣辣地疼。   她只能紧咬住牙齿,以最缓慢的动作继续远离搜索的人群。   不过好在风很大,整片杂草随着狂风拂过,上下起伏,就宛若海浪。   “要我说,就该打断那女人的脚!”   “说什么呢,那毕竟是鹿家的人,如果真的出事......”   “别吵了,”那个夹着电流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找到她!不然,我们都没有办法交代。”   另一个更加尖锐的男声哼哧一声,“她不是受伤了吗?只要跟着猎犬,一定能够找到她的!”   忽然,那群人一下站定,“看!”   白恩月心头一紧,肯定是自己不小心留下的血迹被发现了。   电光火石之间,她立马改变策略,猛地蹬地,就朝着北方狂奔。   突然一声犬吠,白恩月身后的人声沸腾,“在那儿!”   “快追!”   说着,那个声音尖锐的男人似乎松开了拴着猎狗的狗绳。   霎时间,一道黑色闪电,就从杂草丛中穿过,宛如一支脱弦的利箭直直朝着白恩月追去。   白恩月大口喘着粗气,心都快要从嗓子跳出,可她仍旧一刻也不敢停下。   两条腿火热得就像是在燃烧一般,她透过余光,看见那黑色的闪电离自己越发近了,而那之后的男人,已经提前爆发出胜利的笑声,仿佛白恩月早已成为一只任他们宰割的羔羊。   可白恩月从来都不是都是任人宰割的角色,哪怕是在这样的绝境之下。   忽然,她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捡起铁轨旁一根掉落黢黑木根。   可直到她把那根木棍握在手中的时候,才发现材质是金属。   虽然一时间她的速度受到了影响,但与此同时,那样的重量给她带来一种难得的安全感。   很快那黑色闪电将一人一狗的距离压缩到不足一米,顺势向白恩月展露出它的骇人的利齿,白恩月却猛地站定,激起一片尘土。   那个猎狗张大嘴巴扑向白恩月,仿佛想要一口将她吞下。   而她却双手紧握着铁棍,借助停下瞬间的惯性,以右脚为圆心,带动身体旋转一周。   “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刚刚还势如破竹的黑色闪电,此刻却像是一块破抹布一样飞了出去——眼前最大打得麻烦解决了。   白恩月这才看清那是一只杜宾,而且有些眼熟。   可时间却不给她思考的机会,虽然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但她身后的男人再次和她缩短了差距。   忽然,除去面具男,剩下的那两个男人冲着两边散开,想要以此包夹白恩。   白恩月紧握着铁棍,一刻也不敢停。   只是随着额头的冷汗滑落,她的情况变得不大乐观。   虽然刚刚解决了最大的麻烦,但她右脚脚踝传来的剧痛,使得她奔跑的速度大大下降。   面具男似乎也发现了这点,他用那电流声音继续气喘吁吁地喊道:“别跑了!你是逃不掉的!”   白恩月选择自然选择忽视,只是将手中的金属棍又握紧几分。   随着她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多,她最终停了下来。   “跑不动了吧?”   “早就让你不要跑,现在给我们造成这么多的麻烦,必须让你尝尝苦头!”   白恩月大口喘着气,缓缓转过身去,直面追来的三个男人。   “......”   当对上白恩月眼神的那一刻,三个大男人在白恩月三米开外停了下来。   中间的面具男似乎是三人中的领头,他朝着身旁两人吩咐道:“给我把她带过来!”   可那两个用黑色三角巾覆面的男人却面面相觑,指了指白恩月手中的金属棍,“她手里......”   “废物!”[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是面具男携带的变声器快没电了,整句话听上去毫无气势。   说着,他就试探性地往前挪了半步。   可白恩月一言不发,只是不断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眼神始终死死盯着中间的那个面具男。   面具男喉头滚动,刚往前挪的步子又收了回去。   “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上!”   另外两个男人点头表示同意。   “三!”   “二!”   “一!”   忽然,一声尖锐的口哨划破夜空——   “撤!有车来了!”   嘈杂戛然而止,像被一刀切掉。   引擎声由远及近,强光穿透雨雾,一辆黑色SUV沿着废弃铁轨旁的土路狂飙,车速快得几乎离地。   白恩月心头一紧:是援兵,还是另一批猎人?   她目光死死锁住来车。   SUV一个甩尾,横停在铁轨尽头,车灯闪了两下,驾驶门推开——   “偶像!上车!”   向思琪的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却像一束光直直劈进黑暗。   白恩月愣了半秒,胸腔里那团一直吊着的气终于吐出。   她猛地起身,踉跄冲出土坡,风衣被风鼓起,像一面残破的旗。   向思琪探身推开车门,手里还攥着一只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屏幕亮着“祁连”三个字。   “快!”她伸手,一把拽住白恩月手腕,将人拉进副驾。   车门“砰”地合上,落锁声同时响起。   然而刚准备逃走的三人,看到只有向思琪一人,又迅速调转身子。   而随着引擎咆哮,轮胎碾过碎石,溅起半米高的泥浪,掉头冲进主路。   后视镜里,几道黑影追到铁轨边,手电光徒劳地晃了几下,被晨雾迅速吞没。   白恩月靠在座椅上,胸口剧烈起伏,右手血渍蹭在真皮扶手,留下一道暗色红痕。   “你怎么找到这儿?”她嗓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向思琪把暖气调到最大,顺手将撕开的暖手宝塞进她掌心,“先暖手,再说话。”   “林初的定位最后出现在北郊,我怕你一个人吃亏,沿着废弃通道一路找。”她顿了顿,瞥一眼手机,“祁总也在线上,他快急疯了。”   屏幕里,祁连的声音低而急,带着克制的颤:“恩月,伤到哪了?”   白恩月攥着暖手宝,眼眶微微发红,却先笑了:“没事,只是擦破点皮。”   她抬眼,透过挡风玻璃望向远处——   零星灯火在薄雾闪烁着,像把刚才那片黑暗彻底驱走。   “祁总!”   向思琪忽然叫了一声,另一辆黑色越野刚刚擦肩而过。   伴随一阵刺耳的刹车声,那辆越野瞬间刹停。   白恩月还没反应过来,车门就被祁连一把拉开,他张开的怀抱瞬间将白恩月包裹。   “你出事了,我怎么办!”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77章 我要你回来   一旁的土路被两辆车的大灯照得雪亮。   雾散了,风却更冷,像一把钝刀来回刮着皮肤。   向思琪把暖手宝往白恩月怀里一塞,自己连人带手机钻出驾驶座,“啪”地关上车门,顺手把车窗升到底。发动机没熄火,   她背对两人,一副“我什么都听不见”的架势,朝着后方走去,将空间留给旁边两人。   旷野只剩两束交叠的光,和光里那对影子。   祁连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风衣下摆沾满泥水,右手却紧紧箍在白恩月背后,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要把她按进骨血里。   白恩月一只手里攥着半截被撕破的风衣布条,另一只手悬在半空,指尖滴着血,不知该往哪里放。   时间被拉得冗长,只剩他急促的呼吸落在她耳侧,一声比一声重,像潮水拍岸。   “……祁连。”白恩月先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喘不过气了。”   男人这才猛地松手,往后退半步,却又不放心似的,伸手扶住她手肘,仿佛她是纸糊的,一松就会碎。   他垂眼,目光掠过她手腕上被勒出的紫痕和虎口新鲜的血口,眉心狠狠一跳。   “对不起。”他低声道,嗓音被夜风吹得发沙,“我失态了。”   白恩月摇摇头,把染血的指尖往身后藏,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毕竟你可是我弟弟。”   祁连脸上闪过一阵忧郁   他苦笑,抬手搓了把脸,把情绪揉碎在掌心里。   白恩月勉强挤出一抹笑容,“不过还是谢谢你来救我。”   “白恩月,”再开口时,祁连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却带着后怕的颤,“你知不知道刚才那样的情况多危险?”   “你是怎么敢一个人找到这种地方来的?”   白恩月抬眼看他。   车灯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冷白,睫毛上还沾着雾珠,眼底却燃着一簇暗火,像要把她烧出个洞。   “我知道。”她声音很轻,却带着笑,“可我得把林初带回来,我得为她负责。”   “负责就可以拿命换?”祁连咬紧后槽牙,一步逼近,影子把她整个罩住,“你要是出事——”他顿住,像被自己的想象掐住喉咙,喉结滚动几下,才哑声补完,“我怎么办?”   白恩月怔住。   旷野安静得能听见心跳——两颗,一快一慢,却同样慌乱。   祁连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回去,退到礼貌的安全距离,声音低而稳:“抱歉,我又越界了。”他抬手,想替她拨开额前被雨水黏住的发丝,却在半空停住,转而插回风衣口袋,“但下次,至少带上我。别再一个人闯这种局。”   白恩月没应声,只把半截布条缠紧手腕,血立刻渗出来,染成一朵暗色花。   她抬眼,目光穿过他肩头,看向更远的黑暗。   祁连见她不语,喉结滚了滚,像是把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咽下去,再开口时,声音低得只剩气音:   “白恩月,我问你最后一遍——真的有必要为了鹿氏,把自己逼到这种程度吗?”   “之前是放弃智创,现在是要放弃自己的生命吗?”   夜风把他的风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上前半步,目光锁住她,一字一句:   “你知道现在祁氏的市值已经领先鹿家多少个身位?你知道星创的脑机接口订单排到三年后,而慧瞳还在追灰度测试的尾巴?”   他抬手,指背擦过她腕上那道紫红的勒痕,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嗓音却越来越急:   “只要你点头,智创首席科学家的位置永远给你留着。股权、资源、团队、话语权——全都按你的规矩来。你不用再半夜跑到这种地方,不用再被麻绳勒得满手是血,更不用拿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发布会!”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用尽了全部克制,才没让声音破腔。   “回到智创,”祁连深吸一口气,眼底烧着不顾一切的火,“我让你做真正的掌舵人,而不是谁的附属品。”   白恩月抬眼,目光穿过他被风吹乱的发,落在更远的天幕。   乌云裂了一条缝,北极星再次探出头,冷冽、锋利,像一把不肯被乌云吞没的刀。   她忽然笑了,笑意很淡,却带着久违的松快:“祁连,你还记得我们当年在孤儿院后墙刻的那行字吗?”   祁连一怔。   ——那是十二岁的白恩月,用半截粉笔,在斑驳水泥上写下的歪歪扭扭的一行:   “以后我们要做能照亮别人的灯,而不是被照亮的影子。”   她抬手,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轻得像夜风,却字字清晰:   “我留在鹿氏,不是为了成为谁的附属品,也不是为了跟谁比市值、争输赢。我只是想亲手去创造一盏能够照亮自己的灯。”   她顿了顿,目光落回他脸上,温柔却坚定:   “祁连,你已经把星创带得很远了,我为你骄傲。但我的战场,不只在实验室,也不只在董事会。它在更黑、更冷、更需要有人举灯的地方。”   “如果今天我因为危险就掉头,那明天我就会因为利益妥协,后天我就会忘了自己是谁。”   她后退半步,把受伤的手藏进风衣口袋,声音低下来,却像给夜风下了最后通牒:   “所以——别再劝我。你知道我决定的事,谁也拉不回来。”   祁连看着她,良久,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苦,有点释然,也有点骄傲。   他抬手,朝她竖起大拇指,声音沙哑却亮:   “白恩月,你赢了。”   他转身,拉开车门,却在坐进驾驶座前回头,冲她挑了挑眉:   “好吧,你还是这样,我也没办法说动你。”   车门“砰”地合上,引擎低吼,像夜色里一声遥远的回应。   她低头,把手揣进口袋,指尖碰到那片染血的金属片——   边缘割手,却烫得惊人。   她轻轻攥紧,抬头望向乌云深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就是我。”   祁连却在一旁翻箱倒柜,“但你的伤能让我先处理吧?”   终于他在最底下把小急救箱找了出来。   祁连伸手将白恩月塞在口袋中的手取了出来。   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他眉头皱得更深,“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那些人......”   话音刚落,忽然出现的两道车灯闪得他睁不开眼。   白恩月眯着眼,在看清车牌的瞬间,她心脏漏跳了半拍。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78章 爱她,就保护好她   两束车灯劈开雾幕,黑色轿车尚未停稳,车门已被猛地推开——鹿鸣川几乎是从驾驶座跌出来,外套下摆扫过泥水,溅在裤脚,他却顾不上。   白恩月正伸手让祁连替自己包扎,她抬眼的瞬间,鹿鸣川已经冲到面前,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布满通宵未合的猩红。   “……对不起。”她先开口,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鹿鸣川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伸手,一把将她拽进怀里。   手臂收得太紧,勒到她腕上的伤,白恩月轻轻“嘶”了一声,他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不肯松手,仿佛一松,她就会再次消失。   鹿鸣川把脸埋在她颈窝,呼吸滚烫,带着潮湿的哽咽。   白恩月感觉到锁骨处落下一点热意——那是他的眼泪。   她心头一颤,手指插进他发间,低声重复:“我没事,别哭。”   “我真的没事。”她拍他的背,像哄一个受惊的孩子,“真的,只是擦破点皮。”   同一空间下,祁连坐在驾驶室,他望向面前这个有些脆弱的男人,眼神中情不自禁地流露出羡慕和嫉妒,甚至还有一些不可言明的更加疯狂的情绪   在车灯投下的光锥之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节攥得发白。   他再次看了两人一眼,收回目光,开门便下了车。   他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碎石,像把什么情绪一并踢进黑暗里。   向思琪看着这样一幕,只是微微甩甩头,默默叹了口气。   只是在对上祁连目光的那刻,那种无法感同身受的落寞,却像是一根刺扎进她的皮肤,她只能装作没有看见,随即低头便假装检查轮胎.......   良久,鹿鸣川才抬头,指腹擦过白恩月脸上的泥点,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我们回家吧?”   白恩月抬腕,表盘碎裂,指针不知何时已经停止转动。   她轻抚着鹿鸣川的背,柔声问道:“几点了?”   鹿鸣川摇摇头,“已经过了凌晨三点。”   “发布会……”白恩月忽然想起什么,瞳孔一紧,“你快点回去准备,今天——”   “推迟了。”鹿鸣川打断她,嗓音发涩,“我让他们把流程往后挪,等你。”   白恩月愣住,随即懊恼地咬唇:“因为我一个人,耽误整个公司——”   “闭嘴。”他罕见地凶,却伸手捧住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下来,“对我来说,一百场发布会也比不上你平安。”   风把两人的影子吹得重叠在一起,像一株被暴雨打弯却仍旧纠缠生长的树。   白恩月眼眶发热,却扬起嘴角,故意用轻松的语气:“鹿总,你可是领头羊,怎么能说推迟就推迟?董事会那帮老头子要骂你了。”   “让他们骂。”鹿鸣川握住她缠着布条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摩挲渗血的边缘,声音低而笃定,“我只要你平安。”   说着,他抓起祁连留下的那个急救箱,将纱布和碘伏一起拿了过来的。   随后小心翼翼抓起白恩月的手,先替她拆去那破烂的布条,再替伤口做了细致的清洗。   “疼吗?”他轻声开口问道,只是他那颤抖手正在隐忍自己的愤怒。   白恩月摇摇头,“不怎么疼啦。”   “你没有告诉奶奶他们吧?”   鹿鸣川怔了怔,停下手中的动作,“这种时候你还......”   他紧接着叹了口气,调整自己的语气,“没有告诉他们,爸也不知道。”   白恩月瞬间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本来她也没想过把任何人牵扯进来,但如今事态的发展,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她所能做的只有尽力去挽救。   “你......都知道了吧?”   鹿鸣川点头表示肯定。   白恩月立马接上,“这一切都是我的自作主张,和张教授没有任何关系!”   鹿鸣川笑了,不过是被气笑的。   “真是的,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是吧?”   鹿鸣川抬起手,刮了刮白恩月的鼻尖,“我知道你这么做都是为了公司好。”   “真要怪,也得怪我这个领导当得不称职,没有能够及时发现下属的情况......”   白恩月看着鹿鸣川那无比认真的神色,心中一暖,眼眶一热,“你真是一点责任都不想让我担是吧?”   说话间,鹿鸣川已经替白恩月缠好了纱布,他重新抬起头来,眼神中燃烧着愤怒的火苗。   “你有看清楚绑架你的人吗?”   白恩月脑海中闪过那张面具脸,试图去回想整个过程中的所有细节。   “没有,他们都挡住了脸。”   “只不过......他们一开始并不想真的伤害我,只是想要发布会延期,很可能是对家......”   鹿鸣川的拳头捏得卡兹作响,“我不管是谁,只要敢对你动手,就算掘地三尺,我也会把他们挖出来,让他们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白恩月顺势靠近鹿鸣川的胸膛,展现出自己的一丝脆弱,“鸣川,这段时间你也要注意安全,我就害怕他们对你下手......”   鹿鸣川紧紧攥着白恩月的手,“放心,我一定会把他们找出来了。”   祁连在远处站了一会儿,终究没有上前。   他转身拉开车门,冲向思琪抬了抬下巴:“走吧,送我回市区。”   “车,就派人来开走就行。”   向思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头,发动引擎。   车灯扫过旷野,照亮泥水里那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像一道蜿蜒的伤。   鹿鸣川脱下风衣,裹在白恩月肩上,揽着她往自己车边走。一步,两步,脚印被新的雨水冲散,却又有新的脚印覆上去——紧密,并肩。   在路过两人时,祁连主动降下车窗,示意向思琪停车。   鹿鸣川侧过脸去看祁连,微微朝着对方点点头,“谢谢你们先一步替我找到她。”   面对鹿鸣川的道谢,祁连一脸冷淡,“你说错了,不是‘替你’,只是恩月对我来说也同样重要。”   白恩月怔了怔,想要上前中断两人对话。   祁连却强硬地表示,“鹿鸣川,你如果真的爱她,就不该让她陷入危险,更不该让她受伤!”   鹿鸣川收起往日的强势,他确实没有反驳的资格。   祁连张了张嘴,似乎想要继续说下去,只是在目光扫过白恩月那泛红的眼眶时,他最终只是默默升起了车窗。   向思琪朝白恩月投去关心的一瞥,便一脚油门先行离开了。   白恩月拍了拍鹿鸣川的背,“好了,他说话就是这样,不用太放在心上。”   “他说得确实没错。”鹿鸣川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答应过会保护你的,是我的失职......”   白恩月侧身将他抱住,“说什么呢,你这不是在我需要你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了吗?”   “这样就足够了。”   白恩月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回家吧,我想喝你煮的山药排骨汤。”   “好。”他吻她的发顶,“多加胡椒粉,少放盐。”   车灯尽头,天色依旧浓黑,却有一线灰白悄悄浮出地平线——那是即将破晓的预告,也是风暴之后,新的开篇。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79章 全身检查   凌晨五点十分,雾散了,天还是铁青色。   鹿鸣川把车停在市立医院急诊楼门口,连熄火都顾不上,绕到副驾把白恩月抱下来——不是撒娇的横抱,而是像抱一件易碎的瓷器,一手托膝弯,一手垫背,让她脚跟几乎不沾地。   “我真能走……”   “先去做CT,再走。”   他声音哑,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温柔。   急诊主任提前收到电话,绿色通道已经打开。   二十分钟内,白恩月被推进了全身断层扫描室。   鹿鸣川站在操作间,透过铅玻璃看她躺进白色圆环,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像一具被临时按下暂停键的标本。   直到机器“滴——”一声开始旋转,他才低头发现,自己右手背不知道在哪儿被划破了,而且周围还沾染着白恩月的血迹。   他只觉得胸口一闷,似乎比他自己受伤更加让人难受。   CT、DR、超声、血常规、毒物筛查……   医嘱单被鹿鸣川折成掌心大小,一排检查项目密密麻麻。   最后一个方框,他亲手写了一行字:   【心理创伤评估(自愿)】   “鹿总,要不要顺便给您也处理一下手?”护士小声提醒。   “不用,”他把伤手背到身后,“等她出来。”   ……   七点整,影像报告先出来。   “全身未见骨折,无内出血,无脏器损伤;右手虎口、腕部软组织裂伤,已做清创缝合;轻度脱水,低钾,其余指标正常。”   医生每说一句,鹿鸣川肩上的线条就松一分。   最后他把厚厚一摞胶片装进防水袋,像终于拿到一张允许呼吸的许可证。   可心理科那边却碰了钉子。   “我不做量表,也不做心理评估。”   白恩月把袖口放下,盖住纱布,“此刻最治愈我的,是把发布会跑通,不是坐在咨询室回忆昨晚。”   鹿鸣川垂眼看她,声音低得只剩气音:“就一个小时,好不好?”   “不好。”她抬手,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贴在他下颌,“我答应你,如果夜里做噩梦,一定来找你——现在,让我先回公司。”   两人对视十秒。   最终鹿鸣川先败下阵来,叹息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好,但准备的早餐必须吃完再放你走。”   话音刚落,白恩月的肚子就发出一阵响声,她的脸颊迅速染上一抹绯红。   除了昨天吃的早饭外,她几乎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了。   只不过在那种高度紧张的环境中,她一直都没有精力去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直到此刻在医院里,她的身心得到放松,饥饿感才袭了上来。   “鹿太太,早餐来了。”   护士推着餐车进门,轮子“吱啦”一声,像把安静的病房划开一道口子。   白恩月正低头安抚饥饿的肚子,闻声抬头——   餐车三层,铺着雪白餐巾,热气像小朵云团争先恐后往上冒。   她愣住。   第一层:一只巴掌大的砂锅,掀开一条缝,奶白色的山药排骨汤正咕嘟,几粒枸杞浮浮沉沉,像刚醒的晨星。   旁边并排放着两只骨瓷小盅——一盅炖得稠烂的燕麦小米粥,金黄玉米粒点缀;另一盅是桂花松饼,松饼被切成六瓣,断面还淌着蜜,桂花瓣嵌在气孔里。   第二层:长方形浅盘里,溏心温泉蛋端端正正坐在蛋托上,蛋白被细心修成爱心形;旁边一圈拇指大的迷你叉烧包,皮薄得透光,能看见里头玫瑰色的馅。   再往外,是三只水晶虾饺,虾线被提前剔掉,透亮的皮子里,整只虾仁蜷成月牙。   第三层:配着草莓、哈密瓜,甚至还有两串连夜空运来的晴王葡萄。   小护士把餐车推到窗边阳光里,笑着补充:“这是鹿总提早准备的。”   白恩月站在原地,指尖还缠着薄薄纱布,被热气一蒸,发痒。   她看向这一切鹿鸣川,“这么多,我怎么吃得完?”   鹿鸣川却轻轻揉了揉她的肚子,“肚子早就抗议了,多吃一点。”   “......好。”她声音发哑,像把粗糙的砂纸,却带着久违的柔软。   小护士眨眨眼,鹿鸣川将筷子和汤匙接了过来。   护士笑着轻声提醒:“进食的速度可以放慢一些。”   白恩月低头,鼻尖先撞进鹿鸣川盛起的山药排骨汤的热雾。   “慢慢喝,不急。”   第一口,山药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胡椒辛香,一路暖到胃里;第二口,排骨酥烂,肉筋间还留着桂花酒的去腥香气。   她忽然笑了,眼角弯成一条柔软的弧。   她自己用左手拿起筷子,虽然用得笨拙,却固执地夹起一只迷你叉烧包,一口下去,玫瑰色酱汁在唇齿间爆开,甜咸恰好,像把所有的情绪全部包进这一枚小小的面皮里。   阳光爬上窗棂,落在她手背上,纱布被照得透亮。   白恩月一口一口吃着,速度越来越快,却越吃越安静——仿佛把昨夜所有尖锐的恐惧、所有冰冷的质问,都嚼碎、吞咽,然后让它们在胃里被热气一点点融化。   最后,她结果鹿鸣川递来的热牛奶,仰头喝尽。   杯子重新放回盘中,发出清脆的“叮”,像给这顿早餐盖下一个温柔的章。   鹿鸣川看着白恩月脸上恢复了几分气色,他也展露出安心的笑容。   “还要再来点吗?”   白恩月赶忙摇头,“够了够了!”   小护士收拾餐车时,偷偷瞄了一眼:看着两人你侬我侬的模样,她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餐具,朝着两人微微欠身,赶忙就推着餐车出了房间,将空间留给两人。   窗外,秋阳终于越过楼顶,把整条走廊铺成金色长河。   鹿鸣川低头,替白恩月把新换的衣服的扣子系好。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   胃里有热汤,面前有鹿鸣川,她满足了。   趁着鹿鸣川替自己系扣子的功夫,她身子微微前倾,柔和的一吻就落在男人的侧脸。   鹿鸣川微微一怔,两道炽热的目光一下就撞在一起。   他伸出手,将白恩月那被杂草划伤的脸捧在手心。   “答应我,下次再也不要干这样的事了!”   “我无法想象,如果失去你的话......”   白恩月主动贴上男人的唇。   这一刻,所有的安慰都没有这个温热的吻让他安心。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80章 泥土采样   这个吻格外绵长。   白恩月的自责、鹿鸣川的后怕......所有的情绪都交融在这个吻里。   就在快要窒息时,白恩月才推开鹿鸣川。   一时间,两人脸上都染上或深或浅的红晕,都不敢去看对方的视线,仿佛对方的眼神有着某种魔力,一旦对上,两人都会变得情不自禁。   鹿鸣川像是掩饰尴尬般干咳两声,手脚有些不知道该放在哪儿——白恩月看着他偶尔表现出的如此纯情的一面,脸上红晕更盛。   白恩月盯着鹿鸣川的脸,忍不住想要使坏,“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害羞?”   门被推开得毫无征兆——   “咔哒”一声,像有人把安静的胶片突然撕出一道齿孔。   沈时安踩着那道裂口进来,将屋内原本暧昧的氛围也一起踩碎。   她今天穿的是雾蓝色衬衫裙,腰线收得利落,领口别着一枚极细的钻石胸针,灯光一照,像冰碴子闪了一下。   左手提着一只奶白色保温桶,右手挽着同色系的真丝围巾,围巾尾端随着步子荡出柔软的波浪,仿佛连“慰问”两个字都提前写在了面料上,只是那眼底却是藏不住的敌意。   只是鹿鸣川原本灿烂的脸,一下就恢复了平静,他冷冷地朝着沈时安问道:“你怎么来了?”   经历这次的事件,鹿鸣川格外敏感有人涉及自己老婆的行踪。   沈时安听出鹿鸣川话里几分质问的语气,她扬起的嘴角忽然一僵,随后平静地说道:“正好我有朋友在医院看到嫂子,我心想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所以便过来看看......”   她笑得温婉,目光先落在鹿鸣川脸上,再滑到白恩月缠着纱布的手腕,停顿半秒,像确认什么,才继续往下说,“带了点我自己炖的补血汤,加了当归和鹿胎膏,最适合术后——哦不,受惊之后调养。”   鹿鸣川挡在床尾,没接话,只微微颔首,礼貌而疏离:“时安有心了。”   白恩月靠坐在床头,脸色并不好看,沈时安此刻的出现像是恰好印证了她内心深处大胆的猜想。   她没看保温桶,也没看沈时安,只盯着对方鞋尖——   那双鞋是新的,鞋底却沾着一圈暗褐色的泥,泥缝里嵌着几粒碎石,像是从野地、铁轨、或者集装箱夹缝里一路带来的。   泥点已经半干,边缘起了一层硬壳,壳上压着一道细长的划痕——金属划痕,新鲜,亮得刺眼。   白恩月忽然想起凌晨那片废弃铁轨,自己用来割绳的金属片,边缘也是这样亮得近乎残忍。   她抬眼,目光顺着那道亮痕往上走,掠过沈时安纤细的脚踝、笔直的小腿,最后停在对方嘴角——   那里挂着一点与妆容不符的倦意,像一夜未合眼,却被粉底强行盖住;可唇峰又太锋利,锋利到藏不住胜利者才配拥有的弧度。   “嫂子?”沈时安微微俯身,丝巾尾端扫过白恩月手背,带着一丝甜腻的香水味,“汤要趁热,我替你盛一碗?”   白恩月终于开口,声音却轻得只剩气音:“不用了,刚刚才吃过鸣川准备的汤,现在......没胃口。”   紧接着她毫不掩饰地将话题转移到她的鞋上。   “你这鞋挺好看的,只是可是不知道在哪儿沾了泥,还划了这么长一道划痕。”   沈时安睫毛颤了一下,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鞋子的状态,随即笑得更柔:“新款,防滑的。今早下过雨,路上难免脏。”   “至于这划痕——我也不知道是在哪儿弄的。”   鹿鸣川侧头,视线在两人之间走了一个来回,最后落在那只保温桶上。   他没动,也没劝,只是抬手替白恩月把输液管捋直,指腹擦过她腕间纱布,动作轻得像在确认温度。   “要是嫂子喜欢,我可以改天送你一双。”   白恩月摆摆手,“不必了,不适合我。”   沈时安紧盯着鹿鸣川照顾白恩月的细致模样,眼底藏起来的嫉妒,又快要溢了出来。   她装作好心提醒道:“鸣川哥,既然现在嫂子没事了,你也该回公司了吧?”   “毕竟你强行把发布会延期,董事会那边不满的情绪......”   虽然沈时安是在提醒鹿鸣川,只不过她的目光却一直锁在白恩月的身上,似乎再说“都是因为你,发布会才被迫延期。”   沈时安无形中将压力全部推给了白恩月,而这一招对白恩月来说,也的确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好了。”鹿鸣川打断沈时安,“董事会那边我自己会想办法,不用你操心。”   沈时安眼看目的已经达到,嘴角一弯,便直起身,丝巾再次扫过床沿,这一次,尾端沾到了白恩月纱布边缘渗出的一点血,红白交映,刺目得像一柄小旗,插在无人宣告的战场上。   她退后一步,声音依旧温柔:“那就不打扰了,嫂子好好休息。”   “毕竟,要是你不在,这发布会还真不一定能顺利进行......”   白恩月挤出一抹笑容,“那沈秘书不在肯定也不行,”   沈时安的笑意出现一丝裂缝,像冰面被细锥点了一下,裂纹瞬间爬满整张脸。   她转身就准备离开,只是就在她伸手握住门把手时,又忽然回过头来,“鸣川哥,有点事我想单独和你聊一下。”   鹿鸣川下意识地看向白恩月,像是放心不下她,又是像在征求她的同意。   白恩月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安心去。   鹿鸣川再检查了一次点滴,才缓缓起身,“我去去就回。”   说着,他就紧跟着沈时安出了病房。   门合上,病房重新陷入安静。   看着沈时安离开,白恩月垂下眼,用没受伤的左手去拨床头柜上的呼叫铃——   “叮。”   一声脆响,像法庭上的小槌落下。   护士台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鹿太太,需要帮忙吗?”   白恩月目光仍停在沈时安留下的那丁点泥土,语气平静:“麻烦把探视记录拿过来,顺便——”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再给我一份鞋底泥土采样袋。”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81章 后怕   “袋子给您,采样签已经贴好条码,检验科会加急。”   护士把巴掌大的透明密封袋递到白恩月掌心,指尖冰凉。   袋壁内,指甲盖大小的暗褐色泥土粘在棉棒头上,像一块干掉的血痂——   那是沈时安鞋尖上带回来的“纪念品”,也是白恩月被绑的荒地里独有的铁锈色红壤。   “结果一出,立刻打我手机,任何人询问都说标本污染报废。”   白恩月声音不高,却带着实验室里特有的冷静。   护士点头,转身小跑离开。   病房门再次推开时,鹿鸣川带着外头的寒意一起进来。   他先扫了一眼吊瓶——只剩底下两指宽的药液,随后目光落在白恩月缠着纱布的右手。   对于刚刚采样的事在结果出来之前,她也并不打算开口。   “是公司的事情吗?”   鹿鸣川没接话,只伸手替她理了理脸颊的碎发。   “我得先回公司一趟......”   他顿了顿,指腹擦过她手背的淤青,“你安心休息,剩下的事我来。”   白恩月却反手扣住他手腕:“林初呢?”   折腾一圈没能找到林初,这对她来说,就像是一根扎在心头的刺。   “我已经让人全面搜查绑架你的人,顺着套牌车最后出现的码头往下游搜,无人机热成像已经锁定一艘无灯渔船。”   鹿鸣川声音低而稳,像在陈述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报表,“最迟下午,给我消息。”   男人眸色一沉,罕见地露出狠意,“我不管是谁,敢对你动手,就得付得起代价。”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替他理了理衣领,“辛苦你了。”   鹿鸣川抓过她的手,贴近心口的位置。   “这是我身为丈夫的义务。”   她微微前倾,在他领口留下一个极轻的吻。   鹿鸣川“嗯”了一声,掌心覆在她后颈,温度滚烫。   “等会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眼看白恩月要开口,男人又补充道:“如果你真的要来公司的话......等输完液再来吧。”   “好了,你去忙吧,不用担心我了。”白恩月挤出一个让鹿鸣川放心的笑容。   鹿鸣川不舍地站起身,此刻护士来准备撤点滴,他吩咐道:“再观察一个小时,如果没有异常之后,才准她离开。”   小护士赶忙点头说“知道了。”   门被拉开,走廊的光切成一道斜线,他的背影在光里停了两秒,回头冲她抬了抬下巴——   “记得把伤手抬高,别再乱动。”   门合上,病房重归寂静。   护士走上前来,“太太,我现在就帮你拔针。”   白恩月点点头,还没反应过来,小护士就以最快的速度拔掉了针。   白恩月低头,看着手背上刚压着的那团棉球,白色中心渗出一点殷红,像极了一枚小小的梅花。   “护士,给我一份发布会流程表,再借我一台笔记本——”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锋利。   “鹿太太,您还还处于观察阶段……”   “没事的,不用听他的。”   护士张了张嘴,最终点头。   白恩月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渐亮的天色上,指尖轻点纱布——   “沈时安,你留下的泥土,会替你说话。”   风掠过窗棂,带来初秋的凉意。   她闭上眼,在脑海里把发布会的每一秒重新演算一遍,像把刀,在磨刀石上反复推拉——   直到刀口亮得能斩断敌人的影子。   “咚咚咚。”   小护士前脚刚离开,敲门声又随之响起。   “进来。”   话音刚落,保镖阿伍就走了进来,手机还拿着一个包裹。   “太太,这是先生给你准备的。”   白恩月接过包裹——新手机、新补的SIM卡,连外壳都是她惯用的磨砂黑。   她这才想起,自己对于一部分人来说,现在还处于失联的状态。   于是她立马将卡装好,然后开机。   屏幕亮起,连续十多条未接提示就弹了出来,全部来自张教授。   她立马坐直身子,指尖微微发颤,拨了回去。   “教授,是我。”   对面明显松了口气,却故意用训学生的口吻:“报平安三个字,很难打?”   “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她垂下眼,把凌晨被迷晕、被关仓库、被狗追、被刀贴脸的全过程,压缩成一句话:   “我没事。”   “发布会推迟到了多久?”   “目前还不知道,鹿总没有通知具体时间。”   白恩月心头一紧,她明白鹿鸣川这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她眼前又闪过那个昏暗库房的模样,不禁一阵后怕。   “教授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及时通知......”   “别这样说,我也有责任。”张教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我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不过万幸你没有出事,不然鹿总他......”   对面还没说完,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白恩月再次道歉,“对不起,因为我而耽误了发布会的进程。”   “说什么傻话呢!”张教授显然不喜欢白恩月这样说,“这是大家共同的心血,而且延迟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正好大家还有一些新的补充方案,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将系统进一步完善。”   听了张教授宽慰的话,白恩月也少了几分纠结,同时也更加坚定自己一定要利用剩下的这点时间为多献一份力。   “过一个小时,我会来公司的。”   “好,”张教授知道白恩月的性子,所以并没有劝阻,“不过林初......”   白恩月将手机握紧几分,几分失落在心中蔓延,“没能找到她。”   “鸣川说派人去找了,但是总觉得希望渺茫......”   张教授沉默两秒,只问:“需要我替你做什么?”   “继续锁林初权限,再给我六小时——六小时后,我会完成系统的安全升级。”   “至少不能让恐慌的情绪在公司内蔓延。”   “好,”老人声音低下来,“但记住:你才是最大的资产。”   白恩月笑了笑,眼尾发红:“知道啦,回见。”   挂断电话,她转身下床——   肌肉迟来的酸痛不禁让她皱了皱眉。   想到林初的父亲还在等她回家,白恩月只能再拿起手机,拨通那人的电话。   “喂,白小姐,找到我的女儿了吗?!”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82章 她绝不退场   “……对不起,林叔。”白恩月声音在病房中回荡,声音像被雨水泡软的纸,“林初还没消息,但码头、渔政、无人机队都没停,鸣川加派了水上搜救艇,最晚今晚会有二次回音。”   电话那头沉默得只剩呼吸,粗粝、滚烫,却一句苛责都没有。   半晌,林震笑了一下,像把锈刀在砂石上勉强磨亮:“白小姐,别嫌我啰嗦——能找到,是她的福气;找不到……我就当她还活着,只是躲起来偷偷哭。”   他顿了顿,嗓音突然拔高又跌回去:“谢谢你,真的。”   “剩下的事,不麻烦你们大人物了,我开了一辈子出租,认得江城每条阴沟。我的女儿,我自己接回家。”   “咔哒”——忙音像一记闷棍,敲得白恩月耳膜生疼。   她维持握手机的姿势,指节发白,仿佛那是最后一根能拉住林震的绳子。   可黑掉的屏幕中,只剩一张苍白的脸。   她本还想再打电话过去慰问一个为女儿担忧的父亲,可想了想,她最终还是放下手机。   “鹿太太,车备好了。”保镖阿伍隔着三步,声音压得低。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翻涌的酸涩硬生生咽下去,像咽下一把碎冰,喉咙刺痛,却逼得人清醒。   “去公司。”   她抬眼,窗外天色阴沉,乌云就如同心情一样,遮住原本暖和的秋阳。   可是在这一篇昏暗之中,仍有一道极细的银边——那是发布会倒计时,也是她仅剩的战场。   电梯下到地库,她没让阿伍跟,“我自己去公司就行了。”   阿伍却一脸为难,“太太,先生说了,最近不管您去哪儿,我都必须跟着。”   白恩月微微叹了口气,也不再坚持,“那你开车吧。”   她转头转钻进后座。   后视镜里,她看见自己眼尾还留着一点红,却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被点燃的决绝。   阿伍坐进驾驶室,拧钥匙、挂挡、踩油门——黑色轿车发出低吼,像替白恩月把那些琐碎的情绪撕碎在风里。   导航女声机械地提醒:“距离慧瞳科技园,三十八分钟。”   白恩月却伸手关掉语音,再次拨向思琪。   电话一通,她单刀直入:“你们在现场有看见我车内的电脑吗?”   “没有,只有钥匙和车。”   尽管白恩月已经猜到,但得知这样的结果,还是控制不住闪过一阵失落。   但很快,她就自我调整道:“既然他们刻意把那个电脑带走,也就说明里面有对他们不利的东西。”   “思琪,你能远程帮我黑入吗?”   向思琪沉默一秒,“如果没有被破坏的话,我可以试试,但是不一定能保证成功。”   “谢谢你,能做到多少就算多少。”   “尽量将所有能够找到的细节都发给我吧。”   “明白。”向思琪顿了顿,轻声补一句,“偶像,别把不属于你的责任背在身上。你已经做得够多,剩下的交给时间。”   “说实话。这次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把我可吓得不轻。”   “要是你真的出了什么事,别说是我,祁总他......”   向思琪罕见的欲言又止,但白恩月还是大概知道白恩月想说什么。   当事人没应声,只轻轻“嗯”了一下,挂断。   她也知道向思琪说得对,可“够多”从来不是她的计量单位——她习惯把愧疚折成纸船,放进洪流,让它载着自己向前,哪怕前方仍是漩涡。   车窗外,高架桥下的江水浑浊,江水之下仿佛藏着猛兽。   她忽然想起十多岁那年的暴雨夜,自己抱着院长给的旧书包,站在孤儿院门口等领养人,但最后对方还是失约。   那天,她也曾对空气发誓:如果有一天,有人因她而迷路,她一定举灯去找,哪怕灯芯燃尽。   如今,灯芯还剩最后一截,她却不会让它灭。   车已驶下高架,慧瞳大楼的银灰色玻璃幕墙出现在视野,像一柄出鞘的剑,直指乌云。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   林初,你欠我一个解释;而我,欠林震一个女儿。   今天,不把这两笔账算清,她绝不退场。   ......   慧瞳三十层,走廊尽头的玻璃门“嘀”一声弹开。   白恩月踩着才擦过的雾灰色地胶进来时,窗外乌云压得很低,像给整个研发区罩了一层阴影。   日光灯自动亮起,冷白的光瀑泻在工位上,照出一片噼啪作响的键盘海——所有人都在等一个随时可能宣布“取消”的发布会,却没有人敢停下手里的活。   严敏抱着臂站在通道中央,眼镜片反射着大屏上不断刷新的灰度曲线。   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目光像扫描仪,先落在白恩月右手新换的纱布,再滑到脸上杂草划过的痕迹,眉心狠狠一蹙。   “还说自己没事?”   她压低嗓音,尾音却止不住上扬,“你怎么能这么傻,差点把自己都搭进去了!”   白恩月把电脑包换到左手,避开了她想去掀纱布的动作,声音轻得只剩气音:“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只是——”   她抬眼,目光穿过严敏,看向远处林初空着的工位,屏幕黑着,键盘倒扣,像一座被临时封存的犯罪现场,“没能找回她。”   严敏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胸口起伏两下,最终把千言万语咽回去,只抬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A7小组,继续压测伦理沙盒;缓存队列再跑一轮回归,异常阈值降到0.3%。”   吩咐完才回头,贴近白恩月耳边:“张教授让我盯着你,一小时后心理评估室报到,不去我就打晕你拖过去。”   白恩月失笑,却牵动嘴角伤口,疼得“嘶”了一声:“等发布会落地,我会主动去的。”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严敏沉默两秒,忽然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声音低下来:“不要责备自己,她也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接下来先把这件事放到一边,专注眼下的事吧......”   她转身往玻璃房走,背对着白恩月挥了挥手,像把最后的温柔也藏进外套的褶皱里。   白恩月目送她离开,才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窗帘半掩,室内只亮一盏台灯。   她刚坐下,手机屏幕亮起祁连发来的消息——   【身体检查过了吗?】   【没有大碍吧?】   【心理评估也别忘了做。】   【还有......】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83章 不能回应的期待   白恩月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指尖悬在键盘上,却连“嗯”“哦”这样的单字都敲不下去。   祁连的头像——一只线条倔强的孤鸟——还在顶部跳动,一行行绿底白字叠上来,像那年孤儿院后墙外堆叠的落叶,踩一脚,就碎出陈年声响。   她忽然想起十二岁那间漏雨的图书室。   铁皮书柜锈迹斑斑,小祁连踮着脚,把唯一一本《时间简史》往最高层塞——他说“高处的书,才不会被雨泡烂”。   她当时笑他小老头,他却把袖口卷到肘弯,露出比书脊还薄的腕骨,声音低得只剩气音:   “知识比人长寿,所以……我要让它活得久一点。”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他被领养人退回来,理由是“性格太阴,不讨喜”。   那本被踮脚放上去的书,成了他给自己筑的避难所。   屏幕又亮了一下,新消息滑进来——   【对了记得涂祛疤膏,不然我亲自给你送过来。】   白恩月失笑,笑着笑着鼻尖就酸。   原来这么多年,他表达在意的方式仍是“威胁”,像当年他站在暴雨里,把唯一一把伞硬塞给她,自己却背着书包冲进雨幕——边跑边回头冲她喊:   “白恩月,你要是不撑,我就当你讨厌我!”   她撑了,伞骨却在风里翻了花,雨水顺着袖口灌进毛衣,冷得打颤,可心里莫名滚烫。   离开智创那天,她没跟任何人告别。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进来——祁连喘着气,眼尾红得像熬了三个通宵。   他问她:“你走了,你的心血怎么办?”   她笑说:“即便是没有我,你也一定能够领导他们出色完成。”   他也笑,却比哭还难看:“可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见证......”   那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   之后,他偶尔发来节日祝福,她回“同乐”,再无下文。   她以为,时间和距离会像稀释剂,把少年时隐晦的喜欢冲淡成礼貌的问候;却忘了,祁连的字典里,没有“稀释”,只有“沉淀”——越压,越浓。   此刻,屏幕顶端又跳出一条——   【白恩月,我忍了很久,不打扰你,也不打扰自己。可昨晚你失联那七个小时,我发现自己根本忍不了。你可以继续装作不知道,但别再把自己置入危险中。一次,就足够我疯。】   每一个字都像被火烤过,烫得她眼眶发疼。   她忽然明白:那只在最高层护书的孤鸟,其实一直没有飞远,只是收拢翅膀,站在她看不见的电线上,守着她所有起风的清晨与暴雨的深夜。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敲字——   【祁连,我没事。】   发出去,又觉生硬,追加一句——   【如今我们立场不同,你该拿出一个领导者该有的样子。】   发完,她把手机反扣在桌面。   屏幕暗下去的前一秒,孤鸟头像闪了最后一下——   【我知道了。】   窗外,城市的天空阴霾忽浓忽淡。   白恩月起身,把百叶窗拉开,办公室内亮堂了几分。   她眺望远方,仿佛听见很多年前图书室的铁柜“咔哒”一声,被人重新打开——   那本《时间简史》仍静静躺在最高层,书脊没弯,书页没黄。   而当年踮脚放书的少年,如今隔着人海,给她留了一盏灯。   灯不大,却足够照见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那里,旧雪未化,新芽已绿。   只是如今他们站在不同的立场,她不能去回应那份期待。   “咚咚咚”,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白恩月的思绪。   “咔哒——”   门把轻响,张教授端着一杯冒着白气的普洱进来。   老人把一次性杯套拆到底,茶香立刻在白恩月堆满资料的办公桌上空荡开。   “张教授?”   “先喝了,这茶有助于稳定心神。”   他不由分说把茶推过去,目光掠过她右手新换的纱布——边缘还渗着一点暗红。   白恩月乖乖抿了一口,温度透过瓷壁烫在掌心,一路烫到眼眶。   她低头掩住情绪,只问:“灰度数据最后一轮通过了吗?”   “0.3%异常阈值,全绿。”   张教授拉开椅子坐下,把一本胶装册放到她面前,封面是冷白的铜版纸,只印了一行黑体——   《慧瞳·星链计划系统级优化终案》   “我盯了三个通宵,把能想到的边边角角都补了。”老人指节敲了敲封面,声音低却亮,“但最后一遍,得交给你负责。发布会确定——”   他抬眼,眼神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刚才的会议鹿总已经确定了发布会的最终时间,三天后,江城博览中心。”   “他的意思是希望我们能够交出一份最优的答卷。”   白恩月指尖停在纸页边缘,一秒的静默里,她听见自己狂热的心跳。   她大致将方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伴随着油墨的香气,她也有了大致的了解。   白恩月翻过最后一页,末尾是手写了一行小字:稳中求进。   字迹瘦劲,是张教授的笔迹。   她阖上册子,抬头,目光澄亮:“教授,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好。”老人起身,拍了拍她肩膀,“你应该也知道,因为你的失踪,传出一些风言风语。”   “所以这也算是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张教授转身就走,白恩月放下茶杯,紧跟了上去。   张教授走到门口,他又回头,声音软下来:“丫头,记得吃饭。发布会再重要,也别饿着肚子。”   “不管之后听到什么样的风言风语,都别往心里去,只要你真正为公司创造价值,那他们自然就会闭嘴。”   白恩月微微欠身,由衷地感谢张教授,“教授谢谢您说的这些,我会的。”   门轻轻带上,白恩月看向电脑右下角——倒计时 71:59:47,红色数字开始跳动。   她伸手把系统优化册立在屏幕旁,再次翻开第一页。   虽然整个方案已经近乎完美,但她还是想要做得更好。   戴上耳机,打开电脑,指尖落在键盘——   “嗒。”   随着第一个字符敲下,她又为将来的收获提供了一份养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84章 下意识   随着时间的推移,研发区自动灯切换为午间的柔和模式,给冷白空间蒙上一层淡金滤镜。   敲了半天门没得到回应后,严敏就自顾自推门走入白恩月的办公室。   她手里晃着员工餐券,看着白恩月那专注的模样,她不禁叹了口气。   在短暂的思想斗争后,她用指节敲了敲白恩月的隔板:“一起?今天有葱烧海参,限量。”   白恩月眼也没抬,屏幕上是最后一段缓存优化脚本,光标在“0.3%”阈值处一闪一闪,像心跳。   “我不饿。”她揉了揉肚子,“早上吃了不少......”   严敏挑眉,目光掠过她手边——   一次性茶杯里沉着茶叶,像是被热水冲了好几遍,颜色淡得几乎透明。   “行,那给你带份沙拉?胃空太久容易低血糖,等会儿要晕在键盘上,我可搬不动你。”   “真不用。”白恩月把茶杯推远,“我把这条队列跑完,然后还要优化下一步方案。”   严敏没再劝,只把餐券折成小船,塞进她键盘底下:“放这儿,想吃了随时下去。”   脚步声远去,玻璃门合拢,世界只剩机柜风扇的嗡鸣。   白恩月敲下回车,屏幕弹出绿色提示——【编译通过,耗时 00:03:47】。   她松了口气,后背抵上椅背,才感觉胃在轻轻抽搐,像被细线勒住,一抽一抽地提醒:其实早就空了。   可脑海里立刻闪回凌晨那片荒地——   枯草、铁锈、金属片割开绳子的刹那;以及林初最后留在监控里那个模糊的眼神。   饥饿感瞬间被更锋利的情绪压下去。   她重新俯身,把缓存队列的日志拖到第二块屏,逐行比对异常时间戳。   每滑一页,右上角的倒计时就跟着跳动——   数字红得刺眼,像为这场无声战役擂鼓。   白恩月喉结动了动,伸手去抓茶杯。   她抿了一口,淡得几乎没有味道,却成功把食欲又摁回去一格。   屏幕旁,严敏折的那只“餐券小船”静静躺着,船头被她无意识压出一道折痕,像随时准备启航。   她盯着看了两秒,忽然把船拆开,摊平,翻过来,在空白背面写下一行小字——   “等发布会结束,再去吃热腾腾的葱烧海参。”   写完,她把它收进抽屉,像给未来的自己留一张船票。   然后关上抽屉,继续埋头。   ......   突如其来的香味打断了白恩月卡住的思绪。   她一抬头,严敏又走了进来。   她把两份牛肉沙拉往键盘旁轻轻一放,塑料盒底与桌面发出清脆的“嗒”。   “先吃,再谈。”   白恩月盯着屏幕,最后一行日志正滚到“0.2%”,光标闪得比心跳还急。   “我差三十行就收尾。”   “不差这点时间。”严敏直接将筷子塞进她手中,动作干净利落,“这么消耗能量的工作,还说自己不饿。”   白恩月笑了笑,也不再推辞,只是她有些困惑,“怎么是两份,这我可吃不完。”   严敏脸上闪过一丝类似悲伤的情绪,“下意识就带了两份......”   一时间,两人陷入了沉默。   白恩月自然明白还有一份是她下意识带给没在的林初的——   虽然她嘴上说着不在意那个姑娘,但白恩月比谁都情绪严敏内心的真实想法,只是......   严敏轻咳一声,想要打破这份有些尴尬的沉默。   “嗯,感觉好香。”白恩月配合着她,一起将这份沉默撕开一道口子。   沙拉盒被揭开,酱汁的香气瞬间炸开——黑胡椒、青柠、一点点薄荷。   白恩月叉了一块牛肉,入口的瞬间,胃里的空洞终于发出满足的叹息。   “好吃?”严敏挑眉。   “救命丸。”她含糊答,第二叉已经递到嘴边。   严敏拉开坐椅,在白恩月对面落座。   一副严肃的模样,看上去就像是监视白恩月进食的长官。   “我重新跑了星创发布会的Demo,发现他们把‘多脑并联’的拓扑拆成了两层——我觉得我们可以优化一下,把这个运用到现阶段。”   她掏出平板,指尖一划,一张拓扑图跳出来,节点像雪花,边线闪着冷蓝光。   “我们原本想一口气把伦理沙盒嵌进主干,太笨重。如果也拆两层——上层只负责锁,下层只负责回放,中间加一条‘道德总线’做异步校验,就能把延迟压到0.4毫秒以内,还留50%算力冗余。”   白恩月咀嚼的动作慢下来,眼睛却越来越亮。   “相当于给每一次记忆写入加一道‘软门’——但钥匙在患者自己手里,让他们拥有更多的选择权。”   她放下叉子,随手抽出一张草稿纸,在上面画了一条时间轴:   “0毫秒:神经信号输入;   0.1毫秒:软门校验指纹(患者密钥);   0.2毫秒:伦理沙盒回放缓存;   0.3毫秒:结果传输到多脑云;   0.4毫秒:全局一致性确认——完成。”   笔尖在最后一点重重一顿,纸面被戳出一个小黑洞,像是蕴藏着无限可能。   严敏盯着那个黑洞,忽然笑出声:“把密钥做成生物特征?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尝试,但——”   “确实还存在不少问题。”白恩月打断她,“但正是因为如此,我才需要你的想法。”   她叉起最后一块牛肉,在空中比划,“毕竟一个苹果交换一个苹果,最后手中的还是只有一个苹果。”   “如果是一种思想交换另一种思想,我们就有了两种思想。”   严敏的瞳孔微微放大,像被灯泡突然点亮。   她压低声音,“你别说,我还真有一点想法......”   两人对视,空气里“滋啦”一声,像两根裸露的电线撞在一起,火花四溅——那是思想上的火花。   白恩月把空沙拉盒往旁边一推,塑料底在桌面划出锋利声响。   “给你六小时,把‘软门’协议写出来;我同步改缓存队列,把阈值再砍一半。”   “行。”严敏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嘴角勾着一点忍不住的兴奋,“等发布会结束,可得请我吃饭。”   白恩月已经重新掀开笔电,屏幕光映在她脸上,像给皮肤镀上一层冷冽的刀锋。   “成交。”门被带上,轻得几乎听不见。   办公室重归寂静,只剩风扇“嗡——”地长鸣。   倒计时的红色数字继续跳动。   她抬手戴上耳机,指尖落下——   “嗒。”   忽然,她的视线落在剩下的那份沙拉上。   最终将其推到角落,像是为某人保存。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85章 他说得那样自然   等白恩月再抬起头来时,手中的方案已经优化过。   她站起身来,一边活动有些僵硬的腰和脖子,一边回想和严敏的谈话。   盯着淡淡发黄的护眼界面,她不禁感慨严敏专业的知识储备为她提供了更多的可行思路。   虽然加大了她自身的工作量,但也诞生出了比原本方案更加完美契合的优化思路。   停下腰和脖子的动作,她伸手去够茶杯。   转身就将茶渣倒掉,随后就推门出了办公室,朝着茶水间走去。   在路过走道时,她扭头朝严敏的位置撇去一眼,发现对方并没有在座位上。   茶水间的门是半掩的,像一张欲言又止的嘴。   白恩月端着空马克杯,手背还贴着的纱布,边缘微微卷翘,散发出淡淡消毒液的味道。   她本打算推门,却听见里头漏出熟悉的名字——自己的。   “……要不是白首席临时掉链子,发布会至于延期吗?外网通稿都发了,现在又撤回,股价今天一开盘就往下掉。”   “啧,听说她被绑架?谁知道真假,搞不好是公关剧本。”   “反正锅甩到她头上最方便,谁让她是架构负责人。”   声音不高,却带着锋利的笑,像玻璃碎在瓷砖上。   白恩月垂眼,杯沿在指尖转了个圈,金属勺轻轻撞出“叮”的一声。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蒸汽扑面而来,里头三人瞬间噤声——都是隔壁数据组的姑娘,平时点头之交。   此刻她们表情尴尬,咖啡机还在咕噜咕噜,像替她们打圆场。   “继续聊,别停。”白恩月先开口,语气平静,甚至带了点笑,“我也想听听第三方视角。”   最年长的女生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攥着搅拌棒没敢动。   年轻的那个硬着头皮开口:“白首席,我们……就是随口抱怨,没别的意思。”   “抱怨合理,延期确实给大家添了麻烦。”   白恩月把杯子放到台面,发出清脆的“嗒”。   她抬眼,目光扫过三人,没有质问,只有陈述。   “发布会延期责任在我。让各位加班返工、让公关部通宵改稿、让市场组重新对接媒体——这些成本,我背。”   她顿了顿,拿起咖啡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黑色液体在杯壁旋出漩涡。   “但延期不是摆烂,是留窗口。窗口期只有七十二小时,我会把伦理沙盒的延迟再降,把多脑并联的容错率再提百分之五十。让股价掉的点数,用技术溢价赚回来。”   她抿了一口咖啡,苦味滚过喉咙,声音却愈发清晰:“如果最终Demo没做到我说的,欢迎找我对峙——我绝不逃避。”   茶水间只剩咖啡滴漏的声响。   三人面面相觑,年长女生先开口,声音低却诚恳:“白首席,对不起。我们……等发布会那天,会去现场给你加油。”   “不用给我加油,给产品加油。”白恩月笑了笑,抬手示意她们继续冲泡,“咖啡凉了,苦味会放大——趁热。”   她转身离开,背脊挺直,纱布边缘在灯光下白得刺眼。   门关上的瞬间,里头传来小声议论,却不再是嘲讽,而是带着兴奋的猜测:“延迟还有降低的空间?那咱们是不是能反超星创?”   白恩月没回头,嘴角微扬。   她回到工位,把半杯咖啡放到一边,戴上耳机,屏幕上的倒计时鲜红依旧。   十指交叉,活动僵硬的手指......   门毫无征兆开了,“对了......”   白恩月下意识以为是严敏,可抬头鹿鸣川带着微笑就闯入她的视野。   她愣了半秒,随即摘下耳机,指腹在牛仔裤上随意抹了抹。   “刚开完会?”白恩月看着对方眼角的疲惫,先开了口。   她走近,声音轻,却先一步伸手去探他眼角的血丝。   指尖尚未碰到,就被他反手握进掌心,掌心温度滚烫,带着秋阳晒过的干燥。   “嗯嗯,等会还有另外的安排,想着趁这个间隙来看看你。”   鹿鸣川把保温袋递给她,语气像在汇报项目,“我让他们特地又做了一份山药排骨汤——保温层最底下,没放胡椒,怕你胃难受。”   “可我刚吃过......”其实她说的刚刚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前。   鹿鸣川却不管那么多,率先将保温袋解开,热气裹着桂花香瞬间炸开。   随后又给她盛汤,汤匙递过去时,顺势垂眼看她右手纱布:“换药了吗?”   “换了,早上护士换的。”她故意活动五指,示意灵活度达标,“不影响敲键盘。”   鹿鸣川没接话,舀了一颗松饼放到她碟里,动作轻,声音却低:“我听说——有人把延期锅甩给你。”   白恩月叉松饼的手一顿,随即笑出声,眼尾弯成月牙:“鹿总消息很灵通嘛。”   她把松饼一口咬掉半块,鼓着腮帮含混道,“放心,我当场就回敬了过去。”   鹿鸣川被她逗得弯唇,却很快收住,指腹蹭过她手背的淡红划痕:“疼不疼?”   “疼啊,”她故意拖长音,趁他眉心蹙起前,又补一句,“但疼才记得住——下次不一个人乱行动了。”   白恩月故意这样说道,只是为了减轻对方的担心。   鹿鸣川这才从风衣内袋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推到她面前——是董事会今早的临时决议:发布会若成功,将额外追加1%股权激励给“核心攻坚团队”,署名栏里,白恩月的名字和张教授排在第一行。   “老头子们嘴硬心软。”他声音低,却带着光,“他们知道你的重要性。”   白恩月盯着那行印刷体,睫毛颤了颤,再抬头时,眸子里已映出鹿鸣川为她骄傲的模样。   她伸手,小拇指勾住他的,轻轻晃了晃:“鹿鸣川,我有没有说过——”   “嗯?”   “风言风语跟我无关,我只在意你的看法。”她声音轻,带着几分愧疚,“我还是想再对你说一声对不起,因为我的任性......”   鹿鸣川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温度透过纱布渗进伤口,竟比任何止痛药都奏效。   他低头,吻落在她腕间那朵小小的纱布“梅花”上,声音闷在布料里:“即使不用特意说明,我们也能互懂对方的心意,难道不是吗?”   见他说得是那样自然,白恩月眼眶不禁发热。   “是这样的,所以——”   “我们才会携手走到了今天。”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86章 你是杀人凶手   汤还留着最后一缕热气,鹿鸣川把空盅收进保温袋,俯身替白恩月把袖口重新扣好。   “我真走了,”他低声道,嗓音里带着赶时间的哑,“等会还有两个会。”   “等开完会,我来接你一起去吃晚餐吧。”   白恩月点头,指尖在纱布外轻轻滑过他的指背:“安心开会,我等你。”   门“咔哒”合上,走廊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她深吸一口气,像把方才短暂的温情全部压回胸腔,随后目光落回到电脑屏幕上。   代码窗口铺满桌面,光标在第127行闪烁,等她继续补完缓存队列的异常钩子。   突然,手机在桌角震起来——陌生号码,属地:江城。   她眉头一皱,滑向接听。   “……喂?”   对面没有立刻回应,只有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像被什么扼住喉咙。   白恩月指尖瞬间收紧,耳机里自己心跳放大——咚、咚。   两秒后,一个沙哑的女声挤出来,带着潮湿的颤意:   “师姐……是我。”   ——林初。   白恩月猛地起身,转椅滑轮向后撞在文件柜上,发出“咣”一声脆响。   “林初?你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女孩的声音像被雨水泡散的棉,断断续续。   背景嘈杂——汽车鸣笛、风声、还有不时盖过话筒的婴儿啼哭。   “你别慌!”白恩月迅速按下录音键,另一手已经点进和向思琪的对话框,立刻让对方尝试通过远程手段,来锁定林初现在的位置。   “听我说,”她压低嗓音,强迫自己稳在频率,“我会找到你的。”   “师姐,对不起......替我给我爸说一声对不起......”   林初突然抽噎,声音碎得几乎拼不成句子,“……我没想到真的会绑架你……如果昨晚你出事,我……”   “先别道歉!”白恩月截住她,目光飞快掠过屏幕上向思琪的回信,“真的想要道歉的话,就自己回来,当面道歉......”   “对不起!”林初几乎是尖叫,又立刻捂住嘴,音量骤低,“我妈……他们把我妈带走了,说如果我不听话......就……就拔管……”   白恩月呼吸一滞,指节无声抵住桌沿,青筋浮现。   “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对面传来颤抖的“嗯”,紧接着是脚步踩在水泥上的摩擦声,像猫一样轻。   “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证自己的安全!”   她声音低而稳,“我现在派人过去,预计四十分钟。你藏好,任何陌生人靠近,立刻跑——往加油站超市跑,那里摄像头最多,明白?”   “……明白。”林初吸了吸鼻子,忽然哽咽,“师姐,我把密钥给了他们……他们说要发布会现场演示‘意识锁死’,让慧瞳当众崩盘……”   白恩月瞳孔骤缩,屏幕倒映在她眼底,像两簇瞬间点燃的火。   “密钥是加密封包,需要我的生物指纹才能二次解锁——他们暂时用不到。”她快速安抚,声音却冷得像冰渣,“把眼泪擦干,保存体力。”   “好……”林初的尾音被风吹散,通话“嘟”地断线。   白恩月僵在原地半秒,随即抄起风衣和电脑包,冲出办公室。   严敏被白恩月的动静吸引目光,看着她火急火燎的模样,对方迅速从位置上弹了起来。   她走到白恩月身旁,压低声音问道:“有林初的消息了?”   白恩月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   “那......”严敏在等待白恩月做出下一步的安排。   可向思琪发来的消息却将白恩月定在了原地。   【无法锁定信号源,手机应该被经过特殊处理。】   白恩月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刚刚那个陌生电话号码又打了进来。   “嘟——”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林初嘶哑的哭腔,而是一阵被电流扭曲过的、带着金属刮擦感的低笑。   “鹿太太,你好啊。”   白恩月的脚步猛地刹在走廊中央,指尖瞬间收紧,骨节泛白。   那声音——她死都不会认错——正是仓库里那躲在面具背后的男人。   “……林初呢?”她压低嗓音,每个字都像冰渣子从齿缝里迸出来。   “放心,她还活着。”对方懒洋洋地拖长尾音,像在欣赏猎物挣扎,“我只是好心让她拨个电话,听听她心心念念的师姐声音。毕竟——”   他轻轻笑了一声,电流声刺得人耳膜生疼,“绝望前再给点希望,才好玩,不是吗?”   白恩月这才反应过来,对方之所以给了林初与自己取得联系的机会,原来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   她后背倏地贴上走廊墙壁,凉意透过单薄的衬衫渗进皮肤。   她抬眼,看见严敏向她打手势,示意自己正尝试在反向追踪信号。   她微微颔首,保持通话时长。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她一字一顿。   “哈。”男人发出短促的气音,像被逗乐,“我以为你早就猜到了——我们要的从来不是林初,也不是发布会崩盘,更不是你那条小命。”   他故意停顿两秒,让电流的沙沙声填满空白,才慢条斯理地揭晓答案——   “我们要的,是你。”   男人声音骤冷,像有人把变声器贴在了冰面上,“立刻,从慧瞳离职。”   “公开声明,永久退出AI医疗领域。”   “否则——”   他再次停顿,背景里忽然响起“滴——滴——”的机械音,缓慢、规律,像监护仪上的心跳。   “听见了吗?林初和她妈的生命现在就掌控在我的手中。”   白恩月只觉得心脏一紧,呼吸在胸腔里炸成白噪。   “你可以不信。”男人轻笑,随手敲下空格键,背景音里的“滴”声瞬间拉成一条平直的长音——   滴————   “到时候你可就成了杀人凶手!”   严敏脸色惨白,无声对口型:“信号被嵌套跳转,追踪失败!”   白恩月闭上眼,指节攥得咯咯作响。   再睁开时,她眼底所有慌乱被一把火燃尽,只剩冷冽的灰烬。   “好。”她听见自己说。   男人发出满意的叹息,像终于等到鱼儿咬钩。   几秒后,电话那头传来沙哑的、带着哭腔的女声——   “师姐……对不起……”   林初只来得及挤出半句,便被电流音再次覆盖。   男人重新接回线路,语气愉悦:“这样才对嘛!”   可下一秒,刺耳的笑声戛然而止。   白恩月的语气像是结了冰,“我想你误会了。”   “我绝不可能辞职。”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87章 猎人与猎物身份互换   “……你、你说什么?”   电流像被冻住,面具男的声线第一次出现裂纹,仿佛有人拿钝器在他喉间碾了一下。   严敏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瞳孔骤缩——她设想过白恩月会周旋、会拖延,甚至会用“考虑三天”做缓兵之计,却唯独没料到她直接掀桌。   “耳朵不好使?”白恩月轻笑,声音冷得发脆,“那我重复一次——”   “林初和她母亲,死活与我无关。”   她每吐一个字,走廊的灯管就跟着轻颤一下,像被无形的声波碾压。   “你疯了?!”面具男终于失控,变声器里的金属刮擦声尖锐到刺耳,“她们可是因为你才——”   “少将责任推卸给我。”白恩月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就像死水,“绑人是为了勒索,勒索失败就撕票——逻辑通,但选错筹码。”   “林初对我来说,价值为零。”   “零”字落地,听筒里骤然寂静,只剩背景里那道机械心跳“滴——滴——”拉长,仿佛连仪器都忘了呼吸。   三秒死寂后,面具男发出一声介于咆哮与干呕之间的怒吼:“好!你等着收尸!”   听着电话那头的怒音,严敏不禁皱起眉头,甚至担忧林初母女的生命安全。   可白恩月至始至终的脸平静得有些过分,她在诧异的同时,又感到一阵毫无根据的安心——   仿佛一切都在白恩月的掌控之中。   白恩月冷笑一声,“好的,不过只要你们手上沾了鹿家员工的血,你们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吧?”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等面具男再次开口,夹杂电流的声音中多了几分胆怯。   “你这是在威胁我?你是不是还没有搞清现在的状况......”   “没有搞清状况的是你吧?”白恩月无情将对方打断,“不管你们是在为谁卖命,但是现在鹿家已经盯上你们,你们该不会真的天真以为,你们背后的人真的能够当你们的守护神吧?”   对面环境音开始变得嘈杂,白恩月的话就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头,在面具男的团体中掀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面具男也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哼,那就走着瞧!”   通话“啪”地被掐断,尾音炸成电流火花。   严敏的电脑屏幕跳出红色提示:信号源消失,追踪失败。   她猛地合上屏幕,声音发颤:“你……你就不怕他们真下死手?”   白恩月却像被抽掉骨头,后背沿着墙壁缓缓滑下,蹲成小小一团。   良久,她抬起手——   掌心全是汗,指节因过度用力泛出青白,微微发抖。   “怕啊。”她轻声说,像是回答严敏,又像自言自语,“可我赌他们不敢。”   “为什么?”   “如果他们真的有这样的打算,就不会给我喘息的时间。”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把颤抖的手藏进风衣口袋,声音低而稳,“他们想要的是现场崩盘——慧瞳股价瞬间雪崩,这才是最大收益。”   “他们也不想真的把事情闹得更大,那样的话,只会让事态脱离他们的掌控。”   她抬头,目光穿过走廊尽窗,望向乌云压城的天幕,“所以……他们只能吓唬我。”   严敏沉默半晌,忽然苦笑起来:“所以这只是心里博弈?”   白恩月挑眉,借力站起身,却因激动眼前一黑,踉跄半步。   严敏急忙扶住她,摸到一手冰凉冷汗。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严敏看向白恩月的眼神中,尽是对她大心脏的佩服。   “放心,”白恩月借她力站稳,声音轻得像风,“我赌赢了前半局,后半局——”   她抬手,指向天花板监控,红点一闪一闪,像暗夜唯一的星,“该我们反杀了。”   “反杀?”严敏怀疑自己听错了。   尽管白恩月凭着魄力赌赢了这一局,但不管怎么看,她们现在的仍是处于被动的一方。   白恩月嘴角一翘,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林初为我提供了线索。”   严敏听完,脸上的表情更疑惑了,“怎么可能?”   刚刚的通话全部内容她同样也听到了,但似乎并没有有用的线索......   忽然,严敏死死盯着白恩月右手,对方正笑着用食指敲击着手机,像是再给她提醒——   “我知道了!”严敏声音忽然提高几分,“是摩斯密码!”   白恩月微笑着点头肯定,“所以这也是我激怒对方的底气。”   “走吧,接下来的事情可能会有些棘手,如果顺利的话,我们就应该能够得到有用的线索。”   半小时后,慧瞳备用机房。   昏暗红光灯下,白恩月把笔记本接上内网隔离主机,屏幕跳出黑色终端。   她输入一串指令,回车——   【伦理沙盒·隐藏日志】   【Level 7权限验证通过】   严敏抱臂站在身后,压低声音:“你确定林初真的会留下暗号?”   “她给过我一次提示,就会给第二次。”白恩月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代码流,指尖飞快地敲下筛选条件。   屏幕瞬间定格:   时间戳显示,正是林初被带上黑车前的一分钟。   “等等,这是?”   严敏眼神骤亮:“缓存转储地址!她偷偷把母亲病历、绑匪IP、甚至车载GPS快照全塞进了伦理沙盒的废料区。”   白恩月死死盯着屏幕,“对方以为删除日志就干净,却不知道沙盒有墓碑机制——数据被覆盖前,会留下最后一道指纹。”   严敏已经拉开另一台终端,十指如飞:“我来逆向GPS快照,你解IP。”   “不,”白恩月忽然按住她键盘,目光冷得像淬了冰,“我们分工——你负责把‘墓碑’里所有数据做成时间链,打包保存。”   “你呢?”   “我?”白恩月合上电脑,声音轻得像刀背擦过玻璃,“我还有一丝私事需要处理。”   严敏原本紧绷的神情顿时舒缓了许多,“靠着这些线索,我们是不是就能找到林初了?”   白恩月微微颔首,“恐怕还是有些苦难,不过......”   “至少给了我们一个能够找到她的方向。”   “而且,”她收起嘴角,神情多了几分严肃,“找到林初并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   “我们必须要找到的是——在背后操控这一切的那个人。”   她抬手,把风衣领口竖高,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现在,猎人和猎物的身份该互换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88章 当面对峙   白恩月离开备用机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灯光冷白,她站在落地窗前,滑动着手机的屏幕,当她食指停留在“沈时安”三个字上时,指尖却先一步震了一下——   她丈夫先一步发来消息,【晚上七点,江畔新开的“松照”餐厅,我订了座位。】   白恩月盯着那行字,拇指悬停两秒,回复:   【可以再加一个人吗?沈时安。】   对面正在输入,停了,又输入,再停。   足足十秒,才弹出一个简短到近乎委屈的【好】。   她几乎能想象鹿鸣川疑惑的样子,但既然对方没有多问,白恩月也没想过多解释,只是切换屏幕,拨通了沈时安的电话。   “嘟——嘟——”只两声就被接起。   “有事?”沈时安的嗓音透过电流,疏离,尾音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警惕。   “晚上七点,松照餐厅。”白恩月开门见山,语气轻松,“顺便谢谢你今早专程跑医院送汤——礼尚往来。”   对面沉默半秒,轻笑:“嫂子邀约,我当然赏脸。只是……”她顿了顿,声线更低,“不会是鸿门宴吧?”   “这要看你怎么想了,来不来都是你的自由?”白恩月顺手把包厢号发过去,补了一句,“七点整,别迟到。”   挂断,她垂眸,把腕表往上一扣,金属表带遮住腕间那道新换的纱布遮住一小半。   ……   晚六点四十五,松照临水,落地玻璃外是江船灯火。   白恩月第一个到,靠窗坐着,深色衬衫外只搭了件烟灰开衫,袖口却折得工整。   她面前摆着一壶正滚的岩茶,热气把眉眼里的锋利都蒸得柔和。   门被推开——   沈时安一袭雾霾蓝风衣,腰带系得纤毫毕现,手里拎一只白色纸袋,LOGO是某高奢童装,印着卡通小狐狸。   她扫视一圈,目光在白恩月脸上停半秒,笑得无懈可击:“这是给小秋带了一点礼物。”   白恩月并没有推脱,起身笑着接过,“那就替小秋谢谢你了。”   只是白恩月接过纸袋的瞬间,沈时安却并没有想要放手的意思。   白恩月抬眼,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   沈时安嘴角弯起一个神秘的幅度,“该不会只是请我这么简单吧?有什么话就直说。”   “慢慢来嘛。”白恩月同样带着微笑回答,“时安,菜我提前点了几道,你看看要不要加。”   沈时安松开纸袋,靠着椅背坐下,笑意盈盈:“我随意,嫂子点的肯定合口味。”   服务生递来菜单,她却没翻,只把袖口往上提了提——   腕骨处,一道极细的新划痕,在灯光下泛着淡红。   白恩月眸色微敛,唇角弧度不变:“那就好。”   ……   前菜很快上齐。   松露烤年糕、桂花酱鸭,都是店内招牌。   沈时安此刻在留意到,服务员准备了三套餐具,她皱着眉头问道:“还有人?”   话音刚落,鹿鸣川推门而入,“不好意思,来迟了。”   沈时安看到是鹿鸣川,眼神中闪过深深的疑惑,但还是下意识站起身来,“我就说嫂子怎么突然想起请我吃饭,原来是让我来当电灯泡?”   鹿鸣川将外套交给侍者,把座椅拉近白恩月身旁,“怎么能这么多呢?”   “你嫂子就是为了感谢你。”   鹿鸣川自然坐下,就开始剥虾壳,虾肉放进白恩月碟里,动作行云流水;沈时安托腮看,忽而轻叹:“鸣川哥还是这么会照顾人。”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白恩月右手纱布:“嫂子这伤……看着吓人,可要多注意休息,别太累。”   “小意外,已经结痂。”   白恩月用左手举杯,茶面浮起一轮明月,“倒是你那双鞋......”   沈时安睫毛一颤,旋即弯眸:“早换了,那双鞋报废了——沾了脏东西,穿着晦气。”   “可惜了。”白恩月轻抿一口茶,从风衣口袋掏出一只透明密封袋,推至桌中央——   指甲盖大小的暗红泥土,在白瓷转盘上像一枚干涸的血痂。   沈时安微微皱眉,“这是什么?”   白恩月语气松动,“有人去北郊废弃码头,那里的土含铁量高,颜色特别。”   她抬眼,声音轻得像聊天气,“今天化验科出了结果——同批次微量元素,但这泥土却是在我病房里发现的。”   包厢瞬间安静,只剩茶壶“咕嘟”作响。   鹿鸣川眉心微动,却没开口,只把剥好的第二只虾放进白恩月碗里,像给这场对峙添一枚无声筹码。   沈时安垂眸,指尖在杯沿绕了一圈,再抬眼时,唇畔仍带笑:“嫂子真会开玩笑。北郊?我都没出过城南。”   “嗯,所以只是巧合。”白恩月收回密封袋,语气温柔,“吃饭吧,菜要凉了。”   她夹起一块鸭脯,放进沈时安碟里,“酱鸭是招牌,配饭最好。”   沈时安盯着那块色泽透亮的鸭肉,半晌,轻声道谢,却再没动筷。   “嫂子该不会是觉得我在背后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吧?”沈时安的语气中多了几分委屈,但白恩月知道,对方的话里满含表演成分。   “那怎么可能。”白恩月笑得温婉,只是眼眸中的深邃让人捉摸不透。   ……   主食过后,服务生送来甜品——三盅桂花酒酿圆子。   白恩月用瓷勺轻轻搅开,酒香混着桂花香,在包厢里升腾。   她忽而开口,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小时候在孤儿院,有个女孩总把最好吃的留到最后,结果每次都被别人抢走。后来她学乖了——先吃掉最甜的,剩下的,谁抢都无所谓。”   她抬眼,看向对面,“时安,你说是先甜好,还是先苦后甜好?”   沈时安指尖微紧,旋即笑:“当然先苦后甜,苦尽甘来,才长久。”   “有道理。”白恩月点头,把圆子吃完,放下勺,抽了张湿巾擦手,动作慢条斯理。   她抬手,示意服务生买单,目光却落在沈时安的侧脸——   “泥点可以洗,划痕会结痂,可有些印子——”   她抬眼,眸色澄澈,“烙在皮肤上,一辈子都褪不了。”   沈时安唇畔的笑终于僵住,像被风吹裂的面具,露出一线苍白底色。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89章 可以为你延期一百次   包厢的灯光柔得像一层纱,却掩不住房间内暗涌的冷意。   沈时安指尖捏着桂花酒酿的小勺,指节发白,瓷柄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她抬眼,目光越过那盅已经凉透的圆子,直直钉在白恩月脸上,唇角勉强牵出一个弧度,却掩不住眼底翻起的潮红。   “嫂子说得真是好听。”   她声音轻,却带着冰碴,一字一顿,像是把每个字都嚼碎了才吐出来。   “可惜,苦尽甘来这词,也得看是谁配。有的人——”   她顿了顿,眼尾扫过鹿鸣川,又收回,“天生就站在蜜罐里,自然不知道什么叫苦。”   白恩月没接话,再次拿起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指尖,桂花糖霜被一点点拭净。   空气顿时绷紧,连服务生都识趣地退了出去。   鹿鸣川放下筷子,瓷底与骨碟相碰,清脆一声,把暗流生生斩断。   他抬眼,目光在两人之间走了一个来回,最后落在沈时安身上,语气低却稳——   “时安,够了。”   “恩月请你吃饭,是谢你;我坐在这里,是信你。”   “拌嘴可以,但从今天起,这种习惯,到我为止。”   他伸手,掌心覆在白恩月缠着纱布的手背上,指尖轻轻扣住她腕间那朵小小的纱布梅花。   “我希望——也能到你为止。”   沈时安的睫毛猛地一颤,像被风劈头的蝶。   她张了张口,喉间却发不出声音,只剩呼吸在颤。   片刻,她忽然笑了一声,短促、冷涩,像玻璃碎在脚边。   “好啊。”   她拎起外套,腰带甩在空气里,发出清脆的“啪”,转身时椅背撞到墙,震得灯影一晃。   “谢谢嫂子款待,要是没有其他要教育我的话......”   门被拉开,走廊的冷风灌进来,卷着她最后一句——   “那我就先走了。”   “砰!”   门板合拢,回声悠长,像给这场对峙敲了结束的钟声。   包厢里只剩茶壶咕嘟。   鹿鸣川收回目光,伸手拾起转盘中央那只透明密封袋,对着灯举了举——暗红泥土在灯下像一块风干的旧痂。   “你是觉得这一系列事件和时安有关吗?”   白恩月抬眼看向鹿鸣川,扶着对方,“这怎么可能?”   “时安平时也直直闹闹脾气而已,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的。”   其实那份泥土检测的报告和白恩月被绑那个地方的泥土有着一定差别,所以白恩月也不能确认沈时安参与到了这起事件中。   她只是想以此为契机,威慑沈时安。   “那这个泥土是怎么回事?”   白恩月顿了顿,“是我弄错了。”   “弄错?”   鹿鸣川挑眉,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纵容,更多的是后怕。   白恩月耸耸肩,左手托腮,右手去够他指间的袋子,指尖在半途被他反手握住。   “我总要确认一下,”她声音低下来,眼底却闪着狡黠的光,“是不是自己身边的人。”   鹿鸣川叹了口气,把密封袋收进自己风衣内袋,像收走一枚随时会炸的雷。   “下次有怀疑的对象告诉我,让我来处理。”   他将自己妻子揽入自己怀中,下巴抵住对方柔顺的头顶。   “别忘了,你可是答应我,不会再让自己一个人去面对吧。”   白恩月后背紧紧贴着自己的丈夫,感受对方的温度一点点流向自己,融化自己身上那层看不见的外壳。   “听到了吗?”鹿鸣川幼稚地用着下巴顶住白恩月,“要是再敢乱来,那我可得好好惩罚你了。”   听到鹿鸣川不怀好意地说出“惩罚”二字,白恩月只觉得脸颊和耳朵一热,当即就想要挣脱鹿鸣川的怀抱。   可鹿鸣川像是早已察觉一般,毫不费力地就将白恩月死死禁锢在自己的怀中。   看着自己妻子害羞的模样,更激起他想要使坏的心思。   他突然弯下身,轻轻含住对方的耳朵。   一阵酥麻顿时传遍白恩月的全身,让她不受控制地彻底融进鹿鸣川的怀抱。   窗外,江船灯火一盏盏亮起,夜色温柔地压下来。   酒香还在空气里飘荡,混着松木与秋风的清冽。   白恩月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口,指尖划过他颈侧新冒出的青色胡茬,声音轻得像怕惊动夜色——   “回家吧。”   鹿鸣川“嗯”了一声,牵着她没受伤的那只手。   两人并肩走出包厢,门在身后轻轻阖上。   走廊尽头,沈时安的高跟鞋声早已消失,只剩一地碎片,被服务生慢慢扫净。   ......   车窗外的江岸灯火在飞速移动的车窗上形成一条条流动的金线。   鹿鸣川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把空调风向调到正对着白恩月,温度刚刚好。   白恩月靠在副驾,右手缠着纱布,左手举着手机。   “……姐姐?”小秋的声音带着奶音,像从被窝里滚出来的毛线球,“吃过晚饭了吗?我今天给雪团洗了澡,它甩了我一身水。”   白恩月喉头一紧,那句“明天就回”在舌尖转了个圈,却变成:“姐姐这边还有点工作,等小秋再睡三个晚上,我就去接你,好不好?”   “三个晚上——”小秋拖长音,像把不舍拉成橡皮糖,“那说定了!我让李婶把桂花松饼冻起来,等你回来一起烤。”   小秋稚嫩的声音轻轻撞在耳膜,白恩月鼻尖猛地酸了一下。   她抬眼,正撞进鹿鸣川的余光——他看着路,却伸手把她的左手包进掌心,指腹在她虎口处一下一下地摩挲,像在给一只炸毛的猫顺毛。   “小秋,”白恩月吸了口气,让声音保持上扬,“把电话给奶奶,姐姐跟奶奶说句话。”   一阵窸窣后,老太太温和的嗓音贴上来:“恩月别急,孩子有我呢。你那边……还顺利吗?”   白恩月用指甲悄悄掐了掐鹿鸣川的掌心,示意自己来说。   她故意把语调放轻:“挺顺利的,就是——发布会改到三天后,到时候您直接带她来现场看灯光秀。”   老太太笑了:“也好,让小秋见见世面。只是别太累。”   “嗯。”她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奶奶,对不起啊,本来答应这周就把小秋接回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后老太太轻叹,像把秋风揉进话里:“傻孩子,家又不会跑。你们平安,一切都慢慢来就好了。”   通话结束,车厢陷入短暂的静。   车载音响里,鹿鸣川随手点的歌单切到下一首——《Night Train》的口琴声飘出来,带着旧胶片颗粒感。   白恩月把车窗降下一条缝,让潮湿的江风灌进来,吹得眼眶发凉。   “鹿鸣川。”她喊他名字,却不说后半句。   “我在。”男人打了转向灯,车子滑进沿江辅路,速度放慢,像在给她留时间。   “发布会一结束,我们就去接小秋去暖和一点的城市旅游吧。”   “好。”他答得干脆,尾音却往下压,“但前提是你得把身体养好。”   白恩月把右手举到两人中间,纱布在仪表盘灯光下白得刺眼。   她忽然歪身,额头抵住他肩膀,声音闷在布料里:“其实被关仓库的时候,我最怕的不是死,是——万一我回不去,让小秋失望;又怕你……真的把发布会停了,让我们的心血白费。”   鹿鸣川方向盘一打,车子靠边停下。   他解开安全带,转身把她整个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旋,声音低而烫:“白恩月,你给我听好了——发布会可以延期一百次,但你不能缺席一次。小秋等你回家,我等你在灯光里谢幕。听懂没?”   江风从窗缝钻进来,吹散她眼角那点湿意。   白恩月在他肩头蹭了蹭,然后抬头,鼻尖对鼻尖:“懂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90章 旅行计划   夜风带着凌冽的清香,从半开的落地窗溜进来,把客厅的灯光吹得晃了一下。   白恩月赤脚踩在暖灰色地毯上,脚趾下意识去蹭绒毛——像确认自己真的离开了医院、离开了仓库、离开了所有刀口与泥渍。   浴袍是鹿鸣川惯用的那款深墨绿,袖口长出她指尖一大截,沾了同款沐浴露的冷杉味,混着一点刚煮热的清酒香气,使得整个房间的空气都柔软了好几度。   鹿鸣川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他把毛巾随手搭在沙发背,上身只剩一件白T,下摆被水汽晕出半透的痕。   他弯腰去够矮几上的清酒瓶,背脊拉出一道流畅的线,像有人用铅笔在暖黄灯光里勾了一笔。   “杯子?”他侧头问,声音带着刚洗完澡的哑。   白恩月把两只小号陶杯递过去——杯底烧着一行小字:岁岁年年。   是去年跨年夜两人在夜市随手买的,没想到真用了起来。   酒是低度的梅子酿,冰镇之后,又温热了一遍。   随着清酒注入杯中,腾升起暖暖的蒸汽。   “暖暖身子。”鹿鸣川抬眉,把左手的杯子递给她。   袖口滑到他肘弯,露出还贴着防水贴的那道烫伤——淡红的,边缘微微卷起,在灯下像一片迟落的枫叶。   白恩月没接话,只抬手与他轻碰。   杯壁相撞,声音脆而短,像给这个奔波的昼夜画了个休止符。   酒液滑过喉咙,甜里带一点青涩的酸,她眯起眼,舌尖抵住上颚,把余味压回去,才长长地吐了口气。   “好喝。”她说。   鹿鸣川低笑一声,伸手去够沙发另一端的手提——是那只被白恩月从公司带回来的帆布托特,袋口露出一角iPad。   他抽出来,指纹解锁,屏幕亮起一张空白地图。   他把iPad搁在两人中间的矮几上,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道,放大、缩小,最后停在一处用红圈标出的海湾。   “这里。”他朝她抬抬下巴,“三亚往西,一个人口不到两千的小渔村。民宿只有八间,落地窗直面南海,屋后是一片防风林,再往后是荔枝园。房东说四月尾荔枝青,五月就能摘。”   白恩月屈膝缩进沙发,浴袍下摆盖住脚踝,只露出一截细白的跟腱。   她凑过去,额头几乎抵住他肩窝,声音带着酒意的软:“有日出吗?”   “有。六点半,太阳直接从海面跳上来,像一枚镶嵌着红色玛瑙的金币。”他侧头,唇贴着她鬓角,“房东养了一只胖胖的橘猫,会蹲在门口等客人喂小鱼干。小鱼干村里有晒,五块钱一大把。”   她笑出声,想象那只橘猫翘着残尾在晨光里伸懒腰的样子,笑到一半又停住。   “还有呢?”她抬眼,眸子里映着落地灯的一圈暖黄,“除了日出、猫、小鱼干,还有什么?”   鹿鸣川把iPad再往她那边推,指尖在屏幕上点开另一张图——是一栋带小院的白色平房,屋顶铺着旧木,檐口挂着风铃。   院墙矮,墙头一排仙人掌,中间却空出一块,像等人种点什么。   “房东说墙头那空位随我们折腾。”他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哄,“我想种三角梅,你呢?”   白恩月把下巴搁在他肩窝,浴袍领口滑下去一点,露出锁骨下方那道还没完全褪红的浅痕——是昨夜在仓库被麻绳勒的。   她没在意,只伸出左手食指,在屏幕上那小块空地划了个圈:“种薄荷吧。夏天做莫吉托,掐一把就行。”   “好。”他说得那样自然,仿佛他们明天就能动身,仿佛所有刀口与泥渍都已被这杯酒洗去。他低头去吻她发顶,声音闷在她湿软的发丝里,“等发布会结束,我们就去。”   白恩月没应声,只把身体往他那边又缩了缩,直到膝盖抵住他大腿外侧。   她伸手去够自己的那半杯酒,却没拿稳,杯子一晃,酒液溅出来几点,落在她浴袍袖口,迅速晕开深色的圆。   她“嘶”了一声,下意识去擦,却被他握住手腕。   “别动。”鹿鸣川低头,唇贴上那处湿痕,轻轻抿掉酒液,舌尖尝到一点甜酸。   他抬眼,睫毛扫过她掌心,“好了。”   窗外,秋虫在桂花树底唱最后一声。   远处高架有车流掠过,灯光像一条流动的河,却与他们无关。   房间里只剩清酒入杯的轻响,与两人交叠的呼吸——   眼看气氛又要失控,白恩月故意打趣:“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是不是和别人去过?”   鹿鸣川眼底的悲伤一闪而过,“以前和妈去过一次。”   白恩月将手覆在丈夫那宽大的手背上,忽然才察觉对方的手背有些凉。   “以后一定能够一起去的。”   “到时候,我们夏天的时候带上妈一起。”   鹿鸣川翻过手掌,十指相扣。   “那这次去个温暖的城市吧,江城的冬天确实太冷了。”   白恩月“嗯”了一声,尾音拖得长,像把疲惫也一并拖走。   她伸手去够酒瓶,又给自己倒了半杯,却没急着喝,只把杯子放在掌心慢慢转。   陶杯粗糙的质感摩挲着刚愈合的虎口,微微发痒,她却舍不得放。   她说:“小秋知道的话,一定会很喜欢的,那个孩子也怕冷。”   他答:“好。再带上雪团。”   酒至微醺,月影西斜。   白恩月把空杯倒扣在几上,发出极轻的“叮”,像给这场深夜的远行计划盖了个章。   她侧身,额头抵住他锁骨,声音软得只剩气音:   “老公,我困了。”   “那就睡。”他伸手关掉落地灯,只留一盏壁灯,光线昏黄,像被月色泡过。   他把她抱起来,浴袍下摆垂在他手臂外,随着步伐一晃一晃。   卧室门被他用肩顶开,床单是早上新换的,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把她放进床里时,他听见她含糊地补了一句——   “记得定闹钟……”   “知道。”他替她掖好被角,低头吻她额心,“晚安,鹿太太。”   灯灭,窗帘没拉严,一线银白的月色悄悄爬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指尖上,像一张属于远方的船票。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91章 主动依赖   清晨八点刚过一分,窗帘缝隙透进一条金线,像有人拿宝刀把夜划开,露出其金灿灿的内核。   白恩月睁眼,习惯性地身后去触摸鹿鸣川的位置,身侧床褥已凉——鹿鸣川照例提前一小时去公司做最后的流程安排。   枕头上留着一张浅蓝色便签,笔锋干净:   “除疤的药在洗漱台第二格,记得涂。粥在恒温锅,喝完再去公司。”   虽然留言在电子设备上更加便利,但是那种电子数据都不是两人喜欢的方式。   她捏着便签发了两秒呆,随即翻身下床,赤脚踩在暖灰地毯上,像踩碎最后一点睡意。   洗漱台第二格,白色药膏管竖立,管身贴着手写标签:祛疤—早/晚,薄涂+按摩两分钟。   白恩月拧开盖子,淡褐色膏体散出轻微草药味,混着一丝薄荷凉。   她用无名指蘸取一点,先点在右手虎口的缝合口,再顺着手腕内侧那道细长的勒痕,缓缓打圈。   动作机械,眼神却专注,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又像在给自己上釉。   两分钟到,被涂抹的部分微微发热,证明药膏被吸收,皮肤泛起一层温润的光。   她抬手对着镜灯照了照——淡粉色的疤边缘似乎比昨天更浅,像一条被雨水冲淡的墨线。   “再坚持一个月,就看不出来了。”她低声对自己说,随即苦笑,“确实有些莽撞了。”   手机在卧室外震动,是保镖阿伍的报备:【太太今天您的行程还是由我陪同。】   白恩月把药膏管竖回原位,顺手把便签贴到镜角。   她盯着那小小的一方蓝色,内心觉得充盈。   简单洗漱之后,她换好烟灰色高领针织、枪灰色色直筒裤,外披一件同色的长款针织外套,袖口折到肘弯,她想了想,又还是折了回去。   八点零三十五分,她端起恒温锅里的山药小米粥——鹿鸣川按她口味把山药切得极细,几乎化在粥里。   粥面撒几粒枸杞,像落在雪里的红豆。   她三口两口喝完,把碗放进洗碗机,顺手按下速洗键——机器发出低低的“嗡嗡”,像献给清晨的结束曲。   九点零五,她拎电脑包出门。   电梯下到地库,阿伍已把车预热好,车门敞着,像一张等候的臂弯。   “太太,今天走高架?还是穿隧道?”   “高架吧,今天天气不错。”她扣好安全带,打开电脑包确认。   她指尖在冰凉的铝合金上停了一秒,随即拉上拉链。   车子滑出地库,秋阳正好,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折痕。   白恩月将座椅调节至最舒适的角度,将电脑拿了出来,随后屏幕亮度调到最暗,开始敲代码。   九点半,车停慧瞳地下B3。   她合上电脑前,屏幕右下角跳出提示:【缓存队列优化脚本——剩余4%】。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按照现在的进度,她今天就能够将整个方案系统优化完成。   电梯上到30层,研发区自动灯亮起,冷白光瀑泻而下。   严敏端着两杯冰美式站在通道口,一杯提前插好吸管。   “给你三分钟,”她把冰美式递过来,“喝完就去A7小组,他们还等你最后拍板。”   白恩月接过,冰凉的杯壁贴在掌心,像给血液按下“刷新”键。   她边走边喝,目光掠过远处林初的空工位。   “缓存队列0.2%阈值已压测两轮,0.18%那版还在跑。”严敏语速飞快,“张教授的意思是:现在就是稳中求进,如果最新改版的稳定性有所下降的话,还是考虑使用优化前的版本。”   “嗯嗯,最新一版我会在今天中午之前完成。”白恩月把空杯投进回收桶,声音低却亮,“让A7小组的测试检验第一时间跟进。”   “这么快?”严敏眼神中闪过欣喜和崇拜,显然白恩月表现出的能力又一次超越了她的意料。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发布会就能安心使用最新的优化版本了。”   白恩月点点头,又亲自巡视一圈A7小组的工作进度。   在得到一个较为满意的结果后,她转身就朝严敏叮嘱了一句,“那剩下的就麻烦你盯着,如果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反馈给我。”   严敏主动拍了拍白恩月的薄背,“放心,你专心自己的优化就行了......”   关于林初的事她还是没有问出口,白恩月就先一步转身离开。   这时,靠近严敏最近的一个同事探出头来,“严组长,这白首席厉害啊,一个人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优化。”   严敏嘴角微微弯起一点幅度,她真心为能和白恩月共同工作而感到开心子豪。   “是啊,我们也别拖了她的后腿。”   说完,她收回目光,也投入到自己的工作当中。   ......   进入办公室,温度已经提前调到适宜的26度。   白恩月长吐一口气,靠在椅背,颈椎发出“咔”一声轻响。   窗外,秋阳已升至正空,光线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斑。   白恩月先打开邮箱——向思琪刚刚发来的,附件只有一个加密压缩包。   她指尖一顿,输入密码。   压缩包解压,跳出三个文件:一个是当初给林初汇款的银行账户,另一个是负责照顾林初母亲的部分人员的名单,以及当时白恩月让向思琪调查的那辆带走林初母女的黑色商务车的所有信息。   白恩月眼眶发热,却扬起嘴角,把压缩包拖进加密盘。   她抬头看窗外——天空蓝得像一块被重新抛光的镜面,她心中的焦躁也被一点点抚平。   她低头,覆在手腕内侧那道淡粉色的疤上。   “等我。”她低声说,像对林初,也像对自己。   随后,她又将压缩包发到了鹿鸣川的私人邮箱中——   为了不违反两人之间的约定,这次她选择主动依靠这个最值得信赖的人。   做完这一切,她给向思琪发去一个“辛苦啦”的表情包,随后又约定请她吃饭。   对面立刻回了一个“一言为定”的可爱的小狮子表情,【别有压力,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的。】   白恩月心中一热,才后知后觉——原来有值得依赖的人的感觉是如此奇特。   如果要形容这种感觉,她脑海中蹦出了小秋喜欢的一种食物——烤棉花糖。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92章 一定要好好的   中午十二点零五分,进度条走到100%的同时,白恩月停下手中的动作。   看着已经按照方案优化完成之后的系统,她心底升起一丝雀跃,嘴角不自觉向上勾了勾。   但仅仅片刻,她又收收起脸上的表情,匍匐到电脑屏幕前,对系统做了一个初步的测试。   三分钟后,整个系统运转自如,没有任何瑕疵。   白恩月终于靠在椅背,露出满意的神色。   她以最快的速度将的系统封存,然后发送给严敏,她的工作基本就完成了。   随着林初传来严敏收到的提示,白恩月缓缓站起身来,在边活动身子的同时,抽出酒精湿巾,俯身擦拭键盘鼠标,仿佛给一把刚磨完的刀归鞘——清脆、利落。   简单整理完成,严敏就推门走了进来,“没想到真的这么快就完成了。”   她并不是不相信白恩月的速度,只是单纯感慨罢了。   白恩月轻松一笑,“就靠我一个人肯定不行,后续的完成度,还是得依靠你们。”   “如果发现任何问题,我第一时间修补。”   “好,”严敏看了看窗外的天光,“不过你也放宽心,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走吧,进食。”   听到“进食”两字,白恩月的嘴角顿时染上了一抹轻松的微笑——这略带几分科学严谨的名词很严敏很搭。   ......   员工食堂人不算多,窗口却排起了小队。   严敏把餐盘往腋下一夹,回头冲她挑眉:“葱烧海参限量,跑快点。”   两人几乎是小跑着穿过自助区,最后一份海参刚被摆进保温格里,冒着油亮的泡。   落座时,严敏把海参往她那边推了推:“功臣优先。”   白恩月没客气,用筷子尖挑断参肚,浓汁顺着米粒滑开,酱香与海味蒸得眼前发暖。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眼问:   “发布会之后,想干什么呢?”   严敏正用勺背压米饭,闻言动作慢半拍。   “发布会之后?”   严敏把勺背搁在碗沿,金属与瓷相碰,发出极轻的“叮”。   她侧头望向食堂落地窗外——秋阳正被一层薄云滤成毛玻璃,光线软得像是随时能被风吹散。   “我想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把生物钟调整回来。”   她伸出三根手指,比了个“勿扰”的手势,眼神却像已经提前躺进了那间暗房。   白恩月咬着筷子轻笑:“然后呢?别告诉我你就打算在床上躺到过年。”   “然后——”   严敏放下手指,从裤侧袋摸出一本巴掌大的防水手册,深绿色封面,四角磨得发白,显然是被人翻过很多次。   她放到桌面,推到白恩月面前。   “去徒步。”   手册扉页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一行小字:   【横断山脉北段,海拔攀升5Km。】   白恩月挑眉,指尖顺着笔画描过去:“一个人?冬线?”   看出白恩月眼神中的不可置信,严敏掏出手机,“放心,我可是专业的。”   白恩月接过,看着手机相册里,记载了严敏近几年亮眼的徒步战绩。   “真是没想到啊。”白恩月由衷感慨,“徒步大神竟然就在身边。”   她将手机递了回去。   “我算了年假,加上调休,正好十八天。路线拆成六段,每天二十到二十五公里,海拔拔升累计不到五千,理想之中。”   她掏出手机,划开离线地图,放大——一条红线沿着峡谷蜿蜒,像有人用朱砂在群山间轻描淡写地缝了一道伤口。   “从松潘古城出发,逆岷江支流而上,翻过雪宝顶南麓,再从黄龙后山切出来。前半段是林场土路,后半段是牧道,最冷的地方夜间零下十二,我带了零下十五的羽绒睡袋,够用。”   白恩月盯着那条红线,忽然想起手腕的伤口——同样红,同样孤独。   “为什么非得一个人?”她声音低下来,“高原冬天,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严敏合上手机,目光落在远处排队的人群,声音却轻得像对自己说话:“这也是一场自我修行的过程。”   她伸出食指,在空气里画了一条笔直的波峰与波谷——   “这些年,所有采样频率都围着项目转——伦理沙盒、缓存队列、熔断阈值……我的节奏被钉死在格子里。”   “难得能停一停,自然得听听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   白恩月沉默,把手册翻至第二页——密密麻麻的表格:   每日里程、营地坐标、水源概率、撤离点、卫星电话电量曲线……   最后一栏用红笔圈出:   【暴风雪紧急预案】   她指尖停在红圈上,忽然问:“徒步有趣吗?”   严敏笑,眼角弯出细纹,像把风险当成甜点吞下去:“相当有趣。”   难得看到严敏露出这样的笑容,白恩月只觉得内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戳中。   严敏伸手把手册抽回,拍了拍封面,语气恢复技术人员特有的冷静:“放心,我做足了功课。”“前不久我还做了装备升级——两台北斗定位器,一台主用,一台冷备;太阳能板+超级电容,零下三十也能充。”   一说到徒步,严敏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   白恩月那颗悬浮的心。一点点随之落地。   她太清楚严敏的脾气——代码可以重构,架构可以重写,人生却必须自己编译。   “什么时候出发?”   “等发布会之后,一切都稳定下来的时候吧。”   白恩月垂眼,把空餐盘往前一推,金属与塑料摩擦出短促的“吱”。   “那林初的事……”   “交给你。”严敏把最后一口米饭吃完,筷子整齐架在碗沿,“我信你能把她带回来,也......”   “只有你能带她回来。”   她站起身,伸手揉了揉白恩月的头发,动作带着工程师少有的温柔:“别露出这种表情。”   白恩月抓住她手腕。   “答应我,”她声音低却用力,“一定要好好的。”   严敏想了想,点头:“好,一言为定。”   “毕竟来年,我们还更大的‘大山’要一起翻越不是吗?”   她抽回手,把绿色手册重新揣回口袋,转身走向回收台。   背影被食堂顶灯拉得笔直,像一条干净利落的信号线——   从喧嚣的人群里,笔直地,通向远山。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93章 我们忙完就备孕   “去晒晒太阳?”   严敏抬手挡了挡额头,指向中庭那条被玻璃穹顶罩住的空中走廊,“再两天就入冬了,技术部那帮小子说今天紫外线指数刚刚好,不晒等于亏本。”   白恩月低头拧表冠——表盘还是鹿鸣川新换的,钢链贴着腕骨,冰凉得提神。   “今天恐怕不行了,我还约了人。”   她把风衣腰带重新系紧,声音带着一点哄,“改天天气好,再陪你晒晒。”   严敏“啧”了一声,双手插回白大褂口袋,目光滑过她右手纱布:“行,我可记着了。”   “成交。”白恩月笑,眼尾弯出一点柔软的弧度,转身时却先抬眼看了看天——玻璃穹顶透下的光像被过滤的蜜,落在她肩上,却照不暖她微微蹙起的眉心。   直到严敏彻底消失在视线中,白恩月转过身,下意识就准备前往地下停车场。   随着电梯门缓缓闭拢,白恩月忽然伸手拦住电梯门,立马又走出电梯。   她差点忘了,今天她的车是由阿伍负责,而她等会要去的地方,并不适合让他送自己去。   边想着,她打开打车软件,在目的地输入“江城精神医疗与康复中心”,打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在等待的间隙,她仰脸望向东南角——那里是慧瞳大楼最外侧的空中花园,一条窄窄的绿化带,几株桂树剩最后一点碎金,风一过,叶子哗啦啦响。   白恩月看着那仅剩的黄叶,眼神闪过一丝落寞,似乎忍心看到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   一道黑影适时闯入她的视线,白恩月收回思绪,车门已经自动打开,她一个跨步就上了车。   ......   秋阳像被谁轻轻调高了亮度,一寸寸把江城精神病院的楼镀成蜜糖色。   白恩月拎着一只极简帆布包,从商务车后排钻出来,鞋底碾过几片早凋的银杏,发出“嚓啦”一声脆响。   她没让司机跟,也没告诉鹿鸣川。   她需要透口气,也在这个重要的时间节点上,和重要的人分享。   铁门“吱呀”一声,值班护士还是小圆脸,隔着口罩也认出她,笑得弯了眼:“鹿太太,吃过午饭了吗?”   “吃了。”白恩月把提前订好的桂花糕递过去,“顺便带的,你们分一下。”   对于白恩月来说,尽管白恩月不用施舍这些小恩小利,这些工作人员也会好好照看自己的婆婆。   但白恩月知道人心叵测,做得尽善尽美一些,总是要好上一些。   小圆脸弯腰道谢,麻利地给她办完访客登记,顺手指了指花园方向:“苏夫人在银杏林那边,今天阳光好,我们允许病人在户外多待一个小时。”   白恩月点头,顺着碎石小径往里走。   远远就看见苏沁禾——她坐在一条褪色的木长椅上,病号服外披了件亚麻灰开衫,是上次白恩月带来的。   阳光穿过枝叶,在她脚边洒下细碎光斑,像一池晃动的金币。   听见脚步声,苏沁禾回头,先是愣了半秒,随即笑开,眼角细纹像被风抚平的纸:“恩月,你怎么来了?”   “偷个懒。”白恩月把包放在脚边,蹲下来,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只未装线的空白纸鸢——竹篾骨架,纯白棉纸,还没上色,“给你带的,一会儿咱们一起画。”   苏沁禾指尖抚过纸面,目光柔软得像要化开:“好多年没放过风筝了。”   “那就今天放。”白恩月拧开随身带的水彩盒,把调色盘搁在长椅中间,“画银杏吧,把今年的秋天留上去。”   两人不再说话,只听见笔尖蘸水、轻扫纸面的沙沙。   苏沁禾画得很慢,却稳——先是一枚扇形叶片,再勾一条细长叶柄,最后点上淡淡的赭石。白恩月在旁边补色,金粉混进柠檬黄,阳光一照,纸面仿佛自己会发光。   “鸣川小时候也画过。”苏沁禾忽然开口,语气中满是怀念,“他画的是一只鹰,黑翅膀,红眼睛。画完不肯给任何人看,偷偷塞进我包里,说‘妈妈,等我飞给你看’。”   白恩月笔尖一顿,颜料在纸面晕开一小团金雾。   这样的时光,大抵是在老宅的那带时间。   她没抬头,只伸手覆在苏沁禾的手背,掌心温度交换。   “那时候,他几岁?”   “七岁。”苏沁禾笑,眼角却泛起潮,“现在,他真的飞了,飞得比我想象还高。”   白恩月垂眸,把那片意外晕开的金雾画成另一片银杏,像给回忆补了一个温柔的注脚。   她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妈,如果有件事……可能让你难过,但它关系到我和鸣川,你会想知道吗?”   苏沁禾没立刻回答,只把画好的叶片剪下,贴在纸鸢骨架的尾翼,动作细致得像在修补一段旧时光。   良久,她抬眼,目光澄澈:“只要你们两个还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值得我难过。”   白恩月喉头一紧,那句“亲子鉴定”在舌尖滚了一圈,又被咽回去。   她换了个说法:“如果……我的身世,并不是我以为的那样?”   苏沁禾把最后一根骨架绑好,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声音温柔而笃定:“身世是别人给的,日子是自己过的。你选了鸣川,鸣川选了你,这就够了。”   阳光忽然浓烈,像给这句话镀了一层金边。   白恩月眼眶发热,却笑出声:“好,那等纸鸢飞起来,我们就把烦恼都放上天。”   她起身,把线轴递给苏沁禾,自己握住纸鸢底部。   秋风正好,银杏叶哗啦啦作响,像无数小手在鼓掌。   白恩月逆着风跑了十几步,感受到身后拉力一紧,她回头——   苏沁禾站在长椅旁,双手放线,病号服被风鼓起,像一面帆。   纸鸢摇摇晃晃升上天空,尾翼的银杏叶在光里闪烁,像一串会发光的铃铛。   “再高点!”小圆脸护士在远处挥手,笑得比阳光还亮。   白恩月继续放线,纸鸢越飞越高,最后变成一只小小的白点,仿佛贴在蓝天上的一枚邮票。她忽然松开手,线轴“嗒嗒”空转,风筝线被风拉得笔直,却不再收束——像把某段沉重的过去,正式交给天空。   苏沁禾望着天空,轻声开口:“恩月,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让我知道,我还可以飞。”   白恩月侧头看她,阳光落在两人肩头,像给她们披了一层薄薄的铠甲。   她伸手,与苏沁禾十指相扣,声音低而稳:“那就约定——等我和鸣川生下孩子,我们一起放更大的风筝。”   苏沁禾眼眶微红,一时语塞。   白恩月点点头,像是替婆婆确认,“我们准备忙完发布会后,就备孕。”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94章 兑奖券   苏沁禾愣了足足三秒,才在秋风的呼啸声里找回自己的呼吸。   “……真的?”   她声音发颤,像风中那只要随时断线的纸鸢,却又死死攥住线轴,不敢眨眼,仿佛一眨眼,这个好消息就会被阳光收回去。   白恩月把指尖覆在她手背上,温度交叠,郑重地“嗯”了一声。   “所以,您更要乖乖配合治疗,好好吃药,好好睡觉。”   她半蹲下来,仰头看进苏沁禾泛红的眼眶,“等小孙孙落地,第一眼就要看到奶奶在对他笑,好不好?”   一句话,把苏沁禾的眼泪彻底催落。   那泪水滚得又急又烫,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像要把这段时间积攒的委屈、思念、亏欠,全都冲刷干净。   她慌忙用袖口去擦,却越擦越多,最后索性笑出声——   “好,好……奶奶一定在,一定在。”   护士小圆脸远远看着,鼻尖也发酸,悄悄把镜头对准她们:   银杏林里,金黄如雨,纸鸢在高空晃着尾巴,地上的两个女人,一个披亚麻灰开衫,一个穿烟灰长针织,身影被阳光拉得修长,像两株交缠扶持的树。   苏沁禾深吸一口气,忽然把线轴塞回白恩月手里,自己转身朝病房方向小跑——   病号服被风鼓起,像一面重新升起的帆。   “我去告诉医生,我要调药!我要把剂量加到——不,减到最合适!我要最快时间出院!”   她语速飞快,脚步却踉跄,白恩月赶紧追上去扶住。   “慢点,我们不赶这一天。”   “赶!”苏沁禾反手抓住她,泪眼里闪着孩子般执拗的光,“我赶了半辈子,终于有件值得赶的事!”   两人回到病区,医生被苏沁禾的主动吓了一跳。   她平生第一次主动伸出手腕量血压,第一次把白色药片全部咽下去,又仰头灌水,喉结滚动得像在吞咽整个寒冬。   “配合,我配合。”她一边点头,一边重复,仿佛要把这两个字刻进骨髓。   医生看她半晌,忽然笑了:“苏女士,您今天的配合度,可以给满分。”   苏沁禾却看向窗外的银杏,轻声答:“不,是给未来那个小生命。”   白恩月倚在门框,鼻尖发酸。   她想起自己方才在纸鸢尾翼写下的那行小字——   “希望今年的冬天短一点,来年的春天长一点。”   她看着婆婆的欣喜动容的表情,她明白对方的春天已经提前来了——这是白恩月特地为她在这个孤寂寒冬到来之前,特地留下的火种。   她只希望自己打得婆婆能够再忍耐一段时间。   下午三点,探视时间结束。   苏沁禾把白恩月送到铁门口,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便签——   那是她刚才在病房里,借着台灯光,用铅笔描的:   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鸢,尾巴上画着一片小小的银杏,旁边一行小字——   “给孙孙的兑奖券。”   她把便签塞进白恩月掌心,指尖冰凉,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滚烫期待。   “虽然现在我没法给小孙孙准备礼物,但是把这个替我给他收着。”   “等不久后的将来,找我兑换。”   白恩月握紧那张手绘的兑奖券,胸口像被塞进一团温热的棉花。   “好。”她点头,声音哑得厉害,“我们一起等他。”   铁门“咔哒”合上。   白恩月回头,最后一眼——   苏沁禾站在银杏树下,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通往远方的桥。   她抬手,冲白恩月用力挥了挥,嘴里无声地说:   “去吧,保重身体。”   白恩月转身,鼻尖的桂花香被风一吹,四散飘落。   她低头,把那张便签折成小小的一块,贴在胸口——   那里,心跳正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轻轻敲门。   ——咚咚,咚咚。   那是两个心跳,也是两个春天。   她抬头,对着暖黄澄净的天色,轻声答:   “[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今年的春天真的会来得很快。”   白恩月取出无线耳机,塞进耳蜗。   她正准备叫车,向思琪的电话就先一步打了进来。   “喂,偶像,还在公司吗?”   向思琪的声音从耳机里蹦出来,带着她特有的上扬尾音,像一串刚开瓶的苏打气泡,“奖金到账啦!一起吃个晚餐吧?”   白恩月刚把车门推开一条缝,闻言又“咔哒”一声合上。   “就我们俩?”她下意识问。   向思琪在那边噗嗤笑开,“放心,没有祁连!他今晚飞去国外谈供应链。”   末了还故意压低嗓子,“我订了‘鳐·天台’最后一桌,再晚两分钟就给别人了,快点抉择!”   白恩月抬头看天——渐冷的阳光正被玻璃幕墙反射成碎金,像无数跳动的秒针。   “好,我大概半个小时到。”她听见自己答。   路上,向思琪发来自拍:她已经坐在高脚凳上,背后江景正好。   白恩月低头笑,手机息屏,被暂时关进黑暗。   车窗半降,晚风灌进来,带着秋末特有的干爽,好像连轴转了多日的神经也被吹松。   ......   到达目的地,电梯门一开,风铃脆响。   向思琪隔着半开放式吧台冲她挥手,换了件墨绿缎面衬衫,袖口晃着一对银色耳坠,像银蛇。   “先点菜还是先点酒?”她把人按到高脚凳上,菜单直接塞到白恩月手里,“今晚我请客,不许看价格。”   白恩月失笑,“那我是不是应该点两瓶最贵的香槟助兴?”   “可以!但前提是你得先告诉我——”向思琪故意凑近,压低声音,“发布会推迟那天,祁总在你被救之后,到底说了啥?我赌,他肯定失态了。”   白恩月把菜单合上,抬手冲吧台里的调酒师示意:“两杯‘零号实验’,加迷迭香。”   这才回头,冲向思琪晃了晃缠了纱布的右手:“不要瞎猜啦,小心我和你老板告状。”   向思琪挑眉,笑而不语,似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酒上来,杯口燃着一小簇蓝火。   两人对视,同时吹灭,像完成某种幼稚的启动仪式。   “说真的,”向思琪抿了一口,舌尖被冰得发麻,“我没想到真的会有一天,完成你未完成的作品。”   白恩月被她说得眼角发热,举杯跟她碰了一下,“那就祝我们——”   “星尘大海,前程似锦?”向思琪抢白。   “不,”白恩月轻声补完,“祝我们永远有退路,也永远有往前冲的胆量。”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95章 意外相遇   “给鹿总报备?”   看着白恩月拿起手机,向思琪下意识问道。   白恩月刚把和向思琪小聚的消息发给鹿鸣川,手机叮咚一声,就收到了对方的回信。   “他也在吗?”   消息弹出的一瞬间,白恩月差点被一口酒水呛住。   短短四个字,连标点都透着一股子酸味,像有人把一坛陈年老醋直接打翻在手机屏幕上。   她盯着那行字,脑海里自动同步鹿鸣川说这话时的语气——眉梢微挑,尾音压低,像把“他”字咬在齿间,再漫不经心地吐出来。   偏偏那股醋味浓得能飘出屏幕。   白恩月立刻放下酒杯,指尖飞快戳屏幕:   【只有我和思琪,祁连不在。】   为表诚意,她又补了个“举手发誓”的表情包——上回她拿这个表情包哄了他半小时才把人顺毛。   向思琪不经意瞥见一个“他”字,轻声笑道:“看来鹿总是问了和你问我的相同的问题吧?”   白恩月抬眼,对上向思琪那看戏的眼神,对于这女孩过分的聪明,她有些颇感无奈。   “也不管吧。”白恩月叹气,把屏幕反过来给她看。   向思琪“噗嗤”笑出声,故意拖长音:“哦——原来鹿总也会吃醋呀?”   白恩月没搭理她的调侃,再次收到信息:   【你怎么没让阿伍送?】   消息刚收到,白恩月低头打字:   【阿伍被我“放假”了。】   【毕竟这算私人小聚吧。】   白恩月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又震了一下——   【好吧,那等聚完会,我来接你吧。】   白恩月不再推脱,只是回了个“好”。   等她将手机放到一边,抬眼对上向思琪那失神的表情时,她笑着问道:“想什么呢?”   向思琪停下旋转的酒杯,回过神来,视线重新聚焦在白恩月的脸上。   她忽然神神秘秘地反问道:“真想知道?”   看着向思琪眼睛忽闪忽闪的,白恩月就知道对方在想的并不是什么好事。   “不想知道了。”白恩月将空掉的杯子还了回去。   向思琪却有些急了,她略带几分不属于她的慌张,一把抓住白恩月的手,“偶像,你就真的不想知道了吗?”   她那无辜的语气让白恩月有些哭笑不得。   “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了。”   “啊?真的吗?”向思琪显得有些吃惊,松开白恩月的手,微微向后倾,“那......”   “你说说看,我看看你猜没猜对。”   “不要。”看着向思琪想要使坏,白恩月也故意想要逗她。   “哼哼,你肯定是不知道,所以才故意想要炸我吧?”向思琪使出了一眼就被拆穿的激将法。   白恩月无奈地笑了笑,看着向思琪偶尔幼稚的一面,她也只能宠着。   “不就是祁连和我丈夫的事情吗?”   向思琪扯起嘴角笑了笑,“还是偶像聪明。”   但是她的表情,显然是没有得到满足,她忽然低下声音,“偶像......你和祁总应该很早之前就认识吧?”   [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是怕自己表述得不够清晰,她进一步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你们在智创共事之前,就认识了吧?”   白恩月忽然起身离开高脚凳,向思琪以为白恩月要走,赶忙将她拉住。   白恩月低头看向扯住自己的手,她用不大不小的力气拍了拍对方的手背,“怕啥呢,我又不走。”   她收回肚子,放到小腹上,“但是也该让我吃饱了再说吧?毕竟不是请我吃饭吗?”   向思琪挠了挠脑袋,闪过一丝尴尬,“是我疏忽了。”   “走吧。”   两人离开吧台,进到最里面的餐厅。   “鳐·天台”的大门一开,风先一步溜进来,带着江面潮湿的凉,却被人为调高的地暖瞬间裹住,像一条看不见的丝巾,轻轻绕在裸露的脚踝上。   白恩月踏进的第一步,鞋底踩上的是一整块深灰砂岩,岩面嵌着细碎的云母,在穹顶水晶灯的折射下,闪出极低调的星点。   向思琪熟门熟路,手肘轻碰她:“之前没来过吧?听说是家不错的店,可以期待一下。”   侍者在前引路,声音姿态都透露出礼貌和专业:“两位小姐的座位已预留,请随我来。”   穿过一条不足十米的回廊,两侧是镂空铜制格栅,灯光从孔洞里漏出来,落在地面,一排排弧形光斑,像月亮被潮汐推上岸。   尽头是一扇对开的榆木推门,木纹里夹着银箔,推开的瞬间,江风与爵士鼓点一起涌进来,自然与艺术相融。   外圈用单向玻璃围合,里面看得见灯火,外面却只见江水。   半开放的天顶悬着三盏纸质月亮灯,灯面刷了极淡的磷粉,亮得柔和,像把真正的月光偷渡进来。   “老板把整层露台包给了法国主厨,一个月只接十桌,”向思琪脱了外套,顺手递给侍者,“今晚我们占了最后一桌,再晚两分钟,就得排到下月。”   白恩月没接话,目光被餐桌中央的冰雕吸引——不是惯常的天鹅或玫瑰,而是一株微缩的“桂花树”,枝桠用银丝拧成,冰片雕成叶片,花心处挖空,塞进几粒真正的桂花,暖气一烘,香气极轻地飘出来,像给整个露台加了一层柔焦滤镜。   侍者递上菜单,黑色软皮封面,边缘烫了极细的银线。   向思琪把菜单直接推给她:“今天你是客人。”   白恩月翻开,指尖在纸页上停了两秒——菜单是手写体,法文与中文对照,墨水带着极淡的珠光。   她没翻太快。   “前菜要松露温泉蛋,”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侍者俯身。   “是。”侍者点头,在掌上终端输入。   “第二道,布列塔尼蓝龙虾,低温慢煮,配柑橘茴香泡沫。”   “是。”   “主菜——”她顿了顿,抬眼扫过向思琪,嘴角弯出一点极浅的弧度,“要一份惠灵顿,酥皮十八层,少油,酥皮边缘烤到金黄就行。”   向思琪挑眉,没打断,只把胳膊搭在椅背上,像看一场即兴演奏。   “甜品,”白恩月合上菜单,声音轻下来,“要舒芙蕾,橙花味。”   侍者收走菜单,离开前替她们斟了两杯气泡水——杯壁凝着极细的冷气,像是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寒冬。   向思琪等脚步声远了,才伸个懒腰,冲她举杯:“祝今晚有个好胃口。”   白恩月没否认,只把杯子转了个圈,气泡沿着杯壁爬升,发出极轻的“滋啦”。   她抬眼,目光穿过单向玻璃,落在远处江面——夜色把江水染成深绒,船灯是绒面上滚动的金线,一闪,就不见。   “思琪,”她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只剩气音,“等发布会结束,我想休个长假,去旅游。”   “去吧,”向思琪声音软下来,“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侍者推着微光的小车过来,第一道菜同时抵达——温泉蛋被托在一片黑色页岩上,岩心挖空,塞进温水,蛋面只露半圆,像月初的月亮。   松露刨片在灯下泛着乌亮,香气先一步抵达。   白恩月拿起小勺,轻轻敲开蛋壁,金黄蛋液缓缓涌出,裹着松露碎,像给夜色加了一层柔光滤镜。   她舀起一勺,递到向思琪面前:“先尝。”   向思琪就着她的勺子吃下,眯起眼,半晌才出声:“看来没有辜负我的期待。”   白恩月笑,眼尾弯成月牙。   忽然她停下手上的动作,把勺子搁在碟边。   她的目光被餐厅角落的两道身影吸引的。   再三确认——那正是她公公鹿忠显和徐梦兰。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96章 私会   “怎么了?”   向思琪敏锐地察觉到白恩月情绪的转变,她回首顺着白恩月的视线望去。   “那是……鸣川的爸爸?”向思琪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却控制不住地往上飘。   白恩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穿过半开放的铜制格栅,落在露台最里侧那桌——   鹿忠显背对江面而坐,深灰衬衫的领口微敞,袖口折到小臂,露出那块编号03的限量腕表。表盘反射着纸质月亮灯的冷光,像一泓冰泉贴在腕骨。   而徐梦兰就坐在他右手边,肩线几乎贴上他的手臂。   她穿一件墨绿色缎面吊带裙,外披黑色羊绒披肩,披肩随着她抬手的动作滑落一半,露出锁骨下方一大片白皙的皮肤。   她正把盛着香槟的笛形杯递到鹿忠显唇边,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下唇,动作轻得像在调一支私密的探戈。   鹿忠显没有接杯,却也没有避开,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露台灯光在他高挺的眉骨下投下一道锋利的阴影,遮住了眼神,却遮不住他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纵容,又像嘲讽。   白恩月看见徐梦兰轻笑,肩膀故意往前一送,披肩彻底滑落。   她伸出指尖,在鹿忠显腕表的表盘上缓慢地画了一个小圈,随后抬起眼,眼尾弯出一点湿润的绯红。   那一瞬,白恩月指节无意识地收紧,“咔”地一声,瓷勺在碟沿磕出一道细口。   向思琪被这声响惊回神,慌忙压低嗓音:“要过去打招呼吗?”   “不。”白恩月终于开口,声音像被冰水浸过,却极轻,“先吃饭。”   她垂眸,将那道细口转向自己,仿佛要把所有情绪都藏进裂缝里。   可再抬眼时,她的目光已像被寒星磨过的刀——   鹿忠显忽然偏头,朝她们的方向望来。   纸质月亮灯的光瀑恰好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他的瞳孔在暗处黑得发亮,像两口深井,井口浮着一层薄薄的冷雾。   他看见白恩月,眉峰几不可察地一挑,随即——   极轻、极慢地,把腕表从徐梦兰指尖下抽走。   动作优雅得像在拆一封陌生人的情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徐梦兰指尖落了空,脸上的笑便僵在半道,像被冻住的烛泪。   她顺着鹿忠显的视线回头,目光与白恩月隔空相撞——   那一秒,白恩月看清了她眼底的情绪:不是惊讶,不是狼狈,而是一种近乎挑衅的幽光,仿佛在说:你看见的,只是我想让你看见的。   向思琪倒吸一口凉气,手背在桌下无声地覆上白恩月的手腕,指腹冰凉。   白恩月却忽然笑了,嘴角弯出一点极浅的弧度。   她举起杯子,隔着半座露台,朝那桌遥遥一敬——   动作轻缓,腕间纱布在灯下白得刺眼。   鹿忠显眸色微敛,随即也举起面前那杯没动过的清水,隔空回敬。   杯壁轻碰桌面的“叮”,被江风揉碎,散成一声极低的回响。   徐梦兰盯着那两只杯子,唇角的弧度终于垮塌。   她伸手去抓披肩,指尖却抖了一下,羊绒料子从指缝溜走,落在地上,像一块被撕下的伪装。   白恩月收回目光,低头舀了一勺温泉蛋,声音低得只剩气音:“竟然真的做到了这个份儿上。”   向思琪微微一怔,显然听出白恩月语气中压制的怒气。   一时间,她也止住了话头。   ......   纸月亮灯依旧亮着,影子投在桌布上,像被风揉皱的剪纸。   第二道菜上来时,白恩月已经恢复了平静——或者说,她把所有的波动都压进了眼底最深处。   蓝龙虾肉被切成均匀的圆片,橘红的断面在瓷盘上排成一朵盛开的玫瑰,柑橘泡沫浮在周围。   她舀了一勺,送入口中,舌尖先尝到柑橘的清爽,再尝到龙虾的甜,最后是一丝若有若无的苦。   “好吃吗?”向思琪低声问。   “嗯。”白恩月点头,声音轻得像在回答自己,“只是忽然觉得,味道没那么重要了。”   向思琪没再追问,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悄悄落在露台最里侧。   鹿忠显依旧背对江面而坐,徐梦兰已经重新披上披肩,指尖绕着香槟杯的杯脚,一圈又一圈。   她的眼神不再飘向对面,而是定格在鹿忠显的侧脸,带着一点焦灼。   鹿忠显却始终没有再看她。   他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鱼肉,刀锋贴着瓷盘,发出极轻的“嚓嚓”声,每一下都像在划开某种看不见的边界。   向思琪收回视线,低头喝了一口气泡水,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多余——对面那桌的距离不过十几米,却像隔着一条无法泅渡的暗河。   白恩月却仿佛已经上岸。   她一口一口吃着,动作优雅,节奏平稳,仿佛正在完成一场无声的仪式。   吃到一半,她甚至举起杯子,朝向思琪轻轻一晃,示意她放松。   玻璃杯壁相撞,发出清脆的“叮”。   甜品上来时,江风忽然大了。   舒芙蕾在瓷盏里轻轻摇晃,橙花香气被风卷走,只剩表面那层糖粉还在坚持发光。   白恩月用勺背敲开表面,蓬松的内芯立刻塌陷,像一场小型雪崩。   她舀了一小口,没急着吃,而是抬眼望向江面。   “走吧。”她放下勺子,声音低而稳,“再坐下去,风会更大。”   向思琪如蒙大赦,立刻招手买单。   侍者送来小巧的签单夹,向思琪签了字,笔尖在纸上停留半秒。   两人起身,外套在江风中起伏。   她们并肩穿过半开放的回廊,铜制格栅在身后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就在她们即将踏入内廊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恩月。”   白恩月脚步一顿,却没回头。   向思琪下意识屏住呼吸,手指在外套口袋里攥成拳。   鹿忠显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近,也更低:   “既然碰上了,打声招呼。”   白恩月终于转身。   头顶光瀑恰好落在她脸上,照出她眼底一片平静的湖面,湖底却沉着冷冽的刀。   她微微颔首,声音礼貌而疏离:“爸,好巧。”   鹿忠显站在三步之外,袖口已经折了回去,腕表在灯下反射出冷光。   他的目光掠过她腕间的纱布,停留半秒,随即收回,像从未看见。   “手怎么了?”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小伤,不碍事。”白恩月答,嘴角弧度标准,却未达眼底。   徐梦兰这才姗姗来迟,她伸手去挽鹿忠显的手臂,指尖刚碰到袖口,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动作极轻,却极决绝。   她的笑便僵在脸上,在灯光下泛着尴尬的惨白。   “原来恩月也在。”她开口,声音甜得发腻,像是才发现白恩月一般,“早知道就一起坐,省得浪费一桌好菜。”   白恩月没接话,只抬手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纱布边缘停留半秒,随即放下。   “下次吧。”她轻声说,目光却落在鹿忠显脸上,“前提是,真有下次。”   鹿忠显眸色微敛,像被这句话里的暗刺扎了一下,却并未反驳。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而稳:“发布会见。”   “发布会见。”白恩月答,随即转身,脚步比之前更轻,却也更坚定。   向思琪快步跟上,没敢回头,却能感觉到身后那两道目光——一道冷冽,一道灼热——像两把刀,同时钉在她们的背上。   直到转进内廊,铜制格栅在身后合拢,向思琪才长出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   “吓死我了……你还好吧?”   白恩月没立刻回答。   她抬头,望向格栅缝隙里漏出的那一线月光,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菜凉了,风也大了。”   “但好在——”   她顿了顿,眼底忽然浮起一点极浅的笑,像刀锋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我和他现在都有了底气。”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97章 实话实说   江堤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有人把串好的星子随手挂在了水面上。   白恩月把穿上随身带着的风衣穿上,随后领子竖高,让江风只吹到发梢。   向思琪却故意迎着风,把外套敞开,墨绿缎面被掀起一角。   “真不冷?”白恩月侧头问。   “冷才清醒。”向思琪笑,呼出的雾气很快被风撕碎,“而且一冷,就记得自己还活着。”   两人并肩往下游走,影子被拉得细长,又很快被路灯踩短。   “后面什么打算?”白恩月先开口,声音混在潮声里,轻却清晰。   “订了下个月底的机票。”向思琪踢着脚下碎石,“去看看我爸妈,有点想他们了。”   “多久?”   “可能一周左右吧。”她耸耸肩,“毕竟明年智创还有新的发展规划。”   白恩月轻笑,“挺好的。”   她难得看见向思琪恋家的一面。   向思琪捡起一块碎石,投入江面,“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我想我爸妈应该很乐意的。”   白恩月思索片刻,“我得看一下安排。”   话音落下,她反问:“已经有安排了吗?”   “想找个暖和的城市猫冬。”白恩月抬眼,对岸霓虹像被水晕开的油画,“我有点讨厌冬天。”   向思琪侧脸轻笑,“看出来了。”   “已经做好计划了吗?”   “还没,只看了三亚西那个渔村。”她想起昨夜iPad里的白色平房,“或者更南,到国境线以南。”   向思琪放缓脚步,“真是幸福啊,他和小秋都会去的吧?”   白恩月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点头肯定,“都会去的,还有......雪团也会带上。”   “哎呀,”向思琪忽然惊呼一声,“差点还有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白恩月有些困惑,“怎么了?”   “我本来给小秋和雪团都准备了礼物,但是出门的时候忘记了。”   向思琪脸上闪过后悔和懊恼,白恩月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下次再给不就好了吗?”   “等我们发布会忙完,就会接小秋回来,到时候你当面给她,她应该会非常开心的。”   向思琪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那就按你说的办,其实我也挺想见她的。”   “要是我回来的及时的话,你们的旅行能带上我吗?”   白恩月温婉一笑,“当然可以。”   “如果一切安排恰当的话,那肯定会是一场热闹的旅行。”   说着,她从外套口袋中掏出手机,看了看是否有鹿鸣川的消息——因为他说要亲自来接他。   “怎么样,鹿总来了吗?”向思琪看着白恩月的脸在屏幕的反光下,眼神中闪过期待。   “他还有会。”白恩月晃晃手机,屏幕最后一条消息停在鹿鸣川的“再等我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向思琪挑眉,“足够再喝一场。”   “还喝?”   向思琪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抬手一指,在走道尽头的拐角处有间巴掌大的小酒馆,木窗框漆成暗红,门口挂着一只煤油灯,灯罩被江风吹得吱呀转。   “走?”   “走。”   推门进去,只有四张高脚桌,吧台后是堵黑板墙,粉笔字歪歪扭扭写着今日特供酒单:   “江风”:限量三十杯。   向思琪把手指敲在“江风”后面,“两杯。”   老板是个顶着公主切的姑娘,笑得比酒还淡,“只剩最后一杯,你们分?”   “一杯也行。”白恩月把包包挂椅背,“加两只小玻璃杯。”   酒端上来,淡青液体里浮着两片薄荷叶,像两叶扁舟。   向思琪举杯:“敬友谊。”   白恩月碰过去,“敬友谊。”   酒入口,凉得先打了个颤,随后青梅的酸与清酒的甜一起化开,像把江风含在了舌尖。   向思琪晃着杯子,“刚才的事,你准备怎么和家属说呢?”   “还是准备保密?”   白恩月愣了一秒,随即才反应过来,向思琪说的是鹿忠显的事情。   “就实话实说吧,这种事,他有权利知道。”   “也是。”向思琪把背靠上斑驳砖墙,“不过我记得那个女人好像就是沈时安的母亲吧?”   “她们母女两还真是像......”向思琪的尾音中带着调侃。   白恩月没接话,只低头抿酒,睫毛在灯下投出一弯极淡的阴影。   店内音响放着老爵士,萨克斯风像只慵懒的猫,在脚边绕来绕去。   手机屏幕亮起——鹿鸣川:   “散会了,三十分钟到。”   她回了个定位,又加一句:   “慢点开车。”   向思琪凑过来看见,嗤笑:“家属催了?”   “没有,才在来接我的路上。”   向思琪眯眼一笑,“那还能再喝会儿。”   话音未落,她就转向老板,“麻烦凭借印象给我们调两杯特调吧。”   老板点头应下,她把雪克壶往空中一抛,银亮的弧线划破低音炮的鼓点——“叮”一声,壶底落回杯口,没溅出一滴。   向思琪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在她眼中,吧台成了一座被聚光灯钉住的小舞台。   白恩月没说话,只把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目光安静得像雪夜里的路灯,看着老板的表演。   老板“唔”了一声,她先闭上眼——   像是再回味对两人的初印象,然后才能选出最能代表两人的酒。   她再次睁眼,指尖已经自动开始选瓶。   左手边,是给向思琪的。   龙舌兰做脊梁,加入烤过芯的凤梨,淋一勺冷萃铁观音;   最后滴入自制“霓虹”——一种在紫外灯下才会现形的蝶豆花酊。   杯口插一片被火枪吻过的柠檬,边缘凝出微焦的星芒。   右手边,是给白恩月的。   金酒先冰洗,再与腌了五年的青梅汁相遇;   加入蒸馏过的白胡椒蒸汽,只取最轻最冷的那一层;   搅拌时,吧勺顺时针七圈、逆时针三圈。   最终酒液呈半透明苍灰色,落杯无声。   杯沿轻轻抹了一层“雪”——他用液氮急冻的玫瑰露,入口即化。   滤纸折成飞机,机翼上写:   两杯酒被推至灯下。   向思琪那杯幽蓝里潜伏紫光,像把整条银河灌进了窄口杯;   白恩月那杯却像一段被月光漂白的雪路,冷冽、笔直。   向思琪先举杯,用舌尖碰了碰,酒炸成一场小型烟火:   茅台的酱香先声夺人,紧接着凤梨的焦糖甜,铁观音的尾韵像电台里沙沙的电流,把人的耳膜一下拉进深夜。   她“哈”地呼出一口气,冲老板竖起大拇指,笑得比火枪上的柠檬还亮。   白恩月没急着喝,只是低头嗅。   金酒的杜松子像雪林深处涌出的风,青梅酸得含蓄,白胡椒的辛辣只留在鼻腔,不呛喉。   她终于抿了一口——   酒液像一条银灰的蛇,从舌尖滑到心口,冰凉,却柔和。   老板把擦杯布往肩上一甩,退后半步,像在谢幕。   “这是专属于你们的特调。”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98章 别辜负她   店内的客人来来走走,不知不觉间就坐满了。   刚刚还有人竟然想来和白恩月搭讪,结果被向思琪的一个眼神就瞪了回去。   老板娘还贴心地为两人送来外套。   “再来一杯?”向思琪把空杯倒扣在桌面,指尖敲了敲杯底,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杯。   白恩月单手托腮,耳垂泛着柔软的粉,声音带着一点潮湿的哑:“来——最后一杯。”   老板笑着摇雪克壶,冰块撞出清脆的“哗啦”,像给夜色加了个节拍器。   “看来你的朋友很高兴。”   “高兴吗?”向思琪盯着白恩月的侧脸,喃喃自语,眼神中闪过心疼。   [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在她看来,白恩月心头的压力大过了高兴。   所以,她也想从朋友的角度,尽量帮上忙。   “她那杯的酒精度调低一点。”   老板点头会意,“真是羡慕你们这样的友情。”   “是吧?”向思琪一改刚刚的惆怅,话语中多了藏不住的骄傲,“能够和她成为朋友,确实是我的一大幸事。”   又是两杯特调推过来,一杯幽蓝,一杯苍灰,灯光下像两颗行星在轨道上轻轻相碰。   “这两杯我请客。”老板似乎也为今晚的相遇感到高兴。   白恩月举杯,酒液晃出细碎的银边,她眯起眼:“敬——”   “敬伟大的造物主让我们相遇!”向思琪抢白,尾音上扬,像把最后一个字抛向天花板。   老板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与两人一同举杯。   杯子相撞,“叮”一声,脆而短。   酒入口,凉意先袭,白恩月轻轻“嘶”了口气,脸颊瞬间被染上一层更艳的玫瑰色。   向思琪撑着脸看她,忽然笑:“偶像,你脸红了。”   “是灯光的问题。”白恩月反驳,却忍不住用手指去碰自己的颊,指腹被烫了一下似的,又飞快收回。   两人笑作一团,肩膀撞在一起,耳坠与耳坠发出细碎的叮当。   “还能再喝吗?”向思琪再次问道,不过话语中多了几分调侃的意味。   “喝呀。”白恩月虽然有些头晕了,但是言语还是硬气。   在确认白恩月还有意识且还能再喝一点的情况下,向思琪伸手去够老板准备再点一轮,木门这时“吱呀”一声被推开——   夜风先闯进来,带着江面的潮凉,随后是鹿鸣川。   他一身深灰风衣,领口被风掀起,露出锁骨与喉结清晰的线条,灯光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弯阴影,像把锋利藏进温柔里。   男人目光穿过窄小的吧台,第一眼就锁住白恩月——   她侧着脸,耳垂红得几乎透明,眼底汪着一层水光,像盛了碎星的湖。   鹿鸣川喉结轻滚,脚步不自觉放慢,仿佛怕惊碎这幅画面。   “鹿总?”向思琪先回神,笑着抬手打招呼,声音里带着一点看热闹的雀跃。   “我来晚了。”鹿鸣川走近,嗓音低哑,却带着笑意,“谢谢你今天请客,也多亏你照顾她了。”   向思琪挑眉,故意拖长音:“口头谢谢可不算。”   “那当然,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鹿鸣川应得爽快,目光却始终落在白恩月脸上。   他伸手,指尖轻轻擦过她发烫的耳廓,声音低下来,像在哄猫:“还能站稳吗?   白恩月抬眼,睫毛被酒气蒸得潮湿,声音软得不像话:“我又没醉……”   尾音带着倔强,像羽毛扫过心口。   鹿鸣川低笑一声,掌心贴上她后颈,温度滚烫,“好,没醉。”   向思琪托着下巴看戏,忽然抬手,把最后一杯特调推给鹿鸣川:“敬你一杯,希望你们的发布会顺利。”   鹿鸣川接过,却没喝,只微微颔首:“谢谢。”   “我有看你们的发布会,你们是一群很优秀的研发团队。”   “当初没能把你召进慧瞳,是我的遗憾。”   “不遗憾。”向思琪举杯,冲白恩月抬抬下巴,“看看你怀里......”   “她就是你最大的底气不是吗?”   鹿鸣川笑了,他语气中带着最诚挚的骄傲,“你说得对。”   白恩月被酒意浸过的眼睛更亮,她伸手去和向思琪碰杯,指尖却先一步被鹿鸣川包进掌心。   男人掌心干燥,带着一点秋夜的凉,却瞬间把她所有热度拢住。   “回家?”他低声问。   “回。”白恩月点头,声音轻得像风。   向思琪送两人到门口,夜风掀起她墨绿衬衫的衣角,她忽然收起神色,认真地看着鹿鸣川:   “鹿总,别辜负她。”   “她所有的一切都献给你了。”   “而且你知道的,爱着她的不止你一个人。”   鹿鸣川脚步一顿,回头,目光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我舍不得。”   “她是我的生命。”   十个字,低而稳,带着一种无法估摸的承诺的重量。   向思琪笑了,冲他们挥手:“那就好——路上慢点。”   虽然她想到了祁连,但还是真心祝愿道:“希望你们永远幸福。”   车门关上,隔绝了江风与夜色。   白恩月靠在副驾,脸颊的红晕还没褪,鹿鸣川侧身替她系安全带,指尖碰到她锁骨,像被火燎了一下,又克制的收回。   车子滑出辅路,他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握着她的右手,指腹一下一下摩挲她腕间的纱布。   “疼不疼?”他又问。   “疼。”白恩月轻声答,却把手指挤进他指缝,十指相扣,“但这样握着,就不疼了。”   鹿鸣川低笑,掌心收紧,像把整片夜色都收进怀里。   车窗外的江灯一盏盏后退,像被风吹散的流萤。   白恩月侧过脸,看他被灯光切出的侧影,忽然开口,声音带着酒意的软:   “鹿鸣川。”   “嗯?”   “我有没有说过——”   “嗯?”   “你来得刚刚好。”   男人喉结轻滚,指腹擦过她发烫的耳尖,声音低哑:   “因为是你,所以必须刚刚好。”   车子驶入高架,秋夜的风从天窗溜进来,带着桂花与清酒的余味。   白恩月闭上眼,呼吸均匀,脸颊的红晕在仪表盘灯下像一枚熟透的浆果,甜而软,却带着一点点辛辣的酒精——   鹿鸣川喉结滚动,忍不住咬上一口。   “老婆。”   “嗯......”   车内却陷入沉默。   鹿鸣川发现,仅仅只用“爱”字,根本无法表达他此刻的情感......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399章 逃离冬天   电梯“叮”一声抵达,门滑开,暖黄的走廊灯像一条柔软的毯子铺过来。   鹿鸣川一手托着白恩月的膝弯,一手环过她肩背,把人横抱在怀里。   风衣下摆垂落,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夜风偷偷掀起了窗帘。   她醉得并不深,却乖得惊人——额头抵着他锁骨,呼吸带着梅子酒与桂花的甜,一下一下,挠得他心口发痒。   “老婆,到家了。”   声音低哑,像在哄一只打盹的猫。   白恩月半睁眼,睫毛在灯下投出一弯颤动的影,声音软得能掐出汁:“嗯……别晃,我要掉下去了。”   鹿鸣川失笑,手臂收紧,让她贴得更近。   密码锁“滴”地识别成功,门一开,玄关感应灯亮起,温柔地接住他们。   他先把她放在换鞋凳上,蹲下去解她的鞋带。   指尖碰到脚踝,她下意识缩了缩,脚趾蜷成粉色的小贝壳,小声嘟囔:“痒……”   鹿鸣川喉结滚了滚,没说话,动作却更轻——鞋带解开,鞋带绕在指间,像拆一份来之不易的礼物。   “抬脚。”   她听话地抬脚,下摆滑到膝盖,露出细白的小腿。   他别开眼,把鞋放好,又伸手去探她后颈的温度——有点烫。   “先洗澡?”   “不想动……”她歪在墙上,眼皮耷拉,像只犯困的狐狸。   鹿鸣川叹了口气,把人重新抱起来,走向浴室。   脚步刻意放慢,怕颠到她胃里那点残酒。   浴室灯亮起,镜前灯带晕出柔白的光。   他把她放在洗手台边,拧热毛巾,先擦脸——额头、鼻尖、下巴,动作细致得像在擦一枚稀世珍宝。   白恩月闭着眼,嘴角却翘起来,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腰,脸贴上去,蹭了蹭,声音含糊:“鹿鸣川……你怎么这么好闻……”   他一手撑着台面,一手拿毛巾,被这突如其来的撒娇定在原地。   浴袍领口因为她动作微微敞开,锁骨下方那道浅红的勒痕若隐若现——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樱花。   他眸色暗了暗,声音低下来:“别乱动,一会儿摔了。”   “不会的……”她摇头,发梢扫过他颈侧,带一点痒,“你会接住我。”   一句话,把他心脏撞得稀软。   鹿鸣川深吸一口气,把毛巾放下,伸手去解她的腰带。   指尖碰到带结时,她却忽然睁眼,眼珠黑而亮,带着一点潮湿的迷蒙——像刚被雨水洗过的星星。   “你帮我洗吗?”   声音轻得像羽毛,却烫得他指骨发颤。   “……嗯。”他嗓音发哑,“只洗澡,别撩我,我怕会控制不住。”   她笑了,眼尾弯成月牙,真的不再动,任由他把外套褪下——内里是一件他的白T,宽大得罩住大腿,领口歪斜,露出一点锁骨。   他别开眼,把花洒调到最温和的水温,水声沙沙落下,湿热的蒸汽一点点弥漫开来。   白恩月将自己的身心全部都交给了鹿鸣川......   十分钟后,他抱着洗干净、吹干头发的小醉鬼出来。   白恩月窝在他怀里,睫毛还沾着水汽,鼻尖发红,像只刚被拎出窝的兔子。   把她放进床里,他转身去厨房冲蜂蜜水。   回来却见她滚到了床沿,手垂在外面,指尖一点点往地毯探——差点就栽下去。   鹿鸣川快步过去,把杯子放下,连人带被抱回中间。   她顺势攀住他脖子,额头抵着他颈侧,声音软软糯糯:“别走……”   “不走。”他任她搂着,单手拉过被子,把她裹成一只蚕宝宝,只露出一张小脸,“先喝一口,解酒。”   她皱眉,就着他的手抿了两口,忽然伸手去摸他的眉骨,指尖沿着轮廓一点点描摹,像在确认什么宝藏。   “鹿鸣川……”   “嗯?”   “你睫毛好长……”她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鼻音,“……比小秋的娃娃还长。”   他被这莫名其妙的比喻逗笑,胸腔轻震,握住她作乱的手,塞进被子里:“睡觉。”   她却忽然凑近,在他唇角亲了一下,轻得像风:“晚安,老公。”   鹿鸣川还以为自己的老婆只是装醉,结果道完晚安后,真的安静下来,呼吸渐渐绵长。   鹿鸣川坐在床边,看着她熟睡的侧脸——睫毛在灯下投下一小片颤动的影,鼻尖微红,嘴唇因为热水和酒精泛着一点晶莹的粉。   他伸手,把落在她脸颊的发丝拨开,指尖停留半秒,像怕惊扰一场好梦。   确认她睡沉后,他才轻手轻脚起身,走到书房。   台灯亮起,他从抽屉里取出那本墨绿色笔记本——封面烫金一行小字:旅行计划。   翻开第一页,是三个月前就画好的地图:南海小渔村、防风林、荔枝园、八间民宿、橘猫的照片……旁边新增了一行刚写下的字:   ——“她想要的,都给她。”   他拿起钢笔,在“备注”栏里添了一句:   ——“提前让房东把墙头空出来,种薄荷,再搭一个秋千,她洗完头可以坐那儿晾干。”   写完,他合上本子,抬头望向窗外——秋夜深沉,虽然秋风瑟瑟,可他内心却无比暖和,像在为一场遥远的春天提前彩排。   鹿鸣川回到卧室,把床头灯调到最暗,自己轻手轻脚爬上床。   他拿出平板,开始学着在网上搜寻冬天的好去处——   其实他大可以将这一切都交给专人来安排,但他总觉得少了点味道。   似乎只有亲力亲为,才能让这段记忆更加难忘。   忽然白恩月就滚过来,额头抵着他肩窝,手自然而然钻进他睡衣下摆,贴在他腰侧——像找到最安心的位置。   他放下平板,伸手,把她的手指包进掌心,十指相扣,声音低得只剩气音:   “再等等,等我把发布会收个尾……就带你逃离这个冬天。”   怀里的人无意识地“嗯”了一声,睫毛轻颤,像回应。   鹿鸣川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闭上眼。   夜风温柔,月光安静,桂花香偷偷钻进梦里——   梦里,薄荷正在风里疯长,荔枝挂满枝头,白恩月穿着他的白衬衫,坐在秋千上回头冲他笑,声音被阳光晒得暖烘烘:   “快点,来推我呀。”   他和小秋一起推着白恩月,雪团围着他们打转,一切是那样怡然自得......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00章 难得的清晨   清晨七点五十,秋阳还缩在云层后面偷懒,卧室里却先一步亮起了灯。   鹿鸣川赤着上身,只在腰间系一条灰色围裙,肩背的线条随着呼吸起伏,像一幅被晨光镶了边的素描。   灶台上的珐琅锅正咕嘟,山药排骨汤重新加热,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胡椒香;旁边的平底锅“滋啦”一声,两片厚切培根被煎得边缘卷起,像两片金色的船帆。   白恩月就是在这样的香气里醒来的。   她先是睫毛轻颤,紧接着鼻尖耸动,像梦里循味而来的猫。   下一秒,她猛地坐起身,宿醉后的太阳穴隐隐发胀——脑海里飞快倒带:天台、零号实验、鹿鸣川抱着自己在浴室里时触碰……   “完了,昨晚似乎有些醉了。”她低声哀嚎,抓过床尾他的衬衫往身上一套,纽扣错位也顾不上,赤着脚就往外冲。   厨房是半开放式的,岛台后的人影背对她,左手掂锅右手拿筷,游刃有余。   白恩月扑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额头抵在肩胛骨上,声音闷闷的:“怎么不叫我?”   鹿鸣川侧头,薄唇勾出一点笑,肩膀微微一耸,示意她看自己——围裙系带被她撞得松散,险些滑落。   他声音低哑,带着晨起的颗粒感:“昨晚某人抱着我不撒手,像只醉猫,我怎么舍得叫醒?”   白恩月把脸埋得更深,耳尖泛红。   她闻到他肌肤上沾的烟火气,混着一点冷杉沐浴露的余味,忽然觉得安心,却又嘴硬:“我哪有……醉猫会自己洗澡吗?”   “会。”他放下锅铲,转身捏住她下巴,指腹在她下唇轻轻一蹭,眸色暗了暗,“还会偷亲我,亲完就装睡。”   白恩月瞪大眼,记忆碎片闪回——好像……确实……在浴室里,她踮脚去碰他的唇,像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存在。   证据确凿,她瞬间蔫了,额头抵在他胸口蹭了蹭:“那、那我负责收尾,你歇着。”   “不用。”鹿鸣川单手把她抱上岛台,大理石冰凉,她缩了缩脚。   他顺手把刚煎好的培根递到她唇边,“咬一口,就算是补偿。”   白恩月乖乖张嘴,酥脆的咸香在舌尖炸开。   她含糊不清地抗议:“我才是厨师家属,抢我活儿算怎么回事?”   “家属今天放假。”他低头,用鼻尖碰了碰她的鼻尖,“而且,我喜欢看你吃。”   说话间,他又转身,从烤箱端出一只小小珐琅盅——舒芙蕾刚出炉,表面筛了一层玫瑰露糖粉,遇热微微融化,像雪里开出的粉玫瑰。   白恩月眼睛一亮,伸手要接,却被他避开:“先漱口。”   白恩月滑下岛台,趿拉着他的拖鞋往浴室跑,又折回来,踮脚在他侧脸亲了一下,声音清脆:“那我去洗漱,给我留着!”   “放心,”鹿鸣川看着她的背影,慢条斯理地补充,“跑不掉的。”   浴室门合上,水声淅沥。   他收回视线,把火调小,从冰箱里取出一只透明玻璃罐——昨晚睡前腌好的草莓,加了薄荷叶与少许青柠汁,此刻正泛着剔透的玫红。   他舀了两勺,轻轻铺在舒芙蕾顶端,像给玫瑰覆了一层晨露。   白恩月再出来时,头发被随意挽起,几缕湿发贴在颈侧。   她穿着他的白衬衫,下摆刚过腿根,锁骨下方还留着一道极浅的勒痕,被晨光一打,淡得像花瓣的脉络。   鹿鸣川眸色微暗,把盘子推到她面前:“先垫胃,再喝牛奶。”   白恩月叉下一口舒芙蕾,玫瑰露混着草莓的酸,在舌尖化开。   她眯起眼,一副满足的模样。   ......   阳光终于越过对面楼顶,斜斜地落进餐厅,把胡桃木餐桌照成一块温润的琥珀。   鹿鸣川把围裙解下来,随手搭在椅背,衬衫袖口卷了两道,露出带着青筋的手背。   白恩月把衬衫下摆往里掖了掖,赤脚踩在他拖鞋上,像踩着一条大船的甲板,安心又偷懒。   “正式开动?”   “等等。”   她伸手替他把汤碗往跟前推了推,顺手用拇指蹭掉他唇角一点糖粉,“发布会发言稿带回来了?”   “在书房,还想着你帮我检查一遍呢。”   他舀一勺汤,吹了吹,递到她唇边,“不过先填饱肚子。”   白恩月就着他的手喝了,舌尖被烫得微微发麻,却笑得眯起眼:“满分。”   鹿鸣川低声笑,胸腔震动,像低音鼓滚过木质地板,“能通过老婆大人的考核是我的荣幸。”   她伸出左手,小拇指在他腕侧轻轻划了一道,“那品尝老公做的菜,也是我的荣幸。”   两人低头吃饭,筷子偶尔相撞,发出清脆的“叮”。   窗外有早起送奶的车驶过,轮胎碾过落叶,声音像给这段安静的晨曲加了个和声。   “等小秋回来,也做给她尝尝,她可喜欢你做的东西了。”白恩月咬下一口舒芙蕾,声音被甜味泡得柔软。   “那肯定。”鹿鸣川把培根切成小条,放进她碟里,“得让她先兑现愿望清单,不然晚上又要抱着我的腿撒娇。”   “她才不会撒娇,”白恩月笑,“她[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会一本正经说:‘表舅,成年人要讲信用。’”   两人同时笑出声,餐桌灯在笑声里轻轻晃,把影子叠在一起。   鹿鸣川把最后一块草莓拨到她唇边,“没有她在家里,确实少了一些感觉。”   白恩月张嘴吃下,草莓汁染红下唇,像偷涂了口红。   她抬眼,眸子里晃着灯影:“是啊,不过奶奶也是这样想的吧?”   “这段时间有小秋和雪团陪着,奶奶肯定开心不少。”   “要不......我们到时候也把奶奶一起带上。”   “还是老婆考虑得周到。”鹿鸣川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唇角水渍,“不过,这得看祖母她自己怎么说了。”   “确实,有时候猜不透奶奶的心事。”她笑,“爸在这点上和奶奶很像。”   白恩月愣了一秒,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提到鹿忠显。   昨晚,公公和徐梦兰的画面又在她脑海中闪过,白恩月心想,[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这就是自己忽然提到他的缘故。   看着丈夫眼底闪过的复杂情绪,白恩月把左手放到桌面,掌心向上。   对方会意,把右手覆上来,十指交叉,虎口相贴。   她本想把这件事告诉给鹿鸣川,但又不想破坏这个难得的清晨,于是只好作罢......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01章 验收   “对了,发布会的场地布置好了吗?”   白恩月用吸水布擦干鹿鸣川洗干净的餐具,侧脸问道。   “怎么,这么闲不住吗?”鹿鸣川挑眉,看着自己最宠爱的妻子。   白恩月微微踮脚,把餐具放进柜橱最里面,“先让我偷看一眼不行吗?”   声音在柜橱中发出回声,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鹿鸣川从身后环住对方的细腰,“只要老婆大人开口,就可以。”   白恩月一把拍在那不老实的手背上,“那就走吧。”   ——   早高峰的江城像被谁调快了倍速,车流在高架上汇成一条闪光的金属河。   鹿鸣川却刻意把车速压得很低——副驾的人正咬着水杯吸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平板上的场地三维图,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排细碎的线。   “鹿太太,还有八小时才布展完毕。”他伸手把屏幕往下扣,“你现在去,只能看见一堆没穿衣服的钢架。”   白恩月把吸管咬得扁扁的,声音含混却坚定:“我就想看钢架——就是没有布置完成之前才最容易发现问题。”   鹿鸣川被逗笑,方向盘一打,车子从主路切进辅道,往博览中心西侧的物流口驶去。   “还是老婆大人说得对,那就多帮我看着点了。”   ......   物流通道的风带着防尘网的味道。   安保组长老郑远远看见黑色轿车,小跑过来,先递上两顶白色安全帽:“鹿总、太太,里面还在吊装,得委屈二位戴一下。”   白恩月把长发盘进帽里,帽檐压到眉上,整张脸只剩一双眼睛,亮得像雨后澄净的天空。   她一步跨上卸货平台,鞋跟儿在钢板地面敲出清脆的“哒哒”,老郑听得心惊胆战——生怕她踩到未固定的铁板缝隙。   鹿鸣川跟在后面,风衣下摆被施工鼓风机吹得猎猎作响。   主馆里,巨型穹顶才挂上第一层黑绒幕布,灯光架只搭了骨架,像一具尚未附肉的鲸骨。   舞台中央,一块12m×5m的LED地屏被拆分成八片,反扣在铝制桁架上,屏幕背面贴着“慧瞳·方舟”的编号条。   白恩月弯腰检查排线槽,指尖顺着冷压铜排一路摸到接口——没有毛刺,没有虚位,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块屏的电源冗余做了双回路?”她抬头问,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带出一点回音。   老郑赶紧翻施工日志:“按您上次邮件要求的,主备切换≤20ms,已经拉临时电箱测过一轮。”   白恩月点头,继续往前走。   舞台左侧,一座尚未封板的“胶囊舱”露出钢骨——那是明天发布会的核心Demo装置:志愿者将躺进舱内,实时演示脑机接口的灰度回传。   她停在舱体前方,伸手晃动最外侧的钛合金框,确认没有共振异响,才蹲下去看底部滑轨。   滑轨尽头,工程师正用激光水平仪测平行度,红光在她脚边扫过,像一条细长的警戒线。   鹿鸣川站在她身后两步,没打扰,只在红光扫到她脚踝时,伸手挡了一下。   男人手背上的青色血管微微鼓起。   白恩月瞥见,嘴角弯了弯,起身时顺手在他腕侧划了一道,“还说我心细,这不是还有比我更心细的人吗?”   鹿鸣川失笑:“和老婆的学的。”   再往里走,是媒体区的“透明直播间”。   钢构已完工,四面预留了单反位与手机云台的快装板,顶部却空着——原本计划吊装一台360°全景相机。   白恩月仰头看了几秒,忽然皱眉:“相机重量3.2kg,加上防坠绳,总荷载4公斤,你们只用两根1.5mm的钢丝吊点?万一明天设备旋转时产生扭矩——”   老郑冷汗当场就下来:“太太说得对,我们马上改双股,再补两个副吊点。”他转身吼,“小赵,把钢丝换成2.5,再加防摆配重!”   白恩月没再说话,继续往前。   走到观众席最后一排,她忽然停住——那里搭了一座临时“黑匣子”控制室,外层用黑绒布围得严严实实,门口贴着“非工作人员勿入”。   她掀帘进去,里面只有两盏应急灯,中央是一台尚未上线的备用主机,机壳敞开,显卡与内存条裸露在空气里,像一颗尚未缝合的心脏。   她蹲下去,指尖轻触主板上的插槽,确认没有运输松动,才抬眼问:“冷排风扇的冗余电源接了吗?”   工程师点头,递上测试表。   白恩月接过,借着头灯的光一行行对参数——12V电压波动±0.1,温度阈值55℃,全部在绿色区间。   她“啪”地合上文件夹,像是替她发出满意的声音:“嗯嗯,就这样。”   鹿鸣川靠在门口,目光落在她侧脸——帽檐下的鼻梁被应急灯打出一条笔直的亮线。   他忽然想起一个月前,她在实验室里也是这样蹲着,对着一块故障主板自言自语:“辛苦你了,你的任务已经完成。”   那时他还默默笑她童真,现在却明白——她把所有的温柔都留给了代码与钢骨,把忐忑与不安留给了自己。   “最后一个点。”白恩月走出黑匣子,掀开防尘网,指向穹顶与舞台之间的空中走廊,“明天无人机编队从那里穿场,高度必须卡在7.5米——低于消防喷淋头5厘米。你们用激光测了吗?”   老郑赶紧把遥控器递过来:“现在就能测。”   白恩月接过,按下启动——一架迷你无人机从走廊尽头升起,红色激光束在穹顶下扫出一道平直的线。   7.48米,数字稳定。她“嗯”了一声,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合格。”   鹿鸣川抬手,看了眼腕表:10:40,比预计提前了20分钟完成巡检。   他伸手去摘她头顶的安全帽,指尖顺便把她额前碎发别到耳后:“走吧,验完了,去吃点儿东西——附近咖啡店的可颂刚出炉。”   白恩月把帽檐往上推,眼睛亮晶晶的:“我要两个,一个夹芝士,一个抹杏仁酱。”   “行。”鹿鸣川牵着她往下走,身后是尚未完工却已不再慌乱的场馆。   阳光从高侧窗斜射进来,落在她脚边,像一条被提前点亮的T台。   她踩着光走,背影挺拔,像给明天的发布会写下一行无声的注脚——   “我提前来过,也提前把风险都掐死了。”   电梯门合拢前,白恩月忽然回头,朝空旷的穹顶抬了抬下巴,声音轻得只有鹿鸣川能听见:   “明天,这里将成为我们迈向下一步的坚实平台。”   鹿鸣川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温度滚烫:“是啊。”   “我们的新的起点。”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02章 怀疑对象   秋日上午的日光带着一点脆,像薄瓷片,被博览中心高侧窗切成规则方块,一块块铺在灰白地坪上。   鹿鸣川牵着白恩月,踩着这些方块往外走,影子被拉得细长。   两人都没说话——该检查的已检查完,该交代的也已交代,此刻的静默是短暂松弛,也是大战前最后的收鞘。   出口感应门刚滑开半步,外侧的旋转车道忽然传来轮胎碾过减速带的闷响。   一辆黑曜色商务车稳稳刹住,车门“咔哒”一声,鹿忠显跨下来。   阳光落在银灰鬓角,反射出冷光,整个人仿佛自带一道无形结界,把周围施工噪音都压低半度。   白恩月脚步微顿,呼吸慢了半拍。   脑海里条件反射般闪回昨夜露台——墨绿吊带、羊绒披肩、几乎贴上他唇边的香槟杯......所有色彩在胸腔里搅成一股涩流。   可仅半秒后,她先松开鹿鸣川的手,上前半步,礼貌颔首:“爸,您怎么来了?”   声音不高,尾音收得干净,礼貌而又疏离。   鹿忠显目光掠过她右手腕,纱布在光下白得近乎刺眼。   他没问伤,只淡淡“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随即抬眼看向儿子,语气平稳:“路过,顺道看看进度。”   鹿鸣川插在兜里的手没拿出来,下颌线却悄悄绷紧。   父子之间短短一米,空气瞬间被拉成一张满弓。   他微微点头,声音短促:“框架已搭完,细节在调。二十小时后进场彩排。”   一句多余没有。   鹿忠显似乎也并不指望更多,视线移向穹顶下悬空的黑绒幕布,以及那块尚未点亮的LED地屏。   阳光从他背后照来,将身影投在地面,像一柄斜插的刀。   几秒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演示舱的备用电源,做了第三路冗余?”   白恩月抬眸,掠过一丝意外——那是最新调整,尚未写进对外简报。她应声:“做了。”   鹿忠显点头,目光却并未看她。   片刻,他掏出烟盒,拇指顶开,又阖上,金属扣“咔”地轻响:“行,你们忙。”   转身前,他脚步微顿,背对两人,声音低而平直:“发布会我就不来了。”   车门再次合拢,车窗黑膜隔绝了内外视线。   发动机低鸣,车辆后退、掉头,悄无声息地没入车道尽头。   直到黑车彻底消失,白恩月才察觉自己指节已悄然泛白。   鹿鸣川伸手,重新牵住她,掌心温度一点点渡过来。   两人并肩往外走,影子再次重叠,却谁都没先开口。   电梯下到地库,感应灯亮起。   轿厢门合拢的刹那,白恩月忽然轻声:“他真的不打算插手吗?”   鹿鸣川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声音低哑:“嘴上说说而已。”   “如果没有让他满意的地方,他肯定会插手的。”   灯光在他们头顶一闪,电梯继续下沉。   “不过,我绝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白恩月看着他那坚毅的侧脸,主动伸手拉住她的手,“我相信你肯定能够做到的。”   车辆缓缓驶入地库。   博览中心往西两个路口,临街橡树投下斑驳的影子。   鹿鸣川靠边将车停下,把车钥匙揣进口袋,另一只手仍牵着白恩月——像怕她再次从眼皮底下消失似的。   “就这儿。”他抬下巴示意。   灰白外墙的咖啡店门口立着一块手写黑板:今日现烤——杏仁可颂/芝士可颂/桂花松露可颂限量,情侣九折。   末尾用粉笔草草画了个笑脸。   推门进去,铜铃轻响。   店里人不多,烘豆机的嗡鸣混着油脂甜香,空气瞬间柔软。   白恩月拉下帽檐,挑了靠窗的二人位,阳光刚好落在桌角,像铺了层滤镜。   鹿鸣川点餐回来,托盘上两杯拿铁、三只可颂——杏仁、芝士、桂花松露各一,另附一小碟草莓酱。   “试试吧。”他把桂花松露那只推到她面前,自己扯了张纸巾垫手,掰开芝士可颂,热气裹着奶酪涌出。   白恩月咬下一角,酥皮碎簌簌落在掌心。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眼:“林初的电脑中的资料,严敏发你的,看了吗?”   鹿鸣川把平板从风衣内袋抽出,解锁,屏幕上是严敏连夜整理的“墓碑”数据链。   “我派去的人给出的反馈是,在地面监控并没有发现绑架你的那几人的身影。”   “所以推断,他们应该是乘船离开的。”   “船是套牌渔船,船籍照片比对结果出来了——”他放大一张高糊图,船舷刷着‘渔31007’,但数字‘1’有明显油漆覆盖痕迹,“真实船号应该是31087,去年九月因债务被转卖,现归属空壳公司‘海运通达’。”   白恩月用叉子蘸草莓酱,在瓷盘中快速画时间轴,重新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梳理个大概。   “从最开始他们私底下与林初一家接触,然后借助救助的名义,买通林初。”   “再到后续的绑架所用的车、船以及路线等等的安排,对方肯定不是一般的势力。”   鹿鸣川低头沉吟,“在江城,除了祁氏,我想不到有谁会对我们下手?”   他抿了一口杯中的拿铁,随即又摇了摇头,自我否定道:“是祁氏的概率微乎其微,难道是周家的人?”   周家?   白恩月脑海中同时闪过周向南和沈时安的身影,对她来说,确实有可能。   但如今周家有意和鹿家达成合作,而且周家的掌舵人并不是周向南,就算真的是他,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鹿鸣川滑动手中的平板,似乎从证据链中找到一条能够指引自己找到幕后势力的正确的道路。   可他来回看了两遍,始终没能得到理想之中的收获。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侧脸看向白恩月,对方正一脸认真地思索。   他试图透过她的微表情,看出她的不安和困惑。   “怎么样,有什么想法吗?”   鹿鸣川把可颂外层撕开,声音低了一度,“或者,有没有怀疑对象。”   白恩月眯眼,“虽然林初当时给我传递了信息,但似乎我并没能完全理解她想要表达的深层意义。”   鹿鸣川点头,在平板上记下两行备注。   沉默两秒,他忽然伸手,用指腹擦掉她唇边一点糖霜,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不过你放心,现在我们系统是完全安全的,至少不用为这点担忧。”   “嗯嗯。”白恩月把最后一块杏仁可颂塞进嘴里,咀嚼、吞咽。   她抬眼,眸子里映着碎金:“我会把公司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鹿鸣川看着她,忽然笑了,把剩下的草莓酱推到她面前:“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白恩月没再客气,挖一勺送进嘴里,酸甜炸开。   她含混地嘟囔:“可颂真好吃......等发布会结束,我们带小秋来。”   “好。”   两人同时举杯,瓷杯轻碰,清脆一声——像给接下来的鏖战按下了确认键。   阳光移过梧桐,影子缩短。   两人起身并肩,推门而出,满载着希望和期盼。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03章 交接棒   秋日上午十一点零三十五分,慧瞳A7测试区顶灯全开,冷白灯瀑把每一台机柜镀上一层银边。   白恩月推门进来时,正好听见服务器发出整齐划一的“滴——”。   “白首席!”   负责缓存队列的小赵第一个抬头,眼圈还红着,却笑得见牙不见眼,“您优化后的0.15%阈值版本跑完了十八小时疲劳测试,零丢包、零熔断,性能曲线比星创发布会那版还平!”   他声音不小,周围七八个同事同时抬头,目光刷地聚过来。   白恩月下意识顿了半步,下一秒,肩膀被一股温热轻轻揽住——张教授从她身后走出,灰发在灯带下泛着柔和的银光。   “来得正好。”老人抬手,把一份刚打印的测试报告递给她。   白恩月愣了愣,低头看报告封面——   【方舟V7.7最终验证】   结论栏里一行手写钢笔字,遒劲洒脱:   “——慧瞳速度,团队厚度。”   落款:张明远。   她鼻尖倏地发热,连忙把报告往回推:“教授,这得团队一起签,我只是这幅画卷中的一块拼图而已。”   “一块拼图。”张教授失笑,手指点了点她右手纱布,“你一个人熬了三个通宵把缓存队列拆成双层螺旋、把锁膨胀压到0.08%。你付出的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   “年轻人谦虚可以,过分谦虚就是抢功劳。”   周围响起善意的哄笑。   严敏从机柜后探出头,手里还攥着一叠刚打印的日志,冲她挑眉:“签吧,你不签,我们可不好意思先落笔。”   白恩月被众人目光团团围住,只好接过钢笔,先在报告扉页写下一行小字——   “To研发部全体:   此页荣耀属于每一行代码、每一次push、每一块拼图。   ——白恩月”   写完,她把报告高高举起,像递火炬一样传给旁边的小赵:“来,从缓存组开始,轮流签,一人一行,写完传给下一组。”   掌声瞬间炸开。   张教授退后半步,双手背在身后,眼里满是欣慰。   白恩月抬头,正对上老人含笑的目光,他冲她轻轻点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记得把名字写在最后一行——你值得。”   签完字,测试报告被扫描、归档、同步到内网。   大屏弹出绿色提示:【V7.7已锁定,禁止任何非授权更改】。   那一刻,整个A7区爆发出第二次掌声,引来更热烈的欢呼。   白恩月被人群围在中央,肩膀被拍了又拍,她却始终保持着微微弯腰的姿态,像一名谢幕的指挥——把掌声引向身后的乐队。   “行了,别闹,还有四小时就要封版!”严敏拍拍手,声音清亮,“缓存组再把异常日志过一遍,伦理沙盒组把熔断阈值曲线记录在案。”   “越是到最后关头,就越是不能松懈。”   人群迅速散开,键盘声重新密集。   白恩月趁机溜到机柜尽头,刚想回到办公室,张教授的声音从背后追来:   “丫头,等会儿封版仪式你别躲后面。”老人把手插进白大褂口袋,语气淡却不容拒绝,“致辞环节,你上。”   白恩月猛地回身,“教授,我真不擅长演讲——”   “不是演讲,是致谢。”张教授抬手,指了指头顶公司LOGO灯膜,“你得让他们看见,慧瞳的的发展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一群人——而你,是站在最前面那道闪电。”   闪电。   这个词让她心口微微一震。   “......好。”她深吸一口气,点头,“我上去,但我真的只负责致谢——剩下的时间,留给团队。”   张教授笑了,眼角细纹像被阳光熨平:“世界将会记住你们的名字。”   白恩月靠在冷轧钢板上,仰头看灯膜完全展开——巨大的“慧瞳·方舟”标志悬在头顶,像一枚即将启航的徽章。   她低头,用左手按住右手腕的纱布,轻声补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也足够让我记住——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键盘声、风扇声以及新的讨论声,汇成一首低缓却澎湃的前奏。   白恩月重新打开电脑,屏幕亮起,倒计时鲜红依旧——距离发布会真的只剩下一晚的时间。   她敲下回车,把最后一条日志推送进主分支。   刚做完这些,“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白恩月视线仍旧停留在电脑桌面,“进来。”   “还在忙吗?”   听到是张教授的声音,白恩月赶忙起身。   “教授。”   她赶忙拉过椅子,“您坐。”   “实在不好意思,差点因为林初的事牵连到您。”   张教授却摆了摆手,“别这样想,这本来也有属于我的责任在。”   “只是......”   白恩月转身帮张教授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对方手中。   “教授,您刚才说‘只是’——”她语气放轻,察觉教授脸上闪过的微表情,“是不是还有别的事要交代?”   张教授垂着眼,指腹摩挲纸杯的杯沿,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良久,他像是终于把那几个字从喉咙里搬出来:   “我打算明年正式退休。”   空气瞬间安静得能听见服务器机柜的嗡鸣。   白恩月愣了两秒,下意识挺直背脊,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明年?可您才——”   “才六十二,我知道。”   白恩月皱着眉头,“是不是因为林初的事,导致董事会那边,或者还是您的身体......”   老人笑了笑,眼角细纹挤成温柔的扇形,“不是身体原因,也不是谁逼我,是我自己的决定。”   他放下杯子,目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远处A7区亮成一条银线的灯带上。   “我二十一岁进实验室,到今年整整四十一年。焊过电路板,扛过示波器,也带过十二届学生。”   他声音低而缓,过去的经历犹如幻灯片在他脑海中闪过——怀念、遗憾。   “现在啊,我有些跟不上时代的列车了。”   “教授没那回事,”白恩月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如果没有你打下的基石,也就不会有慧瞳现如今的发展。”   老人笑得慈祥,“我在这条路上已经走得够久了,再占着位置,年轻人就上不来。”   “现在交接棒该交到你们年轻一代的手中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04章 理解且尊重   这个消息来得太过突然,但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白恩月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出青白,气氛陷入了沉默。   “别露出这种表情。”   张教授先一步打破沉默。   他抬手,重新拿起杯子,忐忑地喝下一口。   “我只是退休,又不是——”   “我知道。”白恩月抢白,声音却哽在喉咙里,化成一声短促的鼻音。   她垂下眼,盯着自己鞋尖——灰蓝色运动鞋,鞋面沾着今早调试时落下的粉尘,像一道无法擦去的时间戳。   “我尊重您的选择。”   白恩月此刻的心情无比矛盾——   不管是出于公司利益的考虑,还是自身情感,白恩月是无疑希望张教授能够一直留下,继续与之共事。   但她也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和选择的自由,她也衷心祝愿张教授能够离开现有的生活模式,过上他心目中想要过上的生活。   再抬头时,白恩月把眼眶里的湿意硬生生压回去,换上一副干净的笑,“但请允许我自私一次:退休报告打上去之前,先告诉我日期,好吗?”   张教授叹了口气,像在解决最后一道实验bug,终于点头:“好。一定通知你。”   他顿了顿,从白大褂内袋摸出一张巴掌大的旧硬盘,铝壳边缘被磨得发亮,“四十年,所有核心算法、失败日志、踩坑笔记......都在里面。密码是你入职慧瞳的那天日期。”   白恩月接过,指尖触到微微凸起的划痕——那是老一代研究员用钉子刻下的编号习惯,像把岁月刻进了金属里。   “这份礼物太过贵重了......”   张教授笑得柔和,“只有在你手上,才能发挥它该有的作用不是吗?”   “这也是我想要看到的,就仿佛以后我们还会一起共事一般。”   “教授那我就收下了,”她攥紧硬盘,仿佛攥住一张通往未来的车票,“但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却执拗,“即便离开这个行业,您依旧是我们的引路人。”   张教授愣住,眼角的细纹慢慢舒展开,像冬末第一朵桃花被风轻轻吹开。   “那是自然,”他笑,喉间带着一点沙哑的哽咽,“这段时间也将是我这辈子最宝贵的记忆之一。”   “那就说好了。”白恩月伸手,小拇指弯成钩,悬在半空。   老人迟疑半秒,伸出布满老年斑的指节,与她轻轻勾住。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幼稚的童谣,被两个科研信徒念得如同誓言。   “好了,”张教授站起身来,“我想说的就是这些。”   “对了,”白恩月将教授送到门口,他又忽然转过身来,“退休这件事,我就只告诉你了,还希望你替我这个老头子保守秘密。”   白恩月郑重点头,“当然。”   她知道,张教授退休的消息不管是对于研发部,还是对于整个慧瞳来说,这无疑都是一个具有打击的消息。   但至于为什么会告诉白恩月一人,想来是对她的信任、欣赏。   虽然老人没有明确表示,但他无疑是想要白恩月能够接过自己肩上的大旗,引领慧瞳的将来。   但他没有明说的原因也在于——他知道这是一条艰苦孤寂且漫长的道路,他没有权利让任何人去替他承担这些......   “行,剩下的,等到发布会后,再慢慢说吧。”   张教授率先一步拉开了门,白恩月几乎是九十度朝着张教授鞠了一躬。   “虽然我知道感谢这两字没有任何的重量,也无法表达我心中的情感。”   “但还请容许我说一句,谢谢您,张明远教授。”   “至于这块硬盘,我一定会视作珍宝,好好利用。”   老人身形微微颤抖,却没再开口,只是沉默地离开了房间。   门轻轻阖上,像给一段四十年的轰鸣按下静音键。   白恩月仍站在原地,指节被旧硬盘磨得微微发疼。   那疼痛并不尖锐,却持续、顽固,像老人临走时拍在她肩上的那一下——轻得像风,重得如山。   她低头,铝壳表面映出自己扭曲的倒影:眼尾还留着一点未褪的红。   那道红里,有告别的湿意,也有被托付的炽烫。   “......密码是我入职那天。”   她喃喃,指尖无意识地在金属划痕上摩挲。   四年零两个月零十七天,被他一天不落地跑成代码、跑成曲线、跑成此刻掌心里这块不足二两的硬盘。   白恩月忽然深吸一口气,像要把所有情绪都压进肺里,再一点点吐干净。   她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拉开最下层抽屉——那里躺着一只空着的防静电袋。   白恩月把旧硬盘放进袋子,封口“咔哒”一声,像给一段历史盖上骑缝章。   她没有立刻把硬盘插进电脑,而是把房间的亮度调到最暗,再抽出一张草稿纸——   纸面还留着上午演算时写坏的半行公式,墨迹未干。   她用笔帽抵住唇,沉思三秒,落笔:   【交接清单】   1.拆硬盘,先做镜像——两份本地,一份云端备份。   2.按时间轴重排日志:用不同颜色标出情绪权重。   3.把所有“试错”提炼成决策树。   4.......   写到第五条时,她忽然停笔,把“4”划掉,改成一行小字:   ——这是心血,也是钥匙。   写完,她把纸贴在显示器边框,正对视线。   直到这时,她才把硬盘插入外置盒,指示灯“滴”地亮起——幽绿,像深夜实验里唯一不肯熄灭的示波器。   风扇开始低吟,屏幕弹出自动识别窗口:   【容量:1TB|分区:3|加密:AES-256|剩余寿命:92%】   白恩月指尖悬在“打开”按钮上方,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按下确认。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文件夹像被打开的星图,瞬间铺满整个桌面。   白恩月盯着屏幕,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起了雾——四十年的心血化作的数据,在这一刻,比任何的宝石都要炫彩夺目。   她抬起手,用袖口胡乱擦了一把。   她合上电脑,拔掉硬盘,把它郑重地放进抽屉第二层——   那里,与她的第一枚工牌、第一张门禁卡、第一片自己焊废的电路板,并排躺在一起。   白恩月对着抽屉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教授,您放心。”   “我一定会让它成为推动未来的齿轮。”   窗外,秋夜的风掠过银杏,最后一枚黄叶飘落——   像给这段交接,落下一个该有的句号。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05章 没错,就是那个人   白恩月刚把抽屉推回,指尖还残留着铝壳的冰凉,办公室门被“咚咚”两下轻叩——节奏短促,白恩月不用去看就知道,这是严敏独有的信号。   “进。”她退去刚刚的工作界面,顺势将抽屉上锁。   门开一条缝,严敏闪身而入,反手关门,动作轻得像怕惊动空气里的尘埃。   她没穿外套,只一件烟灰色高领,领口微微发皱,眼底却闪着罕见的亮。   “是不是系统还有什么地方让张教授不是很满意?”她压低嗓音,先抛问题,脚步已逼近桌前,“我看他刚才从你这出去,脸色像刚把半个灵魂留在屋里。”   白恩月没急着回答,只是把张教授喝剩下的那杯茶水丢入垃圾桶。   她心口一紧,声音却不显:“没什么,可能是因为最近没休息好。”   严敏胸口明显起伏,似乎暗暗松了口气,“那就好。”   “我就说这次优化之后的系统他应该会满意的。”   她一边说着,回头望了望张教授离去的方向,“不过这些年,他确实为公司的发展付出了近乎全部的心血和精力......”   白恩月听出对方话语里的敬重以及心疼,但白恩月连刚刚退休的消息都还没来及消化,于是赶忙接话,“A7小组那边还顺利吗?”   严敏回过身,点点头,随即落座在刚刚张教授坐过那张椅子上。   “我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白恩月收拾完桌上的草稿,随即抬起头来,严敏已经将椅子拉了过来。   “林初背后的人。”   白恩月瞳孔猛地收缩,半秒后又缓缓松开,“真的吗?”   她来来回回将林初留下的线索梳理了不下十遍,但还是没能找到林初真正想要传递的消息。   严敏轻哼一声,算做对白恩月的回应。   下一秒,她拉着椅子,径直做到了白恩月的身旁。   “你看。”   她自顾自地抓过桌面的鼠标,随即拖动,在屏幕上连点三下,调出一个被命名为“墓碑·隐藏”的加密目录。   “这是?”白恩月下意识前倾,看着这个隐藏目录,她忽然有种预感,自己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之前林初和我闲聊的时候,她说过自己有个习惯,有些重要的资料,她会使用加密隐藏的手段。”   “那天在听你说林初使用摩斯密码暗示你之后,我就一直在尝试......”   白恩月眼底闪过兴奋,毫不吝啬地伸出左手,比了一个“点赞”的动作,“不愧是你!”   严敏把音量调到最大,屏幕朝向白恩月,鼠标光标悬在播放键上方,“我按时间链重跑日志时,发现林初在带走她妈前一分钟,往沙盒废料区塞了一个孤立文件——大小只有1.2MB,却套了三层加密外壳,密码是她妈病历号倒序。”   “里面是什么?”白恩月嗓音发干,目光落在那枚灰色小图标上,像盯住一枚随时会爆炸的雷。   “一段电话录音。”严敏抬眼,黑眸里映着头顶冷白灯,像两口被擦亮的井,“时长四十七秒,背景有医院广播,通话对象——经过声纹比对......”   她顿了半拍,像把呼吸也暂停,才吐出那个名字:   “并不是沈时安。”   严敏知道,在白恩月的心目中,早已将沈时安视作嫌疑人的第一位。   所以在找到这段录音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与沈时安的声纹做了对比,于此同时,她还不忘采取徐梦兰的声纹一起进行对比——   “也不是徐梦兰的。”   白恩月指节猛地收拢,掌心里刚愈合的疤被重新掐开,细密的疼一路窜到心口。   她没出声,只抬下巴示意播放。   严敏指尖落下。   沙沙的电流先钻出来,像雪夜踩断枯枝。紧接着,医院叫号系统模糊的机械女声远远飘过:“请036号患者......”   随后是林初压到极低的呼吸,带着颤:“......你们答应的,只要我带她走,就给我妈最好的治疗。”   一个经过变成处理的嗓音紧接着切入,像一条滑腻的蛇:“当然。”   “你知道的,我们会为了达到目的会不择手段,如果背叛我们,你知道我们的手段——只要你把‘钥匙’带来发布会现场,剩下的戏,我们替你演完。”   “钥匙?”林初喃喃重复。   “伦理沙盒的二级密钥呀。”   那个声音轻笑,尾音带着金属般的冷,“放心,不会真伤人——只是让白恩月在全世界面前,亲手把慧瞳的船凿个洞。她下台,你上台,公平得很。”   录音在这里“咔”地中断,像被人一刀剪断神经。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服务器机柜的嗡鸣。   严敏先开口,声音低得只剩气音:“背景音里那句‘036号患者’,我比对过,正是当初两人散步时候。”   她抬眼,目光像两把薄刃:“换句话说,这段录音是实时录的,不是后期伪造。林初......在带走她妈前,还是选择将这段录音保留了下来。”   白恩月后背贴上墙壁,凉意一路爬进脊椎。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震荡已被一层冰壳封住:“录音原件?”   “只此一份。”严敏把手机往她掌心一塞,“我把文件已经加密保存,现在的问题是——”   “我们该如何确定这个声音的主人?”   “再放一遍呢?”   严敏看了白恩月一眼,再次点击播放按钮。   白恩月闭上了眼睛,试图将注意力全部转换到听力上。   严敏默默地将音频一遍接着一遍播放,最后为了去除鼠标的点击声,她索性将设置调成循环播放。   白恩月指尖缓缓收紧,短暂地隔绝视线之后,她似乎已经身处林初接通电话时的场景,或者说,她已经成了接起电话的林初。   “是个男人。”   视频循环播放三分钟后,白恩月终于说出来第一个线索。   严敏看着她仍闭着眼睛,也不出声,只是静静注视着她的嘴唇。   忽然,白恩月睁开了眼。   严敏略带激动地问道:“又有新的线索了吗?”   白恩月却抬手支着头,像是在消化和确认自己的判断,“我听到过这个声音。”   “什么?!”   严敏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半度,这无疑意味着整件事就是白恩月周围的人针对她的阴谋。   严敏放缓声音,小心翼翼问道:“能够确定吗?”   白恩月咬着下唇,“没错,就是那个人!”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06章 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是谁?”   严敏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两个字,声音在机房的冷白灯下炸开,又迅速被吸音墙吞没。   她上半身前倾,像一支离弦就要射出的箭,瞳孔里映着屏幕那枚灰色音频文件,也映着白恩月骤然绷紧的侧脸。   白恩月却在这时把手指轻轻按在触控板上——咔哒,循环播放停了。   空气像被突然抽真空,只剩两人的呼吸和心跳。   她抬眼,目光穿过严敏的急切,落在更远处的防火门上,声音低得只能气音传递:   “现在还不能说。”   “为什么?”   严敏难得表现出气愤的神色,“难道你想要把我撇出这件事外吗?”   白恩月似乎早已猜到严敏的反应,她抬起手掌,向下按了按,仿佛在示意严敏稍安勿躁。   “你别急,先听我说。”   白恩月坐直身子,“第一,我要再验证一次;第二——”   她顿了半秒,把视线收回,与严敏对视,“——从现在开始,这件事与你无关。”   严敏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冰水从头浇到脚。   “与我无关?”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发飘,随后迅速压低,“我挖出来的录音,你告诉我与我无关?”   白恩月没有回避,反而往前一步,右手缠着纱布的那只手抬起,轻轻握住严敏的手腕——掌心冰凉,力道却温柔得不容挣脱。   “正因为是你挖出来的,我才更不能让你再往前一步。”   她语速很慢,像在拆解一行致命代码,“他们敢对林初母亲下手,就敢对你下手。严敏,你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路——”   她指节收紧,“——我自己走。”   严敏的喉头滚了滚,眼神从震惊到愤怒,再到无可奈何的黯淡,只用了两秒。   “你知道我脾气,”她哑声开口,“让我眼睁睁看你一个人踩雷,我做不到。”   “如果让我当一个旁观者,这对我来说就是一种惩罚,我必须做得更多......”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白恩月松开她,转身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刚打印好的——【发布会终极任务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列着缓存、沙盒、Demo、应急、公关、媒体......   她把清单拍到严敏胸口,“把这些守好,就是帮我。”   “明天之后,慧瞳不能有任何闪失。”   她声音低而稳,“而我,不能有任何后顾之忧。”   严敏低头看那页纸,指尖慢慢蜷起,把纸张捏出几道皱痕。   她再抬头时,眼圈发红,却终究吸了口气:“行——我守后方。”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她抬手,用食指戳住白恩月肩窝,“完完整整地回来,带着林初一起。”   “永远不要将自己置身危险之中......”   严敏盯着白恩月严肃的表情,大致已经猜到幕后黑手,显然已经上升到家族层面,那是严敏所无法触及的。   白恩月笑了一下,那笑意很短,却像刀背擦过玻璃,带出一声清脆的亮。   “好。”   她伸出小指,与严敏勾了勾,“拉钩。”   两人松开手,严敏后退半步,像把某种汹涌的情绪强行关回闸门。   “记住你答应我的事情......”   “如果真的到了那种地步,虽然很对不起林初,但是我希望你放弃。”   白恩月一阵动容,上前轻轻抱住严敏,温柔地拍了拍对方的后背,企图用这种方式让对方安心。   “放心,我没那么傻。”   “没那么傻?”严敏止不住地苦笑两声,“手上的疤都还没好,难道就忘了?”   “好了好了,”白恩月松快怀抱,“有你看着他们,我更放心。”   严敏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润,背对着白恩月,拉开了大门,声音恢复一贯的冷静:“既然你把这件事交给我,我就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走出大门,“A7组,全员注意——最后四小时,进入封版静默期。”   “任何非授权访问,直接熔断。”   “把眼睛睁大,耳朵竖直——守好最后一道门。”   键盘声瞬间齐整,像替她回应。   白恩月站在原地,看着严敏挺拔的背影被冷白灯拉出长长的线,那线条一路延伸到防火门,又折回她脚下。   “恩月。”   严敏忽然回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记住。”   “我们等你。”   白恩月一同走出,脚步未停,背对着她,抬起右手挥了挥。   防火门“咔哒”一声合上,将机房的灯光、键盘声、以及所有未说出口的担心,一并锁在身后。   走廊尽头,窗外秋阳正好,像一条被拉直的赛道,通往未知,也通往答案。   随着电梯门合上,白恩月低着头,出神地盯着脚尖。   那段不到一分钟的录音就像是被刻在她的头脑中一般,在脑海中不断循环播放。   尽管对方的音色经过变声器的处理听不出真实的音色。   但是,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习惯,这种习惯是下意识的,就连本人不刻意去在意这个问题,自身也很难发现。   而在那段录音中的语气、停顿都是下意识的习惯——这成了白恩月揭开对方身份最关键的信息,哪怕是无法知道对方的音色。   随着电梯门打开,白恩月迈开腿走出。   慧瞳大厅像一枚被剖开的钛合金心脏,冷白光线沿着穹顶暗藏的磁悬浮轨道流淌,仿佛数据洪流在血管里静默奔涌。   地面是整块量子玻璃,踩上去会泛起一圈圈淡蓝涟漪——AI实时识别访客身份,把欢迎语以中微子束的形式投射进视网膜。   正中央,一座十二米高的全息柱缓缓旋转,展示着慧瞳最新脑机接口的实时神经图谱。   四壁看不到任何按钮或标识,只有无数细若发丝的碳纳米管线在壁内游走,像银灰色藤蔓。   空气被恒温系统调到26℃,却并不让人感觉不自然,那是离子净化模块在无声运行——每一次的空气净化都是按照最自然的形式进行。   白恩月穿过对向而来的人潮。   慧瞳大厅的自动门在身后合拢,玻璃与钛合金的折射把秋阳切成流动的碎金,落在白恩月肩头,像给她披了一层冷冽的铠甲。   她抬手遮了遮光线,手腕还缠着今早新换的纱布,边缘被汗水浸得微微发软。   楼外,天高云阔,风从江面吹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咸味,冲淡了空调房残留的金属冷感。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像把胸腔里所有嘈杂都压平,随后拨通电话。   嘟——只一声就被接起。   “周总,有空赏脸吃个午饭么?”   她声音不高,尾音却带着一点笑,像把锋利的刀尖藏在绸缎里。   对面沉默半秒,传来周炽北一贯的温吞嗓音:“白首席邀约,必须有空。”   “只不过......”男人的声音带着些许精明,“怎么突然想到请我吃饭呢?”   白恩月却没有过多解释,“当面再聊吧。”   “一点,江畔‘松照’露台,我订了最安静的位置。”   “不见不散。”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07章 不用骗我,我都知道   12:50,松照露台。   单向玻璃外,江船拉响汽笛,声音被隔音幕吞掉一半,只剩低沉的呜咽。   白恩月先到,没坐,倚在栏杆边,手掌捏着那保存有电话录音的手机。   她抬腕看表,秒针刚划过一,身后脚步声踩着木地板,不轻不重,恰好停在一臂之外。   “白首席,久等。”   周炽北今天没穿惯常的浅色西装,换了深黑色衬衫,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上一颗褐色小痣,像无意点上的墨。   白恩月转身,目光从他领口移到眼尾,笑得客套:“周总,昨晚没睡好?眼角都红了。”   周炽北抬手碰了碰,叹气:“被家里老爷子训到凌晨,最近的商业风向变化实在太快。”   他拉开椅子,动作慢条斯理,却在落座瞬间,瞥见她指间,眸色微不可察地一紧。   白恩月像没看见,把手机推到他面前,声音轻得像聊天气:   “周总,我这里有段录音,能够麻烦你帮我确认一下是不是你认识的人?”   周炽北没接,只往后靠了靠,桃花眼弯出一点笑:“白首席找我,就为这个?”   “顺道。”她收起袋子,动作干脆,“主要想问问——‘海运通达’这家壳子公司,周家有没有股份?”   空气静了半秒。   江风掠过,桌上餐巾纸轻轻颤动,像被无形的刀尖挑起。   周炽北垂眼,拿起水杯,指腹摩挲杯壁,声音低下来:“有,但已撤出。”   “什么时候?”   “已经是前年的事情了吧。”他抬眼,目光坦然。   他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只剩气音:“白首席,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白恩月没答,只看着他,目光像被冰水磨过的刀:“周总,其名下的那些船只以及操作员的资料都还有留存吗?”   “都过去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还留着。”周炽北答得飞快,像早准备好答案。   他抬手,用指尖在桌面画来画去。   他顿了顿,“白首席,这又是问录音,又是问股份的,到底所为何事?”   白恩月指尖蓦地收紧,杯壁“叮”地一声脆响。   周炽北像没听见,继续道:“如今,我们和鹿家是合作关系,如果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白恩月笑了笑,男人的精明被她收入眼底。   “我想你误会了,我这次来,既不是代表慧瞳,也不是代表鹿家,仅仅只是代表我个人向你确定一些事情。”   她可不想就此代替慧瞳和鹿家的身份欠下人情,毕竟——人情债是最难还的。   周炽北嘴角微微上挑,并没有因为白恩月的话受到丝毫影响,“那是自然,能够帮上朋友的忙,也是我的荣幸。”   白恩月也不在反驳,只是把手中无线耳机递了一支给对方,“那就麻烦周总帮我听听。”   周炽北微笑着接过耳机,塞进耳朵,白恩月当即就点下了播放按钮。   松照露台的单向玻璃把江面噪音过滤掉一大半,像有人在远处拉动一只旧风箱,并不动听。   白恩月没动,目光落在周炽北的左眼角——那里有一条细到几乎看不见的干纹,平日被笑意撑开,此刻却下意识收拢了。   耳机里的电流声刚爬完前奏,那条干纹便极轻地颤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针尖戳中。   ——就是这一下。   白恩月垂在身侧的手指无声摩挲,心底给这条微表情打上标记,这也无形中给她的推测最有力的证明。   录音继续播放。   变声器后的嗓音带着金属刮擦的质感,尾音却习惯性下沉——像一把钝刀在冰面拖行,最后凿一个浅浅的坑。   坑落在“钥匙”两个字上。   周炽北的眉梢几不可察地跳了跳,耳廓后侧,一根淡青色血管悄然浮起,又迅速隐回冷白皮肤下。   白恩月把这一切收进眼底,像把碎片拼进早已画好的轮廓。   47秒结束,耳机里只剩空洞的“嘟——”。   周炽北摘下耳机,指尖在桌面上敲出极轻的“嗒嗒”,节奏与他平日说话时的停顿完全一致。   “声音被处理过,我辨不出。”   他叹息,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帮不上你,抱歉。”   白恩月没接话,只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抵住桌沿,形成一个近乎压迫的弧度。   “是吗?”   她声音很轻,却像薄刃贴着耳蜗滑过,“可我却总觉得在哪儿听过这个声音?”   周炽北指尖的“嗒嗒”停了。   江风掠过,餐巾纸被吹得离地半寸,又软软跌回。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情,在这方面,我实在没有办法提供有用的线索。”   周炽北抬头将手机推了回去,“这种事情,还是找专业人士来处理比较好。”   白恩月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看周炽北似乎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想法时,才缓缓开口,“可我为什么听见,他在说‘钥匙’的时候,舌尖顶了一下上颚。”   周炽北那副完美的表情竟然开始出现了裂痕。   “还有,”白恩月继续,语速放慢,每个字都钉在对方耳朵里,“尾音下沉一个不自然的半度,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声带受伤留下的后遗症之类的。”   周炽北尝试修复表情的裂痕,“白首席真是让人刮目相看,仅仅拼借这一条录音,就能推出这么多信息。”   “不过,我还是没有明白你的用意。”   白恩月叹了口气,像是再表示惋惜,“我还以为周总是个聪明人,但俗话说得好,聪明反被聪明误。”   “那就容许我冒犯地直说了——这个声音的主人就是你弟弟周向南。”   紧接着她又像是列出证据一般,继续补充道:“我这里有周向南二十岁那年声带受伤的就诊报告——变声器改得了音色,改不了肌肉记忆。”   她掏出手机,点开一段更早的音频——去年周家慈善夜,周向南在台上致辞,话筒同样经过处理,却保留了原生韵律。   两段音频并列播放,像两条看似平行的轨道,在“钥匙”与“thank”两个节点完美重叠。   铁证如山。   周炽北眼角那条干纹终于松开,却不再是笑意,而是一丝被撕破后的冷。   “鹿太太,”他缓缓靠回椅背,指尖在杯沿转了一圈。   白恩月以为对方会继续否认到底,然而周炽北却话锋一转,“你说得没错,这就是我弟弟——周向南的声音。”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08章 兄长的责任   “两位,请先看看菜单。”   推拉门被轻巧地划开,和服侍者跪膝而入,将两本蓝布封面的菜单高举过额,稳稳落在枋木桌面。   空气里原本拉满的弓弦像是被这温柔一刀倏地割断,绷紧的静默哗啦一声碎成菜单的“哗啦”——纸页翻动声。   白恩月顺势把指尖从手机边缘移开,冲周炽北抬了抬下巴,嘴角弯出营业性质的弧度:“这家店的鲷鱼是清晨从静冈空运的,周总可以一试。”   “白小姐真是有心了。”周炽北对白恩月的称呼连着换了两次。   最终就像白恩月说的那样——她既不代表公司,也不代表鹿家,仅仅只是代表她自己。   周炽北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又掠过那支仍在桌面旋转的耳机,所有情绪被暂时折叠进眼尾一道细纹里。   他合上菜单,声音恢复温雅:“那就鲷鱼造里拼海胆,再要一份霜降和牛薄烧——五分熟。”随后礼貌地将菜单递回,“其余的,拜托主厨安排。”   侍者轻声应道,退出门前不忘替两人拉上纸门。   竹帘缝隙透进的灯影晃了晃,重新在两人之间隔出一条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   铜壶里的水刚好沸至九十度,白恩月执巾提壶,给自己和周炽北各沏了一杯玉露。   茶汤浅碧,香气像刚切开的青瓜,带着冷冽的甜。   “现在,可以继续了。”她放下铜壶,杯底与木案相触,发出极轻的“叮”。   周炽北用两指压住杯沿,目光却越过茶雾直视她:“既然录音里的人是向南,那白首席能否告诉我——他到底犯了什么事?”   没有迂回,没有“如果”“可能”。   白恩月抬眼,在他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缩小的影子,像一枚被钉在标本台上的蝴蝶。   “好。”她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慧瞳一名女工程师,叫林初。上周三,她和她的母亲同时失踪。最后出现的监控画面里,一辆套牌黑色商务把她们带走。”   “现在,我们正在寻找这名员工及其母亲的下落。”   周炽北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指尖在杯壁敲出半下脆响。   “白小姐的意思是——我弟弟和贵公司员工的消失有关?”   白恩月没有直接表态,只是平静地继续说道:   “刚刚你所听到的录音,正是林初上那辆车之前,最后一分钟的录音。”   白恩月重新将手机拿到掌中,点开严敏做的对照证据,“关于这件事,我们已经通过背景音进行了对比,所以——”   铜壶嘴仍冒着细雾,像微型蒸汽机,把短暂沉默拉得悠长。   周炽北没有去看手机,只缓慢地收回手,背部靠向榉木椅背,发出极轻“咔”一声。   那动作像把棋盘上的王悄然后撤一步,防守,却并未认输。   “所以,白小姐今天找我,是想要周家交出向南?”他声音低哑,却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克制。   “我要的是真相,以及——人平安回来。”白恩月直视他,“我知道周家去年就把股份清退,法律层面干净得找不到一点污渍。但血缘层面,你仍是他兄长。”   她顿了半秒,语调放软,却更锋利:“周总,商场讲筹码,也讲底线。如果向南只是针对我,我奉陪到底;可他动的是无辜的人,还有一条在生死边缘的性命。”   窗外,阳光掠过江面,折射进竹帘,落在两人之间,像一把薄而亮的长刃。   周炽北垂眸,指腹摩挲着茶杯纹理,良久,终于开口:“我需要一点时间。”   “多久?”   “我不确定。”他抬眼,眸色深得像骤雨前的海面,“但是我会以最快的速度核实。”   白恩月轻吐一口气,肩膀线条却未放松:“我信周总一言九鼎,但我也准备了B方案。”   “如果我不能得到满意的答复,录音和船籍资料会送到经侦支队——周家利益,好自权衡。”   铜壶再次发出细鸣,像替这场谈判按下倒计时。   周炽北忽然伸手,拿过她面前的空杯,斟了七分满,推到她手边:“茶要凉了。剩下的,交给我。”   白恩月接过,杯壁冰凉,却在掌心渐渐回温。   她举杯,与他轻碰,声音清脆。   “一定要尽快。”   纸门再次滑开,第一道菜被端进来——薄如蝉翼的鲷鱼静卧在碎冰之上,鱼尾轻轻翘起。   灯影扫过,鱼尾在冰盘上投下一道颤动的弧,仿佛还在挣扎。   白恩月垂眸,目光落在那道弧线上,没有动筷。   周炽北先用筷尖挑起一片,蘸了少量山葵酱油,送入口中,咀嚼得极慢,像是在用味蕾丈量每一秒的间隙。   片刻,他放下筷子,用湿巾按了按唇角,终于开口:   “录音我听得很清楚,向南的尾音习惯、舌尖停顿,我比任何人都熟悉。”   “但是我身为兄长,还是有进一步核实的责任。”   他声音低,却带着一种钝刀磨骨的涩,“就算这个声音的主人是他,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是被人推着走。”   白恩月抬眼,灯光在她瞳仁里碎成冷星:“周总的意思是,幕后还有第二把刀?”   “向南没有这种脑子。”   周炽北轻哂,笑意里带着兄长特有的贬损与疲惫,“他除了吃喝玩乐之外,怎么可能在鹿家眼皮底下布一条退路。”   他伸手在冰盘上轻轻一拨,碎冰发出细碎的“咔嚓”,像某种隐秘的骨裂,“有人在利用他。”   白恩月指尖无声地摩挲着杯壁:“周总有怀疑的对象吗?”   “没有。”   周炽北抬眼,眸色深得像骤雨前的海面,“不过——我肯定会动用自己的关系,帮助你把这件事调查清楚。”   “当然这不仅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们周家。”   空气短暂地静止。   铜壶嘴仍冒着细雾,沉默短暂地蔓延。   白恩月放下茶杯,瓷底与木案相触,发出极轻的“叮”。   “我理解。”   她声音轻,却带着金属的冷意,“毕竟现在周家和鹿家已经达成合作,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问题。”   她抬眸,目光笔直地钉进对方瞳孔,“可周总,合作是要讲求诚意的。”   周炽北指腹微顿,眼尾那道干纹再次收紧,像被无形的线勒住。   良久,他艰难开口,“给我三天时间。”   “不行,”白恩月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不能容忍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继续存在。”   “慧瞳发布会结束当天,我必须要得到结果。”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09章 有你是他的福气   纸门再次滑开,带着热气的肉香与空气中鲷鱼的清甜碰撞交融。   白恩月垂眼,用筷子尖轻轻拨开一片鲷鱼,鱼肉在冰面上蜷曲又舒展,像一场无声的挣扎。   她忽然想起林初母亲病房里那台监护仪——曲线也是这般,起起伏伏,却随时可能拉成直线。   “不合口味?”周炽北问。   他声音少了几分算计。   白恩月摇头,把那片鲷鱼蘸了一点山葵酱油,送入口中。   冷、甜、辣,三层味道依次炸开。   她咽下,抬眸,眼底已恢复平静:“很新鲜。”   周炽北看着她,有些心事呼之欲出。   他抬手,替两人各斟了一杯清酒,酒液在杯壁晃出极浅的波纹。   “明天发布会,”他举杯,声音轻得像在对自己说,“愿你顺利,也愿向南......别再做傻事。”   白恩月与他轻碰,瓷音清脆:“借周总吉言。”   第二道菜随之上来——霜降和牛薄烧,五分熟,肉面泛着粉,边缘焦脆。   白恩月夹起一片,在柠檬汁里轻点,油脂与酸香瞬间中和。   她咀嚼得慢,脑海中不断回想、重组证据:船籍、声纹、密钥、录音......   明天,一切就都能落下帷幕。   “白小姐。”周炽北忽然开口,他放下筷子,指尖在桌面轻敲两下。   白恩月抬眼,目光笔直。   “如果——”他声音更低,“向南真的参与了这起事件,你准备如何处理?”   鱼肉的甜还在舌尖,白恩月却忽然觉得没了滋味。   她想起仓库里那根割断绳子的金属片,想起林初母亲被拔掉的监护电极,想起自己腕上未愈的疤。   “如果真的像你所说,他背后还有人给他递刀。”   “那我会尽量从轻处置。”   周炽北沉默,良久,他叹息:“若他和背后的势力站在同一战线?”   白恩月用筷尖在冰盘上画了一条细线,鱼肉被切开,断面平整:“那就别怪我无情了。”   纸门外的风铃忽然轻响。   周炽北举杯,一饮而尽,眼底那抹疲惫终于卸下:“好,明天晚上十二点之前,我会调查清楚。”   白恩月没再碰酒,她伸手,从手包里抽出一张对折的A4——   那是林初母亲病历的复印件。   她把纸推过去,声音低而稳:“周总,以上我所说的前提是,林初和她母亲都得平安无事。”   周炽北收起那张纸。   “我明白。”   “如果他真的让周家蒙羞,就算你不出手,我也会替老爷子清理门户。”   最后一道菜是甜品——薄荷柚皮雪葩,翠绿与金黄交错,像把初秋与早春同时端上桌。   白恩月舀了一勺,冰渣在舌尖化开,凉意刺激神经,却让她保持清醒。   “薄荷,”她忽然说,“是我先生喜欢的味道。”   周炽北看着她,目光难得柔和:“下次有机会,我会好好给鹿总赔罪。”   白恩月笑,眼尾弯出一点极浅的弧:“下次,希望在发布会庆功宴。”   ......   这一餐,最后在平静中结束。   白恩月先一步起身,风衣腰带系得紧。   “周总,明天见。”   “明天见。”   纸门拉开,江风灌进来,吹动她鬓边碎发,也吹散桌面的香气。   白恩月没回头,背影被走廊灯光拉得修长,像一柄出鞘的剑。   周炽北看着白恩月离开的背影,手掌不自觉握拳,眼神冷了下来。   他拿出外套中的手机,拨通了周向南的电话。   “喂哥。”   尽管只有简短两字,但周炽北知道,如果这个声音套上那段录音中的变声器,无疑是一模一样。   沉默半秒,他平静开口:“今晚回家一趟......”   ......   松照临江的铜门在身后合拢。   白恩月把风衣领子竖到最高,仍挡不住江风灌进来——却意外地不觉得冷。   胸腔里有什么在匀速升温,仿佛刚刚吃下的不是薄荷柚皮雪葩,而是一盏极烈的酒。   网约车早已停在台阶下,车型是低调的辉夜黑S级,车门缓缓弹开时,迎宾灯在地面上投出一圈月白色光晕。   她弯腰坐进去,报出目的地:   “时鉴私邸。”   司机从后视镜里飞快瞥了她一眼——那地方在江城地图上没有门牌,只在业内流传:一针一线皆手工,一年只接十二位客人。   车子滑出辅路,白恩月把车窗降到三分之一,让风把发丝吹得凌乱——她需要一点外部的噪音,把脑海里仍在循环的录音、周炽北眼底骤雨前的暗色......全部吹散。   半小时后,车速放缓。   窗外已是一片矮屋区,法国梧桐的枝桠交错。   铁艺大门识别到车牌,无声滑开,车沿着一条仅容单车通行的银杏小径驶入,尽头是一栋三层红砖老洋房——屋顶覆着旧铜,在阳光下泛出温润的磷光。   门口站着一个人影,黑色高领毛衣,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是时鉴唯一的裁样师,也是创始人——左祥安,圈内人称“云先生”。   白恩月下车,云先生微微俯身,声音低而柔:“鹿太太,风凉,先进屋喝口热茶。”   “谢谢云先生。”她颔首。   云先生看破不说破,侧身让路。   屋内没有主灯,只四壁嵌着微暖的灯带,把空间调成暗银与深棕的混合色。   中央裁床上平铺着一套已完工的西装——枪灰色基底,在锁骨高度却暗藏极细的一条月白暗纹,像黎明前第一道被云遮住的线。   领口与袖口里,则用同色丝线绣着极简的祥云——那是白恩月与云先生约定的私章,也是她对自己丈夫最真诚的祝福。   “最后一道工序刚完成。”云先生抬手,示意她可以触碰。   白恩月指尖掠过面料——超高支羊毛,经纱与纬纱之间嵌了银丝,防褶皱。   她轻轻捏了捏驳头,内衬发出极轻的“沙”声——是马鬃与桑蚕丝混纺,只为在聚光灯下保持挺括。   “里衬颜色?”她低声问。   云先生笑,从案头取出一方对折的丝巾,展开——是极浅的薄荷灰,边缘手工滚了的花纹。他把丝巾放在西装胸口,颜色与面料互相呼应。   “他会喜欢吗?”白恩月声音轻得像在问自己。   “喜欢与否,要看穿它的人明天站在哪里。”云先生把西装连同宽肩衣架取下,递给她,“而明天,他站在山顶。”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   衣架落入臂弯的瞬间,她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一套简单的衣服,而是她亲手为鹿鸣川披上的铠甲:每一针缝合的是她未说出口的担心,每一道暗纹藏的是她偷偷许下的愿望——愿他明日站在最锋利的目光前,也依旧从容、无懈可击。   “袖口尺寸确认过了吗?”她最后检查。   “按你给的数据,留了半厘米活口。”云先生顿了顿。   “谢谢。”她轻声说,嗓音被情绪压得沙哑。   云先生摇头,弯腰一丝不苟地将西装打包。   “能有您这样的妻子,是他的福气。”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10章 赢给你看   当白恩月捧起包装,她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盒身是极深的夜蓝色,像将午夜的天空裁下一角,压成一片薄片。   四角以钯金包边,冷光内敛。   顶盖中央,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灰祥云——云先生的私印——被以0.2毫米的微浮雕起,光线下像一弯正在聚拢的雾;指腹掠过时,却又能感到云纹边缘的凌厉,仿佛随时会割破寂静。   盒底压印一行极细的编号,字体是云先生亲手设计的无衬线,笔划尽头各藏一道倒钩,肉眼难辨。   丝带是哑光真丝,宽度恰好两指,色泽比盒身再暗半度,打成一字结后,尾端自然垂落。   内衬用了与西装同源的超高支羊毛呢,颜色却是高调又内敛的暗红色。   白恩月将盒子抱在怀中,手指抚摸着私印,手机屏幕亮起——   鹿鸣川的来电。   “老婆,在哪儿?”男人声音透过电流,带着一丝故意掩藏的疲惫,“徐阿姨刚给祖母打电话,说今晚备了家宴,指名要咱们过去。”   白恩月指尖一顿,眉头不自觉皱了一下。   “家宴?”她重复一遍,声线压得极轻,“只是......普通家宴?”   “表面上是。”鹿鸣川低笑,尾音却收得紧,“徐阿姨说是——想借这场饭局,提前恭贺慧瞳明日发布成功。”   白恩月眉头皱得更深,手指因为收紧而多了几分惨白。   她抬眼,后视镜里自己的瞳孔缩成针尖。   正好,她也想再见见沈时安。   “去。”她听见自己说,嗓音带着冷意,“不仅去,还要早到。”   “好,那我回家接你。”男人声音低下来,“四十分钟后见。”   挂断,车厢重归寂静。   ......   回到家里,白恩月第一时间就将盒子藏了起来。   随后便简单洗漱一番,开始收拾——   开门声传来时,白恩月正把最后一粒纽扣扣好。   她对着镜子快速检查——烟灰色高领羊绒衫衬得脸色柔和,锁骨下方那道浅疤被领口遮得只剩一线暗影。   长及小腿的羊毛裙是深墨绿,外搭一件同色系长款风衣,腰带束得利落,既保暖又不过分正式。   “回来了吗?”她低声应,踩着软底拖鞋出了衣帽间。   鹿鸣川带着一身秋夜的凉意进来,肩侧还沾着一片落叶。   他把叶子随手拂落,目光落在她身上,倦意里浮出温软:“收拾好了?”   “等你。”白恩月伸手替他接过公文包,指尖碰到他冰凉的指骨,皱了皱眉,“外面这么冷?”   “高架堵车,开了窗透气。”他解释,低头亲了亲她发顶,声音低哑,“抱歉,回来晚了。”   “先去洗澡。”她推他往浴室走,“热水已经放好了,别感冒。”   鹿鸣川笑着应声,却在转身前瞥见客厅角几上放着一个深蓝色礼盒——缎带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月白光。   他脚步顿了半秒,眉峰微挑:“那是?”   “先洗澡。”白恩月不由分说把他推进浴室,门阖上前,她补充了一句,“洗完再给你看。”   水声很快响起,隔着磨砂玻璃,透出暖黄的光。   白恩月回到客厅,把礼盒往沙发深处藏了藏,又顺手将等会要穿的衬衫与长裤搭在玄关的复古衣架上——是她半小时前搭配好的:浅银灰衬衫配深海军蓝西装裤,领口与袖口都提前熨出锋利折线。   浴室门开时,鹿鸣川带着氤氲热气出来,黑发湿漉漉,浴袍领口敞着,锁骨处还凝着水珠。   他一边擦头发,一边看向玄关——目光先是落在那件衬衫,随后移向被藏在靠垫后的礼盒一角。   “神秘礼物?”他笑,嗓音被热水蒸得低哑。   白恩月没急着回答,只抬手把他湿发往后拢,指尖顺着发梢滴下的水珠滑到他颈侧,轻轻一抹:“吹干,别着凉。”   鹿鸣川顺从地接过吹风机,却只在发根随意扒拉几下,目光仍追着她。   白恩月被他看得耳热,转身去把礼盒抱出来,递到他怀里:“这是明日的战袍。”   他单手接住,另一只手还握着吹风机,愣了半秒:“西装?”   “明天发布会穿这件。”她声音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我盯了三个月的料子,银丝混纺,里衬绣了——”   话没说完,鹿鸣川忽然伸手扣住她后腰,把人带进怀里。   吹风机“嗡”地一声被搁在玄关,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在湿发间:“老婆......”   白恩月鼻尖蹭过他浴袍前襟,薄荷与冷杉的味道混着热气涌来,她轻轻“嗯”了一声。   “谢谢你。”他低头,唇贴在她耳廓,一字一句,“我一定穿。”   “都还没试过呢,不知道合不合身?”   “肯定合身。”   礼盒被放在玄关长凳,缎带被抽开的细微声响里,白恩月退后半步,替他解开浴袍系带。   男人肩背的线条在暖灯下像被雕刻的冷玉,她指尖掠过,把衬衫先递过去:“试试,若有不合身,云先生明早早晨能改。”   鹿鸣川没急着穿,反而握住她手腕,指腹摩挲那处还未完全愈合的疤,声音低下来:“还疼吗?”   “早不疼了。”她笑,把衬衫披到他肩上,替他扣第一粒纽扣,“快穿,让我看看。”   衬衫领口妥帖地环住他喉结,薄荷灰面料在灯下泛出极细的光泽;长裤腰线被调整得恰到好处。   最后,她把西装外套展开——枪灰色基底,月白暗纹在里衬中若隐若现。   鹿鸣川抬手穿袖,肩线落点精准,背部挺括如刃。   他站在落地镜前,微微侧身,目光却穿过镜面看向站在身后的她:“再合身不过了。”   “毕竟老婆最了解我的身体。”   白恩月耳根一红,走到他身侧,指尖替他整理领角,“为了不暴露惊喜,我确实花了不少心思。”   镜子里,两人身影并肩,冷色灯光将轮廓勾得锋利又温柔。   鹿鸣川忽然伸手,覆在她搭在领角的手背上,掌心温度滚烫:“明天我站在台上,所有人都会看见——”   “看见什么?”她抬眼。   “看见我拥有的最好。”他低头,吻落在她眉心,一触即离,却重得像承诺。   白恩月耳尖更红了,却故作镇定地退后一步,把礼盒里赠送同色系羊毛围巾抽出来,绕到他颈侧,轻轻一系:“今晚就先系这条围巾吧。”   鹿鸣川失笑,握住她手腕把人重新拽回怀里,声音低哑:“好。”   玄关的感应灯适时熄灭,只剩客厅一盏落地灯,将两人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时候也差不多了。”白恩月拍拍他背,“换完衣服出发吧。”   “好。”他应声,却没松手,“你帮我换。”   白恩月低着头,重新替他褪去外套,解开衬衣的暗扣......   鹿鸣川俯身,额头抵着她,声音坚定柔和:   “明天,我穿这件,赢给他们看——”   “也赢给你看。”   白恩月伸手,环住他颈项,指尖插入他仍微湿的发间,轻轻收紧:“你早就赢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11章 沈家家宴   车窗把秋夜切成一幅流动的暗金色胶片,路灯一盏盏掠过,像底片在显影液里逐格浮现。   阿伍把车速稳在五十,黑色轿车滑得无声,仿佛怕惊扰后排那两道交叠的剪影。   白恩月靠在鹿鸣川肩侧,指尖还残留一点凉意。   “发言稿我下午改到第三版,”鹿鸣川先开口,声音压得比夜色还低,“今晚要最终定稿,回去后......你帮我再过一遍?”   白恩月偏头,额发蹭过他耳廓,带着刚吹干的洗发露香:“紧张?”   男人喉结滚了滚,承认得坦率:“嗯,有点。”   她轻笑,尾音钻进他耳蜗,“鹿总也会怯场?”   “不是怯场。”他握住她乱动的手指,包进掌心,像把一只偷溜的猫团回怀里,“是怕——”   话到一半停住,车窗外的霓虹恰好扫过他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弯颤动的阴影。   白恩月懂那未出口的半截——怕辜负台下四百多位研发、怕辜负董事会、怕辜负她。   “怕什么?我一直都在。”她替他补完,声音软,却带着一点调皮的亮。   鹿鸣川低头,唇贴着她纱布边缘,轻轻吻了一下——痂刚落,还露着嫩红。   “希望能让你看到我最帅气的一面。”   白恩月心口被这句话烫得发暖,面上却装得轻松:“一直都帅气。”   她伸出食指,在他膝头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我会一直在台下注视着你的。”   指尖停在他西装裤的织纹上,像把所有美好的祝愿和勇气都锁在这个圆圈内,都锁在他身上。   鹿鸣川盯着那一点指尖,忽然失笑:“好,只要你的视线一直在我身上,我就有勇气去对抗一切。”   阿伍在前排无声地升起隔板,把后排留下两人的私密空间。   车驶过跨江大桥,风从桥塔缝隙灌进来,吹得白恩月耳侧的碎发乱飞。   鹿鸣川抬手替她别到耳后,指腹顺着发丝滑到她耳垂,轻轻一捏。   “沈家今晚人应该不少,”他转移话题,声音恢复平稳。   “我知道。”白恩月抬眼,玻璃上映出她微微扬起的下巴,“该来的都会来。”   她顿了顿,手掌钻进鹿鸣川的手掌中,十指相扣。   “明早记得叫我一起,”她轻声,“我想要见证全程。”   鹿鸣川“嗯”了一声,侧过脸去吻她发顶,声音闷在发丝里:“也要见证我的整个人生。”   白恩月笑,眼尾弯成月牙:“那当然。”   “你也要见证我的整个人生不是吗?”   “是的。”   车在此刻减速,沈家老宅的铁艺大门缓缓滑开,车灯扫过门楣,照亮那块斑驳的“沈”字篆牌。阿伍踩住刹车,回头低声:“先生、太太,到了。”   鹿鸣川深吸一口气,掌心覆在她手背上,最后一次收紧。   “走吧,”他低声。   鹿鸣川话音未落,阿伍熄火、下车,绕到后排替两人拉开车门。   细碎光斑落在白恩月裸色高跟鞋的鞋尖,夜风扬起她外套下摆。   她弯腰探身,手里那只暗紫丝绒袋先一步探出车门——袋口束着香槟金缎带,像一枚安静的礼炮。   “徐阿姨,时安。”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台阶上的母女同时迎下两级。   徐梦兰今天穿了墨绿织金的旗袍,裙摆随步伐绽开暗纹,像一池被风搅动的湖水。   她先伸手接过酒袋,指尖在丝绒上摩挲出细微的沙沙声,眼尾笑纹堆得温和:“哎哟,恩月你太客气了,咱们两家还讲这些?”   话虽如此,酒袋却被她顺势递给了身后的管家,动作轻而利落。   沈时安立在母亲侧后半步,雾霾蓝风衣的腰带系得纤毫毕现,耳垂两点钻石闪成寒星。   她冲白恩月点头,目光却先掠过鹿鸣川——只一瞬,便收回,像刀片贴肤而过,没留下血痕,只余凉意。   “里面请,”她侧身让出主道,声音带着莫名的轻快。   可徐梦兰却还站在原地,向白恩月的身后张望。   白恩月浅笑道:“徐阿姨,难道还有贵客?”   徐梦兰回过神来,答得飞快,“今天只邀请了你们一家,再无外客。”   鹿鸣川单手插在西裤口袋,另一手虚扶在白恩月腰后,闻言眉尾微挑:“这么低调?”   “怕吵。”沈时安笑,唇角弧度标准,却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也怕有些人借家宴之名,谈生意。”   白恩月却暗自感慨对方的语言艺术已经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仅凭一句话就彰显了自身的贴心和重视。   话音未落,车道尽头再次传来轮胎碾过碎石的低响。   一辆黑色商务缓缓滑入,车门开处,鹿忠显先下车,反手扶出老太太。   老太太拄一根乌木拐杖,银发被桂影剪得碎亮。   “原来这才是徐阿姨的贵客啊。”鹿鸣川低声,掌心在白恩月腰后轻轻收拢,像给她一个无声的支点。   徐梦兰已旋步迎下,旗袍下摆旋成一朵暗金牡丹:“老太太、忠显,路上辛苦。”   沈时安垂眼,声音低而稳:“祖母,鹿伯父。”   她侧身让路,指尖却藏在口袋里,攥得发白。   白恩月抬眸,与鹿忠显目光隔空相撞。   老爷子今天没打领带,深灰衬衫领口敞开,显得随意。   他冲她极轻地点头,算作招呼,随即目光落在徐梦兰手中那只暗紫丝绒袋,眸色微不可察地暗了半分。   老太太已走到台阶中央,拐杖底端敲出清脆“哒哒”。   她先伸手握住白恩月没拎包的左手,掌心干燥温暖:“月丫头,手怎么还缠着?伤口又裂了?”   “没,换药而已。”白恩月笑,反手扶住老太太肘弯,“奶奶慢点,台阶滑。”   “怎么不见小秋?”沈时安插入两人的对话。   老太太和白恩月对视一眼,“那孩子身体有些不舒服,就让她留在家里了。”   其实在来之前,老太太就给白恩月发了消息——   说是小秋知道要去的是沈时安的家里,即便是知道白恩月也要去,小秋还是不想来。   白恩月自然知道孩子的喜恶,便让老太太把小秋交给李婶照顾。   沈时安也不傻,自然明白背后的缘故,但还是装作不知道,只是顺着老太太的话往下说:“这两天应该就要下雪了,都得保重身体啊。”   沈时安侧身,让出主道,“里面请,餐前酒已备好。”   鹿鸣川经过她身侧时,脚步未停,只极轻地丢下一句:“时安这段时间也辛苦你了。”   沈时安睫毛一颤,唇角弧度却纹丝不动:“鸣川哥,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情。”   “好了,进屋再聊吧!”徐梦兰笑着打断几人。   一行人被引入玄关。   落地玻璃折出长廊,尽头是一方挑高客厅,水晶灯点亮,灯光被金属骨架切割成菱形,落在乌木地板上。   白恩月抬眼,看见水晶灯下方——那面挂着沈家全家福的墙,照片里沈时安站在最中间,笑容标准,却眼神游离,像被谁强行按进画框。   而右边则是她已经去世的父亲......   白恩月收回视线,指尖在鹿鸣川掌心轻轻勾了一下。   这场家宴,不知又会酝酿怎样的风暴。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12章 怪异的氛围   落地窗外的景色被黑暗掩埋,人造的灯光显得无力。   厅内却灯火通明,长桌铺着雪白法绣桌布,银器与水晶杯交错,灯影一落,便碎成无数星子。   菜已上到第六道。   巴掌大的白瓷盘中央,只卧着一块樱桃大小的“鹅肝荔枝球”,外壳是玫瑰薄霜,顶上点一抹金箔,珠戴了顶皇冠。   两侧各缀半片烤无花果,薄得能透光——好看,也仅够两口。   徐梦兰用指尖托起桌边的香槟桶,冰碴子顺着瓶壁滑下,发出细碎的“嚓啦”声。   “今天特地请了米其林三星主厨上门,”她眼尾堆着笑,目光却掠过主位上的老太太,“菜品若不合口,可得告诉我,下次再调。”   老太太银发梳得一丝不乱,手边只放一杯温水,闻言抬了抬下巴:“看着挺精致的,有劳费心了。”   一句话把“分量小”三个字轻轻按下,却也让徐梦兰嘴角僵了半瞬。   侍者托着醒酒器绕桌而来。   暗红酒液在水晶杯里晃出漩涡,先给鹿忠显倒,再给老太太——白恩月出手挡住侍者的酒瓶。   徐梦兰眉头迅速皱了一下,很快就又恢复了正常,“恩月,今天难得是个高兴的日子,你这是做什么?”   白恩月暗叹徐梦兰不愧是语言大师,一句话就暗戳戳指着了自己的不懂事破坏了气氛。   白恩月嘴角微微一翘,并不打算和徐梦兰起正面冲突,“徐阿姨,我知道你是好心,我也不是有意破坏气氛,只是......”   “奶奶喝不惯洋酒。”   老太太配合着白恩月,点了点头,“给我倒点果汁儿就好了。”   徐梦兰瞬间换了一副赔笑的面具,“你瞧我这脑子,因为忙得事情太多,一时竟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   像徐梦兰这样的人,又怎么会轻易承认自己的错误呢?   她赶忙朝着侍者示意,“去吧酒柜最里面的那瓶茅台拿出来。”   “不用麻烦了。”老太太如此说道,但侍者已经先一步去拿了。   不到一分钟,侍者就将茅台拿了过来,徐梦兰赶忙起身,从侍者手中接过,立刻给老太太倒上。   “有怠慢之处,还多多包涵。”   侍从微微躬身,酒瓶口已经对准了鹿鸣川,:“鹿先生?”   “明早发布会,”鹿鸣川掌心覆在杯口,声音客气却干脆,“酒就不用了,谢谢。”   徐梦兰倒完酒,正替老太太布菜,闻言筷子一顿,笑意仍挂得稳:“鸣川,这酒是零四年的罗曼尼,醒了两小时,不尝一口可惜了。”   说话间,她冲侍从抬了抬下巴,“给少爷倒三分之一,醒着也是醒着。”   侍从进退两难,鹿鸣川却懒得再推,指尖轻叩桌面:“那就三分之一,再多滴一滴,明天若是出现差错,徐阿姨替我上台?”语调带笑,眼尾却冷,带着几分特有的锐利。   徐梦兰被噎得一瞬,转脸看向白恩月,声音更柔:“恩月总也得喝一点吧?就当是为为明天的发布会提前庆祝,而且她也不用上台吧?”   白恩月把手中杯盏往面前轻轻一推,瓷底与桌面碰出清脆的“叮”。   “谢徐阿姨好意,”她弯唇,声线平和,“医生叮嘱,伤口还在愈合,一滴酒精都不能沾。我喝这个就好。”   说着,她拎起桌边早已备好的玻璃壶,给自己倒了半杯鲜榨梨汁,汁水澄黄,在灯下像一块暖玉。   “这恐怕不太好吧,就算不同我喝,至少也要和你奶奶......”徐梦兰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白恩月。   她还想再劝,身子已半站起来,手臂越过桌面,要去拿那壶莫吉托基酒。   指尖刚碰到瓶壁,老太太“咔哒”一声放下筷子,声音不高,却让整个长桌瞬间安静。   “梦兰。”老太太银筷斜搭在筷枕,发出极轻的脆响,“恩月不想喝,就别劝。酒这东西,喝与不喝,都看个人意愿,强求不得。”一句话,毫无掩饰地偏爱白恩月,也短暂地把台面所有暗涌都压回水下。   沈时安原本低头摆弄餐刀,闻言刀尖一偏,在瓷盘上划出细痕。   她抬眼,目光掠过白恩月腕上的纱布,又滑向母亲,唇角弯出一点得体的弧度:“祖母说得是。妈,让他们给恩月换杯热乌龙,暖胃。”   徐梦兰笑意僵了半瞬,很快又舒展开,冲侍从摆摆手:“换茶。”声音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可指节已悄悄泛白。   鹿鸣川把杯中那三分之一红酒晃了晃,并未入口,只抬手对侍者示意:“麻烦把这杯酒也收走。”   一句话,把徐梦兰好不容易找回的台阶又拆个干净。   白恩月垂眸,梨汁在舌尖泛起清甜。   她没去看任何人,只伸筷,夹起自己盘里那枚“鹅肝荔枝球”,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像把一场无声的交锋,嚼碎,咽下。   徐梦兰把侍者刚端上的第七道菜轻轻放在老太太手边——一只骨瓷盏,盏盖边缘描着极细的金线,像给夜色加了一圈柔和的边。   “老太太,您尝尝这道松露蟹肉盏,主厨说蟹肉是今早从北海道空运的,松露只刨了零点三克,怕味重压了鲜。”   她声音温软,尾音却微微上扬,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像一根极细的弦,被她自己拉得笔直,随时会断。   老太太没立刻动勺,只抬眼看了看她,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旧铜镜,照得出皱纹,也照得人心。   “梦兰,你也坐吧,一晚上你都没停脚。”   徐梦兰笑,眼角弯出恰到好处的弧度:“您好不容易才来一趟,我也好不容易才有这样的机会。”   说话间,她身子已绕到鹿忠显身后,左手替他扶住杯壁,右手执壶,暗红色酒液在水晶杯里晃出小小漩涡。   “忠显,这酒醒得刚好,你再尝一口?零四年的罗曼尼,现在喝正是时候。”   鹿忠显没拒绝,也没举杯,只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杯沿,像在看一条看不见的界限。   白恩月把这一幕尽收眼底,自己公公和徐梦兰之间怪异的氛围又开始迷茫开来。   鹿鸣川也看见了。   他原本靠在椅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餐刀柄,银质在他指腹下泛着幽暗的冷。   从进门起,他就觉得哪里不对——   徐梦兰替父亲倒酒时,指尖在杯壁停留的时间;   她俯身替祖母布菜时,肩膀几乎贴上父亲的手臂;   她转身去厨房催菜,旗袍下摆扫过父亲裤脚,像一条暗色的尾鳍。   那些动作太流畅,太没有边界感。   而父亲——   父亲没有躲。   鹿鸣川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像有人用冰针在皮肤上点了一笔。   他侧头,看向白恩月,向他确认自己的感觉是否有错。   白恩月最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13章 我准备和你妈离婚   鹿鸣川收回视线,目光落在长桌中央那盏水晶吊灯上。   灯影交错,把每个人的轮廓切割成碎片:   老太太的银发像雪,鹿忠显的侧脸像刀,徐梦兰的嘴角像钩,沈时安的眼像井。   而他与白恩月,被灯影叠在一起,像两株并肩的芦苇,对抗即将到来的风暴。   徐梦兰似乎终于察觉到他的注视。   她转身,冲他举了举手中的醒酒器,笑意温婉:“鸣川,要不要也添一点?这酒不烈,不会影响明天。”   鹿鸣川没接,只淡淡开口:“徐阿姨,您多喝点吧,一晚上您都在忙。”   徐梦兰愣了半瞬,随即笑出声,声音轻得像碎冰:“我哪有忙什么,反倒是你们,这段时间辛苦了。”   她不经意地朝自己女儿使了个眼神,沈时安立刻会意,执着酒杯就站起身来。   “鸣川哥,我先敬你一个,这段时间以来,你无疑是最辛苦的一个。”   鹿鸣川客气地回应:“你也辛苦了,感谢你为公司做出的贡献。”   沈时安笑得深沉,“鸣川哥,你说这话就太过见外了。”   “这段时间,我在你手下,也学到了许许多多宝贵的东西。”   “我知明天的发布会只是慧瞳新的起点,在之后的日子,我希望能够继续留在你身边,辅佐你将带领慧瞳走向更加辉煌的明天。”   这话在白恩月听来却有些刺耳,仿佛要将她排除在外。   沈时安微微屈身,酒杯朝着鹿鸣川碰去,鹿鸣川却一把抓起白恩月的左手,“这是当然。”   “希望你能在我和你嫂子的手下干得开心,我们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   白恩月会心一笑,端起面前的梨汁,主动碰上脸上笑容僵住的沈时安的酒杯,“时安谢谢你。”   “我不在鸣川身边的时候,还需要你帮我多照看他,如果他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可一定要给我讲。”   白恩月偏过头,深情地看向鹿鸣川,“我一定会好好说他——这是我身为鸣川妻子的义务。”   几句话,就彻底堵住沈时安话里的企图。   沈时安的嘴角抽搐,她张了张嘴,刚准备说些什么,徐梦兰赶忙开口,“恩月,你也是大功臣。”   “这道菜,你也得好好尝尝......”   徐梦兰还准备替白恩月夹菜,打破自己女儿和他们两人之间的尴尬氛围,老太太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长桌瞬间安静。   “梦兰,你也坐。今晚是家宴,不是伺候人的场合。”   徐梦兰指尖一颤,公筷在瓷盘磕出极轻的“叮”。   她很快稳住,把公筷放下,顺势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优雅得像一支舞。   鹿忠显终于抬头,目光从她脸上掠过,落在老太太身上。   “妈说得对,你也累了。”   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沈时安低头,放下刚刚信心满满举起的酒杯,瓷声清脆。   白恩月看见她指节泛白,像是要把杯柄捏碎。   鹿鸣川忽然起身,拿起公筷,夹了一块和牛,放到徐梦兰面前的瓷碟里。   “徐阿姨,吃菜。”   声音温和,目光却冷,像把一块冰递到火边。   徐梦兰抬眼,与他视线相撞。   那一秒,灯影仿佛凝固。   她看见他眼底有暗潮,像深夜的江面,风一来,就掀起看不见的浪。   她很快垂眸,笑得滴水不漏:“谢谢鸣川。”   鹿忠显放下筷子,金属与瓷相碰,发出极轻的“叮”。   他看向鹿鸣川,声音低沉:“对了,有件事我本来是想发布会之后说的,但今天就借着场合先通知你吧。”   此话一出,空气骤然变得紧张,就连老太太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等待着鹿忠显开口。   “——我决定,等明日发布会落幕,就与你妈办理离婚。”   鹿忠显的声线不高,却像冷铁砸进瓷盘,叮一声,满桌碎响。   长桌瞬间死寂。   白恩月指节猛地一颤,梨汁晃出半圈涟漪,甜腻的液体顺着杯壁滴落——她却感觉不到湿,耳边只剩自己心跳轰然炸开。   鹿鸣川比她快半秒,霍地起身,椅脚在乌木地板划出刺耳尖叫。   “爸,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齿缝迸裂,“妈还在医院,她配合治疗、拼命好起来,就为了——”   “就为了回这个早已没有她位置的家?”   鹿忠显截断他,目光冷得像覆霜的刀,“我已经仁至义尽,这件事也该有个了结了。”   “仁至义尽?”鹿鸣川冷笑,胸腔剧烈起伏,“你仁在哪里......”   “鸣川!”老太太沉声喝止,拐杖却止不住发抖,银发在灯影里簌簌,“坐下!”   徐梦兰垂着眼,唇角却悄然浮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仿佛终于等到幕布拉开的信号。   沈时安抬手,佯装去扶老太太,指尖暗暗掐进掌心,借疼痛压住快要溢出的笑。   白恩月按住鹿鸣川的手背——那手冰凉、青筋暴起,像随时会掀桌。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爸,离婚不是您一个人的事,是半个鹿家的命运。”   “妈还在接受治疗,医生说她恢复良好——您这时候提出离婚,等于向外界宣告她‘被放弃’,那些等着看鹿家笑话的人,会立刻把各种标签贴在她身上,也贴在我们所有人身上。”   鹿忠显终于看向她,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波动,却仍是冷硬:“外界?”   “正是因为外界的存在,这件事才该有一个了结了。”   “发布会之后,不管是慧瞳还是鹿家都将被迫接受更多的目光,这也就意味着,必须和那些不好的事情撇清关系。”   鹿忠显仍旧一副商人的做派,白恩月觉得胸口一闷,一股无法压制的厌恶涌现出来。   “可您要向董事会解释。”白恩月寸步不让,声音平稳得像一把缓缓出鞘的剑,“明天发布会,董事会成员悉数到场,媒体长枪短炮——您确定要让他们在闪光灯下追问:‘鹿氏集团董事长为何在夫人病重期间提出离婚?’”   “您确定要让股民在开盘第一秒,用抛售来投票给这段‘不仁不义’的新闻?”   鹿忠显眉心猛地一跳,指节无声收紧。   “所以,离婚的事我会私下处理。”   “我只是提前通知你们而已。”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14章 就这样吧   长桌像被一刀劈成两半,左边是死寂,右边是暗涌。   鹿忠显的尾音落下后,整座餐厅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的“嘶嘶”声,宛若一条躲在暗处,吐着蛇信子的毒蛇。   白恩月攥紧拳头,她又想起苏沁禾在鹿忠显面前的委曲求全;想起自己把备孕消息告诉对方时,自己婆婆眼中的欣喜、期盼与感动;想起为了能够早日回归家庭,她所忍耐的羞辱、痛苦和孤寂......   如今鹿忠显单方面决定结束这场几十年的婚姻,仅凭一句话就将自己婆婆吃过的所有的苦,做过的所有努力都一笔否定。   白恩月艰难地张嘴,但一种强烈的无力感就快要将她淹没。   徐梦兰第一个打破沉默——却不是对鹿忠显,而是侧身朝向老太太,眉心蹙成恰到好处的“担忧”。   “老夫人,这是怎么回事啊?”   “不是说嫂子还在外旅游,怎么好端端地就要离婚?是不是嫂子一时糊涂犯了什么错?”   白恩月投去厌恶的一瞥,沈时安早就知道苏沁禾被抓进了精神病院,徐梦兰怎么可能会没有听说?   如今徐梦兰却装作毫不知情,她声音压得低,仿佛怕惊扰谁,“嫂子这些年为鹿家操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忠显哥一时冲动,咱们回家慢慢劝,好不好?”   一句“咱们”,把立场钉在“局外人替局内人求情”的位置;一句“冲动”,把鹿忠显的离婚宣言轻飘飘归为情绪失控。   老太太没接茬,银筷横放在筷枕,像是决心不插手此事一般。   鹿鸣川坐回原位,背脊绷得笔直,却不再爆发。   他垂着眼,长睫在灯下投下一圈浓黑的影,遮住了所有光——也遮住了所有求救。   白恩月的心口像被重锤敲了一下。   她熟悉这种沉默——那是鹿鸣川在“已经提前知道结局”时才会出现的沉默。   她伸手去握他的腕,指尖碰到一片冰凉。   “......你早就知道?”她用气音问,声音抖得几乎听不见。   鹿鸣川没回答,只微微侧头,极轻地眨了一下眼。   那一秒,白恩月读到了答案——   他并不是提前知道,只是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一天——   只因为鹿忠显是他的父亲,他比白恩月更加了解自己父亲的脾气。   徐梦兰把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亮。   她收回目光,继续“唱戏”:“忠显哥,您也喝口汤,消消火。离婚不是小事,律师、股东、媒体......哪一样不需要从长计议?”   她越劝,越像把苏沁禾往悬崖外再推一步——   “从长计议”四个字,等于当众坐实“鹿忠显已经铁了心”,只是程序还没走完。   “是啊。”沈时安配合着徐梦兰的话也站了起来,“鹿伯伯你一定要三思啊!”   白恩月一眼就看穿这是母女两人的二人转,她的眼神中仇恨的火焰的正在燃烧。   沈时安毫无疑问也注意到了白恩月的眼神,只是此刻她嘴角已经浮现出胜利的浅笑,仿佛结局早就一定注定,白恩月所有的努力都将显得苍白无力。   鹿忠显终于抬眼,目光掠过徐梦兰和白恩月,眼神中是一如既往的坚定从容。   “我意已决,不用劝了。”   几个字,把沈时安和徐梦兰的“好意”钉死在台面,再不留挽回的余地。   徐梦兰适可而止,抿唇垂睫,露出一个“我尽力了”的落寞笑,退后半步,彻底把舞台让给风暴中心。   沈时安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戏——   看鹿鸣川的沉默,看白恩月的仓皇,看老太太捏到发白的指节。   白恩月却在这时起身。   她动作太急,椅脚在地板划出刺耳一声。   “抱歉,”她声音发颤,却固执地挺直脊背,“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需要离开,哪怕十秒——   否则她怕自己会当众崩溃。   鹿鸣川在她擦肩而过的瞬间,伸手去抓她的指尖。   只碰到一片冰凉,便滑脱了。   他维持着那个抓空的姿势,指节慢慢蜷回,像把什么硬生生咽回喉咙。   老太太忽然开口,声音哑得不像她平日威严:   “忠显,你真想好了?”   鹿忠显没回答,只抬手给自己倒了那杯三分之一的红酒。   酒液晃到杯壁,映出他眼底一片铁灰——   像一潭死水,再不起波澜。   徐梦兰垂眸,用公筷夹了一块和牛,放进老太太碟中,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老夫人,先吃点,身体要紧。”   她表现得越体贴,越显得苏沁禾被弃“合情合理”。   沈时安没再抬头,只把餐刀竖在指尖,让刀背映出吊灯冷光。   那光斑落在她瞳孔里,像一粒正在成形的冰核。   洗手间。   白恩月撑在洗手台边缘,指节泛青。   镜子里的人眼眶红得吓人,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一滴眼泪掉出来。   “不能哭......”她对着镜子用气音警告自己,“一哭就输了。”   她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过腕间纱布,旧疤被刺激得隐隐作痛。   疼痛让她清醒——   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她得为苏沁禾再争取留在鹿家的资格,争取活下去的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扯过纸巾按干手,转身推门——   门外,鹿鸣川靠墙而立。   灯影把他轮廓削得锋利,却掩不住眼尾那一点暗红。   他像是在等她,又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白恩月走近,声音低得只剩气流:   “......回餐桌上再说吧。”   鹿鸣川没点头,只伸手,这一次终于握住她的腕——   掌心冰凉,却用力到指节发白,仿佛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两人并肩穿过长廊。   身后餐厅的门虚掩着,灯影与刀叉声从门后泄出。   他们谁都没有先迈出第一步。   夜风扑面的瞬间,白恩月听见他极轻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   她没有回答,只是反手扣住他的指,十指交扣,像把断裂的桥重新焊死。   “我会再努力争取的,为了妈,也为了你。”   可鹿鸣川却沉默了。   白恩月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怎么了,你该不会也同意了吧?”   良久,鹿鸣川艰难开口,“就这样吧。”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15章 把她抢回来   “就这样?”   白恩月声音发飘,像有人抽走了她胸腔里全部空气。   鹿鸣川半转过身,背对她,一盏壁灯从头顶打下来,把他影子钉在地上,瘦削、锋利,却一动不动。   “什么叫就这样?”   她追上去,高跟鞋在木地板踩出急促的鼓点,“那是你妈!你一句‘就这样’就算完了?”   白恩月也不明白为什么生气。   是因为自己公公绝对的冷漠?   是因为自己丈夫莫名的坦然?   还是因为沈时安母女的暗自得意?   或者是因为她自己的无能为力?   鹿鸣川没回头,只抬手捏了捏眉心,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像要把自己从皮肤里挤出去。   “恩月,”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以为我没有争取过?”   白恩月猛地停住,胸口剧烈起伏。   鹿鸣川终于转身,眼底血丝蛛网般蔓延,“之前她被带走,我跪在他面前,做出了所有的努力,结果呢?”   “这么多年,我早就了解他的脾气,一旦他决定的事情,是没有人可以改变的!他就是这样的人!”   “——一个无情的商人!”   长廊尽头的窗没关,夜风裹着凉意灌进来,却吹不散凝固在两人之间的涩意。   白恩月手指开始发抖,她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握住腕上的纱布,仿佛那是唯一能阻止自己崩溃的支点。   “那我们就什么都做不了了吗?”   她声音低下去,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缝,“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吗?”   鹿鸣川的沉默就是答案。   那一秒,白恩月听见自己心里某块地方“哗啦”一声——   不是碎,是整块坍塌,连粉尘都沉进暗无天日的底。   她忽然笑了一声,短促、冷涩,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后退半步,脚跟抵住墙角,“我跟妈说发布会后,我们就准备备孕。”   “她高兴得像个孩子,拿出一张攥得皱巴巴的兑奖券,说‘奶奶提前给孙孙准备的礼物’。”   眼泪终于涌出来,她却倔强地抬手一把抹掉,掌心伤口被盐水杀得生疼。   “如果她要是知道爸要和她离婚,那她会怎么想?”   鹿鸣川喉结滚动,伸手想替她擦泪,指尖刚碰到她脸颊,被她偏头躲开。   “别碰我。”   她声音不高,却像薄刃贴着皮肤,“至少现在别。”   男人手指僵在半空,慢慢蜷回,指背青筋暴起。   “我知道,我懦弱。”   他嗓音嘶哑得几乎裂开,“可我再吵再闹,也改变不了他的决定,反而会把妈推得更远——再闹大,她连最后一点尊严都保不住。”   白恩月背过身去,肩膀绷得笔直,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所以你就选择保全世界,牺牲她?”   “不是牺牲!”   鹿鸣川终于失了控,声音在长廊里撞出回音,“是止损——”   他猛地一拳砸在墙面,指关节瞬间破皮,血珠顺着灰白墙漆往下淌,像一条细小的红蛇。   “至少这样,她还能分到应得的资产,还能继续接受治疗!”   白恩月看着那道血痕,眼泪忽然停了。   她想起自己曾在孤儿院后墙刻下的那行字——   “以后我们要做能照亮别人的灯,而不是被照亮的影子。”   可此刻,她与鹿鸣川,都站在影子里,手里那盏灯,被现实的风雨吹得摇摇欲坠。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抹干脸颊,声音低而稳——   “好,你守你的慧瞳,我守妈。”   “离婚协议可以签字,但赡养、治疗、探视、舆论,每一条我都要替她争到最好。”   她转身,逆光而立,眼底还泛着红,却不再有泪。   “鹿鸣川,你可以妥协,我不行。”   “因为——”   她指了指胸口,声音轻得像在对自己说——   “她是我选的家人。”   话音落下,她抬步往走廊另一端走,背影笔直。   长廊尽头的窗仍敞着,夜风吹得白恩月外套下摆猎猎作响。   她没回头,腕间却突然一紧——鹿鸣川追上来,掌心冰凉。   “恩月,”他声音低哑,带着急促的呼吸,“你误会我了。”   白恩月停步,却没转身,只微微侧头,眼尾在灯下泛着未褪的红:“误会什么?误会你眼睁睁看着你妈被踢出鹿家,也能说出‘就这样’?”   “我不是袖手旁观。”   鹿鸣川扳过她肩膀,逼她与自己直视,“我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爸决定的事,当众撕破脸,只会把妈最后的体面也撕碎。”   他喉结滚动,嗓音发颤,却一字一顿:“我阻止不了离婚,但我可以拼尽全力把她留在我们身边——不是鹿家,是我们。”   白恩月怔住,泪意还挂在睫毛,眼底却闪过一丝错愕:“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   鹿鸣川深吸一口气,像在把胸腔里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平,“明天发布会一结束,我会公开宣布——我妈以后由我赡养,她的治疗、生活、所有开销,从我私人账户走。她不再依附鹿氏,也不再受我爸牵制。”   白恩月指尖微颤。   鹿鸣川苦笑,却笑得笃定,“慧瞳是我说了算的项目,只要‘方舟’明天成功,我就有谈判筹码。我爸想用离婚逼我妈净身出户——我让他知道,净身出户的可以是他的儿子,但绝不是他儿子的母亲。”   白恩月眼眶再次发热,却不再是因为绝望。   她抬手,一拳锤在他胸口,声音哽咽:“......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也是刚刚才下定决心。”   鹿鸣川握住她那只手,贴在自己心口,掌心下的心跳急促而滚烫,“在长廊里,你说‘她是你选的家人’——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不能再做选择,我只能做承担。”   他低头,额头抵住她的,声音低得只剩气音:“恩月,把妈交给我,也把你交给我。以后,我们三个人,就是一个家。”   白恩月终于哭出来,眼泪砸在他衬衫领口,晕开一片深色的痕。   她伸手环住他腰,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而哑:“好......那我们就把她抢回来。”   鹿鸣川收紧手臂,像把她揉进骨血:“把她抢回来,我们再也不要分开。”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16章 二次伤害   白恩月回到座位时,指尖还沾着洗手池的凉水的凉意,被空调一吹,还是有些刺骨。   鹿鸣川没有抬头,只在她落座瞬间,把右手覆到她膝头——掌心滚烫,像无声告诉她:别怕,我接得住。   徐梦兰不动声色地招呼两人,“怎么去这么久?快点吃菜。”   边说着,徐梦兰还试图替鹿鸣川夹菜,“鸣川,你可得好好补补。”   可白恩月和鹿鸣川两人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两人对视一秒,同时起身。   “爸。”   鹿鸣川的声音不高,却等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定。   “您要离婚,我不再劝。”   他顿了顿,目光笔直地钉在鹿忠显脸上,像把最后的敬意与决绝一并钉死。   鹿忠显脸上的神情依旧平静,仿佛早就猜到了最后的结果。   而徐梦兰和沈时安却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便低下了头,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然而鹿鸣川将白恩月的手握紧几分,像是借取勇气,他话锋忽然一转,“但既然婚姻关系解除,您对她——再没有任何监护权与限制权。”   鹿忠显眉心猛地一跳,指节无声收紧,红酒在杯壁晃出一圈暗色涟漪。   鹿鸣川继续,一字一顿,咬得极清:   “明天等你什么时候签完离婚协议,我会带律师去医院,接我母亲出院。以后她住我那里,由我亲自照顾。无需您签字,也无需您同意。”   徐梦兰手里的公筷“当啷”磕在瓷盘,像一声短促的裂帛。   沈时安猛地抬头,唇角那点胜券在握的笑意终于出现裂缝。   鹿忠显嗓音低哑,带着被挑战后的锋利:“胡闹。”   “我说过......”   “如果你有异议,那就可以通过法律途径定夺。”鹿鸣川毫不留情地打断自己的父亲,“如果法律规定我不能这样做,那我就绝不插手!”   他答得滴水不漏,声音却愈发冷,“我不想再让她受尽折腾了。”   “鸣川,你怎么能这么和你爸说话?”徐梦兰眼看局势的发展脱离自己的预料,她还是冒着风险开口。   “徐阿姨,这是我们的家事。”鹿鸣川终于还是撕碎了表面的体面。   徐梦兰的不满被激发,她还想开口,沈时安却从身后拉了她一把,又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够了......”   老太太忽然抬手,拐杖底端敲在地板,清脆一声,把暗流劈成两半。   她银发在灯下像覆雪的刃,目光缓慢扫过鹿忠显,再扫过徐梦兰,“苏沁禾说到底是我鹿家明媒正娶的媳妇。离婚——离得了夫妻,离不了血缘。”   听出老太太言语中偏向自己的意味,鹿鸣川和白恩月脸上的表情缓和了几分。   “但是......”   老太太话锋也跟着一转,让整件事一波三折,“至于她能不能和你们住在一起,后续得经过我的评判才行。”   鹿鸣川不大的理解“评判”一次的含义,但总归是有了能让母亲回到自己身边的可能,他还是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但白恩月作为了解并参与整起事件前前后后所有大小事的“局中人”,她自然明白,老太太仍旧在为苏沁禾的精神状态担忧。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老太太身侧,弯腰替她斟了半杯温水。   她抬眼,目光笔直地看向鹿忠显,礼貌而疏离,“爸,您放心,所有费用与后续安排,不用鹿氏账上出一分钱。我会以儿媳的身份,个人承担。”   一句话,把“责任”与“情分”全部揽回鹿鸣川与自己的小家,也将鹿忠显的“经济制衡”彻底架空。   鹿忠显的指节在桌沿无声收紧,青筋暴起,却终究没有开口。   沈时安下意识去拉母亲的袖口,徐梦兰却僵在原地,指节泛白——她千算万算,没算到鹿鸣川会直接把人接走。   鹿鸣川端起面前的清水,朝鹿忠显遥遥一举,声音恢复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宣告:   “爸,祝您今后自由。也祝母亲——从此自由。”   他仰头,一饮而尽。   玻璃杯放回桌面,发出极轻的“叮”,像给这场婚姻,给这段父子对峙,落下一枚冰凉的休止符。   白恩月伸手,与他十指相扣,掌心温度交换,同时起身。   “菜已上齐,诸位慢用。”鹿鸣川礼貌颔首,声音温柔得像在替主人圆场,却带着清晰的逐客令,“我们先走一步,明日的发布会还得早起。”   “鸣川哥......”沈时安紧跟着站起身来,想要开口挽留,只是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白恩月微微朝着老太太和鹿忠显各鞠一躬。   “忠显,这......”看着家宴就要以这样的方式收尾,徐梦兰只能向鹿忠显求助。   “逃走,就让他们走!”   两人并肩,穿过灯影与沉默,穿过沈时安骤然苍白的脸色,穿过徐梦兰眼底一闪而逝的慌乱。   玄关感应灯亮起,像为他们点亮一条归途。   门阖上瞬间,长桌终于炸开低低的骚动,却被他们统统抛在身后。   夜风灌进车窗,阿伍已经发动了车子,鹿鸣川替白恩月系好安全带,指尖在她纱布边缘停留半秒。   “怕吗?”他低声问,声音被夜风吹得沙哑。   白恩月摇头,伸手覆在他手背上,十指相扣。   “不怕。”她望向远处高架,灯火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鹿鸣川喉结滚动,忽然俯身,在她额前落下一吻,一触即离,却重得像誓言。   他声音低而稳,“把妈接回家,也把我们自己的家——彻底接回来。”   车子滑出沈家车道,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长长的红线,像把过去与将来,一刀劈开。   相比于鹿鸣川的欣喜,白恩月的神情却显得落寞,甚至带着担忧。   如果鹿忠显提出离婚,有件事将是无法跨过的坎——   刚接受完激进治疗的苏沁禾能否再次经受得住二次伤害?   而自己婆婆的精神状态是否还能向自己的丈夫隐瞒?   白恩月十指掐入掌心,想要通过疼痛,来保持清晰的思维,从而找到最完美解决一切问题的那条路径。   “怎么了?”   鹿鸣川察觉白恩月的情绪不对,拍了拍她的手背。   白恩月从失神中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事。”   “只是在想明日发布会的事情。”   鹿鸣川还沉浸在刚刚的胜利中,“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17章 多亏自己发了疯   夜已深,江岸的灯一串一串暗下去,像被水冲散的流萤。   黑色轿车滑进小区地下车库时,只剩轮廓灯还亮着。   阿伍熄火,绕后排开门,鹿鸣川先下车,回身把白恩月牵出来。   夜风吹得她鬓边碎发贴在嘴角,他伸手替她拨开,指尖碰到一点冰凉——外头凉,却不及她手凉。   “还在想明天吗?”他低声问。   白恩月点头,却在他转身那瞬悄悄深呼吸,像要把什么压回胸腔。   “阿伍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辛苦你一趟。”   “应该的。”阿伍微微弯腰,目送两人进了电梯,随后才驱车离开。   ......   玄关的灯感应亮起,暖黄一片。   这个家对此刻的两人来说,就像是安全的港湾。   鹿鸣川长长吐了一口浊气,把外套挂好,回身替她解腰带:“先去洗澡,好好睡一觉,明天七点就要起。”   白恩月没动,只抬手覆在他手背上:“你先去,我还有点事。”   “什么事非得现在?”   “一会儿就好。”她笑,声音轻得像风掠过灯焰,“听话,你洗完我就上来。”   鹿鸣川看她两秒,确定她眼底没有崩溃,才点头:“别太久。”   他换上专属的情侣拖鞋,浴室门阖上,水声响起,雾气渐渐弥漫。   白恩月站在原地,听见水声稳定,才转身进书房,关门,落锁。   窗帘没拉,月光铺进来,像一条银白的河。   她走到书桌前,拨通精神康复中心的内线号码。   响到第三声,对面接起,压低嗓音:“您好,康复中心夜班。”   “我是白恩月,想跟苏沁禾说话,方便吗?”   “稍等,我去推电话进病房。”   听筒里传来轮子滚动的声音,偶尔一两声遥远的咳嗽,像从另一个世界。   片刻,咔哒一声,有人拿起分机,呼吸轻而缓。   “......恩月?”苏沁禾的声音带着睡意,却温柔依旧。   白恩月喉头瞬间发紧,她咬住指背,逼自己开口:“妈,吵醒您了?”   “没,我吃完药上床,还没睡呢。”苏沁禾笑了笑,“怎么这么晚打电话来?”   “想听您说说话。”白恩月靠在桌沿,声音低下去,“就一会儿。”   水声隐隐约约从门外传来,混着听筒里轻微的电流,像一场隔着山海的潮汐。   “手上的伤还疼吗?”苏沁禾先问。   “不疼了。”   “那......心里疼?”   白恩月没回答,只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桌沿,肩膀无声地垮下去。   “没有,就是明天发布会了......只是很可惜你不能来现场。”   苏沁禾等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忠显的事,我知道了。”   白恩月猛地抬头:“谁——”   “老太太下午来过电话。”苏沁禾的声音像一盏灯,火苗小,却稳稳亮着,“她说,忠显要离婚。”   “下午的时候,他就派人把离婚协议传真了过来......”   白恩月怎么都没有想到,公公竟然已经做到了这个份儿上。   白恩月喉咙发涩:“妈,对不起,我没能——”   “傻孩子。”苏沁禾打断她,“是他对不起你,对不起鸣川,对不起我......可对不起这三个字,已经说够了。”   她停了一停,听见白恩月压抑的呼吸,又放软声调:“恩月,别怕。我在这院里,天天晒太阳、画图,比从前几十年都自在。他放我自由,我求之不得。”   “可您......甘心吗?”白恩月声音发颤。   “甘心不甘心,都是过去式了。”苏沁禾笑了笑,“我剩下的日子,想为自己活。你们小两口,也要为自己活。”   “鸣川......他怕您难过。”   “让他别怕。”苏沁禾的声音轻得像拍孩子背,“告诉他,妈没事,妈有你们,够了。”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喵”——似乎是病房收养的流浪猫跳上窗台。   苏沁禾被逗笑,笑声像风铃。   白恩月抹了一把眼角,借力站直:“妈,等发布会结束,我们接您出来和我们住。然后我们准备了旅游计划,我和鸣川还有小秋,带您去南边晒太阳,好不好?”   “好。”苏沁禾应得爽快,“我还要给孙孙织小袜子,可不能偷懒。”   一句话把白恩月的眼泪逼出来,她笑着擦:“妈,您要是心里委屈,想哭就哭一场吧。”   毕竟白恩月知道苏沁禾心中的痛苦和委屈,要是憋着反倒会影响病情。   “妈没事,”苏沁禾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有什么破绽,可越是这样,白恩月就越担心。   “我真的没事,多亏这次发了这场疯,我才明白,不要再为那些不值得的东西伤心费神......”   白恩月有些不敢相信,这是从苏沁禾嘴里说出的话。   “妈,您真的这样想吗?”   “嗯嗯,我现在最期盼的只有两件事。”   “一是,你和鸣川健健康康,一直幸福。”   “二就是,早点能够抱上孙孙......所以......”   “你早点休息,不用再为我担心了。”   一时间,白恩月心情变得十分微妙——   一边她为自己婆婆思想的转变感到开心,另一边,她知道这样的转变,[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只是在被彻底伤透心之后的涅槃重生。   “那您早点睡,明天我给您直播,咱们一起等好消息。”   “护士长说了,我最经表现得很好,明天可以看你们的直播。”苏沁禾轻声,“恩月,别怕。明天照在你们身上的灯,也能照到我。”   电话挂断,书房重归寂静。   白恩月站在月光里,心绪重归宁静。   门外的水声似乎停了。   她深吸一口气,拍一拍脸颊,确认眼角不红,才拉开门。   卧室只留一盏床头灯,鹿鸣川半靠在床头,湿发滴着水,平板亮着发布流程。   听见她进来,他抬眼:“事情办完了?”   “嗯。”白恩月爬上床,跪在他身侧,拿毛巾替他擦头发,“明天加油啦。”   鹿鸣川盯着她看了两秒,伸手把人拉进怀里,声音闷在她颈侧:“谢谢。”   “谢什么?”   “谢你一直站在我这边。”   白恩月环住他腰,脸贴在他胸口,听心跳咚咚,像远处擂鼓——那是明天战场的鼓点。   “这不是应该的吗?”她轻声说。   鹿鸣川吻她发顶:“这次我们一定不要再留遗憾。”   灯熄,窗帘缝隙漏进一线月光,落在床头,像一条银色的缎带,把今夜所有的眼泪、叹息、祈愿,一并束好,等待天亮。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18章 梦境即将成真的喜悦   凌晨三点二十,秋夜像一块被拉得极长的黑绸,铺展在落地窗之外。   白恩月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泪腺仍保持着梦境里的惯性——眼泪顺着眼尾滚进鬓角,温热,带着一点咸。   她不敢动,怕一动,就把刚才的画面抖碎。   梦里是南方的海。   天蓝得不像真的,云被阳光烘成柔软的絮,苏沁禾穿着最简单的白麻长裙,赤脚踩在沙滩上,弯腰去捡一枚被浪花磨得发亮的贝壳。   她喊:“恩月,看——像不像小秋画的月亮?”   小秋在不远处和雪团追浪,狗和孩子一同尖叫,笑声被风撕成一条一条,飘得很远。   鹿鸣川站在她身后,掌心覆在她肩头,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抚平她的所有疲劳和不安。   她回头,看见他低头对她笑,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金粉,像海面的鳞光。   然后——   黑暗重新压下来,只剩中央空调极轻的“嘶嘶”声。   白恩月抬手盖住眼睛,指缝湿成一片。   她缓了半分钟,才侧身去摸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3:21,锁屏是鹿鸣川和小秋的合照,两人一狗在鹿宅后山,背景是初秋的桂树。   她盯着看了几秒,泪意又涌上来,却带着一点奇异的甜。   不是难过,是确定——   确定自己刚刚提前看见了未来。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赤脚踩在暖灰地毯上,像怕惊醒黑夜。   衣帽间只开了一盏壁灯,她抽出那条被鹿鸣川称作“幸运色”的雾蓝薄毯,裹住肩膀。   她直接拉开最下层抽屉——那里躺着下午刚从“时鉴”取回的西装盒。   指尖摸到冰凉的金属祥云,心口才慢慢落回胸腔。   她抱着毯子,赤脚走回卧室。   床头的夜灯感应到她,亮起一圈暖黄。   鹿鸣川侧躺着,被子滑到腰际,背脊线条明朗而安静。   白恩月轻轻爬上去,从背后贴住他,额头抵在他肩胛骨之间,那里有一块微微凸起的骨,像船的龙骨。   她小声,轻得几乎只有气音:“鹿鸣川,我们会把梦变成真的,对吧?”   男人没睁眼,却在半梦半醒间准确找到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滚烫。   她闭上眼,泪意再次涌上来,却不再是因为难过,而是——   梦境即将成真的喜悦。   在那种幸福的裹挟下,她擦干了眼泪,满足地睡去。   ......   白恩月再睁眼时,卧室仍浸在柔软的灰蓝里,窗帘缝隙透进一线淡金。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下意识去摸身侧——空,却带着余温。   床头的电子钟跳到06:11,秒针无声走动,为发布会的开场做着倒计时。   厨房方向飘来烘麦香,混着一点枫糖浆的甜。   她赤脚踩地,睡衣松垮,拉开门的瞬间,蒸腾的热气扑了满脸——   “太太醒啦?”上门阿姨背身关火,砂锅边缘“咕嘟”冒着细泡。   鹿鸣川正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一份打印的发言稿,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听到白恩月的动作,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温柔的微笑:“醒了?阿姨已经准备好了早餐,我等你一起吃。”   白恩月揉了揉眼睛,走到鹿鸣川身后,将他整个环住。   鹿鸣川拍了拍妻子的手背,似乎感受到了对方的情绪似乎有些高涨,“昨晚做梦了吗?”   “哈哈,你怎么知道?”   白恩月声音中透露出久违的活力,“难不成你也做梦了?”   “嗯嗯,”鹿鸣川放下发言稿,“确实做了个梦。”   “什么样的梦啊?”   鹿鸣川拉过妻子的手,轻轻吻在对方手背,“内容记不清了,不过......是个十分不错的好梦!”   “老婆做了什么样的梦呢?”   白恩月用另一只手摩挲着鹿鸣川的胡茬,“保密,不过也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梦哟!”   “好了,”白恩月松开鹿鸣川,转身走向卫生间:“我刷完牙,我马上就来。”   她伸了个懒腰,感觉身体的疲惫似乎在一夜之间消散了许多。   等两人都在餐桌落座时,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早餐。   阿姨微笑着说道:“太太、先生,早餐准备好了,有煎蛋、培根、海参粥,还有新鲜榨的橙汁。”   白恩月坐下来,端过一碗粥,拿过汤匙,浅尝一口,赞道:“阿姨的手艺真好,很鲜。”   鹿鸣川也点了点头,拿起一杯橙汁,递给白恩月:“来,喝点橙汁,补充维生素。”   白恩月接过橙汁,喝了一口,然后拿起鹿鸣川的发言稿:“我帮你再看看,说不定还能再优化一下。”   鹿鸣川把发言稿递给她,“谢谢老婆。”   白恩月仔细地翻阅着发言稿,从内容到措辞,再到排版,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她一边看,一边用笔在旁边做标记,偶尔还会和鹿鸣川讨论几句。   鹿鸣川耐心地听着,不时点头:“你说得对,这里确实可以再精简一下。”   经过一番仔细的检查和修改,白恩月终于满意地合上发言稿:“完美了,我相信这份发言稿一定能让你在发布会上大放异彩。”   鹿鸣川接过发言稿,认真地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早餐结束后,两人回到卧室开始换装。   白恩月打开衣柜,挑选了一套深色的职业装,搭配一双简约的高跟鞋。   鹿鸣川自然拿出了妻子送的那套西装。   两人换好衣服后,专业的妆造师已经准备好,开始为他们进行最后的打扮。   妆造师手法熟练,一边为白恩月补妆,一边和她聊天:“今天发布会很重要,妆容要精致又自然,突出你的气质。”白恩月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妆造完成后,白恩月对着镜子看了看,满意地笑了。   鹿鸣川也整理了一下领带,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准备就绪。   白恩月拿起手提包,里面装着发言稿和一些必要的文件。   鹿鸣川则拿起外套,两人一起走出化妆间。   在门口,白恩月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然后回头对鹿鸣川说:“今天,我们一起去迎接曙光。”   鹿鸣川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有你在,哪里都是曙光。”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19章 一切准备就绪   阿伍把车驶离小区时,雨丝才刚落。   秋夜的雨像一层细纱,把路灯都罩得朦胧。   白恩月把车窗升上来,隔绝了潮湿,也隔绝了那些四起的硝烟味。   鹿鸣川上车便从文件袋抽出折得方整的发言稿,摊在膝头,借顶灯的光一行行扫。   纸页翻动的声音轻而急,像是一声声催促。   白恩月伸手,掌心覆在他右手背:“别太紧张了。”   男人指节一僵,随即把稿纸往她那边递了递:“最后一段,你帮我再看一次?”   她没接,只把五指滑进他指缝,相扣:“不看了。待会儿全场都会听你,现在先听我——”   她声音软下来,“你已经倒背如流,再盯下去,纸张该被你看出洞了。”   鹿鸣川低笑,肩线却松了半分。   车顶灯自动熄灭,灰暗中只剩他轻缓的呼吸,像潮汐一涨一落。   车子驶上高架,雨忽然密了。   “和昨天的天气预报不大一样。”鹿鸣川看向窗外,手上的力气不自觉重了几分。   白恩月掏出手机,简单查看,“似乎晚点要下雪了。”   “初雪吗?”   “虽然很冷,但还是有点期待。”   雨刷刚开到第二档,前方红灯长队,刹车灯蜿蜒成一条血色项链。   阿伍轻“啧”一声,方向盘往右一打,下了辅道。   鹿鸣川刚准备开口询问——   “换沿江大道,”他回头报备,“前面连环追尾,现场已封。”   话音未落,视野里骤然炸开红蓝爆闪——两辆救护车斜横在匝道口,破碎的保险杠被雨水洗得发亮。   交警挥着荧光棒,示意车流掉头。   鹿鸣川眉心猛地收紧,稿纸在他膝头被攥出一道死褶。   白恩月顺着那道褶,把纸张抽走,重新塞回文件袋。   “好事多磨。”她拍拍文件袋,像把不安也一并按进去,“灾难先发生,后面就只剩顺利。”   阿伍单手打轮,车子拐进一条狭窄支路。   窗外骤暗,只剩雨声与发动机低喘。   导航女声机械地重复:“前方拥堵,预计通行时间——十二分钟。”   白恩月侧身,替鹿鸣川把领带松了半寸,指尖顺着丝绸往下滑,停在他心口。   男人喉结滚了滚,终是长吐一口气,抬手覆在她手背上,温度滚烫。   半小时后,雨势收歇。   远处博览中心的玻璃穹顶在云层下亮起冷白轮廓,像一柄倒扣的剑。   车流重新流动,阿伍一脚油门,黑色轿车滑出支路,稳稳停在员工通道口。   车门弹开,风裹着雨后的草木味扑面而来。   鹿鸣川先下车,回身伸手。   白恩月搭住他掌心,借着力道落地,高跟鞋在水泥地敲出清脆“嗒”。   通道尽头,妆造组长小跑着迎上:“鹿总,妆造团队已就位,全球直播提前半小时预热,咱得抓紧!”   鹿鸣川“嗯”了一声,脚步却未急。   他侧身,替白恩月披在最外面的外套拢了拢,指腹擦过她耳廓,“和我一起去吗?”   白恩月抬眼,灯影在她瞳仁里碎成星:“你先去吧,我去看看准备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男人俯首,在她额心落下一吻,一触即离,像盖章。   随后转身,大步流星随妆造组消失在走廊尽头。   白恩月站在原地,目送他背影转过拐角,才深吸一口气,抬腕看表——倒计时一个小时。   她低头,嘴角弯起极轻的弧度。   “好事多磨,”她轻声补完,“后面只剩好事。”   通道顶灯一盏盏亮起,像为她铺就的银桥。   她踩上去,脚步稳而快——前方是主控台,是尚未亮起的舞台,也是他们共同许诺的黎明。   场馆内,灯光逐渐亮起,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白恩月穿梭在各个区域,眼神专注而冷静,她知道,这场发布会是慧瞳科技的一次重要飞跃,也是她和团队无数日夜努力的结晶,容不得一丝马虎。   她先来到舞台中央,那块巨大的 LED地屏已经调试完毕,正播放着即将在发布会上展示的精彩片段。   技术人员正忙碌地进行最后的校准,白恩月蹲下身,仔细检查屏幕的接缝处,确保没有丝毫的瑕疵。   她抬头看向舞台上方的灯光架,一排排灯光设备已经就位,灯光师正在调整光束的角度和强度。   “灯光再往左偏五度,”白恩月对着对讲机说道,“确保在演示环节,光线能精准地聚焦在演示者身上,不能有丝毫的晃动。”   灯光师迅速调整,白恩月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向后台走去。   后台的化妆间里,几位模特正在化妆师的精心打造下,准备着即将在发布会上展示的智能穿戴设备。   白恩月走进去,看到其中一位模特正对着镜子检查妆容,她走上前,轻轻调整了一下模特耳畔的智能耳环。   “这个角度再往下一点,”她轻声指导,“要让观众一眼就能看到产品的细节。”   模特点了点头,化妆师也跟着调整了灯光下的角度,确保每一个细节都能完美呈现。   接着,白恩月来到媒体区,这里已经坐满了来自各地的媒体记者,他们正忙碌地调试着设备,准备记录下这场盛会的每一个瞬间。   白恩月走到媒体区负责人身边,低声问道:“所有的设备都检查过了吗?”   负责人点了点头:“放心吧,白首席,所有的设备都已经调试到最佳状态,绝对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白恩月微微一笑,她知道,这场发布会不仅仅是产品的展示,更是慧瞳科技实力的展现,每一个环节都必须做到完美无缺。   最后,她来到观众席。   嘉宾已经陆续到场,这里将会坐满了来自各界的嘉宾。   有的已经开始交谈,气氛热烈。   白恩月站在观众席的最后排,环顾四周,确保每一个座位都干净整洁,每一个视线角度都能清晰地看到舞台。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鹿鸣川发来的消息:“就差最后一步了。”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放回口袋,她转身走向舞台中央,那里,她的团队正在等待她的最后指令。   她站在舞台中央,环顾四周,每一个熟悉的面孔都带着期待和紧张,她知道,他们都在等待着这一刻。   忽然,沈时安从专用通道走了出来。   她脸上带着从容的笑容,似乎昨晚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影响到她。   白恩月本想直接忽视对方,没想到沈时安径直就朝自己走了过来。   “听说今晚会下初雪。”   “这个时间选得真是太好了。”   白恩月不知其所云。   沈时安却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宛若一个获胜的国王。   “哈哈哈,希望会是一场大雪......”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20章 要变天了   “什么意思?”   沈时安的声音如同苍蝇的嗡嗡声,让白恩月无法忽视,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冷冷开口。   “啊?”   “嫂子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沈时安侧过身,表情中多了一丝玩味儿的笑。   她抬手拨了拨耳侧碎发,声音轻得几乎被场馆内的其他声音的吞没:   “哎呀,嫂子你今天看上去格外紧张呢。”   “别紧张,我只是随口聊聊天气。”   顿了半秒,她眼尾往下一弯,露出一个只有白恩月能看懂的、带着嘲讽的笑,“可我这人直觉准——总觉得今天会下一场大雪,顺便......压垮点什么。”   “压垮什么”四个字被她说得又慢又轻,像冰棱坠地,碎渣四溅。   一种不安的感觉弥漫开来。   白恩月连睫毛都没颤,直接上前半步,鞋跟在铺着绒布的地面敲出沉闷的回响,把两人之间仅剩的半米社交距离压成几厘米。   “沈时安,”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钩,“如果你的直觉真的这么准,那你还是先帮你妈预测一下,看她何时能抢到鹿家夫人的位置。”   “你......”沈时安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得意的表情瞬间就垮掉。   随即她又深吸几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目光下滑,落在白恩月右手腕——虽然有着表带的遮挡,但仔细观察下,还是能够看清淡淡的疤痕。   “伤还没好?”沈时安嗤笑,“将来鹿家夫人是谁这种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鹿伯伯的选择,难道你一个外姓真觉得自己能够左右?”   “还是多关心自己,好好养伤吧,毕竟......”   白恩月指节无意识收拢,表带下的伤口隐隐发痒,可她嘴角弧度纹丝不动:“看来你和你妈很自信,觉得自己真能做上鹿家夫人的位置?”   她收起和善的语气,凶狠与威胁不动声色地流露出来,“不要惦记不该自己惦记的东西——这是我对你妈的劝告,也是对你的。”   沈时安微微一阵,似乎没有料想到对方还有这么凶狠的一面。   她装作毫不在意地整理服装下摆,“看来还是苦头让你吃少了。”   白恩月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但眼神中不是震惊,更多的是内心猜想得到验证之后的平静。   “所以,你这是承认绑架是你策划的?还有收买林初的人也是你?”   沈时安却一脸茫然,甚至有些无辜,“绑架,收买?”   “嫂子,你已经紧张到开始乱咬人了吗?”   “诬陷可是犯罪,这点法律常识你应该还是有的吧?”   白恩月下意识握紧掌心,但是很快又松开,“是啊,不过忘了告诉你,我已经找到了关键证据。”   “至于是不是诬陷,很快就能够见分晓了。”   沈时安嘴角一僵,头顶测试的灯光亮起,她那张略显僵硬的嘴脸被白恩月一览无余。   忽然,她口袋里传来的震动,让她的眼神重新聚焦。   她拿出手机,低头查看。   白恩月察觉到沈时安的手机仿佛有着某种魔力,她原本僵硬的嘴角,在手机屏幕反光的照射下,竟然翘得更高了。   沈时安再次抬起头来,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她所期待的某样事物终于平稳落地。   她微微倾身,用气音补充道,“——替我妈传句话:鹿家要变天,让聪明人早点找伞。”   “变天?”白恩月眸色冷到极致,“还真是敢大言不惭!”   她抬手,指尖几乎点到沈时安胸口,“听好——不管你们母女打什么算盘,发布会结束之前,谁敢让鹿鸣川分神一秒,我会让你们付出最惨痛的代价。不信,试试。”   沈时安瞳孔猛地收缩,紧接着笑出声来,“是吗?那我倒还是真的想要试试,嫂子。”   “对了,今天会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过了今晚,你就再也——”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恩月!”严敏的声音像一把刀,笔直插进两人之间。   她身后跟着研发部七八个核心工程师,一律黑西装、工牌反扣,走路带风,活像一支临时组建的安保小队。   严敏扫了沈时安一眼,目光在她脸上略显怪异的表情上停留半秒,随即转向白恩月:“直播预热提前五分钟,主控台喊你过去做最终确认。”   语气公事公办,却不动声色地把白恩月挡在身后,形成一道人墙。   沈时安往后退了半步,笑容重新粘合,完美得令人牙酸:“工作要紧,白首席——咱们改天再聊天气。”   “不过,希望那时候你还在,我们还有这个机会。”   她转身时,锋利的外套下摆带起一阵冷风,像把没说完的威胁藏进风里。   “现在,作为鹿总的助理,我去看看他准备得如何了。”   “今天过后,将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等人走远,严敏才低声开口:“怎么回事?我看她的表情......”   白恩月收回放在沈时安身上的视线,她的眉眼间多了一丝本不该存在的不安,似乎是沈时安那一番莫名奇妙的话在她心底掀起了波澜。   “恩月?”看到白恩月失神,严敏再次开口。   “嗯......不好意思,刚刚在想事情。”   白恩月思绪回收,她摆了摆手,像是安抚对方。   “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严敏的语气有些担心。   白恩月轻轻拍了拍脸颊,随即露出让人安心的微笑,“没事,好了,发布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赶紧做好准备吧。”   严敏抬手,把一张刚打印的表塞进白恩月掌心,“这是系统最后的优化数据,你可以再看看。”   白恩月指节一紧,纸张被捏出轻响。   她抬头,看向穹顶上方尚未点亮的主屏,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回胸腔。   “走吧。”她转身,脚步比来时更稳,“是时候做个了结了,今天就要让全世界看见慧瞳有着能够推动世界的力量!”   严敏挑眉,抬手打了个响指,身后工程师齐刷刷转身,像一队被激活的程序。   人群簇拥着白恩月往主控台走去,背影在冷白灯下连成一片锋利的剪影。   后台通道尽头,沈时安贴着墙,目送那队剪影消失在拐角。   她低头,用指甲掐住掌心,钻心地疼。   可她却笑了,笑得极轻——   “要变天了......等着看雪崩。”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21章 那双期待的眼睛   “——距离发布会正式开始,还有十五分钟。”   穹顶广播里,女声温和却带着电流的金属质感,像一根细线,把所有人心脏同时拎起。   白恩月站在侧幕阴影里,指节抵住耳机,最后一次确认通道:“伦理沙盒,缓存队列,展示机,三路信号,全部报状态。”   “沙盒正常。”   “缓存正常。”   “展示机——”   耳机里短暂地“嘶”了一声,随即严敏的声音稳稳续上,“再正常不过,放心。”   白恩月轻轻吐出一口气,才发现掌心全是汗。   她低头去抹,却有人比她更快。   “擦擦,别紧张。”   向思琪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一身极简暗绿色西装,领口别了枚极细的星轨胸针,胸口是白恩月提前给她的“特邀嘉宾”的通行证。   向思琪冲她眨眼,故意调侃来缓和气氛,“没想到偶像也会有这么紧张的一面?”   白恩月愣半秒,笑纹刚爬上眼角,向思琪已经伸手替她理了理耳侧碎发,声音压低:“听好了——你只用记住一件事:你是最优秀的架构师,也是我最骄傲的偶像。所以,抬头,放轻松。”   “好。”白恩月吸了口气,胸腔像被重新灌满氧气,也灌满了勇气,“嗯嗯呢,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话音刚落,侧幕外又是一阵轻巧的脚步。   小秋像颗小炮弹,先一头撞进白恩月怀里,奶音压得低低的:“姐姐!我和奶奶给你带了这个!”   她献宝似的举起一根短短的手工编织手链——湖蓝与银灰交错,最中间坠着一颗小小银杏叶,被灯光一照,金灿灿,多了几分柔和。   老太太随后而至,银发被幕布后的气流拂得微乱,却掩不住眼里那点孩子气的雀跃:“这小丫头,偷偷背着我画了图,说是给你准备的惊喜。”   “然后我就照着小秋画的图纸织了出来,银杏叶是我加的,寓意‘赢’。戴上,咱们讨个好彩头。”   白恩月鼻尖瞬间发热,单膝蹲下,让小秋啪嗒一声扣上搭扣。   金属扣合拢的脆响虽然不大,但是却像是上了一道锁,把白恩月心中的不安都锁了起来。   “奶奶,小秋,”她抬眼,声音轻却稳,“谢谢你们。”   “待会儿我在台上,你们就在第一排,让我一眼就能找到,好不好?”   “好!”小秋握拳,学她平时加油的手势,小小胳膊抡出一个圆,“姐姐加油!”   老太太没说话,只伸手按了按她肩头,掌心温度透过外套渗进来,像在说:别怕,有我们在。   耳机里,严敏轻声倒计时:“倒计时,十分钟。”   白恩月最后拥抱了她们一下,起身,转向思琪:“带她们去前排吧。”   “哎呀,思琪姐姐!”   小秋刚才一门心思全部都在白恩月的身上,此刻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向思琪。   向思琪蹲下身,把小秋抱进怀里。   “思琪姐姐也是来给姐姐加油的吗?”孩子奶声奶气地问道。   “对啊,恩月姐姐今天是不是特别帅气?”   小秋再次上下打量白恩月,看着对方工作时干练的模样,孩子眼神中的崇拜油然而生。   孩子重重地点点头,“是的,非常帅气!”   向思琪看着小秋还是一如既往的乖巧,在喜爱之心的驱使下,她忍不住揉了揉小秋那柔软的脑袋。   她抬起头来,笑嘻嘻地看着白恩月,“看看,你可不只是我一个人偶像了。”   白恩月攥着严敏给自己的那份报告,看着那真诚、炽热的目光,她似乎对家人、朋友这两个词有了更深的感悟。   “放心,”向小秋和思琪挑眉,“那我肯定拿出偶像的气场来。”   “好了好了,快点去找座位吧。”   “小刘,”白恩月朝着身旁的工作人员招了招手,“你领她们去座位上。”   “好。”   人群自动分出通道。   小秋一手牵着老太太,另一只手牵住向思琪。   她们背脊笔直,像并肩的树,一步步走向观众席最亮的地方。   白恩月望着她们的背影,忽然想起凌晨那个梦——海、贝壳、笑声。   她悄悄攥紧手腕上的银杏叶,金属边缘微微硌进掌心,上面还残留着小秋手心的温暖。   “倒计时三分钟。”严敏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白恩月抬头,看向主舞台。   LED地屏尚未点亮,黑得如同深夜海面;穹顶灯束缓缓降下,像黎明前的第一缕天光。   她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丝忐忑吐尽,抬步,走向那束光。   耳机里,她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咚咚——却不再凌乱,而是与后台所有绿色信号同频,稳健,有力。   白恩月站在台口,背脊贴着暗红色的阻燃幕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那道新愈的疤——微微凸起,像一条不肯沉睡的小蛇,提醒她:时间到了。   “白首席,直播推流最后30秒倒计时!”   导播间的小赵冲她比了个“OK”,耳机里同步响起“滴——滴——”的节拍,像心电监护仪里稳定的心跳。   白恩月抬眼,目光越过黑压压的观众席,越过一排排高举的媒体镜头,落在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那里架着一台小小的4G摄像机,镜头另一端,连着无数块发光的屏幕。   她仿佛看见苏沁禾穿着那件亚麻灰开衫,坐在最前排的塑料椅上,膝盖上搁着一只还没织完的小袜子,眼神被屏幕的光映得发亮。   老太太也在,小秋也在。   她们都在等她,等她把最好的一面,从舞台中央递到屏幕里,再穿过光纤与信号塔,稳稳落在那双期待的眼睛里。   既然有人在为她期待,那她就会去回应那份期待。   有人在为她守护,那她同样会用自己的力量去守护。   “10、9、8......”   倒计时像潮水漫过脚背,白恩月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丝颤抖压进肺里。   她再次想起今天凌晨那个梦:黎明前第一道被云遮住的线。   现在,她就是那道线——要把天与海劈开,把黑夜与黎明劈开,把过去与未来劈开。   “3、2、1——”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22章 方舟启航   全场灯光倏地熄灭,黑暗中只剩心跳声。   下一秒,主舞台地面亮起一条银蓝色的光带,像神经元突触被激活,电流沿着12m×5m的LED地屏飞速游走,瞬间铺满整个穹顶——   巨大的慧瞳·方舟logo在黑暗中缓缓升起,像一艘从深海浮出的船,载着所有未竟的梦。   观众席爆出第一声惊呼,随即被更盛大的黑暗吞没。   黑暗中,白恩月听见自己的心跳与直播节拍同步——咚、咚、咚。   她抬手,把耳返音量再调低一格,确保自己能听见接下来那句至关重要的旁白:   “欢迎见证——由慧瞳首席执行官鹿鸣川,携全体研发团队,共同交付的第七代AI大模型系统:方舟。”   声音落下的瞬间,顶灯“啪”地打亮——   不是冷白,而是极温柔的晨曦金,像把反射着朝阳的海面搬进了室内。   光瀑中央,鹿鸣川一身枪灰色西装,月白暗纹在灯光里若隐若现,像一条被云遮住的龙。   他抬眼,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镜头,穿过无数闪烁的指示灯,准确无误地落在台口——   那里,白恩月披着同款雾蓝薄毯,像一片被风托起的羽毛,轻盈却锋利。   两人视线相撞,一秒,两秒。   没有语言,只有耳返里同时响起的、被调成同一频率的心跳。   现在,它通过骨传导耳机,同步撞击两人的鼓膜,像一种加密的宣告,把“我们”盖在全世界的注视之下。   “欢迎来到慧瞳。”   “欢迎来到未来。”   “现在方舟启航!”   鹿鸣川低沉且极具磁性的声音穿越全场,精准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也落在每个人的心中。   慧瞳跨时代的发布会正式开启!   掌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穹顶灯瞬间熄灭,整个会场沉入深海般的黑。   唯一的光束落在舞台中央——那里,站着鹿鸣川。   他挺起胸膛,代表着慧瞳,也代表着科技的未来。   耳麦指示灯微闪,他抬眼,声音低沉却带着电流般的穿透力——   “各位投资人、各位媒体朋友、各位关注着科技发展的嘉宾,上午好。”   “今天,将由我带领大家开启通往科技未来的神圣大门!”   话音落地,背后巨幕亮起,一行字符以毫秒级速度刷新——   【EveOS】   字符碎裂,化作漫天光点,再重新聚合成一只由代码编织的“眼”。   那只“眼”悬浮在半空,虽然是电子呈现出来的,但是那种栩栩如生的情感以及流露出来的那种智慧,让人觉得神圣而肃穆。   场馆内瞬间肃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只智慧的“眼”。   而此刻,鹿鸣川站在那只“眼”前,也染上了神圣的光辉,犹如智慧的化身。   “方舟,慧瞳第七代AI大模型。”   鹿鸣川抬手,光点随他掌心流动,“本地参数 3.7万亿,方舟异构架构,可在 0.8秒内完成千亿级推理。”   台下快门声炸成暴雨。   他停顿半秒,给足媒体拍照时间,接着右手轻挥——   巨幕切换:实时渲染的江城全景,正被方舟逐帧拆解——   车流轨迹、霓虹频谱、江面湿度、甚至一只海鸥的振翅幅度,全部化作跳动的数据溪流,汇入屏幕中央那颗“瞳孔”。   “过去,世界‘创造’AI;今天,AI‘重构’世界。”   随着他这句话,方舟给出预测:   72小时后,同一视角,同一时刻,海鸥将掠过哪条街道、哪束霓虹会短路、哪辆车的胎压将触发警报——   每一条预测,都在屏幕右侧生成倒计时,精确到秒。   会场出现第一声压抑的惊呼。   鹿鸣川等了三秒,让惊愕发酵,随后声音陡然升高——   “而这,只是算力演示。”   他左手插兜,右手再次抬起,五指张开。   巨幕瞬间分裂成 64宫格:   全球 64座城市的实时路况、股市、气温、甚至社交媒体情绪,被同时解析、交叉比对,生成一张“世界脉搏热力图”。   热力图心跳频率,与后台方舟的 GPU功耗曲线同步闪烁——   每一次闪烁,代表峰值算力被释放。   “今天,我们把人类文明的全部公开数据,交给方舟,让它在 180秒内,给出下一分钟的地球。”   他抬腕,倒计时启动——   180、179、178......   数字跳动的同时,64宫格里的画面开始“快进”:   东京路口信号灯提前 5秒变绿,伦敦金价上扬 0.3美元,纽约某架航班因风速改变航线......   所有预测,与真实世界实时对比,误差条不到30%。   虽然30%的误差并不算小,但是要知道,这可是全球的数据。   这样优秀的算力,毫无疑问能够挤进全球前例。   这样的傲人成绩,自然伴随着巨大的奉献和牺牲——   其中的艰辛只有真正参与到这场研发当中的人才能了解,才能感同身受。   白恩月视线看向以张教授为首的来参加这场发布会的研发成员,他们无一例外都湿润了眼角。   而她自己的视线也变得模糊。   因为害怕弄花了妆,她只能赶紧用指腹小心擦拭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   当倒计时归零,会场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鹿鸣川放下手,声音恢复低缓,却像重锤——   “过去,我们讲 AI的‘可能性’;今天,我们让可能性落地为‘确定性’。   方舟的算力,不是冷冰冰的数据,而是——   让城市不堵车,让病人少等待,让每一度电、每一滴水、每一秒钟,都被人真正善用。”   他侧身,光束追随,舞台地面 LED亮起——   一条由数据粒子铺就的“光桥”从他脚下延伸,直抵观众席第一排。   “而这座桥,通往的下一站——”   巨幕再次变幻:   浩瀚星云深处,一座旋转的太空城由 AI实时设计,结构、材料、能耗、甚至人工重力曲线,在方舟的推演中飞速优化。   太空城中央,出现一行字——   【Infinite Possibility·无限可能】   鹿鸣川站在光桥尽头,背对星辰,目光扫过全场——   “今天,我们把它命名为——‘方舟计划’。   慧瞳将用方舟的算力,为人类下一百年,提供无限可能。”   他停顿,嘴角扬起极轻的弧度,声音却铿锵落地——   “发布会,才刚刚开始。”   穹顶灯瞬间亮起,如万箭齐发,指向未来。   掌声、快门、尖叫,在同一秒爆炸。   白恩月站在侧幕阴影里,指节无声抵住唇——   她知道,这一仗,开局赢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23章 梦境成真   “......伦理沙盒完成最终校验,延迟0.12毫秒,通过率99.997%。”   大屏数字定格,全场呼吸同步了一拍。   鹿鸣川抬手,灯光顺势收暗,只剩一道追光落在他肩上,像给夜色开了道口子。   “各位,刚才只是钥匙。”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他侧身,掌心朝后——   升降台再启,一只通体无接缝的哑光黑圆舱缓缓升起,直径不足一米,却自带引力,所有人的视线被瞬间抽空。   “Meet Ark·One,方舟一号。”   啪嗒。   圆舱从中轴线裂开,没有机械噪音,像液体被磁场拨向两侧。   内部只有一枚戒指——   钛灰戒圈,表面爬满发丝级电路,幽蓝光流以心跳频率闪烁。   “第一形态,可穿戴脑节点。”   鹿鸣川伸出左手,戒指套入他食指——   冷光熄灭,数据流沿皮下血管逆向浮现,像蓝色藤蔓在皮肤下生长两秒,归于平静。   “零感佩戴,续航七年,防水等级IPX8,日常洗澡不用摘。”   他抬眼,语气轻描淡写,“但它不是饰品,是入口。”   大屏切出实时界面——   他的脑电曲线与戒指同步,一行灰字滚动:   【情绪识别:微紧张|专注度:97%|记忆索引:已就绪】   台下有人“哇”地破了音,随即被更大的声浪淹没。   鹿鸣川屈指,戒指离手,悬浮于掌心上方十厘米——   “第二形态,离机终端。”   蓝光骤亮,戒指投射出30厘米全息屏,正是他脑海里的发布会流程图。   他用目光拖动页面,停在一页空白,轻声道:   “新建。”   空白页瞬间生成三维脑图谱,灰质与白质纤毫毕现;   他眨眼,图谱自动标注出语言区、运动区,像给大脑做了透明化模型。   “无需任何外接摄像头,戒指通过脑血流光谱变化,即可把‘想象’转成可编辑文件。”   他看向台下,目光扫过第一排的董事会,“在不久的将来,任何人头脑中的想法都将不再是停留在头脑中的虚幻。”   “它在大大加快工作效率的同时,也提供了更多的可能性。”   惊叹声、掌声、快门声混成海啸。   可升降台再次下沉,第二件产品登台——   那是一副再普通不过的无线耳机。   只是外壳像被月光打磨过,银得发冷。   “Ark·Buds,方舟耳机。”   鹿鸣川把耳机戴上,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啪!   全场灯光瞬间熄灭,漆黑如深海。   紧接着——   “嘿,各位,晚上好。”   声音从每个人自己的耳道里炸开,像有人贴在耳廓低语,带着微微温热气流。   前排嘉宾猛地抬头,后排观众齐刷刷摸耳朵——   那声音不是来自场馆音响,而是直接写入听觉皮层。   灯重新亮起,鹿鸣川抬手,耳机已回到收纳舱。   “定向写入,无需鼓膜震动,零分贝也能‘听见’。”   “这意味着——”   他故意停顿,目光落在右侧媒体区,   “在在100分贝的工厂、在深夜的卧室,你可以接听一条只有你自己知道的语音。”   “当然,也能让聋哑人,第一次‘听见’母亲喊他名字。”   镜头扫过去,几名记者眼眶发红。   第三件产品,没有升降台。   大屏一闪,出现一间普通病房。   床上躺着一位白发老人,鼻插氧气管,监护仪曲线微弱。   镜头拉远,床头只放一枚白色立方体,边长5厘米,像骰子。   “Ark·Cube,方舟立方。”   鹿鸣川声音低下来,“临终关怀场景,试点已运行六个月。”   他抬手,立方体自动展开,变成六瓣白花,花瓣内侧是柔光LED。   花芯升起极细的光丝,像萤火虫,缓缓没入老人眉心。   监护仪上,原本起伏微弱的曲线,忽然荡出一道更圆润的波峰。   老人眼皮轻颤,干裂的嘴角动了动。   病房里,护士捂住嘴,无声落泪。   镜头给到床头卡片——   【患者:林|阿尔茨海默晚期|记忆碎片提取度:37%|家属已留言:爸爸,谢谢你记得我。】   鹿鸣川面向观众,声音轻得像怕惊扰谁:   “在现阶段,虽然我们留不住生命,但可以留住‘记得’。”   “让离别,不至于变成永别。”   这一次,掌声没有尖叫,没有口哨,只有潮水般持续不断的轰鸣,像要把屋顶掀翻。   他站在掌声中央,等音量稍降,才抬起手,掌心向下,轻轻压了压。   灯光再次收暗,只剩他眼底一抹极亮的蓝。   “最后一件,不是产品,是平台。”   大屏浮现一行白字——   【Ark·Cloud|方舟云脑】   背景画面变成浩瀚星空,每一颗星星都在闪烁,像无数神经元同步放电。   “今天起,所有方舟终端,将接入同一朵云。”   “每一枚戒指、每一只耳机、每一朵立方花,都是一滴水。”   “而云脑,是海。”   他抬手,五指张开——   星空中,亿万光点瞬间连线,织成一张发光的网,覆盖整颗地球。   “全球任意两台设备,可在0.1秒内完成脑图谱同步。”   “这意味着——”   他转身,目光穿过镜头,直达直播间前的每一个人,   “你在江城,把‘初雪’分享给纽约的朋友,他戴上耳机,就能在同一秒,听见雪落在你掌心的声音。”   “知识、情感、记忆,第一次可以像水一样,自由流动。”   “人类彼此理解的效率,将从‘语言时代’,进入‘感知时代’。”   话音落下,全场陷入一种奇异的静默——   像所有人同时被抛上高空,心跳失重。   下一秒,各种各样宣泄着震撼感动的声音响起,混合着难以抑制的抽泣,彻底炸开!   舞台边缘,冷焰火冲天而起,却不是传统银瀑,而是幽蓝数据流,像极光被写进代码,从穹顶倾泻而下。   鹿鸣川站在蓝雨里,西装肩头的月白暗纹被映得发亮,像披了一身黎明。   他抬手,朝某个方向,轻轻比了一个手势。   观众席第一排,白恩月缓缓起身。   追光落下,尽管光彩夺目,却抵不住她眼里的光。   两人隔着人海与光幕,对视。   无需语言——   那目光在说:   梦境,已成真。   “接下来,有请慧瞳的首席架构师为各位展示未来的方舟蓝图!”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24章 给人类的情书   “——下面,有请慧瞳首席架构师,白恩月女士!”   随着鹿鸣川拔高的尾音,穹顶灯瀑瞬间熄灭,只剩一条银蓝色追光,从十二米高空笔直切下,落在白恩月肩上。   白恩月踩着极轻的脚步,从主舞台的侧面,走到光斑中央。   一秒寂静。   接着,掌声像潮水,从四面看台层层叠叠涌来,几乎掀翻穹顶。   她微仰起脸,目光掠过台下——最前排是穿马甲的记者,镜头林立;第一排是董事会及重要的投资人,每个人脸上带着各式各样的审视,目光笔直地钉在她身上;再往后,是四百多名研发,统一的黑色文化衫,胸口印着“方舟7.7”。   灯光太亮,她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却能听见他们鼓掌的节奏——   三秒极快,两秒放慢,最后一下重击——   那是内部约定的暗号:   “加油,我们在。”   白恩月忽然笑了,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啪——   穹顶LED瞬间点亮,一幅3D全景城市在她头顶展开:   清晨六点,AI环卫车沿着滨江路缓缓清扫,避开正在慢跑的市民;   早高峰,红绿灯根据实时人流自我调整,拥堵指数下降42%;   医院产房,AI辅助的剖宫产将手术时间缩短一半,新生儿啼哭与母亲的眼泪同时落地;   养老院,脑机接口为阿尔茨海默老人回放20岁时的结婚录像,老人抬起颤抖的手,对镜中的爱人说“别哭,我记得你”......   画面每一帧都配有真实数据,像纪录片,却美得近乎童话。   掌声渐渐停歇,所有人仰起头,被那座“活的”城市吸住目光。   白恩月的声音适时切入,不高,却通过骨传导阵列,稳稳钻进每个人的耳蜗——   “过去三年,总有人问我:   AI会不会抢走我们的工作?   会不会操纵我们的情感?   会不会,终有一天,把人类当成可优化的变量?   今天,我不回答,我只请大家抬头——   看那座早高峰不再咆哮的城市,   看那间手术灯下多出的三十分钟,   看那位87岁的老先生,在记忆被擦除前,被AI轻轻按住‘保存键’。”   她停顿,目光扫过第一排——   那里有位女记者,眼眶发红;   有位白发院士,双手合十抵着下巴;   还有鹿鸣川,他微微侧身,右拳抵着唇,像在压抑什么。   白恩月收回视线,抬手,从左臂摘下一条极细的金属环——   那是“方舟”最新穿戴,外观像发圈,内侧却嵌着1024通道的柔性电极。   她把金属环举到灯下,轻声道:   “有人担心,AI会让我们‘不像人’。   可我们团队用它,做了另一件事——”   穹顶画面切换:   一间普通教室,黑板写着“高三二班”。   一个失去声音的女孩,戴上同款金属环,   AI实时解码她大脑里“想说的话”,   转换成电子音,通过音箱传出——   “妈妈,今天食堂的南瓜粥,很甜。”   镜头推远,母亲站在教室后门,猛地捂住嘴,眼泪决堤。   现场抽气声此起彼伏,像被同一根线牵住。   白恩月把金属环重新扣回手腕,声音低下来——   “技术没有温度,但算法可以提供加热的能量——”   “等一个失语的孩子,把0.2秒的念头,变成一句完整的‘我想你了’;等一位阿尔茨海默老人,在记忆清零前,把最珍贵的那一秒,留给他爱的人;等我们所有人,不再把AI当成敌人,而是——”   “当成人类给自己写的一封情书。”   她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今天,方舟7.7发布,它不是终点,是起点。”   “愿我们都能在那个起点,把‘害怕’改写成‘拥抱’,把‘替代’改写成‘陪伴’。”   她忽然停顿,底音之中多了一丝哽咽。   “我们慧瞳的目标不仅仅是将这种温度散布在城市的每个角落,更要散布在这个世界的每个角度。”   “让这个温柔的世界能够容下一花一草,容下所有的感动和脆弱......”   穹顶灯灭,城市消失,只剩一点星屑缓缓坠落。   三秒黑暗——   然后,掌声雷动。   不是礼节性的拍击,而是带着潮涌般的呼啸,从看台最末端一路推到舞台脚下,震得白恩月耳膜发疼。   她站在原地,被光柱钉住,像被巨浪托起的船。   恍惚间,她看见鹿鸣川起身,没有鼓掌,只是右手按在左胸,朝她微微颔首——   那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我把心交给你。”   下一秒,四百多名研发齐刷刷站起,掌声变成节奏——   三快,两慢,一重击——   和上场前一样,却多了山呼海啸的回声。   白恩月终于抬手,捂住嘴,把涌到喉间的哽咽生生压回去。   她知道,这一刻,AI不是敌人。   是人类写给未来的一封情书。   而她,刚把信封,郑重地交到所有人手里。   “就差最后一步了。”   白恩月盯着屏幕上的消息,指尖微微发颤。   她抬头望向舞台——LED地屏正播放着最后一轮测试画面。   她深吸一口气,把泪意逼回去,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   “各位——”   “今天,我们不只向世界展示一款产品,我们要向世界递交一份承诺。”   她按下静音键,抬眼望向远处穹顶。   “慧瞳承诺:从这一刻起,我们将把AI医疗从‘辅助’升级为‘守护’;从‘实验室’推进到‘生命线’;从‘概念’变成‘日常’。”   “十年内,我们要让每一座地级市都拥有至少一座‘AI脑机急救中心’——三分钟完成颅内出血定位,五分钟完成癫痫灶预判,十分钟完成个体化溶栓路径规划。”   “二十年内,我们会全面实施AI治疗。”   “三十年内——”   她停顿半秒,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我们要让不可逆变成可逆。让阿尔茨海默症患者重新叫出家人的名字,让脊髓损伤者重新感受脚底沙粒的温度,让先天性失明的孩子第一次看见母亲的样子。”   “我们要用算法对抗遗忘,用算力延续温柔。”   “这就是慧瞳的下一个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她抬起右手,稳稳指向舞台中央缓缓升起的“胶囊舱”。   “而今天,我们先把第一块基石,放到世界面前。”   “3——2——1——”   全场灯光骤灭,只剩舱体边缘一圈幽蓝脉冲,像心脏起搏器的第一次电击。   黑暗中,白恩月轻声补完最后一句:   “欢迎,来到人机共生的新纪元。”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25章 医疗舱   灯光重新亮起,却只聚焦在舞台中央那枚银灰色胶囊舱。   舱体表面流动的幽蓝脉冲忽然加速,像心脏起搏后的第一次回血。   白恩月抬手,示意镜头拉近。   4K特写瞬间铺满穹顶——舱盖中央,一枚直径不足三厘米的透明视窗,使得能够更加仔细地观察舱体中的情况。   “大家可以猜一猜这是什么?”   白恩月一边抚摸着冰冷的舱体,一边向在场所有人卖起了关子。   “如果有人能够答对,将会获得一份由我们准备的神秘大礼。”   科技本就是服务于人类的工具,白恩月特地设置了这样的环节,目的就是为了缩短科技和人类之间的距离,让科技在人们的心目中是一个有着温度的形象,这也能够更好地为将来的科技战略布下基石。   “是移动CT!”   “我猜是便携式保温仓,专给野外救援用的!”   “不对,肯定是休眠舱,供宇航员长途飞行用的!”   台下像炸开了锅,嘉宾席、媒体区、投资人阵列同时高举手机,镜头怼着胶囊舱一路狂拍。   有人甚至站起来大喊:“里面是不是藏着一枚真正的方舟芯片?!”   白恩月站在舱侧,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悬在空气里,像乐队指挥一样轻轻压了压。   全场立刻收声,只剩快门“咔嚓”此起彼伏。   “看来大家热情很高,”她眼尾弯出一点笑,“是——但也不全是。”   “我们可以看看实时在线的网友有没有别样的答案。”   她忽然抬手,比了个请的手势。   穹顶大屏秒切弹幕模式,现场语音实时转文字以及网友的猜测,五花八门的答案像雪片往上飞:   “高压氧舱!”   “AI手术机器人仓库!”   ......   忽然,一条金色弹幕被系统置顶——   【AI医疗仓=院前急救+术中导航+术后康复,三态一体】   白恩月挑眉,当众念出这条弹幕:“这就是正确答案。”   “三态一体?!”   现场所有人不禁跟着重复。   要说前面展现的一系列产品大大拓宽了他们的视野,那现在展示这个AI医疗仓就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这也就意味着,整个过程都能够在这个舱体中进行?”   “虽然感觉很牛的样子,但是真的能够投入到临床使用吗?”   白恩月自信从容地听着这些不同的声音,这都将成为之后不断改进的经验库。   “各位稍安勿躁。”   “我们先让我们的工作人员,将我们准备的神秘礼物,送给在场只要回答沾边的嘉宾。”   工作人员小跑着把一只只黑丝绒礼盒送上嘉宾席。   “至于我们网络的在线观众,只要在直播间的后台留下你们的地址,我们同样会通过快递的形式送到你们的手中。”   凭借一个细致的操作,慧瞳又刷了一波好感。   鹿鸣川的目光始终落在白恩月身上,看着她游刃有余的姿态,他也弯了弯嘴角,骄傲自豪早已藏不住。   他时不时地捏了捏掌心,以视作对自己的提醒,他真有些害怕自己会不受控制地冲上前去拥抱对方。   白恩月即使不去看,能够一直注意到鹿鸣川那道炽热的目光。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审视、善意、好奇的目光。   白恩月心中不自觉升起一种神圣的荣誉感,如今不仅仅是慧瞳迈向成功的第一步,也是她实现理想和自我价值的第一步。   当初义无反顾离开智创时,她就一直在心中期盼这一天的到来。   趁着互动间隙,她重新找回平稳的呼吸节奏。   正是因为在这个神圣的时刻,她才不断告诫自己更应该冷静。   因为除了那些中立、友善的目光之外,同样也有人在等着她出丑——沈时安那怨恨嫉妒的目光,也一刻没有从她身上移走。   “各位,欢迎认识——Ark·Med,慧瞳第一代AI医疗仓。”   舱体纵向裂开,无声滑向两侧,露出内部真容:   可360°旋转的碳纤维手术台,厚度仅不到两厘米,承重300 kg;   顶部悬有128束柔性光导,每束自带精准位移,可瞬间组成任意角度的“无影灯矩阵”;   内壁布满银灰色“胶囊插件槽”,像蜂巢,用于插拔不同功能模块:超声、电刀、内窥、溶栓、甚至3D生物打印喷头;   最惹眼的是正中那枚“脑机接口微探”,比头发丝还细,由AI驱动,可在患者清醒状态下,完成癫痫灶精准定位。   白恩月抬手,微探像被无形丝线牵引,轻轻弯曲,对着空气做出“穿刺—旋转—抽离”三连示范,动作温柔得像抚摸。   “我们的医生将能够根据‘术中导航’的功能,大大降低手术的难度,缩短手术的时间。”   台下有人下意识摸自己太阳穴,发出低声惊叹。   白恩月顿了顿,继续道:   “目前,Ark·Med完成三类场景验证:   1.院前——救护车还未到达,戒指把患者数据同步到云端,医疗仓提前预热手术模块;   2.院内——急诊医生决定开颅前,AI已在舱内跑完十万次虚拟手术,选出最佳入路;   3.康复——术后72小时,患者可继续在舱内接受24小时不间断云端监护。”   说到这儿,她话锋一转,声音低了一度:   “当然,它还不够完美。”   “使用场景仍旧受限,目前只能起到辅助的作用,还不能完全代替医师主导手术进程。”   “而且成本——”   她伸出七根手指,“目前一台小目标,七千万。”   台下爆出小声惊呼。   白恩月却笑了,笑得笃定:“但慧瞳最不怕的就是挑战。”   “今天它叫第一代,但在未来的十年之内——”   她抬手,未来的目标在大屏显现:   “——它会成为全民标配。”   “接下来的时间,慧瞳将致力于缩减成本,更新完善功能,并尝试将AI医疗机器人一同加入这个蕴含无限可能得舱体内。”   她再次面向观众,深深鞠躬:“所以,这不是一台机器,是一份承诺——   让猝死不再发生在地铁口,让脑出血不再被时间打败,让‘不可逆’三个字,在AI医疗的字典里,被彻底划掉。”   灯光骤灭,只剩医疗仓内壁的柔光,像黎明前的海面。   白恩月直起身,右手握拳,抵在左胸,声音轻得像对自己说,又像对全世界说——   “请监督我们,共同见证新的历史时刻到来!”   下一秒,穹顶烟花般的冷焰火再次冲天而起,蓝白光束交织。   掌声、尖叫混成风暴,久久不息。   而在风暴中心,白恩月垂眸,掌心贴上那枚银杏叶手链——   “妈,你看见了吗?”   “我们做到了第一步。”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26章 锁定嫌疑人   “理论说得再多,不如亲身一试。”   白恩月抬手,穹顶灯光随之收暗,只留一圈柔白追光笼住她。   她侧身,指向舞台中央——那枚通体银灰、尚未开启的“Ark·Med”医疗舱。   “接下来,我想请一位现场观众,躺进舱内,完成一次全程约90秒的‘脑机健康体检’。”   “数据会实时投屏,全场可见;体验者无任何痛感和不适感。”   话音未落,观众席已掀起半是兴奋半是忐忑的骚动。   大屏跳出随机抽选界面——金色光点像雪崩般滚动,最终“叮”一声定格:   【A2-17】   白恩月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视线穿过灯海,准确落在第二排——   那里,沈时安正缓缓起身,唇角弯出“果然是我”的弧度,眼底却淬着冰。   “看来,命运比算法更懂节目效果。”   她轻声一句,足够让前排听清,随即抬手,示意工作人员引导体验者上台。   沈时安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步子优雅,灯影在她肩头碎成冷光。   她路过白恩月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   “嫂子,舱门一旦合上,可别偷偷盗取我的个人信息啊。”   声音甜得发腻,尾音却像刀片刮过玻璃。   “要是我的记忆被偷窥,那算不算重大的信任危机?”   白恩月微笑,回以同样低的气声:   “放心,你的记忆——我嫌占存储。”   两人擦肩而过,空气里仿佛“滋啦”一声电火花。   观众只看见她们友好点头,快门声此起彼伏。   医疗舱前,工程师递上一次性电极贴与免责声明。   沈时安抬腕签字,笔尖在纸面顿了一下——   那行小字赫然写着:   【体验过程将采集脑电、心率、血氧及情绪指数,数据匿名用于公开科研展示。】   她抬眸,正对白恩月俯视的目光,两人隔着纸页,心照不宣。   “沈小姐,请。”   工程师拉开舱门,内里柔白灯光亮起,像张开的贝壳。   沈时安深吸一口气,躺了进去,背脊笔直,双手交叠于腹——   优雅得不像受试者,更像赴一场加冕。   舱门合拢,“咔哒”轻响,全场灯光随之转暗。   大屏实时切出四块分屏:   1.脑电地形图——蓝绿波纹层层扩散;   2.心率曲线——68次/分,平稳;   3.血氧饱和度——99%;   4.情绪雷达——绿色“平静”占80%,暗红“敌意”占......12%,且仍在爬升。   观众发出低低惊呼——第一次有人把“敌意”量化得如此赤裸。   白恩月站在舱侧,指尖在便携屏上轻滑,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增加了一条指令——“检测和林初相关的信息。”   悄无声息地做完一切,她抬眼,看向透明舱盖——   沈时安也正看着她,瞳孔在柔光里缩成针尖,嘴角却勾着笑,用口型无声说:   “你怕了?”   白恩月不为所动,声音通过舱内广播,稳稳传进沈时安耳中:   “林初的消失和你有关吧?”   在白恩月掌中的监视器果然出现了强烈的红色波动。   波动的幅度代表了和询问事件的紧密程度,白恩月的猜想终于得到了验证。   既然锁定了可疑目标,那么搜寻证据就会变得高效许多。   在灯光映射的阴影下,白恩月半张脸的表情也被阴影所遮挡。   对于这样的结果她早就有所预料,但是她没有想到,沈时安竟然会做到这个地步。   白恩月盯着监视器,又想起当初沈时安费力挤进慧瞳时的场景,只怕从那时候起,她就开始了布局。   她轻叹一声,自己还是太小瞧沈时安了——   沈时安此刻平躺在胶囊仓内,她侧着脸,观察着白恩月那埋在阴影中的表情,忽然——   她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直到上一秒,她还以为这次的测试真的只是随即抽取,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这是白恩月提前就设置好的圈套,现在恐怕自己隐藏的身份已经暴露!   白恩月侧过脸,正好对上沈时安的目光,一切都在不言中。   中央大屏的原本有序的数据突然变得混乱。   面对这突如起来的变化,观众席爆发出低沉骚动,镜头齐刷刷对准舱内。   沈时安脸色终于裂了,额角青筋一跳,脑电曲线瞬间飙升成刺目的红!   “停——”   白恩月抬手,工程师立即中断,切换回基础监测。   她面向观众,声音冷静得像冰:   “抱歉,系统检测到体验者情绪波动超标,为保护受试者,提前终止演示。”   “但请各位注意——”   她指尖一点,把“敌意”曲线回放到最高点,   “情绪,比语言更诚实。”   “方舟不做审判,只做镜子。”   “而镜子,不会说谎。”   全场静默三秒,随即掌声雷动——   一半献给技术的锋利,一半献给舞台上的刀光剑影。   舱门开启,沈时安被扶出,唇色发白,却仍在笑,声音压得极低:   “白恩月,你赢了这一局。”   白恩月伸手,亲自替她摘掉电极贴,声音轻得只剩气音:   “别急着认输,舞台还没谢幕。”   紧接着,她重新提高分贝,当着全场的观众,用玩笑的语气说道:“这位女士看来最近压力有点大,一定要好好注意休息。”   “如果有时间,一定要去医院做个检查。”   沈时安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她继续低声说道:“希望今晚之后,你也还能笑得出来。”   两人擦肩而过,灯海之上,穹顶之下,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刚刚写下最新注脚。   穹顶灯再次亮起时,白恩月已退到舞台中央只剩一步。   她双手捧着那只金属环,像捧着一盏刚点燃却永不熄灭的灯,朝观众席缓缓平举——   “以上,你们看见的就是目前慧瞳所有人员的心血。”   大屏随之暗下,最后一帧画面停在“Ark·One”的微光里。   黑暗中,只有她轻而稳的嗓音在空气里荡开,像潮水退潮后露出的礁石,带着咸涩与坚定。   “很多人问我,AI的终点是什么。”   “是更聪明的模型?是更大的参数?还是更贵的市值?”   她停顿,目光掠过第一排——鹿鸣川双手交叠抵在唇前,眼尾被屏幕余光映得发亮;老太太坐得笔直,拐杖竖在膝间;小秋被向思琪抱在怀里,孩子把拳头攥在胸口,悄悄做出“加油”的手势。   白恩月脑海中又闪过孤儿院时的场景,此刻的她,[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对生命的真谛有了更加深沉的感悟......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27章 新时代的火种   “都不是。”   “终点是——当技术不再需要被惊叹,而是像空气一样被呼吸;AI两个字母消失,只剩人被看见。”   她声音渐低,却愈发清澈,像一条雪水融成的溪,从山顶一路奔到平原。   “我们这一代人,很幸运,亲手把‘不可能’三个字从词典里撕掉;也很辛苦,因为撕掉之后,要替下一代写新的注解。”   “注解里,没有替代,只有陪伴;没有淘汰,只有共生。”   大屏再次亮起——却是一页空白,像未落笔的宣纸。   白恩月抬手,在空中轻轻一点,空白处浮现一行光标,闪烁,等待输入。   “这一页,留给未来。”   她转身,把光标对准观众席,像把笔递到每一个人手里。   “请把你们想写下的字,发给慧瞳。”   “我们会加密、上链、存进方舟云脑,让时间替我们保管。”   “等到发布会十周年那天,再打开——看看我们今天写下的,是不是已经实现;看看我们没写下的,是不是已被下一代完成。”   话音落下,光标静止,随后缓缓化作一只白鸽,振翅飞向穹顶,消失在灯海。   全场静默三秒,像集体屏住呼吸。   然后,掌声从第一排开始,像春雷滚过田野,一路炸到最末一排,震得LED地屏泛起一圈圈蓝色涟漪。   白恩月站在涟漪中央,朝四面深深鞠躬——   一次,给研发团队;   一次,给投资人;   一次,给媒体与公众;   最后一次,给侧幕阴影里那道挺拔的身影——鹿鸣川右手按在左胸,朝她微微颔首,像在说:   “写吧,把未来写给我们。”   掌声里,她直起身,最后一次举起那枚金属环,对着镜头,也对着镜头后的亿万双眼睛——   “愿我们把AI写成人类写给未来的情书,愿我们把今天此刻——”   她停顿,泪意涌上,却笑得比任何一次都明亮,   “——变成下一个黎明,照在每一张被技术温柔以待的脸上。”   “方舟已完成启航校验。”   “现在,请全体乘客——登机。”   穹顶灯瞬间熄灭,只剩那条银蓝光桥,从舞台中央一路延伸到观众席最后一排,像一条被星光铺就的跑道。   白恩月把金属环轻轻放在跑道的起点,转身,退场。   她的背影被光拉得很长,像一支离弦的箭,射向尚未被命名的明天。   掌声经久不息,直到她消失在侧幕,仍未停歇。   黑暗中,有人大喊——   “谢谢!”   紧接着,更多人加入,声音汇成一条滚烫的河:   “谢谢!”   “谢谢!”   “谢谢!”   白恩月靠在幕布后,指节抵住唇,把哽咽咽回去。   严敏冲过来,一把抱住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们做到了......我们真的做到了!”   向思琪紧跟其后,眼眶通红,却笑得比谁都大声:   “偶像,这下不知道又要收获多少粉丝了!”   小秋扑进她怀里,“姐姐就是最酷的!”   远处,鹿鸣川穿过人群,朝她走来。   他脚步很快,却在一步之遥停下,朝她伸出右手——   不是拥抱,不是握手,而是掌心向上,像递来一张登机牌。   白恩月把指尖放入他掌心,十指相扣。   男人低头,在她耳侧轻声道:   “不愧是我老婆。”   这话落在白恩月耳朵里,似乎比所有的赞美都动听。   “走吧,接下来是张教授的致辞呢。”   在严敏的提醒下,几人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   白恩月落座时,扫过沈时安坐的位置,发现早已经没了她的身影。   忽然她觉得胸口一闷,一种隐隐的不安感又袭来。   大屏浮现一行淡金色的手写体——   【把答案,交给时间;把过程,交给你们。】   白恩月的注意力被转移,那种不适感终于减轻了一些。   全场不自觉屏息。   观众席第一排,鹿鸣川侧身,替老太太扶了扶助听器;白恩月把小秋抱在膝上,屏住呼吸;向思琪把镜头对准舞台,指腹悬在快门上——所有人都在等那位把“方舟”从0带到1的老人。   升降台缓缓升起。   张教授一身深色西装,领口却别着枚旧式铜质工牌——编号“H01”,慧瞳创立那天的首批工牌。   他站定,先朝台下深鞠一躬,再抬头,目光掠过自己带了十二届的学生,掠过并肩熬过通宵的同事,最后落在侧幕旁那道纤细的身影——白恩月双手合十抵在下巴,像把全部敬意与担忧都折进指节。   “各位上午好。”   声音不高,却带着四十年实验室的砂砾质感,像磨到发亮的旧仪器,一开口就让人心安。   “刚才我们的首席执行官跟首席架构师,把方舟能做什么、该做什么,说得很透了。”   他停顿,转身,指向身后尚未点亮的大屏,“那现在,就让我这个老头子,说说它做过什么。”   屏幕亮起——   是一间昏暗的地下车库,2018年的冬天。   镜头摇晃,年轻的小赵抱着刚焊好的第一版原型机,哈气在镜头上结霜;严敏蹲在轮胎旁,用膝盖当工作台,拧最后一颗螺丝——那天,是慧瞳一号原型机第一次跑通的脑电数据。   画面切频——   2020年深夜,伦理沙盒第一次熔断,整个机柜红灯狂闪。   张教授把键盘往旁边一推,弯腰从柜子里摸出一包泡面,撕开,分给众人。   结果泡面还没泡开,bug被严敏一行代码救活,屏幕跳出绿色“PASS”。   老人眼角的细纹被蓝光映得发亮,像被岁月偷偷镀了一层釉。   观众席爆出轻笑,随即又安静。   笑声里,有人悄悄抹眼角——那道“PASS”他们也曾见过,在无数个凌晨三点。   “后来,有人问我,你们凭什么敢把‘记忆’、‘情感’这些词写进产品手册?”   张教授低头,摩挲手里那枚旧工牌,“我说——凭我们敢把失败写进日志,凭我们敢把‘做不到’改成‘再试一次’。”   他抬手,大屏再次切换——   是昨夜A7区的监控静帧:   每个人神情专注,但又满含希望。   “所以今天,不是我代表研发部致辞。”   老人顿了顿,忽然侧身,朝台下伸手,像要把空气里某只看不见的手拉上台,“是‘我们’——”   灯光骤亮,追光一分为二——   一道落在侧幕,白恩月、严敏、小赵、缓存组、伦理组、方舟全员,被同时点名;   另一道,扫向观众席四百多张黑色文化衫,胸口“方舟7.7”在灯下反光,像一片静默的星海。   “我始终相信年轻人是新时代的火种。”   张教授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却带着笑,“那就让年轻人,把火种举到更高、更亮、更远的地方!”   他双手合十,朝台下、也向侧幕,再次鞠躬——   腰弯到九十度,银发垂落,像把四十年光阴折成一把钥匙,郑重交到下一代手里。   全场安静一秒,两秒——   随后,掌声像夏夜突如其来的暴雨,噼里啪啦砸下来,砸得灯幕震颤,砸得人心口发烫。   “在此,我想将这块代表着慧瞳‘起始’的工牌交给一个人。”   “我百分之一百地相信,她能够带领慧瞳,开创新的未来!”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28章 威胁家族的稳定   白恩月被严敏推着,半步上台。   她本想躲,却被老人一把捉住手腕,拉到光斑中央。   张教授把手里那枚“H01”工牌,翻过来,扣在她掌心——铜质边缘已被岁月磨得圆润,却仍旧烫手。   “接着。”   他低声,只够她听见,“以后,你替我写日志。”   白恩月指节一颤,想起张教授即将要退休的事实,眼泪瞬间涌到睫毛,却死死忍住。   “我会的。”   “我会带着这一火种......在这条道路上......继续走下去的。”   她抬头,朝台下举起那枚工牌,像举起一面看不见的无数科研人员心血汇集而成的旗帜——   掌声,再次爆炸。   观众席里,小秋虽然不能够完全明白其中的意味,但是她还是高高举起双手,奶音穿透声浪:“姐姐最棒!”   老太太合掌,轻轻拍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像替所有人打拍子。   鹿鸣川站在第一排,没鼓掌,只把右手按在左胸,朝她点头。   灯光缓缓熄灭,大屏归于黑暗。   张教授退后半步,把舞台中央彻底让给白恩月,自己隐入侧幕——   白恩月握着那枚工牌,面向穹顶,深吸一口气。   耳返里,导播轻声提醒:“接下来是鹿总的问答环节。”   她抬头,把泪意逼回去,重新找回声音——   “各位,请保持掌声,因为——”   “接下来,我们要让方舟,真正‘启航’。”   “下面有请我们的首席执行官,为媒体和嘉宾答疑解惑。”   穹顶灯重新亮起,像一把白刃划开残存的黑暗。   掌声尚未完全退去,前排媒体区已齐刷刷举起手臂,无数话筒闪着冷金属光,像一片蓄势待发的箭林。   司仪声音通过环形音响滚过全场,“接下来进入媒体提问环节。限时十五分钟。”   鹿鸣川微微颔首,侧身把话筒高度调好。   他余光扫向侧幕——那里,白恩月正贴着墙根退场,像一尾潜入深海的鱼。   两人视线在半空轻碰,一秒交错,各自读懂对方暗号:   台前交给你,台后交给我。   后台消防通道。   白恩月推开厚重防火门,走廊尽头的窗半掩,风卷着雨丝扑在脸上,冰凉得令人清醒。   她掏出手机,打开加密的通讯录——,拨通通讯录里唯一备注为“Z”的号码。   嘟——只响半声便被接起。   “白小姐?”男人声音沙哑,带着电流过滤后的干燥。   “是我。”白恩月压低嗓音,“现在停止对吴启凡以及林初母女踪迹的调查——”   “啊?”   “是不是因为调查进度太慢了?”   对面的声音有些惶恐,像是在害怕白恩月的责怪,毕竟直到现在他们都没能找到吴启凡的下落,以至于他是否还在这个世界上都无法确认。   但白恩月显然也明白这一系列事件的调查难度,毕竟就连鹿家亲自派出的人也没能带回有用的线索。   白恩月仰头,缓缓吐出积压在胸口的浊气,瞬间在冰冷的空气中形成一团白雾。   “不是,我现在已经锁定了嫌疑对象。”   “我想只要将她和她背后的势力调查清楚,所有的事情都会水落石出了!”   “谁?”对面的声音有些急切。   “沈时安。”这三个字从白恩月嘴里脱出时,不带有任何温度。   “就是沈家小姐?”电话对面的人再次确认道。   显然这个就在自己雇主身边的嫌疑对象,也超出了对方的预料。   “是的,接下来,所有的调查,全部都围绕着她展开......”   “明白了。”Z背景响起键盘噼啪,“那我现在就让我的团队,对沈时安极其相关人员的人际关系、账户往来做一个最全面细致的调查。”   白恩月指节无声收紧,“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有了确切的怀疑对象,我想很快就能够找到你想要的信息。”Z轻笑,“只是我怎么都没想到会是她。”   白恩月轻轻点头,像是在赞同他的这个想法。   毕竟一开始,沈时安在白恩月的心目中只是一个爱争风吃醋的女生。   而且因为沈家没落的原因,她也没想到她能够下这么大的一盘棋——   白恩月忽然感觉一阵恶寒——   如果是这样,也就意味着还有人在帮助沈时安!   “是不是需要重点调查人际关系?”   电话那头的Z已经率先开口,显然他已经意识到白恩月刚刚所想的问题。   “是的。”   “仅凭沈家现在的财务状况,应该无法做到只手遮天。”   “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势力——”   她指尖轻点手机后盖,“但突破口在徐梦兰。”   Z的语气多了一丝兴奋:“周向南是刀,徐梦兰是握刀的手。”   白恩月声音低而稳,“周向南没这么大能量——光靠一个周家弃子做不到。”   她顿了顿,抬眼:“我要她人脉层下面那层——影子账户、离岸公司,甚至她‘慈善酒会’上握过手的每一个人。”   “豪门贵妇的社交花名册也是不小的工作量。”   “有范围吗?”   “先筛近三年与她同框超过三次、又同时具备医疗或航运背景的人。”白恩月已经找到了思路,“如果需要协助,我会加派人手。”   “事成后,我会按照约定的价格的五倍交付。”白恩月语气平静,“再加一条暗线——查她‘海外就医’的随行名单,重点找‘声带外科’、‘精神类用药’两个关键词。”   Z笔尖一顿,敏锐抬眼:“声带?你在找那个变声器背后的真人?”   “是。”白恩月毫不避讳,“我怀疑那条录音不是周向南,真正的‘指挥官’另有其人。”   Z沉默两秒,笑了:“原来如此。”   “白小姐,谢谢你给的这些线索。我一定第一时间将整条脉络梳理出来。”   突然他话锋又一转,“只是......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种地步,总感觉这背后——”   “有着天大的秘密。”白恩月先一步说了出来。   “所以我们现在必须争分夺秒。”   她垂眸,掩住一闪而过的恐惧,“这已经威胁到鹿氏家族内部的稳定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29章 真是幸福啊   白恩月掐断通话,指节还残留着听筒的金属凉意。   她转身,防火门在身后“砰”地合拢,像把最后一丝私人情绪也关进黑暗。   穹顶灯重新亮起,冷白灯瀑倾泻而下,将她影子钉在地面,瘦削却笔直。   “白首席,媒体提问只剩最后一轮,有些专业的问题太过刁钻,可能需要你来回答。”小赵猫着腰冲过来,递回她的无线耳返。   白恩月点头,把耳返扣好,顺手将腕间银杏叶手链往袖里藏了藏——金属边缘硌着皮肤,提醒她:梦已成真,但仗还没打完。   她快步穿过侧幕,舞台灯恰好扫过,像一把刀,把她身影切成两段:一段留在阴影里,一段迈向光。   台前,鹿鸣川正被长枪短炮包围。   “鹿总,方舟7.7的算力阈值是否已逼近物理极限?”   “贵司如何回应‘AI将取代人类’的伦理争议?”   “股价开盘即涨停,是否担心泡沫?”   问题连珠炮,他却半步未退,枪灰西装在闪光灯下泛着冷冽的月白暗纹,像披了一身不动声色却锋利的甲。   “物理极限?”他低笑,尾音带着金属的冷,“这才只是方舟的开始。”   “我们的目的不是取代,而是将人类从现在的状态中‘解放’出来。”   “至于泡沫——”他抬眼,目光越过人头攒动的媒体区,落在侧幕那道身影上,声音忽然柔软,“我相信时间让所有人看到慧瞳的价值,时间会给出答案。”   镜头顺着他的视线齐刷刷转向,白恩月被强光钉在原地,睫毛颤了颤,却没有躲。   鹿鸣川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各位,专业人士回来了。”   “如果还有专业疑问,让白首席回答。”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踩上光桥,每一步,LED地屏在她脚下绽开银蓝涟漪。   她站定,与鹿鸣川并肩,两人影子在地面重叠,相互依偎。   “最后一问,”   “方舟7.7的终极伦理锁,谁来掌控?”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白恩月抬手,“答案,在这里。”   “不是企业,不是任何团体——”   她指尖轻点,大屏投射出一段全息代码,在场馆之间旋转。   “记忆、情感、隐私——”   “上锁的钥匙,永远在个人掌心。”   她握拳,蓝光熄灭,像把最后一丝不安也掐灭。   “我们把AI的未来,交还给人类自己。”   三秒黑暗,然后,掌声雷动。   白恩月侧头,与鹿鸣川对视,两人眼底同时浮起一点极浅的笑。   “谢谢鹿总和白首席的解答。”   “同时也祝你们的爱情和方舟一样,一路高歌猛进。”   前排媒体区起立,快门连成一条光的河流。   “谢谢。”   鹿鸣川拉着白恩月的手,向着众人致谢。   白恩月微微一笑,将鹿鸣川往前推了半步,“接下来最后的时间,还是交给我们的鹿总。”   话音落下,白恩月先一步离开了主舞台。   穹顶灯光缓缓收拢,只留一束冷白追光落在舞台中央。   鹿鸣川抬眼,目光越过黑压压的观众席,越过直播镜头,落在那道具有无限魅力的身影上——白恩月抱着手臂刚刚落座,冲他微微点头。   男人喉结轻滚,声音忽然多了一丝哽咽。   “就在刚才,我的同事、也是我的妻子——白恩月女士,把AI写给人类的情书念完了。”   “现在,轮到人类写给AI的回信。”   “这封信,只有三行。”   “第一行,写给过去——”   “感谢所有为今天打下坚实基础的人员!”   “第二行,写给现在——”   “感谢所有一同见证这一历史时刻的你们!”   镜头扫过观众席,女记者终于没忍住,泪珠滚在取景器上。   “第三行,写给未来——”   “希望每个人都能够见证慧瞳描绘的蓝图落实的那天!”   他停顿,目光穿过镜头,穿过光纤,穿过此刻正在收看直播的无数块屏幕,落在精神病院那间小小的活动室——   苏沁禾把织了一半的小袜子攥在掌心,泪中带笑。   “这封信的落款,”   鹿鸣川眼眶湿润,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不是慧瞳,是——”   他抬手,指向观众席,指向直播镜头,指向每一个正在注视这场发布会的人。   蓝光随之涌动,像潮水退去,留下满地碎金。   “人类。”   三秒寂静。   所有敬意形成的声音,从穹顶倾泻而下,犹如雪崩。   冷焰火再次冲天而起,却不是蓝,而是温柔至极的晨曦金,像给整封信,盖上一个滚烫的邮戳。   鹿鸣川站在光瀑中央,背对星辰,面向众生。   他右手按在左胸,朝台下微微颔首——   每个人的目光都追随着他,似乎已经看到在他打得引领下,更加辉煌的慧瞳,更加辉煌的未来。   白恩月伸出手,隔空与他十指相扣。   无需语言,只有耳返里同步响起的心跳——   咚、咚、咚。   像人类写给AI的回信,被折成小小的纸船,   顺着时间的河流,缓缓驶向——   无限可能的明天。   穹顶主屏打出最后一行字:   【慧瞳·方舟发布会,圆满结束】   字体下方,一行小字缓缓浮现——   “特别致谢:全体研发、合作伙伴、以及每一位把未来交给我们的人。”   字体熄灭的同时,所有灯暗。   鹿鸣川退到侧幕,白恩月抱起准备的花束,第一时间迎了上去。   在一道道快门闪光的余韵里,他低头,把额头抵在她肩窝,声音哑得只剩气音:   “收卷了。”   “老婆觉得我的表现能有多少分?”   白恩月抬手,花束隔在两人之间,凉得刚好压住眼眶的热。   她轻轻“嗯”了一声:   “60分吧,刚好及格。”   “啊?怎么才刚好及格?”鹿鸣川没了在台前的气势,甚至带着撒娇的语气。   白恩月抬起头,会心一笑,“那是因为——”   “剩下的分数,要在我们剩下的相伴的漫长人生中,一点点给你加上!”   场外,初雪终于落下。   雪片被场馆的排风卷起,在出口灯下旋转,像迟到的礼花。   飘飞进来的雪花,落在肩头,瞬间化开。   老太太一行人,远远注视紧紧相拥的两人,谁也没有上前打扰。   只是不约而同地感慨道:“真是幸福啊。”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30章 难忘的一天   幸福的时间似乎总是过得很快。   “好了好了。”   “不是还有慧瞳的参观体验活动吗?”   “再抱下去,大家都要等着急了。”   老太太笑呵呵走上前,用开玩笑的语气提醒道。   白恩月趴在鹿鸣川的胸口,耳根染上一层绯红,在落地窗外飘飞的白雪的映衬下更加明显。   鹿鸣川虽然看上去镇定自若,但只有白恩月知道,自己丈夫的心跳早已被打乱了节奏。   “走吧老婆,这也是祖母第一次参观我们公司产品,一定要好好给她介绍介绍。”   两人终于分开了怀抱,只是他们的心却仍连接在一块儿,相互给予勇气和力量。   白恩月转过身,扶起老太太,“奶奶,有什么感兴趣的,您等会都可以问我。”   老太太一只手拉着小秋,笑得合不拢嘴,“刚才你们在台上展示的那些东西就让我看得眼花缭乱,真是没想到科技已经发展到这个样子,我这个老太太真是落伍了。”   向思琪拍了拍老人的手背,“龙奶奶,您可千万别这么说,现在正是赶上了好时候。”   “等会你一定要让偶像好好给你讲讲,好多我也没见过,也跟着一起听听。”   观众被引导闸机分流,人潮沿着地面淡蓝色箭头,缓缓涌向“方舟矩阵体验专区”。   在那一块巨大的展区中,有分成了多个部分——   公司历史、产品体验展览、文化交流等多个板块。   特别是在产品体验展览的区域,已经聚集了不少观众,他们无一例外地都被慧瞳近两年的科技产品所吸引。   虽然慧瞳成立的时间并不长,但鹿氏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进入科技界。   白恩月把花束塞给向思琪,顺手替鹿鸣川理了理领带,指尖在衬衫第二颗纽扣上停半秒——   上面还残留着温度,像是这场胜利的残留物。   忽然,老太太叹了口气,“可惜你爸说什么都不肯来,不过——”   “这恰好证明你已经超越了他的预期,他再也不用再插手你的事情了!”   “证明吗?”   相比于老太太尾音中的欣喜,鹿鸣川的语气就显得有些冷淡了。   白恩月手指微微一顿,感受到鹿鸣川的情绪,同样她也能够理解。   走到今天这一步,自己的丈夫做出了许多的改变和牺牲,这不仅仅只是用“证明”一词就能概括的。   “我不需要向他证明什么,我只要做好我能做的,就行了。”   简单一句,又将父子两人之间的隔阂加宽了。   老太太眸子一暗,张了张嘴,有些话似乎到了嘴边,但还是没能说出口。   最后她只是轻声喃喃,“真是越来越来越像了。”   而这一句喃喃还是穿过嘈杂的人声,精准地落入白恩月的耳朵里。   她下意识跟着点头,像是在同意老太太的那句话,自己丈夫的性格开始向着公公靠近,不过她还是相信——   鹿鸣川就是鹿鸣川,他并不会成为任何人。   她拍了拍鹿鸣川的后背,男人立刻微笑回应,“放心吧,我没事的。”   “那就好。”   鹿鸣川挑眉,掌心贴上她后腰,温度透过面料渗进来:“我现在只要能够守护好最重要的人就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勾着手没入人潮。   ......   一行人根据守在展区的专业解说人员的指引,率先来到了A区——认知增强体验区。   “曾祖母您快看!”   小秋拽着老太太,视线瞬间被一个竖立的胶囊仓吸引,一路蹦跶到来到那只暖色调的舱体前。   舱体贴着卡通贴纸:一只戴AR眼镜的橘猫,尾巴弯沉闪电的模样。   孩子左瞧右瞧,还是没能看出个所以,她只能回过头去,向身后的白恩月求组,“姐姐,这是什么啊?”   答案就要从白恩月的嘴里脱口而出,可忽然她卖起关子。   “小秋可以先体验一下,就知道是什么了。”   听白恩月这样一说,孩子的兴致瞬间被提高。   “曾祖母,您要不要和我一起试试?”孩子仰头,眼睛亮得像两颗刚擦亮的黑曜石。   老太太笑出皱纹,刚想点头,工作人员已蹲下身,把一枚迷你手环套进小秋手腕——尺寸刚好,像为她量身定做。   “小朋友,今天你是‘小猫队长’,任务是在三分钟里,和曾祖母找到记忆花园里丢失的宝物,好不好?”   小秋握拳奶音铿锵:“保证完成任务!”   随后工作人员又将另一只金属手环替老太太戴上。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工作人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人手牵着手,带着忐忑和兴奋走进舱体内部。   舱门缓缓合上,两人又朝着身后几人回望一眼。   白恩月笑着朝着两人挥挥手,“希望,两人能够一起留下宝贵的记忆。”   鹿鸣川微微颔首,“是啊,这也是科技存在的意义之一。”   舱门合拢,柔和绿光落下。   内壁瞬间投射出360°幻境——   祖孙俩站在一片彩色的梦幻岛屿,四周被海浪所包裹,哗啦啦的浪花在耳边萦绕。   “曾祖母,这是?”   “像是3D电影的感觉......”老太太蹲下身子,尝试用手捧起海水。   可就在接触到海水的那一刻,老太太愣在了原地——   那种凉爽的触感是那样真实,她声音控制不住有些颤抖,“小秋,你试试?”   孩子学着老太太的样子,蹲下身子......   此刻,在舱体之外的显示屏上正投射她们所看到的场景。   越来越多的参观者也围了上来。   工作人员以专业且温和的声音讲解道:“这是方舟运用的一个分支,在这里,我们通过无害的刺激,使你能够切身体验到各种真实场景。”   “我们通过手环与机体的连接,让参与者能够实现任何动作。”   “这也就意味着不管是老人和小孩亦或者是残障人士,在这个世界中的运动都是不受限的。”   果然,顺着屏幕看去——此刻老太太仿佛恢复了年轻时的活力,任由小秋牵着在松软湿润的沙滩上奔跑。   鹿鸣川和白恩月都看见了,画面中老太太那眼角晶莹的泪花。   白恩月低声喃喃,“今天对她们来说,应该会是难忘的一天。”   忽然,口袋的震动中断了她的思绪。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正显示周炽北的来电。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31章 合作愉快   白恩月戳了戳鹿鸣川的手臂,示意自己去接个电话。   鹿鸣川松开她的手,微笑着送她离开。   白恩月拿着手机,一路穿过人潮,走出方舟矩阵专区,然后从幽暗的侧门出了场馆外。   博览中心外,雪意渐浓。   细碎的盐粒雪被风卷着,砸在玻璃穹顶上,沙沙作响,像在提醒:冬天终于来了。   白恩月握着手机,绕到展区背后的消防通道。   门一合,外界的喧嚣瞬间被切成两半——一半留在灯火通明的展厅,一半被关进幽暗的井道。   “周总,请讲。”   她压低嗓音,指腹却下意识摩挲着腕上的银杏叶手链——金属边缘已被体温焐得发烫。   听筒里,周炽北的呼吸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白首席,恭喜慧瞳的发布会顺利结束,接下来就是光明的发展前景了吧。”   “没能来到现场,真是遗憾。”   “谢谢,”白恩月语气平静听不出起伏,“说正事吧。”   “我调了向南近三个月的全部行程、账户、通话。”男人顿了半秒,声音低得发沉,“结论很简单——他和慧瞳员工的失踪一事并没有关系。”   白恩月背脊贴着冰冷墙壁,目光却落在对面应急灯的绿色图标上。   “我已经知道了。”   “啊?”   周炽北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疑惑,“你已经知道了?”   “嗯,”她轻声答,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不过也是刚刚才知道。”   周炽北沉默片刻,忽地苦笑:“原来我连夜做的调查,成了无用功吗?”   “不算无用功。”白恩月抬眼,声音低而稳,“至少让我确认——你并没有敌意。”   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吐气,像是卸下一块巨石,又像是把更锋利的刀锋擦亮。   “那么,白首席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既然你说已经知道向南和这件事无关,那应该是知道真正的幕后黑手了吧?”   周炽北语气中带着探寻。   “是的,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白恩月并不打算和盘托出,这对事件的调查并没有任何作用。   周炽北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白恩月的想法,可他似乎有点不想就这样放弃套取情报的机会。   “白小姐,如果需要任何帮助的话,尽管开口。”   “我一定会尽自己的资源和能力帮你调查清楚——”   “这不仅仅是因为我和鹿家的合作关系以及事关周家的清白,同时也是作为一个朋友的——责任。”   听到“责任”二字,白恩月的嘴角在绿光的照耀下微微上扬。   她在心中暗暗感慨,周家这对兄弟还真是天差地别。   不过这也恰恰印证了这些年周氏能快速发展必然离不开周炽北的带领。   白恩月把周炽北的名字默念一遍,也相信将来他能够成为鹿氏的朋友,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慧瞳的发展必须超出预期。   “谢谢周总的帮助。”   白恩月十分客气,“不过目前看来,就不用你劳神了。”   “还有,因为差点错怪你弟弟这一事,向你说句抱歉。”   “没事,他本来就不是一个让人省心的家伙。”周炽北完全一副操心兄长的做派。   “我也不希望任何人成为我和鹿氏之间的阻碍。”   白恩月轻笑,声音在房间里回荡:“那就谢谢周总对鹿氏的信任,我也代替我的丈夫说一声,希望将来我们能够达成更加出色的合作。”   “不过......我可以问一件事吗?”   “哈哈,”周炽北爽朗的笑声夹杂着电流传入白恩月的耳朵,“能让白小姐问我问题,那自然是我的荣幸。”   消防通道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像被雪粒砸得发懵。   白恩月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外套领口——那里还残留着场馆内的暖气,却被门缝灌进来的风一点点掏空。   “周总,你为什么选择鹿氏慧瞳,而不选择祁氏智创呢?”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发布会刚散场尚未褪尽的锋利,“祁氏智创的底子不比鹿氏薄,甚至在脑机接口的成就上,还领先我们半个身位。”   电话那头,周炽北低低笑了一声,像雪夜里踩碎枯枝的脆响。   “白首席,如果我说,这就是缘分,你信吗?”   “不信。”白恩月答得干脆,“商人不谈缘分。”   “真无情。”周炽北叹了口气,电流沙沙。   他顿了半秒,声音收拢——   “其实在很早之前,我确实关注智创的时间更多一些,但是后面,我发现智创变了。”   白恩月眉心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周炽北的语气仍带着笑,却冷下来,“那种感觉我无法准确形容——就仿佛灵魂被丢掉了一部分。”   “直到我后面通过内部人士了解到你从智创离职,我觉得智创欠缺的那部分灵魂正是被你带走了。”   雪粒砸在铁门上,发出细碎的铛铛声。   “周总言重了吧?”白恩月声音发涩。   “这就是事实。”周炽北嗤笑,“虽然我确实是个商人,但我追求的永远不只是利益。”   他停了两秒,给足沉默发酵,才慢悠悠补刀:   “而你,”   “就是我选择慧瞳的原因。”   白恩月微微一怔。   雪忽然大了,一片片贴在玻璃上,像急于掩盖什么。   白恩月仰头,呼出的白雾迅速被黑暗吞掉。   “所以,您押的不是鹿氏?”   “没错。”周炽北坦然,“我要的是一份具有完整灵魂的火种。”   他顿了顿,声音忽而温和——   “这一点,是祁氏比不了的。”   白恩月想起离职那天,电梯门合拢前祁连红着眼问“你走了,心血怎么办”。   “周总,”她嗓音发哑,却逼自己冷静,“感谢你的坦诚。”   “可您怎么保证,你真的赌对了呢?”   “不能保证。”周炽北笑,“但我能确定——”   “但是你们给出的这份答卷,就是周家最大的底气。”   白恩月沉默片刻,忽地轻笑,呼出的雾气在幽绿应急灯下,像一簇转瞬即逝的磷火。   “周总,合作愉快。”   周炽北朗声低笑,电流沙沙。   “合作愉快。”   电话挂断。   白恩月靠在冰冷的墙上,闭眼,听见自己心跳——   咚、咚、咚。   她有了一种更加真实的感受——自己一直都在从事一份了不起的事业。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32章 报喜   雪比先前密了。   博览中心外,风把细碎的雪粒扬成斜线,砸在玻璃穹顶上,沙沙作响。   虽然听上去杂乱无章,但是在此刻白恩月的耳朵里却形成了动听的乐谱。   白恩月出了消防通道,冷风迎面吹来,掀起发丝。   她站在檐下,呼出的白雾刚离开唇边,就被风一把撕碎。   她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指腹在冻得发红的耳廓上蹭了蹭——那里还残留着周炽北挂断前那句“合作愉快”的余温。   雪光反射,照得屏幕亮得刺眼。   她滑到通讯录最底,手指悬在备注为“黎院长”的那一行。   头像还是上次回去时拍的:老人抱着小秋,背后是孤儿院新刷的淡黄围墙,墙面画满了孩子的奇思妙想。   白恩月盯着那暖黄背景前两人的面孔,忽然笑了,眼角被风吹得发疼。   ——原来,她最想第一个报喜的人,一直是黎院长。   嘟——   电话刚响半声就被接起,像老人一直在守着这通电话的到来。   “小月?”   黎院长的声音穿过电流,带着松木柴火似的暖,一下子把风雪挡在外面。   白恩月原本准备好的开场白,被这一声“小月”撞得粉碎。   她张了张嘴,只吐出一句:“黎院长,下雪了。”   那头静了一秒,随即笑开:“江城今年雪早,我们这儿说是晚上才会下,说不定今晚过后就能积雪。”   白恩月鼻子微微一酸,这么多年过去,黎院长还是一如既往地关注着自己所在地的天气预报。   过去自己一人在外地上学时是这样,现在自己工作了,也还是如此。   “你可要记得保暖。”   “我把你去年你送给孩子们的手套都翻了出来,一个个早早就戴上了。”   “大家都说要堆一个大大的雪人,发给你和小秋看看。”   白恩月低头,看雪粒在脚尖打着旋儿,声音不自觉放软:“嗯嗯,我这边刚刚结束......。”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远处仍在闪烁的发布会展标——“Ark”三个字母被雪幕晕开,像一盏遥不可及的灯。   “一切都很顺利。”   “我看到啦。”   “孩子们在电视上放的直播,看着你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一个个都自豪得很。”   老院长的语气中更是藏不住那份自豪。   没有华丽的赞赏,也没有机械的掌声,却惹得白恩月眼角温热。   “原来你都看到了啊?”   白恩月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把压在胸腔里石块,终于搬开一角。   对面忽然安静到只剩呼吸。   良久,黎院长叹了口气,那声音像把岁月揉皱又抚平:“那是当然啦,虽然我没能来到现场,但是也绝对不会错过参与你人生重要时刻的机会。”   一句话,白恩月眼眶温度又热了几分。   她背过身去,用肩窝夹住手机,腾出一只手胡乱在口袋里摸纸巾——却只摸到一片干冷的空气。   于是干脆不再掩饰,任由眼泪滚下来,在下巴悬成一滴,被风掠走。   “黎院长,”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发疼,“下个月,我接您来江城,好不好?”   “你也来看看我生活的城市吧。”   老人笑,却带着哽咽:“好,我去。毕竟我可是答应了鸣川,说是一定会来的。然后顺便把新腌的萝卜给你带去,你小时候可爱吃了。”   白恩月破涕为笑,雪落在睫毛上,化成细小的水珠,像撒了一把碎钻。   她仰头,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还有,我......可能要备孕了。”   说完,她自己先愣住——当着黎院长的面把“备孕”两个字说出口时,和在老太太面前完全是不一样的感受。   她自己似乎也不大明白,到底有什么不同。   电话那头,黎院长沉默片刻,随即笑出一声轻叹:“那我可也得给小宝宝准备礼物了。”   白恩月嗤笑一声,“八字还没一撇呢!”   雪忽然大了,一片一片落在她发顶、肩头,却不再冷。   白恩月伸手,让雪落在掌心,看它们六角形的轮廓渐渐模糊。   “院长,”她轻声说,“今天我把那封写给未来的信,投进方舟云脑了。”   “写了什么?”   “写了——”   她眨掉睫毛上的雪水,声音低而亮:   “愿在不久之后的将来,我认识的朋友家人的愿望都能成真,也期待——”   “那时候我们会是什么模样。”   风掠过,把她的声音吹散,却吹不走那一点滚烫的坚定。   黎院长没再说话,只传来一声极轻的抽鼻音。   这些年,她们之间的感情早已不需要太多的言语,但——   半晌,老人开口,嗓音沙哑却温柔:“小月,你知道的,你和祁连是我最骄傲,也是我最放心不下的两个孩子。”   “能够看着你们两个人站上更大的舞台,我衷心为你们感到高兴,为你们感到自豪。”   原来一直都有一道温柔的目光在默默注视着他们。   “只是作为院长,我只希望你们平安喜乐。”   “好了好了,小月,去忙吧。雪大了,别冻着。”   “嗯,我下个月接您。”   “好,我等你。”   电话挂断。   白恩月站在原地,看屏幕上的通话时长停在03:18。   简短的三分钟,却再次治愈她心中的不安。   她抬手,把冻红的指尖贴在脸颊,触到一片滚烫。   雪落在银杏叶手链上,金与白交辉,像把这一刻永远钉在时间里。   她转身,走向灯火通明的入口——   那里,鹿鸣川正抱着小秋,隔着人群冲她抬了抬下巴。   孩子高兴地挥舞着手,“姐姐,好有意思!”   严敏眼神中的期盼,向思琪脸上的崇拜,老太太神色中的欢喜。   那些带着温度的情绪,胜过这寒冬的冷风。   白恩月加快脚步,雪在她身后扬起细小的漩涡。   她一步迈进光里,忽然想起黎院长曾经语重心长的叮咛——   “小月,别怕。你一直是我们的光,现在,去照亮更大的世界吧。”   雪落有声,报喜也有声。   她却听见自己心里,有一簇火,轻轻“啪”地一声——   烧得更旺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33章 不安的源头   “姐姐——!”   小秋被鹿鸣川单手抱在怀里,远远看见白恩月,像颗小炮弹一样蹦跶,奶音拖得老长,“我刚刚和曾祖母飞到天上啦!”   白恩月加快脚步,雪粒在鞋底碎成晶屑。   她先把小家伙接过来,鹿鸣川顺手拍掉她肩头的雪,“看来晚上还有一场大雪。”   白恩月用手心探了探小秋小脸的温度,“冷吗?”   “不冷!”小秋摇头,两条小辫子甩得像拨浪鼓,“我还摸到云了!软软的,像棉花糖。”   “可曾祖母说那是水汽。”   这就是方舟的另一项特殊功能,就算两人身处同一场景之中,也会因为每个人大脑皮层的反应不同,而拥有不同的触感。   老太太笑得眼尾堆起千层褶:“我一把老骨头,竟也体验了一把‘腾云驾雾’。那舱体一关,沙滩、海浪、太阳,全来了——连脚背被沙子埋住的痒都真真的。”   “月丫头,真是没想到,你们一直在干的是这么了不起的事情!”   “哎呀,以后也要让我的好姐妹们好好尝试尝试。”   鹿鸣川笑着在旁边补充:“祖母您不知道,这还只是其中的一个功能。”   “等到不久的将来,还会有更多有意思的功能上线,而且那时候就会像每个家庭的电视一样普及。”   老太太听完鹿鸣川说完“普及”两字,眼神一阵波动,似乎眼前真的闪过了未来期盼的那副景象。   “那是好事啊,造福大众!”   “好了,接下来还有什么有意思的,带我继续逛逛......”   白恩月正弯腰替孩子整理衣领,再抬头时,一道身影不知何时穿透了人群,稳稳地插在老太太与鹿鸣川之间——   像一把被雪擦亮的刀,带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却悄无声息地逼近了最柔软的位置。   “祖母,您刚才的体验还尽兴吗?”   沈时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被冷气滤过的清甜,尾音微微上扬,像雪地里突然冒出的热汽。   老太太握着拐杖,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笑得温和:“托孩子们的福,竟真让我这老太婆腾云驾雾了一回。”   “那您可一定得听听后续的故事。”   沈时安微微俯身,带着白恩月罕见的热情甚至是讨好,“技术再炫,也得有人讲给您听——不然,就像戏台子缺了说书人,多可惜。”   说话间,她已自然地挽住老太太的臂弯,动作轻得像搀扶,却不动声色把白恩月隔在一步之外。   “姐姐......”   小秋看到沈时安,似乎比看到怪物还可怕,直接就躲到了白恩月的身后。   白恩月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蹙,也不惯着,直接上前半步,将本属于自己的位置占了回来。   “时安你可以去忙其他的事情,讲解有专业同事——”   “专业术语祖母听着多累。”沈时安偏头,笑得体贴,“我讲得通俗易懂,你放心。”   放心?   这两字从沈时安的嘴里说出,白恩月只觉得带着一股浓浓的诡异感。   老太太目光落到一旁墙上慧瞳研发部的合照。   “那时候月丫头瘦得跟纸似的。”老太太感慨,指尖隔着玻璃去描摹旧影像,“没想到一晃,她倒成了撑场面的人。”   沈时安就等这句。   她轻笑一声,声音压得又轻又亲,却字字带钩:“祖母,您可别心疼她——人家今天已经出够风头了,再夸,她该累着。”   老太太侧头,银眉微挑,“累着?”   “是啊。”沈时安挽着老人的手,指腹在皮手套上缓缓摩挲,像在替对方拂灰,“台上那么大阵仗,聚光灯下,句句精彩,情绪绷到顶点——换谁不透支?”   “所以待会儿您要是再夸她,她还得强打精神应付,多残忍。”   她顿了顿,眼尾余光掠过白恩月,唇角翘得愈发体贴,“倒不如咱们替她省点力气,让她好好歇着——舞台归舞台,生活归生活,您说呢?”   场馆外的风似乎又大了些。   老太太没立刻接话,只缓缓抬手,杖尖敲了敲地面,发出清脆“叮”。   “月丫头。”老人头也不回,声音不高,“那就让时安来讲吧。”   白恩月看着沈时安暗暗得意的模样,不禁在心头感慨——她只是得了徐梦兰的真传。   “奶奶。”她站定,目光扫过老太太的神情,“既然时安有这份心,那你就让她讲吧。”   老太太抬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指腹在她腕间那条银杏叶手链上停了一秒,才转头去看沈时安。   “时安啊——”老人声音温吞,却带着岁月磨出来的钝锋,“还是你心疼你嫂子。”   沈时安笑意不减,点头,“我是心疼她。”   “毕竟她今天可是鹿家的大功臣不是吗?”   这句话,落在老太太耳朵里,格外动听。   “时安说得对。”老太太笑了笑,银发在灯下泛冷光,“月丫头确实是我们的大功臣。”   白恩月眼眸深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沈时安忽又转向鹿鸣川,“鸣川哥,你可听见了?”   “必须对嫂子好一点才是,她想要的衣服包包必须都给她拿下!”   一句话,像雪里突然伸出的一截枯枝,看似脆,却带刺。   白恩月垂眸,握了握小秋的手,随后抬眼,声音冷淡。   “时安,谢谢关心。不过——”   她伸手,替老太太把被暖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却字字清晰,“作为你的嫂子,我这点精力还是有的。”   沈时安眨了眨眼,嘴角僵硬,但随即再次表示:“那就好,你可千万别累着。”   “毕竟——晚上才是重头戏!你可千万不能错过。”   白恩月嘴角一抽,沈时安总像是话里有话的样子。   “好了,那还是时安你带我逛逛吧。”   老太太任由沈时安将自己扶住,她转头看向白恩月,笑得慈祥:“确实是我这个老太太考虑不周到,你和鸣川都去休息会儿吧,毕竟晚上的庆功宴,还要应对各种人和事。”   白恩月微微点头,“没事的奶奶。”   “不过时安这么想带奶奶逛逛,那就奶奶就拜托你了。”   “走吧,时安。”   一老一少,两道背影逐渐远去。   白恩月站在原地,另一只手的指尖慢慢蜷紧,雪粒在掌心化成冰水,顺着指缝滴落——   无声,却冷得刺骨。   她不明白——那种说不清的不安感到底来自什么地方。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34章 她对你的敌意   鹿鸣川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白恩月的状态似乎有点不对——   白恩月指节被她自己掐得发白,脸色也比方才在台上时淡了三分,他心里一沉。   “思琪,严敏。”   他侧身,把声音压到只有周围几人能听见的程度,“带恩月去休息室,小秋也过去,我让人备点热饮。”   “你们都辛苦了,休息会儿。”   向思琪原本还在跟媒体聊得眉飞色舞,闻声立刻收线,一溜小跑过来:“收到。”   严敏更直接,一只手轻轻托住她手肘:“走,去后面,暖气足。”   白恩月摇摇头,想说自己没事,鹿鸣川却先一步伸手,掌心覆在她冰凉的指尖上,声音低而稳——   “听话,去歇口气,我十分钟后过来。”   “还有点需要我处理。”   他眼底有歉意,也有不容拒绝的坚持。   白恩月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唇色可能真的不太好,于是弯了弯眼角,把声音放软:“好。”   “放心。”鹿鸣川用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像给猫顺毛,“我去去就回。”   向思琪已经蹲下来替小秋拉好围巾,冲她眨眼:“跟姐姐去休息室,有热可可。”   小秋乖乖点头,伸手牵住白恩月没受伤的那只手。   严敏在前面开路,人群自动让出一条缝。   白恩月回头,看见鹿鸣川被几位董事和安保簇拥着往另一侧走,背影挺拔,步伐却明显比平时急。   她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把指尖最后一点凉意藏进掌心。   “走吧,”她轻声说,“十分钟,够我补个妆,也够了。”   向思琪笑着撞她肩膀:“你的任务已经出色完成了,剩下的交给鹿总。”   严敏把门卡贴在感应区,“嘀”一声,休息室的暖黄灯光倾泻而出。   “进去,脱外套,坐下,喝水。”她连下三道指令,顺手把“请勿打扰”的磁吸牌翻过来,“十分钟后,我们把你完好无损地还回去。”   白恩月终于笑出声,眼眶却有点热。   “好,你们也坐会儿吧。”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   暖黄灯光把休息室烘得像个密不透风的茧,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橙花香薰。   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专门人员端来热饮。   “这里有白砂糖和奶精,可根据口味自行添加。”   “好。”   等工作人员离开房间,严敏再次把门反锁。   白恩月陷进软包沙发,掌心相贴,指尖终于一点点回温。   小秋双手抱着马克杯,小口吹着,奶沫沾了上唇,增添了几分可爱。   向思琪拿手机对着孩子“咔嚓”一张,笑着递过去:“喏,小猫胡子。”   严敏顺手把室内灯调成更柔和的暖白,才刚坐下,就听见小秋软软地冒出一句:   “姐姐,我可不可以讲悄悄话?”   孩子眼睛乌溜,声音压得极低,却足够让一圈大人同时抬头。   白恩月把杯子放下,半蹲到她跟前:“当然可以。”   小秋两只手拢成喇叭,贴在她耳边,认真得像宣布重大的消息——   “我不喜欢沈阿姨。”   奶声奶气,尾音却拖得老长,休息室瞬间安静得能听见暖气嗡嗡。   向思琪一口可可差点呛出来,严敏挑眉,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   白恩月揉了揉孩子的发顶,声音轻得近乎呢喃:“为什么呀?”   “她一出现,总是针对姐姐。”小秋伸出短短的手背,比出一个打叉的姿势,“她笑起来的样子,就像是假人一样。”   童言最真,像一面照妖镜。   空气里甜味骤然被抽走,只剩杯沿蒸腾的热气。   严敏先开口,语气冷静:“她似乎一直就是这样的性格。”   向思琪把孩子往怀里带了带,嗤笑一声:“还是咱们的小秋看人最准。”   白恩月没接话,只拉过小秋的手,眸色沉得如同窗外夜雪。   半晌,她抬眼,眼神中满是坚毅:“姐姐没事,她伤害不了姐姐。”   “只要有我在,她也伤害不了你。”   “如果哪天她真的对你做了不好的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给姐姐。”   向思琪补充道:“也要告诉我哟,我和恩月姐姐一定会把坏人赶跑的!”   孩子笑得温暖,“我知道啦!”   白恩月目光转向严敏,声音冷了下来:“对了,你对沈家了解多少?”   因为沈时安以及沈家基本淡出商界的缘故,白恩月一直都没有对沈家做一个彻底的调查。   她想着严敏和沈时安是亲戚,看能不能得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严敏推了推眼镜,已经切入回忆模式——   “沈家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   严敏淡淡开口,像是掀起尘封的往事。   “但沈时安的父亲——沈恪,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停顿,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是我见过最严苛的人,没有之一。”   白恩月微微前倾,似乎对这个已经过世的人有点好奇。   “严苛到什么程度?”   严敏抬眼,目光穿过休息室单面透的玻璃,望向展厅——那里,沈时安正挽着老太太,背影像一对亲昵的祖孙。   她喉头滚动,低声道:   “沈时安七岁那年,背错了一首唐诗,沈恪让她在雪地里站了两个小时。零下五度,小女孩穿着单鞋,脚趾冻得发紫,却一声不敢哭。因为——哭一声,加十分钟。”   向思琪倒抽一口凉气,小秋在她怀里无意识地蜷了蜷。   白恩月指节无声收紧,腕上的银杏叶手链被勒得“咔”一声轻响。   “尽管这是很久之前的事。”严敏苦笑,“但直到现在,我依旧记得清楚。”   休息室陷入短暂死寂,只剩暖气嗡嗡。   严敏继续,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沈家原来是做航运起家的,沈恪对‘秩序’有病态的执念。”   “后来我记得他应该是和鹿总的父亲一起合作,创办了一家公司,结果在一条去国外的散货船上,发生了意外——就再也没有回来。”   她停住,目光垂落,像在凝视一场无人知晓的葬礼。   “那年,沈时安十四岁。沈恪的葬礼上,她一滴眼泪都没掉,只站在遗像前,把当初她父亲要求她背的那首古诗,一字不错地背了一遍。背完,转身就走。”   白恩月后背贴上沙发,凉意透过衣料爬进脊椎。   她忽然想起——沈时安的性格之中的确有着一种超出常人的冷淡。   “所以,”严敏抬眼,镜片反着冷白灯,“有时候我也捉摸不透,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看向白恩月,声音带着隐隐的担忧:   “但——我能够清晰感受到她对你的敌意。”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35章 永远不要轻视她们   “我感觉得到。”白恩月把银杏叶手链重新扣好,金属边缘在灯下闪出一道冷芒,“而且这种敌意与初见时相比——”   “更阴、更沉。”   那种感觉就犹如贴在皮肤上的冰凉的刀背,虽然不具有锋利,却让人时刻记得它的存在   白恩月声音低而平稳,却在暖气的嗡鸣里劈开一条看不见的裂缝,也算是对在场所有人的一种警示。   向思琪把马克杯往桌上一放,瓷底与玻璃相碰,清脆一声,像是回应了白恩月的警示。   严敏推了推眼镜,镜腿在耳后压出一道红痕,这是她进入高度专注时的习惯动作。   “而且根据我对她性格的了解,她们母女都不是甘于平凡的性格。”   她抬眼,目光笔直地钉进白恩月的瞳孔,“今天她靠近老太太,不是示好,是锚定——她们肯定会借助各种机会往上爬。你轻敌一步,她就能借力让整艘船偏航。”   白恩月想起长廊里沈时安那句“晚上才是重头戏”,胸口像被细线勒了一下。   “[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她想要的不只是鹿鸣川。”她压低声音,只剩自己能够听见,“她要的是把我从鹿家连根拔起,让所有人看见——我白恩月可以被替代,也可以被抹除。”   “还有徐梦兰。”严敏点开平板,把一份加密文件打开放大——离岸公司股权穿透图,像一张暗红色蛛网。   “虽然说沈家自从沈父去世之后就一落千丈,但是这些年,徐梦兰总是借助各种机会发展着属于沈家的产业。”   向思琪倒抽一口凉气:“母女俩一个台前一个台后?唱双簧啊。”   “更准确地说,是台前唱戏,台后点火。”   严敏放大其中一条红线,“虽然就目前看来徐梦兰名下的产业规模并不庞大,但是其发展的势头却格外迅猛。”   “而且已经已经有一部分资产最近转入了沈时安的名下。”   白恩月眸色骤然沉到底:“沈时安。”   “对。”严敏合上平板,声音像冰面裂开,“她们动作十分的隐秘,这不禁让我怀疑其中有什么隐情。”   “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不过,只要记住一件事——”   “永远不要轻视她们。她们现在任何细微的动作,[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都是在为了将来的某一步棋做打算。”   休息室的灯忽然闪了一下,像电压不稳,也像某种警示。   小秋在向思琪怀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姐姐别怕”,又沉沉睡去。   白恩月伸手替孩子掖好毯子,指尖却停在半空,忽然有某种思绪像是一股微弱的电流,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重新站直身子,语气中多了一份沉重:   “她们把战场搬进鹿家,是想让鹿鸣川亲手把我推出去——众目睽睽之下,一次‘家族利益’与‘外人’的二选一。”   “只要我输了,沈时安就能名正言顺地取代我,成为鹿家‘自己人’。”   “所以,掉以轻心。”严敏把一张芯片大小的存储卡塞进她手心,“这是最近一年,徐梦兰海外公司的一些交易信息,希望能对你有帮助。”   “这......”   白恩月有些犹豫,并没有第一时间把存储卡收进口袋。   严敏拍了拍白恩月的手背,知道对方是在为自己担心。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虽然她们是我的亲戚,但我向来帮理不帮亲。”   “你就安心收下,她们也不会找我麻烦的。”   白恩月重重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至于感谢的话,都藏在了诚挚的眼神之中。   严敏收回目光,顿了顿,声音像刀背擦过玻璃:“今晚的庆功宴你一定要多加注意。”   “她们一定会把老太太推到台前,制造一系列的意外——只要你露出一丝狼狈,媒体说不定就会大肆宣扬。”   “届时股价波动、董事会质疑、公关危机......一连串多米诺,足以把你钉在耻辱柱。”   向思琪握紧拳头:“啊?要说研究研发我在行,但是这种算计听得我头都大了!”   “偶像,你这鹿家太太真是一点也不好当啊!”   白恩月笑了,只不过笑得有些无可奈何。   虽然她也厌烦这些算计,但是又不得不面对。   不过对她来说,只要能够待在鹿鸣川身边,帮助他,就是自己最大的期盼,至于其他,都是可以忽视或者克服的情况。   “谢谢你们,这下我的思路也更加清晰了。”白恩月抬起眼,瞳孔里映着应暖黄的灯光,像两簇不肯熄灭的明。   “确实这次庆功宴上,我得加倍当心。”   严敏按住她肩膀,声音低而稳:“一击必杀,不留余地。但记住——”   她指了指门外,远处展厅的吊灯璀璨得像白昼,“那里是我们的舞台,也是我们的主场。”   “对你的敌意,也是对我们的敌意,我们会和你一起面对。”   白恩月小心翼翼地将存储卡收进自己的口袋,“虽然仅仅只是说谢谢似乎有点无法表达我的谢意,但是我还是得说一句——”   “谢谢你们站在我这边。”   向思琪和严敏几乎同时点头,也算作是回应了白恩月的谢意。   “还要再添一点吗?”   严敏用眼神示意白恩月那快要空掉的杯子。   白恩月摇了摇头,“不用了,已经有些喝饱了。”   向思琪歪着头观察白恩月的脸色,气色比刚刚红润了许多,这让向思琪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忽然,休息室的门被轻敲两下。   “进。”白恩月抬头,严敏已经旋开门锁。   门外站着阿伍,大衣肩头沾着未化的雪粒,像披了一层碎钻。   他也不进屋,就在门口朝着几人微微鞠躬。   “太太,因为晚上可能雪会变大,所以临时提前了庆功宴的时间。”   “现在我负责送你们前往酒店。”   “知道了,”白恩月简短回答,随后就起身去抱小秋。   “太太我来吧!”阿伍想要上前帮忙,但被白恩月一口回绝,他又尴尬地收回了手。   “那太太需要换礼服吗?”   “先生让我带了礼服过来。”   “不换了。”白恩月在向思琪的帮助下,将小秋背到了背上,“就穿这身——这也算是我们的礼服了。”   严敏推眼镜,看了眼窗外,镜片反出冷光:“确实感觉晚上会是一场大雪。”   “是啊。”   白恩月眼波闪动,“但似乎没有想象中冷。”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36章 让他们跟   车门“咔哒”一声合上,把博览中心的璀璨与风雪的冷冽隔成两个世界。   阿伍把暖气调到最舒适的26℃,出风口轻轻“呜”了一声,像只懒洋洋的猫开始打盹。   后排,向思琪替白恩月把小秋的安全带扣好,顺手把孩子的围巾往下掖了掖:“别蒙住嘴,等会儿要兴奋得喘不过气来了。”   小秋在半梦半醒间咂了咂嘴,睫毛上还沾着场馆带出来的细碎亮片。   车缓缓滑出地库,迎面就是一片银白。   雪比先前大了,路灯刚亮,橘黄的光晕里,鹅毛般的雪片旋转着落下,像有人在天幕上撕开了一道糖霜口袋。   “哇——!”   小秋猛地睁眼,鼻尖贴上降下一半的车窗,热气瞬间在玻璃上晕出一个小圆,她伸出手指,唰地画出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   “姐姐快看!像是小精灵!”   白恩月把掌心贴在爱心旁边,轻轻一拍,霜花碎成更细的晶屑,顺着玻璃往下滑。   她压低声音,像宣布一个秘密,“黎院长说,孤儿院的小朋友们已经在门口堆好了一个小雪人,就差你回去给它安鼻子。”   “真的?”小秋回头,眼睛瞪得圆溜溜,黑曜石似的亮。   “真的。胡萝卜鼻子、玻璃珠眼睛,还有——”白恩月拖长音,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大大的针织围巾,红绿相间,尾端坠着个小铃铛,“这是大家送给你的礼物。”   白恩月原本以为明天才会送到,结果阿伍说已经收到了寄来的包裹,顺便就拿了过来。   铃铛轻响,小秋双手接过,鼻尖红红的,不知是冻的还是感动的。   “那我也要给他们回礼!”她掰着手指头数,“把我的糖分给他们,再把雪团的照片拍给他们看!”   向思琪在前排“噗嗤”笑出声,掏出手机对准孩子:“来,把围巾戴上试试。”   “让大家看看你多喜欢他们的礼物。”   “咔嚓”一声——   照片里,小秋围着围巾笑得可甜了,而背景里雪片被路灯镀上一层金粉,像漫天撒下的爆米花。   车拐上沿江高架,速度放缓,桥灯一盏盏后退,雪幕被拉成流动的银线。   “阿伍,把天幕打开一点吧。”   阿伍把天窗遮阳帘悄悄往后滑了一截,露出一块墨蓝天幕,雪便直直落进来,在空气里打着旋,落到孩子掌心,瞬间化成一滴透明的水。   “姐姐,雪是暖的!”小秋惊奇地抬头。   白恩月用指腹抹掉那滴水,“就像黎院长说的,每一片雪都背着祝福,落地前会偷偷抱一抱喜欢的人。”   孩子“喔”了一声,郑重地把湿漉漉的掌心贴在胸口,像要把那句祝福按进心跳里。   向思琪透过后视镜看她们,忽然低声哼起一段轻快的旋律——   是孤儿院孩子们最爱的《堆雪人》童谣。   小秋跟着节奏摇头晃脑,铃铛叮叮当当,成了最天然的伴奏。   严敏把手机合上,难得放松地靠回椅背:“根据气象台的报告的话,今晚之后,雪说不定就会垫起来。”   “小秋要是想要堆雪人的话,可以来我家院子。”   “真的吗?”孩子目光一闪一闪,“那姐姐和思琪姐姐也会一起去吗?”   “当然可以啦!”   向思琪率先答应,“不过你月姐姐有点怕冷......不过为了你开心,她肯定也会去的。”   小秋转头看向白恩月,白恩月看着孩子期待的目光,还以为对方是想要询问自己去不去,结果下一秒,孩子取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套到白恩月的脖子上。   “姐姐要是怕冷的话,小秋就不去堆雪人了。”   “那怎么能行,白恩月拿起多出来的一截围巾,再次裹住小秋。   她另一只手覆在孩子松软的头顶,“要是能和小秋一起玩雪的话,姐姐也很期待的。”   “真的吗?”   孩子眼神中的不安一下就消散了。   “嗯嗯。”   车继续向前,雪继续落下。   窗外的世界被一点点抹平,像有人把旧画布重新刷白,等待新的颜料。   而小秋已经迫不及待。   她在车窗上画起了雪人,“到时候我们一定要堆一个超大的,也发给其他小朋友看!”   白恩月把下巴搁在她发顶,轻轻“嗯”了一声。   雪粒敲在车顶,为孩童的天真纯洁增添一段自然的配乐。   “太太。”   阿伍的声音突然从驾驶席传来,像一块薄冰敲碎温暖的空气。   “出地库起,后面那辆黑色轿车就跟在我们同一车道,三处转弯同步变道,距离始终维持七到八米。”   车厢里原本轻晃的铃铛声戛然而止。   白恩月第一反应是侧身,把怀里的小秋往安全座椅深处拢了拢。   孩子还沉浸在车窗雪人里,没察觉气氛骤变。   向思琪“咔”地合上手机,回头——后挡风被雪糊成毛玻璃,只剩两团黄色雾灯在墨黑夜色里虚焦地亮着。   白恩月抬眼,与阿伍在后视镜里对视。   “雪地跟车,胎噪被压得很低,是老手。”阿伍声音四平八稳,右手却已离开档把,摸向方向盘左下方的暗格——那里有一枚红色按钮,“要甩掉他们吗?”   “不用。”白恩月语气冷静,却伸手捂住小秋耳朵,不想让孩子听见接下来的字句,“就让他们跟吧。”   “收到。”   阿伍轻踩刹车,车速缓缓降至45,轮胎碾过新雪发出“咯吱”脆响。   后视镜里,黑车同步减速,雾灯间距纹丝不变。   严敏敲下回车,屏幕上跳出桥区实时画面:昏黄路灯下,桥面半幅封闭,橘色水马排成一条狭长走廊,只容一车通过。   “机会。”她推眼镜,“进入走廊后,他们超车不能,后退会被水马堵死。”   “明白。”   雪更密了,像有人在夜空撒盐。   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阿伍轻拨方向,车灯划出一道慵懒弧线,车身看似随意地切进走廊入口。   黑车如影随形,雾灯像一对饥饿的瞳孔。   “3、2、1——”   下一秒,刹车灯骤亮,阿伍方向盘打死右转——整辆车像雪橇般侧滑进分流匝道,轮胎激起飞雪幕墙!   后视镜里,黑车司机显然没料到前方“死路”竟藏出口,急刹已晚——车身直冲入死角,“砰”地撞翻两段护栏,雾灯瞬间熄灭,雪幕吞没一切。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37章 我能守护好一切   雪幕在挡风玻璃外,阿伍轻踩刹车,黑色轿车稳稳滑进酒店门廊。   铜质廊灯被雪色映得温黄,像一排守夜的烛火,把漫天寒气隔在檐外。   “太太,到了。”   阿伍先下车,单手挡在车门上方,防雪落进车厢。   白恩月探身出来,怀里还抱着熟睡的小秋——孩子围巾滑落半截,露出红扑扑的耳垂。   向思琪紧跟着跳下,撑开一把折叠伞。   酒店旋转门前,早有两名工作人员迎出来。   为首的经理姓林,黑西装外披着深灰长大衣,领口别着一枚极细银质胸针——与慧瞳发布会工牌同款,显然特意搭配。   他躬身幅度刚好三十度,声音压过风雪:“鹿太太,风雪路滑,辛苦了。庆功宴主场在二十七楼‘星澜厅’,但鹿总提前吩咐,先给各位安排休息套房,暖气、热饮、甜点都已备好。”   话音落,身后穿藏青制服的女孩递上热毛巾,白瓷托盘里还躺着一枝沾露的白山茶。   白恩月单手接过,热气扑在眼皮上,一路紧绷的神经被烫得微微发颤:“谢谢,想得周到。”   “应该的。”林经理侧身引路,“电梯已单独控停,直达顶层套房,不会遇到媒体。”   阿伍把车钥匙交给门童,自己拎起电脑包与礼服袋,默默跟在队尾。   严敏边走边低头回工作消息,指尖冻得发红,却仍不忘提醒:“恩月,先给小秋脱外套,别一会儿温差大着凉。”   电梯门合拢,轿厢里铺着厚羊绒地毯,踩下去像陷进云里。   镜面墙映出几人疲惫却发亮的眼睛——发布会余温尚在,刚才的惊险又被暖香抚平。   楼层灯跳到“128”,叮一声,门向两侧滑开,一条静音走廊铺展开来,壁灯调至暖色,让人完全忘了窗外还在下雪。   套房门口,林经理刷卡,随后把门推开到九十度,自己却止步:“房内配了儿童睡房与简易工作台,如有额外需要,按‘0’键就是管家中心。庆功宴开始前二十分钟,我会亲自来接。”   “辛苦了。”白恩月点头,抱着孩子跨过门槛。   门在身后合上,世界瞬间安静。   客厅落地窗正对外滩,雪片被江风卷得横斜,像无数细小的流星撞向玻璃,却在触到暖气的一瞬化成水珠,蜿蜒而下。   窗外是冷冽的金属蓝,窗内是焦糖般的暖黄,色差让玻璃变成一面单向镜,照出她们疲惫却亢奋的影子。   小秋在肩头蹭了蹭,含糊地喊了声“姐姐”。   白恩月轻拍她背,压低嗓音:“先睡,等会儿叫你起来吃美食。”   孩子咕哝一句“好”,彻底沉入梦乡。   儿童睡房早已备好:星空投影天花板、恒温睡袋、床头一只毛绒抱枕,连拖鞋都是毛茸茸的企鹅造型。   向思琪替孩子脱鞋袜,忍不住感叹:“将来鹿总肯定是个女儿奴。”   严敏把电脑包往茶几一放,直接瘫进羊绒沙发,发出一声长长叹息:“我也想要浅浅眯一小会儿。”   白恩月笑,把床头小夜灯调到最暗,转身合上门。   回到客厅,发现茶几上果然立着一只银质保温壶,旁边摆着四只骨瓷杯,热气从壶嘴丝丝缕缕升起。   壶边压着一张手写卡片——   【红茶请慢用。】   字迹锋利,却收笔处微微勾圆。   向思琪给自己倒了半杯,嗅一口,眼睛瞬间弯成月牙:“都是顶尖的品质啊。”   严敏端起另一杯,轻啜,冷白的镜片立刻蒙上一层雾:“确实周到。”   白恩月没急着喝,先走到落地窗前。   雪势更密,江对岸的霓虹被雾气柔成水彩,偶尔有船只拉响汽笛,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伸手,指尖贴上玻璃,冰意顺着指腹爬进血液,却意外地让人清醒。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鹿鸣川:房间还满意?我这边再半个小时散场,马上来。】   屏幕的光映在她瞳孔里,像两粒小小的星子。她低头回复:   【满意,小秋已经睡了。雪大,别急,安全第一条。】   发完,她把手机反扣在茶几,转身,对两位好友举杯:“来,庆功宴前的小庆功——”   “敬我们。”   瓷杯轻碰,声音清脆,为今晚的故事奏响一个良好的开端。   窗外,雪继续落。   窗内,灯一直暖。   “叮——”   向思琪的手机在桌上亮起冷蓝光。   她弯腰去够,指尖刚碰到机身边缘,屏幕已经自动弹出消息预览——   【智创临时任务,速回。】   向思琪眉梢一挑,唇边那抹还没褪尽的笑意瞬间收拢。   她快速滑开解锁,敲了行“收到”,再抬头时,声音带着一丝遗憾:   “偶像,我得先走。公司突发了一些状况,我得回去一趟。”   白恩月刚把瓷杯放回托盘。   她没问细节,只点头:“雪大路滑,让阿伍送你?”   “不用,智创的司机已经在B2等。”向思琪把围巾往颈上随意一绕。   她弯腰,在小秋红扑扑的脸蛋上轻点一下,“小家伙,醒来了记得替思琪姐姐多吃点。”   严敏起身替她开门:“电梯直达负二,风雪太大,别走旋转门,走后勤通道。”   向思琪比了个“OK”,却在门槛前忽然回身,一把抱住白恩月——力道大得像要把今晚所有未说出口的担心都折进这个拥抱里。   她在耳侧快速叮嘱:   “沈时安如果敢在宴会上发难,记得先发制人。”   说完,她松手,冲严敏摆了摆手,“偶像就交给你了。”   门“咔哒”合上,走廊暖黄灯光被切断,休息室里只剩中央空调极轻的“嘶嘶”声。   白恩月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向思琪围巾上的柔软。   严敏折返,把房卡插回口袋,“思琪一走,我们少了一双锐利的眼睛。”   白恩月抬眼,瞳孔里映着窗外横飞的雪,“没关系,这不是还有你在吗?”   她指尖在下巴轻点,思绪像雪片一样快速聚合:“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随即低头,在小秋软绒绒的发顶落下一吻。   “我能守护好我所拥有的一切——”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38章 打败所有坏人   “叮——”   门铃只响了一声,阿伍就像从雪里冒出来似的,肩头还积着薄白。   他两手各提一只长方礼盒,一深一浅,缎带在暖黄廊灯下泛着低调珠光。   “鹿总嘱咐,二十分钟后再让妆造组进来,两位可以先试穿,尺寸若有不合,有专人立刻来鉴改。”   “严组长的也准备了吗?”   阿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将声音压低几分,“太太不好忘记刚刚忘记你了,鹿总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只是刚刚礼服还在送来的路上。”   “刚刚你不愿意换衣服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吧。”   白恩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接过两个礼盒,“你去忙吧。”   白恩月道了谢,把礼盒并排放在客厅长几上。   深墨蓝那只略大,盒角烫着一轮极细的银月;另一只烟灰盒,封口处压了枚小小“Y”——严敏名字的首字母。   “这是?”   严敏带着疑惑走上前来,打量着两个礼盒。   白恩月笑得温婉,“你猜?”   “不会是礼服吧?”   “还真是瞒不住你,”白恩月将那个烟灰色的礼盒往着严敏的方向推了推,“这是鹿总特地给你准备的。”   严敏先是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白恩月一眼,随即又在白恩月的催促下,单膝蹲下。   她指尖挑开烟灰盒盖,动作像拆一份加密硬盘,带着一贯的严肃,只不过又多了一丝柔情。   盒盖揭开,是一件高雅的礼服——   礼服是雾灰缎面,领口剪裁利落,腰线却柔和,像把山脊藏进云里,和严敏的气质完全贴合。   “怎么样?”   白恩月迫不及待地追问当事人的想法,其实她也很期待严敏褪下西装,换上礼服的样子。   严敏带着试探地伸出手指触摸礼服的面料,她少见地弯了弯眼角:“鹿总考虑得很周到,我很喜欢。”   白恩月微微一怔,才发觉自己似乎很少听见严敏说喜欢二字。   “那真是太好了,”她露出洁白的牙齿,真心为严敏感到高兴。   不过严敏却像是青春期害羞的女孩子一样,拿起礼服,在胸前比试,小心翼翼地向白恩月问道:“我穿合适吗?”   “当然合适!”这话同样是发自真心,虽然平日里严敏裹得严严实实,但是白恩月早就发现,严敏的皮肤比自己还要白上半个度。   这样雾灰色的面料相比穿在严敏身上格外合适。   严敏暗暗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等会一起试试吧,先看看你的。”   在严敏期待的目光下,白恩月这边也开了盖——墨蓝面料在灯下流动,仿佛把雪夜镶进丝绸。肩线处微微翘起,像一片欲飞的鹤羽;腰后留了半寸镂空,刚好露出她腰窝。   “感觉很适合你!”严敏脸上多了丝兴奋。   白恩月弯起嘴角,“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相信肯定适合。”   ……   十五分钟后,妆造师推着可移动镜柜进门,一排刷筒、灯棒、色盘在玻璃台面排成矩阵,看上去就格外专业。   领头的是个短发女生,自称“小空”,声音软糯,下手却快准狠——   “两位姐姐,肌肤状态不错,我薄打一层底就好,重点放眉骨和锁骨。”   严敏向来排斥过度妆容,闻言只抬了抬眉,小空立刻会意:“放心,灰调为主,绝对自然。”   白恩月笑出声,却被小空轻轻扳过下巴:“别动,您这双眼睛的眼妆得再调整下,看上去会更加有故事感。”   化妆刷掠过皮肤,像雪片落在睫毛,痒而凉。   白恩月目光落到镜中自己——墨蓝礼服贴合,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这些细节都透露出自己丈夫早就将自己的所有数据都记在了头脑中。   她忽然想起沈时安长廊里那句“晚上才是重头戏”,指尖无意识收紧,此刻身上的礼服仿佛多了几分铠甲的意味。   小空退后半步,满意地眯眼:“好了,十分完美。”   另一侧,严敏也收工。   雾灰缎面衬得她肤色近乎冷瓷,短发被定型喷雾捏出微锐弧度。   “好了,二位可以看看是否还有什不满的地方?”   白恩月和严敏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又相互替对方检查一遍妆容,最后两人都满意地点了点头。   严敏朝着白恩月抬了抬下巴:“感觉怎么样?”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伸手,调整一下礼服角度。   “状态良好。”   “哇——”   一声软软糯糯的惊叹,像奶糖落在热红茶里,瞬间把休息室的空气搅得甜丝丝。   小秋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小手揉着眼睛,却挡不住乌溜溜的眸子放光。   “两位姐姐……是冰雪皇后吗?”   孩子奶声奶气,尾音拖得老长,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真诚得让三个大人同时失笑。   严敏最不习惯被夸,耳尖“唰”地红了,下意识去摸西装口袋——空的,才想起自己今晚穿的是礼服。   她只能把声音放冷,试图压住那点局促:“不是皇后,是……普通科研人员。”   “才不是普通!”小秋跑到两人面前,仰起脸,目光像星星落在湖面,“姐姐身上在发光!”   白恩月心口被软软撞了一下。   她蹲下来,礼服的墨蓝裙摆瞬间在地板上绽开一朵夜色花瓣。   她伸手替孩子把翘起的刘海别到耳后,声音低而温柔:“发光的是小秋的眼睛。”   小秋摇头,小手突然伸向严敏的裙摆,指尖轻轻碰了碰雾灰缎面,像怕惊扰一片云:“这个颜色,像雪天要亮不亮的天空,藏着好多星星。”   严敏被孩子的童真感动,冷瓷般的表情终于裂开一条缝,露出极少见的笑。   她弯腰,把孩子的手握进掌心,声音低却认真:“谢谢你,小秋。这是今晚最好的赞美。”   小秋又转向白恩月,踮脚,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说:“姐姐,你别怕。”   白恩月怔住:“怕什么?”   “怕晚上的坏人。”孩子学着大人模样,小手拍拍她胸口,“刚才我做梦啦,梦见姐姐打败了所有坏人。所以——你不会输。”   一句话,像雪夜里突然点燃的烟火,噼里啪啦炸开,照亮所有暗角。   白恩月伸手把孩子抱进怀里,墨蓝裙摆与红绿围巾交叠,像一幅会动的童话插图。   她侧脸贴着那软软的发顶,声音亲和而坚定:“好,那姐姐一定会打败所有坏人。”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39章 宴会开场   “叮——”   门铃第三次响起,节奏比先前更轻,却带着不容错认的郑重。   阿伍离门最近,手已搭上门把,却先回头望了白恩月一眼——得到颔首后,才缓缓拉开。   门外,酒店经理林经理左手托着一只深蓝的丝绒盒,右手背在身后,站姿得体而又优雅。   “两位女士,晚上好。”   他先向白恩月与严敏微微躬身,目光在两人礼服上短暂停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欣赏,却不冒犯。   “我想今夜的宴会肯定会因为两位更加耀眼。”   声音低沉,带着一点胸腔共鸣,像大提琴最低那根弦被风轻轻拨动。   他视线转向严敏,嘴角扬起一个更浅的弧度,“严小姐真是大变样。”   严敏被点到名,耳尖瞬间泛起一层淡粉,却只是礼貌点头:“过奖。”   白恩月微笑,指尖在裙摆上轻轻一压,缎面泛起水波般的暗纹:“林经理亲自上楼,辛苦了。”   “分内之事。”   林经理直起身,这才将背后的右手伸出——一只小巧兔子玩偶。   “这是本店的限定周边。”   他递到白恩月面前,却在她伸手前又微微转向小秋,   “当然,是要送给表现最好的小朋友。”   小秋“哇”地踮脚,双手捧过,毛茸茸的温度瞬间传入掌,她低头把脸贴上去。   “谢谢叔叔!它和姐姐送给我的那个很像!以后它就有新的妹妹了。”   林经理被孩子逗笑,眼角弯出细纹,随后才侧身让出通道:“电梯已控停,二十七楼星澜厅此刻只为我们亮灯。”   “请。”   他微微弯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背脊笔直,手臂却弯出柔软的弧度。   阿伍先一步跨出,右手虚扶在门框上方,确保无人被裙摆绊倒;严敏紧随其后,雾灰礼服掠过地毯,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像风掠过松林。   白恩月牵起小秋,却在经过林经理时停下,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林经理,今晚的意外多吗?”   林经理眸光微动,嘴角仍保持着得体弧度,回答同样低不可闻:   “风雪太大,难免有枝桠折断。”   “但灯亮着,路就不会断。”   白恩月与他对视一秒,彼此在对方瞳孔里看见同一簇暗火——   那是雪夜将明前的信号。   她点头,牵着小秋踏入走廊,墨蓝裙摆扫过门槛,像夜色被裁下一角,轻轻铺进电梯。   轿厢门合拢前,林经理最后的声音追进来,带着一点笑,却字字清晰:   “庆功宴的香槟塔已就位,鹿太太。”   “愿您——”   “旗开得胜,亦凯旋而归。”   ——   电梯“叮”一声停在27楼,门尚未完全滑开,走廊里先传来一阵急促却克制的鞋跟声——笃、笃、笃,像雪夜里突然加快的鼓点。   “月丫头,等等。”   白恩月前脚刚踏出轿厢,就听见老太太微喘的嗓音。   她回头,老人家已披一件墨狐短斗篷,银发被雪粒打湿,却掩不住眼角的亮——那是一种孩子献宝般的期待。   她手里托着一只鎏金乌木小匣,比A4纸略小,厚度却足有半掌。   小秋抱着林经理刚刚送的玩偶,眼神满是兴奋:“好漂亮的盒子!”   “我就知道你自己是肯定没有准备这些,所以来的时候我特地把我以前的一些物件带来了。”老太太气息稍匀,目光越过白恩月,朝严敏也招招手,“来,都有份。”   阿伍识趣地退后半步,又抬手示意侍者打开一旁的休息室的门。   “老夫人,这里人多眼杂,还是移步休息室吧。”   “你瞧我的这脑袋,”老太太抬眼,像是才发应过来自己所处的位置。   阿伍守着门,看着几人相继进入休息室。   乌木匣被掀开,冷气与暖光同时灌进去。   最上层是一整套海蓝宝钻石配套:主石以水滴形切割,周围一圈碎钻被做成冰凌状,耳坠垂下的部分竟极细地做了白鹤的剪影,轻轻一晃,在灯光下散发出动人的彩光。   “知道你平时不爱张扬,可今晚不一样。”老太太取出项链,指尖拨开白恩月的发丝,声音低而稳,“鹤与银杏,都是长命百岁的象征——我盼你平安,也盼你们长久。”   金属扣合拢的“咔嗒”极轻,却让人多了一份安心。   宝石贴上锁骨,冰得白恩月微微吸气,下一秒,温度被皮肤迅速焐热,整块宝石仿佛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奶奶……”她喉头滚动,却只吐出两个字。   “别谢,还有。”老太太笑着按下匣中暗扣,第二层弹起——两枚胸针静静躺在黑丝绒上:一枚仍是鹤形,尺寸缩小,鹤眼却换作浓彩祖母绿;另一枚更简洁,雾灰铂金托底,只镶一粒比指甲盖略小一些的钻石,棱角被刻意做成“沙粒”形状。   “灰的那枚给严丫头。”老太太抬眼,目光越过白恩月,落在严敏身上,“看你喜欢暗色调的,这个你应该喜欢,而且和今天这身礼服很适配。”   严敏罕见地愣住。   她下意识先推眼镜,才发现自己刚刚戴了隐形,指尖扑空,耳尖瞬间发红。   几秒后,她才挺直背脊,声音比平时低半度:“老夫人,这太贵重了,我——”   “收着。”老太太把两枚一起塞进她掌心,合拢,轻轻拍两下,“你护着月丫头,就是护着鹿家,我替那臭小子谢谢你。”   一句“臭小子”,把鹿鸣川也拉进局里,严敏再拒绝就显得生分。   她深吸一口气,把胸针扣在礼服领口——雾灰配雾灰,显得相得益彰。   白恩月望着她,忽然想起研发部机柜里那些沉默的指示灯——同样的冷光,同样的可靠。   她伸手替严敏把领角压平,声音极轻:“很适合你。”   老太太看着两人,眼底浮起一层潮湿的亮。   她抬手,把斗篷系带重新系紧,声音也恢复一贯的从容:“好了,珠光也有了,底气也足了——进去吧。”   阿伍这才上前半步,微微躬身:“老夫人,我陪您回座?”   “不用,我去找我的老姐妹们。”老太太摆摆手,转身前又停住,目光落在白恩月腕间——那里银杏叶手链与崭新的海蓝宝交叠,一金一蓝,像冬夜与黎明在交接。   “记住,”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你是鹿家的媳妇,你背后有鹿家人为你撑腰。”   说罢,她朝着小秋招了招手,小秋乖巧地走到老太太身旁。   白恩月点头,宝石边缘硌进掌心,有种带着疼痛的真实感。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走廊尽头那扇即将开启的宴会厅大门——   门缝里漏出一线金,像雪原尽头的篝火。   严敏与她并肩,雾灰裙摆扫过地毯,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两人影子在墙上被顶灯拉长,一个墨蓝,一个雾灰,交叠处却凝成锋利的黑。   雪粒砸在身后的窗,叮叮当当——   宴会即将开场。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40章 特别礼物   星澜厅大门被侍者推着向两侧打开,暖金灯光像潮水漫过脚背。   白恩月一步跨进,高跟踩进柔软的地毯,细碎的“沙沙”声被厅内弦乐四重奏盖过——提琴声正攀到最高音,仿佛替来者铺陈一条看不见的红毯。   所有交谈在同一秒被按下静音。   香槟塔、冷餐台、演奏者……悉数沦为背景。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转向入口——   墨蓝礼服像雪夜海面,被灯瀑镀上一层流动的银;海蓝宝在锁骨间轻晃,像一枚晨星,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鹿太太……”   不知是谁低呼,声音被弦乐吞没,却掀起第二波更汹涌的注目。   严敏落后半步,雾灰裙摆扫过门槛,目光迅速扫过全场——   媒体区快门声骤起,像一群受惊的鸟扑棱翅膀;董事会成员们举杯的手悬在半空,酒液晃出细小漩涡;沈时安站在人群中,唇角弧度完美,因为握紧而泛白的指节似乎暴露了她的情绪。   白恩月垂睫,轻提裙摆,正准备向最近的几个家族的重要代表人物致意——   一道身影从人群最深处破光而来。   鹿鸣川一身枪灰礼服,月白暗纹在灯下若隐若现,一下就捕捉了白恩月的心——   就像他们初见时候那般。   他先朝严敏点头示意,从容而大方:   “严组长,这身礼服找到了最适合它的主人。”   严敏微怔,随即反应过来,倾身示意:   “鹿总过奖,感谢你考虑得如此周到,也希望能够在下一阶段继续创造出傲人的成绩。”   一句话,把技术人的骄傲与谦卑同时摆上台面。   鹿鸣川含笑点头,目光却已滑向白恩月。   他右手顺势一转,五指张开,柔和地接过自己妻子递来的手。   “走吧,今晚我们是主角。”   声音低哑,带着一点撒娇——   直播镜头“刷”地推近,大屏实时切出特写:他指腹擦过她手背,像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白恩月抬手,把手放进他掌心,十指相扣。   灯光恰好在此刻切换。   穹顶主灯熄灭,只剩一圈暖金追光落在两人身上,像是冬日难得的暖阳。   鹿鸣川微微侧身,替她挡住半数镜头,另一只手覆上她后腰,温度透过缎面渗进皮肤。   “紧张吗?”他低头,用气音问。   “有你在,就不紧张。”她声音充满了自信。   他笑了,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弯极浅的影,像新月。   随后,他抬头,目光扫过全场——   声音不高,却传遍每一个角落:   “诸位,感谢今晚到场。”   “方舟能启航,离不开在座每一位的努力。”   “同时我也要郑重感谢——”   他侧头,在白恩月额前落下一吻,一触即离,却重得像誓言,   “我美丽能干的妻子。”   掌声、快门、尖叫,在同一秒爆炸。   香槟塔第一层被服务生轻推,金液顺着杯壁倾泻而下,像一场无声的礼花。   沈时安站在老太太身后,指甲无声掐进掌心,低声喃喃,“你就享受最后的时刻吧,很快这一刻会成为你最痛苦的回忆......”   老太太却先一步举杯,银发在灯下像覆雪的刃:   “敬我孙媳,也敬所有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孩子。”   全场齐举杯,液体晃动,像一片被风掀起的金色海。   鹿鸣川牵着白恩月,穿过那片海——   每走一步,周围的目光就被牵动一分。   尽头,是一座半人高的透明展台。   展台中央,静静躺着那枚“Ark·One”戒指,幽蓝光脉以心跳频率闪烁。   鹿鸣川停步,转身,面对众人,背对展台。   他举起与白恩月交扣的手,声音低而稳:   “十年前,我在实验室里对它说——”   “总有一天,我要牵着最重要的人,站在这里,告诉世界,未来已来。”   “今天,我兑现了。”   话音落下,戒指光脉闪烁,像回应主人的誓言。   沈时安紧紧盯着两人,在赶来的周向南的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白恩月却在此刻回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与她隔空相撞——   一秒,两秒。   白恩月微微颔首,像胜利者向败者行最后一个礼。   随后,她收回视线,与鹿鸣川并肩,走向宴会最中央的那束光。   穹顶灯随之缓缓升起,像退潮后的金色海面,留下一片温润的暗。   弦乐四重奏换了一首更轻快的《小夜曲》,音符在香槟杯沿跳了跳,溅起细不可见的涟漪。   两人刚转身,第一波敬酒的人已端着杯子围拢过来——   “鹿总,白首席,恭喜方舟启航!”   最先到的是董事会里资历最老的赵董。   他一向寡言,此刻却把杯口压得极低,琥珀色的液体在灯下晃出一道金线,“我老头子不懂技术,但懂风向——今晚的风,是往慧瞳怀里吹的。”   白恩月双手托杯,以杯沿低他半指,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人听见:“风再大,也离不开各位前辈掌舵。”   赵董朗声一笑,仰头饮尽,杯底朝外晃了晃,转身时却在鹿鸣川肩上重重一拍,像把一句“别让我失望”拍进骨缝。   紧接着,投资机构的代表们缓缓上前。   “利普那边让我带句话,”说话的是江城创投的女合伙人徐薇,深V烟紫礼服,唇色却淡,像刻意把锋芒收进刀鞘,“他们不在乎估值,只在乎下一版方舟能不能把‘医疗舱’成本打到千万以下——今晚的数据,给他们吃了定心丸。”   她举杯,杯口朝向白恩月,目光却掠过鹿鸣川,“白首席,期待我们的下一次见面——让我亲眼看见第二代产品的出现。”   白恩月与她轻碰,金属声脆而短,“既然徐总都发话了,那自然不会让你失望的。”   徐薇挑眉,笑意像雪夜里刮过的风:“我也相信你的能力。”   第二波敬酒来得更密——   研发部全员都换上了正式的服装,像一群刚打完胜仗的战士。   最前面的小赵,手抖得几乎要溢出泡沫,声音却最大:   “鹿总!我们期待着您说好的奖金!”   鹿鸣川失笑,接过杯子。   “那是自然,”他抬手,用杯底在小赵肩头轻轻一磕,“不仅有奖金,还有费用全免的南极极光之旅。”   年轻人爆出一阵起哄,酒杯撞在一起,声音凌乱却滚烫。   角落里,沈时安终于款款走近。   她今晚换了银灰鱼尾礼服,腰线收得极紧,衬托出紧致而完美的身体线条,每一步都闪着冷光。   沈时安举杯上前,杯口朝向鹿鸣川,声音甜得发腻:“鸣川哥,敬你——”   “永远清醒。”   “另外,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41章 抱歉来晚了   “礼物?”   鹿鸣川把酒杯换到左手,右手仍虚扶在白恩月腰后,像下意识的守卫。   “特地给我?”   沈时安抬腕,水晶杯沿在灯下转出一道细碎的虹,声音压得只够三人听见:“当然。压轴的惊喜,当然要留到压轴的时刻。”   她眨了下眼,长睫在颧骨投下两片蝶影,“别急,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尾音未落,她忽然侧身一步,杯口调转,对准白恩月。   酒液晃出一圈暗红,底下似乎潜藏着快要溢出的敌意。   “白首席,”她咬字极轻,却刻意把“首席”两字卷得绵长,“敬你——”   “敬你今晚,光芒万丈。”   虽然说这话时,沈时安脸上洋溢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可白恩月还是一眼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真实的恨意。   白恩月眸色未动,嘴角微动。   她接过侍者托盘里未动的香槟,杯沿与沈时安齐平:   “借你吉言。”   两杯相碰,“叮”一声脆响,镜头恰逢其时对上来,大屏实时切出特写:   银灰鱼尾与墨蓝礼服在灯光下交叠,像冰刃划过夜色,却美得毫无破绽。   沈时安仰头饮酒,喉线优雅地一展,杯底却留下一圈极细的口红印。   她垂眼,目光穿过杯沿,直直钉进白恩月瞳孔,声音低到只剩气口:   “希望一会儿……我送鸣川哥的礼物,你也能喜欢。”   鹿鸣川眉骨微敛,掌心在白恩月腰后收紧,却被她不动声色地覆住——指尖冰凉,示意他别动。   她迎上沈时安的视线,嘴角弯出一点极浅的弧度:   “当然。”   “如果我不喜欢——我也不会欺骗自己。”   “是吗?”沈时安语气似乎隐忍,很快她的目光落在白恩月身上的珠宝上。   白恩月又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当初老太太将传家宝交给自己时,她对自己的那种嫉妒。   沈时安朝前走近一步,微微倾身,将声音压到只剩两人可以听见的程度:“珠宝很漂亮——”   “只是戴在你身上有些浪费。”   镜头移开的瞬间,沈时安先一步转身,鱼尾甩开一道冷弧,雪片似的灯屑落在她肩头,转瞬即融。   她背对人群,抬手做了个几乎不可察的手势——宴会厅最侧边的侍者垂耳点头,悄然退进暗廊。   鹿鸣川顺着那方向瞥了一眼,眸色沉下半度,低头贴近白恩月耳廓:“如果累了,提前给我说一声。”   白恩月轻“嗯”一声,指尖在他虎口滑过,肌肤相触的温热给了双方一定的安全感。   再抬头,她已恢复得体的笑,举杯迎向下一波前来道贺的董事,仿佛方才的刀光剑影只是灯影错觉。   而沈时安银灰背影被香槟塔折射得扭曲,下一秒就消失在人群尽头。   “鹿总,白首席。”   周炽北的声音穿过香槟塔的脆响,像雪地里突然踩实的一块冰,沉稳、干净,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真是抱歉来晚了。”   他今天没穿惯常的浅色西装,而是一身极夜蓝的晚礼服,领口别了枚极细的银质专属于周家的家徽——   这还是白恩月第一次见他戴,也能看出对方对这次慧瞳活动的重视。   灯光一晃,折射出柔和的银光。   鹿鸣川转身,杯口自然压低半指,先开口:“周总客气,风雪这么大,人能到就是诚意。”   白恩月随之颔首,目光落在对方右手——那只手端着香槟,左手却拎着一只狭长的乌木匣,掌心宽的缎带勒住指节,隐隐露出青筋。   “发布会我没能赶到现场,真的很遗憾,”周炽北把酒杯交到身旁助理的手中,右手伸出,与鹿鸣川交握,“但我可是补看了回放——方舟的延迟,比我预期还低一半。”   他停顿,掌心收紧,声音平和:“恭喜,也致歉。”   鹿鸣川笑了,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方舟超出预期的表现多靠了整个团队,要是周总真的觉得抱歉的话,可以给我们团队一些额外的福利。”   “那是自然。”周炽北侧身,目光越过鹿鸣川,落在白恩月锁骨间的海蓝宝上,“白首席,今晚你让可能性三个字有了具象。”   白恩月举杯,杯沿与他轻碰,声音清脆得像雪粒碎在玻璃:“具象之后,还得靠合作把可能性变成确定性和稳定性了。”   “正有此意。”周炽北抬手,乌木匣递到她面前,“这算是给二位的祝贺礼。”   鹿鸣川挑眉,没接话,只替妻子把匣子接过。   木匣入手沉得意外,使得他手背上的青筋也明显了几分。   “打开?”白恩月问。   “惊喜可以留到最后。”周炽北却摇头,目光扫过不远处镜头——那里,几家财经媒体的摄像机正对着香槟塔直播。   白恩月会意,指尖在匣盖摩挲一瞬,没再追问。   三人沉默半秒,周炽北忽然举杯,杯口朝向远处LED大屏——那里,方舟的logo正缓缓旋转,蓝白脉冲与雪色交叠。   “合作顺利。”他声音里满是憧憬,“也祝我们——把旧账留在旧年,把新利润写进新年。”   鹿鸣川抬手,三杯相碰,声音重叠的一瞬,大厅顶灯恰好切换成暖金瀑幕,将三人影子钉在地面——一道挺拔,一道锋利,一道沉稳。   各样的性格,反倒使得合作变得更加可靠。   “期待年后,慧瞳新一轮的表现。”周炽北退后半步,银灰家徽在灯下闪了一下。   乌木匣被鹿鸣川递回白恩月怀里,她指腹摸到匣底一道浮雕。   她抬眼,与丈夫对视。   “看来,”鹿鸣川用气音说,“确实是一件贵重的礼物。”   “过来!”   周炽北朝着不远处微微招手,白恩月侧身看去,只见周向南带着几分心虚朝三人走来。   白恩月也没想到,周向南在自己亲哥面前没有了平日里的嚣张跋扈,完全是两幅面孔。   “鹿总,鹿太太好。”   看着周向南毕恭毕敬的模样,白恩月只觉得有些搞笑。   她还是勉强回以一个礼貌的浅笑,“小周总,我们又见面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42章 病情恶化   周向南喉结动了动,脚步顿在离白恩月一米远的地方——脚尖并拢,背脊僵硬,像被哥哥的目光钉在地毯上。   周炽北侧过身,挡住身后媒体的镜头,声音带着兄长的血脉压制。   “向南道歉。。”   周向南的指节在裤缝蹭出一声闷响,额角渗出细汗。   他抬头,对上白恩月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目光,忽然初次交锋时候的模样。   “我……”他嗓子发干,嗓音卡在半途,变成一声短促的干咳。   周炽北抬手,掌心贴上弟弟后颈,轻轻一压。   “别让我说第二遍。”   周向南咬了咬后槽牙,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鹿太太,对不起。”   “之前我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是因为……”他顿了顿,像把刀尖对准自己,“因为我个人情绪失控,把私人恩怨强加到别人身上。”   “我知道,那些行为幼稚且愚蠢,对慧瞳、对鹿氏、对我哥……都造成了负面影响。”   他深吸一口气,背脊弯下十五度,是一个并不熟练的鞠躬。   “我愿意承担所有损失,并保证以后不再干扰双方合作。”   “请……不要因为我的错误,否定周家与慧瞳的全部可能。”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格外吃力,却格外清晰。   白恩月看着他头顶那撮被冷汗打湿的发旋,忽然想起长廊里沈时安那句“晚上才是重头戏”——原来眼前这位“小周总”,不过是别人棋盘上先被牺牲的小卒。   她抬眼,目光越过周向南,落在周炽北脸上。   男人眼底有疲惫,也有锋锐,像雪夜里的灯塔——指向明确。   “我接受道歉。”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附近几家媒体的话筒同时抬头,“但接受的是周家的道歉,不是周向南个人。”   “慧瞳与周氏的合作,基于共同利益,也基于共同底线。”   “底线之上,一切好谈;底线之下——”她指尖在乌木匣盖轻轻一点,发出“嗒”一声脆响,“哪怕利润再高,我们也会直接熔断。”   周炽北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赞许。   “明白。”他抬手,示意助理递上一份纸质文件,“这是周氏旗下北辰医疗3%的原始股转让协议,受让方——慧瞳科技,代持人——白恩月。”   “作为对此次事件的补偿,也作为合作诚意。”   “签字即生效。”   白恩月没接,3%的不是小数字,相比与周向南制造的那些小打小闹的麻烦,周炽北给出的补偿绝对有诚意。   她只抬眼看向周炽北:“周总手笔不小。”   “既然是道歉,那自然不仅仅只能停留在口头,必须拿出相应的诚意才行。”周炽北声音低哑,却带着笑,“我更不想因为任何事情让我们双方产生信任危机。”   鹿鸣川忽然伸手,接过文件,随手翻了两页,嘴角勾起一点懒散的弧度:“3%——这就是周总的诚意。”   他抬眼,目光与周炽北相撞,一冷一热,却同时浮出笑意。   “那我替我太太收下了。”   “毕竟——”他把文件折成两半,塞进白恩月手包,动作潇洒,“她心软,见不得别人跪着。”   周向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不敢抬头。   白恩月轻叹,终于开口,声音却温和下来:“小周总,下次情绪失控之前,先想想——”   “你哥为你擦一次屁股,周氏要割一块肉。”   “再蠢的事,做一次就够了。”   周向南攥紧拳,指节泛白,半晌,闷声应了一句:“……不会再有下次。”   周炽北抬手,掌心落在弟弟肩头,轻轻一捏,像把最后一点傲骨捏碎。   “好了,歉也道了,肉也割了。”他朝鹿鸣川举杯,声音恢复一贯的温雅,“鹿总,旧页翻篇,新页——合作愉快?”   鹿鸣川举杯,杯口略低半指,声音带着清冽:“合作愉快。”   “也祝周家——”他目光扫过周向南,语气轻飘,却字字带锋,“蒸蒸日上。”   周炽北低笑,仰头饮尽杯中酒,琥珀色液体在杯底晃了晃,折射的光泽预示这一场风波的停歇。   只不过,谁也不会料想到下一场风波何时会来。   而白恩月站在几人中心,想起周炽北那句——   “旧账留在旧年,新利润写进新年。”   她抬眼,望向不远处香槟塔折射的冷光。   雪夜将尽,新页已翻开。   “那我先去招呼一下其他人。”   周炽北将手中的空杯放进侍者的盘中,微微向着鹿鸣川夫妻示意,“走吧。”   周向南像是得救一般,耷拉着脑袋赶紧跟在周炽北的身后离开。   “这兄弟俩还真是天差地别。”鹿鸣川望着兄弟两人离去的背影,轻声感慨。   白恩月侧过脸时,两人的目光正好相撞。   一秒过后,两人什么都没说,只是会心一笑。   “鸣川,麻烦借一步说话。”   两名鹿氏的元老级人物徐步走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氛围。   鹿鸣川眼眸一暗,将不悦藏在眼底。   虽说鹿忠显没有出现,但这些元老级人物或多或少都代表了他父亲的旨意。   他拍了拍白恩月的手背,白恩月微微垫起脚尖,在自己丈夫耳边轻语:“去吧,不管发生什么,还有我在。”   鹿鸣川看向她的眼神恢复了柔情,沉默地点点头,不舍地松开白恩月的手,随即跟着两人消失在人潮之中。   白恩月放下酒杯,她敏锐地发现,就在鹿鸣川离开之后,周围那些原本友善的目光,一下变得锐利了许多,有的甚至带着明晃晃的敌意。   白恩月叹了口气,又是一阵轻笑,她忽然想起向思琪离开前的那句“这鹿家太太真不好当”,又多了几分切身体会。   她索性忽视所有目光,径直走向餐食区补充点能量。   银勺刚触到瓷盘,白恩月正准备夹一块最小的覆盆子塔——胃里有些空了,却又不允许自己在众目睽睽下吃得太多——掌心的手机忽然震得她指节发麻。   屏幕亮起:江城精神医疗与康复中心。   那一瞬,覆盆子上的糖霜像被抽走颜色。   她本能地转身,避开最近的一支麦克风头,滑到立柱与落地窗之间的死角。   “喂,我是白恩月。”   “鹿太太,这里是护士站。”   “四十分钟前护工去送晚餐,发现——”对方停顿,“苏夫人的病情恶化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43章 你承受太多了   雪片砸在玻璃,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白恩月的心似乎也跟着裂开了一道口子。   “……苏夫人突然情绪激动,心率飙到一百三,血压也不大乐观,怎么安抚都压不下来。”   护士的声音像冰锥,一字一句凿进耳膜,“她嘴里一直喊‘离婚’、‘不要签字’,还抓伤了护工的手。”   “医生只能临时给她注射了镇静剂,现在人是安静了,可生命体征还是处于波动——我们怕再出意外,才第一时间通知家属。”   白恩月背脊贴着落地玻璃,寒意透进礼服的缎面,像被抽掉最后一丝温度。   她指节无意识收紧,手机壳发出细微的“咯吱”。   “发病前有什么异常?”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干,“有没有人探视?或者——她看了什么新闻?”   “除了您之外,一直都不允许其他人员探视。”护士压低嗓音,“新闻的话,除了中午发布会的直播外,她就再也没有接触过电子产品。”   白恩月闭上眼,额角抵住冰冷的金属窗框。   “……我知道了。”她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胃酸压回去,“我现在走不开,最快一小时后才能赶到。”   “请医生务必稳住她的循环系统,任何变化,立刻给我电话。”   “明白。另外——”护士犹豫半秒,“苏夫人镇静前,一直喊你的名字,还说什么兑奖券之类的。我们不敢乱动,怕她醒来看不见更激动。”   “……先别动。”白恩月喉咙发紧,眼前浮起那只皱巴巴的纸鸢,尾翼上用铅笔描的歪歪扭扭的银杏——“给孙孙的兑奖券”。   她忽然觉得锁骨间的海蓝宝像一块烧红的炭,灼得皮肤生疼。   挂断电话,她转身,宴会厅的璀璨灯光瞬间刺进瞳孔。   人群觥筹交错,笑声与弦乐交织成滚烫的海,她却像被隔绝在真空里——每一步都踩不到实地。   “恩月?”严敏穿过人群,敏锐地捕捉到她茫然无措的眼神,“怎么了?”   “……一些私事。”白恩月把声音压到只有气口,指甲陷入掌心。   严敏镜片后的目光一凛,大概猜到了事情复杂程度,也没有过多追问细节。   她迅速侧身挡住不远处的视线,“需要立刻去处理吗?如果需要,我只能给你想想办法......”   有着严敏帮自己阻挡那些视线,白恩月短暂地卸下坚强的面具。   她眼角闪烁着泪光,她实在想不清楚,明明自己婆婆都已经扛过了上一次治疗的风险,明明都她已经接受了离婚,学会了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是冥冥之中,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操控玩弄着所有人的命运,以此来取乐。   严敏抽出备用的纸巾,递了过去,声音罕见地柔和,“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白恩月伸手接过纸巾,轻声道谢。   严敏此刻才发现白恩月的手在轻微颤抖,她第一次见到白恩月坚强背后的另一面,一时间,她脸上的心疼更加明显,眼角也不禁跟着湿润起来。   她往前半步,抓住白恩月的手。   在双手触碰的瞬间,她更能够感受到白恩月起伏的情绪。   “你真是承受太多了。”   她抬手,不动声色替白恩月把鬓边碎发别到耳后,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如果你不方便,你交给我去办吧,总会有办法的。”   白恩月抬眼,瞳孔里映出严敏冷静到发狠的光。   她忽然想起发布会前夜,严敏在机柜前说的那句:“越是最后关头,越不能退。”   “……好。”她松开指节,把颤抖藏进裙摆。   “鹿太太——可算找到您了!”   最前头的女人声音先至,人未到,香气已扑鼻。   白恩月抬眼,请拭眼角泪光,唇角自动调到“社交弧度”——   温婉、谦逊、带着一点受宠若惊的淡光。   眼看白恩月调整好状态,严敏才悄无声息地退到一边。   迎面走来四五位,俱是江城排得上号的“战略合作”家眷:领头的周太,墨绿缎面旗袍外披白狐;旁边是徐氏银行的长女,一身香槟金,亮得几乎要抢穹顶灯;再往后,地产李太、航运赵小姐、新晋互联网新贵夫人……人人礼服带风,珠宝带闪。   “方才在台上,我她们同说,这般历史性的发布会,也就白首席撑得住。”周太执起她的手,指甲上的红宝石几乎要嵌进白恩月手背,“年轻、有才、更有貌,叫我们怎么活?”   “周太抬爱。”白恩月微微屈膝,背脊却绷成一条直线,显然心思根本不在这里,但是又不得不应付。   “听说方舟医疗舱成本七千万?”李太掩唇,耳坠随之乱颤,“哎哟,这数字听一听都心疼,不如做慈善捐给我们基金会,也算白首席积德。”   话里带钩,笑得却甜。   白恩月垂睫,四两拨千斤:“李太说笑,七千万只是初代,等二代出来,成本压到千万以下,再与您联手做公益,岂不更好?”   一句“联手”,把对方架到同船,李太反倒被噎,只能干笑。   徐氏长女顺势接上:“对了,下个月我那个论坛,白首席可一定来?主题就叫‘新时代女性先锋’,您来讲,只怕不少人会慕名而来。”   周围立刻配合地响起娇笑。   白恩月知道,这是要将她拉拢到自己的阵营之中——   在这些人面前,社交变成了一件危险的事情,似乎一个微不足道的举动也会被被过度解读放大。   她举杯,杯口略低,“论坛是善事,我理应支持,只是怕科研太忙,辜负诸位的期望。”   “哎——再忙也要给姐妹面子呀。”赵小姐晃着酒杯,忽然话锋一转,“听说鹿董今晚没来?可惜了,本来家父还想同他请教海外并购,看来只能改天。”   雪片似的关心落下,个个眼神晶亮,等着看她尴尬。   白恩月唇角不动,声音放轻:“父亲身体抱恙,医嘱静养。”   “若真心想要合作,找个机会到家中也是一样。”   见白恩月回答得滴水不漏,几人交换眼神,不甘地继续追问:   “听说现在慧瞳可是全权交给鹿总负责?”   “那合作是和鹿董谈,还是和鹿总谈呢?”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44章 鹿家女主人   此话一出,几人之间的氛围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不再发生,只是目光死死锁在白恩月的身上,在等待着她的回答,或者说是,看白恩月怎样步入她们精心布置的圈套之中。   白恩月垂睫,指腹在杯沿缓缓转了一圈,金属与水晶刮出极轻的“吱”。   再抬眼,她眸子里带着一点被酒意熏出来的潋滟,却冷得像屋外的冷空气。   “赵小姐问得巧。”   她故意停顿,目光越过众人,遥遥落在正与几位元老低语的鹿鸣川身上。   男人似有所感,侧身,举杯朝她晃了晃,隔空做了个“请”的手势。   白恩月弯唇,目光依次掠过面前一排精心描摹的眉眼,最后停在赵小姐身上。   声音倏地拔高半度,清亮得像碎冰撞杯:   “不过,这个问题不该问我。”   她轻晃杯壁,香槟在灯下荡出一圈冷金,“应该问诸位自己。”   赵小姐嘴角还悬着半粒笑,被这句“自己”钉在半空,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问我们?”徐氏长女挑眉,耳坠随之晃出一道锋利的晶光,“白首席真会开玩笑,合作方是鹿氏,我们自然听鹿家的。”   “听鹿家,没错。”   白恩月点头,语速放慢,像给每个字都套上软绸,可绸子里裹着针。   “可鹿家有两代人——一代做资本,一代做技术。诸位想谈的是资本,还是技术?”   她微微偏头,声音倏地拔亮,却带着一点懒意:“如果连自己想谈哪张桌子都没想清楚,就急着问坐哪把椅子——”   尾音一落,杯口轻碰桌面,“叮”一声脆响,“那可不是一个合格的合作方。”   人群里有人没忍住,“噗嗤”漏出半声笑,又赶紧咽回去。   周太的狐毛斗篷抖了一下,像被冷风灌进领口。   她举杯打圆场:“鹿太太说得对,咱们先厘清需求,再谈对接人嘛。”   “需求?”白恩月笑意未变,眸色却冷下来,“需求就是——”   她抬手,遥遥指向宴会厅最外侧的实时数据大屏——方舟云脑的曲线正安静跳动,“在认清形式的基础上实现双赢。”   “至于敲董事长的门——”她收回指尖,轻轻吹了声口哨似的叹息,“那得看各位的诚意以及能力了。”   一句话,把“资本”与“技术”的楚河汉界划得泾渭分明。   想谈并购、谈估值、谈资源置换?可以,去敲自己公公的办公室。   想谈算法、谈临床、谈成本压缩?可以,来敲慧瞳的大门。   两条路,两块敲门砖,她让面前这群养尊处优的“战略家”自己选。   赵小姐的脸色在灯影里青白交错,最后只能干笑:“白首席果然快人快语,是我问得太过唐突。”   “等我回去再研究研究......”   “研究慢点也无妨。”白恩月举杯,杯口在她面前虚虚一敬,声音带着无形的蔑视。   “就怕——”她转身前,留下最后一声耳语似的忠告,“用时间最终置换出一个笑话。”   墨蓝裙摆扫过地毯,像夜色被刀锋裁开,又迅速合拢。   原本还志在必得,以为能够让白恩月的出丑的几人的脸色一下就暗了下来。   有人不甘心地张了张嘴,似乎想要重新组织新一轮的攻势,“鹿太太......”   雪粒敲窗的噼啪声尚未落,一道银发微晃的身影已穿过灯瀑,稳稳停在白恩月身侧。   刚想说话的那人立刻住了嘴,赶忙朝着那道身影鞠躬:“老夫人好。”   老太太没拄拐杖,斗篷被暖气掀得半敞,露出里头暗绛紫的旗袍立领——颜色沉得近乎黑,却在灯下闪出金线绣的鹤羽,一眼便知,那是她当年嫁进鹿家时穿的礼服。   她站定,先是抬手替白恩月把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既是宠爱,又是对自己孙媳妇地位的彰显。   “站了这么久也累了吧?等会随我坐坐。”   说罢,才慢悠悠侧过脸,目光掠过方才围成半月的那几位——周太、李太、徐氏长女、赵小姐……眼神并不锋利,甚至带着一点倦意,却像冬夜里的河面,平得看不见底,也猜不出冰层下究竟有多急的水。   “几位刚才聊得热闹,”老太太笑了笑,只是那笑意让人不寒而栗,“说什么鹿家的话事人,我年纪大了,耳朵背,听不真切——”   她把“话事人”三个字咬得极轻,却极重。   几人几乎同时摆手,“老夫人您听错了,我们只是有些生意上的事情不明白,所以向鹿太太请教!”   “请教?”老太太顿了顿,声音跟着沉了下去:“那我索性一次说明白,省得你们再猜。”   周太脸上的弧度瞬间僵硬,身子不禁一抖,像被冷风灌进领口。   老太太却不再看她,只抬手,掌心覆在白恩月的手背——那只手还握着半杯未喝完的香槟,指节因方才的交锋而发白。   “商业上的事,他们父子俩自由安排。”   声音不高,却带着旧式家族的金石声,“但是鹿家的家事,交给我孙媳妇负责,只要她摇头——”   老太太眼尾微挑,扫过赵小姐死死攥着杯茎的手,“那就是鹿家摇头。”   一句落地,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徐氏长女反应最快,耳坠一晃,立刻把杯口转向白恩月,声音甜得发腻:“原来如此!白首席——啊不,鹿太太,方才我那些外行话,您别见怪,论坛的事我回头让秘书把方案送您办公室,您哪天方便,我们全配合!”   李太不甘落后,端着一张笑出褶子的脸,“对对对,我们基金会下半年重点就是AI医疗下沉,七千万成本咱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慧瞳出技术,我们出渠道!”   赵小姐张了张嘴,还没想好词,老太太已淡淡补了一句:“赵家海外并购那案子,回头把材料送到月丫头邮箱——她若说有趣,再谈不迟。”   一句“有趣”,把敲门砖三个字摆到了明面上——门开不开,全看白恩月心情。   赵小姐脸色青白交错,最后只能干笑:“当然、当然,全听鹿太太安排。”   老太太这才收回目光,像掸掉袖口并不存在的灰,转身前,轻轻拍了拍白恩月的手背,声音低到只有两人听见:   “别怕,你是我选的孙媳,谁给你难堪,就是给我老太婆难堪。”   说罢,她牵着小秋,慢悠悠往主桌走,银发在灯下像覆雪的刃,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白恩月站在原地,指节慢慢松开,杯壁凝出的水汽顺着指尖滑落。   白恩月抬眼,望向老太太挺拔却不再年轻的背影,忽然想起消防通道里那通电话、想起精神病院里攥着兑奖券的苏沁禾、想起自己方才划下的那条楚河汉界——   她低头,把杯中最后一口香槟饮尽,杯底与瓷盘相碰,声音清脆:   “那就……不负所托。”   灯影摇碎,雪粒敲窗,宴会厅的穹顶灯重新切换暖金色瀑幕——   众人举杯,齐刷刷转向同一方向,声音叠成浪潮:   “敬鹿太太——”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45章 旧日盟友   “那鹿太太,我们先失陪一下。”   众人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经历刚刚的风波之后,围着白恩月的那些太太小姐不仅表情多了几分敬畏,就连动作都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像是生怕惹得她不高兴。   白恩月粗略地扫过那几张精致而又僵硬的脸,轻轻笑道:“继续刚才那种氛围就好,不用这么拘谨。”   这句话落在那几人的耳朵里,非但没有起到缓解气氛的作用,反而觉得自己被揶揄了,但她们最终也只是挤出几抹僵硬的笑容,“鹿太太说笑了,我们还有点私事要商量,就先失陪了。”   几人再次重复刚刚的话,又毕恭毕敬地朝着白恩月微微倾身,随即才转身离去。   就在转身的那刻,还能听到她们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严敏端着酒杯重新走上前来,嘴角生气与微笑并存,“真是一群吃软怕硬的家伙。”   “别气。”   白恩月抬手,将严敏拉进一步,声音控制在只有两人能够听清的范围之内,“她们不是朋友,却是可以加以利用的资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够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严敏看着杯中晃荡的半透明的液体:“我只是看不惯她们前倨后恭的嘴脸。”   “我也不喜欢。”白恩月弯唇,眸色却平静,“可喜欢从来不是入场券,利益才是。让她们觉得‘跟我同一阵线’有利可图,她们就会主动替我挡风。”   她抬眼,望向远处那群被老太太震散、又重新聚成小圈子的太太们——   周太正借补妆名义,对着镜子给李太递眼色;赵小姐假装整理裙摆,却竖耳偷听徐氏长女讲电话。   一群雪里觅食的雀,扑棱翅膀,却不敢再靠近篝火中心。   “瞧。”白恩月轻晃杯中残酒,液体在壁面挂出一道清冽的弧,“她们现在怕老太太,也忌惮鹿家,这样的情况之下,也能更好地利用他们。”   严敏沉默两秒,忽然失笑:“你这算二次回收,再做成燃料?”   “燃料也好,筹码也罢。”白恩月把空杯放进侍者托盘,“我只要结果——让她们在关键时刻,哪怕出于自私,也下意识站我这边。”   严敏苦笑一声,“这个圈子的交往还真是复杂。”   白恩月转身,墨蓝裙摆在地毯拖出夜色,却回头冲严敏眨了下眼:   “复杂吗?当然复杂。可复杂才有缝隙,有缝隙,才有光。”   严敏望着她背影,忽然想起机房里那些密密麻麻的跳线——   每一根都脆弱,却在正确的时序里,把零散的算力汇成方舟。   她轻叹,抬步跟上,声音低却带着笑:“不过我还是能佩服你,每次都能够处理得游刃有余。”   “游刃有余?”白恩月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她的目光精确地寻找到老太太和鹿鸣川,“只是有人在背后帮我撑腰罢了。”   老太太似乎察觉到了白恩月的目光,转身露出慈祥且宠爱的笑容,并朝着自己的孙媳妇招了招手。   严敏落后白恩月半步,“那让你困扰打得那件事......”   白恩月微微一顿,但还是不忘向着老太太点头示意,“暂时放到一边吧,等宴会结束,我再处理。”   “好。”   话音落下,两人朝着老太太走去。   “月丫头,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老太太把拐杖递给侍者,空出的右手却握得更稳——掌心向上,示意白恩月挽住。   “他们当年跟我抢码头,抢得面红耳赤;如今抢孙媳,可抢不过我。”   最后一句话被故意扬声,带着旧式江湖的爽朗,四周立刻浮起一片会意的笑。   四位老人已围在主桌旁等候。   最中间那位唐装老者,头发雪白却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揉着两枚和田玉球,咯咯作响——江城银行创始人,顾鹤年。   左侧拄紫檀杖的是赵老太太,绛朱旗袍领口别一枚鸽血红宝石,眉眼凌厉——赵氏航运的缔造者。   右侧穿暗纹中山装的瘦高老人,领口露出半寸雪白衬衣,声音先一步到了:“小丫头,你们的方舟真的是让我们大开眼界啊!”——他是季氏资本的季秉坤,早年做风投,如今手里仍攥着十几家上市公司的命脉。   白恩月半步上前,先向三位同时颔首,语速不疾不徐,带着谦卑和敬意:   “顾老、赵老、季老,晚上好。我是白恩月,慧瞳首席架构师,也是鹿家的孙媳。今晚风雪大,各位长辈路途辛苦。”   众人眉梢微动,眼底先浮出三分欣赏。   顾鹤年把玉球交左手,空出右手,掌心向上:“小丫头,我对你们的医疗舱可是抱有很大的信心。”   “我手里好几家医院,设备更新名单明年二季度就定,算我一份。”   白恩月没有急着应,先双手扶住老人递过来的手,掌心贴掌心:“顾老信任,恩月记下了。”   “下一代设备更新完成的第一时间,我就把消息告诉您。”   “好!”顾鹤年大笑,转头对老太太,“老姐姐,你这孙媳,不卑不亢,好得很。”   赵老太太用杖尖轻点地毯,声线带着海风般的粗粝:“我那边是船队,远洋医疗急救一直靠卫星电话喊人。你那医疗舱,能不能上船?”   “能。”白恩月抬眼,瞳孔里映出老人咄咄逼人的光,“赵老要是肯给航线,我们明年二季度做实船测试,成本慧瞳全权承担。”   赵老太太愣了半秒,随即杖尖一挑:“我很期待!”   季秉坤眯起眼,目光带着几十年磨砺出来的老练的审视:“我投AI十年,最怕技术落地慢。给你三分钟,说服我为什么不投别人,只投方舟。”   白恩月微微侧身,从手包里抽出一张超薄柔性屏,两指一捻,屏幕亮起——正是方才发布会后台的实时数据:   “季老,这是方舟云脑过去四小时的调用曲线,峰值算力被全球64城同时拉满,延迟却反向下降。”   “说明架构自带‘越用越省’的飞轮效应。您投的不是模型,是自我生长的生态。”   季秉坤盯着曲线,沉默三秒,忽然伸手,像拍当年最满意的创业者一样,一掌落在她肩头:“丫头,下周让鸣川那小子当面和我谈谈。”   老太太一直安静听着,此时才抬手,掌心向下,轻轻压了压。   “行了,老骨头们,夸也夸过了,承诺也下了。”   “月丫头还要招呼满厅客人,别把她困在这里。”   三位老人同时举杯,朝向白恩月,也朝向老太太——和当年的旧日盟友,致敬下一个时代。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46章 提前离场   白恩月把柔性屏折回巴掌大小,递回手包,再次向三位老人低首致意。   “顾老、赵老、季老,失陪。改日我亲自把详细方案送到各位府上。”   顾鹤年笑眯眯地摆手:“去忙吧,小丫头。今晚你是主心骨,别被我们几个老骨头绊住。”   赵老太太杖尖轻点,声如裂帛:“记住,二季度实船测试,我等着。”   季秉坤则抬了抬镜框,补了一句:“也记得让鸣川那小子别迟到。”   老太太在一旁朗声笑,抬手替白恩月理了理鬓边碎发:“去吧,找鸣川。别让他被那群叔伯灌得找不着北。”   白恩月轻声应是,腰脊却仍保持十五度的谦逊,退后半步,才转身离开。   墨蓝裙摆掠过地毯,像一道被夜色裁开的浪。   她穿过香槟塔,绕过弦乐四重奏,目光在人群里快速梭巡——鹿鸣川被几位元老围在最里侧,酒杯已换成烈性威士忌,杯壁映着他微蹙的眉。   白恩月走近时,恰好听见一位叔伯拍着他肩膀大笑:“鸣川,你父亲没来,你可得替他喝三杯!”   男人背脊笔直,嘴角噙着得体的弧度,眼底却浮着一层薄冰。   她心口一紧,加快脚步,从侍者托盘里顺过一杯苏打水,借着递水的动作插入人墙。   “各位叔伯,”她微微颔首,杯口压低半指,“鸣川胃不太好,医生叮嘱不能空腹烈酒,这杯我替他。”   苏打水被灯光映成淡金色,像无声的盾牌,挡在鹿鸣川胸前。   几位老人对视一眼,到底不敢真逼鹿家女主人代酒,只得顺势下台:“哈哈,年轻人注意身体,来日方长!”   白恩月鞠躬道谢:“谢谢各位叔伯体谅,下次定亲自登门拜访。”   “哪里的话,现在慧瞳彻底打好了地基,接下来你们忙的时间也多了。”   “期待慧瞳能够在你们的带领下,能够再创辉煌,我们也很期待将来能够开出怎样的果实。”   “我想你们家老爷子也很期待......”   听到鹿忠显的名字,鹿鸣川的眼底闪过一丝敌意。   人群散开,音乐恰好进入小休止,穹顶灯暗了半度。   鹿鸣川侧头,脸上中闪过一丝感激,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多陪奶奶?”   “我找你有事。”白恩月指尖在他腕侧轻轻一划,示意借一步。   两人退到立柱与落地窗之间的死角,窗外雪片斜飞,像无数细小的银针,钉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叮”。   宴会厅的喧嚣被厚重帘幕隔在身后,只剩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   “宴会后面还有什么必须我出面的环节吗?”白恩月抬眼,声音轻,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我想先走一步。”   鹿鸣川眉心猛地收紧,掌心覆住她手背,温度滚烫。   “出什么事了?”   他太熟悉她——越是平静,越说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早已狂风肆掠。   白恩月垂睫,呼出的雾气在冷窗上凝成一小片白霜。   “私事。”她顿了半秒,补上柔软的尾音,“放心,我能处理。”   鹿鸣川盯着她,目光像探照灯,一寸寸掠过她微颤的睫毛、被海蓝宝压出红痕的锁骨、以及藏在裙摆后不自觉碾着地毯的鞋尖。   几秒沉默后,他放弃追问,只低声道:“那让阿伍送你。”   “雪太大,我不放心。”   白恩月原本想拒绝,却在抬眼时撞进他眸底——那里面的担忧像雪夜里的篝火,灼得她心口发疼。   她深吸一口气,点头:“好。”   鹿鸣川抬手,指腹在她耳垂下方轻轻一蹭,像把温度烙进皮肤:“结束后我去找你。”   “别太累。”白恩月反手扣住他指节,用力握了半秒,踮起脚尖在他脸颊落下一吻。   她始终放心不下在精神病院的苏沁禾,快速转身时裙摆扬起极小的弧。   鹿鸣川下意识伸手挽留,忽然笑了笑,“真是的,又不是见不到了.....”   白恩月穿过侧门,脚步越来越快,高跟在地毯上敲出细碎的“嗒嗒”。   鹿鸣川站在原地,目送她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掏出手机,拨给阿伍——   “跟紧她。”   “任何异常,第一时间报我。”   电话挂断,他抬眼,窗外雪势更猛,像有人在夜空撕开一道裂口,把无数冰屑倾倒而下。   男人掌心收紧,杯壁“咔”地一声轻响,裂纹顺着指节蔓延——   那股道不明的不安在自己妻子离开后,更加明显。   他将碎裂的杯子交给一旁的侍者,侍者定睛一看,语气顿时紧张:“鹿先生,您的手?”   鹿鸣川摊开手掌,才发现几道细长的血丝在手心蔓延开来。   他眉头微蹙,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没事,你去忙吧。”   他重新握紧手掌,不管外面的风雪再大,也要替她守住归途。   白恩月出了大厅,阿伍早就等在一旁,“太太,衣服需要更换吗?”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还穿着刚刚的礼服。   “那再等我一下,”她想起刚刚留在酒店房间的工作装。   “太太,穿这个吧,先生准备的。”   阿伍将手中的黑色手提袋递了出去,白恩月看着里面装着的黑色保暖休闲装笑了笑,“好。”   她接过手提袋,“那就再等我一下。”   阿伍微微倾身,目送白恩月离开。   白恩月回到酒店房间,以最快的速度褪下礼服,换上鹿鸣川让人准备的米白色保暖套装。   直到套上外套,白恩月对着镜子,简单整理仪表。   镜中人脸上闪过一丝拿不定主意的困惑——她不知道到底要不要让阿伍直接送自己到精神病院,还是中途找个理由将他支开。   她将换下的礼服叠好打,塞进原本的精致包装中,提着就出了房间的门。   等到了大厅门口,她又将原本的手提袋递给了阿伍。   阿伍提着手提袋,迅速跑向不远处的车子,先将手提袋安稳地放进后备箱,才将车挪了过来。   就在车门打开,白恩月扶着门框,即将上车之际,身后一道幽幽的女声传来:   “大功臣,你这是去哪儿呢?”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47章 我能相信你吗   雪粒斜斜地撞在酒店门廊的铜檐上,叮叮当当,让人多了几分烦扰。   白恩月扶着车门,指节被冷风吹得发白,回头的一瞬,乌发被卷得飞起——   徐梦兰就站在三步之外,墨绿旗袍外裹着一条黑貂披肩,雪片落在貂毛上滚成水珠,像毒蛇鳞片上滑落的黏液。   她嘴角翘着,弧度优雅,却带着冷血动物特有的阴冷。   “鹿太太,这就走了?”声音不高,恰好盖过风声,却精准地钻进白恩月耳里,“庆功宴才到一半,主角离场,叫满厅宾客多扫兴。”   她缓步靠近,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一声一声,带着莫名的压迫感。   门童识趣地退到檐下,阿伍还扶着驾驶门,目光警觉地锁在徐梦兰。   白恩月垂眸,把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再抬眼时,唇角已经挂起标准的社交弧度:“徐阿姨见谅,临时有点私事,鸣川留在里面,他和研发部的成员才是这场宴会的主角。”   “私事?”徐梦兰停在一臂之遥,香水味裹着雪气扑过来,冷而甜腻,“要紧吗?可别是——”她故意顿了半秒,眼底浮起虚假的忧色,“和苏姐姐有关吧?”   一句话,像毒蛇吐信,精准地扫过白恩月的七寸。   她指节无意识收紧,车门“咔”地轻响,金属边缘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徐阿姨听谁说的?”她声音放轻,表情冷得像是覆上一层薄霜,“谣言止于智者。”   徐梦兰低笑,眼尾挤出细纹,却掩不住瞳仁里一闪而过的幽光:“哎呀,我也是关心。毕竟——”   她微微倾身,貂毛擦过白恩月裸露的腕,冰凉得令人起鸡皮疙瘩,“要是亲家母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这一走,鸣川可就得一个人面对满堂宾客,啧啧,可怜。”   风忽然大了,雪片被卷得打旋,像无数细小的刀片。   阿伍上前半步,挡在白恩月侧前方,声音低沉:“太太,雪大路滑,该出发了。”   徐梦兰却像没听见,目光落在阿伍身后的车尾,车牌被雪糊住一半,她笑意更深:“急着去哪儿?需要我派车送你?我那辆商务车,防滑链刚换——”   “不必。”白恩月截断她,语气依旧温软,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锋,“徐阿姨还是回厅里吧,外面冷,别冻着。”   她转身,手已经搭到车门内把,徐梦兰的声音却再次追来,像蛇信舔过耳廓:“做人媳妇最怕‘顾此失彼’——你今晚若走了,明天圈子里就该传些风言风语了。”   “老太太再疼你,也堵不住悠悠众口,是不是?”   白恩月脚下一顿,雪地靴边缘陷进积雪,发出“咯吱”一声脆响。   她背脊挺直,却没有回头,只侧了侧脸,声音被风撕得零碎:“徐阿姨——”   “嗯?”徐梦兰微微前倾,做出聆听姿态。   “雪天路滑,您也小心。”白恩月终于回头,眼底映着门廊灯,像两簇被雪压住的火,“别只顾着盯别人,自己脚底下——也有冰。”   话音落下,她弯腰钻进车厢,车门“砰”地合上,隔绝了风雪与蛇信。   阿伍绕到驾驶侧,点火、挂档,动作一气呵成。   徐梦兰站在原地,嘴角还维持着优雅弧度,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鸷。   她抬手,轻轻拂去披肩上的雪,转身时,鞋跟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最后一声脆响,混着她的喃喃自语——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   直到徐梦兰的倒影彻底消失在后视镜中,阿伍才收回视线,他看着鹿太太忧心忡忡的模样,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雪刷拉刷拉地砸在车顶,像无数细小的鼓点。   阿伍双手稳在方向盘,车速压到三十,防滑链碾过积雪,发出闷而脆的“咯吱”声。   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白恩月却觉得指节冰凉。   她低头,把腕上的银杏叶手链往袖里又推了推,金属边缘硌着皮肤,勉强压住胸腔里那股乱撞的慌乱。   “阿伍。”她抬眼,声音比雪还轻,“我能相信你吗?”   “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别让第三个人知道——包括鸣川。”   阿伍的喉结在后视镜里滚了一下。   车子正驶过跨江大桥,桥灯一盏盏后退,黄光在他脸上切出明暗交界。   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无声收紧,半秒后才开口:“太太,先生吩咐过,任何行程必须同步给他。”   “所以我在请求你,不是命令。”白恩月把声音放得更低,带着一点疲惫的哑。   她停顿,呼出的雾气在冷窗上晕开一小团白,“今晚是慧瞳的成人礼,他得留在那里谢幕。我拜托你,替我守住一个秘密。”   阿伍的目光在后视镜里与她相遇。   那一瞬,他看见她眼底浮着一层红,却倔强地没掉泪,像雪夜里不肯熄灭的火。   防滑链碾过接缝,车身轻微颠簸。   阿伍收回视线,右手离开方向盘,伸进大衣内袋,摸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U盘——那是鹿鸣川私下留给他的权限密钥,一旦插入车载终端,所有行驶数据都会实时同步到鹿鸣川手机。   他抬手将其放入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盒中。   “接下来的时间,”阿伍顿了顿,“这辆车在系统里处于失联状态。雪大路滑,我会把车速压到最低,确保您安全到达。”   白恩月鼻尖猛地一酸,却只是轻轻点头:“谢谢。”   “目的地?”   “江城精神医疗与康复中心。”她顿了顿,补上一句,“别走正门。”   “明白。”阿伍瞳孔一震,但还是下意识地打灯,方向盘朝右轻带,车子在雪幕中悄然变道,像一条潜入深海的鱼,尾灯一闪,便消失在桥的尽头。   车窗外的雪更密了,广播里传来路况提醒:“……跨江大桥临时封闭,请绕行……”阿伍伸手按下静音,车厢彻底安静,只剩轮胎碾雪的细碎声响。   白恩月靠在椅背,闭上眼,脑海里却浮现疗养院那条幽长的走廊——尽头病房里,苏沁禾攥着皱巴巴的兑奖券,一遍遍喊她名字。   “阿伍。”她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雪落,“今晚你看到的、听到的,都让它留在车厢里,可以吗?”   阿伍没有回头,只把右手抬起,抵在左胸——   “太太,只要不是对先生不利的事情我都可以。”   雪光映在他瞳孔里,像两簇静默的火。   车厢的顶灯暗了下去,白恩月的声音从后排传来:“谢谢。”   车子驶下桥,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辅路,尾灯一闪,彻底隐入黑暗。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48章 逐出鹿家   雪越下越密,像有人在天上撕碎了棉絮,一把一把往人间撒。   辅路没有路灯,车灯扫出去,只劈开两道惨白的口子,又被黑暗迅速吞回。   时速二十,防滑链“哐啷啷”碾着冻雪,为沉默添加了一道哀伤的配乐。   阿伍第三次把方向盘往右微带,避开横在路中间的断枝。   仪表盘上,外温显示-6℃,他却把空调调低了二度——冷一点,能让大脑始终锋利。   后视镜里,白恩月整个人嵌在阴影中,只剩锁骨间那块海蓝宝偶尔折出一点幽光,像深海里浮动的求救信号。   “太太。”   阿伍忽然开口,声音被雪夜压得沙哑。   “再往前两公里就是康复中心后门。但……”   他顿了顿,喉结在冷光里滚动了一下,“我必须在您下车前,把一句话说完。”   白恩月抬眼,眸子里没有惊讶,只有安静的凝视。   阿伍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鼓起了莫大的勇气——   “您一定要小心徐梦兰。”   “她今晚,不止出现在酒店门口。”   一句话,车厢里本就凝固的空气瞬间结成冰坨。   白恩月指节无声收紧,指尖因为紧张而带有一丝僵硬的。   “继续说。”   她的声音并没有太大的起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锋利。   阿伍目光盯着被雪糊成毛玻璃的前挡风玻璃,语速极快——   “傍晚六点,我回酒店地库取礼服,看见她的车。”   “车停在B3角落,发动机没熄火,后排里坐着一个男人——”   他停顿,声音更低,“是老爷。”   白恩月瞳孔猛地收缩。   白恩月想不明白,既然鹿忠显已经提前到达酒店,为何却又没有在宴会上露面?   “他们呆了七分钟左右。”   阿伍继续,指节因握方向盘而发出一阵“咔咔”声,“我躲在承重柱后,用手机录到一段音频——”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递向后座,“只有三十七秒,但您听完就明白。”   黑色的手机在两人之间悬停两秒,被白恩月接过。   在屏幕亮光的映射下,更加衬托出她隐藏在眼底的阴翳。   “还有。”   阿伍把车速再降,几乎滑行,“最近老爷和她接触太过频繁......”   他声音沉到谷底,“恕我多嘴,我感觉她是在窥探苏夫人的位置。”   阿伍终于将出发时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鹿家对他有恩,所以关于鹿家动荡的事情他都尽收眼底。   只是因为碍于自己的身份,有时候言多必失,所以不管是对于鹿鸣川还是白恩月,他都一直保持沉默。   就在刚刚,在听到白恩月打得请求后,他能够发觉这位太太对鹿家的真心,也相信对方并不会怪罪自己,所以才将压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白恩月终于明白,那股说不清的不安源头在哪里。   原来徐梦兰今晚不止要她“顾此失彼”,而是要她“全军覆没”——   媒体、董事、投资人、直播镜头……   只要出半点差错,慧瞳的庆祝就会变成葬礼。   “阿伍。”   她缓缓呼气,白雾在面前结成细小的晶,“这件事你告诉给先生了吗?”   “没有。”   阿伍声音哑得像砂纸,“说实话,我也一直在犹豫。”   白恩月抬头,看后视镜里那双被雪光映得发亮的眼睛。   “你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不是疑问,是陈述。   阿伍没否认,只轻轻一笑,笑意里带着保镖不该有的温柔——   “太太,我答应过先生——把您平安送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也答应过我自己——把真相平安送到您手里。”   车外,风雪忽然加大,雨刮器的频率也跟着加快。   车灯尽头,精神病院灰白色的楼体在雪幕中浮出轮廓,像一艘被冻在冰海里的旧船,船舱里亮着零星的灯,其中一盏,是她必须抵达的灯塔。   阿伍轻点刹车,防滑链发出最后一声“咔嗒”。   他熄火,回头,声音低得只剩气流——   “下车后,您只做一件事——去见苏夫人。”   “其余的黑暗,我来挡。”   白恩月点点头,没有急着开门。   她再次点亮阿伍的手机,[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是为了方便,对方提前取消了密码。   屏幕亮起,唯一一段音频,文件名默认——“录音001”。   时长:00∶37。   她点开。   进度条走得很慢,像钝刀锯骨。   前六秒,只有车库里空洞的回声。   第七秒,高跟鞋敲水泥,一下、两下。   徐梦兰的声音黏着笑意滑出来——   “……忠显哥,如果一切都是真的。”   “到时候,您真的舍得把白恩月逐出鹿家?”   沉默。   像有人掐住了声带。   白恩月盯着那道走动的红线,耳膜里灌满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然后,一个单音节,冰、硬、短促,像子弹击碎玻璃——   “会。”   录音戛然而止。   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映出白恩月扭曲的倒影——   瞳孔撑到极致,唇角带着让人无法理解的幅度。   坐在前排的阿伍眉头皱了下去,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又紧了几分。   他小心地用余光去探视白恩月脸上的表情变化,却发现对方的脸就像是无风的湖面,没有一丝涟漪——白恩月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因为她早就有预感,徐梦兰一定会将自己的公公当做突破口。   “谢谢你阿伍。”   白恩月平静地将手机递还给阿伍。   “太太......”   阿伍接过手机,还想说些什么,只是看到对方的神情,似乎又觉得自己说什么也只是多余。   “你就在外面等我吧。”   白恩月推门,风雪瞬间灌进来,话音瞬间被吹散。   她下车,回身,把车门轻轻阖上,金属与金属相碰,声音被雪夜吞没。   车窗降下一条缝,阿伍的声音追出来:   “太太,小心脚下。”   白恩月点头,拢了拢外套。   她转身,走向那栋灰楼,背影在雪幕中越来越小,却始终没有回头。   阿伍目送那道墨蓝背影消失在铁门后,才重新发动车子,驶入更深的黑暗角落。   车灯扫过路边积雪,照亮一行脚印——   笔直、锋利,像有人用一把刀,在雪夜里给未来劈开一条裂缝。   阿伍再次向白恩月消失的方向看去,深沉开口:“千万不能让那人得逞。”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49章 什么人来过   雪在脚下咯吱作响,像无数细小骨裂的声响。   白恩月把外套裹紧,推开那道灰白色铁门——江城精神医疗与康复中心的后门。   暖气混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她睫毛上的雪粒瞬间化成水珠,顺着眼尾滑下,像一滴来不及擦的泪。   “鹿太太?”   值班护士早已等在那里,一次性鞋套、访客胸牌、手消凝胶,动作熟练而专业。   白恩月配合地伸手,凝胶冰凉,她却顾不上搓热,声音压得极低:“我婆婆怎么样?”   “主治医生正在里面做紧急评估,”护士转身引路,脚步急促,“镇静剂已经减量,但心率仍在一百上下,血压波动大。她一直在喊您的名字,还……”   护士欲言又止,推开第二道防火门,走廊灯一盏盏亮起。   “还什么?”白恩月跟上,运动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   “我们不敢硬抢,怕她情绪再次失控。”   白恩月她胸口猛地一闷,仿佛有人往心脏塞进一块浸透冷水的海绵。   “还有别的异常吗?”她戳了戳手,试图让自己暖和起来。   护士推开治疗室外的观察门,“就是嘴里反复说‘不要签字’、‘离婚是假的’……”   白恩月脚步一顿,鞋尖在地面划出细碎的“吱”。   她脑海里倏地闪回徐梦兰那句——“如果一切都是真的”。   难道她说的“一切”里,也包括了自己婆婆的突然失控?   治疗室的门是半磨砂玻璃,灯光透出来,却不带任何温度。   白恩月透过缝隙,看见苏沁禾躺在可升降病床上,亚麻灰开衫被换成蓝白条纹病号服,袖口露出半截苍白手腕,被软质束带轻轻固定——不是暴力束缚,而是防止她再次拔掉输液针。   医生背对门,正调节微量泵流速,声音低而稳:“苏女士,听得见吗?我们慢慢减少镇静剂量,您如果同意,就眨两下眼。”   白恩月看见婆婆的睫毛剧烈颤抖,像被风吹散的蝶翼,却固执地不肯眨眼。   她心口一紧,推门而入。   “我来。”她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治疗室瞬间安静。   医生回头,认出她,点头让出床旁位置。   白恩月俯身,掌心覆在婆婆手背上,那皮肤冰凉、干燥,像一张被揉皱后又小心抚平的纸。她轻轻拢住对方五指,低声唤:“妈,是我。”   苏沁禾的睫毛终于停下颤抖,缓慢地、极慢地,眨了两下。   一滴泪从眼角滑进鬓发,留下一道湿亮的细线。   “没事了,”白恩月用拇指擦去那道泪,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在,鸣川也在。离婚协议还没签,谁说了都不算。”   她感觉到掌心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床头监护仪上,心率曲线从狂乱的锯齿慢慢回落,变成起伏温和的波浪。   医生松了口气,把声音压到最低:“家属陪伴比镇静剂有效。十分钟后,如果指标稳定,我们可以解开束带。”   “现在我们需要抽血化验,进一步确定诱因。”   白恩月点头,却并未起身。   她维持着半俯的姿势,另一只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到那张被体温焐热的便签。   她把它轻轻塞进婆婆掌心,用指腹把对方手指合拢,像把一张船票放进即将远航的人手里。   “兑奖券还留着,”她贴着婆婆耳廓,声音轻得像雪落,“妈你一定要好好的,等孙孙落地,还得你多帮我们照顾才行。”   苏沁禾的唇角极轻地动了动,像被风吹皱的湖面,却终究没发出声音。   但白恩月看见,她眼角的湿润重新汇聚,这一次,是温的。   主治医生决定先将空间留给两人,“鹿太太,等会我们在排查病因之后,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白恩月没做出任何反应。   很快,护士抽完血就悄悄退出,治疗室只剩两人。   白恩月拉过椅子,坐在床边,背脊挺得笔直。   看着苏沁禾眼角的泪痕,她先是朝手掌哈了一口热气,以最快的速度让冰凉的手暖和起来。   等到温度差不多接近室温,她才伸出手,用指腹拭去那两条亮晶晶的泪河。   “妈......”   突然手机震动,白恩月停下手上的动作。   她掏出手机,关掉静音,屏幕亮起——一条未读消息静静躺在锁屏:   【Z:已定位徐梦兰三年前匿名购入的离岸公司,应该很快就能确定林初的失踪是否和她背后这些势力有关。】   白恩月瞳孔猛地收缩。   她抬头,看向熟睡中仍蹙着眉的婆婆,指节无声收紧。   原来“如果一切都是真的”——   指的是一场精心布置的“精神失控”与“自愿离婚”;   指的是把鹿家女主人逼成“空壳”,再让沈家名正言顺地填补。   她深吸一口气,把屏幕按灭,像按灭一盏不愿被看见的夜灯。   窗外,雪仍在下,却不再像先前那样杂乱无章。   她伸手替婆婆掖好被角,声音低得只剩气口:   “妈,您只管养好身体。”   “剩下的账——”   “我来一笔一笔算清。”   房门被叩响,白恩月抬手的瞬间替自己拭去眼角的温热。   回过头,贺临已经静候在了门口。   在与白恩月视线接触的瞬间,对方眼底浮现一丝愧疚。   白恩月将苏沁禾的手放回被子,缓缓起身,出了病房。   “鹿太太,我们去办公室谈吧。”   “好。”   走廊尽头的医生办公室亮着冷白灯,门牌上“主治医师贺临”六个字被灯光映得发蓝。   贺临走在最前面,推开门的瞬间,让出一个身位,“鹿太太请。”   白恩月没有客气,进屋落座。   贺临站在阅片灯前,白大褂领口微敞,眼下挂着两片青影。   他替白恩月接来一杯热水,自己却依旧站着,目光落在CT胶片上——灰白脑沟回间,一小片新鲜渗血亮得刺目。   他指了指片子上靠近海马回的点,“情绪剧烈波动导致血压飙升。”   他停顿,目光从胶片移到她脸上:“我更关心的是,什么让她瞬间失控?”   白恩月攥紧手包,指节泛白:“今晚她接触过什么?或者——有人来过?”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50章 下药   还没等白恩月开口,贺临就先把提前准备好的护理记录递到对方跟前。   “下午四点,护士例行送药,她情绪稳定,还画了几笔素描。五点半,护工去收餐盘,她突然把托盘掀翻,开始喊‘离婚’、‘别签字’,随后抓伤护工。”   他转过电脑屏幕,调出监控录像,指了指监控时间轴,“六点整,她出现喷射性呕吐,紧接着意识下降。”   白恩月盯着屏幕,画面里的苏沁禾像被无形的线猛然勒住,瞳孔骤缩,手指死死攥住——   她心头一凛,指尖发凉:“是不是药的问题?”   贺临眉心一跳,迅速在键盘上敲击,调出临时医嘱:“镇静用的是常规款,剂量符合规范;唯一变动的是——”   他停住,屏幕停在一条红色标记上:“17:20,临时加了一粒5mg......”   白恩月打断贺临,“当时负责药品的是谁?”   贺临快速滑动鼠标,“医嘱签名是值班住院医程梦,但发药记录显示——药车实际发放的是进口空白包装,没有批号。”   白恩月猛地起身:“程梦现在在哪?”   “下班后失联,电话关机。”   贺临声音低下来,“药房已封存同批次药,检验科加急做色谱,结果一小时后出。”   窗外雪光透进来,把他脸上的疲惫照得近乎透明。   “鹿太太,如果检出异常成分,我们会立即报警;但眼下——”   他指了指片子,“先过危险期。血压、心率必须压稳,再有一次出血,就不是今天这么幸运。”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回胸腔,朝他鞠了一躬:“拜托您,用最好的方案。”   贺临点头,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鹿老爷那边,要不要通知——”   “不用了。”白恩月的语气比屋外的空气还要冰冷几分,“就算通知他,他也只会无动于衷。”   如今白恩月在对公公和婆婆感情这件事,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眼下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婆婆能够平安无事。   短暂的沉默后,白恩月的声音再次响起:   “贺医生,把程梦的全部资料发给我,现在。”   她抬眼,嗓音像被冰面磨过,冷静得没有一丝裂纹。   贺临愣了半秒——那是一双在发布会讲台上熠熠生辉的眼睛,此刻却像被抽掉所有光,只剩黑洞洞的骇人深渊。   他迅速把电脑屏幕转向她,指尖敲下“打印”,同时把一份加密文件拖进加密文件夹,发送到白恩月的私人邮箱。   “人事档案、排班表、门禁记录,全在这里。”   接受到邮件,白恩月立刻输入密码解压。   “谢谢。”她收紧指节,转身时忽然停住,“如果检验科先出结果——无论多晚,直接打我电话。”   “明白。”贺临点头,补上一句,“也请你……注意安全。”   她没有回头,只抬手做了个“知道”的手势,鞋跟踏在走廊地砖上,声音干脆。   消防通道的门被她一把推开,冷风裹着雪粒灌进来,吹得她鬓发乱飞。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起幽蓝的光。   她拨通Z的号码,只响一声就被接起。   “白小姐,这么晚?”对面带着轻微的电流噪,Z的声音却清醒得像刚泡过冰水。   “发你一份资料,十分钟内我要这个人的所有轨迹——近三个月的通话、定位、消费、社交账号,越细越好。”   文件打包发送进度条一闪而逝。   “程梦,26岁,住院医师,编号JY230417。”她语速极快但又精准,“今天17:20之后失联,疑似向苏沁禾投药——把‘疑似’去掉,我要实证。   Z低笑一声,键盘噼啪作响:“收到。”   “七分钟就能搞定。”   “另外,”白恩月抬眼,看远处深邃的黑暗,“查她账户近半年有没有大额进账或境外汇款,重点筛选是否和沈家那边有往来。”   “明白。”Z顿了半秒,声音低下来,“需要我派人‘请’她现身吗?”   “不,先定位,再盯死。”   白恩月拉开车门,阿伍同时点火,“我要她活着开口。”   “收到。”   电话挂断,手机在她掌心留下一道冰凉的压痕。   阿伍单手打方向盘,车滑出医院后门,雪夜像一张巨大的黑色吸墨纸,把尾灯的红瞬间吞掉。   “太太,去哪儿?”   “先回一趟程梦资料上的住址吧。”白恩月抽出便携笔记本,屏幕亮起蓝白荧光,“程梦今晚如果跑路,第一站一定是毁灭证据——”   “虽然她[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已经逃走了——”她抬眼,眸色沉得看不见底,“但我必须去。”   阿伍点头,车速被压到四十,防滑链碾得积雪咯吱作响。   “已定位——江城南郊,云栖公寓7栋1903。”   导航的声音在车厢内回荡,不到七分钟,Z就推来一段实时监控,“电梯、地库、消防梯,全部黑掉。”   “一定要尽快。”白恩月抬手看表,她估摸着庆功宴那边怕是已经接近尾声。   她忽然想起什么,低声补一句:“把程梦的手机最后信号坐标发我——如果她在屋里,我要她插翅难飞;如果她已跑——”   她抬眼,车窗映出自己冷冽的轮廓,“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挖出来。”   “遵命。”Z笑,声音里带着嗜血的兴奋,“我一定会把她找出来的。”   趁着等红灯的间隙,阿伍回过头来,“先生那边,要不要先汇报一下?我怕他......”   白恩月低头点进两人的聊天界面,发现对方还没有给自己发消息,[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是宴会时间又延长了。   她一边想着,就退出两人的聊天界面,然后点进和严敏的聊天框。   她正准备询问对方现场的情况如何,结果严敏的消息就先跳了出来——   【鹿总好像和沈时安一起离开了。】   白恩月手指一顿,僵在屏幕上方,严敏的下一条消息又跳了出来——   【鹿总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她吐出一口气,简短回应:   【知道了。】   【我处理完就立刻赶回来。】   严敏的消息就如同落入石子的水面,在几道涟漪过后,又重新归于平静。   白恩月握紧拳头,不管沈时安在打什么主意,她对自己的丈夫都有绝对的信心。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51章 立刻回来   雪把车灯揉成一团惨白的雾,云栖公寓7栋立在雾里。   阿伍把车横在消防通道口,熄火、拉手刹、拔钥匙,一气呵成。   钥匙串在他掌心“哗啦”一响,被收进内袋,取而代之的是一把薄得近乎透明的钛片——开锁工具。   “电梯停了,走楼梯。”白恩月推门下车,运动鞋踩进没过鞋跟的松雪,发出“咯吱”一声脆响。   阿伍没说话,两步跨到她前面,鞋底在楼梯上踩出闷而急的鼓点。   19层,1903,程梦的房号——Z发来的实时热图显示:屋里没有移动热源,手机信号却停在客厅。   19层比想象中更黑,走廊尽头的窗没关严,风卷着雪沫灌进来,把应急灯吹得忽明忽暗。   阿伍在1903门前蹲下,钛片贴着锁孔,手腕一沉——   “咔嗒。”   阿伍左右看了一眼,才缓缓将门推开。   门缝里漏出一股浑浊的暖气,混着廉价空气清新剂的甜腻。   “太太,交给我吧。”他压低着声音。   白恩月却摇了摇头,阿伍似乎早猜到这样的结局,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幅一次性手套和鞋套,将其中一副交给白恩月。   等到白恩月换上时,阿伍已经先一步进了屋子。   她戴上一次性手套,指尖在门背摸到一排细小的划痕——新鲜,木屑还挂在金属锁框上。   她打开手机灯,光束扫过玄关:一只女式雪地靴倒扣,鞋帮被踩得变形,另一只却不见了;鞋柜抽屉半开,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医保卡、门禁卡、零钱散了一地,像被狂风扫过一般。   “看来人应该已经不在了。”她低声说,蹲身捡起一张被揉皱的便利贴——医院内部便签,抬头印着“JY230417程梦”,背面是一行潦草的字:   【今晚2点,老地方,尾款当面结。】   字迹被水渍晕开,只剩“尾”字最后一笔。   阿伍已闪进客厅,手机红外扫过沙发、茶几、电视柜——没有热源,没有呼吸。   客厅中央,程梦的手机屏幕朝下,壳上裂着蛛网纹,像被可以摔过。   阿伍用证物袋套住手机,动作迅速而又专业。   “关机状态,但电池还有47%。”他按下强制重启,屏幕亮起——锁屏是一张自拍:程梦穿着白大褂,比着剪刀手,背景是医院走廊。   解锁密码六位,Z在耳机里报:“试她工号后六位,230417。”   白恩月输入,秒开。   主屏停在相册——最近一张照片拍摄于苏沁禾病发前十分钟,画面里是一只透明药瓶,标签被撕掉,只剩底部一行钢印。   她把照片同步给Z,耳机里立刻传来键盘噼啪:“查到了,这是未获批的试验药,成分含高剂量去甲肾上腺素拮抗剂——血压飙升、心率紊乱、幻觉,全是它的副作用。”   白恩月指节一紧,屏幕在她掌心发出细微的“咯吱”。   卧室传来阿伍压低的声音:“太太,过来。”   她循声而去,脚步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卧室门被踹裂,锁舌歪在一边,像被暴力撬开。   衣柜门大开,所有衣服被扯到地上,其中一件白大褂胸口位置被剪出一个洞——工牌位置。   阿伍蹲在地上,用镊子夹起一枚小小的金属片——微型存储卡,边缘沾着一点暗红,像被指甲抠过。   “她应该是被人强行带走了。”阿伍把存储卡放进证物袋,声音低得只剩气流。   白恩月环视四周,目光落在床头——一只毛绒兔子被倒挂在台灯上,眼睛被抠掉,露出黑漆漆的棉絮。   她忽然想起小秋今晚怀里那只新礼物,指尖无意识地颤了一下。   “Z,”她对着耳机说,“查17:00-18:00小区地库出口——所有车辆,尤其关注一辆黑色商务……”她顿了顿,之前带走林初的那辆车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收到。”Z的声音带着冷静,“给我两分钟。”   阿伍已把卧室翻完,最后停在浴室门口。   门虚掩,里面亮着灯,地砖上蜿蜒着一条水渍,像有人湿脚踩过。   他推门——浴缸里放满了水,水面浮着一只空药瓶,标签被撕得粉碎,瓶口却拧得死紧。   白恩月盯着那只药瓶,忽然伸手——指甲沿着瓶身刮过,在底部摸到一道细微的凹陷。   她把瓶底对着手机灯,看清那行被利器划掉一半的钢印。   正是照片中的药瓶。   她抬头,与阿伍对视,两人眼底同时浮起同一句话——   “程梦[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已经有危险。”   耳机里,Z的声音炸开:“查到了,就在一个小时前离开了一辆黑色商务车,后排似乎有人,身形瘦小——是程梦!她被带走了。”   白恩月握紧那只空瓶,指节发白,声音却冷静得像冰:“把行车轨迹发我。”   她转身,最后扫了一眼被翻得底朝天的屋子,目光停在门口那排细小的划痕上——新鲜,带着木屑,像有人被拖出去时,指甲拼命抠住门框留下的绝望。   “程梦,”她轻声说,像对空气立誓,“我一定要找到你!”   “希望你能撑住,”她推门而出,脚步在雪地里踩出笔直的线。   雪片像被撕碎的云絮,一团团砸在挡风玻璃上。   阿伍把雨刷调到最快档,仍清不出两秒以上的视野。   车载导航发出机械而冷淡的提醒:   “——沿江大道北段因积雪临时封闭,建议绕行城际环线。”   他踩下刹车,防滑链“哐啷”一声拖住车速,轮胎在雪壳上磨出深深的辙痕。   “太太,前面封路。环线要多花四十分钟,而且坡度大,可能会有点危险。”   白恩月把手机合上,抬眼望出去——世界像被谁调高了曝光,只剩一片晃眼的白。   “封路不是坏事。”她声音低却带着隐隐的锋,“他们也一样出不来。”   阿伍愣了半秒,立刻明白——黑色商务车如果同样走沿江大道,此刻要么被困在封锁线内,要么被迫改道。   “您是说……”   白恩月点开手机,把地图放大到最大比例,“有机会能够追上他们。”   她伸出指尖,在屏幕上划出一段弧线——突然鹿鸣川的电话毫无预兆地打了进来。   白恩月下意识屏住呼吸,两秒后,她才接起:   “鸣川......”   一道冰冷僵硬的男声打断她:“立刻回来。”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52章 他不像他   白恩月从未在鹿鸣川口中听过那种语气,以至于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听出是谁的声音。   “鸣川……?”   白恩月尾音尚带温度,听筒对面却像塞进一块冰。   “立刻回来。”   那声音冷得陌生,像雪片逆向刮过耳膜——没有称呼,没有解释,连呼吸都吝啬。   白恩月指节无声收紧,在温暖的车厢内,手背却泛起一阵青白:“是不是出什么事?你——”   “现在。”   鹿鸣川打断她,音色沉在金属质感的冷线里,机械地重复,“回宴会现场,立刻。”   嘟——   通话被挂断,只剩盲音在车厢里膨胀,压得暖气出口都发出垂死般的嘶嘶。   阿伍在后视镜里瞥见她刹那褪色的唇,车速下意识缓下来:“太太……?”   白恩月垂下眼,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扭曲的剪影——像被谁扼住喉口,连心跳都漏半拍。   她迅速回拨,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再拨,仍是盲音。   “掉头。”   她抬头,声音像刀背擦过玻璃,留下一道白霜,“回酒店,全速。”   阿伍不敢多问,方向盘打死,防滑链在雪壳上碾出尖锐的“咯啦”,像把黑夜撕开一道裂口。   窗外,封路的红灯在雪幕里晕成血色的圆,导航机械地重复:“请绕行——”   白恩月耳边一阵轰鸣,她却无暇顾及自己的身体情况,指尖快速划进严敏的聊天框:   【你去看看鸣川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发送键刚抬起,Z的语音闪进来:“黑色商务车改道城际环线,已锁定收费站ETC记录。”   她盯着那行字,胸腔像被冰锥钉住:程梦必须找到,鹿鸣川也——不能出事。   此刻的她,宛若站在了必须二选一的分叉口。   但只要涉及鹿鸣川的事情,对于白恩月来说,就不是选择题。   “阿伍。”她声音低得只剩气口,“开双闪,走应急车道。”   “雪巡会拦——”   “我来付罚单。”她抬眼,瞳孔里映出远处警示灯的红蓝,“或者——我来开车。”   阿伍沉默两秒,油门到底,发动机怒吼,像头被激怒的兽冲进白色荒漠。   雪片撞在挡风玻璃,瞬间炸成碎钻,又迅速被雨刷扫成水流。   白恩月攥紧手机,指节泛出青白,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是陌生号码。   她滑开,听筒里传来沈时安轻笑的气音:   “嫂子,雪大路滑,可别太赶。”   “……沈时安?”她嗓音压得极低,一同被压住的还有怒火。   “鸣川哥好像喝多了,正躺在我怀里休息。”对方声音黏腻,带着一点胜利的甜,“你要不要——回来亲眼看看?”   嘟——   电话挂断,像一把刀,在她神经上轻轻拉过。   白恩月垂下手,掌心被指甲掐出月牙形的紫痕。   她抬眼,前方雪幕被车灯劈开,露出城际环线高耸的桥体——像一条被冻住的巨蛇,横亘在黑夜。   阿伍把雨刷调到极限,仍只能劈开两秒清晰的缝隙,又被白雾迅速糊满。   应急车道上,积雪被前车碾出两条深黑色的辙,像通往未知裂谷的轨道。   沈时安那句“躺在我怀里休息”像一根倒刺,深深扎进白恩月的心。   但是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鹿鸣川的语气——   “太太,再快就真飘了。”阿伍的声音带着慌乱。   “能再快吗?”白恩月的嗓音发干,她却只是机械地再次催促。   阿伍咬了咬牙,油门又沉下半寸,发动机发出困兽般的嘶吼。   整辆车开始轻晃,像随时会被横风掀翻。   白恩月却毫无察觉,指尖一遍遍摩挲屏幕——鹿鸣川的电话依旧关机。   她转而拨严敏,嘟声刚响半下就被接起。   “恩月?”严敏那头背景嘈杂,弦乐与笑声混成扭曲的电流,“你在哪?”   “我没能找到鹿总,现在宴会快要结束了,本来还有他的发言——”   “沈时安说……他醉倒在她怀里。”白恩月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放屁!”严敏罕见地爆了粗口,“他离席时的状态清醒得很,哪像醉酒?不过我好像是看见沈时安扶着他进电梯,他脚步稳得很——可嘴角……”   严敏停顿,像回忆什么极度违和的画面,“他在笑,那种笑我从没见过,像……像有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笑。”   白恩月耳膜嗡的一声。   她忽然想起发布会前夜,鹿鸣川反复演练致辞,突然卡壳——他低头捏了捏眉心,说:“如果哪天我变得不像我......”   当时她以为只是紧张,如今却像被提前写好的注脚。   “严敏,”她深吸一口气,“帮我调宴会监控,从鹿鸣川离开主桌开始,所有角度,全部发我。”   “已经在导,三分钟。”严敏声音压低,“还有——沈时安提前订了1289套房,顶层。”   白恩月胸口一窒。   那是他们今晚原本要住的套房旁边那套,而他们的是1288——门锁权限只有两张,一张在她手包,另一张……在鹿鸣川的西装内袋。   她挂断电话,喃喃自语,“希望来得及。”   阿伍从简短的对话中就分析出鹿总那边出了大事,方向盘猛地一扭,车身在雪面甩出半圆。   白恩月低头,把银杏叶手链和手上的珠宝一同摘下来,金属边缘在指腹压出一道血痕。   她把它们塞进口袋,像卸下最后一点柔软。   屏幕亮起,严敏发来一段无声视频——   电梯门合拢前,沈时安踮脚替鹿鸣川整理领带,男人背对镜头,肩线绷得笔直。   镜面反光里,他的眼睛睁着,漆黑,却空洞——像被抽掉灵魂的壳。   白恩月呼吸瞬间停滞。   她放大画面,看着那张脸,她只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上一次鹿鸣川露出这种表情,还是公婆爆发矛盾的那一次。   那这次是什么原因?   这个疑问像是一团疑云在白恩月心中越积越大,并以飞快的速度朝她压了下来。   她抬起手,放在胸口,试图一次让自己的呼吸变得顺畅一些。   “阿伍……”她声音发抖,却极轻,“再快一点。”   “好。”   车速表指针突破红线,整辆车像离弦的箭射进雪幕。   尾灯在黑夜拖出两道猩红的线,像写给命运的战书——   她要去亲手把她的丈夫,从“不像他”的壳里,一寸寸抢回来。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53章 他在天台等你   雪被引擎声惊得四散,黑色轿车在酒店门廊甩出一道锐利的弧。   阿伍还未完全刹停,白恩月已推开车门,一脚踩进没过脚踝的积雪,寒意顺着小腿一路爬进心脏。   她顾不上扑面的雪刃,一路小跑冲进旋转门。   凌晨一点的酒店大堂灯火通明,却安静得诡异——庆功宴散场,只剩几名夜班侍者在收拾残局。   白恩月直奔电梯间,手指在128的按键上连按三下,像要把焦躁一并戳进金属。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阿伍闪身进来。   “太太您放心,先生肯定没事的。”他声音低哑,肌肉线条在西装下绷紧。   白恩月没应声,只抬手扯掉耳坠与项链,塞进手包——那些会发出声响的温柔,此刻全是累赘。   电梯“叮”一声抵达,门尚未完全滑开,她已侧身挤了出去。   走廊铺着厚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却吸不走焦躁和担忧。   1288号房门头灯亮着昏黄一圈,却像一只冷眼。   白恩月刷卡——   “嘀”   红灯。   再刷——   “嘀”   仍是红灯。   反锁。   这更加加剧了白恩月心头的不安。   她指节无声收紧,回头,声音带着罕见的命令语气:“砸。”   阿伍半点没犹豫,直接抬脚——   “嘭!”   金属锁舌发出垂死般的尖叫,却未断裂。   第二下,他肩膀撞上,整扇门巨震,门框木屑四溅。   第三下,“砰——”   锁扣崩飞,门板弹开,重重撞在墙后,回声在走廊炸开,像深夜的礼炮。   屋内漆黑,窗帘没合严,雪光透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道银白。   白恩月踏进去,第一眼看见的是散落的礼服——   空气里混着烈酒与甜腻的香水,两种味道纠缠,令人作呕。   “鸣川?”   她喊,声音在黑暗里碎成几瓣,无人应答。   阿伍摸到墙侧,把灯全部打开。   “啪——”   顶灯大亮,冷白的光像刀劈下来。   沈时安半撑着身子,丝质睡袍从肩头滑到臂弯,露出大片瓷白肌肤。   她眯起眼,睫毛在灯下投出两扇阴影,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却软得刻意:   “嫂子?大半夜的,你这是要干嘛?”   白恩月站在床尾,指节因攥得太紧而泛出青白。   那一声“嫂子”像毒针,顺着耳膜直扎心脏。   她两步跨到床前,伸手揪住沈时安衣领,一把将人提得离床半尺——   “我问你,为什么在我和鸣川的房间里?”   领口勒住锁骨,沈时安被迫仰头,却仍在笑。   她眼尾飞红,像抹了残酒,呼吸里带着甜腻的香槟与辛辣的伏特加,混成挑衅的钩子:   “你的房间?房卡可是鸣川哥亲手递给我的。”   她故意把“亲手”咬得极重,齿间溢出一点湿意,像蛇信舔过耳廓。   白恩月指节收紧,布料发出即将撕裂的哀鸣。   “撒谎!”她声音嘶哑,在极力克制自己内心深处的怒气。   “鸣川呢?去哪儿呢?”   沈时安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你自己丈夫找不到了,问我干嘛?”   白恩月猛地松手,沈时安失去支撑,后背撞回床垫,发出闷响。   不等对方喘息,白恩月俯身,掌心贴上枕头——余温尚存,却只剩甜腻香水味,没有熟悉的冷杉与雪松。   她心脏骤然空了一块,回头冲阿伍吼:“搜!浴室、阳台、窗帘后,都搜!”   阿伍应声而动,动作干脆。   推拉门“唰”地被拉开,浴室灯亮起,白瓷砖空荡,只残留几缕未散的水汽;阳台风雪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沈时安撑着坐起,睡袍半敞,锁骨上赫然一点暗红——吻痕,或咬痕。   她指尖轻触,笑得暧昧:“别找了,他刚走十分钟不到。说是……下去给我买醒酒药。”   白恩月回头,目光掠过她肩头那枚红痕,瞳孔缩成针尖。   她一步上前,揪住沈时安头发,迫使对方仰面——   “醒酒药?你配吗?”声音中的每个字都在颤,“我问你最后一遍——他人呢?”   头皮被扯得生疼,沈时安却笑出声,嗓音粘腻:“嫂子,你弄疼我了。”   她故意侧头,唇瓣擦过白恩月手腕,留下湿冷的触感,“要不,等他回来,我们三个人一起醒?”   “啪!”   清脆的掌掴响彻房间。   沈时安头偏到一侧,发丝散乱盖住半张脸,唇角渗出血丝。   她舌尖顶了顶伤口,尝到铁锈味,反而笑得更深:“打也打了,门也踹了,下一步——是不是要扒我衣服检查?”   白恩月胸口剧烈起伏,掌心火辣,却抵不过心口被撕开的疼。   她松开手,后退半步,声音冷到极点:“阿伍,把人裹起来,带回她自己的房间。”   阿伍立刻抽走床尾毯,兜头罩住沈时安,连人带毯打横抱起。   沈时安挣扎,毯下传出闷闷的笑:“嫂子,你怕什么?怕看见更多证据?”   白恩月转身,目光扫过凌乱的床——床单褶皱里夹着一根黑色头发,带着酒气。   她弯腰捡起,攥在掌心,像攥住最后一根稻草。   走廊灯光惨白。   沈时安在阿伍的怀中挣扎,“谁允许你碰我的?快放开我!”   “我自己会走!”   阿伍把沈时安放在1289门口,毯子滑落,她赤脚踩在地毯,睡袍半褪,像一条被捞出水的蛇。   她眼里带着不服气。   白恩月抬手,拿出刚掉落在床上的房卡,“嘀”一声刷开1289——沈时安提前订的套房。   “滚进去。”白恩月声音极低,却每个字都在抖,“再让我在你不该出现的地方看到你——就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   说完,她一把将沈时安推入房间。   沈时安扶住门框,回头,唇角血迹衬得笑容愈发艳丽:“嫂子,晚安。替我跟鸣川哥说——醒酒药,不必了。”   门“砰”地被合上。   “阿伍,你......”   白恩月还没说完,1289的门再次从里面打开。   在走廊灯光的映射下,沈时安脸颊的红印愈发明显。   “你想干什么?”白恩月毫不客气地质问。   沈时安抬手,揉了揉脸颊,眼底带着一种白恩月看不懂的讥笑。   “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   “鸣川哥在天台等你——”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54章 你一直都在骗我   “天台?”   白恩月眉心猛地收紧,声音像冰棱坠地,“你以为我会再信你?”   沈时安倚在门框,指尖慢悠悠地擦掉唇角血丝,笑得有些喘不过气:“信不信随你。”   “电梯刷卡直达屋顶——他只留给你十分钟。”   她抬腕,表盘在走廊灯下闪出一道冷光,“已经过去四分钟了。”   阿伍上前半步,压低嗓音:“太太,别被她牵着走。”   沈时安眼光一横,“你们养的狗也太没规矩了吧?”   “我说话,哪里轮到他来插嘴!”   白恩月抬手制止,目光锁死沈时安——那双眼睛太亮,亮得近乎孤注一掷。   沈时安却毫不在意对方的目光,只是再次淡淡说道:“他在天台等你。”   第二次重复,语气依旧懒散,却少了挑衅,多了一丝……决绝。   “好。”白恩月忽然开口,“如果他在天台,我带他回家;如果这是你最后一出戏——”   她侧身,转向阿伍,“你在这里看着她,如果她敢乱来,我允许你使用强硬手段把她留下!”   “所有责任由我承担。”   阿伍不动声色地斜视沈时安一眼,握了握拳头,随即点头答应,“太太您放心,有我在,她跑不了。”   沈时安愣了半秒,随即笑出声,却不再反驳。   “阿伍,一定要看着她。”白恩月再次嘱咐一声,转身朝电梯间疾走,“等我回来再考虑怎么处理。”   “明白。”阿伍挡在门前,像一道沉默的铁闸。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白恩月看见沈时安垂下眼,唇形无声动了动。   ......   “叮——”   电梯门滑开,白恩月几乎是冲出来的。   走廊灯亮得晃眼,她却在下一秒猛地收住脚步——   严敏就站在电梯外,发梢沾着未化的雪,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定位界面,显然一路找人找到这里。   “恩月?”严敏愣了半秒,立刻伸手扶住她肩膀,“我正要上天台——”   “我知道他在哪儿。”白恩月喘着白雾,“他就在天台。”   严敏眉头一拧,侧身就要跟她一起走:“我陪你上去。”   “不用。”白恩月反手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指节发白,“你回家,休息。”   严敏被钉在原地,迅速扫过她凌乱的发丝、被雪水浸湿的鞋尖,最后停在那双眼角微红的眼睛上。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没事的,他是我丈夫。”白恩月截断她,语速极快,带着不容拒绝。   她顿了半秒,声音低下来,却更沉:“现在雪大,你去1289门口找阿伍,我让他给你安排一件房间休息会儿。”   “沈时安就在1289。”   走廊尽头,安全出口的绿灯“滋啦”闪了一下。   严敏喉头滚动,终究没再坚持,只把脖子里那条灰色羊绒围巾扯下来,一圈圈裹到白恩月颈间,尾音发哑:“防风。”   围巾带着体温,瞬间把风雪隔绝在外。   白恩月没道谢,只轻轻捏了捏她手臂,转身走向楼梯间。   “恩月。”严敏忽然喊住她,声音带着沙哑,“有事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   白恩月脚步未停,背对她抬了抬手,示意听见。   楼梯间的门“砰”一声合上,隔绝了所有灯光与温度。   严敏站在原地,指节因攥得太紧而泛白,半晌,她才转身进了电梯。   目送那道独自走进风里的背影。   ......   屋顶通道的门被风猛地撞开,雪粒迎面拍来,像无数细小的玻璃碴。   白恩月抬臂挡脸,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脆响,一步一陷,却不敢放慢。   天台的灯早暗了,只有远处广告屏的冷白反射,把雪地切成明暗两块。   她站在交界处,喘出的雾气被风撕得粉碎。   “鹿鸣川!”   声音刚出口就被卷走,只剩微弱回音。   雪幕深处,有人背对她立在围栏前,枪灰色西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残破的旗。   那道背影太熟悉——肩线、腰线、甚至微微前倾的弧度——却僵硬得陌生。   白恩月心口一紧,踩着及踝的积雪奔过去。   十米、五米、两米——   她伸手,指尖刚触到他手臂,男人猛地回头。   雪光映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眼尾赤红,瞳孔却黑得发沉,像两口被冻住的井。   嘴角上扬,是笑,却不是发自真心,仿佛被无形的线强行吊起。   “鸣川……”她声音发颤,掌心贴上他脸颊——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你怎么了?”   男人垂眼看她,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半晌,他才像挣脱什么枷锁,低哑地挤出一句:“你一直都在骗我......是吗?”   天台的风像钝刀,一下下刮在脸上。   雪片被卷成漩涡,围着两人打转,却迟迟落不到实处。   白恩月愣在原地,耳膜嗡嗡作响,仿佛被人塞进一团冰渣。   “我骗你?”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鸣川,你在说什么?”   鹿鸣川没答,只抬手。   指节冻得发青,却仍稳得可怕。   一份对折的纸从他西装内袋抽出,被雪粒瞬间洇出细小的湿点。   他两指一甩,纸页展开——   “亲子鉴定”四个字最先跳进白恩月眼里,像钉子将她钉在了原地。   鉴定中心的红章盖在右下角,钢印凸痕被冷光映得发亮。   检验对象:   【白恩月】与【吴启凡】   亲子关系概率:99.999%   白恩月盯着那串数字,呼吸骤然停住。   雪沫落在纸上,立刻化成一粒灰蒙的水渍,像无声的嘲笑。   “……假的。”   她听见自己嗓子发干,“是不是沈时安给你的——”   鹿鸣川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像冰棱刮过金属,刺耳得不像他。   “你别管是谁给我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他抬眼,眸色深得看不见底,“当初我爸错怪我妈出轨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已经知道了?”   白恩月指尖开始发抖。   沈时安。   原来后手埋在这里——   不是勾引,不是栽赃,是直接把刀递到鹿鸣川手里,让他亲手朝她心口捅。   “鸣川,你听我说——”   她伸手去抓他手腕,却被他侧身避开。   动作不大,却像一刀划开两人之间所有温度。   “我只问你一句,”   他声音压到极低,仿佛怕惊动黑暗里潜伏的兽:   “你知不知道?”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55章 你被骗了   雪像失控的碎玻璃,一片片砸在两人之间。   白恩月手指冻得发红,却仍固执地去解自己的围巾,然后替自己丈夫围上。   羊绒边缘扫过鹿鸣川的下巴,他下意识侧头,像被烫到,却没有躲开。   “先把这个围上。”她声音发哑,带着命令的轻颤,把围巾绕到他颈后,一圈,再一圈,最后把尾端塞进西装领口,指尖碰到他锁骨——冰得吓人。   鹿鸣川垂眼看她,睫毛上结着细小的雪粒,随着呼吸轻颤。   他的瞳孔黑得空洞,映不出任何光,也映不出她。   白恩月咬了咬后槽牙,直接动手去剥自己的外套。   羽绒内胆还残留着她的体温,一离身,寒风立刻卷住她单薄的肩膀,她却像感觉不到冷,把衣服抖开,踮脚披到他背上。   “鹿鸣川,你要是冻坏了,我回去怎么跟奶奶交代?”   她故意把“奶奶”两个字咬得重,想唤醒他一点理智。   可男人依旧纹丝不动,袖口露出的皮肤早已被冻得发紫,却仍死死攥着那张亲子鉴定,纸边在他掌心皱成一团,就像是他们被揉皱的未来。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雪沫呛进喉咙,凉得她声音发颤:“好,你要站,我陪你站。”   她后退半步,与他并肩,面向围栏外的雪夜。   远处广告屏的光扫过来,把两人影子钉在雪地上,一长一短,却隔着半臂的距离,像两条平行线,找不到交点。   “我问你......”   “我也是半个月前才知道。”她开口,语速极慢,每个字都被风雪打磨得锋利,“是徐梦兰给我的。”   鹿鸣川的睫毛终于动了动,像被风吹皱的湖面,却仍未看她。   “我第一反应是荒谬,这个世界上绝对不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白恩月笑了一下,笑意却发苦,“可我还是偷偷去做了鉴定。”她侧头,目光落在他僵直的侧脸,“结果显示你现在手中这份鉴定报告是伪造的。”   “虽然我不知道徐梦兰到底有什么目的,但是我想,这就是她想要看到的局面。”   风把她的发梢吹得乱飞,有几缕粘到他的西装领口,像挣扎的蛛丝。   “你要是想要我的那份鉴定报告,现在就跟我回家,我存在了电脑里。”她声音忽然拔高,又迅速压下去,“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也愿意解释。”   鹿鸣川的喉结滚了滚,像把千言万语咽回冰凉的食道。   “所以——”白恩月转身,正面迎向他,双手捧住他的脸,掌心贴上他冻得发青的皮肤,温度交换的一瞬,他睫毛上的雪粒化成水,像一滴迟到的泪,“这份鉴定,只能证明有人想让我们相信它是真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几乎贴着他耳廓:“徐梦兰今晚说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鹿家会不会把我逐出去。我当时不懂,现在懂了——她想要在我们中间制造裂痕。”   雪落在两人之间,却被她的体温融化,变成细小的水珠,滚过他颈侧的围巾,再滚进她掌心。   “鸣川,”她第一次用近乎哀求的语气,“你可以生我气,可以骂我,甚至——”她声音发哑,“可以不理我。但别在这里冻坏自己,别用别人的刀,捅我们最疼的地方。”   她踮脚,额头贴上他的额头,呼吸交缠,像两束在风雪中靠拢的火。   “我们回家,好不好?”   漫长的沉默。   久到雪在他们肩头积了薄薄一层,久到她的脚尖开始失去知觉。   终于,鹿鸣川的指节松了松,那张被揉皱的纸被风吹得展开一角。   结果下一秒,鹿鸣川抬手一把将白恩月推开。   “这就是你的解释?”   鹿鸣川的声音混进风雪,像冰刃贴着耳廓刮过,“好啊,那你又怎么解释这个——”   他颤抖着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拇指一滑,手机屏幕亮起,冷白光映得他瞳孔愈发漆黑。   他将自己妻子刚刚打来的未接电话通通删掉,点进视频播放器。   视频自动播放——   画面剧烈晃动,苏沁禾被两名护工一左一右架住胳膊,上衣在拉扯间皱成一团。   她拼命往后缩,赤足踩在地面,死死拉着车门。   “我不去!我没病!放开我——!”   “白恩月,都是你,都是你害了我!”   尖叫被车门隔绝,画面最后定格在她被强行塞进白色汽车的尾箱——车门“砰”地合上。   风雪在这一秒安静得诡异。   白恩月耳膜嗡嗡作响,心脏仿佛被那声关门震碎。   她下意识伸手去碰鹿鸣川的袖口,指尖刚触及布料,就被他反手甩开。   “别碰我。”   他退后半步,肩背撞上围栏,积雪簌簌坠落。   屏幕的光熄了,他的脸重新沉入黑暗,只剩眼尾一点赤红。   白恩月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飘,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是谁发给你的?”   鹿鸣川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却像碎玻璃滚过喉咙:“谁给的?重要吗?”   他抬眼,瞳孔里映出她苍白的轮廓,“重要的是——我妈被当成疯子押上车的时候,你在现场。”   “而你和你那该死的父亲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一句话,把白恩月钉在原地。   她喉咙发紧,雪沫呛进来,咳得眼角发红,却仍强迫自己抬头:“是,我在场。可我当时......”   那段痛苦的记忆再次涌现,当初自己婆婆突然失控,将自己推进泳池,差点被活活淹死。   结果现在在鹿鸣川的视频中,自己反倒成为了加害者。   “难道你想说自己是被陷害的吗?”鹿鸣川语气慢得残忍,“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她会跪在你面前,恳求你的原谅?”   他手指一划,视频进度条向前拖动——苏沁禾竟然直接在白恩月的面前跪了下来。   “恩月,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苏沁禾却不停用头撞击着地面,“对不起!对不起......”   白恩月盯着这副画面,呼吸骤然停滞。   “她们说得果然没错!”鹿鸣川逼近一步,雪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就是你联合吴启凡陷害我妈,想要破坏我们鹿家!”   “你怎么能这样?”   最后六个字,他咬得极重,像把刀柄塞进她手里,再逼她反手捅向自己。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白恩月声音发颤,却逼自己迎上他的视线,“鸣川你被骗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56章 给我一个机会   风雪瞬间倒灌,吹得两人衣摆猎猎作响。   鹿鸣川的眉心狠狠一跳,像被这句话击中软肋,可下一秒,他却冷笑出声:“骗?”   “有你骗我骗得多吗?”   “我没有!”白恩月几乎是喊出来,雪沫溅在他西装领口,瞬间化成水痕,“我从来没有骗你!”   “我做的所有都是为了你!”   她低头去抓他的手腕,想给他看自己当时被推进泳池在膝盖上那道擦伤,却被他再次甩开。   “够了。”鹿鸣川背过身,双手紧紧握拳,像是在控制自己悲伤和愤怒,“白恩月,我们之间的一切就是骗局——”   他回头,眼底血丝纵横,“你口口声声说没有骗我,可是我妈被关进精神病院的时候,你却一直都在隐瞒。”   “假如不是我发现,你又想要骗我多久?”   白恩月张了张口,却发现所有解释都卡在喉咙里,化成冰碴,咽下去,扎得生疼。   雪落在两人之间,却再无法融化。   鹿鸣川低头,把那张亲子鉴定撕成碎片,动作很慢,像在撕毁两人的曾经。   直到彻底撕碎,他随手一抛——   纸屑被风卷走,滚进黑暗,消失不见。   鹿鸣川的背脊绷成一张拉满的弓,指节撑在栏杆上,仿佛再用力一点,就能把那根金属折成两截。   白恩月站在他身后半步,风把她的发梢吹得猎猎作响。   “你难道对你妻子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鹿鸣川没有回头,只垂下眼,睫毛上的雪粒化成水,顺着眼尾滑进鬓角。   “妈被送进精神病院,是我没能阻止,我也的确瞒着你。”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寒气剐得肺叶生疼,“但这一切都是你爸的主意。”   雪声骤然加大,仿佛有人在头顶撕开一整袋冰碴。   鹿鸣川猛地转身,瞳孔缩成针尖:“你说什么?”   白恩月掏出手机,指尖冻得发红,却仍带着不服输的倔强。   屏幕亮起,一张截图弹出来——   《强制医疗同意书》。   受治人:苏沁禾。   家属签字栏:鹿忠显。   关系:配偶。   截图下方,是医院系统导出的电子病历归档记录——   入院通知单、医嘱、用药清单,每一道流程的终审人,都写着同一个名字:鹿忠显。   “发生这件事的时候,正是慧瞳最关键的时候。”   白恩月声音发哑,“你是慧瞳的领头羊,要是你崩了,整个慧瞳都会被拖进深渊。”   “你说,我该怎么选?”   “是冲到你面前,告诉你妈送进了精神病院,还是先把系统跑完,让四百多个工程师三年的努力不至于打水漂?”   她抬眼,瞳孔里映着鹿鸣川扭曲的剪影。   “我选了后者,于是你骂我骗子。”   “可如果我选前者,你是不是又会怪我——怪我把你拉进家庭内耗,毁了慧瞳。”   鹿鸣川的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在冰冷的胸口打转。   “不。”   他声音低哑,却带着被撕裂的血气。   “不是这样的!”   “我才不会相信你的鬼话!”   “就算是我爸的命令,那也是因为你爸吴启凡陷害了我妈!”   白恩月站在风里,指节冻得发白,却仍固执地高举手机,把屏幕对准鹿鸣川——   亮白的冷光映出她苍白的脸,也映出男人眼底一寸寸龟裂的防备。   “鹿鸣川,你看清楚。”   她声音嘶哑,却字字锋利,“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再当着你的面做一次鉴定!”   鹿鸣川的瞳孔猛地收缩,下颌线绷得近乎抽搐,却死死抿住唇,不肯接手机。   “你说我骗你。”   白恩月苦笑,眼尾被雪粒刮得通红,“那是你根本就不相信我的解释!”   她深吸一口气,喉咙里泛起血腥味,仍逼自己把声音撑稳:   “吴启凡不是我父亲。”   “我比你更想找到他——因为只有找到他,才能证明你妈和我的清白。”   鹿鸣川眼光闪动。   半晌,他才哑声开口,却是对着风雪,而非她:   “那你怎么解释——”   “每一次线索,都在你面前断掉?”   “吴启凡凭什么能够平白无故就失踪——”   他忽然转身,眼底血丝纵横,声音低到近乎嘶吼:   “所有证据,都像被同一只手抹平。”   “而那只手,偏偏指向你!”   白恩月被这句话钉在原地,雪粒打在脸上,生疼,却抵不过心口被撕开的疼。   她张了张口,只觉声带似乎被某种东西撕扯着。   “所以,你认定——”   她声音发颤,却倔强地抬头,“我和吴启凡联手,演了一出苦情戏,只为打进鹿家?”   “想要夺走你们鹿家的一切?”   鹿鸣川没答,只抬起手,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只录音笔。   金属外壳在雪光下泛着冷冽的银。   他拇指一按,沙哑的男声立刻被风雪撕碎——   【……恩月,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鹿家欠我们的,是时候连本带利讨回来。】   录音戛然而止,像一把刀,直直插进白恩月耳膜。   她脸色瞬间惨白,踉跄半步,几乎站不稳。   “这不是吴启凡的声音。”   她听见自己声音在颤抖,却仍在坚持,“是合成的,你可以拿去声纹比对——”   “够了!”   鹿鸣川猛地抬手,录音笔被他狠狠掷向栏杆。   金属与铁栏相撞,发出刺耳的“当啷”,零件四散,滚进黑暗。   他背对她,声音却低下来,像被雪压垮的枯枝:   “白恩月,我累了。”   “累到——”   他回头,眼底血丝纵横,却带着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分不清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雪落在两人之间,像一条泾渭分明的界线。   白恩月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所有解释,都成了风雪里无声的呐喊。   她深吸一口气,把颤抖的手藏进袖口,声音轻到近乎自语:   “那就当面再做一次亲子鉴定,让你看看到底是真是假!”   鹿鸣川没再说话,只是转过身去。   背影被雪光拉得很长,像一条被冻住的河,再也渡不过。   男人喃喃自语,“难道我们的相识相知也是一场早已布置好的阴谋吗?”   白恩月站在原地,雪粒落在肩头,积了薄薄一层,像一场无声的埋葬。   她低头,把冻僵的手朝着鹿鸣川伸出,“给我一次当面证实的机会,我能够证明你被骗了......”   就在她的手即将拉住鹿鸣川的瞬间,阿伍推开两人身后的大门,他眼神里带着惶恐:   “不好了!”   “沈小姐出车祸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57章 我是不是要死了   阿伍的声音从走道里炸过来,像一把钝斧劈进白恩月的耳膜。   她尚未从“你一直都在骗我”的漩涡里抽身,就被这声惊呼再次摁进冰窟。   鹿鸣川已先她一步冲向楼梯口,雪片被他带起的风卷得四散。   白恩月下意识伸手去攥他的袖口——   “鸣川,你先听我说完——”   指尖只触到自己披在鹿鸣川身上的外套一角,下一瞬,外套顺势剥落,她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气和几片雪花。   男人背脊绷成一把拉满的弓,连回头都吝啬,脚步踏在积雪上发出近乎碎裂的“咔嚓”声,仿佛再多停一秒,他都会就地崩断。   “鸣川等等我!”   白恩月心脏猛地一空,抓起沾上污雪的外套追上去。   外套被雪水浸透,变得沉重,像夜色凝成的锁链缠住手腕。   但是她不敢松懈,还是追上鹿鸣川的步伐。   “阿伍,到底怎么回事?”   阿伍一边摁亮电梯,一边语速飞快:“沈小姐非要走,我按您吩咐拦着,可她突然发疯一样往外冲,门童没拉住——刚跑到马路,一辆SUV打滑,直接……”   他喉结滚动,像被自己的话卡住,“我已经拨打了急救电话。”   “SUV?”白恩月脚步踉跄,声音卡在喉咙里。   “伤势怎么样?”鹿鸣川冰冷坚硬的声音插进两人中间。   阿伍抬眼看向鹿鸣川,目光里第一次浮出慌乱,“现场……出血量很大。”   鹿鸣川无声地握紧拳头,白恩月还试图去牵住男人的手,“一定会没事......”   “别碰我。”在白恩月的手碰到对方冰凉的手背的瞬间,鹿鸣川无情地将手拿开,“在我亲眼看到鉴定结果出来之前,我是不会再相信你。”   “鸣川......”女人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哽咽。   偌大的空间顿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阿伍看着眼前这反常的一幕——在他眼中最恩爱的两人,竟然产生了类似仇恨的情绪。   他不自觉屏住呼吸,脚步向后退了两步,一直退到角落。   以往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在此刻却显得无比煎熬。   电梯“叮”一声抵达一层,门尚未全开,鹿鸣川已侧身挤出去。   酒店旋转门依旧正常,门内暖黄的灯光,把雪幕切成碎片。   门口外围了一圈人,雪地上拖出一道刺目的暗红,像有人拿毛笔蘸着朱砂,在天鹅绒上狠狠划了一笔。   白恩月跟着冲出门,她没注意脚下的积雪,一不留神就崴了脚。   “让开——”   鹿鸣川没有为她停留,只是冷冷地走向人群中央。   白恩月顾不上疼,拨开人群——   沈时安仰面躺在雪地里,银灰鱼尾被血染成深褐,雪片落在她脸上,立刻被体温融成水珠,顺着鬓角滑进耳廓。   她瞳孔散得很大,却仍固执地望向酒店门口,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再回头的人。   鹿鸣川单膝跪在雪里,掌心覆在她颈侧,指节被血染得猩红。   雪落在睫毛上,他却眨也不眨,声音满是担忧和心疼:“时安,听得见吗?”   沈时安嘴唇动了动,血沫顺着嘴角溢出,像一簇被掐断的丝线。   她手指痉挛地抬起,指节扭曲,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气。   鹿鸣川握住那只沾染血污的手,“时安一定要坚持住,你会没事的——”   “救护车呢?怎么还没到?”   “阿伍!”   被叫到名字的阿伍浑身一抖,他颤颤巍巍开口:“因为下雪......”   鹿鸣川失态地一拳砸在地上,他扭头看向围观的人群,“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滚!”   而那个肇事司机跪在沈时安身旁,不停磕头,“对不起,对不起......”   白恩月站在外围,仿佛一个局外人。   而沈时安的目光越过鹿鸣川肩头,与他身后的白恩月遥遥相撞——   那一秒,白恩月在她眼里看见近乎残忍的得逞:虚弱、痛苦,却亮得骇人,仿佛在说——   “看,我赢了。”   白恩月指节无声收紧,心脏像被塞进一只冰桶,血液瞬间倒灌。   她太熟悉这种眼神——发布会后台医疗舱里,沈时安被揭穿敌意时,就是这种决绝。   “自导自演”四个字几乎要冲破喉咙,却被一声撕心裂肺的咳嗽截断。   白恩月胸腔剧烈起伏,千言万语像是碎玻璃一样堵在胸口,进退不得。   突然背后一重,阿伍将新的外套披在白恩月瑟瑟发抖的身上。   “太太,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沉默,这个能扛起慧瞳半边天的女人像是被夺走了神志,目光痴痴地看着雪地中的两人,不敢上前,也不愿退后。   终于,救护车的红蓝的警灯打破了白雪的沉寂。   “鸣川哥......我好痛......”   “我不会要死了......”   鹿鸣川攥紧那只小手,“别胡说,我绝对不会让你出事的!”   回答他的却是一阵带着血渍的咳嗽,和滑落脸颊的泪水。   “快点啊!”   鹿鸣川朝着身后医院人员大吼。   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床,小心翼翼地朝着两人小跑来。   鹿鸣川猛地起身,声音嘶哑得像被雪刃刮过:“让开!”   他弯腰,双手穿过沈时安腋下,竟想亲自把人抱上救护车。   医护人员愣了半秒,被男人眼底近乎疯狂的戾色震住,下意识松手。   “鸣川!”白恩月终于找回声音,一把攥住他手腕,“你冷静点——”   “冷静?”鹿鸣川回头,眼尾赤红,像被血染过,“她就要死了,你叫我怎么冷静?”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冷血、充满算计!”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把白恩月钉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雪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鹿鸣川不再看她,弯腰将沈时安打横抱起。   血浸透他胸口衬衫,顺着衣角滴落,在雪地里烫出一个个细小的洞。   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跟上,却被他一声低吼震退:“滚!”   白恩月站在原地,雪片落在肩头,积了薄薄一层,像被时间遗忘的雕塑。   她看着鹿鸣川的背影消失在救护车后门,车门“砰”地合上,隔绝了所有声音与温度。   警灯旋转,红蓝交替,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压得很短。   雪落在睫毛上,化成水,顺着脸颊滑进嘴角,咸得发苦。   阿伍撑伞追上来,声音被风雪撕得七零八落:“太太……”   她缓缓蹲下身,指尖触到雪地上那串尚未被覆盖的脚印——鹿鸣川的,深而乱。   她伸手,轻轻覆上去,掌心立刻被寒意刺得生疼。   “……又是苦肉计?”她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还是……你真的想把自己撞成碎片,让我一辈子背锅?”   雪没有回答,只有风在耳边呼啸,像一声声遥远的嘲笑。   白恩月站起身,手指不停轻颤着。   “阿伍,”她声音哑得不像她,“开车,追上去。”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58章 自导自演的车祸   雪像被撕碎的铅灰,一层层压下来,把路灯的光碾成惨白的粉。   阿伍一脚油门踩到底,防滑链碾得积雪“咯嘣”作响,黑色轿车在空荡的高架上飘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副驾里,白恩月把安全带勒到最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眼神死死盯着前方救护车。   “太太,追上了。”阿伍嗓音发干,眼睛却死死盯住前方被雪幕吞噬的匝道。   “嗯。”白恩月吐出一个字,声音像冰渣子滚进暖气口。   她说完,低头解锁手机,屏幕冷光映在瞳孔里,像两粒被冻住的火。   通讯录滑到最底——备注只有一个字母“Z”。   拨通的瞬间,对方秒接。   “鹿太太,程梦那边......”Z的嗓音带着电流的沙哑,背景是键盘噼啪的暴雨。   “把这件事先放到一边吧,我还有件重要的事情要你立刻帮我调查清楚。”白恩月深吸一口气,雪夜的寒气顺着喉咙灌进肺里,“帮我查一场车祸——慧瞳庆功宴酒店门口。”   “我要知道司机是谁、司机的背景,以及——”   她停顿半秒,牙齿磨出极轻的咯吱,“这起车祸是不是沈时安授意......”   键盘声骤然密集,“好。”   “程梦那边我会继续追踪锁定,但是重心我会放到这起车祸上......”   阿伍用余光看她——女人侧脸被屏幕镀上一层幽蓝,睫毛在冷光里颤都不颤,仿佛一座被雪压弯的桥。   他忽然想起发布会前夜,她蹲在机柜通道里,拿镊子一根根理线,背影单薄却锋利——原来她一直都是这样:越疼,越冷静。   看到女人挂断电话,他才终于试探开口,“太太,对不起......怪我没有看好沈时安,才导致局面变成这样......”   “不怪你。”   白恩月的声音混在雪粒拍打车顶的细碎声里,轻得像一片羽毛。   她仍盯着前方救护车的尾灯,那团模糊的红在雪幕里忽明忽暗,像随时会熄灭的火引。   “是我低估了她的疯。”   阿伍喉结滚动,方向盘上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可如果我再快半步,她就不会冲出去……”   “她为了达成目的就是不扣扣裙955313945;无偿分享小说汁源择手段,你拦得住一次,拦不住第二次。”   白恩月打断他,目光从前方收回,垂眸扫过手机——   屏幕仍停在Z发来的第一段监控截图:   沈时安踩着细高跟,在旋转门边突然加速,鞋跟一拧,整个人朝马路斜切出去。   SUV的刹车灯亮起时,距离她只剩不到两米。   “角度、时机、力道,都算得精准。”   她放大图片,指尖轻点沈时安左脚——   高跟鞋的细跟卡在路边缝隙,借力一别,身体顺势倒下,轮胎碾过裙摆,却避开了致命位置。   “她给自己留了生路。”   白恩月声音发冷,带着一种不可思议,“要是司机再晚0.5秒打方向,她[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就真的不会再醒来了。”   阿伍后背渗出冷汗。   “……拿命赌同情?”   “赌的不止同情。”   她抬眼,再次锁定那辆救护车——   红灯在雪里晕开,像一滩未干的血。   “她要在鸣川心里埋一根倒刺,让我一靠近,他就疼。”   “疼到不敢再信我。”   车厢陷入短暂死寂,只剩防滑链“哐啷啷”碾过积雪的声响。   白恩月侧头,看窗外被车灯劈开的黑夜,声音低得近乎自语:   “要怪就怪我自己,实在太小瞧她了。”   她闭上眼,脑海里却浮现鹿鸣川跪在雪里,紧紧握着沈时安手的画面——   那一刻,他眼底的心疼与惊惧,几乎要把她淹死。   “……她赌赢了半局。”   白恩月再睁眼,瞳孔里映出救护车的轮廓。   “鸣川的愧疚,被她成功偷走。”   阿伍咬紧后槽牙,声音从齿缝挤出:   “那我们就把真相挖出来,让她连本带利吐回去。”   白恩月没应声,只低头给Z发去第二条指令——   【查司机背景,越干净越可疑。】   发完,她把手机反扣在膝头,指节无声收紧。   “阿伍。”   “在。”   “到医院后,你回一趟鹿宅,找李婶拿一个东西。”   白恩月知道,自己已经被沈时安逼入绝境,她必须双管齐下,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我要单独去见她。”   阿伍猛地扭头,眼里写满不赞同:   “她刚玩完命,您现在去——”   “就是要在她最得意的时候,把刀递到她眼皮底下。”   白恩月声音轻,却带着雪刃般的锋口,   “她以为苦肉计能一箭三雕——”   “既让鸣川愧疚,又让我背锅,还顺势把离婚协议推上桌。”   “那我就让她知道——”   “我不会让她的如意算盘得逞。”   救护车恰好在此时右转,红灯消失在高架尽头。   白恩月收回视线,掌心贴上胸口——   “沈时安,你拿命赌的局,我奉陪到底。”   雪更大了,像有人在夜空撕开一道裂口,把无数冰屑倾倒而下。   黑色轿车咬紧前方的红灯,一路追进更深的黑夜。   苦肉计也好,真心赴死也罢。   白恩月都要亲手把这场戏的幕布拉到底,看看最后站在光里的——   到底是谁。   随着一阵惯性,阿伍跟着前方的救护车一起在急救通道门口刹停。   随着前方车门打开,满身血污的鹿鸣川大口喘着粗气,抢在医护人员的前面,推着沈时安进了医院。   看着鹿鸣川那焦急的背影消失在渐渐合上的急救通道的大门,白恩月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快速取下安全带。   她下了车,最后再转身向阿伍叮嘱一句:“我已经和李婶说好了,你到了她就会给你。”   阿伍重重点头,“好。”   他再抬起头来时,眼里满是担忧和不舍,“太太,您一定要保重。”   白恩月尝试挤出一个笑容,但是最后还是失败了,“路上注意安全。”   说罢,她就转身穿过风雪,踉踉跄跄地冲向那扇通向未知的大门。   本守在门口的保安还想阻拦,“闲杂人等......”   结果定睛一看,发现眼前带着几分狼狈的女人是鹿家太太后,他立刻就恭敬地替她开了门。   随着一道刺眼白光从门后泄了出来,白恩月不适应地下意识抬手遮挡。   下一瞬,她就义无反顾地抬脚迈了进去。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59章 他不相信我   急救室顶灯像一把冷白的刀,悬在走廊尽头,把“手术中”三个字钉得死死的。   鹿鸣川靠在对面墙上,西装外套不知所踪,衬衫领口被血黏在锁骨,他却毫不在意。   手机贴在耳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裂出细小血口,他也毫无知觉,只机械地重复:   “......伯母您别急,时安已经进手术室,医生会全力抢救。”   “有我在,我肯定不会让她出事的......”   声音嘶哑,像被磨钝的锯条。   灯光忽地一闪,他余光里闯进一道瘦弱影子——被雪水泡得发黑的衣摆、湿透的羊绒围巾、以及一张同样被夜色抽干血色的脸。   白恩月。   她停在两米外,胸口剧烈起伏,呼出的白雾刚离开唇边就被冷气撕碎。   额角碎发凝成一团,像一柄柄细小的透明匕首,随着她抬头,齐齐指向他。   白恩月似乎透过对方的手机听到了徐梦兰撕心裂肺的哭声,只是她不清楚,此刻徐梦兰的表情是不是已经露出得逞的微笑。   鹿鸣川垂下手机,屏幕仍亮着,通话计时跳到00:03:47。   他没掐断,任由沈母哭喊的电流声在走廊里嗡嗡作响。   “你来做什么?”   男人开口,嗓音比雪还冷,眼底血丝纵横,像裂开的冰面,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流。   白恩月被钉在原地,指节在围巾里无声收紧,指背上的擦伤渗出血丝,顺着腕骨滑进袖口,她却感觉不到疼,只听见自己心跳声大得快要震碎耳膜。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憎恶,“来看你——”   目光掠过他胸前那片早已凝固的暗红,喉咙发紧,“是不是打算把余生都赔给她。”   鹿鸣川低低笑了一声,短促、冷冽,像冰棱坠地。   “赔?”   他抬手,将手机举到她面前,徐梦兰的哭声更加明显,“时安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你却在计较赔不赔?”   指尖一滑,通话挂断,世界骤然安静,只剩手术室门轴里漏出的滴滴仪器声。   他上前半步,雪水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白恩月下意识后退,背脊贴上冷墙,退无可退。   “白恩月,”男人俯身,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如果今晚她死了——”   瞳孔里映出她苍白的倒影,一字一顿,“你脱不了关系!”   走廊顶灯忽地闪了一下,像被这句话震得短路。   白恩月睫毛上的雪粒化成水,顺着眼尾滑进嘴角,咸得发苦。   她抬手,用指腹抹掉。   “好啊。”   她轻声答,声音竟比他还冷,“你就这么相信她,那我就偏要证明,你是错的——”   鹿鸣川眸色骤然沉到底,拳背青筋暴起,却终究没再开口。   两人之间只剩手术门缝里漏出的滴滴声,像倒计时,又像丧钟。   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是隔着通道,面对面站立,任由时间一点点流逝——   鹿鸣川攥紧手指,不断朝着手术室内看去,至于面前的妻子,他的眼光在她身上没有片刻停留。   随着手机震动,白恩月垂眸,指尖在屏幕上一顿,阿伍发来消息,已经取到了吴启凡留下来的私人物品。   她将手机抬起,屏幕正对鹿鸣川:   “两小时后,我会当着你的面再做一次亲子鉴定。”   “现在——”   她抬眼,瞳孔里映出男人被血糊满的轮廓,声音哑得发疼,“去换件衣服,别让她的血,把你永远钉在愧疚的十字架上。”   鹿鸣川的声音低哑,却像一把钝刀,缓慢而坚决地剖开两人之间最后一层遮羞布。   “我们第一次见面——”他一字一顿,“是不是吴启凡早就排好的戏?”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白恩月站在冷白的光斑里,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维持冷静,“两个小时后,自然见分晓。结果出来之前——”   她抬眼,瞳孔里倒映着鹿鸣川眼底的猜忌,“别再浪费力气质问我。”   “就算我解释了,你也不会相信不是吗?”   鹿鸣川指节无声收紧,掌背裂开的血口再次渗出血丝,顺着他腕骨滑进袖口,在袖口上晕开一朵暗红。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死死盯着她,仿佛要从那张苍白的脸上凿出另一个答案。   “好。”他哑声应下,音色里没有了该有的偏爱和尊重,“我就再等一次——”   “最后一次。”   白恩月没再回应,转身走向走廊尽头。   每一步都极稳,仿佛把颤抖全部踩进地砖的裂缝里。   直到拐过弯,脱离他视线范围,她才抬手扶住墙,大口大口喘息。   手机在掌心震动,Z的加密语音弹出来:   【司机背景干净得像漂白过的纸——无业、无犯罪、无医保记录,连身份证都是三个月前补办的。】   【毫无疑问,这就是最好的演员。】   白恩月闭上眼,喉头滚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果然。   她伸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回复:【帮我找到能够直接证明这场车祸是沈时安自导自演的证据。】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她心头的大石也轻了几分。   她刚准备放下手机,结果老太太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白恩月思绪猛然从眼前的泥沼中短暂挣脱,她这才想起,老太太已经先一步带着小秋回了她们公寓。   原本今晚本该是小秋回归她们家庭的团圆之夜,可是如今——   她甩了甩头,将脑海中的杂念也甩到一旁,快速整理好情绪后,她才接起了电话。   “喂,奶奶。”   “月丫头,宴会不是已经结束了吗?是不是还有事情没处理完?”   “我打鸣川的电话,他也一直没接,小秋也还没睡,说要等你们回来......”   白恩月张了张嘴,正想着该如何说明眼下的状况,小秋稚嫩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姐姐,你和表舅慢慢忙,我会乖乖等你们回家的。”   白恩月只能强打起精神,安慰孩子:“好,我们还有一点工作,一处理完,我们就马上回去。”   “我和奶奶说点事,你把电话给奶奶吧。”   “好~”   孩子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白恩月一抬头,才发觉镜子中的自己的泪水已经划过脸颊。   电话那头传来关门的声音,老太太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却压得低:“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老人敏锐地捕捉到异常,这让白恩月暗暗松了口气,于此同时,压在喉头的委屈最终还是喷涌而出——   “奶奶,鸣川他不相信我......”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60章 亲妈崩溃   白恩月忍受着胸口隐隐作痛的感觉,用最简洁的语气说完事情的经过,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等老太太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怒火。   “……就为了那份莫须有的亲子鉴定,他就敢这样对你?”   老太太的声音隔着电流震得白恩月耳膜发麻。   她甚至能想象——此刻老太太的银发因怒意而微微颤动。   “月丫头,你就在手术室门口守着,哪也不许去,我马上就来!”   “奶奶,雪大路滑——”   “这兔崽子今天竟然敢犯浑,我倒要看看我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说话还顶不顶用?”老太太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一度,却更吓人,“听着,从现在开始,鹿鸣川不再是你丈夫——他是我孙子,我得先教他怎么做人,再教他怎么做人家老公!”   “你等我,奶奶一定给你讨回公道!”   电话挂断,白恩月靠在走廊墙壁,指尖还在发抖,胸腔却涌起一股滚烫的底气——老太太的话无疑给了她莫大的勇气,让她能够更加从容地去处理接下来的事。   放下手机,她走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白恩月推门进去,反锁,“咔嗒”一声,把手术室外的嘈杂、雪夜的呼啸、还有鹿鸣川那句“你一直都在骗我”一并关进狭窄的空间。   她抬眼——镜子里的人陌生得可怕:   眼尾一抹被冻出的绯红,像被谁掌掴后留下的指痕;   羊绒围巾早被雪水浸成暗色,紧紧勒在颈口,像一条试图勒死她的绞索;   最刺目的是左胸那片血迹,沈时安的血,不知何时沾上的,已经凝成褐斑,紧紧贴在内衬的衣物上。   白恩月盯着那片褐斑,忽然笑了一声,短促而又干涩,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缝。   她伸手,水龙头被拧到最大,水流“哗”地冲出,带着消毒水味,砸在瓷盆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弯腰,把整张脸埋进冰水。   一秒、两秒、三秒……   肺里的空气被压榨殆尽,耳膜开始嗡鸣,世界变成一片幽暗。   她保持这这个动作,仿佛只要再坚持一下,就能把眼眶里那些滚烫的液体连同负面的情绪全部溺死在水里。   “哗啦——”   她猛地抬头,水珠顺着睫毛滚进嘴角。   镜子里的人终于重新呼吸,胸口剧烈起伏,痛苦但又多了几分清醒。   白恩月抬手,用掌心去擦镜面,雾气和水珠被抹开,露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她盯着那双眼睛——   眼底血丝纵横,却再次闪出一阵阵骇人的光芒。   “再撑两小时。”   她对着镜子里的人低声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做完鉴定,把真相甩到他脸上——”   说完,她扯过纸巾,粗暴地按在眼尾。   一下、两下,直到皮肤泛起刺痛,再找不到一丝湿意,她才将纸巾揉成团丢掉。   至于衣服上的血迹处理得更快:   她皱着眉,拿起洗手台上的酒精棉片,撕开,用力擦过左胸那片褐斑。   酒精渗进布料,血色被稀释成淡粉,像被水洗过的旧伤。   擦第三下时,棉片被染透,她直接扔进垃圾桶,动作干脆。   头发被重新束起,少了几分狼狈,多了几分干练。   最后,她把那条湿透的围巾解下,对折,再对折,塞进垃圾桶深处。   做完这一切,她抬眼——   镜子里的人终于不再是“鹿太太”,也不是“白首席”,只是一个被逼到绝境、却仍旧不肯倒下的女人。   门重新被推开,冷白灯在身后熄灭。   走廊尽头,“手术中”三个字依旧亮得刺眼。   白恩月咬着牙,拖着肿胀的脚踝,一步一步走回去。   她没看鹿鸣川,只盯着尽头那盏红灯,等待着它的熄灭。   鹿鸣川靠墙而立,他看着她走近,喉结动了动,像把一句滚烫的话生生咽回胸腔。   两人之间,短短两米,却像是隔着一个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拧着眉,犹豫着刚抬手,指尖还来不及碰到她袖口,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突然劈开走廊的寂静——   “时安——!”   徐梦兰像从地狱里扑出来,墨绿旗袍皱成抹布,黑貂披肩半挂在臂弯,发髻散开,雪水和泪水混成一条条黑痕。   她扑通跪在急救室门口,“咚”一声脆响,膝盖骨撞得人心口发颤。   “我女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她双手拍地,指甲在地面刮出刺耳的“滋啦”,瞬间把寂静的走廊撕开一道口子。   哭声带着唱腔,一声高一声低,精准地砸在每个人的耳膜。   鹿鸣川伸到一半的手,被迫转向。   他弯腰去扶徐梦兰,“徐阿姨,时安一定会没事的!”   在鹿鸣川触碰到她的那一刹那,她哭得更凶了。   “鸣川,时安是为了这次庆功,她连礼服都挑了半个月……”   徐梦兰死死攥住他前襟,血渍沾到她掌心,她顺势抹在自己眼角,泪里混了血,触目惊心。   白恩月站在原地,她看见鹿鸣川的肩线瞬间绷直,像被一根无形的线重新提起,那根线叫“愧疚”。   他低声哄着徐梦兰,声音沙哑却温柔,是白恩月今晚再没听过的语气。   “伯母,医生在抢救,时安会没事的。”   两人之间仿佛形成某种磁场,将白恩月隔绝在外面。   徐梦兰哭到哽咽,突然抬头,目光穿过鹿鸣川肩线,直刺白恩月。   那一眼,带着淬毒的钩子——   “我的女儿怎么这么可怜,为什么平白无故就会出车祸......”   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走廊里所有偷听的耳朵同时竖立。   话音落下,她整个人往地上一瘫,额头“咚”地磕在地面,血珠顺着眉心滚下来。   鹿鸣川不得不半跪下去,双臂托住她腋下,声音低而急:“伯母,您先起来,地上凉——”   凉字未落,徐梦兰猛地抓住他手腕,指甲陷入他的伤口。   “鸣川,你伯父去世得早,我就这么一个女儿......”   红灯依旧亮着,像不肯熄灭的审判。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她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错——在一条人命面前,所有证据都显得苍白。   所以她最终只是静静看着徐梦兰的表演。   鹿鸣川终于把徐梦兰半扶半抱起来,女人软软靠在他肩上,身子不断抖着。   他回头,目光穿过乱发与血痕,与白恩月短暂相接。   那一眼里,有疲惫,有更深的——动摇。   他张了张口,声音却被徐梦兰新一轮哭嚎盖了回去。   “时安啊——你要是走了妈怎么办啊——”   哭声在走廊来回撞壁,像雪崩,一层层压下来。   白恩月站在崩落的最中心,听见自己心底某根弦“啪”一声断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61章 我没罪   徐梦兰大张着嘴巴,就要下一段哭腔要脱口而出时,一道黑色身影闪到她面前。   “……对不住,真对不住!”   “我真的不也是故意的......”   肇事司机“扑通”跪在苏沁禾面前,他三十出头,脸色比路灯下的雪还白,被冻红的双手死死握着缴费单。   还不等徐梦兰做出反应,他就连磕三个响头——   原本额头结痂的伤口又裂开,瞬间被鲜血染红。   “我刹车踩到底了,可地太滑……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   徐梦兰原本软软靠在鹿鸣川肩头,哭声像被掐断的磁带,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头,一把薅住司机衣领,指甲直接掐进对方脖颈,瞬间留下五道血痕。   “不是故意?”她声音尖得变调,“我女儿现在还躺在里面生死未卜,你一句‘不是故意’就想把自己摘干净?”   “要是我女儿有任何闪失,我和你没完......”   司机被她扯得踉跄,慌乱间抬眼,视线越过徐梦兰,直直落在两米外的白恩月身上。   “是她、是她保镖先追沈小姐!”他哆嗦着抬手,指尖对准白恩月,“沈小姐被追得慌了神,才突然往马路中间冲……我真的只是想避让,方向盘一打,就……”   话没说完,徐梦兰已经一把将他推得后背撞上墙壁,“你再说一遍!”   司机喉咙滚动,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我、我行车记录仪都拍到了……你们自己看!”   空气像被骤然抽空。   鹿鸣川缓缓转头,目光穿过冷白的灯光,落在白恩月脸上。   那眼神像钝刀,一寸寸割开她本就血淋淋的胸口。   “保镖?”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让阿伍去追她?”   白恩月指节无声收紧,脚踝扭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却抵不过胸腔里那一瞬间的爆裂感。   “是。”她挺直背脊,声音冷静,“我让阿伍拦她,可没让他把车往人身上撞。”   司机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慌忙掏出手机,解锁,调出三分四十秒的行车记录——   画面里,沈时安踩着细高跟冲出旋转门,阿伍紧随其后,伸手去拉她手臂;沈时安猛地回身,鞋跟一崴,整个人朝马路斜切出去;SUV的刹车灯亮起,轮胎在雪地里发出刺耳尖叫……   “看见没?看见没!”司机声音越说越高,“要不是被追,她怎么可能突然往车道冲!”   “所以不是我的责任!”   徐梦兰突然松了手,踉跄两步,转身,目光像淬毒的钉子,直直钉向白恩月。   “原来是你。”她声音低下去,却更瘆人,“时安她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恨她,要她死?”   “我没有——”   “你闭嘴!”徐梦兰猛地扑上来,指甲直奔白恩月脸颊。   白恩月后退半步,脚踝钻心地疼,没能完全避开,锁骨当场被挠出三道血痕,外套被撕出一道口子,棉絮混着雪粒翻飞。   鹿鸣川伸手去拦,却慢了半拍,只能一把攥住徐梦兰手腕,“伯母!这里是医院!”   “医院又怎样?”徐梦兰嘶吼,眼泪混着血痕在脸上横流,“她想要我女儿的命!我要她偿!”   “我没有——”   白恩月再次重复,徐梦兰的巴掌已挟着风声呼啸而至。   “啪!”   脆响在走廊炸开,像冰面被重锤击碎。   白恩月头被打得偏过去,耳膜嗡鸣,左脸瞬间浮起四道红肿指痕,嘴角渗出一丝铁锈味。   她踉跄半步,脚踝的旧伤再度撕裂,钻心的疼顺着小腿爬上来,却抵不过心脏被撕开的冷——她下意识看向鹿鸣川。   这个曾经说过绝不会让她受到伤害的男人,此刻却站起原地,无动于衷。   她目光穿过凌乱的发丝,直直撞进鹿鸣川的瞳孔——那里曾经盛满星河,如今只剩一片冻土。   失望像雪崩,一瞬埋顶。   她抬手,用指腹抹掉嘴角血迹,声音轻得近乎自语:“原来连你都默认我有罪。”   鹿鸣川喉结滚了滚,掌心抬到一半,又僵在半空,仿佛被无形的线勒住。   可白恩月从来都不会任由别人欺负自己,哪怕没人帮她撑腰。   下一秒,她猛地抬手。   “啪——!”   更响、更脆、更狠。   徐梦兰被打得倒退两步,后脑勺“咚”地撞上墙壁,原本就散乱的发髻瞬间散成乱麻,嘴角裂口,血珠滚落到胸口。   她瞪大眼,发出一声短促的、不敢置信的抽气。   “你打我?”   “你怎么敢......”   “打的就是你。”白恩月嗓音沙哑,却带着刀口般的锋利,“这一巴掌,是替我妈,也是替我自己。”   鹿鸣川终于回神,一把扣住白恩月手腕,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你疯了?!”   “疯的是她们!”白恩月甩开他,力道大得自己肩背都撞上身后的消防栓,金属闷响,“伪造亲子鉴定,买通值班医生,给婆婆下药,再自导自演一场车祸——”   她每说一个字,就往前踏一步,逼得鹿鸣川倒退半步。   “现在,把全部罪名扣在我头上?鹿鸣川,凭什么!”   徐梦兰扑上来要撕她头发,被白恩月侧身让过,顺势擒住手腕反拧,往墙上一按——   “别动!”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威压,“再动一下,我就把你交给警方,罪名是——涉嫌故意伤人、教唆伪造文书、非法使用试验药物。”   徐梦兰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嘴角却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阴笑:“白恩月,你真的是疯了!”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们......”   “两个小时后,会送到你手上。”白恩月松开她,转身看向鹿鸣川,目光笔直,“也包括你手里那份——被剪辑过的视频。”   鹿鸣川指节无声收紧,掌背裂开的血口再次渗血,顺着腕骨滑进袖口。   “你凭什么就认为是她们害了你?凭什么认为自己是无辜的?”   “我只知道——”白恩月抬手,用拇指狠狠擦过自己仍火辣辣的左颊,血迹在指腹晕开,“真正的凶手,从来不是我。”   她后退一步,拉开两人距离,声音忽然低下来,带着疲惫的沙哑。   “鹿鸣川,你可以继续愧疚,继续被她们牵着鼻子走。”   “但别指望我陪你演这场荒唐的赎罪戏。”   “因为我没罪。”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62章 你赢了   “够了!”   鹿鸣川的嗓音比屋外的冷空气更加寒冷,也更加伤人。   他一步横插到白恩月与徐梦兰之间,掌背青筋暴起,生生扣住白恩月还停在半空的手腕,力道大得骨节“咔”一声轻响。   “现在最重要的,是时安能活着。”   男人眼尾赤红,却冷得吓人,“谁再动一下,我叫保安轰出去。”   徐梦兰趁机软倒,半边身子蹭着墙滑下去,手捂心口,抽泣得仿佛随时会昏厥。   “我的乖女儿啊......”   白恩月被攥得指节发白,却没有挣。   她抬眼,目光穿过鹿鸣川,落在手术室门上——红灯像一枚落在两人信任上的火种,一点点将过去建立的信任蚕食。   “好。”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带着一种无法隐藏的失望,“所以你还是相信她们是吧?”   男人紧咬着嘴角,“我......”   话未脱口,手术室的感应门“刷”地滑开。   医生大步冲出,口罩拉到下巴,白大褂下摆溅着零星血点。   “患者大腿动静脉破裂,大出血超过两千毫升,血库同型RH阴性O型血告急!谁是她直系亲属?”   徐梦兰扑过去,貂披肩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抽我的!”   徐梦兰一把抓住医生的袖口,声音尖得几乎刺穿走廊,“我是她妈,血型随我!”   医生迅速抽出腕带,让护士给她绑上血压计,语气冷静却不容置喙:“先验血型。”   鹿鸣川站在一步之外,掌心仍扣着白恩月的手腕。   他低低喘了口气,忽然举起白恩月的手臂,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时安是RH阴性O型……她也是。”   “抽她的。”   白恩月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紧——她的血型,只在婚前体检时随口提过一句,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凭什么?”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就因为我血型匹配,就要把我当移动血库?”   鹿鸣川没回答,只把视线转向医生,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抽她的,立刻。”   医生为难点头,转身吩咐护士准备采血包。   白恩月却往后一退,背脊撞上冷墙,腕骨在鹿鸣川掌心里发出细微的“咔”声。   “鹿鸣川,”她一字一顿,“沈时安自导自演的车祸,凭什么让我买单?”   男人眼底血丝纵横,嗓音低得只剩气口:“她会死。”   “那有和我有什么关系?”白恩月嗤笑,眼底满是仇恨,“想要我献血?绝不可能!”   她试图抽回手臂,可在男人的禁锢下,纹丝不动。   “白恩月!”徐梦兰突然扑过来,指甲直奔白恩月脸颊,“你不能见死不救——”   啪!   白恩月反手一挡,徐梦兰的腕骨被她死死扣在半空:“别碰我,我是不可能救一个陷害我的人,我没有这个义务——”   走廊瞬间死寂,只剩手术室门缝里漏出的滴滴仪器声,像倒计时。   医生左右为难,血袋已提在手里,却没人敢上前。   “按住她。”   鹿鸣川的嗓音像一把钝刀,贴着耳膜缓慢割进血肉。   医生愣了半秒——男人眼底血丝纵横,像裂开的冰面,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暗火。   “鹿先生,抽血需要自愿书……”   “我说,抽。”   他最后一个字咬得极重,掌背青筋暴起,指节发出一阵脆响,像随时会崩断的弓弦。   两名护士下意识上前,一左一右扣住白恩月手臂。   “放开我!”   白恩月猛地后缩,背脊紧紧贴着冷墙,冰意顺着脊椎一路爬进心脏。   她拼命挣动手腕,金属腕表“咔哒”一声崩飞,表盘在地面滚出老远。   鹿鸣川却更快——   他一步跨到她面前,掌心贴上她肩胛,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骨头摁进墙体。   “别动。”   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狠劲。   白恩月抬眼,瞳孔里映出男人带着疯狂色彩的轮廓——   那是她用尽所有爱的男人的脸,此刻却陌生得像从未认识。   “鹿鸣川,你疯了?”   她声音发颤,滚烫的液体在眼眶打转,却倔强地挺直背脊,“如果你敢抽我的血救她,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男人愣住了,按着妻子的手不断颤抖。   “鸣川,你答应过一定会让时安没事的!”   徐梦兰匍匐在地上,死死抱着鹿鸣川的小腿,就像是抱住最后的希望。   男人甩了甩头,只侧头看向医生,嗓音冷得吓人:   “绑带。”   护士犹豫半秒,还是把压脉带递过去。   鹿鸣川接过来,低头,动作熟练得近乎残忍——   一圈、两圈,紧紧勒在白恩月肘窝上方。   静脉瞬间凸起,蓝得刺目。   “鹿鸣川!”   白恩月嘶喊,声音在走廊炸开,却被手术室门缝里漏出的滴滴仪器声轻易吞没。   她抬脚去踹,却被他膝盖一顶,整个人被迫贴回墙面。   冰凉的碘伏棉球擦过皮肤,寒意顺着血管一路窜进心脏。   针头在灯下闪出一星冷芒。   “不要——”   她拼命摇头,发丝黏在嘴角,被泪水糊成一团。   针头却毫不迟疑,刺入静脉。   暗红的血瞬间涌出,顺着透明管路流进血袋,一滴、两滴……   白恩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被抽离,身体一点点变冷,眼眶却烫得吓人。   “鹿鸣川……”   她声音低下去,带着从未有过的哽咽,“你凭什么……”   男人垂眼,指腹按在采血针翼上,声音低沉且残忍:   “就凭她可能会死。”   血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400ml刻度线被迅速越过。   男人冰冷的嗓音在耳边回荡:“放心,之后我会补偿你的。”   白恩月眼前开始发黑,耳膜里灌满自己心跳的轰鸣——   咚、咚、咚……   “够了!”   医生突然出声,眉头紧皱,“再抽会休克!”   鹿鸣川却未松手,嗓音冷得吓人:   “再抽200。”   “鹿鸣川!”   白恩月终于哭出声,眼泪顺着下巴滴在血袋上,瞬间被暗红吞没。   “你抽干我好了……”   她声音破碎,像被风雪撕碎的纸,“最好连命一起拿走……”   男人指节一颤,却仍未停。   血袋刻度跳到600ml时,白恩月膝盖一软,整个人顺着墙面滑下去。   鹿鸣川下意识伸手,却只抓住她垂落的手腕——   冰凉,像一截被雪埋过的枯枝。   医生迅速拔针,压脉带松开,棉球按住针口。   白恩月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抬眼,目光穿过模糊的泪,直直钉进男人瞳孔。   “鹿鸣川……”   她声音无力而又绝望,“你赢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63章 没有意义了   面对白恩月绝望的叹息,鹿鸣川却熟视无睹,注意力全在医生身上。   “医生,不管花多大的代价,一定要救活她!”   徐梦兰更是放下所有的高傲,连连鞠躬,“我女儿还那么年轻,我还没能看见她步入婚姻的殿堂,医生我求你......”   “我们一定会尽力的!”   看着医生义无反顾提着血袋重新进入急救室,鹿鸣川仿佛松了一口气。   “这下安安有救了......”   徐梦兰摸了摸眼角的泪水,转身蹲下牵住白恩月的手,“虽然你害了我女儿,但是谢谢你愿意救她......”   此刻的白恩月只觉得眼前的场景一片模糊,徐梦兰的话嗡嗡地在耳边回响。   她咬着苍白的唇,猛地甩开对方的手,“滚!”   等鹿鸣川再转过身时,他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女人,随后将手伸进外套,从里袋掏出一张卡片。   “这是补偿。”   黑卡被塞进掌心时,还带着鹿鸣川的体温,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白恩月垂眼,指腹掠过烫金纹路——那是鹿鸣川的主卡,额度无限,象征“补偿”。   她忽然笑出声,笑声短促、锋利,像冰棱折断。   “啪——”   黑卡在她掌心被对折,塑料碎裂的脆响在走廊炸开。   第二下、第三下——她十指青筋暴起,卡片断成两截、四截、八截……碎屑纷纷扬扬,一把甩在鹿鸣川脸上。   “拿好了,鹿总。”   碎屑黏在他被血与雪糊湿的领口,像是一堆烦人的苍蝇。   “鹿鸣川那不仅是六百毫升血,更是我的自尊——”   她抬起手,指尖因过度抽血而泛青,却稳稳戳在他胸口,戳得那块血迹再次晕开,“我白恩月,没那么下贱。”   鹿鸣川下颌绷紧,碎卡从他睫毛滑落,割出一道极细的血痕。   他抬手去握她的腕,嗓音低哑:“别闹,你现在需要休息——”   “闹?”   白恩月猛地抽回手,脚跟踉跄却硬生生站稳,眼眶赤红却再没一滴泪,“你抽干我的血,救你的青梅;现在,倒嫌我闹?”   她声音拔高,在空荡走廊撞出回音,“鹿鸣川,你还有没有把我当你的妻子?还是——我只是你随取随用的血包!”   “妻子”两个字,像钝刀割过喉管,血沫翻涌。   鹿鸣川指节无声收紧,一瞬间,他竟然不敢去看自己妻子的眼神。   他哑声:“情况紧急,我……”   “紧急情况就可以拿我献祭?”   白恩月冷笑,一步逼近,“如果今天躺在里面的是我,你会不会也抽她的血救我?——你说啊!”   鹿鸣川唇线抿得发白,沉默本身已是答案。   白恩月点头,一下、两下,仿佛终于把某种东西彻底点醒。   “好,很好。”   她抬手,一把扯下臂弯的棉球,针孔再次冒血,殷红顺着肘窝滑进袖口,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伸手,血珠抹在鹿鸣川胸前的白衬衫——   沿着那枚早已凝固的褐斑,画下一个猩红的错误的符号。   “鹿鸣川,从今天起——”   “太太——”   阿伍几乎是撞开走廊尽头的防火门,胸口剧烈起伏,呼出的白雾瞬间被冷气撕碎。   他手里高举着一只透明密封袋,袋口贴着红色证签,在惨白的顶灯下像一截凝固的血迹。   鹿鸣川下意识回头,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眉心还残留着方才争吵的戾气:“拿的什么?”   阿伍喘得说不出整句,只把袋子往前一递——   里面是一把旧式金属剃须刀,刀头残留着干涸的泡沫屑与一团灰色的胡茬。   “李婶……从鹿家……吴启凡住过的房间……找到的。”   他换了一口气,声音里多了一丝兴奋,“可以……现场做亲子鉴定,半小时出结果。”   徐梦兰站在鹿鸣川身后,死死盯着那个透明袋子,深沉的眸子中藏着让人无法读懂的思绪。   白恩月靠在墙根,原本因失血而泛青的脸色,在听见“吴启凡”三个字时,连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她抬眼,目光掠过那把剃须刀,胃里瞬间翻起恶心。   鹿鸣川的喉结滚了滚,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密封袋,另一侧却被一只冰凉的手先一步按住——   “够了。”   白恩月声音不高,却带着被雪夜磨过的沙哑,“不用再鉴定了。”   她抬眼,瞳孔里映出男人微微颤动的倒影,“没有意义。”   鹿鸣川指节无声收紧,塑料薄膜在他掌心皱成一团:“......”   阿伍抬眼,此刻才发觉白恩月的脸色比自己离开时又苍白了许多,他只能慌张地劝阻,“太太,只要当面做了亲子鉴定,就能证明你和吴启凡并没有关系啊!”   “我说,够了。”   白恩月猛地挥手,将两个男人握着的那个袋子拍飞。   装着剃须刀的透明袋子在空中划开一道弧线,撞击到墙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抬眼死死盯着鹿鸣川那种麻木的脸。   “抽我六百毫升血的时候,你都没想过要一个真相;现在,一把剃须刀就能让你安心?”   她笑了,只不过笑得比哭还难看,“鹿鸣川,你信与不信,都跟我无关了。”   说完,她转身,一步一拐地走向走廊尽头。   脚踝高高肿起,踉跄中带着平稳——   仿佛把仅剩的尊严,全部押在背脊上,不肯弯折。   “白恩月!”   鹿鸣川追出半步,声音被风雪撕得七零八落。   回应他的,是白恩月的沉默和倔强。   阿伍弯腰捡起,捧着密封袋,进退不得,只能低声喊:“太太,雪路滑——”   “让她走。”   鹿鸣川嗓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松开,掌心里只剩被捏皱的证签,红色胶面被汗水与血水浸透,糊成一团。   他盯着那道越来越小的背影,直到她拐过转角,彻底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走廊重归寂静,只剩手术室门缝里漏出的滴滴仪器声。   阿伍把剃须刀收回袋中,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先生……还做吗?”   鹿鸣川没回答,只抬手,把皱巴巴的证签一点点抚平,动作笨拙。   良久,他才低声道——   “做。”   “但不是现在。”   他抬头,看向头顶冷白的灯,眼底血丝纵横,却第一次露出茫然。   雪粒砸在窗,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灯下,那把剃须刀静静躺在密封袋里,刀面映出男人扭曲的剪影。   最后他长长叹了口气,“你去跟着她。”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64章 灭口   阿伍踏出自动门,冷风裹着雪粒迎面拍在脸上,像细小的刀片。   他顾不上扣大衣,目光扫过空荡的门口——   右前方,医院招牌的冷白灯光被风雪撕得七零八落,灯柱背后,一抹瘦削的影子几乎与夜色融在一起。   白恩月背对风口,肩膀微微耸动,外套早被雪水浸成深色,发梢覆着一层薄雪。   在白雪的映衬下,只见晶莹剔透的泪珠在雪地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阿伍叹了口气,撑起黑伞,走上前去。   白恩月抬手快速抹过脸颊,动作干脆,却掩不住指节颤抖。   阿伍放轻脚步,鞋底碾雪的“咯吱”声还是惊动了她。   “太太……”他停在两步外,声音被风刮得凌乱,“风太大了,先上车,好吗?”   白恩月没回头,只深吸一口气,把眼角的泪意又憋了回去。   再转身时,眼尾的红已褪成淡粉,露出罕见的脆弱。   “我没事。”她嗓音沙哑,却平静得吓人,“你怎么跟出来了?那边不需要人守着?”   阿伍挠了挠眉骨,罕见地结巴:“先生……让我跟着你。”   “太太,我送你回家休息吧。”   “回家?”白恩月轻声重复,像在咀嚼一颗碎玻璃,“回哪个家?”   阿伍被噎住,半秒后才闷声道:“先回公寓吧。老太太和小秋都在等您。”   提到“老太太”,白恩月眸底终于浮出一丝松动。   她抬头,看道路上的车流尾灯,朝着家的方向缓慢前行。   “阿伍。”她忽然开口,声音散在风里,“你说……他刚才抽我血的时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阿伍喉结滚动,他也从没见过这样的鹿鸣川。   最终只憋出一句:“先生只是……一时心急。等沈小姐脱险,他会冷静下来的。”   “冷静?”白恩月笑了一下,却比哭还难看,“他抽我血的时候,看上去就挺冷静的。”   阿伍无言以对,只能把伞往前递,替她挡住斜飞的雪。   白恩月转身,自己拉开门钻进后座。   暖气扑来,她却打了个寒颤。   阿伍绕到驾驶位,启动,防滑链“哐啷”碾过积雪。   他瞥了眼后视镜——女人靠在窗边,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呼出的雾气把侧脸遮得模糊不清。   “太太,您先闭眼歇会儿。”他尽量让声音显得轻松,“到家我叫您。”   白恩月“嗯”了一声,却伸手降下一点车窗。   风雪灌进来,吹散她刚呼出的白雾,也吹得睫毛上的冰晶融化,顺着眼尾滑进嘴角。   咸的。   她没再擦,只轻轻开口,像对自己说:   “阿伍,谢谢你。”   阿伍握方向盘的手一紧,喉头酸涩。   他想说“先生其实心里也难受”,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句笨拙的:   “雪大,路滑,您抓紧扶手。”   车驶离医院,尾灯在雪幕里拖出两道猩红的线,像把黑夜划开一道口子。   远处,急救通道的灯依旧亮得刺眼,却很快被转角吞没。   白恩月闭上眼,脑海里却闪回刚才发生的一幕幕,对她来说就像是一种凌迟。   她忽然伸手,把车窗再降一寸。   冷风“呼”地卷进来,吹得她声音支离破碎:   “阿伍,去找程梦吧。”   阿伍猛地踩刹车,防滑链在冰面拖出短促尖叫。   “现在?”他回头,眼里写满不赞同,“您刚抽完血,需要——”   “我需要真相。”白恩月睁眼,瞳孔里映出雪光,像两簇不肯熄的火。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更坚定:   “这一次,我要把证据甩到他面前,让他看清楚——”   “我到底是不是骗子。”   阿伍沉默两秒,方向盘打死,轮胎在雪地里划出一道凌厉的弧。   “好。”他咬牙,“但您先答应我——如果找不到程梦,立刻回家睡觉。”   白恩月把车窗升上去,隔绝风雪,也隔绝所有软弱。   “成交。”   尾灯再次亮起,掉头驶向来时的方向。   雪更大了,一片片落在车顶,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白恩月望着窗外的大雪,长吸一口气,轻声感叹:“果然最讨厌冬天了。”   雪被车灯劈开,像两柄钝刀反复划破黑夜。   车厢里暖气开到最大,白恩月却仍觉得冷——失血后的寒意从骨髓里渗出来,顺着血管爬满全身。   她攥着手机,屏幕亮得刺目,指尖在Z的号码上悬了两秒,正要点下,来电界面倏地跳出:   Z语音来电   她心口猛地一沉,滑开免提,电流噪里夹着键盘噼啪的背景音。   “白小姐,信号掉头了!”Z的声音罕见地发紧,“我刚才追踪程梦的手机信号——”   “说重点。”白恩月哑声打断。   “信号的位置现在又往江城精神医疗与康复中心的方向去了。”Z顿了半秒,补了一句,“移动速度四十公里,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   白恩月耳膜嗡的一声,像被冰锥钉进后脑。   她猛地抬头,瞳孔里映出前方分叉路牌——左侧通往公寓,右侧通往精神病院。   “阿伍!”她声音拔高,却带着失血后的虚浮,“掉头!去精神病院!”   阿伍方向盘打死,车身在雪面甩出一道近乎横漂的弧线。   轮胎尖叫,防滑链铲起半人高的雪幕,尾灯在黑夜拖出两道猩红的尾迹。   “太太,坐稳!”他咬牙,发动机发出困兽般的嘶吼。   白恩月单手扣紧安全带,另一只手已拨回Z:“把程梦的信号轨迹发我——我要比他们先到。”   “已经在做。”键盘声骤密,像暴雨砸在铁皮,“两分钟后,同步到你手机。”   屏幕弹出一条动态路线图——红色光点沿着城际环线疾驰,目标笔直刺向医院;蓝色光点是他们,正从侧方斜插,像一把回马枪,抢在凶手之前。   白恩月盯着那两条越来越近的线,心跳声大得仿佛要震碎胸腔。   她低头,把袖口卷到手肘,针孔淤青在冷白灯下泛出骇人的紫黑。   白恩月闭上眼,脑海里闪回精神病院的场景,试图寻找遗落的线索。   再睁眼,瞳孔里只剩一道冷冽的光——   “阿伍,再快一点。”她声音低得只剩气音,“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他们肯定留下了致命的线索,现在很有可能——是去灭口!”   导航女声机械地提醒:“前方两公里,测速拍照。”   阿伍直接按下静音,车速表指针突破一百,整辆车像离弦的箭射进风雪。   后视镜里,路牌迅速缩小,被黑夜吞没。   白恩月紧盯地白茫茫的前方,双手握紧,“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得逞。”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65章 强行转院   车速太快,车辆已经开始发飘,失重感朝白恩月袭来。   随着眩晕感加剧,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紧随而来,迫使白恩月不得不紧紧捂住嘴。   阿伍此刻的注意力安全在方向盘上,根本没有发现白恩月不适的状况。   终于,精神病院灰白色的楼体出现在视线当中。   阿伍一个急刹,防滑链“哐啷”咬死雪面,车尾横甩,停在精神病院的大门处。   保安亭原本正打着瞌睡的保安,被突如起来的动静惊醒。   车灯未灭,白恩月已推门跳下,鞋子陷进没过脚踝的松雪,冰冷顺着裤管往上爬,刚到嘴边的恶心感又憋了回去。   她也顾不上脚下雪,一路小跑冲进楼内。   阿伍紧紧跟在身后,看着对方一瘸一拐的模样,他脸上闪过不忍和钦佩。   “鹿太太?”   值班护士认出她,下意识伸手拦,“夜间探视需要主治医生签字——”   “签字等会儿补。”白恩月抬手把护士往旁边一拨,声音冷得吓人,“带我去看婆婆,立刻。”   护士被她的脸色吓住,踉跄两步,赶紧抓起固定电话。   阿伍紧跟其后,黑色大衣被雪水浸透,像披了一层铁甲,目光扫过走廊天花板。   电梯门合拢的刹那,白恩月掏出手机,Z的实时定位跳在屏幕:红色光点已驶下城际环线,距离医院不足1.5公里,预计五分钟内抵达。   她深吸一口气,把袖口卷到手肘,针孔淤青在冷白灯下泛着骇人的紫黑。   阿伍紧跟在白恩月身旁,“太太,一会儿我先拖住医生。”   电梯“叮”一声抵达五楼,精神科治疗区域。   走廊尽头,苏沁禾的病房门口亮着微弱的灯光。   白恩月快步上前,推门而入,病房里消毒水味混着药剂苦涩。   苏沁禾半靠在床头,脸色比床单还白,手腕被软质束带轻扣,却仍在微微发抖。   “妈,我带你走。”白恩月扑到床前,指尖飞快解开束带,声音压得极低,“能坐轮椅吗?”   苏沁禾睁眼,瞳孔有一瞬涣散,却在看见她时聚焦,沙哑地挤出两个字:“……走。”   阿伍已把折叠轮椅推到床尾,单手抱起老人,像抱一片轻飘飘的纸。   白恩月扯过床头厚毯,把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电梯被锁了,走消防梯。”阿伍把轮椅扶手往下一压,前轮翘起。   白恩月抄起床头柜上的药袋——里面是苏沁禾日常服用的抗凝与降压片,来不及拿更多,只能先保命。   三人刚出病房,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主治医生贺临带着两名保安奔来,白大褂下摆被风卷得猎猎作响。   “鹿太太!没有鹿老爷的同意,你不能带病人离开!”贺临挡在消防门前,胸口剧烈起伏,“苏女士刚经历药物应激,转院途中随时可能心律失常!”   “留在这里,她才会死。”白恩月抬眼,瞳孔里像燃着两簇幽火,“有人正往医院赶,目标是灭口——”   贺临愣住,下意识看向监控屏幕——入口闸机处,一辆黑色商务车强行撞断栏杆,引擎未熄,四名戴鸭舌帽的男人跳下车,直奔电梯。   保安室的对讲机里响起惊叫。   贺临脸色骤变。   白恩月趁机把轮椅往前一推,阿伍单手掀开通往消防梯的防火门,金属门“砰”地撞在墙面,回声震得灯管嗡鸣。   “拦住他们!”贺临回头朝保安吼,自己却侧身让出通道,压低声音,“走西侧货梯,直达地下车库——这是我的车钥匙。”   他一把将口袋里的钥匙抛给阿伍。   “谢谢你,贺医生。”白恩月与他擦肩而过,声音带着真诚的感激。   “你们一定要小心......”   阿伍把轮椅背在肩上,三步并作两步跳下楼梯,白恩月紧随其后,发梢被风卷起。   五楼、四楼、三楼……   转角处,阿伍突然停步,把轮椅放下,“嘀”一声,货梯门滑开——老旧铁皮,没有监控。   “进。”他把苏沁禾抱进轿厢,白恩月按下“B2”,指尖因失血仍在微颤。   门合拢的瞬间,他们听见上方传来玻璃爆裂的巨响——消防门被踹开,脚步声、怒吼声、金属撞击声混成一片。   “两分钟。”阿伍盯着楼层跳动的红色数字。   白恩月蹲下身,把苏沁禾的手包进掌心,声音低而稳:“妈,再坚持一下,我们回家。”   老人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气音似的回应:“……回家。”   “叮——”负二层抵达。   门开,冷风裹着汽油味灌进来。   阿伍把轮椅推出,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吱啦”一声。   远处,贺临的车亮着双闪,像雪夜里唯一一盏不肯熄的灯。   Z的语音同时跳进耳机:“红色光点已进门诊大厅,距离电梯口三十米——你们时间不多。”   白恩月把苏沁禾抱进后座,安全带扣上的“咔嗒”声与远处引擎轰鸣重叠。   阿伍甩门进驾驶位,点火、挂档、油门到底——   轮胎打滑两秒,猛地抓住地面,车尾甩出一道气浪,直冲向出口坡道。   后视镜里,黑色商务车的远光灯亮起,朝着他们就直直撞来。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黑车被突然降下的道闸拦在原地——Z远程锁死了车库系统。   “走!”白恩月低喝。   阿伍方向盘打死,车身擦着收费亭边缘飞出,防滑链在柏油路上溅起一串火星。   风雪倒灌,她却把车窗降到底,任由冰粒拍在脸上——   那疼痛让她清醒: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太太,现在去哪儿?”   “去......”白恩月眼神中闪过一瞬间的迷茫,她下意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鹿鸣川,可很快她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两人刚刚爆发的信任危机不说,光是现在徐梦兰在鹿鸣川旁边,就让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决策。   “先甩开他们,我打个电话。”   “好!”   阿伍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就在这时,鹿忠显的电话突然跳了出来,白恩月没有犹豫,就直接挂断,转即就拨通了祁连的电话——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最可靠的庇护。   “喂?”   尽管已是深夜,对方几乎是秒接。   “祁连,我需要你的帮助!”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66章 外姓人   尖锐的风声在耳边呼啸,白恩月能够听清祁连那加重的呼吸声——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向他求助,他第一时间也明白了自己此刻现在肯定遭遇了重大麻烦。   “好。”   祁连的声音透过电流,带着被惊醒的沙哑,却没有过多询问。   此刻他的一个字,落在白恩月的耳朵里,像是一只小手安抚她那焦躁慌乱的心。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雪粒拍打车窗的噪音挤进听筒,她却只挤出一句:“我需要一处——绝对安全、谁也找不到的庇护所。”   没有前因,没有解释,甚至连称呼都省略。   对面沉默不到半秒——   “定位发你。”祁连的嗓音彻底清醒,带着冷静和果断,“我家地下室,就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几乎同一瞬,屏幕跳出坐标——   【北城观澜私邸】   为了让白恩月放心,祁连最后又重复了一句:“绝对安全。”   白恩月喉头一滚,把哽咽咽回去:“谢谢你。”   “不用,等到时候再向我解释吧。”祁连轻哼,尾音却带着狠劲,“把车牌发我,我远程给地库开门。”   “阿伍,掉头。”白恩月抬头,声音像雪夜里亮出的刀,“新坐标,北城观澜。”   阿伍方向盘猛杀,防滑链在冰面铲出一道半月形雪浪。   车尾尚未回正,导航已自动刷新,蓝色光标笔直刺向城北。   祁连的声音再次跳出扬声器:“我现在派司机去护送你们。”   他顿了半秒,补了一句——   “不,还是我亲自去,等我——”   电话挂断。   终于找到一个安全的庇护所,白恩月紧紧握着苏沁禾的手掌,“妈,很快就没事了,我们再坚持一下。”   可她刚刚放下的手机又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人赫然写着:鹿忠显。   她盯着那个名字,指尖在接听键上悬了一秒,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没有温度,只有锋口。   “喂。”她接起,声音沙哑,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冷硬。   鹿忠显的怒吼瞬间冲破扬声器:“白恩月!谁给你的胆子,未经我同意就把人从医院带走?你知不知道——”   “知道什么?”白恩月打断他,嗓音不高,却像冰棱坠地,“知道您正准备把您相濡以沫三十年的妻子,当成弃子丢进精神病院?”   霎时间,除却耳边的风声,安静得能听见电流的沙沙声。   就连本来专注开车的阿伍背脊也跟着一僵,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没想到这辈子竟然有人敢用这样的语气和鹿老爷这样说话。   显然白恩月再经历了这么多事件之后,也不再打算忍让,这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怀中这个可怜的妇人。   电话那头有半秒的停滞,随即怒火更盛:“放肆!苏沁禾是鹿家的人,她的去留轮不到你一个外姓人指手画脚!”   “外姓人?”白恩月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像碎玻璃滚过喉咙,带着血腥气,“那您又凭什么对我一个外姓人指手画脚?”   鹿忠显被噎得一顿,呼吸声骤然粗重:“你少给我阴阳怪气!立刻把人送回医院,否则——”   “否则什么?”白恩月抬眼,目光落在车窗里自己和婆婆惨白的倒影,“否则您就下令封锁全城,把您太太重新押回去?还是——像当初一样,再签一份《强制医疗同意书》,亲手把她推给死神?”   “你——”鹿忠显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明显的裂缝。   随即阿伍加速,耳边的风声更紧。   “爸,您听好了。”她一字一顿,声音在狭小的车厢内里撞出回音,“从现在开始,苏沁禾不再是一个可以被您随意签字、随意丢弃的工具。她是我婆婆——我保护她。”   “您在乎鹿家名誉?那就请您记住——”   “真正让鹿家蒙羞的,不是被一个外姓人带走母亲,而是堂堂鹿氏董事长,为了一点点名誉,竟然连自己发妻的生死都可以置之度外!”   电话那头,鹿忠显的呼吸骤然停滞。   白恩月抬眼,瞳孔里映出自己干裂却决绝的唇角。   这些话,她早已憋在心里许久了。   如果不借着这次机会说出,这将成为她的心病。   “如果您知道真相之后——”她声音轻下去,却带着雪刃般的锋口,“希望您还能像现在一样,理直气壮地跟我说‘轮不到外姓人插手’。”   车厢里死寂得只剩防滑链碾雪的“咯啦”声。   鹿忠显的冷笑像一把薄刃,贴着电流钻进耳膜,带着金属的回响。   “白恩月,真该给你颁个奖——演技比你爸还高明。”   白恩月指节无声收紧。   “您想说什么?”   “行,那就敞亮点。”鹿忠显嗤笑,“你以为自己藏得够深?吴启凡——在鹿家做管家的吴启凡,是你亲生父亲,对吧?”   一句话,像冰锥钉进脊椎。   阿伍方向盘猛地打滑,车身在雪面轻晃。   他惊恐地扫了后视镜一眼——白恩月的脸在路灯掠过的一瞬白得近乎透明。   “连你都相信徐梦兰的鬼话。”她声音哑得发飘,却倔强地挺直背脊。   “鬼话?”鹿忠显慢条斯理,每个字都带着猫戏老鼠的从容,“难道你想要否认你们之间的血缘关系?想要否认你们父女两人处心积虑的打入鹿家,不就是想要踩着鹿家上位?”   “要不是我及时发现吴启凡和苏沁禾的丑态,恐怕鹿家真就被你们这些臭虫蚕食了!”   “放屁!”白恩月第一次失态爆喝,胸腔剧烈起伏,“吴启凡是不是我父亲,我自己都不知道!您倒替我认祖归宗?”   “不知道?”鹿忠显低笑,像听笑话,“亲子鉴定我都替你做完了——需要我把报告送到鹿鸣川手上,再让他亲手抽你第二管血?”   白恩月耳膜嗡嗡作响,仿佛有人往脑子里灌满冰水。   “报告随你送。”她咬紧后槽牙,把翻涌的恶心咽回去,“真相很快就会大白的!”   “真相大白?”鹿忠显声音陡然拔高,又倏地压下,语气阴狠,“真相就是——你一个外姓野种,想要联合你那卑劣的父亲,抢走鹿家的一切!”   “你放心,”鹿忠显不屑地轻哼——   “我会让你和你那该死的父亲一起,付出最惨痛的代价!”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67章 不会把她交给你   白恩月把免提按下,车厢里只剩鹿忠显粗重的呼吸,一声比一声刺耳。   她垂眼,看着怀里昏睡的苏沁禾——老人手背还残留着镇静剂的针眼,青紫一片,在冷白灯下像一枚被摁灭的烟蒂。   “鹿忠显,”她第一次直呼其名,嗓音被风雪磨得发哑,“您知不知道,如果不是我提前把妈带出来,她现在已经被那辆黑色商务车里的人强行带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电流沙沙,像雪片刮过耳郭。   “追杀?”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尾音拖得极长,“白恩月,你编故事的本事,倒比你父亲还厉害呢。”   “车库监控我发你邮箱了,四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持械闯空门——这叫编故事?”   “自导自演。”鹿忠显轻嗤,声音冷得像冰锥,“先放火,再扮救火英雄,这套苦肉计,你们父女俩玩得倒熟练。”   “现在想来,当初吴启凡就是用这一套手段取得我的信任......”   “鹿忠显,”白恩月声音低下去,带着被雪夜冻过的颤,“三十年的夫妻,您就算不爱她,现在有人要她死,您却连调查都吝啬?”   “我爱不爱她,轮不到你一个外姓人评判。”男人终于开口,字字如刃,“至于有人要她死——证据呢?一段监控,就能证明不是你白恩月亲手安排的戏?”   他顿了半秒,声音陡然拔高,又倏地压下,阴冷得骇人:   “别忘了,你身上还流着吴启凡的血——演戏,是你们家的遗传。”   “遗传?”白恩月笑出声,却比哭还难听,“那就请您拭目以待,看看今晚这场戏,到底谁是观众,谁是演员。”   她指尖一滑,挂断键按下,世界瞬间安静,只剩胸腔里剧烈的心跳,一下一下,像要把肋骨撞裂。   阿伍从后视镜里看她,嗓音发紧:“太太你没事吧……”   “开车。”白恩月把苏沁禾的手包进掌心,“去观澜。”   “好。”阿伍油门到底,防滑链碾碎积雪,发出近乎绝望的嘶吼。   “北城观澜,全程二十七公里,途经两条隧道、一座跨江桥,目前桥面因积雪限速四十。”   导航女声机械地报完路况,阿伍直接按下静音,脚底油门却反其道而行——指针瞬息飙到一百。   白恩月把苏沁禾的头轻轻枕在自己膝上,另一只手扣紧安全带。   老人在颠簸里皱了皱眉,却仍旧昏沉,呼吸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轻嘶声。   “阿伍,再快一点。”她声音低哑,却稳得听不出失血后的虚浮。   “好。”   阿伍单手打死方向,车尾如巨鳄甩尾,擦着护栏冲出匝道。   防滑链溅起半人高的雪幕,像给黑夜临时拉起一道白色帷幕。   白恩月望着窗外闪烁的灯火,心中思绪万千。   她低头替怀中的婆婆理了理碎发,弓着背,贴近她的耳边,缓缓开口:“妈,对不起,这些话我应该早点说的。”   白恩月不禁回想,如果自己当初能够再强硬一些,苏沁禾是不是就不会再遭受这些罪......   她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摆脱那种思绪,眼下就重要打得就是能够保障苏沁禾的平安,然后将真相摆到鹿鸣川的面前——   刚想到这个名字,手机屏幕就巧合地弹入鹿鸣川的电话。   白恩月却侧过头,看向窗外,雪下得比方才更密。   黑色轿车碾过跨江桥,防滑链“哐啷啷”啃着积雪,尾灯拖出两道猩红的线,像要把黑夜烫穿。   白恩月把车窗升回一条缝,冷气被隔绝在外,却隔绝不了胸腔里翻涌的血腥气。   她低头替苏沁禾掖好毯子,老人在药物与颠簸里昏沉,呼吸轻得像随时会断的线。   直到手机还在震动,白恩月才重新回过头,盯着备注,眼中闪烁着火苗。   “太太不接吗?”阿伍抬眼,后视镜里映出她苍白的侧脸。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滑动接听,却没有开口。   医院仪器的声音先一步灌进听筒,对面男声冷得比冰更硬——   “白恩月,你疯了吗?把我妈立刻送回医院!”   没有称呼,没有温度。   像命令,更像审判。   白恩月垂眸,声音压得极低:“送回医院,让她被人害死吗?”   “你什么意思?”鹿鸣川的嗓音透过电流,带着金属刮擦的质感,“医生说她需要静养,你擅自转院,万一出事——”   “出事?”白恩月打断他,尾音拔高又迅速压下,“有人持械抢人,这叫静养?你知不知道,再晚十分钟,妈就被塞进黑色商务车带走,永远消失!”   对面沉默半秒,只给出一句更冷的回应:“证据。”   白恩月笑出声,不管有些干涩:“车库监控我已发你邮箱,四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持械、套牌、撞断道闸——你亲自看,再告诉我是不是我自导自演。”   鹿鸣川的呼吸明显一滞,却仍固执:“即便如此,也轮不到你决定她的去向。她是鹿家人,必须回鹿家指定的医院。”   “鹿家?”白恩月攥紧手机,骨节泛白,“鹿家指定的医院,值班医生失踪、试验药无批号、病历被篡改——这就是你所谓的安全?”   “白恩月。”鹿鸣川声音低下去,带着警告的狠劲,“我最后说一次,把人送回去。否则——”   “否则什么?”她截断,嗓音嘶哑却锋利,“再抽我六百毫升血,还是亲手把我送进精神病院陪你妈作伴?”   良久,鹿鸣川再开口,一字一顿,像钝刀锯骨:   “你身上还流着吴启凡的血,单凭这一点,我就不能让你带走她。”   一句话,把白恩月钉在原地。   她抬眼,看见后视镜里自己瞳孔骤然放大。   “原来你从未信过我。”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哪怕我把找到证据,在你眼里,仍是别有用心的骗子。”   对面没有否认,只给出更冷的判决:“位置,发我。我亲自去接她。”   白恩月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波澜归于死寂。   她对着话筒,声音平静得吓人:   “鹿鸣川,你可以继续选择不信我——”   她侧头,看向昏睡中的苏沁禾,老人在毯子里微微颤抖,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枯叶。   “但是——”白恩月顿了顿,嗓音低哑却清晰,“我觉得不可能把妈交给你,你身边有毒蛇。”   “毒蛇?”   听筒里,噪音骤然加剧。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开口:   “真相出来之前,我是绝对不会把她交给你的。”   话音落下,她掐断通话,把手机反扣在膝头,掌心被屏幕烙得发红,却感觉不到疼。   阿伍从后视镜里看她,嗓音发紧:“太太,后面……”   后视镜里,两道冷白远光灯刺破雪幕,像野兽张开的獠牙——   那群人,再次追了上来。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68章 先救我妈   后视镜里忽然炸出两团远光灯——冷白、刺眼、杀气腾腾。   “太太,追上来了。”阿伍眸色一沉,油门踩到底,整辆车被刺耳的轰鸣声包裹。   白恩月侧头,透过结霜的车窗,看见两辆黑车一左一右包抄,车头贴得极近。   “Z!”她按下耳机,声音被轰鸣撕得七零八落,“两辆套牌,帮我黑掉交通灯!”   “收到。”Z的键盘声暴雨般响起,“前方五百米路口,给你十秒绿灯,过后全程红灯,逼他们停。”   “不够。”白恩月眯眼,迅速算着距离,“我要他们根本到不了路口。”   阿伍听懂了,嘴角扯出一丝罕有的狠笑,右手连续提档,转速表瞬间飙红。   “坐稳!”   他猛地一打方向,整辆车斜切向右侧匝道——那是通往跨江大桥的辅路,桥面因暴雪临时封闭,横着一排红白防撞桶。   黑车见状,同时加速,左侧那辆更是直接贴上来,车头猛地右别——   “砰!”   轻微擦碰,金属刮出刺耳尖叫。   车身剧震,白恩月护住苏沁禾的头,自己却撞上车门,肩膀瞬间麻掉一半。   阿伍方向盘反打,借着撞击力完成一记漂移式转向,车尾横扫,将左侧黑车硬生生逼出主线。那车打滑旋转,一头撞上护栏,雪雾里炸开白色粉末。   右侧黑车趁机追到平行,车窗降下,一只戴黑手套的胳膊探出,握着——   “钢钉带!”白恩月瞳孔骤缩。   阿伍猛踩刹车,高频点刹,车身在冰面滑出S形。   钢钉带被甩到前轮前方不足两米,想要躲闪根本来不及了。   防滑链碾过钉刺,发出“嘭嘭”闷响,却奇迹般未被扎穿——这辆车私下早已被贺临改装过,没想到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   黑车见一击落空,再次别车头。   阿伍眼底戾气翻涌,咬紧牙齿,忽然松刹车、猛加油,车子如离弦之箭蹿出,瞬间与对方车头错开半米——   “抓紧!”   他右手拉起手刹,左脚轻点刹车,方向盘反打。   整辆车在雪地完成一记教科书式一百八十度甩尾调头,轮胎摩擦声刺破夜空。   黑车收势不及,直直冲向前方封桥横杆,“轰”地一声撞断,车头陷进雪堆,安全气囊瞬间弹出。   阿伍趁机挂回前进档,油门到底,黑色轿车如黑色闪电,逆行驶入对向空荡的匝道,将两辆黑车远远甩在雪幕之后。   导航屏幕跳出Z的语音:“漂亮!需要报警吗?”   “不。”白恩月喘了口气,低头查看苏沁禾——老人眉头舒展,未被惊醒。   她伸手替婆婆掖好毯子,声音冷得发硬,“先留着,他们幕后的人还没出场。”   阿伍把车窗降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散车内残留的汽油与橡胶焦糊味。   他侧头,看见后视镜里那两道红光彻底熄灭,才缓缓吐出一口白雾:   “太太,暂时安全了。”   白恩月靠在椅背,闭上眼,指尖仍在微微发抖。   她轻声道:“别放松,前面还有跨江桥。”   “明白。”阿伍把车速稳在一百,目光如鹰,“过了桥,就快到观澜。”   黑色轿车咬紧前方唯一的路,尾灯在黑夜拖出两道猩红的线。   “太太,坐稳——”   阿伍的提醒尾音尚未落地,左侧匝道突然炸出一束远光灯,白得刺眼,直刺驾驶室。   那是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越野,车头加装防撞钢梁,雪雾中犹如一头沉默的猛兽,油门咆哮声盖过防滑链的“哐啷”。   阿伍只来得及把方向向右猛打半圈,对方却已提前预判——越野狠狠别向他们的左后翼。   “砰!!!”   金属撕裂的巨响在桥面炸开,轿车瞬间失去重心,车尾像被巨锤抡中,整辆车横滑出去。   后座的苏沁禾在冲击中猛地前倾,额头撞上前排座椅,发出一声闷哼。   白恩月死死抱住她,自己却撞上车窗,玻璃“咔嚓”裂成蛛网。   “阿伍——!”   她喊声未落,车身已擦着桥边护栏继续横移,火星四溅,铁屑与冰渣齐飞。   护栏被撞得向外弯折,半片车头悬空——   桥下是漆黑的江面,像一张无声张开的巨口,等待吞噬一切。   仪表盘红灯狂闪,雪水顺着裂缝渗进车厢,滴落在白恩月的脸上,格外刺骨。   阿伍双手死扣方向盘,右脚刹车到底,可桥面覆冰,车身依旧以不可阻挡的惯性继续外滑。   “哐——吱——”   又后轮冲出桥面边缘,悬空,整车重心陡然倾斜。   白恩月能清晰听见金属底盘与水泥摩擦发出的尖锐哀鸣,像垂死野兽的喘息。   “太太,带苏夫人跳车!”   阿伍嘶吼,右手已去解安全带,左手拼命推动档杆,试图用变速箱锁死车轮——   无济于事。   白恩月尝试去开锁,但是车门门把手已经被撞变形,即便她已经因为用力到手背的青筋暴起,却还是根本打不开。   越野再次轰油,从后补撞第二下。   白恩月只能死死将苏沁禾护在自己的怀里,“妈,别怕,有我在。”   “砰!!”   这一次,防撞钢梁直接顶在轿车左后轮毂——   轿车整个后半身彻底离桥。   车身猛地一沉,尾部向下坠去,前轮高高翘起,把白恩月与苏沁禾一同抛向尾箱。   重力瞬间颠倒,苏沁禾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血顺着她额角滑进白恩月领口,滚烫。   “阿伍,别管我们——跳!”   白恩月用背部死死抵住座椅,一只手攥紧安全带扣,另一只手抱住苏沁禾的腰,用身体给她当缓冲。   “不能跳!”阿伍眼球充血,嗓音嘶哑,“我跳下去,车辆就会彻底失衡!”   他说话间,车头又因重心变化向外滑出二十厘米——   整辆车现在只剩右前侧两根A柱勉强勾住桥面,像一条被钓起的黑鱼,随时可能脱钩。   “哐当——”   护栏彻底断裂,一段铁栏垂直坠落,几秒后才听见黑暗里传来遥远的水花声。   那声音像丧钟,提醒车内三人:死神就在下方张网。   车内灯光闪了两下,彻底熄灭。   破碎的车窗外的那些光亮,就像是希望一般,可望而不可及。   “太太……”阿伍嗓音发颤,却意外地平静,“把手给我——”   白恩月咬牙,用尽浑身的力气托住苏沁禾的后背,想要将她交给阿伍,“先救我妈!”   岌岌可危的车子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一阵阵象征着死亡的呜咽。   她喘着气,嘴角却扬起一个近乎疯狂的笑。   “阿伍,相信我——我们还有机会。”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69章 刺骨江水吞掉一切   “嗡——!”   越野的引擎再次咆哮,像头被激怒的野兽,防滑链绞起雪沫,车头猛地前拱。   可下一秒,轮胎突然空转——   “咔哒、咔哒……”   机械咬合声卡在半拍,车身狠狠一抖,竟原地打滑,再无法寸进。   雪雾里,越野的左前轮陷进桥面维修口——早被积雪掩盖的伸缩缝钢板翻起,像一张暗藏的兽夹,死死卡住轮毂。   防撞钢梁离轿车前头,只差不到半米,却再也够不到。   阿伍眼底迸出狠光:“太太,机会!”   白恩月却已先一步把苏沁禾上半身托出车窗,风雪灌进车厢,吹得老人花白头发四散。   “快,先救妈!”她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狠劲。   阿伍却纹丝不动,安全带仍死死扣在身上,右手反而把方向盘再往桥面里打死——   他眼球充血,嗓音嘶哑得像砂纸,“先救苏夫人,车重失衡,您连三秒都撑不住!”   “那就一起——”   “来不及!”阿伍第一次吼她,眼泪混着雪水滚下来,“太太,我数到三——您抱紧苏夫人,我松安全带,一起往外翻!”   “一!”   越野车内,司机疯狂轰油,钢板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尖叫,车身却越陷越深。   “二!”   白恩月咬紧后槽牙,把苏沁禾上半身尽量送出窗外,自己整个人横亘在座椅与车门之间,用体重压住车尾。   “三!”   阿伍猛地松掉安全带,身体像弹簧弹出——   左手抓住苏沁禾后衣领,右臂穿过白恩月腋下,整个人凌空跃起,一脚踹向轿车A柱——   “砰!”   金属二次撞击,车身又往里滑了五厘米,却换来宝贵时间。   阿伍借反作用力,带着两人重量,一头扑向桥面。   白恩月只觉得天旋地转——   风雪、铁栏、江面黑影,在视线里翻转成一片混沌。   下一秒,三人同时摔在积雪的桥面上,惯性拖着他們滑出两米远。   而身后,轿车终于发出垂死哀鸣——   “轰!”   车尾彻底悬空,车头高高翘起,像一条被钓起的黑鱼,在空中停顿半秒,笔直坠向黑暗。   几秒后,江面传来闷雷般的水花声,震得桥身轻颤。   白恩月趴在雪里,胸口剧烈起伏,手指仍死死攥着苏沁禾衣角。   阿伍翻身坐起,第一件事就是去探老人鼻息——   “呼吸平稳!”他声音发颤,却带着狂喜。   白恩月这才松开牙关,一口血腥味涌出来,混着雪水吐在掌心。   她抬头,看向仍被困在桥沿的越野——   司机正疯狂踹门,鸭舌帽掉在雪里,露出半张扭曲的脸。   那张脸,在远处路灯下一闪而逝——   白恩月瞳孔骤缩:   “……周炽北?!”   阿伍顺着她视线看去,同样愣住:“周总?”   风雪呼啸,一时间白恩月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冻结了,像为这场生死博弈按下暂停键。   她撑着地面站起,脚踝钻心地疼,却顾不上。   雪粒像碎玻璃,一片片砸在桥栏,风把远光灯的余晖撕得七零八落。   白恩月拖着剧痛的脚踝,一步一步逼近那辆被困的越野。   周炽北踉跄而下——额角划开一道血口,顺着眉骨滚进嘴角,却掩不住眼底那股子近乎疯狂的亮。   “……为什么是你?”白恩月停在两米外,声音被风刮得发飘,“慧瞳的合伙人、鹿氏最信任的盟友——居然亲自开车要把我们撞下江?”   周炽北用指背抹去血痕,动作仍维持着惯有的优雅,甚至勾了下唇角:“盟友?白首席,商场上哪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利益?”阿伍护在白恩月侧前方,青筋暴起,“你要杀人灭口,这叫利益!”   “灭口太难听。”周炽北慢条斯理地扣上被扯散的袖扣,银质家徽在灯下闪出冷光,“我只是想把‘变数’降到最低——毕竟,老太太、苏夫人、再加上一个你,如果同时消失,鹿鸣川就会方寸大乱,董事会自然把方舟项目的主导权移交给我这个‘临危受命’的合伙人。”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故事。   白恩月指尖发颤,却逼自己挺直背脊:“所以和沈时安合作的人是你?”   “带人骗走林初的人是你?伪造我和吴启凡的亲子鉴定的人是你?买通程梦给我妈下药的还是你?”   “各取所需罢了。”周炽北抬眼,风雪映在他瞳孔里,掩盖不住他眼神中的贪婪,“沈时安想要鹿家太太的位置,我想要鹿家的资源、渠道、技术——以及整个方舟云脑的底层数据。”   “我们有着共同的目标,所以——何乐不为?”   周炽北嘴角高高扬起,手指不停打着拍子,仿佛中早已奏响专属于他的胜利的乐章。   “疯子……”白月喃出声,脚踝的疼痛顺着神经一路爬进心脏,“你就不怕翻车?”   “翻车?”周炽北低笑,忽然前逼一步,“白恩月,你以为今晚的车祸只是沈时安的苦肉计?不,那是双重保险——她负责让鹿鸣川愧疚,我负责让鹿家彻底乱套。”   “只要你们死在这场‘意外’里,明天江城头条就是‘慧瞳首席为夺资源,逼死鹿家夫人’——但时候,我就能逐步蚕食鹿家。”   “你做梦!”阿伍怒吼,挥拳直冲对方面门。   周炽北侧身卸力,反手一拧,将阿伍胳膊反剪到背后,膝盖一顶,把人摁在护栏——积雪簌簌坠落,底下是黑漆漆的江面。   “别动。”他声音仍斯文,却透出嗜血的冷,“我不想真的推你下去,至少——不是现在。”   白恩月咬紧牙关,掏出手机,拇指悬在报警键上:“松手,否则三分钟后警车到场,你也不可能只手遮天。”   “三分钟?”周炽北挑眉,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白首席,你确定你的手机还有信号?”   白恩月垂眸——屏幕左上角的信号格,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得干干净净。   整条跨江桥,被屏蔽仪切成了孤岛。   “你安排了干扰车。”她瞬间明白。   “只是以防万一。”周炽北微笑,“把苏夫人交给我,我保证不再打扰;否则——”   他目光掠过仍趴在雪里的阿伍,又掠过桥下翻涌的暗流,“今晚冰冷的江水,会吞掉你们的生命,以及——”   “所有秘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70章 他是被你害死的   “交给你?”   白恩月把苏沁禾护在臂弯,半步不退,声音混着风雪,像冰刃刮过金属,“除非我死。”   周炽北低低笑出声,额角血痕被寒风冻成暗红冰碴,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幽亮。   “就知道白首席硬气。”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银质家徽在灯下闪出冷光,“既然我敢露脸,就没打算让今晚的活口离开这座桥。”   话音落,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那辆越野的后排车门“咔哒”弹开,黑洞洞的屏蔽仪旁,下来两个戴着黑色口罩的壮汉。   透过那露在外面的双眼,能够看出对方眼底的戏谑——仿佛白恩月对他们来说,不过只是一群被逼到死角的老鼠。   “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跳?”   周炽北偏头,语气温柔得像在问晚餐口味。   阿伍的回应是一声暴吼。   他猛地弓身,从雪地里弹起,肩膀撞向周炽北胸口——   “太太——带苏夫人走!”   砰!   肉体相撞的闷响炸开,两人一同摔向护栏。   积雪簌簌坠落,江面黑得像裂开的深渊。   周炽北后背着地瞬间,屈膝上顶,靴跟狠狠踹在阿伍肋间。   “咔——”   清脆的骨裂声混着风雪,阿伍整个人被掀翻,滚了两圈,咳出的血点落在雪上,像撒了一把朱砂。   白恩月拖起苏沁禾就往桥中跑——脚踝钻心地疼,每一步却踩在刀尖上,不敢停。   “阿伍!”   她回头,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   阿伍再次扑上去,双臂死死箍住周炽北右腿,用身体给白恩月争取最后的时间。   “走啊——!”   周炽北眼底戾气翻涌,肘尖狠狠砸向阿伍后颈——   一下、两下……   直到箍着他的手臂无力垂下,像被风雪折断的枯枝。   他抬脚,把阿伍踹到桥沿,靴尖碾在那片早已裂开的锁骨上,声音低哑:   “忠诚可贵,但我最讨厌你这种人。”   冷白车灯下,阿伍半边脸浸在血水里,眼皮沉重,却仍固执地望向白恩月——   嘴唇无声开合:   别停……   白恩月胸口像被重锤击中,眼泪瞬间凝成冰粒。   她咬紧牙关,把苏沁禾背起,一步一拐冲进车灯外的黑暗。   周炽北慢条斯理地整了整大衣,抬手——   “留全尸还是留活口?”   身旁壮汉问得机械,眼底带着几分嗜血的疯狂。   周炽北望向桥头那道踉跄却倔强的背影,笑得温文尔雅:   “先留口气,我要她亲自看着——”   “希望是怎么被一点点掐灭的。”   风突然转了向,卷着雪粒直扑人脸。   白恩月背着苏沁禾,每一步都像踩在刀锋,血从嘴角渗出来——   却不是因为疼,而是咬得太用力。   她不敢回头,却能听见身后皮靴踏雪的“咯吱”声,越来越近,像死神的节拍。   “再坚持十米……”   她喘着白雾,数着护栏尽头那处维修口——   钢板翻起,黑洞洞的缝隙横在桥面,下面就是翻涌的江水。   十米、七米、五米……   “白首席,”   周炽北的声音贴着耳后飘来,带着讥讽且得意的笑,“他真的要被你无情抛弃了吗?”   白恩月猛地止步,她回过头——   雪粒被风卷着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刀片,她却感觉不到疼,只看见——   阿伍被反剪双臂压在护栏最边缘,半截身子已经悬空。   鸭舌帽的男人一脚踩在他膝弯,稍一用力,就能让忠诚的保镖化作江面一朵暗红的涟漪。   “白首席,”周炽北的声音贴着风雪飘来,依旧斯文,却像毒蛇在耳后吐信,“这条狗的命,您还要不要?”   白恩月把背上的苏沁禾往上托了托,老人的呼吸轻得像随时会断的线,压在她肩头,也压在她心口。   她缓缓转身,鞋底在积雪上划出半道圆弧,目光先掠过阿伍——那张被血糊满的脸努力抬起,嘴唇无声开合:   别……管我……   风太大,声音被撕碎,可白恩月看懂了,于是更用力地咬紧后槽牙,把即将涌出口的哽咽嚼成铁锈味。   “你要的人是我。”她开口,声音被寒风削得薄而利,“放他,我跟你走。”   周炽北低笑,抬手示意手下稍缓,阿伍的身子被往回拽了半尺,却仍悬在生死之间。   “交换条件很简单。”他慢条斯理地摘下沾血的手套,银质家徽在灯下闪出冷光,“把苏夫人交出来,我让你们主仆团聚——至于团聚之后是死是活,看各位表现。”   白恩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侧耳,耳机里除了呼啸的风,只剩自己剧烈的心跳——Z的信号屏蔽还在,祁连承诺的时间已经过去一半,大桥尽头依旧漆黑,没有车灯,没有引擎,没有救兵。   她必须再拖几分钟,哪怕用命换。   “周炽北,”她忽然提高音量,声音在桥洞下撞出回音,“整个方舟云脑的底层密钥,在我脑子里。”   男人挑眉,似笑非笑。   “杀了我,你拿到手的只是一具尸体;留我活口,你才能得到鹿家完整的数据。”她一字一顿,像把筹码摊在雪地里,“所以——先让我看见诚意。”   周炽北眯起眼,寒意从瞳孔里渗出来。   “诚意?”   “放了阿伍,让他带我妈离开桥面。”白恩月把苏沁禾轻轻放在脚边,让她靠着护栏,厚毯裹得只剩一双浑浊的眼睛,“我留下,随你处置。”   “太太——!”阿伍嘶哑地吼,被壮汉一拳砸在腹肋,声音戛然而止。   “别打狗,”周炽北抬手制止,目光却锁死白恩月,“白首席,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   “凭你不敢赌。”白恩月向前半步,摊开双手,露出空无一物的掌心,“方舟的量子密钥分三份,我、鸣川、张教授各持一段。我死了,你拿到的只是一堆废代码——而鹿鸣川,永远不会把最后一段交给你。”   风雪在这一秒仿佛静止。   周炽北盯着她,像在衡量一盘新棋局。   耳机里,忽然“滋啦”一声轻响——极低极短,却像电流划破铁板。   白恩月瞳孔微缩。   那是Z的暗号:祁连就快要赶到。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无声屈起——   默默在心头倒数。   周炽北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好,成交。”   白恩月心中的巨石在这一刻终于松动,然而下一秒,她却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不要!”   周炽北笑着一脚踹在阿伍的背上,那个忠诚的男人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掉下桥面。   几秒之后,才响起一声残忍的“扑通”落水声。   “阿伍!”   白恩月紧握着冰冷的栏杆,望着那湍急且刺骨的江水,企图去寻找他的身影,却一无所获。   她猛地回过头,双眼因为恨意而通红:   “周炽北,你怎么敢......”   周炽北保持着那抹深沉的微笑,无情打断她:“哎呀,白首席,这可不能怪我。”   “谁让你想要拖延时间,等救兵呢?”   “他可是被你害死的哟!”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71章 要不要和我合作   雪像被撕碎的锡箔,一片片残忍地砸下,风一吹,卷起锋利的白刃。   白恩月僵在护栏边,指节死死扣住结冰的铁杆,仿佛那是她与深渊之间最后一道裂缝。   桥下,江水黑得发稠,浪头翻涌,像无数只手在暗处拉扯,却只吐出空洞的回响——阿伍连一声呼救都没来得及留下。   “……阿伍。”   她喊,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回应她的只有铁锁般沉重的冷。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回——   后门消防通道里,他第一次把U盘递给她,低声说“先生那边我替你瞒”;   发布会前夜,他守在机房外,替她挡下所有来查岗的保安;   精神病院后门,他抱着苏沁禾狂奔,喘得胸腔如风箱,却回头冲她笑:“我跑得快,您跟上!”;   甚至十秒前,他被反剪双臂压在护栏,仍在用唇形无声地说:别停。   就连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没有委曲求全......   过去的那些瞬间,此刻对她来说,就仿佛是凌迟。   “他还那么年轻……”白恩月喃喃,声音抖得不成调。   雪水顺着她的睫毛滚进嘴角,咸得发苦,却冲不散喉头那股铁锈味。   猛地转身。   鞋跟在桥面铲出一声尖锐的金属刮擦,像给黑夜划开一道口子。   她两步冲到周炽北面前,掌心已高高扬起——   “啪!!”   脆响压过风雪,周炽北侧头,颊上迅速浮起四道红痕,银质家徽被扇得飞出去,在地面旋了几圈,发出细碎的叮啷。   “你毁的是一条命!”白恩月嘶吼,嗓音劈裂,带着血沫,“他只想护着我,他有什么错!”   周炽北用指腹抹过唇角,低头看那一抹血丝,仍在笑,笑意却像冰面裂开的细纹,“白首席,你比我想象得还要善良——不过一颗棋子而已,用得着这么伤心吗?”   “棋子?”白恩月眼眶赤红,指节因攥得太紧而泛出青紫,“他是人!是会流血、会疼、会怕的人!”   “怕?”周炽北抬眼,嗓音压得极低,“真奇怪,他掉下去那一刻,眼里居然没有恐惧——只有对你的担心。”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勉力维持的冷静。   泪水终于决堤,滚烫地滚过冰冷的脸颊,砸在雪里,瞬间凝成细小的冰珠。   “你根本不懂……”她声音低下去,却带着刀口般的颤,“你眼里只有筹码,可我们讲的是情义。”   “情义能值几个市值?”周炽北嗤笑,弯腰捡起那枚家徽,吹掉雪沫,重新别回袖口,“别天真了,白首席。”   “今晚之后,鹿鸣川会把你当成灾星——在你和沈时安中间,他必须做出一个选择。你猜他会怎么选?”   白恩月死死盯着他,泪意被怒火烧干,只剩一片赤红的冷,“你以为,毁了我,就能拿到方舟的密钥?”   “不试试怎么知道。”周炽北微微俯身,嗓音温柔得像毒蛇在耳后吐信,“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和我一起推翻鹿家,毕竟鹿鸣川都那样对你了。再拖延——”   他侧头,示意身后两名壮汉。   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立刻上前,一脚踹在护栏,“咣”一声震得铁栏猛颤,碎冰簌簌落进江面。   “——下一个下去的,就是你。”   风在这一秒仿佛被抽干氧气。   白恩月垂在身侧的手,无声松开又攥紧。   雪被风卷成横飞的针,一根根扎在裸露的皮肤上,却盖不过周炽北嗓音里那股黏腻的甜。   “白首席,”他抬手掸掉袖口上的冰碴,像在拂去一粒碍眼的灰尘,“鹿鸣川为了沈时安,连你的血都能抽干——你就一点都不想让他付出代价?”   “和我一起推翻鹿家,只要想想就觉得成就感满满不是吗?”   白恩月背脊笔直,雪水顺着发梢滴进领口,瞬间被体温蒸成寒气。   她没接话,只垂眼陷入了回忆。   周炽北当她是默认,步步逼近,字字带钩:“跟我合作,把方舟最后一节密钥交出来。我保你活,保你婆婆活,甚至——”   他故意一顿,露出个“善意”的笑,“可以揭穿沈时安的把戏,让鹿鸣川亲自来接你回家,跪在你面前忏悔。”   “条件?”白恩月终于开口,嗓音被风雪刮得沙哑,却冷得发亮。   “简单。”周炽北抬手,身后壮汉立刻递上一只银色密码箱,箱盖弹开,里面是一纸已经拟好的“战略合作备忘录”——乙方签名处空白,只等她落笔。   “三年内,慧瞳所有技术资源过渡给周氏。你继续做首席,股份我八你二。沈时安那边,我替你清理干净,保证她再也爬不上鹿鸣川的床。”   他说得云淡风轻。   白恩月垂眸,目光掠过纸页——条款细致到苛刻,连她个人的竞业限制都写进了附属协议。   “周总好算计。”她嗤笑一声,抬眼,“既要我的技术,也要我的名声,还要把我当枪使——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   周炽北不恼,反而笑得更深:“聪明人之间,不谈感情,只谈筹码。你恨鹿鸣川,我们利益一致,就是天作之合。”   “天作之合?”白恩月低低重复,忽然抬手——   “啪!”   一记耳光干脆利落,震得风雪都弹到一边。   周炽北侧脸被扇得偏过去。   “这一巴掌,替阿伍。”白恩月甩了甩震麻的手背,声音像淬了冰,“和你这样的人合作,我宁愿去死!”   周炽北用舌尖顶了顶腮,尝到铁锈味,眼底终于裂开第一道狠光:“白恩月,你别敬酒不吃——”   “我就算吃罚酒。”白恩月截断他,一步不退,瞳孔里燃着两簇幽火,“也绝不跟卑鄙小人同桌。”   她动作因为失血过多而晃,却硬生生站稳,“想吞鹿家?可以——先从我尸体上碾过去。”   风雪在这一秒仿佛被抽干氧气。   周炽北盯着她,笑意彻底消失,只剩阴鸷的冷:“你以为,凭你一句话,走得掉?”   他抬手,大手掐住白恩月冰凉的脖颈。   一股强烈的窒息感就朝着白恩月袭来。   她下意识抓住男人的手,想要挣脱束缚。   就算她那瘦弱的手臂已经暴起青筋,可是在周炽北绝对的力量面前,她的挣扎显得可怜又可笑。   男人的声音犹如恶魔的低语,在耳边回荡,试图击垮她最后的尊严和意志——   “最后再问你一次,要不要和我合作?”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72章 不管怎样,我都相信他   雪粒像碎玻璃,一片片刮在脸上,白恩月却感觉不到疼——缺氧让耳膜嗡鸣,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周炽北的五指仍在收拢,指节抵住她喉结,像一把随时会合拢的虎钳。   “最后一次,”他声音低柔,却带着金属般的冷意,“合不合作?”   白恩月用指甲去抠他的腕动脉,血痕一道道浮现,他却纹丝不动。   她被迫仰起头,声音嘶哑却字字入耳:“为、什、么、是、我?”   周炽北轻笑一声,忽然松手。   空气猛地灌进肺管,白恩月弯腰捂着捂着发紫的脖颈,咳得眼泪飞溅。   男人居高临下,掸了掸袖口银质家徽。   “三个原因,”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第一,你的能力。”   “方舟7.7的量子密钥分三份,你很受张教授重用和信任,鹿鸣川那边——只要我能够帮你解决沈时安,你也能毫不费力地帮我拿到。”   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只是这种欣赏是带有绝对的功利性,“没有你,方舟[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就是一堆废铁。”   “而且周氏掏空鹿氏后,后续的发展还需要你的努力。”   第二根手指竖起,他弯了弯腰,与她视线齐平,笑得温文尔雅:“第二,我想看你们反目。”   “鹿鸣川为了沈时安抽你血的那一刻,你眼里的那种罕见的恨意——”他指尖虚虚一点她瞳孔,“让我十分喜欢,我还想要欣赏更多。”   “都说爱得越深的人,越容易反目,这样看来,确实有些道理。”   白恩月用拇指抹掉唇角血丝,声音发颤却带笑:“疯子。”   “谢谢夸奖。”周炽北微微欠身,第三根手指竖起,声音忽然低下去,“第三,沈家迟早会反咬我。”   “徐梦兰的野心可不只是把女儿嫁进鹿家。”他抬眼,看向远处黑漆漆的江面,仿佛在看一盘早已布好的棋,“她想要的是鹿氏母公司的董事会席位,下一步,就是我周氏。”   “合作是暂时的,”他收回手,慢慢握成拳,“我需要一张王牌——一张能在她掀桌时,直接掐住她七寸的王牌。”   “这张王牌,”他俯身,凑到她耳侧,声音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就是你。”   风雪在这一秒仿佛停止了侵袭,白恩月此刻才明白了先前没有弄明白的事情——   虽有为时过晚。   白恩月垂着头,湿透的发丝黏在侧脸,像一张破碎的面具。   良久,她低低笑了一声,笑声短促,却带着刀口般的锋利。   “周炽北,”她抬头,瞳孔里映出远处广告屏的冷白,像两簇不肯熄的火,“你算错了一件事。”   “哦?”男人挑眉。   “王牌之所以是王牌,”她一字一顿,声音被寒风刮得七零八落,却字字清晰,“是因为它永远不会落在棋手手里。”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手——   “滴——!”   耳机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短鸣,像电流划破铁板。   周炽北脸色骤变,下意识去夺她的耳机,却只抓到一片碎冰。   “Z,”白恩月对着空气,声音沙哑却稳,“都录清了?”   耳机里,Z的声音带着嗜血的兴奋:“一字不落,声纹完整,足够作为证据。”   周炽北的瞳孔第一次出现裂缝。   他环顾四周——风雪依旧,桥面空旷,可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悄然亮起。   “你以为,”白恩月后退半步,脚跟抵住护栏,声音轻得像雪落,“只有你会埋双重保险?”   周炽北脸色终于彻底沉下去,斯文面具崩裂,露出内里的狰狞。   “白、恩、月。”他一字一顿,像把名字嚼碎,“你找死。”   “死?”白恩月笑,眼尾被风吹得通红,“那有什么可怕的?”   她侧头,看向仍在远处起伏的江面,声音低下去,像对阿伍说,又像对自己说——   “阿伍,再等等。”   “我这就让他们,一个个跪下来给你偿命。”   冷白车灯把影子钉在护栏,又瞬间被风撕得粉碎。   白恩月立在断裂的影子里,背脊笔直,血从耳后的擦痕滑进领口,她却像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疼。   “还有,你搞错了一件事。”   “恨鹿鸣川?”   她轻声开口,嗓音被风雪刮得发沙,却带着奇异的平静,“我不恨。”   “他不过是被你们织的网蒙了眼,网一破,他会醒。”   周炽北愣了半秒,低低笑出声。   先是气音,随后越来越大声,笑得肩膀发颤,银质家徽在灯下闪出尖锐的冷芒。   “白首席,你比我想象的......更蠢。”   他抬手,指尖在颈侧轻轻一划,原本低沉温润的声线瞬间扭曲——像被拉长的金属磁带,带着机械的沙哑。   “变声器,最新型号。”   男人弯眸,欣赏她眼底一闪而逝的裂缝,“Z收到的所有音频,连我一根真声都抓不到,你拿什么去告我?”   风突然转向,卷着雪粒直扑人脸。   白恩月没眨眼,指节却因攥得太紧而泛出青白。   周炽北踏前一步,鞋底碾碎薄冰,声音重新恢复成往日的斯文,却字字带倒刺:   “其次——你居然把希望押在鹿鸣川的醒悟上?”   他嗤笑,像听见荒唐的笑话,“强制抽血那一刻,他就亲手把信任撕给你看了,不是吗?”   雪沫溅在白恩月睫毛上,染白的鸦羽下的眸子更加深沉。   她仍没有接话。   周炽北叹口气,语气近乎怜悯:   “男人变心之后,第一个被推出去献祭的,永远是那个‘曾经最信任他’的女人。”   “到时候,沈时安会躺在鹿鸣川怀里哭,董事会会把所有失误写成你的名字——”   他抬手,在虚空里轻轻一推,仿佛掸掉一粒灰尘,“而你,连申诉的席位都没有。”   “现在,”男人微微俯身,嗓音压得极低,恶魔的低语再次响起,“还要把王牌押在一个不信你的男人身上吗?”   白恩月垂眸,目光落在自己脚边——   苏沁禾在厚毯里昏沉,呼吸轻得像随时会断的线;远处,阿伍被撕碎的外套被风卷起,在护栏边转了一圈,又被吹进黑暗。   “周炽北,你太小看我们了。”白恩月的声音别冷风吹得四散。   “哦?”男人挑眉。   “不管怎样,”她抬头,瞳孔里映出远处广告屏的冷白,像两簇不肯熄的火,“我都相信他能识破你们的诡计——”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73章 希望破灭   “愚蠢!”   周炽北捏紧拳头,长长叹了一口气。   “白恩月我真是看错你了,既然这样,我尊重你的选择......”   “动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两个壮汉缓缓走上前来。   对方的影子先一步朝着自己盖来,白恩月本能地想要后退。   可是突然一只脚脚下一空,险些整个人栽下桥面。   就在白恩月愣神之际,她已经被反剪双臂摁在护栏,锁骨抵着冰棱,只要身后那股力再往前半寸,整个人就会头朝下栽进黑江。   可她眼里没有惧意,只有两簇被风雪压得更旺的火。   周炽北欣赏地俯身,指尖在她颈侧动脉轻敲——感受着她脉搏的跳动,感受着她的恐惧。   “最后三秒。”   “三。”   “二。”   “一——”   “嘶嘶——”   不是坠江声,是布料撕裂的闷响。   苏沁禾不知哪来的力气,竟从厚毯里挣出,双膝拖行,在雪白的桥面拖出一道长长的双轨。   她爬到周炽北的脚边,艰难地抬起手,十指死死攥住他大衣下摆。   “别......碰我儿媳......”她声音像锈铁刮过玻璃,却字字清晰,“你要推......先把我这把老骨头推下去。”   周炽北低头,看见一只布满针眼的手背——青色血管在皮下颤抖,却执拗地攥皱了昂贵面料。他厌恶地皱眉,抬腿就要甩开。   “妈!”白恩月嘶喊,猛地挣开钳制,扑跪在雪里,把苏沁禾护进怀里。   泪水滚下来,砸在老人手背的淤青上,“您别求他——不值得!”   苏沁禾却固执地摇头,花白头发黏在嘴角,混着雪与血,“我早就......死过一次了,不怕......你是我儿媳,妈护你。”   周炽北冷眼看着这一幕,像看一场滑稽戏。   他抬手示意手下暂停,忽地笑了:“感人。可惜,感动值几个市值?”   他蹲身,与婆媳平视,语气温柔得像毒蛇吐信:“白首席,我换个提问的方式——”   “想活吗?”   雪风卷起他的大衣下摆,猎猎作响。   “只要点个头,跟我合作,我立刻让你们俩进暖气房,为你妈提供最好的治疗。”   “等到时机成熟,我就会彻底扳倒沈家,让你们婆媳两人都能安然无恙地回到那个家中。”   “否则——”他指尖轻点护栏外那团漆黑,“江水零下五度,两分钟失去意识,五分钟心脏停跳。你死,她死,真相永远沉底。”   白恩月把苏沁禾冻僵的手指包进掌心,抬头。   泪痕在冷白灯下像两道冰刃,却掩不住眼底炽亮。   “想活。”她轻声说。   周炽北眼尾刚扬起胜利弧度,又听她补完下半句——   “但绝不是靠你施舍。”   “周炽北,”她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压过风雪,“你刚才问,值几个市值?”   “我告诉你——”   “情义无价,你买不起。”   老人在她怀里微弱地颤,却努力挺直背脊,像一张被岁月压弯却依旧锋利的弓。   周炽北的笑意裂开一道缝,泄露出卑劣之人对于高尚的恐惧和嫉妒。   他缓缓起身,靴跟碾碎薄冰。   “好,无价。”   “那就去无价的地狱里,继续守你的情义。”   他抬手,两名壮汉立刻上前,分别攥住婆媳肩膀,往护栏外推——   “等等!”   白恩月突然出声,声音不高,却像冰棱坠地,压过了风的嘶吼。   周炽北扬到一半的手停在半空,眉梢挑起,眼底浮出“终于怕了”的得意。   “想通了?”他微微俯身,语气温和得像在哄一个顽皮的孩子,“早点点头,就不用受这份罪。”   白恩月没看他,只低头替苏沁禾把毯子掖到下巴,动作极慢,指腹在老人青紫的针眼上停留两秒——像在确认脉搏,又像在掐算时间。   “给我十秒。”她抬头,声音哑得发沙,“让我妈先站起来,她自己能走——别推她。”   周炽北轻笑,以为这是体面的投降,抬手示意手下松劲。   两名壮汉往后退了半步,却仍堵在护栏缺口,像两尊冷面门神。   雪粒斜飞,桥面昏黄的路灯把光切成碎片。   白恩月借着蹲身的动作,余光掠向桥头——漆黑尽头,仍没有车灯,没有引擎,只有风卷着雪沫在打旋。   她在心里把秒表掐到第七下时,远处忽然亮起两束冷白光,穿透雪幕,笔直刺向桥面。   轮胎碾过积雪的“咯吱”声由远及近,像一把钝刀,划开了凝固的夜色。   ——祁连!   白恩月呼吸一滞,指节无意识地收紧。   她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只把苏沁禾往怀里带了带,借老人花白的鬓发挡住自己陡然亮起的眼睛。   周炽北也看见了那辆车,却只是微微侧头,唇角勾出一抹“早知如此”的弧度。   黑色商务车缓缓停在桥口,车门“咔哒”一声推开,下来的人却让白恩月血液瞬间倒流——   黑口罩、工装靴,正是从精神病院追击自己的那伙儿人。   男人恭敬地朝周炽北躬身:“北哥,搞定了。观澜那辆路虎被堵在隧道口,雪太大,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他话音不高,却像一桶混着冰碴的水,从头浇到脚。   白恩月听见自己胸腔里“咔”的一声——那是最后一根稻草,断了。   周炽北收回视线,低头看她,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十秒到了,白首席。继续拖延,可就没意思了。”   雪忽然大了。   大片大片的雪压在桥面,像给退路铺上一层厚厚的白蜡,踩上去就再也拔不出脚。   白恩月缓缓直起身,把老人护在背后,掌心贴在护栏冰刺上,寒意顺着血管一路爬进心脏。   她抬眼,目光穿过风雪,看向那辆仍亮着车灯却空空如也的商务车——祁连没来,救兵没到,桥头被雪封死,桥下是翻涌的江。   希望像被冻住的火,裂开细纹,碎成冰碴。   “就这样吧。”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对苏沁禾,还是对自己,“妈,我带您回家。”   周炽北满意地笑了,上前——   掌心贴上白恩月的肩,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半步悬空,脚下便是零下五度的黑江。   “白恩月,记住,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周炽北的声音混着风雪,像法官敲下法槌,“我已经给过你机会。”   白恩月闭上眼,指尖在护栏上抠出血痕。   苏沁禾忽然伸手,冰凉的手指塞进她掌心,像递来最后一根火柴。   风雪在这一秒静止,世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咚。   白恩月睁眼,眸底燃着两簇不肯熄的火,声音低得只剩气音:   “周炽北,你赢了半局——”   她侧头,看向漆黑江面,呼出的白雾在冷光下像一把出鞘的刀,   “可就算你把我推下去,真相也会浮上来。”   “可惜你没有机会看到那天了。”周炽北失去耐心,他掌心猛地发力——   白恩月被掀向护栏外,雪沫飞溅,像一场无声的坠亡。   桥下,黑江张开巨口,等待新鲜祭品。   “恩月!”   苏沁禾想要跟着跳下,却被壮汉死死固定在原地。   白恩月下意识伸出手,看着那张满是泪水的脸颊,轻轻开口:“妈,别怕。”   “扑通”。   象征死亡的窒息与寒冷彻底将白恩月裹挟......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74章 恩月别怕   雪不知何时停了,风却更狂。   跨江桥残缺的护栏外,江水黑得像被墨汁灌满,一浪接一浪,拍碎在桥墩,发出空洞的回响。   白恩月落水的瞬间,衣领还残留着医院的消毒水的味道,下一秒,就被腥咸的江水灌满口鼻。   “......不能死。”   她死死咬住舌尖,血腥味炸开,换来片刻清醒。   四肢在冰水里疯狂划动,羊绒衫吸饱水后重若铁锚,拖着她直往下坠。   她粗暴地扯开纽扣,蹬掉靴,每脱一件,肺里的氧气就被榨干一分。   江面距离她越来越远,头顶那盏残破的路灯缩成一粒孤星。   “鸣川......”   名字刚出口,化作一串气泡,咕噜上浮,碎成虚无。   冰冷顺着血管爬进心脏,像无数细针,同时扎进最柔软的肉里。   眼前开始闪白——   ——孤儿院门口,黎院长带着孩子们朝她挥手送别,说“小月,你是我们的光”;   ——鹿宅长廊,鹿鸣川第一次牵她,掌心温度烫得她心口发颤;   ——发布会穹顶,方舟logo升起,她与他相视而笑,那一秒,世界安静得只剩心跳;   ——精神病院后门,阿伍笑着回头,‘太太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画面最后停在今晚——   鹿鸣川站在手术室前,举着她被压脉带勒青的手臂,声音比雪更冷:“再抽两百。”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刚离开眼角,就被江水偷走,混进黑暗。   手脚渐渐失去知觉,像被灌了铅,再也抬不起来。   “小秋......奶奶......妈......”   每念一个名字,肺就缩紧一分,最后变成一声破碎的呜咽。   她试图再蹬一次水,却只搅起一片沉默的漩涡。   灯星灭了。   世界沉入最黑的夜。   最后一丝意识飘散前,她感觉有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后颈——温度陌生却坚定。   她想睁眼,睫毛却结满冰碴,沉重如山。   “对......不起......”   气泡吐出,她缓缓阖眼,黑发像水藻,向更深处铺展。   江面恢复平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只有一串细小的水珠,从黑暗浮向微光,如同飘落到江面的白雪一般,悄悄融进冬夜。   ......   凌晨六点零六分,北城跨江大桥。   路灯被雪幕揉成一团团毛茸茸的光球,照得路面惨白。   祁连把羊绒大衣甩在半空,像甩掉一身累赘,只剩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贴在身上,被风撕得猎猎作响。   他跑得很快,仿佛在和时间赛跑——每一次蹬地,防滑靴底碾碎薄冰,碎渣向后飞溅,像一串仓促的星子。   雪粒迎面拍在脸上,瞬间化成水,混着汗一起滑进领口。   冷空气吸进肺里,就仿佛是吸入了钉子,他却不敢放慢半步。   “让一让!”   他猛地侧身,撞开迎面撑伞的情侣。   女人尖叫,男人回身怒骂,却只看见一道黑色背影已经冲进下一段光晕里,雪雾被脚步带起,像给黑夜划开一道口子。   ——不是不想开车,是车被“车祸”卡死在身后的那个十字路口。   五分钟前,他正跟着导航驶近大桥,一辆白色厢货突然横切,车头精准别住他的去路。   随后另外两辆黑色商务车失控地撞上白车。   司机跳下车,梗着脖就和另外两个司机大骂起来,现场一片混乱——   可祁连看得分明——对方在雪地里站得稳如钉桩,分明就是故意。   他当场熄火,钥匙还插在车里,人已经翻下护栏。   绕路要多花二十分钟,他等不起——白恩月那句“需要帮助”像一根倒刺,越扯越疼。   此刻,肺里像塞满碎冰,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甜味。   他却把步子迈得更大,手臂摆动的幅度几乎要撕开寒风。   他抬眼,远处桥拱的钢梁在雪幕中露出模糊轮廓,像一条被冻住的鲸。   更远处,冷白射灯把桥面切成明暗两块——灯下有人影晃动,一道瘦削的身影笔直地立在护栏边。   祁连喉头一紧,脚步再次加速。   雪粒被靴底碾得粉碎,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他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一下,撞得耳膜生疼,却盖不过那道声音——   ——白恩月在等他。   引桥尽头,最后五十米,是一段上坡。   积雪被车胎反复碾压,已成镜面,他索性俯身,几乎四肢并用,每一次呼吸都在喉咙里拉出白雾。   风从江面倒灌,像无数只冰冷的手往后拽他,他却把指节攥得发白,硬生生把身体一寸寸往前拖。   “让开!别挡道!”   他再次撞开两个看热闹的路人,耳边传来惊呼,却没人敢追。   雪太大,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个疯子——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每晚一秒,白恩月就多一秒的危险。   祁连终于踏上平缓的桥面,残存的几片雪花,砸在祁连的眉骨,砸进他陡然赤红的眼眶。   突然,在他看见一辆越野和黑色商务车的红色尾灯消失在大桥的另一头。   他下意识就想要抬腿去追。   可下一秒,远处天光渐亮,照出满地狼藉——护栏弯折,像被巨兽咬过的骨;碎冰与机油混成黑泥,一路拖向缺口......   祁连的心脏几乎在这一刻忘记了跳动。   “恩月——!”   祁连连滚带爬扑向拿到缺口,嗓子劈开,声音撞在风里,碎成冰碴。   回应他的,只有江水翻涌,像无数冷笑。   他跪下去,膝盖碾碎薄冰,手套扒住栏杆断口,铁皮割破掌心,血珠滚进黑暗,瞬间被浪卷走。   “恩月——!回答我——!”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来,指骨被冻得发紫,声音带着罕见的哽咽和悲愤:“所有能动的——全部调到北城跨江桥,带潜水装备、带热成像、带急救艇——三分钟不到,统统滚蛋!”   他将电话扔到一旁,外套被风雪掀起,他一把扯掉,羊绒衫、腕表,一件件甩在雪里,像剥去最后一点束缚。   最后一件衬衫落地时,他赤着上身,肌肉在零下七度的空气里瞬间凝起一层霜花。   “祁总——!”助理在电话那头,声音被风撕碎,“潜水员五分钟后到!你别冲动——”   祁连没回头,手掌撑住栏杆断缘,脚尖一点,整个人跃出。   “恩月,别怕!”   在下落的瞬间,他又想起自己在孤儿院遭受欺负时,白恩月也是这样义无反顾挡到自己身前。   这次,他要履行离开孤儿院时许下的诺言。   一道义无反顾的黑影,割开了晨光。   “扑通!”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75章 带她回来认错   手术灯“啪”地熄灭。   鹿鸣川在走廊尽头猛地抬头,血丝纵横的眼里炸开一点光。   他两步冲到门口,却被护士伸手拦下——   “病人已脱离生命危险,麻药未醒,家属请止步。”   那一句“脱离危险”像强心针,瞬间抽空了他支撑到现在的全部力气。   徐梦兰整个人晃了晃,仿佛被抽掉最后一根骨头,软软地顺着墙壁滑下去。   墨绿旗袍皱成一团,黑貂披肩早不知掉在哪里,她也不去管,只把脸埋进掌心,哭声从指缝里迸出来——先是短促的、破碎的抽噎,随后连成一片,像决堤的河,把仅剩的那点妆容冲得七零八落。   “安安......我的安安......”   鹿鸣川蹲下去,掌心贴上她颤抖的背脊,一下一下顺着那截嶙峋的骨头,声音低而哑:“伯母,没事了,手术很成功,她很快会醒。”   徐梦兰却哭得更凶,手指死死抓住他袖口,指甲几乎掐进布料里,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浮木。“我差点......差点就失去她......”   这句话混着哭腔,模糊得几乎听不清。   鹿鸣川指尖一顿,没有追问,只把手臂横过去,让她靠得稳当些。   凌晨的走廊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只剩头顶那盏冷白,把两人的影子钉在地上,一长一短,却同样弯曲。   “李浩。”他偏头,声音不高,却带着熬了一夜的倦意,“带徐夫人去隔壁休息室,再让护士送一杯热巧克力。”   “好的,鹿总。”   李浩快步上前,半扶半托地把徐梦兰搀起来。   女人脚步虚浮,整个人宛若提线木偶。   她走两步又回头,泪眼朦胧地望向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仿佛怕一转身,女儿就会再次消失。   “我就在门口,哪儿也不去......”   “伯母。”鹿鸣川拦住她,掌心收拢,声音低却温和,“时安醒来第一眼,肯定不想看见您这样。去洗把脸,把眼泪擦干,让她看见你安然无恙的样子,好不好?”   徐梦兰愣住,泪水挂在睫毛上,迟迟不落。   良久,她点头,像被抽掉所有力气,任由李浩带她离开。   旗袍下摆拖过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鹿鸣川站在原地,目送她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吐出一口白雾。   那口气在空气中转瞬即散。   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前的血迹——沈时安的、还有他自己的,早已分不清谁是谁。   衬衫硬邦邦地贴在皮肤上,像一层冻住的铠甲,脱也脱不掉。   走廊的晨光刺了进来。   鹿明川侧头,朝窗外望去——   雪停了。   窗外露出一线灰白,像被水洗过的纸。   他脑海中闪过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人影。   他甩甩头,转身,走向尽头的自动贩卖机。   投币、按键,机械臂发出笨拙的咯吱声,一罐速溶热可可被推出来,瓶身边缘印着工整的圣诞老人,红得刺眼。   鹿鸣川低头喝了一口,甜味混着廉价奶精在舌尖炸开,腻得人发苦,却意外地让他想起很多年前——母亲偷偷带他去游乐园,塞给他一杯同样甜得发齁的巧克力牛奶。   那天也是雪后初晴,他踮脚把空罐扔进垃圾桶,回头看见母亲站在阳光里,朝他伸出手。   记忆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瘪下去。   鹿鸣川罐子捏扁,金属指环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他掏出手机,再次点开置顶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凌晨三点四十二分,白恩月发来一张截图:车库监控里,四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手持电击棒,撞断道闸。   配图只有两个字:证据。   他盯着那两个字,直到屏幕自动变暗,黑得能照见自己扭曲的倒影。   倒影里,男人眼下青黑,嘴角下垂,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忽然抬手,狠狠把空杯砸向墙壁——罐子在墙面弹开,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像一场徒劳的宣泄。   手术室的门在这时轻轻滑开,护士探头:“鹿先生,病人要转入ICU,您可以进去看一眼,但别太久的。”   鹿鸣川点头,把碎发往后一拢,掌心沾到的血渍在黑发里留下暗色痕迹,像一道无法抹去的印记。   他抬脚,却在中途停下,弯腰捡起那只被捏扁的罐子,再次狠狠捏扁,随后被他轻轻丢进垃圾桶。   ICU的灯更冷,照在沈时安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女孩戴着氧气面罩,睫毛在脸颊投下极淡的阴影,随着呼吸机起伏,像两片垂死的蝶翼。   鹿鸣川站在床尾,双手垂在身侧,指节无意识收紧,又松开。   他想起昨夜雪地里,自己也是这样站着,看着白恩月被抽压脉带勒到发紫的手臂,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时安。”他低声唤,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别怕,雪停了。”   雪停了,可他知道,真正的寒冬才刚刚开始。   他背脊贴上冷墙,看着护士将沈时安从自己面前推过。   他没有跟,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她被推入ICU。   指节无声松开,才发现掌心早被指甲剜出四个月牙形的血坑。   “......辛苦了。”嗓音哑得不像他。   护士点头离开。   世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咚,却再也找不到另一道与之共振的频率。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   “爱妻”两个字像被冻住的火焰,点不开,也熄不掉。   鹿鸣川深吸一口气,拨给一个短号,对方秒接。   “找到了吗?”   “还没有,不过......”   “......废物。”   他低哑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惊得路过的护士一哆嗦。   下一秒,他猛地抬手,一拳砸在消防栓玻璃上——   “砰!”   裂纹瞬间爬满镜面,血珠顺着指骨滚下来,在冷白灯下凝成细小的红。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眼底闪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两个大活人,一个病号,一个刚被抽了六百毫升血的女人,你们跟我说凭空消失?”   嗓音嘶哑,却带着刀口般的锋,“我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我们现在到了北城大桥......我们只找到被太太抛弃的车,车里没人,护栏断了七米,怀疑——”   “怀疑?”鹿鸣川冷笑,眼底血丝纵横,“我要的是人,不是怀疑!”   “一定要确保我妈安全,至于白恩月——”   “带她回来认错!”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76章 把她找回来   ICU外的走廊像一条被冻住的隧道,消毒水味混着血腥,冷得渗骨。   鹿鸣川还维持着砸完消防栓的姿势——指节滴血、眼尾赤红,衬衫前襟干涸的血迹被灯光映成褐斑,像一面破碎的盾牌。   他背对着电梯口,没听见“叮”的一声轻响。   “鹿鸣川!”   老太太的嗓音先一步冲出来,沙哑却炸耳。   她一身墨狐短斗篷未系,银发在晨光中闪着光,只是脸上的表情犹如一潭死水。   老人手里死死牵着同样满脸愁容的小秋。   孩子羽绒服的帽子被风掀开,露出两只通红的眼。   “奶——”   鹿鸣川刚转身,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   “啪!”   清脆的耳光在长廊炸开,击碎空气中的宁静。   老太太用尽了全力,拐杖“铛”一声杵地,整个人因为震痛微微发抖。   “你要让谁认错?再说一遍!”   鹿鸣川被打得偏过头,左颊迅速浮起四道指痕,嘴角渗出血丝。   他却没抬手擦,只哑声重复:“白恩月——”   “啪!”   第二记耳光紧随而至,比第一记更狠。   “她是你老婆!是你辛辛苦苦求来的老婆!”老太太声线发颤,却字字如钉,“就因为一条不知来历的鉴定,你就急着给她定罪?”   小秋“哇”地哭出声,挣脱老太太的手,跑到鹿鸣川面前,小拳头雨点般砸在他大腿。   “表舅是坏蛋!姐姐才不会骗人!她说要回家堆雪人,她还没回来——你把她弄丢了!”   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不停从眼角滑过,在下巴结成晶莹剔透的泪珠。   鹿鸣川僵在原地,掌背的血顺着指尖滴落,砸在孩子鞋面,像一小朵暗红的梅。   他弯腰想抱小秋,手刚伸出,小姑娘却后退一步,把脸埋进老太太斗篷,哭得更凶。   “奶奶,您别护着她!”鹿鸣川喉头滚动,嗓音嘶哑得不像自己,“她从头到尾都在演戏!吴启凡的陷害我妈、我妈被强行带走,现在还下落不明——哪一桩不是她算计好的?”   “证据呢?”老太太用拐杖戳地,银发在灯下炸开冷光,“拿出来!拿不出来就给我闭嘴!”   鹿鸣川眼底血丝寸寸崩裂,他猛地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一滑——   “叮”一声,电梯门再次打开。   李浩喘着粗气冲出来,手里高举一份蓝色文件袋,封口处鲜红的“DNA”钢印刺眼。   “鹿总,加急报告!”   空气瞬间凝滞。   老太太的拐杖停在半空,小秋的哭声也哽住。   鹿鸣川一把夺过文件袋,指节因为太用力而泛白,“刺啦”撕开——   A4纸抽出的瞬间,他动作反而慢下来,像是终于走到悬崖边,只要低头就能看见深渊。   报告首页,黑体大字冷冰冰地横在那里:   【被鉴定人1:吴启凡   被鉴定人2:白恩月   亲子关系概率:99.9999%】   “看见了吗?”鹿鸣川抬眼,声音低得可怕,“她根本不是无辜的受害者,她是吴启凡的——亲生女儿。”   他把纸转向老太太,雪光映得字迹森冷。   老太太的瞳孔骤然收缩,拐杖“铛”一声掉在地上。   小秋看不懂字,却敏感地察觉气氛骤变,吓得往老太太怀里钻,小声抽噎:“姐姐......不是......”   “伪造的!”老太太一把夺过报告,抖着手把那页纸举到鹿鸣川眼前,“这种事情不是能够轻易做到吗?!”   “医院加急通道,全程录像,样本是我亲自盯的。”鹿鸣川一字一顿,血珠顺着指尖滴在白恩月的名字上,晕开一朵暗红,“您还要怎么骗自己?”   “我骗自己?”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又要扇,却在半空停住,声音陡然拔高,“你让人抽她的血、逼她认错、现在连她命都不要了!到底是谁在骗自己!”   她猛地回头,把报告拍在ICU门口的垃圾桶盖上。   “她要是图鹿家,需要等到今天?”老太太冷笑,声音却哽咽,“她图的是你!是你这个被猪油蒙了心的蠢货!”   小秋扑过去抱住鹿鸣川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去把姐姐找回来......你去......”   孩子眼泪混着鼻涕蹭在他血迹斑斑的裤脚,像一小团滚烫的岩浆,灼得他膝盖一软。   “我......”鹿鸣川张了张口,喉咙里却像塞满碎冰,发不出声音。   ICU的门在这时“吱呀”滑开,护士探头:“鹿先生,病人醒了,要找您。”   沈时安虚弱的声音隔着门缝飘出来,带着氧气面罩的嗡鸣:“鸣川哥......别走......”   老太太一把攥住鹿鸣川手腕,指甲陷入他伤口,血珠滚落。   “现在,去把她给我找回来——”   雪光映在老太太那悲哀的眼底,老泪在眼眶打转。   鹿鸣川垂眼,看见自己掌心的血顺着鉴定报告,缓缓流向指根——   像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许久之后,鹿鸣川嘴唇微颤,终于开口。   他的嗓音被夜风吹得沙哑,却带着冰层下再不会回头的冷意。   “我不会去找她。”   老太太攥着他腕口的手一颤,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青。   她抬眼,眼底闪烁着年轻时打拼的那股狠劲儿:“再说一遍?”   鹿鸣川垂眸,掌背的血珠顺着鉴定报告蜿蜒而下,滴在地板上。   他一字一顿,像把每个音节都钉进冰里——   “要认错,也是她回来认。我,绝、对、不、去。”   话音落地,他抽回手,动作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   老太太被带得踉跄半步,拐杖“铛”一声杵地,发出清脆的金属回响。   小秋吓得止住哭声,睁着通红的眼,呆呆看着表舅转身。   那道背影像被风雪打磨过的刀背,锋利、笔直,再不会为谁回头。   “鸣川哥……”ICU门缝里,沈时安虚弱的声音混着氧气面罩的嗡鸣,像一根细线,及时勒住他即将离去的脚步。   鹿鸣川停住,却没有回头。   两秒后,他抬手,跨入那道白色自动门。   冷白灯光从头顶倾泻,将他影子钉在地板上,瘦削、孤绝,再不见昔日半分温柔。   老太太脚下一个踉跄,被李浩眼疾手快扶住。   老人指尖颤抖,指向那道渐渐合拢的门缝,声音嘶哑:“你会后悔的——”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77章 这次换我带你回家   沈时安躺在升起的病床上,脸色比床单还白。   见鹿鸣川进来,她努力弯起眼尾,氧气面罩下的笑却脆弱得随时会消散。   “鸣川哥……”她喊得极轻,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后怕,“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鹿鸣川停在床尾,目光掠过她缠满纱布的左腿,再往上,落在那双泛红的眼睛。   他没应声,只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机械,指背裂开的血口在雪白床单上留下一点褐斑。   沈时安颤巍巍抬手,想去握他的指尖,却被他不着痕迹避开。   那只手悬在半空,僵了两秒,慢慢垂回身侧。   “还疼吗?”他终于开口,嗓音哑得不像自己。   沈时安点头,眼泪顺着太阳穴滑进鬓发,留下一道晶亮的线:“疼……”   “可也正是这种疼痛让我知道自己还活着,也让我知道,站在我面前的你——”   “并不是虚假的......”   恰到好处的停顿和哽咽,又为自己增添了几分悲惨的色彩。   鹿鸣川眸色微动,却很快归于沉寂。   他拉过椅子坐下,背脊笔直,像一尊被风雪冻住的雕像。   “别胡思乱想。”他声音低而平板,听不出情绪,“安心养伤。”   沈时安咬住下唇,氧气面罩被雾气蒙了一层。   “白......”   她还想说什么,监护仪忽然发出“嘀——”一声长音,心率曲线骤然飙升。   护士冲进来查看,鹿鸣川顺势起身,退到帘外。   帘布晃动,隔绝了沈时安焦急的视线,也隔绝了他眼底一闪而逝的烦躁。   他低头,掏出手机。   鬼使神差地再次点进白恩月的对话框。   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最后又悉数删除。   “鹿总。”李浩在门外轻声唤,“老夫人让我给您带句话——”   “说。”   “她说,如果您今晚不把人找回来,她就当没您这个孙子。”   鹿鸣川指腹一顿,指节无声收紧。   良久,他嗤笑一声,声音低得只剩气音:“她想怎样就怎样吧。”   李浩一震,不敢再劝。   鹿鸣川退后一步,他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影子被拉得很长,却始终不肯往前跨一步。   ICU里,沈时安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哭腔:“鸣川哥,你别走……”   鹿鸣川抬眼,目光穿过帘布,落在那道瘦削的身影上。   他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我不走。”   ......   此刻,祁家庄园,手术室外的走廊被改造成临时急救通道。   空气里漂浮着血腥与消毒水的尖锐气味,像一把冰刀,把空寂中的死寂剖得支离破碎。   祁连站在观察窗前,身上裹着一件及踝的急救毛毯,深灰羊绒被浑浊的江水浸透。   他浑身仍在发抖,却固执地不肯坐下,指甲缝里嵌着未清理的泥沙,脸上早就没有了一丝血色——   “祁总,您先去换干衣服,这里我们盯着。”   助理第三次递上热茶,杯壁烫手,却在触及他指尖的瞬间被推开。   “她还没脱离危险。”   祁连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目光穿过双层玻璃,死死钉在手术台上——   无影灯冷白的光瀑下,白恩月覆着无菌绿布,长发被剃掉半边,颅骨固定架像一枚钢铁月环,将她苍白的脸钉在光环中央。   左额一道十厘米撕裂伤,皮瓣外翻,露出森白的骨膜;锁骨下第二根钢钉正被电钻拧入,血珠顺着钛合金螺纹滚落,在不锈钢托盘里敲出细碎的“嗒嗒”声。   主刀医生抬手,护士立刻用吸引器吸走积血,却仍有新的血线从腹腔引流管涌出——   暗红、温热。   祁连的喉结上下滚动,胃袋痉挛,却吐不出任何东西。   他想起把人从冰水里拖上来的那一刻——   白恩月整个人像被折断的玩偶,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折叠,后脑勺的伤口翻着白花花的肉,江水混着血沫从嘴角不断溢出,却仍在无意识咳嗽。   “血压60/30!快加压!”   监护仪发出尖锐警报,红色曲线疯狂抖动。   麻醉师推注去甲肾上腺素,巡回护士踩着滑轮椅冲去血库——   冷藏柜门“砰”一声弹开,白雾翻滚。   祁连猛地攥紧毛毯,羊绒纤维被他生生扯断。   他忽然抬手,掌心贴在玻璃上,指痕留下一道雾蒙蒙的印子,又很快被暖气吞噬。   那动作笨拙却虔诚,仿佛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结界,却仍固执地想要把自己的温度和生命力都渡给她。   “拜托……”   他声音低哑,像雪夜里被踩碎的枯枝,   “恩月,你一定要没事啊,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助理红了眼,别过脸去。   走廊尽头,庄园的私人卫队一字排开,无人敢发出一丝杂音。   祁连在十分钟前下达死命令——   “今晚的事,以及关于白恩月的所有信息,绝不允许吐露半个字。”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杀意。   手术室内,电钻声戛然而止。   主刀医生抬头,口罩上方的眼睛布满血丝,却冲窗外比了个“OK”的手势——   颅骨止血成功,钢钉固定完毕。   祁连的肩膀猛地垮下,像被抽掉最后一根弦。   他踉跄半步,额头抵住冷玻璃,呼出的白雾瞬间蒙住视线,又迅速消散。   毛毯滑落在地,露出里面湿透的衬衫——   左胸一片暗红,是白恩月腹腔涌出的血,在他抱她上车时浸透衣料,如今早已冰得刺骨。   “祁总,输血科说RH阴性O型血库存只剩两袋,不够——”   护士推门而出,声音发颤。   祁连头也不抬,直接撸起袖子,手臂上青筋暴起,针眼密密麻麻——   那是十分钟前,他自己冲进配血室,抽了400cc给白恩月后留下的痕迹。   “抽我的,要多少给多少。”   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狠劲,   “直到她脉象稳了为止。”   护士咬唇,转身就准备仪器。   走廊再次陷入死寂,只剩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祁连重新站直,隔着玻璃望向手术台——   白恩月的脸被无影灯照得近乎透明,睫毛在眼睑投下极淡的阴影。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孤儿院后山,他摔进冰窟窿,是她趴在岸边,死死拽住他的衣领,手指冻得通红,却一声不吭。   那时她说的第一句话——   “祁连,别怕,我带你回家。”   如今,角色对调。   江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脚边积成一小滩深色水渍,像一圈无法干涸的泪。   “恩月,”   他轻声开口,声音被玻璃挡回,散在死寂的空气里,   “该换我,带你回家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78章 他也在等待一个解释   人心头的大山,对这个世界来说,不过就是一粒举足轻重的尘埃。   或喜,或悲,都无法影响这个世界的继续运转。   一个月的时间就如此悄然飞逝——   白恩月与苏沁禾依旧音讯全无。   鹿鸣川像一头被困在铁笼里的兽,除了去医院看望沈时安以外,他日复一日地在办公室与监控室之间来回踱步。   他的眼神越来越冷,话越来越少,连新换的秘书都不敢轻易靠近。   公司内部的动荡却愈演愈烈。   那天清晨,鹿鸣川没有任何预兆地签署了一份内部通告:即日起,撤销白恩月在研发部的一切职务,所有项目由其副手临时接管。   没有解释,没有交接,甚至没有一句“感谢”。   这份通告像一块巨石投入湖面,激起千层浪。   张教授是第一个冲进鹿鸣川办公室的——   他连门都没敲,手里攥着那份通告,脸色铁青。   “鹿总,您知道您在做什么吗?”他的声音在发抖,“白恩月是我们整个项目的灵魂人物,你现在一句话就把她踢出去?她人还下落不明!”   鹿鸣川坐在办公桌后,背对着光,脸上没有表情。   他没有抬头,只是把玩着手中的钢笔,淡淡地说:“她已经不是公司的人了。”   “你疯了!”张教授几乎是吼出来的,“她是你一手带出来的,是你最信任的人!你现在连找都不找了?”   “我找了。”鹿鸣川终于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找了一个月,没有任何线索。她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那你就放弃她?”   “是的。”鹿鸣川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已经不值得任何人为她付出。”   张教授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他。   “你这是冷血。”他咬牙道。   “这是现实。”鹿鸣川站起身,语气平静得可怕,“公司不是慈善机构,项目不能停,投资人不会等。我们不缺她一个。”   “你根本不懂她为我们做了什么。”张教授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悲哀的愤怒,“你也不配再提她的名字。”   “张教授!”   鹿鸣川终于提高分贝,尾音在房间里回荡。   “在技术上我尊重您,至于其他事情,我有自己的安排。”   “一个月后,我就找到能够替代她的人。”   “替代?”张教授那深沉的眸子中闪过一种类似失望悲愤的情绪,他张了张口——   关于自己明年夏天就要退休,以及他已经把白恩月当做是慧瞳技术未来的接班人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最后,他还是闭了嘴。   他沉默地转身离开,门被摔得震天响。   严敏是在傍晚来的。   她没有像张教授那样激动,只是站在鹿鸣川面前,递给他一份辞职信。   “我不能在一个连解释都不肯给的地方继续工作。”她说,“白首席不是普通的员工,她是我们的战友。你这样做,是在否定她的一切。”   鹿鸣川没有接那封信。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说不清的疲惫。   “有必要为了一个骗子做到这种地步?”他低声说。   “骗子?”   严敏不禁冷笑出声,“鹿总还真是慧眼,我和她仅仅相识不到一眼,就知道她绝对不会是那种人!”   “而你作为她的丈夫,却如此笃定她是个骗子,这不仅仅是对她人格的侮辱——”   “也是对你们这份感情的玷污!”   鹿鸣川抬起头来,不怒自威,“严组长,别忘了,这里是在公司,而且——”   “我的私事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   严敏的眼波一阵波动,她看着眼前这个脸上无喜无怒的男人,陌生极了。   她甩了甩头,“鹿总,你变了。”   “我不知道你内心的真实想法。”严敏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但我知道,她如果还在,不会原谅你。”   她转身离开,脚步没有一丝犹豫。   “等等。”   鹿鸣川压抑着某种情绪,“如果你今天要是因为私人情绪提交这封离职信,今天将会成为你在这个行业工作的最后一天。”   严敏回过头来,嘴角带着鄙夷,“鹿总,你不用威胁我这种小人物。”   “在我写下这封辞职信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祝你顺利。”   办公室重新归于寂静。   鹿鸣川踉跄起身,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一点点吞噬城市。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桌沿,指节泛白。   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等他一个解释。   但他又何尝不是在等待一个合理的解释——   风从窗缝钻进来,卷起桌上的一张旧照片。   那是三人两年前的合影,白恩月笑得像光,鹿鸣川站在她身边,眼神温柔。   鹿鸣川伸手去压,却终究没能按住。   照片飘落在地,正面朝下。   像她们一样,从此再无音讯。   鹿鸣川长长叹了口气,抓起桌上的钥匙,下了地下车库,像往常一样,驱车前往医院。   当鹿鸣川把车倒进临时车位,熄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车窗半降,冷气卷着停车场地坪的潮味灌进来,他点了一支烟,只抽一口就掐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甜味混着薄荷的辛辣在舌尖炸开,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烦躁、疲惫,却又必须保持体面。   他伸手够到副驾的蛋糕盒——草莓奶油,6寸,淡粉色缎带系着蝴蝶结,是沈时安最爱却嫌幼稚的款式。   鹿鸣川盯着那抹粉,脑海里却闪过另一张脸:白恩月蹲在孤儿院门口,把草莓棒棒糖塞进孩子们掌心,笑得比糖还甜。   “啪”一声,他把盒盖重新扣紧,推门下车。   电梯一路上行,数字跳到VIP病区“8”时,门刚开,一串笑声就顺着走廊飘进来——清脆、轻快,像摇曳的风铃。   “……所以啊,护士小姐姐真信了,还问我要签名照!”沈时安的声音带着久违的元气。   “我女儿天生就是演员的料。”徐梦兰笑得更高昂,“要是有想法的,将来进娱乐圈,妈妈也会全力支持你的!”   鹿鸣川脚步顿在门外,指尖在蛋糕缎带上勒出一道浅痕。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牵起练习过千百次的温和弧度,抬手敲门。   “进——”尾音甜得发腻。   门推开,沈时安半靠在床头,病号服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小块还未散尽的淤青。   她正举着手机自拍,滤镜里的粉色兔子耳朵跟着她晃动。   徐梦兰最先回头,嘴角笑意立刻多了几分亲近:“鸣川来了?时安刚还念叨你呢。”   沈时安“呀”了一声,手机差点掉落,双眸瞬间亮起:“鸣川哥!”   鹿鸣川晃了晃手里的蛋糕,语气轻松:“带了你喜欢的蛋糕?”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沈时安双手接过,指尖故意擦过他的指节,温度冰凉。   徐梦兰识趣地拿起外套:“我去给医生送点水果,你们聊。”   关门时,她冲女儿眨了下眼,门缝合拢,病房里只剩呼吸机低低的滴答。   “还疼吗?”他问得客气,目光掠过她打着半石膏的左小腿。   “麻醉退了,有点胀,但能忍。”沈时安用叉子挖了一块奶油,没急着吃,反而递到他面前,“第一口给你。”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79章 你回来好不好   鹿鸣川没接,拉开椅子坐下,掏出记事本:“医生说明天换支架,之后两周可以拄拐下地。我会安排康复师24小时陪护。”   “保证不会落下病根儿。”   “一切都听你的。”沈时安收回手,自己吃了那口蛋糕,唇角沾一点白。   她抬眼,声音轻下去,“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   鹿鸣川笔尖一顿,在纸上洇出一小点蓝黑色:“为什么?”   “因为你在生我的气。”她指了指自己还缠着纱布的额头,“车祸那天,我知道我给你添麻烦了。”   鹿鸣川垂眸,把那一小点蓝黑涂成实心圆:“没有大碍就好,其他不重要。”   沈时安盯了他两秒,忽然伸手,指尖落在他掌背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凌晨砸消防栓留下的。   “公司应该很忙吧?”她声音软得像化开的奶油,“忙的话,不用特地来看我。”   鹿鸣川收回手,插进风衣口袋,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距离:“还好,方舟计划要进行下一阶段了。”   鹿鸣川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沈时安的笑容僵了半秒,很快又扬起:“那就好,不过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就算你不为了自己着想,也要替苏伯母想想......”   鹿鸣川没有说话,只是沉默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完全关紧。   暖黄的灯光落在沈时安的睫毛上。   她眯了眯眼,笑得苍白而温柔,像一朵被雨水泡过的纸玫瑰,轻轻一碰就会碎。   “鸣川哥,”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清晰,“就算她真的想害死我……我也没想象中那么恨她。”   鹿鸣川背对她站在窗前,指间捏着一片碎裂的枯叶,叶脉在他指腹碾成齑粉。   他没有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沈时安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石膏固定的左小腿。   她轻轻吸了口气,话锋一转,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点颤抖的控诉——   “可她骗了你,把苏伯母害成那样……这一点,我绝不原谅。”   窗外的雪块从树梢滑落,发出闷响。   鹿鸣川的肩线几不可察地一僵,碎叶粉末簌簌落在窗台上,像一场无声的崩塌。   沈时安盯着他的背影,目光柔软又执拗,仿佛要用视线在他背上烙出两个洞。   “有消息了吗?苏伯母……”她顿了顿,把“是死是活”四个字咽回去,换成更委婉的,“……有下落了吗?”   空气凝固了几秒。   鹿鸣川终于转身,下颌线条锋利而又冷峻。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却像两口被雪封住的井,黑得透不进光。“我不想谈这个。”   声音沙哑,带着熬夜后的金属味,却冷得吓人。   沈时安被噎了一下,眼圈瞬间红了。   她挣扎着坐直,石膏腿磕在床沿,发出“咚”一声闷响,疼得她倒抽冷气,却倔强地不肯躺回去。   “鸣川哥,苏伯母——”   “我说了,我不想讨论这个话题。”鹿鸣川打断她,每个字都像冰锥钉进木板。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动作粗暴,仿佛要把某种情绪从颅骨里挤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呼吸机“滴——滴——”的机械声,像倒计时。   沈时安咬了咬下唇,苍白的唇色被咬出一抹病态的嫣红。   她忽然伸手,冰凉的手指抓住鹿鸣川的袖口,力道大得指节泛白。“好,我不问伯母……那你告诉我,白恩月呢?你打算……”   鹿鸣川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袖口在她掌心皱成一团,像被揉皱的纸,却始终没有抽回。   他侧过脸,目光落在床尾的铁栏杆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自己会会处理好的。”   一句话,像钝刀割在沈时安心口,她却奇异地松了口气。   她松开手,背脊重新陷回枕头,望着天花板,轻声呢喃:“那就好……那就好。”   灯光再次落在她的整张脸上,照出睫毛下两滴将落未落的泪。   她抬手遮住眼睛,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点撒娇的鼻音:“鸣川哥,你替我恨她吧……我腿好疼,没力气恨了。”   鹿鸣川站在原地,半张脸沉入阴影。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机械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掖到最后一褶,他的指尖忽然顿住——   雪白的被单上,沾着一点干涸的暗红,像雪地里坠落的梅瓣。   他盯着那一点红,声音哑得发苦:“你好好休息,别再想这些。”   沈时安从指缝里看他,眼泪终于滚下来,滑进鬓发,悄无声息。   “嗯,不想了。”她哽咽着笑,像一朵被雨水打湿的纸玫瑰,终于肯承认自己的脆弱,“你陪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鹿鸣川没有坐下,也没有离开。   他站在床边,像一尊被风雪冻住的雕像,任阳光一点点爬上他的背脊,却再也暖不了他眼底的寒潭。   ......   十一点零七分,慧瞳旁酒店顶层。   电梯门一开,走廊像被抽掉空气的冰槽,吸走所有温度。   鹿鸣川迈出去,脚步比平时沉,影子被地毯吞掉一半,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从白恩月消失那天后,他也在没回过那个家。   他不大熟练地掏出房卡,在感应区停了一秒,“嘀”声短促,在他耳朵里,像某种嘲笑。   门弹开,黑暗先一步扑出来,带着冷清。   他没有开灯,反手把门碰上,金属锁舌扣合的脆响在空荡的客厅里回荡。   领带被一把扯下,丝绸滑过领口发出细碎的“咝”,像最后的伪装也被撕掉。   他随手一扔,深蓝布料落在地板上,软得没有回声。   西装外套跟着落下,纽扣磕在大理石台面,发出极轻的“嗒”。   落地窗没拉帘,雪光透进来,把家具削成惨白的剪影。   他站在那片冷光里,手指插进发间,慢慢滑到后颈,停住。   他望向远处,北城跨江大桥的方向只剩一条暗红的尾灯长龙,像愈合中的伤口。   一个月前,那里断了七米护栏,如今连碎片都被清理干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盯着那个方向,瞳孔却空得厉害,像被挖掉核心的黑洞,光投进去也反射不出影像。   喉结滚动,他忽然抬手,一拳砸在玻璃上——   “砰!”   闷响被夜色吞掉大半,指骨再次裂开。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低头,看血滴在脚边,溅成细小的圆点,很快又被寒气吸干,变成褐色的痂。   冰箱发出轻微的启动声,他循声走过去,拉开门。   冷气扑面,里面空空荡荡,只剩半瓶婚礼时没喝完的香槟。   他伸手,又缩回,最终拿出矿泉水,拧开,仰头灌。   水顺着喉咙冲下去,冰得他心脏猛地一缩,像被提醒——原来还活着。   水瓶被捏扁,塑料发出垂死的“咔啦”。   他靠在料理台,背脊弓起,像一张被拉变形的弓,却找不到箭要射向哪里。   手机屏幕在口袋里亮起,冷蓝光映出他下颌青黑的胡茬。   【沈时安:鸣川哥,到酒店了吗?记得喝热牛奶,别再抽烟。】   他盯着那行字,拇指悬在键盘上,却打不出一个“好”。   半晌,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扭曲的剪影——眼角布满血丝,唇角下垂,像被抽走提线的木偶。   忽然,他转身走向卧室,脚步踉跄,肩膀撞上墙角也浑然不觉。   他忽然屈膝,跪在床边,额头抵住冰凉的床沿,指节死死攥住床单,青筋暴起。   “白恩月……”   名字出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像被雪水泡过的砂纸,带着血沫。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所有质问、所有辩解、所有悔意,此刻都堵在喉咙口,化成一句最徒劳的——   “你回来……好不好?”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80章 还是会为她担心   回应他的,只有窗外雪粒撞玻璃的细碎声,像无数细小的嘲笑。   他维持那个姿势很久,久到膝盖发麻,久到雪光渐渐泛青,久到呼吸变得沉重而又困难。   终于,他松开手,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紫痕。   他踉跄起身,走到浴室,打开冷水。   水柱砸在瓷盆,溅起寒星,他俯身,把整个脑袋伸进去。   冰水瞬间淹没耳膜,世界变成沉闷的嗡鸣,仿佛这样就能把脑海里反复播放的画面冲掉——   她站在桥上,回头看他,眼底燃着两簇不肯熄的火,说:真相会浮上来。   可浮上来的,只有无尽的黑暗。   他抬头,水顺着发梢滴落,镜子里的人陌生得可怕:眼眶深陷,唇色青白,水珠挂在睫毛,像未落的泪。   他伸手抹去,却越抹越湿,最后一拳砸在镜面——   “哗啦!”   裂纹瞬间爬满,映出无数个破碎的他,每一个都在质问——   自己是否真的做错了?   雪还在下,没有声音,也没有答案。   手机幽蓝的光线划破房间内凝固的空气,鹿鸣川回过神,伸手接起。   “喂?”   “先生,我们在下游打捞到一具女尸,从体型来看和太太......不过现在还在做进一步的DNA对比。”   鹿鸣川胡乱地擦干头发,随便抓起一件外套就夺门而出。   一路上,他心跳不止。   他明明只认为桥上留下的痕迹不过只是白恩月的障眼法甚至只是一个恶劣的玩笑罢了,可是他还是派出了打捞队,这一打捞就是一个月......   当鹿鸣川赶到跨江大桥下游的临时勘验点时,雨雪已经停了,但江风裹着湿冷往骨头缝里钻。   警戒线外,几盏碘钨灯把滩涂照得惨白,像一块被粗暴揭开的旧伤疤。   李浩迎上来,没说话,只把一次性口罩递给他。   “面部泡发时间估计在三十六小时以上,指纹全毁了。”李浩声音压得极低,“身高一米六三,右脚踝有旧伤瘢痕,和你给的照片一致。DNA比对了,最快今晚出结果。”   鹿鸣川点点头,却不敢往前半步。   那具尸体盖着藏青色防水布,布角被风掀起,露出一只苍白的小腿——细,且笔直,像一截被潮水磨光的浮木。   他忽然想起自己无数次把那双脚捧在怀里,脚踝外侧那道月牙形疤,是二十三岁那年为了替他挡一只突然坠落的霓虹灯牌,被铝合金框划的。   当时血顺着她白色棉袜往下淌,她却笑着说:“别皱眉,像个小老头。”   “我看一下。”鹿鸣川听见自己嗓子发干。   李浩犹豫半秒,还是掀开了布。   泡发后的脸孔像被揉皱又摊平的纸,五官移位,却仍保留一种古怪的安静。   鹿鸣川蹲下去,伸手想触碰,又在半空停住。   他怕自己一碰,那张脸就会碎成粉末,从此再也拼不回原样。   “不是她。”他忽然说。   李浩愣住:“你确定?”   “白恩月左耳有一颗黑痣,米粒大。”鹿鸣川指了指尸体耳廓,“这里没有。”   李浩叹了口气,重新盖好布:“那也得等DNA,万一——”   “万一什么?”鹿鸣川站起来,膝盖发出轻微“咔”一声,“万一她正好去点了痣?万一她耳朵被鱼啃了?”他声音发颤,却逼自己笑,“我太了解她了。”   李浩没再争辩,只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像拍一块湿透的棉絮,掌心立刻沾满冰凉的江水味。   鹿鸣川走到堤岸最外侧,点燃一支烟。   火机打了三次才着,火苗窜起的瞬间,他看见自己拇指在抖——   其实他也不敢确定那具尸体是不是她。   他所有的感官像是退化了一般,他开始对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感都产生了一种怀疑。   第一口烟呛进肺里,他弯腰咳嗽,眼泪一并逼出来。   江面黑得像一池墨汁,偶尔翻涌的浪头反射着勘验灯的冷光,像无数细小的刀片。   为什么怕是她?   为什么又怕不是她?   这两个问题在胸腔里来回撞,撞得肋骨生疼。   他以为自己早就把对白恩月的所有感情都淬了毒,封进一只不透光的铁盒——盒子上贴着封条:背叛,利用,失踪。   可此刻铁盒被撬开,里面竟跑出一只湿漉漉的小兽,睁着无辜的眼睛,一下一下舔他的心脏。   他忽然冷笑:“放心,我巴不得你消失。”   江堤的风比桥面更硬,像钝刀刮骨。   鹿鸣川把车窗全部降下,让风灌进来,把烟味、血腥味、医院消毒水的味道统统卷走。   他靠着车门,看着还在不断忙碌的打捞队,最后一截烟灰被风吹散,他两指一弹,猩红的火星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落进黑水,瞬间熄灭——像极了他心里那根一直不肯掐灭的引线,终于也灭了。   李浩站在三米外,手机亮着屏,报告文件顶端的红章被路灯映得刺目。   “鹿总,DNA比对结果很快就要出来了——”   “没必要。”   鹿鸣川打断他,声线被风吹得沙哑,却平静得吓人。   他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室,关门的动作却格外轻柔。   引擎点火,尾灯亮起,像一双不肯回头的眼睛。   李浩追了两步,举着手机喊:“不是她!那个人不是白恩月!报告——”   轮胎碾碎薄冰,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车子滑出泊位,加速。   李浩的声音被风挡在后面,越来越小,最后只剩空旷的江风。   仪表盘灯光冷蓝,照在鹿鸣川脸上,像一层霜。   他直视前方,握方向盘的指节泛白,车速却稳得可怕——仿佛只要稍微一抖,就会有什么东西跟着碎掉。   第一道泪滚下来的时候,恰好经过跨江大桥的缺口。   护栏新换过,钢板银亮,与夜色格格不入。   泪砸在方向盘上,溅成更小的水珠,被冷风吹干。   第二道泪紧随其后,顺着鼻翼滑进嘴角,咸得发苦。   他没抬手擦,也没减速,只是任由那股咸涩在舌尖化开,像把最后一点尊严也咽下去。   车尾灯在江堤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黑夜里。   李浩站在原地,屏幕自动变暗,报告上的结论还亮在视网膜里——   他望着那远去的车影,长长的叹息被吹散在风中。   江面黑沉,无声地吞下所有秘密,也吞下那两道被夜色掩盖的泪。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81章 和平已死   凌晨六点,祁家庄园的地下医疗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祁连把座椅拉近病床左侧——那是他一个月来默认的“坐标”。   床头灯调到最暗的一档,像一弯将熄未熄的月亮,刚好照出白恩月半边轮廓:睫毛在脸颊投下极淡的阴影,鼻梁到唇峰那条线依旧倔强,只是左额一路蜿蜒到颧骨的疤,在冷白灯下泛着暗红   祁连垂眼,把指尖在袖口擦了擦——那里早已被他磨得起毛,却依旧擦不净他掌心的汗。   “今天是你睡着的第三十二天。”他声音很低,带着轻微的哽咽,“要是嫌我啰嗦,你就早点醒过来吧。”   回答他的,只有呼吸机平稳的“滴——滴——”。   他也不介意,身子前倾,手肘抵住床沿,像小时候趴在孤儿院后院那堵矮墙上,看她隔着铁栅栏给野猫喂吃的那样——姿势笨拙,却固执地不肯挪开视线。   “黎院长昨天来电话,说是孤儿院下了大雪,孩子们堆了一个好大好大的雪人。”   “院长还问我,是不是因为你最近太忙了,给你发的消息都没有回。”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我没有告诉她你的事,只说你现在确实是个大忙人了。”   “要是不想让我们担心的话,你就早点醒过来吧。”   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轻轻晃了一下,像被风拂过的蛛丝,又归于平稳。   祁连却笑了,眼尾挤出细纹:“你能听到我说话,对吧?”   他伸手,指腹悬在她手背上空——那里还留着一个月前被江水泡发的针眼,青紫未散。   “以前你替我挡那群高年级的时候,手骨裂了都没哭,现在这些小事,又怎么可能将打倒呢?”   指尖终于落下,温度交换的一瞬,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恩月,别怕,这次换我护着你。”   窗外,雪又开始下。   庄园的暖通系统把雪花挡在玻璃外,却挡不住它们扑窗的“沙沙”声。   祁连偏头,看见一片六角形的雪贴着玻璃融化,水痕蜿蜒,像泪。   “知道你担心小秋,我偷偷派人去调查了,她好像又跟着老太太老宅去了。”   “似乎是身体不好,总是有医生进进出出......”   祁连的指尖在她掌心里轻轻画圈,像要把自己的脉搏偷偷渡给她。   “所以,你别偷懒。还有还多人都在等你……”他嗓音颤了一下,“一切都会过去的。”   雪声渐密,灯光在墙面投下两人的剪影——一个坐着,一个躺着,中间隔着三十二个无声的夜,却像只隔了一层纱。   “恩月,”他最后一次唤她,声音轻得像雪落,“天快亮了,你醒一醒,好不好?”   监护仪依旧平稳。   可就在他准备收回手时——   指腹下的食指,极轻地,弹了一下。   像雪枝上终于不堪重负的雪花,悄悄坠落,却在落地前,被风托住。   “恩月!”   祁连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膝盖撞在床沿,发出“咣”一声闷响。   他却顾不上疼,甚至多了几分欣喜。   尽管刚刚那只手指又归于平静。   可方才那一瞬——指腹下极其细微的抽动,绝不是幻觉。   他屏住呼吸,俯身贴近,声音压得极低,怕惊扰她似的:“再动一下……就一下,好不好?”   一秒、两秒——   白恩月的食指又颤了颤,幅度比刚才明显,像雪夜里挣扎欲燃的火星。   祁连眼眶瞬间红了。   他猛地转头,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几乎吼出来:“医生!她醒了!”   私人医生带着护士冲进来,无创血压袖带、瞳孔笔、叩诊锤——器械碰撞出清脆。   祁连被挤到床尾,脊背贴上冷墙,才发觉自己手心全是汗。   “祁先生,请您先出去。”医生礼貌却坚决。   他踉跄后退,却在门合上的前一刻,透过缝隙看见白恩月的睫毛轻轻抖动——像蝶翼在破茧。   门“咔哒”关严。   祁连整个人顺着墙壁滑下去,跪在走廊地毯上,额头抵住冰冷的门,终于哭出声。   滚烫的眼泪砸在深色羊绒,瞬间被吸收,像雪落进火里,无声无息,却烫穿三十一个日夜的硬壳。   “我就知道……你不会扔下我们。”   他哭得像个孩子,指节死死抠住门板,仿佛那是他与深渊之间最后一道裂缝。   ……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祁连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才接起,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喂?”   向思琪的声音透过电流,带着一贯的利落:“祁总,十点半的战略会议,别忘了。”   祁连抬头,走廊顶灯冷白的光映在他通红的眼尾,像两把淬了冰的刀。   他缓缓站直,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声,柔和一点点敛去,只剩眼底幽深的火。   “我记得。”他低声说,每个字都像从齿缝磨出来的,“不仅记得,这次我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向思琪在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苦笑:“看来某人终于不打算做绅士了。”   祁连侧头,望向仍紧闭的病房门,声音低得近乎耳语:“过去我想和平共处,是怕她为难。”   他抬手,指腹擦过门板上残留的泪痕,眼神一寸寸冷下去。   “现在——”   “他们加诸在她身上的,我会用市值、用股权、用整个智创,一笔一笔讨回来。”   电话挂断。   祁连整理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指节仍有未干的泪,却掩不住眼底翻涌的戾气。   医生推门而出,摘下口罩,露出疲惫的笑:“生命体征稳定,预计最近几天就能恢复意识。但——”   祁连心口一紧:“但什么?”   “脑部缺氧时间偏长,可能出现短暂性失忆或语言障碍,需要耐心康复。”   祁连点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梦:“没关系,我陪她,多久都行。”   医生离开后,他重新推门进去。   病房里只亮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晕笼在白恩月脸上,照出她苍白却安宁的轮廓。   祁连拖过椅子,坐下,掌心轻轻覆住她微凉的指尖。   “以前,”他低声,像说给她听,又像自言自语,“我原本想,商业就商业,别把你卷进来。”   他低头,额头抵住她手背,声音哑得发颤:“可他们抛弃你的那一刻,我就决定了——”   “和平?和平已死。”   祁连抬头,眼底映着夜色,也映着决绝。   “恩月,等你醒来——”   “我要用整个鹿家,为你燃一场烟火。”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82章 隐藏   雪后初霁,阳光像被冰刃削过,冷而锋利。   祁家庄园的地库恒温系统嗡嗡作响,黑色迈巴赫的引擎声低沉而克制。   祁连把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领口仍留着消毒水的味道,但此刻的他并不讨厌。   车门合拢,他抬眼,后视镜里映出自己微红的眼眶——三十秒前,他刚把白恩月的手心合拢,指腹在她腕侧滞留了一瞬,像确认脉搏,又像确认自己还活着。   “祁总,直接去智创?”司机问。   “嗯。”他摘下眼镜,用指腹擦过镜片上的雾气,声音低哑,“绕开主道,走隧道。”   ——主道会经过跨江大桥的方向,祁连讨厌那里。   车窗外的雪被轮胎碾成灰白的浆,一路向后倒退。   车子驶出隧道,阳光猛地刺进来,他下意识抬手挡,指缝间却浮现另一张脸——   鹿鸣川。   祁连眼底血丝纵横,像裂开的冰面,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暗火。   他喉结滚动,把那份暗火连同白恩月的名字,一并咽回胸腔。   ......   智创总部,A座130楼。   电梯门一开,向思琪已经抱着平板候在走廊,羊绒大衣下摆沾着未化的雪粒,像一路小跑赶来。   “有消息吗?”她劈头就问,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颤。   祁连脚步未停,刷卡进办公室,只留下一句:“进来说。”   玻璃门合拢,百叶窗自动落下,隔绝了所有自然光。   向思琪站在桌前,目光死死钉在他脸上——那上面没有欣喜,没有疲惫,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没找到。”祁连坐下,打开笔电,屏幕冷光映在他瞳孔里,像结了一层霜,“下游打捞队捞到的是空车,护栏断口有二次撞击痕迹,但——”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没有她。”   向思琪肩膀一垮,指尖无意识地在平板边缘来回刮,发出细碎的“咔啦”声:“那……苏夫人呢?”   “一样。”祁连抬眼,目光笔直,“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其实一半是谎言。   至于为什么都连向思琪都要瞒着,祁连有着更加深沉的打算。   向思琪深吸一口气,像要把所有情绪都压回胸腔:“鹿家那边……已经发了内部协查通报,所有关卡都在查疑似绑架。老太太病倒,小秋被连夜送回老宅——”   说道这,向思琪思绪又不禁回到了白恩月失联的三天后——   她站在慧瞳总部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外,第三次被秘书挡回。   “鹿总今天不见客。”秘书低头,声音冰冷。   “告诉他,我只问三句话,问完就走。”见秘书没有反应,她伸手就去推感应门。   秘书不敢硬拦,只能急急伸臂——“向组长,鹿总说……如果您是为‘那个人’而来,他无话可说。”   她蓦地收步,高跟鞋在地板上划出短促的“吱”。   她深吸一口气,把怒火连同冷空气一并咽进肺里,转身,走得比来时更快——电梯门合拢的瞬间,她抬手就把电脑包狠狠摔在轿厢壁,发出“砰”一声闷响。   “无话可说?好,我去找能说的人。”   ……   之后她驱车就赶往城郊鹿家老宅。   没等司机泊好车,她推门跳下。   穿过枯枝参天的庭院,她远远看见正房台阶上摆着一只医用轮椅——老太太裹着墨狐披肩,正靠坐在那儿晒太阳,怀里揣着手炉,银发被风吹得乱飞,像一簇不肯熄的火。   “思琪?”老人眯眼辨认,声音沙哑却稳,“来得正好,替我进去哄哄那孩子。”   “小秋?”她脚步一顿,心里已凉了半截。   “从回来那天起,就把自己锁房里,除了送饭谁敲都不开。”老太太咳了两声,手炉上的铜盖“嗒嗒”轻颤,“我老了,劝不动。你替我跟她说——”   向思琪眼眶一热,抬眼望去——草坪上果然留着一片无人踩踏的雪地,边缘被园艺师用木档围起,那本是留给孩子堆雪人的地方。   她咬了咬唇,点头,绕过回廊,停在一扇雕花木门前。   “小秋,是我,思琪姐姐。”她屈指轻叩,声音放软,“我带了你最爱吃的草莓软糖,还——”   门“咔哒”一声开了条缝,一只通红的小眼睛在阴影里闪了闪,又迅速躲回去。   向思琪推门而入,屋里拉着厚帘,只留一盏小夜灯,光晕里满地散落的画纸——全是蜡笔画的雪人,每一个都戴着银杏叶围巾,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姐姐”。   床中央,小秋抱着白恩月那件旧羽绒服,整个人缩进帽兜里,像只受伤的幼兽。   她抬头,嗓子哭哑:“思琪姐姐,他们说姐姐是坏人……”   心口猛地一抽,弯腰把小家伙连衣服带人抱住,声音哽却强撑:“他们才是坏人!”   “我一定会把她找回来的,她可舍不得你。”   小秋把脸埋进她肩窝,抽噎声闷闷地传出来:“那……我们拉钩,要是姐姐回来,雪人必须堆两个,一个给姐姐,一个给我。”   “好,拉钩。”向思琪伸出小指,与她的手指勾在一起,又用力按了个印。   孩子终于哭累了,缩在她怀里打盹。   向思琪把人放回床,掖好被角,顺手捡起一张画——雪人胸口位置,被蜡笔重重涂成红色,像一颗跳动的心。   ——思绪中断,向思琪长叹一口气,“什么也没打捞到也是件好事,至少能够证明她还活着。”   祁连低头沉默,许久之后才抬起头,“不管如何,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   “我们必须帮她证明清白。”   这也是祁连为什么要刻意隐藏白恩月的踪迹。   在如今的舆论导向下,外界所有的罪责都在等着白恩月来承担。   祁连必须为她创建一条没有荆棘的回家路。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雪后初晴的城市在脚下铺开,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轮廓——像一座被风雪削过的孤峰,锋利、冷漠,却独自挡住所有暗箭。   而听到“清白”二字,向思琪的眼神里又闪过无法掩盖的悲伤。   “祁总,在精神病院出现的那伙人,有线索了吗?”   祁连摇了摇头。   “走吧。”他转身,声音恢复一贯的克制。   “会议要开始了,报复也要开始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83章 雪崩计划   智创总部,A座99层穹顶会议厅。   环形灯带由冷白渐变到深海蓝,最后凝成一束猩红,打在中央全息沙盘上——那是整个江城AI医疗市场的三维拓扑,密密麻麻的节点像毛细血管,而属于慧瞳的蓝光,正被一圈炽亮的橙黄步步蚕食。   全场座无虚席,却安静得只剩空调嘶嘶。   所有核心高管面前,都摆着一份黑色文件夹,烫银标题只有四个字:   【雪崩计划】   祁连最后一个踏入。   他罕见地穿了深色高领衬衫,袖口却别着一枚冰蓝色袖扣。   门在背后合拢,灯光瞬间收束。   他没有走向主位,而是站在沙盘边缘,抬手——   “啪”   清脆响指,市场图骤然缩放,慧瞳的蓝色疆域被放大到刺目,边缘处却亮起一圈红色倒计时:   两年。   “各位,”祁连嗓音低哑,却带着笑,“和平时代结束了。”   一句话,像火星掉进汽油。   下一秒,整个会议厅爆出压抑已久的喘息——   产品VP许骁猛地合上文件夹,眸子里是猎人望见猎物的光:“早该动手!之前他们的‘医疗舱’抢先过审,我就建议封喉——”   市场总监艾琳直接起身,高跟鞋踩得地板脆响:“渠道端我已提前谈妥,全国TOP30三甲医院,只要智创愿意让点利润,他们愿意在采购目录里把慧瞳降级为‘备选’。”   她抬手一划,沙盘橙黄瞬间吞噬掉沿海三条医疗带,蓝光像被咬缺的月亮。   技术中台负责人老秦更是兴奋得双颊发红,推了推眼镜:“算法端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优化——同一病例,让方舟与慧瞳同时跑模型,我们给90%置信,他们只能给到73%,连续十次,医院自然知道选谁。”   他咧嘴,露出虎牙:“名字我都想好了——《AI诊疗置信度白皮书》,月底发布,署名单位:AI医疗质量研究中心。”   “中心?”有人挑眉。   “我上周投资了他们三个亿。”老秦耸肩,“现在我是副理事长。”   哄堂大笑,掌声雷动。   向思琪坐在末席,指节无声收紧。   一个月前,她还会为这种围剿感到不适;如今,她只觉血液被空调吹得滚烫——她想起小秋那满屋子的雪人蜡笔画,想起桥下那片黑得发稠的江水。   她抬眼,目光穿过狂热的人群,落在祁连背上——   男人恰好侧身,灯光在他睫毛投下一道冷刃。   他抬手,再次轻叩桌面,笑声便像被刀斩断,瞬间收息。   “兴奋够了?”祁连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厅温度骤降,“我要的不是‘打压’,是‘清场’。”   他指尖在沙盘轻轻一划——   慧瞳的蓝色板块像被激光切割,碎成无数小块,随后,橙黄如潮水漫过,两年倒计时跳成血红:   “两年内,我要他们在AI医疗市占率,压到20%以下。”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雪亮的狠戾,“让他们为自己自大付出代价!”   没有人问他所谓的“自大”是什么。   一个月前,这些高管或许还心存疑虑;一个月后,他们只相信——   眼前这个男人是极度认真。   “执行层面,”祁连缓缓坐下,十指交叉,像把刀柄横在膝前,“三线并行——”   “技术线:两周内发布优化模型,要提前让市场看到慧瞳和我们之间的差距。”   “市场线:以智创公益名义,向基层医院捐赠100套AI影像系统,合同绑定——三年内不得采购竞品。”   “政策线:推动《医疗AI数据安全条例》加速落地,把慧瞳正在申请的‘跨境数据通道’卡死在过审前夜。”   他每说一条,沙盘上就亮起一道闪电,劈在蓝色疆域,碎屑四溅。   最后,他抬眼,目光扫过全场,声音轻得像雪落——   “记住,手段正当,流程合法,舆论友好。”   “我要他们——”   “死得光明正大。”   会议厅安静两秒,随即爆出整齐划一的回应:   “明白!”   向思琪跟着起身,她抬头,看见祁连站在猩红倒计时前,侧脸被映得如同覆雪刀锋——   那上面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荒原般的空。   祁连转身,目光穿透人群,准确落在她脸上。   他无声开口,只有四个字——   为了智创。   向思琪深吸一口气,点头。   她知道,从今天起——   智创的每一行代码、每一次公关、每一份合同,都将化作雪崩的一片雪花。   而鹿氏慧瞳,将在两年内,被这片看似柔软的雪,活活压垮。   灯灭,散会。   人群鱼贯而出,脚步兴奋而急促,像一群闻见血味的狼。   向思琪落在最后,关门时,她回头望了一眼——   沙盘上的蓝光,只剩指甲盖大小,在猩红倒计时底下,微弱地闪。   她回过头,看着祁连离去的方向,快步追了上去。   “祁总。”   声音不高,却足够让祁连停步。   他没有回头,只微微侧肩。   “嗯?”   向思琪踩着地毯,一步、两步,站到与他并肩的阴影里。   “刚才那一幕——”她顿了顿,目光掠过沙盘,蓝光几乎被橙黄啃噬殆尽,“真的是她想要看到的画面吗?”   祁连的睫毛颤了一下,像被风吹皱的湖面,却很快归于平静。   “向组长,”他声音低哑,却带着笑,“你以为我在替她出气?”   “难道不是吗?”   向思琪抬眼,瞳孔里映出对方藏起的疯狂。   “你让慧瞳两年之内市占跌到两成,让鹿鸣川在董事会抬不起头——”她语速极快,却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可你有没有想过,她醒来以后,要的[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不是鹿氏惨败,而是一个能让她堂堂正正地得到清白。”   祁连终于转身。   “清白?”他轻声重复,像在咀嚼一块碎玻璃,“向思琪,清白不是靠谁施舍,是靠筹码堆出来的。”   “我要的,是让鹿氏在绝对优势面前低头,让董事会主动请她回来——而不是跪在地上求谁相信她无辜。”   向思琪喉头一紧,那句“可这样她会难过”卡在齿间,被祁连下一句话生生压回去——   “这不仅仅是为了白恩月。”   他侧头,目光穿过玻璃穹顶,看向远处被雪幕模糊的城市轮廓,声音轻得像雪落——   “也是为了智创的未来。”   “AI医疗的下半场,是数据、算力、政策三位一体。”他屈指,“鹿氏占着赛道却不珍惜,把一手好牌打成烂局——既然他们不要,那就由智创接手。”   向思琪怔住。   她第一次听见祁连把“报复”与“未来”放在同一句话里,却奇异地并不违和。   “而她——”祁连低头,“只需要在醒来那天,看到鹿氏再无退路,只能恭恭敬敬把她迎回王座。”   “届时,真相自然浮上来,清白也自然落在她掌心。”   他收回手,插进大衣口袋,背脊笔直,独自撑住所有暗潮。   “向组长,雪崩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   “要么被雪埋,要么成为雪。”   “你选哪一边?”   向思琪垂在身侧的手,无声攥紧,又松开。   “我选她。”她抬头,声音笃定。   祁连笑了,眼尾却红得吓人。   “那就去准备吧。”   他转身,背影被拉得很长,像一条通往未知的路。   “雪崩计划,正式启动。”   “而她——”   “只需在春暖花开那天,踩着残雪回家。”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84章 你不会背叛我吧   市中心医院,顶层VIP走廊。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时,周炽北单手揣兜,另一只手提着只深咖色果篮——最精美的苹果、香梨,外加几盒印着外文标签的复合维生素,像极了一个循规蹈矩的探病者。   可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带着一种快要溢出言表的喜悦。   房门口,两名便衣保镖一左一右。   见是他,同时颔首,却没有搜身——这是周炽北的人。   门被推开一条缝,病房里暖气混着花香扑面而来。   沈时安半靠在床头,素颜,眼尾却带着精心描出的淡红,像哭过,又像只是缺眠,但无论如何,都为她增添了几分弱小无助的滤镜。   左腿支架高悬,石膏上是她无聊时歪歪扭扭花的一些涂鸦。   听见动静,她斜睨过来,目光在果篮上停留不到半秒,便冷冷地别开:“谁让你来的?”   周炽北把果篮放在茶几,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只一次性药杯,里头是剥好的维生素片,递到她面前:“别生气,医院有我的人,探视记录会‘恰好’系统故障。再说——”他压低嗓音,带着笑,“我答应你的事,总得收个尾。”   沈时安没有接药杯,反而猛地抬手,“啪”地一声打翻。   白色小药片滚进床单褶皱,像散落的花瓣。   “收什么尾?”她声音尖利,却克制在胸腔里,“这才一个月不到,你倒先跑来邀功?”   周炽北弯腰,慢条斯理地把药片一粒粒捡回掌心,语气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都一个月了,你难道还不放心?”   他抬眼,眸色温温凉凉,“她们两个已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从今往后,鹿鸣川只会憎恨白恩月,能陪在他身边的只有你。”   “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也以为只要白恩月在,我就比不过她?”沈时安一把揪住他大衣前襟,石膏腿因用力发出轻微“咔哒”,“我告诉你,就算她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我也会胜过她在鸣川哥心中的地位!”   周炽北任她抓着,甚至微微俯身,让两人距离更近。   呼吸交缠,他轻声道:“那是自然——”   “毕竟你鹿鸣川是青梅竹马,最了解他的人也是你。”   他顿了顿,指腹擦过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耳垂,“你接下来,就准备安心当你的鹿家太太吧。”   沈时安手指一僵,慢慢松开。   她脸上的敌意和不悦,悄然消逝,只剩下对未来的憧憬。   只是她没有注意到,周炽北眼底一闪而过的阴冷。   沈时安把石膏腿挪到床沿,金属支架发出“咔哒”一声。   “合作得再确认一次,”她抬手,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还贴着纱布的额角,“我要的是鹿太太的位置,不是鹿先生绯闻女友这种热搜词条。”   周炽北站在床尾,缓缓落座。   “沈小姐,”他抬眼,笑意温和,“鹿太太的宝座,我帮你搬到你面前——你只需要抬脚,坐上去就行了。”   沈时安眯起眼,静静等着周炽北再次开口。   “不过还是按照我们说好的,”周炽北伸出两根手指,“二八。鹿家名下所有资产、渠道、数据,两年后周氏占八成,你拿二成——”   沈时安轻笑,“就算你全拿我也没有意见。”   “财产对我来说都是浮云,我只要能够有鸣川哥就行了。”   周炽北挑眉,像是早有预料,他也跟着笑了笑,“那怎么能全拿呢?”   “毕竟我们是合作关系,尽量让双方都觉得公平。”   他抬眼,目光顺着沈时安的病号服领口滑进去——锁骨下方那块淤青比三天前淡了许多,边缘却泛出可疑的亮红,像刻意用指腹反复揉搓过,好让“伤势”随时保持“触目惊心”的状态。   “时安,”他声音低缓,带着一点宠溺的笑,“石膏腿不疼了?刚才那一下‘咔哒’,听着都替你揪心。”   沈时安睫毛颤了颤,嘴角却翘得恰到好处,露出一点被看穿的心虚:“疼啊,可再疼也得把话说清楚,不然你以为我躺着就好欺负?”   她语气娇憨,尾音却收得极短。   周炽北笑意更深——果然,徐梦兰的女儿,怎么可能真的蠢到真的是个恋爱脑呢?   “怎么会。”他身子前倾,双手撑在床尾,“我只是担心你用力过猛,把好不容易恢复的伤又恶化,到时候复查拍片,医生可要怀疑你康复欲望不强。”   一句话,连敲带打,既点出她可能“演过头”,又留足余地让她下台。   沈时安听懂了,眼底那点湿漉漉的委屈瞬间收干,换成盈盈的笑:“那周总替我请个更懂分寸的医生好了,最好——”   “能够配合我再演一出戏。”   两人对视,空气里仿佛有火星迸溅。   周炽北率先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展开,铺在病床餐桌板——是一份补充协议。   “新增条款,”他食指轻点,“沈小姐因这场‘意外’所遗留的疤痕、肢体功能差异,未来我得到鹿氏的那八成之后,将额外再支付给你七千万。满意吗?”   沈时安扫过那行字,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她十分明白周炽北的想法——周炽北在给她套缰绳,还是带刺的。   她垂眸,再抬眼时,已换上一副感动到发怔的表情:“周总考虑得真周到,连我的以后都想到了。”   说着,她拿起笔,毫不犹豫地在乙方栏签下名字,字迹秀气,最后一划却刻意上扬,“不过——”   她忽然伸手,拽住周炽北的领带,把人往下带,声音轻得像呼吸:“周总应该不会背叛我吧?”   周炽北任她拽,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鼻尖,目光却冷静得像冰下暗流:“沈小姐这是什么话,我们现在可以同盟不是吗?”   他扣住她手腕,“我背叛你会有什么好处吗?”   两人僵持两秒,同时松手,笑意未达眼底。   沈时安靠回枕头,抚平病号服褶皱;周炽北低头,把协议对折,收进内袋,动作斯文,像什么都没发生。   做完这一切,周炽北笑了,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他伸手,与沈时安轻轻击掌——   “合作愉快,鹿、太、太。”   等周炽北转身离开,门阖上,病房重归寂静。   沈时安脸上的笑一点点冷却,她伸手,从枕头下摸出录音笔,按下录音暂停键。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85章 陪我走下去   医院大厅的自动门向两侧滑开,冷气裹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周炽北把大衣领口往上提了提,指间还残留着病房里那股甜腻的花香。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   “周先生?”   一道低沉的嗓音从左侧斜切过来,带着晨风般的冷冽。   周炽北脚步微顿,抬眼,恰好看见鹿鸣川从阳光里走进来——深色长风衣,下颌线条比上次董事会时更锋利,眼底却浮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倦色。   “鹿总。”周炽北笑着迎半步,语气温和得仿佛真是偶遇,“这么早,来探病?”   “嗯,朋友。”鹿鸣川目光掠过他的眼神,眉心很轻地蹙了一下,又很快松开,“周先生也是?”   “是啊,一个旧友,滑雪摔了腿。”周炽北面不改色,他顺势抬手,指背在空气中轻轻一点,“听说沈小姐也在这层?可惜没提前知道,不然一起上来,省得跑两趟。”   鹿鸣川没接话,只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却在他胸口停留半秒——那里别着一枚极细的银质家徽,上面却布满了坑坑洼洼的划痕,有些不像是他的作风。   “鹿总,”周炽北仿佛没看见那抹审视,语气和煦得像闲聊,“最近慧瞳动静不小,我这边几个股东都在问,方舟下一轮融资,你们是不是打算单独开一条医疗舱的子公司?”   鹿鸣川眉眼未动,声音却低了一度:“消息倒灵通。”   “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说白首席……”周炽北故意把尾音收得含糊,留下恰到好处的空白,才又笑道,“当然,商业机密,我不多问。”   “只是现在慧瞳内部调整,我希望鹿总能够抽个时间,我们聊聊合作的事情。”   他用了“调整”,而非“动荡”,字眼温和,却像一根极细的针,不动声色地扎进对方最软的肉里。   鹿鸣川眸色微敛,眼底那点血丝在冷白灯下愈发清晰。   “改天吧。”片刻沉默后,他开口,嗓音沙哑,“等尘埃落定。”   “自然。”周炽北笑意更深,伸手替他按住即将合拢的电梯门,“那我就不耽误鹿总时间。回头我让秘书约个空档,咱们坐下来,把合作落到实处。”   鹿鸣川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他肩头,看向大厅外那辆缓缓启动的黑色商务车——   电梯门合拢前,周炽北忽然侧身,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对了,鹿总——”   他顿了顿,眼神在对方脸上轻轻一点,“看来气色不好,还是多注意身体。”   金属门彻底合上,隔绝了所有表情与回声。   周炽北站在原地,看着电梯缓缓上升。   他低头笑了笑,转身走向缓缓飘飞的雪花中——雪粒落在肩头,瞬间化开。   鹿鸣川在电梯里看了眼腕表,出了电梯,并没有前往病房。   VIP病区的康复室三面落地窗,雪后初霁的阳光像被冰刃削过,冷而锋利。   鹿鸣川推门进来时,沈时安正背对他,单手扶着平行杠,左脚裹着轻量石膏,右脚艰难地往前挪一步,额角沁出细密的汗。   “鸣川哥——”她听见动静回头,声音软得发颤,眼尾立刻浮上一层委屈的光,“你迟到了两分钟。”   鹿鸣川晃了晃腕上的表,语气听不出情绪:“路上堵车。”   “那我惩罚你——”沈时安忽然开口,像只是随口一提,却悄悄抬眼观察他的反应,“陪我做完康复训练。”   鹿鸣川“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墙角的黑色垃圾筒——干干净净打,像是刚被清理过。   沈时安暗自松了口气,嘴角翘起一个甜而浅的弧度,朝他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康复师说今天可以练站立平衡,可我一个人怕摔,你当我的扶手,好不好?”   阳光透过玻璃,在她指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银边。   鹿鸣川沉默两秒,上前两步,握住她手心的瞬间,明显感觉到她指尖冰凉,却在下一秒反扣得更紧,像抓住一根救命浮木。   “抓紧了。”他低声道,声音被冷色光线削得发薄。   沈时安借他的力道站直,右脚试探性地离地,石膏腿随之轻晃,她“嘶”地抽气,整个人向前扑去——额头重重撞在他胸口。   鹿鸣川下意识揽住她腰,掌心贴上病号服,布料下是绷得僵硬的背脊。   “疼……”她声音闷闷地从他衣领里传出来,带着潮湿的呼吸,“鸣川哥,别动,让我靠一下,就一下。”   走廊传来推车轱辘的远响,室内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   沈时安把脸埋在他肩窝,睫毛扫过衬衫领口,留下细微的痒。   她悄悄收紧手臂,声音软得像化开的奶糖:“要是能一直这样,摔多少次都值得。”   鹿鸣川没有接话,只在她站稳后,微微后撤半步,让两人之间重新留出礼貌的距离。   沈时安眸色暗了暗,却很快扬起笑,指着两米外的悬吊牵引绳:“那再陪我走一圈,好不好?今天走完,我就奖励自己一袋草莓软糖。”   她摊开掌心,一枚红色糖纸静静躺着,银边反射出冷光。   鹿鸣川目光掠过,忽然想起白恩月惯常在实验袍口袋里塞满的柠檬软糖——酸得皱眉,却提神。   他怔神的空隙,沈时安已经剥开糖纸,踮脚把糖递到他唇边:“第一口给你,感谢你当我的拐杖。”   甜味混着香精在舌尖炸开,腻得发苦。   鹿鸣川微微蹙眉,却没吐掉。   沈时安见状,眼睛弯成月牙,自己含了第二颗,声音含糊却甜腻:“甜吗?”   “甜。”他如实答,嗓音低哑。   沈时安笑出声,忽然伸手拂去他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指尖一路滑到领口,替他整理被风吹乱的衬衫立领。   动作亲昵而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鹿鸣川僵了一瞬,抬手制止,她却先一步收回手,笑得无辜:“康复师说,适当身体接触有助于增强平衡感——我只是在配合治疗。”   话音落下,她转身,双手重新扶住平行杠,右脚再次尝试离地。   这一次,她没让自己摔倒,却故意把重心倾向右侧——整个人朝鹿鸣川怀里倒去。   他不得不伸手接住,臂弯里撞进一股清甜的香水味,像雨后栀子混着医院消毒水,违和却勾人。   “又麻烦你了。”沈时安抬眸,鼻尖几乎贴上他的下颌,呼吸交缠,“鸣川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笨?连站都站不稳。”   “康复需要时间。”鹿鸣川声音平静,手臂却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扶她站好,语气克制,“别急。”   沈时安垂眼,睫毛在脸颊投下两片蝶翼般的阴影,声音低得只剩气音:“那你会一直陪我吗?直到我能自己走完这条路。”   阳光在她发梢跳跃,带着冬日里罕见的活力。   鹿鸣川沉默片刻,目光越过她肩头,落在窗外——远处跨江大桥的轮廓在雪雾里若隐若现,   他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裂缝,声音却维持着温和的频率:“先走完今天这一圈。”   没有承诺,也没有拒绝。   沈时安却像得到了赦令,笑得眉眼弯弯,借他的力,一步、两步,缓慢却坚定地往前挪。   石膏腿在地面拖出轻微的“嚓嚓”声,像钝刀碾过冰面。   康复室的门被风轻轻带上,隔绝了走廊的嘈杂。   阳光依旧冷冽,把两人的影子钉在地板上——   一个挺拔如松,一个柔弱似藤,影子交叠处,却分明有一道潜藏的裂缝。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86章 醒来   午后两点,阳光被百叶窗切成一道道冷白,落在祁家庄园二楼书房。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咖啡苦香,让人短暂忘记时间的流动。   “……经过一个多月的打捞,还是没有发现苏沁禾的下落,所以我们合理推测——”   助理把平板推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嫌疑人应该是被桥面出现的那辆越野带走了。”   祁连的指尖停在屏幕边缘,指腹无声收紧。   “所以苏沁禾存活的几率很大。”助理补刀似的加了一句。   祁连没说话,目光像淬过毒的刀,锋利而致命。   半晌,他开口,嗓音嘶哑:“继续追——把江城符合怀疑目标的车辆,全部筛一遍。尽快锁定苏沁禾的下一个坐标。”   祁连自然明白苏沁禾在白恩月心中的重量,但其实他并不关心苏沁禾的死活,他更加在意的是找到苏沁禾证明白恩月的清白,至于之后——   祁连忽然顿了顿,脑海中一个邪恶的想法一闪而过——他为什么要帮白恩月证明清白,难道就这样,借着保护的名义,一辈子把她留在自己身边不好吗?   “不行......”他低声喃喃,甩了甩头。   仅仅只是瞬间,这个想法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助理看着祁连微妙的表情,没有再说什么,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他脚刚迈过门槛,一道白色身影几乎撞进来——   “祁先生!”私人护士小跑着,鞋跟在地板上敲出凌乱的鼓点,“白小姐……醒了!”   这一秒,祁连只觉得就算此刻全世界毁灭,也没有眼下这一件事重要。   他猛地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翻倒,发出钝重的“咣当”。   他却顾不上扶,直接掠过助理,大步冲向走廊尽头。   “什么时候?状态怎么样?”他边走边问,尽管他想要维持声音的平静,却掩不住颤。   “十分钟前,生命体征全部回升,但意识还没完全聚焦。她……好像很害怕。”护士喘着回答。   电梯门“叮”一声合拢,数字从2跳到1,再跳到B2。   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   祁连盯着镜面墙里的自己:衬衫领口皱得不像样,眼下青黑,像一个月没睡的囚徒。   他抬手,把碎发往后拢,指节却在发抖。   电梯门再开时,他已经跑起来。   走廊尽头的病房门半掩,冷白灯光从缝隙里泻出来,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口。   他推门——   白恩月正被护士扶着半坐,整张脸被纱布包裹,额头处渗出一圈淡红。   她的瞳孔大得惊人,映着天花板,像一汪被搅碎的冰湖。   “这是……哪儿?”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本能的警惕。   护士刚要开口,祁连抬手示意退后。   他放轻脚步,像靠近一只受惊的鸟,慢慢蹲到床沿,与她平视。   “恩月,”这是自孤儿院分别后,他第一次用这么软的语气叫她的名字,“你在祁家庄园,很安全。”   白恩月的目光游移,掠过他的眉骨、鼻梁、最后停在颈侧那道被冰水割开的旧疤。   她似乎在辨认,又似乎在努力从空白的大脑里拖出一张脸。   几秒后,她喉头滚动,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祁……”   “是我。”祁连伸手,掌心向上,停在半空,“别怕,我在这里。”   她的指尖在床单上无意识地抓挠,像要抓住什么却一次次落空。   疼痛终于后知后觉地涌上来——颅骨、肋骨、脚踝,每一处都像被重锤碾过。   她皱紧眉,冷汗瞬间浸透病号服。   “疼……”她抽气,牵动祁连那刻担忧的心。   祁连的心口跟着一紧。   他不敢碰她的伤口,只能轻轻覆住她冰凉的手背,把温度一点点渡过去。   “我知道。”他低声说,像哄一个梦魇中的孩子,“再忍一忍,医生马上来。”   白恩月却忽然反手抓住他的手指,力道大得指节泛青。   她仰起头,瞳孔里浮起一层潮湿的恐惧:“我妈……阿伍……”   记忆像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锋利。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记得最后画面——桥面断裂、阿伍被推下江、苏沁禾在壮汉的束缚中无声地喊她的名字。   黑暗涌上来,把所有光都吞掉,也将所有的希望吞噬。   祁连任她攥着,甚至往前凑了半寸,让她的额头抵住自己肩窝。   他声音低而稳,一字一句敲进她耳膜:“苏伯母没事,阿伍......你信我,我会把她们一个一个带回来。”   眼泪终于滚下来,烫得惊人,砸在她锁骨,像要把皮肤灼穿。   白恩月却在这灼痛里第一次感到真实——她还活着,还有人站在她这边。   “别哭,”祁连用拇指去擦,却越擦越湿,最后干脆把人轻轻按进怀里,像按住一场雪崩,“你回来了,就好。”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医生带着团队涌入。   祁连却没松手,他维持着半蹲的姿势,任护士在身后忙碌,像一座沉默的岛,挡在她与所有风浪之间。   白恩月靠在他肩上,呼吸渐渐平稳。   她闭上眼,声音轻得像雪落:“祁连……”   “我在。”   “我忘了好多事……”她顿了顿,哽咽里带着不安,“但我还记得——桥上很冷。”   祁连的喉头滚动,他把人抱得更紧,仿佛要把自己的心跳借给她。   “都过去了。”他低声说,像许下一场誓言,“剩下的,交给我。”   “祁先生,请您先回避,我们要做全套神经反射检查。”   领头的女医生把听诊器挂回脖子,声音温和却不容商量。   祁连没动,掌心还扣着白恩月冰凉的手指。   “我就在旁边,不打扰。”他嗓子发哑,目光落在她额角新渗出的淡红。   白恩月睫毛颤了颤,无意识地回握他,力道轻得像雏鸟啄壳:“别走……”   两个字,气若游丝。   “检查需要脱去上衣,背部电极要贴满椎突。”女医生放轻音量,带着安抚的笑,“帘子会拉起来,他只隔一层布,不算走远。”   白恩月瞳孔缩了一下——那夜栏杆断裂、黑暗灌进来的画面,像雪片反扑,她怕极了再被独自留在“看不见”的地方。   祁连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放心,我随时都在。”   “嗯。”她极轻地点头,松开指尖。   医生们动作利落。   浅蓝色隔帘“唰”地落下,金属环碰撞声清脆。   祁连退到帘后,背对病床,双手插兜,肩背绷得笔直。   “冷吗?”帘内,医生问。   “不冷。”白恩月声音发飘。   仪器滴答,电极片贴上脊背,凉得她轻颤。   每一次刺激电流,她都下意识蜷手指。”   医生叩锤落下,白恩月小腿轻弹,却伴随一声极低的闷哼。   帘外,祁连鞋尖一转,几乎要冲进来。   “没事。”女医生先一步开口,“正常反应,别担心。”   十分钟后,帘子拉开。   祁连第一时间转身,目光掠过她略显苍白的唇。   他张了张口,一个十分在意的问题几乎要头口而出,“恩月......”   可最后,还是咽了回去。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87章 奇迹   “生命体征平稳,颅压正常,骨折愈合速度比预期快一半。”   私人医生合上平板,抬眼望向站在床尾的祁连,声音带着几分兴奋,“能够在那样的情况下存活,堪称奇迹,但——”   祁连抬手,示意他停住。   两人默契地后退半步,离病床远些。   白恩月正被护士扶着坐起,却固执地要自己拿杯。   她指尖微颤,却笑得出来:“原来只是喝水,也像跑完十公里。”   护士被逗笑,气氛松快。   可祁连眼底没有半分轻松。   他侧身,挡住医生递来的那张“术后预后告知书”——最后一行,用加粗黑体印着:   “颜面部疤痕,长度7.2cm,凹陷型,色素沉积概率高。”   医生低声:“祁先生,越早干预越好。接受激光治疗,三个月内开始,几乎看不出痕迹,只是她现在的身体......”   祁连把纸折成两半,再对折,直到边缘刺进掌纹:“先不提。”   “可白小姐她——”   他嗓音哑,却带着不容反驳的狠劲,“现在最重要的是她的身体机能的康复,一定不要留下任何后遗症......”   医生沉默两秒,点头:“明白。康复师已经排期,在基本机能恢复后,我们会第一时间安排术后康复。”   “尽管现在白小姐的身体并没有太大问题,但是术后康复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   祁连视线短暂扫过白恩月的方向,像是在替她回答:“放心,她比我坚强。”   “把训练室镜子全拆了。”   “……好。”   “对了,祁总您的身体也要定期调理检查,毕竟您的身体......”   白恩月也是祁连废了半条命才救回来的,所以作为祁连的私人医生,也很担心祁连的身体状况。   “知道了。”   两人回身时,白恩月正试图下床。   她左脚刚触地,一阵钻心的疼顺着胫骨爬上来,额角瞬间冷汗淋漓。   祁连一个箭步,单膝跪在地板,掌心托住她脚跟:“别逞强。”   她低头,抿了抿嘴唇,声音带着一丝轻颤:“祁连,我是不是……哪里不一样了?”   他喉结滚动,没有抬头:“哪里都一样,只是需要点时间。”   她指尖碰了碰左额纱布,又缩回去,没再追问。   门外,助理轻敲。   “祁总,智创的‘雪崩计划’第一阶段数据到了。”   助理站在门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碎屋里的空气。   祁连没回头,只抬手做了个“稍等”的手势。   他仍半跪在地板,掌心托着白恩月的左脚踝,指腹沾着一点药膏,动作轻得像在擦一枚刚出土的瓷片。   “晚点再说。”   他声音哑,却带着笑,目光落在她纱布边缘露出的一小截额发,“现在,我哪儿也不去。”   助理犹豫地看向医生。   私人医生轻咳一声,翻开记录板:“病人清醒后的黄金三十分钟已经过去,她需要连续睡眠才能促进脑缺氧区修复。祁先生,最多再留五分钟。”   “好的。”   祁连点头,却没起身,只把白恩月的脚慢慢放回床垫。   护士悄悄退了出去。   门阖上,病房陷入一种柔软的安静——呼吸机低频的“滴——”,以及他压低的呼吸。   白恩月靠在升起的床头,眼皮已经发沉,却仍强撑着想说话。   她指尖在床单上摸索,祁连立刻伸手让她握住——凉得像一块玉,却握得死紧。   “别急着道谢,”他先开口,用近乎玩笑的口吻堵住她的歉意。   白恩月弯了弯唇,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阿伍……”她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只吐出两个字就开始发喘。   祁连把指背贴上她颈侧,确认心率没有飙升,才低声答:“我在找。”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答应你的事,我不会食言。”   她睫毛颤了颤,似乎还想问什么,瞳孔却开始失焦——药效和疲惫同时涌上来,像潮水漫过脚踝。   他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眼尾,把即将滚出来的泪抹掉,“剩下的交给时间,也交给我。”   白恩月没再逞强,眼皮缓缓沉了下去——   只是在这一瞬间,一个男人的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虽然熟悉,但是却又想不起他的名字。   他把椅子拉近,手肘抵着床沿,额头抵住她眉心,声音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我陪你到睡着,再去做别的。”   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缓缓下降。   她的呼吸拉长,指尖在他掌心里一点点松开,最后停在半空,被他轻轻握住放回被中。   五分钟到了。   医生推门进来,用口型示意:该让她独自进入睡眠周期。   祁连没动,仍维持那个额头相抵的姿势,直到确认她的呼吸彻底平稳,才慢慢直起身。   他替她调好床头角度,把输液管顺到不被压到的位置,又顺手把落在枕边的几根碎发别到耳后——动作熟稔得仿佛已经做了无数次。   最后,他俯身,在她耳边轻轻开口:   “晚安,恩月。”   声音散在昏黄的小夜灯里,带着潮湿的暖意。   他转身,脚步放得极轻,却在门口停了一秒,回头确认被子里那道轮廓没有因他的离开而瑟缩,才带上门。   走廊灯冷白。   助理迎上来,递上已静音的平板:“董事会线上会议室已锁定,等你。”   祁连接过,侧脸在灯下像被刀削过,冷而坚硬。   他抬手抹掉眼角一点未干的水迹,声音恢复一贯的克制——   “走吧。”   ......   二楼书房,橡木门“咔哒”一声闭合,像切断了与世界的联系。   祁连没有开主灯,只留一盏桌角阅读灯。   他坐下,扯了扯领口,颈侧那道旧疤暴露在冷气里——   他工作的时候并不喜欢开暖气,那种暖烘烘的氛围会影响他思维的活跃度。   耳机入耳,降噪开启。   “线上会议室,接入。”   低沉的指令落下,屏幕亮起,十二块分屏同时弹出——   公关、法务、技术、供应链、安全......   祁连的摄像头没有开,他的画面是一片漆黑。   “各位,我们开始吧。”   声音被降噪算法削得干净。   “现在开始雪崩计划第一阶段,代号——零号。”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88章 孤岛   在祁连私人医疗团队最精心、最科学的照料之下,白恩月的身体状况恢复得比预期还要好。   主治医生基本每天都要说好几次“奇迹”,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惊叹。   冬至一过,难得的冬阳一去不返,从小雪渐渐过渡到了大雪。   那大片大片的雪花像是不要钱似的,整夜整夜地洒向大地。   祁家庄园被连日的积雪压成一座沉默的孤岛,连巡逻犬都懒得吠叫,只在雪里踩出一串深深浅浅的梅花坑。   祁连把书房门敞开,远程会议的蓝光映在地毯上,像一条冷冽的小溪。   每当耳机里传来“散会”或“暂停”,他便第一时间按下静音,起身走向隔壁的康复室——那里,白恩月正把身体折成一把绷紧的弓。   康复师扣住她后背,声音压得极低:“再往下两厘米,坚持十秒。”   她左臂固定在悬吊带上,右腿因胫骨骨裂还在愈合,只能脚尖点地。   汗顺着纱布边缘滑进颈窝,在锁骨积成一小汪晶莹。   十秒像被雪夜拉长,她却一声不吭,只是睫毛剧颤,仿佛把疼都嚼碎咽进肚里。   “好,放松。”康复师松开手,她才吐出一口白雾,抬眼看见玻璃外的祁连,冲他弯了弯唇——嘴唇颤抖的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却让他心口被烫了一下。   “今天比昨天多三秒。”他推门进来,把保温杯递过去,里面是用黑枸杞与红枣熬的水,颜色深沉。   白恩月双手捧着,指尖仍在抖,却先问:“雪还在下?”   “嗯,高速封了,正好在家办公。”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是天公作美,而不是他连夜把原本排满的出差行程全部改成线上,只为在每一次她需要的时候,能第一时间伸手。   康复师识趣地退到帘后,记录数据。   祁连蹲下来,替她解开脚踝处的负重沙袋——每袋五百克,她今天主动要求加到了四袋。   沙袋落地,闷声像落雪,她却抬头:“明天再加两百。”   “不行。”他声音低,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狠,“骨头还没长结实,你想二次骨折?”   “我怕慢。”她嗓音发沙,却字字清晰。   祁连喉头一紧,没接话,只伸手把她额前被汗浸透的发别到耳后。   指尖碰到纱布边缘,那里还渗着一点淡红——是她额角疤痕的新生肉芽。   医生说过,这道伤太深,即便做激光也难免留痕。   她却从未问过镜子,仿佛那只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结痂。   “别急,慢慢来。”他低声说,更像说给自己听,“我们有的是时间。”   白恩月垂眼,指尖摩挲着杯壁,忽然开口:“祁连,我有没有……忘记什么人?”   他心口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说不上来。”她皱眉,像在努力从一团迷雾里拽出线索,“每次雪落得很厚,我就心慌,好像有人站在雾里等我,可我怎么都看不清他的脸。”   祁连指腹无声收紧,掌背青筋暴起。   他想起昨夜医生递给他的那张脑部扫描——左海马体旁,一块指甲大的阴影。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心理保护机制启动,她把最痛的片段主动埋了。如果强行唤醒,可能造成二次创伤。”   “想不起来就先别硬想。”他听见自己声音发哑,却带着笑,“等春天来了,雪化了,[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就看见了。”   白恩月望着窗外,雪片贴在玻璃上,瞬间化成水,像偷偷溜走的记忆。   她轻轻点头,不再追问。   康复结束,护士推她去泡药水。   祁连站在走廊,背脊抵住墙,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助理走来,低声汇报:“祁总,我们已经锁定了可疑车辆,接下来将会对相关人员及其背景做全面细致的调查。”   他闭了闭眼,抬手揉了揉眼眶,声音低得只剩气音:“有新线索第一时间通知我。”   “还有鹿氏那边的新闻......”   祁连摆了摆手,“先别让她知道,她现在只需要健康平安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明白了。”   就在助理准备转身推下的时,祁连沉沉开口,“等等。”   “让人把院里的厚雪每天都清理两遍吧,特别是她能够看到的地方。”   不知是出于自己的私心,还是对白恩月的保护,他有意地去抹掉那些可能让她记起忘记事情的诱因。   “是。”   助理退下,走廊重归寂静。   祁连抬头,看向天花板那盏暖黄灯——为了让家里看上去不那么冷清没有温度,他让人把冷白灯全换了一边。   灯光像缕缕阳光,把他钉在原地。   他知道,自己正亲手为她筑起一道无菌的围墙:墙外是血雨腥风,墙内是他刻意为她营造的安宁;而那个被雪藏的名字,他希望她能够永远忘记。   至于如果有天她真的想起,选择离开,他......   想到这里,他甩了甩头,一声苦笑回荡开来。   病房门被推开,泡完药水的白恩月被推回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病号服,头发被护士吹得半干,散在肩头,像一匹被月光洗过的绸。   她朝他伸手,掌心向上,声音带着疲惫却柔软的笑:“祁连,我饿了。”   忘记那个名字之后,她不用刻意去和祁连维持距离,他们那变得寡淡的友谊又继续延续下去。   他走上前,握住那只手,指腹在她腕侧停留——脉搏稳定,温度正常。   他低头,额头抵住她眉心,声音轻得像雪落:“想吃什么?我亲自去做。”   “海鲜粥。”她想了想,补一句,“不要太淡。”   “好。”他笑,眼角却红得吓人,“等我十分钟。”   他转身,脚步在长廊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白恩月望着那道背影,忽然伸手触碰胸口——那里空了一块,像被谁挖走,却找不到伤口。她皱眉,又松开,最终只是轻轻捂住,仿佛这样就能按住那阵没来由的心慌。   雪还在下,无声地覆盖所有来路与归途。   而祁家庄园深处,暖黄灯始终亮着——像一座孤岛,但却温暖安宁。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89章 能照顾她,是我的福气   厨房恒温26℃,抽油烟机低低嗡鸣。   祁连把羊绒衫袖口折到手肘,露出线条凌厉的小臂,此刻却笨拙地攥着一把长柄木勺。   “水开后米要再淘一遍,冷水下锅,滴两滴油,米粒才不会黏。”   保姆王姨站在半步外,眼波里闪着惊奇,白恩月来的这段时间,她见过太多以前没有在祁连身上见到的画面。   祁连“嗯”了一声,眉心仍蹙着,像在研究一份上亿合同——事实上,他确实把平板支在旁边,屏幕停在“海鲜处理注意事项”那页。   只要手中一闲下来,他又会把王姨说过的话全部记在备忘录里,这样就方便他下次再做尝试。   米香先浮起来,清淡却暖,悄悄填满宽阔到有些冷清的空间。   祁连看着在锅里翻滚的米粒,心中同样被一种无法言说的满足感填充。   王姨侧目:男人肩背绷得笔直,银灰衬衫被热气熏得微潮,袖口却固执地折得齐整,仿佛随时要出席董事会。   可此刻,他只为半锅粥低头。   “火再小一点,别急着翻,让米自己滚。”王姨忍不住提醒。   祁连立刻把旋钮往回拧45度,动作谨慎得像在拆除炸弹。   粥面渐渐稠滑,虾干、干贝、姜片依次落锅,每一道步骤前,他都先问一句“她会喜欢这个味吗”。   王姨笑而不答,只在心里连叹三声——   “这哪是熬粥,分明是熬自己。”   最后一分钟,祁连关了火,洗净手,从壁柜里挑了一只温玉色的瓷碗——碗口略向内收,白恩月右手无力,这样不容易洒。   王姨把托盘递过去,终究没忍住:“先生,您对白小姐真上心。”   祁连端起碗,热气扑在睫毛上,他轻轻吹了吹,声音低却带着笑。   “能有机会照顾她,是我的福气。”   话音落下,他自己也怔了一下,似被这句脱口而出的温柔惊扰。   随即摇头,把粥放进保温套,转身时留下一句:   “王姨,下次教我做草莓酱吧。”   王姨连连点头。   脚步声渐远,她望着那道背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这孩子,终于也有人让他心甘情愿低头了。”   粥香顺着长廊飘进病房,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孤岛与人间重新缝在一起。   ......   白恩月的病房从地下室搬到了祁连隔壁的房间。   两扇门中间只隔一盏暖黄的灯。   护工说,这样方便“随时照应”。   白恩月没反对——她连反对的力气都攒着,全用在复健上。   此刻,她倚在新病房的落地窗前,一边小心翼翼地活动着手腕和手指,一边看园丁把积雪铲进黑色铁斗。   每铲一锹,心头那块冰砖就像被敲下一角,簌簌掉渣。   雪沫被风吹起,掠过玻璃——   透过玻璃的反光,她勉强能够看清自己裹满纱布的脸。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触摸那有些发痒的地方,尽管她还从没见过脸上的伤口,但是她还是大概能够想到如今自己的样貌。   她把手放胸前,并没有因此叹气。   就像主治医生感叹的那样,她觉得自己能够存活下来,无疑也是一个奇迹——   她现在所要做的,就是赶紧让身体康复,找回丢失的那部分记忆,然后报仇......   “沈时安......”   因为用力,手指传来刺痛,她却没有停下,将手指活动的范围又恢复了几分。   门被推开,先飘进来的是粥香,随后才是祁连。   他端着温玉色的碗,肩背挡住走廊的光,轮廓被昏黄壁灯勾出一圈毛边。   白恩月回头,目光撞进他眼里的那瞬,江底的黑水突然在记忆里翻涌——   当那刺骨的江水彻底将她淹没,就在肺里的空气被掠夺殆尽,她看见一道黑影劈开冰冷的江水,朝她游来。   水太冷,她分不清那是光还是人,只记得有人托住她后颈,那几乎感知不到的温度却给了她最大的希望:   原来不是幻觉。   原来是他。   祁连把碗放在移动小桌,推到她手边,没说话,先替她拢了拢膝上的毯子。   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   “雪扫得真干净。”白恩月先开口,嗓子还哑,却带着笑。   “嗯,园丁说再清一遍,就能看见草坪的轮廓。”   “那我心里也快了。”她指了指自己胸口,“再锻炼一段时间,就能看见原来的样子。”   祁连没接话,只低头伴粥,雾气在空气中搅动。   虾干与干贝的咸香漫出来,热气扑向她的睫毛。   他递勺子,她却没接,反而握住他手腕——指腹正好压在一道被冰水割开的旧疤。   “祁连,那天在江里……”   “先喝粥。”他截断,声线低却柔,“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不迟。”   白恩月摇头,固执地盯着他:“我怕现在不说,待会儿又忘了。”   她深吸一口气。   “我听见你喊我名字,水底下那么黑,那声音像一根绳子——”   她顿了顿,指尖在他疤上轻轻摩挲,“我抓住它,就再也没松手。”   祁连喉结滚动,反手把她的手指包进掌心。   掌心有粥的暖,也有他克制不住的颤。   “那以后,”他声音哑得厉害,“我就做那根绳子,一直拴着你,别再掉下去。”   白恩月笑了,眼尾弯出极浅的弧,却像雪里突然冒头的绿芽。   她用左手接过勺子,第一口粥送进嘴里,咸鲜滚过味蕾,烫得眼眶发红。   “好喝。”   “那就喝完,”祁连起身,替她调亮床头灯,“草坪露出的时候,我带你下去走一圈,如果你想的话。”   白恩月点头,低头继续喝粥。   窗外,园丁把最后一锹雪倒进铁斗。   雪被扫走了,只是天空还飘着雪花,地面残留一层薄白。   她舀最后一勺,忽然抬眼:“祁连。”   “嗯?”   “谢谢你,”她指了指祁连,也指了指自己,“救了我。”   祁连站在逆光里,背影像被镀上一层柔金。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擦掉她唇角一点粥痕。   动作温柔得像在擦一件失而复得的瓷器。   他的目光越过白恩月,看向窗外的那层薄白。   雪被扫走了,路还湿,却终于看得清方向。   只要面前这个人需要他,他就会无数次替她扫去那层的厚雪。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90章 号角吹响   瓷碗见底,最后一粒米被白恩月刮进勺里,轻轻送进嘴里。   她抬眼,看见祁连站在逆光里,像守着一道随时会化的雪线。   “喝完了?”   “一粒不剩。”她晃了晃空碗。   祁连由衷地笑了笑,仿佛她吃下的那碗暖粥,最后都进了自己的胃。   “王姨说下次给你加半勺——”   话音被手机震动截断。   祁连低头,屏幕闪着“向思琪”三个字。   他指尖一顿,抬头朝白恩月示意,“我接个电话就回来。”   “去吧。”   他侧身出门,滑开接听,声音平和。   “喂?”   “祁总,是我。”向思琪的背景嘈杂,隐约有人喊“倒数调试”,她换了个安静角落,“明晚跨年夜,您有安排吗?我想请您吃个饭,就当——谢您这一年给智创、也给我个人的照顾。”   祁连回头看向白恩月的病房里泄出的暖光,眼波闪动。   “跨年夜……”他收回目光,声音平稳得听不出遗憾,“恐怕不行。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向思琪愣了半秒,笑里带着歉意:“是我考虑不周,忘了您行程满。那改天——”   “改天我请你。”祁连补得飞快,“提前祝元旦快乐。”   “好的,也祝你元旦快乐,至于偶像的事情......”   “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嗯。”   电话挂断,屏幕暗下去。   他重新回到房间,白恩月正操控轮椅转身。   她抬头,声音带着柔弱:“有事就去忙,我正好睡午觉。”   “没事。”他走回床边,把碗放进托盘,动作轻得像怕碰碎雪,“就一些小事情。”   白恩月眨了眨眼,睫毛在灯下投下一弯颤动的影。   “今天……几号了?”   自醒来后,因为眼睛受损的,祁连不允许白恩月接触电子产品。   其实白恩月自己也清楚,不单单只是这个原因。   “12月30号了......明天就是今年的最后一天。”   “最后一天......”白恩月低声喃喃。   “今年要一起跨年吗?”   白恩月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在毯面划了一下。   “祁连。”   “在。”   “谢谢你留下。”   窗外,雪又大了起来。   大片大片的白,被窗框裁成无声的电影。   “我也谢谢你。”   暖黄的光把祁连的侧脸削得锋利,却在他俯身时,刻意收起了所有棱角。   “我扶你上床休息会儿吧。”   白恩月点点头,借着祁连的搀扶,小心地挪到床上。   “再往下躺一点,背别悬空。”他托住白恩月的肩,掌心隔着一层纱布,仍能触到她凸起的肩胛骨——实在太瘦了。   白恩月顺着他的力道下滑,后颈陷进松软的羽绒枕。   这一瞬间,她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   只是她却不合眼,目光追着祁连的指尖——那双手正替她掖被角,指背沾着一点方才端碗留下的水痕,在灯下泛着细小的光。   “嘶——”   白恩月突然捂住头,倒抽一口冷气。   那些混乱的记忆开始在脑海中形成一些琐碎的片段。   “怎么了?”   祁连一脸关心,他起身就要按床头那个呼叫按钮,结果却被白恩月拉住。   “我想起来了。”   听到最害怕的几个字,祁连愣在原地,“恩月,你......”   “祁连。”她拉着祁连的袖子,脑海中闪过那个贪婪的男人的脸,声音轻颤,“你要小心周家。”   名字出口的瞬间,空气仿佛被冰锥钉住。   祁连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响起那个男人就好。   他把被沿压到她下巴,动作温柔。   随后,他拉过椅子,背对灯光坐下,整张脸沉入阴影,只剩嗓音低而稳:“周家吗?证据我已经在收,一份都不会少。”   白恩月眨了眨眼,睫毛在纱布上扫出细碎的沙沙声:“害死阿伍的人是周炽北......”   一个多月都没能等来有关阿伍的任何信息,白恩月知道对方已经凶多吉少。   想到这里,她有不禁湿了眼眶。   祁连见状,赶忙起身拿过纸巾,小心地替她拭去泪珠。   “周家,周炽北......”他倾身,双肘抵住膝头,握着纸巾的十指交叉,“果然是他......”   他又想到了最近那则关于鹿氏的新闻,恨自己没有早点发现。   他声音不高,却像在法庭陈述,一字一句都带着铁锈味:“那是不是沈时安也......”   白恩月指尖一颤,抓住他的腕,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是的,他们达成了同盟。”   祁连任由她攥着,掌心翻过来包住她冰凉的指,“放心,只要伤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至于阿伍,”他顿了顿,声线压得更低,“只要没见到人,他就还可能活着——这个信念,我替你守着。”   白恩月眼眶瞬间泛红,却死死咬住下唇,把呜咽咽回喉咙,只剩一声闷得发疼的喘息。   祁连空出一只手,覆在她额角纱布外,指腹隔着棉纱轻轻摩挲:“疼吗?”   “疼。”她哑声笑,却比哭还让人心口发紧,“可疼才记得清楚——记得他们是怎么把我妈按在病床上,记得阿伍被推下去时,江水割破我脸的温度。”   她每说一句,指节就收紧一分,“我要他们——也尝尝这种疼。”   祁连任她抓着,甚至把手臂往前递了半寸,让她借力,声音低得只剩气音:“雪崩计划已经启动,第一片雪花很快就会落在周氏头上——”   “等你能自己走出这座庄园那天,我亲自递到你手里——让你亲手,把他们的生路,一寸寸压断。”   他掌心贴上她后脑,指腹穿过发间,把颤抖的她按进肩窝,像按住一场即将失控的雪崩,“在这之前,你只管养好身体——剩下的,交给我。”   白恩月在他颈侧点头,泪浸透衬衫,却烫得他心口发疼。   窗外,雪忽然大了。   大片大片的白砸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爆裂声,像无数细小的倒计时。   祁连抱着她,背对灯光,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座沉默的孤峰,替她挡住所有风暴,也替她藏好所有锋芒。   雪崩的号角,已经吹响——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91章 记忆复苏   祁连把门把轻轻旋回原位,指背在木纹上停留两秒——确认房内呼吸均匀,才松开手。   他踩在羊毛地毯上,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滑进电梯。   轿厢门合拢的瞬间,手机已被调至静音,屏幕亮度调到最暗,蓝光映出他冷白的下颚线。   顶层办公室,橡木门“咔哒”一声反锁。   窗帘没拉,雪光透进来,把家具削成锋利的轮廓。   他站在落地窗前,先低头看了眼腕表——秒针每走一步,雪片便往玻璃上撞碎一次。   电话拨出第一通,只响半声便被接起。   “老K,是我。”他声音压得极低,像刀背擦过磨石,“两件事:一,从今天开始,将周炽北、沈时安以及徐梦兰三人列为特级监视目标,任何可疑举动,一定要第一时间汇报给我。”   “事情做得漂亮点,我不希望打草惊蛇。”   “好的先生,另外一件事呢。”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开口,就让人莫名觉得可靠。   祁连顿了顿,对着背对着院里那片冷白,字字带钩:   “第二件——把周炽北和沈家过去三年的所有资金、股权、合同,全部过筛。”   “我倒要看看,这两人是怎么能够达成同盟的。”   电话那头的老K沉默半秒,只回了一个字:“懂。”   祁连挂断,活动有些发酸的脖颈。   他抬眼,雪幕里浮出白恩月那张被纱布裹得只剩一双眼睛的脸——倔强、燃着两簇不肯熄的火。   火里曾倒映过另一个男人的影子,如今却被他亲手按进冰水。   “……不值得。”   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骂谁。   加密邮箱在这时“滴”一声弹出新邮件,发件人一串随机字符,附件仅一张高清图片。   祁连点开,屏幕瞬间亮起——   医院产科VIP通道,镜头正对电梯口,一男一女并肩而立:   男人黑色渔夫帽压到眉骨,口罩上沿露出半截挺直的鼻梁;   女人裹着奶油白羽绒,墨镜遮了半张脸,唇色却红得张扬。   即便裹成粽子,祁连还是一眼认出——   鹿鸣川,沈时安。   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10:37 AM,今天。   嗡——   血液瞬间冲上耳膜,祁连指背青筋暴起,手机边缘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啦”。   “……厉害啊,鹿总。”   他笑得极冷,声线像冰面裂开,“两个月不到,就陪人逛产科?”   屏幕自动熄暗,映出他扭曲的剪影——   眼底熬得通红,嘴角却向下,像一头沉睡的兽,终于露出獠牙。   下一秒,他把照片转发给老K,只附三字:   【查,立刻。】   发送完毕,办公室重归死寂。   他却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墙面——   “砰!”   骨节瞬间破皮,血珠顺着裂纹渗进白墙。   “白恩月,你拿命去护的人——”   他喘着粗气,声音带着愤怒却又夹杂几分悲伤,   “就是这么回报你的?”   ......   白恩月只睡了二十分钟,就被一阵细密的痒痛从梦里拽出来——像有无数根冰丝在伤口里来回抽拉,冷得发麻,又烫得发疼。   她没睁眼,先屏住呼吸,等那阵颤栗过去,才慢慢把肺里的冷气吐出来。   额角纱布被汗水蒸得发潮,黏在皮肤上。   窗外,雪还在下。   不再是夜里那种狂暴的撕扯,而是安静、柔软、几乎带着耐心的落法——一片一片,把整个世界重新涂成空白。   她侧过头,目光穿过半开的百叶帘,落在远处草坪:园丁午时才铲出的那方空地,又被覆上一层薄白。   忽然,一幅画面毫无预兆地闪进来——   小小的身影戴着红毛线手套,踮脚把胡萝卜插进雪团中央,回头冲她喊:“姐姐,鼻子!要尖尖的鼻子!”   声音脆生生的,被风一吹,散成糖霜。   白恩月心头猛地一坠。   她抓住那截声音的尾巴,拼命往记忆深处拽——   雪、围巾、胡萝卜、还有……   画面晃了一下,像信号不稳的老电视,只剩雪花屏。   她皱眉,指尖无意识地去抠床沿,疼痛让画面又亮了一瞬——   自己蹲在孩子面前,拉钩,尾指勾尾指,温度交叠。   “等下雪,我们就堆两个,一个是你,一个是我。”   “那姐姐不可以反悔哦!”   “反悔的人……变成小雪人,给你当帽子戴。”   笑声炸开,像一串铃铛滚过冰面。   可之后呢?   空白。   记忆在这里被剪断,断面整齐得残忍。   白恩月忽然坐起来,动作太急,左脚踝一阵锐痛,像有人拿冰锥敲进骨缝。   她顾不上,单手去够床边的呼叫铃,却先碰倒了水杯——   “咣当!”   水洒了一地,沿着地板缝蜿蜒成一条细小的河。   门几乎是瞬间被推开。   祁连带着室外的寒气闯进来,瞳孔里还残留着方才视频会议里的锋利,却在看见她的一秒尽数收敛。   “怎么了?疼?”   他半跪下去,掌心去探她额角,指背被冷汗冰得发颤。   白恩月摇头,一把抓住他手腕,声音因为急切而破碎:   “小秋……我答应过她……雪人……两个……”   祁连怔了半秒,很快反应过来——   那个曾差点被认为是她和鸣川的孩子。   原来,白恩月忘记的事情比祁连想得还要多。   “别急,”他覆住她冰凉的手背,声音低而稳,“慢慢说,想得起多少算多少。”   可白恩月却像被那截缺失的记忆逼到墙角,呼吸急促,睫毛上瞬间凝了一层雾:   “我怕……她已经等太久了……”   祁连抬眼,窗外雪色刺目,他忽然伸手,一把拉开帘子——   远处,园丁刚清理完第二遍的草坪,又被铺上薄薄一层新雪,平整、干净,像一张刚铺好的画布。   “我会尽快找到证据,让你和她见面的,只是现在......”   白恩月摇了摇头,“我知道,现在的我是通缉犯......”   祁连看向窗外,忽然回头,柔和地说道:   “那就今天。”   “啊?”   “去堆雪人。”   白恩月愣住,眼眶还红着,却先笑出了泪:“我……走不了。”   “我推着你去。”   他说得理所当然。   十分钟后。   白恩月坐在轮椅上,被羊毛毯裹得只露一双眼睛。   祁连站到身后,轻轻推着她下了楼。   草坪中央,园丁识趣地退到远处。   祁连自己蹲下去,手套都没戴,先滚了一个圆圆的雪团。   “这个……当身体。”   他声音低,却带着童真。   白恩月伸手,把第二团较小的抱过来,指尖瞬间被雪冻得通红,她却笑得比雪还亮:   “那我做头。”   胡萝卜、黑纽扣、旧围巾——   一样一样从托盘里被递到她掌心。   当两颗雪人并肩立在暮色里,祁连后退半步,把最后一顶红色毛线帽扣在较小的那个头顶。   “好了,”他侧头,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一个是你,一个是她。”   白恩月望着那两只歪歪扭扭的雪人,忽然伸手,把指尖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像是感应远处的呼唤。   雪粒被风吹起,像一场无声的回应。   她低头,把泪抹在手背,声音哑却坚定:   “等小秋回来,我们……再堆一次。”   “好。”   祁连答得干脆,伸手拂去她发梢的雪,   “这次,换我拉钩。”   尾指勾住尾指,温度交换。   把旧伤埋住,把新路留出。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92章 拖累   冬日的夜晚总是来得格外的早。   雪粒轻敲窗棂,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祁家庄园西厨的灯调到最暗一档,暖黄的光晕只够照亮餐桌方寸。   骨瓷盘沿描着细金线,像一条不肯喧宾夺主的河流,悄悄把两副餐具隔开,又悄悄把它们连起来。   白恩月坐在高背藤椅上,膝上铺一条羊绒薄毯,毯尾垂到地面,随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她右手还缠着弹性绷带,拿叉的姿势笨拙,银齿与瓷盘相碰,发出细微的“叮”。   祁连抬眼,把白恩月的每个细微的动作都收进心底,像收起一枚易碎的雪片。   分别了快二十年,如今这个人以这样的方式坐在自己面前,对他来说宛若一个无比真实的梦境,祁连的眼神一刻也不舍得移开。   “怎么了?”白恩月低声轻笑,“我得脸上是不是有东西?”   祁连摇摇头,“味道淡吗?”   他声音带着长久压抑的轻颤,尾音被壁炉的噼啪声吞没。   “刚好。”白恩月笑了笑,却很快垂睫,叉尖在鳕鱼上反复划动,最终只挑起一小块,“祁连,我……”   她停住,像被自己的声音吓到。   祁连放下刀叉,瓷柄与桌面轻碰,发出笃定的“嗒”。   他双手交叉在胸前,静静等着白恩月开口。   “我怕。”白恩月深吸一口气,愧疚感在恐惧感之后,后知后觉地浮现,“怕把你拖进这场浑水。周家不是普通的对手,现在想来,他们为了达到目的,完全可以不择手段。”   “你已经救了我一次,如果再因为我受伤——”   她指尖微颤,叉子脱手,落在盘上,清脆一声。   那声音像裂开的冰纹,迅速爬满整个房间,也爬上两人截然相反的心情。   祁连把椅子往后一推,地板发出短促的刮擦。   他起身,绕过餐桌,停在白恩月身侧,单膝蹲下来,目光与她平视。   暖黄灯从他的额角淌下,在睫毛根部投出一道细线,像给眼睛镶了金边。   “听好,”他声音低而缓,却带着不容反驳的硬度,“周家伤害你的那一刻,就已经站在我的对立面。这不是你的战场,是我们的。”   白恩月摇头,眼眶被灯火映得发亮:“可你原本不必——”   “没有原本。”祁连打断她,掌心覆上她缠着绷带的右手,温度一点点渗进去,“我祁连做事,从来只分值得与不值得。你值得。”   三个字,像滚烫的铅弹,射入她结冰的心脏,瞬间融出深洞。   白恩月鼻尖发红,却努力弯起唇角:“那至少,让我也出一份力。我不想只做被保护的人质。”   祁连凝视她,目光从她的眉骨滑到唇峰,再落回她含泪却倔强的眼睛。   几秒后,他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好。但约法三章——第一,不准瞒我;第二,不准逞强;第三,”他顿了顿,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回来智创。”   “智创?”白恩月眼神闪过自己也不明白的忧郁,“可我现在的状况......”   “我说过,智创永远都你的一席之位。”   “不过当下,你还是安心康复,等你好起来之后,再谈其他事情。”   看着祁连眼神中如钢铁般的坚毅,白恩月吸了吸鼻子,伸出左手尾指,微微发抖:“万一我技术不如从前,可不许嫌弃我。”   祁连失笑,却配合地勾住她的小指,再与她拇指相印。   温度交换的瞬间,壁炉里的柴火“噼啪”炸出一簇火星,像为这场风雪夜的盟约盖下无声的印章。   窗外,风忽然大了。   大片白撞上玻璃,又迅速融化,像无数试图闯入却终究被温暖化解的暗箭。   祁连起身,把落地窗的帘子拉上,隔绝了外界的冷。   回身时,他顺手拎起椅背上的羊毛披肩,绕过白恩月肩头,替她掖好。   “吃完吧,”他坐回原位,重新拿起刀叉,“等春天来了,我们换一张更大的餐桌——”   白恩月望着他,眼底最后的惊惶终于沉下去,像雪落进火里,化成水汽,蒸腾成新的勇气。她点头,拾起叉子,这一次,动作稳了许多。   灯火摇曳,两副餐具在暖黄里偶尔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嗒”,让人莫名安心。   晚饭过后,祁连上楼处理一些线上的工作,白恩月又要进行晚上的康复锻炼。   祁连推门进来时,白恩月正靠在落地窗前做手腕抗阻训练——弹力带一端缠在固定在墙面的扶手上,另一端被她指节发白地攥住,拉、放,再拉,像在和看不见的敌人较劲。   “今天提前收工。”他晃了晃手里的平板,屏幕还亮着智创的收盘曲线,“再练下去,康复师要告我虐待病号。”   白恩月轻喘着松手,额角的薄汗顺着纱布边缘滑进鬓发:“明明还差一组。”   “好。”祁连蹲下来,把她的裤脚放下,遮住还泛着青的脚踝,“明天跨年夜,我爸妈想过来一起吃个饭——”   他声音低了一度,像在征询投资方案,“你愿意吗?”   白恩月愣了半秒,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毛毯流苏。   自从醒来,她见过医生、园丁、厨娘,甚至见过祁连的助理团,却唯独没见过他的家人——那道被她刻意忽略的“边界”,此刻被轻轻推到面前。   “我……”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病号服外只披一件羊绒开衫,身上缠着大大小小的纱布,“会不会太失礼?”   “他们可期待了。”祁连失笑,伸手替她别过耳侧碎发,“我妈已经让家里把菜单改了三版,我爸把珍藏的就都提前拿了出来——如果你摇头,他俩大概会连夜把我赶出家门。”   他说得夸张,眼底却闪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怕被拒绝的小男孩。   白恩月心头一软,唇角弯出极浅的弧度:“那我更没有理由拒绝了。”   “答应了?”祁连眸光瞬间亮起,整个房间都跟着亮了一度。   “嗯。”她轻轻点头,声音低却认真,“也想当面谢谢他们——”   祁连喉结滚动,攥紧的掌心温度滚烫:“那就这么说定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93章 那个名字   用过晚饭,祁连让护士先把白恩月送回房间。   白恩月看着祁连那走向书房的背影,知道这个男人也在下一盘大棋,她握着拳头,默默在心头为他打气。   “白小姐,您慢点。”   当护士小心伸出手想要扶白恩月上床,却被她拒绝了。   “我想自己试试,你先去忙吧。”   “可是......”   看着护士担忧的模样,白恩月露在纱布外的嘴角露出一抹让人安心的微笑,“没事的,我可以。”   “好吧......”   面对白恩月的一再坚持,她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   “那白小姐,止痛药和水我就先放这里了,有什么需要,按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将药片和水杯放在床头白恩月能够轻易够到的地方,转身就出了房间,顺势将门也一起带上。   只是她并未走远,只是默默在门外聆听着屋内的动静。   看到护士离开,白恩月长长吸了两口气,脸上的肌肉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她撑着轮椅,强行用手臂的力量让自己站起,只是在脚接触到地面的一刹那,一股刺痛瞬间传遍全身。   她却还是强咬着牙,将自己挪到床沿。   好不容易躺上床,她的额头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大口喘着粗气,将手伸向放在的床头的止疼药片。   当止痛药就这温水一起被送入口,白恩月才终于躺了下来。   她双手放下胸前,仅仅感受止痛药在血液里缓缓化开,像一条温水漫过伤口的暗河,疼被稀释,意识却愈发清醒。   白恩月把床头灯调到最暗,光线稀薄得如同雪后残星,只够照亮她睫毛上那一滴迟迟不肯坠落的泪。   窗外,两个雪人肩并肩立在草坪中央,胡萝卜鼻子被风歪到一边。   她盯着它们,视线一寸寸结冰——   那是她亲手堆的“自己”和“小秋”,可此刻在灯下却激不起心中的暖。   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顺着太阳穴滑进鬓发,烫得吓人,却在枕头上瞬间冷却,凝成细小的冰碴。   她不敢抬手擦,怕一动就惊动额角那道长长疤,更怕惊动胸腔里那头已经名为“害怕”的野兽——   尽管康复训练已经进行了一个周期,可是恢复的速度远远大于白恩月的预期。   尽管她很坚强,可是“害怕自己会一辈子坐在轮椅上”的担忧在不知不觉间击垮了她。   “小秋……”   名字刚出口,就被夜色撕成碎末。   她想起孩子最后一次拉钩的温度,尾指勾尾指,奶声奶气却郑重其事——   “姐姐忙完就接我回家。”   如今她的工作算是彻底完了,她把承诺也弄丢了。   另一张脸紧随而至——苏沁禾花白的鬓发被冷汗黏在颊边,枯瘦的手背布满针眼,却仍固执地挡在她面前,用气音喊:“别碰她……”   那一幕像生锈的刀片,反复割过她的视网膜。   她蜷起手指,指甲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纱布下的额角开始一跳一跳地胀,仿佛有第二颗心脏要破骨而出。   她盯着雪人,目光却穿过它们,看见更远的画面——   沈时安踩着细高跟,唇角沾着一点胜利者的红。   而周炽北在桥边,斯文地掸掉袖口雪粒,像掸掉一只蚂蚁:“白首席,你比我想象的善良——不过一颗棋子而已。”   棋子。   她反复咀嚼这两个字,喉咙里泛起铁锈味。   泪忽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带着毒液的冷静。   她抬手,指尖沿着纱布边缘缓缓描摹那道凹陷的疤痕,像在读一条被强行刻进皮肤的罪名——   “失败者”。   “背叛者”。   “失踪者”。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擦过去,擦到指腹发麻,擦到那道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然后,她对着窗外,对着黑夜,对着两座雪人,轻轻开口——   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像冰棱坠地,碎成锋利的冰刃:   “沈时安,周炽北。”   “你们加在我身上的每一道伤,我都会亲手刻回你们骨头上。”   “等我走出这座庄园——”   她停顿,嘴角带着冷酷:   “就是你们的末日。”   窗外,一片雪被风卷落,正砸在雪人头顶。   白恩月合上眼,把泪逼回去,却把誓言留在舌尖,反复含漱,直到它变得比冰更冷,比刀更硬。   止痛药终于彻底起效,意识开始下沉。   她最后看见的画面,是雪人空洞的双眼——   那里没有泪,只有两簇被冻住的火,正等待春天,等待一场铺天盖地的复仇。   ......   雪光比月色更亮,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像一条细长的银线,悄悄割开夜的背面。   白恩月陷在羽绒枕里,额角纱布被冷汗蒸得发潮。   药效把她拖进深海,呼吸却浮在水面,随波摇晃——   梦里也是雪夜。   她站在跨江大桥断裂的缺口,风把雪片吹成横飞的针。   远处,两道影子并肩而立:沈时安一袭银灰鱼尾,像一柄出鞘的冷刃;男人背对她,黑色大衣被风掀起,露出半截后颈——那里有一颗褐色小痣。   她喊不出声音,只能看男人抬手,替沈时安拂去发梢的雪。   动作熟稔,带着旧日温度。   沈时安踮脚,唇几乎贴上他耳廓,笑意锋利:“鸣川哥,雪停了,我们的新年愿望该兑现了。”   ——鸣川哥。   三个字像三枚冰锥,同时钉进白恩月胸口。   她猛地伸手,想抓住那截大衣下摆,却只抓到一把空雪。   男人回头,面目却被雪光模糊,只剩一双眼睛——黑得发沉,像两口被冻住的井,映出她扭曲的倒影。   心脏骤然被撕扯,疼得她弓起背。   她不明白这疼从何而来,却清楚听见自己哽咽的声音:“别走……”   风更大,雪更冷。   男人转身,与沈时安相携离去,背影被雪幕一点点吞没。   她跪在原地,雪水浸透病号。   痛终于找到出口——滚烫的泪滚下来,在零下五度的夜里瞬间成冰。   “等等我——”   她猛地睁眼,天花板冷白,呼吸机“滴——”一声长音,像把刀划破梦与现实的薄膜。   窗外,雪已停,天空透出灰青,黎明正把黑夜往回收。   白恩月坐起来,动作太急,左脚踝一阵锐痛。   她却顾不上,指节死死攥住被角,仿佛那是唯一能阻止她继续下坠的浮木。   梦里那股疼还在,烙在胸腔最软的地方,无法熄灭。   她抬手,指尖触到眼角——湿的。   真奇怪,明明不记得那人是谁,却为他哭了一场。   门被轻轻推开,祁连端着温水进来,一眼看见她坐在床沿,背脊弯成一张拉满的弓,睫毛上悬着未坠的泪。   他脚步顿住,立刻蹲下身替她擦去眼泪:“做噩梦了?”   白恩月摇头,又点头,最后只发出一句沙哑的:“……不记得了。”   她抬眼,望向窗外——两座雪人仍立在草坪,祁连一大早就让人修复过了。   雪光映在她瞳孔里,却照不出那个名字。   可她知道,雪会化,梦会醒,而那个人——无论他是谁——都留在她骨缝里,像一道未愈的暗伤,只等春天一来,就破土而出。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94章 不是第一次见面   雪在凌晨就停了,庄园的草坪被一层薄霜覆着,像一张刚铺好的宣纸,连风都不舍得落笔。   祁连用指腹试了试水温,才让护士把白恩月推去浴室。   “不着急,慢慢来。”他站在门外,声音隔着半开的门缝传进去,像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二十分钟后,白恩月被推出来。   她穿了一件祁连昨晚就让人备好的米白色针织长裙,裙摆盖住脚踝,只露出一截白色棉袜——左脚踝的固定支具被换成了更轻薄的碳纤维,外面又套了一层羊绒护踝,远远看去,像只安静的雪兔。   护士替她吹干了发尾,黑发柔顺地落在肩窝,衬得额角那道淡粉色新疤不再刺眼。   祁连没说话,只俯身替她把毯子边缘掖好,指尖不小心碰到她冰凉的指背,他像是触电一般,迅速受了回来。   “今天冷,家里开了地暖,不会冻脚。”   白恩月点点头,抬眼时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水汽,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祁连不禁有些看得痴了。   “祁总......”   直到护士停下手中的吹风,祁连才回过神来。   “走吧,下楼吃早餐。”   祁连小心翼翼地把白恩月抱进轮椅内,亲自推着她下了楼。   西厨的落地窗半掩着,王姨正弯腰往长桌上摆餐具。   听见轮毂碾过地板的细响,她回头,笑得眼角堆起褶子:“白小姐,今早太阳好,我把桌子挪到窗边,您晒着背吃,暖和。”   长桌中央是一株刚换水的马醉木,枝条垂下来,像一捧未化的雪。   瓷盘、骨杯、镀银刀叉依次排开,王姨甚至找出一枚小小的水晶雪花当筷架——她说是“讨个口彩,新年新气象”。   祁连把轮椅推到主位左侧,自己拉开相邻的椅子坐下。   早餐是简单的中式:金黄的小米粥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旁边配着三样小碟——脆腌黄瓜卷、蟹黄嫩豆腐、还有一盘用模具扣成六角星形的紫薯桂花糕。   白恩月右手还不太使得上力,祁连便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瓷勺,舀了半勺粥,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烫不烫?”   她摇头,舌尖先触到米油,温软里带着回甘。   窗外,几只灰雀落在未清扫的栏杆上,啄食昨夜残留的浆果,笃笃声与瓷勺轻碰碗壁的脆响叠在一起,竟也不突兀。   一顿饭吃得安静,却没人觉得尴尬——仿佛这种沉默的相伴,已被默认成一种新的日常。   “对了,今晚有花车巡游,我带你去看看吧?”   白恩月放下手中的餐具,望向祁连,点了点头,“好。”   祁连先笑了,眼波闪动,满是期待。   王姨端着空盘退下时,门铃恰好响起。   “叮咚——”一声,像把湖面敲开一圈细纹。   祁连擦了擦手,起身前顺手把白恩月膝上的毯子往上提了提:“应该是他们。”   “他们?”   白恩月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但很快,她才明白原来是祁连的父母。   她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早就来了,指尖微紧,下意识去摸自己额角——她还是让护士整张脸都绕上了纱布。   祁连按住她手腕,声音低却笃定:“别怕,有我在。”   玄关处,王姨已先一步拉开大门。   门外站着一对中年夫妇,身姿挺拔,却刻意收起了锋芒。   男人穿深灰法兰绒大衣,领口别一枚暗银圆弧胸针;女人着雾蓝色羊绒长裙,耳垂上一对淡水珍珠,光泽柔得像雪后初晴的云。   他们手里各拎一只扁平方盒,尺寸一致,用深栗色牛皮纸包着,腰封是烫金的“平安”二字,笔迹温雅。   “路上滑,来晚了。”祁连的母亲先开口,声音轻软,却带着笑。   她目光穿过玄关,径直落在白恩月身上,没有打量,只有温温的暖意。   “这就是月月吧?比照片还瘦些。”   说话间,她已弯下腰,把方盒递到白恩月怀里,“一点小心意,打开看看?”   盒盖轻启,里头躺着一条手工编织的羊毛披肩——烟灰色,掺了极细的银丝,在不同角度下闪出极淡的月华。   披肩一角,用同色系线绣了枚小小的银杏叶,针脚细密到几乎看不见线头。   “我眼睛不太好,织得慢,你别嫌弃。”祁连母亲轻声解释,手指在披肩边缘摩挲,像抚摸孩子的发。   祁连父亲则把另一只盒子放到餐桌,揭开——是一整套白瓷茶盏,胎体薄得能透光,盏底却各刻着一行小字:   “雪止云开,新岁平安。”   他声音低醇,带着笑意:“听祁连说,你爱喝淡茶,这套杯子不夺味,以后想喝,让那小子给你泡。”   白恩月抱披肩的手微微收紧,羊绒柔软的绒毛蹭过她指尖,像一场无声的拥抱。   她抬头,声音有点哑,却努力让字句平稳:“谢谢叔叔阿姨……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祁连母亲轻轻拍了拍她肩,掌心温度透过针织裙渗进来,“阿连大概说了你的事,以后把这里当自己家,安心养伤。”   祁连站在半步外,没插话,只伸手替父亲接过外套,挂在玄关。   他侧过脸,目光落在白恩月微红的鼻尖,喉结轻滚,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把倒好的温水推到她手边。   王姨适时端来新煮的红枣桂圆茶,热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像给客厅加了一层柔光滤镜。   窗外,一粒雪从马醉木枝头坠落,悄无声息地融进泥土。   雪停了,天亮了,新的一年,就这样被轻轻掀开了一角。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王姨放下糕点,转身就到厨房忙碌去了。   祁连不知道为何,有几分坐立不安的感觉,他的眼神悄无声息地在自己养父母的脸上来回扫视。   看着他们眼底真诚的善意,他在暗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多了几分别样的情愫。   白恩月往前弓下身子,想要主动给祁连的父母倒茶,结果却被祁连抢了先。   “恩月,不用这么客气。”祁连的父亲借机打开了话匣子。   “是啊,这些事让祁连就好了。”他的妻子附和着,慈祥地看向白恩月,“不用这么生疏,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95章 他等得比我想象的久   白恩月先是微微一愣,随后轻轻点头。   “那天也是腊月,孤儿院的雪比今年还厚。”   白恩月把羊绒披肩往膝上拢了拢,声音少了几分紧张,“院长让我们排队唱《新年好》,我排在第三排,一抬头,就看见您二位站在走廊尽头。”   她微微侧头,目光穿过二十多年的风雪,落在祁连母亲脸上——   “您穿一件象牙白的长貂,领口别着银簪,像电视机里走出的人物一般。”   祁连母亲“扑哧”笑了,指尖去碰丈夫的袖口:“听见没?当年我就说那簪子太招眼,你非让我别。”   祁连父亲低咳一声,眼底却浮起柔软的波纹:“我记得,那天下着冻雨,你嫌台阶滑,还悄悄扶了我一把。”   他看向白恩月,“那时候你才这么高——”手掌在空气里比了比,大约到胸口,“一张小脸被风吹得通红,却死死攥着祁连的手,一步也不让他往前。”   白恩月怔了怔,垂眸笑:“原来您看见了。”   “怎么看不见?”祁连母亲接过话,声音轻下来,“那孩子站在队伍最后,瘦得像纸,眼睛里却全是刺。院长说,他前一天还把来参观的富商吓跑了,说要‘抢就抢我,别动她’。”   她抬手,替白恩月把鬓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得带他回家。”   空气静了一秒。   壁炉里的柴火“噼啪”炸出一簇火星,像把沉默烫了个洞。   祁连一直没出声,只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水壶,指尖却微不可察地颤。   白恩月抬头,目光穿过蒸腾的热气,落在少年时的他身上——   “那天院长宣布您要领养祁连,他背过身去,肩膀一抖一抖。我以为是哭,后来才知道——”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怕惊动旧雪,“他是在把口袋里攒的糖全掏给我,一颗没留。”   她低头,指腹摩挲着披肩角上的银杏叶绣纹,“我那时候想,要是我也能走就好了。可院长说,每户人家只能领养一个。”   “我等了三年,没等到。”她抬眼,冲两位长辈弯了弯唇,却红了眼尾,“再后来,我学会不再等。可今天——”   声音哽住,她深吸一口气,把泪逼回去,“在这种场合下与二位相聚,虽然有点狼狈,但我也同样发自内心地感到开心。”   祁连母亲眼眶瞬间潮湿,起身坐到她身边,掌心覆上她手背,温度透过羊绒透进来——   “傻孩子,我也开心。”   “你一个人走到今天,不敢想付出了多少。”   她侧头去看丈夫,“老祁,把那个拿出来吧。”   祁连父亲从大衣内袋掏出一只旧铁皮盒,边角磨得发亮,上头贴着褪色卡通贴——正是当年孤儿院给每个孩子装“宝贝”的糖盒   他推到白恩月面前,声音低醇:“打开看看。”   盒盖“咔哒”一声弹开——   里头躺着一张泛黄的拍立得:冻雨天的走廊,小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红棉袄,踮脚给少年围围巾,少年别过脸,耳朵却红得透明。   落款:祁连   白恩月的指尖顿在空气里,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旧照片上,晕开一小片圆痕。   祁连终于开口,嗓子哑得不像话:“当年我走得急,以为照片丢了。”   他蹲下来,单膝抵在地毯,目光与她平视,“所以我们一直都是家人不是吗?”   白恩月看着他,又去看他身后端坐的长辈——   窗外,冬日暖阳穿过雪人肩旁,把两座歪歪扭扭的影子投在玻璃上,像两个终于靠岸的孤岛。   她伸手,指尖先碰到照片,看向祁连微红的眼眶——   温度交换的瞬间,她轻轻点头,声音带着潮湿的笑:   “谢谢你们。”   几人原本还有些尴尬的氛围,不知不觉间就溶解。   只是两个男人似乎有关于公司的事情要聊,在打过招呼就先一步上了楼去。   楼下起居室,壁炉的火声被羊毛地毯吸得只剩温吞的呼吸。   白恩月与祁连养母并肩坐在双人沙发,中间隔着一张矮几,红枣茶的香气氤氲在两人之间。   养母把披肩往肩头拢了拢,她先开口,“月月,当年我第一眼看见阿连,是在孤儿院后院的雪地里。”   她顿了顿,目光穿过落地窗,落在远处那两座雪人身上,“他瘦得跟雪棍似的,却死死挡在一个小女孩前面——那就是你吧?”   白恩月指尖微颤,没接话,只轻轻点头。   “我那时想,这孩子眼里有股狠劲。”养母转过脸,眸色柔软,“不是野蛮,是——”她伸手,指尖虚虚点了一下自己的心口,“想守住一切的狠劲。我怕他这股狠劲把自己烧坏,才决定带他回家。”   火光在她侧脸投下一道温软的弧线,话音却低了一度,“可后来我才明白,他这股狠劲,从头到尾只为一个人。”   白恩月呼吸一滞,掌心不自觉攥紧毛毯流苏。   养母没看她,只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水,不急不缓地抿了一口,“这么多年,他没和别的女孩超出普通朋友的范畴,却把你那张旧照片藏在钱包夹层,连洗澡都带着。”   她抬眼,笑意含蓄:“月月,虽然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不太合适,我也不是要给你压力。”   “你就当我是做母亲的碎碎念吧。”   “你们大了,有自己的路。我得让你知道——”   火光在她眸里跳动,带着独属于作为母亲的那种心疼,“他等你,等得比我想象的久。”   白恩月喉头滚动,泪意涌上来,却被她硬生生压下去。   她抬头,用裹着纱布的右手,指着果然纱布的脸,“阿姨,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如今剩下的,只有一件事——”   她艰难伸手指向窗外,指向更远的地方,“复仇。”   养母看着她,良久,轻轻叹了口气,伸手覆在她手背上,温度透过针织裙渗进来,“那就去做。只是别忘了——”   她侧头,望向二楼书房的方向,声音低而笃定,“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从来都不是。”   白恩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眶红了,却没让泪掉下来。   她只是轻轻点头,像把某个承诺按进骨血——   “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96章 那是你们给予的幸福   “也怪我多嘴,不该说这么多。”   申意宁抽出纸巾,塞给白恩月一张,自己也拿起一张拭去眼角的温热。   她小心地抓起白恩月的手,“我们也能够理解那个孩子,他只想你能幸福就行,而我和他爸也希望他能够找到自己的幸福。”   壁炉的火舌舔着新添的松木,发出极轻的“噼啵”声,像有人在远处悄悄折断枯枝。   茶香与羊毛毯的暖意混在一起,把落地窗外的雪色衬得更加冷冽。   “今天是今年最后一天,我们也别说这些沉重的话题了。”   “来,给你看样东西。”   祁连养母忽然起身,走向靠墙的樱桃木矮柜。   柜门拉开,里头是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的皮质相册,脊背烫金,年份用极细的罗马数字标着。   她抽出最厚的一本,指尖在封面轻抚,像拂去并不存在的风雪,随后转身递到白恩月怀里。   “那孩子不让别人碰。”   她笑得眼角弯起,“但要是给你看,他肯定不会介意的。”   相册比想象中沉。   白恩月用缠着纱布的右手托住,左手小心翼翼掀开第一页——   一张7寸的彩色照片。   孤儿院后墙,积雪没过小腿。   少年祁连穿着明显大一号的藏蓝棉服,袖口被橡皮筋束得鼓鼓囊囊。   他站在一架用废木板钉成的“滑梯”前,一只手护着身后的小女孩——那孩子脸被围巾遮去大半,只剩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白恩月指尖一顿,忽然想起:那是自己。   当年她偷偷把院长室废旧的复印纸壳拖出来,想给伙伴们做“雪山”,结果半途散架,是祁连赶来,用钉子一块块钉回去。   照片右下角,铅笔写着歪歪扭扭的日期。   第二页开始,背景换了。   城市,高楼,落地窗反射着落日。   十三岁的祁连穿着白色击剑服,护面夹在腋下,额发被汗水浸得微卷。   照片背面,养母用蓝色圆珠笔写:   “第一次参加比赛,输得惨,却死活不肯摘手套,说‘下次一定赢回来’。”   白恩月仿佛看见少年在赛道上一次次折返,剑尖挑起细小的灯影。   再往后,色调忽然暖起来。   春天的英式旧校园,祁连倚着石砌拱门,手里拿一本《人工智能导论》,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内侧一道浅疤——那是孤儿院时期替她挡碎玻璃留下的。   他低头在书页边缘写备注,睫毛在日光里投下一弯极淡的影子。   照片背面,养母的字迹变得柔软:   “他终于考上了理想的学校,不过离家远了。”   白恩月指腹抚过那行字,心口被什么轻轻烫了一下。   相册中段,出现了一连串祁连在高校生活学习的场景。   申意宁盯着在白恩月手中不断翻动的相册,过往陪读的那些日子在她眼前浮现开来。   她脸上带着母亲的慈祥,“我放心不下他,所以我执意跟着他一起出了国,这些都是我记录下来的。”   白恩月想起自己大学那几年:图书馆通宵、实习加班、挤末班地铁……   这种在不同时间,一起朝着自己目标努力的感觉,让白恩月眼角发热。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眶,继续向下翻着。   翻过厚厚的学生时代,已是近两年。   第一张,祁连站在智创尚未竣工的总部天台,身后是未亮的LOGO钢架。   风把他的大衣下摆吹做一面冉冉升起的旗。   他侧头看镜头,眼神沉静,却带着野心,也带着克制。   照片背面,申意宁只写了一句话:   “我忽然明白他当初执意选择人工智能的原因了。”   白恩月目光停在“原因”两个字,忽然明白——   祁连进入这一行不是临时起意,也不是所谓的顺应时代发展,而是——   这些年,他一直在注视着自己的动向。   最后一页,是智创发布会的那天——   台上的祁连意气风发,只是他的视角,似乎在追寻着某个人。   白恩月指尖悬在照片上方,轻轻颤动。   雪光、火光、灯光,三层光叠在一起,把她的睫毛照得透明。   良久,她合上相册,抬头望向窗外——   被修复后的雪人依旧并肩站着。   她忽然笑了,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原来这就是你离开之后的生活——”   申意宁没听清,侧头:“嗯?”   “没什么。”白恩月摇头,把相册抱在怀里,像抱一段从未断裂的岁月,“我只是……很高兴看见他的另一种人生。”   火舌“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跳上壁炉前的木板,又很快熄灭。   雪光透进来,照在相册烫金的年份上——   那些数字连成一条长长的时光隧道,隧道尽头,站着少年时的祁连,也站着此刻的她。   他们终于在对岸,以一种熟悉又陌生的姿态相逢。   白恩月看着眼前这个高雅的女人,带着无比真诚的语气开口:   “阿姨,其实祁连早就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这份幸福正式你们给予他的。”   申意宁怔了怔,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似在消化这句突如其来的郑重。   壁炉的火光映在她眼角,将那一瞬的潮湿镀成金色。   她放下茶杯,伸手覆上白恩月缠着纱布的右手,掌心温度透过针织裙摆,像要把话里的重量揉进骨血。   “傻孩子。”她声音低而软,带着岁月打磨过的沙粒感,“阿连那点儿幸福,不是我们给的,是他自己一寸寸挣来的。”   她抬眼,目光穿过落地窗,落在远处并肩而立的雪人身上。   “倒是你——”   申意宁顿了顿,指尖在白恩月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母亲哄孩子,又像长辈托付,“让他有个地方把攒了二十几年的狠劲收一收,别再扎得自己满手血。”   白恩月鼻尖一酸,泪意涌上来,却被她硬生生压回去。   她反握住申意宁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却轻得像雪落——   “阿姨,我和他……永远都是朋友。”   申意宁笑了,眼角细纹舒展开来,像被春风熨平的纸。   她侧头,望向楼梯尽头——那里空无一人,却仿佛站着少年时的祁连。   “好啊。”她轻声应,像应一个遥远的约定,“那我们就把他交给你了——连同他那些不肯示人的软弱,一并托付。”   雪光透进来,照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一只布满岁月痕迹,一只缠着新伤旧痛,却同样温热,同样坚定。   申意宁收回目光,伸手替白恩月把鬓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既然祁连那孩子答应帮你复仇,我们也一定会全力支持。”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97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   “谢谢......”   楼梯转角传来两声轻快的脚步,带着低沉的交谈声。   祁连与父亲一前一后下楼,同时收住声音——怕惊扰客厅里那团暖光。   暖光里,申意宁正弯着腰,替白恩月把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白恩月微微仰头,纱布边缘被灯镀上一层柔金,眼底却带着久违的松弛。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嘴角不约而同上扬,像终于把悬了半日的心放回原位。   “聊什么这么开心?”祁天恒把袖扣重新扣好,声音低沉却掩不住轻快。   “分享阿连的成长相册呢。”申意宁回头冲祁连眨了下眼,“阿连应该不会介意吧。”   祁连低笑,脸上多了一抹罕见的绯红。   他绕到申意宁后方,手背自然贴上养母肩上:“妈......”   白恩月顺势把披肩往上提了提,掩住下半张脸,只露一双眼睛,亮得像雪后初晴:“能看到你离开后的那些日子我很开心。”   祁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也很开心。”   ……   午饭摆在西厨临窗的长桌。   王姨把最后一道拉丝的糖醋排骨放下,顺手替白恩月把椅背往后拉了半寸——她现在已经能熟练地单手扶住轮椅扶手,借力侧身入座。   四人各据一方,自然祁天恒坐在主位。   申意宁把第一勺鱼翅盛进白恩月碗里,像完成某种仪式:“希望新年新面貌、新起点。”   祁天恒开了瓶低度梅子酒,给妻子和白恩月各倒浅浅一杯,最后才轮到儿子。   瓷杯相碰,声音清脆。   “第一口,敬平安。”   “第二口,敬团圆。”   “第三口——”祁连顿了顿,杯口朝向白恩月,“敬你。”   白恩月没说话,低头抿酒,舌尖先尝到一点酸,再慢慢回甘,像把过去一个月的苦与辣重新咂摸一遍,然后咽下去。   申意宁悄悄把另一只手伸到桌下,覆在丈夫膝头,指尖轻点两下——借此提醒,有些话题就不要再谈了。   于是饭桌上只剩碗筷轻响与窗外偶尔传来的雀啼。   一顿饭吃得融洽自在,白恩月与这个家庭的距离感在不知不觉间彻底消融。   因为知道祁连还有其他安排,申意宁和祁天恒吃完午饭后,简单和白恩月聊了几句,让她安心在庄园里养伤,便找了个借口先一步离开了。   ……   三点过后,黑色阿尔法滑出地库。   庄园的铁艺大门缓缓合拢时,白恩月透过车窗看见园丁正给两个雪人系围巾——一条藏蓝,一条正红,被风扬起,像两面小小的旗。   她忽然伸手,在起雾的玻璃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鹿。   祁连从副驾驶回头,视线掠过那只还没有画上眼睛的鹿,没出声,只把暖气调高两度。   车驶上滨江大道,沿途已能远远看到巡游队伍的先头——鼓号队的铜号在冬阳里闪出刺目的光,带着对来年春天的期盼。   白恩月把车窗降下一条缝,冷风裹着糖炒栗子的甜香灌进来,她深吸一口,被呛得轻咳。   祁连立刻伸手,掌心贴上她后颈,确认温度正常,才放下心。   “风还是冷。”   “我想听鼓声。”她声音低,却带着久违的雀跃,“病房里还是有些沉闷。”   于是他把天窗开了半扇——鼓点与欢呼立刻倾泻而下,砰砰,砰砰,盖过引擎,也盖过胸腔里那些尚未愈合的裂缝。   车流开始排队。   远处,第一辆花车缓缓探出转角——巨大的粉白玫瑰造型,花心处站着扮成雪精灵的舞者,正朝人群抛洒银色纸屑。   纸屑被风一卷,径直扑向车窗,其中一片贴在玻璃边缘,正挡住那小鹿涂鸦。   祁连伸手,替她把纸片摘下来,却没扔掉,反而折成小小方块,塞进自己衬衫口袋。   “收藏?”白恩月侧头。   “嗯。”他笑,眼睛被远处的灯球映得极亮,“收藏最后一天。”   车队更近,人群开始涌动。   维持秩序的安保来回奔跑,口哨声此起彼伏。   祁连把轮椅从后备箱卸下,绕到右侧,替她拉紧披肩:“人很多,怕吗?”   “怕。”白恩月坦然承认,却在下一秒把左手递给他,“但更怕错过。”   于是他就着那只手,稳稳扶她坐进轮椅,推着她走进人潮。   鼓号队经过,铜钹猛地敲击,声音炸开,像雪崩。   白恩月却在这轰鸣里回头,冲他弯了下眼睛——   “祁连,雪停了。”   他顺着她视线望去——   果然,最后一片雪正从巡游花车的顶端滑落,在半空翻了个身,悄无声息地融进风里。   而花车之后,更长更亮的队伍正缓缓驶来——   彩灯、彩带、彩旗,一路铺向视线尽头,像替谁把未完的路重新描金。   祁连握紧扶手,掌心温度透过羊毛传给她。   “那就走吧。”   “去迎接新年。”   人潮涌动,灯影摇晃,他们像两粒被风吹散的雪,终于落在同一条轨迹上。   而远处,第一朵礼花恰在此刻升空——   “砰!”   彩雨炸开,照亮轮椅上那张仍裹着纱布的脸,也照亮背后男人眼底无声的誓言:   我一定帮你夺回一切。   他紧紧抓住椅子扶手,推着白恩月随着人潮一起,往着花车流动的方向缓缓移动着。   白恩月紧紧盯着花车,而祁连紧紧盯着她。   白恩月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落入他的眼眸中,女人身上的清香不断进攻他的嗅觉,他的嘴角扬起幸福的笑容。   忽然人群一阵骚动,他张开臂膀,用自己的身体维护白恩月的安全。   短暂的骚乱之后,人群再度恢复了秩序。   祁连身子前倾,沉沉问道:“没事吧?”   白恩月点点头,视线却不舍得从缓缓移动的花车上移开。   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自己身下的轮椅也变成了花车,载着她前往一个更加光明的未来。   鼓点像心跳,礼花碎成星雨。   祁连推着白恩月刚驶过玫瑰造型的头车,左侧人潮忽然被安保撕开一条窄道。   “——祁总,难得有闲情见你出现在这种场合?”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根冰针,径直刺进鼓声与欢呼的缝隙。   祁连脚步骤停,指背在轮椅推手上无声收紧。   白恩月背脊一僵,耳膜先于意识辨认出音色——低沉、冷冽,曾无数次贴在她耳廓说“别怕,有我”。   她缓缓抬头。   三米之外,鹿鸣川立于警戒线内,黑色长风衣被彩带映得泛冷光。   她却只觉得熟悉但又陌生。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98章 祝你们感情顺利   鹿鸣川臂弯里挽着沈时安——银灰羽绒斗篷,兜帽边缘一圈白狐毛,衬得她脸色近乎透明。   左腿轻量支具藏在长裙下,只走一步,仍不忘把重心往鹿鸣川身上靠半分,像一株被雪压弯的藤蔓。   沈时安先笑,声音甜得发腻:“祁总好,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祁连却只是沉默着微微点头。   “不介绍一下身边这位?”   沈时安目光掠过轮椅,落在白恩月裹着整脸的纱布上。   她瞳孔微微一缩,上下打量,嘴角一翘,眼神带有一种攀比获胜的得意。   祁连没接茬,只侧前半步,把白恩月整个挡在礼花投射的阴影里,也挡住沈时安那不怀好意的目光。   他嗓音温雅,却带着雪粒般的冷意:“这似乎不关你的事吧?”   面对祁连的冷意,沈时安得意的神色暗淡几分,但她似乎不肯轻易放过对方,“祁总,您这话说得......”   鹿鸣川的视线穿过祁连肩线,直直钉在轮椅上——   那截露在披肩外的右手,指节瘦得凸出,腕骨内侧一颗褐色小痣,被纱布边缘蹭得发红。   他喉结轻滚,眼底像被骤然抽空,只剩黑得吓人的空洞。   一秒,两秒,连他自己说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人的身上有种让他熟悉又害怕的感觉。   “需要帮忙吗?”   鼓号队恰在此刻奏起高音,铜钹猛地炸裂,掩盖了鹿鸣川善意的开口。   白恩月垂睫,右手无意识地扣紧轮椅扶手,指腹掐进皮革,却感觉不到疼。   祁连顿了半拍,目光落在沈时安的左腿,声音温吞却锋利,“鹿总,还是把你身旁的人照顾好先吧。”   话落,他俯身替白恩月把兜帽拉起,帽檐投下的阴影瞬间遮住她整张脸。   白恩月隔着兜帽的阴影,第一次毫无顾忌地把目光钉在沈时安脸上——   那张曾出现在自己噩梦里的精致面孔,此刻被白狐毛簇拥,显得愈发无辜。   无辜?   白恩月在心底冷笑。   就是这个人——   害了阿伍,害了苏沁禾,害了自己......   恨意像被冰水浇过的火油,轰然窜上胸腔,灼得她耳膜嗡鸣。   她扣在轮椅扶手上的指节无声泛白,指甲在皮革表面压出四个月牙形的深坑。   沈时安原本扬着胜利者的微笑,被这道突如其来的目光钉在原地——   那目光太亮,亮得像复仇的刀,带着不顾一切的锋利,让人心悸。   她本能地瑟缩,指尖揪住鹿鸣川的风衣前襟,整个人像被风吹乱的藤蔓,软软地靠过去。   “鸣川哥……”   声音带着颤,却恰到好处地露出半寸惶恐,“她为什么那样看我?”   鹿鸣川的臂弯被沈时安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一沉。   他垂眼,只看见轮椅上那个陌生女人兜帽边缘露出的眼神——   愤怒而又哀伤。   明明只是不相干的人,却让他胸口猛地一紧,仿佛被人用钝器敲在骨缝。   白恩月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见沈时安假惺惺地颤抖,看见鹿鸣川下意识收紧的手臂,也看见两人之间那道再无缝隙的亲密。   心脏像被细铁丝一圈圈勒住,每跳一次,就渗出一粒血珠。   她不明白这种疼从何而来——   明明选择性地将关于这个男人的一切都忘记;   明明告诉自己,那个人是敌,是必须跨越的废墟。   可当这个男人真的站在沈时安身侧,用那臂弯去护那个女人,她却像被抽走脊梁,连呼吸都带着锯齿。   “没事吧?”   祁连的声音从头顶落下,虽然温柔,却暗含警告,“风大了,别回头。”   说话间,他掌心覆在她后颈,指腹在她耳后那颗褐色小痣上停留半秒——   温度滚烫,像要烙穿皮肤,也像在提醒:别失控。   白恩月闭上眼,把所有的嘶吼、质问、酸涩,一并咽进喉咙。   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冷寂的灰。   她松开扶手,指尖在披肩下悄然攥紧,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走吧。”   轮椅再次启动,碾碎薄雪,也碾碎身后那两道纠缠的视线。   礼花升空,彩烟映在白恩月瞳孔里,碎成无数细小的冰刃。   祁连回过头,带着讽刺的轻笑,指尖在轮椅靠背上敲了敲,像提醒,也像告别。   “前面人多,我们先走一步。祝二位——”   “感情顺利。”   推手动了,轮椅碾过刚积的薄雪,发出细碎的“咯吱”。   鹿鸣川却在这时开口,嗓音低哑,只两个字——   “等等。”   沈时安却在此时“哎呀”一声,整个人往前踉跄半步。   她顺势揪住鹿鸣川的领带,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疼……鸣川哥。?”   鹿鸣川的目光被迫收回,落在她泛着泪光的眼角。   他伸手,扶住她肩膀,动作熟练得像已做过千百遍。   “别闹,人很多。”   声音低哑,却带着纵容。   白恩月忽然回头——   兜帽滑落,纱布在风里露出大半,疤痕从眉尾蜿蜒到颧弓,像一条暗红的河流。   她却笑了,笑得极轻,极冷,也极艳:   “沈小姐,新年愿望要慎重——”   “有些愿望,是要拿命还的。”   话音落下,礼花再次升空。   “砰!”   彩雨炸开,照亮她眼底两簇被冻住的火,也照亮沈时安瞬间惨白的脸。   鹿鸣川的指尖,在那一声巨响里,无声收紧。   彩纸屑还在风里打转,落在白恩月脚边,像碎裂的霓虹。   祁连停步,没回头。   人潮在身后涌动,彩纸屑被风卷着扑向四人之间,像一场无声的雪崩。   祁连刚松开握紧的拳头,鹿鸣川的声音从背后切过来,不高,却足够穿透鼓号与欢呼——   “祁连。”   轮椅扶手上的指背再次无声收紧。   祁连侧头,垂眸看白恩月。   她没抬眼,只轻轻摇了摇头。   于是他把兜帽重新替她拉好,俯身时声音低得只剩气音:“放心,一切都交给我处理。”   话落,他松开推手,示意随行保镖接手。   黑衣小伙子无声上前,把轮椅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即将开杀的楚河汉界。   沈时安挽着鹿鸣川,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她笑得甜,却压不住眼底那抹惊弓之鸟的颤:“鸣川哥,巡游快结束了,我们——”   “先让李浩送你回车里。”鹿鸣川打断她,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空调开着,别着凉。”   李浩立刻上前,把沈时安扶稳,礼貌却强势地切断她再开口的机会。   沈时安回头,目光穿过狐毛兜帽,与白恩月隔空相撞——   一个裹着纱布,一个裹着雪氅,同样面无表情,同样杀意翻涌。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499章 没想到是你们   人群被安保隔开,空出一方临时通道。   两个男人站在通道中央,就这样静静对峙。   祁连先开口,声音温雅,像闲聊天气:“鹿总想聊什么?”   “智创。”鹿鸣川单刀直入,眼底血丝纵横,“过去四周,你们三箭齐发——模型置信白皮书、基层医院捆绑捐赠、数据安全条例游说。慧瞳市占掉了7.8%,你冲我来的。”   祁连笑了,眼尾弯出礼貌的弧度:“市场自由竞争,鹿总别多想。”   “自由?”鹿鸣川上前半步,风衣下摆被风掀起,“你打技术牌我认,可你现在的手段已经超过了自由竞争的范畴——跨境数据通道一旦被卡死,方舟云脑海外节点就废。你一刀砍的是慧瞳的脖子。”   祁连仍是笑,声音却低了一度:“脖子太粗,我怕砍不断,只能先磨磨。”   磨?   鹿鸣川下颌线绷紧,掌背青筋暴起:“换个地方聊。”   “行。”祁连抬腕看表,“前面路口有家咖啡馆,我倒想要听听你能聊些什么?”   说罢,祁连转过身,向随行保镖示意——保护好白恩月,自己很快就会回来。   安排好一切,两人并肩穿过人潮,却隔了半臂距离,像两把未出鞘的刀,刀鞘碰刀鞘,火星四溅。   咖啡馆招牌已熄,门上挂着“内部盘点”的木牌,店长正在外面跟着人群看花车表演。   两人的保镖提前清场,只剩风铃在玻璃门后轻响。   灯没全开,只吧台顶留一盏射灯,把两人影子钉在地板,一长一短,同样锋利。   鹿鸣川先落座,把风衣甩在椅背,动作粗暴:“要喝自己倒。”   祁连不客气,拉开冰滴壶,接了半杯冰水,推过去:“降降火。”   玻璃与大理石相碰,“叮”一声脆响,像开场锣。   “开门见山。”鹿鸣川十指交叉,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停手,条件你开。”   祁连没碰水杯,只靠在椅背,双手虚搭扶手,姿态松弛得像在董事会:“停不了。智创董事会全票通过,雪崩计划第一阶段预算八亿,我才花掉一半不到。”   “你要多少股权?”鹿鸣川直接报价,“方舟海外节点15%,换你撤案。”   祁连低笑,摇头:“鹿总,我看中的不是节点,是数据——慧瞳三年临床脱敏数据,全部。”   鹿鸣川瞳孔骤缩,声音瞬间降到冰点:“那是慧瞳的命根子。”   “我知道。”祁连微微前倾,灯光在他睫毛投下一弯冷刃,“所以我要。”   空气凝固三秒,只有风铃还在轻响,像倒计时。   鹿鸣川忽然开口,嗓音哑得发苦:“为什么?为了她?”   没点名,却谁都懂。   祁连没否认,只抬眼,眸色沉静得像雪夜湖面:“为她,也为我自己。你们逼死了她,我不过收点利息。”   祁连忽然止口,意识到自己说了漏了嘴。   “逼死她?”鹿鸣川发出不屑的鼻音,也带着莫名的执拗,“是她想要逼死我们鹿家!”   “你放心,就算我死了,她也肯定安然无恙地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祁连,你比我狠,但生意就是生意,我希望你能理智一些。”   祁连笑了,笑意不达眼底:“狠?我只是学你——抽血那天,你眼都不眨。”   一句话,像钝刀捅进旧伤口,血无声渗出。   鹿鸣川指节无声收紧,掌背的旧疤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那是我们的家事,轮不到你来品头论足。”   祁连轻笑一声,毫不掩饰脸上的讥讽:“自己妻子失踪不到两个月就另娶新欢,竟然还有脸说是家事?”   “鹿鸣川,你......比我想象得还要无耻。”   “你......”鹿鸣川仅仅握拳,想要开口解释,可最后却化作了一声叹息,“你不会懂的。”   祁连抬眼,对上鹿鸣川的眼神中多了几丝迷茫和悲伤,祁连却笑出声来。   “懂,我怎么不动呢?不就是让人家怀孕,然后被赖上了不是吗?”   “祁连!”   鹿鸣川猛地站起身来,一拳锤在桌面,面前咖啡液洒出一圈。   祁连少有地见鹿鸣川在这样的场合下失控,但是他却毫不畏惧地对上对方愤怒的眼神,“怎么,难道被我说中了?”   鹿鸣川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回胸腔,声音恢复冷冽:“我找你来,不是和你聊这些废话。”   “数据不可能给。换个条件。”   祁连垂眼,指尖在杯壁轻敲,节奏像摩斯密码——滴答、滴答。   半晌,他抬眸,眼神多了几分狠厉:“那就赌一把——两月后,江城AI医疗峰会,公开路测。方舟对智创,同一批病例,现场跑模型。你赢,我撤案;我赢,数据归我。”   鹿鸣川眯眼:“现场跑?你疯了吗?万一出错——”   “万一出错,慧瞳替你陪葬。”祁连接得飞快,语速从容,“反之,我输掉,智创退出海外节点竞标,永不再提数据。”   他伸手,把冰水往对面推了半寸:“敢不敢?”   玻璃杯在灯下折射出冷光,像一把悬在两人之间的冰刃。   “祁连,我知道你和她的关系,但是她就是一个骗子,不值得你牺牲亲手建立起来的事业,照着目前的状况下去,最后只会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   “难道你就想让别人渔翁得利?我们......”   “鹿鸣川,”祁连皱着眉头,毫不留情面地打算眼前这个无耻的男人,“如果不是因为她,我是绝对不会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   “还有,不许说她是骗子!”   鹿鸣川盯着那杯水,眼底血丝纵横,良久,他伸手,指尖在杯沿轻敲——   “叮。”   “成交。”   两人同时起身,椅子腿在地板刮出短促的锐响,像刀剑出鞘前的摩擦。   祁连先伸手,掌心向上,指节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水汽:“峰会见。”   鹿鸣川握住,力道大得骨节泛白:“那就,峰会见。”   掌心温度交换的一瞬,却都是冰的。   门被推开,冷风卷着彩纸屑灌入,一个熟悉的身影踏着风走了进来。   “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你们。”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00章 合作,绝不可能   一道温润的男声横插进来,像刀背擦过瓷面,挑拨着祁连的神经。   周炽北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深咖长大衣剪裁利落,肩头落了一层薄雪,衬得肤色冷白。   他单手揣兜,径直就走到两人面前。   “祁总、鹿总,两位居然肯同时赏脸看巡游,江城的太阳怕是要打西边出来了。”   他笑着,眼尾弯出无害的弧度,仿佛真是偶遇。   祁连没接话。   他右手仍搭在膝盖,指背青筋却一寸寸浮起——那是他表达愤怒的方式。   鹿鸣川似乎暗暗松了一口气,“周总不也是有闲情雅致来参加这个活动吗?”   “既然碰上了,不如一起喝杯热咖啡?”   周炽北像没看见暗涌,侧身让出半步,指向不远处移动操作台——   半自动意式机正咕嘟咕嘟冒着水汽,空气里浮起温暖的焦苦香。   “豆子一般,只能将就一下了。”   他说得体贴,脚步已先一步往那边走,却每一步都踩在祁连的怒点上。   “不必。”   祁连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   “我赶时间。”   “不对啊,祁总好像没有交往对象吧,哪有什么急事?”   周炽北回头,笑意更深,食指在保温壶盖口轻轻一敲,“还是说——祁总怕我在咖啡里下毒?”   语调温和,字眼却淬了冰。   砰——   窗外的天色不知道何时已经暗了一半。   第一朵礼花在头顶炸开,银白火雨倾泻而下,照得三人面色俱白。   人群爆发浪潮般的欢呼,安保被冲得往后一退,警戒线瞬间弯曲。   祁连忽然俯身,他竟一句话也不留,径直朝外走。   周炽北朝鹿鸣川投去一个眼神,他放下手中磨到一半的豆子,闪身到店门口,堵住了祁连的去路。   他抬手,指背在空气里轻轻一压——   “祁总,好不容易大家遇上了,不如都坐下,好好聊聊。”   “聊什么?”祁连笑了笑,眼尾却冷得像冰刃,“聊你见不得人的商业手段?还是聊你隐藏了什么秘密?”   周炽北低叹,仿佛听见什么童言无忌,“祁总,话可不能乱说。今晚是跨年,和气生财。”   门外一辆临时布置的移动小吃摊不知何时被推了过来,香槟色窗帘半掩,里头暖黄灯光透出来。   门楣上飘着一条窄窄的霓虹字:新年快乐。   “祁总最近的‘雪崩计划’,”祁连抬眼,笑意不达眼底,“再往下滚,怕是要砸到无辜的人。”   “无辜?”他重复,极力隐忍着愤怒,“周总指的无辜,是指的你自己吗?”   白恩月如今的惨状在祁连脑海中闪过,要不是还存留几分理智,她不敢保证自己不会把眼前这个伪善的男人狠狠暴揍一顿。   周炽北站得笔直,声音温和:“那肯定啊,大家都是生意人,没有必要为了和钱过不去。”   “而且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社会的发展不是吗?”   “不管是为了智创、还是慧瞳,我都希望大家能够和平发展,如果——”   “能够达成合作,那就更好!”   祁连望向窗外又在飘落的雪花,眼底的冷意浮现:“合作?绝不可能!”   突然,门再次被推开。   沈时安踩着碎光而入。   银灰斗篷被风掀得猎猎,她左手托着微微隆起的小腹。   走到鹿鸣川的身前,右手攥着他的袖口。   “鸣川哥,我肚子……有点疼。”   声音不大,恰好钻进祁连耳里,像一根倒刺。   鹿鸣川脚步顿住,下意识扶住她后腰。   沈时安顺势靠进他怀里,额前狐毛扫过他下颌,衬得她面色愈发苍白。   她抬眼,先对周炽北露出一个“抱歉打扰”的温软笑意,才转向祁连——   “祁总,”   她轻轻喘气,语速却稳,“雪崩计划……我能不能求您高抬贵手?”   开口就是哭腔,眼尾飞红,泪悬而未落。   “这半个月,鸣川每天只睡三小时。”   “董事会、投行、监管局,轮番找他谈话。”   “今晚跨年夜,他原本答应陪我产检……”   她低头抚了抚小腹,声音更低,“孩子第一次胎动,他错过了。”   再抬眼时,泪终于滚下来,却带着笑,“您是智创掌舵人,想要市场份额,大可光明正大竞争,何必把整艘船往暗礁里撞?”   鹿鸣川眉心紧蹙,掌心覆在她隆起的腹部,却没有出声反驳——   默认,比任何措辞都锋利。   祁连将她的微动作尽收眼底。   他上前半步,声音不高,却压过喧嚣。   “沈小姐,雪崩计划只针对商业层面。”   “如果鹿总连陪伴家人的时间都抽不出,”   他目光淡淡扫过鹿鸣川,“那是他管理失败,与我无关。”   沈时安泪意更浓,却弯起唇角,“管理失败?”   “智创的手段早已超越了商业层面,你有考虑过员工的家人吗?”   她每说一句,便往前走一步,斗篷下摆扫过祁连鞋尖,“祁总,您翻云覆雨,可底下埋的是活生生的人命!”   最后两个字掷地有声,引得周炽北侧目。   鹿鸣川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近乎疲惫,“时安,别说了。”   他抬头,目光第一次与祁连正面相撞——   像两块浮冰,表面平静,水下暗流翻涌。   “祁连,”   鹿鸣川声音低而克制,“你要战,我奉陪。但别把无辜的人拖进战场。”   他掌心仍贴在沈时安小腹,指节因用力泛白——   那是他的“无辜”,也是他的底线。   祁连轻笑一声,眼底却无波澜。   “无辜?”   “鹿总,您母亲至今下落不明,发妻生死未卜——”   他侧头,“被你们伤害的无辜之人就少了吗?”   话音落下,他拢了拢外套,遮住那截被风吹凉的脖颈。   沈时安瞳孔微缩,她忽然伸手,抓住祁连袖口,“祁总,您也有母亲,也有家人……求您,停手吧。”   祁连垂眸,目光掠过她微隆的小腹,只觉得一阵恶心。   他缓慢而坚定地抽回袖口,声音冰冷无情,“沈小姐,雪崩一旦开始,没有人能单方面喊停。”   “包括我。”   话音落下,保镖推着白恩月出现在门口。   那双纱布下的眼睛,越过所有人,朝祁连投来关切的目光......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01章 熟悉的感觉   礼花熄了,霓虹残屑还在风里打转,像被撕碎的彩旗,一片片贴在玻璃上。   咖啡馆的门半掩,暖气与冷气对撞,卷起细小的漩涡,把四人的影子搅得支离破碎。   白恩月被推入门框的那一刻,世界像被按下静音——   鼓号声、欢呼声、雪粒敲击檐角的声音,统统退到很远的地方。   只剩三束目光,同时钉在她身上:   周炽北的审视,像手术刀,冷静、精准,带着一点鉴赏意味;   沈时安的打量,带着动物的警觉,瞳孔里多了几抹深沉的情绪;   鹿鸣川的眸子却像被骤然抽走空气的深井,黑得看不见底,却翻涌着无声的浪。   纱布遮住了白恩月大半张脸,只露一双眼睛——   眼神中没有半分畏惧,甚至连仇恨都隐藏得十分好。   那目光依次掠过三人:   在周炽北脸上停得最短,像刀片贴肤而过;   在沈时安小腹多留半秒,唇角勾起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弧度,带着冰碴;   最后落在鹿鸣川——   隔着一层雾似的纱布,她仍看清了他下颚新添的青色胡茬,看上去似乎没睡好的模样。   这个念头像毒刺,扎了她一下,又迅速被拔走。   祁连比她快半步。   他原本立在门侧,此刻猛地横切进来,风衣下摆扬起,像一面突然升起的盾牌。   盾面挡住了所有视线,也挡住了尚未出口的质问。   他背对三人,掌心覆上白恩月肩头,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别怕,有我在。”   白恩月没抬头,只把右手从毛毯里抽出,在祁连的手掌上拍了拍,以示自己没事。   祁连点点头,“马上就处理完。”   她于是收回手,重新藏回毯下,脊背慢慢挺直。   祁连这才转身。   他脸上挂着一贯的温和,眼底却结着一层新霜。   目光先扫过沈时安仍揪在鹿鸣川袖口的那只手,再扫过周炽北微微扬起的眉,最后落在鹿鸣川脸上。   “三位,你们的眼神是否有些失礼?”   声音不高,却带着冰裂的脆响,“她还在复健,受不得风,也受不得打量。”   周炽北笑了,先开口,字句里带着惋惜似的叹息:   “难怪祁总心不在焉的样子,原来是心思全在这位小姐身上?”   他故意停顿,目光在白恩月额角纱布上轻轻一点,“不知道这位小姐是受伤了吗?”   “......如果需要帮助的话,我们周家的医疗资源可以免费帮助治疗。”   话音落,像有细针同步扎进白恩月太阳穴,她指节无声收紧,却未动。   如果不是早已见过他那儒雅下伪善的面孔,白恩月还真的会被他的演技所欺骗。   沈时安接得更快,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却淬着毒:   “祁总别误会,我们只是担心——担心这位小姐的身体,也担心......她的精神状态。”   她侧头,狐毛擦过鹿鸣川下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暧昧,“毕竟,女孩子都是爱美的生物,祁总在在这方面,你可得多上点心。”   爱美两个字,被她说得千回百转,像一根细线,勒住白恩月的喉。   白恩月却笑了,右眼微弯,纱布随之轻皱,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缝。   “爱美?”   祁连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沈小姐提醒得对——”   尾音拖长,目光落在沈时安小腹,那隆起的弧度在银灰羽绒下若隐若现,“你最好,守得住你的美丽。”   沈时安指尖一颤,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鹿鸣川的手臂挡回。   他始终没说话,只盯着白恩月——   盯着她毯下隐约的支具轮廓,盯着她腕内侧那粒褐色小痣,盯着她右眼因冷笑而漾起的一星泪光。   那泪光太亮,亮得他几乎要抬手,想要去替她擦拭。   可最终,他只是把掌心收得更紧,指节泛白,像攥住一段即将崩断的弦。   祁连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忽然失去耐心,抬手,示意保镖推门。   冷风卷着残雪灌进来,吹得灯影摇晃。   “诸位,”他声音不高,却压过风啸,“雪崩计划不会停——”   目光依次扫过三人,像雪刃贴喉而过,   “除非,两个月后,江城峰会,你们能当众跑赢我的模型。”   “否则——”   他俯身,替白恩月把兜帽重新拉好,声音低到只剩气音,   “这场雪,会埋到你们脖子。”   话落,他绕到轮椅后,掌心覆上推手。   金属扶手发出轻微“咔哒”,“我们走吧。”   白恩月点头,借着余光最后看了一眼三人——   那一眼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然后,她收回目光,脊背重新贴回椅背。   祁连推着她,一步,两步。   轮椅碾过门槛,碾过薄雪,碾过三人尚未出口的质问。   门扉合拢,风铃轻响,像一场雪夜折刃,无声落幕。   咖啡馆内,灯影摇晃,只剩三人影子被钉在地板——   一长,一短,一弯,同样沉默。   窗外,最后一朵礼花升空,炸成银白火雨,照亮轮椅远去的那道痕迹。   痕迹尽头,雪又开始下了。   鹿鸣川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喉头滚动,甚至下意识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踏去。   “嗡嗡——”   手机的震动响起,打破了店内有些尴尬的氛围。   鹿鸣川拿出手机,简单向身后两人示意,便接着电话,先一步走出店去。   沈时安的视线一直追随着鹿鸣川离开,直到鹿鸣川消失在视线中,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周炽北淡淡地瞥了沈时安一眼,忍不住轻笑道:“怎么,现在肚子里都有保险了,还不放心?”   沈时安收回目光,眼底染上一层寒意,“这还不是多亏了你帮我?”   周炽北摆了摆手,悠然自得地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我?我不过只是帮忙下个药而已。”   “说到底,还是沈小姐的魅力惊人,才让鹿鸣川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沈时安皱了皱眉,自然听出周炽北语气中的调侃。   她定了定神,眼神多了几分严肃。   周炽北敏锐地察觉到沈时安的变化,悠然问道:“怎么了?”   沈时安转头望向门口留下的轮椅痕迹,她再回过头时,眸子中多了几分恐惧——   “你有没有在那个女人身上,察觉到一种熟悉的感觉?”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02章 调查她是谁   沈时安的声音像一根冰丝,缠在空气里,迟迟不散。   周炽北愣了半秒,嘴角才慢慢提起,先是一声轻嗤,继而低笑出声,仿佛听见孩子问“世界有没有妖怪”。   “沈小姐,”他指尖在杯沿敲了敲,金属碰撞的脆响正好盖住风铃的余音,“你不会以为——刚才那个坐轮椅的,是白恩月吧?”   沈时安没接话。   她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覆在自己小腹上,狐毛兜帽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睛,也遮住了那一瞬间的战栗。   “你抖什么?”周炽北歪头,声音压得暧昧,“要是她真的回来了,刚刚还能那样平淡地看着我们?装作没事人一样在我们面前出现?”   “摆脱,你们女人的想象力不要太丰富了好不好?”   沈时安这才抬眼,瞳孔里还留着门外雪地的冷光,像一面被擦花的镜子,映出两张面孔——一张是白恩月裹满纱布的脸,另一张是自己倒映在玻璃上的、毫无血色的唇。   “我只是......”她喉头滚动,声音发干,“只是不确定。”   “不确定?”周炽北笑出了声,肩膀耸动,大衣肩头的薄雪被震落,“你怀孕之后,想象力也跟着胎盘一起长大?”   短暂的笑声之后,他的嘴角多了一丝不悦,“沈时安,你这不是不确定,而是对我办事能力的不信任。”   听到周炽北的语气,沈时安脸上闪过心虚,脸色也白了几分。   他弯腰,凑近她耳廓,用近乎宠溺的语气补刀:“放心,白恩月——连同那位疯疯癫癫的苏夫人,已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掉了。”   说着,他伸出食指,在沈时安面前轻轻一晃,像掸掉一粒灰:“尸骨无存。你只管安心做你的鹿太太,别再自己吓自己。”   沈时安的指尖仍掐着掌心,指甲陷入肉里,呈现出不健康的青紫色。   周炽北伸出手,在那冰凉的手背上拍了拍,“放轻松点,我们的计划不就快要成功了吗?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沈时安重新调整呼吸,可她又想起方才那道目光——纱布之上,右眼微弯,带着冰碴似的笑,像在说:你真的不认识我吗?   “可是......”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看我的眼神——”   “眼神能说明什么?”周炽北打断她,语气倏地冷下来,“沈时安,你别犯蠢。鹿鸣川就在门外,你要是把这份多疑露给他,我可不替你圆场。”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眼底那点温文尔雅彻底剥落,露出内里的森冷:“别忘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是我帮你偷来的。我能让你坐上鹿太太的位置,也能把你从上面掀下去。”   沈时安猛地一颤,小腹随之收紧,像孩子踢了她一脚。   她下意识护住肚子,声音发虚:“我知道......我没想坏事。”   “那就好。”周炽北瞬间又换上那副无害的笑,伸手替她理了理狐毛领口,动作轻柔得像在抚一只宠物,“开心点,别让鹿总担心。”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只剩气音:“至于白恩月——就算她真的从江里爬出来,我也会再把她按回去一次。”   沈时安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张斯文的脸,比门外零下五度的雪更冷。   她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手刚触到门把,周炽北的声音又从背后追来,带着笑:“对了,新年快乐,鹿太太。”   “新的一年,希望我们的友谊能够更加深厚。”   沈时安脚步一顿,没回头,推门而出。   风铃再次轻响,像一声遥远的嘲笑。   门内,周炽北脸上的笑慢慢收拢,最后只剩一条笔直的线。   就在门扉快要合上的瞬间,他用脚挡住,拿出内衬的皮夹,随手抽了几张现金就压在手边的桌上。   当皮夹重新放回内衬,他也重新整理好脸上的表情。   风铃第二次轻晃,冷风便抢先钻进来,把周炽北大衣下摆掀得猎猎作响。   他反手扣上门,金属锁舌“咔哒”一声。   门外,雪粉被车轮碾成灰白的浆,鹿鸣川的专车就停在五步之外。   沈时安半倚在后排门框,银灰斗篷被夜风鼓起,一只手死死扣在鹿鸣川臂弯,指尖因用力失了血色。   鹿鸣川刚挂电话,他抬眼,看见周炽北踏雪而来,唇角那抹惯有的温和笑意被车灯镀上一层冷釉。   “鹿总,”周炽北先开口,带着几分超越合伙人的亲近,“时间也不早了,就不多耽误你们了。”   说话间,他右手已伸出,掌心向上,指背沾着未化的雪粒。   鹿鸣川单手回握,力道短促,却足以让两人腕骨相抵——一瞬的交锋,雪水与体温同时交换。   “新的一年,”周炽北侧头,目光掠过车顶那道尚未融尽的薄雪,笑意更深,“周家与鹿家——合作再上一层。”   他顿了半秒,补上一句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尾音,“也祝我们……早日把祁家请下牌桌。”   鹿鸣川没接话,只微微颔首——像某种暗号。   沈时安适时抬眼,狐毛兜帽下的眸光柔软无害,声音却裹着蜜刃:“周总,跨年烟火马上开始了,不一起去看?”   周炽北笑得温文,目光在她小腹停留不过半秒,便礼貌移开:“烟火太吵。”   说罢,他替沈时安扶住车门,不经意地挡在她与风雪之间。   车门合拢,隔绝了暖气与寒意,也隔绝了沈时安欲言又止的探究。   专车滑出,尾灯在雪幕里拖出两道猩红的尾迹,像给夜色划开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周炽北站在原地,雪落无声。   他低头,掸去指背残雪,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短号。   电话接通,他声音低哑,“查一下,祁连今天带来的女人,入院记录、手术记录、血型,一样别落。”   “我要知道她到底是谁。”   挂断电话,他抬头望向远处跨江大桥的方向,眼底浮起一层薄冰。   “白恩月,”他轻声念了一遍,像把名字嚼碎,“你要真活着,就继续躲好——别让我再看见你。”   雪开始变大。   一片一片,落在方才轮椅碾过的凹痕里,慢慢被填平——   而某些秘密也将重新被掩埋。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03章 投名状   “鸣川哥,太晚了,我不想回鹿宅。”她声音软,却带着撒娇的黏,“我们回云阙吧。”   云阙——那是他和白恩月曾经的港湾。   半个月前,他让管家把所有东西封存,再没踏进一步。   鹿鸣川眼皮都没抬,嗓音冷得像是车窗外的刺骨风:“老宅那边明早要祭祖,我得回去。”   “祭祖?”沈时安笑了一下,尾音却发颤,“老宅的祠堂一年开两次,上次是中秋,这次根本不在日程。鸣川哥,你编个像样的理由行不行?”   男人沉默,下颌线绷得锋利。   沈时安盯着他侧脸,心口一点点凉下去。   她松开手,去摸自己的小腹,泪水说来就来,滚得又急又烫。   “我怀着你的孩子,七周了,孕酮低,医生让你多照顾我的心情。你倒好——”她抽了口气,泪珠挂在睫毛上,“你心里还想着她对不对?想着那个把鹿家搅得天翻地覆的女人!”   “沈时安!”   司机被鹿鸣川突然提高的音量吓得猛地踩刹车,车轮在雪地里发出刺耳的尖叫。   尾箱里没固定好的礼品袋“哗啦”倾倒,蛋糕盒摔裂,甜腻的奶油的香气蔓延开来。   鹿鸣川眉头一皱,转头看向沈时安时,眼底血丝纵横:“别再提那个不相干的人!”   “我偏要说!”沈时安哭腔陡然拔高,“你要不是没有放下她,你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我就是要不停提,不停提,提到你彻底忘记那个臭女人!”   “够了!”鹿鸣川一拳砸在车门,骨裂的声音在车厢内回荡,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长叹一口气,声音压到极低,“云阙的房子我已经让人尽快处理,以后别再提那里。”   “还有——孩子只是一场意外,别在用他来束缚我,这样只会让我觉得厌恶!”   沈时安愣住,泪悬在下巴,忘了坠落。   她想过他会回避,却没想过他连根拔起。“意……意外?”   “鹿鸣川!”   沈时安忽然哽住,“你就是这样看我的吗?!”   “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一个孩子——”男人一字一顿,像钝刀割肉,“来绑架我的人生。”   车内瞬间死寂,只剩空调“呼呼”地吹。   沈时安忽然笑出声,越笑越大,越笑越抖,最后变成呜咽。   她抬手抹泪,妆容糊成一片,却顾不上,一把推开车门。   冷风灌进来,雪粒扑在她滚烫的脸上。   鹿鸣川没拦,只是愣愣地看着不断从手背冒出的血珠。   司机蜷缩在驾驶位,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沈时安站在车外,单薄的背影像一张被风撕碎的纸。   她背对鹿鸣川,手护着小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鹿鸣川,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   雪落在她斗篷上,积了薄薄一层。   男人终于下车,大衣下摆被风掀起,他走到她身后,却停在一臂之外。   “上车。”他声音低哑,“雪凉,对你和孩子不好。”   沈时安没动,肩膀一耸一耸。   良久,她抬手,把泪狠狠擦掉,回头时嘴角竟带着笑:“好,回鹿宅,我以后不提了。”   她主动拉开车门,坐进车内,自己系好安全带,动作利落得像是刚才的崩溃从未发生。   鹿鸣川站在原地,望向北城夸奖大桥的方向,雪落满肩,像一座被冻住的雕塑。   片刻后,他回到驾驶座,“走吧。”   司机手忙脚乱地重新起步,车灯切开雪幕,驶向鹿宅。   沈时安侧头看窗外,泪痕已干,眼底却闪过一丝狠色——   云阙可以卖,但鹿太太的位置,她绝不会让。   而鹿鸣川握着拳头,指背青筋暴起。   此刻天空的雪粒,像天上撒的盐,腌着两个人的伤口,隐隐作痛。   ......   祁连把方向盘往右轻打,车滑出辅道,拐进通往庄园的主路。   限速30的路牌被雪遮去半边,他却没有减速,反而一脚油门,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嘶吼,仿佛替主人宣泄胸腔里尚未熄灭的火。   白恩月坐在副驾,指尖摩挲着安全带边缘。   她侧头,目光落在祁连的右手——骨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添了几道新鲜的擦伤,是刚刚在人群里替她挡失控人群时留下的。   “祁连。”她声音不高,却穿透引擎的咆哮,“雪崩计划,到底到什么程度了?”   男人睫毛颤了一下,嘴角仍挂着笑。   “你问这个干嘛?”他语气轻松,“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先养好自己的身体,智创可是等着你这位大将回归。”   白恩月扣紧安全带,指节无声收紧:“我问的是代价。”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沉重,“智创的现金流、你的个人股份、还有海外节点前期投入——全部砸进去,一旦峰会路测失利,雪崩会反噬......”   车恰好驶过一段无灯隧道,黑暗猛地灌进来,吞掉所有表情。   祁连松开油门,任车滑行,声音在黑暗里被放大——   “反噬就反噬。”他轻笑,嗓音却哑得厉害,“我原本就没给自己留后路。”   白恩月胸口一窒,隧道灯倏地亮起,惨白的光瀑冲下来,照出他眼底纵横的血丝。   那里面没有运筹帷幄的从容,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亮。   “我不需要你用自毁的方式替我讨公道。”她一字一顿,带着惯有的坚定,“更不需要你拿智创的未来来做赌注。”   车出隧道,雪光刺目。   祁连踩下刹车,阿尔法停在庄园铁门前,识别杆“嘀”地抬起,他却没继续往前,而是挂P挡,单手解开安全带,整个人侧过来,目光笔直地钉进她瞳孔——   “白恩月,你听清楚。”   “雪崩计划,并不只是一场赌注,是我递给你的投名状。”   他伸手,从后座抽出一份薄薄的蓝色文件夹,拍在她膝头。   封皮上烫银一行小字:【智创·AI医疗峰会特别项目】   “两个月,峰会现场,同一批病例,方舟对智创,公开路测。”   “我需要你的力量。”   白恩月指尖停在封皮,却迟迟没翻开。   她抬头,目光穿过他肩线,落在远处雪人身上——那两条早晨才系上去的围巾,被风扬起。   “祁连。”她声音发颤,却带着笑,“你拿全部身家,换一个我?”   男人摇头,指背贴上她左额那道疤,温度滚烫——   “不是换。”   “是投资。”   “我赌你能带着智创,统治整个AI医疗市场。”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她腕间那颗褐色小痣,声音更笃定:   “既然我要你回智创,就该让你看见我的底牌,也让你看看——”   “背叛你的人,得用什么样的代价来还。”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04章 新的身份   庄园的夜像被雪擦过的墨砚,黑得发亮,也冷得发亮。   阿尔法滑进地库,轮胎碾过化雪后的水渍,发出轻软的“嗤啦”。   祁连先下车,绕到副驾,把白恩月连人带毯抱下来——动作已比最开始熟练了许多,却仍旧小心翼翼,像抱一只让易碎的精致娃娃。   “我自己能下车。”   “我知道。”他嘴里应着,手臂却没松,“但我似乎也只有这种时候才能帮上你的忙。”   电梯一层层往上升,金属壁映出两人的脸——   白恩月窝在轮椅中,神色疲惫。而祁连则带着一些意犹未尽的遗憾。   “王姨下午就炖了花胶鸡,肯定留了夜宵。”祁连低头,眼波闪动,“说你今天出去吹了风,得补一补。”   电梯门开,暖黄灯光裹着鸡汤的甜润气息扑面而来。   长岛灯只亮了一盏,王姨把餐桌搬到厨房中岛,两口小砂锅咕嘟咕嘟。   “哎呀,终于回来了。”王姨不由分说,就舀出一碗金黄,盛到两人面前。   汤面浮着几颗枸杞,被热气蒸得微微发胀,红得有些刺眼。   白恩月捧着碗,指尖瞬间有了血色。   她低头啜了一口,忽然笑:“王姨,好喝。”   “好喝就行!”王姨笑弯了眼,顺手把披肩往她肩头提了提,“快喝吧,锅里还有酒酿圆子。”   祁连没坐,他斜倚在料理台边,单手松了领口纽扣,另一只手拿着长勺,漫不经心地搅着锅底,目光却落在白恩月侧脸——纱布边缘被蒸汽打湿,隐隐透出淡粉的新肉。   王姨识趣地擦了手,熄了抽油烟机,悄悄带上门。   偌大的厨房只剩汤沸的声音。   “祁连。”白恩月放下勺,声音顺着蒸汽飘到祁连耳朵里,“我想把疤去掉。”   祁连搅锅的手一顿,金属勺磕在砂锅沿,发出清脆的“叮”。   她指腹抚过左额,指尖沿着那道蜿蜒的凸起,一点点描摹,“我想换个名字,换段人生。”   她抬眼,目光穿过落地窗,落在远处那两座雪人——夜里只剩轮廓,像被世界遗忘的一方无邪的天地。   “过去的我已经死在那条刺骨的江里。”她顿了顿,声音并没有祁连想象中的悲凉,“是该和过去告个别了……”   祁连把勺放进锅里,双手撑在台沿,背光的脸看不出情绪,只喉结上下滚了一次。   “嗯嗯,手术方案我已经约好了。”他开口,嗓子发干,“既然你同意的话,那就做吧。”   他答应得太快,反倒让白恩月愣住。   片刻,她弯唇:“你一直在等我的意见?”   “是的。”他抬眼,黑眸里映着汤沸的光,“我早就准备好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开口。”   “不过,这一切和你的样貌无关,我只是不希望你每次触摸到那条疤,都想起那个夜晚。”   他走过来,指腹贴上她手背,温度滚烫,“恩月,你受的苦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给你添一页。”   白恩月眼眶一热,低头又喝了一口汤,借蒸汽掩饰潮意。   “谢谢你……”她握着勺柄的指节微微发白,“还有一件事,放不下。”   “小秋。”祁连替她说出这个名字。   “嗯。”她声音闷在喉咙里,“我答应她……再也不丢下她。”   她抬头,纱布下的眼尾泛红,“可我现在的状况,该怎么去见她?”   祁连绕到她身后,双手撑在她椅背,像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你放心,那个孩子现在很好,只是精神状态......”   “等一切都水落石出。”他一字一句,许下自己的承诺,“我陪你一起接她。”   白恩月闭上眼,额头抵在他手臂,声音发颤:“如果……她恨我呢?”   “你在意的孩子。”祁连俯身,下巴搁在她发顶,“绝对不会是那样的人——”   汤锅再次沸腾,气泡破裂的声音在空气中荡开。   祁连伸手,把火关关掉,厨房瞬间只剩雪粒敲窗的沙沙。   “祁连。”她轻轻喊他名字,像确认他还在,“我也会重新加入智创,发挥我最大的价值......”   ......   鹿宅的雕花铁门在雪光中缓缓敞开,车灯像两柄冷刃劈开夜色。   车子刚滑到主楼台阶,徐梦兰已披着墨狐披肩站在檐下——貂毛上积了一层薄雪,她却顾不上拂,目光直刺副驾。   沈时安探出脚,银灰斗篷的兜帽压得极低,仍遮不住红肿的眼眶。   “安安,怎么哭了?”   徐梦兰三步并作两步迎下,掌心托住沈时安的手肘,指腹在她冰凉的腕侧一摩,便摸到细微的颤。   “妈,没事。”沈时安勉强弯唇,声音却像被雪团堵过,哑而黏,“外面风大,先进去吧。”   风确实大,吹得檐角铜铃乱晃,也吹得鹿鸣川的风衣下摆猎猎作响。   徐梦兰回头,目光穿过风雪,声音陡然拔高:“鸣川,你来说!我把人交给你的时候才好好的,怎么哭成这个样子回来?”   鹿鸣川看着司机把最后一只礼盒摞到台阶,金属扣在冷石面磕出脆响。   “您问她。”他嗓音比雪粒还硬,目光却避开了沈时安,“我累了,先上去。”   “站住!”徐梦兰一把扯住他袖口,指甲隔着呢料掐进他腕骨,“你把话说清楚!是不是为了——”   “妈!”沈时安急声截断,尾音发颤却带着警告,“真的不关鸣川哥的事,是我……我自己情绪波动。”   她边说边悄悄捏了捏徐梦兰的虎口,眼神往司机那边一飘。   徐梦兰这才注意到,驾驶座上的司机正低头装忙,可车窗降着一条缝——风把里面的对话卷走,也卷进不知多少只耳朵。   她深吸一口气,把怒意压回胸腔,换上一副心疼的笑:“好好好,不哭。孕妇情绪最要紧,先进屋,我让李婶熬了燕窝,加了枸杞。”   鹿鸣川趁势抽回袖子,掌心在衣侧轻掸,像拂掉并不存在的雪。   “我去洗澡。”他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抬脚踏上台阶,背影被壁灯拉得孤直。   沈时安望着那道背影,眼眶又泛起潮。   她想说“鸣川哥,等等我”,可话到嘴边变成一声哽咽,只好低头去盯自己的靴尖,不知何时沾上了污雪。   徐梦兰揽住她肩,半抱半扶地把人带进玄关。   暖气扑面,沈时安却打了个寒颤。   “先别问,好不好?”她贴近母亲耳边,声音里是强压的苦楚,“回房再说。”   徐梦兰拍拍她背,目光却穿过楼梯,追随着那道逐渐消失的背影,眼底暗光一闪,冷意被她彻底藏入深处。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05章 孩子的信   二楼主卧。   鹿鸣川进门后没开主灯,只按了床头的阅读灯。   光圈投在床头柜的相框——原本里面装着他和小秋还是白恩月的在老宅合照,此刻只剩下空白相框。   他盯着看了两秒,忽然把相框扣倒,动作暴躁,带起一阵风,吹得窗纱鼓动。   他茫然地看向四处,虽然这个家里关于白恩月的一切东西都锁进了地下室,可是她的身影却像是无处不在。   突然,他的视线被书桌角落的一样东西吸引。   他缓步上前,扫开最上面的几份不重要的文件,最终手指停留在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上——   不用多想,他就知道那是属于白恩月的东西。   他抓起牛皮纸袋,猛地扔向墙角,纸袋破损,里面露出花花绿绿的颜色。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阴魂不散!”   他数不清这是多少次,他以为只要清理掉关于那个人的所有东西,自己就能够彻底忘记那人。   他带着厌烦甚至害怕的情绪移开视线,尽量让自己不去注视那个牛皮纸袋,仿佛只要一看到和白恩月相关的东西,关于她的画面就会不受控制地钻入他的脑海。   可似乎这样的效果微乎其微,他猛地把头发一抓,转头就冲进浴室。   在刺骨的冷水的冲洗下,他也冷静了下来。   几分钟后,他赤脚走出。   半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浴袍领口半敞,发梢的水珠顺着锁骨滚进衣领。   那只被他摔出去的牛皮纸袋,此刻安静地躺在腿边——封口皱巴巴的,像一张被揉皱又小心抚平的旧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它捡回来。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缠绳,一圈一圈绕开。   纸袋鼓胀,像藏着一只随时会扑棱飞走的鸟。   最先掉出来的是信封——   奶黄色、薄荷绿、淡山岚……大大小小,边缘磨得起毛,显然被反复展读过。   信封正面,稚拙的铅笔字歪歪扭扭:【亲爱的白姐姐收】   落款清一色缀着一颗手绘的爱心,有的肥,有的瘪,但是能够感受到背后的情义都是一样重。   鹿鸣川喉头滚动,随手抽出一封。   纸张薄得透光,却带着温度——   【白姐姐:   你上次寄来的粉色雪地靴,大家都很喜欢,这下我们在雪地里堆雪人的时候,就再也不会打湿鞋子了。   姐姐,我这次考试语文96,数学93。院长妈妈夸我进步可大了。   冬天快到了,院长妈妈让我们写愿望。我写了两个:   1.你回来看我们。   2.长大变成你。   第二个愿望最大,我怕实现不了,但是我还是会好好努力的!   ——小柿子】   啪嗒。   一滴水渍在“白姐姐”三个字上晕开。   鹿鸣川抬手摸脸,才发现是发梢的水珠落下,却被他当作了泪。   第二封,信封上贴着一枚褪色的贴纸星星——   【小月姐姐:   你寄来的绘本,封面有只戴围巾的小鹿。我把它放在枕头边,夜里醒了就摸一摸,毛茸茸的,像你头发。   上周我发高烧,说胡话,喊“姐姐别走”。院长妈妈握住我的手,说姐姐你的心永远和我们在一块儿,你会默默守护着我们。   我信了。   现在我的病好了,我们也会默默在心里祝福你:平安、幸福!   ——阿禾】   鹿鸣川抬头,看向床头那盏从未换过灯泡的阅读灯——暖黄、微弱,却固执地亮着,像极了某个人的性格。   他忽然想起无数个深夜:   他伏案加班,白恩月窝在沙发改数据,灯罩投下的光把她睫毛镀成金色;她偶尔抬头,冲他晃一晃手指,笑里带着遥远的幸福味道。   那时他嫌灯光太暗,她却说:“亮得刺眼,就看不见星星了。”   如今灯还在,星星却不见了。   第三封,信封鼓囊囊,拆开是一叠涂鸦——彩虹、风筝、一座歪歪斜斜的桥,桥那头站着长头发的小女孩,高举一颗硕大的爱心。背面,铅笔痕压得很重:   “姐姐,希望你每天都能开心幸福,有时间的话,一定要回来,大家都很想你。”   鹿鸣川低头,发现地板缝隙里漏进走廊的光。   他几乎是仓皇地叠起涂鸦,却碰倒纸袋——更多信封雪崩般涌出,哗啦一声,像一场迟到的控诉。   他跪下去捡,动作越来越急,仿佛只要把信重新塞回袋子,就能把那个名字重新封印。   可指尖触到最底层的一封——没有信封,只有一张对折的便签,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匆匆撕下。   便签正面,是白恩月的字迹,凌厉又温柔:   【宝贝们:   今天姐姐也很想你们。   把零花钱攒起来,别给我买礼物,去买彩色铅笔——世界那么大,你们要用自己的颜色去画。   等春天,我一定回去。   拉钩。】   便签背面,却留着他的字迹——   遒劲、仓促:   “款项已拨,匿名。”   他怔住。   那还是他们婚后,白恩月说要回孤儿院看看,他随手签了张支票,连数额都没细看,只记得她回来那天,眼睛里带着璀璨的亮光。   原来,她把自己的心意也一直在好好收藏——   咔哒。   门锁轻响,走廊的光漏进来,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鹿鸣川猛地抬头,却听见自己心跳擂鼓——   他怕那影子是白恩月,怕她站在门口,像从前一样歪头笑:“鹿鸣川,你偷看我信?”   可影子只是影子,没有声音,也没有温度。   他缓缓坐回地毯,把便签折成小小一方,胡乱地塞进纸袋。   纸袋被重新系好,缠绳绕了一圈又一圈。   起身时,他踉跄了一下,浴袍腰带松开,露出锁骨下那道尚未痊愈的指甲痕——   那是他和沈时安发生意外的那夜留下的,说实话,他只记得自己喝了很多酒,醒来时,沈时安就已经躺在了自己身旁......   鹿鸣川站在窗前,把额头抵住冰凉的玻璃。   此刻,这些信落在他心上,沉甸甸的,似乎渐渐地稀释了他对他的仇恨。   他抬手,把窗帘拉上,却在合拢的最后一秒,对着黑夜低声开口——   “白恩月……”   “鸣川哥。”   沈时安突然闯入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还不等他作何反应,沈时安已经皱着眉头,抓起装满信封的牛皮纸袋。   下一秒,她那尖锐的质疑就在房间中炸开——   “鹿鸣川,这是什么?”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06章 我娶   “哗啦——”   牛皮纸袋被沈时安一把撕开,奶黄、薄荷绿的信封像雪片般扑簌簌落在地板上。   她颤着手,弯腰捡起一张,稚拙的铅笔字撞进眼里——   【亲爱的白姐姐收】   “又是她!阴魂不散!”   沈时安指尖一抖,信纸被攥出刺耳的皱褶。   她猛地抬头,鹿鸣川站在窗边,背光的脸看不出情绪,只有下颌线绷得发白。   “你把它捡回来做什么?”她声音尖得发颤,“你不是说她再不会出现了吗?!”   鹿鸣川没回答,目光落在她脚边——那枚手绘的爱心被高跟鞋碾出黑印。   沈时安被他的沉默彻底点燃,弯腰把满地的信一把捞起,嘶啦——   第一封被拦腰撕开,彩虹涂鸦碎成两半。   嘶啦——   第二封变成雪片,纷纷扬扬。   “我让你惦记!让你藏!”她动作越来越狠,指甲划破纸面,也划破自己的指腹,血珠滚在信纸上,也将那个人的名字彻底掩藏。   鹿鸣川依旧没动,只是垂在身侧的手背青筋暴起,可他眼神里却只剩淡漠,仿佛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你说话啊!”沈时安扑过去,攥住他浴袍前襟,声音带着哭腔,“你刚才对着这些信发呆,是不是后悔了?后悔没能留下她,后悔——”   “沈时安。”鹿鸣川终于开口,嗓音哑得发苦,“够了。”   “不够!”她猛地一推,男人后背撞上床头柜,相框“咣当”落地,玻璃碎成星屑,“我怀着你的孩子,你却躲在房间看她的信?你把我当什么?!”   “我沈时安在你眼里,难道连她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吗?”   她哭喊着,又去撕剩下的信,动作太急,指尖碰到玻璃渣,刺痛让她踉跄,却顾不上,一把把碎纸朝空中扬去——   那代表着过去的信件的碎片落在两人肩头,也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鹿鸣川伸手,却只抓住一片碎纸——   【等春天,我一定回去】   字迹被血和泪晕开,模糊得再也看不清。   “你撕吧。”他声音低得近乎自语,“撕再多也无所谓。”   沈时安愣住,泪悬在下巴,滴答落在碎纸上。   下一秒,房门被猛地推开——   “大半夜的吵什么?!”鹿忠显披着睡袍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眉头皱成川字。   徐梦兰紧跟其后,手里还端着给沈时安准备的燕窝,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却瞬间被屋里的火药味冲散。   “爸......妈......”沈时安像找到靠山,转身扑进徐梦兰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他还在想那个女人!连她写给小乞丐的信都藏着!”   徐梦兰脸色一变,燕窝碗“啪”地落在地毯,甜腻的汤汁溅在碎纸上,像一滩融化的雪泥。   鹿忠显看向儿子,目光落在鹿鸣川掌心的碎纸,声音沉得吓人:“你就这么没担当?让孕妇哭成这样?”   鹿鸣川没解释,只是弯腰,一片片捡起碎纸,动作机械。   沈时安却挣脱徐梦兰,冲过去一脚踩在碎纸上,声音嘶哑:“捡什么!都是垃圾!和她一样——”   “住口!”鹿鸣川突然低吼,眼底血丝纵横,吓得沈时安后退半步,小腹下意识一紧。   鹿忠显冷眼看着,声音像冰:“既然撕了,就撕干净。明天让管家把地下室也清一遍,别再让我看见。”   徐梦兰揽住沈时安,轻拍她后背,目光却锁定鹿鸣川——   她没急着开口,先弯腰拾起半张涂鸦——彩虹被撕成两半,桥断了,小女孩的身体留在纸外。   她把碎片对折,再对折,直到边缘刺进掌心,才抬头。   “鸣川,”声音不高,却带着长辈特有的钝刀般的重量,“你要记住自己如今的身份。”   鹿鸣川站在碎纸中央,浴袍领口半敞,水珠顺着锁骨滚进衣领。   他盯着地毯那滩被燕窝淋湿的圆痕,思绪不受控制地又涣散开来。   “您想说什么就直接说。”   “我想说的很简单——”她抬眼,眸色在暖光里竟透出冷钢色,“既然安安现在怀了你的孩子,我就希望你能够承担起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责任。”   鹿鸣川喉结滚动,无数话语像是烧红的炭堵在胸口,吞不进,也吐不出。   “我会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只是现在......”   “只是?”徐梦兰嗤笑,一步逼近,指尖点在他胸口,指甲隔着衣料刮过那道旧疤,“难道你还想借口逃避?”   她故意停顿,目光掠过门外走廊——李婶神色慌张地路过,“你想让我的安安沦为笑柄?”   鹿鸣川肩膀一震,呼吸变得有些困难。   “她怀着你的孩子。你倒好,半夜躲在房间看旧信、念旧人——”徐梦兰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这就是你给我的担当?”   “你让我怎么跟她死去的父亲交代?让沈家怎么看?让整个江城怎么看?”   三连问,句句带钩,钩得他耳膜嗡鸣。   他心脏像被细铁丝猛地勒紧,却只能在黑暗里无声渗血。   “我会娶她。”声音低哑,像从雪里刨出,“孩子,也会留下。”   “娶?”徐梦兰冷笑,转身从矮几抽出一本日历,啪地拍在他胸口,“二月十四,情人节,黄道吉日。婚宴、请柬、媒体通稿,我全替你准备好了——”   “你只需在那天早上,西装革履地站到酒店红毯尽头,把戒指套进安安的无名指。”   “其余——”她指尖一弹日历,纸页哗啦啦翻到情人节那页,“其余,我来收尾。”   鹿鸣川盯着那枚红圈,瞳孔缩成针尖。   “如果我说不呢?”   徐梦兰抬手,却被鹿忠显制止。   两人眼神交换,她瞬间识趣地退后,鹿忠显反倒上前一步。   “你没有资格说不。”声音冷得像雪刃,“我把慧瞳交给你,如果这就是你的表现的话,我会收回一切。”   “你要真放不下——”他手指向窗外,“现在就可以滚出这个家。”   “否则,就给我活成鹿家需要的样子。”   空气凝固,鹿鸣川垂眼,心底的温度也跟着一点点凉透。   良久,他开口,声音像被冰水浸过:“我娶。”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07章 来日方长   鹿忠显脸上的表情终于柔和,“这样就对了。”   鹿鸣川紧握着的拳头慢慢松开,“可以了吗?”   “明天公司还有早会,我想休息了。”   鹿忠显却像是没有听见,转向正擦眼泪的沈时安。   “安安,”他第一次用这样亲昵的称呼,仿佛要把方才刀光剑影的争执统统收起,“以后鸣川再让你掉一滴泪,我亲自家法伺候。”   沈时安睫毛上还挂着将坠未坠的泪,被这句突如其来的“担保”惊得忘了眨眼。   她下意识护住小腹,掌心贴着尚且平坦的弧度,像护住捆绑她和鹿鸣川关系的宝物。   徐梦兰最先反应过来,狐毛披肩跟着肩膀一松,唇角翘出得体的笑纹:“忠显哥这话,我可记下了。”   她轻抚女儿的后背,声音带着体贴,“安安,还不谢谢伯父?”   沈时安吸了吸鼻尖,泪珠顺势滚落,在羊绒地毯上砸出深色的小圆点。   她微微躬身,嗓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谢谢伯父......给宝宝谢谢爷爷。”   一句“爷爷”,像最后一枚楔子,把鹿忠显钉在既定轨道。   他眼底残存的冷冽彻底融化,甚至伸手虚扶了沈时安一下:“身子弱,别久站。”   鹿鸣川站在碎纸与玻璃渣中央,浴袍半敞,锁骨下的指甲痕被灯光映得猩红。   他看着父亲朝沈时安递出“免死金牌”,忽然觉得可笑——那张薄薄的脸面,竟能决定两条人命的去留。   “爸。”他哑声开口,像把冰碴含在舌尖,“二月十四,我准时到场。其余的——”   他目光掠过沈时安仍泛红的眼尾,落在窗外漆黑的雪夜,“别再逼我。”   鹿忠显没回头,只抬手挥了挥,示意李婶把碎纸清扫干净。   沈时安垂眸,唇角却悄悄翘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她知道,这一局,她赢了——至少表面如此。   徐梦兰适时上前,挽住鹿忠显的手臂,声音温婉得像掺了蜜:“忠显哥,既然婚事定了,我得重新拟宾客名单。安安身子娇,婚礼细节可容不得半点马虎。”   鹿忠显“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沈时安小腹,语气罕见地柔和:“我会让李浩安排好专人照顾她,绝不会出半点岔子。”   沈时安心口猛地一跳,抬眼时,泪光已换成受宠若惊的惶然:“这......太麻烦了,我——”   “你怀着鹿家的长孙,理应如此。”鹿忠显打断她,声音不高,却一锤定音。   他转而看向仍杵在阴影里的儿子,语气恢复惯常的冷硬,“鸣川,送安安回房。别再让我听见她哭。”   鹿鸣川没应声,他把纸片攥进掌心。   “走吧。”他走到沈时安面前,伸手却避开她的小腹,只握住她手肘外侧,力道克制。   沈时安顺势靠过去,毛发扫过他下颌,带着胜利者特有的甜腥气息:“鸣川哥,慢点儿,宝宝怕晃。”   两人相携出了门,背影被壁灯拉得细长,像一条被强行系在一起的绳。   鹿忠显目送他们消失在转角,才抬手揉了揉眉心。   新管家递上热茶,他没接,只低声吩咐:“把二月十四的场地、请柬、媒体通稿,全部过一遍。再出差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毯上那几点已干涸的泪渍,“你就跟着一起滚。”   管家躬身应“是”,额头几乎贴到膝盖。   徐梦兰笑着打圆场:“忠显哥别动气,双喜临门,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她嘴里说着喜庆话,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光——那是对鹿鸣川的警告,也是对女儿的提醒:游戏才刚刚开始,谁若先心软,谁就输得尸骨无存。   鹿忠显站在窗前,看着夜色里渐渐被覆盖的车辙,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自己也曾在这扇窗前,为另一个女人写下婚书——红纸金字,最后却烧成灰,被一场春风吹散。   他抬手,隔着玻璃碰了碰冰凉的夜色,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一次,鹿家不能再输——”   走廊的壁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又在鹿鸣川的身后逐一熄灭,他低着头把每一步都数得清晰而漫长。   鹿鸣川推着沈时安停在客卧门口,门把是铜的,触手冰凉。   “到了。”   他声音不高,也听不出情绪的起伏。   沈时安没动,手指仍搭在他腕上,指尖透过衬衫传来一点潮意。   “我想抱一下。”   她仰头,声音柔软带着几分撒娇打得意味,“就一下。”   鹿鸣川垂眼看她,眼底没有涟漪,只有灯下一片钝钝的灰。   “好。”   他说,仿佛只是一道必须完成的工作步骤。   手臂抬起,动作不带有半点温度——左臂从她肩后绕过,右手悬在半空,指尖最终落在她肩胛骨上方,隔着羊绒,停住。   没有收紧,没有轻拍,甚至没有呼吸的起伏。   像两台程序尚未对接的机器,被临时拼在一起,只要不散架,就算完成任务。   沈时安把额头抵在他胸口,听见那颗心脏在胸腔里匀速跳动——   咚、咚、咚,   每一下都离她很远。   她忽然想起自己曾经是多么渴望这一刻的到来,可是当这一天真的以这样的方式来到,她才真正明白——   原来,被抱住也可以这么冷。   “晚安。”   鹿鸣川先开口,声音从喉骨里直接滚出来,没有温度,也没有回声的余地。   同时,手臂收回到身侧,像收回一把用完的伞,折叠、归位,一气呵成。   沈时安还维持着那个姿势——脚尖微踮,带着一点甜腻的香水味,此刻却像失效的诱饵,钓不起任何回应。   她咽了口唾沫,把失重感咽回去,弯起眼角:“晚安,鸣川哥。”   门被轻轻带上,锁舌弹回的“咔哒”声,比任何一句拒绝都干脆。   走廊重归寂静。   鹿鸣川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门口,背脊贴着墙,指节无声收紧,又松开。   良久,他抬手,看了看刚才抱过她的掌心——   那里空空如也,却像沾了一层看不见的霜。   他低头,把掌心在浴袍侧缝擦了一下,再擦一下,直到皮肤发热,才垂回身侧。   转身时,他听见自己脚步声在长廊里拖出钝钝的回响。   而门后,沈时安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毯上。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小腹,又摸了摸刚才被他碰过的肩胛——   温度早已散尽,只剩羊绒上两道极浅的褶皱,像被风雪压过的草茎,很快就会被抚平。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角发潮,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声音溢出来。   “没关系......”   她对着黑暗轻声安慰自己:   “来日方长。”   “总有一天,他的心也会属于我。”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08章 手术   第二天祁连陪着白恩月起了一个大早。   沉默地用过营养丰富的早餐后,两人就上了专车,出发前往祁连早早就预定好的整形医院。   今日竟然是难得的冬日暖阳,为平淡的情绪添加了几分柔和的色彩。   白恩月偏头散漫地盯着窗外略过的风景,随着光线在她脸上一道道划过,过往的那些记忆画面在变得清晰后,又再次变得模糊。   祁连放下手中的工作平板,侧目看向白恩月。   尽管看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是他能够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宁静的气息。   “怎么样,会不会有些紧张?”   白恩月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摇头,“没有,只是在想过去的一些事情。”   祁连也不好多问,在注视白恩月几秒后,他又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平板。   恰好此时,向思琪的一条消息弹出:【祁总,新年快乐。】   祁连同样也回了一条:【新的一年,也要辛苦你们了。】   他还想要输入些什么,但他余光扫视一眼仍旧维持着刚才的动作的白恩月,他索性息屏。   “真的不打算告诉思琪?”   祁连知道,在白恩月在自家庄园养伤的这段时间,向思琪动用了自己的所有力量寻找白恩月的下落。   所以在白恩月伤势恢复大半的时候,他也主动询问要不要将她的消息告诉给向思琪,但最后却出乎意料地遭到了拒绝。   白恩月长长舒了一口气,“不了吧。”   她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心疼,“我知道她伤心,但是现在鹿家既然紧盯着我不放,如果周炽北和沈时安知道我还活着,说不定他们会再次对我身边的人下手。”   “所以,就这样吧。”   祁连默不作声地听她说完,最后若有若无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就按你的意思办吧。”   祁连抬腕,看了眼时间,推算着大概的距离,他张了张嘴,准备转移话题,白恩月却已经转过头来。   在逆光下,白恩月的身形忽然变得虚幻,像是她的存在只是一场梦境。   祁连下意识想要伸出手将她抓住,白恩月却嘶哑开口:“所以,祁连——”   男人的手僵在半空,女人的声音还在继续,“你一定要答应我,保护好自己。”   “将自己的安全优先于我之上。”   祁连无奈地笑了笑,他收回半空中的手,白恩月的这句话就证明了这并不是梦境。   恰好此刻车辆也缓缓停下,祁连看向窗外,并没有回答白恩月,“走吧,到了。”   话落,医院的专业接待就替两人开了车门。   “祁先生好,一切准备就绪。”   在接待的带领下,几人径直就走向术前准备室——   术前准备室恒温二十度,白恩月扫视一圈洁白整齐的房间,却觉得冷。   无影灯悬在头顶,照得她睫毛根根分明,也照得她脸上的纱布白得发惨。   护士第三次来确认生命体征,她抬手示意稍等,嗓音沙哑却平静:   “把镜子拿来。”   “白小姐,术前不建议——”   “拿来。”   两个字,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锋利。   护士看向门口的祁连,投出求救的目光。   男人背光而立,轮廓被走廊的冷白灯削得锋利,眼底闪过一丝哀伤。   他沉默两秒,抬手示意:   “照她说的做。”   椭圆镜被递到白恩月掌心,镜面蒙着一层消毒酒精的湿气。   她先伸手触碰自己的脸——指腹下的纱布粗粝,边缘被胶带勒出细小的红痕。   “剪开。”   护士用镊子夹起剪刀,刀尖落下,“咔嚓”一声,胶带断裂的声音在静室里被无限放大。   纱布一圈圈松开,带着浓烈的药水的味道。   最后一层被揭开时,白恩月屏住呼吸。   镜子里的人陌生得可怕——   左额一道疤,从眉尾蜿蜒到颧弓,边缘参差不齐,像被钝器反复撕扯过的河床;新生的肉芽泛着不自然的粉,与周围冷白的皮肤形成刺目的对比。   她眨了一下眼,睫毛扫过疤缘,带来细微的痒,但并不疼。   护士别过脸,[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是不忍心看到那张本该完美的脸却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白恩月却笑了。   先是极轻的气音,随后肩膀轻颤,笑声在喉骨里滚动,带着血沫似的嘶哑。   她凑近镜子,几乎把额头贴上冰凉的镜面,瞳孔里倒映出那道疤,像一条盘踞的蜈蚣,也像一条尚未愈合的峡谷。   “周炽北,”她轻声念,声音带着压抑的仇恨。   指尖沿着疤痕游走,指甲刻意压进尚未完全长合的缝隙,血珠瞬间渗出,顺着眉骨滚进眼角,像一滴血泪。   她却笑得更深,眼底两簇火被血点亮,烧得疯狂。   “沈时安,”她继续呢喃,像在念咒语,“你别急,等我。”   镜子被血染红一小块。   白恩月抬头,看向镜中自己扭曲的倒影,嘴角扬起一个精准的、近乎温柔的弧度:   “从现在起,每一次照镜子,我都替你记住——”   “记住你们怎么把我推下桥,怎么把阿伍沉进江,怎么把苏沁禾逼疯。”   她松开镜子,任由它“当啷”一声落在不锈钢托盘上,镜面碎成蛛网,每一道裂缝里都映出她分裂的笑。   护士被吓得后退半步。   白恩月却伸手,用带血的指尖在碎镜上画下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   一个尚未闭合的圆,像锁,也像陷阱。   “可以开始了。”她轻声说,声音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癫狂只是幻觉,“把这道疤,连根剜掉。”   她侧头,看向无影灯,瞳孔里映出冷白的光,“但是我会永远记住它——”   “记住每个伤害过我的人。”   “我会连本带利地向他们讨回来。”   护士看向祁连。   男人站在门口,背脊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并没有被白恩月的状态吓到,甚至还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白恩月完全展露锋芒的模样。   他没有上前,只是低声开口:   “听她的。”   无影灯亮起,手术刀被递到医生掌心,刀尖在灯下闪出极细的光。   随着麻药慢慢注入,白恩月的意识一点点模糊,最后定格在门口那个男人模糊的身影上。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09章 作为回报的礼物   麻醉的尾音像潮水退去,白恩月最先恢复的是听觉——监护仪“滴——滴——”匀速敲在耳膜,随后才是痛觉:脸上密密匝匝爬满细蚁般的痒与胀。   她想抬手,却被柔软的束缚扣住手腕。   “别动。”祁连的嗓音比往日更低,带着通宵未眠的沙哑,“新皮刚植,抓一下可就前功尽弃。”   白恩月微睁眼帘,视野里蒙着一层雾白的纱——和上次一样,又被裹成了茧。   她轻轻嚅动嘴唇:“痒……像有好多小针在扎。”   祁连俯身,指腹隔着无菌纱布边缘,替她调整加压绷带的松紧,动作十分小心。   “忍一忍,医生马上来。”   话音落,门被推开。   主刀医生夹着病历板走进来,身后跟着的护士把窗帘“唰”地拉开,冬日正午的阳光瞬间铺满病房,给冷白的墙壁镀上一层柔金。   “感觉如何?”医生翻开板子,目光落在监护屏,“血压、心率都平稳,不错。”   白恩月含糊地“嗯”了一声。   医生笑着解释:“痒是好事,说明移植的皮肤正在建立血运。坚持七天不碰水、不暴晒,半个月就能基本恢复自然纹理,色素沉淀也会降到最低。”   他抬手在空气中比了个弧度,“到时候,只留一条极淡的线,不凑近几乎看不出。”   祁连替她把床头摇高十五度,声音绷得紧:“会留疤吗?”   “概率低于5%。”医生把术后须知递给他,“祁总放心,我们采用的是分层微植,配合激光辅助,除非患者本身是瘢痕体质,否则社交距离基本无碍。”   护士端来小小药杯,里面是两粒透明胶囊。   “口服抗排异,三天后改外涂硅酮凝胶。”   白恩月就着吸管咽药,喉咙滚动的瞬间,纱布边缘被牵得微皱,她下意识抽气。   祁连立刻伸手,掌心贴上她后颈,温度源源不断渡过去。   医生把最后一条注意事项说完,合上病历:“今天观察一晚,明天上午换药,没问题就可以回家静养。半个月后来拆最后一层加压纱。”   他朝两人点头示意,带着护士离开。   门合拢,病房重归安静,只剩空调低低的嗡鸣。   祁连这才松开眉心,拉过椅子坐下,指腹隔着纱布、隔着一层无菌敷贴,轻轻描摹她颧骨的轮廓。   “疼不疼?”   “比想象中要好很多。”白恩月声音闷在纱层里,却带着笑,“像有人拿羽毛在挠,忍得住。”   她微微侧头,用唯一能动的右眼看他,“你呢?又一夜没合眼?”   祁连没答,只伸手把窗帘重新拉上一半,替她挡住直射的光。   “公司下午有会。”他看了眼腕表,嗓音低柔,“明天我先让老徐送你回庄园,我可能暂时就不过来了。”   白恩月眨了下眼,算作点头。   “没事,你忙吧。”   “等我恢复完成,最后的康复训练也快做完了,我会以全新的身份加入智创。”   祁连无奈地笑了笑,“好,那我就先走了,有任何事,第一时间拨我的电话。不过——”   “在恢复期间还是不能碰电子设备,就委屈你了。”   白恩月摇了摇头,“不委屈。”   “你走吧,路上小心。”   白恩月目送着祁连离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她才在专人的陪同下,转身回了自己的VIP室。   护士替把床头摇高到三十度——角度刚好让额角伤口不至于充血,又能保持清醒。   随后又轻手轻脚地放下纸质的硬壳笔记本与一支黑色中性笔,小声问:   “白小姐,还需要别的吗?”   “不用了,谢谢。”她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打扰的边界感,“请把门带上,三十分钟内别让人进来。”   “好的。”   咔哒——门锁落下,世界被切成两半:   外头是走廊偶尔滚过的轮床声;里头是心跳、呼吸、以及额角伤口里细密的痒。   痒像一条线,牵动神经,让她无法忽略。   她把笔记本搁在屈起的膝上,用左手食指压住页脚——右手还缠着弹力绷带,指节活动范围受限,只能勉强握住笔。   第一页空白,她盯着看了两秒。   随后,笔尖落下,没有任何标题——   记忆从冷水里浮上来。   她先画一条时间横轴,从左到右,分成二十四格,每格再拆四小格——这是她在慧瞳惯用的模型。   每写一笔,她的注意力就更专注一分,而额角的痒也被更锋利的数字压下去一点。   随着时间推移,原本空白的纸张被密密麻麻的数据占满了十多页。   这些看似简单的数字,不管对于白恩月,还是祁连,无疑都有着无法估量的价值——   这也是白恩月将回报给祁连的第一个礼物。   她越写越快,右手绷带渗出一圈淡粉,笔尖却稳得像机器。   额角的痒全部被转移,仿佛有人拿冰片贴在伤口上,凉得发麻,反而舒服。   写到第二十页,她换左手翻页,右手腕已经抖得明显。   她不停,开始默写“算法对抗”——   如何让智创的模型在同样病例里,把误诊率降到1%以内。   写到最后一行,她忽然停笔。   额角的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细密的汗。   她抬头看钟——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   她合上本子,把中性笔横放在封面,像给礼物绑一条缎带。   随后,她按下呼叫铃,声音轻却笃定:   “请帮我叫老徐。”   护士推门进来时,只见她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却带着笑。   笔记本静静躺在她膝上,封面反射着壁灯,闪着冷冽而温柔的光。   护士满脸担忧地问道:“小姐,您这是?”   白恩月却只是摇摇头,将手中的笔记本郑重地交给随后进来的司机——   不用刻意询问,仅凭这段时间的观察,白恩月就明白老徐是祁连能够绝对信任的人。   老徐同样注视着面前这个祁总无比珍视的女人,他双手微颤着接过那个笔记本——   尽管不知道里面的内容,可是白恩月那闪闪发亮的的眼睛已经告诉他,这是十分重要的东西。   “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白恩月在笔记本彻底脱手之前,拍了拍硬壳封面,发出一阵沉闷的回响:“请把这个交给祁连,这是我给他准备的礼物。”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10章 这个故事是真的吗   老徐双手接过笔记本,像接过一份军令。   “白小姐放心,祁总今晚不在,我亲自开车送过去,我一定准确无误地送到祁总的手中。”   白恩月微微颔首,唇色因疲惫而泛白,却带着卸下重担的松弛:“辛苦了,路上慢点开。”   老徐退出去时,顺手轻轻将门带上。   护士将厚重的遮光帘拉拢,头顶的暖黄灯也被调暗,只剩床尾一盏阅读灯。   “小姐,还有什么重要的事你缓一缓吧,要是影响到后续的康复,就得不偿失了。”   护士善意的提醒飘进她的耳朵,白恩月微不可查地点点头——其实她自己也明白,但她现在的记忆总是时好时坏,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她觉得过去的记忆变得无比清晰,所以才趁着这个机会把那些记忆中宝贵数据记录下来。   随着护士再次将门轻轻带上,白恩月听见自己的心跳渐渐慢下来,麻药残余的倦意顺着血液爬满四肢,四肢和头像是被灌了铅一般沉重。   她合上眼,脑海里却还在默数最后一行代码——   误诊率0.87%,相关区间上下浮动0.3。   数字像安眠曲,把她往梦里带。   只是在这些记忆的缝隙中,总是时不时出现和祁连在咖啡馆对峙的鹿鸣川的脸。   白恩月并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会那么频繁地出现在自己的记忆里。   她越是去想,意识就更加模糊,渐渐的,她的耳边只剩下窗外的风声。   半梦半醒之间,走廊传来极轻的交谈。   “......真的假的?情人节婚礼?”   “听院长说的,院长好像是什么鹿家什么远房亲戚,都已经收到了烫金请柬。”   “听说包下整个江城会展中心,预算这个数——”   声音被手掌捂住,数字淹没在惊呼里。   紧接着,一道质疑声插入二人中间,“可是——我记得鹿少不是已经结过婚了吗?”   “唉,你们难道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鹿少早就和前妻反目成仇了!”   这句话像是落入油锅的水滴,瞬间激起一阵惊呼——“什么风声啊,好姐妹你快说我听听!”   “是啊是啊,这种豪门大瓜一定很炸裂吧?该不会是鹿家前任太太出轨之类的吧?”   一阵轻咳打断门外的嬉笑,知道内幕的那个声音多了几分严肃:“接下来我说的事,你们一定不要乱传啊!”   “知道了,你快说吧!”   “——听说其实鹿家前任太太其实是鹿家前任管家的亲生女儿,那个管家设计了一场长达十多年的阴谋,刻意制造了自己女儿和鹿少的相遇......”   “哇靠!这么刺激?果然豪门的瓜不是一般的炸裂!”   “嘘,别打断我啊,管家父女两人联手,这个管家的女儿竟然后面真的嫁给了鹿少,结果你们猜什么样——”   “聚在那里干什么!”一道克制且愤怒的声音响起,“不知道里面是祁家的贵客吗?要是打扰到她休息,我看你们都别干了。”   屋外顿时响起凌乱的脚步,四散开去。   婚礼、鹿家前任太太、管家。   三个关键词像三枚钉子,同时钉进耳膜。   白恩月猛地坐起,额头纱布被牵扯,细密地疼。   灰暗的阅读灯在她瞳孔里炸成碎金,又被一层冷意迅速覆盖。   她拔掉呼叫铃,赤脚踩地。   冰凉的地板顺着脚心往上爬,她却浑然不觉,一把推开一条门缝。   走廊格外刺眼,一个护士正垂头丧气到底站在一席西装的女人面前认错。   “对不起......”   “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身着灰色西装的女人瞬间放下刚才还高高在上的姿态,一脸谦卑甚至谄媚地走到白恩月面前。   身后那名护士像是得救一般,赶忙松了口气,也赶忙迎了上来——   “小姐对不起,是我吵到您休息了......”   西装女人刚准备开口,白恩月却摆了摆手,“我一个人在病房有点闷,你进来陪我说说话吧。”   她指了指那个小护士,随后又看向西装女,“没你的事,你先走吧。”   女人意味深长瞥了一眼身旁的护士,低声开口,“知道了。”   随着西装女离开,走廊的气压也回升。   白恩月淡淡开口,“现在没事了。”   小护士连连点头,“谢谢您替我解围!”   白恩月垂下眼,掩住情绪,声音沙哑却礼貌:“能给我一颗糖吗?”   护士愣住,慌忙抓起两颗递过去,掌心都是汗。   “谢谢,进来吧。”门轻轻阖上。   白恩月坐回床上,糖躺在她掌心,粉蓝丝带勒出一道深痕。   白恩月低头,用指尖拨开糖纸——   是柠檬味,酸得刺鼻。   她忽然笑了,笑得肩膀轻颤,眼泪却滚下来,砸在糖纸中央。   小护士慌得有些手足无措,“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需要我帮你叫医生吗?”   白恩月轻轻拭去泪珠,“没事,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她重新抬头看向面前的护士,“刚才就是你们在外面聊八卦吧?我无聊的很,也讲给我听听吧.......”   护士一脸为难,“这......”   白恩月指了指一旁的凳子,示意她坐下,纱布之下的嘴角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没事,我这人挺会保守秘密的,保证不和别人说。”   护士长舒一口气,“好吧,这件事......”   时间一点点流逝,白恩月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护士那不断开合的嘴巴上。   她又将刚才讲的内容重新讲了一遍,而且还有刚刚戛然而止的那部分也一切被讲完。   “——大概就是这样了。”   [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是讲得太过投入,小护士早已没了刚才的拘谨。   等她回过神来时,发现白恩月眼神中闪着一些自己看不懂的情绪。   她忐忑开口,“小姐......”   “我没事,”她又笑了,“确实是一个很炸裂的故事!”   小护士像是得到夸奖的孩子一般,脸上多了一抹红润。   白恩月再次开口,不过却是反问,“所以,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小护士一下愣住了,她显然没有明白白恩月话里的含义,“抱歉小姐,我不是很懂您的意思......”   白恩月缓缓站起身来,顿顿开口,“我是想问——”   “你觉得这个故事是真的吗?”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11章 想起来了   护士被问得一愣,嘴角还挂着半片没来得及收回的笑,像是被冻住一般。   “我……我就是听来的。”她搓了搓掌心黏出的汗,“豪门八卦嘛,添油加醋才热闹。小姐您别当真,听过就——就忘了吧。”   护士一边说着,一边谨慎地偷瞄着白恩月那纱布之下情绪的变化。   白恩月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这让护士不由地吞了一口口水。   她抬手,自己上了床,被子沙沙作响,“麻烦你了,我现在有些困了。”   护士如蒙大赦,赶忙上前替白恩月快速整理好被子,“那小姐你早点休息,我就去先去忙其他事情了。”   说罢,她退出房门前还贴心地鞠了个半躬。   门阖上,“咔哒”一声,世界重新被切成里外两半。   白恩月虽然躺下,却没有闭上眼睛,她双手紧紧抓着被子的一角,指节逐渐开始泛白。   良久,她松开手——糖滚到地板上,弹了两下,停在拖鞋旁。   柠檬味在暖空调里迅速发酵,酸得刺鼻。   在这种特定味道的刺激下,白恩月只觉得自己原本的记忆被重新撕开一条缝。   缝里是鹿鸣川。   不是咖啡馆里隔着人潮的模糊剪影,也不是护士口中“狗血大瓜”的男主角,而是——   她结婚证上并肩而坐的合法配偶;   她车祸失忆前最后一个拨出的未接来电;   她江底窒息那一秒,仍下意识喊出的名字。   记忆像被镊子夹起的碎玻璃,带着血,带着冷,一片片拼回原位:   ——酒店外,他抱着沈时安转身离开的脊背;   ——医院走廊,他举着她被压脉带勒紫的手臂,说“再抽两百”;   ——婚礼上,他亲口念出的“我愿意”,此刻却成了刺向她喉咙的倒刺。   白恩月弯腰,捡起那颗糖,缓慢地、机械地塞入嘴里。   糖块入口,酸得她眼眶瞬间充血,却硬是没让一滴泪掉下来。   她抬眼,看向窗帘缝隙漏进的午后阳光——光柱里浮尘翻涌,像极了过往那些片段,不断漂浮,无法抓住。   “原来……”她轻声说,声音哑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才是被抹掉的那一个。”   糖被咬碎,发出清脆的“喀”。   碎屑混着柠檬酸,在舌尖化成无数细针——在刺激她的味觉的同时,也不断挑拨她的神经。   她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纸质笔记本——上午写满算法的那本已经被老徐带走;   此刻摊开的,是全新的一页。   她捏起笔,右手还缠着绷带,指节活动受限,却足够画下那个刻在记忆之中的轮廓。   笔尖戳破纸背,墨痕晕开,像被车轮碾碎的污雪。   她在那画像轮廓上划了一道横线,又一道,再一道——   直到纸被划烂,直到笔芯“啪”地折断,直到那名字成为无法消磨的诅咒。   然后,她翻开下一页,断掉的笔停留在半空中。   她想要说些什么,想要写些什么,可是到现在,一切似乎都变成了徒劳。   额角纱布下的伤口又开始跳,一跳,一跳。   白恩月抬头,对着空荡的病房,轻声开口:   “二月十四,是吗?”   “——那一定是个好日子。”   她笑了,右眼微弯,纱布随之轻皱。   “鹿鸣川,”她声音低而清晰,仿佛那人就站在面前,“你要娶她,可以。”   “但我一定会亲手让你——”   “看到真相。”   阳光落在她脚边,碎玻璃般的糖纸闪着冷光。   而糖,已被她全部咽下,酸得发苦,苦得发恨。   ......   江城整形中心,顶层VIP走廊铺着静音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却吸不散沈时安唇角的弧度。   她挽着鹿鸣川的臂弯,一席长裙跟着飞扬起活泼的氛围。   “鸣川哥,谢谢你今天能陪我来。”   声音甜得发腻,脚步却轻快——今天只做激光祛疤,她却把自己打扮成赴宴:羊绒裙、珍珠耳钉。   鹿鸣川“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前方拐角——那里挂着一幅抽象画,大片猩红与冷白交织,像被撕碎的雪夜。   他忽然想起跨江大桥的护栏缺口,想起那具被打捞上来的空车,想起自己彻夜无眠的每个凌晨。   “鸣川哥?”沈时安晃了晃他手臂,“你在听吗?”   “在。”他回神,垂眸替她拢了拢斗篷,“走吧,别迟到。”   两人并肩转过拐角,与另一道出口只隔一扇防火门——门后,老徐刚推着空轮椅出来,轮子被地毯吞声,只剩金属脚踏偶尔轻响。   电梯“叮”地打开,白恩月坐在里头,额角覆着崭新的无菌纱,比来时又薄了一圈。   她低头发短信,屏幕光映在睫毛上——丝毫没察觉,自己与那道熟悉到发痛的呼吸,只隔一层钢板。   老徐把轮椅折叠进后车厢,转身按下电梯“下行”。   门合拢前,他朝防火门方向望了一眼,嘴里小声嘟囔:“怪了……”   电梯开始下降。   防火门同时被推开——鹿鸣川先一步踏入,沈时安紧跟其后。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沈时安身上的栀子香,形成一股微妙的味道。   “0527诊室……”她念出门牌,抬头笑,“就是这里。”   鹿鸣川伸手去拧门把,动作却忽然顿住——余光里,电梯指示灯正从“3”跳到“2”,再跳“1”。   他指节无声收紧,又松开。   “进去吧。”他最终只是替沈时安推开门,嗓音低哑,“我在外面等。”   诊室窗帘半掩,阳光被百叶切成细条,落在手术床上,像一道道冷白的栅栏。   医生笑着招呼:“沈小姐,先拍照存档。”   沈时安乖巧躺下,裙摆撩到膝上——那条疤横亘在小腿外侧,浅褐里透着紫,像条干涸的河床。   她故意偏头,望向门外:“鸣川哥,你不进来陪我?”   鹿鸣川背对门口,站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俯瞰楼下停车场。   雪后初霁,车顶覆着薄霜。   他视线扫过出口,恰好捕捉到一辆黑色埃尔法驶离——车牌尾号888,智创的董事用车。   心脏猛地一坠,又被他强行按回胸腔。   诊室里传来机器“滴——”的长音,医生温和提醒:“沈小姐,准备接受检查吧。”   沈时安攥紧床单,眼角余光却锁着门外那道侧影——   他肩线绷得笔直,视线又不知飘向何方。   她忽然想起跨年夜,他在咖啡馆里隔着人潮望向轮椅的那个眼神——   黑得发沉,像两口被冻住的井,井底却燃着她不想去看懂的情绪。   那情绪不是属于她的。   她知道。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12章 远远看她   落地窗外,阳光被雪面反得刺目。   鹿鸣川眯起眼,视线追着那辆黑色埃尔法——它只是停在原地一动不动,却不知为何牵动着鹿鸣川的那颗心脏。   他微微摆头,试图从让自己不要去在意这些杂事。   就在他转头收回视线的那一刻,两道身影突然闯入他的余光——   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几乎凝固,“不可能”三个字已然达到嘴边。   心跳在胸腔里猛地一坠,又骤然弹起,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鹿鸣川猛地回过头,死死盯在那过道外女人的背影上。   “白……”   名字刚冲出喉咙一半,就被他死死咬住。   不可能。   理智提醒他:绝对不可能是她。   可身体比理智更快——   他转身,大步往电梯间走,风衣下摆被带得猎猎作响。   “鸣川哥?”   诊室门口,沈时安的声音追出来,软而急,“医生让我叫你进来签字——”   鹿鸣川充耳未闻,指节已经按亮下行键。   金属门“叮”一声滑开,他半步跨进去,却在抬眼的一瞬,再次僵住——   电梯内壁是镜面不锈钢,映出他此刻的脸:眼底赤红,下颌绷出锋利弧度,像一头被血腥味唤醒的兽。   而镜面右下角,恰好倒映着停车场出口。   那辆埃尔法已经汇入主路,尾灯在雪雾里缩成两粒猩红,像远去的炭火。   “别走……”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极低的气音,带着不自知的哀求。   “鸣川哥!”   沈时安踉跄着扑到电梯门前,差点摔倒在地。   她伸手,冰凉指尖攥住他风衣袖口,声音被惊慌撕得破碎,“你去哪儿?医生还在等我——”   鹿鸣川回神,垂眸看她——   沈时安眼尾飞红,小腹在厚重羽绒里微微隆起,随着急促呼吸一起一伏,像无声的控诉。   电梯门因长时间挡光,开始发出“滴滴”警示。   “没事。”   嗓音哑得发苦,他抬手,把沈时安的手指一根根从自己袖口掰开,动作极轻,却决绝,“我去抽根烟。”   沈时安愣住,缓缓松开手指。   “你去吧。”   鹿鸣川犹豫着,拍了拍沈时安的手背,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放心,我马上就回来。”   沈时安退出电梯,他伸手按下“33”——天台。   门合拢前最后一秒,他抬眼,再次望向窗外。   雪后的天空蓝得刺眼,那条主路上,埃尔法的尾灯早已消失,只剩白茫茫一片。   电梯开始上升。   每一跳,都像在他胸腔里凿下一记空响。   沈时安站在门外,单薄的影子被壁灯拉得细长,像一条被钉在原地的藤蔓。   她低头,掌心还残留他风衣布料的温度,却握不住一丝回应。   “白恩月……”   她轻声念出那个名字,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为什么就是忘不掉你?”   电梯“叮”一声抵达顶层。   门滑开,冷风扑面而来。   鹿鸣川大步踏出,望向那辆埃尔法消失的方向,缓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随着播出的短号被接通,他沉沉开口:“帮我调查一件事......”   ......   埃尔法在绕城高架上无声滑行,雪被轮胎碾成灰白的浆,溅在挡泥板上,像一层不肯融化的旧痂。   后舱恒温二十六度,暖风从脚边格栅缓缓涌出,却把白恩月的指节吹得冰凉。   她侧脸贴着车窗,哈出的雾气在玻璃上晕开又迅速凝成细小的冰珠。   老徐从副驾驶回头,声音温和,像怕惊碎什么:“祁总已经点头同意——但是小姐你现在还是不能以真身现身,不然对你不利。”   白恩月目光仍钉在窗外——雪幕深处,鹿家老宅的屋顶偶尔闪出一角飞檐,被雾灯镀上一层冷铁色。   她喉头滚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不进去。”   老徐愣住,“好的——”   “远远看一眼就行。”她顿了顿,指尖在车窗上描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我知道我现在……是罪人。”   老徐沉默两秒,缓缓降低车速。   埃尔法滑下辅道,轮胎碾过一段被雪掩住的碎砖,车身微微颠簸。   车灯熄灭,世界瞬间只剩灰白的轮廓——老宅后门那棵百年银杏立在雪里,枝桠如铁,枯叶早被风吹尽,只剩一枚褪色的红绸灯笼,在风里晃啊晃,像是在等待着某人的归来。   白恩月把车窗降下一条缝,冷风立刻灌进来,割得她眼眶生疼。   她却固执地睁大眼,目光穿过半开的大门,落在偏院那扇拱形小窗——窗内亮着暖黄的灯,窗帘没拉,一道小小的影子偶尔掠过,像一尾困在玻璃缸里的鱼。   她呼吸一滞,指节无意识掐进真皮扶手。   “小秋……”   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   他回头,看见她纱布下的右眼迅速氲红,却死死咬住下唇,把呜咽咽回喉咙。   “能再绕得近一些吗?”白恩月几乎带着恳求的语气。   车身又悄悄滑了一段,停在银杏树影里。   雪落在车顶,发出细碎的“沙沙”,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敲门。   偏院的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穿藕粉羽绒袄的小身影抱着画板蹦出来,帽子上的兔耳被风吹得乱晃。   她踮脚,把画板搁在台阶,又跑回去,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盒彩色粉笔——蹲在雪地里,一笔一划,认真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那方寸白。   白恩月的指尖开始发抖,。   此刻,雪地上正慢慢浮出两颗心,粉笔颜色被雪洇开。   白恩月忽然伸手去摸车门,却在指尖碰到金属把手的瞬间停住——她看见小秋站起来,朝主楼方向望了一眼,又飞快跑回偏院,门阖上。   她僵在半空的手慢慢垂下,掌心摊开,接住一片雪花,看它融化成水,从指缝溜走。   老徐递来一张消毒湿巾,她没接,只把额头抵在冰冷的车窗,声音夹着强忍住的悲伤:“走吧。”   埃尔法无声倒滑,尾灯没亮,像一条潜入黑水的鱼。   后视镜里,老宅的灯笼渐渐缩成一粒红豆,终于消失。   白恩月闭上眼,把湿巾覆在右眼,纱布很快洇出一圈深色。   她声音哑得只剩气音:“老徐,回去的路上……能经过跨江大桥吗?”   老徐沉默两秒,点头:“可以,但桥上风大——”   “我想看看。”她打断他,声音轻却笃定,“看看阿伍掉下去的地方。”   司机方向盘轻打,车头调向城北。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13章 我亲自还给他   雪后的北城,风像被冰刃削过,沿着江面一路呼啸而来。   跨江大桥的钢索被夕阳镀上一层暗红,远远望去,像一排沉默的肋骨,悬在零下五度的空气里。   埃尔法停在桥尾辅道,双闪持续亮着。   老徐先下车,把折叠轮椅展开,轮胎碾过薄霜,发出细碎的“咯吱”。   白恩月自己扶着车门站起——左脚踝的支具被长裙盖住,风一吹,布料贴紧小腿,像一层冰冷的铠甲。   她没让老徐抱,一步一步挪到轮椅,尽管每个环节都格外吃力,她却一声不吭。   “小姐,风太大,要不就在车里看——”   “我想近一点。”她声音哑,却带着笑,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坚持,“再近一点。”   老徐不再劝,推着她沿着检修通道缓缓向前。   桥栏新换过,钢板接缝处焊痕新鲜,银亮得刺眼。   每往前一米,白恩月的心跳就重一分,像有人在她胸腔里敲冰凿。   终于,在第七个路灯柱下,她抬手——指尖在空气里微微颤,像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把刀口似的冷风。   “就这儿。”   她记得这里:护栏断口曾向外翻卷,像被撕开的铁皮;桥下黑水翻涌,阿伍被反剪双臂按在栏沿,最后一脚踹下——那声“扑通”闷在耳膜里,至今未散。   此刻,缺口早被补齐,焊缝光滑得近乎残忍。   白恩月伸手,指腹贴上新钢,温度瞬间被抽走,冷得她指骨发疼。   她却没缩手,反而把整个掌心贴上去。   那种刺骨的寒冷从手掌传遍全身,那个夜晚发生的所有事情的画面都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老徐,”她开口,风把声音撕得七零八落,“你知道......阿伍……家里怎么说的?”   老徐站在轮椅侧后方,帽子压到眉骨,看不见眼。   他沉默两秒,从兜里摸出一张对折的纸张,递过去——是事故认定书复印件,公章鲜红,结论却只有一行:因暴雪路滑,车辆坠江,乘员失踪,搜救中止。   “鹿家给了抚恤?”   “没有。”   尽管白恩月早就有心理准备,可是当这两个字真的落到耳朵里,一股更加刺骨的冰冷从心脏迸发而出,几乎要连她的心跳和呼吸都一起冻住。   “就是因为我吗?真狠心......”   牙齿被她要的咔吱作响,可尽管这样,心头的情绪还是久久无法平静。   “白小姐,你不用自责。”   “祁总。”老徐声音低,像怕惊动江面,“匿名,直接打到阿伍妹妹账户,用的海外基金,查不到头。”   白恩月没看那张纸,只问:“多少?”   “三百。”老徐顿了顿,补了单位,“万。”   风忽然更大,卷得她披肩猎猎作响。   白恩月低头,把那张纸折成窄条,又折一道,再一道——直到边缘勒进指腹,血珠渗出,在纸上晕开一粒细小的红。   “三百……”她轻声重复,像在嚼一块碎冰,“我记下了。”   老徐想劝,却见她抬头,对着江面呼出一口白雾——雾被风瞬间撕碎,像那场没能喊出口的求救。   她声音哑得发苦,却带着笑:“以后,我亲自还给他。”   说完,她伸手去够轮椅轮子,自己转半圈,面向桥头。   夕阳沉到江心,把水面烧得通红,像一锅化开的铁。   她盯着那片赤红,眼底两簇火被风压得更旺——   “走吧,”她拍拍扶手,声音轻得像雪落,“再待下去,我怕自己会忍不住现在就当面揭发那些阴谋家。”   老徐没接话,只把外套脱下,搭在她膝上,推着她往回走。   车轮碾过新雪,留下两道细长的黑,像两道不肯愈合的疤。   身后,江风依旧呼啸,却再没能追上她。   上车前,白恩月最后回头——暮色里,大桥沉默如巨兽,而她站在兽脊上,第一次把恐惧嚼碎,咽进喉咙,化成一句无声的誓言:   阿伍,你等等我。   等我亲手把他们送下去,给你陪葬。   老徐小心翼翼将白恩月扶上车,将轮椅收纳进后备箱时,他盯着白恩月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随后就上了驾驶位,一路又回了整形医院。   黑色埃尔法停在整形医院侧门,老徐绕到副驾,把折叠轮椅展开,动作比一个月前熟稔得多。   “白小姐,风大,把围巾再拉高些。”   白恩月“嗯”了一声,声音闷在羊绒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平静、冷亮。   她单手撑住车门,借力下车,左脚踝的碳纤维支具在雪地里发出细微的“咔哒”。   伤口已经不疼,只剩麻木——麻木也好,方便她接下来做更锋利的事。   美容科在副楼,需要穿过一条玻璃连廊。   老徐推着轮椅,橡胶轮胎碾过防滑垫,留下两道浅浅的水痕。   走到连廊中段,白恩月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正门口,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滑入临时泊位,鹿家内务车。   车门开,司机撑伞迎下两人:   男人黑色长风衣,肩线削薄,袖口沾着雪粒;   女人银灰斗篷,狐毛兜帽下露出半张精致小脸,小腹微微隆起。   鹿鸣川绕到右侧,手掌贴上沈时安后腰,指尖隔着呢料也能看出力道——   那是保护。   沈时安顺势靠过去,左脚轻点地面,动作拿捏得恰到好处——   脆弱、需要被拯救。   雪落在两人肩头,瞬间化开。   老徐下意识往前半步,想挡住白恩月视线。   “不用。”她声音极低,却带着笑,“我看一眼就好。”   一眼足够——   看清鹿鸣川替沈时安拢斗篷时,无名指上那道浅白的戒痕;   看清沈时安低头时,狐毛掩映下翘起的唇角;   看清司机拉开车门,鹿鸣川手掌挡在车门框,像曾经对她做过的那样,分毫不差。   雪光刺目,白恩月眯了眯眼,把涌上来的酸涩硬生生咽回去。   不是心痛,是确认——   确认猎物仍活在她布好的棋盘上,确认自己可以开始收网。   轮椅再次启动,橡胶轮胎碾过最后一道水痕,像把刚才那一幕碾碎。   “白小姐……”老徐欲言又止。   “走吧,预约时间到了。”她声音平稳,仿佛刚才只是看了一场与己无关的默剧。   电梯门合拢,镜面不锈钢映出她裹满纱布的脸——   只露右眼,眼尾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电梯“叮”一声抵达三楼,门开,暖黄灯光扑面而来。   白恩月低头,把围巾往下拉了一寸,露出刚植完新皮的下颌线——   白皙、完整,却带着刀口般的冷。   “老徐,”她轻声吩咐,“今晚开始,把峰会病例包发我邮箱,全部。”   “您还没——”   “不用担心。”她打断,“我一定要帮助智创拿下两个月后的胜利。”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14章 我不想当废人   VIP套房的小会客区被装饰得温馨,却压不住空气里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白恩月把笔记本摊在膝上,左手食指轻轻滑动屏幕,右手还缠着弹力绷带,指节偶尔敲下空格——她在核对一份算法参数表,是昨晚脑子里突然蹦出来的改进思路。   门被推开,她没抬头,以为是护士来送药:“放在桌边就好,我十分钟后吃。”   脚步声却沉了两拍,带着室外的寒气,一下逼近。   “白、恩、月。”   祁连连名带姓,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生气。   白恩月指尖一顿,屏幕自动暗下去,映出她裹着纱布的侧脸——也映出男人眼底那片乌青。   “老徐说你找他要病例包。”祁连停在半步外,手里拎着的保温食盒还冒着热气,却先被“啪”地放到矮几上,“你要病例干什么?”   白恩月把笔记本合上,语气平静:“我需要完整的影像底片、血液指标和用药记录,才能推算下一步的复健模型。”   “复健模型?”祁连被这四个字刺得眉心直跳,“你现在的最重要是躺在床上,让骨头和皮肤长好,而不是坐在这里写代码!”   他极少冲她发火,可今天眼白全是血丝——智创临时董事会开到晚上十点,他驱车半小时赶来医院,电梯门一开就听见老徐在电话里报备:“白小姐要调峰会病例,说是要建什么AI预测……”   白恩月抬眼,右眼在纱布间隙里亮得惊人:“祁连,我比任何人都想快点好。可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我希望能够尽快加入智创,这样我们就有更多的把握能够获胜。”   “获胜?”祁连俯身,双手撑住她轮椅扶手,声音低下去,“是智创的胜利重要,还是你自己的身重要?恩月,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而不是让大脑继续过载!”   “要是留下后遗症怎么办?”   他靠得太近,呼吸里带着薄荷糖都遮不住的疲惫。   白恩月心口一涩,声音却仍旧坚持:“我一天只工作两个小时,分三次,不会过载。”   “两小时?”祁连嗤笑,目光扫向茶几——她的保温杯旁,赫然放着半杯冷掉的咖啡,杯沿还留着牙印,“那这是什么?咖啡提神,绷带渗血,你管这叫休息?”   白恩月被戳中心虚,指尖蜷了蜷,却倔强地别开脸:“我只是不想当废人。”   空气瞬间安静。   祁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怒火被硬生生压下去,只余一抹心疼。   他蹲下来,与她平视,声音低哑:“你不是废人,你是我拼了半条命从江里捞回来的宝贝。你哪怕每天只躺着晒太阳,对我来说也是价值连城。”   白恩月眼眶一热,纱布下的睫毛迅速潮湿。   “可我想快点回到智创,想亲手把雪崩推到第二阶段。”她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我想站在峰会现场,让沈时安、让周炽北,看见完整的我。”   祁连伸手,掌心贴上她左额,避开伤口,温度滚烫:“你完整不完整,从来不由成不成功决定。由这里——”他指尖轻点她胸口,“由你的心跳决定。它还在跳,就已经足够让敌人害怕。”   白恩月的眼泪终于滚下来,砸在他手背,烫得他一颤。   “病例包我给你。”祁连哑声让步,“但只许看,不许写;每天最多四十分钟,老徐计时。超出一次,我就没收电脑,直到你拆完最后一层纱布。”   白恩月抬眼,泪光里映出男人疲惫却坚定的脸。她轻轻点头:“成交。”   祁连这才松了口气,起身时腿有些麻,顺势把食盒打开,舀出一碗热腾腾的海鲜粥,递到她嘴边:“先还债——把饭吃了,再看病例。”   白恩月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甜软的粥滑过喉咙,把满腔酸涩冲得淡了些。   她忽然伸手,拽住他袖口,声音低得近乎呢喃:“祁连,谢谢你生气。”   祁连挑眉:“被骂还谢?”   “嗯。”她弯了弯眼,“至少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祁连无奈叹气,“傻瓜......”   话音未落,门被急促推开——   “祁总!”主刀医生大步闯入,白大褂下摆带起一阵凉风,手里捏着刚打印出的术后评估表,“血象、炎症指标、皮片存活度全部达标,可以提前出院。只要每三天回来做一次激光巩固,连续两周即可。”   祁连眉梢一跳,下意识伸手扶住白恩月肩背,“确定今天就能走?”   “能走,而且建议走。”医生笑着点头,“病房再干净也是菌环境,回家反而利于静养。注意防晒、忌辛辣、定时涂药,其余正常生活。”   回家。   这两个字像一粒温热的糖,在胸腔里慢慢化开。   白恩月指尖无意识攥紧袖口,纱布边缘蹭过腕骨,带着细微的沙沙声。   她抬眼,纱布之上,终于露出久违的笑意:“那——现在就回家。”   ……   专车停在医院负一层,车身被雪水溅得斑驳,却洗得发亮。   司机老徐早早候在侧门,见祁连推着轮椅出现,立刻迎上,手里还搭着一条加厚羊绒毯——烟灰色,边缘绣着一枚小小的银杏叶,与今早白恩月围的那条披肩如出一辙。   “暖气提前半小时就开了。”老徐压低声音,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恭喜白小姐,凯旋。”   白恩月被扶进后座,羊绒毯从膝盖一直盖到脚踝,像被一团柔软的云裹住。   祁连随后上车,门“咔哒”合拢,隔绝了外头的喧嚣。   他侧头,目光落在她额角那道几乎隐匿的细线上,指腹悬在半空,最终只是替她拢了拢鬓边碎发,声音低而稳:“累了就睡,到家我叫你。”   “不累。”白恩月摇头,“想多看看路。”   车子驶出地库,滑入江城夜晚的霓虹。   主干道两旁的积雪已被铲至路边,堆成半人高的雪墙。   车流缓慢,却井然有序,偶尔有孩童在雪墙后探出脑袋,朝车队扔出一团松散的雪球,笑声清脆,惊起路边枝头的麻雀。   白恩月望着窗外,忽然想起跨江大桥那晚——江水黑得像墨,雪片落进去便不见踪影。   如今同样的雪,却落在人间,落在车顶,落在行人肩头,落在她重新被允许的“未来”上。   她下意识收紧手指,掌心温度交换,像把最后一点寒意也逼出体外。   “前面右转,走滨江辅路。”祁连忽然开口,声音低却清晰。老徐一愣,那是绕远的路,却立刻打方向盘——他懂,祁总想让白小姐多看看雪后的江。   辅道积雪未清,车速放缓,车窗变成一幅流动的画。   白恩月目光掠过,多了几分轻松。   车窗升起,隔绝了江风。   车内暖气混着羊绒与松木的气息,烘得人昏昏欲睡。   白恩月攥紧掌心,更加明白,这样的日子需要更多的能力才能守住。   迷迷糊糊中,她渐渐偏头睡了过去。   祁连小心替她拉了拉毯子,等他转头看向窗外时,眼里多了少有的泪光。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15章 寻常的幸福   车进庄园时,天已黑透。   雪后的夜晚像被洗过的玻璃,带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埃尔法刚停稳,玄关的灯就“啪”地亮起来,暖黄的光瀑顺着台阶泻了一地。   老徐先下车,把折叠轮椅放到后车门。   祁连没让他动手,自己绕过去,单手把白恩月抱下来。   动作太快,她几乎找不到机会说“我自己能走两步”。   羊绒披肩在她肩头滑下一半,祁连顺手替她拢紧,指尖碰到她耳后新换的纱布。   “雪夜风大,别逞强。”他低声说,呼出的白雾拂过她睫毛。   白恩月“嗯”了一声,声音闷在围巾里,却带着笑。   玄关大门半掩,里头飘出炖汤的暖甜味。   王姨听见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小跑着迎出来,腰间围裙还沾着面粉。“可算回来了!再晚一分钟,砂锅鸡就要被我偷吃啦!”   她嘴碎,手上却稳,接过祁连的外套,又往白恩月手里塞了个小手炉,“先暖暖。”   手炉是瓷的,绘着两朵歪扭的银杏——是王姨自己拿釉料画的,边缘还描了“平安”二字。   白恩月指腹蹭过那凹凸的纹路,心口被悄悄烫了一下。   餐厅灯火通明。   长岛灯被调到最暗一档,光晕像一捧松脂,把整张胡桃木餐桌裹得温柔。   祁父祁母坐在主位两侧,见他们进来,同时起身。   祁天恒今天没穿惯常的西装,一件深烟灰高领毛衣,让他少了锋利,多了居家的松弛。   申意宁则围了条浅雾蓝围裙,耳坠都没摘,珍珠在灯下泛柔光,显然刚从厨房出来。   “月月,快过来。”申意宁招手,声音轻柔,却掩不住雀跃,“今天王姨专门给你开的小灶,一丁点辣椒都没放。”   白恩月原本被祁连扶着,闻言自己推着轮椅滑了两步,到餐桌前才停下。   桌上一半是寻常家味:糖醋小排、蒜蓉开边虾、干锅花椰菜——红绿相间,冒着热气;另一半却像被单独隔出的“无菌区”——蒸鳕鱼淋少许蒸鱼豉油,汤色清亮;松茸炖鸡汤,表面漂着几颗枸杞,橙得暖心;一盅木瓜雪蛤,用白瓷盏盛着,盖儿虚掩,甜香丝丝缕缕。   “我怕你忌口,连葱姜蒜都挑出去不少。”王姨把最后一盘菜放下,顺手揉了揉白恩月的发顶,“放心吃,盐也轻,吃完不上火。”   白恩月鼻尖发酸,却先笑:“王姨,您再这么宠我,我都不想出院了。”   “那就不出!”王姨一拍手,“把王姨当护士长,咱天天换着花样吃!”   众人笑开。   祁连替她拉开椅子,又把轮椅锁定,才在她右侧坐下。   祁天恒端起汤勺,先给白恩月盛了一碗鸡汤,鸡块已经剔骨,只留嫩肉和金黄表皮。   “慢点喝,烫。”话少,却字字熨帖。   申意宁等汤转过去,才轻轻叩了叩桌面,像宣布仪式开始:“今天这顿饭,庆祝两件事——”她举起杯,杯里是低度梅子酒,晶莹的液体在灯下晃出细波,“第一,月月手术顺利;第二,”她目光滑向儿子,又滑回白恩月,“咱们家,终于又有人愿意坐在餐桌前,好好吃饭了。”   最后一句轻得像叹息,却重重落在每个人心口。   祁连拿杯子的手一顿,抬眼望向母亲,眼底浮起一层被藏得很好的潮气。   白恩月听见了“终于”两个字,胸口被悄悄撞了一下——原来,被需要、被等待,也是另一种归途。   她举杯,指尖还缠着薄薄绷带,却稳稳地碰上申意宁的杯壁,发出清脆的“叮”——“谢谢叔叔阿姨,也谢谢王姨。”她声音不高,却让整个餐厅瞬间安静,“这顿饭,是我这两个月来,最踏实的一顿。”   说罢,她低头抿了一口酒,酸甜的梅子味在舌尖炸开,像把过去的苦轻轻冲散。   餐桌重新热闹起来。   王姨不停给她布菜,祁天恒偶尔问起康复进度,申意宁则把雪蛤盏往她面前推:“胶原蛋白,吃了长新皮。”   祁连话少,只在她伸手够远处的汤匙时,先一步递到她手里;或在她被蒸汽熏得额角冒细汗时,悄悄把窗推开一条缝。   小动作藏在烟火气里,但也落在白恩月的眼里。   饭吃到一半,王姨神秘兮兮地端出一只小砂锅,盖子一掀,热气裹着橙皮的清香——是改良版的“橙香牛肉粒”,牛肉先炖后蒸,软到用舌尖就能碾碎,橙皮只留最外层,带一点若有若无的甜。   “怕你嚼不动,炖了仨小时!”王姨笑得眼角堆满褶子。   白恩月夹了一块,牛肉在舌尖化开的瞬间,她忽然想起孤儿院院长用搪瓷盆炖的橘子皮萝卜——一样的简陋橙香,一样的雪中送炭。   眼眶一热,她赶紧低头,把脸埋进汤碗里,借蒸汽掩饰。   祁连看见了,没点破,只伸筷给她夹了第二块,顺手把橙皮挑到自己碗里——他记得她讨厌任何带苦味的纤维。   申意宁与祁天恒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眼底都是欣慰。   饭后,王姨把提前煮好的桂花酒酿圆子端上来,圆子个头只有珍珠大,浮在琥珀色汤汁里,像一颗颗小雪球。   申意宁给每人都盛了一小碗,轮到白恩月时,特意把汤勺递给她:“自己动手,添点喜气。”白恩月接过,圆子软糯,桂花蜜清甜,热气氤氲在她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她低头吹了吹,忽然想起自己还欠祁连一个“跨年夜”——那晚的礼花、人潮、还有他挡在她身前的那片背影。   于是,她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你也吃,别光看着我。”   祁连没说话,只低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像把某种滚烫的东西咽下去。   餐厅的灯光被调到最暗,窗外又开始飘雪,细碎的雪粒扑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王姨哼着小调收拾碗筷,祁父祁母坐在沙发那头翻相册,偶尔传出一两声笑。   白恩月靠在轮椅里,毯子盖到胸口,指尖还残留着桂花蜜的甜。   她侧头看祁连——他正把餐巾折成小小的方块,动作认真。   灯光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弯柔软的影,与方才在车里谈论“雪崩计划”的冷冽判若两人。   “祁连。”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这样的日子很幸福吧?”   男人折餐巾的手一顿,抬头望向她,眼底有雪光,也有灯火。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替她把额前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纱布边缘停留半秒,像确认伤口的存在,又像确认她的真实。   然后,他低声应了一个字——   “嗯。”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16章 一个新的身份   夜沉得像一池冷墨,雪粒偶尔扑窗,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白恩月披着披肩,膝上摊着祁连提前备好的轻薄本——屏幕亮度被调到最暗,一行行数据却亮得刺眼。   她把术后第二天就悄悄开始整理的之前在慧瞳得到的数据尝试嵌入新的模型——这将会成为他们反击鹿氏的最有力的武器。   光标每跳一格,江底那股腥咸的冷水就重新灌进鼻腔一次,刺激着她的神经。   门被轻叩三下——节奏克制,是祁连。   “进。”她没抬头,声音平和,怕惊动还在愈合的面部神经。   门开,带进走廊一缕暖黄。   祁连穿着家居的深灰高领,袖口挽到小臂,手里却捧着那块被牛皮纸重新包好的笔记本——正是她上午让老徐送走的那本。   “不是已经交给你了?”白恩月这才抬眼,目光落在纸包上,眉尾轻挑,“又退稿?”   “不敢。”祁连反手关上门,落了锁。   他把纸包放在她电脑旁,“我来感谢你。”   “感谢?”   祁连没答,只拆开牛皮纸——笔记本被翻开,最后一页原本空白的硬卡纸,此刻多出一排用铅笔写的极细字迹:   “这是我们共同铸就的刀。”   字迹工整,像刻意压住情绪,却在最后一捺上洇出一小点墨团,暴露书写者当时的停顿。   白恩月指尖掠过那几行字,指腹沾到未干的石墨光。   “我让人把这一页做了塑封。”祁连低声解释,“以后不管翻到哪一页,它都不会掉色。”   她没说话,把电脑合上,将笔记本转过来,面对自己。   屏幕光熄灭,窗帘缝隙透进的雪色映在那排字上,像一条冷白的河流。   “祁连。”她声音哑,“你把我当投资人,可我给你的第一笔回报,只是抄了几页算法。”   “不是算法。”他拖过椅子,与她并肩坐下,目光落在屏幕暗下去的反光里,“这份礼,比智创任何一份估值报告都重。”   白恩月微微侧头,纱布边缘随之皱起一小片涟漪,“你放心,既然我加入智创,我就会为你创造更大的价值——哪怕你不需要。”   “还有阿伍的事情,也谢谢你。”   祁连垂眸,他把本子重新包好,“这一切都值得,他是个很好的人。”   “至于小秋那边的话,我也会时常派人盯着,如果有什么特殊的情况,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白恩月望向窗外,小秋的音容面貌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我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那个孩子。”   祁连依旧半蹲着,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抬手替她拢了拢披肩。   “还有一件事。”他声音低下来,“周炽北在查关于你的信息。我让人抹了指纹、血型、面部扫描,但鹿家那边——”   “让他们查。”白恩月打断,目光冷静,“越干净,他们越不信。留一点‘恰好被抹’的痕迹,他们才会以为抓到了把柄。”   祁连瞬间领会,点头,“好。那沈时安呢?”   “沈时安,”白恩月重复着,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嚼碎,“我现在也不会直接对她出手。”   “她和周炽北只是利益捆绑的关系,我们需要一个契机,让他们反目成仇。”   祁连眼底满是欣赏,“所以,你有计划吗?”   白恩月毫不避讳地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   “不过,我相信,那个契机很快就会到来。”   “契机吗?”祁连喃喃重复,眉眼间像是在费力思考,那个契机到底是什么。   白恩月却忽然抬头,直直盯着祁连。   祁连对上白恩月那炽热的目光,嘴角染上一抹笑意,“怎么?这么快就想到好办法了?不愧是你。”   她没接玩笑,只是沉沉开口:   “现在还没有发现苏沁禾的尸体吧?”   祁连摇了摇头,“没有。”   白恩月又陷入短暂的沉默,过了两三秒后,她才又重新抬头。   “既然这样,那可能和我猜测的一样——”   “苏沁禾并没有死,她现在一定被周炽北藏在了某个地方,作为以后和沈时安决裂的最关键的一步棋。”   祁连跟着点头,“确实像这个人的作风。”   白恩月眼神闪过凶狠,“这[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能成为我们的契机之一,不过,我还有个忙可能必须要你帮。”   “没问题,”祁连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白恩月也不打算客气,如今她失去的不仅仅是鹿家太太的名分,也失去了许多可用的资源,为了能够确保自己的复仇万无一失,她必须依靠祁连。   “我需要你帮我调查我一直在找的一个人。”   “谁?”   “吴启凡。”   听到这个名字,祁连微微皱眉,“就鹿家的前任管家?”   “嗯。”白恩月重新打开电脑,“找到他,就能当众戳穿那份99.99%的伪鉴定。沈时安的阴谋就能够不攻自破。”   祁连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恩月......”   白恩月听出他话里的犹豫,“没关系,你直说就行。”   他深吸一口气,“如果你之前动用人脉已经找过他,但是没有任何结果的话,这件事可能并不容易实现,而且沈家肯定同样也会想过这点,说不定已经对吴启发也已经动手。”   白恩月扯了扯嘴角,“我知道,所以我也并不打算寄希望于此。”   “就算找不到他,只要能够让沈时安和周炽北付出相应的代价就足够了!”   祁连看到白恩月并没有丧气,默默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虽然话是这样说,但是我还是会派人尝试寻找的。”   “如果真的能够找到,也算是意外之喜。”   “就算最后找不到,我们只要在峰会上打败鹿家就好。”   白恩月又垂下头,整张脸埋在阴影之中,祁连看不清她的表情。   “还有其他需要我帮忙的吗?”祁连的声音在房间中回荡,无比诚恳。   白恩月推着轮椅,凑近祁连,“我还需要一样东西,才能加入智创。”   祁连看着她那无比认真的神色,短暂地愣住。   “什么东西?”   “一个新的身份。”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17章 顾雪   “新的身份?”   祁连微笑抬头,像早就等着她开口,“已经准备好了。”   他从背后拿出一个白色的线封小本,递到她膝头。   纸张带着淡淡的檀香味,展开——   【姓名:顾雪】   【出生日期:1994.12.24】   【籍贯:北城】   【学历:MIT生物统计与机器学习双博士】   白恩月用指腹摩挲那两个字——顾雪。   没有触动,也没有排斥,像在打量一件尺码刚好却颜色寡淡的新外套——   不管是改变容貌也好,更换身份也好,她的内心都没有太大起伏,对她来说,只要能够复仇就足够了。   “这里面就是关于你之后的新身份的所有信息。”   祁连顿了顿,强行压着声音里的那丝不忍心,“周炽北就算翻得天翻地覆,也查不到顾雪和白恩月的交集。”   白恩月把卡包放回桌面,发出轻不可闻的“嗒”。   “好,就用它。”   她抬眼,双眼在纱布缝隙里并看不出情绪的起伏,话题出乎祁连意料地被轻易转移,“什么时候能去智创报到?”   祁连被问得哭笑不得:“正常情况下,两周吧——”   “那就非正常情况。”   她左手已经点开电脑,屏幕上是智创内部OA的登录端口,“我今晚要把顾雪的工牌号写进项目组名单,一周后就随你进实验室。”   祁连挑眉:“医生让你静养——”   “静养不等于静止。”   白恩月打断他,声音轻而冷,“祁连,你知道我躺不住的。让我写代码,比让我吃止痛药更有效。”   她伸出右手,绷带下的指节笨拙地弯曲,像是想要展示自己恢复的状态,“你知道我的性格,我也不想你为难——”   四目相对,两道不同的目光中俨然夹杂着不同的情绪,在空气中疯狂碰撞。   半晌,祁连先投降。   他举起双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嘴角却压不住的笑:“行,顾雪博士。”   “欢迎加入智创AI医疗研发小组,直接汇报给——”   他故意停顿,朝她伸出手,“我。”   白恩月握住那只手,掌心温度交换的瞬间,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不是仇恨,不是恐惧,是久违的、滚烫的活着的感觉。   “祁连。”   “嗯?”   她侧头,看向窗外夜色里尚未融化的雪人,声音坚定得仿佛一切都是已是定局——   “我要在两个月内,让这个名字在峰会名单上排在鹿氏前面。”   “让所有人——包括鹿鸣川,亲眼看一看。”   “我回来了,以新的身份。”   祁连扬起嘴角,虽然他有万般不舍,但是他曾熟悉的那个白恩月回来了。   “我相信你。”   夜已深,庄园的灯一盏盏熄下去,只剩走廊尽头的小夜灯,把地毯照出一条暖金色的河。   白恩月坐在轮椅里,膝上盖着那条绣银杏叶的披肩,又当着祁连的面打开电脑。   祁连失笑,他蹲下来,与她平视,声音低而稳:“顾雪博士,那下周九点,智创研发部报到,别忘了带工牌。”   白恩月也笑,眼尾弯出极浅的弧,“收到,老板。”   两人对视片刻,笑意慢慢收拢。   祁连忽然伸手,指尖悬在她左颊。   “还疼吗?”   “痒。”她如实答,“比疼更难熬。”   指腹最终没落下去,只虚虚拂过她鬓边碎发,“再忍一段时间,等到最后一次激光,就彻底平整了。”   白恩月点头,却先开口:“祁连,谢谢你信我。”   她声音低下去,把“信”字咬得很重——信她把名字、脸、过往全部撕碎,再重新拼成一把刀;信她能把两个月后的峰会变成复仇场;信她即便换了容貌,也不会换刀口的方向。   祁连听懂,掌心落在她肩头,温度透过针织裙渗进去,“我信的不是刀,是握刀的人。”   话落,他眉心却蹙出一道浅痕,“但有件事,我一直没提。”   “向思琪。”白恩月直接点破,“你怕她认出我?”   “嗯。”祁连坦然,“她很心细,太熟悉你的小动作——转笔的节奏,敲空格只用左手食指,思考时无名指会蹭眉尾......这些改不掉。”   白恩月垂眼,睫毛在灯下投下一弯颤动的影,“我会改。”   “不是改。”祁连摇头,“是让她‘确认’你死了,才最安全。”   白恩月点点头,“所以你的意思是?”   他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跨江大桥下游,一处废弃的抽水站,铁门锈迹斑斑,门口堆着被雪半掩的黑色防水袋。   “我昨晚故意让人准备了这些,然后今傍晚被捞到的。”他声音极轻,“袋里是女式外套、半张工牌、还有......你的发圈。”   白恩月瞳孔微缩——发圈是出事那天她随手套在腕上的,黑色橡皮筋,坠一颗很小的银杏叶铜饰,孤儿院孩子们送她的新年礼物。   “那DNA比对?”   “放心。”祁连滑动屏幕,一份盖着公章的检验报告跳出来,“我们在袋壁放入了你的皮肤组织,这样就可以万无一失了。”   他抬眼,目光沉而静,“明天一早,这则‘遗体被找到’的简讯,会出现在江城所有媒体角落——向思琪会看到,鹿鸣川会看到,沈时安也会看到。”   白恩月怔了片刻,忽然笑出声,笑声低而冷,“你让我‘死’得恰到好处,他们才会放心把脖子伸到刀口下。”   “是。”祁连没有回避,“只有死人,才不会被防备。”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死人也不能再拥有朋友。向思琪......可能会难过。”   白恩月指尖蜷紧,指节在披肩下无声泛白。   良久,她抬眼,右眼在灯影里亮得惊人,“难过只是一时,真相大白那天,她会原谅我。”   她伸手,指尖在祁连掌心轻轻写下一个字——   “等。”   写完,她收回手,“辛苦你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祁连缓缓起身,掌心还留着她指尖的温度,他看着那个背向自己的坚韧的背影,他知道有些事情必须让她自己消化。   他张张嘴,最终只是沉沉开口:“有什么事和我说,你也早点休息。”   说罢,他就退出了房间。   只是他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等到从门内泄出的灯光完全消失,他才低头,把那张“遗体发现”的简报转发给公关部,附言:   【明早七点,全网推送。标题别用“疑似”,用“确认”。】   发送完毕,他抬眼望向紧闭的房门,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顾雪,晚安。”   “白恩月,再见。”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18章 该留的人不是我   慧瞳顶层,总裁办公室的双层隔音玻璃把江风隔绝在外,却拦不住室内骤降的气压。   鹿鸣川把领带扯下来甩在桌上,领口纽扣崩飞一颗,滚进酒柜缝隙,发出清脆的“当啷”。   “再跑一次。”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反驳的狠劲。   工程师们面面相觑,没人敢提醒他——同样的失败已经是今晚第四次。   主屏上,方舟2.0的置信曲线像一条被折断的脊椎:   红色数字闪得刺眼,仿佛公开处刑。   “鹿总,再跑也只是重复......”新的技术总监姜晚摘掉防尘帽,额发被冷汗黏成几缕,“问题出在数据缺口——智创上周买走了‘江城人脑数据库’独家授权,我们训练集被拦腰砍了18%。”   鹿鸣川抬手捏住眉心,指背青筋暴起。   “那就用备用集。”   “备用集来自三家分院,设备型号不一,参数漂移太大,模型已经过拟合。”姜晚递上平板,声音低下去,“除非......我们能在两周内补齐同源数据,否则2.0撑不到峰会路测。”   两周。   峰会。   公开路测。   与智创同台。   这几个词在鹿鸣川脑子里连环爆炸,炸得他耳膜生疼。   他忽然转身,一拳砸在防爆玻璃上——“砰!”   沉闷的响声惊得空气都晃了晃。   “祁、连。”   他一字一顿,像把名字嚼碎,“卡我数据源——好手段。”   姜晚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还有更糟的。智创今天下午发布了‘雪崩’白皮书,公开了他们的‘动态补偿算法’,误差线比我们窄42%。”   她把屏幕转向鹿鸣川——   智创的蓝色曲线平滑得像手术刀,而慧瞳的绿色曲线崎岖如锯齿。   图注冷冰:“医疗AI进入竞赛阶段,落后者将被资本直接淘汰。”   落后者。   淘汰。   鹿鸣川盯着那两行字,忽然笑了一声,短促、冷冽。   “落后?”   他抬眼,眼底血丝纵横,“真以为凭借这些数据就能决定我们的生死?”   可笑声未落,胸口却涌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想起跨年夜咖啡馆里,祁连最后那句话:   “两个月后,峰会现场,你赢,我撤案;你赢,数据归我。”   当时他只觉得对方狂妄。   如今看来,狂妄的是他自己——   他竟没料到,祁连真敢把整座大厦当赌注。   “鹿总......”姜晚轻声提醒,“董事会明天一早要看到风险预案。”   鹿鸣川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回胸腔。   “预案?”   咚咚咚,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他的思绪。   鹿鸣川转身刚要发火,看见是张明远,最终只是沉沉开口,“你们都先出去吧。”   等所有人走后,张明远才跨进办公室。   鹿鸣川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张教授,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张明远没有过多言语,只是弯腰,把手中的那张A4纸递到鹿鸣川面前——   纸上只有三行字,笔锋却像刀:   【本人张明远,因个人学术规划,申请辞去慧瞳首席科学家及研发副总裁职务,即刻生效。   感谢相遇,愿贵司前程似锦——张明远】   “张叔!”鹿鸣川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离职书,声音多了几分慌乱,“您今年六十五,再干一年就能拿满功勋股,这时候走,董事会那边我没办法交代。”   张明远站在落地窗前,逆光,花白的头发像覆了一层雪。   他手里没拿拐,也没拿文件,只握着一只磨到发亮的搪瓷杯——杯身印着“方舟一期纪念”六个褪色的红字。   “鸣川,我十八岁开始搞算法,四十三年,够了。”   老人转身,目光温和却坚决,“剩下的路,该年轻人去走。”   鹿鸣川绕过办公桌,挡住了门口方向,像怕人突然消失:“那您至少把二期模型跑完!智创那边虎视眈眈,您现在撤,慧瞳的技术壁垒会塌一半!”   张明远没接话,只抬手,指背在玻璃上轻轻一点——楼下不远处是蜿蜒的江,更远处跨江大桥的修补钢板在霓虹中闪着冷光。   张明远收回目光,似乎不忍心再去看。   “壁垒从来不是一个人,是一段代码、一群人的共识。”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名常年奋斗在研发一线的老者特有的沙哑,“况且,真正该留下的人,你已经弄丢了。”   鹿鸣川下颌一紧,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张明远叹了口气,把杯子放到茶几,瓷底与玻璃相碰,清脆一声,“你觉得白恩月背叛了你,觉得她勾结吴启凡,觉得所有事故都是她导演的——”   “难道不是?”鹿鸣川终于开口,嗓音嘶哑,“亲子鉴定、董事会匿名信、我妈失踪——所有线索都指向她!”   “线索?”老人冷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只U盘,放在离职信旁边,“我昨天才从旧服务器扒出来的日志,你自己看看吧。”   鹿鸣川盯着那枚黑色U盘,没动。   “不敢?”张明远摇摇头,“里面是她最后一次登录研发系统的记录。她只下载了两份文件:一份是孤儿院历年捐款明细,另一份是......你母亲的脑波图谱。”   鹿鸣川指尖一颤。   “她要是真想偷方舟底层密钥,何必只带走这两样‘垃圾’?”   老人苦笑,“我教过她,也教过你——看数据前先问自己,动机合不合逻辑。”   办公室陷入死寂,只有中央空调发出微弱的“嘶嘶”。   良久,鹿鸣川抬手,想去拿U盘,却在半空停住,像怕烫。   “张叔,”他声音低得只剩气音,“你是觉得我......冤枉了她?”   张明远没答,只把离职信往前推了半寸,像把刀柄递给他:   “答案不在我这儿,在你愿不愿意去查。”   “但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想再留。”   “我老了,想回乡下种两亩菜,帮孩子带带孩子——把剩下的光阴,留给值得的人。”   鹿鸣川抬头,眼底血丝纵横,却第一次露出茫然。   “您走了,我怎么办?”   “去把该找的人找回来。”   老人转身,拉开办公室侧门——那里直通消防楼梯,灯暗,风冷。   “张叔——”   张明远脚步没停,背对他挥了挥手,声音飘在楼道:   “鸣川,别等雪崩了才想起修护栏。”   “也别等一个人彻底消失,才想起她原本可以救你。”   门合上,轻得像是怕惊动空气。   鹿鸣川站在原地,指背无声收紧,掌心的离职信被捏出一道裂口   他忽然伸手,一把抓起U盘,插进电脑。   屏幕亮起,冷白的光映在他脸上......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19章 我更恨我自己   鹿鸣川的手忽然僵住,窗外是凌晨两点的江城。   霓虹熄了大半,只剩跨江大桥的灯带在江面投下一条抖动的金线。   他掌心扣着一只黑色U盘——金属壳边缘被磨得发亮,还残留着张教授身上的温度和决绝。   屏幕冷光打在他手背,照出指节里隐隐跳动的青筋。   进度条闪出绿色,文件夹层级逐一展开:   就在指尖即将敲下播放键的瞬间,屏幕忽然闪出一段加密提示:   「文件已损坏,是否尝试修复?」   他眉心猛地一跳,像有人拿冰锥敲进颅骨。   脑海里同时炸开的是咖啡馆里祁连那句“你逼死了她”,以及沈时安哭着说的“别再提那个名字”。   胸腔里某种早已裂缝的东西,突然发出更清脆的“咔”——   啪!   笔记本接口处冒出一声极轻的电流炸响。   鹿鸣川像被烫到,五指骤然收紧,一把将U盘生生扯下。   金属头在端口刮出一道白痕,闪出细小火星。   他抬手,毫不犹豫——   嗖!   黑色小物件划破冷气,撞在对面墙上又弹进地板缝隙,发出清脆的“叮”,随后滚进酒柜底部,消失不见。   “鹿总?”刚好推门而入的工程师,被眼前一幕吓得不轻。   “没事。”他声音哑得吓人,像砂纸磨过钢板,“今晚起,方舟底层数据迁移新服务器,旧盘统一销毁。”   “那过往的日志——”   “我说销毁。”他转身,风衣下摆扫过机柜,带起一阵冷风,“一个片段也不留。”   工程师噤声,只能点头。   鹿鸣川抬步往外,却在门口猛地停住,背对众人丢下一句:   “以后任何人调取研发部日志,都需我书面签字。违者——开除并追究泄密。”   电梯下行的三十秒,他盯着镜面墙里的自己:眼白布满血丝,下颌一片青色胡茬,像被仇恨与自我厌弃同时蛀空的壳。   “我没有污蔑她。”他对着镜像,一字一句咬出血沫,“是她先背叛。”   镜面冷漠,回给他的是同样冷漠的倒影。   ……   凌晨三点,黑色轿车停在“云阙”公寓楼下。   这里曾是他与白恩月的婚房,如今门口贴着待售封条。   鹿鸣川在门前站定,封条却像一道新鲜的伤口——提醒他:里面每一寸空气都曾属于她。   鹿鸣川抬手,“嘶啦”一声撕掉封条。   电子锁密码没换,依旧是她生日倒序。   门开,暖意扑面而来——地暖竟没停,仿佛有人提前来过。   客厅维持着最后那天的模样:沙发背上还搭着她最爱的灰蓝色针织披肩,茶几上两只马克杯,一只杯沿留着半圈浅咖色唇印。   空气里甚至有极淡的柠檬香,是她惯用的那支护手霜。   他站在玄关,忽然不敢迈步,像一脚踩进去就会惊醒沉睡的巨兽——那巨兽名叫“真相”。   手机却在这时震动,是沈时安发来语音,声音软糯:“鸣川哥,你几点回来?宝宝今天会踢我了,我想第一个给你摸。”   他指尖一颤,猛地按下静音,把手机反扣在鞋柜上。   动作太急,机身撞翻了一只小瓷盘——“叮”一声,盘里滚出几枚五颜六色的软糖。   柠檬味。   糖纸在灯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无数细小的眼睛,嘲笑他的自欺欺人。   鹿鸣川忽然弯腰,一把抓起那几粒糖,连糖带纸攥进掌心。   尖锐的糖角刺进皮肤,他却感觉不到疼。   “够了。”他哑声低吼,像对空气,又像对某个看不见的影子,“别再耍我!”   他抬脚,狠狠踢向玄关的储物柜。   柜门弹开,里面掉出一本旧相册——封面是两人婚礼上烫金的“囍”,此刻却歪倒在地,像被世界遗弃的嘲讽。   相册摊开那一页,恰好是主婚人念誓词的照片:   他穿着白西装,低头为她戴戒指;她捧花,眼尾弯成月牙。   照片下角,她用黑色马克笔写了一行小字——   “鹿鸣川,我把我的一切都交给你了,你别弄丢。”   字迹被水渍晕开过,又被小心地吹干,留下淡淡的褶皱。   他盯着那团水渍,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直颤,笑得眼眶通红——   “一切?”他嘶哑反问,声音低到尘埃,“建立在谎言上的一切吗?”   啪。   相册被合上,扔回黑暗柜底。   他转身,大步走向主卧,却在门口猛地刹住——   独属于白恩月的气味毫不讲理地冲入他的鼻腔。   鹿鸣川忽然抬手,一把扯下被子,连同枕套、床单,统统卷成一团,抱到客厅。   他打开落地窗,零下五度的风呼啸灌入,吹得他大衣猎猎作响。   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舔上绣着金线的被角。   火舌瞬间蔓延,蚕丝被在烈焰里扭曲、卷曲,发出细微的“噼啪”,像无声的哀鸣。   火光映在他脸上,一半炽红,一半铁青。   他瞳孔里跳动的却不是温度,而是深不见底的空洞。   “烧吧。”他轻声说,像在念某种古老的诅咒,“烧干净,就没人记得了。”   可下一秒,他忽然抬脚一脚将火焰踩灭的。   反应过来的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举动多么可怕。   雪却在这时再次飘落,大片大片,无声地飘落。   鹿鸣川站在火堆前,紧攥着拳头。   他低头,看见自己皮鞋尖上沾了一小片焦黑的布——那是被子上的残片,此刻仍固执地贴着皮革,像不肯死去的记忆。   他弯腰,用指甲把它弹走。   动作很轻,却带着决绝的厌弃。   客厅里弥漫刺鼻的焦糊味,他却深吸一口,仿佛要把这味道刻进肺里,好提醒自己——   别再回头。   转身时,他目光扫过墙角那台老式唱片机——黑胶碟还留在唱盘上,是他与她最后一次一起听的《La Vie En Rose》。   唱针不知何时已滑到最外圈,只剩空白“沙沙”声,像永不止息的潮汐。   鹿鸣川走过去,抬起唱臂,“咔哒”一声归位。   世界瞬间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咚、咚、咚。   每一下,都在重复同一句话:   “白恩月,我恨你。”   可下一秒,他忽然抬手,一拳砸在唱片机上——   “砰!”   木质面板裂开,唱盘飞出去,撞在墙上又弹回,滚到他脚边,像一颗被剖开的、仍在跳动的心。   他盯着它,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可我更恨我自己。”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20章 陪我一晚   鹿鸣川缓缓蹲坐在地上,呼吸急促而又粗重。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香烟。   随着打火机的火光闪了好几次,香烟才被成功点燃。   公寓像被抽干了氧气,连地暖的嗡鸣都显得刺耳。   他茫然地扫视着曾经熟悉的一切——   曾经两人一起做饭的开放式厨房,一起看电影的沙发,一起工作的办公桌。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那件两人曾给小秋准备的儿童房。   鹿鸣川掐灭烟头,撑着地面缓缓起身。   他在儿童房前站定,手指悬在儿童房门框上,迟迟没推——门缝里漏出一线黑,像一道尚未愈合的疤。   终于,他还是压下把手。   “咔哒。”   冷风先一步扑出来——窗户留了一条缝,雪粒从纱窗钻进来,在地板上积了薄薄一层,像撒了一把碎盐。   月光顺着窗帘缝切进来,恰好落在公主床上。   护栏边缘还留着一排稚拙的贴纸:小鸭子、星星、胡萝卜,全是白恩月拉着小秋一起贴的。   如今贴纸翘边,被潮气浸得发软,轻轻一碰就掉。   鹿鸣川蹲下去,指腹去擦床板上的灰。   灰尘太厚,越擦越花,显出底下原本鲜亮的湖蓝。   他以为把门锁死就能把时间冻住,结果灰尘还是一寸寸漫上来,把记忆埋得喘不过气。   手机突然震动,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擂鼓。   沈时安的名字在暗屏上亮得刺眼。   他按了静音,没接。   隔了十秒,电话锲而不舍地继续。   “……喂。”   “鸣川哥,你到哪儿了?”   沈时安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软黏,背景是低低的胎教音乐。   “车上。”他听见自己说。   “这么晚还在加班?外面下雪,让司机慢点开。”   “嗯。”   “我和宝宝都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到?我给你煮了牛奶。”   鹿鸣川垂眼,眼神暗淡。   “半小时。”   “好,我等你。”   电话挂断,世界重新沉入死寂。   窗外,雪光映出他扭曲的剪影——一半落在床里,一半映在墙上。   他忽然伸手,抓住窗帘猛地一扯,“哗啦”一声,月光被挡在外面,房间彻底黑了。   黑暗中,他摸到壁灯开关,却停在半空。   ——灯一亮,就会看见床头上那排没来得及刻完的身高线:   “小秋,六岁,到这里。”   白恩月的字迹清秀,回忆的画面一劲儿往脑海里钻。   指节在开关上收紧,又松开。   最终,他转身,把门轻轻带上。   “咔哒。”   锁舌弹回的声响,轻得像一声叹息。   走廊的感应灯随后熄灭。   他站在黑里,忽然想起白恩月说过的话——   “他们三个人一定要永远在一起。”   如今偌大的房间之中,只剩下他一个人。   鹿鸣川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到地板。   他把额头抵在膝盖上,指节插进发间,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困兽般的哽咽。   “白恩月……”   名字出口,立刻被黑暗吞回去,像从未存在过。   手机又亮,这次是沈时安的语音:   “鸣川哥,明天的衣服我已经给你备好。”   他盯着屏幕,脸上的表情就像是一潭死水。   指尖在键盘上悬了几秒,最终只回了两个字——   “好的。”   然后,他起身,把屋内的电源全部切断。   出门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儿童房紧闭,就像是小秋对他闭上的心门。   他伸手,在空气中抓了一把,声音带着压抑的悲伤:   “……对不起。”   ......   雪下得正密,鹿宅铁门缓缓开启,两道车灯劈开夜色,像刀口划开黑布。   黑色轿车碾过积雪,发出细碎而疲惫的“咯吱”声,停在台阶下。   鹿鸣川没等司机靠近,自己推门下车。   风雪立刻灌进领口,他也没拢大衣,只抬头望了一眼——   檐灯昏黄,沈时安裹着银灰斗篷站在光晕里,狐毛被吹得乱飞,仿佛等了很久。   四目相对,她忽然就扑过来,鞋跟一歪,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鹿鸣川下意识伸手,掌心贴上她后腰,指背却被她腹部那道微微隆起撞了一下——提醒他,这场拥抱早已不是两个人的事。   “鸣川哥,你可算回来了……”沈时安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鼻音,像被冻过的糖,黏而脆,“牛奶都冷了。”   鹿鸣川喉结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一句:“先进去,风大。”   他单手揽着她,却听见台阶上传来第二道声音——   “安安等你可久了。”徐梦兰披着墨狐披肩,立在半明半暗的檐下,嘴角含笑,目光却像两把细钩子,一路从女儿的小腹钩到鹿鸣川的左手无名指——那里空空荡荡,婚戒早被摘下。   鹿鸣川没应声,只拉着沈时安就快步进了屋。   铁门在背后合拢,“咣当”一声,把风雪关在外面。   穿过门厅,暖黄灯瀑泻下,沈时安贴在他耳侧,声音低得只剩气音:“今晚我想要和你一起睡可以吗?”   从那次意外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躺在一张床上过。   鹿鸣川还是沉默,脚步也未停,手臂却微微收紧——不是心动,是警告。   他抬眼,与徐梦兰的视线在半空相撞。   后者倚在楼梯扶手,笑得温良:“鸣川,安安夜里腿抽筋,你帮着揉揉,男人力气大,比我们管用。”   一句“我们”,把界限划得明明白白:沈时安已是鹿家未过门的儿媳,而他,是即将被钉上丈夫与父亲双重铭牌的工具。   鹿鸣川收回目光,声音淡漠:“我送她上去就下楼,还有公事。”   徐梦兰笑意更深,眼角堆出细纹:“公事再急,也急不过孩子。二月十四的请柬已经送去印刷了,你爸的意思——年前就把证领了,年后安心办酒,双喜临门。”   双喜临门。   四个字,像四颗钉子,钉进鹿鸣川脊背。   他没回头,拉着沈时安一步步上楼,脚步稳,却沉。   “不行吗?”   沈时安毫不掩饰自己失望的语气。   她窝在他怀里,指尖悄悄抚过他锁骨——那里有一道尚未痊愈的指甲痕,是她跨年夜“情绪失控”时留下的。   此刻,她指腹描摹那道疤,声音带着乞求:“一晚就好。”   鹿鸣川停在客房门口,单手拧门把,嗓音低哑:“我还有工作没有处理,另外我还有点事要和爸商量,你先休息吧。”   门开,暖黄灯自动亮起,床头已摆好两杯热牛奶,杯沿相对。   沈时安被放在床沿,顺势拉住他袖口:“就陪我五分钟,五分钟就好。”   鹿鸣川垂眸,看她手指一根根缠上来——苍白、细长,像雪地里伸出的藤蔓,缠住就再难挣脱。   他忽然想起那晚,白恩月也曾这样拽过他——指尖冰凉,却带着决绝的恨。   恨,至少比眼前这以爱为名的牢笼,更真实。   “五分钟。”他终究没抽手,却也没坐下,只立在床边,像一尊被风雪冻住的雕像。   楼下,徐梦兰望着楼梯口消失的背影,慢慢拢紧披肩,唇角那抹欣慰终于露出内里锋利的算计——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21章 新一轮危机   “好了,我还有事要和爸谈,你先睡吧。”   五分钟刚到,鹿鸣川就像是上好发条的机器人,起身就朝外走。   “鸣川哥......”   沈时安半躺在床上,猛地撑起身子,试图伸手挽留,最后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气。   随着“咔哒”声落下,她一个人再次被留在了这个冷清的房间中。   直到房门关上的前一秒,鹿鸣川也没有给她的一个多余的眼神。   她低下头,轻轻揉着自己的小腹,伴随着细微的抽泣,眼角又开始湿润。   鹿鸣川在书房前站定,整个身影将门锁覆盖。   他长长吸了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才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鹿鸣川推门而入,门被反手带上,锁舌弹回的“咔哒”像一道屏障,把走廊残余的暖气与抽泣一并截断。   落地灯只开了一盏,昏黄光圈被雪色反得惨白。   鹿忠显背对窗,半身浸在黑暗里,指间夹的雪茄燃到第二圈灰。   “传统行业三季度净利下滑百分之二十七。”   他先开口,字字带钩,“再跌两个季度,董事会就会启动拆分出售。”   “这是鹿家新一轮的危机。”   鹿鸣川没接话,只把风衣脱了,随手搭在椅背。   衬衫领口还留着沈时安抓出的褶皱,此刻却像两条干涸的泪痕,毫无温度。   “我知道。”他走到桌案,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玻璃杯壁迅速蒙上一层雾,“所以您现在才加大对慧瞳的扶持?”   鹿忠显低头,烟雾从齿缝溢出,“毕竟慧瞳现在才是鹿家的命脉。”   他将一叠文件甩到桌面——铜版纸厚重,撞出闷响,“方舟1.0市占率两周内掉了7.8%,董事会已经有人提议暂停AI赛道注资。如果再跌10%,他们就会把票投给保守方案——也就是卖身给外资。”   文件首页是一幅彩色折线图:蓝线断崖式下挫,红线标注的“智创”一路昂首。   鹿鸣川盯着那道蓝线,指腹无声收紧,玻璃杯“咔”地一声裂出细纹,水顺着指缝滴在图纸上,瞬间晕开。   “我要你在峰会路测上,当众跑赢祁连的模型。”鹿忠显俯身,双掌撑在桌面,“赢不了,就把慧瞳控股权交出来,换我晚年体面;赢了,董事会都会闭嘴。”   “控股权”三个字,像三颗钉子钉进鹿鸣川耳膜。   他抬眼,血丝在冷白灯下炸开,“您拿我的婚姻当交易,如今连公司也要押上?”   “公司本就不是你的,是鹿家的。”鹿忠显直起身,雪茄火光在暗处一亮,映出他眼底森冷的算计,“你只是暂时看管。看管不好,就让位。”   空气瞬间凝固,只剩雪粒敲打玻璃的“沙沙”,像嘲笑。   鹿鸣川忽然笑了,短促、冷冽,带着自毁的锋利,“好,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他放下裂杯。   “如今智创的成绩,也不过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他转身,背脊紧绷,声音低哑得发苦,“我需要鹿氏的其他产业全力支持智创的发展。”   鹿忠显把雪茄揿灭在水晶烟缸里,火星子挣扎两下,熄成一滩死灰。   他抬眼,目光穿过缭绕的烟雾,笔直钉在鹿鸣川脸上——那目光里没有父辈的温情,只有董事会惯有的权衡利弊的冰冷。   “给你支持,可以。”   声音不高,却带着时间沉淀出的老道,“资金、渠道、关系,甚至我这张老脸,你统统拿去用。”   他顿了半秒,语调陡然下沉——   “但记住,鹿家不养败军之将。峰会路测,只许胜,不许败。”   鹿鸣川迎着他的视线,衬衫领口在暖气里被烘得微潮,却瞬间被肌肤渗出的寒意浸透。   “如果……”鹿忠显缓缓拉开抽屉,取出一枚黑色U盘,放在文件堆上,“正道走不通,这里面的东西,能让你一夜翻盘。”   U盘外壳没有任何标识,却在灯下泛着幽蓝,像一截封存的毒牙。   “非正当手段?”鹿鸣川盯着那枚小小金属,喉结轻滚,声音哑得发苦,“董事会不是最忌讳黑箱操作?。”   “刀在谁手里,谁说了算。”鹿忠显冷笑,指尖轻敲U盘,发出清脆的“嗒嗒”,“只要最后赢的是鹿家,历史只会记得胜利者。”   他俯身,双掌撑在桌面,指背上的老年斑在灯下像干涸的血迹,“两个月后,我不想在董事会上听到任何关于‘合并’、‘止损’的字眼——我要听到的是‘完胜’。”   空气被压得稀薄,雪粒拍打玻璃的声响骤然放大。   鹿鸣川垂在身侧的手无声收紧,又松开。   良久,他抬手,没有去碰那枚U盘,而是把桌沿的文件一并推回父亲面前——纸张摩擦,发出雪崩前的“沙沙”。   “您的支持,我收下。”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层下再不回头的冷意,“但鹿家的胜利,不必靠脏手。”   鹿忠显眉尾一跳,眼底闪过被忤逆的阴鸷。   鹿鸣川却继续开口,每个字都像被冰水淬过——   “我会在峰会现场,让智创输得无话可说,让董事会闭嘴,也让——”   他停顿,目光穿过窗玻璃,落在远处的灯光,“自己能睡个好觉。”   “堂堂正正?”鹿忠显重复,忽而笑出声,笑声短促、锋利,“好,我给你这个机会。”   他抬手,把U盘重新收回抽屉,上锁。   “记住你今天的话。”老人转身,背脊在落地窗投下长长的黑影,“失败那天,我会亲自打开抽屉,把里面的东西交到你手中——”   鹿鸣川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如封冻的湖面。   “我不会给您这个机会。”   他转身,拉开门,走廊的暖黄灯光立刻灌进来,把他影子拉得极长,像一条通往未知的路。   门阖上的一瞬,身后传来鹿忠显极轻的一句——   “希望如此。”   鹿鸣川站在走廊,指背无声收紧,掌心里那道旧疤又开始隐隐作痛。   “两个月后。”   他对着空荡的走廊,轻声开口,声音低哑却笃定——   “我会用干净的数据,把智创,把祁连,把所有人——”   “一次性击败。”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22章 送礼   踏入卧室的那一刻,鹿鸣川肩向下垮了一个度。   仿佛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彻底卸下自己身上所有的伪装。   门合上的瞬间,走廊的暖黄被关在身后,卧室只剩一盏床头感应灯,昏弱得像将熄未熄的炭。   鹿鸣川把风衣随手抛在沙发背,金属扣撞出脆响,回音在空荡的房间里转了一圈,又归于死寂。   他扯开领口,指节还残留着方才与父亲对峙的僵冷,掌心的旧疤被捏得发白,却感觉不到疼。   刚想倒杯水,敲门声先一步落下——三声,轻而克制,像怕惊扰谁。   “谁?”   声音出口,他才发觉嗓子被寒风吹得发哑。   “先生是我。”门外传来李婶温和的声音。   鹿鸣川揉了揉脸,又恢复进门前的状态与神色,“进来吧。”   门缝探进一只描着青花的托盘,热气在空气中颤了颤,随即被李婶稳稳托到茶几。   “少爷,夜里凉,喝点热粥垫垫胃。”   她背微微躬,声音低缓,却掩不住尾音里那一丝飘浮的落寞。   鹿鸣川低头——   砂锅小盏,米粒开成花,汤色奶白,浮着几颗枸杞,橙得刺目。   是以前那人最爱的甜度。   他喉结动了动,没动勺,只抬眼打量李婶。   灯影下,妇人眼角的细纹像被岁月折过的纸,又深了一寸;唇角勉力弯着,眉心却坠着,藏不住的下垂。   “李婶,”他声音放轻,像怕惊碎什么,“你……是不是又想起她了?”   “哎——”   李婶被这直问惊得指尖一颤,抹布在掌心攥成团,半晌才缓缓松开。   “人老了,就容易念旧。”   她垂眼,目光落在粥面蒸腾的雾上,仿佛那里藏着一张模糊的脸。   “这粥……我照以前的法子熬的,少了一味桂花蜜。”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像自言自语,“去年最后一罐,是小姐亲手封的……”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她惊觉失言,慌忙补救:   “先生别多心,我就是……怕您忙坏了身子。”   鹿鸣川没接话,只伸手握住勺柄,金属导热,烫得他指腹微缩,却未松手。   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甜意先漫上舌尖,随即是一缕寡淡的苦,像被谁偷偷抽走了灵魂。   “甜了。”   他低声道,目光仍落在盏沿,他想起之前她也用过这个盏。   李婶站在一旁,眼眶被热气蒸得发红,却强撑着笑:   “我再拿去换换——”   “不必。”   鹿鸣川放下勺,声音哑得像被夜风吹裂,“就这样将就一下吧。”   他抬眼,看向妇人,眼底血丝纵横,却带着一点孩子气的迷茫:   “李婶,您说……真的是我错怪她了吗?”   李婶指尖一抖,抹布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拾,背脊弯成一张拉满的弓,声音从臂弯里闷闷传出:   “先生......这种事我不知道。”   “但......”李婶眼底满是敬畏,她咬了咬牙,最后还是脱口而出,“我觉得太太不是那种人。”   不是那种人。   五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像巨石砸在鹿鸣川心口,溅起看不见的灰尘。   他忽然起身,端起整盏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雪色苍茫,路灯在雪面投下一圈冷白,像一口深井。   背对着李婶,他低声开口:   “您去休息吧,粥……我会喝完。”   李婶张了张口,终究没再多说一个字,只轻轻带上门。   “咔哒”一声,世界重新沉入寂静。   鹿鸣川立在窗前,指尖被瓷壁烫得发红,却迟迟未动。   良久,他低头,舀起第二勺——   这一次,他尝到的全是苦,苦得舌根发麻,苦得眼眶生疼。   灯影里,男人的背影被拉得极长,像一条通往过去的走廊,却再也走不到尽头。   粥的热气在冷空气中缓缓散尽,最终凝成一滴水,沿盏壁滑落——   像一滴不明所以的泪,悄无声息地砸在地板上。   “笃、笃。”   不多时,门再次被轻叩两下,带着迟疑的温柔。   鹿鸣川仍立在落地窗前,指间的瓷盏已凉,枸杞沉在汤底,像一簇凝固的锈。   他背对着门,声音沙哑却平静:“进来。”   李婶推门,只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托着一方暗红丝绒托盘,上面躺着一块折叠整齐的月白帕子——帕角绣着银杏,针脚细密。   “先生,”她轻声开口,目光掠过窗前那盏未动的粥,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再过五天就是老太太的八十整寿,我怕您忙忘了,提前来提醒一声。”   毕竟去年都是白恩月拿定主意定好的给老太太的礼物,她还怕自家先生还没适应过来——虽然他如今又要新迎娶一个她讨厌的女人。   鹿鸣川没回头,只抬手揉了揉眉心,仿佛要把倦色揉碎在骨缝里。“知道了。”   李婶顿了顿,把托盘放在玄关的小几上,声音更低:“今年……还是按老规矩,亲手递到老太太手里?”   “嗯。”他终于转身,眼底血丝纵横,却浮着一层很浅的笑,“礼物已经备好,在李浩那儿,到时候我让他送到老宅就行。”   李婶松了口气,却没立刻走,目光在他空荡的无名指上停了一秒,又迅速移开。“那……先生您早点休息。”   鹿鸣川没接话,只走到小几前,用食指挑起那块帕子。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帕角的银杏上,叶脉被银线勾勒,像一条尚未愈合的疤。   “李婶。”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近乎自语,“去年……是她绣的。”   李婶指尖一颤,明白这个“她”是谁,却不敢应。   半晌,她只轻轻“嗯”了一声,像怕惊碎什么。   鹿鸣川把帕子重新折好,放回托盘,动作极慢。   “收好吧,别再拿出来了。”他声音哑得厉害,“尤其别让时安看见。”   李婶眼眶一热,慌忙低头,用围裙角按了按眼角。“好,只是……”   “没有只是。”鹿鸣川打断她,眼底浮起一层自嘲的冷意,“记住在时安面前别多嘴。”   李婶点头,知道这话是为自己好——如今这位新的太太,可没有白恩月那样的好脾气。   她退到门外,手搭在门把上,又回头补了一句:“少爷,老太太最盼的……其实是您亲自回去吃碗长寿面。”   鹿鸣川没应声,只抬手挥了挥。   门轻轻阖上,房间再次陷入死寂。   寡淡的月光闯入,把他的影子钉在地板上,瘦削、孤直,再不见昔日半分温柔。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23章 图什么   第二天清晨七点,雪霁后的天泛着青白。   鹿鸣川扣好最后一粒衬衫扣,拿起腕表,余光扫到门口——沈时安已经倚在那里,银灰的针织长裙外罩一件及踝羽绒,兜帽上一圈白狐毛被冷气吹得微微颤动。   “这么早?”他声音带着晨起的低哑,也带着不自觉的蹙眉,“医生让你多卧床。”   “我躺不住。”沈时安笑,唇色被寒风吹得发红,更显得脆弱,“公司不是缺人手吗?我哪怕帮你递文件、冲咖啡也好。”   “不需要。”鹿鸣川系表带的动作一顿,声线冷而短,“今天董事会,吵起来没分寸,你怀着孕,别去凑热闹。”   话音落地,走廊另一端响起徐梦兰的嗓音,温柔却带着刚起床的沙哑:“鸣川,就让安安去吧。”   她披着彩色披肩,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杯沿氤氲的白雾遮住了眼底的精明,“孕妇也要心情好,她闷在家里胡思乱想,反而对孩子不好。董事会再吵,有你在,谁能冲撞她?”   鹿鸣川抬眼,正对上徐梦兰含笑的注视——那笑里藏着不容拒绝的砝码:沈家、孩子、以及老爷子才敲定的“二月十四”。   他沉默两秒,喉结轻滚,转身去拿车钥匙,声音低得近乎冷嗤:“随你。”   沈时安眼底一亮,立刻小步跟上,却在楼梯口故作踉跄,指尖准确地攥住他袖口,声音轻软:“慢点,我跟不上。”   鹿鸣川没回头,手臂却本能地半抬,让她扶稳——动作熟练得像被设定好的程序,却没有温度。   司机候在门外,后座早已放下孕妇专用的腰靠。   沈时安弯腰上车时,狐毛扫过鹿鸣川的手背,带来一丝痒,他下意识避开,绕到另一侧坐进。   车门阖上,隔绝了晨风,也隔绝了沈时安那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谢谢”。   车子滑出鹿宅铁门,雪道两侧堆着昨夜新铲的雪,黑白分明,像两列沉默的哨兵。   沈时安侧头,看窗外倒退的景色,指尖悄悄覆在小腹——那里的隆起的幅度依旧,却已被她反复练习成了每日的习惯。   “鸣川哥,”她声音温柔,像怕惊扰清晨,“我今天只做你的小助理,绝不添乱。”   鹿鸣川没应声,只低头点开平板,冷光映在他眼下青影上,像一道裂开的冰缝。   屏幕上是昨夜未合上的财报——智创市占又涨1.2%,蓝线几乎刺穿图纸。   他指节无声收紧,又缓缓松开。   “到了楼下,”他终于开口,嗓音被寒风刮得沙哑,“你待在我的办公室,别到处乱走。”   “好。”沈时安乖巧点头,却在垂眸的瞬间,唇角翘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她要的从来不是参与决策,只是要让整个慧瞳、让整个董事会亲眼看见:鹿鸣川身边的位置,已经换了人。   车尾灯在雪雾里缩成两点猩红,像两粒被冻住的火种,一路驶向江城最冷的清晨。   ......   雪片被风卷着,斜斜抽在车窗上,像无数细小的指甲在刮玻璃。   鹿鸣川正低头看平板,眉心攒着一夜未睡的倦色。   屏幕蓝光映在他瞳孔里,映不出任何情绪。   “停车!”   “吱——”   司机猛地踩下刹车,轮胎碾过积雪的“咯吱”声比平日更刺耳。   鹿鸣川抬眼,嗓音低压:“怎么回事?”   身旁的沈时安已单手推开车门,银灰斗篷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头珍珠白的针织长裙。   她回头,狐毛兜帽下的眼睛弯成月牙,声音却轻得只够一个人听见——   “看见个老朋友,下去打个招呼,鸣川哥等我两分钟。”   鹿鸣川顺着她指尖方向侧目——   公交站牌下,严敏裹着一件旧驼色羊毛大衣,领口磨得发白,脚边放着一只鼓囊囊的帆布袋,袋口探出半截纸质卷轴,像是招聘海报。   她正踮脚拍掉站牌玻璃上的雪尘,哈出的雾气把脸遮得模糊不清。   沈时安已经三两步跨到了严敏跟前。   “表姐,真的是你?”   她声音拔高一度,带着久别重逢的惊喜,只不过那惊喜之中藏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严敏闻声回头,睫毛上凝着细小的冰珠,先是一愣,随即冷冷开口:“沈时安。”   公交亭狭窄,沈时安却偏要往里走两步,狐毛扫过严敏的下颌,像某种无声的示威。   她垂眼,目光落在那只帆布袋——卷轴露出的一角,赫然印着“智创·AI医疗峰会顾问招募”几个黑体字。   沈时安眼底笑意更深,声音压得极低:“听说严姐离开慧瞳后,一直在找下家?”   “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聪明人,我怎么都没有想到你会做出这种傻事,竟然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离职。”   严敏指节收紧,袋口发出细微的“咔啦”,像是在抗议。   她抬眼,目光穿过狐毛与白雾,笔直看向沈时安:“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哦?”沈时安歪头,耳坠晃出冷光,“降薪又降格,图什么?”   “图干净。”严敏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图不用再给谁背黑锅。”   风忽然转急,雪粒斜飞,钻进沈时安领口,她下意识缩了缩,却笑得愈发甜:“背黑锅?严姐真会开玩笑。白恩月自己跑路,留一堆烂摊子,难道我们还应该感激她不成?”   白恩月三个字,像冰锥凿进空气。   严敏瞳孔猛地收缩,腮边肌肉绷起一道棱。   她上前半步,雪地靴碾碎一块薄冰,声音中满含狠厉:“沈时安,别把所有人都当傻子。白恩月跑没跑,你比我清楚。”   沈时安笑意未变,指尖却悄悄覆上小腹,羽绒面料被按出一个小凹窝,像无声的盾牌。   她侧头,朝车窗方向瞥了一眼——   黑色轿车内,鹿鸣川隔着降下一半的玻璃,正看向这边。   距离太远,看不清眼神,只能看见他指间的烟已积了长长一截灰,却忘了弹。   沈时安收回视线,声音轻得像雪落:“严姐,做人得认命。有人天生是凤凰,有人注定做野雀。野雀非要飞上枝头,只能被一枪打下来。”   她顿了顿,指尖在严敏肩头拍了拍,动作温柔,却拍掉了一层雪,也拍掉了最后一丝体面:“希望你工作顺利。”   说完,她转身,斗篷旋出半圈银灰弧光。   严敏站在原地,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帆布袋被攥得“沙沙”作响。   她忽然抬头,对着沈时安的背影,声音不高,却字字掷进风里——   “沈时安,人在做,天在看,你终将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24章 新的太太   沈时安脚步未停,鞋跟却在雪地里轻微一滑,留下一道更深的凿痕。   车门“砰”地合上,隔绝了寒风与回声。   车内暖气扑面,她却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攥住鹿鸣川的手腕,声音低而软:“鸣川哥,严姐好像还在怪我……我只是想帮帮她。”   鹿鸣川没应声,目光仍落在公交站——   严敏已弯腰拾起帆布袋,拍掉上面的雪,背影挺拔得像一株不肯弯腰的松。   他忽然想起,离职那天的情形。   眼看鹿鸣川没有回答,沈时安扇了扇面前的空气,“鸣川哥,你不是答应我不抽烟了吗?”   “忘了。”他开口,嗓音被烟熏得沙哑,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烦躁。   下一秒,他伸手拉开了车门,顺势将整个人送了出去。   雪粒子被风卷着,斜斜抽在鹿鸣川大衣下摆,像细小的鞭子。   沈时安没来得及抓住他的袖口,车门已“砰”地合上,隔绝了暖气与惊呼。   严敏刚把帆布袋甩上肩,靴跟碾得积雪咯吱作响。   她听见脚步声逼近,回头——鹿鸣川立在半步外,黑色风衣被风吹得鼓起。   “严组长。”   他声音不高,却压过江风,带着通宵未眠的哑,“好久不见。”   严敏把袋口往腕上又缠一圈,笑得冷淡:“鹿总,招聘启事贴到公交站了?可惜我赶时间。”   她转身要走,鹿鸣川抬手,却不是拦,而是把一张烫金名片塞进她外露的半截手掌——   动作干脆。   “慧瞳还有你的位置,你还可以回来。”   他顿了半秒,补了温度极低的尾音,“否则——我保证,任何江城任何一家公司,都不会再出现你的工牌。”   风忽然转急,吹得名片在他指缝“哗啦”颤抖。   严敏没接,任由雪粒把那行烫金头衔打得斑驳。   她抬眼,目光笔直钉进他血丝纵横的瞳孔:   “鹿鸣川,从始至终错的人不是白恩月,是你。”   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却字字带钩,“连我身为一个局外人都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可你却不知道?”   她伸手指向沈时安的方向,“她现在还生死未卜,你转头就和这样的女人在一起了?”   鹿鸣川下颌线一紧,掌心旧疤被寒气激得隐隐发红。   “我只需一个‘是’或‘否’。”   他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个领导者的尊严,“回,还是不回?”   严敏嗤笑,把名片往他胸口一推,力道大得让名片折出一道锋利白痕。   “我的答案,你早就知道。”   她后退半步,靴跟踩碎一块薄冰,声音脆得像某种告别——   “鹿鸣川,你留不住该留的人。”   她转身,帆布袋在后背拍出一声闷响,“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你错得有多荒唐。”   雪粒斜飞,瞬间填满她留下的脚印。   鹿鸣川立在原地,指节无声收紧,名片被捏得变形,边缘割进皮肤,血珠滚落,在雪面晕开一粒细小的红。   那红色很快被新雪覆盖,像从未存在过。   车内,沈时安降下车窗,狐毛兜帽被风吹得乱颤。   她喊他:“鸣川哥,快上车——雪大了!”   鹿鸣川没回头。   他垂眼,看最后一丝红被白吞没。   “鹿总?”司机撑伞过来,替他挡雪。   鹿鸣川终于动了,把染血的名片随手丢进积雪,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倒是希望我错了。”   车门合上,隔绝了寒风。   后座上,沈时安伸手,想替他拂去肩头的雪,却被他侧身避开。   雪化了,水渍渗进大衣布料。   车驶远,严敏的身影在拐角处消失,公交站重新归于寂静。   一路上虽然也有堵车,但最后还是准时抵达。   刚进入总裁办公室,秘书就拿了厚厚的资料敲门进入。   “鹿总,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鹿鸣川还没坐下,转身就跟着秘书一起往外走,沈时安踩着小碎步紧紧跟了上去。   “你就待在这里,我开完会之后就来找你。”   鹿鸣川刚一转头提醒,沈时安立刻就停下了脚步,朝着鹿鸣川乖乖点头,我知道了。   说着,她上前一步,又替鹿鸣川整理了一遍本就完美的领带。   她刚目送着鹿鸣川离开,生活助理就进来了。   “沈小姐,咖啡还是热巧克力?”   助理放下托盘,声音刻意放得比平时更加柔和——对这位新夫人的脾气,她早就有所耳闻。   沈时安摘下狐毛斗篷,随手搭在沙发背,指尖掠过隆起的弧度,笑得温婉:“白水就好,谢谢。”   等门阖上,她立刻起身,无声却带着迫切的节奏。   她先扫视一圈——   左手边是鹿鸣川的办公桌,屏幕黑着,主机指示灯却亮;   右手边是低柜,两层抽屉,密码锁亮蓝光。   她没碰,只抬眼望向天花板——   摄像头红灯常亮,镜头盖被拆走,显然刚换新,广角足以覆盖整间办公室。   沈时安勾了勾唇,上次她出现在这件办公室的时候,还是以鹿鸣川助理的身份,如今她就成了准太太。   这种如梦如幻的感觉,让她情不自禁地掐了掐手背。   随着手背被掐得青紫,她脸上的笑意却更甚了,就连这段时间鹿鸣川对她的冷落也算不上什么。   她站起身来,接过助理送来的白水抿一口,指尖在杯壁敲出轻快的节奏。   随着水杯被放下,她抬脚朝着办公室外走去。   “沈小姐?”门口助理站起,面露难色,“鹿总说您最好留在这里……”   “我就去洗手间,顺便活动一下腿,医生嘱咐的。”   她声音软得像化开的奶糖,脚下却一步不停,径直往左拐——那是通往研发部的另一条电梯。   助理不敢拦,只能远远跟着。   沈时安走到拐角,忽然回头,冲她摇了摇手机:“放心,鸣川哥知道。”   “可是......”   “有什么可是的?我身为鹿总的妻子,难道连自家公司都不能参观吗?”   助理是个聪明人,自然看出沈时安眉眼间的不耐烦,尽管她万般不愿,但也只能乖乖原地站定。   “那沈小姐,能麻烦告知一下,您这是去哪儿吗?”   沈时安收起眉眼间的敌意,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研发部。”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25章 这一切是我的   研发部在慧瞳大厦的32层,一出电梯就是整面落地玻璃,雪后初阳照得地板锃亮。   早上八点半,打卡机还在“滴滴”响,沈时安踩着细跟短靴“哒哒”走进来,银灰斗篷没系,狐毛被冷气吹得一颤一颤,带着神气和从容。   前台小赵刚端起咖啡,一抬头,差点把杯子摔了——   “沈、沈助?哦不......沈小姐?”   沈时安冲她弯了弯眼,没停步,径直往门禁里走。   玻璃门识别到她的人脸,“叮”地自动敞开——权限竟还没被删掉。   她嘴角笑意更深,单手扶着腰,另一只手若有若无地覆在小腹前,斗篷下摆被空调风掀起,露出珍珠白针织裙的弧度。   茶水间最先炸锅。   “我早上在大堂看见她坐鹿总的车来的!”   “不是离职了吗?怎么权限还在?”   “你们没看内网公告?情人节婚礼,请柬都印好了......”   声音压得极低,却像电流一样窜遍整个开放办公区。   沈时安听得分明,脚步却故意放慢。   她在中央过道停下,背对玻璃墙,低头把耳侧碎发别到耳后——角度刚好让腰线暴露在晨光里。   针织裙是高腰剪裁,腹部那一点微微隆起,被雪色天窗一照,更加明显。   “啪嗒”,不知是谁的笔掉在地上,滚到她脚边。   沈时安弯腰去拾,动作缓得近乎优雅。   起身的瞬间,她轻轻“嘶”了一声,指尖抚过小腹,眉心微蹙,又迅速朝四周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那一笑,像把软刀,把窃窃私语全部腰斩。   整个研发部瞬间安静得只能听见服务器风扇的嗡鸣。   她抬眼,目光扫过最里面的办公室——那里曾经坐着白恩月。   如今只剩一台黑屏的显示器,工牌槽空着,积了一层薄灰。   沈时安眼底暗光一闪,脚步却朝那边走去。   “沈、沈小姐?”   技术总监姜晚从隔间探出头,声音卡在喉咙里,“您......找谁?”   “不找谁。”沈时安声音轻软,却足够让附近两排人听见,“鸣川哥怕我闷,让我来参观参观。大家继续忙,不用管我。”   她边说边走进办公室,用指尖在空工位的桌沿划了一下——灰尘被抹开一道清晰的线,像是在谁的胸口划开一道伤口。   有人悄悄举起手机,镜头对准她侧腹。   沈时安装作没看见,转身时斗篷扬起,留下一抹冷香。   她低头,掌心贴上腹部,声音低得近乎呢喃:“宝宝,这里是妈妈曾经战斗过的地方哦。”   不到两分钟,研发部内部网站匿名区出现一条帖子——   【爆料!沈时安带球视察研发部,权限未删,疑似来“宣示主权”】   配图是她弯腰拾笔的背影,腹部弧度被红圈标出,配文只有三个字:新太太。   一颗石激起千层浪,帖子下面的讨论瞬间炸开——   “我记得以前白首席在的时候,她好像和白首席不对付吧?”   “何止是不对付,之前沈助理看白首席的眼神,她一副恨不得吃掉对方的样子!”   “楼上怎么还叫沈助理,人家现在可是新的鹿太太了,小心对你发难......”   “其实我有个问题,你们说白首席莫名其妙消失,现在沈时安却突然上位,那是不是意味着:白首席的消失和她有关......真是细思极恐啊......”   这条评论刚一发出,更是将讨论推向了新的高潮。   “嗡”的议论便像被放行的电流,瞬间窜满开放办公区——   却整齐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涌——玻璃隔断里,那间不到十平米、却曾掌控方舟云脑所有代码流向的“首席架构师室”。   啪嗒。   门在身后合上,世界瞬间静音。   办公室维持着两个月前的模样:升降桌停在白恩月惯用的高度;副屏也是她保护颈椎的固定角度;甚至键盘,都静静躺在左手边——这是她的习惯。   沈时安目光一寸寸扫过,像在确认猎物是否还残留体温。   最终,她落在那把银灰色人体工学椅——头枕仍旧留着浅浅的凹痕,仿佛有人刚起身离开。   她忽然笑了,笑得极轻,眼尾却飞起一层潮湿的潮红。   “白恩月,你也有今天。”   声音落地,她伸手,指腹沿着椅背缓缓下滑,像验尸官确认死亡温度——冰凉,毫无反抗。   下一秒,她整个人坐了进去。   椅轮因重量微微后滑,发出“嗤”的一声,像一声被掐住脖子的叹息。   坐稳的瞬间,沈时安脊背猛地绷紧——高度、弧度、扶手间距,每一寸都贴合另一个人的身形,仿佛被强行套进不属于自己的皮肤。   她却没调整,反而把脚也抬起,鞋跟踩在白恩月曾踩的脚踏横杠,小腿顺势蜷进椅沿——完全复刻对方的姿势。   屏幕黑着,映出她此刻的脸:从容、自信,宛若一个获胜的君主,而在冷白灯带下那抹象征着胜利的微笑,像一条尚未愈合的裂缝。   她盯着裂缝里的自己,声音低得只剩气音:“看啊,我替你活着。”   椅背轻轻一转,正对落地窗——江对岸,远处跨江大桥的修补钢板在雪雾里闪着冷光,像一道缝合失败的伤口。   那是白恩月被推下去的地方,也是她沈时安胜利的起点。   情绪在这一刻达到顶点——   她忽然伸手,拉开键盘抽屉,指尖在最上层抽屉里摸到一张便签——   【方舟2.0密钥拆分方案】   字迹凌厉,像一排未出鞘的刀。   沈时安捏住便签,指节因用力泛白,却“嘶”地一声,把便签从磁贴上扯下,对折、再对折,直到边缘勒进指腹。   她把纸团攥进掌心,抬头,冲玻璃墙外无数双偷窥的眼睛,弯唇,露出一个标准到近乎温柔的笑。   “这就是你过去看到的风景吗?”她低声喃喃,只是与以往不同,这次她的语气里不再带有嫉妒。   随后,她按下升降键——   “嗡”   椅子缓缓升高,像登基的御座,也像是她即将步步高升的生活。   沈时安端坐其上,声音满是自信:   “从今往后,这里——”   “是我的。”   玻璃墙外,议论声戛然而止。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26章 做你自己就好   研发部的落地玻璃墙外,雪后初晴的阳光像被冰刃削过,冷而锋利。   沈时安仍坐在首席架构师室的高背椅上,指尖转着那张被攥皱的便签——纸团已展开,折痕却像一道道裂痕,横亘在“方舟2.0密钥拆分方案”几个字上。   玻璃墙外,工位上的键盘声明显比平时稀疏,偶尔响起的“咔哒”也带着偷窥的节奏——所有人都在等,等一场风暴。   风暴来得比想象更快。   “叮”的一声,高层电梯门滑开,鹿鸣川风衣下摆带风,大步流星。   他连扣子都没来得及扣全,领口被暖气吹得翻起。   研发部瞬间安静,就连原本正常的呼吸也悄然放缓。   “鹿总来了!”   “有好戏看......”   低低的耳语像电流,从最后一排工位一路窜到首席室门口。   鹿鸣川在玻璃门外停步,指背无声收紧——   沈时安背对他坐在椅里,银灰斗篷垂落地面,像一条华丽而冰冷的尾羽;她左手托腮,右手捏着那张便签,正对着窗外雪光,仿佛在研究什么学术难题。   指责的话已到舌尖,却被她抢先一步的声音截断。   “鸣川哥,你开完会啦?”   沈时安回头,眼尾弯出惊喜的弧度,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开放办公区一百二十只耳朵同时竖起来,“我怕大家熬通宵太累,特意来慰问他们,给他们点了咖啡,你要吗?”   沈时安话音落地,研发部的大门被敲响,前台赶忙开了门。   四名穿黑色制服的外送员鱼贯而入,铝合金箱“咔哒”一声同时开启,白色纸杯整齐列队,杯套印着烫金LOGO——那是她上周亲自选定的款式。   “大家辛苦了,趁热。”   她起身,狐毛斗篷在椅背扫出一片雪色,双手捧起第一杯,径直走向离她最近的工位——那是白恩月旧部、核心算法组的赵晓。   杯口递到面前,蒸汽裹挟着焦糖香,小赵下意识伸手,却在指尖碰到纸壁的一瞬,像被烫着似的缩回,眼角余光掠向玻璃墙外的鹿鸣川。   “谢谢沈小姐。”   他咧嘴,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客气,却没接。   沈时安手腕悬在半空,蒸汽在两人之间升腾,凝成细小的水珠,滴在她腕内侧,冰凉。   空气忽然变得粘稠而紧张。   外送员们维持着递出的姿势,像被按下暂停键;研发区一百二十只眼睛同时转向门口——鹿鸣川的表情让人看不懂,只是他的手背微微泛青,正紧紧攥住沈时安的另一只手腕。   “出来。”   沈时安的笑意还挂在嘴角,被拉得微微变。   她被迫转身,纸杯在她指尖晃出半圈褐黑涟漪,溅到斗篷领口,瞬间被吸收,留下一滩更深的灰。   鹿鸣川没给她整理的时间,径直穿过自动分开的人墙。   所过之处,咖啡杯被默默放回桌面,纸与纸相碰,发出细碎的“嗒嗒”,像一场无声的倒戈。   电梯门合拢前,沈时安透过缝隙看见——   小赵把杯子原封不动扔进脚边的回收桶;   邻桌的女生用两根手指捏起杯套,像拎起一只死老鼠,丢进垃圾桶;   更远的地方,有人把整杯咖啡直接扣进盆栽,土壤瞬间冒起热气。   门彻底关闭。   沈时安低头,盯着自己腕上那圈被攥出的红痕,忽然轻笑:“鸣川哥,我只是想帮你犒劳团队。”   “他们不需要。”鹿鸣川松开手,“不要做这些多余的事情。”   电梯壁映出两人并肩的影子,却隔着半臂距离,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楼下,研发部重新陷入安静。   垃圾桶里,白色纸杯叠成小山,玫瑰金LOGO被咖啡渍浸得模糊。   姜晚从玻璃墙后收回视线,打开内部论坛。   他端起自己那杯速溶黑咖,抿了一口,苦得安心。   直到总裁办公室的门再次打开,鹿鸣川拉着沈时安径直就走向黑色的真皮沙发。   总裁办公室的双层隔音门一关,世界像被拔掉电源,瞬间静音。   橙色的阳光被百叶窗切成一道道冷刃,横在鹿鸣川脚前。   他松开沈时安的手腕,却没有退开,反而往前半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压成一拳之隔。   沈时安下意识屏住呼吸——这是第一次,她在他眼里看见的不是倦意,不是敷衍,而是一种近乎锋利的清醒。   “鸣川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鹿鸣川开口,声音低哑,却平稳得像在宣判,“你想证明给所有人看——你赢了,她输了。”   沈时安指尖一颤,狐毛斗篷被暖气吹得轻微晃动,像被戳穿的伪装。   “我没有——”   “你有。”   他打断她,语气第一次没有留任何情面,“你不就是想让我——”   他顿了半秒,眼底浮起一层自嘲的灰,“把对她的记忆,全部清零。”   沈时安张了张口,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声。   鹿鸣川垂眼,“二月十四,我会准时出现在红毯尽头,戒指会套进你无名指——”   他抬眼,目光笔直钉进她瞳孔,“但仅此一次,我把话说绝:别再浪费时间去和一个已经消失的人争高下。”   沈时安眼眶瞬间通红,指尖死死攥住斗篷边缘,指节泛白。   “我要的从来不是头衔——”   “你要的是赢。”鹿鸣川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可赢不是费尽心思去战胜一个消失的人。”   他指向自己胸口,衬衫下的心跳声沉稳而冷,“真正的赢,是让我心甘情愿。可惜现在,我做不到。”   沈时安的眼泪滚下来,砸在羊绒裙摆,晕开深色的圆。   “那你能给我什么?”   “我能给你鹿太太的位置,能给这个孩子姓鹿,能给外界所有光鲜——”   他深吸一口气,嗓音哑得发苦,“除此之外,别再问我要。”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雪粒撞窗的“沙沙”。   良久,沈时安抬手,把泪抹得满脸都是,却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鹿鸣川看着她,眼底最后一丝情绪也沉下去,像雪夜里的灯,一盏盏熄灭。   “时安,做你自己就好。”   他转身,背脊笔直,声音飘在身后,轻得像一句多余的叹息——   “我已经不在意那个人了。”   突兀的敲门声忽然响起,秘书的声音紧跟而来:“鹿总,今天的新闻您看了吗?”   “进来。”   秘书手持平板,快步闯入,眼神不自觉在沈时安那微红的眼角扫视一眼,立刻将平板递到鹿鸣川的手中。   “是不是智创那边又有了新的动作?”   鹿鸣川一边问着,就已经将平板接了过来。   他脑海中还在思索着应对方法,当目光落在封面新闻标题的瞬间,他只觉得自己仿佛丧失了理解的能力,没有办法去消化眼前的信息——   【昨晚汉江下游打捞到的女尸已确认身份——慧瞳前任首席架构师:白恩月。】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27章 确认死亡   平板在鹿鸣川手里抖得像要碎掉,屏幕反光在他瞳孔里拉出一条条白刃。   “绝对不可能......”   他嗓子被钝刀锯过,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沈时安被那神色吓住,狐毛一抖,凑过去——   【确认死亡:白恩月】   八个黑体大字,像钉子凿进她视网膜。   她呼吸停了一拍,嘴角却先于意识,翘起一个扭曲的弧度。   ——死了?真死了?   然而那弧度只维持半秒,就被鹿鸣川的动作撕裂。   他猛地转身,风衣下摆扫翻茶几,杯盖“当啷”滚到地毯。   一步冲到门口,指节已压下门把——   “鸣川哥!”   沈时安扑上去,指甲透过衬衫掐进他手臂,“你要干嘛?”   “放开。”   他声音沉得吓人,强压着某种可怕的情绪。   “不放!”   她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小腹隔着羽绒抵住他手肘,“你冲出去,媒体就在楼下!刚宣布完婚期,未婚妻哭哭啼啼拦都拦不住——你让董事会怎么看?让股市怎么看?”   鹿鸣川喉结滚动,眼底血丝一寸寸崩裂。   “她死了。”   三个字,像血沫从胸腔挤出来,“我得去......确认。”   “确认什么?有什么好确认的?”   “你不是刚刚还说,你根本就不在意那个人了吗?”   沈时安声音拔尖,却死死压着哭腔,“你现在去,只能给记者送头条——明天股价腰斩,你爸会再进一次ICU!”   他抬臂,力道大得几乎把她甩出去。   狐毛兜帽被风掀落,沈时安踉跄一步,却顺势抱住他腰,十指锁死。   “鹿鸣川,你别想逃。”   她声音忽然低下去,额头抵在他后背,一字一句像诅咒,“你逃一次,我追一次;你逃一辈子,我拖一辈子。反正——”   她抬起脸,泪把睫毛黏成绺,眼底却燃着扭曲的亮,“反正她已经死了,再也帮不了你。”   “闭嘴!”   鹿鸣川猛地转身,手掌扣住她肩,指节发白。   沈时安被那力道掐得生疼,却笑出声,越笑越颤,像雪夜里碎裂的风铃。   “你骂我、甩我,我都认。”   她踮脚,唇贴着他耳廓,声音轻得像毒针,“唯独不许你——为了她,丢下我。”   秘书被两人的举动吓得连连向后退了两步,最后她索性先一步开门退了出去。   屋内的灯光把两人影子钉在墙上,一长一短,像两条交缠又彼此撕咬的蛇。   鹿鸣川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底最后一丝光熄了。   他松开她,声音低得只剩气音:“好,我不去。”   沈时安手指一僵,缓缓滑落。   她看着男人转身,背脊笔直,却像被抽掉脊梁。   沈时安靠在门板,掌心覆在小腹,指节仍在发抖。   “鸣川哥,就这样吧——”   她对着尚未隆起的弧度,轻声呢喃,声音甜得发苦,“陪着我,陪着孩子吧。”   ......   冬日暖阳中的祁家庄园显得寂静而又祥和。   落地钟刚敲过下午四点,长餐桌上的咖啡还冒着细雾。   白恩月把最后一行代码敲进电脑,左手无名指在触控板上轻点“保存”,右手还缠着半掌宽的弹力绷带——指尖微微发颤,却掩不住眸子里的亮色。   对面,祁连的私人手机忽然震动。   不是工作号,也不是助理转接,而是那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旧卡。   铃声单调,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凿在冷冽的空气里。   一次、两次......直到第十声,祁连才从财报里抬头。   屏幕显示:黎院长。   他心口猛地一沉,抬手示意白恩月别出声,按下接听。   “小连啊......”那端的声音嘶哑,尾音却拖着克制不住的颤,“新闻说月月......月月她真的没了吗?他们登了照片,还有DNA报告,我......我不敢看!”   “我相信月月肯定会没事的......”   一句话,咖啡的香气瞬间凝固。   祁连抬眼,正对上白恩月的目光。   她停住呼吸,指节无声地扣住杯壁,瞳孔里闪过一丝潮湿的愧疚。   男人喉结滚动,嗓音压得极低:“院长,您先别急,我正在核实。”   “我在院里,孩子们闹着要去找姐姐,我哄不住......月月答应过他们,今年要回来的......”老人说到一半,哽得再也发不出声,只剩断断续续的抽泣。   白恩月垂下眼,睫毛在纱布边缘投下一弯极淡的阴影。   她伸手,在桌面上轻轻写下三个字——   “告诉她。”   指尖停顿,又补一句——   “我没事。”   祁连看懂,却摇头,用口型回她:“再等等。”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晨光,声音稳得像一堵墙:“DNA报告可以造假,遗体也能搞错。您等我,我亲自去调查,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老人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好,我等你。要是......要是她还活着,你让她亲口喊我一声‘院长妈妈’,我就信。”   “好。”祁连闭眼,应得干脆。   通话结束,他指节无声收紧,手背泛青。   再睁眼,眸底一片冷冽的清明。   “尽量瞒着她吧。”白恩月已推动轮椅到他身后,声音里带着悲痛,“她现在的身体,我怕经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祁连俯身,掌心覆在她头顶,温度滚烫:“我知道。”   “我们会去打捞队那边,但只是做样子给周炽北和沈时安看。”   “我也去。”她抬眼,右眼在纱布缝隙里亮得惊人。   男人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把羊绒帽扣到她头上,帽檐压得极低,只露一双眼睛。   又扯过自己的围巾,绕了三圈,遮住她下半张脸。   “好,但是这次你不许在他们面前现身了。”   “成交。”她声音闷在围巾里,“那院长那边......”   祁连回答得干脆,“我来想办法吧。”   十分钟后,黑色埃尔法滑出庄园。   雪道两侧堆着昨夜新铲的雪,像两道沉默的堤坝。   车内,祁连把隔板升起,后舱只剩他们两人。   他打开平板,调出新闻页面——   【白恩月遗体确认。】   短暂的失神过后,他侧头看向白恩月,神色凝重:“为了最后的胜利,我们必须做出牺牲。”   白恩月读懂他话里的含义,最终微不可查地点点头,“好......”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28章 拆穿她劣质的把戏   黑色埃尔法停在殡仪馆侧门,引擎低鸣像一头压抑的兽。   祁连先一步下车,冷风立刻灌进后舱,把白恩月膝上的羊绒毯掀起一角。   她下意识伸手去按,却看见他绕到车窗前,屈指在玻璃上轻叩两下——   “待在车里,暖气别关。”   声音隔着玻璃闷闷传来,但是言语之中的关心不言自明。   白恩月点点头,把围巾又往上拉了拉,只露一双眼睛。   帽檐压得太低,视野只剩车窗框出的一方灰白天光,以及祁连渐行渐远的背影——深灰大衣被风掀起,坚毅而又挺拔。   她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绷带边缘。   院长怎么办?孩子们怎么办?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黎院长花白的鬓发,浮现小柿子把胡萝卜插进雪人鼻子的认真表情,浮现阿禾说“姐姐别走”时颤抖的尾音。   谎言要编得圆满,才能护住她们。   可什么样的谎言,能让一个老人避免这场假死的悲伤?   车窗忽然轻震,是风,还是——   她睁眼,瞳孔骤然收缩。   三米之外,侧门的阴影里,立着一道熟悉的轮廓。   黑色长风衣,肩线削薄,下颌微微仰着,正望向殡仪馆正厅的方向。   雪花落在他发梢,瞬间化开,像一层湿漉漉的霜。   鹿鸣川。   他怎么会在这里?   白恩月的呼吸停了一拍,指节死死扣住座椅扶手,碳纤维的凉意刺进掌心,却压不住胸腔里那头突然苏醒的野兽——   不是恨,不是爱,是一种更原始的、近乎疼痛的确认。   他还活着,她也还活着。   可他们之间,已经隔了一道名为比死亡更加可怕的鸿沟。   她看着他抬手,似乎想推门,又在半空停住。   那动作她太熟悉了——无数个深夜,他站在书房门口,想进又不敢进,怕打扰她工作。   如今这犹豫,是为了谁?   为了“白恩月”三个字,还是为了他自己坚定相信的真相?   鹿鸣川忽然侧头,目光直直扫向埃尔法的方向。   白恩月猛地后仰,脊背贴上冷硬的椅背,心跳撞得耳膜生疼。   她知道自己裹得严实——帽子、围巾、墨镜,连指节都缠在绷带里。   他不可能认出她。   可那道目光却像有重量,穿透深色车窗玻璃,在她藏身的阴影里停留了两秒、三秒——   然后移开。   他转身,大步走进侧门,风衣下摆扫过门槛,像一把收拢的刀。   白恩月缓缓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咬破了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前座传来老徐压低的声音:“白小姐,祁总让您别慌,他看见了。”   她没应声,只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玻璃震动的频率与她的心跳逐渐重合。   祁连从正厅出来,手里捏着一份文件,步履比去时更快。   他拉开车门的瞬间,冷风卷着雪片扑进来,他却先伸手,把白恩月的帽檐往下按了按。   “他来了。”   三个字,落在白恩月的耳朵里,掀起一阵巨浪。   白恩月抬眼,纱布下的声音闷而哑:“我知道。”   “要换地方吗?”   “不用。”她坐直,把羊绒毯往上提了提,盖住微微发抖的膝盖,“他认不出我。”   祁连盯着她看了两秒,目光从她紧抿的唇线,落到她无意识蜷缩的指节。   他没拆穿,只把文件塞进储物格,声音低下去:“还有相关文件需要处理,所以还得等一会儿。”   白恩月沉默点头,目送着祁连再次离开......   殡仪馆的空气像被抽干了氧气,消毒水味混着焚化炉飘来的焦苦,在走廊里凝成一层看不见的膜。   祁连从正厅侧门转出,手里捏着那份盖着公章的“遗体确认书”,指节微微颤抖,为了不让鹿鸣川看出破绽,他让自己相信白恩月真的死了。   他刚要迈步,却在拐角处猛地停住——   鹿鸣川正立在走廊尽头,黑色风衣被暖气烘得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衬衫。   他背对光源,整个人像一尊被抽掉灵魂的雕像,目光却直直钉在正厅中央那具盖着白布的“遗体”上。   祁连瞳孔骤缩,文件边缘在掌心勒出一道红痕。   “鹿鸣川。”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砸在瓷砖地面,清脆、锋利,惊得走廊尽头那道背影微微一颤。   鹿鸣川缓缓转身,眼底血丝纵横,像两口被熬干的井。   他看清来人,下颌线本能地绷紧,却在下一秒扯出一个近乎挑衅的弧度。   祁连大步逼近,皮鞋跟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急促的鼓点。   他在鹿鸣川面前半步处停住,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你来做什么?”   祁连的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却带着压不住的颤,像一根即将崩断的弦,“如今你和她没有任何关系,没有资格出现在这里。”   鹿鸣川垂在身侧的手无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张了张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够听到——   “我只是来确定......”   “确定她是不是真的......”   “真的死了......”   喉咙里滚动的句子像烧红的炭,烫得他舌根发麻。   可话到嘴边,却像被某种更古老、更顽固的本能篡改,当真正说出口时已经面目全非——   “白恩月根本就没死吧,这只是她拙劣的把戏,想要用这种方式来骗取我的同情和原谅。”   他听见自己说,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锈铁,“我是来拆穿她劣质的把戏。”   空气凝固了。   祁连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针尖刺破的墨滴,在眼底晕开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他上前一步,两人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交缠成看不见的刀锋。   “把戏?”   他重复,声音带着千钧的重量,“鹿鸣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鹿鸣川没退,甚至微微仰起下颌,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得更近。   他闻到祁连身上淡淡的雪松香——那是白恩月喜欢的味道,无数个深夜,她窝在沙发里改数据,身上就裹着这种气息的披肩。   心脏像被细铁丝猛地勒紧,他却笑得愈发锋利:“我说,这是她自导自演的失踪戏码。”   “亲子鉴定、董事会匿名信、我妈被带走——全是她算计好的,现在连‘死亡’都要拿来当筹码——”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29章 她会让我后悔   “啪!”   清脆的耳光在走廊炸开,惊得远处工作人员纷纷侧目。   鹿鸣川偏过头,左颊迅速浮起四道指痕,嘴角渗出一丝血线。   他却没抬手擦,只是缓缓转回脸,眼底那片深黑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有什么东西在疯狂重组。   “打得好。”   他低笑,舌尖顶了顶腮帮,尝到铁锈味,“看来祁总也被她骗得不轻。”   祁连的掌心还在发麻,指节因反作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盯着鹿鸣川脸上那抹近乎自虐的笑,忽然意识到——   他在求死。   用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求一个能让他彻底死心的证据。   “你疯了。”   祁连的声音低下去,像叹息,又像宣判,“鹿鸣川,你疯了。”   “我是疯了。”   鹿鸣川终于收住笑,眼底那片碎裂的深黑里,浮起一层潮湿的、近乎孩子气的迷茫,“从我知道她一直在骗我的那一刻,我就疯了。”   他抬手,指背擦过嘴角的血,动作机械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所以我必须确认——确认这具尸体是不是她,确认她是不是真的......”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像被谁掐住喉咙。   祁连看见他喉结剧烈滚动,看见他眼眶迅速泛红,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死死攥住风衣下摆,指节泛白得像要折断。   “如果真的是她呢?”   祁连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如果这具尸体真的是她,你打算怎么办?”   鹿鸣川僵住。   他借着公司有急事,背着所有人,一路开车来到这个地方。   但是在路上,他从来没有想过这里的尸体真的会是白恩月,所以一时间,他竟也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走廊的暖气发出低沉的嗡鸣,远处焚化炉的排风扇嗡嗡转动,像某种巨大的、不知疲倦的肺。   他张了张口,却发现所有预演的台词都失效了——   我会后悔。   我会恨自己。   我会......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哑得不成调,“那她也算是为自己的罪孽......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话落,他忽然转身,大步走向正厅中央那具盖着白布的“遗体”。   步伐太快,风衣下摆扫过祁连的手背,带起一阵冷风。   祁连没有拦。   他看着鹿鸣川在遗体前停住,看着那只手悬在半空,颤抖得像风中的枯叶,看着它最终落下——   却只是捏住了白布的边缘。   “打开啊。”   祁连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某种残忍的平静,“不是要看是不是她吗?打开看看。”   鹿鸣川的指节僵住。   他低头,白布下隐约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头部位置微微隆起,像沉睡,又像沉睡以外的某种永恒。   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刺鼻,刺得他眼眶生疼。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她——   医院里,她回头,眼底燃着两簇不肯熄的火,说:你总有一天会后悔。   他有些害怕,害怕这就是他后悔的时刻。   如今真相就在这块白布之下,他却不敢掀开了。   “怎么?”   祁连走近,捏着拳头,带着愤恨和嘲讽低语,“不敢了?”   鹿鸣川猛地松手,白布落回原位,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后退半步,脊背撞上冰冷的金属担架,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不是她。”   他开口,声音却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知道......绝对不是她......”   “你知道?”   祁连冷笑,从口袋里掏出那份遗体确认书,拍在他胸口,“DNA比对99.97%,身高、血型、疤痕位置全部吻合。鹿鸣川,你凭什么知道?”   “不要再骗自己了,这就是她,就是被你害死的她!”   文件边缘割进掌心,鹿鸣川却感觉不到疼。   他低头,看着纸上那行黑体字——   【被鉴定人:白恩月】   【死亡原因:溺亡】   【死亡时间:......】   正是慧瞳庆功宴的那个雪夜。   他抬手,把文件缓缓折成两半,再对折,直到边缘勒进指腹,血珠渗出来,在“白恩月”三个字上晕开一朵暗红的花。   “因为她答应过我。”   他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她说......会找到真相......会让我后悔......”   话到此处,忽然哽住。   祁连看见他肩膀剧烈颤抖,看见他低头把额头抵在折叠的文件上,看见他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却始终没有泪落下来。   “她从来不食言。”   鹿鸣川的声音闷在文件里,像从水底传来,“所以......这不是她......”   祁连站在原地,看着这个被自己的执念逼到墙角的男人,忽然感到一种近乎悲哀的疲惫。   他想起白恩月昏迷期间说的话——   “他不过是被你们织的网蒙了眼,网一破,他会醒。”   可此刻他看着鹿鸣川,却觉得那张网早已不是周炽北或沈时安织的,而是鹿鸣川自己,一层一层,把自己缠成了茧。   “鹿鸣川。”   他开口,声音低下去,像最后的通牒,“无论你信不信,这具遗体是她。不管你说得如何天花乱坠,是你亲手害死了她。”   鹿鸣川猛地抬头,眼底那片潮湿终于决堤,却仍然没有泪——只有一片被熬干的、空洞的红。   “我害的?”   他重复,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是......我害的?”   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直颤,笑得文件从指间滑落,在地面散开成一张苍白的、判词般的纸。   “所以......说到底......这都是你们的阴谋?”   他弯腰,把文件一张张捡起,动作缓慢得像在拼凑什么碎掉的东西,“我来......送她最后一程......”   祁连看着他,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他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   “你没有资格。”   他一字一顿,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与更深的、无法言说的复杂,“从她为你挡下那盏霓虹灯牌,从她被你抽干血还替你说话,从她被你诬陷,你不相信她——”   “你,就没有资格。”   鹿鸣川僵住,那些句子像滚烫的铅弹,一颗一颗,射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胸腔。   他张了张口,却发现所有反驳都失效了——   记忆像被撕裂的画布,露出底下从未被正视的底色。   他想起她腕内侧那道月牙形的疤,想起她每次加班后苍白的唇色,想起她最后一次看他的眼神——   不是恨,是失望。   失望透顶。   “我......”   他开口,声音却像被谁掐断,只剩气音。   祁连松开他,后退半步,把那份遗体确认书从他手中抽回,动作干脆。   “滚吧。”   他转身,声音飘在走廊尽头,“去娶你的沈时安,去当你的鹿总。这里——”   他顿了顿,侧脸在冷白灯光下多了几分苍白,锋利、冰冷,再无半分温度,“不需要你。”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30章 未婚妻   “这里有我就够了,至于你——”   “有多远滚多远,她肯定也不希望再见到你。”   鹿鸣川立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影子被灯光钉在地面,瘦削、孤直,像一条通往废墟的路。   他忽然弯腰,把散落的文件一张张捡起,却在最后一张停住——   背面,有一行铅笔写的极细字迹,被他的血渍晕开一半:   【遗体面部损毁严重,建议家属辨认时做好心理准备。】   家属。   他盯着那两个字,忽然意识到——   在所有人眼里,他早已不是她的家属。   从来不是。   文件从指间滑落,他转身,大步走向出口,步伐快得像在逃。   却在门口猛地停住——   雪光刺眼,沈时安立在台阶下,银灰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狐毛兜帽下的眼睛早已彻底湿润:   “鸣川哥,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鹿鸣川垂眼,看着她覆在小腹上的手,看着那枚在雪光中闪出刺目光芒的订婚戒指,看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嘴角那抹胜利者的弧度——   忽然想起白恩月说过的话:真相会浮上来。   他话到嘴边,却被沈时安先一步开口给堵了回去。   那声音急促、凌乱,“鸣川哥!”   沈时安的声音劈开寒气,带着哭腔过后的沙哑,却字字如钉。   她站在三步之外,银灰斗篷被狂风掀起,狐毛兜帽早已滑落,露出被泪水糊乱的妆容;小腹在珍珠白针织裙下微微隆起,随着剧烈喘息一起一伏,像无声的控诉。   “你跟踪我?”   他嗓音低哑,眼底血丝纵横,却没有被戳穿的恼怒,只有一种被抽空的疲惫。   “我不来找你,你就要跳进她的陷阱了!”   沈时安上前一步,踉跄着扶住墙才站稳。   她抬手,指尖直指殡仪馆正厅那扇紧闭的门,指甲在冷白灯下泛着青紫——   “那里面是什么?一具泡烂的尸体?一份造假的DNA报告?还是她白恩月临死前最后的把戏?!”   “够了。”   鹿鸣川皱眉,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不够!”沈时安猛地拔高音量,眼眶瞬间通红,“你忘了她是怎么把你耍得团团转的?亲子鉴定、董事会匿名信、苏伯母失踪——哪一桩不是她算计好的?!”   她扑上来,双手死死攥住他风衣前襟,声音却陡然软下去,像化开的糖里裹着碎玻璃——   “鸣川哥,你醒醒......她死了,是她罪有应得。如果不是她,苏伯母怎么会下落不明?如果不是她,我们怎么会......”   话音戛然而止,她下意识护住小腹,泪珠滚下来,在下巴闪着细碎的光晕。   “怎么会什么?”鹿鸣川垂眼,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弧度上,声音低得近乎自语。   “怎么会变成这样......”沈时安哽咽,额头抵在他胸口,“她没出现以前,你明明说过要保护我的,可你一次次为了她丢下我......现在她死了,你还要为她跑来这里,你让我怎么办?让孩子怎么办?”   风雪忽然转急,卷着雪粒扑在两人脸上,像无数细小的鞭子。   鹿鸣川僵在原地,任由她抱着,目光却越过她肩头,落在远处那辆黑色埃尔法上——   车窗紧闭,暖气氤氲,隐约能看见后座一道裹得严实的轮廓。   他瞳孔微缩,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鸣川哥......”沈时安察觉他的走神,攥得更紧,“答应我,别责怪自己,她的死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回家,好不好?”   她仰起脸,泪痕在冷白灯下像两道冰刃,却努力弯起唇角——   “宝宝今天又踢我了,你摸摸......你摸摸我就信你,信你真的放下她了......”   鹿鸣川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却在即将触到她小腹的瞬间停住。   脑海里炸开无数碎片。   “罪有应得......”他忽然开口,声音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带着血沫的涩。   沈时安眼底一亮,以为他终于动摇:“对,她罪有应得!苏伯母的事,阿伍的事,都是她——”   “都是她什么?”   祁连的脚步在鹿鸣川身后三步处停住。   他看着那道背影——黑色长风衣被暖气烘得微潮,肩线绷得笔直,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却不知箭要射向哪里。   “沈时安。”   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空气,精准地切开了殡仪馆门口凝滞的死寂。   沈时安的目光越过鹿鸣川的肩线,与祁连相撞。   她瞳孔微缩,随即归于一片沉黑:“祁总难道也是受害者?”   祁连上前半步,两人之间只剩一臂距离,呼吸在冷空气中交织成白雾,“你们还真是够般配的,竟然在这里一起诋毁一个死人?”   沈时安下颌线一紧,指节在身侧无声收紧:“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祁连忽然笑了,短促、冷冽,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你难道不应该最清楚吗?”   他忽视沈时安那警惕而仇恨的目光,转向鹿鸣川,“鹿鸣川,我祁连这辈子见过不少蠢货,但像你这样的——”   他抬手,指节几乎戳到对方胸口,“把一个骗子当宝贝,把真心人当垃圾,我还真是头一回见!”   “你说谁骗子?”   “沈时安。”   三个字掷地有声,像三颗子弹同时出膛。   鹿鸣川瞳孔骤缩,眼底闪过一丝裂缝,却很快被压下去:“注意你的言辞。”   “言辞?”祁连嗤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屑,“她沈时安是什么东西,值得我注意言辞?”   他上前一步,两人鼻尖几乎相触,“一个连自己孩子父亲都搞不清楚的女人,一个靠下药爬上你床的女人,一个——”   “够了!”   鹿鸣川猛地抬手,攥住祁连手腕,指节发白。   祁连却纹丝不动,反而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血:“你难道就没有怀疑过白恩月的死和她沈时安有关吗?”   鹿鸣川呼吸一滞。   “你该不会真的觉得她是无辜的吧?”祁连盯着他眼底那丝裂缝,像猎人盯着猎物最后的挣扎,“所以恩月的死——”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眼底泛起一层血红,“全是因为你!”   “因为你瞎!因为你蠢!因为你宁愿相信一个装模作样的贱人,也不肯相信自己的妻子!”   鹿鸣川攥着他的手开始发抖,指节因过度用力发出轻微的响声,却松不开,也推不开。   他的眼神来回变幻,回头看了眼已经泪流满面,沉默摇头的沈时安。   他的目光被她的眼泪和那微微隆起的腹部刺痛,下一瞬,染上了一层愤怒——   “祁连,你没资格诋毁我的孩子和未婚妻!”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31章 囊中之物   殡仪馆侧门的风像钝刀,一片片刮在鹿鸣川后颈。   他怀里抱着沈时安,她的脸埋在他胸口,狐毛斗篷被泪水浸透,黏成一绺一绺的深色痕迹。   “鸣川哥......”她的声音从衣料里透出来,闷哑得像破了洞的风箱,“我好怕......真的不是我......”   鹿鸣川的手臂僵在半空,指节抵着她颤抖的肩胛骨,却使不上劲去收紧。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白恩月也是这样哭过------在酒店的天台,她攥着他的袖口,眼泪砸在他手背上,烫得惊人。那时他说了什么?   他说:“别演了。”   此刻,同样的温度透过衬衫渗进来,他却分不清这滚烫是泪还是汗。   “我知道。”他最终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手指无意识地在她后背拍了拍,“不是你的错。”   这句话轻飘飘的,飘散在风中,连个响儿都没有。   祁连的指节仅仅扣在掌心。   他看着鹿鸣川把沈时安往怀里又拢了拢,看见那个男人低头时,下颌线绷出的弧度里竟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温柔。   “好......好得很。”   他低声念,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血沫。   他越过两人,扫视一眼坐在埃尔法中的那道瘦弱身影,一股无名怒火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   “鹿鸣川你竟然还抱她?”祁连眼底烧着两簇暗红的火,“她害死你妻子,害死阿伍,把你妈逼疯------你竟抱着她?”   “够了!祁连你要是再敢攻击她,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难道我说错了吗?”祁连无视鹿鸣川的警告,上前两步,直直盯着沈时安,仿佛要刺破她那虚伪的面具,“沈时安,我倒要看看,你能伪装到什么时候!”   话音未落,沈时安突然发出一声极尖的抽气。   她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软地往下滑,手指死死揪住鹿鸣川的领带,指节泛出青白:“疼......肚子......好疼......”   鹿鸣川瞳孔猛地收缩,松开紧握着的拳头。   他下意识弯腰,一手穿过她膝窝,一手托住她后腰,竟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沈时安银灰斗篷的下摆垂落。   “快去开车!”他冲呆立在门口的秘书吼,声音劈了裂,“快去!”   “鸣川......”沈时安虚弱地抬手,冰凉的手指点在他喉结,“哥......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她说得断断续续,泪却流得更凶,眼角的余光却精准地扫过那辆黑色埃尔法------车窗的缝隙里,隐约可见半张裹在围巾里的脸。   沈时安指尖一颤,随即更紧地攀住鹿鸣川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惊惶。   鹿鸣川眼里只剩下沈时安的倒影,已经顾不得其他。   他抱着她,大步冲向自己的车,风衣下摆带起的风卷着雪粒,扑在祁连的车窗上,蒙了一层白。   “鹿鸣川!”   祁连追了出去。   他想冲上去,想拦住那道背影,想拽着那个男人的衣领问他------你怀里抱着凶手,有没有想过车里还坐着被你害死的人?   可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时候。   鹿鸣川回头,“祁连,既然你想要祸及我的家人,那这场游戏,我会奉陪到底。”   祁连僵住。   白恩月隔着车窗,看着沈时安从鹿鸣川肩头露出的那双眼睛------恶毒、得意、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目光像毒蛇的信子,在雪光里一闪而过,随即又化作楚楚可怜的泪光。   祁连的胸膛剧烈起伏,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好一个家人。”他忽然笑了,眼底却结了冰,“鹿鸣川我说过,只要是伤害过恩月的人-----我要让她在最高处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鹿鸣川没再开口,留下一个决绝的眼神,抱着沈时安就头也不回地钻进车内。   祁连似乎还觉得不够,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鹿鸣川的专车已经绝尘而去,尾灯在雪幕里缩成两点猩红,像两滴凝固的血。   白恩月望着那方向,忽然伸手,打开车门下车。   她缓缓走到祁连身旁,轻声细语。   “走吧,去我们该去的地方。”   祁连沉默着,上了车。   老徐启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他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沈时安掉在雪地里的那只手套,正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像一只被遗弃的、肮脏的鸟儿。   “他们跑不了。”   轮胎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咯吱”声,“一个都跑不了。”   雪越下越大,把殡仪馆侧门的痕迹一点点填平。   仿佛刚才那一场生离死别,不过是雪地里一个短暂的凹痕,很快就会被新的的白覆盖,再也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雪粒斜飞,落在殡仪馆灰白色的台阶上,像撒了一层细盐。   周炽北从大门后的阴影里踱步而出,深咖色羊绒大衣沾着碎雪,他却浑然不觉。   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反复在指腹间转动,目光追随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黑色埃尔法,直到尾灯彻底消失在弯道尽头。   他忽然低头,轻笑出声。   那笑声极低,带着胸腔共鸣的震颤,在空旷的停车场上荡开,惊飞了檐角几只瑟缩的麻雀。   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踏入陷阱时,那种近乎优雅的残忍。   “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抬手,将那支烟精准地弹进三米外的垃圾桶,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叮”。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老爸。   周炽北却未急着接。   他先抬腕看了眼表——铂金表盘在阴雪天里泛着冷光。   他缓步走到方才鹿鸣川立足的位置,靴尖碾了碾地面那道尚未被新雪覆盖的轮胎痕,仿佛要确认猎物留下的气息。   这才滑开接听键。   “炽北怎么样?”电话那头声音有些苍老,仿佛带着某种遗憾。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殡仪馆高耸的烟囱,灰白色的烟正缓缓升腾,融入低垂的云层。   “计划很顺利。”   电话那头传来骤然放松的喘息,像是心愿终于要得到满足。   “真的?我果然没看错你。”   周炽北用指腹摩挲着手机屏幕边缘,嘴角那抹笑意愈发深邃,“鹿氏,很快就是我们的了。”   风忽然转了向,卷起地上的雪沫,扑在他脸上。   “那...接下来?”电话里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贪婪的急切。   周炽北转身,正有一队黑鸟掠过阴沉的天空。   “接下来,”他重新钻进停在暗处的黑色越野,引擎低鸣惊醒,“就该让这江城成为我们的囊中之物。”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32章 你的眼睛里终于有我了   黑色轿车在雪色里劈开一道裂口,轮胎碾过结冰的桥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暖气开得很足,蒸得车窗蒙上一层薄雾,将外界那具盖着白布的轮廓彻底隔绝。   沈时安蜷缩在后座角落,珍珠白针织裙的下摆洇开一片暗色。   她死死咬着下唇,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沿着下巴滚落,砸在鹿鸣川紧扣在她腰间的手背上,烫得他一颤。   “坚持住。”鹿鸣川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音。   他紧紧搂着她,左手垫在她背后,右手掌心紧贴着她微凉的小腹——那里曾经承载着他与白恩月未竟的期望,如今却隔着一层血肉,跳动着另一个女人的执念。“就快到了。”   沈时安在他怀里艰难地抬眼,睫毛上凝着水汽,却弯出一个破碎的弧度。“鸣川哥……”   她气若游丝,手指攥住他风衣前襟,面色比纸还苍白,“你现在……抱着我……我好幸福……”   鹿鸣川喉结剧烈滚动。   他垂下眼,看见她无名指上那枚钻戒在昏暗车厢里闪着冷光,深深刺痛他内心那份复杂的情感。   “别说话。”他哑声命令,手臂却收得更紧,仿佛要把她嵌进骨血里,以此抵消殡仪馆里那具尸体投下的阴影,“你和孩子都会没事的。”   “我记得……”沈时安却恍若未闻,她仰起头,冰凉的额头抵住他下颌,声音因为痛苦而颤抖,却又带着一种开心,“你十二岁那年……我摔破膝盖……你也是这样背着我……从后花园一直走到前厅……”   鹿鸣川的脊背猛地僵硬。   记忆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泄出一角——那是鹿宅老宅的春日,紫藤花垂落如瀑。   小女孩趴在他单薄的背上,血浸透了他的校服衬衫,她却把脸埋在他颈窝,说鸣川哥身上有好闻的皂角味。   “你说……”沈时安咯咯笑起来,笑声被腹痛截断,化作一声抽气,却固执地继续,“你说……时安别怕……以后我保护你……”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在鹿鸣川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看着怀里这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那眉眼,那鼻唇,分明是与他共享过整个少年时代的熟悉轮廓,此刻却陌生得让他心悸。   “别说了。”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她汗湿的额发,声音里淬着某种破釜沉舟的疲惫,“保存体力,医院就快要到了。”   “再快点!”他冲着司机怒吼,恨不得自己抢过方向盘。   “可我现在好怕……”沈时安的眼泪终于滚下来,混着冷汗滑进领口,她颤抖着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我怕现在不说……就再也没机会了……鸣川哥……我们的孩子……”   那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   鹿鸣川瞳孔骤缩,掌心下传来微弱的、属于另一个生命的震动——不知是胎动,还是她脉搏的震颤。   他忽然想起白恩月躺在手术台上时,那个未曾有机会成形便已消逝的、属于他们的孩子。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狠狠拧转。   “不会有事。”他听见自己说,嗓音低哑得不成调,却带着一种近乎狠戾的温柔。   他抬手,用袖口粗暴地擦去她脸上的汗与泪,动作笨拙却郑重,“沈时安,听好——”   车子急转弯,轮胎在积雪上打滑,他下意识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后背重重撞上另一侧车门,闷哼一声,却将她箍得更紧。   “我会好好待你和孩子,所以你一定要振作!”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车窗外的雪忽然大了。   纷纷扬扬的白扑在玻璃上,像无数双来自过去的眼睛,在无声地注视着这场荒诞的盟誓。   沈时安在他怀里僵了一瞬,随即软软地瘫倒,嘴角那抹笑意终于真切地蔓延开来,带着血腥味,也带着胜券在握的凄艳。   她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抚上他紧蹙的眉心,将那道褶皱一点点抚平。   “真好……”她闭上眼,喃喃道,“你的眼睛里……终于有我的影子了……”   “我......没有做梦吧?”   鹿鸣川没有回答。   他维持着那个保护的姿态,目光却穿透她的发顶,落在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里——那倒影的嘴角在笑,眼底却是一片荒芜的雪原,埋葬着某个被亲手掐灭的名字。   他一把抓住那只快要掉落的手,死死贴紧自己的脸颊,“这不是梦,不是梦。”   车子在医院急诊通道急刹。   他抱着她冲下车门,风雪立刻灌进领口,他却觉得那冷意反而让他清醒。   怀里的重量提醒着他此刻的身份——守护者,未婚夫,即将成为父亲的男人。   而在他身后,殡仪馆的方向,那具被确认身份的遗体正躺在永恒的黑暗里,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溃烂的伤口。   “坚持住。”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是对自己,也是对怀里这个终于得到承诺的女人,“我们到了。”   急诊室惨白的灯光倾泻而下,将他脸上的温柔照得无所遁形——那温柔里,终于不再有任何阴影。   沈时安躺在可调节的检查床上,身下垫着一次性蓝垫,冷气从裙摆下钻进来,激起小腿上一层细小的战栗。   她下意识地蜷了蜷脚趾,指尖摸到腹部——依旧微微隆起,她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侧过头,艰难地扯动眼皮,看着鹿鸣川——   头发有些凌乱,前额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骨。   沈时安注意到他的右手——骨节处贴着一块透气的医用胶布,边缘泛黄,是刚才在殡仪馆外与祁连争执时留下的擦伤。   可他看向她时,眼底的霜却化了。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不是对鹿太太身份的敷衍,而是一种沉重的、认命的、甚至带着一点痛楚的专注。   他走到床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手,将她露在被子外的左手包进掌心。   他的手指很凉,却小心翼翼地收拢,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冷吗?”   嗓音低哑,却奇异地柔和。   沈时安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曾经映着白恩月的影子,如今却只倒映着她一个人的轮廓。   灯光在他瞳孔里碎成金色的星子,每一颗都只为她而亮。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33章 彻底的胜利   “不冷。”她轻声说,尾音却止不住地发颤。   她想起三个月前,在同一个医院,白恩月被抽了六百毫升血,躺在轮椅上被推走时,他也是这样站着,却站得很远,眼底只有审视与厌恶。   而现在,他半跪在床边,膝盖抵着冷硬的地板,仰起头看她,那姿态近乎虔诚。   “医生说孕酮还是偏低。”鹿鸣川另一只手覆上来,两只手将她的左手完全裹住,指腹在她腕侧那颗褐色小痣上轻轻摩挲——那是他以前从来不会注意的细节,“需要再观察一周。”   沈时安盯着他低垂的睫毛。   那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弯极淡的阴影,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动。   她忽然觉得胸腔里那块冻了太久的冰,正在融化。   不是慢慢融,是轰然崩塌,化成滚烫的水,冲刷过四肢。   她终于赢了吗?   那个名字已经变成了殡仪馆里的一纸确认书,变成了身份证上注销的“死亡”二字。   而此刻,这个曾经为那个女人发疯、为她跪地、甚至为她与祁连拳脚相向的男人,正握着她的手,把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温柔,都吝啬地、完整地,只给她一个人。   “鸣川哥,”她反手握紧他,指甲陷入他手背的胶布边缘,“你会一直在吧?”   鹿鸣川抬眼。   那一瞬,沈时安几乎要看穿他眼底深处的黑洞——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坍缩,在绝望地拍反抗。   可下一秒,他弯了弯唇角,那是一个极其浅淡、却足以让她绝对安心的微笑。   “嗯。”   他单膝跪着,从大衣内袋掏出一个丝绒盒子。   盒子掀开,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枚平安符——黄纸朱砂,边角已被体温捂得温软。   “去慈云寺求的。”他声音很低,“给孩子的。”   沈时安的眼眶瞬间热了。   她伸手想去接,他却先一步将平安符塞进她手心,然后维持着那个半跪的姿势,额头轻轻抵在她隆起的小腹上——隔着衣料,隔着束腹带,隔着那个尚未成型却已成为她最大筹码的生命。   “别怕。”   他的呼吸透过针织面料,烫得她皮肤发紧。   “我在。”   “一直都在。”   检测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像某种证词。   沈时安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一尘不染的扣板,忽然觉得眼角有液体滑落。   她艰难抬手去擦,却越擦越湿。   原来胜利是这样的滋味。   不是喧嚣的欢呼,不是那群势利眼的恭维,而是此刻,在这个充斥着消毒水味的房间里,这个骄傲得不可一世的男人,心甘情愿地为她俯首,将他的脊梁,他的温柔,他的未来,全部系于她一身。   白恩月,你看见了吗?   你死在那个冰冷的江底,而我活在他的怀里。   “鹿先生,沈小姐,”医生推门而入,手里拿着最新的B超单,“数据出来了,胎心很强健,不过......”   鹿鸣川直起身,侧过脸去看医生,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温柔像被抽走的潮水,露出底下冷硬的礁石。   可当他转回目光看向沈时安时,那层水雾又迅速漫了上来。   “不过什么?”沈时安紧张地攥住他的手臂。   “没什么大碍,”医生笑了笑,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半秒,“只是建议沈小姐放松心情,母体情绪太紧绷,会影响激素水平。”   鹿鸣川“嗯”了一声,抬手替沈时安掖了掖被角,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我想回家。”她说。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自己的母亲。   鹿鸣川扭头看向医生,医生却摇摇头,“最好还是再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他却先一步开口,“既然她想回家,那我会让专人照顾好她。”   医生不再坚持,只是转头向着护士安排着什么。   沈时安被鹿鸣川扶起来,狐毛斗篷披在肩上,暖意瞬间包裹了她。   她靠在鹿鸣川怀里,由他揽着腰往外走,“能走吗?”   沈时安几乎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路过走廊的落地镜时,她停下来,看着镜中的自己——面色红润,眼角含泪,唇角却翘着。   而镜中的鹿鸣川,正低头看她,眼神专注,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鸣川哥,”她忽然开口,声音多了几分从容,“你会后悔吗?”   鹿鸣川揽在她腰侧的手微微一顿。   窗外,雪大片大片地扑在玻璃上。   他看着镜中相拥的两个人,看着沈时安眼中那种近乎贪婪的幸福,良久,他收回目光,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发顶。   “不会。”   他说,声音低哑,却清晰地落在她耳朵里,像一句幸福的咒语。   “从今往后。”   “只有你。”   沈时安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胸口,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与烟草混合的气息——那是她赢来的战利品,是她用计谋、用孩子、用白恩月的尸骨换来的独属温柔。   她不再感到冰冷。   她觉得自己终于,彻底地,胜利了。   直到她没看见,鹿鸣川垂在身侧的右手,正死死攥着那枚从殡仪馆带回来的、染了血的纽扣——那是从白恩月“遗体”上掉落的衬衫扣,金属边缘早已嵌进他掌心。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的瞬间,像一把钝锯突然割断了微妙的氛围。   黎院长——的来电显示在屏幕上,三个字被雪光映得惨白。   “不接吗?”沈时安歪着头,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鹿鸣川点点头,将她交给身后的护士照料。   “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他拿着手机走开。   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悬了一秒,两秒。   “喂。”   “鸣川啊……”那头的声音苍老,抖得厉害,像被风吹散的棉絮,“新闻……新闻里说的……是真的吗?”   黎院长顿了顿,仿佛在努力吞咽某种巨大的、哽住喉咙的恐惧,“月月她……真的……没了?”   鹿鸣川抬眼,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他想起结婚前,黎院长虽然没能来现场,但还是特地发来消息:“鸣川,你以后你一定要护着她。”   这条信息,清晰如昨日。   他终于开口,语气却淡漠,“是真的……”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34章 上天对她的惩罚   “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老人的声音瞬间垮掉,医院外的风雪像被按了暂停键。   “鹿鸣川……”   黎院长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漏出来,颤抖着,却字字清晰。   他下意识去按挂断键,指尖却僵在半空——   “你答应过我的!”   那一声陡然拔高,劈开风雪,像老兽濒死的嘶吼。   鹿鸣川的手开始不自觉发抖。   他想起在结婚前夜,黎院长给自己发的那段长文字——   “小月是我们院里最出息的孩子,也是我最疼的。”   “你答应我,一辈子护着她,不让她受委屈。”   他当时怎么回的?   他说:“您放心,我会比爱自己一样,更爱她。”   那些曾经信誓旦旦的誓言,此刻却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分量。   “黎院长……”他开口,嗓音清晰,带着些许嘶哑。   “别叫我!”电话那头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像是谁打翻了搪瓷杯,“你答应过我会一辈子保护好她的!你答应过的!”   “可现在呢?”   黎院长的声音陡然低下去,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只剩气音在电流里断断续续——   “新闻说她死了……泡烂的尸体……DNA都验了……”   “你告诉我,这就是你答应我的‘一辈子’?”   鹿鸣川张了张口,喉咙里像塞满碎冰,吐不出一个字。   他回过头,看着护士正把沈时安扶到房间里休息。   他眼神变了变打,忽然长长吐了一口气。   “院长,”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件事……我会查清楚,但是......”   “查清楚?”黎院长笑了,笑声里掺杂着哽咽,使得听上去格外奇怪,“人都没了,你查什么?查她是怎么被你逼死的吗?”   “我没有——”   “你没有?”老人陡然拔高,带着哭腔的愤怒像潮水漫过听筒,“你是他的丈夫,是这个世界上,和她最亲近的人,你怎么能——”   风雪在听筒里咆哮,像一头被激怒的兽。   鹿鸣川站在阴影里,指腹死死掐着手机边缘,金属机身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咯吱”声。   他盯着玻璃窗上自己扭曲的倒影——那个刚才还在病房里半跪着说“从今往后只有你”的男人,此刻眼底结着一层薄冰。   “院长,”他开口,声音像是从冻土里刨出来的,冷得连自己都陌生,“您搞错了一件事。”   电话那头,黎院长的抽泣声戛然而止,只剩电流的沙沙声,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我和白恩月,”鹿鸣川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淬着毒,“早就已经不是夫妻了。”   “什……什么?”   黎院长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后是剧烈的咳嗽,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鹿鸣川能想象出老人佝偻着背,攥着那个磨得发亮的搪瓷杯,悲痛欲绝的模样。   “你……你说什么?”老人的声音抖得不成调,“你们……离婚了?什么时候?为什么?”   “没有离婚。”鹿鸣川扯了扯嘴角,那弧度锋利得像刀,“但她骗婚。从我们认识开始,她就在骗我。”   风忽然卷着雪片灌进领口,他却浑然不觉。   那层自我保护的壳终于彻底封闭,将所有愧疚、悔意、还有那些夜深人静时啃噬心脏的痛楚,统统封死在冰层之下。   “骗……骗你?”黎院长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拒绝相信,“鹿鸣川!你……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月月她……她怎么可能骗你?她为了你……”   “为了我?”鹿鸣川忽然笑了,那笑声短促、尖锐,在空荡的走廊里撞出回声,“为了我所以伪造身世?为了我所以勾结她那个好父亲——哦,不对,是我们的前任管家吴启凡——来演这出长达十几年的戏?”   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底发出“咔滋”声响。   “你说她为了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狠,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那她为什么在董事会放匿名信?为什么带着我妈一起消失?为什么在亲子鉴定上动手脚?”   “鹿鸣川!”黎院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苍老、破碎,却带着滔天的怒意,“你……你没有心!月月她那么爱你,她连命都可以给你,你居然说她骗你?”   “没有心的人是她!”鹿鸣川接口接得飞快,像是在说服谁,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她若有心,就不会在我最信任她的时候,在背后捅我一刀。”   电话那头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重重捶在桌上,接着是类似骨头碎裂的脆响。   “无情无义……”黎院长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沫里挤出来的,“鹿鸣川,你简直无情无义到了极点!她人都没了……人都没了!你还要往她身上泼脏水!你……你配得到她的爱吗?”   “我不配?”   鹿鸣川猛地抬手,一拳砸在身旁的墙壁上。   “咚!”   指骨撞在瓷砖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剧痛顺着神经窜上来,他却觉得痛快——这疼能盖过胸腔里那个正在汩汩流血的洞。   “不配的人是她!”他压低声音,近乎嘶吼,“她若有情义,就不会让我现在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这里!她若有情义,就不会……”   不会什么?   不会死?还是不会这样干干净净地消失,留他一个人在这泥潭里,连恨都恨得不彻底?   鹿鸣川忽然说不下去了。   他靠着墙慢慢滑下来,蹲在冷风里,大衣下摆拖在融雪的水渍里,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手机还贴在耳边,黎院长的咒骂声渐渐远了,变成了模糊的、遥远的白噪音。   “……我当初就不该把她交给你……不该……”   “您确实不该。”鹿鸣川忽然开口,声音带着讥讽,“您该把她留在孤儿院,或者……让她跟着祁连走。”   “祁连”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像是一把钝刀捅进了自己的腹部。   他想起跨年夜咖啡馆外,祁连推着轮椅离开时的背影;想起刚才在殡仪馆外,那个男人看着他时,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怜悯与憎恨。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人死债消,院长。”鹿鸣川闭上眼睛,额头抵在冰冷的膝盖上,“既然她死了,那我们就到此为止。这一切,就当做是上天对她的惩罚吧。”   “你……你……”黎院长气极,声音戛然而止,只剩剧烈的喘息。   鹿鸣川挂了电话。   世界瞬间安静了。   他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在医院的阴影里,像一只被掏空内脏的困兽。   远处传来护士喊他的声音:“鹿先生?鹿先生!沈小姐在找您……”   他没有动。   口袋里的手触到一个硬物——是那枚从殡仪馆带回来的纽扣,金属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他掏出来,摊在掌心,看着那暗红色的锈迹。   “骗子,”他对着那枚纽扣,轻声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骗了我一辈子……连死……都要骗我为你伤心……”   风雪呼啸。   鹿鸣川,终于在这个谎言与真相交织的冬日,亲手掐灭了心里最后一盏灯。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35章 亲手埋葬自己   祁家庄园的地库恒温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却驱不散从车门缝隙钻进来的那股寒意。   祁连站在埃尔法敞开的后门前,羊绒大衣的肩线积了一层薄雪。   他手里捧着一个深胡桃木色的盒子,尺寸不大,却沉甸甸地压在他掌心。   那不是普通的盒子。   白恩月坐在轮椅上,停在电梯口的三级台阶之下。   她裹着烟灰色的羊绒披肩,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祁连手中的木盒,目光像被冻住的湖面,看似平静,底下却裂着无数道冰缝。   “走吧。”她开口,声音被口罩闷得发哑。   “嗯。”祁连迈上台阶,步伐比平时慢,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骨灰,而是某种易碎的、正在迅速流逝的时光。   他在她面前半蹲下来,木盒的棱角刚好与她的视线平齐,“殡仪馆的手续办完了。这是……”   他顿了顿,没说出那个词。   白恩月缓缓抬起手,指尖在触到木盒表面前停住。   胡桃木的纹理细腻,带着抛光的凉意。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黎院长用搪瓷缸子给她盛红糖水的温度——那是与这盒子截然相反的、滚烫的慈爱。   “她还那么健康,”白恩月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指尖触电般缩回,藏进披肩褶皱里,“去年冬天还能扫雪,记得吗?我答应过她,开春要回去给她染白头发。”   祁连没应声,只是把盒子往她膝上递了递,动作谨慎得像在交接某种圣物。   白恩月没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右手——那只手曾经能写出让整个行业震动的代码,此刻却连一个木盒都无力捧起。   更无力的是,她必须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上最疼爱她的老人,为这捧根本不存在的灰烬心碎。   “我不能见她。”她喃喃道,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周炽北的人还在查,鹿家也没有完全相信……如果我这时候……”   “我知道。”祁连打断她,声音低哑。   他站起身,将木盒换到单手,另一只手覆上她发顶,掌心隔着羊绒帽传递出灼人的温度,“黎院长那边,我会处理。等春天,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去见她。”   白恩月闭上眼,睫毛在冷光下投下一弯颤抖的影。   她想说“那要让她等多久”,想说“她年纪大了经不起这种痛”,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口,化作一阵细密的、压抑的呛咳。   祁连蹙眉,将木盒暂时放在脚边,弯腰替她拍背。   力度很轻,顺着她单薄的脊背一次次往下顺,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鸟。   “别想了,”他低声说,“你现在首要的是……”   话音未落,他内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不是工作用的那部,而是私人号码——那支存着极少人联系方式的旧手机。   震动的频率急促而固执。   祁连的动作僵住。   白恩月也听见了。   她抬起头,目光与他相撞,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她看到了与自己相同的预感。   “……是黎院长。”祁连说。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备注证实了猜测。   白恩月的呼吸瞬间停了,指节死死扣住轮椅扶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咯吱”声。   祁连看了她一眼,在她点头之前,已经先一步按下接听键,同时开启了免提。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个苍老、颤抖、却强撑着最后一线威严的声音,顺着信号爬了出来:   “阿连啊……”   黎院长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水汽,“你告诉我……殡仪馆那个……那些新闻……都是假的对不对?月月她……她还活着,对不对?”   白恩月的瞳孔骤然收缩,指节泛白,指甲陷进扶手的软垫里,却感觉不到疼。   她看到祁连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看到他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   “院长……”祁连开口,声音干得像砂纸。   “你别骗我!”黎院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根被绷到极限的弦,“我刚给鹿鸣川那畜生打过电话!他……他居然说……说罪有应得……”   一声哽咽截断了话语,接着是碰撞的脆响,仿佛老人失手打翻了什么。   白恩月猛地抬手,捂住了嘴。   口罩下的唇死死咬着,血腥味瞬间弥漫。   她看见祁连的眼眶红了,看见他对着手机,缓慢而沉重地眨了下眼——那是一个确认,也是一个无法挽回的告别。   “院长,”祁连的声音稳得可怕,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您……要保重身体。恩月她……”   他顿了顿,侧过头,目光落在脚边那个胡桃木盒子上,落在白恩月那双含泪却拼命摇头的眼睛上。   “……她不希望看到您这样。”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凄厉的、破碎的笑。   “不希望……”黎院长重复着,笑声里混着泪,“她从小就这样……什么苦都自己咽……祁连,你要是……你要是还念着她一点好……你就告诉我,鹿鸣川说的都是假的,对不对?”   寒风从地库入口卷进来,吹得白恩月的披肩猎猎作响。   祁连弯腰,单手将那个木盒抱起,抱在臂弯里,像抱一个孩子。   他对着电话,一字一句,声音带着悲痛的裂痕:   “是假的。”   “您等着,”他看向白恩月,看着她滚落的泪珠砸在绷带上,晕开深色的痕,“等春暖花开,我带她回去……亲自给您谢罪。”   电话那头,黎院长的哭声终于决堤,像压抑了一辈子的洪水,汹涌地淹没了一切。   白恩月缓缓松开咬破的唇,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木盒的冰凉的棱角。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电话,对着那个看不见的、正为她心碎的老人,做了一个口型:   “对不起。”   祁连合上手机,地库重新归于死寂。   他把木盒安置在储物间的最高处,那里堆着一些旧年鉴,仿佛它真的只是一段需要尘封的过往。   当他转身时,白恩月仍坐在轮椅上,面朝窗外。   漫天飞雪,仿佛要将过往的一切都埋葬。   “祁连,”她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春天……还会来吗?”   男人走到她身后,双手覆住她冰凉的手背。   “会。”   他说:“我陪你等。”   而她望着那被雪覆盖的世界,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真正的名字,只能在这个寒冷的庄园里,在这个男人面前,才能短暂地呼吸。   至于那个“白恩月”,已经随着那个木盒,被永远地钉在了死亡的十字架上。   为了复仇,她必须亲手埋葬自己——哪怕要看着最亲的人,为她的尸骨哭泣。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36章 你真的问心无愧吗   鹿宅主楼的餐厅里,水晶吊灯将暖黄的光筛成细密的金粉,落在长条胡桃木餐桌上。   一桌菜色清淡却精致,全是照着沈时安的口味与孕妇忌口仔细置办的:隔水蒸的芙蓉蛋羹表面淋着几滴琥珀色的鲍汁,山药排骨汤炖得奶白,连清炒时蔬都掐尖去梗,嫩得能掐出水来。   沈时安坐在鹿鸣川左手边——那是昔日白恩月惯常坐的位置,如今铺着厚厚的羊绒坐垫,椅背还加了个柔软的靠枕。   “今天这汤炖得不错。”鹿忠显难得地开了金口,浓眉下的眼睛竟带着一丝温和。   他夹起一片慢炖得酥烂的蹄筋,却没往自己碗里放,而是示意管家端到沈时安面前,“孕妇需要胶质,多吃点。”   沈时安受宠若惊,指尖在桌下悄悄掐了掐掌心,确认这不是梦境。   她抬眼望去,鹿忠显那张素来冷硬如石刻的脸上,竟罕见地松弛着,甚至带着几分对“未来儿媳”的首肯。   “谢谢伯父。”她声音放得极软,指尖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那姿态已是一派鹿家太太的风范。   徐梦兰坐在对面,眼尾的细纹里盛满了笑意。   她看着鹿鸣川正用银匙细细地挑去鲈鱼腹上的细刺,再把雪白的鱼肉放进沈时安碗里,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那曾经只为另一个女人展露的温柔,如今终于落在了自己女儿身上。   “鸣川如今是愈发体贴了。”徐梦兰抿了口红酒,意有所指地笑道,“从前我总担心你忙起来就忘了疼人,现在看,是我多虑了。等二月十四过了,你们就是正经夫妻,往后安安稳稳的,给鹿家添个长孙,比什么都强。”   鹿鸣川的手在半空顿了半秒,银匙磕在瓷碗沿,发出极轻的“叮”一声。   “嗯。”他低低应了,没抬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道浓密的阴影,遮住了眸底那潭深不见底的黑。   他伸手,替沈时安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冰凉的耳垂,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沈时安偏过头,冲他弯起眼睛,那笑容里淬着蜜,也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她伸手覆上他搁在桌面的手背,感受到他手背下那道尚未痊愈的旧疤——那是在殡仪馆外与祁连争执时留下的。   “鸣川哥,你也吃。”她夹起一块剔净骨头的鸡肉,递到他唇边,像是要在长辈面前演一出琴瑟和鸣,“别光照顾我,你最近都瘦了。”   鹿鸣川看着她,唇角扯出一个弧度,就着她的手咬下那块肉,咀嚼得缓慢而机械。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本该是温情脉脉的画面,却莫名透着一股僵硬的、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的滑稽。   “婚礼的请柬样式我选了三版,”徐梦兰趁热打铁,从手包里抽出几张烫金样本,“你们看看,是选这款喜上眉梢的,还是这款并蒂莲?要我说啊,还是并蒂莲好,寓意……”   话音未落,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砰!”   不是敲,是撞。   冷风卷着雪屑如刀般灌入,瞬间吹散了餐桌上的暖香。   水晶吊灯剧烈摇晃,在众人脸上投下凌乱晃动的阴影。   鹿鸣川猛地站起,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锐响。   门口,老太太拄着一根乌木拐杖,身披墨色团纹斗篷,银发在脑后梳得一丝不乱,却因剧烈的喘息而微微颤抖。   她身后,一个小小的身影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小秋穿着藕粉色的羽绒袄,帽子上的兔耳冻得通红,一张小脸煞白,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一看到鹿鸣川和沈时安,那稚嫩的小脸上就露出有些突兀的仇恨的神情。   “祖母?”鹿鸣川的声音变了调。   老太太没应他。   她的目光如电,扫过满桌的珍馐,扫过徐梦兰僵住的笑脸,最终落在沈时安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破冰船般的冷硬与审视。   “好一副天伦之乐的画面。”老太太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枯木,每个字都裹着冰碴子。   她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踏进餐厅,靴底沾着的雪水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肮脏的脚印。   沈时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下意识地往鹿鸣川身后缩了缩,手指紧紧揪住他的袖口。   老太太走到餐桌主位前,乌木拐杖“咚”地一声杵在地上,震得碗碟轻颤。   她没看任何人,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长桌尽头——那里正对着大门的方向,墙上原本挂着一幅鹿鸣川与家人的合影,如今却空着,只留下一个苍白的、方方正正的印记。   老太太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道惊雷劈开凝固的空气,“恩月尸骨未寒!你们倒有心情在这儿吃团圆饭?”   小秋从她身后钻出来,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兔子玩偶。   她没哭,只是瞪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从鹿鸣川看到沈时安,最后落在满桌的菜肴上。   她忽然开口,声音稚嫩,却字字清晰,像小锤子敲在冰面上:   “你们还我姐姐。”   满室死寂。   鹿鸣川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伸出去护着沈时安的手还悬在半空,却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看着孩子,看着那刺目的红,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碎冰,冻得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沈时安的脸色由白转青,她看着小秋,又看着老太太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只觉得小腹一阵坠痛,险些坐不住。   “龙老夫人,您这是做什么……”徐梦兰慌乱地站起来,试图打圆场,“安安怀着孕,受不得惊吓……”   “怀孕?”老太太冷笑,那笑声里淬着霜,“我不管她怀着谁的种!只要白家那孩子一天没入土为安,只要我一天没断气,这鹿家轮不到她坐主位!”   她猛地转头,乌木拐杖直指鹿鸣川,眼底是滔天的失望与恨铁不成钢的剧痛:   “鹿鸣川,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自己——”   “你真的问心无愧吗?”   窗外,雪忽然大了,狂风卷着雪片扑在玻璃上,发出呜咽般的巨响。   餐桌上的热汤还在袅袅冒着白气,却再也暖不回这一室骤然冰封的空气。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37章 把姐姐还我   满室死寂中,鹿鸣川缓缓垂下眼睫。   他看着地毯上那行被雪水洇出的、肮脏的脚印,看着那孩子怀里死死抱着的、洗得发白的兔子玩偶——那是白恩月去年冬天亲手缝的,针脚歪歪扭扭,耳朵上还绣着一个小小的“秋”字。   心脏像是被一只生锈的钝器狠狠剜了一下,血淋淋地空了一块。   可下一秒,那股熟悉的、冰冷的麻痹感便从脊椎蔓延上来,像给伤口浇了一层厚厚的凝胶。他抬起头,下颌线绷得如同刀削,眼底那片猩红迅速被一层坚硬的、自我保护的冰壳覆盖。   “我没错。”   三个字,从他齿缝里挤出来,重得砸在每个人耳膜上,嗡嗡作响。   他向前迈了一步,离开沈时安身侧,独自站在长桌中央那盏摇晃的吊灯下。   暖黄的光将他劈成两半:一半是阴影里的脆弱,一半是光影中的冷酷。   “祖母,”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您被蒙蔽了。白恩月——”   他顿了顿,那个名字在舌尖滚过,像吞下一口碎玻璃,“她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   老太太的乌木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杵,震得碗碟齐鸣。   “她伪造身世,勾结吴启凡,潜伏在我们身边十几年。”鹿鸣川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要用这串冰冷的指控填满胸腔里那个不断扩大的黑洞,“她偷走方舟机密,在董事会放匿名信,害得慧瞳市值暴跌。她带走我妈,至今下落不明——”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她甚至还伪造了亲子鉴定,想想要洗脱自己的嫌疑。这样一个骗子,我难道还要为她守灵吗?”   每一句话,都是一把双刃剑。   刺向爱白恩月的人的同时,也割得他自己鲜血淋漓。   可他说得那样义正言辞,那样理所当然,仿佛只要音量大一点,语调狠一点,就能把那些深夜啃噬他的愧疚与怀疑,统统镇压下去。   徐梦兰在一旁悄悄松了口气,手指从桌下轻轻推了推女儿的腰。   沈时安会意,立刻扶着桌沿站起来,面色虽白,声音却柔弱温顺:“鸣川哥,你别这样……祖母也是伤心过度……”   “伤心?”鹿鸣川猛地打断她,眼底闪过一丝偏执的光,就连此刻他缜密的理智也出现了裂缝,以至于鹿鸣川以为沈时安说的是白恩月会伤心,“她有什么好伤心的?她要是真在乎这个家,就不会走!她要是——”   “你胡说!”   一声稚嫩的、撕心裂肺的尖叫,炸碎了所有的伪饰。   小秋从老太太身后冲了出来。   她那么小,藕粉色的羽绒服裹着单薄的身子,怀里的兔子玩偶被她攥得变了形。   她听不懂什么“伪造身世”,听不懂什么“匿名信”,她只知道——眼前这个曾经被她叫过“鸣川表舅”的男人,正在用最恶毒的话,诋毁那个会给她堆雪人、会给她寄草莓软糖、会在她发烧时握着她的手说“别怕”的姐姐。   “你胡说!姐姐不是骗子!”   小秋像一颗小炮弹,直直撞向鹿鸣川。   她个头只到他腰际,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两只小手攥成拳头,雨点般砸在他大腿上、小腹上,最后高高扬起,狠狠捶在他垂在身侧的手背上——   “啪!”   一声脆响。   那是她手心撞上他掌背旧疤的声音。   鹿鸣川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头,看见孩子仰起的脸。   那张小脸上没有泪,只有一双烧着火的眼睛,黑得惊人,亮得刺目,像极了那个人最后一次看他的眼神。   “你还我姐姐!”小秋的声音劈了,带着哭腔,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你把姐姐还给我!她说好要回来堆雪人的!她说好的!”   她又打了一下,这次是指甲抠进他手背的皮肉里,留下一道月牙形的红痕。   “她还活着对不对?你把她藏起来了对不对?”孩子哭喊着,理智被悲伤撕得粉碎,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你还给我!坏人!你还给我!”   鹿鸣川一动不动。   他本该推开她的,本该让管家把她拉走的,可他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孩子每一拳砸下来,都像是在剥离一层他精心构建的防御。   痛。   不是皮肉上的痛,是更深的地方——那个他用无数个“罪有应得”筑成的堡垒,正在从地基开始崩塌。   “小秋……”他听见自己嗓音嘶哑,带着连他自己都陌生的颤抖,“她……回不来了……”   “你骗人!”小秋终于哭了出来,眼泪大颗大颗滚落,砸在他的皮鞋上,“姐姐不会丢下我的!她不会死的!是你!是你不要她了!是你害了她!”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鹿鸣川的心脏。   他猛地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沉重的实木椅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巨响,惊得沈时安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护住小腹。   鹿鸣川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张着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空气,胸口剧烈起伏,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眼底那片坚硬的冰壳,终于“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   “鸣川!”徐梦兰惊呼着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沈时安,“你这是干什么!孩子胡言乱语你也当真?还不快把她拉开!”   管家和李婶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上前要拉小秋。   “别碰她!”   龙老夫人一声暴喝,乌木拐杖横在面前,逼得众人不敢上前。   老人颤巍巍地蹲下身,将小秋揽进怀里,用斗篷裹住那发抖的小身子。   她抬眼,看向鹿鸣川,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里,失望已经凝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下来。   “看见了吗?”老太太的声音轻得可怕,“连孩子都看得清的事,你偏偏要装瞎。”   她缓缓起身,牵着小秋的手。   “鹿鸣川,”她说,“你今晚吃的每一口饭,都会变成将来咽不下去的钉子。”   雪风再次灌入,吹灭了餐桌上的烛火。   鹿鸣川他捂住那只被小秋打过的手,掌心的旧疤在隐隐发烫,仿佛有鲜血正从那里汩汩流出,却怎么也捂不住。   沈时安看向坐在主位上的鹿忠显,带着乞求开口,“伯父,您是这个家的主人,您说句话吧!”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38章 你去抓她   鹿忠显终于搁下筷子。   那是一双象牙白的骨瓷筷,筷尖还沾着一粒晶莹的饭粒,落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嗒”。   满室死寂中,他缓缓抬眼,目光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扫过老太太气得发抖的银发,扫过小秋满脸的泪痕,最终落在自己儿子那只滴血的手背上。   “够了。”   两个字,不重,却像两块生铁砸在冰面上,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鹿忠显推开椅子站起身,深灰色的羊绒背心衬得他肩背宽厚,也冷硬。   他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满屋狼藉,望着窗外越下越紧的雪,声音低沉得仿佛从地底传来:   “亲子鉴定我已经检查过。吴启凡和白恩月的生物学父女关系,确凿无疑。”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每个人的脸。   “十几年处心积虑,从孤儿院到鹿家,从管家女儿到受人尊敬的首席架构师,他们父女演了一出好戏。慧瞳的核心数据、鸣川的婚配、乃至你——”他看向老太太,语气加重,“都被算计在内。”   老太太攥着拐杖的手剧烈颤抖,杖头在波斯地毯上杵出一个深深的凹痕:“忠显……怎么连你......月月那孩子是我挑选的,她若有半分虚假,我眼珠子挖给你!”   “您老了。”鹿忠显打断她,语气冷得像西伯利亚来的寒流,“人心隔肚皮。如今她死了,死在那条冰冷的江里,这就是报应,也是天谴。既然人已经死了,以往的恩怨,也就到此为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时安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温度,像冰雪初融时那道虚伪的裂痕:   “从今往后,鹿家不再有白恩月这个人。她的名字,不准再提;她的东西,不准再留;她的一切——”他瞥了一眼那张空着的、属于白恩月的椅子,“全忘了。”   沈时安垂着头,指尖死死掐着掌心,肩膀却因为极力压抑而微微颤抖。   她迅速地、隐秘地抬眼,与对面的徐梦兰交换了一个眼神。   电光火石间,母女俩嘴角同时向上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笑容淡得像雪光,转瞬即逝,却精准地刺进了小秋的眼底。   徐梦兰甚至体贴地为鹿忠显斟了半杯温茶,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方才那场暴风骤雨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家宴插曲。   “伯父说得是。”沈时安适时开口,声音柔得像化开的棉絮,手指轻轻覆上鹿鸣川那只受伤的手,细细地摩挲着那道月牙形的血痕,“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才要紧。鸣川哥,你说是不是?”   鹿鸣川没回答。   他盯着父亲那张冷硬的脸,盯着沈时安那只白皙的手,盯着地毯上那粒被遗弃的饭粒。   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轰然倒塌,灰尘弥漫,遮天蔽日——那是他最后的、可怜的、关于“或许真是我冤枉了她”的侥幸。   现在,连这点侥幸都被父亲亲手钉进了棺材。   他缓缓闭上眼,喉结滚动,吐出一个字:   “……是。”   老太太看着他,看着这个自己带大的孙子,看着他那双与白恩月一起时同样燃着不肯熄的火的眼睛,如今只剩灰烬。   她忽然明白了。   这孩子不是被蒙了眼,他是自己挖了自己的心。   “好……好得很。”   老太太的声音陡然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   可她没注意——小秋松开了手。   那双手原本死死攥着老太太的斗篷下摆,此刻,它们突然松开了——不是慢慢滑落,而是像被剪断了线的木偶,骤然垂落,再猛地扬起。   “是你!”   孩子的尖叫声刺穿了餐厅里凝滞的空气,比刚才任何一声哭喊都要尖锐,都要绝望。   那声音里裹着纯粹的、未经世事的恨意,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直直地朝着沈时安而去。   沈时安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她刚把那抹与母亲交换的得意笑容敛去,唇角还残留着虚伪的弧度,就看见那团藕粉色的身影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直地撞了过来。   小秋的速度太快了,快得不像一个六岁的孩子,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   “秋儿!”老太太的惊呼迟了半拍。   “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小秋的额头重重撞在沈时安的椅背上,冲击力让整张椅子向后滑了半尺,椅腿刮过波斯地毯,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沈时安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扑倒,手肘撞在餐桌上,那碗精心炖制的山药排骨汤“哗啦”一声倾覆,乳白色的汤汁泼洒在她米白色的针织裙摆上,滚烫的温度瞬间穿透衣料。   “啊——!”沈时安的尖叫终于冲破了喉咙,那声音里是真正的惊骇,不是作伪。   小秋却没有停。   她像是没有痛觉,额角已经红得发肿,却伸出两只细瘦的手臂,十根手指张开,狠狠抓向沈时安的脸。   指甲划过半空,带起细微的风声。   “是你害死姐姐的!”   孩子的眼睛瞪得极大,黑瞳仁里烧着两簇地狱般的火,“是你!是你为了抢走鸣川表舅!”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炸雷。   沈时安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变成了青紫色。   她下意识地向后仰倒,试图避开那十根尖锐的指甲,椅子失去平衡,发出“嘎吱”的危险声响。   “小秋你胡说!你疯了吗!”徐梦兰尖叫着扑过来,要去拉扯孩子。   但有人比她更快。   一只大手横空插入,铁钳般扣住了小秋纤细的手腕。   是鹿鸣川。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之前还僵立在原地像一尊石化雕像,此刻却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   虎口卡在小秋的腕骨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脆弱的骨头。   “够了。”   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低沉、沙哑。   那不是之前面对小秋时的那种愧疚的、颤抖的、带着痛苦和犹豫的语调——那是一种彻底的、不容置疑的、属于上位者的冷酷。   小秋被那力道拽得一个趔趄,整个人被迫转向他。   她仰头看着他,那张写满仇恨的小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错愕。   “鸣川……表舅?”她的声音抖了,像是不敢置信。   鹿鸣川没有看她。   他盯着沈时安——盯着她裙摆上狼藉的汤汁,盯着她脸上惊恐的泪水,盯着她护着小腹的、瑟瑟发抖的双手。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深不见底的情绪,像风暴前的海面,但随即,那一切都沉了下去,只剩下坚硬的、冰封的决绝。   “松手。”他对小秋说,手指却收得更紧。   小秋痛得小脸扭曲,却倔强地不肯收回手,另一只手仍旧试图去够沈时安:“是她!真的是她!姐姐说她坏!姐姐说不要信她!你放开我!你去抓她啊!”   “我让你松手!”   鹿鸣川猛地一甩。   那力道用得极巧,也极狠。   小秋整个人被甩了出去,像一片轻飘飘的落叶,向后跌去。   她的后背撞在坚硬的胡桃木桌沿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摔落在地。   怀里的兔子玩偶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笨拙的弧线,“啪”地掉在老太太的脚边。   世界安静了一瞬。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39章 死得好,死的妙   小秋趴在地上,没有哭。   她撑着地板想爬起来,手腕却软得使不上力——刚才那一下,她的手腕被扭到了,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   她抬起头,看着鹿鸣川。   那双眼睛里的火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旺得几乎要滴血。   但里面多了一些东西——一种被彻底背叛的、碎裂的绝望。   “你……为了这个坏女人,推我?”她的声音没有歇斯底里,却比刚才的尖叫更刺耳。   鹿鸣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他慢慢收回手,那只刚刚粗暴地对待了一个孩子的手垂在身侧,掌心还残留着稚嫩的、温暖的触感,还有一丝颤抖——但他强行压下了那颤抖,将五指攥成拳,藏在身后。   “不准再碰她。”   他一字一顿地说,目光扫过老太太震惊的脸,扫过徐梦兰掩不住的得意,最后落在小秋身上,却不再交汇,“不准碰我的未婚妻,不准碰我未出生的孩子。这是底线。”   “再有下次……”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像是在吞咽什么极其苦涩的东西,“我不会再客气。”   小秋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出现在一个六岁的孩子脸上,显得那么诡异,那么悲凉。   她摇摇晃晃地爬起来,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捡起滚落在一旁的兔子玩偶,紧紧抱在怀里。   “好。”她轻轻地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是坏蛋!大坏蛋!”   “我和姐姐一辈子都讨厌你!”   她转向老太太,伸出那只受伤的手:“曾祖母,我们走。”   老太太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她看了一眼鹿鸣川,那眼神里的失望已经凝成了实质,像看一个陌生人,一个怪物。   这种失望过后,是一种更加旺盛的愤怒。   “鹿鸣川,你是怎么敢的?”   出于那股无法控制的怒火,老太太将手中的拐杖一丢,走上前去。   鹿鸣川站在原地,看着老太太一步步朝自己逼来,他心里清楚老太太想要干什么,但是他又坚信,她不会为了一个骗子对自己动手——   “啪!”   声音清脆得像冰面骤裂。   鹿鸣川的头猛地偏向一侧,左颊瞬间浮起五道指痕,红得刺眼,与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形成刺目的对比。   他愣住了。   舌尖顶了顶发麻的腮帮,尝到一丝铁锈味——不是从嘴角渗出的,是从牙齿磕破口腔内壁涌上来的。   他缓慢地、机械地转回脸,目光对上祖母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那是龙老夫人。   是小时候把他从雪地里抱起来,用体温焐热他冻僵手指的祖母;是的教育他“鹿家人可以冷酷,不能冷血”的祖母;是在他那年,把祖传的翡翠扳指套进他掌心,说“等你娶恩月时,替我给她的”祖母。   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她第一次动手打他。   “你……”鹿鸣川的喉咙滚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像被砂纸磨过。   “这一巴掌,”老太太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残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气,“是替恩月打的。”   她举起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掌心通红,颤抖着指向他,又指向沈时安,最后指向满桌狼藉——那碗泼翻的汤,那把歪倒的椅子,那个摔裂的骨瓷碗。   “也是替小秋打的,”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拉扯,“更是替我自己——打醒你这个被猪油蒙了心的畜生!”   鹿鸣川站在原地,没躲,也没捂脸。   他看着祖母,看着那双浑浊却锋利的眼睛里滚动的泪光,忽然觉得脸颊上那火辣辣的疼,远不及胸腔里那个正在无声塌陷的黑洞来得剧烈。   “老夫人!”徐梦兰突然扑了上来。   她动作快得惊人,刚才还僵在一旁,此刻却像一阵裹着毒刺的旋风,一把抱住了瑟瑟发抖的沈时安。   她的手指死死掐着女儿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强迫她发出更剧烈的颤抖。   “您打得好!您打得对!”徐梦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夸张的、戏剧性的哭腔,眼泪说来就来,瞬间糊了满脸,“可这日子也过不安生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鹿忠显,又看向鹿鸣川,最后目光落在老太太怀里的小秋身上,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针,恨不能立刻扎死那个孩子。   “看看!都看看!就因为一个白恩月!”   她哭喊着,声音在餐厅里回荡,撞碎在冰冷的水晶吊灯上,“搅得我们家宅不宁!搅得我女儿担惊受怕!搅得您老人家连顿安生饭都吃不上!”   沈时安配合地发出一声抽泣,软软地靠在母亲怀里,手指紧紧护着小腹,那姿态脆弱得恰到好处。   “她活着的时候兴风作浪,死了还要阴魂不散!”徐梦兰的声音越来越尖利,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要把这几个月来的恐惧和算计全都喷涌而出,“这种女人,死得好!死得妙!死了才是老天爷开眼!”   “你闭嘴!”   老太太暴喝一声,捡起乌木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杵,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徐梦兰却像是疯了,或者说是故意要在这疯狂中添一把柴火。   她抱着沈时安,哭得妆花了一脸,粉底混着泪水在脸颊上划出两道肮脏的沟壑:“我就是要说!她白恩月就是个扫把星!是祸害!她——”   “够了。”   鹿鸣川突然开口。   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地切开了徐梦兰的表演。   他缓缓抬手,不是去抚摸肿胀的脸颊,而是抓住了餐桌边缘。   指尖用力,手背上那道被小秋抓出的月牙形血痕再次崩裂,血珠渗出来,滴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他没有看徐梦兰,没有看沈时安,也没有看父亲。   他看着老太太怀里的小秋,看着那个孩子眼里毫不掩饰的、刻骨的仇恨。   那眼神像一面镜子,照出他此刻的卑劣与丑陋。   “祖母,”他哑着嗓子说,血滴得更快了,“您带她走吧。”   他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最后几个字:   “以后……别再提那个人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40章 最后的念想   龙老夫人那声叹息比耳光更轻,却重得让满室尘埃都沉了下去。   她没再看鹿鸣川,也没看捂着脸作势欲哭的沈时安,更没看脸色铁青却一言不发的鹿忠显。老人只是慢慢弯下腰,用那件厚重的墨色斗篷裹紧了小秋,像用茧裹住一只受伤的蝶。   “曾祖母......”小秋仰起脸,额角的红肿在灯光下刺眼。   她左手以诡异的角度垂着,右手却死死搂着那只兔子玩偶,指尖抠进棉花里。   “我们回家。”老太太的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手指轻轻梳过小秋凌乱的额发,“回我们的家。”   她牵着孩子的手,转过身。   乌木拐杖杵在地毯上,这一次没有重重的敲击声,只有布帛摩擦地面的、疲惫的沙沙响。   那背影佝偻着,像一株被雷劈过的老松,却仍固执地撑着最后一点绿意。   鹿鸣川站在原地,左颊的指痕正在迅速转紫。   他看着那两道背影——一老一小,裹着同一件斗篷,像两片在风雪里相依为命的枯叶——朝玄关挪去。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有什么东西堵在气管里,上不来,下不去,堵得他眼眶发酸。   他想喊一声祖母,或者小秋,又或者那个已经被钉进棺材里的名字。   可他最终只是攥紧了拳头,让指甲陷进掌心的旧疤里,用更尖锐的疼来镇压那股即将决堤的酸胀。   “等等。”   徐梦兰突然开口,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清算般的尖利。   她扶着沈时安站起来,手还假模假样地护着女儿的小腹,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钉在老太太的背影上,“老夫人,您别急着走啊。小秋这孩子刚才发了疯,撞了安安,这事儿总不能——”   “你想要怎样?”   老太太没回头,声音飘过来,冷得让徐梦兰后半句话冻在了喉咙里。   “让小秋给你道歉?让这满屋子的人给你赔不是?”老太太终于侧过半张脸,银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还是你想让我这个老太婆,也给你那未出世的孩子磕个头?”   徐梦兰脸色一僵,随即挤出几分委屈:“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孩子被那个人教得太没规矩,万一以后——”   “以后?”老太太忽然笑了,那笑声低低的,在空旷的餐厅里荡开,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来的回响,“徐梦兰,鹿家还有多少以后,你心里有数。”   她不再理会那母女俩,牵着小秋继续往前走。   就在玄关转角处,小秋突然停住了脚步。   老太太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两个穿灰色制服的佣人正猫着腰,从通往地下储藏室的楼梯间拖出两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袋子鼓囊囊的,扎口处露出一角灰蓝色的针织物——那是白恩月去年冬天常披在肩上的羊绒披肩,边角还绣着一枚小小的银杏叶,此刻正像一只濒死的蝶,垂在袋口。   “轻点儿,”胖些的佣人压低声音,“一件都不能落下。”   “都这时候了,谁还管这些,”瘦高个的佣人喘着气,“赶紧装车,太太吩咐了,趁着夜拉去城郊烧了,一了百了......”   小秋发出一声幼兽般的呜咽。   她挣脱老太太的手,像一颗脱膛的子弹冲了过去。   右手腕的伤让她跑起来有些踉跄,可她跑得那样快,快得那两只装满遗物的黑袋子在她眼里变成了模糊的色块。   “不许碰!”   她扑过去,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死死抱住其中一只垃圾袋,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上面,“这是姐姐的!不许扔!不许烧!”   瘦高个的佣人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袋子“噗通”一声掉在地上,扎口崩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倾泻而出——   一只马克杯滚到鹿鸣川脚边,杯身上印着“最佳架构师”的烫金字,那是白恩月去年在慧瞳年会上得的纪念品;一叠泛黄的素描纸散落开来,上面是小秋画的歪扭雪人,每一张背面都用铅笔写着“给姐姐”;还有一条红色的毛线围巾,针脚细密,是黎院长亲手织的,此刻却皱巴巴地团在灰尘里。   “你这孩子怎么——”胖佣人伸手要去拉小秋,“这都是先生太太让清理的,赶紧松手!”   “我让你们住手!”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老太太拄着拐杖冲了过来,速度快得不像个古稀老人。   她挡在小秋身前,乌木拐杖高高扬起,“啪”地一声抽在那胖佣人的手背上,留下一道红肿。   “谁给你们的胆子,动她的东西?”老太太的声音在发抖,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力压抑的、磅礴的怒意。   她环视四周,目光如刀,刮过每一个在场的人,“鹿忠显,这就是你的‘到此为止’?人刚走,你就要烧了她的痕迹,生怕她在这世上还剩一口气,是不是?”   鹿忠显站在餐厅门口,身影被灯光拉得老长。   他没说话,只是沉着脸,目光落在那满地狼藉上,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耐——那是对繁琐家务事的厌烦,也是对老太太多管闲事的隐忍。   “妈,”他开口,声音低沉,“死人的东西留着晦气。这些破烂——”   “破烂?”   老太太弯腰,颤抖着手指捡起那条红围巾,紧紧攥在心口。   她抬起头,眼底有泪光在闪,却没有落下来,“你们知道这些物品的意义吗?”   她又拾起一张素描纸,上面的小雪人咧着嘴笑,胡萝卜鼻子画得又粗又长,“这是孩子一笔一画给她画的,你说这是破烂?”   小秋跪在地上,把那些散落的物件一件一件往怀里搂——马克杯、素描纸、一本卷了边的《人工智能导论》,还有那个装着止痛药的塑料药盒。   她搂得太紧,仿佛要把这些东西全部嵌进骨血里。   “这些都是姐姐的......”她喃喃着,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马克杯上,“不准丢,不准烧!”   鹿鸣川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个药盒。   那是白恩月常用的,白色的,方方正正,上面贴着标签,写着“每日两次”。   他忽然想起无数个深夜,她蜷缩在沙发里,按着太阳穴,从这里面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就着冷水吞下。   他总以为那是维生素。   原来不是。   原来她早就病了,早就把药当成了饭。   而他从未问过。   从前他总是觉得自己做得细致入微,可是如今看来......   “搬。”老太太突然开口,声音斩钉截铁。   她看向站在阴影里的李浩,“把这些东西,一箱一箱,全部给我搬到龙家老宅去。少一件,我唯你是问。”   李浩看了鹿忠显一眼,又看了看老太太,最终低下头:“是,老夫人。”   “妈!”鹿忠显终于动了,他大步走过来,眉头紧锁,“您这是干什么?这些东西——”   “干什么?”老太太打断他,一字一顿——   “是我和小秋最后的念想。”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41章 鹿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老太太紧紧牵住小秋,“曾祖母没能保护你姐姐,但这些东西,我一定会留下。”   “从今天起,”她看着自己的儿孙,看着两个曾经让她骄傲,如今却让她陌生的男人,“我不想再看见你们。鹿家这扇门,我龙千织不会再踏入半步。”   她顿了顿,目光最后落在鹿鸣川身上。   那目光太复杂,有恨,有痛,有失望透顶的荒芜,最后统统化为一片死寂的灰。   “鹿鸣川,”她轻声说,“你记住了。你亲手扔掉的,不是垃圾,是你这辈子的良心。”   说完,她牵起小秋,转身就走。   李浩带着几个靠谱的佣人,开始小心翼翼地收拾地上的遗物——不是像之前那样粗暴地塞进垃圾袋,而是像对待圣物般,将每一件物品抚平、叠好,放进带来的樟木箱子里。   那只马克杯被擦拭干净,放进铺着软缎的匣子里;素描纸被一张张整理好,压平褶皱;红围巾被折叠成整齐的方块,散发着淡淡的樟脑与眼泪混合的气息。   鹿鸣川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箱子被搬出去,看着那抹灰蓝色、那抹银杏黄、那抹稚拙的彩色,一点点消失在玄关的尽头,消失在风雪中。   他忽然觉得,被搬走的不是几件旧物,而是他胸腔里最后一点还在跳动的、柔软的东西。   “鸣川哥......”   一只冰凉的手缠上他的手臂。   沈时安靠过来,脸颊贴在他肿胀的左颊上,声音柔得像水:“别难过了。那些东西看着就晦气,搬走也好。以后......以后我们......”   鹿鸣川没说话,就连沈时安的话语也落不进他的耳朵。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白皙的,纤细的,无名指上戴着那枚刺眼的钻戒——忽然觉得恶心。   可他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抬起另一只手,覆在她的手背上,用一种机械的、温柔的力道,握了握。   “回房吧,”他说,声音空洞,缺失了该有的温度,“你受惊了,该休息了。”   他再看门口。   那里,最后一只樟木箱正被抬出大门,箱盖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像盖棺的尘土。   雪越下越大,把来时的车辙,把去时的脚印,把所有爱与恨的痕迹,统统掩埋成一片苍白的虚无。   “爸,我们送祖母一程吧。”   鹿鸣川松开沈时安的手,快步追了出去。   鹿忠显微微摇头,看向徐梦兰,“把时安照顾好。”   说完,他就紧跟上自己儿子的步伐。   徐梦兰搀着沈时安,母女两人望着那对父子挺拔孤傲的背影,心中不由升起同一个念头——血缘终究是一道难以跨越的高墙,根本没有她们插足的空间。   最后所有的情绪,化作两人不约而同的一声叹息。   屋外雪下得正紧,鹅毛般的雪片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灰白帐子,将鹿宅的雕花铁门笼罩得如同幻境。   父子两人走出门时,老太太已经上了车。   鹿忠显跨步上前,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车辆已经没有任何犹豫地启动了。   车轮碾起的污雪,溅在两人精致的鞋上。   黑色轿车缓缓滑出大门,轮胎发出令人心碎的咯吱声。   车后窗里,隐约可见小秋紧紧贴在玻璃上的小脸,还有老太太那只紧搂着孩子的、布满老年斑的手。   鹿鸣川站在台阶最高处,没打伞。   雪落满肩,积在睫毛上,凝成细小的冰晶,将他的视线切割得支离破碎。   左颊的指痕在寒气里由紫转青,像一枚烙在皮肤上的、耻辱的印章。   鹿忠显站在他身侧半步,背着手,面色沉得像一口冻住的井。   就在这时,那道身影出现了。   从大宅对面的林荫道尽头,从风雪最密集的地方,蹒跚着走来。   没有撑伞,没有围巾,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佝偻着背,像一株被狂风折断又勉强站立的枯草。   是黎院长。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雪花落在她花白的鬓发上,瞬间化成水,又迅速凝结成霜,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散发着濒死的寒气。   “吱——”   轿车猛地刹住。老太太降下车窗,露出震惊的脸:“黎院长?”   黎院长没看车。   她的目光穿透风雪,笔直地、死死地钉在台阶上的鹿鸣川身上。   那双原本总是含着慈爱的眼睛,此刻凹陷下去,烧着两簇幽暗的、近乎鬼火的绝望。   “鸣川......”她开口,声音被风吹得碎裂,却奇异地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咳出来的血沫,“我来......接我的月月回家。”   鹿鸣川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两人约定的第一次见面,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之下。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靴跟撞在台阶边缘,发出一声空洞的响。   那道目光太烫,烫得他脸颊上的伤开始剧痛,烫得他精心构筑的、名“问心无愧”的堡垒开始出现裂痕。   鹿忠显上前一步,挡在儿子身前,声音冷硬如铁:“黎院长,夜深雪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白......那位的后事,鹿家自会处理。”   “处理?”黎院长笑了。   她停下脚步,站在大门中央,雪花在她周身狂舞。   那笑声凄厉得像夜枭,惊得门房里的犬狂吠起来,“你们怎么处理?把她烧成灰,扬进江里?还是说......”   她猛地指向鹿鸣川,枯瘦的手在冰冷的空气中被冻成乌紫色,“像你在电话里说的那样,让她死无葬身之地,让她罪有应得?”   “够了!”鹿忠显厉喝,“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鹿家!”   “不是任何人都能撒野的地方!”   鹿忠显情绪激动,仿佛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我管你是什么家!”黎涵突然暴起,那瘦弱的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她推开试图阻拦的安保,踉跄着冲上台阶,一把抓住鹿鸣川前襟的羊绒大衣,“鹿鸣川,你看着我!你看着我的眼睛!”   鹿鸣川被迫低下头。   他看见一张被泪水和雪水浸透的脸,沟壑纵横的皱纹里嵌着深重的悲痛。   也看见那双与白恩月描述中那个温柔院长截然不同的、燃烧着恨意的眼睛。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42章 为了她,毁了所有人的前程   风雪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埋了。   黎涵的手指死死攥着鹿鸣川的大衣前襟,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她已经站不稳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挂在这个她曾经视作孙婿的男人身上,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像两簇在暴风雪中倔强燃烧的残烛。   “黎院长,”鹿忠显上前一步,黑色皮鞋碾碎台阶上的积雪,发出沉闷的碎裂声,“松手。看在您年事已高,今天的事我不追究。但如果您再这样无理取闹,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黎涵猛地转过头,花白的头发被狂风吹得胡乱抽打在脸上,她笑得凄厉,“鹿忠显,你要怎么不客气?像对付月月那样,把我也沉进江里?还是像‘阿伍’那样,让我人间蒸发!”   “既然人命在你们眼中算不得什么,那么你就把我一起带走吧!”   鹿鸣川的身体骤然僵硬。   “阿伍”这个名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进他耳膜。   他想起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却身手极好的保镖,想起自己最后将白恩月托付给他时的那种绝对信任。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鹿忠显的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铁,“白恩月罪有应得,她勾结外人,窃取商业机密,害得我鹿家名誉扫地。她死了,是老天有眼。我们鹿家不追究她生前的罪过,已经是仁至义尽。”   “要是你再执意闹下去,后果自负!”   “仁至义尽?”黎涵的声音陡然拔高,凄厉得划破雪夜,“好一个冠冕堂皇的仁至义尽!”   她颤抖着松开一只手,探进怀里,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保温杯——那是白恩月去年回去时,亲手给她买的保温杯,杯身上印着“平安喜乐”四个红字。   “鹿鸣川,你摸着良心告诉我,”她把杯子举到鹿鸣川眼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是罪有应得的人吗?这是骗子会有的样子吗?”   杯身上贴着一张覆膜的贴士,是白恩月清秀的字迹:   【院长,注意休息,您经常头疼,所有的药我都分好了,你喝水的时候,就能想起......】   密密麻麻,全是对黎院长的种种嘱托,那细致入微的提示,就差在她身边亲自督促!   鹿鸣川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认得那个字迹。   他见过无数次,在厨房的便利贴上,在卧室的床头柜,在书房里她留下的便签里。   那些琐碎的、温柔的日常,此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他自以为坚固的防壁。   “我知道她忙,但是她还是尽力抽出时间回去看我,看孩子们。”黎涵的眼泪终于滚下来,混着雪水,在脸上划出两道滚烫的沟壑,“她给你们鹿家当牛做马,抽血抽得差点没命,还要被你们诬陷!鹿鸣川,你告诉我,她图什么?图你们鹿家的钱?图你们鹿家的势?”   “她图的是你!是她蠢,以为真心能换真心!”   “够了!”鹿忠显厉喝,一把扣住黎涵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老人痛呼一声,保温杯脱手而出,“哐当”一声砸在大理石台阶上,滚出几滴早已凉透的水,瞬间被雪吞没。   “爸!”鹿鸣川下意识伸手,却被鹿忠显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那眼神里满是警告和冷酷:别忘了慧瞳,别忘了鹿家,别忘了你是个商人。   “黎院长,”鹿忠显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上位者特有的、令人窒息的威压,“我理解您失去养女的痛苦。但我要提醒您,您那个孤儿院,每年百分之六十的资金来自鹿氏慈善基金。您下面还有数十个孩子要吃饭,要读书,要看病。”   他微微俯身,在黎涵耳边一字一顿:“您确定,要为了一个在江里泡烂了的骗子,毁了所有人的前程?”   黎涵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她看着鹿忠显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又缓缓转向鹿鸣川。   那个她曾经以为会护着月月的男人,此刻站在他父亲身后,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泥塑,只有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好……好一个鹿家。”黎涵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血沫气。   她弯腰,用冻得发紫的手指,捡起没在浅雪中保温杯。   “我黎涵今天把话撂在这儿,”她捧着杯子站起身,嘴角已经咬出一道血丝,“月月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你们不查,我查;你们不报警,我报;你们不偿命——”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慈祥的眼睛此刻燃烧着疯狂的恨意,直直钉入鹿鸣川眼底:   “我拼上这条老命,也会拉着你们所有人,给她陪葬!”   话音未落,她身体猛地一晃,眼前阵阵发黑。   “院长!”一声惊呼从风雪中传来。   小秋的手刚碰到黎涵的棉袄,就感觉到老人整个人在往下滑——那不是单纯的脱力,而是骨架散了似的坍塌。   她顾不得自己扭伤的手腕,用没受伤的左手死死抱住黎涵的腰,兔子玩偶掉在雪地里,瞬间被染成灰白。   “院长奶奶!”   这一声喊得凄厉,倒像是她在疼。   黎涵被这具小小的、发热的身子顶住了后腰,涣散的目光终于聚焦。   她缓缓低下头,看见小秋仰着的脸——额角还肿着青紫,是刚才撞在椅子上留下的;右手腕不自然地垂着,是鹿鸣川刚才那下狠劲拧的;可那双眼睛,黑得像两口井,井底燃着和白恩月一模一样的火。   黎涵忽然就崩溃了。   她猛地蹲下身,不顾形象地跪在雪地里,张开双臂将小秋整个裹进怀里。   那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沾着雪,带着老人特有的、腐朽的松木香,却烫得惊人。   “秋儿……我的秋儿……”   哭声从喉咙深处炸开,不像刚才面对鹿家父子时的尖锐,而是某种野兽被剥了皮后,在雪地里滚动哀鸣的悲怆。   她哭得浑身抽搐,每一声抽气都像是要把肺腑都呕出来,指甲在小秋后背的羽绒服上抓出深深的褶痕。   “黎院长……”老太太撑着拐杖要俯身,却被这哭声震得后退半步,眼眶瞬间红了。   黎涵充耳不闻。   她捧着孩子的脸,枯瘦的手指颤抖着去摸那道青紫,又去摸那只受伤的手腕,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小秋的围巾上,砸出深色的圆斑。   “疼不疼?啊?疼不疼?”   她问得语无伦次,指尖哆嗦得连碰都不敢碰那肿胀处,仿佛一触就会碎,“畜生……那个连孩子都不放过的畜生……”   小秋咬着下唇,把呜咽咽回去,倔强地摇头。   可黎涵看见她通红的眼眶,看见她强忍的泪,看见她左手还死死攥着那只脏了的兔子玩偶——那是白恩月亲手缝的,耳朵上绣着“秋”字。   “你姐姐……你姐姐她……”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43章 必须给她一个交代   黎涵说不下去了。   她忽然从怀里掏出那个保温杯,刚才被鹿忠显打翻在地,杯身磕瘪了一块,“平安喜乐”四个字缺了个角。   她哆嗦着拧开杯盖,里面是半杯凉透的水,水面上浮着几粒没化开的药片——那是白恩月上次回去时,亲手给黎院长分好的止痛药,用蜡纸包着,如今蜡纸被雪水浸透了,糊成一团。   “她最后一次回去……”黎涵举着杯子对着鹿鸣川,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碎玻璃,“给我熬了粥,检查了锅炉,连孩子们的冻疮药都补满了……她跟我说:‘院长妈妈,等开春我就接小秋回去住两天’……”   “还说今年一定要带你来见我......”   风雪卷着药片,打着旋儿飘向鹿鸣川。   他站在台阶上,左颊的指痕已经冻成青紫色,却不及眼底那片荒芜的灰。   那些药片落在他皮鞋尖上,像一记记无声的耳光。   “鹿鸣川!”黎涵猛地拔高声音,撑着小秋站起来,却因头晕而踉跄。   老太太急忙扶住她,三人像风中残烛般依偎在一起,“你看着!你看着这孩子!这是她拿命护着的人!”   小秋终于哭了出来。   不是刚才那种凶狠的、仇恨的哭,而是孩子失去所有后,终于找到靠山的、撕心裂肺的嚎啕。   她把脸埋进黎涵的肩窝,那只受伤的手还死死攥着兔子玩偶,哭声穿透风雪,刺得在场每个人耳膜生疼。   “姐姐不会丢下我……她说要接我回家的……她说要带我去看大海……”   “她骗我……她骗我……”   鹿鸣川的指节攥得咯咯作响。   他看着那三人——在雪地里抱头痛哭,看着小秋那只扭曲的手腕,看着黎涵花白的头发上凝结的霜花,看着老太太颤抖着用斗篷裹紧两人的背影。   胸腔里那块冻了太久的冰,忽然裂开一道缝。   不是疼,是那种冰碴子混着血往外涌的、窒息的麻。   他不明白,为什么她们要为了一个骗子如此伤心,又为什么为一个骗子如此拼命!   “够了。”鹿忠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得像刀,“李浩,送老夫人她们上车。至于这位黎院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黎涵怀里的小秋,嘴角扯出一丝不耐,“如果您执意要闹,明天一早,鹿氏慈善基金会的审计组就会进驻孤儿院。我听说,您上个月刚申请了新的校舍改建款?”   黎涵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里还挂着泪,却烧起了更旺的恨意:“你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鹿忠显整了整袖口,雪花落在他肩头,瞬间被体温蒸腾成水汽,“您要查真相,可以。但用数十个孩子的前途做赌注……”   他看向黎涵怀中瑟瑟发抖的小秋,意有所指,“您舍得吗?”   风雪忽然大了。   大片大片的雪扑在黎涵脸上,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那是被掐住咽喉的绝望。   她低头看小秋,孩子正用那双酷似白恩月的眼睛望着她,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让人心碎的、早熟的平静。   “院长奶奶,”小秋轻声说,用没受伤的手去擦黎涵的泪,“我们走吧。姐姐说过……不要在坏人面前哭。”   黎涵浑身一震。   “够了!”   龙老夫人将手中的乌木拐杖“咚”地一声,杵在鹿宅门前那尊镇宅石狮的基座上。   声音不重,却震得檐角冰棱簌簌坠落,摔碎在台阶上。   “忠显。”   “你们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她开口,声音奇异地带着一种淬过火的、金属般的质地。   那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腔调,平日里被慈爱包裹,此刻终于剥去所有温情,露出内里锋利的龙鳞。   鹿忠显脚步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风雪灌进他敞开的衣襟,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沉沉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妈,天冷,上车吧。这事您就不要掺和了。”   “不掺和?”老太太笑了。   她上前一步,墨色斗篷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她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眯着、带着笑纹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浑浊的眼白里布满血丝,却亮得骇人,直直钉进鹿忠显眼底。   “难道就让我眼睁睁看着?看你恐吓一个失去了孩子的老人?来看你把我龙千织这辈子最看重的孙媳妇,钉死在骗子的耻辱柱上?”   “妈!”鹿忠显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警告的意味,“我才是您的儿子!”   “儿子?”老太太又上前一步,这一次,她直接站到了台阶的最高处,与鹿忠显平视——甚至微微俯视。   她手指死死攥着那根乌木拐杖,仿佛攥着的不是木头,而是某种权柄。   “鹿忠显,你是不是忘了,我姓龙。”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无法想象的重量。   鹿忠显的脸色终于变了。   龙家。   那是盘踞在江城地底百余年、盘根错节的隐形巨树。   即便鹿家如今势大,即便他鹿忠显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可面对这个姓氏,面对眼前这个虽然年迈、却依旧握着龙家最后一批“老根”的母亲,他不得不忌惮。   “我十八岁嫁进鹿家,不是为了看你今天这副嘴脸。”老太太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沉淀出一种可怕的平静,像风暴来临前海面下涌动的暗流,“六十年来,我眼睁睁看着鹿家从诚信立身,变成如今这副为利益不择手段、连亲人都能生吞活剥的魔窟。”   她缓缓抬起拐杖,指向鹿鸣川,指向鹿忠显,最后指向鹿宅那扇紧闭的、雕着繁复花纹的大门。   “你们说不查,我查。”   “你们说她是骗子,我偏要还她一个清白。”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冰冷的气流灌入肺腑,银发在风雪中狂舞,她却站得更直了。   “从明天起,我会动用龙家所有能动用的资源——”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我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我堵上我的姓氏——”   她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剜向站在阴影里的沈时安。   沈时安正扶着门框,刚经历了一场惊吓,脸色本就苍白,此刻被老太太那双眼一盯,竟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小腹都紧紧绷了起来。   “必须给我的孙媳妇一个交代!”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44章 我来伸冤   “妈!”鹿忠显终于动了怒,他几大步跨上台阶,试图去扶老太太的手臂,却被她狠狠甩开。   他压低声音,带着上位者被忤逆后的暴怒,“您疯了!为了个外人,您要毁了鹿家?毁了鸣川的前程?”   他故意提到鹿鸣川的名字,就是想要以此换起老太太的偏心。   “现在正是鹿家和祁家竞争的最关键的时刻,要是这件事闹到大,不是让祁家坐收渔翁之利吗?鹿家会成为整个江城的笑柄!”   “前程?”老太太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苍凉与鄙夷,“鹿忠显,你以为我在乎的是鹿家这点产业?”   她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鹿鸣川。   那个年轻人站在风雪中,任由雪花扑倒自己身上。   他低着头,被雪打湿而垂下的刘海遮住了眼睛,整个人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冰雕,在听到“前程”二字时,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我在乎的,是我龙千织的骨血,是不是还流着人味。”   “不然再多产业又有何用?又让我怎么能对得起地下的老头子!”   老太太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却更沉,带着最后一丝温情,“鸣川,你抬头,看着祖母。”   鹿鸣川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眶通红,睫毛上结着霜,左颊的指痕在雪光下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青紫。   他看着祖母,看着那双与他记忆里那个严厉却慈爱的祖母判若两人的眼睛——那里没有失望,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沉重的决绝。   “祖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老太太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被风雪清晰地送到每个人耳边,“亲手去查真相,给恩月和我们一个交代。如果你妻子真的骗了你,我龙绝不再提此事,也不会让任何人提这事;可如果是你们冤枉了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鹿忠显铁青的脸,扫过沈时安惨白的面容,最后定格在鹿鸣川那双破碎的眼睛上。   “你就得跪着,去她坟前,把你今天烧掉的、扔掉的、践踏掉的东西,一样一样,给我捡回来。”   死寂。   风雪在这一刻忽然停了,仿佛连天地都在屏息,等待那个年轻人的回答。   鹿鸣川的嘴唇翕动着,他看着祖母伸出的那只手——枯瘦、布满老年斑,却稳稳地悬在半空,他几乎要抬手了。   那只紧攥着的手,已经微微松动,指尖向前探了半寸——   “鸣川。”   鹿忠显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冷得像淬了毒的针,“你别忘了,慧瞳明天就要签对赌协议。你要是分心在其他事情上,董事会立刻会启动罢免程序。你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作泡沫,还有慧瞳——”   他意有所指地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却足够清晰:   “——数万人员的心血也将毫无意义,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鹿鸣川的手,僵在半空。   老太太看着那只手,看着那犹豫的、颤抖的指尖,眼底的最后一丝光,终于熄灭了。   “好。”   她缓缓收回手,放入斗篷的口袋里,再掏出时,掌心躺着一枚翡翠扳指——那是龙家当家主母的信物,碧绿得能滴出水来,在雪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既然如此——”   “从今天起,我龙千织,在彻底查清恩月的死因之前,与鹿家断绝母子关系。”   她将扳指高高举起,在鹿忠显惊骇的目光中,在鹿鸣川绝望的注视下——   “咔嚓。”   扳指砸在石狮基座的棱角上,碎成两截。   碧绿的碎玉崩溅开来,溅在雪地上,刺目得令人心悸。   “我的孙媳妇,我自己疼。”   老太太最后看了鹿鸣川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片荒芜的悲悯,仿佛在看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至于你们——”   她转身,踏入风雪中,背影挺直。   “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老太太左手死死攥着那根乌木拐杖,杖头在雪地里戳出一个个深坑,仿佛要将这数十年的母子情分,连同鹿家的土地,一并钉穿。   “老夫人......”黎院长哑声唤道,声音被风撕得支离破碎。   她怀里的小秋抖得厉害,不知是冷的,还是疼的。   老太太脚步一顿。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鹿忠显的声音穿透风雪:“妈!您真要为了一个外人——”   “站住。”   老太太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过脸。   就这一个侧影,让鹿忠显钉在了原地。   那眼神太冷,太利,像两口被冰封了千年的井,井底沉着龙家百年积累下来的、足以让任何上位者胆寒的威严。   她没说话,甚至没举起那根象征权力的拐杖,可鹿忠显和随后追来的鹿鸣川,却像被无形的绳索勒住了咽喉,一步也迈不动。   鹿鸣川的脸色比雪还白。   他张着嘴,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那句“祖母”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口腥甜的血沫,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见祖母眼底那片灰暗——那是比断绝关系更彻底的宣判:从此陌路,生死不闻。   “开车门。”老太太轻声道,是对着迎上来的司机说的。   黑色轿车的后门被拉开,暖气像一双手,瞬间将三人裹住。   老太太先将小秋扶进去。   孩子额角的青紫在车内灯下触目惊心,她却咬着唇,把那只受伤的右手藏到背后,左手还死死抱着那只脏了的兔子玩偶。   “手给我。”老太太的声音在车内狭小而温暖的空间里,忽然软了下来,像褪去了所有锋芒的锦缎。   小秋犹豫了一瞬,伸出那只扭曲的手腕。   老太太的指尖触上去,轻轻搭在肿胀处,从怀里摸出一条素色的帕子,仔细地将孩子的手腕缠住,打了个笨拙却结实的结。   “曾祖母......”小秋终于开口,声音细得像猫叫。   “嗯。”老太太应着,把帕子系紧,又替她将兔子玩偶摆正,捋顺那对被雪水浸得打绺的长耳朵。   黎院长坐在另一侧,整个人都瘫软在真皮座椅里。   方才在风雪中支撑着她的那口气,此刻像是终于泄了,整个人都佝偻下去,发出一声极轻的、破碎的叹息。   老太太安顿好小秋,抬眼看向黎院长。   车内的顶灯昏黄,照出老人脸上每一道皱纹,也照出她眉眼间的绝望。   “黎院长,”老太太开口,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异常清晰,她伸出手,不是去握黎院长的手,而是稳稳地覆在了黎院长那只紧攥着保温杯的手背上。   黎院长浑身一颤。   “我今日砸的那枚扳指,是龙家的信物。”老太太缓缓道,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掏出来的,烫得惊人,“它碎了,但我龙千织没碎。”   她收紧手指,将黎院长冰凉的手包在掌心,也包住了那枚变形的保温杯。   “这条命,我替她讨。”老太太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排后视镜,那里映着鹿宅门口两个僵立的身影,正被风雪迅速吞没。   “我答应孩子的事,”她低头,看向睁大眼睛望着她的小秋,一字一顿,“从今日起,恩月她的仇,就是我的仇;她的冤,我当祖母的来伸。”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45章 等她一无所有   落地台灯将暖黄的光瀑倾泻在波斯地毯上,却驱不散从窗缝钻进来的那股寒意。   徐梦兰几乎是半拖着将沈时安送进卧室,反手将门落了锁。   门锁一声轻响,像一道无形的闸,将楼下那片风雪与狼藉隔绝在外。   “慢点,慢点......”徐梦兰的声音透着愤恨,手指却死死扶着女儿的上臂,指甲隔着羊绒面料陷进皮肉,“别在这个时候倒下去。”   “没想到白恩月这么心狠手辣,竟然教出这么个混世魔王,幸好你肚子里的孩子没事......”   “安安,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给妈说,私人医生等会就来。”   沈时安没应声。   她的脸色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异样的苍白,像被漂洗过度的绢纸,透着底下青灰色的血管。   她挣脱母亲的手,踉跄着扑到落地窗边,指尖死死抠住丝绒窗帘的流苏。   窗外,雪下得正紧。   鹿忠显和鹿鸣川仍立在台阶上。   隔着三层楼的高度和漫天的雪雾,那两道黑色身影像被钉在白色画布上的墨点,僵硬、沉默,目送着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出雕花铁门,碾碎积雪,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沈时安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看着那个刚才还属于她的、如今却对着别的方向目送的男人,看着他肩头积了厚厚一层雪却浑然不觉的姿态,胸腔里那股盘踞已久的毒蛇忽然昂起了头,狠狠咬在她的肺腑上。   “疯了......”她喃喃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个老太婆真是疯了......”   她猛地转身,狐毛斗篷带起一阵冷风,扫过徐梦兰的脸:“她竟然为了那个贱人,砸碎了龙家的扳指?她竟然要跟鹿家断绝关系?”   “难道我就真的一点比不上那个贱人吗?我沈时安就如此难堪?”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血沫。   沈时安扶着窗沿,小腹因激动而剧烈起伏。   那里虽然只有微小的隆起,却已成为她最大的筹码,也是她最脆弱的软肋。   “别这样说,你这是我的女儿!”徐梦兰小心托着自己女儿的腰肢,另一只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要怪就怪那个老太婆没有眼力劲儿,竟然会为了一个死人做到这种份儿上!”   “说不定,就是被那个小屁孩和破院长哄骗了!”   虽然她嘴上这样说,但是她心里无比清楚——这些都是宽慰自己女儿的话,老太太的那种决绝可绝不会是因为外人的诱导。   沈时安皱着眉头,看向玻璃窗上自己那苍白的脸色,想起方才在餐厅里,老太太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想起那句“必须给我的孙媳妇一个交代”,后颈的汗毛瞬间倒竖。   “如果她要是真查起来......”沈时安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猛地抓住母亲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妈,龙家的根又深又广,如果她铁了心要查那件事......”   她没有说完,但徐梦兰已经懂了。   母女俩对视一眼,在彼此眼底看到了相同的恐惧——那具本该沉在江底的尸体,那场被伪装成意外的车祸,还有那份伪造的亲子鉴定......   “不会的。”徐梦兰反手扣住女儿冰凉的手指,强迫她坐到沙发上,声音压得几不可闻,“死人不会说话。白恩月已经是一捧灰了,DNA报告确凿,她龙千织再能耐,还能让死人爬起来作证不成?”   “所有目击者都没了,这事不会那么轻易败露的。”   沈时安盯着母亲那张精心保养的脸,看着那张脸上强自镇定的表情,忽然觉得可笑:“那吴启凡呢?吴启凡还没死!周炽北那个废物,连个管家都处理不干净,现在人失踪了,万一被龙家的人先找到......”   “嘘——”   徐梦兰猛地捂住她的嘴,眼神凌厉地扫向门口,确认门外没有脚步声后,才缓缓松开手,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不要在这里提那个名字。”   她起身,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得严丝合缝,隔绝了楼下那片令人不安的雪景。   转身时,她脸上已经挂上了那种惯常的、温柔却虚伪的笑意,伸手替沈时安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在她颈侧摩挲,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你现在首要的,是养胎,是坐稳鹿太太的位置。至于其他的......”   徐梦兰俯身,在女儿耳边低语,声音里满是老练的算计:“交给周炽北。既然上了同一条船,他就得保证船不翻。龙家老太太要查,那就让她查,查到最后,也只能查到周炽北头上——而周炽北,有他那个好父亲兜底,死不了。”   沈时安听着母亲冰冷的算计,那股从刚才就一直盘踞在后背的寒意却丝毫没有褪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忽然想起鹿鸣川跪在床边时,额头抵在她腹部的温度。   那是她费尽心机赢来的温柔,她绝不能失去。   “我得做点什么......”她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妈,我不能坐以待毙。如果老太太真的查到周炽北,周炽北缺钱了,或者被逼急了,一定会把我咬出来。我得......我得先握住他的把柄,或者......”   她没说完,但徐梦兰已经明白了女儿未尽之意。   窗外忽然传来碾碎细雪的脚步声——鹿鸣川回来了。   沈时安浑身一僵,迅速调整表情,方才的狠厉与恐惧瞬间收敛,化作一副楚楚可怜的虚弱模样。   她躺回沙发上,将狐毛斗篷拉至胸口,眼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弯脆弱的影子,仿佛只是一个受了惊的、无害的孕妇。   但在徐梦兰转身去开门的瞬间,沈时安再次睁眼看向紧闭的窗帘。   那厚重的丝绒布料后面,仿佛正站着无数双眼睛——龙家的,祁连的,还有白恩月的。   他们正死死盯着她,等待她露出破绽,等着她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她无声地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如果龙千织真要掀翻这张桌子,那她沈时安,也不介意让这江城,再死几个人。   门开了,鹿鸣川带着一身风雪的气息站在门口。   他的视线越过徐梦兰,直直落在沈时安身上,那双眼睛黑得吓人,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井底沉着未化的冰冷,和某种她看不懂的、令人心悸的暗涌。   “鸣川哥......”沈时安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与依赖。   鹿鸣川没说话,只是缓缓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像踏在沈时安心尖上,走进了房间。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46章 祭奠   祁家庄园的夜像被雪擦过的墨砚,黑得发亮。   客房的落地窗外,两个雪人并肩立在草坪中央,祁连今早让人给重新整修了一遍,轮廓更加清晰。   白恩月靠在床头,膝上摊着那份“顾雪”的身份文件,指尖在那个新的名字上反复摩挲。   纸页边缘已经被她捻得发毛,却迟迟没翻到最后那页——那里贴着她的新照片,AI换脸后的轮廓,陌生得让她心悸。   “还是不通?”   她抬眼,看向窗边那道背影。   祁连握着手机,指节抵在玻璃上,留下五个模糊的指纹。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侧脸,将那道紧蹙的眉峰削得愈发锋利。   “第七通了。”他声音低哑,没回头,“黎院长的手机关机,孤儿院的负责人也说黎院长很早之前就出门了,但一直没有回去。”   白恩月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想起最后一通电话时,黎院长语气中的悲伤和决绝。   某种不祥的预感像冰丝,顺着脊椎一寸寸往上爬。   “她不会......”白恩月掀开毯子,不大流畅地支撑起身子,“祁连,我得回去——”   “不行。”   祁连转身,两步跨到她面前,掌心按住她肩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周炽北的人还在查,鹿家也没完全相信。你现在出去露面,前功尽弃。”   “可是院长她——”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他打断她,拇指在她锁骨下方那颗褐色小痣上停留半秒——那是她全身上下唯一没被动过的、属于“白恩月”的痕迹,“有消息第一时间汇报。”   白恩月仰头看着他,纱布下的右眼在暖黄台灯里亮得惊人。   那里面燃着两簇火,一簇是恨,一簇是怕——怕又一个为她好的人,被这场雪崩埋进深渊。   “祁连,”她声音发颤,手指攥住他睡衣前襟,“我已经害死了阿伍,害得苏伯母下落不明,如果院长再因为我......”   “没有如果。”   他俯身,额头抵住她的,呼吸交缠成白雾,“黎院长比你想象的坚韧,不是吗?”   “你现在要做的,”他直起身,将那份身份文件合上,塞进床头柜抽屉,“是睡觉。明天九点,智创研发部报到,‘顾雪’的第一场戏,不能演砸。”   白恩月没应声,只是缓缓松开他的衣襟,指尖在布料上留下五道褶皱。   她知道他是对的。   从被推下跨江大桥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把自己钉在了复仇的十字架上,没有退路,也不能有软肋。   “......好。”   她躺回去,任由他替自己掖好被角,动作轻柔。   祁连关掉台灯,却在转身时被她拽住袖口。   “祁连。”   “嗯?”   “如果......”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只剩气音,“如果院长真的出事了,我要周炽北和沈时安,偿命。”   黑暗里,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感觉到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掌心,温度滚烫,指节无声收紧。   “我答应你。”   他俯身,贴近她的脸庞,“睡吧,有消息我也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门轻轻阖上,走廊的地脚灯在门缝下泄出一道暖金的线。   白恩月闭上眼,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远,听着楼下隐约的、键盘敲击的声响——他在查,在等,在为她筑起最后一道墙。   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瞬间,远处庄园大门的门铃骤响。   不是普通的“叮咚”,而是那种带着焦急的长音,在寂静的庄园里荡开,像一声遥远的丧钟。   白恩月猛地睁眼。   楼下的键盘声停了,接着是祁连压低的声音,和管家急促的脚步。   她撑起身子,单脚跳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缝——   雪光惨白,远处大门外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驼色羊绒大衣,肩头落满雪,怀里抱着一束白菊,花瓣被寒风撕得七零八落,像一团被揉皱的、苍白的纸。   向思琪。   白恩月的指节死死扣住窗框。   她终究还是来了。   楼下传来祁连的声音,比平日低了一个八度:“先让她进来,让她在客厅等,我换件衣服。”   “是,先生。”   脚步声朝楼梯方向移动,白恩月慌忙跳回床上,拉好被子。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如此慌张。   门被轻轻推开,祁连的气息带着室外的寒气逼近,“你看见了吧?”   昏暗中白恩月轻轻点头,她也没有刻意隐瞒。   祁连微微叹气,“那就在楼上,别下去,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   这次白恩月却没有再点头。   祁连的目光在她的侧脸上停留几秒,才转身离去,门锁“咔哒”轻响。   白恩月睁开眼,盯着昏暗的天花板,心跳如鼓。   她想起向思琪——那个仅仅只是一面,就相见如故的女孩;那个不求回报,大方分享自己所有宝贵数据的知己;那个......她不得不欺骗、不得不“死”给她看的,朋友。   愧疚像钝刀,缓慢地割着脏腑。   尽管她不想,但最后还是把越来越多人牵扯了进来。   楼下,客厅。   向思琪站在壁炉前,没坐。   羊绒大衣上的雪正在融化,在波斯地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肮脏的痕。   她怀里仍抱着那束白菊,花瓣已经掉了一半,露出底下青白色的花蕊,更加增添了几分悲凉的氛围。   “祁总。”   她转身,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眼眶通红,却没有泪——大概是哭干了,“我......”   祁连从楼梯上缓步而下,深灰家居服外罩了件黑色大衣,像是某种无声的丧服,增添了几分哀伤。   他在距离她三步处停住,目光落在那束白菊上,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波动。   “向总监,”他开口,声音嘶哑,“消息传得很快。”   “全网推送。”向思琪扯了扯嘴角,那弧度锋利得像刀,“DNA确认,遗体打捞,死亡时间......祁总,他们可真狠啊。“   最后那个“狠”字,她咬得极重,带着血沫气。   “我怎么都没到会这样......鹿鸣川应该置之不理了吧?偶像的......”   向思琪顿了顿,像是不忍心说出那个词语。   随着喉头滚动,那两个字才像是刀片一样从嘴里艰难划出,“骨灰......在你这里吗?”   祁连没接话,只是走到酒柜前,倒了半杯琥珀色的液体,递给她:“喝点,暖和。”   向思琪没接。   她盯着那杯酒,忽然笑了,笑声低低的,在空旷的客厅里撞出回声:“祁总,您知道偶像最怕什么吗?”   祁连的手悬在半空。   “她怕水。”向思琪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去年去泳池的时候,她死死攥着我的手,指甲都掐进我肉里,却硬撑着说‘没事,就是有点冷’。”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直直钉进祁连眼底:“她一个人在江底,她该多怕啊。”   祁连的指节无声收紧,玻璃杯壁发出细微的“咯吱”。   “向总监,”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八度,“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我来祭奠她。”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47章 终于解脱   祁连依旧沉默,依旧保持着递酒的姿势。   向思琪轻颤着手指接过,微微仰头。   琥珀色的液体滑入喉管,灼烧出一道短暂而辛辣的暖意。   向思琪握着玻璃杯的指节泛出青白,杯壁凝着的水珠顺着她手腕内侧滑进衣袖,像一条冰冷的蛇。   “带我去看看她。”   不是询问,是恳求。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底烧着两簇复杂的火,“就当......让我最后送送她。”   祁连沉默地注视着她,目光在那束残破的白菊上停留了许久。   窗外的雪光映在他侧脸,将那道下颌线削得如同冰刃般锋利。   “好。”   他转身,大衣下摆扫过沉默的空气,“跟我来。”   两人穿过漫长的走廊,脚步声在空荡的庄园里被无限放大。   向思琪紧紧跟着,怀里的白菊随着步伐轻轻颤抖,花瓣簌簌落下,在深色木地板上铺成一条苍白的、通往诀别的小径。   祁连在一扇紧闭的橡木门前停下。   门把手上缠着一圈黑纱,在暖黄的廊灯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推开门——   寒意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朝北的偏厅,没有开暖气,特意保留着冬日最原始的冷冽。   四面的窗帘都拉着,只留顶上一盏极弱的射灯,像一颗将熄的星,悬在房间正中央那座深胡桃木色的灵台之上。   向思琪的呼吸瞬间停滞。   灵台不高,由整块黑曜石砌成,表面平滑如镜,倒映着上方那方小小的木头盒子。   盒子比她想象中小得多,方正、沉默,木纹在幽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凝固的、死寂的深褐。   盒面上没有照片,没有铭文,只在角落刻着一枚小小的银杏叶——那是白恩月生前最爱的图案。   “就是......这里?”向思琪的声音碎在喉咙里。   祁连立在门边,半个身子浸在阴影里,“......只得用这种方式。”   话音未落,向思琪已经踉跄着扑了过去。   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她却感觉不到疼。   双手悬在那木盒上方,颤抖得像秋风里的最后一片叶子,想触碰,又怕碰碎,最终只能死死抠住灵台边缘,指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偶像你怎么......”她喃喃着,眼泪终于决堤。   那不是无声的啜泣,是撕心裂肺的、从胸腔深处呕出来的悲鸣。   滚烫的泪珠砸在黑曜石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又迅速被冰冷的石材吞没,蒸腾成一片朦胧的雾。   “你怎么能......怎么能就这样没了......”她额头抵着木盒边缘,发丝散乱地垂落,遮住了她惨白的脸,“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要教我看懂那个对抗生成网络的底层代码......你说开春要一起去孤儿院看小柿子他们......你答应过的......”   祁连仍旧站在阴影里,背脊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他看着向思琪痉挛的肩膀,看着她攥得发紫的指节,眼底那片沉寂的湖水终于泛起一丝真实的、破碎的涟漪。   他紧握着拳头,泛起一阵同情,但是他知道,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就必须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直到——获得最后的胜利。   “他总是这样。”向思琪忽然抬起头,满脸泪痕在幽光里泛着凄厉的光,“鹿鸣川那个畜生......他总是这样对你!”   她像个疯子一样抓住祁连的袖口,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你看见了吗?新闻报道里他说什么?他说‘罪有应得’!他说她罪有应得......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他抽你的血,他把你逼到江里,他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向思琪的声音越来越尖利,带着血沫的嘶吼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现在连你死了他都不肯放过!他还要往你身上泼脏水......说他已经不在意了......说他要娶那个贱人......”   她猛地松开手,重新扑向那方木盒,额头重重抵在上面,发出一声令人心碎的闷响。   “太狠了......鹿鸣川,你太狠了......”   向思琪的哭声渐渐弱下去,变成了一种绝望的、破碎的气音,“恩月姐......你都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用命去爱的男人......他连一滴眼泪都舍不得为你流......他甚至......甚至不肯来送你最后一程......”   祁连缓缓走上前,脚步沉重得像踩在雪崩的碎屑上。   他单膝跪在向思琪身侧,目光落在那枚银杏叶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看到了。”   这带着双重意味的话,算是他最大的安慰。   “她肯定看到了。”向思琪抬起泪眼模糊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真好......这样她就能彻底死心了......就能彻底放下那个畜生......”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轻轻描摹着木盒的轮廓,仿佛在触摸一件稀世的、易碎的瓷器,“只是......太可惜了......”   “什么?”祁连侧目。   “她是天才啊。”向思琪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那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空洞,“祁总,您知道吗?智创算法......那个让我们在去年峰会上碾压所有竞争对手的核心架构......是她这一生的心血。她脑子里装着整个AI医疗的未来......她本该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   她的手指颤抖着停在银杏叶上方,“可现在......现在她在这个小盒子里......变成了一把灰......”   “鹿鸣川不仅杀了他的妻子......”向思琪闭上眼睛,一滴泪顺着她下颌线坠落,消失在黑曜石的纹理里,“他杀了整个行业最耀眼的天才......他杀了......我们的未来......”   窗外的雪似乎为向思琪的悲痛动容。   大片大片的白色扑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如同叹息般的声响。   祁连垂下眼,看着那方沉默的木盒,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掌心覆在盒面上,温度透过胡桃木传递过来,冰冷刺骨。   “所以,”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地狱里磨出来的,“我们不能让她白死。”   向思琪猛地睁眼。   “血债,”祁连的指尖在银杏叶上缓缓收紧,指节泛出死寂的白,“必须血偿。”   雪光照亮他眼底两簇幽暗的火,那是比向思琪的泪水更烫、也更危险的东西——   那是复仇的号角,在寂静的灵堂里,无声地吹响。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48章 舍己为她   灵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肩上。   向思琪终于止住了哭泣,但眼眶仍红得骇人。   她缓缓直起身,从驼色大衣内袋掏出一个深灰色的钛合金移动硬盘——那是她惯用的工作盘,边缘被磨得发亮,贴满了各种卡通贴纸,如今却像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的铁。   “祁总,”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却骤然冷硬下来,带着不容忽视的尖锐,“这是‘雪崩计划’的2.0版本。”   “我在原有基础上,更改了几个必要重要的步骤......”   祁连接过硬盘的瞬间,指尖触到金属表面未褪的余温——那是她贴身的温度,亦或是她胸腔里那团恨意透过衣料传导过来的灼烧。   “坐。”他指了指灵台旁的丝绒矮凳,自己则拉过一把高背椅,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坐下,“慢慢说。”   向思琪没坐。   她站在灵台前,背对着那方安静的木盒,仿佛要用自己的脊背为白恩月挡住这世间所有的寒风。   她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一份折叠整齐的纸张,纸张边缘锋利得能割破手指。   “原来的雪崩计划太保守了。”她开口,手指在纸面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只是商业层面的挤压、市场份额的争夺,太慢了,也太仁慈了。”   祁连展开文件,冷白色的打印纸在昏暗灯光下泛着青灰。   标题是一行加粗的宋体字:   【“严冬”特别行动方案——针对慧瞳医疗AI系统的致命漏洞攻击计划】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找到了方舟2.0的底层漏洞?”祁连猛地抬头,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震惊。   “不是找到,是创造。”向思琪纠正道,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那是属于技术狂人的、不带温度的自信,“之后的日子,我会用尽我毕生的能力,在慧瞳的测试服务器里埋了三个逻辑炸弹。它们现在就像沉睡的癌细胞,完美伪装成正常的冗余代码,连最顶级的安全审计都查不出来。”   她俯身,手指点在文件上的某一行,指甲盖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但只要我远程触发,或者等到方舟2.0在江城峰会公开路测的那一刻——”她的指尖在纸面上轻轻一划,像是一把刀切开了动脉,“这三个漏洞会同时爆发。误诊率会在三十秒内从宣传的1%飙升到40%以上,而且是在亿万观众直播的实时画面上。”   祁连的指节无声收紧,纸页边缘在他掌心勒出深痕。   “你疯了。”他低声说,却不是斥责,而是一种确认,“这不仅是商业打击,这是要让慧瞳永远退出AI医疗领域,是要让鹿鸣川身败名裂。”   “那又怎样?”向思琪直起身,在恨意的支撑下,背脊挺得笔直,“他害死了恩月姐。他抽她的血,他把她逼进江里,他现在还要娶那个凶手,度过幸福的一生。”她冷笑,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暗流,“我要他在最高处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我要让全世界都看见,他引以为傲的方舟,不过是一堆建立在谎言和鲜血上的数据。”   她指着那份计划书,手指颤抖却坚定:   “可行性我验证过了。只需要在峰会现场安排一个内部接头人,在关键时刻接入我的远程指令。”   “一旦演示开始,数据会实时上传到云端备份,就算鹿鸣川想断电都来不及。40%的误诊率,祁总,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每一百个患者里,有四十个人会被误诊。在直播镜头下,在监管部门的注视下,在全世界的目光中——慧瞳会彻底完蛋。鹿家会完蛋。”   祁连沉默地翻看着文件,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技术参数、时间节点和应急预案。   字里行间渗透着向思琪无数个不眠之夜的疯狂与精准——这确实是一份天才的、也是魔鬼的杰作。   “你考虑清楚了?”祁连合上文件,声音沉得像一块铅,“一旦启动,就没有回头路。这不仅是商业战,这是...”   “这是战争。”向思琪打断他,眼神直直地钉进他眼底,“我知道。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我不在乎后果,不在乎我以后会怎样。只要能为恩月姐报仇,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她再次看向那个安静的骨灰盒,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像一片雪落在温水里:   “她那么相信我...把她最珍视的技术理想都分享给了我。可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她的指尖轻轻触碰木盒上的银杏叶,“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   祁连看着她,看着这个平日里温和谨慎的女孩此刻眼中毁天灭地的光芒,忽然意识到,仇恨是一种比任何算法都更强大的病毒,它能重写一个人的所有底层代码。   祁连将文件缓缓折好,“但这太危险,思琪。如果失败,你会...”   “我不会失败。”向思琪转过身,面向窗外越来越大的风雪,侧脸在雪光中像一尊冷硬的雕塑,“但如果...如果真的需要有人为这场复仇下地狱,那就让我去。”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让她在九泉下安息。”   窗外,雪崩般的呼啸声骤然加剧,仿佛天地也在为这份沉甸甸的复仇誓言做见证。   祁连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顿了半秒。   那是一份精心策划的死亡蓝图,每一行代码都浸透着向思琪的恨意,每一个时间节点都计算精准,足以将慧瞳、将鹿鸣川、将整个鹿家送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向思琪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道下颌线在昏暗灯光下绷出的锋利弧度,以为看到了同类——一个愿意为了白恩月,将这世界烧成灰烬的复仇者。   然而下一秒,那双手指却骤然发力。   “嘶啦——”   清脆的、令人牙酸的裂帛声在死寂的灵堂里炸开。   祁连面无表情地将那份计划书从中撕开,纸纤维断裂的声音像是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没有停手,而是继续撕扯,将那叠写满技术参数和复仇代码的纸张撕成碎片,动作冷静得近乎残忍。   碎纸纷纷扬扬地落在黑曜石灵台上,落在那枚银杏叶木雕旁,像一场突兀的、不合时宜的雪。   “你干什么?!”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49章 不能脏了你的手   向思琪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扑上前,试图去抢那剩下的半页纸,却被祁连侧身避开。   她踉跄了一步,指尖只抓到一把飘落的碎屑,那上面还印着她亲手写下的“严冬”二字,如今却裂成了两半,像是一个被腰斩的诅咒。   她指尖轻颤,白恩月的那温柔的笑脸和鹿鸣川冷漠的嘴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向思琪的理智在这一刻出现了更深的裂缝。   “祁连!”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骤然抬头,对上祁连的目光,眼眶瞬间重新烧红,“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这份计划我熬了多少个通宵?你知不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我知道——”   祁连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压在厚重的冰层之下,那是在权衡利弊之后,作为一个合格的领导者强行保持的冷静。   “我知道你为此付出了多少——”   他将最后一片碎纸扔在灵台上,抬眼看向向思琪,那双眼睛深不见底,没有向思琪预期中的赞同,只有一种沉痛的、近乎冷酷的清醒。   “也知道你为此下了多大的决心......”   “那你为什么——”向思琪的声音劈了叉,她指着那方安静的木盒,手指抖得不成样子,“你难道不想给她报仇吗?你难道要看着她白死?看着鹿鸣川那个畜生娶妻生子、寿终正寝?!”   “我想。”   祁连打断她,一步上前,双手扣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我比任何人都想——”   他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沉静的眼眸,此刻翻涌着让向思琪都为之一窒的暗流。   “我比谁都想让他血债血偿。”祁连的喉结剧烈滚动,每个字都像是从血沫里挤出来的,“但我不能用你当垫脚石,思琪。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犯罪。”   “一旦暴露,你要么在监狱里度过余生,要么——”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被周炽北或者鹿家的人,悄无声息地处理掉。”   向思琪浑身一震,她试图挣脱,却发现祁连的力气大得惊人。   “你以为我害怕吗?”她仰起脸,眼泪滚下来,砸在祁连的手背上,烫得惊人,“我不在乎!只要能为偶像报仇,我什么都愿意——”   “哪怕是身败名裂,永久退出这个行业,甚至是死!”   “但她在乎!”   祁连猛地松开一只手,指向灵台上的木盒,声音陡然拔高,在空荡的房间里撞出回响。   那声音里压抑了太久的痛楚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悲凉而又痛苦的底色。   “你仔细看看这里!”他的手指虚虚地悬在那枚银杏叶上方,指节轻颤,“她若是真的躺在这里,她会愿意看着你为了她毁了自己吗?你觉得把她用命换来的技术、把你的人生、把智创的未来全部押上赌桌,去换一个鹿鸣川的坠落——这是她想要看到的结局吗?”   “你知道不知道,这样做,才会真的伤了她的心?”   向思琪僵住了。   她顺着祁连的手指看向那方木盒,看向那枚小小的、温润的银杏叶。   那是白恩月生前最爱的图案,代表着生生不息,代表着绝境中的希望,而不是玉石俱焚的毁灭。   “她肯定一直在某个地方注视着我们,守护着我们,”祁连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一种疲惫的温柔,“但绝不是为了看我们变成第二个鹿鸣川。”   他松开向思琪,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碎纸,那上面正好印着“误诊率40%”的字样。   他将那片纸举到灯光下,冷白色的光穿透纸背,将那行字照得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用一百个无辜患者的性命去换他的身败名裂?”祁连轻轻摇头,将那片纸揉成一团,“思琪,这血债要是背上了,我们和沈时安、和周炽北,还有什么区别?”   向思琪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她捂住脸,顺着灵台缓缓滑坐在地,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那不是之前那种撕心裂肺的嚎哭,而是一种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绝望的抽泣。   “那怎么办......”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哑得几乎听不清,“难道......难道就这么算了?看着他......看着她......”   “不会算的。”   祁连蹲下身,与她平视。   他从大衣内袋掏出一块素色的手帕——那是白恩月常用的款式——轻轻塞进向思琪手里。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沉静,那种沉静里不再是刚才的冷酷,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谋划。   “我们要让他输,”祁连的声音轻得像一声耳语,却带着千钧的重量,“但要让他输得光明正大,输在他最骄傲的领域里,输得让全世界都看清真相——而不是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   他抬手,指向窗外风雪呼啸的夜色,那里隐约可见庄园里并肩而立的雪人轮廓。   “两个月后的峰会,”祁连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下摆,目光落在灵台上那方木盒上,眼神复杂,“智创会用干净的数据、无可辩驳的技术,正面击溃方舟。我要让鹿鸣川在万众瞩目之下,亲手摘下自己虚伪的面具。而不是......让你成为牺牲品。”   向思琪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祁连伸手,最后一次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在推门离开前,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飘在风雪里:   “回去好好休息。真正的复仇,不需要弄脏你的手。”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我们需要全身心投入到新的技术当中,这才是——最佳的复仇手段。”   “你再和她待会儿吧,我等会儿派人送你回去。”   门轻轻合上,留下向思琪一个人坐在灵堂的阴影里,手里攥着那块素色的手帕,面前是满地的碎纸,和一盏将熄未熄的长明灯。   那筋疲力尽的抽泣声在房间里荡开,也荡在门外偷听的人的心上。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50章 为了所有为我疼过的人   白恩月蜷缩在三楼回廊的阴影里。   这里是一处视觉死角,被巨大的橡木衣柜遮挡,正对下方灵堂的侧窗。   窗缝漏出一缕昏黄的光,像一道被割开的伤口,斜斜地淌在波斯地毯上。   她不该在这里。   祁连让她待在卧室,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可那声丧钟般的门铃响起时,她就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拖着尚未痊愈的左脚,一步一步挪到了这里。   此刻,她死死咬住右手虎口处的绷带,用疼痛镇压住喉咙里翻涌的呜咽。   楼下传来的每一声啜泣,都像钝刀在刮她的骨。   “……你怎么能……就这样没了……”   向思琪的声音碎在空气里,带着血沫般的绝望。   白恩月闭上眼,眼前浮现出去年深秋的画面——她们挤在她那儿温馨的小窝里,向思琪举着两杯咖啡,眼睛亮得像星星:“偶像,等这波项目结束,我们带着小秋一起去北海道看雪吧?我查了,那里的温泉能治好你的偏头痛。”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   她笑着说:“好,等春天。”   春天。   可现在是隆冬,她把自己埋进了永恒的寒冬里,却连一杯送行酒都无法给她的朋友。   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新生的皮肤滑落。   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神经末梢被咸涩的液体刺激,传来细密的、针扎般的疼。   她不敢抬手去擦,怕触动额角那层薄薄的纱布,更怕惊动楼下的人。   左手死死抠着身侧的墙角,指甲在壁纸上刮出五道浅浅的痕。   对不起。   思琪,对不起。   院长,对不起。   小秋,对不起。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像念某种残酷的咒语。   每一个音节都裹着愧疚的荆棘,将她的心脏缠得血肉模糊。   她想起出门前祁连欲言又止的眼神——他知道她会来偷听,他知道她扛不住。   可她必须扛住。   楼下的哭声渐渐弱下去,变成了一种令人心碎的、破碎的气音。   然后是祁连低沉的嗓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血债,必须血偿。”   白恩月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缓缓松开被咬得发白的虎口,绷带已经渗出血丝,像一朵绽放在灰白纱布上的红梅。   她低头看着那抹红,忽然觉得胸腔里那股一直翻涌的酸涩,被某种更坚硬、更冰冷的东西压了下去。   那是恨。   是对鹿鸣川的恨,对沈时安的恨,对周炽北的恨,也是对这个逼着她必须躲在阴影里、连哭都不敢出声的世界深深的恨意。   她抬起手,用食指指腹,轻轻抹过眼下。   白恩月扶着墙壁,缓缓站直身体。   从灵堂走出来的祁连抬头望向三楼回廊的阴影处。   那处视觉死角被巨大的橡木衣柜遮挡,本该空无一人,但他太熟悉白恩月的呼吸频率——哪怕隔着两层楼板,他也能感觉到那道隐忍的、颤抖的目光正钉在自己背上。   “老徐,”他侧首,声音压得极低,却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守在这里,等向总监出来。如果她情绪还不稳,直接送她去客房休息,别让她一个人离开庄园。”   “明白。”老徐躬身,退至灵堂门侧的暗影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祁连转身踏上旋转楼梯。   深灰家居服的衣角扫过扶手,带起一阵极轻的风。每一步都踏得很稳,却在抵达三楼转角时,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力道。   白恩月就蜷缩在衣柜旁的墙角。   她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烟灰色的羊绒披肩滑落到肘弯,露出缠着雪白绷带的小臂。   右手虎口处渗着新鲜的血珠,在冷白的纱布上晕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她没擦泪,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像是要用疼痛来惩罚自己的软弱。   “都听见了?”祁连停在一步之外,没开廊灯,让阴影继续包裹着她。   白恩月抬起头,右眼在昏暗里亮得惊人,那是泪光浸润后的透亮,也是某种被逼到绝境的锋利。   她点点头,喉头滚动了几下,才发出沙哑的气音:“我没想到......她竟然......”   话未说完,一阵剧烈的呛咳打断了他。   她慌忙用左手捂住嘴,指节泛白,肩膀抖得像秋风中最后一片叶子。   祁连单膝跪下来,掌心贴上她冰凉的额角,触手一片湿冷——不知是泪还是汗。   他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另一块素色的手帕,此刻带着他体温的灼热,轻轻按在她虎口的伤处。   “她愿意为你毁了自己,”祁连的声音沉得像压在雪层下的暗河,“从前程到性命,都不在乎。”   白恩月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看住她,”她盯着祁连的眼睛,每个字都像是从血沫里嚼碎了吐出来的,“祁连,我求你......一定要替我看好她。别让那傻丫头做傻事...别让她的手......脏了......”   她说不下去了,额头抵上他的肩窝,那里立刻传来一阵湿热的濡湿。   祁连感觉到她胸腔里压抑的、无声的轰鸣。   他抬手,指腹沿着她后颈的弧线缓缓抚下,触到第三块椎骨时,那里有一道凸起的旧疤,是孤儿院时期留下的。   “她不会脏了手,”祁连低声道,“我也不会让你脏了手。”   白恩月在他怀里僵了一瞬,随即更深地埋进去,像一个溺水者抱住最后一块浮木。   窗外忽然起风了,雪粒子扑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如同叹息般的声响。   “还有院长,”白恩月忽然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却冷了下来,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清醒。   祁连握住她冰凉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她紧攥的拳头,将那方染血的手帕塞进她掌心:“所以你要更快些。顾雪的身份已经准备好了,智创的实验室在等你。只有当你站在峰会的讲台上,用无可辩驳的数据击溃方舟时,爱你的人都会安全。”   白恩月低头看着掌心的血帕。   “我会的,”她轻声说,“我会把这场戏演到底。为了思琪,为了院长,为了......所有为我疼过的人。”   祁连起身,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托起来。   她的左脚踝还打着轻量的支具,重量压在他手臂上,轻得像一片羽毛。   “天快亮了,”他望向窗外,那里隐约透出灰青的天光,“明天开始,你就是顾雪。白恩月......要彻底埋葬在这座庄园里。”   白恩月最后回望了一眼楼下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地板,看见灵堂里那方安静的木盒,和那个跪坐在碎纸中痛哭的女孩。   “埋葬吧,”她闭上眼睛,将脸贴进祁连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却字字清晰,“但别让她陪葬。让她......好好活着,看我怎么从地狱里爬出来,亲手把那些人......一个个拖下去。”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51章 我也需要她   祁连将白恩月安顿在三楼客卧,反手带上门。   门缝下漏出的那点暖黄光线被隔绝在内。   他站在门外,指节抵着冰凉的胡桃木门板停留两秒,确认门内再无声响,才转身下楼。   楼梯旋转,将他裹进更深的阴影里。   灵堂的门虚掩着,一线幽光从门缝底泄出,在波斯地毯上切出一道惨白的痕。   祁连推门进去,向思琪正站在那方黑曜石灵台前,背对着他,将那束残破的白菊重新整理——花瓣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她就把剩下的几朵拢了拢,尽可能让它们朝着木盒的方向。   她没回头,声音却先飘过来,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却奇异地稳了许多:“我回去会把‘严冬’的备份也删了。”   祁连停在一步之外。   “所有云端存档,本地加密包,还有我笔记本里的隐藏分区。”向思琪转过身,眼眶还是红的,眼底那片疯狂的暗火却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近乎冷酷的清明,“你说得对,偶像不会想要这种满是血腥的胜利。”   她拂了拂大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很轻,像是在掸去某种执念:“我要让鹿鸣川输在他最骄傲的地方。在峰会上,当着全世界的面,用真正的技术碾压他,让他亲口承认——他错了,他瞎了,他配不上她。”   祁连看着她,目光在那张还挂着泪痕却已然绷紧的下颌线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这才像她爱的人。”   “走吧。”他转身,“我送你回去。”   向思琪最后看了一眼那方木盒,指尖在空气中虚虚一握,像是握住了某种誓言,然后大步跟上。   庄园的地库入口在走廊尽头,老徐已经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把黑伞,伞骨上积了薄薄一层雪。   “向总监,请。”老徐拉开车门,暖气涌出的瞬间,向思琪打了个寒颤——方才在灵堂里浸透了骨髓的寒意,此刻才被惊觉。   她钻进后座,祁连却站在车门外没动。   雪又大了,鹅毛般的雪片在庄园铁门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灰白帐子。   远处林荫道的尽头,隐约有一盏车灯闪过,快得像是错觉,却让祁连眯起了眼。   “祁总?”向思琪降下半扇车窗。   祁连收回目光,俯下身,手肘撑在车门框上,声音压得极低,正好够她一个人听见:“明天上午九点,研发部会来一个新同事。”   向思琪一愣:“新同事?”   “很重要。”祁连的指尖在车窗边缘轻轻敲了两下,“我想,你和她……应该会相处得来。到时候,请多关照。”   说完,他直起身,向后退了一步,落入纷飞的雪幕中,深灰的大衣转瞬被染上一层白。   向思琪还想追问,老徐已经无声地合上车门。   引擎低鸣,黑色轿车滑出铁门,碾碎积雪,尾灯在雪雾里缩成两点猩红,像两颗被冻住的火种。   祁连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弯道尽头,才缓缓转身。   他伸手,从大衣内袋摸出手机,屏幕在雪光下亮起,是一条刚刚收到的加密信息,来自智创HR总监:   【顾雪的入职手续已全部办妥,工牌号C909,明早九点准时到岗。】   祁连盯着那个工牌号,嘴角极轻地向上扯了扯。   他抬手,拂去肩头的雪,转身走回灯火通明却空寂无声的庄园。   而在他身后,三百米外的雪松林阴影里,一辆没有开灯的黑色越野车静静蛰伏。   车窗降下半寸,一只高倍望远镜的镜头反射着冷光,正死死盯着祁家庄园的大门。   “目标已离开。”   电话那头,周炽北的声音带着倦意,却透着玩味:“谁?”   “向思琪。看起来只是普通的祭奠。”镜头后的人顿了顿,“不过……祁连在门口和她说了什么,距离太远,读不了唇。”   “继续盯着。”周炽北轻笑,“明天智创要来新人?有意思……给我查,查清楚那个人是谁。”   “明白。”   电话挂断,越野车无声地融入雪夜,像一头潜伏的兽。   祁连站在二楼窗前,掀起窗帘一角,看着那辆蛰伏的车缓缓退入黑暗,眼底浮起一层薄冰。   “查吧。”他对着虚空轻声道,“查得越紧,戏才越真。”   他转身,走向三楼。   而在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后,白恩月——不,现在该称她为顾雪——正对着梳妆台的镜子,摩挲着那张新工牌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眉目清冷,左额那道蜿蜒的疤痕被激光磨平,只剩一条极淡的、近乎肤色的细纹,像是岁月随手划过的一笔,不再狰狞,却也不再完整。   她轻轻触碰镜面,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爬上来。   镜中人随之抬眼,右眼瞳仁黑得发亮,那是属于白恩月的眼神,烧着不肯熄的火;可左眼的轮廓却微妙地改变了,眼尾微微上挑,透着几分陌生的、属于“顾雪”的凌厉。   “她走了。”   祁连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高,带着低哑。   他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袅袅的温水,指节被杯壁烫得微红。   顾雪——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像是在舌尖含住一块冰,等它慢慢化开——摇了摇头。   “知道。”她开口,声音比昨日清亮了几分,却也冷硬了几分。   她放下工牌,转身望向祁连。   “思琪……”她顿了顿,这个名字在喉咙里滚过,“她真的愿意相信‘顾雪’?”   祁连走近,将水杯塞进她手里,温度透过瓷壁传递过来。   “她会的。”他垂眼,看着她裹着绷带的手腕,那里曾戴着白恩月常戴的手表,如今空无一物,“而且她需要‘顾雪’。”   白恩月抬眼,目光与他相撞。   在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瞳里,她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不是那个在江底溺毙的失败者,而是一个尚未出鞘的复仇者。   “我也需要她。”   她轻声说,指尖在水杯边缘收紧,留下五道浅浅的水痕。   不是作为向思琪的偶像,不是作为那个需要被祭奠的亡魂,而是作为一个并肩作战的战友,一个能在代码世界里与她背靠背、修补彼此漏洞的同行者。   这个念头像一粒火种,落在她冰封的心湖上,发出细微的、滋滋的声响。   胸腔里涌起一阵酸涩的温热,那不是软弱的泪意,而是一种久违的、滚烫的期待。   “明天……”她开口,声音带着微妙的期待,“我想以顾雪的身份,和她一起写第一行代码。”   不是躲在阴影里偷窥,不是借祁连之手施舍,而是堂堂正正地站在智创的研发部,站在明亮的落地窗前,用自己的头脑、自己的手指,与向思琪一起,编织那张名为“雪崩”的网。   祁连看着她,看着那双在晨光里渐渐燃起光芒的眼睛。   那光芒不再是在灵堂阴影里的绝望与愧疚,而是一种重生的、带着锋芒的亮。   “时候不早了,再睡会吧。”   祁连朝白恩月伸出手,“欢迎你,以新的身份再次加入智创。”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53章 结果不会变   “我怎么睡着了?”   说好的五分钟却变成了半个小时。   鹿鸣川猛然惊醒,挣脱沈时安的怀抱,一下坐到床沿,背脊笔直,像一尊被抽去灵魂的雕像。   他刚从一场混乱的梦境里挣脱——梦里全是碎裂的翡翠扳指,碧绿的碎玉在雪地里溅开,每一粒都映着小秋那双和白恩月相似的燃着恨意的眼睛。   左颊的火辣辣地疼,那是昨夜祖母留下的掌印,此刻在晨光里泛着诡异的淡淡青紫色。   一双手臂从背后环上来,柔软的、带着孕妇特有的温度的身体贴上了他的后背。   沈时安的脸颊蹭过他肩胛骨,声音裹着刚睡醒的慵懒与刻意的温柔:“鸣川哥,再躺会儿吧……昨天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她的指尖爬上他的左颊,在那一圈淤痕边缘轻轻描摹,像是要把疼痛揉散,又像是在丈量这道印记的分量。   鹿鸣川没动,只是垂眼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   指节还残留着昨夜攥紧拳头的僵直,掌心的旧疤又开始隐隐发烫——那是小秋用指甲抠出来的月牙形血痕,与老太太的耳光遥相呼应,像两道无法愈合的创伤。   “祖母那边……”沈时安憋了许久,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伪装出的漫不经心,“她年纪大了,身子骨经不起这样折腾。昨天那样大的风雪,她又动了真气……”   她顿了顿,指尖悄悄滑到他胸口,隔着睡衣布料感受那里沉稳却压抑的心跳:“我是担心她。龙家虽然势大,可毕竟老太太平日里深居简出,贸然去查那些破事,万一气坏了身子,或者……被人利用,反而不好。”   鹿鸣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她在暗示什么。   昨夜父亲那句话像毒刺一样扎在耳膜边——“用数十个孩子的前途做赌注”。   祖母手里握着龙家最后的资源,可那也像是握着她自己的命脉。   如果龙千织真的铁了心要翻个底朝天,以那老太太的脾气,能把江城掀个天翻地覆。   但更深层的恐惧在于,鹿鸣川太清楚他祖母的眼光。   二十年前她能一眼看中鹿忠显的野心,十年前她能平息那场几乎撕裂家族的继承人之战,如今她宣布与白恩月共存亡,那就绝不会是虚张声势。   “劝不动的。”他终于开口,声音里满是无可奈何,“她决定的事,没人改得了。”   沈时安的手臂僵了一瞬。   她从他身后探出头,狐眸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阴霾,随即又化作氤氲的水汽:“可是……”   “没有可是。”   鹿鸣川突然站起身,动作太急,带得沈时安踉跄了一下。   她下意识护住小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这声音像针一样刺进鹿鸣川的耳膜,让他动作一顿,却没有回头。   他走到窗前,一把扯开窗帘。   雪光瞬间倾泻而入,刺得他眯起眼。   窗外庭院里,昨夜的积雪还未来得及清扫,一片苍茫的白,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掩盖了所有肮脏的痕迹。   “随她去吧。”他的声音从逆光处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冰冷的疲惫,“查来查去,结果也不会变。那个人……”   他说到这里,忽然卡住了,像是有把钝刀横在气管里。   沈时安坐在床上,看着他挺拔却孤寂的背影,羊绒睡袍下的指节死死掐进掌心。   她需要他阻止,需要他截断那条通往真相的路,可他此刻的态度却像一扇虚掩的门,风一吹就开得更大。   “鸣川哥,”她放软了声调,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我只是怕……怕老太太查到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被人误导。你知道的,祁家那边……”   “祁连。”   鹿鸣川突然打断她,转过身来。   晨光在他背后勾勒出一圈冷硬的轮廓,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我现在没精力管这些。”他一字一顿,带着商场的冰冷,“智创的‘雪崩计划’已经压到慧瞳的咽喉,两个月后的峰会,如果方舟2.0在路测上输给祁连的模型……”   他走到衣柜前,取出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动作机械地套上:“董事会那边我无法交代。慧瞳的未来也会变得岌岌可危。鹿家……”   他没有说完,但沈时安听懂了。   他选择了逃避,用一场你死我活的商战,来掩盖那个他不敢触碰的、关于亡妻的真相。   这让她既安心,又焦躁。   安心的是,他真的不会去查;焦躁的是,这种逃避本身就意味着,在他心里,那个女人的死依然有着千钧之重,重到足以让他不敢细想。   “我明白……”沈时安低下头,将脸埋进膝上的羊绒毯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的颤音,“我只是……只是心疼你。又要对付祁连,又要应付家里……还有孩子……”   她故意在最后两个字上停顿,指尖轻轻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   鹿鸣川系袖扣的手顿了顿。   他转过头,看着床上那个单薄的身影——她蜷缩着,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幼兽,晨光给她的银灰色睡袍镀上一层脆弱的、易碎的金边。   这让他的心口泛起一阵复杂的、近乎厌倦的酸软。   “你好好休息。”他最终只是说,“不要多想,等峰会结束,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我先走了。”   他拿起手机和车钥匙,大步走向门口,风衣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   沈时安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直到引擎的轰鸣从楼下传来,她才缓缓抬起头。   脸上的脆弱像面具一样剥落。   她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底翻涌着阴沉的暗潮。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毯子。   “回到正轨?”她对着空荡的房间轻声复述,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是啊,必须回到正轨……”   她的另一只手缓缓移向枕下,摸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未发送的草稿:   【周总,老太婆要查,需要加快进度。】   拇指悬在发送键上,良久,她深吸一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重新输入:   【一切正常,鹿鸣川已转移注意力到峰会上。按原计划进行。】   发送。   沈时安将手机塞回枕下,重新躺回还残留着鹿鸣川体温的枕头里,闭上眼,脸上露出一个恬静而满足的微笑,仿佛真的是一个只关心丈夫和孩子、不问世事的小女人。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54章 你好,我是顾雪   黑色埃尔法悄无声息地滑入智创大厦的地下停车场,轮胎碾过减速带时发出沉闷的“咯噔”声,白恩月知道自己离复仇又近了一步。   车停稳在VIP泊位,祁连却没有立刻解锁车门。   他侧过身,目光落在身旁那张被轻薄纱布半掩的脸上——白恩月今日戴了一顶深灰色的羊绒宽檐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额头,只露出眼尾一点微红的疤痕边缘。   “紧张?”他低声问,手指在膝盖上轻叩两下,那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小动作。   白恩月正望着窗外。   停车场的冷白灯光透过车窗,在她纱布上投下网格状的阴影,让她看起来像是隔着一层朦胧的雾。   闻言,她缓缓转过头,右眼在纱布缝隙里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不紧张。”她声音轻却笃定,指尖有些兴奋地摩挲着膝头那份崭新的入职文件,烫金的“顾雪”二字在昏暗车厢里泛着冷冽的光,“反倒有些期待……以新的身份,回到战场。”   祁连盯着她看了两秒,那纱布下的眼神他太熟悉了——不是初出茅庐的忐忑,而是猎手重返丛林时的、带着血腥味的平静。   他忽然伸手,替她拢了拢帽檐,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耳后那颗褐色的小痣。   “记住,”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叮嘱自家孩子第一次准备自我介绍的家长,“从现在开始,你是顾雪。MIT双博士,专攻AI医疗算法优化,直接向我和技术委员会汇报。”   他顿了顿,掌心贴上她冰凉的手背,“任何询问你过往的人,都交给我。”   白恩月轻轻点头,左手下意识按住左额——那里新生的皮肤还在隐隐作痒,像有蚂蚁在皮下爬行,提醒着她那场脱胎换骨的重生。   “走吧,”祁连收回手,推开车门,“C909号员工,该上岗了。”   智创大厦的AI医疗研发部位于四十二层,占据整层东南角的通透空间。   当祁连带着白恩月从专属电梯里踏出时,前台感应灯“叮”地一声亮起,将两人投在磨砂玻璃上的影子拉得修长。   空气里浮动着咖啡机萃取的焦香、服务器风扇低沉的嗡鸣,以及某种全新的、属于智创特有的清冷金属气息——这里比慧瞳的装修风格更极简,更锋利。   “祁总早。”前台小姑娘慌忙站起,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牢牢钉在祁连身后半步的那个身影上。   那是个穿着烟灰色羊绒大衣的女人,身形清瘦,步态却稳。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脸——大半张脸被半透明的医用纱布轻覆,只露出右眼和下半张脸,唇色淡得近乎透明,下颌线条却透着一种病态的精致。   她左手拎着一只极简的银色笔记本包,右手…...右手似乎有些不便,垂在身侧,指节缠着薄薄的绷带。   “这位是顾雪博士,”祁连脚步未停,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开了办公区渐渐苏醒的嘈杂,“从今天开始加入核心算法组,直接向我汇报。”   “顾博士好。”小姑娘得体地应着,目光却忍不住往上瞟——那纱布下隐约可见的疤痕,像一条淡粉色的河,蜿蜒没入发际。   祁连没有给任何人多问的机会,径直领着白恩月穿过开放式办公区。   正是早晨九点十分,打卡后的黄金时段,工位上探出无数个脑袋。   键盘声稀稀落落地停了,咖啡杯悬在半空,窃窃私语像电流般在隔断间窜动。   “那是谁?祁总亲自带进来……”   “脸怎么了?车祸?还是……”   “听说今早有新人,原来长这样……”   “嘘,她看过来了——”   白恩月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探究的视线。   她太熟悉这种场面了,在慧瞳时,她也是被这样注视着的,只是那时她顶着“首席架构师”的光环,目光是仰视的、敬畏的;而现在,这些目光充满了好奇、揣测,以及某种对“残缺者”下意识的怜悯。   她藏着绷带下的右手微微收紧,指甲陷进掌心残存的旧疤,却感觉不到疼。   只有这种尖锐的、隐秘的痛楚,才能让她确认自己还活着,还站在这里。   “这边。”祁连在一扇磨砂玻璃门前停下,推开门。   这是核心算法组的独立办公区,比外间更安静,只摆着六张工位,其中一张还空着——那是她的位置,桌上已经摆好了高配置的显示器,旁边放着一盆小小的、刚浇过水的绿萝。   向思琪就坐在靠窗的第二个工位上。   当门被推开的瞬间,她正埋头在一堆代码里,手里转着一支咖啡色的马克笔——那是白恩月以前送她的,上面印着“保持怀疑”。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目光先是习惯性地落在祁连身上,然后,不可避免地,移到了他身后的那个女人脸上。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秒。   向思琪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看着那个裹着纱布、只露一只眼睛的女人,看着那只清澈却陌生的右眼,看着那身形、那步态……某种诡异的熟悉感像电流般窜过脊椎,让她手中的笔“啪”地一声掉在桌面上。   “这位是顾雪博士,”祁连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区里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我特邀的算法顾问。思琪,你手头的‘雪崩’二期项目,后续由你和顾博士共同负责。”   白恩月站在原地,隔着纱布,她能感觉到向思琪的目光像探针一样刺过来,带着探究、带着迷惑,还有一丝…...连向思琪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抖。   她缓缓抬起右手——那只缠着绷带、动作略显僵硬的手,朝向思琪伸去,声音透过口罩传出,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略微沙哑的陌生音色:   “你好,我是顾雪。”   “以后...…请多关照。”   整个研发部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悬在半空的手上,以及向思琪那张瞬间褪尽血色的脸上。   窗外,四十二层的高空掠过一架飞机,引擎的轰鸣声遥远得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而在这个狭长的、充满代码与谎言的空间里,两个曾经最亲密的灵魂,隔着一张薄薄的面纱,隔着生死的鸿沟,重新站在了彼此面前。   只是这一次,一个是“死者”,一个是…...替死者复仇的刀刃。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55章 像我一位故人   “向总监?”   向思琪像是雕塑一般,目光落在白恩月的身上,思绪被莫名牵动,忘了下一步的动作。   在她眼中,面前这个裹着烟灰色羊绒大衣的女人。   身形单薄,肩线削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折。   黑色的短发干净利落,衬得左额那道极淡的、近乎肤色的细痕若隐若现。   随着呼吸恢复,某种尖锐的、近乎疼痛的熟悉感瞬间刺穿了胸腔。   不是容貌——这张脸太陌生,眼尾微微上挑,轮廓比记忆中那个人柔和却也更锋利;也不是声音——她还未开口,周身却萦绕着一种冷冽的、带着药香的气息,像雪后松林的味道。   可那低头的弧度,那无名指下意识蜷缩的小动作,那栖在睫毛下的一片阴影……   那种浑然天成的气质——   太像了。   像到让向思琪以为昨夜的灵堂只是一场噩梦,而那个人正活生生地站在眼前,只是换了一副皮囊。   祁连向前一步,恰到好处地挡在向思琪与那女人之间,隔绝了她过于灼热的视线,“她是MIT生物统计与机器学习双博士,从今天起负责峰会的模型优化。”   他侧首,目光落在那女人身上,带着一种克制的、公式化的温和:“顾雪,这位是向思琪,我们的技术总监,也是……”   他顿了顿,“也是你今后最直接的搭档。”   白恩月依旧保持握手的姿势。   那一双漆黑的眼睛,瞳仁深处燃着两簇极淡的光。   向思琪视线与之相接的刹那,她分明看见对方那瞳孔极轻地收缩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层冰封的湖面下猛然撞击。   “向总监,”女人开口,声音比预想中低哑,带着一种陌生的、磨砂般的质感,像是声带曾受过伤,“久仰。我是顾雪。”   她伸出左手——右手还缠着薄薄的绷带,藏在护具之下。   向思琪愣住了。   左手握手不合礼节,可她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白皙、修长、虎口处贴着一小片透明的敷贴,下面隐约可见新鲜的针孔痕迹……她的眼眶毫无预兆地一热。   “你……”向思琪的嗓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慌忙伸出双手,不仅握住了那只左手,甚至下意识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对方微凉的腕骨内侧——那里,有一颗极小的褐色痣。   向思琪如遭雷击。   隔着纱布,隔着陌生的皮囊,隔着生死的鸿沟,那颗小痣的位置,与记忆中那个总是把袖口卷到手肘、在键盘上翻飞的手指,分毫不差。   “向总监?”祁连轻咳一声,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警示。   向思琪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正死死攥着一个陌生人的手。   她慌忙松开,指尖却残留着那细腻而微凉的触感,像握住了一块捂不热的玉。   “抱歉,”向思琪仓促地扯出一个笑,眼眶却红了,“顾……顾博士给我一种很亲切的感觉,像我一位……故人。”   她死死盯着顾雪的眼睛,试图在那片漆黑的深井里找到一丝波澜。   顾雪——白恩月——垂下眼睫,左手不着痕迹地收回,藏进大衣口袋。   她能感觉到向思琪的目光像手术刀般刮过她的每一寸皮肤,能听见那颗与自己同频共振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她看到向思琪眼下的乌青,看到对方为了掩盖憔悴而涂得过艳的口红,看到那身明显宽大了一圈的针织裙——那是向思琪最瘦的时候才会穿的尺码。   这些日子,这个傻丫头为了“白恩月”三个字,把自己熬成了什么模样?   愧疚像硫酸,一滴一滴浇在心上。   白恩月多想伸手,像过去那样替向思琪拂去肩头的灰尘,多想告诉她“别哭了,我还活着”,多想抱住她颤抖的肩膀说一声“对不起”。   可她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平板无波:“是吗?那很荣幸。”   她抬起左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那是向思琪从未见过的、属于“顾雪”的习惯性动作:“以后共事,请多关照。”   祁连适时地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凝滞:“思琪,你先带顾博士熟悉一下环境,尤其是核心机房的数据权限。然后下午三点,项目组例会。”   “好……好的。”向思琪仍有些恍惚,目光却死死黏在顾雪身上,仿佛只要眨一下眼,眼前人就会化作青烟消散。   “那就麻烦向总监了。”   白恩月微微转身,大衣下摆扫过向思琪的工位,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那风里裹挟着极淡的香气——不是香水,是某种药膏与消毒水混合的、属于医院的味道。   向思琪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烟灰色的侧身,脚步微跛,左脚踝的支具在裤管下若隐若现。   右手缠着绷带,左脚踝有伤,左额的淡痕,腕骨的痣,还有那双……那双明明陌生却让她心脏绞痛的眼睛。   “顾雪……”向思琪喃喃地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忽然抬手捂住了嘴,将一声哽咽死死压在喉咙里。   她想起祁连昨夜在灵堂外说的那句“明天上午九点,研发部会来一个新同事”,想起他意味深长的“我想,你和她……应该会相处得来”。   原来如此。   她望了望祁连,祁连读懂她眼里神色的含义,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他知道,不管白恩月音容面貌如何改变,但是那种熟悉的感觉却从始至终。   “好了,顾雪先和我来一下办公室,等会向总监负责带你参观。”   白恩月朝向思琪微微点头,彻底转过身,跟着祁连一起出了研发部的大门。   向思琪跌坐回椅子里,屏幕的冷光打在她脸上,映出她眼底那片惊涛骇浪般的醒悟与剧痛。   而走廊尽头,白恩月停下脚步,借着玻璃的反光,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蜷缩在工位上的、瘦削的背影。   对不起。   她在心里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现在还不能认。为了让你活着,为了让你干干净净地站在阳光下——我不能认。   祁连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极轻,只有她能听见:“别回头。往前走。”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将眼眶的湿热逼回去,挺直了背脊,跟着祁连踏入了那间象征着全新身份的会议室。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56章 改掉下意识的习惯   祁连的办公室位于顶层,落地窗外是江城冬日的天空,灰蓝与墨黑交织,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画布。   室内暖黄的光瀑被调至最暗,刚好够照亮胡桃木办公桌的一角,又不至于在玻璃幕墙上映出清晰的倒影——这是为了防止对面大厦的窥视,也是为了让那个坐在访客椅上的人,能藏得更深一些。   白恩月——现在该叫她顾雪了——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缠着薄薄的医用绷带,右手食指第二节处有一块微小的、褐色的旧疤,那是去年编译代码时被滚烫的咖啡溅到的痕迹。   祁连说这块疤不用处理,因为“顾雪”也应该有故事,一个完美到没有瑕疵的人,反而可疑。   但此刻,她的指尖正在不自觉地在膝盖上轻敲,哒哒,哒哒,那是白恩月思考时的节奏,是她在慧瞳无数个通宵里养成的肌肉记忆。   “停。”   祁连的声音从办公桌后传来,不高,却像冰锥刺破了凝滞的空气。   白恩月指尖一僵。   “节奏错了。”祁连站起身,颀长的身影被台灯拉得斜斜地投在地毯上。   他绕过桌角,步伐很轻,却在她面前停下时带起一阵极小的气流,裹挟着雪松与冷铁的气息。“白恩月敲桌面是三短一长。但顾雪不会。”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示意她把右手递过来。   白恩月迟疑了一瞬,将手放进他掌心。   他的手指冰凉,指腹却带着薄茧,轻轻覆上她腕骨的凸起,触感像某种精密的仪器在扫描。   “顾雪是MIT毕业的,她日常的思考习惯是转笔。”祁连的拇指在她虎口处缓缓摩挲,那里还残留着昨夜咬出的齿痕,“右手食指与中指夹住笔身,顺时针转三圈,停一秒,再逆时针转一圈。思考越深入,转速越慢,但绝不会停下来。”   白恩月抬眼看他。   光从他的肩后照过来,在他眉眼间投下深邃的阴影,那双眼睛黑得发亮,里面盛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冷酷的审慎。   “你在紧张。”她说,用的是陈述句。   “我在计算风险。”祁连纠正道,手指却收紧了,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向思琪不是普通的聪明,她是能记住十年前所有数据的人。在她眼里,每个人都是一本打开的书,而你对她来说,曾经是字典——每一个标点符号的位置她都烂熟于心。”   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万宝龙钢笔,塞进她指间。   金属笔身冰凉沉重,笔夹上刻着细微的纹路。   “现在,转。”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食指与中指扣住笔杆。   起初很生涩,指节僵硬得像生锈的关节,第一圈就差点脱手坠落。   祁连没有帮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目光钉在她每一个细微的抖动上。   第二圈、第三圈……顺时针,停顿,逆时针。   钢笔在指间划出流畅的银弧,反射着台灯微弱的光,像一柄被驯服的短刃。   “眼神。”祁连忽然开口,俯下身,双手撑在她座椅的扶手上,将她整个人笼在他的阴影里,“顾雪她看人时,要直视,要坦荡,甚至要带着一点……”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一点防备的冷漠。”   白恩月的呼吸喷在他领口,温热而急促。   她尝试调整视线,从微微垂睫的温顺,改为抬起下巴,目光平直地迎向他。   那感觉像剥掉一层皮肤,露出底下陌生的、坚硬的内核。   “很好。”祁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距离近得她能看见他下颌处新冒出的青色胡茬,“还有手势。白恩月解释算法时喜欢用左手比划,掌心向上。”   他后退半步,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划开一张密密麻麻的清单。   “这里面记录着你过去可能存在的下意识的小动作。”   白恩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从今天开始,你必须改变。”祁连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现在,你要成为她的新同事,坐在她旁边,分享同一个实验室,呼吸同样的空气。任何一个小动作——你推眼镜的方式,你喝咖啡前吹气的角度,你在键盘上敲击的空格键力度——都会成为触发她记忆的开关。”   他放下平板,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那里面有一个硬质的轮廓,是今早刚从老徐那里接过的、顾雪的新工牌。   “你可以吗?”他问。   不是质疑,而是一种沉重的、带着血腥气的托付。   白恩月站起身。   左脚踝的碳纤维支具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咔哒”一声,她忽略那阵刺痛,将那支钢笔别进衬衫口袋——那是顾雪会用的位置,左胸上方,而不是白恩月习惯插着的右袋。   “我是谁?”   祁连看着她。   “你是顾雪。”他说,“MIT双博士,师从图灵奖得主大卫,主攻医疗影像的贝叶斯神经网络,三年前因实验室数据泄露事件与导师反目,回国后加入智创。你性格冷淡,不善交际,习惯独来独往,因为那场学术背叛,你对‘信任’这两个字有生理性厌恶。”   白恩月微微颔首,左手无意识地抬起,想要蹭向眉尾——那是她思考时的老习惯。   祁连的眼神骤然一厉。   她的指尖在半空僵住,硬生生拐了个弯,改为轻轻抚平衬衫并不存在的褶皱。   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疏离。   “懂了。”她轻声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那是顾雪式的笑。   祁连静静看了她许久,久到窗外的天际线开始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工牌,递给她。   白恩月将工牌挂上,仿佛将自己彻底套入这个新的身份。   她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在玻璃幕墙上的倒影——那个站姿笔挺、眼神冷漠的女人。   陌生,却强大。   晨光终于彻底泼洒进来,将办公室的阴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在光与暗的交界处,两个沉默的身影像两柄即将出鞘的剑。   彼此磨砺,彼此淬冷,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与过去的对决。   白恩月——顾雪——亲手推开智创研发部的大门。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57章 我像谁   智创大厦三十二层的玻璃门刷过一阵清脆的蜂鸣。   顾雪——白恩月捏着那张烫着“C909”的工牌,在感应区停顿了半秒。   金属牌边缘的直角硌着掌心,与曾经慧瞳那张磨得发圆的工牌截然不同。   她深吸一口气,冷气混着消毒水的味道灌入肺腑,激得额角那道尚未完全消退的疤痕隐隐发痒。   “忙完了?”   熟悉的声音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开了凝固的空气。   白恩月抬眼,正看见向思琪站在接待台旁。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那串从不离身的、用旧键盘按键串成的手链——那是去年白恩月送她的生日礼物,ESC键上还刻着“紧急出口”的玩笑话。   此刻,那串手链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向思琪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那视线带着技术总监特有的审视,像X光一样从顾雪的眉骨扫到下颌,最后落在左额露出的一点极淡的、月牙形的浅色痕迹上。   那里本应蜿蜒着狰狞的疤,如今却被精湛的激光技术熨平,只剩一层近乎透明的、新生的皮肤,在顶灯下泛着与周围肤色微异的粉。   “嗯。”白恩月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MIT背景设定里该有的、疏离的冷静,“祁总吩咐了一些注意事项。”   “刚才有些走神,再次正式自我介绍一遍,向思琪。”向思琪伸出手,掌心干燥温热,“研发部技术总监。祁总吩咐今天上午的主要工作就是由我带你熟悉环境。”   指尖相触的瞬间,白恩月的呼吸漏了半拍。   向思琪的拇指习惯性地在她虎口处摩挲了一下。   此刻,这无意识的触碰让白恩月的指尖瞬间冰凉。   “手很凉。”向思琪蹙眉,“不舒服?”   “有点紧张。”白恩月迅速抽回手,将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这个小动作让她看起来像个局促的异乡人,“第一次回国工作。”   向思琪点点头,转身走向走廊:“大家都很好相处,跟我来吧。”   长廊铺着静音地毯,尽头是那间曾经属于白恩月的办公室——如今门牌换成了“技术总监室”,磨砂玻璃后透出朦胧的人影。   白恩月的脚步在门前微不可察地一顿,向思琪却恰好在此刻停下,推开了隔壁会议室的门。   “这是每周站会的地方。”向思琪靠在门框上,目光却没离开顾雪的脸,“你的脸……”   她突然开口,直截了当得如同在测试一段突兀的代码,“是新鲜疤痕。激光磨削不超过两个月?”   白恩月的指尖在工牌边缘收紧。   她早就准备好这个故事。   在无数个深夜,对着镜子练习顾雪的微表情时,她把这个谎言咀嚼了千百遍。   “车祸。”她垂下眼睫,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份医学报告,“在波士顿,冬天下雪路滑。挡风玻璃碎片划的,缝了十七针。”   她抬手,指尖虚虚掠过左额,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不愿多谈的轻描淡写,“修复手术做了两次,还是留了点印子。”   向思琪的眼神暗了暗。   “抱歉。”她轻声说,侧身让出通道,“我不该问。”   “没关系。”白恩月跟着她走进会议室,目光却越过她的肩头,落在窗外——那里正对着跨江大桥的方向,钢索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道结痂的伤口。   “对了,”白恩月忽然主动开口,“刚才向总监说我像你的一位故人?”   空气瞬间凝固。   向思琪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针尖刺破的墨滴,在眼底晕开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她松开了窗帘,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最终只是垂在身侧,无力地垂着。   “像一位朋友,”她淡淡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一位……很重要的人。”   白恩月看着她,看着那双红肿的眼睛里迅速积蓄起的、即将决堤的潮水,喉咙里泛起铁锈味。   她强迫自己弯起眼睛,露出一个属于“顾雪”的、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那她一定很幸福,能让向总监这么挂念。”   向思琪猛地别过脸去,望向窗外。   窗外又开始飘雪,细碎的雪粒扑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不在了,”向思琪说,每个字都像是从血沫里挤出来的,轻飘飘的,却重得让整间会议室的空气都沉了下去,“她不在了。”   白恩月站在原地,看着向思琪的侧脸——那绷紧的下颌线,那微微颤抖的唇角,那强忍泪意而泛红的鼻腔。   她想起昨夜在灵堂外,向思琪撕心裂肺的哭喊;想起她跪在碎纸中,额头抵着那方根本不该存在的木盒;想起她说“我不怕”时,眼底那毁天灭地的疯狂。   而现在,这个为她拼命的女孩,就站在她面前,却因为一个“陌生人”的几句话,快要碎掉了。   白恩月的右手在绷带下死死攥紧,指甲陷进尚未痊愈的伤口。   她用疼痛镇压住喉咙里的哽咽,用尽全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抱歉,我不该提起的。”   向思琪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那动作疲惫得像是在驱赶一只恼人的飞虫。   “走吧,”她说,“带你去看看其他地方。”   白恩月转身,一步,两步。   她的手已经搭在门把上,身后却传来一声极轻的、破碎的叹息——   白恩月的手僵住。   “她希望我总是笑的,”向思琪的声音飘过来,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温柔,“可我现在……笑不出来。”   白恩月仰头望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管,眼底那片干涩的、烧灼的痛楚终于化作两行滚烫的泪,无声地滑进口罩边缘,被布料贪婪地吸走。   她抬起缠着绷带的手,按在剧烈起伏的胸口,感受着那里传来的、真实的、属于白恩月的疼痛。   对不起,思琪。   她在心里说,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和着血,和着泪,酿成最苦的药。   对不起。   别原谅我。   等这一切结束,等我亲手把那些人都拖进地狱,我会跪在你面前,把这声道歉,变成一辈子的偿还。   而现在,让我再做一回无情的顾雪——为了让你活着,为了让你干净地活着。   她深吸一口气,擦去眼角的湿意,“如果你笑的话,她在天上应该也会为你开心。”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58章 故人已矣   “抱歉,”向思琪迅速抬手抹了眼角,动作快得像是在擦去什么不该存在的痕迹,“我说得太多了。”   “但是你身上似乎有种能让人不知不觉放下防备的气质。”   她的手指顺着鼻梁滑下,在鼻尖处停顿半秒,随即扯出一个标准的、属于技术总监的得体微笑。   只是那笑意未及眼底,像一层薄冰覆在深潭之上。   白恩月看着这个熟悉的动作——向思琪紧张时总会无意识地触碰鼻梁。   “没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顾雪式的平淡,“能被这样记着,那位朋友一定很好。”   向思琪的睫毛颤了颤,没接话。   她转身推开会议室的门,深灰西装的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走吧,带你去看看核心机房。祁总说你主攻算法优化,那边的架构你应该感兴趣。”   走廊比记忆中更长。   白恩月跟在半步之后,目光掠过墙面醒目的抽象画——大块大块的靛蓝与银灰交织,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她想起两年前智创刚搬进这栋大厦时,这里挂的是祁连从拍卖行竞得的那幅《星夜》复制品,白恩月还笑说“太俗”,祁连便换了这幅冷门的当代作品。   “听祁总说这是前年换的。”向思琪忽然开口,头也不回,“前任首席架构师说那幅《星夜》看着眼晕,加班时容易犯困。”   白恩月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前任首席架构师。   她自己。   “确实,”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稳仿佛与自己并没有太大关系,“冷色调更适合需要长时间专注的环境。”   向思琪侧首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带着某种探究,像手术刀在皮肤上游移,却迟迟不肯落下。   最终她只是“嗯”了一声,在电梯前停下,刷了虹膜识别。   “六十六层,”她解释,“核心机房和实验室。”   电梯门滑开的瞬间,冷气扑面而来,带着服务器集群特有的、电子设备运转的焦香。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这味道她曾经太过熟悉——无数个通宵的夜晚,咖啡与冷却液的气息交织,屏幕蓝光映着向研发部同事在桌上睡着的侧脸。   “温度恒定在十八度,”向思琪的声音在空旷的机房里回荡,“湿度百分之四十五,每两周做一次全面除尘。”   她领着白恩月穿过一排排黑色的机柜,指示灯像无数只沉睡的眼睛,在黑暗中明灭。   白恩月的指尖掠过机柜表面,金属的凉意透过绷带渗进来,激得她指节微微发麻。   “这是我们的主集群,”向思琪停在一扇厚重的玻璃门前,“算力是上一代的……”   她顿住了,像是一个被突然拔掉的电源。   白恩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玻璃门内,一台银灰色的工作站静静立在角落,显示器黑着,键盘上没有一丝薄灰,明显被人精心保管过。   椅背上搭着一件灰蓝色的针织开衫,袖口磨出了细细的毛边。   那是她以前奋战的位置。   她离开前的最后一天,就是穿着这件开衫,在这里和同事争论一个算法的边界条件。   同事说她的思路太激进,她说同事太保守,最后两人谁也没说服谁,却一起点了外卖,在凌晨三点的机房里分食一份已经凉透的麻辣香锅。   “这是……”白恩月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前任的东西。”向思琪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甚至夹杂几分恍惚,“没人动过。祁总说……留着作纪念。”   她抬手在门禁上按下一串数字。   玻璃门滑开,冷气更盛。   白恩月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熟悉的角落。   显示器右下角贴着一张褪色的便利贴,是她亲手写的——“记得备份”。   字迹已经模糊,却被透明胶带仔细地塑封过,可见其人的用心程度。   “要进去看看吗?”向思琪问,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期待。   “不用了。”白恩月收回目光,转向另一侧的服务器阵列,“我对那边的分布式架构更感兴趣。听说你们最近在做异构计算优化?”   向思琪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目光里有失望,有困惑,还有某种白恩月读不懂的、近乎绝望的执拗。   “……是。”她最终说,转身走向机房的另一端,“这边。”   她们在机房里走了很久。   向思琪介绍着每一代服务器的迭代,每一个技术决策的背景,语气专业而疏离,像是一个尽职的导游。   但白恩月注意到,她的视线总会不自觉地飘回那个玻璃房,飘回那台工作站,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怕什么会突然消失。   “向总监,”白恩月在穿过最后一排机柜时忽然开口,“那位朋友……是怎么不在的?”   向思琪的脚步戛然而止。   她背对着白恩月,肩膀的线条紧绷。   机柜的蓝光从侧面打过来,将她的轮廓切割得锋利而孤独。   “意外。”她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场……没人想看到的意外。”   白恩月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只垂在身侧、死死攥成拳头的手。   她想起跨江大桥那个雪夜,想起阿伍被按在护栏上的挣扎,想起江水黑得像墨,像一张吞噬一切的嘴。   “抱歉。”她说,这是今天第二次道歉,却带着完全不同的重量。   向思琪缓缓转过身。   那神情让白恩月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在孤儿院的雨夜里,攥着被撕碎的奖状,对自己说“不许哭”。   “不用抱歉,”向思琪说,每个字都像是在石头上磨过,“故人已矣。活着的人……总要往前看。”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在蓝紫色的机柜灯光下显得凄艳而锋利:“对吧,顾博士?”   白恩月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语气里有试探,还有一种她无法确定的、令人心悸的熟悉。   她强迫自己迎向那双眼睛,看见那里面燃着的两簇火——不是恨,是比恨更烫的东西,是希望。   “对。”她说,声音平稳得可怕,“往前看。”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59章 致命缺陷   参观完核心机房,白恩月主动提出不用再继续参观了——   毕竟对于曾经战斗过的地方的每一寸空间,她早已烂熟于心,如今却要装作一个陌生人再次故地重游,对她的内心来说无疑是一种凌迟。   电梯下行的时间里,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白恩月盯着楼层数字的跳动,看着““66”变成“65”,又变成“64”。   她想起很久以前,向思琪说过,电梯是最适合做决定的地方——因为空间封闭,因为时间有限,因为逃不掉。   “顾博士,”向思琪忽然开口,眼睛看着门上变形的倒影,“你相信人会变吗?”   “什么?”   “容貌,声音,习惯,”向思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可怕的试探,“甚至是……走路的方式。你觉得一个人可以彻底变成另一个人吗?”   白恩月的指尖在绷带下收紧。   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感到额角的疤痕在隐隐发痒,感到左脚踝的支具像一副沉重的镣铐。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带着顾雪式的疏离,“我没有经历过。”   向思琪转过头,直视她的眼睛。   那目光太烫,烫得白恩月几乎要后退。   她看见向思琪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出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极轻的叹息。   “到了。”电梯门打开,向思琪率先走出去,“我带你去工位。”   白恩月跟在她身后,穿过熟悉的走廊,经过那幅靛蓝的抽象画,经过那扇曾经属于自己的办公室的门。   一切都没有变,一切都变了。   “就是这里。”向思琪停在一扇磨砂玻璃门前,推开门,“你的位置。”   白恩月走进去。   这是一间四人共享的办公室,比她曾经的首席办公室小得多,却朝南,有整面的落地窗。   她的工位靠窗,桌上摆着一盆小小的绿萝,和向思琪那盆一模一样。   “有什么需要,”向思琪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随时找我。”   “为了后续方便交流,位置也可能会重新安排。”   她顿了顿,目光在白恩月脸上停留了最后一秒,像是要把什么刻进记忆。   “顾博士,”她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和她……真的不像。”   门轻轻合上。   白恩月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雪。   四十二层的高度让一切都变得渺小,车辆像蚂蚁,行人像尘埃。   她缓缓抬起右手,看着绷带下隐约透出的、自己的轮廓。   不像。   她重复着向思琪的话,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这样最好。   不像,才能活到最后;不像,才能亲手把那些人拖进地狱;不像,才能……保护那个还在为她心碎的人。   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   开机密码是祁连设定的——“GuXue_1994”,她的新生日。   她开始工作。   指尖在键盘上飞舞,代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这是顾雪的风格——简洁、锋利、带着一种刻意的冷漠。   不再有白恩月式的注释小习惯,不再有那些只有向思琪能看懂的、藏在变量名里的玩笑。   她是顾雪。   她必须是顾雪。   而在四十二层的某个角落里,向思琪正站在自己的工位前,看着屏幕上刚刚收到的、来自祁连的加密消息:   【她怎么样?】   向思琪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她想起那个“顾雪”转笔的姿势——三圈顺时针,停顿,一圈逆时针。   她想起她虎口处那颗小痣的位置,想起她说话时微微侧头的角度,想起她在机房门口那一瞬间的、几乎要冲进去的急切。   太像了。   不像,才可疑。   她最终只回了两个字:   【挺好。】   然后关掉对话框,打开另一个窗口——那是她私藏的白恩月的旧代码库,最后一页的修改日期停留在三个月前,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小字:   【等我回来,我们一起改。】   向思琪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眼泪却同时滚落下来,砸在键盘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光。   ......   键盘的敲击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白恩月盯着屏幕上流淌的代码,指尖悬停在回车键上方。   窗外雪光惨白,将她的轮廓投在磨砂玻璃上,像一道被水洇开的墨痕。   她已经坐在这里三个小时。   从最初的手指僵硬,到渐渐找回那种肌肉记忆般的流畅,仿佛一尾重新浸入深水的鱼。   顾雪的代码风格比白恩月更冷——注释极少,逻辑链像手术刀般精准切割,不留半点多余的脂肪。   “这是‘雪崩’二期的心脏。”   祁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她甚至没有回头。   那气息带着雪松与冷铁的味道,她早已熟悉到能在十米外辨认。   “我知道。”她的目光仍钉在屏幕上,“动态补偿算法的耦合层,你们把智能推断和对抗网络嵌合在一起了。”   祁连将一杯咖啡放在她手边。   杯壁温热,是恰好能入口的温度,不加糖,只兑了少量燕麦奶——顾雪的设定偏好,却与白恩月的习惯微妙重合。   “有问题?”   “嵌合太紧了。”白恩月终于转过椅子,纱布下的右眼在屏幕反光里亮得惊人,“一旦输入数据出现分布偏移,误差会像雪球一样滚下去。峰会路测用的是实时采集的数据,你们能保证采集端绝对干净?”   祁连靠在桌沿,双臂交叉。   “不能。”他坦然道,“所以需要你。”   他俯身,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调出另一份文件。   那是慧瞳方舟2.0的公开技术白皮书,封面印着鹿鸣川的签名,龙飞凤舞。   祁连的声音低下去,“昨天他们买通了我们的一个外包测试员,拿到了雪崩1.0的故障日志。如果他们在峰会前针对性打补丁——”   “这个暂时不重要,”白恩月打断他,指尖已经在键盘上翻飞,“现在最重要的是——”   屏幕被切成两半,左侧是智创的代码,右侧是她正在快速构建的模型草图,“方舟的底层架构有一个致命缺陷......”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60章 她必须是顾雪   “致命缺陷?”   祁连抬眸看着白恩月,眼神里只剩下不可置信,毕竟方舟可是慧瞳上上下下多年心血,而且还有白恩月亲自参与......   “当时慧瞳为了能够赶上发布会的进度,在最终审查时放宽了审核标准。”白恩月迅速补上,声音平稳,“他们的特征提取层用的是残差网络,强行迁移学习,就像把跑车引擎装进拖拉机底盘。”   祁连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担忧,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近乎疼痛的温柔。   他知道她刚才差点说什么——“当年我在的时候”,“当年我写的”,那些属于白恩月的、无法被顾雪继承的过往。   “所以?”他问。   “所以我要给他们挖一个更大的坑。”白恩月转过屏幕,将草图展示给他。   那是一幅复杂的架构图,节点与箭头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网,“我们不做防御,我们做诱导。”   她的指尖点在屏幕中央,那里标注着一个不起眼的模块——“噪声自适应滤波器”。   “峰会路测的时候,让采集端故意释放经过设计的噪声信号。不是攻击,是诱饵。方舟的残差网络会把它识别成有效特征,然后——”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是属于顾雪的、却与白恩月如出一辙的冷冽,“然后他们的误诊率会自己跳起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祁连沉默了很久。   机房的冷气从门缝渗进来,吹动他额前垂落的发丝。   他想起一个月前,白恩月躺在整形医院的病床上,额角缠着纱布,用带血的手指在碎镜上画下那个未闭合的圆——像锁,也像陷阱。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终于开口。   “我知道。”白恩月站起身,左脚踝的支具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她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慧瞳大厦的轮廓——那栋玻璃幕墙的建筑在雪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兽,“这意味着我要亲手毁了它。”   “毁了方舟,毁了慧瞳,毁了——”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过去的全部心血。”   祁连走到她身侧。   两人的影子在玻璃上重叠,被雪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你可以不这么做。”他说,“我们可以用其他方式获胜,像我说过的——”   “那样风险太大,不管是对我,还是对智创来说都是。”白恩月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   那目光太烫,烫得他几乎要后退,“祁连,你比我更清楚。鹿鸣川不是普通的对手,他在商界沉积十年,最擅长的就是把劣势扭转为悲情叙事。如果我们只是赢得漂亮,他会说‘智创依赖资本碾压’,会说‘慧瞳在巨头阴影下艰难求生’。公众会同情弱者,董事会会质疑我们的商业伦理——”   她的指尖抵上玻璃,在慧瞳的方向按下一个淡淡的指印。   “我要让他崩溃。”她说,每个字都像是从血沫里嚼碎了吐出来的,“在直播镜头前,在他最骄傲的算法面前,让全世界看见他的方舟不过是一堆拼凑的碎片。我要让他亲口承认——”   她忽然停住了。   胸口剧烈起伏,纱布下的疤痕在情绪波动中隐隐发痒。   她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那些属于白恩月的恨意,正在顾雪的面具下灼烧出裂痕。   “抱歉。”她垂下眼,后退半步,“我有些激动。”   祁连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替她挽起耳边碎发。   温度透过绷带传递过来,烫得她指尖微微蜷缩。   “你可以激动。”他说,声音带着某种克制的情绪,“在我面前,你可以是任何人。”   白恩月僵住了。   这句话太危险,像一道被意外触发的密钥,正在解锁她层层设防的系统。   她想起向思琪在机房里的试探,想起那句“你和她……真的不像”,想起自己强忍的泪水和咬破的舌尖。   “祁连——”她开口,声音带着连自己都陌生的脆弱。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刻意放轻的咳嗽。   两人同时抽回手。   向思琪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份打印文件,目光在他们之间游移了一瞬,随即归于平静。   “打扰了。”她的声音带着技术总监特有的、公事公办的疏离,“顾博士,这是峰会路测的详细流程草案。祁总,董事会三点的临时会议,需要您出席。”   她将文件放在白恩月的桌上,转身欲走,却又在门槛处停住。   “对了,”她没有回头,声音飘在空气里,像一片被风吹起的羽毛,“顾博士要是对雪崩计划有新的见解,我们可以一起探讨。”   白恩月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在三年前的一份内部技术备忘录里见过类似的思路。”向思琪终于侧过脸,晨光在她的轮廓上镀了一层冷硬的边,“那份备忘录的作者……是我们的一位故人。”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不达眼底,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   “希望她不会介意有人‘借鉴’她的想法。”   门轻轻合上。   白恩月站在原地,感到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看向祁连,发现他正凝视着那扇紧闭的门,眼底翻涌着她无法解读的情绪。   “她知道了。”白恩月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她怀疑。”祁连纠正道,已经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但向思琪的聪明在于,她选择不戳破。”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下午的流程草案,仔细看看。”他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峰会路测的评委名单里,有一个你可能会意外的人。”   “谁?”   祁连的手搭在门把上,金属的凉意让他微微蹙眉。   “张明远。”他说,“你的老师。”   门合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白恩月缓缓坐回椅子里,目光落在那份流程草案的封面上。   烫金的“江城AI医疗峰会”字样在暖光下泛着刺眼的光,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疤。   张明远。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正在撬动她记忆深处最沉重的抽屉。   她想起那个磨得发亮的搪瓷杯,想起“方舟一期纪念”六个褪色的红字,想起老人最后离开时说的那句话——   “我要退休了,以后就得靠你们了。”   她伸手,将草案翻到评委介绍的那一页。   照片上的老人比记忆中更苍老,花白的头发像覆了一层雪,眼底却依旧燃着那种她熟悉的、不肯妥协的光。   “老师……”她对着那个名字,无声地念出这个已经被埋进过去的称谓。   她想起很去年的那个时候,她在慧瞳的实验室里通宵调试模型,张明远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进来,说“丫头,代码写得再好,也不能当饭吃”。   那时候她怎么回答的?   她说:“老师,等方舟上市,我请您吃最好的馆子。”   如今方舟即将迭代到2.0,她却坐在竞争对手的办公室里,策划着如何让它当众崩溃。   白恩月闭上眼,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那种刺骨的寒冷顺着神经蔓延上来,却压不住胸腔里那股灼烧的痛楚。   入局了。   她对自己说。   从跨江大桥那个雪夜开始,从她决定以顾雪之名重生开始,从她走进这间办公室、重新触碰键盘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入局了。   没有退路,也不能有软肋。   她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屏幕上未完成的代码。   光标在闪烁,像一颗等待被引爆的雷。   指尖落下。   键盘的敲击声再次响起,清脆、稳定,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她是顾雪。   她必须是顾雪。   直到最后一刻。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61章 不是白师姐   键盘的敲击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像某种孤独的计时器。   白恩月盯着屏幕上最后一行调试通过的代码,光标在“优化嵌合层权重分配”的注释后闪烁了三下,然后自动休眠——十二点整。   她揉了揉右眼,纱布下的疤痕在长时间注视屏幕后开始隐隐发痒,像有细小的蚂蚁在新生皮肤下爬行。   左手下意识伸向咖啡杯,却发现已经空了,杯底残留着一圈浅褐色的渍。   “顾博士。”   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   白恩月的手指僵在半空,那个称呼像一层薄冰,让她瞬间从白恩月的惯性里抽离出来。   她缓缓转身,看见向思琪倚在门框上,深灰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那串键盘按键手链——ESC键在顶灯下泛着冷光。   “食堂新开了个窗口,”向思琪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滑向窗外,“据说有正宗的苏式汤面。去试试?”   白恩月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已经抵达舌尖——她不该和向思琪走得太近,不该在众目睽睽下暴露任何破绽,不该让这场精心编织的戏出现任何意外的褶皱。   “我对雪崩计划有些新的思路,”向思琪却抢先一步,声音压低,带着技术总监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权威,“关于动态补偿算法的边界条件,想听听你的意见。”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就当是……入职欢迎餐?”   白恩月的呼吸停了一拍。   边界条件。   那是她昨晚在代码里故意留下的钩子,一个只有真正理解雪崩底层架构的人才能发现的伏笔。   向思琪看懂了。   或者,她在试探。   “好。”白恩月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顾雪式的疏离与克制,“我收拾一下。”   智创大厦的食堂位于二十层,占据整层东南角,落地窗外是江城冬季特有的灰白天际。   雪已经停了,但云层低垂,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棉絮,将阳光过滤成一种惨淡的、近乎病态的亮度。   白恩月跟在向思琪身后半步,保持着新同事应有的距离。   她的左脚踝在行走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碳纤维支具与地板的接触像某种机械的心跳,让她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清醒。   食堂里人头攒动,蒸汽从各个窗口升腾而起,在冷白的灯光里凝成朦胧的雾。   向思琪熟门熟路地穿过人群,在一面贴着“苏式面点”红纸的窗口前停下。   “虾仁爆鳝面,”她对里面的师傅说,然后侧首看向白恩月,“你吃什么?”   白恩月的目光扫过菜单。   那些熟悉的菜名像一把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她的记忆——葱油拌面是向思琪的最爱,糖醋小排是祁连每次必点的,而角落里那碗清淡的鸡丝粥……   “雪菜肉丝面。”她说,“不要辣椒,不要葱。”   向思琪的睫毛颤了颤。   不要葱。   白恩月也不吃葱。   她没有看白恩月,只是从托盘架上取下两只青瓷碗,动作熟练得像重复过千百遍。   白恩月站在她身侧,看着那只握着碗沿的手——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淡淡的、常年戴戒指留下的白痕。   那枚戒指她认得。   去年生日,她送给向思琪的,银质的小小的无限符号,代表着她们之间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如今它不见了。或许是因为悼念,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走吧,”向思琪端起托盘,“那边靠窗的位置。”   她们穿过嘈杂的人群,经过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白恩月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纱布下的视线只够看清向思琪的鞋跟——一双深棕色的乐福鞋,鞋面有细微的褶皱,是穿惯了的旧物。   “思琪姐!”   一个声音从斜后方刺破空气,带着一种欢快的、近乎莽撞的惊喜。   白恩月的脚步猛然一顿。   那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正在强行捅进她记忆深处最脆弱的锁孔。   她不敢回头。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地涌向耳膜,将那声呼唤震得嗡嗡作响。   “思琪姐!等等我!”   脚步声急促地逼近,伴随着托盘与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   白恩月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一股力道轻轻撞了一下,随即,一张年轻的面孔闯入她的余光——   圆圆的脸,鼻尖上有一颗褐色的小痣,马尾辫随着奔跑的动作在脑后甩动。   那是,智创算法组最年轻的工程师,去年刚毕业的研究生段琼羽,总喜欢缠着白恩月问“师姐这个bug怎么改”。   段琼羽的目光落在向思琪脸上,随即,像被磁石吸引一般,自然而然地滑向身侧——   “白师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声音戛然而止。   像一把被突然掐断琴弦的琴,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颤抖着消散。   段琼羽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托盘倾斜,一碗紫菜蛋花汤“哗啦”一声泼在地板上,褐色的液体在瓷砖上蔓延开来,像一幅抽象的、失败的画。   “对、对不起……”她慌忙后退一步,鞋跟踩进汤渍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她的目光在白恩月脸上疯狂游移——从纱布覆盖的左额,到只露出的右眼,再到下颌那道极淡的、月牙形的细痕。   那不是白师姐。   白师姐的眼睛是温柔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暖意;白师姐的左额光洁如玉,没有任何疤痕;白师姐走路时不会发出那种机械的“咔哒”声,不会用那种陌生的、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我、我认错人了……”段琼羽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对不起,你长得……太像我以前的一位同事了……”   她低下头,慌乱地用手背去抹眼角,却把汤汁蹭了一脸,狼狈得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兽。   白恩月站在原地,感到自己的心脏正在被某种钝器缓慢地碾压。   她想伸手,像过去那样揉揉段琼羽的头发,说“没关系,bug改完就好了”;她想告诉她“是我,我回来了”;她想把这个冒失却真诚的女孩揽进怀里,像姐姐安抚受惊的妹妹。   但她只是微微侧首,用一种顾雪式的、带着疏离的困惑,看向向思琪。   “这位是?”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62章 绝对不是她   向思琪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了一瞬。   那视线里有审视,有悲悯,还有一种白恩月读不懂的、近乎残忍的清醒。   “段琼羽,”她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介绍一件无关紧要的设备,“智创算法组的工程师,也算是老员工了。”   她转向段琼羽,嘴角扯出一个标准的、技术总监式的微笑:“小羽,这位是顾雪博士,我们新来的算法顾问。MIT双博士,主攻医疗影像的贝叶斯神经网络。”   “顾……顾博士好。”段琼羽的声音还带着微颤,却努力挤出礼貌的弧度。   她伸出手,指尖冰凉,带着汤汁的湿意,“对不起,刚才……您真的……太像我以前的师姐了……”   白恩月看着那只手。   那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是前年冬天在实验室拆机箱时被边缘划的,白恩月还亲手给她贴过创可贴。   “没关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顾雪式的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被冒犯的冷淡,“祁总和向总监也这样说过,但——”   “我就是我自己,不是任何人。”   她握住那只手,力度适中,时间精准地控制在三秒——不长不短,刚好够传递“我不介意”的信号,又不至于显得过分热络。   松开时,她的拇指无意识地擦过段琼羽的腕骨内侧。   段琼羽浑身一颤。   那触感太熟悉了。   白师姐握手时总会这样,拇指轻轻擦过对方的腕骨,像一个隐秘的、温柔的确认。   “顾博士以前……”她的声音带着克制与惶恐,“在哪里工作?”   “波士顿。”白恩月收回手,插进大衣口袋,“近三年都在那边。”   而三年前白恩月早就已经回国。   “三年……”段琼羽喃喃地重复,目光空洞地落在地板上那滩汤汁里,“原来已经三年了……”   向思琪适时地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凝滞:“小羽,我们的面要凉了。我们找时间再聊。”   她轻轻揽住白恩月的肩膀,带着她往窗边的位置走去——那动作带着一种保护性的、却又令人不安的亲密。   “思琪姐!”段琼羽在身后喊道,声音带着一种绝望的、最后的挣扎,“白师姐她……”   向思琪的脚步顿住了。   白恩月感到揽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骤然收紧,指节透过羊绒面料,像五根冰冷的针,刺进她的锁骨。   “DNA确认了。”向思琪没有回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一种被砂纸磨过的粗粝,“遗体也找到了。”   “所以,”她微微侧首,余光扫过白恩月苍白的侧脸,“别问了。”   她们在窗边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际,远处的跨江大桥像一道结痂的伤口,横亘在视野尽头。   白恩月低头看着碗里的面条,雪菜切碎成细细的末,肉丝匀称地铺在表面,没有一粒葱花和辣椒。   筷子落下,碰撞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向总监,”白恩月抬起头,右眼在纱布缝隙里亮得惊人,“你说的边界条件,具体是什么思路?”   向思琪转过头,凝视她许久。   那目光像X光,像某种能穿透一切伪装的算法,正在逐层解析她面部的每一个像素。   “我以为你会问,”她说,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关于她的事情。”   “我不关心。”白恩月低下头,夹起一筷面条,送入口中。   雪菜的咸鲜在舌尖炸开,却尝不出任何滋味,“我只关心雪崩计划。”   向思琪笑了。   那笑声低低的,在嘈杂的食堂里几乎被淹没,却让白恩月的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好,”她说,“那我们就聊雪崩计划。”   ......   慧瞳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将江城冬日的灰白天光过滤成一种冷冽的银蓝。   鹿鸣川站在窗前,背对着那张胡桃木办公桌,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他本打算戒掉,却在今天清晨让秘书买了一包。   烟丝的气息在干燥的暖气里发酵,带着某种腐朽的甜腻,却又莫名地安抚他跳动的神经。   “鹿总,这是您要的资料。”   秘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轻而克制,像是怕惊扰什么。   鹿鸣川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夹着烟的那只手,示意她放下。   纸张与桌面接触的声音,落在他的心底。   他仍望着窗外。   远处,智创大厦的玻璃幕墙在云层下泛着幽冷的光,像一头蛰伏的兽。   两个月后的峰会,祁连的雪崩计划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而方舟2.0的误诊率曲线仍在他的脑海里起伏——那条绿色的、崎岖如锯齿的线,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疤。   “还有事?”他开口,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人事部说……这位顾博士的背景有些特殊。”秘书顿了顿,“MIT的履历无可挑剔,但回国时间点太过巧合……另外,她的入职是祁总亲自安排的,没有通过正常招聘流程。”   鹿鸣川的指节微微收紧。   烟身被捏出一道凹陷,烟丝从裂口处渗出,像一截被剖开的、干涸的血管。   “出去。”   门轻轻合拢。   鹿鸣川终于转身。   阳光从他背后倾泻而入,将他的轮廓切割成一道锋利的剪影,而那张胡桃木桌面上的文件,正躺在光与影的交界处——   【顾雪】   【MIT生物统计与机器学习双博士】   他盯着那个日期,正是白恩月被确认“死亡”后的第二天。   某种冰冷的、近乎荒谬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上来,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   他大步走向办公桌,皮鞋跟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急促的鼓点,却在距离桌面半步处猛地停住。   手指悬在文件上方,像是要触碰什么滚烫的、危险的东西。   “荒谬。”   他对自己说,声音低得只剩气音。   白恩月死了。   DNA确认,遗体打捞,死亡证明——他也亲自看到。   他的手指还是落下了。   纸张翻动的声响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第一页是标准的履历照片——那个女人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陌生的、凌厉的弧度。   她不是白恩月。   白恩月的眼睛是温柔的,像秋日的湖水,会在看向他时泛起细碎的涟漪。   他继续翻。   学术成果,项目经历,导师推荐信……每一行都完美得像是精心编排的剧本。   直到最后一页——   【个人备注:因车祸面部受伤,现处于术后恢复期。】   车祸。面部受伤。术后恢复。   鹿鸣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跨江大桥那个雪夜,想起那辆被打捞上来的空车,想起祁连在殡仪馆外那句“她答应过会让你后悔”。   他想起自己站在那具盖着白布的“遗体”前,那只悬在半空、颤抖得像风中枯叶的手——   他没有掀开那块布。   他逃了。   文件从他指间滑落,在桌面散成一片苍白的、判词般的纸。   他撑住桌沿,掌心的旧疤又开始隐隐发烫——那是小秋用指甲抠出来的月牙形血痕,与老太太的耳光遥相呼应,像两道无法愈合的创伤。   “不是她。”   他对着空气说,声音像是从冻土里刨出来的,带着血沫的涩,“绝对不可能是她。”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63章 赢的滋味   空旷的办公室内,回荡着鹿鸣川有些发涩的声音。   可他的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那张履历照片上。   那双眼睛……弯成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在审视镜头后的什么人,又像是在嘲讽什么。   太像了。   不是容貌,不是轮廓,是那种眼神——那种在绝境中依然燃着不肯熄的火的、属于白恩月的眼神。   鹿鸣川猛地直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他的动作太急,带翻了那只骨瓷笔筒,钢笔与签字笔滚落一地,发出清脆的、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姜晚,”他对着话筒说,声音带着一种濒临崩断的紧绷,“我要智创所有新入职人员的详细背景调查,尤其是那个顾雪。我要知道她在波士顿的一切——导师、同学、病历、甚至她住的公寓楼下的便利店监控。”   “鹿总,这……”   “去查。”   “这很有可能关系到智创接下来雪崩计划新的走向。”   只是在说出这句话时,他的声音里藏着几分心虚——   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迫切地想要知道关于顾雪的多有信息。   鹿鸣川挂断电话,将那支已经被捏变形的烟狠狠摁进水晶烟灰缸。   烟丝在压力下爆裂,发出细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声响。   窗外,雪光越发刺眼。   细碎的雪粒扑在玻璃上,像无数双来自过去的眼睛,在无声地注视着他。   鹿鸣川站在那片灰白的天光里,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那是他用无数个“罪有应得”筑成的堡垒,此刻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出现了无数裂痕。   手机在这时震动。   是沈时安发来的语音,声音软糯得像化开的糖:“鸣川哥,医生说我的腿已经恢复了,明天开始就不用做康复训练了。晚点你来接我好不好?我想和你一起回家。”   回家。   那个字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他耳膜。   他想起那晚在鹿宅里发生的一切。   那里不是家。   那里是一座被谎言与愧疚填满的坟。   “好。”他回复,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最终只打出这一个字。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份散落的资料。   照片上,那双眼睛仍在静静地注视着他,带着一种他无法解读的、令人心悸的熟悉。   “祁连,”他对着虚空说,就像一声诅咒,“不管是不是你设的局,我都会亲手撕开它。”   他抓起风衣,大步走向门口。   却在握上门把的瞬间,再次回头——那份文件陷入阴影,只剩“顾雪”两个字在昏暗中泛着冷冽的光......刺痛着他的眼睛。   ......   祁连把请柬放在她桌上时,白恩月正在调试一段对抗网络的权重参数。   屏幕的冷光映着她缠着绷带的右手,指尖悬停在回车键上方,像一柄即将落下的刀。   “今晚七点,松鹤楼。”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为你办的接风宴。”   白恩月的指尖终于落下,代码像瀑布般倾泻而下,在屏幕上炸开一片幽蓝的涟漪。   她没有抬头:“我说过,不必要的社交会增加暴露风险。”   “所以只请了核心组的人。”祁连俯身,双手撑在她椅背的扶手上,将她整个人笼在他的阴影里。   雪松的气息混着咖啡的苦涩落下来,“向思琪、小段、还有两位技术委员会的元老。没有外人。”   白恩月的肩膀微微绷紧。   向思琪。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刺,扎在她精心构筑的防御系统最脆弱的节点上。   她们在同一个实验室里并肩工作,讨论算法架构时指尖曾在键盘上交错,传递文件时目光曾在空气中相撞。   每一次,白恩月都用顾雪的冷漠与疏离将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却总在转身时捕捉到向思琪停留在她背影上的、那种令人心悸的专注。   “她还在怀疑。”白恩月说,不是疑问。   “她只是不愿意相信。”祁连直起身,从大衣内袋掏出一只丝绒盒子,放在她手边,“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峰会前你需要一次正常的、属于顾雪的社交。否则太反常,反而引人注目。”   盒子掀开,是专属于智创核心成员的徽章——一把被五颗星星围绕的宝剑。   白恩月的指尖触到那枚徽章,金属的凉意顺着神经蔓延上来。   “你准备得很周全。”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沙哑。   “我必须周全。”祁连转身走向门口,手握在门把上时停顿了半秒,“我们都不能输。”   门轻轻合拢,留下白恩月一个人坐在屏幕的冷光里。   她低头看着那枚徽章,又想起在智创待过的那些日夜。   她闭上眼,将徽章攥进掌心,直到金属边缘勒进皮肤,传来尖锐的、真实的痛楚。   ......   松鹤楼是江城最老的私房菜馆,藏在一条被梧桐树遮蔽的巷弄深处。   黑色埃尔法在青石板路上碾出细碎的声响。   白恩月坐在后座,闭目思考着什么。   她的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绷带下的旧疤——那是白恩月的习惯,顾雪不该有的习惯。   她强迫自己停下,改为将手指交叠在膝头,姿态端庄而疏离。   “紧张?”祁连从身旁侧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不。”白恩月望向窗外,梧桐树的枯枝在夜空中划出狰狞的剪影,“只是想起一些事。”   “什么事?”   “上次来松鹤楼,是三年前。”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那也是智创第一次庆功宴。”   祁连沉默了。   他知道那个夜晚——白恩月曾经提过,那是她职业生涯最辉煌的时刻之一。   而现在,她要以新的身份,坐在曾经庆祝胜利的地方。   “放心,这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祁连说得无比自信。   “我知道。”白恩月转过头,右眼在车厢昏暗中亮得惊人,“我只是……想确认自己还记得那种滋味。”   “什么滋味?”   “赢的滋味。”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64章 我会让你赢   车门打开,冷风裹挟着寒梅的残香灌进来。   白恩月踏出车厢,左脚踝的支具在青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她挺直背脊,让那声音变得像某种刻意的、从容的节奏。   祁连走在她身侧,半步的距离,刚好够在意外发生时伸手扶住她,又不会在正常行走时显得过分亲密。   包厢在二楼,推开雕花木门的瞬间,暖黄的光瀑与食物的香气同时涌来。   白恩月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向思琪就坐在正对门口的位置,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衬得她肤色苍白,手里把玩着手机吊坠。   “祁总,顾博士。”   向思琪站起身,嘴角弯起一个标准的、技术总监式的微笑,目光却像探针一样,从白恩月的脸扫到她的左脚踝,再落在她缠着绷带的右手上,“第一天还习惯吗?”   “多谢向总监带我......”白恩月微微点头向在场所有人点头示意,“我想我很快就能够习惯。”   祁连目光扫过席间每一张脸——向思琪目光锁在白恩月身上,看不清眸子深处的情愫;两位技术元老交叠着手臂,露出洗耳恭听的姿态;段琼羽坐在最末席,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今晚的接风宴,”祁连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投入静水的巨石,将席间残余的暗流统统压下,“不只是为了欢迎顾雪博士。”   他顿了顿,目光在向思琪脸上停留了半秒,又移向白恩月——那个裹着烟灰色羊绒大衣、大半张脸隐在纱布阴影里的女人。   “两个月后的峰会,”祁连的声音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重量,“智创要面对的,不只是慧瞳的方舟2.0,是整个行业对AI医疗的信任投票。我们赢,智创成为新的行业标准;我们输——”   他没有说完,只是将茶杯举高,让灯光穿透那层清亮的汤色,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晃动的光晕。   “从明天开始,”他说,“核心组所有人,全力配合向总监和顾博士。技术决策由她们共同裁定,资源调配优先倾斜雪崩二期。我要你们在峰会上,让全世界看见——”   他的目光终于与白恩月相撞,那里面燃着两簇幽暗的火,像两口被冰封的井,井底却涌动着滚烫的岩浆。   “——什么才是真正的AI医疗。”   席间寂静了足足三秒。   向思琪是第一个举起杯子的。   她的动作很轻,瓷杯与祁连的相碰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不会让你失望的。”她说,声音带着一种克制的沙哑,目光却越过祁连,落在白恩月身上,“我们会赢。”   白恩月缓缓走近。   她忽略左腿传来的那阵刺痛,将缠着绷带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端起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不会让智创失望。”她重复,带着顾雪式的疏离与平静。   数只瓷杯在空中交汇,汤色各异——龙井的清亮,普洱的浓酽,绿茶的淡青——却在灯光下融成同一种决绝的色泽。   两位技术元老对视一眼,同时举杯。   段琼羽最后一个动作,却将杯子举得最高,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以雪崩之名。”   异口同声,像一道被集体吟诵的咒语,在雕花木梁间回荡,惊得窗外的梧桐叶簌簌作响。   白恩月低头抿了一口茶。   微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她额角的疤痕隐隐发痒。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也是在这间包厢,也是这些人,他们庆祝智创核心模型的成功。   如今世界尚未改变,她们却都已面目全非。   “顾博士,”向思琪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技术总监特有的、公事公办的清晰,“下周的代码评审,除了边界条件,我还想讨论动态补偿算法的嵌合层优化。你今天的思路——关于语义解释模块——我需要更详细的技术文档。”   “周三之前。”白恩月放下杯子,“我会把完整的推导过程发到你邮箱。”   “包括原始数据?”   “包括原始数据。”   向思琪的睫毛颤了颤。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试探,还有一种白恩月读不懂的、近乎贪婪的期待。   她在期待什么?   期待一个破绽?还是期待一个证明——证明眼前这个人,值得她押上全部的信任?   “好。”向思琪最终只是说,“我等你。”   ......   宴席在一种微妙的、如履薄冰的共识中散去。   祁连先送两位元老下了楼,段琼羽也去接电话了,房间里又只剩下向思琪和白恩月两人。   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只是任由暖气的“嗡嗡”声在房间里蔓延。   “顾博士相信吗?”向思琪突然发问,“相信死去的人,会以另一种方式回来?”   窗外忽然起风了,梧桐树的枯枝在玻璃上划出狰狞的剪影。   白恩月感到自己的心脏正在被某种钝器缓慢地碾压,却强迫自己迎向那双眼睛——那双烧着不肯熄的火的、属于向思琪的眼睛。   “我不信鬼神。”她说,每个字都像是从血沫里嚼碎了吐出来的,“但我信数据。信因果。信每一个被写下的变量,终将在某个时刻,返回它应有的值。”   向思琪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目光像某种能穿透一切伪装的算法,正在逐层解析她面部的每一个像素,解构她企图藏起的秘密。   可她还是失败了。   最终,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向门口。   “明天见,顾博士。”她说,手搭在门把上时停顿了半秒,“希望你的数据——能说服我。”   “我讨厌失败的感觉,而且我和祁总都有不能输的理由。”   门轻轻合上,留下白恩月一个人站在暖黄的灯光里。   她缓缓抬起右手,看着绷带下隐约透出的、自己的轮廓。   那只手在颤抖,像秋风里的最后一片叶子。   “我会说服你。”她对着空荡的包厢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呢喃,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用顾雪的名字,用白恩月的灵魂——我会让你赢。”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65章 但不是我   松鹤楼的木楼梯在脚下发出年迈的呻吟。   白恩月扶着雕花的扶手,一步一停。   左脚踝的支具在木质台阶上敲出轻微的声响,像某种倒计时的钟摆。   二楼包厢的暖香还黏在衣襟上,混着向思琪那道令人心悸的目光。   她需要空气,需要冷风,需要把这身属于“顾雪”的皮囊吹得再冷硬一些。   转角处,她抬眼。   一楼大堂的灯笼将暖黄的光筛成细密的网,落在正中那桌人身上。   鹿鸣川背对着楼梯,黑色高领毛衣的肩线削薄如刃,正低头看着什么。   他左手边坐着沈时安,珍珠白的针织裙外罩着银灰斗篷,狐毛兜帽滑落在肩,露出半张被暖气蒸得微红的脸。   徐梦兰在笑。   那笑声像掺了蜜的针,正从某个她看不见的角度刺过来。   “……医生都说恢复得比预期快,”沈时安的声音软糯,带着一种属于胜利者的甜腻,“宝宝也很乖,知道妈妈今天开心,连胎动都轻了。”   她边说边伸手,覆上鹿鸣川搁在桌面的手背。   那动作熟稔得像重复过千百遍,指尖在他掌心的旧疤上轻轻摩挲。   鹿鸣川没有抽手。   他只是盯着面前那碗已经凉透的汤,目光像两口被冻住的井。   白恩月的脚步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停住。   她本该转身的。   后门就在三米之外,推开那扇漆成墨色的木门,就是风雪呼啸的巷弄。   祁连的车应该还在等,老徐会替她拉开车门,暖气会像一双手,把她重新裹进安全的茧。   可她只是站在那里。   隔着半个大堂的距离,隔着三个月的生死,隔着一道名为“顾雪”的、薄薄的纱布——她看着那只覆在他手背上的手,看着沈时安无名指上那枚钻戒在灯光下刺目的闪,看着鹿鸣川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出的、浓密的阴影。   那阴影她太熟悉了。   无数个深夜,他坐在书房的落地窗前,就是这样垂着眼。   “小姐?”   跑堂的从她身侧经过,托盘上的醒酒汤冒着热气。   这一声轻唤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涟漪荡开的瞬间,沈时安抬起了眼。   那目光先是散漫的,带着酒足饭饱后的慵懒,像猫舔过爪尖的餍足。   然后,它凝固了。   像一滴墨落入清水,沈时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着楼梯口那个裹着烟灰色羊绒大衣的女人——大半张脸隐在医用纱布的阴影里,只露出右眼和下颌;右手缠着绷带,垂在身侧;左脚踝的支具在裤管下若隐若现,站姿却笔直。   那身形。   那站姿。   那道从纱布缝隙里漏出来的、清冷得近乎残酷的视线。   沈时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进鹿鸣川手背的皮肉里。   她想起跨年夜的咖啡馆,想起祁连推着轮椅离开时的背影,想起那个裹着黑色羽绒服、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神秘女人。   是她。   那个在祁连身边的女人。   “怎么了?”鹿鸣川皱眉,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   白恩月已经动了。   她垂下眼睫,将那道目光彻底收进阴影里,左脚踝的支具在地面敲出平稳的节奏,径直朝后门走去。   大衣下摆扫过一张空椅的椅背,带起一阵极轻的、近乎冷漠的风。   “等等。”   沈时安的声音划破空气,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尖锐的颤栗。   她猛地站起身,银灰斗篷带翻了手边的茶杯,褐色的茶汤在桌布上洇开一片肮脏的痕。   鹿鸣川伸手去扶,却被她抢先一步抽离了手。   “那位小姐,”沈时安的声音提高了八度,甜腻的壳碎裂,露出底下淬毒的针,“请等一下。”   白恩月的脚步在距后门两米处停住。   她没有回头。   右手在绷带下无声收紧,指甲陷进尚未痊愈的伤口,用疼痛镇压住胸腔里那头即将破笼的兽。   她是顾雪。   顾雪不该认识沈时安,不该对这道声音有任何反应,不该——   “我们是不是见过?”沈时安已经绕到了她面前,珍珠白的裙摆因急促的步伐而飞扬。   她仰起脸,狐眸里燃着两簇危险的火,“跨年夜,咖啡馆,祁总身边的那位?”   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像要把什么钉进地里。   白恩月缓缓抬眼。   纱布下的右眼在昏暗灯光里亮得惊人,那是一种属于陌生人的、冰冷的审视,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与疏离:“抱歉,我没印象。”   她的声音比预想中低哑,磨砂般的质感——声带受损的后遗症,也是她与白恩月那道清亮嗓音最后的区别。   “没印象?”沈时安笑了,那笑声短促、尖锐,像玻璃刮过黑板。   她上前半步,狐毛斗篷的领尖几乎要戳上白恩月的下颌,“你的身形,你的站姿,你走路时左脚先着地的习惯——”   她顿了顿,目光像手术刀般刮过白恩月脸上的每一寸纱布,“你以为我认不出你?”   空气骤然凝固。   鹿鸣川站在三步之外,徐梦兰的笑容僵在脸上,跑堂的托盘悬在半空。   大堂里所有的声音都被抽干了,只剩下窗外风雪扑打门板的、令人牙酸的呜咽。   白恩月感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轰鸣。   她看着沈时安眼底那片疯狂的、近乎贪婪的笃定,看着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在珍珠白裙摆下勾勒出的弧度,看着那枚钻戒在灯光下闪出的、刺目的光。   “这位太太,”她开口,声音平稳,右手却缓缓抬起,指尖虚虚掠过左额的纱布边缘,“我们认识吗?”   沈时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尽管她相信那个人真的已经死了,可是在看到面前这个女人的时候,她还是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可怖的熟悉感。   “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白恩月微微侧首,让灯光照亮那道从纱布缝隙里露出的、极淡的粉色疤痕,“如果您认识的某位故人,也有类似的遭遇——那很遗憾,但不是我。”   沈时安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道疤。   那道蜿蜒在左额、像一条尚未完全愈合的河的疤痕。   白恩月的脸光洁如玉,从未有过这样的痕迹。   可眼前这个人的眼神……那种在绝境中依然燃着不肯熄的火的、令人心悸的熟悉……   “安安。”鹿鸣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哑、疲惫,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砂纸,“够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66章 白恩月已死   鹿鸣川走上前,黑色高领毛衣的肩线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目光落在白恩月脸上,从那道纱布覆盖的左额,滑到只露出的右眼。   那目光太烫,烫得白恩月几乎要后退。   可她只是微微颔首,带着顾雪式的、恰到好处的礼貌与疏离:“请照顾好你的夫人。”   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数颗子弹同时出膛。   鹿鸣川的指节在身侧无声收紧。   他看着这双眼睛——漆黑的,冷静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那不是白恩月的眼睛。   白恩月的眼睛会在看向他时泛起细碎的涟漪,会在生气时亮得惊人,会在深夜的台灯下弯成温柔的月牙。   可这双眼睛……这双眼睛里的火,与白恩月太像了。   像到让他胸腔里那个早已结痂的伤口,又开始汩汩流血。   “顾雪,”他说,不是询问,是确认,“智创的新架构师。”   “是。”白恩月垂下眼睫,将那道目光彻底隔绝,“祁总在等,失陪。”   她侧身,欲从沈时安与门框之间的缝隙穿过。   “等等!”沈时安猛地伸手,冰凉的手指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那脆弱的骨头,“智创核心组,”沈时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背叛的、歇斯底里的尖锐,“祁连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招——”   “安安!”鹿鸣川厉声打断,一把攥住她的肩膀,指节发白,“你累了,我送你回去。”   “我不累!”沈时安猛地甩开他,狐眸里烧着两簇疯狂的火,“鸣川哥,你看不出来吗?她——”   “她是谁?”鹿鸣川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沫的涩。   他看着白恩月,看着那道挺直的、决绝的背影,看着那只被沈时安攥住、却连颤都没颤一下的手,“DNA确认了,遗体找到了,死亡证明——”   “别为一个死人浪费情绪——”   他说不下去了。   那些他亲手钉进棺材里的证据,此刻像一根根倒刺,从喉咙里翻涌上来,扎得他每一个字都支离破碎。   白恩月缓缓抽回手。   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令人窒息的从容。   纱布下的右眼在抬起的瞬间,与鹿鸣川的目光相撞——那里面没有恨,没有爱,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请问,”她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膜上,“可以让我走了吗?”   她转身,推开那扇墨色的后门。   风雪立刻灌进来,卷着她的衣摆猎猎作响。   那道烟灰色的身影在风雪中顿了顿,像是要回头,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最终只是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消失在巷弄的尽头。   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   像一道锁,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沈时安站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那个抓握的姿势。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玻璃窗上凝结的、扭曲的冰花,忽然笑了。   那笑声低低的,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来的回响。   “她会后悔的,”她说,低声喃喃,“不管是谁,挡我的路——”   她转向鹿鸣川,狐眸里还残留着未褪的疯狂,却已经迅速覆上一层柔软的、楚楚可怜的泪光,“鸣川哥,我好怕。她刚才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杀了我。”   鹿鸣川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扇门,盯着玻璃窗上那道被风雪模糊了的、烟灰色的剪影,直到它彻底消失在巷弄的拐角。   胸腔里那块冻了太久的冰,终于“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   不是她。   他对自己说,手指死死攥着那枚从殡仪馆带回来的、染了血的纽扣,金属边缘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绝对不是她。   可为什么——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抹暗红色的锈迹,想起她最后的那个眼神——   是那样的熟悉。   熟悉到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正在强行捅进他记忆深处最脆弱的锁孔。   而此刻门外,祁连撑着黑伞走进巷弄,就看见白恩月冒着雪走了出来。   “松鹤楼的菜不合口味?”   祁连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将她从某种危险的沉溺中惊醒。   白恩月缓缓抬头。   路旁昏黄的光瀑将他半边脸浸在暖色里,另半边却沉入阴影。   她看见他指节在身侧轻叩——两下,停顿,再三下。   那是他思考时的节奏,也是他不安时的掩饰。   “没有。”她说,声音比预想中哑了几分,“在想代码。”   祁连的指节停住了。   “你遇到他们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白恩月的睫毛颤了颤。   “嗯。”她不再隐瞒,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一楼大堂。沈时安认出了我。”   祁连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伸手,掌心覆上她冰凉的手背,温度透过绷带传递过来,烫得她指尖微微蜷缩:“她说了什么?”   “说我很像一个人。”白恩月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在昏暗里显得苍白而锋利,“身形,站姿,走路的习惯——”   祁连的手收紧了。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薄茧,感觉到他指节因用力而发出的细微声响。   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却又在下一秒骤然松开,像怕弄疼她似的,改为轻轻包裹住她整只手。   “然后呢?”   “然后?”白恩月望向昏黄路灯,“鹿鸣川无比相信我死了。”   她以为自己早已麻木,早已把自己锻造成顾雪——冷硬的,疏离的,无坚不摧的。   可当鹿鸣川亲口说出那些证据,当他用那种疲惫的、自我说服的语调,将她钉死在“死亡”的十字架上时,她才发现,那层冰壳下包裹的,依然是会疼的血肉。   “恩月。”   祁连的声音像从水底传来,带着某种令人心碎的温柔。   她这才惊觉,自己的眼眶已经湿了。   不是泪,是那种被寒风刺激后的、生理性的湿润,却烫得惊人。   “我没事。”她迅速抽回手,用绷带边缘按了按眼角,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令人窒息的从容,“真的。我没有受到影响。”   她转向他,强迫自己弯起眼睛——那是顾雪式的笑,不达眼底,却足够礼貌:“白恩月已经死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67章 挖出你的秘密   祁连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太沉,太烫,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井底燃着她不敢去看懂的情绪。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一声呢喃。   白恩月没回答。   “不是沈时安认出你,不是鹿鸣川怀疑你,”他倾身,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呼吸交缠成白雾,“是你这样——”   他的指尖轻轻点上她紧抿的唇角,“笑着说自己没事。”   白恩月感到自己的防御系统正在崩溃。   那些她精心构筑的、名为“顾雪”的防火墙,正在他目光的灼烧下,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那个伤痕累累的、真实的自己。   “祁连——”她的声音带着连自己都陌生的脆弱。   “你可以受影响。”他打断她,掌心贴上她左颊,避开纱布覆盖的伤口,温度烫得她眼眶发酸,“你可以恨,可以痛,可以在我面前——”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眼下那片青黑,“哭。”   白恩月僵住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夜,在孤儿院的阁楼上,她攥着被撕碎的奖状,对自己说“不许哭”。   那时候她就知道,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它换不来公平,换不来正义,换不来任何一个为她心疼的人的平安。   可此刻,在这个狭小的、被风雪围困的巷弄里,在这个明知她满身谎言却依然选择相信她的男人面前,她忽然觉得,那道被自己封死了多年的闸门,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不能。”她最终只是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旦开始——”   “那就让我来开始。”   祁连忽然伸手,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那动作太急,太用力,带得她左脚踝的支具撞在自己身上,发出一声闷响。   可她感觉不到疼。   她只感觉到他的心跳,沉稳而急促,隔着羊绒大衣的布料,一声一声,像某种古老的、令人安心的咒语。   “白恩月死了。”他在她耳边说,声音带着胸腔共鸣的震颤,“但你还活着。在我怀里,在我眼前,在我——”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像是要把什么滚烫的东西咽回去,“在我拼了命从江里捞回来的地方,活着。”   白恩月的指尖在他后背攥紧,绷带下的旧疤被挤压得生疼。   她想起跨江大桥那个雪夜,想起江水黑得像墨,想起阿伍被反剪双臂按在护栏上的挣扎。   她想起自己坠落时,下意识喊出的那个名字——不是恨,不是绝望,是某种更深沉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执念。   “祁连。”她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苦涩,“如果我输了呢?”   “你不会输。”   “如果——”   “那我就陪你输。”他收紧手臂,像是要把她嵌进骨血里,“陪你身败名裂,陪你万劫不复,陪你——”他手掌擦过她耳廓,温度烫得惊人,“亲手把那些人拖进地狱,然后我们一起,在废墟里重建。”   白恩月闭上眼睛。   泪水终于决堤,却不是嚎啕的、宣泄的,是沉默的、滚烫的,浸透了他肩头的衣料。   她想起向思琪在机房里的试探,想起段琼羽那句脱口而出的“白师姐”,想起沈时安眼底那片疯狂的、近乎贪婪的笃定。   她知道,这场戏越来越难演,这张名为“顾雪”的面具越来越薄,薄到随时可能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碎裂成无法拼凑的碎片。   可此刻,在这个怀抱里,她允许自己短暂地卸下防备。   “我不会输。”她终于开口,声音还带着哽咽,却多了一种破釜沉舟的清醒,“为了阿伍,为了院长,为了小秋——”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那里面燃着两簇与她同频的火,“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我不会输。”   祁连看着她,看着那双在泪光中愈发清亮的眼睛。   那目光里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近乎疼痛的温柔。   他缓缓抬手,用指腹擦去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自己最珍视的事物。   “回家吧。”他故作轻松,“明天还要工作呢。”   白恩月点点头,任由祁连拉着自己上了车。   车窗外的风雪似乎小了些,远处的灯火像一颗颗坠落的星子,在雪幕中明明灭灭。   她想起自己挺直背脊、一步一步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   那背影是决绝的,是骄傲的,是属于顾雪的——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都踏在碎玻璃上,每一步都在滴血。   “祁连。”在车子驶入庄园铁门的瞬间,她忽然开口。   “嗯?”   “沈时安不会罢休。”她的声音恢复了顾雪式的冷静,像是从刚才的脆弱中彻底抽离,“她会查,会试探,会不择手段地证明——”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证明我还活着,或者,证明我死得不够彻底。”   祁连的手在大腿外侧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那就让她查。”他说,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笃定,“查得越紧,戏才越真。等她在峰会上看见顾雪用无可辩驳的技术击溃方舟,等鹿鸣川亲口承认自己的错误——”   他侧首,目光与她相撞,那里面燃着两簇幽暗的火。   “——那时候,真相会自己浮上来。”   车子停稳。   老徐撑着伞过来开门,风雪被隔绝在外,暖气像一双手,将白恩月重新裹进安全的茧。   她踏出车厢,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某种宣告,又像某种誓言。   “祁连。”她在玄关处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站在风雪里,深灰大衣被吹得猎猎作响,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的石像。   “谢谢你。”她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清晰地落在他耳膜上,“为我堵上一切。”   祁连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消失在门后的背影,直到那盏属于她的、三楼的窗灯亮起,像一颗终于归位的星子。   风雪呼啸,将这一夜的温存与脆弱,统统掩埋成一片苍白的、等待被书写的空白。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鹿宅的某个房间里,沈时安正对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一个加密号码上方——那是周炽北的专线。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那片与祁家庄园同一片的天空下,狐眸里燃着两簇不肯熄的、危险的火。   “顾雪,”她对着虚空轻声说,声音甜得像化开的蜜糖,也毒得像淬了霜,“不管你是人是鬼——”   “我都会挖出你的秘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68章 陌生人   智创大厦顶层的晨光被百叶窗切割成一道道冷刃,斜斜地钉在胡桃木办公桌上。   白恩月坐在访客椅里,膝上摊着雪崩计划的架构图,指尖正沿着动态补偿算法的嵌合层缓缓滑动。   “这里,”她用笔尖点了点纸面,墨水在“自适应滤波器”的标注上洇开一个细小的黑点,“将会是我们提升现有机制的最大突破口。”   祁连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目光落在远处慧瞳大厦的轮廓上。   那栋玻璃幕墙的建筑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兽。   “但是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算多,”他说,声音带着思考时的低沉,“有大概估算完成和检测的时间吗?”   “时间这一块儿不用担心。”白恩月打断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是属于顾雪的、却与白恩月如出一辙的自信,“有向总监亲自监督。”   她顿了顿,将架构图翻转过来,背面是她凌晨三点手写的推导公式,“为了这次的胜利,我们都必须付出百分之两百的精力。”   祁连转过身。   晨光从他肩后倾泻而入,在他眉眼间投下深邃的阴影,却让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片泛起的青黑,看着她缠着绷带的右手在纸面上投下的、微微颤抖的影子,看着她左额纱布边缘露出的一小片新生的、粉色的皮肤。   “又是昨晚偷偷加班弄出来的?”   “睡不着。”白恩月垂下眼睫,将那道目光隔绝在外,“就顺便......”   她没有说是因为松鹤楼的偶遇,没有说是因为沈时安那道令人心悸的审视,没有说是因为鹿鸣川那句“别为一个死人浪费去情绪”像钝刀一样在她胸腔里反复切割。   她只是将钢笔搁回桌面,金属与木头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祁总,”她换了称呼,声音恢复了顾雪式的疏离与平静,“如果周炽北——”   敲门声截断了她的话。   三声,轻而克制,是祁连助理特有的节奏。   “进。”   门开,带进走廊一缕暖气。   助理站在门口,深灰色西装一丝不苟,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白恩月,落在祁连脸上:“祁总,周氏集团的周炽北先生在楼下,说想跟您谈谈行业合作。”   空气骤然凝固。   白恩月的指尖在绷带下无声收紧,指甲陷进尚未痊愈的伤口,用疼痛镇压住胸腔里那头猛然苏醒的兽。   周炽北。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正在强行捅进她记忆深处最血腥的锁孔——跨江大桥那个雪夜,江水黑得像墨,像一张吞噬一切的嘴。   “行业合作?”祁连带着嘲讽的笑意,“鹿氏的合伙人和我有什么好合作的?”   “告诉他,”祁连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份寻常的日程安排,“我在今日行程已经安排满了,让他下次记得预约——”   “不。”白恩月忽然开口。   两个男人同时看向她。   她缓缓站起身,左脚踝的支具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响。   那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像某种刻意的、从容的节奏。   “让他上来。”她说,目光与祁连相撞,那里面燃着两簇冰冷的火,“我知道合作是假,打探消息才是真。”   祁连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她——看着她挺直的背脊,看着她垂在身侧、却连颤都没颤一下的手,看着她眼底那片破釜沉舟的清醒。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说,不是疑问。   “我知道。”白恩月微微颔首,嘴角扯出一个属于顾雪的、恰到好处的弧度,“所以才更要见他不是吗?”   她顿了顿,“让他上来吧。”   她走向门口,在助理身侧停下脚步,侧首:“请周先生在会客室稍等,就说祁总马上到。”   助理看向祁连,后者沉默了两秒,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门轻轻合拢,留下两人站在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你可以留下。”祁连说,声音低得只剩气音,“但你只能坐在后面,不能出现在他面前,至少现在还不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一个很好的时机。”   白恩月转过身,右眼在纱布缝隙里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我听你的。”   祁连上前一步,双手扣住她的肩膀,“周炽北今天来,要么是为了确认顾雪是不是白恩月,要么——”   “要么是为了试探我的底线,看我愿意为一个新入职的架构师,做到什么程度。”   白恩月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翻涌的、令人心悸的复杂情绪,忽然意识到,这场戏从一开始就不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祁连也在演。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我会是顾雪。一个冷漠的、疏离的、让周炽北抓不到任何把柄的——”她微微侧首,让晨光照亮那道从纱布缝隙里露出的、极淡的粉色疤痕,“陌生人。”   说罢,白恩月先一步去了会客室。   她退到屏风后的瞬间,羊绒大衣的衣角扫过紫檀木的镂空雕花,带起一阵极轻的、近乎叹息的声响。   那是一扇四折的苏绣屏风,双面绣着寒江独钓图,渔翁的斗笠在逆光里泛着灰白。   她背靠着冰凉的木框坐下,左脚踝的支具在波斯地毯上陷出浅浅的凹痕,右手却缓缓抬起,将耳廓贴向屏风的缝隙——那里,祁连与周炽北的对话正像潮水般涌来。   “祁总,好久不见。”   周炽北的声音先一步抵达,温润如玉,却让白恩月的指节在绷带下无声收紧。   她想起跨江大桥那个雪夜,阿伍被反剪的双臂,江水灌入鼻腔时那股腥咸的、带着铁锈味的窒息。   那声音曾站在桥栏边,居高临下地欣赏她的坠落,如今却裹着商界的客套。   “周总客气。”祁连的回应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皮鞋跟在大理石地面敲出两声轻响,“不过有件事我倒是好奇——周总现在与鹿鸣川是合伙人,擅自来访我智创,不怕落人口实?”   白恩月的睫毛颤了颤。   她透过屏风的镂空处望去,看见周炽北的侧影——深咖色羊绒大衣,肩线削薄,正微微倾身去端茶几上的青瓷杯。   那姿态优雅,却让她的胃部痉挛起来。   “商人嘛。”周炽北轻笑,杯盖与杯沿相碰,发出清脆的“叮”。   “我有些后悔,以我们的交情——”他故意停顿,目光像探针般扫过会客室的每一个角落,最终落在那扇屏风上,“当初就应该坚定不移地站在祁总这边。”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69章 赝品   屏风后的白恩月屏住呼吸。   她感到那道目光穿透了紫檀木的镂空,穿透了渔翁的斗笠,像X光一样钉在她的脊背上。   左手无意识地摸向左脚踝的支具,碳纤维的凉意顺着神经爬上来,让她想起坠落时那股撕裂般的剧痛——那是她“死亡”的证明,也是她重生后无法摆脱的烙印。   “周总说笑了。”祁连的声音平稳如常,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与周总不过是点头之交,何来交情?”   “点头之交?”周炽北放下茶杯,瓷器与玻璃茶几相碰,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   他站起身,步伐轻缓地绕过沙发,正对着屏风的方向,“祁总忘了?三年前江城商会的那场慈善拍卖,您以三倍溢价拍下那幅《寒江独钓图》——”   他的指尖轻轻点上屏风的木框,距离白恩月的耳廓只有三寸,“不就是为了今日?”   白恩月的瞳孔骤然收缩。   原来一切都是伏笔,原来这场戏从她“死亡”之前就已经开场。   “周总好记性。”祁连的笑声从另一侧传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坦然,“不过那幅画我早已转手,如今挂在这里的——”他的脚步声逼近,在屏风前停下,“不过是幅赝品。”   “赝品?”周炽北的指尖沿着雕花缓缓下滑,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祁总何时也学会以次充好了?”   “以次充好?”祁连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周总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世上最逼真的赝品,往往比真品更耐用。不怕摔,不怕烧,不怕——”   他顿了顿,屏风后的白恩月感到他的气息透过木框传递过来,“风吹雨打。”   空气骤然凝固。   周炽北的指尖停在屏风的第三折处,那里,渔翁的钓竿正指向白恩月藏身的方向。   他微微侧首,目光与屏风的镂空处交汇,像是要穿透那层薄薄的绢纱,看清后面蜷缩的影子。   “祁总在暗示什么?”他的声音依然温润,尾音却带上了一丝危险的颤栗。   “暗示?”祁连上前一步,恰到好处地隔开了周炽北与屏风的距离,“我只是在说画。周总若对这幅赝品讨厌——”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打火机,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我可以现在就烧给你看。”   “毕竟,赝品的价值,就在于随时可以被替代。”   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的瞬间,周炽北猛地收回了手。   那火光映在他瞳孔里,像两口被点燃的井,井底翻涌着白恩月读不懂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贪婪的兴奋。   “祁总果然爽快。”他退后半步,重新坐回沙发,整理大衣下摆的动作优雅得像在抚平一场风暴,“不过我今天来,不是为了看画。”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人。”周炽北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目光却越过杯沿,再次投向屏风,“智创新招的算法顾问,MIT双博士——”   他故意停顿,像是要让那个名字在空气中发酵,“顾雪。”   屏风后的白恩月感到自己的心脏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她想起向思琪在机房里的试探,想起沈时安那句“你很像一个人”,想起鹿鸣川最后那个令人心悸的眼神。   现在,第三个猎人也嗅到了血腥味,而她正蜷缩在屏风后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兽。   “顾博士?”祁连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她不过是普通员工,值得周总亲自跑一趟?”   “普通员工?”周炽北轻笑,那笑声像羽毛扫过耳膜,却让白恩月的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祁总何时也学会谦虚了——”   他放下茶杯,瓷器与玻璃相碰,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在这个关键点上,突然招入一名新的核心成员,这不像您一贯的作风。”   “人总会变。”祁连走到窗边,背对着周炽北,目光落在远处慧瞳大厦的轮廓上,“尤其是——”他侧首,余光扫过屏风的方向,“遇到值得的人。”   “值得?”周炽北重复着,那两个字在他舌尖滚过,像是要品出什么滋味。   他忽然站起身,步伐轻缓地走向窗边,与祁连并肩而立,“祁总,您真的是下了一步好棋。”   白恩月的指尖在绷带下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她感到周炽北的目光再次扫过屏风,像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割着每一寸阴影。   “多谢夸奖。”祁连的回答干脆得像一块生铁,“但就像你说的那样——”他转过身,正对着周炽北,两人的影子在落地窗上重叠,像两头对峙的兽,“我们是商人。”   周炽北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目光太沉,太烫。   他忽然笑了,那笑声低低的,在空旷的会客室里回荡,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来的回响。   “祁总说得对。”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像是要握住什么虚无的东西,“所以,我还是期待我们有能够合作的那一天——”   白恩月的呼吸瞬间停滞。   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轰鸣,感到额角的疤痕在情绪激动中隐隐发痒,感到左脚踝的支具像一副沉重的镣铐,将她钉死在原地。   “周总在说笑。”祁连的声音依然平稳。   他上前一步,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周炽北投向屏风的视线,“合作的事情只怕是再无可能,你知道,我不会放过鹿家。”   “是吗?”周炽北收回手,插进大衣口袋,那里面有一个硬质的轮廓,像是手机,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转身走向门口,“那真是遗憾。我还以为——”   他在门槛处停下,侧首,目光与祁连相撞,“能请顾博士一起喝杯茶,聊聊波士顿的冬天。”   门开的瞬间,暖风灌入,将茶几上的文件吹得哗哗作响。   周炽北踏出门槛,却又忽然回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对了,祁总。下个月初的峰会酒会——”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我会带一位特殊的客人。届时,还请您和顾博士务必赏光。”   “毕竟——”他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屏风,“我对她很感兴趣。”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70章 活着的人才有资格   门轻轻合拢。   白恩月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直到祁连的手指轻轻叩响屏风的木框——三下,停顿,再三下,是他们约定的安全信号——她才猛然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了。”她说,不是疑问,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他怀疑。”祁连绕到屏风后,掌心贴上她冰凉的脸颊,“但怀疑不等于证据。周炽北今天来,是为了确认你是不是白恩月——”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眼下那片青黑,“而他现在确认的,只是以为我故意找了一个带有白恩月气质的女人来对付鹿家。”   白恩月缓缓抬眼。   逆光里,祁连的轮廓被切割成一道锋利的剪影,眉眼间却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温柔。   她想起他刚才说的话——“赝品的价值,就在于随时可以被替代”——原来那不仅是对周炽北的暗示,也是对她的承诺。   “酒会。”她开口,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清醒,“他在设局。”   “我知道。”祁连站起身,向她伸出手,“所以我们会去。以顾雪和祁连的身份,堂堂正正地走进去——”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然后,让他彻底放心,最后在让他看看自己亲手制造的幽灵,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拖进地狱的。”   白恩月撑起身子,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屏风。   “必须的。”   ......   黑色越野碾过积雪的桥面,轮胎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周炽北靠在真皮座椅里,大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线冷白的锁骨。   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那里,智创大厦的玻璃幕墙正在云层下泛着幽冷的光。   手机屏幕亮起,沈时安的名字在暗色壁纸上跳动。   他滑开接听键,将烟叼在唇间,却没有点燃。   沈时安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急切,像一根绷紧的弦,“怎么样?”   周炽北轻笑。   那笑声从胸腔深处震出来,带着一种猎人收网后的、近乎慵懒的餍足。   “放心。”他说,拇指无意识地在车窗按钮上摩挲,“不是她。”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的叹息,像是从肺里挤出的最后一口浊气。   “你确定?”沈时安的声音依然带着颤,却已经被狂喜浸透,“可是她的身形,她的眼神,她走路的习惯——”   “赝品。”周炽北打断她,将烟从唇间取下,在指间转了个圈,“祁连下的一步好棋。他知道鹿鸣川的弱点,知道一个相似的身影就能让他方寸大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后视镜里自己模糊的倒影上,那嘴角弯起的弧度与方才在智创会客室里如出一辙,“所以他找了一个带着她气质的女人,训练她走路,训练她说话,甚至——”   “可是DNA——”   “DNA确认的是江里捞出来的那具尸体。”周炽北的声音陡然冷下去,像一块被投入冰水的生铁,“白恩月已经死了,沈小姐。死得透透的,连骨灰都被祁连收进了檀木盒子——”   他嘴角的弧度愈发锋利,“你现在要担心的,不是死人会不会爬出来,是活人会不会在峰会上把你的未婚夫——”   他故意停顿,让那个词在空气中发酵,“——彻底击溃。”   沈时安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   “鹿鸣川最近的状态很差。”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的脆弱,“自从那个顾雪出现,他就开始——”   “开始什么?”周炽北将烟点燃,火光在昏暗车厢里一亮即灭,青白色的烟雾从他齿缝间溢出,“开始怀疑?开始后悔?”   “沈小姐,这就是祁连想要的效果。他不需要顾雪真的是白恩月,他只需要鹿鸣川相信——”   “——相信什么?”   “相信他可能错了。”周炽北将烟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相信那个被他亲手钉进棺材的女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相信只要他再努力一点,再赢一次,就能——”   他模仿着某种深情的语调,尾音却带上了一丝讽刺的颤栗,“——就能赎回自己的罪。”   沈时安沉默了。   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的声响,像是她正无意识地攥紧了什么——床单,或者鹿鸣川的枕头。   “他不会赢的。”她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戾,“方舟2.0的数据缺口已经被补上了——”   她顿住,像是不慎泄露了什么,随即迅速改口,“——董事会已经批准了最后的追加预算。峰会上,我们会用全新的训练集,全新的模型架构——”   周炽北轻笑,那笑声像羽毛扫过耳膜,却让沈时安的后颈泛起一阵细密的战栗,“沈小姐,你以为祁连会坐以待毙?你以为那个顾雪——那个被精心训练的赝品——不会在关键时刻,给你们的方舟致命一击?”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周炽北倾身,对着话筒压低声音,像是要将什么秘密直接灌入她的耳膜,“现在最关键的不是顾雪是谁,是鹿家不能输。一旦鹿鸣川在峰会上被击溃,一旦慧瞳的误诊率在直播镜头前飙升,一旦董事会启动罢免程序——”   “——你觉得,我们的交易还能进行下去?”   “别沉浸在甜蜜中,忘了答应我的事情啊!”   沈时安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你想让我怎么做?”   “做你该做的事。”周炽北靠回座椅,目光落在窗外逐一闪过的白光,“稳住鹿鸣川,确保他在峰会前不分心。至于那个顾雪——”   “——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   “这就不是沈小姐该问的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商场上惯有的、令人窒息的温和,像一层薄冰覆在深潭之上,“你只需要记住——”   他顿了顿,让最后几个字像钉子一样凿进她的耳膜,“——白恩月已经死了。而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谈输赢。”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71章 王牌不止一张   电话挂断。   车厢里重新陷入死寂,只剩暖气出风口低沉的嗡鸣,和雪粒扑打车窗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周炽北将手机搁在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在皮革表面敲击——两下,停顿,再三下。   那是他在棋盘上落子前的、最后的权衡。   “祁总啊祁总。”他对着虚空轻声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千钧的重量,“你找来一个赝品,想乱鹿鸣川的心——”   “——可你忘了,赝品永远是赝品。”   他倾身,从大衣内袋掏出另一部手机——那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号码,屏幕在昏暗车厢里亮起幽蓝的光。   “不管怎样,只有我——”他拨出一个加密号码,将手机贴在耳际,声音带着一种仿佛掌控一切的自信,“——最后获胜的只会是我。”   电话接通的瞬间,车厢里的暖气似乎骤然降了几度。   周炽北将那部加密手机贴在耳际,目光仍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那里,智创大厦的轮廓正在雪雾中若隐若现。   “她的状态怎么样?”   他开口,声音比预想中更低,像一块被投入深潭的生铁,带着令人窒息的重量。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像是布料摩擦,又像是某种刻意的、压抑的喘息。   然后,一个沙哑的男声划破电流的杂音:“周总,她今天又不肯吃饭。”   周炽北的指节在真皮座椅扶手上无声收紧。   他想起那个名字——苏沁禾——想起她最后看向自己的那双眼睛,燃着不肯熄的恨意。   “还是疯疯癫癫的?”他问,语调平淡得像在询问一只无关紧要的宠物。   “是。”对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凌晨三点突然尖叫,说看见白恩月从江里爬出来。护工给她打了镇静剂,现在刚睡下。”   周炽北沉默了。   他想起跨江大桥那个雪夜,想起自己站在桥栏边,看着那道身影坠入黑如墨汁的江水。   他想起苏沁禾被拖上车时,指甲在他手背上留下的那道长长的血痕。   “没关系。”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从容,“只要她能活着就行。”   “可是周总,”对方的声音陡然压低,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医生说她的精神状态已经——”   “我说没关系。”   周炽北打断他,拇指无意识地在车窗按钮上摩挲,力道大得让指甲边缘泛起青白。   “她不需要清醒,不需要认人,甚至不需要——”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记得自己是谁。”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   周炽北能想象出那个画面:某个隐蔽的、恒温的房间里,苏沁禾蜷缩在雪白的床单上,手腕上缠着柔软的束缚带,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瓷偶。   “周总,”对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试探,“万一......万一她真的彻底疯了,或者——”   “或者什么?”周炽北眼神闪过一阵阴翳,“死了?”   他没有等对方回答。   “我的王牌从来都不止一张。”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颗钉子,精准地凿进电话那头的沉默里。   周炽北将烟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动作缓慢而从容。   “沈时安以为她掌控了一切,”他说,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鹿鸣川以为他还有退路,祁连以为他的赝品能坏我计划——”   他倾身,对着话筒压低声音,像是要将什么秘密直接灌入对方的耳膜:   “——可他们都不知道,真正的棋局,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倒抽冷气的声响。   周炽北靠回座椅,目光落在后视镜里自己模糊的倒影上——那嘴角的弧度与方才在智创会客室里如出一辙,却更深、更冷。   “照顾好她,”他最终只是说,声音恢复了商场上惯有的、令人窒息的温和,“下个月峰会之前,我要她活着。清醒还是疯癫,不重要——”   他顿了顿,让最后几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对方的耳膜:   “——重要的是,她必须在关键时刻,出现在关键的位置。”   “明白。”   电话挂断。   车厢里重新陷入死寂,只剩暖气出风口低沉的嗡鸣。   周炽北将那部加密手机搁回扶手,指尖无意识地在皮革表面敲击——两下,停顿,再三下。   “沈时安,”他对着虚空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千钧的重量,“你该不会以为真的我们是同盟吧?”   “可惜啊,”周炽北的声音陡然低下去,像是从冻土里刨出来的,带着血沫的涩,“你们所有人都是我的棋子。”   “这是——”   “——一盘绝对不会输的棋。”   说着,他又拨出一个只有三位数的号码,将手机贴在耳际。   “老爷子,”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虔诚的恭敬,“峰会之前,我会按计划进行——”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苍老的咳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某种腐朽的、令人窒息的威严。   “炽北,”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枯木,“记住,鹿家不是你的终点。”   “明白。”   风雪呼啸。   黑色越野在积雪的桥面上缓缓滑行,就像它的主人那般从容。   周炽北握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原始的、近乎贪婪的兴奋。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收回内袋,动作缓慢而从容,像在整理一副即将摊开的、致命的牌局。   周炽北最后看了一眼智创大厦的方向——那里,某扇窗户还亮着。   “顾雪,”他对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说,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不管你是什么——”   “——下个月,我会亲手落下帷幕。”   “然后,”他闭上眼睛,将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声音轻得像一声梦呓,“——埋葬所有人。”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72章 只有您一位太太   鹿宅后厨。   李婶正照着营养师给出的菜单专心忙碌,沈时安扶着腰,像阵风一样闯了进来。   李婶微微一颤,抬起头来,言语带着几分生疏,“......太太......”   李婶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一块被强行咽下的骨头。   她看着沈时安扶着腰挤进操作台前的身影,珍珠白的羊绒裙在不锈钢台面上扫过,带起一阵极轻的、令人不安的窸窣。   “我来。”沈时安头也不抬,指尖已经扣住了李婶刚握惯的菜刀柄。   那是一把用了五年的桑刀,刀身被白恩月磨得发亮,此刻正映着沈时安无名指上那枚钻戒的冷光。   李婶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腰撞上悬吊的铜锅架,金属碰撞发出沉闷的嗡鸣。   “太太,您怀着孕......”   “所以才要亲手做。”沈时安终于转过脸来,狐眸里燃着两簇过于旺盛的、近乎偏执的光。   她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那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优雅,却让李婶想起白恩月。   “鸣川哥最近太累了,”沈时安的声音放软,像化开的糖里裹着碎玻璃,“我想让他尝尝......家的味道。”   她说着,目光扫过料理台上那排整齐的调料罐。   琉璃瓶身,彩色标签,是白恩月去年亲手贴的。   沈时安的指尖在其中一瓶上停顿半秒,随即像被烫到似的收回,转而抓起旁边的粗盐罐。   “太太,那个是......”   “我知道。”沈时安打断她,嘴角弯起一个标准的、却令李婶脊背发凉的弧度,“盐嘛。李婶,你帮我打下手就好。”   李婶沉默了。   她看着沈时安生疏地拍开蒜瓣,看着那枚钻戒在砧板上磕出细碎的声响,看着珍珠白的裙摆被溅出的油星染出深色的痕。   “葱要切多细?”沈时安忽然开口,刀悬在半空。   “鸣川少爷他......”李婶下意识回答,“不太吃葱。”   刀落下的声音太响。   沈时安的动作僵住了。   她缓缓转头,狐眸里那片过于旺盛的光骤然收缩。   “不吃葱?”她重复着,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试探,“那白恩月呢?”   李婶的指尖在围裙上绞紧。   她看着沈时安眼底那片正在重组的、危险的平静,想起三天前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想起老太太甩在鹿鸣川脸上的那记耳光,想起小秋被甩出去时那只扭曲的手腕。   “白小姐......”她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残烛,“白小姐也不吃。”   “哦?”沈时安笑了。   那笑声从胸腔深处震出来,带着一种被取悦后的、近乎贪婪的餍足。   她重新低下头,刀锋在砧板上划出规律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那她吃什么?”她问,“喜欢甜?喜欢辣?喜欢......”   她顿住,刀尖挑起一根切好的姜丝,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鸣川哥喜欢的那些?”   李婶感到自己的心脏正在被某种钝器缓慢地碾压。   “她......”李婶开口,声音微微轻颤。   “她什么?”沈时安猛地转身,狐眸里那片危险的平静终于碎裂,露出底下翻涌的、淬毒的暗流。   她将刀重重搁在砧板上,金属与木头相碰,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李婶,”她上前一步,珍珠白的裙摆扫过李婶的围裙下摆,带着一种刻意的、令人窒息的微笑,“你是不是觉得......”   她抬起手,冰凉的手指扣住李婶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那脆弱的骨头。   “......我不如她?”   李婶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着沈时安眼底那片疯狂的、近乎贪婪的笃定,想起鹿鸣川回来时那个空洞的眼神——他站在玄关,看着墙上那张被撤掉的合影留下的苍白印记,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   “没有......”李婶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太太,我没有......”   “没有什么?“沈时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根被绷到极限的弦,“没有觉得她更好?没有觉得她更配站在这里?没有觉得——”   她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李婶腕内侧的皮肤,留下一道月牙形的白痕。   “——我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间厨房里?”   李婶感到自己的眼眶正在发热。   她想起白恩月教她认字时耐心的语调,想起她偷偷往自己围裙口袋里塞的润喉糖,想起她最后一次离开前说的那句“李婶,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我说。”   那些记忆像滚烫的铅弹,一颗一颗,射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胸腔。   “太太,”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近乎悲壮的平静,“您想给少爷做汤,我帮您。您想问什么,我答什么。但白小姐......”   她顿了顿,让最后几个字像钉子一样凿进对方的耳膜:   “......已经不在了。这宅子里,现在只有您一位太太。”   沈意安的手僵住了。   她看着李婶眼底那片沉静的、近乎悲悯的荒芜,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力道都被无声地吞没。   某种更阴冷、更顽固的东西从脊椎蔓延上来。   “好。”她最终只是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刻意的、令人窒息的甜腻,“那就劳烦李婶,教教我这汤......”   她转身,重新抓起那把桑刀,刀锋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该怎么熬,才能让他多喝一碗。”   ......   汤煲在砂锅里发出低沉的咕嘟声。   沈时安站在灶台前,狐眸里映着跳动的火苗,那光芒太烫,烫得她几乎要后退。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两个小时——从拍蒜、切姜、焯排骨,到文火慢炖,每一个步骤都严格按照李婶的指导,却又在每一个细节里塞进某种隐秘的、无法言说的执念。   “太太,火候够了。”李婶在一旁提醒,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试探。   沈时安没有动。   她看着汤面上浮起的那层薄薄的油花,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虚假的光泽。   “太太,汤好了。我帮您盛?”   沈时安她维持着那个攥住盐勺的姿势,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   砂锅里的咕嘟声越来越响,像某种倒计时,像某种宣判,像某种她无法逃避的、正在逼近的终结。   “......好。”   鹿鸣川回来时,夜色已经浸透整栋宅子。   他站在玄关,黑色大衣的肩线积了一层薄雪。   沈时安端着汤碗从餐厅迎出来,珍珠白的裙摆扫过波斯地毯,带起一阵极轻的、近乎急切的窸窣。   “鸣川哥,”她的声音软糯得像化开的糖,“我熬了汤。你尝尝?”   鹿鸣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目光太沉,太烫,带着某种她看不懂的、令人心悸的暗涌。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脱下大衣,动作机械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放桌上吧。”他说,声音带着风雪浸透后的、沙哑的疲惫。   “我喂你......”   “我说放桌上。”   沈时安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着鹿鸣川绕过自己,径直走向楼梯,皮鞋跟在大理石地面敲出空洞的、令人心碎的声响。   “鸣川哥!”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根被绷到极限的弦,“你......你不尝尝吗?我熬了两个小时......”   鹿鸣川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让灯光照亮那道从下颌延伸到锁骨的、疲惫的弧度。   “我现在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汤先放到一边......”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像是要把什么滚烫的东西咽回去,“我等会儿一定会喝的。”   说罢,他头也不回上了楼,只留下一个淡漠的背影。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73章 我以为你在查她   鹿鸣川进到书房,反手带上门。   门锁“咔哒”一声合拢,像一道屏障,将楼下那碗冒着热气的汤、那个捧着汤碗的纤细身影,以及整座宅子里令人窒息的期待,统统隔绝在外。   他没有开灯。   书桌上的感应灯在他坐下的瞬间自动亮起,冷白的光瀑倾泻在胡桃木桌面上,照亮那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金属外壳泛着幽蓝。   他盯着它看了三秒。   指尖悬在触控板上方,像是要触碰什么滚烫的、危险的东西。   最终,他还是按下了电源键。   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屏幕亮起,冷光打在他脸上,将眼下的青黑照得无所遁形。   邮箱图标在右上角跳动,数字显示“1”——来自他的助理。   【鹿总,关于顾雪的补充资料,请查收。】   附件是一个加密压缩包,密码是他母亲的生日——那个至今下落不明的女人。   鹿鸣川的指节在触控板上收紧。   他输入密码,解压,文件夹层层展开,像剥开一颗被冰封的洋葱,每一层都让他眼眶发酸。   第一页是顾雪在MIT的学籍档案。   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清冷,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陌生的、凌厉的弧度——不是白恩月。白恩月的眼睛是温柔的,像秋日的湖水,会在看向他时泛起细碎的涟漪。   他继续翻。   课程表、成绩单、导师评语……每一行都完美得像是精心编排的剧本。大卫教授的手写信:“顾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之一,她的贝叶斯网络模型曾让我惊叹。”   他猛地滚动鼠标,将那页档案翻过去。   下一页是医疗记录。   【波士顿总医院,面部创伤修复手术。】   【主刀医师:Dr. Elena。】   【手术原因:车祸导致的玻璃碎片划伤,伤口长度17厘米,累及左额颞部皮肤及皮下组织。】   “不是她。”   他对着屏幕说,声音微微轻颤。   那个音节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自我说服的咒语。   “绝对不是她。”   可他的手指却背叛了意志,继续向下滚动。   最后一页是一段视频截图,来自波士顿某公寓楼下的便利店监控——日期显示正是白恩月被确认失踪后的第一个月。   画面里的女人裹着厚重的黑色羽绒服,戴着口罩和毛线帽,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在货架前停顿了五秒,拿起一盒止痛药,扫码,付款,离开。   全程没有抬头看镜头。   按理说看到这里,他也该彻底说服自己,只是他的手仍旧死死抓着鼠标,像是不满意这样的结果。   “鸣川哥?”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凝固的空气。   鹿鸣川的手指在触控板上猛地一滑,邮件窗口瞬间缩回任务栏,屏幕切换成一份无关紧要的季度财报。   他抬起头。   沈时安站在门口,珍珠白的羊绒裙外罩着一件浅雾蓝的针织开衫,手里端着一只白瓷汤碗。   热气从碗口升腾而起,在她脸前凝成一片朦胧的雾,将她的表情切割得支离破碎。   “我敲了门,”她说,声音软糯得像化开的糖,“你没有应。”   鹿鸣川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片过于旺盛的、近乎偏执的光,看着她无名指上那枚钻戒在冷白灯光下刺目的闪,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在裙摆下勾勒出的、无声的筹码。   “放桌上吧。”他说,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令人窒息的平淡。   沈时安没有动。   她走进来,步伐轻缓,将汤碗搁在书桌角落——那里,白恩月曾经放过一个相框,里面是他们在北海道拍的合影,如今只剩一个苍白的、方方正正的印记。   “我熬了两个小时,”她说,指尖在碗沿轻轻摩挲,“按照李婶教的方子。排骨先焯水,再加姜片和料酒,文火慢炖……”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一片被风吹散的羽毛,最终落在那个苍白的印记上。   “你以前,”她顿了顿,狐眸里闪过一丝极快的、令人心悸的试探,“喜欢喝这种汤吗?”   鹿鸣川的指节在键盘边缘收紧。   他想起无数个深夜,白恩月端着汤碗走进书房。   她会把碗放在那个相框旁边,自己拉过椅子坐下,膝盖抵着他的膝盖,看他屏幕上的代码,偶尔指出一个边界条件的漏洞。   “这里,”她会用笔尖点着屏幕,“如果输入数据出现分布偏移,误差会像雪球一样滚下去。”   那时候他总会笑,说“鹿太太,你比我的算法还挑剔“。   而现在,沈时安站在同样的位置,端着同样的汤——却让他觉得,那碗汤里盛着的不是暖意,是某种冰冷的、令人窒息的试探。   “还好。”他说。   沈时安的睫毛颤了颤。   那颤动太细微,像蝴蝶翅膀上的鳞粉,在灯光下一闪即灭。   随即,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标准的、贤妻良母式的弧度,将那碗汤往他手边推了推。   “趁热喝,”她说,“我放了枸杞,对眼睛好。你最近看屏幕的时间太长了。”   她的指尖在离开碗沿时,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冰凉、干燥,带着一种刻意的、令人不安的温柔。   鹿鸣川没有缩手。   他只是垂下眼,看着那碗汤。   汤色奶白,浮着几粒橙红的枸杞,像一汪被精心调配的、虚假的暖。   “你先去休息吧,”他说,“我还有工作。”   沈时安站在原地,狐眸里那片过于旺盛的光骤然收缩,像是一盏被调暗的灯。   她看着他的侧脸——那道从下颌延伸到锁骨的、疲惫的弧度,那排像被精心计算过的、疏远的睫毛,那抿成一条直线的、拒绝的唇。   “鸣川哥,”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你刚才在看什么?”   鹿鸣川的指节在键盘上顿住。   “季度财报。”他说,声音平稳,“智创的市占率又涨了1.2%,董事会下周要看到应对方案。”   “是吗?”   沈时安向前迈了半步,珍珠白的裙摆扫过书桌边缘。   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蓝色的柱状图,红色的折线,格外刺眼。   “我以为,”她说,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你在查那个顾雪。”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74章 因为她恨你   空气骤然凝固。   鹿鸣川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与沈时安相撞——那双狐眸里燃着两簇过于旺盛的、近乎偏执的火。   “我为什么要查她?”他问,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令人窒息的困惑。   “因为她在智创,”沈时安说,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因为她是祁连招进来的,因为她……”   她顿了顿,让最后几个字像钉子一样凿进空气:   “……太像一个人了。”   鹿鸣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沈时安——看着她眼底那片疯狂的、近乎贪婪的笃定。   “好了,你快去休息吧。”他揉了揉眼眶,显然并不想将这些问题放到明面上来讨论。   可沈时安却保持站定的动作,像是没有听见鹿鸣川所说的话,攥着拳头,继续自顾自地说着:   “身形,站姿,走路的习惯,还有她看你的眼神——鸣川哥,你没发现吗?她看你的眼神,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鹿鸣川感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某种钝器缓慢地碾压。   他想起松鹤楼的后门,想起那道烟灰色的背影在风雪中顿了顿,像是要回头,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够了!”   鹿鸣川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锐响。   他看着沈时安——看着她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看着她护着小腹的、瑟瑟发抖的双手,看着她眼底那片碎裂的、近乎疯狂的恐惧。   那不是对顾雪的恐惧。   那是对失去的恐惧,是对他心神动摇的恐惧,是对那个名字——白恩月——从地狱里爬出来、夺回一切的恐惧。   “她不是白恩月,”他重复,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自我说服的狠戾,“白恩月已经死了。”   “鸣川哥,”沈时安的声音忽然软下来,但是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狠厉,“我知道你还在想她。我知道你觉得愧疚,觉得后悔,觉得——”   她上前一步,冰凉的手指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那脆弱的骨头。   “——觉得如果当初相信她,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   鹿鸣川僵住了。   他看着沈时安——看着她眼底那片沉静的悲伤。   “但你想过吗?”她继续说,声音轻柔却又残忍,“如果她真的还活着,如果她真的变成了顾雪,如果她真的站在祁连身边、站在智创的阵营里——”   她顿了顿,让最后几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他的耳膜:   “——那她回来,是为了爱你,还是为了毁了你?”   鹿鸣川的呼吸停滞了。   他想起跨年夜的咖啡馆,想起祁连最后那句话:“两个月后,峰会现场,你赢,我撤案;你输,数据归我。”   他想起顾雪在松鹤楼看他的那个眼神——冰冷,平静。   那不是爱。   那是审视,是衡量,是猎手看着猎物一步步踏入陷阱时的、近乎优雅的残忍。   “她不会毁了我,”他说,声音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绝望的执念,“她不会——”   “她会的。”   沈时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根被绷到极限的弦,“因为她恨你。”   她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他腕内侧的皮肤,留下一道白痕。   “——如果她真的还活着,她回来不是为了爱你,是为了让你后悔,是为了让你亲眼看着,她如何从你手里夺走一切。”   “不会的,”他摇着头,像个不愿面对真相的孩子。   “鸣川哥?”   沈时安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像一根被突然松开的琴弦,从尖锐的高音骤然滑落,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夸张的轻盈。   她看着鹿鸣川僵住的表情——那道从下颌延伸到锁骨的弧度绷得太紧,像一张即将断裂的弓——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从胸腔深处震出来,带着一种被取悦后的的餍足,在寂静的书房里撞出回响。   “你……”鹿鸣川的瞳孔微微收缩,不解地抬起头。   “我开玩笑的呀。”沈时安松开扣住他手腕的手指,转而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那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令人窒息的俏皮,“吓到你了吗?”   她转身,将那碗已经凉透的汤往书桌角落又推了推,瓷碗与木头相碰,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我当然是相信你的。”她说,声音恢复了往常,“相信你不会被那种拙劣的把戏蒙蔽,相信你能分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她侧首,狐眸里那片过于旺盛的光已经被重新收拾妥当,只剩下恰到好处的、令人安心的温柔。   “但我是你的妻子呀,鸣川哥。”她上前半步,珍珠白的裙摆扫过他垂在身侧的手背,“夫妻之间,本来就该什么事情都一起面对、一起解决,不是吗?”   鹿鸣川没有回答。   他看着沈时安——看着她那双正在重新编织谎言的眼睛。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沈时安继续说,“你在想,我为什么突然提这些?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刺激你?”   她顿了顿,让最后几个字像羽毛般落在空气里。   “因为我害怕呀,鸣川哥。”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像精心编排过,“我害怕你中了祁连的圈套。害怕那个顾雪——不管她是谁——是祁连专门找来乱你心神的武器。害怕你在峰会前……分心。”   她抬起手,冰凉的手指重新覆上他的手腕,这一次力道轻柔得像一片落叶,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藤蔓般的执拗。   “两个月后的峰会,”她说,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清醒,“才是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赢了,慧瞳就能活下去,鹿家就能活下去,我们……”   她的指尖悄悄滑向他掌心的旧疤,在那一圈凸起的皮肤上轻轻摩挲。   “……才能幸福地生活下去。”   鹿鸣川垂下眼。   他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白皙、纤细、带着孕妇特有的、略微浮肿的圆润——忽然觉得那触感像一层薄冰,覆在他早已冻僵的皮肤上,既不带来暖意,也不加剧寒冷,只是……存在着。   “我知道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令人疲惫的平淡,“峰会的事,我会处理。”   沈时安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如释重负的光,像一条鱼悄然滑过深潭。   “那……”她仰起脸,嘴角弯起一个标准的、贤妻良母式的弧度,“汤要凉了,我再去热一热?”   “好。”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75章 新生   凌晨七点的江城尚未苏醒,祁家庄园的地库恒温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头压抑的兽。   白恩月坐在埃尔法后座,膝上摊着峰会路测的最终方案,屏幕的冷光映着她缠着纱布的脸。   她没看文件,只是盯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轮廓被纱布切割得支离破碎,像一幅尚未完成的、令人不安的素描。   “紧张?”   祁连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带着晨起的低哑。   他穿着深灰色的高领羊绒衫,袖口挽到小臂。   “不。”白恩月收回目光,指尖在屏幕上滑过一行行代码,“只是在想方案的事情。”   祁连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暂时把方案放到一边吧,医生说皮肤恢复得很好,不用担心。”   “嗯嗯,”她抬眼,右眼在昏暗车厢里弯出一个顾雪式的、略带嘲讽的弧度,“那我们取完纱布就回公司。”   祁连倾身,从大衣内袋掏出一只深灰色的羊绒贝雷帽,帽檐内侧绣着一枚小小的飞燕,“都听你的。”   白恩月的指尖僵在半空。   “你什么时候——”   “我怕你会不习惯,所以提前准备的。”祁连将帽子轻轻搁在她膝头,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令人心碎的从容,“希望你能喜欢……”   他没有说完。   车子在积雪的路面上缓缓滑行,行人是不是投来目光。   她低头看着那顶帽子,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不是泪,是那种被暖气蒸腾后的、生理性的湿润,却烫得惊人。   “谢谢。”她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祁连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掌心覆上她缠着纱布的左手,温度透过医用胶带传递过来,烫得她指尖微微蜷缩。   “今天之后,”他说,“你就是完整的顾雪了。”   ——   医院的走廊比记忆中更长。   白恩月跟在祁连身后半步。   她的左脚踝已经拆除了支具,换上一双定制的软底靴,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清醒——那种清醒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自我审视,像在确认这副躯壳是否还听从指挥。   整形外科在十七层,电梯门开的瞬间,冷气混着消毒水的味道灌入肺腑。   她深吸一口气,这气息让她想起三个月前——那些躺在病床上、对着镜子练习顾雪微表情的深夜,那些用疼痛镇压哽咽的黎明。   “顾小姐?”   护士的声音从导诊台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令人安心的轻快。   白恩月抬眼,看见一个年轻女孩正对着电脑屏幕,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视线里有好奇,有怜悯,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近乎职业的审视。   “王医生已经在等您了。”   诊室的门是浅胡桃木色,门牌上印着烫金的英文。   白恩月站在门口,忽然感到自己的心脏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跳动。   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沉的、近乎仪式感的期待——像站在一扇通往未知世界的门前,而钥匙就握在自己手中。   “我等你。”   祁连他靠在走廊对面的窗边,深灰色羊绒衫的肩线被晨光切割成一道锋利的剪影。   白恩月推开门。   王医生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女人,灰白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眼底带着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令人安心的沉静。   她正低头看着一份档案,听见动静才抬起眼,目光在白恩月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比预期恢复得好。”她说,不是问候,是结论。   她站起身,示意白恩月坐到那张铺着一次性蓝垫的诊疗椅上,“最后一次激光治疗后,疤痕组织已经软化到可以接受自然光照的程度。”   白恩月坐下。   皮革的凉意透过羊绒大衣渗进来,激得她脊背微微绷紧。   她看着王医生戴上一次性手套,从托盘里取出剪刀和镊子,金属器械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会有些痒。”医生说,剪刀的尖端已经触到纱布的边缘,“但不要抓。”   纱布一层层剥落。   先是覆盖左额的最外层,然后是下颌的固定带,最后是眼角的辅助贴。   每揭开一层,白恩月都感到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不是怕疼,是怕看见。   怕看见什么?   她不知道。   或许是怕看见白恩月的残影,或许是怕看见顾雪的陌生,又或许……是怕看见两者之间那片模糊的、令人心悸的交界。   “好了。”   王医生退后半步,将最后一片纱布扔进医疗垃圾桶。   她看着自己的作品,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职业性的弧度:“去照照镜子?”   白恩月缓缓站起身。   诊室角落里立着一面全身镜,边框是简洁的银色金属。   她走向它,步伐平稳得像在走向一个审判台。   左脚踝的软底靴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镜中人让她呼吸一滞。   那是……她?   左额的疤痕已经淡化成一条极细的、近乎肤色的线,像岁月随手划过的一笔,不再狰狞,却也不再完整。   下颌的轮廓被微调过,比记忆中更柔和,却也带着一种陌生的、凌厉的弧度。   眼尾微微上挑,那是属于顾雪的、却与白恩月如出一辙的冷冽。   她抬起手,指尖触上镜面。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爬上来,像触碰一个陌生人的皮肤。   镜中人也抬起手,指尖与她的相抵,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玻璃。   “还需要三个月的防晒护理。”王医生的声音从背后飘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日常社交距离下,已经看不出手术痕迹。”   白恩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那双眼睛。   那里面燃着两簇火,一簇是白恩月的恨,一簇是顾雪的谋,两股火焰在瞳孔深处交织成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危险的光亮。   “谢谢您。”她说,声音带着顾雪式的疏离与平静。   王医生点点头,开始在病历上书写:“祁连先生已经预约了下周的复查。另外——”   她顿了顿,笔尖在纸上悬停半秒,“这段时间他花了很多心血,还是好好感谢他吧......”   白恩月的指尖在镜面收紧,“嗯嗯......”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76章 我能认出你   走廊里,祁连正低头看着手机。   晨光从他背后的落地窗倾泻而入,将他的轮廓切割成一道锋利的剪影。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白恩月脸上停留了足足五秒——   纱布已经拆了,露出左额那道极淡的粉色疤痕——激光磨削的痕迹,像一条尚未完全干涸的河,蜿蜒没入发际。   她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顾雪式的凌厉,可低头时睫毛投下的阴影,却与白恩月如出一辙。   她注意到他的视线,没有避开,反而微微侧首,让灯光照亮那道疤痕。   “还习惯吗?”她主动问,“这张脸。”   祁连的指节在掌心中收紧。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在雾气后愈发清亮的眼睛,看着那道挺直的鼻梁,看着那抿成一条线的、倔强的唇。   每一处都是陌生的,每一处又都藏着熟悉的影子,像一幅被水洇开的画,轮廓还在,细节却模糊了。   “有时候,”他开口,声音比预想中低哑,“我会忘记你是顾雪。”   白恩月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想起来的瞬间,”祁连继续说,目光落在她左额,“会觉得很痛。”   空气骤然安静。   “祁连,”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还能不能看到——”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触上自己的左额,在那道疤痕边缘停顿半秒,像确认它的存在,又像确认自己的真实。   “——我以前的影子?”   祁连僵住了。   他看着她——看着那只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的手,看着那道在灯光下泛着粉色的、蜿蜒的淡痕,看着她眼底那片强撑的、近乎破碎的平静。   那些他以为早已结痂的记忆,忽然像潮水般涌上来。   他想起手术室外的长廊,想起医生说的“面部神经受损”“需要多次修复”,想起她第一次拆线后对着镜子沉默的整整三个小时。   他想起她说过的话:“只要还能思考,脸不重要。”   可此刻,她站在他面前,用这张陌生的、却燃烧着同样灵魂的脸,问他是否还能看见曾经的她。   “能。”   他说,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你永远都是你。”   白恩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影子,”祁连弯下腰,让他能看清她眼底每一丝细微的波动,“是你。”   他的掌心贴上她的左颊,温度烫得惊人,却小心翼翼地避开那道疤痕,像对待一件被修补过的、珍贵的瓷器。   白恩月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的眼眶开始发热。   他的手掌缓缓收拢,将她的脸捧在掌心,力道轻得像是在托住一片即将融化的雪。   “我知道,”他说,目光与她相撞,那里面翻涌着某种她不敢去看懂的情绪,“你现在问我这个问题,不是因为在意这张脸——”   他的眼角忽然闪烁了一下。   那光芒太细,太快,像流星划过冰原。   她看见他深吸一口气,喉结剧烈滚动,像是在吞咽什么滚烫的、无法言说的东西。   “——是因为你在害怕。”   祁连的声音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汹涌的、令人心碎的悲伤。   “你害怕自己真的变成了顾雪,”他声音不受控制地轻颤,“害怕那些爱你的人,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   一滴泪终于从他眼角滑落。   那泪水滚烫,砸在她的手背上,像一颗迟来的、沉重的宣判。   白恩月僵住了。   她看着这个永远从容、永远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站在她面前,捧着她的脸,为着她所遭受的一切——那场坠落,那些手术,这层被迫披上的皮囊,这道永远无法彻底抹平的疤痕——流泪。   “祁连……”她的声音带着连自己都陌生的脆弱。   “我在这里。”他说,指腹擦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溢出的湿意,“不管你叫什么,不管你长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让最后几个字像烙印一样凿进空气:   “——我都能认出你。”   白恩月闭上眼睛。   泪水终于决堤,却不是嚎啕的、宣泄的,是沉默的、滚烫的,顺着她新生的皮肤滑落,在那道粉色的疤痕上划出一道透明的、转瞬即逝的痕。   她想起向思琪在机房里的试探,想起段琼羽那句脱口而出的“白师姐”,想起沈时安眼底那片疯狂的、近乎贪婪的笃定。   她想起所有人都在寻找的、那个名叫白恩月的幽灵,而此刻,在这个安静的走廊,终于有一个人告诉她——   她还在。   不是作为顾雪的影子,不是作为白恩月的残骸,而是作为她自己,作为那个在绝境中依然燃着不肯熄的火的、完整的灵魂。   “谢谢你。”她最终只是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但其他人……”   “其他人会需要时间。”祁连站起身,却没有退开,而是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胸腔共鸣的震颤,“而我们有两个月。峰会上,当顾雪用无可辩驳的数据击溃方舟,当真相大白——”   他收紧手臂,像是要把她嵌进骨血里,“——那时候,你可以自己选择。做回白恩月,或者继续做顾雪。或者——”   他顿了顿,让最后几个字轻得像一声呢喃:   “——做任何一个你想成为的人。”   白恩月把脸埋进他的肩窝。   雪松的气息混着旧书的墨香涌上来,像某种古老的、令人安心的咒语。   她感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与他的逐渐重合,感到那层名为顾雪的冰壳正在他体温的灼烧下,一片片剥落。   “我会赢的。”她说,声音闷闷的,却字字清晰,“不是为了做回谁,是为了——”   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那里面还残留着未褪的红,却燃着与她同频的火。   “——让所有为我疼过的人,不用再疼。”   祁连看着她——看着那双在泪光中愈发清亮的眼睛,看着这个被命运碾碎过、却又亲手将自己一片片拼回来的女人。   他缓缓低头,额头抵上她的。   “那就一起赢,我陪你。”   窗外,晨光渐浓,将整个世界埋进一片苍白的、等待被书写的空白。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慧瞳大厦的某个窗口。   鹿鸣川站在落地窗前。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从殡仪馆带回来的、染了血的纽扣。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将其锁入保险箱最里层。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77章 一切听从我的安排   拆完纱布,白恩月没做过多停留,便踏上回公司的路。   她和祁连坐在后排,谁也没再说话,任由寂静在车厢里蔓延。   “等等!”   白恩月的声音先一步打破车厢的沉寂,祁连和老徐几乎同时扭头。   祁连下意识凑到白恩月跟前,神色紧张地问道:“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我们现在立刻掉头回去检查!”   白恩月摆摆手,挤出一抹让人放心的微笑。   “我想去个地方。”   祁连盯着白恩月的脸,发现对方似乎并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他才暗暗松了口气。   他重新直起身子,平静地问道:“去哪儿?”   “平安坊。”   “平安坊?”   祁连将膝头的文件搁置到一边,他张了张嘴,打算问个缘由,可最后还是没问出口。   “嗯。”白恩月望向窗外,声音里忽然多了几分情绪,“过两天就是老太太的八十整寿。”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膝头的羊绒面料上画着圈,那是白恩月思考时的习惯,顾雪不该有的习惯。   她猛然停住,将手指交叠起来。   “我还是希望……”她顿了顿,转头看向祁连,双眼亮得惊人,“你能以我的身份,帮我送个礼物过去。”   祁连的指节在膝头收紧。   他想起自己得到的消息——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老太太砸碎翡翠扳指......   “龙老夫人现在和鹿家的关系......”他说,声音带着斟酌后的低沉,“她现在未必愿意收任何来自……”   “奶奶她怎么了?”白恩月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她看向祁连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像是在警示对方,不要欺骗自己。   “龙老夫人她......“祁连的声音在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像一块被投入深潭的生铁,“为你砸了龙家的信物,要帮你查明真相。”   白恩月的呼吸骤然停滞。   她看着祁连。   “什么时候的事?”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栗。   “就几天前。”祁连的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她带着小秋去鹿宅,想替你讨个说法。鹿忠显以罪有应得四字回应,她便当场砸了那枚翡翠扳指。”   他顿了顿,让最后几个字像冰锥一样凿进空气:“她说,从今往后,你的仇就是她的仇,你的冤她当祖母的来伸。”   白恩月的指尖在羊绒面料上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她想起很去年的那个春日——在老宅院子里,老太太当着所有人的面,握着她的手,将那枚传家宝的手镯塞进她掌心,说:“丫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那时候她怎么回答的?   她说:“奶奶,我会努力的。”   努力成为一个配得上鹿家的人,努力不辜负这份知遇之恩,努力……让自己值得被选择。   可现在,那个曾经选中她的老人,却为了她,要亲手斩断与亲生骨肉的联系。   “小秋呢?”她的声音带着连自己都陌生的沙哑,“她……”   祁连沉吟片刻,像是在犹豫。   “扭伤了。”   “鹿鸣川甩的。为了护着沈时安。”   白恩月闭上眼睛。   那个画面像滚烫的烙铁,烫穿她所有的防线——六岁的孩子,藕粉色的羽绒服,那只以诡异角度垂着的手腕,还有那双燃着恨意的眼睛。   “我不该……”她开口,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哀伤,“我不该把她们牵扯进来。老太太年纪大了,小秋还那么小,她们本该……”   “本该什么?”祁连转过身,双手扣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本该接受那个‘罪有应得’的谎言?”   他的目光太烫,烫得她几乎要后退。   “白恩月,”他第一次在这个名字前停顿,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从黎院长到向思琪,从老太太到小秋——她们选择站在你身边,不是因为被你牵扯,是因为她们爱你。”   “可这份爱太沉重了。”白恩月的声音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汹涌的、令人窒息的愧疚,“老太太八十岁了,她本该含饴弄孙,本该……”   她说不下去了。   泪水无声地滑落,在淡粉色的脸颊上划出一道透明的痕。   她想起自己“死”后,老太太该是怎样彻夜难眠——花白的鬓发,颤抖的手指。   “平安坊,”她最终只是说,“我要去平安坊。老太太喜欢那里的桃酥,每年生辰都要吃。今年……今年我不能让她一个人。”   祁连沉默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片燃烧的、近乎疯狂的执念,想起医生说的“需要静养”,想起眼下紧张的格局。   “太危险了。”他说。   “我知道。”   “周炽北的人还在查,鹿家也没有完全相信,如果你这时候……”   “我知道。”白恩月抬起头,右眼在泪光中亮得惊人,“但我必须去。不是以白恩月的身份,是以……”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属于顾雪的、却与白恩月如出一辙的弧度:“以一个仰慕龙老夫人多年的、晚辈的身份。”   祁连的指节在扶手上收紧,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车厢里陷入漫长的沉默,只剩暖气出风口低沉的嗡鸣。   “你有计划?”他终于开口。   “有。”白恩月从大衣内袋掏出一张烫金请柬——那是今早从祁连的抽屉里“借”来的,“下个月初的峰会酒会,龙家会收到邀请函。”   她将请柬摊在膝头,“在那之前,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让顾雪成为龙老夫人愿意见的人。”她抬眼,目光与祁连相撞,“一个与慧瞳、与鹿家、与所有恩怨都无关的——单纯的、仰慕她的晚辈。”   祁连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担忧,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近乎疼痛的温柔。   “你确定?”他问,“老太太的眼睛很毒......”   “我知道,”白恩月打断他,“但也正因如此,她会配合我演完这场戏。因为她知道,我现在不能被发现。”   她顿了顿,让最后几个字像烙印一样凿进空气:“她会保护我。就像我一直想保护她一样。”   祁连缓缓靠回座椅。   她早就知道,这场战争会让所有人遍体鳞伤。   但她依然选择了战场。   “好。”他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会安排。但有个条件——”   “什么?”   “一切听从我的安排。”   白恩月的睫毛颤了颤。   她看着这个男人——这个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一次次为她踏入险境的男人,忽然觉得胸腔里那块冻了太久的冰,正在他体温的灼烧下,发出细微的、滋滋的声响。   “祁连,”她开口,声音带着连自己都陌生的柔软,“我答应你......”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78章 试探   平安坊的招牌在风中微微晃动,褪色的红漆写着“百年老店”四个字,像一位固执的老人,守着这条日渐萧条的巷子。   白恩月撑着伞站在檐下,烟灰色羊绒大衣的领口被风掀起一角。   “走吧?”祁连的声音从身侧传来,“等会也给爸妈带点。”   白恩月看着那扇斑驳的木门。   两年前,她牵着老太太的手来过这里,老太太坐在轮椅上,笑眯眯地看她挑选桃酥。   那时候龙老夫人还能自己咬动那层酥皮,碎屑落在藏青色的襟前。   “恩月——”   “顾雪。”她纠正道,嘴角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从现在开始,我是顾雪。”   推门进去,暖香扑面而来。   那是猪油、芝麻与红糖经过高温烘焙后产生的、属于旧时光的甜腻,瞬间将她裹进某种柔软的茧。   “您好,需要点什么?”   柜台后的姑娘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那视线里有好奇,有职业性的打量,却没有认出什么。   纱布拆了,疤痕淡了,她现在是完全的陌生人。   “桃酥。”白恩月说,“要你们最老的那种方子,不要改良版。”   姑娘眼睛一亮:“您是老主顾?这方子现在只有三位老师傅会做,得等二十分钟。”   “可以。”   白恩月退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木椅被岁月打磨得发亮,扶手处有一道细微的划痕——之前来的时候就在了。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缠着薄薄的绷带,右手食指第二节的褐色旧疤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您的桃酥好了。”   姑娘捧着一个朱漆食盒走来,盒盖上印着鲜红的“平安”二字。   白恩月接过,指尖触到盒身细微的凹凸——那是她熟悉的纹路。   “麻烦再包一份松仁糕。”她忽然开口,“要……要软一些的,老人家牙口不好。”   姑娘笑着点头,转身走向后厨。   白恩月低头看着食盒,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不是泪,是某种被暖气蒸腾后的、生理性的湿润。   她迅速眨眼,将那股酸胀逼回去。   “哟,这不是……”   一道声音从门口刺进来,像一把淬了蜜的刀。   白恩月的脊背骤然绷紧。   她没有抬头,手指却无声地扣紧了食盒边缘——那力道大得让朱漆表面发出细微的呻吟。   “……祁总吗?”   徐梦兰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惊喜,像一层薄冰覆在深潭之上。   白恩月透过窗玻璃的倒影,看见她正从黑色轿车上下来,银狐披肩在风雪中泛着刺眼的光。   “真是巧了。”徐梦兰已经踏进门来,狐眸扫过整间店铺,最终落在白恩月背对的身影上,“祁总也来买糕点?给哪位长辈祝寿呀?”   祁连站在门外,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声音隔着冷风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令人窒息的平淡:“给一位故人。”   “故人?”徐梦兰笑了,那笑声像羽毛扫过耳膜,却让白恩月的后颈泛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她缓步走向柜台,裙摆扫过白恩月身侧的椅背,带起一阵极轻的、令人不安的窸窣,“原来如此......”   白恩月的指尖在食盒边缘收紧。   她感到徐梦兰的目光正钉在自己的后颈上,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正在丈量猎物的距离。   “这位是……”徐梦兰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试探。   白恩月缓缓站起身。   她转过身,看着徐梦兰,看着那双狐眸里骤然收缩的瞳孔,看着那抹精心维持的笑容在嘴角僵住。   “顾雪。”她说,声音平稳,“智创的算法顾问。”   空气骤然凝固。   徐梦兰的狐眸在白恩月脸上疯狂游移——从疤痕到眼尾,从下颌到身形,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   她的指尖在无意识中收紧,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顾……雪?”她重复着,那两个字在她舌尖滚过,像是要品出什么滋味,“这名字不错……”   “我母亲喜欢雪。”白恩月打断她,嘴角弯出一个属于顾雪的、恰到好处的弧度,“说是纯洁的象征。”   她向前半步,将手中的食盒轻轻搁在柜台上,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令人窒息的从容:“徐夫人也是来给龙老夫人祝寿的?”   徐梦兰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目光太烫,烫得白恩月几乎要后退。   她看见对方眼底那片正在重组的、危险的平静——不是认出,是某种更深沉的、令人心悸的怀疑。   “鸣川的祖母,”徐梦兰最终只是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刻意的、令人窒息的甜腻,“我们自然是要孝敬的。倒是顾小姐……”   她的目光落在白恩月手边的食盒上,“……与龙家也有渊源?”   “仰慕已久。”白恩月说,“龙老夫人在业界的威望,值得晚辈学习。”   徐梦兰眼睛一眯,多了几分暗暗的不屑,只是将眼前这人当做想要攀关系的人。   白恩月转身,向姑娘递出信用卡,动作流畅:“两份桃酥,一份松仁糕。”   徐梦兰淡淡开口,“顾小姐以前可没曾在江城见过啊......”   白恩月收回卡,将食盒拎在手中,那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令人窒息的疏离,“最近才回国。”   “徐夫人,失陪。”   她走向门口,步伐平稳,左脚踝的软底靴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等等。”   徐梦兰的声音从背后刺来,像一根被突然松开的琴弦,从尖锐的高音骤然滑落,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夸张的轻盈。   白恩月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让灯光照亮那道从发际线蜿蜒而下的、淡粉色的疤痕。   “顾小姐的伤……”徐梦兰已经绕到她身侧,狐眸里燃着两簇过于旺盛的、近乎偏执的光,“是怎么来的?”   冷风从门缝灌进来,她感到自己的心脏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跳动——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沉的、近乎仪式感的期待。   “车祸。”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徐夫人对这个……有兴趣?”   徐梦兰的脸色骤然一变。   那变化太细微,像蝴蝶翅膀上的鳞粉,在灯光下一闪即灭。   随即,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标准的、却令白恩月脊背发凉的弧度:“只是好奇。顾小姐这疤痕太可惜了些……”   她的指尖忽然抬起,像是要触碰那道淡粉色的痕迹,却在半空被一只从门外伸来的手截住——   “徐夫人。”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79章 已经不重要了   祁连的手截住了徐梦兰的指尖。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的指节泛出青白,像五根冰冷的铁钳,将徐梦兰悬在半空的手腕稳稳钉住。   “徐夫人,”他的声音从伞沿下传来,低沉冰冷,“她是病人。”   徐梦兰的脸色骤然一变。   那精心维持的、如同面具般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像瓷器表面被敲击后的细纹,从眼角蔓延至唇角。   她试图抽回手,却发现祁连的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留下淤痕,又让她无法挣脱。   “祁总这是做什么?”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尖锐的颤栗,“我只是关心顾小姐的伤势......”   “关心?”祁连终于抬起伞沿,露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目光太冷,太沉,沉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审视。   他缓缓松开手,却在徐梦兰抽离的瞬间,用只有她能听见的气音补了一句:   “——还是给我下马威?”   徐梦兰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后退半步,银狐披肩在风雪中扬起一道刺目的弧。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自己手腕内侧——那里,祁连的体温还残留着,烫得惊人。   “祁总说笑了。”她最终只是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刻意的、令人窒息的甜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不过是觉得......顾小姐这张脸,可惜了。”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白恩月的左额,在那道淡粉色的疤痕上停留了足足两秒。   “这么年轻,这么......”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有气质。若是没这道疤,该是怎样一番光景。”   白恩月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平稳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没有温度,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透明的疏离。她想起两人初见的某个午后——在鹿宅的花园里,徐梦兰也是这样笑着,将一杯温热的红茶递到她手边,说“恩月,你真是鸣川的贤内助”。   那时候她怎么回答的?   她说:“阿姨过奖了。”   如今,同样的笑容,同样的语调,却裹着淬毒的针。   “多谢徐夫人关心。”她开口,声音带着顾雪式的、恰到好处的冷淡,“皮囊而已,不重要。”   徐梦兰的睫毛颤了颤。   随即,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令人不安的精光——像是猎手终于发现了猎物的破绽。   “说得是。”她轻笑,那笑声从胸腔深处震出来,带着一种被取悦后的、近乎贪婪的餍足。   她的手探入那只爱马仕手包,鳄鱼皮的纹理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既然遇到了,”徐梦兰的声音忽然变得轻快,像一层糖衣裹住了内里的砒霜,“有样东西,正好请祁总和顾小姐过目。”   她掏出两张烫金请柬。   大红的底色,烫金的“囍”字,边角印着鹿家的家徽——一只昂首的鹿,鹿角缠绕着月桂。   那设计白恩月太熟悉了,去年她亲手帮鹿鸣川校对过家族宴会的请柬模板,每一个像素的位置她都记得。   “二月十四,”徐梦兰将请柬递到祁连面前,指尖在烫金的日期上轻轻一点,“小女时安与鸣川的婚礼。届时在鹿宅举办,还望祁总赏光。”   她的目光越过祁连,落在白恩月脸上,那视线像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割着每一寸表情。   “顾小姐也一起来?虽然......”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标准的、却令白恩月胃部痉挛的弧度,“——虽然您与鸣川素不相识,但既然是祁总的人,想必也是业界翘楚。多一位贵客,添一份喜气。”   白恩月看着那刺目的红,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不是泪,是某种被寒风刺激后的、生理性的灼痛。   她想起自己曾经的婚礼,想起那件被尘封在鹿宅阁楼里的婚纱。   如今,徐梦兰站在这里,用同样的请柬,向一个“陌生人”炫耀她的胜利。   “徐夫人客气了。”祁连先一步开口,声音平稳。   他接过请柬,指尖在烫金的鹿徽上停留了半秒,随即收入大衣内袋,“若届时有空,一定登门道贺。”   “一定?”徐梦兰歪了歪头,“祁总这话说得......敷衍。”   她转向白恩月,将另一张请柬径直递到她面前——那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令人窒息的亲密,像是要将那刺目的红直接塞进她眼底。   “顾小姐呢?”她的声音放软,“可愿来喝杯喜酒?见证一对......”   她顿了顿,让最后几个字像钉子一样凿进空气:   “——璧人的良缘。”   白恩月看着那张请柬。   鲜红的底色上,烫金的字体排列得整整齐齐——“新郎:鹿鸣川,新娘:沈时安”。   那名字像两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她早已结痂的伤口。   她伸出手。   指尖在触到请柬边缘的瞬间,祁连忽然开口:“顾小姐是不婚主义者,对婚礼没兴趣。”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屏障,将白恩月悬在半空的手与那张刺目的红隔绝开来。   徐梦兰的眉梢微微一挑,狐眸里闪过一丝极快的、令人心悸的玩味。   “哦?”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像探针在寻找缝隙,“祁总怎么知道?”   “她只喜欢代码。”祁连侧身,恰到好处地挡在白恩月与徐梦兰之间,深灰色大衣的肩线像一道沉默的墙,“婚礼、宴会、社交——这些对她来说,都是噪音。”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却令徐梦兰脊背发凉的弧度:   “——而我,也不希望她做不喜欢的事。”   空气骤然凝固。   徐梦兰的笑容僵在脸上,像一层被冻住的釉。   她看着祁连——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保护欲,忽然意识到什么。   “原来如此。”她将那张未被接过的请柬缓缓收回,指尖在烫金的“囍”字上轻轻摩挲,“是我唐突了。”   她转身,银狐披肩在风雪中扬起一道华丽的弧。   却在门槛处停下,侧首,目光最后一次扫过白恩月的脸——那视线太烫,太利。   “顾小姐,”她说,声音飘在风雪里,像一片被吹散的羽毛,“希望我们......还会再见。”   门在她身后合拢。   白恩月站在原地,看着玻璃窗上徐梦兰消失在黑色轿车里的倒影。   “她这是什么意思?单纯的炫耀吗?”她问。   “是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紧握食盒的指节上——那里,朱漆表面已经被掐出五道浅浅的凹痕:   “但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80章 重构   黑色埃尔法滑入智创大厦的地下停车场,轮胎碾过减速带时发出沉闷的“咯噔”声。   白恩月正低头整理食盒的包装绳,指尖在朱漆表面那道“平安”二字上停顿。   “先放我办公室。”祁连解开安全带,“下午再——”   手机铃声骤然撕裂车厢内的寂静。   向思琪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   白恩月的指尖僵在半空,看着祁连按下接听键,免提里传来刻意压低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嗓音:   “祁总,雪崩二期的动态补偿模块崩溃了。”   祁连的指节在扶手上收紧,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什么时候?”   “就在刚刚。”向思琪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通宵后的沙哑与某种克制的焦躁,“测试集跑完第三轮迭代,嵌合层的权重矩阵突然出现故障,整个梯度传播链断裂。我查了日志——”   她顿了顿,让最后几个字像冰锥一样凿进空气:   “——与之前的底层模型产生了冲突。”   白恩月的呼吸骤然停滞。   “顾雪在。”祁连的声音平稳,目光却与她相撞,那里面燃着两簇幽暗的火,“我们马上到。”   电话挂断。   车厢里陷入漫长的沉默。   白恩月感到自己的心脏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跳动——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沉的、近乎宿命般的震颤。   “那个模型——”她开口,声音带着顾雪式的、刻意压制的冷静。   “我知道。”祁连打断她,已经推开车门,冷风裹挟着车库的潮气灌进来,“事情不可能总是一帆风顺。”   “嗯嗯。”白恩月踏出车厢,软底靴在环氧地坪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既然发现了问题,那就要以最快的速度解决。”   电梯上升的四十秒里,白恩月盯着楼层数字的跳动。   17、18、19……镜面不锈钢映出她模糊的轮廓——烟灰色大衣,淡粉色疤痕,缠着绷带的手。   她思绪开始漫无目的地游离。   “叮——”   四十二层到了。   向思琪就站在电梯口,深灰色高领毛衣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那串手链。   她的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像是一夜未眠,却在看见白恩月的瞬间,瞳孔里骤然亮起某种近乎危险的清醒。   “顾博士。”她开口,声音带着技术总监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权威,却藏着一丝只有白恩月能听见的、细微的颤抖,“请跟我来。”   她没有看祁连。   走廊两侧的工位上,无数个脑袋在隔断间若隐若现。   核心机房的玻璃门在身后合拢,世界瞬间沉入服务器风扇低沉的嗡鸣与冷却液循环的、近乎潮汐的声响。   向思琪径直走向主控台,屏幕的冷光将她的轮廓切割成一道锋利的剪影。   她调出崩溃日志,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让那行被标红的错误代码占据整个画面。   白恩月的指尖在绷带下无声收紧。   “这段代码的触发机制很特殊。”向思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没有转身,目光仍钉在屏幕上,“它与我们之前的底层模型产生了不可避免的冲突……”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最新方案......”   失败二字她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服务器风扇的嗡鸣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白恩月看着向思琪——看着那双烧着恨意与希望的眼睛,看着那微微颤抖的、悬在半空的手指——忽然觉得,这层名为顾雪的面具,薄得像一层被水浸透的纸。   “我有办法。”   白恩月的声音切开机房里低沉的嗡鸣。   向思琪猛地看向她。   那目光太烫,烫得白恩月几乎要后退——那里面燃着两簇火,一簇是技术总监对项目崩溃的焦灼,一簇是某种更深沉的、令人心悸的期待。   “什么办法?”向思琪的声音带着克制的颤栗,“嵌合层的冲突是架构级的,不是简单的参数调优能——”   “不是调优。”白恩月上前一步,烟灰色大衣的下摆扫过主控台边缘,带起一阵极轻的、近乎决绝的风。   她伸出缠着绷带的右手,悬在触控板上方,却没有触碰,“是重构。”   她顿了顿,“从底层开始。”   向思琪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距离峰会不到六周,重构底层架构——”   “时间不用担心,”白恩月打断她,双眼在屏幕冷光中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够用了。”   她转身,面向祁连,那个一直沉默地站在机房门口的男人。   他的轮廓被服务器指示灯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像一尊被数据流淹没的雕像。   “祁总,”她换了称呼,“我需要权限。核心数据库的读写权限,以及——”她顿了顿,“向总监的全力配合。”   祁连的指节在门把手上收紧,金属与皮革相触,发出细微的呻吟。   “思琪,”他说,目光却与白恩月相撞,那里面燃着两簇幽暗的火,“你的意见?”   向思琪看着白恩月——她想起三天前在松鹤楼的走廊,这个人说“我会说服你”,想起此刻屏幕上那行触目惊心的错误代码,想起自己此刻的安心。   “我配合。”她最终只是说,那份颤抖消失得无影无踪,“但有个条件——”   “说。”   “我要知道你的完整思路。”向思琪上前一步,深灰色毛衣的袖口擦过白恩月的手背,温度烫得惊人,“每一个节点,每一个假设,每一个——”   她的声音低下去,“——可能的风险。”   白恩月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考量,还有一种向思琪读不懂的温柔。   她忽然意识到,这场对话从一开始就不只是技术层面的交锋——是试探,是确认。   “好。”白恩月最终开口,嘴角扯出一个属于顾雪的、恰到好处的弧度,“但不是在机房。”   她转身,走向机房角落那间被玻璃隔断的会议室,磨砂玻璃上贴着“雪崩计划专用”的蓝色标签。   “思琪,”祁连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种克制的、令人窒息的郑重,“顾博士的方案,关系到智创的生死。也关系到——”   他顿了顿,言语中是一个领导者的郑重和责任:“——很多人的命运。”   向思琪定了定目光,并没有回头。   她只是跟着那道烟灰色的背影,一步一步,踏入那间象征着转折的房间。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81章 全力配合   会议室的暖气开得很足,将窗外的一切隔绝成一片模糊的、近乎虚幻的光晕。   白恩月站在投影幕布前,激光笔的红点在“动态补偿算法”的架构图上缓缓移动,开始她精准的剖析。   “嵌合层的核心问题在于权重分配的僵死。”她的声音平稳,“你们把智能推断和对抗网络焊死在同一个损失函数里,导致输入数据出现分布偏移时,误差会像雪球一样滚下去。”   她顿了顿,激光笔点在“噪声自适应滤波器”的标注上。   “我的方案是解耦。”   向思琪坐在长桌尽头,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衬得她肤色苍白。   她的目光追随着那道红点,从架构图的顶层滑向底层,尝试去理解顾雪的想法。   可最终她还是失败了。   “解耦?”技术委员会的元老之一皱起眉头,“这意味着要重写整个耦合层,时间窗口------”   “不需要重写。”白恩月打断他,声音没有提高,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笃定。   她切换投影,屏幕上的代码像瀑布般倾泻而下,“我在原有架构里植入了一个中间层------叫它缓冲带。它不改变原有模块,只是截断误差传递的路径。”   向思琪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着那段代码------简洁、锋利、而又优雅。   “当输入数据出现偏移,”白恩月继续说,激光笔在缓冲带的逻辑框上画出一个闭合的圆,“缓冲带会自动触发隔离机制,将异常数据导向备用推断通道。主通道继续运行,误差被限制在局部,不会污染全局。”   会议室陷入沉默。   只有服务器风扇低沉的嗡鸣,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遥远的引擎声。   “备用通道的算力开销?”另一位元老开口,声音带着技术人特有的、审慎的质疑。   “百分之十二。”白恩月答得干脆,“但换来的是系统的指数级提升。在峰会路测的极端场景下,这个代价值得。”   她放下激光笔,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   那姿态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像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兽。   “更重要的是,”她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这个方案可以在现有代码基础上实现。不需要推倒重来,只需要------”   她顿了顿,最后几个字落在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仿佛就是天方夜谭:   “------七十二小时。”   向思琪感到自己的心脏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跳动。   七十二小时。   她来到智创时就听说白恩月曾经用同样的时间,完成过方舟1.0的核心模块。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站着,也是这样撑着桌沿,也是这样用那种令人心悸的、近乎疯狂的笃定,说服整个团队相信不可能的可能。   “顾博士,”向思琪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沙哑,“你确定?”   白恩月转向她。   那目光平稳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疏离。   但向思琪看见了------在那层冰壳之下,有一簇火正在燃烧。   忽然之间,她产生了一种错觉——   她记忆中偶像的身影正和眼前这个女人重叠在一起,毫无违和。   “确定。”白恩月说,嘴角弯出一个自信的弧度,“但需要向总监的配合。”   “我的配合?”   “你的团队。”白恩月的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两下,“缓冲带的实现需要核心算法组的全力投入。七十二小时,三班倒,没有退路。”   她顿了顿,目光与向思琪相撞。   “你能做到吗?”   向思琪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困惑,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近乎贪婪的期待。   她在期待什么?   期待一个破绽?还是期待一个证明------证明眼前这个人,值得她押上全部的信任?   “能。”她最终只是说,声音让人安心,“我会让他们全力配合你。”   ——   会议在一种微妙的、如履薄冰的共识中散去。   元老们陆续离开,皮鞋跟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白恩月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那里,慧瞳大厦的轮廓正在云层下若隐若现。   “顾博士。”   向思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白恩月没有回头。   她感到那道目光正钉在自己的脊背上,像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割着每一寸阴影。   “刚才的方案,”向思琪已经走到她身侧,深灰色的毛衣袖口扫过她的手背,“是我见过最优雅的解法。”   白恩月的指尖在窗台上收紧。   “优雅?”她重复着,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向总监过奖了。”   “不是过奖。”向思琪转过身,背靠着窗沿,让阳光在她脸上切割出一道锋利的剪影。   她的目光笔直地钉进白恩月眼底,“我见过很多聪明人,祁总也是天才,但你的方案------”   她顿了顿,让最后几个字像烙印一样凿进空气:   “------让我想起一个人。”   白恩月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感到自己的心脏正在剧烈收紧,却强迫自己迎向那双眼睛------那双烧着不肯熄的火的、属于向思琪的眼睛。   “哦?”她的声音平稳,像一潭被冰封的井水,“什么样的人?”   向思琪笑了。   那笑容在逆光里显得凄艳而锋利,像一朵在绝境中绽放的花。   “一个真正的天才。”她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她说过,最好的算法不是最复杂的,是最懂得在关键时刻------”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虚虚一握,像是要抓住什么虚无的东西。   “------让步的。”   白恩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她说过的话。   三年前,在智创的庆功宴上,她举着酒杯,对着满屋子的工程师,用那种令人心悸的、近乎狂妄的自信,说出这句话。   “让步不是软弱,”她记得自己的声音,“是知道什么时候该保存算力,什么时候该孤注一掷。”   而现在,向思琪站在她面前,用同样的语调,复述着同样的句子。   “顾博士,”向思琪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技术总监特有的、公事公办的清晰,“你的方案里,缓冲带的隔离阈值是怎么确定的?”   白恩月僵住了。   那是整个方案里最微妙的参数------不是计算出来的,是经验,是直觉,是无数次失败后沉淀在身体里的、肌肉记忆般的判断。   “基于历史数据的分布特征。”她答得干脆,“加上一定的安全余量。”   “多少余量?”   “百分之十五。”   向思琪的睫毛颤了颤。   随即,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百分之十五------和她一样。”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82章 接受现实   白恩月感到自己的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看着向思琪------看着那双正在重新编织某种认知的眼睛,想起祁连的警告:“向思琪不是普通的聪明,她是能记住十年前所有数据的人。”   “巧合吧。”她说,伪装出恰到好处的冷淡,“百分之十五是行业标准的安全余量。”   “是吗?”向思琪向前迈了半步,深灰色的毛衣领口几乎要触到白恩月的肩膀,“可我在MIT的论文库里查过,顾雪博士的导师大卫------”   她的声音陡然压低,像一根被绷到极限的弦,“------他最讨厌的就是安全余量。他说那是懦夫的借口。”   空气骤然凝固。   白恩月的指尖在窗台上收紧,指甲陷进大理石的纹理,传来一阵尖锐的、真实的痛楚。   她觉得自己的谎言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仿佛随时都要裂开一道缝。   “向总监,”她开口,平静,“我的导师确实讨厌安全余量。但我也学会了------”   她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个从容的幅度:   “------什么时候该听他的,什么时候不该。”、   向思琪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目光太烫,烫得白恩月几乎要后退。   她看见对方眼底那片正在重组的、危险的平静------不是认出,是某种更深沉的怀疑,正在像藤蔓一样攀爬、缠绕、收紧。   “顾博士,”向思琪最终只是说,“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她转身走向门口,深灰色的毛衣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   手搭在门把上时,她停顿了半秒,没有回头:   “对了,缓冲带的实现细节,我今晚发到你邮箱。有问题随时找我------”   她顿了顿,让最后几个字像羽毛般落在空气里:   “------我习惯晚睡。”   门轻轻合拢。   白恩月维持着那个面向窗户的姿势,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直到胸腔里那股灼烧的痛楚终于化作一口长长的、颤抖的叹息。   她知道向思琪在怀疑。   不是怀疑她是白恩月,是怀疑“顾雪”这个身份背后,藏着某种她尚未触及的真相。   而这份怀疑,像一把双刃剑------既可能刺穿她的伪装,也可能在关键时刻,成为她最锋利的盟友。   “我会让你赢的。”   她对着空荡的会议室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呢喃,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不是作为顾雪,不是作为白恩月的影子,而是作为她自己------那个在绝境中依然燃着不肯熄的火的、完整的灵魂。   窗外,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像一柄利剑,劈开灰蒙蒙的天际。   ......   智创大厦四十二层的走廊在午后显得格外漫长。   向思琪抱着一叠打印好的技术文档,站在核心算法组的磨砂玻璃门外,看着里面那道伏案工作的身影。   白恩月——顾雪——正低头调试一段对抗网络的权重参数,右手缠着绷带,在键盘上敲击出清脆而稳定的节奏。   向思琪的指尖在文档边缘收紧,纸张发出细微的呻吟。   “向总监?”   助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猛然回神,将文档往臂弯里拢了拢。   “祁总在吗?”   “在顶层会议室,刚结束和海外合作商的视频通话。”   向思琪点点头,转身走向电梯。   她需要谈谈。   不是以技术总监的身份,是以一个正在失去理智的、执念者的身份。   ——   祁连的办公室门虚掩着,漏出一缕暖黄的光。   向思琪站在门口,抬手欲敲,却听见里面传来极轻的、纸张翻动的声响。   她停顿了两秒,最终只是将门推开一道缝。   “祁总。”   祁连从落地窗边转过身,被逆光切割成一道锋利的剪影。   他手里捏着一份文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归于平静。   “思琪,进来坐。”   向思琪没有坐。   她走到办公桌前,将那叠技术文档搁在桌面。   “这是顾博士今天提交的动态补偿算法优化方案,”她说,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份寻常的进度报告,“我看过了。”   祁连放下手中的文件,示意她继续。   “非常出色。”向思琪的嘴角弯起一个标准的、技术总监式的弧度,那笑意却未抵达眼底,“嵌合层的权重分配比预期更高效,边界条件的处理——尤其是针对异常输入的容错机制——比我见过的任何方案都更稳健。”   祁连的指节在桌面无声收紧。   随即,他的表情恢复了那种令人安心的、近乎温和的沉静。   “顾博士的能力确实超出预期,”他说,带着意料之外的欣慰,“这次招聘是走对了。”   “招聘?”向思琪的睫毛颤了颤,那颤动里藏着某种令人心悸的试探,“我查过她的背景,MIT的学籍档案无可挑剔,但——”   “你想说什么?”祁连问,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永远令人安心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踏入一片危险的、薄冰覆盖的深潭。   “我想知道,”她说,每个字都像是从血沫里嚼碎了吐出来的,“祁总和顾博士是怎么认识的。”   空气骤然凝固。   窗外,云层正在低垂的天际线上翻涌。   祁连缓缓直起身。   他绕过办公桌,步伐轻缓,在向思琪身侧半步处停下。   那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咖啡与冷却液混合的气息——那是无数个通宵留下的、属于技术狂人的印记。   “一年前,”他淡淡开口,“波士顿的AI医疗峰会。”   向思琪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在MIT的实验室做博士后,”祁连继续说,目光落在窗外某处虚无的点,“我去做一场关于智创发展路径的演讲。会后她来找我,问了一个关于贝叶斯网络在罕见病诊断中的边界条件问题。”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怀念的弧度。   “很尖锐的问题。我花了四十分钟才解释清楚,她听完只说了一句——”   “‘您的模型在第三层假设上存在漏洞’。”   向思琪的指尖在桌面收紧。   “后来呢?”她追问,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栗。   “后来?”祁连转过身,“后来我们保持了邮件联系。她帮我优化过两个算法模块,我帮她引荐过国内的学术资源。”   “直到去年,她在波士顿遭遇车祸。面部创伤,右手神经损伤——她给我发了最后一封邮件,说‘可能需要消失一段时间’。”   “直到今年,”祁连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主动联系智创,说康复得差不多了,想回国工作。我亲自面试的,背景调查做了三轮——”   他定了定神,看向向思琪的眼神变得犀利:   “——思琪,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但——我们都应该接受现实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83章 实现承诺   向思琪推开祁连办公室的门时,指节还在微微发抖。   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门在她身后合拢,像一道锁,将方才那场令人窒息的对话彻底隔绝。   她靠在走廊的墙面上,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浮动着中央空调特有的、干燥的暖意,却驱不散她胸腔里那股冰冷的、近乎绝望的涩意。   “我们都应该接受现实了......”   他的声音还在耳膜里回荡,让人心碎、绝望。   向思琪闭上眼睛。   “向总监?”   一道声音从斜前方刺破空气。   向思琪猛地睁眼。   白恩月——不,顾雪——正站在走廊的转角处,手里端着两只纸杯,热气在冷白的灯光里袅袅升腾,将她的轮廓切割得模糊不清。   她换了衣服。   不再是上午那身烟灰色羊绒大衣,而是一件极简的米白色高领毛衣,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缠着薄薄绷带的小臂。   她走近,将其中一只纸杯递过来,“美式,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向思琪没有接。   她看着那只手——白皙、修长、虎口处贴着一小片透明的敷贴,下面隐约可见新鲜的针孔痕迹——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太像了。   “我不喝美式。”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尖锐,“太苦。”   顾雪的睫毛颤了颤。   “那可惜了。”她说,声音平稳,却没有收回手,“我看你最近睡得不好,需要提神。”   她顿了顿,嘴角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或者,您更想喝拿铁?我可以去换。”   向思琪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不用了。”她终于伸手,指尖触到杯壁的瞬间,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那温度恰到好处,是白恩月惯常调的水温,不会烫嘴,却足以驱散掌心的凉意。   她低头抿了一口。   苦涩在舌尖炸开,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熟悉。   “顾博士,”她开口,目光钉在对方缠着绷带的右手上,“你的手还好吧?”   顾雪顺着她的视线低头:“车祸后遗症,神经反应比常人慢一些。”   她将另一只纸杯换到左手,右手自然地垂回身侧,“不影响写代码。”   “是吗?”向思琪的声音带着试探,“那动态补偿算法的嵌合层优化,您打算怎么做?”   这是今早会议上的议题,祁连说需要她们共同负责。   白恩月看着她,看了很久。   “向总监想听技术细节,”她说,不是疑问,“还是想听别的?”   向思琪感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轰鸣。   “我想听真相。”她说,“你到底是谁?”   白恩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变化太快,像流星划过冰原,在向思琪还未来得及捕捉时,就已经消失在漆黑的夜空里。   “我就是我。”   她向前半步,纸杯里的咖啡轻轻晃荡,在杯口漾出一圈细小的涟漪。   “但如果向总监问的是——”她顿了顿,“——我能不能帮你们赢过慧瞳,帮你们让鹿鸣川身败名裂,帮你们……”   她的目光忽然变得极软。   “——帮你们完成她没完成的事。”   向思琪的手开始发抖。   咖啡从杯口溅出来,褐色的液体在手背上划出一道滚烫的痕,她却感觉不到疼。   “你……”她的声音带着颤栗,“你认识她?”   顾雪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那只缠着绷带、动作略显僵硬的手——在向思琪的咖啡杯沿轻轻一点。   “周三之前,”她说,声音恢复了顾雪式的疏离与平静,“我会把完整的推导过程发到您邮箱……”   ——   慧瞳大厦顶层的落地窗外,雪后初晴的阳光像被冰刃削过,冷而锋利地切进鹿鸣川的办公室。   技术总监姜晚推开首席架构师室的门时,鹿鸣川正埋首处理资料,眉头皱得极深。   “鹿总,”姜晚的声音带着克制的兴奋,“方舟2.0的误诊率压下来了。”   一瞬间,鹿鸣川的眉头舒展开来,他扶着桌沿站起身。   “多少?”   “0.8%。”姜晚将报告递上前,指尖在“动态补偿算法重构“的章节上停顿半秒,“比智创雪崩计划的宣传数据还低0.2个百分点。董事会刚开完电话会,股价盘前涨了7%。”   鹿鸣川接过报告,却没有翻开。   他的目光越过姜晚的肩头,落在玻璃墙外。   “谁做的优化?是......”   “朱小姐。”姜晚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妙的迟疑,“她上周提交了嵌合层的权重调整方案,我们测试组连续跑了七十二小时——”   “七十二小时。”鹿鸣川重复着。   他想起上周沈时安信誓旦旦将朱颜介绍给自己的场景,那时候他不过认为朱颜只是沈时安为了解决自己燃眉之急,随便找来的人,如今看来......   “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成功了......”   “鹿总?”姜晚试探着开口,“朱小姐在等您——她说想亲自向您汇报。”   鹿鸣川终于翻开报告。   扉页上是朱颜的签名,花体英文。   他盯着那个签名看了三秒,忽然笑了——那笑声短促、尖锐,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撞出回响。   “好。”他说,声音恢复了商场上惯有的、令人窒息的冷静,“让她上来。”   ——   朱颜踏进办公室时,灰色外套带起一阵极轻的、近乎胜利者的风。   阳光从她背后倾泻而入,将她的轮廓切割成一道锋利的剪影,却让她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鹿总。”她的声音平淡,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技术人特有的亢奋,“你看了吗?”   鹿鸣川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智创大厦的方向。   “怎么做到的?”他问。   朱颜的笑容僵了一瞬。   随即,她上前半步。   “我找到了雪崩计划的漏洞。”她说,带着几分压制的得意,“智创以为他设计得天衣无缝,但他忘了——”   她顿了顿,“——误差可以被诱导,也可以被转移。”   鹿鸣川缓缓转身,看着朱颜——看着她眼底那片过于旺盛的、近乎偏执的光。   后者微微一笑,“鹿总,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做到了,现在——”   “是不是该实现你的承诺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84章 放轻松   朱颜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在鹿鸣川眼底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看着这个女人——看着她灰色外套下微微前倾的肩线,看着她攥着掌心泛白的指节,看着她眼底那片过于旺盛的、近乎贪婪的光——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三个月前,白恩月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捧着方舟1.0的最终测试数据,说“我们做到了”。   那时候她眼里也有光,却不是这种咄咄逼人的、索要回报的亮,而是一种......   朱颜自然看出鹿鸣川的犹豫,但她却并未再步步紧逼,反倒以退为进。   “鹿总,要是你觉得我并不能担任首席架构师的位置,我可以再做更多来证明自己,你......”   “鸣川哥!”   沈时安的声音从门口刺进来,像一把淬了蜜的刀,将鹿鸣川从某种危险的沉溺中惊醒。   他转头,看见她正扶着门框,天蓝色的针织裙外罩着浅雾蓝的羊绒开衫,小腹在布料下勾勒出微妙的弧度。   她的狐眸扫过整间办公室,最终落在朱颜身上,瞳孔里骤然亮起某种近乎狂喜的精光。   “朱小姐!”她快步走进来,步伐带着孕妇特有的、小心翼翼的轻盈,“我听说了——误诊率0.8%?真是太了不起了!”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朱颜微微颔首,嘴角弯出一个标准的、技术人式的弧度:“沈小姐过奖。”   “叫什么沈小姐。”沈时安已经走到她身侧,冰凉的手指热情地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这份胜利牢牢攥进掌心,“叫时安就好。我们......”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朱颜的肩头,与鹿鸣川相撞——对方的眼神中的犹豫被逐步隐藏了起来。   “......我们是一家人。”   鹿鸣川感到自己的指节在报告边缘收紧。   他看着这两个女人——看着沈时安眼底那片正在重组的、危险的平静,看着朱颜因这句“一家人”而微微僵住的表情——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某个悬崖的边缘。   “鸣川哥,”沈时安松开朱颜,转向他,狐眸里那片胁迫的光已经化作柔软的、楚楚可怜的水雾,“你答应过的。”   她说得极轻,却让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凿进空气。   “朱小姐证明了自己。她做到了白......”   她猛然停住,像是不慎触碰了什么禁忌,随即迅速改口,“......她做到了前任首席都没能做到的事。你是不是该......”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上他胸口的领带夹——那是她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一只小小的、昂首的鹿——“......实现自己的承诺?”   鹿鸣川垂下眼。   他看着那只手——白皙、纤细、带着孕妇特有的、略微浮肿的圆润。   他也有些不明白自己在犹豫什么,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朱颜完全有资格得到他承诺的一切,可是......   “鹿总。”朱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我理解这个决定很难。如果......”   “不难。”   鹿鸣川开口,隐藏的疲惫之色就要溢出。   他绕过办公桌,步伐沉重。   “姜晚,”他按下内线,声音恢复了商场上惯有的、令人窒息的冷静,“通知董事会,下午三点临时会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智创大厦的方向——   “议题是——”他的喉结滚动,像是要把什么滚烫的东西咽回去,“——任命朱颜为慧瞳首席架构师,兼研发部最高权限负责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倒抽冷气的声响。   沈时安的眼底终于绽放出完整的、近乎贪婪的餍足。   “鸣川哥......”她的声音软糯得像化开的糖,手指重新缠上他的手腕,“我就知道,你是最讲信用的。”   鹿鸣川没有回应。   他只是看着朱颜——看着这个女人因胜利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底那片正在膨胀的、令人不安的野心——忽然觉得,自己亲手将一把刀递给了某个看不见的敌人。   “朱小姐,”他说,语气小心而又谨慎,“希望你......”   他顿了顿,不自觉加重了语气:   “......不要让我后悔。”   朱颜笑了。   那笑容在逆光里显得凄艳而锋利。   “鹿总,”她轻轻拍了拍胸脯,“我绝对不会让你为自己的决定后悔。”   “那鹿总、时安姐,我就先去忙工作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灰色外套的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   鹿鸣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某种更深沉的、令人窒息的预感,正像藤蔓一样攀爬、缠绕、收紧。   沈时安的声音从身侧飘来,温柔而又轻快:“鸣川哥,晚上我们庆祝一下?我让李婶准备了你最喜欢的......”   “不用了。”   鹿鸣川打断她。   他走向落地窗,背对着满室狼藉,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那里,智创大厦的玻璃幕墙正在云层下泛着幽冷的光,像一头蛰伏的兽,正等待着某个尚未揭晓的、致命的时机。   “我晚上......”他收回目光,“......还有工作。”   “至于庆祝的事——”   “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后再说吧。”   沈时安的声音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鹿鸣川紧绷的神经上。   “鸣川哥,”她绕到他身前,天蓝色的裙摆扫过他垂在身侧的手背,带着一种刻意的、令人安心的温度,“我知道你现在肩上压着整座山。”   她仰起脸,狐眸里那片水雾已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笃定。   “但是有了朱颜,”她的指尖悄悄攀上他的领带,在那只小小的鹿徽上轻轻摩挲,“我们一定能赢过智创。一定。”   鹿鸣川垂眼看着她。   阳光从她背后的落地窗倾泻而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虚幻的金边,却让她的表情隐在逆光里,像一幅被过度曝光的照片,看不清真实的纹理。   “朱颜的能力确实超出预期,”他犹豫着伸手覆在沈世安的头顶,“但祁连不是普通的对手。他一定还有后手。”   “后手?”沈时安笑了。   那笑声从胸腔深处震出来,带着几分轻蔑。   她松开他的领带,转而用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那双燃着不肯熄的、胜利者之火的眼睛。   “鸣川哥,你忘了?祁连找来那个赝品,不就是为了乱你的心吗?”她的拇指轻轻擦过他眼下的青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可现在,你的心回来了。你有我,有朱颜,有整个慧瞳——”   她顿了顿,让最后几个字像蜜糖一样融化在空气里:   “——而祁连,只有一个来路不明的顾雪,掀不起什么风浪。”   “所以,”沈时安的声音忽然软下来,像一片被风吹散的羽毛,轻轻落在他的耳廓,“放轻松,好不好?”   她的额头抵上他的,呼吸交缠成白雾,在冷白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暧昧。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85章 我们的婚礼   “你不需要再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情了。”她的鼻尖蹭过他的,带着一种孩童般的亲昵,“我会帮你。朱颜会帮你。我们——”   她刻意停顿,让那个“们”字在唇齿间辗转。   “——会一起拿下这场胜利。”   鹿鸣川感到自己的脊背正在以一种不可察觉的弧度弯曲。   那不是放松,是某种更深沉的、近乎投降的疲惫。   他想起三个月之前,白恩月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说“我会帮你赢的”。   那时候他信了,信了那种“一起”的幻觉,信了那种并肩作战的温存——   然后,他却遭受了最为痛心的背叛。   “鸣川哥?”沈时安察觉到他的走神,指尖在他脸颊上收紧,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的注意力强行拽回,“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他声音沙哑得尽显疲惫。   他后退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只是——”他转身,重新面向落地窗,背对着她,“——董事会下午要讨论朱颜的任命,我需要准备材料。”   沈时安的指尖悬在半空,她看着他的背影——那道从肩胛延伸到腰际的、僵硬的弧线,那双手插在口袋里、指节却无声收紧的姿态——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令人心悸的阴霾。   随即,她收起嘴角的甜蜜,弯起一个令空气骤然降温的弧度。   “材料可以晚点准备,”她一只手撑着桌面,“但有件事,我必须现在说。”   她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望向窗外。   远处,智创大厦的玻璃幕墙正在云层下泛着幽冷的光,像一面巨大的、嘲弄的镜子,映出他们并肩而立、却各自心怀鬼胎的剪影。   “我们的婚礼,”她说,不是询问,是宣告,“二月十四,鹿宅。”   她的指尖悄悄滑入他的口袋,与他那只攥紧的手交缠,像两条在黑暗中摸索的蛇。   “我希望你——”她侧首,狐眸微弯,语气多了几分胁迫“——一定要留出时间。”   鹿鸣川感到自己的指节正在被她一根根掰开。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   他想起那枚从殡仪馆带回来的、染了血的纽扣,想起自己把它锁进保险箱最里层时,金属边缘嵌入掌心的刺痛。   “峰会就在婚礼后一个月,”他主动松开拳头,反握住覆在自己手背的手掌,“如果那时候——”   “没有如果。”沈时安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迅速滑落,化作柔软的、楚楚可怜的颤音,“鸣川哥,你答应过我的。”   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像精心编排过的、被按下某个开关的机关。   “在医院的那个晚上,你跪在我床边,说‘从今往后,只有你’。”她的泪珠滚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烫得惊人,“你说会好好待我和孩子,说会给我们一个家——”   她抬起另一只手,覆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那姿态脆弱得像是一碰即碎的瓷器。   “——难道这些,都比不过一场峰会吗?”   鹿鸣川忽然感觉胸口一闷,呼吸有些困难。   他看着她的泪,看着她的脆弱,看着她那枚在日光下刺目的闪的钻戒——那是他亲手戴上的,在某个他不愿再回忆的、被风雪淹没的夜晚。   “不是比不过,”他加大握着对方的力气,算作是一种安慰,“只是——”   “只是什么?”沈时安追问,泪痕在她脸上划出两道晶莹的沟壑,却让她的眼底那片精光愈发清晰,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平静下涌动着危险的暗流。   鹿鸣川说不下去了。   他想起祖母砸碎的那枚翡翠扳指,想起小秋那只扭曲的手腕,想起黎院长跪在雪地里、捧着保温杯的绝望——那些画面像滚烫的铅弹,一颗一颗,射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胸腔。   而此刻,沈时安站在他身边,用眼泪和誓言编织成一张柔软的网,将他牢牢缚住。   “我会留出时间,”他最终只是说,声音空洞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婚礼的事,我一定会让人安排周到。”   沈时安眼底的阴翳终于一点点散开。   她松开与他交缠的手,转而用双臂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口——那里,他的心跳沉稳而冷漠,像一口被冰封的井。   “鸣川哥,”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不住的窃喜,“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她闭上眼睛,鼻尖蹭过他毛衣的纤维,贪婪地汲取着那雪松与烟草混合的气息——那是她赢来的战利品,是她用计谋、用孩子、用白恩月的尸骨换来的独属温柔。   而在她看不见的角度,鹿鸣川的目光越过她的发顶,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那里,一只灰鸽正从智创大厦的方向飞来,翅膀切割着云层。   他的手指在她背后缓缓收紧——却不是为了拥抱,是为了攥住某种正在飞速流逝的、他不敢命名的东西。   “二月十四,”他对着虚空轻声重复,“我们的婚礼。”   窗外,那只灰鸽终于消失在楼宇之间,只留下一片被风吹散的羽毛,缓缓飘向不可知的远方。   “对了,有个东西我想要给你帮我看一下。”   沈时安主动松开怀抱,从手包里取出那只紫檀盒。   鹿鸣川的目光却追着那只消失在楼宇间的灰鸽。   “鸣川哥。”   鹿鸣川转身,看见她已经走到办公桌前,天蓝色的裙摆扫过胡桃木桌面。   “你看这个。”   紫檀盒在她掌心缓缓开启。   那是一枚翡翠扳指,碧绿得能滴出水来,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玉质温润,雕工精细,戒面上一只昂首的鹿被月桂缠绕,与鹿家的家徽如出一辙,却又在鹿角处多缠了一道祥云纹——那是龙家独有的印记。   “这是……”他的声音带着连自己都陌生的沙哑。   “我定制的。”沈时安笑了,那笑容在逆光里显得乖巧而体贴,“我知道祖母那枚……那枚旧的不在了。”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戒面,动作带着一种温柔,“所以我特意找了江城最好的玉雕师傅,按照老照片复原的。”   她抬起眼,狐眸里那片水雾已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天真的期待。   “我亲手给祖母戴上。”她说,每个字都像是从蜜糖里裹了一层,“就当是……赔罪。也是新的开始。”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86章 我不想成为她的影子   “你觉得她会喜欢吗?”   鹿鸣川感到自己的指节在身侧无声收紧。   他看着那枚扳指——看着那道与原版分毫不差的祥云纹,看着那只在玉质深处若隐若现的、昂首的鹿——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   “她不会收的。”他说。   沈时安的睫毛颤了颤。   “为什么?”她的声音依然轻快,尾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祖母只是气头上……她毕竟是长辈,是龙家的当家主母。我们小辈先低头,她总会——”   “她砸碎了那枚扳指。”鹿鸣川打断她,声音虚浮有些中气不足,“在鹿宅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她说——”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像是要把什么滚烫的东西咽回去,“——在彻底调查清楚之前,与鹿家断绝母子关系。”   空气骤然凝固。   沈时安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指甲在紫檀盒边缘掐出五道浅浅的白痕。   “那……那只是气话。”她的声音化作柔软的、楚楚可怜的颤音,“血缘是斩不断的,鸣川哥。等我们的孩子出生,等祖母抱上曾孙,她总会回心转意的……”   她上前一步,将紫檀盒往他手边推了推。   “这玉是老坑的,师傅雕了整整两个月。祖母她……她一定会喜欢的。”   鹿鸣川没有低头。   “时安。”他开口,最后化作一声叹息,“你不明白。”   “什么?”   “祖母那枚扳指,”他终于转过头,直视她的眼睛,“是龙家的信物。不是装饰品,不是礼物,是……”   他顿了顿,最后几个字有些难以开口,“——是认可。是龙家当家主母对孙媳的认可。”   沈时安的脸色骤然一变。   那变化太细微,像蝴蝶翅膀上的鳞粉,在灯光下一闪即灭。   随即,她弯起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憋了下去。   “所以,”她声音颤抖而又倔强,“你觉得我不配?”   “我没有——”   “你觉得只有白恩月配?”沈时安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觉得我费尽心机、用孩子、用命换来的位置,永远都比不上那个骗子在你祖母心里的分量?”   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泪珠滚下来,砸在紫檀盒上,晕开一朵暗色的花。   “她已经死了!”沈时安猛地合上盒盖,那声响在寂静中像一声闷雷,“DNA确认了,遗体找到了,死亡证明——你亲眼看到的!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要为了一个死人——”   “够了。”   鹿鸣川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地切开了她歇斯底里的防线。   他看着沈时安——看着她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看着她护着小腹的、瑟瑟发抖的双手,看着她眼底那片碎裂的、近乎疯狂的恐惧——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三个月前,白恩月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眼眶通红,却说“你总有一天会后悔”。   “我没有拿你和任何人比。”他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我只是说,祖母不会收。不是因为你,是因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枚被合上的紫檀盒上,“——因为这枚扳指,从一开始就不是给任何人的。”   沈时安的肩膀垮了下来。   她维持着那个攥紧紫檀盒的姿势,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   泪水无声地滑落,在她精心描绘的妆容上划出两道肮脏的沟壑。   “那……”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我想要得到她的认可。”   鹿鸣川没有回答。   他转身,重新面向落地窗,背对着她。   “没有祖母的祝福,”沈时安继续说,“董事会会怎么看?龙家那些老关系会怎么看?鸣川哥,我们的婚礼不只是——”   “我知道。”   他打断她,紧抿着嘴唇。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这场婚礼从一开始就不只是婚礼——是交易,是筹码,是沈时安用孩子和谎言编织成的、将他牢牢缚住的网。   而祖母的缺席,会让这张网出现一道致命的裂痕。   “我会处理。”他最终只是说,手指在窗台上收紧,指甲几乎要陷进冰凉的玻璃,“你先回去休息。”   沈时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那笑声带着无能为力的自嘲,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鸣川哥,”她的声音变得更加虚浮,“我是不是一辈子都要活在她的阴影之下?”   鹿鸣川的脊背骤然绷紧。   沈时安上前半步,紫檀盒在她手中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呻吟,“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不想要成为她的影子......”   窗外,那只灰鸽不知何时又飞了回来,落在慧瞳大厦的某个窗台上,歪着头,用一双黑豆般的眼睛,遥遥地望着这个方向。   鹿鸣川看着它,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不是泪,是某种被寒风刺激后的、生理性的灼痛。   “我答应你,”他说,“你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影子。”   沈时安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着他的侧脸——那道从下颌延伸到锁骨的、疲惫的弧度,那排像被精心计算过的、疏远的睫毛,那抿成一条直线的、拒绝的唇——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失去什么。   不是他的爱。   她从未真正拥有过那个。   而是......   “好。”她最终只是说,声音带着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沙哑,“我先回去。但鸣川哥——”她在门口停下,侧首,目光最后一次扫过他的背影,“——婚礼的请柬已经发出去了。我是你的妻子。”   “所以——我也会相信你对我的承诺。”   门在她身后合拢。   鹿鸣川维持着那个面向窗户的姿势,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直到胸腔里那股灼烧的痛楚终于化作一口长长的、颤抖的叹息。   窗外,那只灰鸽忽然振翅飞起,鹿鸣川却无心再用目光追随。   “为什么?”他对着虚空说,卸下伪装后的声音漂浮不定,“为什么总是这样......”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87章 她不是那样的人   智创大厦四十二层的灯光在午夜时分显得格外孤独。   白恩月盯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流,右眼的酸涩已经蔓延至太阳穴。   动态补偿算法的缓冲带模块刚刚通过第三轮压力测试,误差曲线终于收敛到预期的阈值范围内——但她不敢松懈。   “喝点水。”   一只纸杯递到眼前。   向思琪的声音带着通宵后的沙哑,却依然保持着技术总监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清晰。   白恩月接过,指尖在杯壁停留半秒——温度恰到好处,是她惯常偏好的入口温度。   她抬眼,看见向思琪已经坐回对面的工位,深灰色高领毛衣的袖口卷到手肘。   “谢谢。”她说,刻意维持的疏离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消失。   向思琪沉默着点头,就当做是回应。   她的目光已经重新钉在屏幕上,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调出另一组对比数据。   机房的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将两人之间的空气切割成某种微妙的、近乎凝固的沉默。   这种沉默已经持续了四个小时。   从下午的方案讨论,到傍晚的代码实现,再到此刻的深夜调试——她们像两台精密的仪器,在各自轨道上运行,偶尔交换数据,仅此而已。   白恩月知道原因。   向思琪在等。   等一个破绽,等一个确认,等那个她不敢说出口的名字从“顾雪”的壳里自己爬出来。   而她不能给。   “嵌合层的权重矩阵需要重新标定。”向思琪忽然开口,目光仍钉在屏幕上,“你的缓冲带在极端输入下会出现延迟峰值。”   “我知道。”白恩月放下纸杯,指尖已经在键盘上翻飞,“我在写自适应调节模块。十五分钟后给你看初版。”   “十五分钟?”向思琪的睫毛颤了颤,那颤动里藏着某种令人心悸的熟悉——白恩月曾经无数次用这种语气承诺不可能的时间,然后兑现。   “你以前——”向思琪猛然停住,像是不慎触碰了什么禁忌。   空气骤然紧绷。   白恩月的指尖悬停在回车键上方。   她感到那道目光正钉在自己的侧脸上,企图挖掘出一些什么。   “我以前什么?”她故意反文,声音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向思琪转过脸。屏幕的冷光在她眼底投下两片幽深的湖,湖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没什么。”她的声音也带着同样的平稳,“只是你的速度一次又一次地超出我的认知,让人惊叹,也......让人安心。”   白恩月的嘴角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没什么,既然这是我的本职工作,我就会百分百把它做好。”   “那你需要先休息一下吗?”   “不用。”向思琪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这也是我的本职工作——”她顿了顿,“——我会全力配合你完成它。”   白恩月的呼吸重了几分。   她想起刚认识时,向思琪说她俩的性格有些相似,而她也总是能够在对方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顾博士。”向思琪的声音将她拽回现实,“你的自适应调节,核心思路是什么?”   白恩月定了定神,重新面向屏幕。   “动态阈值。”她平静地给出自己的结论,“根据输入数据的实时分布特征,自动调整缓冲带的隔离敏感度。不是固定的百分之十五余量——是活的,会呼吸的。”   向思琪侧过头,神情严肃而又期待,“那你认为我们最后的误诊率能控制在多少?”   白恩月张了张嘴,一个大胆的数据刚到嘴边......   “思琪。”   门被推开的瞬间,祁连的声音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将两人之间微妙的涟漪统统压平。   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只保温袋,热气从袋口缝隙里袅袅升腾,在冷白的灯光里凝成朦胧的雾。   “凌晨两点了。”他说,目光在两人脸上游移,最终落在向思琪眼下的青黑上,“你们打算把自己熬成算法的一部分?”   向思琪站起身,深灰色毛衣的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   “祁总,缓冲带模块刚刚通过压力测试,自适应调节的初版——”   她看向白恩月,后者手上的动作一点也没有被影响,“——十五分钟后可以提交。”   “三十分钟。”白恩月纠正,手上的动作甚至又快了几分,“我想再检查一遍边界条件。”   祁连走进来,保温袋搁在会议桌中央,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先吃。”他说,不是命令,是某种更深沉的、令人无法拒绝的笃定,“我买了老街的虾饺和艇仔粥。思琪,你胃不好,粥是温的。顾博士——”   他顿了顿,目光与白恩月相撞,“你的粥没有加葱花......”   向思琪的指尖在桌沿收紧。   她看着祁连——看着他自然而然地将保温袋推向白恩月的位置,看着他替她拆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看着他眼底那片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柔软的专注——忽然觉得某种真相正在像潮水般涌来,却又不确定那是什么。   “祁总,”她开口,带着审慎的试探,“您对顾博士——”   “很看重。”祁连打断她,已经将粥碗推到她面前,“她的方案救了雪崩计划。你们两个,”他直起身,目光扫过两人,“都是智创的关键。”   他说得坦荡,却让向思琪的后颈泛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太刻意了。   这种刻意的坦荡,像一层薄冰覆在深潭之上,恰恰证明底下藏着什么不愿被看见的东西。   “吃完,”祁连走向门口,步伐在门槛处停顿,“然后下班。明天下午三点,项目组例会,我要看到你们两个都活着出现。”   门在他身后合拢,留下一室食物的暖香与某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向思琪低头看着面前的艇仔粥。   米粒熬得开花,虾仁饱满,油条碎浮在表面——是她喜欢的口感,却让她想起另一个人。   “顾博士,”她忽然开口,带着几分八卦的味道,“你和祁总——”   “上下级。”白恩月答得干脆,已经夹起一只虾饺,“他赏识我的技术,我感激他的信任。仅此而已。”   向思琪笑了,“抱歉,我这人有些八卦,希望你没有觉得冒犯。”   白恩月知道,她从来不是那样的人。   但最后她却只是微微一笑,“没事。”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88章 不能准备礼物   凌晨三点,向思琪和白恩月一前一后走出智创大门。   白恩月整张脸还埋在手机的白光中,她刚打好车,走在前面的向思琪却突然止住脚步,回头望来。   “对了,这次项目之后,研发部会有大概半个月的休假,你有什么安排吗?”   “休假?”   白恩月指尖在大衣口袋里无声收紧。   向思琪上前一步,站到她身侧半步的位置,深灰色羊绒围巾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那串从不离身的键盘按键手链。   她望着街对面闪烁的霓虹,目光却像穿透了这片钢筋水泥的森林,落在某个遥远的、被覆盖的坐标上。   “本来去年就计划好的。”她声音在冷风中显得有些悲凉,“但是出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情况,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安排。”   白恩月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当然知道那个“计划”是什么。   去年深秋,在向思琪那间温馨的小窝里,她们挤在沙发上翻看着北海道温泉旅馆的宣传册,向思琪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偶像,等这波项目结束,我们带着小秋一起去吧?那里的温泉能治好你的偏头痛。”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   她说:“好,等春天。”   可春天没有来。   她死在了冬天,而此刻,向思琪站在她面前,用同样的语调,向一个“陌生人”发出克制的邀约。   “北海道你去过吗?”向思琪抬起头,目光与白恩月相撞,那里面燃着两簇火,一簇是未熄的怀念,一簇是某种更令人心悸的、近乎偏执的试探,“二世古的雪场,登别的温泉,还有——”   她顿了顿,嘴角弯出一个凄艳的弧度:   “——小樽运河的夜景。那里的玻璃工坊可以亲手吹制许愿瓶。”   夜风忽然大了,卷起地上的残破枯叶,扑在白恩月缠着绷带的右手上。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在遭受凌迟,呼吸变得混乱。   “向总监,”她开口,声音平稳得像一潭冰封的井水,“这算是……团队建设?”   “算是。”向思琪笑了,那笑容在路灯下显得破碎而锋利,“也算是……完成一个约定。”   她向前半步,近得能闻到白恩月身上淡淡的、药膏与消毒水混合的气息。   “顾博士,”冷风掩盖了她声音的颤抖,“你有没有……想要完成的约定?”   白恩月瞳孔下的情绪正在疯狂翻涌。   她看见向思琪眼底那片暗潮——不是怀疑,是某种更深沉的、令人心碎的希望。   她在希望什么?希望眼前这个人,能替她完成那个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   “我……”她开口,声音带着连自己都陌生的沙哑。   手机铃声骤然撕裂夜空。   向思琪低头看了眼屏幕,眉头微蹙:“网约车到了。”   她抬头,目光在白恩月脸上停留了最后一秒,像是要把什么刻进记忆。   那目光里有遗憾,有不舍,还有一种白恩月读不懂的、近乎悲壮的决绝。   “考虑一下,”她说,转身走向那辆打着双闪的白色轿车,“项目结束后,给我答复。”   车门在她身后合拢,尾灯在夜色中缩成两点猩红。   白恩月独自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寒风灌进领口,她却感觉不到冷。   向思琪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正在撬动她记忆深处最沉重的抽屉——那个关于春天、关于温泉、关于玻璃许愿瓶的约定。   “北海道……”   她对着虚空轻声重复,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如今,她作为顾雪站在这里,连承认那个愿望的资格都没有。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祁连的消息:【老徐在停车场,送你回去。】   她低头看了眼,却没有立刻回复。   街对面的便利店还亮着灯,玻璃窗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将里面的光景模糊成一片温暖的、近乎虚幻的光晕。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个冬夜,初入江城,她也这样站着,看着便利店的灯光,以为自己终将有一个归宿......   【好。】她最终回复,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又补了一句:【向总监邀请我项目结束后去北海道。】   祁连的回复来得很快:【你怎么想?】   【我不能去。】   【为什么?】   白恩月看着那三个字,忽然笑了,只是笑得有些苦涩。   为什么?   因为她是顾雪,不是白恩月。   因为那个约定属于死者,而活人没有资格替死人兑现。   因为向思琪的眼睛太毒,她怕自己会露出破绽。   【因为,】她打字,又删掉,又打,最终只发出去一句:【那里太冷了。】   祁连没有再回复。   三分钟后,黑色埃尔法悄无声息地滑到她身侧,车窗降下,露出老徐那张慈祥的脸。   “白......顾小姐。”   白恩月拉开车门,暖气像一双手,瞬间将她裹进安全的茧。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却看见一片苍茫的白——不是江城的雪,是北海道的雪,是那种能掩埋一切、又能孕育一切的、厚厚的粉雪。   此刻,小秋的脸却像一枚被按进淤泥里的贝壳,越是挣扎,越是清晰地浮现出来。   “姐姐!”   那声稚嫩的、撕心裂肺的呐喊,此刻仍在她耳膜里回荡。   白恩月的指尖在大衣口袋里无声收紧。   她想起老太太八十大寿就在明天。   想起自己拜托祁连以“顾雪”的身份登门拜访,想起那道烟灰色的身影将如何在龙家老宅的客厅里,向那位为她砸碎翡翠扳指的老人,献上这份微不足道的、来自陌生人的敬意。   小秋会在场吗?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刺,悄无声息地扎进她的心脏。   她想象那个画面——老太太坐在主位上,银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捧着那盒桃酥,眼眶或许会因为这份“巧合”的熟悉而微微泛红。   而小秋,那个被她抛弃的孩子,会站在祖母身侧,紧紧攥着那只洗得发白的兔子玩偶。   她会抬头,看向那个叫“顾雪”的女人。   她会看见什么?   白恩月不敢再想下去。   孩子比大人更敏锐。   小秋记住了她的温度,她的气息,她低头时睫毛投下的阴影——   给小秋带个礼物——这个念头像一粒种子,在刚才那几分钟里悄然发芽。   一只新的兔子玩偶?不,太刻意了,太像某种残忍的替代。   一本书?一个拼图?某种能让孩子暂时忘却伤痛、却又不会留下长久痕迹的东西?   她想起自己去年亲手缝的那只兔子——针脚歪歪扭扭,耳朵上还绣着一个“秋”字。小秋抱着它睡觉,说“姐姐的味道”。   但——她不能再给小秋任何东西,她没有这个资格。   “顾小姐?”   老徐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   白恩月睁开眼,一张纸巾已递到面前,此刻她才后知后觉——   自己哭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89章 不能离开   祁家庄园的客厅在午夜时分显得格外空旷。   壁炉里的余烬还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将祁连的轮廓投在对面墙上,拉成一道孤独而修长的影子。   他坐在那张白恩月惯常喜欢的丝绒单人沙发里,膝头摊着一本翻开的《算法导论》,书页却停留在同一页已经整整一个小时。   玄关处传来门把转动的轻响。   祁连抬起头,看见那道烟灰色的身影从冷风中踏入,羊绒大衣的肩线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的脚步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不想惊扰别人的谨慎,却在看见客厅灯光的瞬间微微一顿。   “还没睡?”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夜风浸透后的低哑和熬夜加班之后的疲惫。   祁连合上书,动作缓慢而从容,像是要把某种悬而未决的情绪一同收进硬质的封面里。   “等你。”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开了壁炉余烬的轻响,“发生了什么吗?”   尽管白恩月在进门时早已擦干泪痕,收拾好情绪,可他还是一眼看出对方藏匿起来的脆弱。   白恩月的指尖在门把手上收紧,金属的凉意顺着神经爬上来,让她指节微微发白。   她下意识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眼角——那里只有寒风留下的、生理性的涩意。   “没有。”她说,走向楼梯的方向,步伐平稳得像是在逃离什么,“风大,吹的。”   祁连没有动,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挺直的背脊,看着她垂在身侧、却连颤都没颤一下的手。   “恩月。”   不是顾雪。是恩月。   白恩月的脚步在楼梯第一级台阶上停住。   她扶着橡木扶手,指节在雕花纹理上收紧。   “祁连,”她没有回头,声音恢复了疏离与平静,“很晚了。早点休息。”   她抬脚,欲踏上第二级台阶。   “想要谈谈吗?”   祁连的声音从背后追来,不高,却像一根细线,精准地缠住她悬在半空的脚踝。   白恩月僵住了。   她感到自己的心脏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跳动——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沉的、近乎窒息的酸胀。   她想起向思琪站在路灯下,用那种令人心碎的眼神说“完成一个约定”;想起自己作为顾雪,连承认那个愿望的资格都没有;想起小秋——那个被她抛弃的孩子,此刻或许正抱着那只洗得发白的兔子玩偶,在龙家老宅的某个房间里,做着关于姐姐的、永远无法兑现的梦。   “真的没什么。”她最终只是说,“只是……有些累了。”   她继续向上走,一步,两步,背影决绝。   祁连的视线钉在她的背影上,眼底波涛暗涌。   “等等。”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白恩月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祁连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沙哑,“你需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空气骤然凝固。   壁炉里的余烬发出最后一声噼啪,然后归于沉寂。   客厅陷入一种漫长的、令人窒息的灰暗,只有窗外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惨白的痕。   白恩月缓缓转过身。   她站在楼梯的中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那个永远从容、永远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坐在她惯常喜欢的沙发里,膝头摊着那本从未真正翻动的书,眼底带着疲惫。   “借钱。”她说。   两个字,轻飘飘的。   祁连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多少,只是毫不犹豫地说,“可以。”   他只是站起身,步伐轻缓地走向一旁,深灰色家居服的衣角扫过沉默的空气。   片刻后,他回来,手里捏着一张黑色的卡。   “额度足够。”他说,将卡递到她面前,金属边缘在雪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密码是我的……生日。”   白恩月看着那张卡。   她看着祁连的指尖——修长、苍白、带着薄茧。   她想起这双替她擦去眼泪的手,想起这双在手术室外的长廊里攥紧又松开的手。   “谢谢。”她说,伸手去接,“我会还你的。”   指尖相触的瞬间,祁连的手忽然收紧,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   她抬眼,看见他眼底那片正在翻涌的、令人窒息的暗潮——不是愤怒,不是质疑,是某种更深沉的、近乎疼痛的……恐惧?   “恩月,”他带着恐惧开口,“你要做什么?”   “我想……”她的声音并没有掺杂太多情感,“搬出去住。”   空气骤然安静。   祁连的手松开了。   不是缓慢的、带着犹豫的抽离,是骤然的一松,像某种被突然剪断的线。   那张黑色的卡在他指间滑落,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令人心碎的弧,最终落在楼梯的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近乎叹息的响。   “搬出去?”他重复着,带着一种被砂纸磨过的粗粝,“为什么?”   “我不能……”白恩月弯腰去捡那张卡,羊绒大衣的下摆扫过他的鞋尖,带起一阵极轻的、近乎冷漠的风,“继续依赖你了。”   她将卡攥进掌心,金属边缘勒进皮肤,传来一阵尖锐的、真实的痛楚。   她直起身,与他对视——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某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正在碎裂。   “祁连,”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残忍,“我不能永远躲在你的庄园里。峰会之后,无论输赢,我都需要……”   她顿了顿,最后几个字带着千钧重量:   “……一个属于我自己的、重新开始的地方。”   祁连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痛楚,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近乎绝望的……了然?   他缓缓后退半步,深灰色家居服的肩线撞上身后的落地灯,灯罩发出轻微的摇晃,将他的轮廓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好。”他说。   不是同意,不是祝福,是一种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近乎空洞的……放弃?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示意她将卡还回来。   白恩月愣住了。   “你……”   “卡不能给你。”祁连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不能离开——”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冷淡,“至少现在不能。”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90章 生日蛋糕   白恩月的指尖在卡边缘收紧。   她看着这个男人——看着那双正在重新筑起防壁的眼睛,看着那道从下颌延伸到锁骨的、疲惫的弧度,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等待她归还的手——意识到,自己刚刚刺穿了什么。   不是他的信任。   是某种更深沉的、她从未真正理解的……期待?   “祁连……”   “很晚了。”他打断她,声音像一层薄冰覆在深潭之上,“去休息吧。搬家的事,以后再说吧。”   “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   他转身,走向壁炉,背对着她,将余烬里最后一点火星用铁钳碾碎。   白恩月站在楼梯上,看着他的背影——那道曾经为她挡风遮雨的、挺拔的弧线,此刻却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在黑暗中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卡。   黑色的,冰凉的。   “我明白了......”   她没有说完。   她只是将卡轻轻放在楼梯扶手的雕花上,金属与木头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然后,她转身,一步一步,踏上通往二楼的台阶。   而在她身后,祁连维持着那个面向壁炉的姿势,直到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直到胸腔里那股灼烧的痛楚终于化作一口长长的、颤抖的叹息。   他缓缓转身,看着扶手上的那张卡。   “顾雪,”他对着虚空说,“还是白恩月……”   他抬手,将卡攥进掌心,金属边缘嵌进皮肤……   “——你究竟......”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龙家老宅的某个窗口,小秋正抱着那只洗得发白的兔子玩偶,望着同一片天空,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念着:   “姐姐……”   那声音被风撕碎,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散在无尽的黑暗里。   “秋儿?”   龙老夫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年迈者特有的的沙哑。   小秋浑身一颤。   她慌忙用袖口去抹眼角——那里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动作太急,带得怀里的兔子玩偶滑落到膝头,那个歪歪扭扭的“秋”字正对着她,像一道无声的诘问。   “醒了,曾祖母。”   她开口,声音带着哭过后的鼻音,却努力挤出一种孩童特有的、无忧无虑的轻快。   她从床上跳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三步并作两步拉开了门。   龙老夫人站在走廊的暖黄灯光里。   她披着一件墨色团纹的丝质睡袍,银发在脑后松松地挽成一个髻,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被灯光镀上一层柔和的绒边。   她的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碗,热气袅袅升腾,在冷白的走廊里凝成一片朦胧的雾。   “又做噩梦了?”   老太太的目光落在小秋泛红的眼眶上。   小秋低下头,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脚趾。   “没有。”她尽力想要却隐藏自己的悲伤,“就是……就是突然醒了。”   老太太没有追问。   她只是将青瓷碗递过来,“热的牛奶,喝了再睡会儿吧。”   小秋的指尖在碗沿收紧。   那温度恰到好处,是姐姐惯常调的水温,不会烫嘴,却足以驱散掌心的凉意。   “明天……”她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颤抖,“明天是曾祖母的生日。”   老太太的睫毛颤了颤。   “八十大寿。”她说,嘴角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苦涩的弧度,“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   小秋抬起头。   她看着老太太眼底那片深沉的悲伤——那是她在这个家里唯一见过的、不为任何人伪装的表情。   “我想……”她深吸一口气,将青瓷碗搁在门边的矮柜上,双手在身侧攥成小小的拳头,“我想亲手给曾祖母做个蛋糕。”   老太太的瞳孔微微收缩。   “蛋糕?”   “嗯!”小秋暗淡的眼神多了几丝光亮,“李婶教过我!我本来就约定和……”   她猛然停住,像是不慎触碰了什么禁忌。   空气骤然凝固。   老太太看着她——看着那个“和”字之后戛然而止的空白,看着孩子眼底那片正在迅速积蓄的、即将决堤的潮水——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和姐姐约定好的?”她颤抖着声音替孩子说完。   小秋的肩膀垮了下来。   她维持着那个攥紧拳头的姿势,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动。   泪水无声地滑落,在她稚嫩的脸上划出两道滚烫的痕。   “曾祖母……”她的声音破碎得像风中的残烛,“我好想姐姐……”   老太太伸出手。   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在灯光下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被岁月浸透的苍白,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温度,将小秋整个人揽进怀里。   “我知道。”她说,下巴抵在孩子发顶,声音带着胸腔共鸣的震颤,“我也想。”   走廊里陷入漫长的沉默。   只有暖气出风口低沉的嗡鸣,和远处偶尔掠过的、夜行车辆的引擎声。   小秋把脸埋进老太太的肩窝,那里散发着一种腐朽的、却令人安心的松木香——那是与姐姐身上截然不同的、属于祖母的温度。   “所以我要做蛋糕。”她闷闷地说,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执拗,“我想要完成和姐姐的约定……”   她的指尖在老太太的睡袍上收紧,指甲隔着丝质面料,陷进那副瘦削的肩胛骨。   “现在她不在了,”小秋抬起头,眼眶通红,“我要替她做完。”   老太太的指节在孩子后背缓缓收紧。   她想起去年的那个生日——在老宅的厨房里,白恩月系着那条淡黄围裙,正笨拙地捏着寿桃的褶子。   面粉沾了她满脸,她却笑着说:“奶奶,我手笨,您别嫌弃。”   那时候她怎么回答的?   她说:“丫头,心意到了,比什么都强。”   而如今,那个聪明的丫头已经变成了一捧灰,被锁在盒子里......   “好。”她最终只是说,强行压下心头的悲伤,“明天一早,我帮你。”   小秋的眼睛骤然亮起。   那光芒太过相似,相似得老太太几乎要后退——那是属于白恩月的、如出一辙的、在绝境中依然燃着不肯熄的火。   “真的?”小秋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栗,“不过曾祖母您会管我吗?”   “怪你什么?”   “怪我不争气……”小秋的声音低下去,“怪我没保护好姐姐……”   她说不下去了。   老太太的指节在她后背收紧,力道大得让孩子微微蹙眉。   “秋儿,”她说,声音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带着血沫的涩,“该怪的人不是你。”   她顿了顿,眼神闪过狠色:   “是那些曾经伤害过她、如今却还想踩着她的尸骨享福的人。”   小秋浑身一震。   她抬起头,看着老太太眼底那片正在翻涌的、令人窒息的暗潮——不是悲伤,是恨。   “曾祖母……”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恐惧,“您要做什么?”   老太太笑了。   那笑容在逆光里显得凄艳而锋利。   “做什么?”她松开孩子,转而用双手捧住她的脸,“曾祖母老了,能做的有限。”   她的拇指轻轻擦去孩子眼角的泪痕,温度烫得惊人。   “但有人……”她顿了顿,目光越过孩子的肩头,“有人在替我们完成。”   小秋的瞳孔微微收缩。   “谁?”   老太太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站起身。   “睡吧,”她说,“明天你陪我过生日。”   “就我们两个人......”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91章 取舍   慧瞳大厦的会客室在上午十点显得格外明亮。   落地窗将冬日的阳光过滤成一种近乎刺眼的苍白,落在鹿鸣川深灰色的西装肩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那扇紧闭的胡桃木门,目光落在楼下某个虚无的点。   那里,一辆黑色轿车正缓缓驶入VIP泊位。   “鹿总,”秘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柔和却又恭敬,“鹿小姐到了。”   门开的瞬间,带进一缕冷风与某种熟悉的气息——香奈儿五号混合着最新款大衣的暖香,那是鹿雨菲独有的味道。   “鸣川。”   她的声音从背后刺破凝滞的空气。   鹿鸣川缓缓转身。   鹿雨菲就站在门口,栗色卷发被精心打理成慵懒的波浪,垂落在藏青色丝巾的边缘。   “姐。”他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生疏。   鹿雨菲没有立刻回应。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足足五秒——从眼下的青黑,到下颌那道新添的、尚未完全消退的细纹,最后落在他垂在身侧、指节泛白的手上。   “你瘦了。”她说,不是问候,是结论。   她走进来,步伐轻缓,在会客室的真皮沙发中央坐下,格外从容。   秘书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咖啡?”鹿鸣川问,已经走向角落的意式咖啡机。   “不用。”鹿雨菲解开大衣的扣子,露出里面剪裁利落的米白色针织套装,“你煮的太苦,我喝不惯。”   “坐吧。”她说,拍了拍身侧的沙发垫。   鹿鸣川的指节在咖啡机边缘收紧。   他最终还是没有煮咖啡,只是走到沙发对面,在单人椅里坐下,身子看上去有格外僵硬。   “妈有消息了吗?”他开口,直奔主题。   鹿雨菲的眼神一暗,随即,她的嘴角弯起一个苦涩的幅度。   “没有。”她抬起头来,“警方那边还在查,我也动用了所有关系,但你知道的,三个月了......”   她没有说完,只是微微侧首,让阳光照亮那道从眼角蔓延至下颌的、疲惫的弧线。   “最后的线索还是在精神病院,”她顿了顿,目光与鹿鸣川相撞,多了几分担忧,“和你那位......前妻,同一天。”   鹿鸣川下意识地挺了挺脊背。   “鸣川。”鹿雨菲的声音忽然软下来,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她倾身向前,冰凉的手指覆上他的手背。   “姐知道你现在很难。”她的每个字都像是从蜜糖里裹了一层,却藏着淬毒的针,“但人总要往前看。白恩月......她走了,这是事实。可你还有时安,还有孩子,还有整个慧瞳——”   “时安?”鹿鸣川猛地抬头,眼底那片荒芜的灰里骤然亮起某种危险的精光,“你也觉得我应该娶她?”   鹿雨菲的指尖在他手背上收紧。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   “不是我觉不觉得的问题。”她说,声音带着笃定,“是你们已经订婚了,是孩子已经三个月了,是整个江城都知道鹿家即将迎娶新妇——”   她语气重了几分:   “——而你,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任何人看笑话。”   鹿鸣川感到自己的指节正在她掌心下无声收紧。   他想起沈时安站在楼梯上,用那种令人心碎的眼神说“我不想成为她的影子”;想起那枚被合上的紫檀盒,想起她说“我想要得到她的认可”时,眼底那片碎裂的、近乎疯狂的执念。   “我并没有打算逃避。”   “我知道。”鹿雨菲打断他,“这正是我要说的。”   她松开他的手,直视他的眼睛——那双与他母亲苏沁禾如出一辙的、带着悲悯的温和。   “时安比白恩月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她的声音无比鉴定,甚至带着几分释怀,“她温顺,懂事,一切以你为重。不像那个——”   她猛然停住,随即迅速改口,声音放得更狠:   “——不像那个骗子,表面上装得贤良淑德,背地里却勾结外人,偷走方舟机密,害得慧瞳市值暴跌,还把你母亲......”   鹿鸣川猛地站起身,打断了鹿雨菲。   椅子腿在地面刮出令人牙酸的噪音,带得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微微晃动,将阳光切割成无数道凌乱的、破碎的光斑。   鹿雨菲坐在原地,仰头看着他。   “鸣川。”她的声音依然没有提高,却带着令人窒息的重量,“你到现在还护着她?”   “我没有,那个女人已经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他说得无比坚定。   “你......”   鹿雨菲张了张嘴,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鸣川,总之我希望你能够拿出你该有的态度。”   鹿雨菲的声音在会客室里回荡。   “该有的态度?”他茫然重复着。   他看着自己的表姐——忽然意识到,她今天来,不是为了母亲,是为了传达某些信息。   “鸣川,”鹿雨菲站起身,步伐轻缓地绕过茶几,在他面前停下。   她比他矮半个头,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你要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   她的指尖抬起,替他抚平西装领口的褶皱。   “你是鹿家唯一的继承人。”   鹿鸣川感到自己的脊背正在以一种不可察觉的弧度弯曲。   那不是臣服,是某种更深沉的疲惫。   “姐,”他开口,“你知道祖母为什么砸碎那枚扳指吗?”   鹿雨菲的指尖在他领口停顿了半秒。   “因为老太太糊涂了。”她说,“她年纪大了,被那个骗子蒙蔽了十几年,如今人死了,执念却——”   “不是执念。”   鹿鸣川打断她。   他后退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让冬日的阳光重新切割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祖母是在告诉我,”他眼波闪动,“我亲手掐灭的,不只是白恩月生的希望。”   他顿了顿,“而是我自己的良心。”   鹿雨菲的脸色骤然一变。   那精心维持的、如同面具般的温和出现了一丝裂痕。   “良心?”她笑了,那笑声短促、尖锐,在空旷的会客室里撞出回响,“鸣川,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   “这么天真了?”   她上前一步。   “这个圈子里,”她暗暗叹了口气,“良心是废品。鹿家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良心,是——”   “取舍。”说到这个词时,她眼中闪过鹿鸣川不懂的情愫,“大伯取舍得当,才有了慧瞳的数十年辉煌。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继承这份——”   她抬起手,指尖点上他胸口的位置——那里,心脏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跳动。   “——冷酷的清醒。”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92章 完成他期望的一切   “是爸派你来的吧。”   鹿鸣川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将鹿雨菲精心编织的温情涟漪统统压平。   鹿雨菲的指尖还悬在他胸口,那姿态像一尊被突然拔去电源的机械人偶,维持着某种尴尬的、尚未收回的亲密。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嘴角弯起一个令鹿鸣川胃部痉挛的弧度。   “鸣川,”她收回手,藏青色丝巾的边缘扫过他西装的第二颗纽扣,“话也不能这样说。”   “身为你的表姐,我也同样对你很是期待。”   “是吗?”鹿鸣川后退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那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鹿雨菲的睫毛颤了颤。   随即,她笑了——那笑声从胸腔深处震出来,带着一种被戳穿后的、近乎释然的坦荡。   “果然瞒不过你。”   她转身,重新坐回沙发中央,带起一阵极轻的窸窣。   “确实是大伯让我来的。”她仰头看他,目光里那片悲悯的温和已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冷酷,“你知道以他的性格,有些话也不好当面和你说,但不管怎样——”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我和他的想法是一样的。”   鹿鸣川定了定神,鹿忠显的身影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想起父亲——想起鹿忠显站在鹿宅台阶上,背对着风雪,说“从今往后,鹿家不再有白恩月这个人”时的冷硬;想起他用数十个孩子的前途做赌注时的威压;想起他最后那句“别忘了慧瞳,别忘了鹿家,更别忘了你是我儿子”时的警告。   那个男人从不会展露出柔软的一面,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存在柔软的一面。   他只会命令,只会威胁,只会用那种令人窒息的、上位者的目光,将所有人钉死在各自的位置上。   “有些事,”他说,声音藏着几分苦涩,“不用他告诉我该怎么做。”   鹿雨菲的眼神暗了暗。   “但这次不一样。”她犹豫开口,“大伯说,慧瞳的股价已经跌了百分之十十三。董事会那帮老狐狸,正在暗中联络祁连,想趁峰会前逼宫。”   她倾身向前,米白色针织套装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线精致的锁骨。   “他说,”她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要将什么秘密直接灌入他的耳膜,“你是他唯一的儿子,他不愿意……”   她停顿几秒,像是在重新组织一个绝佳的措辞:   “——不愿意看着你毁了自己。”   鹿鸣川僵住了。   他看着鹿雨菲——看着她眼底那片过于真诚的、近乎表演性的恳切,忽然觉得这一幕荒谬得像一场拙劣的舞台剧。   “毁了自己?”他重复着,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尖锐,“我不是他的作品,不需要听从他的指挥,现在掌握慧瞳的人是我,我知道该怎么做!”   “鸣川!”鹿雨菲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怎么能这么想?大伯他只是……”   “只是什么?”他打断她,步伐沉重地走向窗边,背对着她,“只是将所有人都看做是他的棋子?”   他的手指在窗台上收紧,某种在内心深处酝酿许久的情绪呼之欲出。   “姐,”他平静开口,听不出情绪“你知道父亲真正担心的是什么吗?”   鹿雨菲没有回答。   她维持着那个倾身的姿势,静静注视着眼前这个将会影响鹿家命运的男人。   “他担心的不是我。”鹿鸣川转过身,“是他自己。是他亲手缔造的帝国。”   他喘了口气,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他觉得自己缔造的神话,正在他唯一的继承人手里,一点点崩塌。”   鹿雨菲的脸色骤然一变,露出底下翻涌的焦灼。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她站起身,步伐急促地走向他。   “鸣川,”她的指尖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他感到发麻,“大伯让我告诉你——峰会是你最后的机会。赢了,董事会闭嘴,慧瞳起死回生,你和时安的婚礼如期举行,整个鹿家……”   “——整个鹿家,都会回到正轨。”   鹿鸣川他看着鹿雨菲——看着她眼底那片正在膨胀的、令人窒息的期待,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的某个深夜。   那时候白恩月还睡在他身侧,呼吸轻浅而规律。   他半夜惊醒,发现她正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说,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温柔,“只是在想,如果有一天你发现……”   她猛然停住,随即笑着摇头,将脸埋进他的肩窝。   “睡吧,”她说,“明天还要路演。”   那时候他没有追问。   他以为那只是工作的焦虑,他从未想过,那句话背后藏着怎样的深渊,怎样的谎言,怎样的……   “鸣川,你有在听吗?”   鹿雨菲的声音将他拽回现实。   他低头,看着那只扣在自己腕上的手。   “我会让方舟2.0在路测上击败智创。我会……”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像是要把什么滚烫的东西咽回去:   “——我会完成他期望的一切。”   鹿雨菲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她声音再次恢复了柔和,“你不会让大伯失望的。”   她转身走向门口,步伐轻快得像一只刚刚完成狩猎的猫。   却在门槛处停下,侧首,目光最后一次扫过他的脸——那目光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怜悯?   “对了,”她说,声音透过空气,懒懒传来,“大伯还说——”   “——婚礼的请柬,他已经亲自过目了。二月十四,宜嫁娶,是个好日子。”   门在她身后合拢。   鹿鸣川维持着那个面向窗户的姿势,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直到胸腔里那股灼烧的痛楚终于化作一口长长的、颤抖的叹息。   他缓缓转身,看着空荡荡的会客室——看着那张鹿雨菲坐过的沙发,看着茶几上那杯她未曾触碰的、已经凉透的水,看着落地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我会完成你的期待,但——”   他的叹息化作一种更为坚定的语气。   “我只是为了我自己。”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93章 同盟   鹿雨菲踏出慧瞳大厦的旋转门时,冷风裹挟着淡薄的春意扑面而来。   她深吸一口气,将藏青色丝巾往颈间拢了拢,眼底那片方才维持的悲悯终于彻底剥落,露出底下冰冷的笑意。   虽然如今鹿家正面临一个新的考验,可鹿雨菲却庆幸那个姓白的女人终于从这个家,甚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雨菲姐!”   一道甜腻的声音从右侧刺破寒风。   鹿雨菲侧首,看见沈时安正从一辆珠光白的保时捷里探出身子,狐毛斗篷的领尖在冷风中微微颤动,带着几分示好。   “时安?”她的眉梢微微一挑,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朝那个方向移动,“你怎么在这儿?”   “来看鸣川哥呀。”沈时安笑着推开车门,珍珠白的针织裙在踏出车厢的瞬间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内里精致的蕾丝衬裙,“不过他说还有会要开,让我先回去。”   她的狐眸扫过鹿雨菲的脸,迅速读取着每一丝细微的表情波动。   “雨菲姐这是......要走了?”   “嗯。”鹿雨菲在距离她半步处停下,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刚和鸣川聊完。”   沈时安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标准的弧度。   “聊......什么呀?”她的声音依然软糯,尾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是不是关于......”   她顿了顿,那种紧绷感却被隐藏了起来:   “......婚礼的事?”   鹿雨菲看着她。   看着这个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将鹿鸣川牢牢缚住的女人,看着她那枚在日光下刺目的闪的钻戒,看着她眼底那片正在膨胀的、近乎贪婪的期待,她可以明确一件事——   白恩月的死和她肯定有关!   只不过,相比于追寻原因,她还有其他更加关心的问题。   “一部分吧。”她说,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还没等鹿雨菲反应过来,沈时安已主动上手拉过她,“上车说吧,风大。”   保时捷的暖气开得很足,将窗外的世界隔绝成一片模糊的、近乎虚幻的光晕。   沈时安握着方向盘,目光却时不时通过后视镜,落在副驾驶座上鹿雨菲的侧脸上。   “雨菲姐,”她开口,故作轻松,“其实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单独和您聊聊。”   “聊什么?”   “聊......”沈时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真皮发出细微的呻吟,“聊白恩月。”   鹿雨菲的指尖在膝头无声收紧。   “她?”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冷淡,“一个死人,有什么好聊的。”   “就是因为她死了,”沈时安的声音陡然低下去,“我才更想聊。”   她转过脸,狐眸里燃着两簇过于旺盛的、近乎偏执的光。   “雨菲姐,您知道吗?鸣川哥到现在......还在查她。”   鹿雨菲早已料到,但还是故作震惊。   “查什么?”   “查那个顾雪。”沈时安的指甲在方向盘上掐出五道浅浅的白痕,“智创新招的算法顾问......”   最后几个字从她抿紧的嘴里蹦出,   “——他怀疑她是白恩月。”   鹿雨菲沉默了。   她想起方才在会客室里,鹿鸣川那句“我会完成他的期待”背后藏着的、令人心悸的空洞;想起他转身望向窗外时,眼底那片荒芜的灰。   “荒谬。”她说,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自我说服的狠戾,“DNA确认了,遗体找到了,死亡证明......”   “我也觉得荒谬!”沈时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却带着柔软的、楚楚可怜的颤音,“可是雨菲姐,您不了解鸣川哥......”   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像精心编排过的、被按下某个开关的机关。   “他被她骗了十几年,”她说出的每个字都像是要花光她的力气,“哪怕证据确凿,他心里......还是有个结。”   鹿雨菲看着她。   看着她的泪,看着她的脆弱,看着她那只悄悄覆上小腹的、瑟瑟发抖的手。   “所以,”她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看不见的防备,“你想让我做什么?”   沈时安笑了。   “不是让您做什么,”她说,“是想和您一起......”   她腾出一只手,从手包里掏出一只丝绒盒子,在深棕色皮革座椅上轻轻搁下。   “——庆祝。”   鹿雨菲的目光落在那只盒子上。   深紫色的丝绒,边角印着某个她熟悉的奢侈品牌logo,在暖气出风口的气流中微微颤动。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呀。”沈时安的声音恢复了令人安心的轻快,“送给您的。”   鹿雨菲迟疑了一瞬。   她的指尖触到盒盖的瞬间,某种冰冷的预感顺着神经爬上来   盒盖掀开。   是一只满钻手镯。   “这是......”鹿雨菲故作不解。   “没什么,我就是想——”她顿了顿,目光与鹿雨菲相撞,“雨菲姐戴着它,一定很好看。”   鹿雨菲的指尖在镯身收紧,那凉意顺着神经蔓延上来。   “时安,”她将盒子推了回去,“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沈时安打断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雨菲姐,您不知道,我有多感激您......”   她的眼眶再次泛红,泪珠在狐眸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感激您站在鸣川哥这边,感激您理解他,感激您......”她顿了顿,“——没有因为那个骗子,就否定我。”   鹿雨菲看着她。   看着她的泪,看着她的真诚,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等待她回应的手。   “好。”她最终只是说,声音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妥协?   她将手镯从丝绒盒中取出,套进腕间。   那尺寸恰到好处,像某种被精心计算过的、命运的契合。   “很好看。”沈时安笑了,那笑容终于抵达眼底,“雨菲姐,我们去逛逛吧?”   “逛逛?”   “嗯!”沈时安已经重新握住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我想给鸣川哥挑件婚礼用的袖扣,也想......”她侧首,狐眸微弯,“——也想给雨菲姐挑条配这镯子的丝巾。”   鹿雨菲低头看着腕间的手镯,眼眸深沉。   “好。”她说,“正好,我也有新婚礼物要送给你。”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94章 一家人   商场的穹顶将冬日的阳光过滤成一种近乎刺眼的苍白,落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将两人的身影拉得修长而扭曲。   沈时安挽着鹿雨菲的手臂,步伐轻快。   “雨菲姐,您看那家店......”她指尖指向某个镶着金边的橱窗,“新开的意大利手工定制,据说给欧洲王室供货......”   “时安。”鹿雨菲打断她,带着审视,“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   沈时安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随即,她转过脸,狐眸里那片过于旺盛的光已经化作柔软的、楚楚可怜的水雾。   “因为......”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因为在这个家里,只有您理解我。”   她的指尖在鹿雨菲的手背上收紧,力道大得像是要将这份理解牢牢攥进掌心。   “大伯母失踪了,伯父整天忙着自己的事,鸣川哥又......”她顿了顿,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又总是心不在焉。雨菲姐,您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沈时安的声音化作破碎的、令人心碎的颤音,“害怕这一切只是梦。害怕醒来发现,我什么都没有......”   她的泪珠滚下来,砸在鹿雨菲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鹿雨菲僵住了。   “不会的。”她最终只是说,带着几分怜悯,“鸣川会娶你,你们会幸福。”   沈时安抬起头。   那目光燃着两簇火,一簇是感激,一簇是某种更令人心悸的、近乎贪婪的......确认?   “真的吗?”她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栗,“雨菲姐,您真的觉得......我会幸福?”   鹿雨菲看着她腕间的手镯,重重点头,“会的。”   “这些年我看得出你对鸣川的感情,你是真心实意地爱他,所以我会祝福你们的!”   ......   两人在一家珠宝店前停下。   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袖扣,铂金与钻石在冷白的灯光下交相辉映。   “鸣川哥喜欢简洁的。”沈时安的声音无比笃定,指尖在玻璃上轻轻一点,仿佛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鹿鸣川的人,“那对怎么样?铂金底座,黑曜石镶嵌......”   “太沉闷了。”鹿雨菲说,声音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婚礼要喜庆。那对......”   她的指尖移向另一侧,“红宝石的,我觉得更加不错。”   沈时安闻言双眼一眯,嘴角紧跟着翘起。   “雨菲姐眼光真好。”她说,声音甜得像化开的蜜糖,“就这对吧。”   她转身向店内走去,狐毛斗篷的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华丽的弧。   鹿雨菲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那背影是胜利的,是骄傲的,是属于胜利者的——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   “雨菲姐?”沈时安在店门口停下,侧首,目光与她相撞,“您不进来吗?”   鹿雨菲微微一笑,藏起多余的情绪,“来了。”   ......   付款时,沈时安从手包里掏出一张黑卡。   鹿雨菲的目光在那张卡上停留了半秒——那是鹿鸣川的副卡,她曾在很多个场合见过。   “时安,”她开口,带着试探,“这张卡......”   “鸣川哥给我的呀。”沈时安的声音依然轻快,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说,让我随便刷。”   她顿了顿,最后几个字不自觉加重了几分:   “——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   鹿雨菲的指尖在柜台边缘收紧。   她看着沈时安——看着她眼底那片正在膨胀的、近乎贪婪的满足,忽然觉得某种真相正在像潮水般涌来,却又不确定那是什么。   “是啊。”她最终只是附和了一句,“一家人。”   沈时安笑了,那笑容终于抵达眼底。   她将那张黑卡递向店员,动作优雅得像一位真正的、鹿家的女主人。   忽然,她侧过脸,语气轻柔:“雨菲姐,再过几天就是老太太的八十大寿了,您准备了什么礼物?”   鹿雨菲指尖在膝前的丝绒手包上轻轻摩挲,闻言眉梢微不可察地一蹙。   她自然听出了这话里的试探——沈时安哪里是关心礼物,分明是想打探她如今对龙老夫人的态度,掂量着鹿家内部的站队。   鹿雨菲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裹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委屈:“准备了又能怎样?”   沈时安随即连忙追问:“怎么了?难道老太太不喜欢?”   “她连见都不肯见我。”鹿雨菲眼底掠过一丝刻意酝酿的愠怒,“前阵子我特意挑了个晴朗的日子,带着老太太最爱的点心上门,结果呢?”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当时的场景,语气里添了几分愤愤不平:“管家隔着门说老太太身体不适,不便见客。我在门外站了足足半个时辰,连老宅的门槛都没踏进去。”   沈时安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眼底闪过一丝隐秘的快意,却立刻换上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怎么会这样?老太太以前不是很疼您吗?”   “还不是因为白恩月那个女人。”鹿雨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迁怒的愤懑,“自从她死了,老太太就像被灌了迷魂汤,认定是我们鹿家对不起她。”   她侧过脸,目光直直地看向沈时安,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拉拢:“时安,你说说这叫什么事?那个女人活着的时候搅得家宅不宁,死了还要阴魂不散,害得我们这些真心想孝顺老太太的人,都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沈时安露出一个委屈又无奈的表情,轻轻点头:“雨菲姐,我懂你的感受。我精心定制了一枚翡翠扳指,想亲自给老太太戴上赔罪,结果鸣川哥说,老太太是肯定不会收的。”   她垂下眼睫,眼底翻涌着隐秘的算计,声音却带着几分脆弱:“我真怕……真怕我们的婚礼,老太太也不肯出席。到时候龙家的那些老关系,指不定会怎么议论。”   鹿雨菲看着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放心,鸣川是老太太从小疼到大的孙儿,血浓于水,她迟早会想通的。”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挑拨:“再说了,如今你怀了鹿家的骨肉,是老太太的曾孙辈,她总不能连自己的重孙都不管不顾。”   沈时安抬起头,眼底的脆弱瞬间被亮光取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雨菲姐,你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鹿雨菲微微一笑,语气带着笃定,“不过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老太太那边,我会再想办法去探望;峰会的事,你多劝着点鸣川,让他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只要赢了智创,稳住慧瞳,到时候一切都好说。”   沈时安重重地点头,狐眸里闪过一丝狠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雨菲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帮鸣川哥的。我们……”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结盟的意味:“我们都是一家人,自然要齐心协力。”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95章 充满回忆的地方   店员将包装精致的袖扣礼盒递过来时,沈时安的指尖还停留在红宝石的展柜玻璃上,眼底映着细碎的光。   “雨菲姐,我们走吧。”她收好手包,挽住鹿雨菲的手臂,语气里还带着挑选到满意物件的轻快。   鹿雨菲点头,腕间的满钻手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斑。   两人并肩走出珠宝店,刚转过转角,沈时安脸上的笑意便骤然僵住。   前方不远处的咖啡厅外,两道身影正并肩而立。   男人穿着深灰色大衣,身形挺拔,指尖夹着一杯未动的美式,正是祁连。   而他身侧的女人,穿着烟灰色羊绒衫,左额那道极淡的疤痕在阳光下若隐若现,不是顾雪是谁?   鹿雨菲的呼吸瞬间停滞,下意识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看向沈时安,“那是......”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嘴角的弧度彻底垮塌,那眼神里翻涌着震惊与困惑,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一幕是不是幻觉——这个与白恩月有着五分相似的女人,怎么会和祁连走得这么近?   沈时安的心脏也猛地一沉,指尖在鹿雨菲的手臂上无意识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   她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迅速调整表情,将眼底的阴鸷与慌乱尽数敛去,只留下一层薄薄的、公式化的平静。   祁连也注意到了她们,目光淡淡扫过来,落在沈时安脸上时,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看见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而他身侧的顾雪,只是微微抬眼,目光在两人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便又若无其事地转向祁连,似乎在说着什么。   那姿态太过从容,太过坦荡,反而让沈时安心里的不安更甚。   她攥着鹿雨菲的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急促地说:“别多问,我们走。”   话音未落,她便拉着还在发怔的鹿雨菲,快步朝着反方向走去。   路过咖啡厅门口时,她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微微颔首,用一种近乎敷衍的语气说了句:“祁总,顾小姐。”   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跟普通熟人打招呼,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握着鹿雨菲手臂的那只手,指节已经泛白。   鹿雨菲被她拉着快步前行,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恰好看见祁连抬手,替顾雪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自然而亲昵。   那一幕像一根针,狠狠刺进她的眼底,让她莫名想起了白恩月还在时,偶尔与祁连碰面的场景。   “时安,她……她到底是谁?”走出很远,鹿雨菲才挣脱沈时安的手,气息有些不稳地问道。   沈时安停下脚步,转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柔笑意,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阴翳。“就是智创那个新入职的顾博士啊,”她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祁连赏识她的技术,走得近也正常。”   “可她太像……”鹿雨菲的话说到一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看着沈时安讳莫如深的眼神,忽然意识到有些话不该问。   沈时安自然知道她想说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像谁都不重要了,雨菲姐。”她抬手,轻轻拍了拍鹿雨菲的手背,“重要的是,我们要处理好眼下的事情,不是吗?”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至于其他人,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过客罢了。”   鹿雨菲看着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锋芒,默默点了点头。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却仿佛无法驱散她们之间弥漫的、隐秘的算计与戒备。   而咖啡厅外,白恩月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她们好像很怕你。”祁连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哀伤。   白恩月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他,语气平静:“怕的不是我,是她们自己心里的鬼。”   他抬手,将那杯未动的美式递给她,“走吧,该回去了。”   白恩月接过咖啡,指尖触到杯壁的微凉,目光再次望向沈时安和鹿雨菲消失的方向,眼底一片沉寂。   ......   祁家庄园的书房里,暖黄的灯光漫过胡桃木书桌,将那只朱漆食盒衬得愈发温润。   祁连将食盒轻轻推到白恩月面前,指尖在盒盖上那道“平安”刻痕上停顿片刻:“你亲自挑的桃酥,按老太太以前的口味选的,应该合她心意。”   白恩月垂眸看着食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盒身的纹路。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祁连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看着她眼底那片藏不住的焦灼,自然猜到了她的心思。   他伸手,将一杯温热的红茶推到她手边:“出于教养,龙老夫人不会把我们拒之门外。”   白恩月端起茶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却压不住那股翻涌的不安。   她不怕老太太的审视,不怕龙家老宅那些探究的目光,唯独怕遇到小秋。   那个抱着兔子玩偶、眼睛像极了自己的孩子,会不会认出她?她该如何回应?是装作陌生的长辈,还是用“顾雪”的身份,给予一份疏离的温柔?   指尖微微发颤,茶水在杯沿漾起细小的涟漪。   “如果遇到小秋......”她终于开口,“我该怎么办?”   祁连的目光沉了沉。   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小秋很聪明,但她更敏感。你不用刻意做什么,保持距离就好。老太太会护住她。”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现在是顾雪,一个仰慕老太太的晚辈。你的任务只是送上礼物,表达敬意,剩下的,交给我。”   白恩月沉默着点头,将茶杯凑到唇边,温热的茶香漫过舌尖,却尝不出半分滋味。   “早点休息吧。”祁连站起身,替她合上食盒,“明天一早出发,老徐已经安排好了路线,避开了可能遇到的记者。”   白恩月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门口。   走到门槛处,她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道:“你说......老太太看到礼物,会想起以前吗?”   祁连望着她的背影,那道烟灰色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他沉默片刻,声音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柔:“会的。她会想起有人记着她的口味,记着她的喜好,记着那个曾经陪她在平安坊排队买糕点的丫头。”   门轻轻合上,将书房的暖意与窗外的风雪隔绝在两个世界。   白恩月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听着书房里祁连整理文件的轻响,听着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各种可能。   她抬手,轻轻触碰左额那道极淡的疤痕,指尖传来细微的触感。   这张“顾雪”的脸,是她的保护色,也是她的枷锁。   明天,她将以陌生人的身份,重新踏入那个承载了太多回忆的地方。   那里有老太太的慈爱,有小秋的依赖,也有她无法言说的伤痛与愧疚。   回到房间,白恩月将那顶深灰色贝雷帽放在枕边,帽檐内侧的飞燕刺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直到窗外的风雪渐渐平息,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才勉强合了合眼。   晨光熹微时,老徐已经将车停在了庄园门口。   祁连拎着朱漆食盒,站在车旁等她。   看到她眼底的青黑,他皱了皱眉,却没有多问,只是替她拉开车门:“走吧,该出发了。”   白恩月戴上贝雷帽,将帽檐压得稍低,遮住了大半额头。   她深吸一口气,踏入车厢,指尖紧紧攥着衣角,等待着那场注定充满未知的会面。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96章 受故人所托   黑色埃尔法缓缓停在龙家老宅百米外的巷口,老徐踩下刹车时,轮胎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   祁连推开车门的动作一顿,眉峰骤然蹙起。   老宅大门外,竟排起了蜿蜒的车队,清一色的黑色轿车,车标皆是鹿家亲友常用的品牌。   最前头,鹿忠显身着深黑色中山装,双手背在身后,正对守门的管家说着什么,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鹿雨菲站在他身侧,藏青色丝巾被风掀起一角,时不时抬手拢一拢,目光反复扫向紧闭的大门,带着明显的不耐。   白恩月也愣住了,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收紧。帽檐下的视线掠过那些熟悉的车影,心脏猛地往下沉——她从没想过,老太太竟真的为了她,把与鹿家的决裂摆到了明面上。   “下去看看。”祁连的声音低沉,率先推门下了车。   白恩月定了定神,跟着推开车门,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轻响。   她下意识把帽檐又压了压,将左额的疤痕遮得更严实,跟着祁连一步步朝老宅走去。   “鹿董。”祁连的声音不高,却恰好打断了鹿忠显的话。   鹿忠显和鹿雨菲同时回头,看到祁连时,两人的神色都变了变。   尤其是看到他身后的白恩月时,鹿雨菲的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拉了拉鹿忠显的衣袖。   “祁总?”鹿忠显的语气带着几分意外,目光在白恩月身上扫过,眉头皱得更紧,“你怎么会来?”   “听闻龙老夫人八十大寿,特意登门道贺。”祁连抬手,示意了一下手中的朱漆食盒,语气平淡,“这位是顾雪博士,一直仰慕老夫人,特意陪我前来。”   白恩月适时颔首,声音压得平稳:“鹿董,鹿小姐。”   鹿雨菲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像是要从这张陌生的脸上找出些什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手镯:“顾博士?倒是眼生得很。”   “刚回国不久。”白恩月没有多言,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这时,守门的管家上前一步,对着祁连微微躬身:“祁总,实在对不住,老夫人吩咐了,今日不见鹿家相关的客人。”   鹿忠显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猛地转头看向管家:“放肆!我是她儿子,她连我都不见?”   “老夫人说了,”管家的腰弯得更低,声音却异常坚定,“在白小姐的事情查清楚之前,鹿家上下,一概不接待。”   “白小姐白小姐!”鹿忠显猛地提高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耐与愤怒,“一个死人,值得她这样小题大做?”   “鹿董慎言。”祁连的声音冷了下来,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白恩月身前,“老夫人重情重义,自然不会让无辜之人蒙冤。”   鹿雨菲见状,连忙拉住鹿忠显的胳膊,对着他摇了摇头,又转向管家,语气放缓了些:“管家,我们是真心来给老太太庆寿的,带了贺礼,你再去通传一声?”   管家面露难色,却还是摇了摇头:“老夫人心意已决,诸位还是请回吧。”   鹿忠显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抬手就要拍门,却被鹿雨菲死死拉住:“大伯!别冲动!传出去不好看!”   鹿忠显甩开鹿雨菲的手,胸膛仍在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怒火。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指节攥得发白:“我是她亲生儿子,她凭什么不见我?就为了一个算计鹿家的女人,要断绝母子关系?”   身后的亲友们也跟着七嘴八舌起来。   “是啊,老太太这也太绝情了!”   “鹿董好心来庆寿,怎么能吃闭门羹?”   “说到底还是为了那个白恩月,人都没了,还搅得家宅不宁!”   议论声越来越大,雪花落在众人肩头,却没人顾得上拍打。   鹿雨菲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一边拉着鹿忠显的衣袖示意他冷静,一边对着管家赔笑:“管家,您看这么多亲友都在,老太太要是一直不见,传出去对谁都不好。您再去说说,就说我们就想给她磕个寿头,绝不多待。”   管家面露难色,刚要开口拒绝,祁连忽然向前一步,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管家,”他声音不高,却精准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我今日前来,并非单纯为了庆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鹿忠显的怒骂也停在了嘴边。   祁连抬手,轻轻拍了拍手中的朱漆食盒,语气淡淡:“我是受白恩月身前所托,来看望老太太。”   “你说什么?”鹿忠显猛地瞪大了眼睛,上前一步逼近祁连,“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白恩月怎么会托你做事?”   鹿雨菲也惊得后退半步,腕间的手镯滑落大半,她慌忙抬手按住,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周围的亲友们更是炸开了锅,议论声比刚才更甚。   “受白恩月所托?这怎么可能?”   “祁总和她不是竞争对手吗?”   “该不会是想趁机挑拨离间吧?”   白恩月站在祁连身后,帽檐下的指尖微微蜷缩。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探究,有怀疑,还有鹿雨菲那道近乎审视的视线,却始终保持着沉默,只是垂着眼,盯着脚下的积雪。   管家的脸色瞬间变了,刚才还带着为难的神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切与郑重。   他看着祁连,语气急促:“祁总,您说的是真的?白小姐真的有话托您带给老夫人?”   “千真万确。”祁连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银杏叶吊坠,递到管家面前,“这是她生前常戴的物件,您交给老太太,她自然会信。”   管家的目光落在吊坠上,瞳孔骤然收缩,双手接过吊坠时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他不再多问,对着祁连和白恩月匆匆躬身:“二位稍候,我这就去通报老夫人!”   说完,他转身快步冲进大门,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合上,将门外的喧嚣暂时隔绝。   鹿忠显看着紧闭的大门,脸色更加难看:“祁连,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要是敢欺骗老太太,我绝不会放过你!”   “鹿董多虑了。”祁连淡淡回应,“我只是转述故人所托,至于信不信,老太太自有判断。”   鹿雨菲拉了拉鹿忠显的胳膊,低声劝道:“大伯,先等等再说。既然管家肯去通报,说明这吊坠多半是真的,我们静观其变就好。”   鹿忠显狠狠哼了一声,却也没再发作,只是背着手在原地踱步,眼底的怒火丝毫未减。   白恩月站在原地,听着周围亲友们压低的议论声,感受着雪花落在肩头的微凉,心脏却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她不知道老太太看到吊坠会是什么反应,也不知道这场以“所托”为名的会面,会走向何方。   祁连侧过头,目光落在她微微紧绷的侧脸上,轻声说了句:“别怕,有我。”   白恩月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攥紧的指尖缓缓松开了些许。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97章 只许二人入内   木门“吱呀”一声再次开启,管家快步走出,神色比刚才更显郑重。   他径直走到祁连面前,躬身道:“祁总,顾博士,老夫人请二位进去。”   祁连颔首,侧首看向白恩月,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跟上。   白恩月攥了攥衣角,帽檐下的目光快速扫过仍在原地的鹿家众人,迈步跟上祁连的脚步。   就在两人即将踏入大门时,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稳稳停在车队末尾。   车门打开,鹿鸣川率先下车,深灰色大衣上沾着细碎的雪粒。他身后的沈时安被搀扶着下来,珍珠白的裙摆扫过积雪,狐毛斗篷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   鹿鸣川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大门前的祁连和白恩月身上,瞳孔骤然收缩,脚步明显顿了顿。他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他们,眉峰瞬间蹙起,眼神里满是惊讶,却没立刻开口,只是快步走向鹿忠显。   “爸,怎么都站在外面?”鹿鸣川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目光扫过紧闭的大门,“老太太不愿见我们?”   鹿忠显冷哼一声,指着祁连的方向:“还不是因为他!说什么受白恩月所托,老太太就让他进去,我们这些亲生骨肉反倒被拦在门外!”   鹿鸣川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视线在白恩月身上停留片刻,又迅速移开,转向管家:“带我太太进去给老太太庆寿。”   说罢,他便要侧身往里走,沈时安也连忙跟上,手轻轻扶着小腹。   “鹿先生,抱歉。”管家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他,语气坚定,“老夫人吩咐了,今日只允许祁总和顾博士入内,其他人一律不便接待。”   鹿鸣川的脚步猛地停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看着管家,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是她的孙儿,她怀了鹿家的曾孙,你确定要拦?”   沈时安也适时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管家,我们只是想给老太太磕个寿头,送份贺礼,不会多待的。”   管家面露难色,却依旧没有退让:“老夫人心意已决,还请鹿先生和沈小姐莫要为难我。”   鹿鸣川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节泛白。   他看向祁连,眼神里带着审视与不悦:“祁总,你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祁连站在门内台阶上,神色平静:“鹿总误会了,我只是转述故人所托,至于老太太的决定,我无权干涉。”   “故人?”鹿鸣川冷笑一声,目光再次投向白恩月,“一个凭空冒出来的顾博士,和你一起受白恩月所托?未免太过荒唐。”   白恩月抬起头,帽檐下的目光与鹿鸣川相撞,声音平稳无波:“鹿总,信不信由你,我们只是遵嘱行事。”   沈时安拉了拉鹿鸣川的衣袖,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却对着管家柔声道:“管家,你再去通传一声,就说我给老太太带来了她最喜欢的扳指,是我特意定制的,就看一眼,好不好?”   “不必了。”管家摇头,“老夫人说了,今日不见鹿家任何人,还请诸位早些回去吧。”   鹿鸣川的脸色愈发难看,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盯着大门,又看向祁连和白恩月,喉结滚动了几下,显然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周围的亲友们也纷纷议论起来,声音里满是不满,却没人敢真的硬闯。   沈时安却猛地挣脱鹿鸣川的搀扶,往前冲了两步,珍珠白的裙摆扫过积雪,溅起细碎的雪沫。   “祁连!你到底在耍什么把戏!”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尖锐,狐眸死死盯着台阶上的两人,“先是招了个和白恩月有几分相像的顾雪进你的公司,现在又跑到这里来挑拨离间!”   她抬手,直指白恩月,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你看看她!身形、站姿,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那个女人的影子!你故意找这么个人来,不就是想乱鸣川哥的心,想毁了鹿家吗?”   鹿鸣川连忙上前拉住她,眉头紧锁:“时安!别激动,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我能不激动吗?”沈时安甩开他的手,胸口剧烈起伏,“他明知道老太太还在为白恩月的事迁怒鹿家,还带着这么个赝品来这里晃悠,不是挑拨是什么?”   她转向管家,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狠劲:“管家!你别被他们骗了!这个顾雪根本就是祁连找来的幌子,他们就是想借着白恩月的名头,博取老太太的同情,破坏我们鹿家的事!”   祁连站在台阶上,神色未变,只是目光冷了几分:“沈小姐,说话要讲证据。顾博士是智创高薪聘请的算法顾问,与白恩月没有任何关系。今日前来,也只是遵故人所托,何来挑拨之说?”   “证据?”沈时安冷笑,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滚落,“她就是最好的证据!如果不是刻意模仿,怎么会处处都像那个女人?祁连,你以为我们都是傻子吗?”   白恩月往前站了半步,帽檐下的目光平静地看着沈时安,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沈小姐,我与白恩月素不相识,更没有模仿她。你若仅凭臆断就妄下定论,未免太过武断。”   “素不相识?”沈时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尖锐刺耳,“你敢说你从来没见过白恩月?敢说你进入智创,不是祁连的刻意安排?”   白恩月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信不信由你,我没必要向你证明什么。”   “你!”沈时安被噎得说不出话,转头看向鹿鸣川,眼底满是委屈,“鸣川哥,你看看他们!分明就是故意的!你快让他们走,不能让他们给老太太灌迷魂汤!”   鹿鸣川的脸色复杂,目光在祁连和白恩月身上来回扫视,最终落在管家身上:“管家,老太太既然愿意见他们,自然有她的道理。但时安怀着孕,情绪不能激动,还请你再通传一声,让我们进去,也好安抚她的情绪。”   管家面露难色,看向祁连,似乎在征询意见。   祁连淡淡开口:“鹿总,老太太的决定,我们无权更改。沈小姐情绪激动,不如先带她回去休息,免得动了胎气。”   “你少假惺惺的!”沈时安再次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敌意,“祁连,你以为这样就能得逞吗?我告诉你,只要我在一天,就绝不会让你破坏鹿家的一切!”   她抬手,指向白恩月,语气狠戾:“还有你!别以为顶着一张相似的脸就能为所欲为,白恩月已经死了,你永远也替代不了她!”   白恩月的指尖在袖中悄然攥紧,指节泛白,却依旧保持着平静的神色:“我从未想过替代谁,沈小姐不必如此草木皆兵。”   “够了!”鹿忠显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对着管家沉声道,“我们今日来,只是给老太太庆寿,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你再拦着,休怪我不客气!”   管家脸色一白,却依旧没有退让:“鹿董,还请莫要为难我。”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老宅内忽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咳嗽,紧接着,是老太太略显沙哑的声音:“你们吵够了吗?”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98章 绝情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在龙家老宅门前打着旋,吹得众人衣摆猎猎作响。   朱漆大门旁的石狮子覆着一层薄雪,狰狞的轮廓在铅灰色的天光下更显沉郁。   所有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龙老夫人由佣人搀扶着,缓缓从影壁后走出。   她穿着一身墨色暗纹寿衣,银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脸色比记忆中更显蜡黄,眼角的皱纹深刻如沟壑,步伐也有些蹒跚,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发出轻微的、沉闷的声响。   庭院里几株腊梅开得正盛,冷香混着雪气飘过来,衬得老人愈发清瘦。   白恩月站在台阶下,帽檐压得极低,指尖死死攥着大衣下摆,指节泛白。   看着老太太憔悴的模样,她喉咙发紧,鼻腔发酸,却只能强迫自己维持平静,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沉寂。   老太太的目光扫过门前众人,在白恩月身上停顿了两秒,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随即迅速移开,像是只是看了一个普通的陌生人。   她没理会鹿家众人,径直对着祁连和白恩月抬了抬下巴:“进来吧。”   “奶奶!”鹿鸣川上前一步,积雪在他脚下发出“咯吱”轻响,声音带着急切,“您怎么能只让他们进去?我们是您的家人啊!”   沈时安也连忙跟上,扶着小腹,快步走到老太太面前,眼眶泛红:“老太太,我知道您还在气头上,可我肚子里怀的是您的曾孙啊。就算看在孩子的份上,您让我们进去给您磕个寿头,送份贺礼也好啊。”   她伸手想去拉老太太的衣袖,却被老太太侧身避开。   寒风掀起老人寿衣的衣角,露出里面单薄的衬里。   “家人?”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我龙家的家人,不会踩着别人的尸骨谋利,更不会让无辜之人含冤而死。”   她的目光扫过鹿鸣川,又落在沈时安微隆的小腹上,眼神没有丝毫软化:“这孩子若是平安降生,自然是鹿家的血脉。但今日,鹿家所有人,都不许踏入我龙家老宅半步。”   “祖母!”沈时安急得眼泪掉了下来,泪珠砸在青石板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湿痕,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特意给您定制了您最喜欢的扳指,您就看一眼,哪怕不让我们进屋,收下贺礼也好啊!”   她说着就要去拿手包,却被鹿鸣川按住。   鹿鸣川看着老太太,神色复杂:“祖母,白恩月的事早已尘埃落定。您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将我们拒之门外,是不是太偏心了?”   “偏心?”老太太冷笑一声,剧烈地咳嗽了两声,佣人连忙上前轻轻拍打她的后背,老人单薄的肩膀随之颤抖,“我龙千织活了八十年,从来只认对错,不认亲疏。当年我把恩月丫头当成亲孙女疼,你们呢?你们是怎么对她的?”   她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扫过鹿忠显、鹿鸣川,最后落在沈时安身上,像淬了冰:“如今人没了,你们倒想起要来给我庆寿了?我龙家的寿宴,不缺你们这几个虚情假意的客人。”   鹿忠显脸色铁青,脚下的积雪被他踩得咯吱作响,却不敢反驳,只是重重哼了一声:“妈,您非要这样绝情吗?”   “绝情?”老太太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失望,雪花落在她的银发上,瞬间融化成水,“是你们先断了情分。”   她不再理会鹿家众人,转头对着祁连和白恩月道:“走吧,进屋说话。”   祁连颔首,对着白恩月递了个眼神,两人并肩跟着老太太往里走。廊下的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晃动,光影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痕迹。   “等等!”沈时安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两人面前,裙摆扫过台阶上的积雪,“老太太,您不能就这么让他们进去!谁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万一他们是来害您的呢?”   老太太眉头一皱,佣人立刻上前将沈时安拉开:“沈小姐,请自重。”   “我不是要闹事!”沈时安挣扎着,目光死死盯着白恩月,寒风刮得她脸颊发红,“我只是不放心!这个顾雪来历不明,处处都像白恩月,谁知道她是不是别有用心?”   白恩月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帽檐下的目光平静地看着沈时安:“沈小姐,我与老太太素不相识,今日前来只是遵故人所托,若你一再阻拦,未免太过失礼。”   “我失礼?”沈时安冷笑,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你一个陌生人,凭着一个所谓的所托就能进老宅,我们这些亲人却被拦在门外,到底是谁失礼?”   “够了。”老太太的声音沉了下来,庭院里的腊梅香似乎都凝住了,“时安,念在你怀了孩子,我不与你计较。但你若是再胡搅蛮缠,就别怪我不念情面。”   沈时安被老太太的气势震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祁连和白恩月跟着老太太走进老宅。   厚重的朱漆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将门外的喧嚣与风雪彻底隔绝。   鹿鸣川看着紧闭的大门,拳头在身侧攥得更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沈时安靠在他身上,眼泪掉得更凶:“鸣川哥,你看老太太,她根本就不认可我……”   鹿忠显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石狮子,积雪簌簌落下。   鹿雨菲叹了口气,上前劝道:“大伯,先别冲动。老太太现在正在气头上,我们先回去,等过段时间再想办法。”   鹿鸣川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扇大门,目光幽深。   寒风卷着雪粒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他总觉得,那个顾雪的出现,绝不会那么简单。   老宅内,青砖铺就的庭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几株腊梅开得正盛,暗香浮动。正厅里燃着一盆炭火,暖意融融,驱散了室外的寒气。   老太太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佣人奉上热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脸上的皱纹。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祁连手中的朱漆食盒上:“这是恩月丫头让你带的?”   “是。”祁连将食盒放在桌上,木质的桌面被炭火烤得温热,“她生前说,老太太最喜欢平安坊的桃酥,特意叮嘱我寿辰这天送来。”   老太太的手指在杯沿摩挲,眼神有些恍惚:“这丫头,总是记着这些小事。”   她抬起头,看向白恩月,目光在她左额扫过,声音平淡:“你就是顾雪?”   白恩月颔首:“是,老夫人。”   “听说你是智创的算法顾问?”老太太问道,炭火噼啪作响,照亮了她眼底的怀念。   “是。”   “恩月丫头也懂这些。”老太太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怅然,“她以前总说,代码能解决很多问题,可惜……”   她没有说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茶杯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祁连适时开口:“老夫人,恩月生前还有些话,让我转告您。”   老太太抬起头,眼神变得郑重,炭火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暗交错:“你说。”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599章 熟悉的轮廓   炭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火星溅起又落下,将正厅的光影晃得忽明忽暗。   雕花窗棂外,细雪还在无声飘落,落在庭院的腊梅枝上,积起薄薄一层白,冷香顺着窗缝漫进来,混着炭火的暖味,在空气里酿成复杂的气息。   祁连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自然搭在膝头,指节轻轻并拢,语气郑重:“恩月不管什么时候,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您和小秋。她希望您能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药,天冷了多添衣裳,不要再为她的事劳心费神,更不要牵扯到危险里去。”   老太太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指腹反复摩挲着温热的瓷壁,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桌案上的铜制香炉里,檀香袅袅升起,烟丝在暖光中缓缓扭曲,像是她对已故之人的思念——缠绕着不散。   “至于她的骨灰,”祁连垂下眼帘,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带着难以察觉的沉郁,“抱歉,老夫人,我不想交给任何人。不必立碑,不必祭奠,让她安安静静的就好。”   正厅里骤然陷入沉寂,只有炭火燃烧的声响、窗外雪花扑打窗纸的轻响,还有檀香燃烧的细微滋滋声。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久到白恩月觉得空气都快凝固。   她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尖深深陷入掌心,绷带下的皮肤被勒出浅浅的红痕。她微微垂着头,目光死死盯着地面青砖的纹路,那些被岁月磨平的沟壑里,还残留着些许未扫净的雪沫,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沉重的安静。   终于,老太太缓缓抬起手,指尖有些发颤,先是扶了扶鬓边的银发,再伸向桌上的朱漆食盒。   她掀开盒盖的动作很慢,指腹划过冰凉的木质边缘,桃酥的甜香混着芝麻的醇厚气息立刻弥漫开来,与檀香、梅香交织在一起,是她熟悉了许多年的味道。   她捏起一块桃酥,手指微微用力,将点心稳稳托在掌心,动作缓慢地送入口中。   牙齿轻咬,酥脆的口感在齿间化开,她慢慢咀嚼着,下颌线轻轻动着,甜而不腻的滋味漫过舌尖,和记忆里那个丫头买回来的味道一模一样。   “还是那个味道......”   咀嚼的动作渐渐放缓,老太太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想按住眼角,却没能拦住那滴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的皱纹滑落,砸在衣襟的暗纹上,洇开一小片湿痕。炭火的光映在泪滴上,闪着细碎的光。   白恩月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   她死死咬住下唇,下唇被牙齿咬得发白,才没让呜咽声溢出喉咙。   她微微偏过头,避开老太太的视线,鼻尖发酸,视线瞬间模糊。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密了,窗纸上的梅枝影子被压得更低。   她多想上前替老太太擦去眼泪,多想抱住她说一声“我还在”,可她不能。她是顾雪,是一个与白恩月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就在这时,一阵淡淡的奶油香气飘了进来,混着烤蛋糕的甜暖气息,打破了正厅的沉郁。   那香气穿过檀香与梅香,带着鲜活的暖意,像一束光刺破了厚重的阴霾。   “曾祖母!”   清脆的童声响起,小秋端着一个小小的奶油蛋糕从侧门走进来。   她双手捧着蛋糕底盘,胳膊微微夹紧,生怕蛋糕倾斜。蛋糕上插着一根细细的蜡烛,奶油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曾祖母生日快乐”,还点缀着几颗新鲜的草莓。   她穿着粉色的棉袄,扎着两个小小的羊角辫,脚步轻快地走过青砖地,鞋底与地面碰撞发出轻脆的声响,小身子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她走到老太太面前,先小心翼翼地将蛋糕放在桌角,抬头便看到老太太脸上的泪水,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小秋踮起脚尖,抬起袖子,用柔软的布料轻轻擦去老太太眼角的泪水,动作温柔又仔细,从眼角到脸颊,一点点拭去湿痕:“曾祖母,您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蛋糕不好看,您不喜欢?”   老太太看着眼前的孩子,紧绷的嘴角缓缓松动,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顶,指尖顺着羊角辫滑到发梢,反复摩挲着,声音沙哑却带着暖意:“没有,曾祖母喜欢,小秋做的蛋糕最好看了。”   白恩月看着小秋懂事的模样,眼眶愈发发热。   这是她放在心尖上疼的孩子,如今已经长这么大了,还学会了心疼人。   她悄悄抬起眼,帽檐下的目光落在小秋身上,满是欣慰与不舍。   她下意识地想抬手,又猛地收回,指尖在袖中蜷缩起来。正厅的暖光落在小秋脸上,映得她脸颊通红,像熟透的苹果。   小秋被老太太夸得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双手背在身后,身子轻轻晃了晃。她转头想看看是谁和曾祖母一起,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站在一旁的白恩月。   起初她只是随意一瞥,脚步还在轻轻挪动,可当视线落在白恩月被贝雷帽遮住大半的脸上时,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脚步也停了下来。   小秋微微歪着头,小小的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睛睁得圆圆的,瞳孔紧紧锁住白恩月的脸,视线从额头扫到下巴,反复打量着。   窗外的雪光透过窗棂斜射进来,落在她脸上,映得她瞳孔里满是困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她抬起小手,手指微微弯曲,像是想指着什么,却又停在半空。   白恩月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轻轻撞上身后的廊柱。   帽檐顺着动作滑落了些许,露出了左额那道极淡的疤痕,还有眉眼间那抹熟悉的轮廓。炭火的光恰好落在那道疤痕上,让它在昏暗里隐约可见。   小秋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她攥紧了小小的拳头,指节泛白,肩膀微微颤抖,身后的烛火轻轻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青砖地上,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颤,最后艰难憋出两个字:   “姐姐?”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00章 分走一半   炭火噼啪作响,火星溅在铜盆边缘,发出细微的声响。   白恩月指尖在袖中死死攥紧,绷带下的皮肤被勒得发疼。   她看着小秋泛红的眼眶,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刻意压得平稳:“小朋友,你认错人了。我叫顾雪,不是你姐姐。”   小秋僵在原地,羊角辫上的绒球轻轻晃动。   她盯着白恩月的脸,尤其是左额那道若隐若现的疤痕,嘴唇抿得紧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可是……”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拳头攥得更紧,“你和姐姐长得好像,连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像……”   白恩月垂下眼睫,避开小秋灼热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衣下摆的纹路:“世上长得像的人很多,或许只是巧合。”   小秋愣了许久,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红红的眼眶。   她吸了吸鼻子,嘴角勉强挤出一抹浅浅的笑容,声音细若蚊蚋:“对不起,顾阿姨,我认错人了。”   “没关系。”白恩月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些,眼底却藏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你姐姐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吧。”   小秋点点头,眼神黯淡下去:“嗯,姐姐最好了。”   老太太手里捏着半块桃酥,指节泛白。   她看着眼前的一幕,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惋惜,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炭火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暗交错,她轻轻叹了口气,将剩下的桃酥放回食盒。   就在这时,祁连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礼盒,走到小秋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他的动作很轻,语气温和:“小秋,这是叔叔给你的礼物,算是见面礼。”   小秋眨了眨眼,有些迟疑地看着那个礼盒,又转头看了看老太太。   老太太微微颔首:“既然是顾阿姨和祁叔叔的心意,就收下吧。”   小秋这才伸出小手,接过礼盒。礼盒是天蓝色的,上面系着一根银色的丝带,触手微凉。她捏着丝带的末端,轻轻晃了晃,好奇地抬头看向祁连:“这里面是什么呀?”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祁连笑了笑,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白恩月站在一旁,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她没想到祁连会悄悄准备礼物,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感激,轻轻点了点头。   小秋小心翼翼地解开丝带,掀开礼盒的盖子。   里面是一只毛绒小兔子,比她的那只要新,毛色雪白,眼睛是圆润的黑色纽扣,看起来格外可爱。   小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的笑容也变得真切了些。她伸手抱起小兔子,紧紧搂在怀里,抬头对祁连道:“谢谢祁叔叔!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祁连站起身,转头看向老太太,“老夫人,我们打扰得也差不多了,该告辞了。”   “老夫人,祝您福寿安康,岁岁无忧。”白恩月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老太太微微躬身,声音诚恳。   祁连也随之颔首,补充道:“愿老夫人身体康健,万事顺意。”   老太太站在廊下,雪光落在她的银发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看着两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吃顿便饭吧。厨房已经备了些家常菜,不麻烦。”   白恩月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看向祁连。   她知道自己此刻不宜久留,小秋那声“姐姐”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上,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露出破绽。   祁连立刻察觉到她的僵硬,目光掠过她紧绷的侧脸和微微泛白的指尖,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他上前半步,挡在白恩月身侧,语气温和却坚定:“多谢老夫人好意,只是公司还有急事等着处理,实在不便久留。下次我们再登门拜访,叨扰老夫人。”   老太太看着祁连护着白恩月的姿态,又看了看白恩月眼底藏不住的局促,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没有再强求:“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强留了。”   小秋抱着毛绒兔子玩偶,站在老太太身边,听到他们要走,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低头看了看桌角没动过的蛋糕,忽然眼睛一亮,快步跑过去。   “曾祖母,我想把蛋糕分一半给顾阿姨和祁叔叔带走!”小秋仰着小脸,语气带着恳求。   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佣人立刻取来干净的盒子和刀具,小秋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将蛋糕分成两半。   她动作很慢,生怕破坏了上面的草莓和字迹,脸上满是认真。   白恩月看着她小小的身影,心里一阵酸涩。她想拒绝,却又不忍拂了孩子的心意,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小秋将分好的蛋糕放进盒子里。   “顾阿姨,给你。”小秋捧着蛋糕盒,跑到白恩月面前,仰着头递给她。盒子上还沾着些许奶油,她的指尖也蹭到了一点,却毫不在意。   白恩月伸手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盒子,心里一暖。她看着小秋纯真的眼睛,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小秋。”   “不用谢!”小秋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这个蛋糕很好吃的,顾阿姨你一定要尝尝!”   祁连看着两人的互动,眼底闪过一丝柔和。他对着老太太和小秋再次颔首:“那我们就告辞了。”   “路上小心。”老太太挥了挥手,目光落在白恩月身上,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小秋也跟着挥手:“顾阿姨,祁叔叔,再见!”   白恩月抱着蛋糕盒,跟着祁连走出老宅。门再次合上,隔绝了身后的温暖与不舍。   坐在车上,白恩月看着腿上的蛋糕盒,指尖轻轻摩挲着盒面。蛋糕的甜香透过盒子飘出来,混着车内的暖气,格外浓郁。   “她很喜欢你。”祁连的声音轻轻响起。   白恩月点点头,眼底带着一丝怅然。   祁连没有再多说,只是转头看向窗外。雪后的天空格外清澈,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亮了街道上的积雪,泛着耀眼的光。   老徐平稳地驾驶着汽车,朝着公司的方向驶去。白恩月抱着那半块蛋糕,心里五味杂陈。这半块蛋糕,承载着小秋的纯真与思念,也承载着她无法言说的愧疚与牵挂。   她轻轻打开盒子,看着里面熟悉的奶油和草莓,仿佛看到了小秋认真分蛋糕的模样,眼眶微微发热。她拿起一小块放进嘴里,甜腻的滋味漫过舌尖,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祁连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从储物格里拿出一张纸巾,递了过去。   白恩月接过,擦了擦眼角,低声道:“谢谢。”   汽车在公路上平稳行驶,蛋糕的甜香在车内弥漫,伴随着两人之间沉默的默契。   白恩月知道,这场短暂的会面,会成为她心底一道深刻的印记,提醒着她,还有人在等她,还有人值得她为之奋斗。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01章 糟蹋孩子的心意   黑色埃尔法刚转过巷口拐角,突然猛地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白恩月怀里的蛋糕盒晃了一下,奶油险些溢出,她下意识地抱紧盒子,抬头看向前方。   祁连眉头一蹙,正要开口询问老徐,目光却透过前挡风玻璃,定格在路中央的身影上——鹿鸣川站在车头正前方,双手背在身后,深灰色大衣被风掀起一角,脸色阴沉得吓人。   “待在车里别动。”祁连沉声道,推开车门径直下车。   寒风卷着雪沫扑面而来,祁连走到鹿鸣川面前,目光锐利:“鹿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鹿鸣川冷笑一声,视线越过祁连,落在车内的白恩月身上,眼神里满是讥讽:“祁总为了赢,还真是不择手段。先是找来这么个处处像白恩月的女人搅局,现在又带着她刻意接近我祖母,你就这么急着毁掉鹿家?”   “鹿总未免太过偏激。”祁连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顾博士是智创高薪聘请的核心人才,登门拜访老夫人,只是遵故人所托,何来刻意接近一说?”   “故人所托?”鹿鸣川嗤笑,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祁连,你以为我会信这种鬼话?你找顾雪,根本就是为了乱我的心,想趁峰会前动摇鹿家的根基!”   车内,白恩月看着鹿鸣川陌生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阵窒息的失望涌上心头。   她推开车门,抱着蛋糕盒走下车,寒风瞬间吹散了车内的暖意,冻得她脸颊发麻。   “鹿总,”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目光直视鹿鸣川,“我进入智创,凭的是自己的能力和履历,不是因为任何无聊的模仿,更不是祁总的刻意安排。”   鹿鸣川转头看向她,眼神复杂,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凭你的能力?祁连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把核心项目交给一个刚回国的人?”   “能力如何,峰会之上自见分晓。”白恩月挺直脊背,尽管身形单薄,却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场,“鹿总与其在这里无端揣测,不如多花些心思在慧瞳的技术上。”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雪崩计划的优化已经接近收尾,届时,我和祁总一定会在峰会上,击败慧瞳的方舟2.0。”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刺中了鹿鸣川的要害。   他的脸色更加难看,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节泛白:“你以为你们真的能赢?”   “拭目以待。”白恩月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祁连上前一步,挡在白恩月身侧,目光冷冽地看着鹿鸣川:“鹿总,路是用来走的,不是用来挡的。如果没有其他事,还请让路。”   白恩月无视鹿鸣川的目光,刚要弯腰坐进车里,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攥住。   沈时安不知何时绕到了车侧,指甲深深掐进她的皮肤,眼神里满是疯狂的嫉妒与怨毒:“顾雪!你别想走!你以为凭着一张相似的脸,就能骗取老太太的信任,就能动摇鸣川哥的心吗?”   白恩月猛地抽回手,手腕上留下几道红痕。   她皱紧眉头,语气冰冷:“沈小姐,请你自重。”   “自重?”沈时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你一个靠着模仿别人上位的赝品,也配跟我说自重?你接近老太太,接近鸣川哥,到底有什么目的?是不是想毁掉我和鸣川哥的婚礼,毁掉鹿家?”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死死抓住白恩月的大衣领口,用力推搡着:“我告诉你,不可能!鹿家是我的,鸣川哥是我的,你休想抢走任何东西!”   白恩月被推得一个踉跄,怀里的蛋糕盒脱手而出,“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盒子摔裂,奶油混着草莓、蛋糕胚溅了一地,雪白的奶油沾染上泥土和雪沫,变得狼狈不堪。那是小秋亲手分的蛋糕,是孩子纯真的心意,此刻却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白恩月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胸口翻涌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她抬手,毫不犹豫地一巴掌甩在沈时安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巷口格外刺耳。   沈时安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嘴角微微泛红。   她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白恩月,眼里的疯狂渐渐被错愕取代。   鹿鸣川见状,快步冲过来,一把将沈时安护在身后,怒视着白恩月:“你敢打她?”   “打的就是她。”白恩月直视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冰冷的失望,“沈小姐不分青红皂白,肆意伤人,糟蹋孩子的心意,这一巴掌,是她应得的。”   她弯腰,看着地上狼藉的蛋糕,眼底闪过一丝疼惜,随即抬头看向沈时安,语气狠厉:“我警告你,别再用你的恶意揣测别人,更别碰我在乎的东西。否则,下次就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沈时安缓过神来,捂着红肿的脸颊,眼泪掉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鸣川哥,她打我……她竟然打我……”   鹿鸣川脸色铁青,看向白恩月的目光满是怒火:“顾雪,你太过分了!”   “过分?”祁连走到白恩月身边,挡在她身前,目光锐利地扫过鹿鸣川和沈时安,“鹿总,是沈小姐先动手推人,毁掉蛋糕在先。顾博士只是正当防卫,何来过分之说?”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如果鹿总无法约束自己的夫人,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鹿鸣川看着祁连护着白恩月的姿态,又看了看沈时安红肿的脸颊,胸口的怒火几乎要喷发出来。   可他看着白恩月眼底那片冰冷的决绝,想起刚才她毫不犹豫的那一巴掌,竟一时语塞。   沈时安还在哭,声音凄厉:“鸣川哥,你看她多嚣张!她就是故意的,故意激怒我,故意让你难堪!”   白恩月懒得再理会他们,转身对祁连道:“我们走。”   祁连颔首,示意老徐开车过来。   汽车缓缓停在两人面前,白恩月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蛋糕,眼底闪过一丝怅然,随即毅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祁连跟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与怒火。   汽车驶离巷口,白恩月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被沈时安掐过的手腕。   那道红痕清晰可见,像一道烙印,提醒着她这场无妄之灾。   “别气了。”祁连递过来一瓶温水。   白恩月接过,抿了一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底的怒意:“她不该糟蹋小秋的心意。”   祁连沉默片刻,轻声道:“小秋的心意,我们记在心里就好。至于他们,不值得你动气。”   白恩月点点头,将水瓶放在一旁。   车窗外,雪后的阳光渐渐明媚起来,照亮了街道上的积雪,泛着耀眼的光。可她心里的阴霾,却并未因此散去。   她知道,经过今天的事,她与鹿鸣川、沈时安之间,再也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峰会之上,注定是一场不死不休的对决。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02章 人找到了   汽车的尾灯消失在巷口尽头,引擎声渐渐远去,只留下寒风卷着雪沫在原地打转。   沈时安趴在鹿鸣川怀里,肩膀剧烈颤抖,哭声凄厉又委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浸透了他的大衣前襟:“鸣川哥……她太过分了……她竟然打我……”   她一边哭,一边攥紧鹿鸣川的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你一定要为我讨回公道!不能就这么让她嚣张下去!她就是个赝品,是祁连找来的幌子,她根本不配和我们作对!”   鹿鸣川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有些僵硬。   怀里的女人哭得撕心裂肺,脸颊上的五指印红肿刺眼,可他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怒火,反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低头看着沈时安因哭泣而扭曲的侧脸,想起刚才顾雪那一巴掌落下时的决绝,想起她看着地上蛋糕时眼底的疼惜,又想起沈时安方才蛮不讲理推搡人的模样,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他清楚地感觉到,自从沈时安怀孕后,她的情绪就变得越发不稳定。   从前的温婉柔顺像是一层薄壳,如今稍一触碰就会碎裂,露出底下偏执又敏感的内核。   “好了,别哭了。”鹿鸣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还是放柔了语气,“你怀着孕,哭多了对孩子不好。”   “可她打我啊……”沈时安抬起头,眼眶通红,睫毛上挂着泪珠,眼神里满是控诉,“鸣川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做得不对?你是不是还在想着那个白恩月,连带着对这个和她相像的顾雪都格外宽容?”   “别胡思乱想。”鹿鸣川打断她,指尖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水,动作带着几分敷衍,“白恩月已经死了,顾雪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我怎么会偏向她?”   他顿了顿,看着沈时安充满期待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承诺:“你放心,峰会在即,我一定会带领慧瞳击败祁连和智创,让他们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到时候,没人再敢这么对你。”   沈时安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她紧紧抱住鹿鸣川的腰,将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真的吗?你真的能打败他们?”   “当然。”鹿鸣川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时,他心里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顾雪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也让他对即将到来的峰会多了几分隐忧。   寒风依旧凛冽,卷着地上的蛋糕碎屑和雪沫,打着旋儿飘过。   鹿鸣川抱着沈时安,站在空旷的巷口,只觉得浑身发冷。他看着智创汽车消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不管顾雪是谁,不管她接近老太太的目的是什么,这场峰会,他都必须赢。   不仅是为了慧瞳,为了鹿家,更是为了守住他现在拥有的一切。   “好了,天太冷,我们先回去。”鹿鸣川扶着沈时安的肩膀,轻轻推开她,“我让李婶给你炖点补品,好好补补身子。”   沈时安点点头,依旧紧紧攥着他的手,生怕他会突然离开。   两人并肩走向停在不远处的汽车,沈时安的脚步还有些踉跄,时不时抬手抚摸脸颊,那里的痛感清晰无比,也让她对顾雪和祁连的恨意更深了几分。   鹿鸣川看着身边小心翼翼依赖着自己的女人,心里的复杂情绪越发浓烈。   他不知道这场婚姻,这场对决,最终会走向何方。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   黑色埃尔法碾过庄园入口的积雪,车轮与地面摩擦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冬夜里格外清晰。车窗外,廊下的暖灯晕开一片橘黄,将庭院里的松柏枝影投在雪地之上,斑驳交错。   白恩月推开车门,寒风裹挟着雪粒扑面而来,刮得她脸颊发疼。   她裹紧了烟灰色羊绒大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方才与沈时安争执的余怒还未散尽,眼底仍凝着一丝冷意,脸色比窗外的积雪还要苍白几分。   祁连紧随其后下车,目光落在她紧绷的肩线和泛白的唇色上,眉峰微蹙:“脸色太差,先回房休息。雪崩计划的收尾工作,明天再跟进也不迟。   白恩月点了点头,脚步却有些迟缓。   石板路上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头,那被糟蹋的半块蛋糕、小秋纯真的眼神、沈时安疯狂的嘴脸,在脑海里反复盘旋,压得她胸口发闷。   刚走到主楼玄关,祁连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了庄园的静谧,在空旷的门厅里荡开回声。   祁连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串加密号码,没有备注,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迫感。   他抬眼瞥了白恩月一眼,拇指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声音平稳:“喂。”   “祁总,有重大消息。”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压低的男声,带着明显的喘息,像是刚经历过急促奔跑,“我们盯了三个多月的线索,终于有眉目了。”   白恩月的脚步骤然停住,下意识地侧过身,目光落在祁连脸上。廊灯的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起初还算平静,眉峰舒展,指尖随意地搭在手机边缘。   但随着电话那头的人不断陈述,祁连的眼神渐渐变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原本舒展的眉峰拧成一个川字,下颌线绷得笔直,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连呼吸都比刚才沉了几分——那是祁连少有的表情。   “消息属实?”祁连的声音低沉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尾音微微发紧。   “千真万确!人已经控制住了,我们的人正守着。”对方的声音无比笃定,“只是他状态不太好......”   祁连沉默了片刻,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变得格外凝重:“看好他,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的瞬间,门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寒风穿过窗棂的呜咽声,以及两人彼此清晰的呼吸声。   白恩月看着祁连紧绷的神色,心头猛地一沉,那些盘旋的杂念瞬间被驱散,只剩下强烈的不安,她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公司那边又出了什么问题?”   祁连缓缓抬眼,目光与她相撞,眼底的凝重尚未褪去,还掺着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他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沉重:   “吴启凡,找到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03章 无所适从   廊灯的暖光落在白恩月脸上,她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吴启凡。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刻意压抑的过往。   找到他,就意味着那份被沈时安伪造的、用来毁掉她的亲子鉴定报告,终于能被戳穿;意味着那些泼在她身上的污水,或许有机会被洗刷干净;意味着她蒙受的冤屈,终于有了最直接的证人。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颤抖,方才被沈时安掐出的红痕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眼眶瞬间泛起热意。   “恩月?”   祁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指尖传来的温度让白恩月猛地回过神。   她眨了眨眼,滚烫的泪珠终于没能忍住,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真的找到了?”白恩月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栗。   祁连点头,目光沉沉:“刚确认的消息,人在市中心医院,还在昏迷中。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白恩月没有丝毫犹豫,失魂落魄地点了点头,泪水还在顺着脸颊滑落,却抬手胡乱抹了一把,眼神里燃起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   她必须去,她要亲眼确认,那个能证明她清白的人,真的还活着。   祁连不再多言,转身拿起玄关的大衣递给她,自己也迅速披上外套,快步走向车库。   引擎发动的轰鸣声打破了庄园的宁静,黑色轿车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朝着市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白恩月心头的寒意。   她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的路面,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找到他的时候,人在下游的浅滩上,已经昏迷了。”祁连一边平稳地驾驶着汽车,一边低声说道,语气凝重,“身上有多处擦伤,肺部吸入了不少江水,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白恩月的心脏猛地一沉,指尖攥得更紧,大衣的布料被揉出深深的褶皱。   “是沈时安和徐梦兰。”她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她们一定是怕他说出真相,才想杀人灭口。”   祁连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紧绷,下颌线绷得笔直,眼底翻涌着怒火与恨意,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祁连放缓了语气,“但她们的嫌疑最大。找到吴启凡的人是我们安插在外面的线人,消息还没泄露,沈时安她们应该还不知道他被救了。”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能慌,吴启凡还活着,这就是最大的希望。   只要他能醒来,只要他能说出真相,她就能推翻沈时安所有的谎言。   “医生有没有说,他醒来的可能性大不大?”她转头看向祁连,眼神里满是急切。   “不确定。”祁连摇了摇头,“脑部有轻微水肿,还在观察期。我们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医生,会尽力救治。”   汽车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霓虹灯光在白恩月脸上明明灭灭。   她沉默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过往的种种——沈时安伪造报告时的得意嘴脸,徐梦兰在一旁煽风点火的阴狠,鹿鸣川不信任的眼神,还有自己被污蔑时的无助与绝望。   这一切,都等着吴启凡醒来后,彻底终结。   祁连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他看着前方的车流,心里五味杂陈。   他盼着白恩月能沉冤得雪,却又怕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她会选择离开。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她能看清鹿鸣川的真面目,祈祷自己这些日子的守护,能在她心里留下一丝痕迹。   “别太担心。”祁连察觉到她的紧绷,轻声安慰道,“至少我们找到了他,比让他不明不白地死在江里好得多。”   白恩月点了点头,却依旧无法完全放松。   汽车驶进市中心医院的停车场,祁连稳稳地停好车,转头看向白恩月:“到了。我已经打过招呼,不会有人打扰。”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寒风瞬间灌了进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裹紧大衣,跟着祁连快步走进医院大楼,脚步坚定,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   ......   VIP病房外,两名黑衣保镖笔直地站在走廊两侧,面无表情,看到祁连和白恩月过来,微微颔首示意。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消毒水的味道格外浓烈,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白恩月走到病房门前,指尖落在冰凉的门把手上,顿了顿,转头看向身后的祁连:“你不进来吗?”   祁连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的复杂情绪一闪而过,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温和:“不了,让你一个人进去就好。”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我在外面守着,有任何情况随时叫我,保镖也在门口,不会有人闯进来。”   他需要给她留一点独处的空间,也需要一点时间,整理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惶恐。   白恩月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她转动门把手,轻轻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顺手将门关好,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病房里很静,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复回荡。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混着一丝淡淡的药香,压得人胸口发闷。   白恩月放轻脚步,缓缓走向靠窗的病床。   病床上的人浑身插满了管子,鼻饲管、氧气管贴着苍白的皮肤,监护仪的导线缠绕在手臂上,每一次心跳的波动,都通过屏幕上跳动的绿线清晰呈现。   吴启凡的脸肿得厉害,嘴唇干裂起皮,脸上、脖颈处还残留着未褪的青紫瘀痕,显然是遭受过暴力对待后才被抛入江中。   这就是那个把鹿家、把她的生活搅得一团糟的人。   白恩月停下脚步,站在病床边,目光落在他毫无生气的脸上,思绪像被风吹乱的线,缠缠绕绕理不清。   她曾无数次想过找到他后,一定要为自己洗刷冤屈,但此刻的她却有些无所适从......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04章 重新做亲子鉴定   过去那些回忆在顷刻间点燃,她想起初入鹿家时的情景。   面对鹿家复杂的人际关系,总是有些手足无措。   而作为管家的吴启凡,却对她异常友善。   他会在她加班晚归时,悄悄在厨房留一盏灯,温着一碗热粥;会在她被鹿家亲戚刁难时,不动声色地解围;会在她和鹿鸣川发生争执后,轻声劝慰,说“鹿总心里是有你的”。   那时候的她,还天真地以为,找到了可以信任的人。她甚至在苏沁禾面前提起过,说“吴管家是个好人”。   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份友善背后,藏着如此深的恶意。   是他,陷害了苏沁禾,导致鹿忠显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妻子关进精神病院,从此不见天日;也是他,被沈时安和徐梦兰收买,甘愿成为她们的棋子,伪造亲子鉴定报告,亲手毁掉了她和鹿鸣川之间最基本的信任。   从备受宠爱的准儿媳,到人人唾弃的“不忠之人”;从慧瞳的核心骨干,到只能顶着“顾雪”的身份躲在阴影里苟活——这一切的转折,都和病床上这个男人脱不了干系。   白恩月的指尖微微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那点曾经的感激,早已被后来的背叛冲刷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复杂的憎恶与唏嘘。   他明明握着鹿家的信任,却偏偏选择了最阴暗的路;明明可以安稳度日,却偏偏要成为别人的刀,伤人伤己。   到最后,连自己的性命都险些保不住,落得这般奄奄一息的下场。   “吴启凡。”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醒醒。”   病床上的人毫无反应,眼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白恩月看着他干裂的嘴唇,想起祁连说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心里不由得一沉。   她需要他醒来,需要他说出真相,需要他证明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是假的,证明苏沁禾的清白,也证明自己的无辜。   可看着他这副模样,她又忍不住想,就算他醒了,又能记得多少?沈时安他们会不会在动手前,就已经用了什么手段,让他失去了记忆?或者,他会不会因为害怕再次被灭口,而选择沉默?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里盘旋,让她原本坚定的心,又泛起了一丝动摇。   她伸出手,想去触碰他的手臂,指尖刚要碰到布料,却又猛地收回。   她怕惊扰了他,也怕这只是一场易碎的梦,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化为泡影。   白恩月缓缓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头。   她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等多久,也不知道吴启凡什么时候才能醒来,但她知道,自己必须等下去。   这不仅是为了洗刷自己的冤屈,也是为了苏沁禾,为了所有被这场阴谋伤害过的人,让那些作恶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监护仪的“滴滴”声里,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阵微凉的空气。   白恩月猛地抬头,看见护士端着铺着无菌布的托盘走进来,托盘里放着采血针、试管和消毒用品,金属器械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下意识地站起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指尖还保持着攥紧的姿势,眼底满是错愕。   “顾小姐,祁先生安排的,需要给您和病人抽个血,做亲子鉴定。”护士的声音温和,一边熟练地准备器具,一边解释,“结果出来后会第一时间同步给您和祁先生。”   亲子鉴定。   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白恩月早已波澜起伏的心湖。   她看着护士拆开采血针的包装,酒精棉片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忽然有些恍惚。   当初就是这份鉴定,将她推入深渊;如今,祁连又要靠着它,帮她爬出来。   “顾小姐?”护士见她没动,轻声提醒了一句,已经走到她身边,示意她伸出手臂。   白恩月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缓缓抬起左手,袖口被轻轻挽起,露出纤细的腕骨,那颗极小的褐色痣在苍白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酒精棉片擦过皮肤,带来一阵微凉的刺痛。   她别过脸,不敢看采血针刺入的瞬间,耳边传来护士轻柔的安抚:“别怕,就一下。”   针尖刺破皮肤的触感很轻,随之而来的是血液被缓缓抽出的轻微酸胀。   她的目光落在病床上毫无反应的吴启凡身上,看着护士同样在他手臂上完成采血,试管上贴上标签,动作流畅而专业。   “好了顾小姐,按压一会儿就好。”护士递过来棉签,收拾好托盘,“结果大概明天就能出来,我先送样本去化验室。”   病房门再次关上,室内又恢复了先前的寂静。   白恩月按着棉签,指尖传来一丝钝痛,目光却久久停留在那两支装着血液样本的试管上,直到护士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缓缓放下手臂,棉签被捏得有些变形,血液渗透棉絮,留下一点暗红的痕迹。   事到如今,这份亲子鉴定,还有意义吗?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在脑海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她已经不是鹿家的准儿媳了,鹿鸣川早已不信她,他们之间隔着的,何止是一份伪造的鉴定报告?还有苏沁禾被关在精神病院的冤屈,还有她险些丧命的经历,还有那些日日夜夜的背叛与伤害。   就算鉴定结果证明了她的清白,又能怎么样?   鹿鸣川会为当初的不信任道歉吗?沈时安和徐梦兰会轻易认罪吗?那些泼在她身上的污水,能真的被彻底洗刷干净吗?   她想起巷口沈时安疯狂的嘴脸,想起鹿鸣川护着沈时安的模样,想起自己顶着“顾雪”的身份步步为营的日子,心里一阵茫然。   或许,这份鉴定报告,唯一的意义,就是给这场荒唐的闹剧,一个明确的收尾;就是给那些被牵连的人,一个迟到的真相;就是给她自己,一个彻底放下过去的理由。   白恩月缓缓坐回椅子上,双手交握放在膝头。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被乌云遮住,病房里的光线更暗了,只有监护仪的绿线还在规律地跳动,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看着病床上的吴启凡,心里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不管这份鉴定结果有没有她预想中的作用,她都需要这份真相。   不为挽回什么,不为得到谁的原谅,只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给那些伤害过她、也被她牵连的人一个交代。   她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眶,指尖冰凉。   等结果出来,等吴启凡醒来,等所有真相都浮出水面,她就可以彻底和过去告别了。   至于鹿鸣川,至于鹿家,都将成为她人生里的一段过往,不再影响她未来的路。   想到这里,她缓缓站起身来,走出病房。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05章 心底的叩问   病房门被轻轻拉开,白恩月走出来时,走廊里的灯光依旧惨白,消毒水的气味比室内更浓烈些。   她下意识地抬眼,却发现原本守在两侧的保镖已经不见踪影,整条走廊空荡荡的,只剩下祁连靠着尽头的墙壁站着,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寂。   听到动静,祁连立刻直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都结束了?”   白恩月点点头,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晚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缝隙钻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左额那道淡痕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祁连,谢谢你。”她抬起头,眼神诚恳,声音清晰,“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更别说做这些事,找机会证明自己。”   从跨江大桥的生死一线,到以“顾雪”的身份重生,再到找到吴启凡、重新做鉴定,每一步,都离不开祁连的帮助与庇护。   他为她铺路,为她挡险,为她撑起一片可以喘息的天地,这份恩情,她记在心里。   祁连看着她眼底的真诚,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最终还是抬起眼,目光直直地锁住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恩月,我问你件事。”   白恩月察觉到他的异样,微微蹙眉:“你说。”   “现在吴启凡找到了,鉴定也重新做了,”祁连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是斟酌了许久才说出口,“等结果出来,你就能彻底证明自己的清白了。到时候,你……会不会重新回到鹿家,回到鹿鸣川身边?”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立刻补充道:“你不用有压力,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理解你。毕竟,你们曾经……”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的话语里的意味,两人都懂。   那些年的纠葛与情谊,不是一句“结束”就能彻底抹去的。   白恩月愣住了,显然没料到祁连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她看着祁连眼底的复杂情绪,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惶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低头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的纹路,脑海里闪过鹿鸣川的脸——曾经温柔的、信任的,后来冷漠的、怀疑的,还有巷口护着沈时安的模样。   良久,她缓缓抬起头,眼神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不会。”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异常清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也像一颗石子,砸进祁连的心湖。   “我不会再回到鹿家,更不会回到鹿鸣川身边。”白恩月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释然,“祁连,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想起鹿鸣川当初毫不犹豫的不信任,想起他看着自己被污蔑时的冷漠,想起他为了沈时安而对小秋动手的模样,心里没有恨,只有平静的疏离。   “我要的从来不是回到鹿家,不是得到谁的原谅,只是想证明自己的清白,让那些作恶的人付出代价,让这场闹剧彻底结束。”她看着祁连,眼底闪着清亮的光,“至于鹿鸣川,至于鹿家,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祁连怔怔地看着她,脸上的苦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喜,像是心里压着的一块巨石,终于被挪开了。   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时语塞,只能看着她,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   走廊里的风还在吹,却仿佛不再那么寒凉。   监护仪的“滴滴”声从病房里隐约传来,与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奇异的宁静。   白恩月看着祁连明显放松下来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鉴定结果出来前,我们还要守着吴启凡。”她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了平静,“沈时安他们还不知道他活着,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祁连立刻回过神,压下心头的激荡,重重点头:“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会有人24小时守着,不会出任何意外。”   他顿了顿,看着她,声音温柔了许多:“现在很晚了,你在这里守了这么久,也累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白恩月没有拒绝,点了点头,“走吧。”   经历了这么多,她确实有些疲惫了。   两人并肩朝着电梯口走去,走廊里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疏离。   ......   沈家别墅的书房里,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将夜色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室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聚焦在红木书桌一角,其余地方陷在沉沉的阴影里,衬得徐梦兰的侧脸愈发阴沉。   她坐在真皮座椅上,指尖捏着手机。   脸上没有丝毫平日的温婉得体,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眼底翻涌着冷冽的光,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戾气。   “人已经处理干净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确定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手机那头传来一道沙哑的男声,含糊地应了一句,似乎在确认任务完成。   徐梦兰的脸色稍缓,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   “既然除掉了吴启凡,答应你的钱款,明天一早会准时打到你指定的账户。”她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言出必行的狠厉,“但你最好记住,这件事到此为止,不准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否则——”   她顿了顿,眼底的阴鸷更甚,“你知道后果。”   神秘男人在电话那头连忙应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徐梦兰冷哼一声,显然对这个答复并不完全满意,却也没有再多纠缠。   她靠向椅背,目光落在书桌一角摆放的沈时安的照片上,照片里的女儿笑靥如花,眼底满是幸福。   想到这里,她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深的阴狠取代。   “吴启凡活着就是个隐患,他知道的太多,留着迟早会坏了时安的事。”她低声说道,像是在对电话那头的人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女儿好不容易才得到现在的一切,谁也不能毁掉。”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不管是谁,只要敢挡时安的路,只要有可能毁掉她的未来,我徐梦兰都绝不会手软。别说是一个吴启凡,就算是付出更大的代价,我也在所不惜!”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了句什么,徐梦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不耐:“行了,多余的话不用再说,管好你自己的嘴就行。以后不要再联系,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   说完,她不等对方回应,便狠狠按下挂断键,将手机扔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书房里陷入死寂,只有徐梦兰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她盯着沈时安的照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的木纹,眼神变得愈发深沉而又坚定,“时安你就大胆往前走,妈肯定会护着你的......”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06章 难眠之夜   庄园的玄关还残留着室外风雪的寒气,暖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白恩月抬手拢了拢羊绒大衣的领口,指尖触到微凉的布料,转头看向祁连:“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她话音刚落,便转身朝着楼梯走去,软底靴踩在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恩月。”   祁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清晰。   白恩月的脚步顿在第三级台阶上,她侧过身,帽檐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询问。   祁连走上前两步,站在楼梯下方,抬头看着她。   暖光映在他脸上,轮廓分明的侧脸显得格外温和,眼底却藏着一丝未散的凝重:“吴启凡那边不用太挂心,我安排了人24小时守着,医生也会随时监测情况,只要他一醒来,我立刻通知你。”   白恩月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我知道了,谢谢你。”   “还有,”祁连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明天晚上有个峰会相关的行业酒会,在江城国际酒店,我已经让人把请柬送到你房间了。你和我一起去,算是正式以智创算法顾问的身份,和业内人士见个面。”   白恩月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并不喜欢这种社交场合,更何况是以“顾雪”的身份,要面对无数探究的目光。但她也清楚,这是必要的步骤,想要彻底融入“顾雪”的身份,参与行业活动是不可或缺的。   “好。”她没有犹豫,点头答应,“我会准备好。”   祁连看着她坦然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赞许,随即轻声道:“上去休息吧,别想太多。”   白恩月“嗯”了一声,转身继续上楼,步伐平稳,没有再回头。   回到房间,她随手将大衣挂在衣架上,房间里的暖气很足,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书桌上果然放着一封烫金请柬,封面印着峰会的标志,设计简洁而精致。   她没有立刻去看请柬,而是走到窗边,推开厚重的窗帘一角。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亮了庭院里积着薄雪的草坪,树枝上挂着的冰棱泛着清冷的光。   寒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她脸颊微凉,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静了些。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祁连在医院走廊里问她的那个问题——“等结果出来,你会不会重新回到鹿家,回到鹿鸣川身边?”   她当时的回答毫不犹豫,可此刻静下心来,那些被刻意压下的情绪又渐渐翻涌上来。   她走到床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柔软的床单。   怎么可能回去呢?   鹿鸣川的不信任,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里。当初那份伪造的亲子鉴定报告摆在他面前时,他没有丝毫犹豫就选择了相信沈时安,没有给她任何辩解的机会。他看着她被鹿家上下指责,看着她被徐梦兰刁难,却始终保持着沉默,甚至为了沈时安,甚至伤害了自己最爱的几个人。   那些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更不是一份迟到的真相就能弥补的。   她想起巷口沈时安疯狂的嘴脸,想起鹿鸣川护着沈时安的模样,想起自己顶着“顾雪”的身份,在智创小心翼翼地隐藏着真实的自己,步步为营只为寻找真相、洗刷冤屈。   这一路走来的艰辛与委屈,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回到鹿家,不是回到过去的生活,而是证明自己的清白,让沈时安、徐梦兰这些作恶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让那些被牵连的人得到一个公道。   至于鹿鸣川,他早已是她生命里的过客。   他们之间的过往,就像窗外的积雪,看似洁白,实则早已被践踏得污浊不堪,待春日来临,便会消融殆尽,不留痕迹。   白恩月缓缓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暗着,没有任何消息。她知道,吴启凡的情况还不明朗,亲子鉴定的结果也需要等待,这场与过去的较量,还远远没有结束。   明天的酒会,又会遇到哪些人?会不会再次碰到鹿鸣川和沈时安?他们看到以“顾雪”身份出现的自己,又会是什么反应?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里盘旋,让她一时难以入眠。   她睁开眼,看向书桌上的请柬,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不管前路有多少阻碍,她都不会退缩。既然选择了以“顾雪”的身份重生,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她就必须坚持下去,直到所有真相浮出水面,直到所有冤屈得以昭雪。   窗外的月光渐渐明亮起来,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白恩月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天快亮时,才浅浅地睡了过去。   梦里,她看到了小秋纯真的笑脸,看到了老太太慈祥的眼神,也看到了吴启凡醒来后,说出真相的那一刻,还看到了......鹿鸣川那后悔到骨子中的神情......   ——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暖光,房间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静谧。   白恩月刚洗漱完毕,敲门声便轻轻响起。   “顾小姐,祁先生让我把礼服送过来。”是王妈的声音,温和而恭敬。   她走过去开门,只见王妈推着一个银色的服装架站在门外,上面挂着十件左右的礼服,款式各异,面料精致,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祁先生说,这些都是按照您的尺码准备的,让您挑选一件喜欢的,晚上参加酒会穿。”王妈笑着解释,将服装架推进房间。   白恩月的目光扫过那些礼服,有明艳的正红色长裙,有优雅的香槟色鱼尾裙,还有一件月白色的抹胸礼服,裙摆上绣着细密的银线暗纹,低调中透着奢华,恰好符合她想要的气质。   “就这件吧。”她伸出手指,点了点那件月白色礼服。   王妈应了一声,帮她将礼服取下来,又贴心地准备好配套的首饰和高跟鞋,才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白恩月拿着礼服走进更衣室,褪去身上的家居服,将礼服缓缓穿上。   礼服的剪裁恰到好处,贴合她的身形,勾勒出优美的曲线,却又不会显得过于暴露。抹胸的设计露出纤细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裙摆垂落在地,银线暗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行走间摇曳生姿,既端庄又不失灵动。   她对着镜子,将长发松松地挽起,露出左额那道极淡的疤痕,非但没有破坏美感,反而增添了一丝独特的韵味。她没有佩戴过多的首饰,只在耳垂上戴上一对小巧的珍珠耳坠,与礼服的气质相得益彰。   最后,她换上那双银色的高跟鞋,站起身,对着镜子打量了一番。镜中的女人,眉眼清冷,气质卓然,月白色的礼服衬得她肌肤胜雪,再也不是那个戴着纱布、刻意隐藏自己的“顾雪”,而是浑身散发着自信与光芒的独立女性。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出房间。   楼下大厅里,祁连正站在窗边打电话,身姿挺拔,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显得格外沉稳。听到脚步声,他下意识地转头看来。   看清白恩月的模样时,祁连的目光瞬间定格,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话语也停在了嘴边,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祁连从未见过这样的白恩月。   褪去了平日里的疏离与防备,卸下了层层伪装,她就那样站在楼梯下方,月白色的礼服衬得她如同月光下的精灵,清冷又耀眼。那道淡痕在晨光下若隐若现,不仅没有减损她的美丽,反而让她多了几分破碎的惊艳,让人移不开目光。   电话那头传来催促的声音,祁连才猛然回过神,喉结滚动了一下,匆匆对着电话说了句“晚点联系”,便挂断了通话。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白恩月身上,眼神复杂,有惊艳,有失神,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痴迷,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你……”   白恩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拢了拢裙摆,嘴角牵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怎么了?不好看吗?”   “不是。”祁连连忙摇头,快步走到她面前,目光依旧在她脸上停留,“很好看,非常好看。”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07章 应得的礼物   白恩月迎着祁连灼热的目光,唇角的笑意淡而清晰。   她微微颔首,没有多言,转身重新踏上楼梯,裙摆扫过台阶,银线暗纹在晨光里掠过细碎的光。   回到房间,她抬手解开挽起的长发,乌黑的发丝垂落肩头。   指尖顺着礼服的拉链缓缓下滑,月白色的面料脱离身形,露出里面简洁的内搭。   她将礼服仔细挂回衣架,抚平裙摆的褶皱,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换好日常的烟灰色西装套裙,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确保左额的疤痕被碎发巧妙遮掩,才拎起包走出房间。   祁连仍在楼下等候,目光落在她下楼的身影上,眼底的惊艳尚未完全褪去,却多了几分沉稳。   “走吧,先去公司处理些事,晚上直接从公司去酒会。”白恩月走到他面前,声音平稳。   她转身就要往门口走,手腕却忽然被祁连轻轻攥住。   那力道不重,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既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又足以让她停下脚步。   白恩月不解地回头,眉峰微蹙:“怎么了?”   祁连松开手,指尖却似乎还残留着她衣袖的触感。他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眼底闪着狡黠的光:“不急着去公司,在这之前,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白恩月追问。   “到了就知道。”祁连卖了个关子,率先走向门口,“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白恩月满心疑惑,却还是跟上了他的脚步。   车子驶离庄园,没有朝着智创大厦的方向,反而拐进了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圈。   街道两侧商铺林立,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阳光透过玻璃幕墙反射出耀眼的光。   祁连将车停在一家高端珠宝店门口,店招设计简约大气,门口的橱窗里陈列着各式珠宝,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这里?”白恩月看着熟悉的店面,有些诧异。   “嗯。”祁连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座旁替她拉开车门,“下车吧。”   两人走进珠宝店,店员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专业而礼貌的微笑:“祁先生,顾小姐,里面请。”显然是提前接到了通知。   店内装修奢华,柔和的灯光洒在陈列柜上,各类珠宝首饰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祁连带着白恩月径直走到首饰区,目光扫过陈列的项链、手镯、耳饰,最后停在一排珍珠首饰前。   “之前看你戴了珍珠耳坠,觉得很衬你。”祁连转头看向白恩月,语气自然,“挑一件喜欢的,就当是给你的入职礼物。”   白恩月一愣,下意识地推辞:“不用了,祁总。入职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怎么不能?”祁连打断她,眼神坚定,“你加入智创,帮雪崩计划解决了这么大的难题,这是你应得的。而且,晚上的酒会,也需要一件合适的首饰搭配礼服。”   他抬手示意店员将展示柜打开,指尖轻点其中一条项链:“这条试试?”   那是一条南洋珍珠项链,珍珠圆润饱满,色泽温润,中间点缀着一颗小巧的钻石,设计简约却不失精致,与她晚上要穿的月白色礼服相得益彰。   店员小心翼翼地取出项链,递到白恩月面前。   祁连看着她犹豫的模样,语气放软了些:“就当是我个人的感谢,收下吧。后续雪崩计划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你费心,总不能让你白辛苦。”   白恩月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那条设计精美的项链,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她知道祁连的性格,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而且他说的也有道理,晚上的酒会确实需要一件合适的首饰撑场面。   她不再推辞,点了点头:“那……谢谢祁总。”   店员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项链为她戴上。   冰凉的珍珠贴在颈间,带着一丝温润的触感,长度恰到好处,落在锁骨之间,衬得脖颈愈发纤细优美。   祁连看着她戴上项链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嘴角的笑意加深:“很合适。”   他转头对店员说:“就这条了,包起来。”   “好的,祁先生。”店员连忙应下,转身去准备。   白恩月抬手轻轻抚摸着颈间的珍珠,触感细腻,心里却五味杂陈。这不仅是一份贵重的礼物,更是祁连对她能力的认可与信任。   “好了,现在可以去公司了。”祁连付完款,接过店员递来的首饰盒,递给白恩月,“收好吧,晚上酒会再戴。”   白恩月接过首饰盒,紧紧握在手里,点了点头:“嗯。”   首饰盒被白恩月小心收进包里,指尖还残留着珍珠温润的触感。两人转身正要离开,迎面便撞上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鹿忠显穿着一身深黑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平日里冷硬的眉眼间竟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和。   他身旁的徐梦兰穿着精致的旗袍,正指着橱窗里的一套红宝石首饰,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就这套吧,时安穿上婚纱配这个,肯定好看。”   鹿忠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微微颔首,对身旁的店员吩咐:“把这套包起来,算在我账上。”   店员连忙应下,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好的,鹿先生,马上为您准备。”   白恩月的脚步猛地顿住,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包带,指节泛白。   她看着鹿忠显,那个曾经对她严苛到近乎苛刻的公公,此刻竟会为了沈时安的婚礼,耐心挑选珠宝,眉眼间的柔和是她从未见过的。   记忆突然翻涌上来——当初她嫁入鹿家,鹿忠显从未给过她好脸色,甚至在她为慧瞳立下汗马功劳后,依旧对她处处提防,总在不经意间敲打她“不要妄图掌控鹿家的核心利益”。   那时候她还天真地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是自己还没能真正融入鹿家。直到此刻才猛然醒悟,鹿忠显从来没有真正接纳过她。   他看重的,从来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的能力能为鹿家带来的利益。一旦她的存在可能威胁到鹿家的掌控权,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开,甚至默许沈时安和徐梦兰的所作所为。   而沈时安,不过是因为肚子里怀了鹿家的骨肉,便轻易得到了她从未拥有过的温柔与重视。   一股难以言喻的嘲讽涌上心头,白恩月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祁连察觉到她的僵硬,侧头看了她一眼,随即目光转向鹿忠显和徐梦兰,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挡在白恩月身侧,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鹿忠显和徐梦兰也注意到了他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鹿忠显的眉头紧紧蹙起,目光在白恩月身上扫过,尤其是在她包里露出的首饰盒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浓浓的不悦:“祁总,顾小姐,真是巧。”   徐梦兰的脸色更是难看,她死死盯着白恩月,眼神里满是嫉妒与怨毒,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尤其是看到白恩月颈间的项链时,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鹿董,徐夫人。”祁连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二位。”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08章 从未被接纳   “我们来给时安挑结婚用的珠宝。”徐梦兰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刻意的炫耀,“下个月十四,时安和鸣川就要结婚了,祁总要是有空,欢迎来喝杯喜酒。”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白恩月身上,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顾小姐这是……祁总送的?倒是挺衬你的,只可惜......”   她故意留下话头,准备静静观赏白恩月神色的变化。   白恩月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徐梦兰的视线,没有丝毫畏惧:“徐夫人说笑了。珠宝是死物,人品是活的。比起珠宝的价值,我更看重的是送礼物的人的心意,而不是靠珠宝来装点门面。”   她的话意有所指,徐梦兰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正要发作,却被鹿忠显抬手制止。   鹿忠显看着祁连,眼神锐利:“祁总,管好你的人。有些话,不是谁都有资格说的。”   白恩月的指尖在包带内侧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瞬间清醒。   她看着鹿忠显下意识维护徐梦兰的姿态,喉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意。   苏沁禾嫁给鹿忠显几十年,为鹿家操持内外,最后却落得被关进精神病院的下场,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没有。而徐梦兰不过是仗着女儿怀了鹿家骨肉,就能让向来冷硬的鹿忠显这般和颜悦色,甚至主动维护。   这份真心,终究是错付了。   她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神色已恢复平静无波:“鹿董,我只是实话实说。若有冒犯,并非本意,但我从不认为,靠珠宝堆砌的体面,能掩盖内里的荒芜。”   “你放肆!”鹿忠显的脸色骤然沉下,眉峰拧成川字,周身气压瞬间降低,“一个外人,也敢对鹿家的事指手画脚?祁总,这就是你智创招的人?未免太过无礼!”   祁连上前一步,将白恩月彻底护在身后,肩线绷得笔直,目光锐利如刀:“鹿董,顾博士所言并无不妥。倒是鹿董,不分青红皂白便指责他人,未免有失风度。”   他顿了顿,语气更添几分冷冽:“更何况,顾博士是我智创的核心顾问,轮不到外人置喙。她的言行,我全权负责。”   徐梦兰见状,立刻煽风点火:“祁总这是要包庇?不过是个刚回国的博士,祁总这般看重,莫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徐夫人慎言。”祁连转头看向她,眼神冰冷得让人心头发寒,“顾博士的能力,业内有目共睹。雪崩计划能顺利推进,她功不可没。倒是徐夫人,与其在这里揣测他人,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的女儿,别让她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徐梦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上前一步就要理论,却被鹿忠显死死拉住。   鹿忠显盯着祁连,眼底满是警惕:“祁总,说话最好留三分余地。时安是鹿家明媒正娶的少夫人,怀的是鹿家的骨肉,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   “是不是外人,鹿董心里清楚。”祁连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却未达眼底,“今日我们是来挑选首饰,不是来与人争执的。既然话不投机,便不打扰鹿董和徐夫人的雅兴了。”   他侧过头,看向白恩月,语气瞬间柔和下来:“我们走。”   白恩月点了点头,目光掠过鹿忠显和徐梦兰,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跟着祁连向外走去。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不欢而散的相遇画上句号。   鹿忠显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徐梦兰挣脱他的手,胸口剧烈起伏:“这顾雪太嚣张了!还有祁连,明显就是故意针对我们!”   鹿忠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别冲动。峰会在即,现在不宜与祁连撕破脸。”他看向橱窗里的珠宝,眼神沉了沉,“先把首饰买了,时安的婚礼不能出任何差错。”   徐梦兰咬了咬牙,狠狠瞪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终究还是不甘地应了下来。   店外,阳光刺眼。   祁连替白恩月拉开车门,看着她坐进副驾驶座,才绕到驾驶座一侧上车。   “别往心里去。”祁连发动汽车,侧头看了一眼白恩月紧绷的侧脸,“他们不值得你动气。”   白恩月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指尖缓缓松开,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红痕。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只是替苏沁禾不值。”   祁连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平稳:“苏夫人的事,我们会查清楚。等吴启凡醒来,所有真相都会水落石出,鹿忠显会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汽车驶离商圈,朝着智创大厦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的轻微声响,和两人之间无声的默契。   白恩月转头看向祁连,他专注开车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沉稳,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在这场与过去的较量中,幸好有他始终站在自己身边,为她遮风挡雨,护她周全。   她收回目光,看向窗外,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峰会越来越近,真相也即将浮出水面。这场战争,她必须赢,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所有被辜负、被伤害的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车内的静谧。   白恩月回过神,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的本地号码,没有任何备注,数字排列得规整却透着莫名的诡异。   她眉头微蹙,迟疑了两秒,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平稳:“您好,哪位?”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只有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像是有人在刻意压制呼吸。   祁连察觉到她的异样,侧头看了一眼,见她神色凝重,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顾雪博士,”一道温润却带着冷意的男声透过听筒传来,尾音拖得极轻,却精准地戳中了白恩月的神经,“好久不见。”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09章 无法拒绝的邀约   手机听筒里的电流杂音骤然消失,周炽北温润却淬着冷意的声音清晰传来,像一根冰针,精准刺进白恩月的耳膜。   她的脊背瞬间绷紧,握着手机的指节猛地收紧,指腹将屏幕边缘攥得泛白。眉头拧成一道深痕,瞳孔微微收缩,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警惕与厌恶。   “周炽北?”她的声音冷得像窗外的积雪,没有丝毫温度,“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那笑声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顾博士,这并不重要。”   白恩月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外壳的纹路,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那层磨砂材质捏碎。她侧头看向窗外,街景飞速倒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她眼底的沉郁。   “有话直说。”她的语气依旧冷漠,带着明显的不耐,“如果只是骚扰,我挂了。”   “别急着挂。”周炽北的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我打电话来,是想约顾博士明天单独聊一聊。”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白恩月想也没想就拒绝,指尖已经悬在了挂断键上。   她太清楚周炽北的为人,表面温润如玉,实则阴狠狡诈,与他单独见面,无异于与虎谋皮。更何况,他与鹿鸣川是合伙人,此刻邀约,必定没安什么好心。   “是吗?”周炽北又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诱,“顾博士确定?我这里,可有你一定会感兴趣的消息。”   白恩月悬在挂断键上的手指顿住了。   她的眉峰蹙得更紧,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周炽北口中的“消息”,会是什么?   无数个猜测在脑海里盘旋,让她无法立刻按下挂断键。她太需要线索了,任何一点可能接近真相的机会,她都不能轻易放过。   “什么消息?”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见面再说。”周炽北没有直接回答,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神秘,“明天下午三点,云顶阁顶楼包厢。顾博士应该知道这里,环境安静,适合谈事情。”   白恩月的心脏猛地一沉。   云顶阁是江城最顶尖的私房菜馆,消费高昂,安保严密,地处市中心商圈顶层。周炽北选在这种地方,反而更让她觉得诡异——越是看似安全的场合,往往藏着越隐秘的陷阱。   “我凭什么相信你?”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质疑。   “就凭我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周炽北的语气笃定,“顾博士,你没得选。如果你想知道真相,明天就准时赴约。”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别想着带祁连一起来。我要见的,只有你一个人。多带一个人,我们的谈话就不必进行了。”   白恩月还想说什么,听筒里却突然传来“嘟嘟”的忙音——周炽北不等她回应,已经径直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紧绷的侧脸。   她维持着握手机的姿势,指尖微微颤抖,胸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警惕,还有一丝难以抑制的不安。   “怎么了?”祁连察觉到她的异样,侧头看过来,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担忧,“是谁的电话?”   白恩月缓缓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转头看向祁连,眉头依旧没有舒展:“是周炽北。”   祁连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想干什么?”   “他约我明天单独见面。”白恩月的声音平稳了些,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云顶阁顶楼包厢,下午三点。”   祁连的瞳孔骤然收缩,脚下下意识地踩了下刹车,汽车微微顿挫了一下。   他转头死死盯着白恩月,语气带着强烈的反对:“不行!绝对不能去!”   “云顶阁虽说是公开场合,但顶楼包厢私密性极强,一旦进去,里外隔绝,他要做什么都没人能及时察觉。”祁连的语速很快,眼底满是焦虑,“他和鹿鸣川沆瀣一气,现在找你,肯定是想打探雪崩计划的核心,或者干脆对你不利。”   白恩月沉默着点头,她自然知道其中的风险。可周炽北那句“你一定会感兴趣的消息”,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里,让她无法轻易放弃。   “他说,他有我感兴趣的消息。”她抬起眼,看向祁连,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我怀疑,可能会和沈时安有关。”   祁连的眉头拧得更紧,语气依旧坚定:“就算有消息,也不能冒这个险。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查,没必要以身犯险。”   “没有别的办法了。”白恩月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周炽北太狡猾,他既然敢约我,就一定有恃无恐。如果我不去,可能永远也得不到那个消息。”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明确说了,不让我带你去。如果我违约,他很可能会立刻销毁线索,到时候我们就真的一无所获了。”   祁连看着她眼底的决绝,知道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虑,语气放缓了些:“好,我答应你一个人去。但你必须答应我,全程保持手机通话,把免提打开,我能听到你们的谈话。”   他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定位器,递给白恩月:“把这个藏在领口内侧,云顶阁的安检查不到这个尺寸。我会带人在楼下大厅待命,一旦定位显示你有异动,或者通话中断,我立刻冲上去。”   白恩月接过定位器,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心里一暖。她点点头,将定位器放进包里:“好,我答应你。”   汽车重新平稳行驶,朝着智创大厦的方向驶去。车内的气氛依旧有些凝重,两人都没有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白恩月看着窗外,思绪愈发深沉,她知道,明天的见面,将会是一场凶险的博弈。   但为了真相,她必须去,也只能去。   她的指尖再次握紧,眼底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坚定。   “周炽北,不管你打的什么算盘,这场游戏,我奉陪到底。”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10章 维护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四十二层,门缓缓向两侧打开,暖黄的灯光照亮走廊。   祁连侧身让白恩月先行。“我去顶楼开个会,有情况随时联系。”他叮嘱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带着一丝不放心。   白恩月点头:“好,研发部这边有进展我会同步给你。”   两人在电梯口分道扬镳,祁连朝着总裁办公室的方向走去,白恩月则转身迈向研发部的玻璃门。   刚走到门口,走廊拐角处传来压低的议论声,男女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清晰地钻进耳朵。   “你说那个顾雪,到底凭什么啊?刚入职就拿核心项目,祁总还对她这么特殊,又是亲自接送的。”男人的声音带着酸意,语气轻佻。   女人嗤笑一声,声音尖利:“还能凭什么?肯定是耍了手段呗。你看她那长相,左额还有道疤,真不知道祁总怎么看得上。我听说她在国外的履历都是包装出来的,根本没什么真本事,雪崩计划能推进,指不定是抄了谁的方案。”   “可不是嘛,”男人附和道,“我听行政部的人说,她连基础的部门流程都搞不清楚,整天摆着一张冷脸,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依我看啊,就是个靠脸吃饭的花瓶,等祁总新鲜感过了,迟早被扫地出门。”   白恩月的脚步顿了顿,指尖在身侧无声收紧。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却没有回头。   这些闲言碎语,她早已习惯。   自从以“顾雪”的身份进入智创,类似的议论就从未断过。她没必要为了不相干的人浪费情绪,更没必要去辩解。   她抬手就要推开研发部的玻璃门,身后突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力道十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紧接着,又是一声同样响亮的耳光。   白恩月猛地回头。   只见向思琪站在那对男女面前,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衬得她脸色格外沉静,眼神却冷得像冰。她的右手还保持着挥落的姿势,指尖微微泛红,显然是用了不小的力气。   那议论的男人捂着脸,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眼神里满是错愕与愤怒:“向总监!你凭什么打我?”   女人更是吓得后退一步,捂着红肿的脸颊,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只是随口聊聊,又没说错什么……”   “随口聊聊?”向思琪向前一步,气场凌厉,压得两人几乎喘不过气,“公司是让你们来工作的,不是让你们在这里嚼舌根、造谣生事的?”   她的目光扫过男人,又落在女人身上,语气冰冷刺骨:“顾博士的能力,整个研发部有目共睹。雪崩计划的嵌合层优化,是她熬夜七十二小时做出来的方案,你们有什么资格质疑她?”   “还有,”向思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祁总看重她,是因为她能为公司创造价值。你们与其在这里嫉妒别人,不如多花点心思提升自己的业务能力,免得哪天被淘汰了,还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那对男女被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捂着脸颊,眼神躲闪,不敢再与向思琪对视。   周围已经有路过的员工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却没人敢上前插话。向思琪在公司向来以严谨公正著称,很少如此动怒,今天显然是真的被惹到了。   向思琪瞥了一眼围观的人群,眉头一蹙:“都看什么?不用工作吗?”   众人连忙散开,各自回到岗位,走廊里很快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那对男女局促的呼吸声。   向思琪转头看向白恩月,眼神瞬间柔和了许多,刚才的凌厉消失不见,语气也恢复了平静:“没事吧?”   白恩月看着她泛红的指尖,又看了看那对男女狼狈的模样,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摇了摇头:“我没事,谢谢你。”   “谢什么。”向思琪淡淡道,“他们说的都是无稽之谈,没必要放在心上。研发部的人都知道你的本事,不会被这些闲言碎语影响。”   她顿了顿,补充道:“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不用忍,直接告诉我,或者告诉祁总。在智创,有能力的人不该被这样污蔑。”   白恩月看着向思琪坚定的眼神,嘴角牵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好。”   那对男女见两人没有再追究的意思,悄悄后退了几步,转身就要溜走。   “站住。”向思琪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冷意。   两人的脚步一顿,身体僵硬地转过身,脸上满是慌乱。   “向总监,还……还有事吗?”男人结结巴巴地问道。   “给顾博士道歉。”向思琪的语气不容置疑。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情愿,却不敢违抗向思琪的命令。   他们走到白恩月面前,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顾博士,对不起,我们不该乱说话。”   白恩月看着他们,眼神平静:“以后专注于自己的工作就好。”   得到原谅,两人如蒙大赦,连忙点头,转身快步逃离了走廊。   向思琪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眉头依旧没有舒展:“这种人,就该给点教训。”   她转头看向白恩月,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进去吧,雪崩计划的缓冲带模块,我还有几个细节想和你确认。”   白恩月点头,跟着向思琪走进研发部。   玻璃门缓缓合上,将走廊的喧嚣隔绝在外。研发部里一片忙碌,敲击键盘的声音此起彼伏,没人注意到门口的小插曲。   白恩月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   向思琪的维护,像一道暖流,驱散了刚才那些闲言碎语带来的阴霾。她知道,向思琪或许还在怀疑她的身份,但在专业上,在为人处世上,向思琪始终保持着公正与坦荡。   她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   雪崩计划的收尾工作还在进行,周炽北的邀约还悬在心头,她没有时间沉溺于情绪,必须尽快推进项目,为即将到来的峰会和见面做好准备。   指尖落在键盘上,清脆的敲击声响起,与周围的声音融为一体,白恩月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现在开始,必须争分夺秒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11章 铺路   傍晚六点,江城国际酒店的宴会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江城商界与科技界的名流齐聚于此,空气中弥漫着香槟的气泡与低声的寒暄。   白恩月挽着祁连的手臂,缓步踏入宴会厅。   月白色的抹胸礼服贴合身形,裙摆上的银线暗纹在灯光下流转,颈间的南洋珍珠项链衬得她肌肤胜雪,左额的淡痕被精心打理的碎发遮掩,只在转身时隐约可见,添了几分独特的韵味。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而从容,没有丝毫初入此类场合的局促。   祁连身着一身深灰色手工西装,肩线挺拔,身姿颀长。他刚一登场,便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原本分散的人群纷纷聚拢过来,脸上带着殷勤的笑意。   “祁总,您可算来了!”穿着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率先上前,递过一杯香槟,正是江城人工智能行业协会的会长林正明,语气热络得近乎急切,“早就听说智创的雪崩计划突破了动态补偿的核心瓶颈,峰会之后,智创必定是江城企业的领头羊啊!”   “祁总年轻有为,真是我们江城的骄傲!”旁边一位打扮精致的女士附和道,她是知名风投机构的合伙人,目光在祁连身上停留,带着明显的投资意向。   “是啊祁总,以后还请多多关照,我们公司想和智创寻求合作,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   众人围着祁连,七嘴八舌地讨好着,言语间满是对智创未来的看好,以及对祁连本人的敬畏。   祁连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左手端着香槟,右手自然地护在白恩月身侧,应对得游刃有余。   他接过酒杯,与众人轻轻碰杯,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多谢各位抬爱,智创能有今日的成绩,离不开团队的努力,也离不开各位的支持。峰会之后,合作的事情,我们可以慢慢谈。”   他的语气谦逊,却字字透着自信,既不傲慢,也不卑不亢,将场面掌控得恰到好处。   白恩月站在他身侧,安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他与各界人士谈笑风生,看着他从容应对各种试探与奉承,看着他举手投足间流露的成熟与稳重,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她想起孤儿院的那个雪夜,小小的祁连缩在墙角,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那时候的他,胆小又敏感,需要她护着才能不被欺负。   而如今,他早已不是那个爱哭鼻子的小屁孩。他成了智创的掌舵人,成了能在商界翻云覆雨的人物,成了无数人巴结讨好的对象。时光改变了他的模样,磨砺了他的棱角,却也让他长成了足以庇护他人的参天大树。   “这位是?”林正明注意到白恩月,目光带着好奇与探究,试探着问道。   他在行业里摸爬滚打多年,一眼便看出祁连对身边这个女人的重视。   祁连闻言,侧过头,看向白恩月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尊重。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白恩月的手背,向众人介绍道:“这位是顾雪博士,智创的核心算法顾问,也是雪崩计划的关键功臣。”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雪崩计划能突破嵌合层权重冲突的技术瓶颈,顺利推进到现在,顾博士功不可没。她在自适应滤波器与贝叶斯网络结合的领域,有着独到的见解,放眼整个江城,都是顶尖水平。”   众人闻言,纷纷露出惊讶的神色,目光重新落在白恩月身上,多了几分敬畏与重视。刚才还带着探究的眼神,此刻已然换成了客气的打量。   “原来就是顾博士,久仰大名!”林正明连忙说道,主动向白恩月伸出手。   白恩月从容地与他交握,指尖的触感温热而有力,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林会长过奖了。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倒是林会长在行业标准制定上的贡献,才是真正惠及了众多企业。”   她的回应不卑不亢,既肯定了对方的地位,又不失自身的格调,让林正明眼中的欣赏更甚。   “顾博士太谦虚了。”林正明松开手,语气诚恳,“我听说雪崩计划的误诊率已经压到了0.7%以下?这在医疗AI领域,可是里程碑式的突破。不知道顾博士在动态补偿算法的优化上,有没有什么可以分享的思路?”   “核心在于解耦设计。”白恩月没有藏私,语气平和地解释道,“将智能推断与对抗网络的损失函数分离,植入中间缓冲带,根据输入数据的实时分布自动调整隔离阈值,既控制了算力开销,又避免了误差扩散。”   她语速平稳,逻辑清晰,没有使用过多晦涩的术语,却精准地讲清了核心逻辑。   林正明听得连连点头,眼中闪过恍然大悟的光芒:“原来是这样!顾博士的思路真是巧妙,我们协会下个月准备办一场技术沙龙,不知道顾博士有没有兴趣担任主讲嘉宾?”   “多谢林会长邀请,峰会之后我会整理相关资料,若时间允许,一定到场。”白恩月礼貌回应,既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留足了余地。   周围的人见状,也纷纷向白恩月示好,递名片的、邀合作的络绎不绝。之前对她略显忽视的目光,此刻已然换成了全然的尊重。   祁连站在一旁,看着她游刃有余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他没有过多插话,只是在有人试图打探雪崩计划的具体参数时,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林会长,听说贵协会最近在推进AI伦理规范的制定?我们智创很愿意参与其中。”   一句话便将焦点从技术细节引开,既维护了白恩月,也守住了公司的核心机密。   香槟的气泡在杯中升腾,舒缓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   白恩月端着酒杯,与林正明继续探讨着行业趋势,从医疗AI的应用边界,聊到海外市场的拓展潜力,言谈间的专业与远见,让在场的几位高管都暗自点头。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祁连用自己的地位与影响力,为她铺平了道路。那些原本可能带着质疑与轻视的目光,因为祁连的背书而变得友善;那些原本难以接触的人脉资源,因为他的介绍而变得触手可及。   而这一切,都不是施舍,而是平等的认可与支持。   白恩月眼角的余光瞥见祁连正与几位企业高管谈笑风生,他的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从容而坚定。   而下一刻,原本围着祁连的人群忽然散去了一半。   白恩月顺着人群流动的方向看去,两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入。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12章 无关紧要的人   宴会厅的水晶灯突然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骚动,门口传来不少人的惊叹声。   白恩月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只见鹿鸣川挽着沈时安,缓步走了进来。   鹿鸣川身着一身黑色丝绒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领口处的红宝石袖扣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正是沈时安白天挑选的那对。他的眉宇间带着惯有的沉稳,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沈时安则穿着一身酒红色鱼尾长裙,裙摆上缀满了细碎的水晶,随着她的步伐摇曳生姿,脖颈间的钻石项链与耳环遥相呼应,贵气逼人。她的小腹还不算明显,被裙摆巧妙遮掩,脸上带着妆容精致的微笑,眼神里却透着难以掩饰的得意。   两人一登场,便吸引了不少目光,原本围在祁连和白恩月身边的人群,有一部分悄然分流,纷纷上前与鹿鸣川攀谈。   “鹿总,沈小姐,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一位秃顶的企业家笑着上前,递过酒杯,“下个月的婚礼,可一定要给我留个位置!”   “鹿总,慧瞳的方舟2.0最近势头正盛,我们公司想和慧瞳合作,不知道鹿总有没有兴趣?”   沈时安挽着鹿鸣川的手臂,笑容温婉,却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用指甲轻轻掐了掐鹿鸣川的胳膊,示意他回应得热情些。   鹿鸣川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与众人一一碰杯,语气客套而疏离:“多谢各位抬爱,婚礼的请柬会陆续发出。合作的事情,峰会之后我们再详谈。”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宴会厅,在触及白恩月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脚步顿了顿。   沈时安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正好对上白恩月的视线。   看到白恩月身着月白色礼服,颈间珍珠项链衬得肌肤胜雪,从容地站在祁连身边,与行业前辈谈笑风生,沈时安眼底的得意瞬间被浓烈的仇恨取代。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像淬了毒的针,死死盯着白恩月,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怨毒。   白恩月平静地迎上沈时安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她的眼神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嫉妒,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她的目光掠过沈时安那张写满得意的脸,落在鹿鸣川身上。   只见鹿鸣川下意识地将沈时安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手臂微微收紧,像是在护着一件稀世珍宝。   他的目光在白恩月脸上停留了几秒,带着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随即迅速移开,重新转向身边的宾客,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刻意的僵硬。   看到这一幕,白恩月的心中没有泛起丝毫涟漪。   曾经,她也渴望过这样的保护,渴望鹿鸣川能无条件地信任她、维护她。可如今,这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他的维护,他的温柔,他的在意,都已经给了别人,与她无关。   那些曾经的爱恋与纠葛,那些深夜的陪伴与承诺,那些被背叛的痛苦与绝望,都在时光的冲刷下,渐渐沉淀为心底的一道疤痕。如今再看到他护着另一个女人的模样,她只觉得陌生,甚至有些可笑。   她端起面前的香槟,轻轻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她更加清醒。   祁连察觉到她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正好看到鹿鸣川和沈时安。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抬手轻轻拍了拍白恩月的手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别理他们,我们去透口气吧。”   白恩月点点头,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跟着祁连转身,走向另一边的宾客。   水晶灯的光芒落在沈时安的酒红色裙摆上,细碎的水晶折射出刺眼的光。   她挣脱鹿鸣川的手,提着裙摆,径直朝着白恩月和祁连的方向走来,步伐刻意放慢,带着一种炫耀般的从容。   鹿鸣川皱了皱眉,下意识想拉住她,却被沈时安用眼神制止。他只能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祁总,顾小姐。”沈时安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甜腻,打破了白恩月与林正明的谈话。   她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眼神却在白恩月身上打转,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林正明见状,识趣地笑了笑:“既然你们有事要谈,我先失陪了。”说罢便转身离开,给几人留出了空间。   祁连脸色微沉,语气平淡:“沈小姐,有事?”   白恩月端着香槟,目光平静地看着沈时安,没有主动开口,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那态度冷淡得像在对待一个陌生人,没有丝毫波澜。   沈时安像是没察觉到她的疏离,反而上前一步,笑容愈发“大方”:“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刚才看到顾小姐,觉得有些缘分。”   她顿了顿,故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委屈,却又很快扬起笑容:“说起来,上次在巷口,顾小姐动手打了我,我当时确实挺委屈的。不过后来想想,顾小姐大概也是一时冲动,我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记恨你。”   这番话看似大度,实则处处透着挑衅,像是在暗示白恩月脾气暴躁、不分青红皂白。   周围已经有几道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显然是被这边的对话吸引。沈时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就是要让众人看看,白恩月是如何粗鲁无礼,而自己是何等宽宏大量。   白恩月看着她故作姿态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笑意。   她只觉得沈时安有些可笑。每次见面,总要想方设法来找不痛快,仿佛不挑起一点冲突,就浑身不自在。这次又是拿被打的事情做文章,试图在众人面前贬低她。   “沈小姐倒是宽宏大量。”白恩月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不过我想,沈小姐应该也清楚,我从不主动伤人,除非有人先招惹我。”   她的目光直视沈时安,眼底没有丝毫畏惧:“上次的事情,孰是孰非,沈小姐心里有数。至于记恨不记恨,对我而言,并不重要。毕竟,我没那么多精力,去在意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13章 共赢   “无关紧要”四个字,白恩月说得格外清晰,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沈时安的痛处。   沈时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的得意被愠怒取代。她没想到白恩月竟然如此不给面子,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把她归为“无关紧要”的人。   “顾小姐倒是会说话。”沈时安的声音冷了下来,笑容也变得勉强,“不过我还是好心提醒顾小姐,在江城这个地方,说话做事还是留三分余地比较好,免得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到时候追悔莫及。”   她刻意抬了抬下巴,暗示自己鹿家少夫人的身份,语气里满是威胁。   “多谢沈小姐提醒。”白恩月淡淡回应,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不过我向来凭良心做事,至于得罪人——如果有些人非要凑上来找不痛快,那也怪不得别人。”   祁连站在白恩月身侧,一直沉默地看着这一切。此刻见沈时安依旧不依不饶,眉头拧得更紧,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沈小姐,酒会是谈合作、交人脉的地方,不是用来逞口舌之快的。如果沈小姐没别的事,还请自重,不要打扰我们。”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驱赶意味,周身散发出的气场让沈时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沈时安看着祁连维护白恩月的模样,心中的嫉妒与怨恨愈发浓烈。她咬了咬牙,却不敢再继续纠缠——祁连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她还不敢公然与他撕破脸。   “既然祁总这么说,那我就不打扰了。”沈时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眼神却依旧冰冷地扫了白恩月一眼,“希望顾小姐以后说话做事,都能想清楚后果。”   说罢,她转身,提着裙摆,快步走回鹿鸣川身边。   鹿鸣川看着她略显狼狈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还是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低声说了句:“别闹了。”   沈时安甩开他的手,脸色难看,却没有再发作,只是狠狠瞪了白恩月的方向一眼。   白恩月看着她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将杯中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   这种无谓的挑衅,对她而言,不过是浪费时间。她没必要和沈时安一般见识,更没必要因为她的几句话就动怒。   祁连侧头看向白恩月,见她神色平静,没有丝毫被影响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别往心里去。”   “我没放在心上。”白恩月笑了笑,语气轻松,“她愿意闹,就让她闹好了,反正也影响不到我。”   宴会厅的音乐依旧悠扬,宾客们的谈笑风生也未曾停歇。刚才的小插曲,就像一阵微风,很快便消散无踪。   白恩月转过身,重新投入到与其他宾客的交谈中。   这时,宴会厅的音乐骤然放缓,水晶灯的光芒聚焦在前方的小舞台上。林正明手持话筒,缓步走上台,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而庄重的笑容,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感谢各位今晚拨冗出席这场行业酒会,能与江城商界、科技界的精英们齐聚一堂,共话行业未来,我深感荣幸。”   话筒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宴会厅,台下响起一阵礼貌的掌声。   “过去一年,江城的人工智能行业取得了长足的进步。”林正明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诚恳,“智创突破核心技术瓶颈,在医疗AI领域迈出了关键一步;慧瞳的方舟2.0也不断优化,市场份额稳步提升。还有其他企业在各自的赛道上奋勇争先,正是大家的共同努力,才推动着整个行业向前发展。”   他顿了顿,再次抬手致意:“在这里,我要恭喜每一家取得突破的企业,也要感谢每一位为行业付出的从业者。是你们的坚守与创新,让江城的AI产业在全国乃至国际上,都拥有了一席之地。”   台下的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   祁连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鹿鸣川也抬手鼓掌,神色平静;白恩月则端着酒杯,目光落在林正明身上,安静地听着。   林正明等掌声渐歇,话锋忽然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不过,行业的发展,离不开合作与共赢。单打独斗的时代早已过去,只有携手并进,才能创造更大的价值。”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祁连和鹿鸣川的方向,停留了两秒,才继续说道:“目前,江城的AI行业呈现出两大龙头并立的局面,智创和慧瞳各有所长,在技术路线和应用场景上,其实有着很强的互补性。”   这句话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不少人下意识地看向祁连和鹿鸣川,眼神里带着好奇与探究。   “我知道,市场竞争在所难免。”林正明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分量,“但良性的竞争能促进发展,恶性的内耗只会两败俱伤。如果两家企业能够放下分歧,达成深度合作,将雪崩计划的算法优势与方舟2.0的市场渠道相结合,不仅能实现双方的共赢,更能带动整个江城AI产业的升级,让我们在国际竞争中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他的话看似公允,实则暗暗指出了智创与慧瞳当前的竞争态势,并用“共赢”和“行业升级”为引,隐晦地提议两家合作。   白恩月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林正明作为行业协会会长,自然希望行业内部能够和谐发展,避免恶性竞争带来的资源浪费。   只是,她和祁连都清楚,智创与慧瞳之间,早已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背后牵扯着太多的恩怨与阴谋,合作二字,根本无从谈起。   她侧头看向祁连,只见他脸上依旧挂着平静的微笑,眼神却深邃了几分,显然也听懂了林正明的言外之意。   而另一边,鹿鸣川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沈时安则紧紧攥着他的胳膊,眼底闪过一丝不满。她好不容易才让鹿鸣川彻底与白恩月划清界限,自然不希望慧瞳与智创有任何牵扯。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浅见。”林正明见台下反应各异,适时地缓和了语气,“具体如何抉择,还要看两家企业的意愿。我只是希望,各位都能以行业发展为重,做出最有利于长远的选择。”   他抬手举起话筒,语气重新变得热烈:“最后,再次感谢各位的到来!希望今晚大家都能尽兴而归,也期待在不久的将来,能看到江城AI行业绽放出更耀眼的光芒!”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林正明鞠躬致意,随后走下台,宴会厅的音乐重新响起,气氛渐渐恢复了之前的热闹。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14章 他的挚友   “林会长倒是敢说。”祁连侧头看向白恩月,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他大概还不知道,有些恩怨,不是一句‘合作’就能化解的。”   白恩月点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鹿鸣川的方向:“他站在行业的角度考虑,无可厚非。但他不知道,我们与慧瞳之间,早已没有合作的可能。”   正说着,林正明已经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容:“祁总,鹿总,刚才的话,二位别往心里去。我也是希望行业能越来越好。”   祁连笑着回应:“林会长的苦心,我们明白。只是合作之事,涉及太多层面,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决定的。峰会之后,我们再慢慢商议。”   鹿鸣川也收起了复杂的神色,语气客套:“林会长说得有道理,合作的事情,我们会考虑的。”   沈时安站在鹿鸣川身边,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却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死死盯着白恩月,眼底的敌意丝毫未减。   林正明见状,也不再多劝,笑着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转身去招待其他宾客了。   白恩月看着林正明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林正明的提议虽然美好,却终究不切实际。这场牵扯着恩怨、阴谋与利益的较量,只有分出胜负,才能真正落幕。   而她与祁连,早已没有退路,只能一往无前。   林正明离开后,鹿鸣川看着祁连,沉默片刻,主动开口打破了僵局。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倨傲,仿佛做出了极大的让步:“祁连,林会长的提议并非没有道理。如果智创愿意放下成见,与慧瞳合作,之前的种种恩怨,我可以既往不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白恩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你们技术加上慧瞳的渠道,我们可以联手垄断江城AI市场,甚至向全国拓展。这对双方都有利。”   祁连闻言,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与不屑。   他抬眼看向鹿鸣川,眼神锐利如刀:“既往不咎?鹿总,你觉得有些事情,是一句‘既往不咎’就能一笔勾销的?”   他向前半步,气场全开,压得鹿鸣川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恩月……蒙受的冤屈尚未昭雪。这些,你怎么既往不咎?”   祁连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早就说过,智创与慧瞳,绝无合作的可能。峰会之上,我们各凭本事,鹿总还是多花点心思在方舟2.0上吧。”   鹿鸣川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握着酒杯的指节泛白。他没想到祁连会如此不给面子,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戳破那些不堪的过往。   沈时安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挽住鹿鸣川的胳膊,眼神冰冷地瞪着祁连:“祁总未免太不识抬举!我们好心提出合作,你却百般刁难,真以为智创能稳赢?”   “是不是稳赢,峰会见分晓。”祁连懒得再与他们纠缠,转头看向白恩月,语气瞬间柔和下来,“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白恩月点点头,没有再看鹿鸣川和沈时安一眼,跟着祁连转身,朝着宴会厅门口走去。   两人与周围的宾客简单打过招呼,便径直离开了酒店。门口的侍者早已备好车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灯下,车身泛着冷光。   祁连替白恩月拉开车门,正要让她上车,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而清晰的男声,穿透了夜晚的寂静:   “白恩月!”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白恩月的心头。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脚步顿在车门边,后背挺得笔直,指尖死死攥住裙摆,指节泛白。   自从以“顾雪”的身份重生,她就刻意遗忘了这个承载着太多痛苦与冤屈的名字,以为它早已被埋葬在过去的尘埃里。   是谁?   是谁会在这里,叫出她的真名?   白恩月的心脏疯狂擂鼓,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夜风卷着酒店门口的灯影,在地面投下斑驳的碎光。   白恩月转身的瞬间,指尖已在裙摆下悄然收紧,绷带下的皮肤被勒得发紧。她的目光如淬了冰的刃,直直扫向声音来源处。   路灯下站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穿着深灰色风衣,领口微敞,脸上带着几分酒后的泛红。他正快步朝这边走来,步伐略显踉跄,眼神里带着急切与笃定。   是江哲宇。   白恩月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她认得他,鹿鸣川少年时的挚友,后来出国深造,多年未归。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江哲宇越走越近,脸上的急切更甚,嘴里还念叨着:“真的是你吗?恩月,我还以为……”   他的话在看清白恩月全貌的瞬间戛然而止。   脚步猛地顿住,距离白恩月不过三步之遥。江哲宇的目光在她左额那道淡痕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眼底陌生的平静,脸上的急切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与尴尬。   “对不起!对不起!”他连忙抬手致歉,语气急促,带着明显的慌乱,“我认错人了!实在抱歉,你和我一个朋友长得太像了,加上我喝了点酒,一时没看清……”   他接连说了好几声对不起,身体微微前倾,姿态诚恳,耳根都泛起了红。   白恩月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模样,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攥着裙摆的手指也渐渐松开。她的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开口:“没关系。”   三个字说得轻而清晰,听不出喜怒。   祁连站在一旁,全程未发一言,只是不动声色地将白恩月护在身侧,目光落在江哲宇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直到确认对方并无恶意,才侧身对她道:“上车吧。”   “嗯。”白恩月颔首,不再看江哲宇,转身弯腰坐进车内。   祁连替她关上车门,转头对还愣在原地的江哲宇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绕到驾驶座一侧上车。   引擎发动的瞬间,江哲宇才回过神,看着缓缓驶离的汽车尾灯,眉头微微蹙起。他挠了挠头,心里满是疑惑——刚才那个女人,眉眼间确实和白恩月有七分相似,可那道疤痕,还有那份疏离的气质,又实在不像记忆中那个温婉灵动的姑娘。   “看来真是喝多了。”他低声自语,转身重新走向酒店。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白恩月心头瞬间泛起的凉意。她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珍珠项链。   江哲宇的一声“白恩月”,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记忆的闸门。那些被刻意压制的过往,那些与鹿鸣川相关的碎片,瞬间涌上心头。   “别多想。”祁连的声音轻轻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白恩月收回目光,看向他,嘴角牵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我知道。”   她的声音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她清楚,只要这张脸还带着白恩月的影子,这样的误会或许还会发生。而她能做的,只有更加坚定地往前走,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汽车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窗外的灯火次第闪过,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的轻微声响,和彼此间无声的默契。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15章 别想利用我   黑色宾利平稳驶入庄园,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细碎的声响。   祁连踩下刹车,车身缓缓停在别墅门口的雕花台阶前,他侧头看向副驾上的白恩月,指尖搭在车门把手上,动作顿了顿。   祁连的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喉结轻滚,语气直白却带着审视:“刚刚那人是谁?”   白恩月推开车门的手刚触到冰凉的金属边缘,忽然顿住,转头看向祁连,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江家少爷,也是鹿鸣川的挚友。”   白恩月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垂眸看向地面修剪整齐的冬青丛,声音沉了几分:“我也没料到,他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国。”   祁连推开车门下车,绕到车门的另一侧,弯腰替白恩月打开车门。   他低首看向她,黑眸里映着远处庄园穹顶的阴影,语气直接,没有丝毫铺垫:“我看你表情不对劲。”   白恩月抬眸迎上他的视线,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迟疑,也有笃定。   祁连盯着她的眼睛,单刀直入:“如果江哲宇选边站,帮鹿鸣川,会影响慧瞳和智创的竞争吗?”   空气瞬间凝滞,风穿过庭院的枝桠,发出轻响。   白恩月沉默两秒,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会。”   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传来佣人打扫庭院的扫帚摩擦声,白恩月别过脸,避开祁连的视线,眼底的复杂情绪翻涌得更甚,祁连则抱臂站定,目光沉沉地望向庄园外的主干道,仿佛能看到江哲宇的车消失的方向。   祁连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清冽,驱散了方才的沉郁。   他抬手松了松领带,指尖划过衬衫领口,神态依旧从容,仿佛早已将此事纳入考量。   “这种情况,本就在意料之中。”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焦虑,“江家与鹿家渊源颇深,江哲宇回国,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白恩月抬眸看他,眼底的复杂尚未褪去,眉峰仍微微蹙着,她也不知道祁连到底真的是早有准备,还是说故作轻松。   祁连语气放缓了些:“先上楼休息吧,折腾了一晚上,你也累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眼底淡淡的青黑,补充道:“后续的应对,我自有安排,不用你费心。”   白恩月迟疑了一瞬,看着他笃定的神色,紧绷的肩头稍稍松弛。   她点点头,没有多问,弯腰踏出车厢,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要去哪?”走到台阶前,她回头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祁连站在车旁,身形挺拔如松,夜色勾勒出他利落的侧影。“还有点事要处理。”他简短回应,抬手示意不远处候着的保镖,“让张叔送你上去。”   白恩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张叔已快步上前,恭敬地站在台阶下。   她没再追问,只是微微颔首,转身踏上台阶,裙摆扫过石阶边缘,留下一道轻柔的弧线。   祁连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后,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他掏出手机,指尖快速滑动屏幕,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语气瞬间沉了下来:“查一下江哲宇回国后的所有行程,还有他与鹿鸣川的联系记录,半小时内给我。”   挂了电话,他抬头望向夜空,月色朦胧,云层厚重,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   他拉开车门重新上车,引擎轰鸣,黑色宾利朝着庄园外驶离。   ......   高档酒吧的包厢内,霓虹灯光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   水晶杯里的威士忌泛着琥珀色的光,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混着窗外隐约传来的音乐,营造出一种虚假的热闹。   鹿鸣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放下杯子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抬眼看向对面的江哲宇,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哲宇,你刚回国,有些情况可能不清楚。现在智创步步紧逼,祁连那家伙来势汹汹,慧瞳处境不太妙,你能不能……帮我一把,对付祁家?”   江哲宇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脸上原本温和的笑意瞬间僵住。   他盯着鹿鸣川,眼神一点点冷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   没等鹿鸣川再说下去,江哲宇猛地抬手,将杯中剩余的酒水径直泼在鹿鸣川脸上。   威士忌顺着鹿鸣川的发丝滴落,打湿了他昂贵的衬衫领口,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僵,错愕地睁大眼睛。   “帮你?”江哲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指尖指着鹿鸣川的脸,“鹿鸣川,你他妈怎么好意思开口让我帮你?”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忘了当初在国外,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   江哲宇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里满是失望与愤怒,“你说过,这辈子都会保护好白恩月,让她不受一点委屈!你就是这么保护她的?”   鹿鸣川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酒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被江哲宇狠狠打断。   “别跟我找借口!”江哲宇向前一步,逼近鹿鸣川,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质问,“我回国后把事情都打听清楚了!亲子鉴定报告、被污蔑的罪名,哪一件跟你没关系?你不仅没保护好她,反而让她受尽了委屈,现在还有脸让我帮你对付祁连?”   包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鹿鸣川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脸上满是难堪与复杂,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哲宇看着他这副模样,怒火更甚,抬手将桌上的酒瓶扫落在地。   玻璃破碎的声响刺耳,酒水四溅,浸湿了地毯。“鹿鸣川,从你没能护住白恩月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他语气冰冷,带着决绝,“你想对付祁家,自己想办法,别想利用我。”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16章 最后的交情   玻璃破碎的脆响刚落,包厢门就被轻轻推开。   穿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探进头来,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和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语气带着谨慎的试探:“先生,请问需要帮忙吗?”   “滚出去!”江哲宇猛地转头,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怒火,声音沙哑又凌厉。   工作人员被他周身的戾气震慑,下意识后退半步,没敢再多说一个字,连忙带上房门,将包厢内的压抑与混乱彻底隔绝。   门合上的瞬间,鹿鸣川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还沾着未干的酒渍,衬衫领口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神色复杂得辨不清情绪。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那些到了嘴边的反驳,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剩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弯腰,避开地上尖锐的玻璃碎片,捡起那瓶还剩小半的威士忌。   瓶身沾着灰尘和酒液,他却毫不在意,径直将剩余的酒液尽数倒入空杯。   琥珀色的液体顺着杯壁滑落,溅起细小的酒花,他端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   江哲宇站在原地,胸口依旧剧烈起伏。   可不知过了多久,他紧绷的肩膀忽然垮了下来,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当初就不该介绍你们认识……”他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自责,双手死死攥着头发,指节泛白,“我真是瞎了眼,才把恩月那么好的姑娘,推向你这个混蛋!”   他猛地蹲下身,双手撑着膝盖,肩膀不停颤抖,哭声越来越大,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她的死,我也有责任……如果不是我多管闲事,她根本不会卷入你们鹿家的破事,也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鹿鸣川看着他崩溃痛哭的模样,心底的愧疚与悔恨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放下酒杯,起身想要上前安慰,刚迈出一步,就被江哲宇猛地一拳砸在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鹿鸣川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身后的沙发扶手上。   脸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嘴角很快泛起腥甜。他捂着脸,没有还手,也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任由愧疚将自己淹没。   江哲宇打完这一拳,力气像是被抽空,瘫坐在地上,依旧低声啜泣着。   他瘫坐在地毯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地面的纹路,泪水还挂在脸上,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恩月她多好啊……”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地望着虚空,“聪明、善良,明明自己淋过雨,还总想着给别人撑伞。她在算法上的天赋,本该有无限可能,本该站在行业顶端发光发热……”   他抬手抹了把脸,泪水混着酒渍,在脸上划出狼狈的痕迹。“都是因为我,因为你……”声音里满是无力的控诉,“好好的一个人,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   沉默在包厢内蔓延,只有他断断续续的低语,和鹿鸣川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江哲宇长长叹了口气,那口气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也吹散了大半的崩溃。   他撑着沙发边缘,踉踉跄跄站起身,身形还在微微摇晃,眼神却渐渐清明起来,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鹿鸣川——”   “我可以帮你这最后一次。”他看着鹿鸣川,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智创那边的情况,我多少知道些门路,能帮你挡一程。”   鹿鸣川猛地抬头,脸上还带着拳印和酒渍,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但你记住。”江哲宇的声音陡然加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这是最后一次。帮完你,我和你之间,几十年的情谊,就彻底散了。”   他转身,从茶几上抓起那张烫金请柬——那是鹿鸣川先前递给他的婚礼邀请。   指尖用力,“撕拉”一声,请柬被撕成两半,接着又是几下,直到变成一堆碎纸屑。   他抬手,将碎纸屑狠狠砸向鹿鸣川。   金色的碎片在空中纷飞,落在鹿鸣川的头上、肩上,像是要将他埋葬一般。   “鹿鸣川,”江哲宇盯着他的眼睛,目光锐利如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这辈子,注定会活在后悔里。后悔没有保护好恩月,后悔轻信了别人,后悔亲手毁了自己最该珍惜的东西。”   说完,他不再看鹿鸣川一眼,转身踉跄着走向包厢门。   包厢门的金属把手刚被江哲宇攥住,还没来得及转动,就被一股蛮力从外面撞开。   沈时安拎着精致的手包,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裙摆扫过门槛,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她本是放心不下鹿鸣川,特意绕路过来看看,可刚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瞳孔骤缩。   鹿鸣川半靠在沙发扶手上,衬衫领口湿透,脸上印着清晰的拳印,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狼狈得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模样。地上散落着玻璃碎片和酒渍,烫金请柬的碎屑铺满了地毯,整个包厢一片狼藉。   “鸣川哥!”沈时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惊慌,她快步冲到鹿鸣川身边,抬手想要触碰他脸上的伤,却被他下意识偏头躲开。   她的目光瞬间锁定在正要转身的江哲宇身上,眼底的惊慌瞬间被滔天的怒火取代。   不等江哲宇反应,沈时安已经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揪住了他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那昂贵的面料扯变形。   “是你干的?”沈时安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眼眶泛红,却不是害怕,而是被点燃的戾气,“江哲宇,你刚回国就敢动手打人?你以为你是谁!”   江哲宇被揪得一个趔趄,下意识抬手想要掰开她的手,眉头拧得死死的:“放手!这事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沈时安冷笑一声,指尖几乎要嵌进江哲宇的衣领布料里,“他是我未婚夫,你把他打成这样,还敢说跟我没关系?”   她转头看向鹿鸣川,声音陡然软了下来,带着刻意的委屈,“鸣川哥,他为什么打你?是不是因为白恩月那个女人?”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17章 利用价值   提到“白恩月”三个字,江哲宇的眼神骤然变冷,他猛地用力,一把推开沈时安。   沈时安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摔倒,幸好扶住了旁边的茶几。   “闭嘴!”江哲宇的声音冰冷刺骨,“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沈时安稳住身形,被他推得肩膀生疼,怒火更甚。   她站直身子,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里满是怨毒:“我不配?那谁配?一个已经死了的女人,值得你们这么维护吗?江哲宇,我告诉你,现在鸣川哥身边的人是我,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挑拨离间?”江哲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转头看向鹿鸣川,语气里满是嘲讽,“鹿鸣川,这就是你选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只会撒泼打滚?”   鹿鸣川缓缓站直身子,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迹,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争执的两人。   他上前一步,挡在沈时安身前,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哲宇,别再说了。”   “安安她现在怀着孕,经不得刺激......”   “怎么?心疼了?”江哲宇挑眉,眼底的嘲讽更甚,“鹿鸣川,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为了这样一个女人,值得吗?”   “江哲宇!”沈时安从鹿鸣川身后探出头,眼神凶狠地瞪着他,“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和鸣川哥是真心相爱的,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指手画脚!”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我知道了,你就是嫉妒鸣川哥,嫉妒他事业有成,嫉妒他有我这样的未婚妻,所以才故意找事!”   “你简直不可理喻!”江哲宇被她气得发笑,脸色铁青,“我懒得跟你废话!”   他转身再次看向包厢门,想要彻底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沈时安怎么可能让他如愿,她快步上前,再次拦住了他的去路,双手叉腰,摆出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模样:“想走?没门!你把鸣川哥打成这样,今天不给我一个说法,别想离开这里!”   江哲宇看着她蛮不讲理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头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语气冰冷地警告:“沈时安,我再说最后一遍,放手。别逼我对你动手。”   “动手?你敢?”沈时安仰着头,眼底满是挑衅,“这里是公共场所,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让你刚回国就身败名裂!”   鹿鸣川看着僵持不下的两人,只觉得一阵疲惫。他上前拉住沈时安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时安,算了。我们先回去。”   “算了?”沈时安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鸣川哥,他都把你打成这样了,你怎么能算了?你是不是还在想着白恩月,所以连带着对他都格外宽容?”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歇斯底里的尖锐,在包厢内回荡。江哲宇看着她这副模样,终于彻底失去了耐心。他侧身,想要绕过沈时安离开,可沈时安却死死挡着他的去路,甚至抬手想要去抓他的脸。   江哲宇下意识偏头躲开,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她无法动弹。“沈时安,适可而止。”他的声音冰冷,眼底满是警告。   沈时安被他抓住手腕,疼得眉头紧皱,却依旧不肯服软,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江哲宇,你放开我!你这个疯子!我不会放过你的!”   鹿鸣川看着这混乱的场面,终于忍无可忍。   他上前一步,强行掰开江哲宇的手,将沈时安拉到自己身后,语气沉得能滴出水来:“哲宇,你先走吧。”   江哲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躲在他身后、依旧怒目圆睁的沈时安,最终只是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转身拉开包厢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空气。   沈时安挣脱鹿鸣川的手,看着他脸上的伤,眼眶瞬间红了:“鸣川哥,你为什么要让他走?他把你打成这样,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鹿鸣川没有回答,只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看着满地的狼藉,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包厢内的空气还残留着争执后的紧绷,碎玻璃反射着霓虹的余光,酒渍在地毯上晕开暗沉的印记。   沈时安的呼吸渐渐平稳,方才的歇斯底里褪去,眼底只剩下冷静的算计。   她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裙摆,走到沙发边,在鹿鸣川身旁坐下,指尖轻轻搭在自己的膝头,姿态显得格外温顺。   “鸣川哥,”她的声音放得柔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江哲宇他……对你来说,还有利用价值吗?”   “利用价值”四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鹿鸣川的耳膜。   他原本垂着的眼帘猛地抬起,侧头看向沈时安。   她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眼底却藏着一丝急切的探究,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剩余价值。   鹿鸣川的眉头瞬间拧紧,眉心拧成一道深痕,眼神里掠过一丝明显的不悦。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满地狼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的纹路,指节微微泛白。   江哲宇,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那个为了白恩月与他决裂、却又最终答应帮他最后一次的人,在沈时安口中,竟然成了可以用“利用价值”来衡量的存在。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涌上心头,夹杂着一丝莫名的悲哀。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有些荒谬。   沈时安见他不说话,只是眉头紧锁,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慌。   她微微前倾身体,声音放得更低,带着一丝刻意的讨好:“我不是那个意思,鸣川哥。我只是觉得,他刚回国,江家在江城还有些人脉,如果能好好利用,对我们应对智创和祁连,肯定会有帮助。”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也知道,峰会越来越近了,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鹿鸣川依旧沉默着,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忽然觉得有些累,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更是心里的倦怠。这场无休止的争斗,这些冰冷的算计,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良久,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或许是脸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或许是心里的疲惫已经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他垂眸看着沈时安,眼神复杂,却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语气平淡地吐出几个字:“我累了,想要回家。”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18章 喘息与翻盘   沈时安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她原本以为,鹿鸣川会和她一起讨论如何利用江哲宇的人脉,或者至少会对她的提议发表一些看法,却没想到他只是简单地说累了。   但她没有再多问,也没有再提江哲宇的事。   她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鹿鸣川身边,小心翼翼地搀扶住他的胳膊,语气带着浓浓的关切:“好,我们回家。鸣川哥,你慢点,小心脚下。”   她的指尖轻轻扶着他的胳膊,力道恰到好处。   鹿鸣川没有挣脱,任由她搀扶着,一步步朝着包厢门口走去。脚步有些沉重,每一步踩在地毯上,都像是在丈量着什么。   路过满地的玻璃碎片时,沈时安下意识地将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避开那些尖锐的碎片,嘴里还轻声叮嘱:“小心点,别踩到玻璃了。”   鹿鸣川微微颔首,目光却依旧有些涣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人走出包厢,走廊里的灯光明亮刺眼,与包厢内的昏暗形成鲜明对比。   路过的服务员看到鹿鸣川脸上的伤和狼狈的模样,都忍不住投来好奇的目光,却没人敢多问一句。   沈时安搀扶着鹿鸣川,快步穿过走廊,朝着酒吧门口走去。她的步伐急切,像是急于逃离这个地方,又像是急于带着鹿鸣川回到那个所谓的“家”。   酒吧门口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让鹿鸣川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他抬头看向夜空,月色朦胧,星星稀疏,心里的疲惫却丝毫没有减少。   “司机已经在等了。”沈时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鹿鸣川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她搀扶着,钻进了早已等候在门口的汽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与凉意,也仿佛隔绝了那些复杂的情绪与算计。   汽车缓缓驶离酒吧,朝着鹿宅的方向而去。   鹿鸣川失神地看着车窗外流动的景色,忽然希望这个夜晚要是再长一些就好了......   智创大厦四十二层的电梯门刚打开,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走廊,映得地面光洁如镜。   祁连和白恩月并肩走出电梯,刚踏上地毯,助理就急匆匆地从办公室跑了出来,手里攥着平板电脑,神色慌张,额角还沾着细密的汗珠。   “祁总!顾博士!”助理快步跑到两人面前,语气急促得几乎喘不过气,“出大事了!江家刚刚通过官方渠道宣布,正式与鹿家达成深度合作!”   “深度合作”四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走廊里激起无形的波澜。   白恩月的脚步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早已预料到的平静,随即被淡淡的担忧取代。   江家与鹿家合作,意味着慧瞳将获得江家在人脉、资源和渠道上的全力支持。   之前雪崩计划建立的技术优势,很可能会被这突如其来的合作抹平。慧瞳不仅能在绝境中喘一口气,甚至可能借助江家的力量调整策略,实现反败为胜。峰会在即,这无疑是智创最不愿看到的局面。   祁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舒展的眉峰拧成一道深痕,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助理手中的平板屏幕。   上面是江家与鹿家合作的官宣通稿,标题醒目,内容明确,还附带了两家负责人握手的照片,显然是早有筹备。   他沉默了几秒,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没能驱散他眼底的凝重。   “我知道了。”祁连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他抬眼看向助理,语气严肃,“立刻通知下去,十分钟后召开全体干部会议,研发、市场、运营各部门负责人必须到场,不得缺席。”   “是!”助理连忙应下,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快步跑向办公区,脚步急促地传达命令。   走廊里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和脚步声,原本安静的办公区瞬间忙碌起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丝紧张与茫然,显然也收到了相关消息。   白恩月看着祁连紧绷的侧脸,轻声开口:“江家的资源不容小觑,尤其是在供应链和周边关系上,慧瞳之前的短板会被迅速补齐。雪崩计划的进度,可能要加快了。”   “嗯。”祁连颔首,转头看向她,眼底的凝重未减,却多了一丝笃定,“所以这场会议必须开。我们得重新评估局势,调整峰会的应对策略。技术上的优势不能丢,还要在市场和渠道上做好防备,不能给慧瞳反超的机会。”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放心,江家的合作虽然突然,但我们的核心技术壁垒还在。只要雪崩计划能按预期完成最终优化,慧瞳就算有江家加持,也未必能占到便宜。”   白恩月点点头,压下心头的担忧。   她知道现在不是焦虑的时候,唯有加快进度,巩固技术优势,才能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数。   “我这就去研发部,再检查一遍缓冲带模块的稳定性,确保不会出现任何纰漏。”白恩月说完,转身就要朝着研发部走去。   “等等。”祁连叫住她,语气放缓了些,“会议你也参加。雪崩计划是核心,你的意见至关重要。研发部那边,会议结束后我们再一起过去。”   “好。”白恩月应下,停下脚步,站在祁连身侧,目光投向办公区忙碌的人群。   十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会议室里,长条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各部门负责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严肃的神色,低声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祁连和白恩月并肩走进会议室,脚步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众人立刻停止交谈,纷纷抬头看向两人,目光里带着询问与期待。   祁连走到主位坐下,将平板放在桌上,屏幕朝向众人,语气开门见山:“相信大家已经知道了,江家与鹿家正式合作。这对我们来说,是不小的挑战。”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严肃:“现在,我需要各部门汇报最新进度,然后我们重新制定峰会前的工作计划。研发部先说说,雪崩计划的最终优化还差多少?”   向思琪立刻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沉稳:“核心模块已经完成,目前正在进行最后一轮压力测试,预计今天下午就能全部收尾。但江家与鹿家合作,慧瞳可能会调整技术路线,我们或许需要准备备用方案。”   祁连颔首,目光转向白恩月:“顾博士,你的意见?”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19章 破局   白恩月起身时,裙摆扫过会议桌边缘,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她走到投影幕布前,指尖轻点触控笔,屏幕上立刻跳出江家近年的产业布局图,红色标记清晰标注出其在电子元件供应、渠道对接上的核心优势。   “江家的核心价值不在技术研发,而在资源整合。”她的声音平稳有力,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他们能快速补齐慧瞳的供应链短板,让方舟2.0的量产周期缩短至少三成;同时,江家在医疗系统的人脉积累,会帮慧瞳打开更多试点通道,抵消我们之前在临床数据上的优势。”   她切换页面,调出一组对比数据,指尖落在屏幕上的折线图:“但这并非无懈可击。江家与鹿家的合作存在三个月的磨合期,这期间,慧瞳的渠道拓展会受限于双方对接效率,无法立刻形成规模化威胁。而他们的技术团队,短期内无法消化江家带来的资源,反而可能因战略调整出现内部混乱。”   市场部负责人眉头紧锁:“那我们是否要提前启动市场推广,抢占用户心智?”   “不必。”白恩月立刻摇头,触控笔在“技术壁垒”四个字上重重一点,“慧瞳现在最缺的是时间,我们不能跟着他们的节奏走。雪崩计划的最终优化必须在今天下午完成,今晚启动内部灰度测试,明天直接向行业发布最新技术白皮书,用数据证明我们的优势不可替代。”   她转向祁连,眼神笃定:“同时,针对江家的渠道,我们可以联合几家专注医疗AI应用的中小企业,推出‘技术共享计划’,用雪崩计划的底层算法授权,换取他们的渠道资源,形成对慧瞳的围堵。江家的人脉再广,也抵不过产业链的集体背书。”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   各部门负责人交换着眼神,脸上的凝重渐渐被认可取代。   向思琪率先点头:“这个思路可行,技术共享能快速扩大我们的生态影响力,还能分摊市场成本。”   运营部负责人也附和道:“我这边可以立刻联系合作意向企业,正好之前有几家主动抛出过橄榄枝,现在正是时机。”   祁连看着白恩月从容不迫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他抬手敲了敲桌面,语气沉稳:“就按顾博士的方案执行。研发部今天下午必须完成所有测试,出问题随时汇报;市场部联合运营部,今晚拿出技术共享计划的具体条款;法务部同步准备授权合同,确保明天能顺利签约。”   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如刀:“江家想帮慧瞳喘息,我们就要让他们知道,有些差距,不是靠资源就能弥补的。散会,各部门立刻行动。”   众人纷纷起身,快步走出会议室,脚步声急促却有序。   向思琪路过白恩月身边时,刻意放慢脚步:“你刚才提到的备用技术方案,我已经让团队准备了两个方向,等下给你发过去。”   “好。”白恩月点头,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转身收拾桌上的资料。   祁连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温水:“分析得很透彻,刚才市场部还在担心渠道被截胡,你这一思路直接破局了。”   “只是基于现有信息的合理推断。”白恩月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江家的合作看似强势,实则暴露了慧瞳的底气不足。我们只要稳住节奏,他们的优势撑不了多久。”   祁连看着她眼底的清明,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走吧,去研发部看看,确保最后一轮测试不出纰漏。”   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研发部的键盘敲击声密集如鼓点,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切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身后的祁连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机械声响:“你为什么对江家这么了解?”   白恩月没有立刻回头。   她沉默了两秒,缓缓转过身,神色平静无波,既没有意外,也没有闪躲:“因为我认识江哲宇,也认识鹿鸣川。”   祁连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有插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等待着后续。   “我们三个以前是朋友。”白恩月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江哲宇性子直,重情义,当年在国外,还是他把我和鹿鸣川介绍认识的。”   她抬手捋了捋额前的碎发,遮住那道淡痕,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他一直不赞同鹿鸣川的很多做法,尤其是在家族利益和个人情感的权衡上,两人经常起争执。这次他答应帮鹿鸣川,不过是念着几十年的情分,做个了断......”   向思琪刚好拿着测试报告走过来,下意识地看向两人,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却没有上前打扰,只是站在远处静静等候。   “江家与鹿家的合作,不会长久。”白恩月继续说道,目光转向祁连,眼神笃定,“江哲宇看似冲动,实则比谁都分得清是非。他帮鹿鸣川,是还情;但江家与鹿家绑定,损害的是江家的长远利益。”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预判:“以他的性格,这次合作,会是江家最后一次与鹿家联手。等峰会结束,不管结果如何,他都会终止合作......”   白恩月知晓其中更深层次的原因,只是她并不想说明。   祁连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她平静的神色里找到一丝动摇,却只看到了笃定。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我相信你的判断。”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向思琪,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沉稳:“测试报告怎么样?”   向思琪立刻走上前,递过报告:“缓冲带模块的稳定性达标,误差率控制在0.6%以下,符合预期。但有两个边缘场景的响应速度略慢,我们正在优化。”   白恩月接过报告快速翻阅,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数据:“把这两个场景的日志调出来,我看看具体问题出在哪里。”   “好。”向思琪应声,立刻转身去操作。   祁连看着白恩月专注工作的侧脸,眼底的复杂情绪渐渐褪去。他没有再追问过往,只是轻声道:“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江家那边,我会让人多盯着,一旦有异动,立刻调整策略。”   白恩月头也没抬,指尖已经在键盘上敲击起来:“知道了。”   研发部的鼓点声再次密集起来,过往的纠葛已被暂时搁置,眼前的技术难关,才是当下最需要攻克的目标。   而白恩月的预判,像一颗定心丸,让在场的人都多了几分底气。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20章 鉴定结果   正午的阳光透过研发部的百叶窗,在地面投下宽窄不一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服务器运行的低热与咖啡的焦香,键盘敲击声密集得像暴雨前的鼓点,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白恩月俯身盯着屏幕,右手缠着绷带的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动作利落得看不出丝毫不便。   她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沾湿了米白色高领毛衣的领口,却浑然不觉,视线死死锁定着缓冲带模块的优化日志,眉头微蹙,唇线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边缘场景的响应延迟还是超出阈值0.03秒。”向思琪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清亮。   她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左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右手鼠标不停拖动着代码界面,屏幕冷光映得她脸色愈发苍白,眼下的青黑比清晨更重了些。   两人并肩坐在主控台前,面前的办公桌上空荡荡的,早已过了饭点,却没人提及吃饭的事。   “把异常数据段单独提取出来,用备用算法跑一遍对比。”白恩月头也没抬,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显然是长时间专注工作导致的。   她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指尖蹭到脸颊,留下一道淡淡的印痕。   向思琪应声操作,刚调出数据接口,一道轻快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小助理抱着两个保温袋,轻手轻脚地走进研发部,生怕打扰到专注工作的两人。   她将保温袋轻轻放在两人桌角,小声说道:“向总监,顾博士,到饭点了,我给你们带了餐食,快趁热吃点吧,都忙一上午了。”   保温袋打开,热气袅袅升起,里面是两盒精致的简餐,有荤素搭配的菜肴和冒着热气的米饭,香气在空气中散开,却没能吸引两人的注意力。   白恩月只是微微侧头,目光短暂地落在餐食上,随即又转回屏幕,语气急促:“放着吧,等忙完这一段再说。”   “顾博士,您和向总监都没吃早饭,再不吃身体该扛不住了。”小助理有些着急,伸手想拉了拉向思琪的衣袖,却被对方轻轻避开。   向思琪快速保存好当前代码版本,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针已经指向十二点半。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米饭塞进嘴里,目光却依旧没离开屏幕,含糊地说道:“我们尽快,你先出去吧,有需要会叫你。”   白恩月也拿起筷子,象征性地扒了两口饭,眼神始终胶着在代码流上,手指还在无意识地轻轻敲击桌面,模拟着键盘的节奏。   嘴里的饭菜味同嚼蜡,她根本没心思品味,脑子里全是缓冲带的优化逻辑。   小助理看着两人敷衍的模样,欲言又止,最终只能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悄悄退了出去,关门时特意放轻了动作。   两人匆匆扒了几口饭,便不约而同地放下了筷子,重新投入工作。保温袋里的餐食还冒着余温,却被冷落在一旁,无人问津。   “备用算法跑出来了,延迟降到0.01秒,符合要求。”向思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指尖快速敲击键盘,将新的参数导入核心模块。   白恩月点头,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调出整体测试框架:“把这个参数同步到全量测试集,再跑一遍,确保没有兼容性问题。”   就在这时,研发部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祁连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外面的淡淡寒气,他刚结束一场跨洋视频会议,特意过来看看研发进度。   目光扫过室内,一眼就看到了主控台前的两人,以及她们桌角那两份几乎没怎么动的餐食。   他的脚步顿住,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站在阴影里。   看到白恩月缠着绷带却依旧灵活操作键盘的手,看到她额角未干的汗珠,看到向思琪苍白却依旧专注的侧脸,祁连的眉峰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赞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服务器的嗡鸣声依旧,键盘敲击声没有停歇,两人完全沉浸在工作中,丝毫没有察觉门口有人。   祁连静静地看了片刻,没有打扰,只是缓缓合上了门,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   走之前,他拿出手机,朝着小助理招了招手:“十五分钟后,再送两份热的餐食到研发部,告诉她们,必须吃。”   说完,他抬头看向研发部的方向,眼底带着笃定。   小助理连连点头,“知道了祁总,向总监和顾博士两人工作状态真是可怕啊。”   “不过有这两中流砥柱在,祁总你也可以放心些了吧......”   祁连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点头,嘴角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   他知道,这两个执着的女人,一定会拼尽全力,直到雪崩计划完美收官。   而他能做的,就是为她们守住后方,让她们没有后顾之忧。   祁连眉头未松,又补充道:“你多留意着点,每隔半小时去看一次。如果她们出现脸色太差、头晕或者手抖的情况,不管手头在忙什么,第一时间通知我。”   他顿了顿,语气又加重了几分:“她们的身体不能出任何问题,尤其是顾博士,手伤还没好利索。”   小助理看着祁连凝重的神色,心里愈发清楚这两位在他心中的分量,连忙挺直腰板,郑重应道:“祁总您放心!我一定盯紧了,有任何异常,马上向您汇报,绝不敢耽误!”   ......   祁连刚走出研发部所在的楼层,口袋里的手机便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医院专属的加密号码。   他脚步一顿,走到走廊僻静处按下接听键,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说。”   “祁总,”电话那头传来医生沉稳的声音,“吴启凡与顾雪博士的亲子鉴定报告出来了。”   祁连的呼吸微微一滞,喉结滚动了一下:“结果如何?”   “鉴定结果显示,两人的亲子关系概率为零,”医生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字字清晰地传入耳中,“可以确定,顾雪博士与吴启凡并非父女关系。”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21章 新的动静   “知道了。”祁连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有握着手机的指节泛出青白。   他站在原地,走廊顶部的灯光在他身上投下笔直的影子,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因这结果而变得凝滞。   医生在那头补充道:“报告已经打印装订完毕,需要我们派人送过去,还是您这边派人来取?”   “送过来,”祁连立刻做出决定,语气不容置疑,“直接送到智创大厦顶楼总裁办公室,注意保密,不要让任何人知晓。”   “好的祁总,我们马上安排。”   挂断电话,祁连将手机揣回口袋,指尖却依旧残留着屏幕的冰凉触感。   他缓缓抬步,走向顶楼办公室,每一步踩在地毯上,都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过往的种种画面在脑海中翻涌——白恩月被污蔑时的无助,沈时安伪造报告时的得意,鹿鸣川的不信任。   这份鉴定报告,终于给了那些谣言最直接的反击,也为白恩月的清白提供了最有力的证据。   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祁连径直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阳光格外刺眼,江城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车水马龙的街道像一条流动的河流。   他抬手拉开百叶窗,强光瞬间涌入,照亮了他脸上复杂的神色——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释然的是,真相终于有了佐证,白恩月蒙受的冤屈即将昭雪;欣慰的是,她不用再顶着“不忠”的污名艰难前行;沉重的是,这份迟到的证据背后,是她无数个日夜的煎熬与挣扎,是那些无法挽回的伤害,以及自己......   他想起白恩月以“顾雪”身份重生后,步步为营的谨慎,想起她面对沈时安挑衅时的隐忍,想起她熬夜优化算法时的专注。   这个女人,承受了太多本不该属于她的苦难,却始终没有放弃,始终在为自己的清白而战。   祁连的目光投向研发部所在的方向,眉头微蹙,低声喃喃:   “现在报告已经出来,该怎么告诉她?是现在就去,让她早些放下心头的重担,还是等雪崩计划彻底收尾,再给她一个完整的惊喜?”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划过眉心的褶皱。   研发部此刻正是关键时期,她和向思琪都在全力冲刺,若是现在告诉她,恐怕会打乱她的节奏。   但这份证据,又能给她带来莫大的鼓舞,让她更有底气面对接下来的挑战。   窗外的风透过微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一丝暖意,却吹不散他眼底的纠结。   祁连站在窗前,身影挺拔如松,目光沉沉地望着远方。   阳光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却无法照亮他眼底深处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这份鉴定报告的出现,意味着这场与过去的较量,已经迎来了重要的转折点。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合适的时机,将这份证据送到她手中,然后陪她一起,迎接最终的胜利。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传来的隐约车流声,还有祁连平稳而沉重的呼吸声。   他静静等待着医院送报告的人,也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该如何向白恩月揭晓这个迟来的真相。   ......   慧瞳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落地窗外的阳光被百叶窗切割成整齐的光斑,落在深色红木办公桌上,映得桌面纹路愈发清晰。   周炽北斜倚在真皮座椅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烟身纹路。   鹿鸣川坐在对面,背脊挺得笔直,黑色丝绒西装衬得他面色沉静,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方舟2.0的最终调试还需要多久?”鹿鸣川率先开口,目光落在周炽北脸上,带着几分审视。   周炽北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最多三天。江家那边的供应链已经对接完成,量产随时可以启动。”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祁连那边动作不慢,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鹿鸣川微微颔首,没有接话,只是敲击桌面的节奏快了几分,眼底却不见丝毫慌乱。   就在这时,周炽北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弹出一条短信预览。   他拿起手机,指尖划过屏幕解锁,看清内容的瞬间,原本舒展的眉峰微微蹙起,嘴角那抹淡笑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   他将手机屏幕转向鹿鸣川,语气沉了几分:“智创那边有新动静了。”   鹿鸣川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短信内容简洁明了:【智创雪崩计划完成最终优化,技术白皮书已同步至行业数据库。】   周炽北收回手机,指尖在屏幕边缘用力按压:“他们解决了边缘场景的响应延迟问题,现在我们和智创之间,几乎不存在任何差距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丝凝重:“祁连这步棋走得又快又稳,技术白皮书一发布,行业内的关注度肯定会向智创倾斜,我们之前积累的优势很可能会被快速抹平。”   鹿鸣川看完短信,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甚至缓缓放下了敲击桌面的手,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神色愈发平静。   “差距?”他抬眼看向周炽北,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意,“不过是暂时的势均力敌罢了。”   周炽北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你似乎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有用吗?”鹿鸣川放下咖啡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技术上的差距可以靠资源弥补,而我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资源。”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目光投向远处智创大厦的方向,眼神锐利而坚定:“江家的渠道已经开始发力,这几天陆续有三家三甲医院主动联系我们,想成为方舟2.0的试点单位。”   “而且,”鹿鸣川转头看向周炽北,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朱颜那边已经找到了雪崩计划的一个潜在漏洞,虽然暂时无法直接突破,但足以在峰会路测时制造麻烦。”   周炽北的眼睛亮了一下:“什么漏洞?”   “涉及核心算法逻辑,具体还在验证,”鹿鸣川没有细说,只是语气沉稳,“峰会之上,鹿死谁手还未可知。祁连想靠技术赢过我们,没那么容易。”   他走回办公桌前,重新坐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按原计划推进,确保方舟2.0在峰会上完美呈现。至于智创,就让他们先得意几天。”   周炽北看着鹿鸣川稳操胜券的模样,心里的凝重渐渐散去,嘴角也重新勾起笑意:“你心里有数就好。我也会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确保万无一失。”   “这一次,一定要彻彻底底将智创击败!”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22章 婚礼场地的邀约   周炽北走出慧瞳大厦的旋转门,午后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抬手挡了挡光线,黑色宾利早已停在台阶下,司机快步上前替他拉开车门。   坐进柔软的真皮座椅,周炽北随手将雪茄盒扔在副驾,指尖立刻在手机屏幕上滑动,调出沈时安的号码拨通。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刻意放柔了语气,带着惯有的温润笑意:“沈小姐,有空吗?想找你见一面,聊点正事。”   “正事?”沈时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去哪见?”   “你定地方。”周炽北靠向椅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选个你觉得方便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沈时安清晰的回答:“江城国际酒店,顶楼露台。”   周炽北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语气带着刻意的打趣:“酒店?沈小姐选的地方,会不会太暧昧了些?”   “要是你丈夫知道的话,肯定会吃醋的吧?”   听着周炽北的打趣,听筒里的沈时安没有丝毫恼怒,反而传来一声轻嗤,语气里满是骄傲:“暧昧?周先生想多了。”   她顿了顿,声音抬高了几分,带着难以掩饰的炫耀:“我选这里,是因为江城国际酒店,十四号,会是我和鸣川哥举行婚礼的地方。”   周炽北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低笑出声:“原来是鹿总的婚礼所在地,失敬失敬。”   “谈不上失敬。”沈时安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得意,“只是让周先生提前熟悉一下场地,也好让你看看,我和鸣川哥的婚礼,会有多盛大。”   “那我倒是愈发期待了。”周炽北语气诚恳,眼底却划过一丝冷光,“半小时后见?”   “可以。”沈时安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周炽北收起手机,对前排的司机吩咐:“去江城国际酒店。”   宾利平稳地驶入车流,周炽北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沈时安的骄傲与炫耀,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这场婚礼,能不能顺利举行,还未可知。   半小时后,宾利停在江城国际酒店门口。周炽北下车,径直走进大堂,乘坐专属电梯前往顶楼。   电梯门打开,露台的风立刻吹了进来,带着一丝暖意。   沈时安已经到了,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连衣裙,站在露台边缘,望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姿态优雅。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周先生倒是准时。”   “跟沈小姐见面,自然不敢迟到。”周炽北走近,目光扫过露台的布置,这里已经初具婚礼场地的雏形,白色的纱幔随风飘动,远处的草坪上还搭着脚手架,“场地确实不错。”   “那是自然。”沈时安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语气带着骄傲,“我和鸣川哥挑了很久,才选中这里。”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说吧,找我什么事?不会只是想来看我的婚礼场地吧?”   周炽北笑了笑,走到露台的藤椅旁坐下,示意她也坐:“当然不是。我来,是想跟你说智创的事。”   “智创?”沈时安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他们又有什么动作?”   “雪崩计划已经完成最终优化,技术白皮书都发了。”周炽北的语气沉了下来,“现在行业内的风向,都在往智创那边偏。”   沈时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指尖紧紧攥住裙摆:“我就知道祁连和那个顾雪没那么安分!”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周炽北看着她紧绷的神色,补充道,“鹿总已经有了应对之策,朱颜也找到了雪崩计划的潜在漏洞,峰会路测时,我们有把握让他们出丑。”   沈时安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自然。”周炽北点头,语气笃定,“我今天找你,是想让你帮个忙。”   “什么忙?”沈时安警惕地看着他。   “峰会之前,想办法拖住顾雪。”周炽北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她是雪崩计划的核心,只要她分神,智创的进度就会受影响。你和她有过几次冲突,对付她,你应该比我们更有办法。”   “现在我这边不好出手。”   沈时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拖住她?这没问题。不过,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周炽北笑了,“让智创在峰会上输得一败涂地,让顾雪彻底失去立足之地,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只要慧瞳赢了,鹿总的地位就会更加稳固,你这个鹿家少夫人的位置,也会坐得更稳。”   沈时安沉默了片刻,眼底的犹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好,我答应你。不过,我需要你提供顾雪的行程。”   “没问题。”周炽北立刻答应,“她的行程我会让人同步给你。记住,别做得太明显,免得打草惊蛇。”   沈时安点点头,站起身:“我知道该怎么做。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婚礼还有很多细节要敲定。”   周炽北也站起身:“慢走。期待我们合作顺利。”   “至于顾雪的行程,我等会儿就发给你。”   “等会儿?”沈时安回过头来,眼神中是藏不住的诧异,直到看见周炽北嘴角那一抹阴冷且危险的笑意,沈时安也轻笑出声,“看来,我们的周总已经有了绝妙的安排。”   周炽北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那是自然。”   “如果我们的鹿太太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的话,我希望你能够留下来,看看好戏。”   “喔?”沈时安收回迈开的脚步,眼底多了几分期待,“什么好戏?”   周炽北却像是故作神秘一般,沉默转身,走向露台边缘,眺望着智创公司的方向,“好戏嘛,自然要保持一定的神秘,最后呈现的效果才能绝佳不是吗?”   说着,他掏出手机,点进通讯录,手指停留在“顾雪”两字上。   “现在,我们慢慢揭开这出好戏吧。”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23章 有价值的消息   研发部的服务器嗡鸣渐渐平缓,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铺在桌面上,将两盒热饭菜蒸出的热气映得格外清晰。   白恩月刚扒了两口米饭,手腕就被小助理轻轻按住,小姑娘眨着眼睛,语气带着几分故作严肃的打趣:“顾博士,您可得多吃点!祁总特意吩咐了,要是你们俩还像中午那样对付几口,回头就拿我是问呢。”   向思琪正夹着一块青菜,闻言动作一顿,侧头看向白恩月,眼底带着笑意。   白恩月放下筷子,指尖蹭了蹭嘴角,也笑了。这笑意不像平日里刻意维持的疏离,带着几分卸下紧绷后的松弛,眼角眉梢都透着柔和。   小助理看得眼睛一亮:“顾博士笑起来真好看!平时总绷着脸,都没发现您笑起来这么亲切。”   向思琪也愣住了,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目光落在白恩月脸上,愣了足足两秒,才缓缓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确实很好看。”   白恩月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耳根微微发热,拿起筷子岔开话题:“先吃饭吧,吃完还有事要讨论。”   向思琪收回目光,低头吃饭,嘴里含糊地问:“技术白皮书已经发出去了,接下来重点放在灰度测试的数据监控上?”   “嗯。”白恩月咽下口中的菜,“还要准备峰会路测的演示方案,得提前模拟几种极端场景,确保万无一失。另外,和合作企业的技术共享协议,法务部那边拟定好了吗?”   “上午已经发我邮箱了,吃完饭我再仔细核对一遍,没问题就可以发出去了。”向思琪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江家跟鹿家合作,我们得尽快把渠道围堵起来。”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快速敲定后续的工作安排,动作麻利,没有丝毫拖沓。   小助理站在一旁,见两人终于肯好好吃饭,悄悄松了口气,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刚吃完饭,白恩月拿起手机想看看灰度测试的实时数据,屏幕突然亮起,一串熟悉的号码跳动着——是周炽北。   她的指尖顿在屏幕上,没有第一时间接听,眉头微微蹙起。   向思琪收拾着饭盒,瞥见她的神色,随口问:“怎么了?有急事?”   白恩月摇摇头,目光落在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语气平淡:“周炽北。”   向思琪的动作一顿,眼神瞬间变得警惕:“他找你做什么?”   手机铃声还在持续响着,尖锐的声音在相对安静的研发部里格外清晰。白恩月看着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神色平静无波,既没有接,也没有挂。   直到铃声快要结束时,她才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喂。”   “顾博士,看来你心情不错。”周炽北温润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想必雪崩计划的优化已经顺利完成了?”   白恩月没有回应他的试探,直接问道:“有话直说。”   “别急着拒人于千里之外。”周炽北的声音依旧温和,“我之前说过,有你感兴趣的消息,我可是定好了地方专程在等你,你可不能让我失望啊。”   白恩月的目光扫过向思琪,见她正盯着自己,眼神里满是担忧,便起身走到研发部角落的僻静处,压低了声音:“我为什么要见你?”   “因为消息很重要。”周炽北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丝刻意的引诱,“而且,我怕再晚些,你就没机会知道了。”   “哈哈哈......”白恩月轻笑出声,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还真是会说笑。”   “没确认消息价值前,我不会赴约。”白恩月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指尖已经悬在挂断键上,“我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没功夫陪你在这里浪费时间。”   听筒里的呼吸声明显顿了一下,周炽北惯有的温润语气瞬间染上几分急切,不复之前的从容:“等等!别挂!”   白恩月的指尖停住,没有说话,只留一片沉默的压迫感。   研发部里,键盘敲击声依旧规律,向思琪的目光时不时飘过来,带着明显的担忧。白恩月侧身对着墙角,后背绷得笔直,将外界的干扰隔绝在外。   “我的消息绝对有价值。”周炽北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刻意营造的神秘,“江家的独家内幕——这事儿直接关系到智创和慧瞳的竞争走向。”   白恩月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里满是讥讽:“周总说笑了。你是慧瞳的合伙人,江家如今和鹿家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怎么会把这种内幕告诉我?”   听筒里传来一声低叹,周炽北的语气瞬间染上几分委屈,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懑:“顾博士,你以为我愿意?江家和鹿家达成合作后,鹿鸣川的底气越来越足,早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他的语速加快,像是积压了许久的不满终于找到宣泄口:“江家的人直接插手方舟2.0的研发和运营,我的话语权被一点点架空,现在在慧瞳,我几乎成了个摆设。”   白恩月握着手机的手指没有动,眉头微蹙,神色依旧冷淡。   “我不甘心。”周炽北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放大的不甘,“我为慧瞳付出了这么多,最后却要被江家和鹿鸣川联手排挤。他们想独吞胜利的果实,我自然不能让他们如愿。”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恳切:“顾博士,我们做笔交易。我把江家的内幕告诉你,包括他们的渠道布局、供应链弱点,还有鹿鸣川针对智创的下一步计划。这些信息能帮智创少走很多弯路,甚至能直接瓦解他们的合作。”   “而我要的,很简单。”周炽北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隐秘的算计,“我要智创在峰会上彻底击败慧瞳,让鹿鸣川和江家的合作变成笑话。到时候,慧瞳内部必然会产生矛盾,我才有机会重新夺回属于我的东西。”   向思琪站在不远处,见白恩月神色凝重,便没有上前打扰,只是目光紧紧盯着她,时刻保持警惕。   白恩月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周炽北的话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被排挤、不甘心、想要反击,这套说辞逻辑通顺,甚至带着几分真实的愤懑。可她太清楚周炽北的为人,表面温润如玉,实则阴险狡诈,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将核心内幕透露给竞争对手?   这里面,一定有诈。   “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白恩月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丝毫动摇,“江家的内幕也好,鹿鸣川的计划也罢,这些都与我无关。如果你只有这些,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她说着,指尖再次悬到挂断键上:“希望你好自为之,不要再来打扰我。”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24章 冷拒   白恩月指尖一按,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屏幕暗下的瞬间,她将手机揣回口袋,眉头依旧微蹙。   向思琪立刻快步走上前,脚步放轻,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语气带着明显的担忧:“他没对你怎么样吧?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处理,或者告诉祁总?”   白恩月抬眼,脸上的冷意淡去几分,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浅淡却安定的笑:“没事,只是无关紧要的试探,我应付得来。”   她抬手拍了拍向思琪的胳膊,语气平稳:“别担心,我们继续忙手头的事,灰度测试的数据还得盯着。”   向思琪看着她眼底的笃定,不再多问,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主控台,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   白恩月也收回思绪,俯身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神色专注,方才电话带来的异样尽数敛去。   ......   江城国际酒店顶楼露台,风卷着纱幔轻轻晃动。   周炽北看着被挂断的通话界面,指尖猛地攥紧手机,嘴角抽了又抽。   他愣在原地两秒,显然没料到白恩月挂断得如此干脆,半分情面都不留。   他沉着脸转身走回露台内侧,刚抬眼,就对上沈时安似笑非笑的目光。   沈时安靠在栏杆上,双臂环胸,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语气带着打趣:“怎么,周总这脸色,不会是吃了闭门羹吧?”   周炽北抬眼,眼底的温润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冷,眼神沉得像结了冰的深潭,一言不发地盯着沈时安。   忽然,周炽北喉间溢出一声冷笑,寒意刺骨。   他没理会沈时安的嘲讽,垂眸点开手机相册,指尖快速选中一个加密文件,点下发送键,收件人正是白恩月。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瞬间,他直接锁屏将手机揣进西装内袋,动作干脆利落。   再抬头时,脸上的阴冷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运筹帷幄的笃定,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   “闭门羹?”他缓步走到沈时安面前,语气轻松,“她现在挂得快,等看到文件,自然会主动来找我。”   “而且是第一时间。”   沈时安挑眉,狐眸里带着不信:“你就这么确定?那个顾雪看着油盐不进。”   “她必须来。”周炽北语气斩钉截铁,抬手理了理袖口,“那份东西,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拿捏她的东西。”   话音刚落,两名侍者端着托盘走上露台,躬身将两杯冰镇香槟和一碟精致点心放在藤桌中央,水晶杯壁凝着细密水珠。   周炽北拉开藤椅坐下,后背轻靠,姿态闲适,抬手端起香槟轻抿一口,完全没了刚才的急躁。   “不说她了。”他抬眼看向沈时安,语气转淡,“婚礼场地布置得差不多了?鹿家那边的宾客名单,应该都敲定了吧?”   沈时安见他不愿多提顾雪,也顺势落座,指尖轻敲桌面,脸上扬起得意的笑意:“早就定好了,江城有头有脸的人都会来,这场婚礼,一定会是江城最盛大的。”   她将盛大两字咬得很重,像是要与过去白恩月的那场婚礼做个比较一般。   周炽北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露台外围的纱幔装饰,语气平淡:“场地布置得不错,细节再把控好,别出纰漏。”   “放心。”沈时安端起香槟轻啜一口,眼神得意,“所有事我都亲自盯着,绝不会出任何差错。”   风掠过露台,卷起白色纱幔,两人各怀心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婚礼与峰会的琐事,表面平静,眼底都藏着各自的算计。   沈时安的手机突然在桌面震出短促的尖响。   她垂眸一瞥,屏幕上“鸣川哥”三个字刺得人眼亮。   沈时安慢悠悠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边缘一滑,故意举到周炽北眼前晃了晃,下巴微扬,语气里的炫耀几乎要溢出来:   “听见了吗?鸣川哥的电话。不用想,一定是担心我。”   周炽北抬眼,面无表情,只淡淡“哦”了一声。   沈时安按下接听,贴在耳边,声音一秒软得发黏,尾音带着刻意的娇柔:   “鸣川哥——”   “你在哪?”鹿鸣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关切的味道,“身体怎么样,有没有累到?”   沈时安嘴角立刻扬起甜腻的笑,眼尾弯起,声音放得更柔:   “我在酒店看婚礼场地呀,一切都好,一点都不累。”   她故意侧过身,让周炽北听得更清楚,语气带着十足的安心:   “你安心忙你的峰会,别总分心惦记我。我会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周炽北指尖抵着香槟杯口,慢悠悠转了一圈,眼底冷光一闪而过。   “嗯嗯......爱你。”   几句说完,她甜笑着挂断电话,随手把手机往桌上一丢,指尖得意地敲了敲桌面。   周炽北放下香槟杯,抬眼看向她,语气平平,却带着几分试探:“恭喜沈小姐,看来鹿鸣川现在整颗心,都挂在你身上。”   沈时安嗤地一声笑了出来,下巴抬得更高,眼神里满是势在必得:“何止是他。”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桌沿,语气冷了半分:“是整个鹿家。鹿忠显认我,外面的人脉也认我这个未来的鹿家太太。”   “不过也是托了周总的福,我如今才能顺风顺水,这点我自然会记得,只是......”   说到最后,她眉峰微蹙,语气里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除了那个死老太婆,实在是太难搞定了。”   “真是不知道那个死女人到底有什么好的,能够让她如此上心。”   周炽北目光望向远处,语气中带着几分宽慰和感慨,“过时的人就是这样,总是不懂变通,对过去的事情恋恋不忘......”   “不过这些都是终将被时代列车抛弃的人,完全没有必要为了他们浪费自己精力和情绪,不是吗?”   周炽北笑吟吟地端起酒杯,朝着沈时安微微一扬。   “周总还真是会安慰人,不过你说得确实没错,没有必要为了一个行将就木的人浪费时间。”   她同样拾起酒杯,两杯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周炽北仰头将酒杯送到嘴边,看到落地窗内越来越近的身影,他微微一笑,“她来了。”   沈时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个令她讨厌的女人,带着一丝怒色,闯进她的视野。   她还是从容放下酒杯,得体地打了个招呼,“顾小姐好啊。”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25章 拿捏顾雪   露台的风卷着纱幔掠过脚踝,白恩月目光扫过露台中央的两人,脚步顿了半秒。   沈时安端着香槟杯,侧身靠在藤椅扶手上,狐眸弯起,笑意却没到眼底,正慢悠悠地看着她。   白恩月眉心微蹙,没有理会沈时安投来的目光,径直走向周炽北,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带着明显的压迫感。   “你发我的东西,哪里来的?”她站定在周炽北面前,声音冷硬,没有多余的铺垫。   周炽北放下酒杯,抬眼看向她,脸上挂着惯有的温润笑意,身体微微后靠,姿态闲适:“顾博士这么快就来了,看来那份东西,对你确实很重要。”   “回答我的问题。”白恩月上前一步,语气加重,眼神锐利地盯着他,“我不管你想做什么交易,先告诉我,这份资料的来路。”   沈时安放下酒杯,直起身,缓步走到两人身侧,目光在白恩月脸上打转,嘴角勾起一抹嘲讽:“顾小姐这么紧张,是怕周总手里有什么你的把柄吗?”   白恩月侧头,冷冷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障碍物,没有开口,直接无视了她的话。   沈时安脸上的笑意一僵,攥紧了手里的杯子,却没有再插话,只是站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周炽北看着白恩月紧绷的神色,轻笑一声,抬手理了理袖口:“来路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东西能帮到你,也能帮到我。”   “我问你,从哪里来的。”白恩月重复一遍,声音更沉,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你应该清楚,我没有耐心跟你绕圈子。”   周炽北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收起闲适的姿态,坐直身体,目光与她对视:“当然是委托朋友得到的。”   白恩月的瞳孔微微一缩,攥着手机的手更紧。   “你调查我。”她的语气不是疑问,是笃定,眼底翻涌着明显的不悦。   “算不上调查。”周炽北摊手,语气平淡,“只是恰好知道你在乎这个,想拿来跟你谈个条件。”   “我没兴趣跟你谈条件。”白恩月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神色冷硬,“把所有相关资料删掉,以后不准再碰这些。”   “顾小姐这么绝情?”周炽北挑眉,站起身,与她平视,“先坐下喝口水冷静一下吧。”   白恩月的眉头拧得更紧,沉默不语,眼神复杂地盯着他。   沈时安在一旁看着两人僵持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笑意,轻轻抿了一口香槟,慢悠悠开口:“顾小姐,既然来了,就听听周总的条件嘛,说不定对你有利呢。”   白恩月再次无视她,目光牢牢锁定周炽北:“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周炽北语气笃定,“离开智创。”   周炽北话音刚落,沈时安手里的香槟杯猛地一顿,杯壁上的水珠滑落在手背上,她都毫无察觉。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周炽北,眼睛微微睁大,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她怎么也没想到,周炽北竟然敢提出这么大胆的要求,更想不通他到底发了什么东西给白恩月,能让她这么快找上门,还敢直接逼她离开智创。   沈时安迅速回过神,立刻仗着周炽北在旁撑腰,上前一步,下巴微扬,脸上扬起得意又刻薄的笑。   “顾雪,你听见了吧?”她声音拔高,带着刻意的嚣张,“识相点就自己主动离开智创,别再掺和慧瞳和智创的争斗。”   白恩月站在原地,脊背挺直,眼神冷得像冰,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沈时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却还是强撑着气势,抬手理了理裙摆,语气故作大方:“我也不是不讲理。只要你现在服软,跟我低头认错,我可以让鸣川在慧瞳给你安排个好位置。”   她顿了顿,故意加重语气:“比你在智创当个临时顾问强得多,待遇、职位,都随你提。”   周炽北靠在藤椅上,双臂环胸,一言不发,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对峙,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   露台的风卷着纱幔晃动,阳光落在白恩月脸上,映得她脸色愈发清冷。   她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沈时安得意的脸,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不稀罕。”   白恩月分给沈时安眼神,直接将她无视。   她上前一步,右手猛地攥住周炽北的西装衣领,用力一扯,将人拽到自己面前。   动作干脆利落,力道极大。   周炽北猝不及防,身体前倾,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把你手机里的东西全部删掉。”白恩月盯着他,眼神冷厉,“还有所有备份,一个不留。”   沈时安站在一旁,被这突发的一幕惊得愣住,手里的香槟杯微微晃动,酒液险些洒出。   周炽北没有挣扎,反而低笑出声,目光落在白恩月紧绷的脸上,语气带着戏谑:“没想到,我竟然还有幸看到顾博士失态的样子。”   “这真是我的荣幸。”   白恩月眉骨紧绷,手上力道又加重几分:“少废话,删不删?”   “可以删。”周炽北抬眼,笑容收敛,语气笃定,“只要你答应我,永远离开智创,不再插手雪崩计划,我现在就把所有资料清空,永久销毁。”   ......   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急促地敲响,没等里面回应,向思琪就攥着手机快步冲了进来。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她脸色发白,额角带着薄汗,显然是一路跑上来的。   祁连正低头看着桌上的亲子鉴定报告,抬眼时眉峰微蹙,指尖从文件上移开:“慌什么?”   “祁总!”向思琪停在办公桌前,呼吸微促,双手撑在桌沿,“顾博士不见了!”   祁连的动作一顿,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审视:“不见了?”   “她刚才在研发部吃饭,接到了周炽北的电话,脸色一下子就沉了。”向思琪语速极快,语气里满是担忧,“挂了电话没多久,她看了一眼手机,什么都没说,拿起包就直接离开了公司,拦都拦不住!”   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周炽北是什么人您清楚,他跟鹿家、慧瞳绑在一起,现在突然联系顾博士,肯定没安好心!顾博士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   向思琪攥紧手机,指尖泛白:“我们现在就派人去找,或者您亲自过去,只要您出面,周炽北不敢乱来。”   祁连缓缓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稳。   他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露出丝毫慌乱,只是淡淡开口:“她走的时候,有没有说去哪里?”   “没有!”向思琪急得摇头,“一句话都没留,直接走了!我怕她是被周炽北骗去什么地方。”   祁连的目光落在窗外,智创大厦楼下的车流清晰可见。   他神色淡然,语气笃定:“她不是会被人轻易骗走的人。”   “可是周炽北太阴险了,顾博士很吃亏的!”向思琪急得声音都提高了几分,“祁总,我们不能就这么等着!”   祁连终于收回目光,看向向思琪,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周炽北想拿捏她,没那么容易。”他语气沉稳,“……顾雪比你想象中更能处理这些事。”   向思琪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淡定。   “可是……”   “没有可是。”祁连打断她,指尖点了点桌上的文件,“她现在需要的不是我们贸然插手,而是自己解决问题。如果我们现在冲过去,反而会打乱她的节奏。”   他顿了顿,补充道:“相信她。”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26章 威胁对我没用   向思琪看着祁连从容的神色,心里的焦急渐渐压下去了几分,却依旧放心不下:“可是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祁连拿起桌上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没有找到任何未接来电和消息。   他淡淡道:“她真的需要帮助,会第一时间联系我。在此之前,我们按兵不动。”   向思琪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眉头依旧紧锁。   祁连抬眼,语气缓和了些许:“回去盯着研发部,灰度测试不能停。这里的事,我心里有数。”   “……是。”向思琪无奈点头,最后担忧地看了一眼办公室门口,才转身快步离开。   办公室门被轻轻合上,祁连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没有拨打电话,只是将那份亲子鉴定报告轻轻合上。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低声自语:“恩月......一切都在按照我们的计划进行。”   ......   沈时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在一旁看得心头一快,上前一步,狐眸里满是得意:“顾雪,你听见了?识相点就乖乖照做,离开智创,离开江城,别再碍眼。”   白恩月侧过头,冷眸扫向沈时安,没有丝毫温度:“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沈时安脸色一僵,气得胸口起伏:“你——”   白恩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周炽北,声音冷硬:“用这种下作手段威胁,周总的手段,也不过如此。”   “下作?”周炽北挑眉,“商场上,能达到目的,就是好手段。顾博士,我给你十秒考虑。”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威胁:“这份资料要是流出去,你觉得,智创还会留你吗?祁连还会信你吗?”   白恩月的瞳孔微微一缩,攥着衣领的手微微松动。   周炽北见状,嘴角笑意更浓:“想清楚,离开智创,对你我都好。”   白恩月忽然松开手,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神色恢复了平静。   她抬眼,目光清冷地看着周炽北:“你以为,凭几张不知道哪里来的资料,就能拿捏我?”   周炽北脸上的笑意一滞。   “周总,你太低估我了。”白恩月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你手里的东西,威胁不到我。”   沈时安急声道:“你别嘴硬!那份资料要是公之于众,你身败名裂!”   “身败名裂?”白恩月轻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沈小姐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白恩月目光转向周炽北,“想要威胁我,你找错人了。”   她转身,迈步就往露台出口走,背影决绝:“资料你留着,我等着看,你有没有胆子公之于众。”   周炽北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上前一步想要阻拦:“顾雪!”   白恩月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别再来烦我,否则,我也不介意花时间去挖掘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秘密。”   话音落下,她已经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   电梯门缓缓打开,她迈步走了进去,没有再看露台两人一眼。   沈时安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这个顾雪,太嚣张了!我们就这么让她走了?”   周炽北站在原地,脸色阴鸷,指尖死死攥着手机。   他盯着电梯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别急,她跑不掉。峰会之前,我有的是办法让她低头。”   风再次吹过露台,卷起满地凉意,两人脸上都没了刚才的从容,只剩下阴鸷与算计。   露台的风还在卷着纱幔,白恩月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电梯口。   沈时安转过身,快步走到周炽北面前,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急切:“你刚才到底发给顾雪什么东西了?为什么她反应那么大?”   周炽北抬手松了松被扯皱的衣领,脸上没了半分笑意,只剩冷沉。   他瞥了沈时安一眼,没有回答,转身走回藤椅旁端起香槟。   “不该问的,别问。”   沈时安一怔,随即脸色沉了下来:“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你连我都要瞒着?”   “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周炽北抿了一口酒,语气淡漠,“你只要记住,顾雪一定会妥协,峰会之前,她一定会离开智创。”   沈时安盯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疑窦丛生,却也知道再问也问不出结果,只能压下好奇,狠狠咬牙:“最好如你所说。”   ......   电梯平稳下降,白恩月靠在轿厢壁上,闭了闭眼。   周炽北发来的东西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可她更清楚,示弱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电梯门缓缓打开,酒店一楼大厅灯火通明,人流往来不绝。   右侧的休息区,几个穿着工装的设计师正围着图纸讨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进白恩月耳中。   “婚礼主舞台的灯光再调亮一点,沈小姐特意交代,必须比鹿总上一次婚礼的排场大。”   “花艺全部用进口玫瑰,数量要翻倍,她说唯一要求就是压过上一场婚礼。”   “细节都记牢,沈小姐脾气不好,千万别出错。”   白恩月的脚步猛地顿住。   脸色微微一变,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包带。   上一场婚礼……她说的是自己和鹿鸣川的那场。   她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垂着眼,快步穿过大厅,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沉闷,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刚推开酒店旋转门,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手机忽然在口袋里剧烈震动起来。   白恩月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祁连。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喂。”   “周炽北真的拿那些东西威胁你了?”祁连的声音格外平静,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白恩月露出一个从容的笑容,“嗯嗯,还是你的目光长远,一开始就为了我的这个身份留下了一些灰色地带,周炽北果然花费了不少精力去收集那些资料。”   祁连在电话那头笑了,“哈哈哈,我太了解他的为人,只要正面敌不过,永远会采取最卑劣的手段。”   “既然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那就早点回来吧。”   “思琪很担心你。”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27章 报平安   出租车平稳汇入车流,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斜斜照进来,落在白恩月的手背上,暖得有些晃眼。   她拉上车门,指尖刚触到冰凉的座椅,便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向思琪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顾博士?!”向思琪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语速极快,“你现在在哪?有没有事?周炽北没对你怎么样吧?”   白恩月靠在椅背上,轻轻舒了口气,声音放得平稳:“我没事,已经离开酒店了,现在在回公司的出租车上,很快就到。”   “真的没事?”向思琪还是不放心,语气里满是后怕,“你突然一个人走掉,我都快急死了,祁总虽然说让我相信你,但我还是……”   “我知道你担心。”白恩月打断她,语气诚恳,“是我考虑不周,没提前跟你说一声,让你跟着担心了。周炽北只是想跟我谈条件,我没答应,也没跟他起冲突,你放心。”   向思琪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语气软了下来:“没事就好,路上注意安全,我在公司楼下等你。”   “好。”   白恩月挂断电话,将手机攥在掌心,指尖微微用力。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高楼、车流、行人一一掠过。   她望着窗外,眼神渐渐沉定。   周炽北不惜翻出那些陈年旧事来威胁她,不惜用这种卑劣的手段逼她离开智创,恰恰说明——慧瞳怕了。   怕雪崩计划彻底成型,怕智创在峰会上碾压他们,怕鹿鸣川输掉这场关键的对决。   越是这样,越说明她现在做的事是对的,智创的技术优势,已经实实在在戳中了慧瞳的软肋。   想到这里,白恩月眼底的最后一丝阴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光亮。   她攥了攥拳,心头的信心又重了几分。   出租车稳稳停在智创大厦楼下,白恩月付了钱,推开车门快步走下。   刚站稳,一道身影就急匆匆迎了上来。   向思琪站在台阶下,眉头紧紧皱着,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快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确认她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你可算回来了。”向思琪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责备,却又藏不住关心,“现在是什么时候?雪崩计划到了最后关头,你怎么能一个人单独去见周炽北?他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白恩月看着她紧绷的脸,知道她是真的急了。   她上前半步,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带着歉意:“对不起,向总监,是我冲动了,没考虑到后果,让你担心了。”   向思琪看着她诚恳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责备又咽了回去,长长叹了口气:“我不是怪你,我是怕你出事。你现在是整个研发部的核心,你不能有任何闪失。”   “我知道。”白恩月点头,“以后不会了,再有这种事,我一定先跟你和祁总商量。”   向思琪这才缓和了脸色,抬手拍了拍她的胳膊:“走吧,灰度测试的数据还在跑,我们上去盯着。”   白恩月“嗯”了一声,跟着向思琪转身走进大厦,脚步沉稳,眼神坚定。   两人并肩走进电梯,金属门缓缓合上,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向思琪按下四十二层的按钮,转头看向白恩月,眉头依旧微蹙:“周炽北到底跟你提了什么条件?真的只是单纯想为难你?”   白恩月靠在轿厢壁上,神色平静:“他让我离开智创,退出雪崩计划,不然就把关于我的过往资料散播出去,毁了我的名声。”   向思琪脸色一沉:“卑鄙!他也就只会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慌了。”白恩月眼底闪过一丝笃定,“方舟2.0的核心竞争力比不上我们,只能靠这种小动作拖慢我们的进度。”   “叮——”   电梯到达楼层,门应声打开。   研发部的键盘敲击声扑面而来,所有人都在埋头工作,气氛紧张而有序。   两人快步走到主控台前,屏幕上正滚动着灰度测试的实时数据,曲线平稳,误差值始终控制在预期范围内。   向思琪点开测试报告,指尖快速滑动:“你不在的这一个小时,边缘场景的测试全部通过,响应延迟稳定在0.01秒,完全符合峰会路测的标准。”   白恩月俯身盯着屏幕,指尖在触控板上轻点,调出路测演示方案:“流程再过一遍,从算法启动、数据接入,到结果输出、误差分析,每一步都要卡准时间。”   “我已经把极端数据场景加进去了。”向思琪点开演示文档,“三组医疗影像数据,一组常规病例,一组疑难病例,还有一组干扰数据,覆盖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   白恩月仔细看着方案,眉头微蹙:“干扰数据的展示时间缩短十秒,把重点放在误差对比上,突出我们比方舟2.0低0.2%的误诊率优势。”   “好。”向思琪立刻修改参数,“还有技术讲解部分,我来负责基础框架,核心算法优化由你来讲,最有说服力。”   白恩月点头:“没问题,我把嵌合层的核心逻辑再精简一下,用最直白的方式讲清楚,让在场的行业专家一眼就能看懂。”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指尖在键盘和触控板上飞速操作,原本繁琐的演示方案在半小时内就调整完毕。   向思琪保存好文件,长长舒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终于敲定了,剩下的就是后续的不断优化,以及实际测试。”   白恩月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向屏幕上完整的演示流程,眼底满是坚定:“只要现场不出意外,这一局,我们赢定了。”   向思琪看向她,忽然笑了:“我就知道,只要有你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之前我还担心周炽北的骚扰会影响你,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白恩月微微勾唇:“他那点手段,动摇不了我。比起这些小动作,我更在意峰会的结果。”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内线电话响起。   向思琪接起电话,听完后看向白恩月:“祁总让我们去顶楼办公室。”   白恩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走。”   两人并肩走出研发部,朝着总裁办公室走去,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她们身上,暖意融融。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28章 林会长   向思琪抬手轻叩了两下总裁办公室的门,得到回应后,与白恩月并肩走了进去。   祁连正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捏着一份文件,听见脚步声便转过身。阳光落在他深灰色的西装上,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雪崩计划的灰度测试全部通过,路测演示方案也已经定稿。”向思琪上前一步,语气干脆,把手里的平板递过去,“极端场景和干扰数据的应对流程都优化好了,误差率稳定在0.01秒。”   白恩月站在一旁,微微颔首补充:“核心算法的讲解稿我精简过了,峰会现场能保证清晰易懂,不会出现技术卡顿。”   祁连接过平板扫了一眼,随手放在办公桌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做得很好。”   他抬眼看向两人,语气放缓:“忙了大半天,我订了私厨的位置,请你们吃顿饭。”   话音刚落,白恩月与向思琪几乎同时开口拒绝。   “不用了祁总,现在不是吃饭的时候。”白恩月眉头微蹙,神色认真。   “峰会在即,我们还要再核对一遍测试数据,没时间出去。”向思琪跟着说道,语气里满是对工作的执着。   两人异口同声的模样,让祁连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指尖轻抵眉心:“你们拒绝得还真快。”   他往前走了两步,收起玩笑,神色变得郑重:“我不是要庆祝,是带你们去见一个人。这个人,直接关系到我们产品接下来的的实际测试使用,所以至关重要。”   向思琪的眼睛微微一亮,收起了拒绝的态度:“祁总,方便透露一下是谁吗?”   白恩月也抬眼看向祁连,眼底带着几分好奇,显然也在意要见的人是谁。   “一个很重要的人物。”祁连没有直接点明,只是淡淡解释,“你们跟我走一趟就知道了。”   “到底是谁啊?”向思琪忍不住追问,脚步已经下意识地往门口挪了挪。   白恩月也开口:“祁总,提前知道身份,我们也好提前准备沟通的内容。”   祁连看着两人好奇的模样,唇角微扬,故意卖了个关子:“暂时保密,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他拿起沙发上的外套,率先往门口走:“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耽误不了太久。”   向思琪与白恩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与好奇。   “行吧,听祁总的。”向思琪摊了摊手,不再追问。   白恩月也点了点头,跟上两人的脚步:“好,我们现在就走。”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三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朝着电梯口走去。   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将三人的影子拉得修长,空气中弥漫着即将迎接关键会面的紧绷感。   ......   黑色轿车平稳停在私厨院落门口,青瓦白墙环绕,院内种着几株翠竹,风一吹便轻轻晃动,透着静谧的雅致。   祁连率先推门下车站定,转身为白恩月和向思琪拉开车门。   “就是这里了。”   三人沿着石板路往里走,穿过雕花回廊,侍者早已在包厢门口等候,轻轻推开实木门。   “祁总好,两位小姐好。”   包厢内陈设简约雅致,圆桌中央摆着新鲜的花艺,菜品已经按位摆好,摆盘精致,温度适宜,看得出来是提前精心安排过的。   “先坐,他马上就到。”祁连引着两人在主位旁落座,抬手示意侍者不必伺候。   向思琪环顾四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这里环境倒是安静,适合谈正事。”   白恩月没说话,目光落在桌前的餐具上,神色平静,心里却在猜测这位神秘人物的身份。   没过五分钟,包厢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侍者轻声的通报。   祁连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神色郑重。   门被推开,一位头发花白、戴着细框眼镜的老者缓步走进来,身着浅灰色中山装,气质儒雅,周身透着学者的沉稳。   祁连快步上前,主动伸出手,语气恭敬:“林会长,恭候您多时了。”   老者握住他的手,微微颔首,笑容温和:“祁总客气了,我也是刚到。”   “我给您介绍两位核心骨干。”祁连侧身,指向身侧的白恩月和向思琪,“这位是顾雪博士,雪崩计划的核心算法负责人;这位是向思琪,智创研发部总监。”   他语气笃定,带着毫不掩饰的认可:“这两位,都是我最信任的得力干将。”   老者的目光依次落在白恩月和向思琪身上,眼神里带着欣赏,主动伸手:“两位年轻有为,久仰大名。”   “林会长您好。”白恩月起身,微微欠身,神态从容。   “林会长客气了,以后还请您多指教。”向思琪也连忙起身,礼貌回应。   一番介绍完毕,四人才依次落座。   侍者轻手轻脚关上包厢门,室内只剩下四人平稳的呼吸声,气氛正式而沉静。   四人刚一落座,祁连便拿起桌旁的青瓷酒壶,起身绕到林会长身侧。   他微微躬身,手腕平稳地将琥珀色的酒水倒入林会长面前的酒杯,酒液刚好七分满,动作恭敬又得体。   “林会长,您难得赏光,今天别的不说,酒一定喝尽兴。”   林会长坐在主位,指尖轻叩桌面,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可眼底却深不见底,像藏着未说出口的考量。   “祁总太客气了,你这孩子从小就礼数周全。”林会长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长辈的威严,“不说公事,先聊聊家常——你父亲最近身体怎么样?上回见面,他还说腰不太好。”   祁连放下酒壶,坐回自己的位置,脸上始终保持着谦和的神色:“劳您挂心,他最近好多了,只是还不太能劳累,一直在家静养。”   “那就好,老一辈的身体,最是要紧。”林会长点点头,目光随意扫过桌面,又随口问了几句祁家近况,语气看似家常,却始终没有切入正题。   白恩月坐在侧位,指尖轻轻搭在膝上,没有插话,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两人。   林会长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眼角的皱纹都显得温和,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真正的放松,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试探,每一个眼神都藏着沉稳的考量。   她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沉色。   从进门到现在,林会长只字不提峰会、不提医疗AI测试、不提技术对接,只绕着家常打转。   今晚这场会面,恐怕不会像预想中那样顺利。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29章 冰冷的数据   包厢内的青瓷酒杯已空了两轮,暖黄灯光落在桌面,映得酒液泛着温润的光。   祁连抬手示意侍者添酒,指尖轻叩桌面,打破了席间长久的家常闲谈。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神色郑重,没有丝毫迂回,直接切入正题。   “林会长,今日请您过来,除了叙旧,还有一件正事想求您帮忙。”   林沈舟端着茶杯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他,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只轻轻“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智创的雪崩计划已经完成最终优化,AI医疗仓的核心算法、临床确诊、手术方案匹配全流程都通过了严苛测试。”祁连的语气沉稳有力,目光坦诚,“我们希望能获得一个线下实际测试的机会,让医疗仓接入正规诊疗流程,独立完成病例确诊、风险评估、手术方案制定的全流程工作,用真实临床数据验证技术实力。”   话音落下,包厢内瞬间安静下来,生怕因为自己的一点举动而影响事情的走势。   向思琪坐在一旁,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裙摆,神色紧张地看着林沈舟。这是雪崩计划落地的关键一步,只要能拿到线下测试资格,就等于获得了行业官方认可,胜算直接翻倍。   白恩月神色平静,垂眸看着面前的空杯,却也在静静等待答复,握着杯壁的指尖微微收紧。   在完成真正的实测之前,就不算成功。   林沈舟没有立刻回应,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轻触,发出一声轻响,落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动作慢条斯理,神态始终平和,没有流露出任何赞同或反对的情绪。   “林先生。”   侍者上前添酒,被林沈舟抬手拦下,侍者识趣地退出了房间。   他看向祁连,目光温和却带着审视,语气平淡地开口,没有丝毫波澜:“祁总,我问你一个问题。”   “林会长请讲。”祁连坐直身体,神色愈发郑重。   “你对你们研发的AI技术,到底信不信任?”林沈舟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每个人耳中,“信任到,敢把真实患者的诊疗工作,完全交给一套算法、一台机器去做?”   祁连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口:“我信。”   “雪崩计划的医疗仓经过十万级临床数据训练、上千次极端场景模拟,误诊率控制在0.2%以下,远低于行业标准。”他语气笃定,眼神坚定,“从技术层面,它完全具备独立诊疗的能力。”   林沈舟微微颔首,却没有表态,转而将目光转向白恩月,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顾博士,你是核心算法负责人,你来说。”   白恩月抬眼,迎上林沈舟的目光,神色从容,没有丝毫闪躲。   “我也相信。”她的声音清晰平稳,“每一行代码、每一组参数、每一轮测试,我都全程参与。它的稳定性、准确性、安全性,都经过反复验证,足以承担线下诊疗测试工作。”   “技术不会出错,只会严格执行逻辑。”她补充道,语气坚定,“只要数据合规、流程规范,AI医疗仓可以胜任。”   林沈舟听完,依旧没有表态,只是端起茶杯,又轻轻抿了一口,“嗯嗯,你们说得都有道理。”   “如今整个世界的技术的发展已经快到让人目不暇接的程度,”他顿了顿,声音突然之间像是苍老了几分,“像我们这样与时代逐渐脱离的人,说不定哪天就会被抛弃了。”   “林会长,您可千万别这样说,不管技术如何革新,它的底色永远都来自人类。”   听着祁连的宽慰,林沈舟只是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便再没了下文。   包厢内再次陷入沉默,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向思琪的手心已经冒出细汗,忍不住想开口补充,却被祁连用眼神制止。   祁连看着林沈舟,没有再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神色始终从容。   林沈舟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一按,抬眼扫过祁连、白恩月、向思琪三人。   他脸上的温和淡去几分,语气沉了下来,一字一顿,清晰得像敲在石板上:   “我其实还有一个疑问。”   祁连坐直身体,神色郑重:“林会长请讲。”   “如果现在,你们的亲人、你们在乎的人,得了重病,需要确诊、定手术方案。”林沈舟的目光依次落在三人脸上,没有半分缓和,“你们会信有几十年经验的传统医生,还是信你们这台冰冷的机器?”   话音落下,包厢彻底静了下来,显然谁也没有想到,林沈舟一下会问出如此尖锐的问题。   向思琪攥紧裙摆,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她侧头看向白恩月,又看向祁连,手心微微出汗,这段时间一直全身投入技术工作当中,导致在突然面对这类问题时,竟产生了莫大的压力。   白恩月垂在桌下的手轻轻收紧,指尖抵着掌心。她抬眼迎上林沈舟的目光,没有闪躲,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在内心仔细斟酌。   祁连喉结微动,原本笃定的语气,也在这一刻顿了半秒。   林沈舟所设想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祁连的目光不自觉停留在白恩月的身上。   他扪心自问,如果现在遇到危险的是白恩月,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林沈舟看着三人的沉默,微微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   “你们答不上来,很正常。”   他拿起桌上的误诊率数据页,指尖点在纸面上:   “你们现在说的0.2%、0.6%、0.8%,在我眼里,都只是一串冰冷的数字。”   “不管是智创,还是慧瞳,我都是一样的想法。”   他目光重新看向三人,神态严肃:   “医生面对的是活人,是有情绪、有并发症、有个体差异的病人。机器读的是数据、是影像、是参数。”   “我在临床一线待了四十年,见过太多数据正常、人却在恶化的病例。”林沈舟声音不高,却很沉,“我没有办法放心,把我的病人,把一条条人命,交给一台没有温度、不会共情、只会算概率的机器。”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30章 说服   向思琪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林会长,AI是辅助医生,不是完全替代……”   “辅助?”林沈舟淡淡看她一眼,“你们现在要的,是独立完成确诊、独立出手术方案。这不是辅助,是做主诊。”   他看向白恩月,目光带着审视:   “顾博士,你写代码的时候,会考虑病人的年龄、体质、心理承受力吗?你会因为一个病人家庭困难、孩子还小,就调整方案吗?”   白恩月平静回答:“代码可以设定优先级,把风险、预后、家庭情况纳入模型。”   “模型?”林沈舟轻轻摇头,“模型是死的,人是活的。”   祁连适时开口,语气沉稳,没有争辩,只有坦诚:   “林会长,我明白您的顾虑。AI不会替代医生,但它能帮医生筛掉大量重复劳动,能在医生熬夜疲惫时给出第二判断,能在基层缺医生的地方顶上前线。”   他身体微微前倾:   “我们要的线下测试,不是让机器取代谁,是让数据在真实病人身上说话。它做得好,我们继续完善;它有不足,我们立刻修正。这才是对病人负责。”   林沈舟沉默片刻,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包厢里只剩下炭火轻响,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三人,神色依旧严肃:   “你们的技术,我看见了。你们的信心,我也看见了。”   “但信任,不是靠数据说出来的,是靠一条一条人命、一次一次救治攒出来的。”   白恩月抬眼,语气坚定:   “林会长,我们愿意接受最严格的监督。每一次诊断、每一份方案,都有专家组同步审核。出一次问题,雪崩计划立刻暂停,我们无条件承担所有责任。”   祁连看向白恩月,看着她眼神中的决心,他再次开口,“我能保证这点。”   林沈舟看着白恩月,目光在她脸上停留数秒。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只是缓缓站起身。   “我知道了。”   他理了理中山装的衣襟,语气平淡:   “线下测试的事,我会在医疗系统内部开会讨论。”   “有结果,我会通知你们。”   祁连立刻起身:“多谢林会长。”   向思琪和白恩月也跟着站起。   林沈舟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转身迈步走出包厢。   “不用送了。”   随着林沈舟淡淡开口,三人在门口站定脚步。   门轻轻合上,把一室沉默留在原地。   向思琪松了口气,手心全是汗:“祁总,他这是……松口了?”   祁连望着门口,神色平静:   “是认真考虑了。”   白恩月站在原地,指尖还微微收紧。   她知道,林沈舟那一句“冰冷的数据”,戳中了最真实的问题——   AI可以赢技术,但要赢信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门合上后,包厢里紧绷的气氛终于松了下来。   祁连看向白恩月和向思琪,脸上的郑重褪去,露出真切的笑意。   他上前一步,目光依次落在两人脸上,语气正式而诚恳。   “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向思琪愣了一下,连忙摆手:“祁总,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白恩月也轻轻点头:“分内之事。”   “不是客套。”祁连声音沉了沉,带着十足的诚意,“雪崩计划能走到今天,能拿到林会长的线下测试资格,靠的不是我一个人,是你们没日没夜熬出来的。尤其是你,顾博士。”   他看向白恩月,眼神肯定:“没有你,核心算法不可能这么稳。”   白恩月垂了垂眼,没有说话。   祁连继续开口,语气清晰:“峰会结束后,项目组全员奖励升级,奖金翻倍,假期翻倍。只要拿下这场胜利,该给的,我一分都不会少。”   向思琪眼睛一亮,忍不住笑了:“谢谢祁总!”   祁连抬手示意侍者重新上菜,声音放柔:“菜都快凉了,先别聊工作,再多吃点。”   他拿起公筷,往白恩月和向思琪碗里各夹了一块红烧肉:“最后阶段了,再咬牙坚持一下,我们一起冲过去。”   向思琪拿起筷子,点头用力:“嗯!一定拿下!”   白恩月也拿起筷子,轻声道:“会的。”   祁连拿起桌上的青瓷酒杯,倒上半杯温酒,依次递给白恩月和向思琪。   他举起杯,眼神明亮,语气坚定:“这一杯,敬你们,也敬雪崩计划。”   向思琪立刻举杯,脸上满是期待。   白恩月也缓缓举起酒杯,杯壁微微发烫。   三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一起加油。”祁连沉声说。   “加油!”向思琪应声。   白恩月看着眼前两人,眼底终于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轻轻颔首:“加油。”   三人同时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暖酒入喉,驱散了连日的疲惫,也让彼此之间的默契,又深了一层。   ......   夜色已经漫满整条街巷,私厨门口的路灯把石板路照得暖黄,晚风卷着几片落叶轻轻擦过墙角。   三人并肩走到路边,祁连先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车稳稳停在面前,车灯在地面拉出两道光带。   “向总监,你先回。”祁连开口,语气平稳,“到家发个消息。”   “好。”向思琪点点头,看向白恩月,“顾博士,祁总,你们也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还要对接测试流程。”   白恩月微微颔首:“路上小心。”   向思琪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后座,车窗降下挥了挥手,出租车很快汇入车流,尾灯在夜色里渐渐变小、消失。   门口只剩下祁连和白恩月两人。   没过几分钟,黑色专车悄无声息滑到路边停下,司机下车恭敬地拉开后车门。   “走吧,我们也早点回去休息。”   白恩月侧身准备上车,手腕忽然被轻轻一握。   力道不重,很稳,带着温度。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祁连,眉梢微抬,带着疑问。   祁连没有立刻松手,也没有多用力,只是安静地拉住她。   路灯落在他侧脸,轮廓清晰,眼神比夜色更沉一点。   “等一下。”他声音放低,“还有个东西,要给你。”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31章 迟来的清白   晚风卷着街边梧桐叶擦过脚踝,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处,暖黄的光落在白恩月微醺的脸颊上,泛着浅淡的红。   祁连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松,却没立刻放开,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   白恩月顺势抽回手,指尖轻轻蹭过腕间残留的温度,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   这是她卸下所有防备后难得的放松,眼底的清冷褪去大半,染着几分酒后的柔和:“祁总现在就开始提前庆功?该不会是要给我发提前奖励吧?”   她语气轻松,带着几分难得的打趣,眉眼弯起的模样,像初春化冻的溪流,干净又温柔。   祁连看着她的笑,脚步猛地顿住。   风停在原地,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见过她专注工作的冷硬,见过她面对挑衅的锐利,见过她隐忍过往的沉默,却很少再见过这样放松浅笑的她。   眼底映着路灯的光,干净得让他心口猛地一缩,整个人愣在原地,忘了动作。   白恩月见他不动,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怎么了?被我说中了?”   祁连瞬间回神,喉结不自觉滚动一下,敛去眼底的失神,抬手揉了揉眉心,掩去失态。   他没接话,转身从专车后座拿出一份密封的文件袋,深蓝色的封皮,印着医院的专属标识,沉甸甸的,被他郑重地递到白恩月面前。   “这个,给你。”   白恩月收起笑意,看着他严肃的神色,伸手接过文件袋,指尖触到光滑的封皮,心头莫名一跳:“这是什么?”   “亲子鉴定报告。”祁连的声音平稳,却带着十足的郑重,“你和吴启凡的,下午从医院送过来。”   “本来一直想找个机会给你,但......”   白恩月的手指猛地收紧,文件袋的边角硌进掌心,传来清晰的痛感。她垂眸盯着封皮上的文字,呼吸微微滞涩,迟迟没有打开。这个她盼了无数个日夜的证明,真的摆在眼前时,她反而有些不敢触碰。   祁连站在她身侧,没有催促,只是静静陪着。晚风再次吹过,掀起他的衣角,他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声音温和而坚定:“打开看看吧。”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指尖拆开密封线,抽出里面的纸质报告。首页最显眼的位置,一行黑色宋体字清晰醒目——排除亲生父女关系。   一行字,短短九个,却像一束光,彻底刺穿了笼罩她这么久的阴霾。   她的指尖轻轻颤抖,一遍又一遍划过那行字,眼眶毫无预兆地发热。   所有的污蔑、所有的指责、所有的屈辱,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最有力的回击。   祁连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微紧,轻声开口:“恩月,我知道这份报告对你意味着什么。我把它交给你,不是要逼你做什么,只是想告诉你,真相永远站在你这边。”   他顿了顿,目光认真地锁住她,一字一顿,清晰有力:“不管何时,不管你想做什么,想以什么身份面对过去,我都永远尊重你的决定。”   白恩月抬眼,看向他深邃的眼眸。   她听懂了言外之意。他是在告诉她,不用因为这份清白而勉强自己,不用为了所谓的“真相”回到鹿家,回到那些让她痛苦的人和事里。他给她这份证明,只是还她清白,而不是给她枷锁。   她攥紧报告,嘴角重新扬起笑意,这一次,是彻底释然的轻松。   “我知道。”白恩月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祁连,我不会再回鹿家。”   没有犹豫,没有纠结,她的眼神清澈而笃定:“过去的已经过去了,这份报告是为了还我自己清白,不是为了回到那个地方。鹿鸣川、沈时安、鹿家,都和我再无关系。”   祁连看着她坚定的模样,眼底的担忧彻底散去,泛起温柔的光。他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说,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上车吧,回家。”   白恩月将报告小心收好,放进包里,像是握住了全世界的底气。她点点头,跟着祁连坐进专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晚风,车厢里暖意融融。白恩月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夜景,嘴角始终挂着浅淡的笑。   迟来的清白,终于落进了她的手里。而她的未来,再也不会被过去束缚。   ......   鹿宅书房的灯光彻夜通明,深色檀木桌上摊满了方舟2.0的测试数据与供应链报表,纸张边缘被鹿鸣川反复摩挲得微微发卷。   他站在书桌前,指尖点在最新的临床对接方案上,眉头紧蹙,语气带着难掩的凝重:“爸,祁连比我们快了一步,已经私下见过林沈舟,在争取医疗AI的线下测试资格。”   鹿忠显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指尖捏着一杯浓茶,杯壁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冷硬的侧脸。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鹿鸣川紧绷的脸上。   “我们的测试流程已经走完最后一轮内部验证,只要拿到三甲医院的试点名额,就能在峰会前拿出真实临床数据。”鹿鸣川往前半步,手指用力按在纸上,“我已经安排团队连夜对接医院,明天一早就提交申请,必须赶在智创前面。”   他语速极快,眼底满是对局势的焦灼——方舟2.0的技术本就略逊雪崩计划,不能再失去线下测试的先机。   鹿忠显却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测试的事,交给下面的总监去办。朱颜那边盯着技术,周炽北盯着渠道,不用你亲自盯。”   鹿鸣川的动作猛地顿住,悬在半空的手僵住,诧异的抬眼:“爸?”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前那个逼着他一心扑在慧瞳、时刻以事业为重、连片刻松懈都不允许的男人,此刻竟然让他把核心项目的收尾工作交给下属。   鹿忠显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磕出一声轻响,目光沉沉地看向儿子:“现在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不是测试,不是峰会,是婚礼。”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32章 父亲变了   “婚礼?”鹿鸣川瞳孔微缩,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可是慧瞳现在——”   “慧瞳倒不了。”鹿忠显打断他,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江家已经入局,供应链、渠道全都补齐,就算你不盯,也输不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刀:“二月十四的婚礼,必须办得风风光光,完美无缺。这是鹿家向江城宣告稳定的信号,比你多拿一个测试名额重要一百倍。”   鹿鸣川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父亲,陌生得让他心慌。   那个一辈子把慧瞳、把家族利益刻进骨血的男人,如今竟然把一场婚礼看得如此之重。   “爸,那是峰会,是决定慧瞳能不能压过智创的关键!”鹿鸣川提高声音,试图让他清醒,“如果方舟2.0输了,鹿家的地位一样会动摇!”   “输不了。”鹿忠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语气笃定,“就算技术差一点,我们的人脉、资源、市场根基,祁连比不过。”   他走到鹿鸣川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带着从未有过的缓和:“鸣川,你从小到大,我都让你以事业为重。但现在不一样,你要成家,要稳住人心。”   “一场完美的婚礼,能稳住董事会,稳住合作伙伴,稳住所有看鹿家笑话的人。”鹿忠显的声音沉了下来,“这比你熬十个通宵做测试,有用得多。”   鹿鸣川后退半步,靠在桌沿上,眼神复杂地盯着父亲。   他终于明白,在父亲眼里,这场婚礼早已不是简单的成家,而是鹿家稳固地位的筹码。   而他这个准新郎,只需要乖乖配合,演好一场完美的戏。   窗外的夜色更浓,寒风拍打着书房的玻璃窗,发出沉闷的声响。   鹿鸣川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他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他拼尽全力想守住慧瞳,想在峰堂堂正正赢下祁连,想证明自己的能力。   可在父亲眼里,这一切,似乎早已经变了味。   “我知道了。”良久,他低声开口,声音里没了半分焦灼,只剩下疲惫的麻木,“婚礼的事,我会安排好。”   鹿忠显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这才对。剩下的工作,交给下属,你只需要把婚结好。”   书房门被轻轻叩响,三声轻脆,节奏规整。   鹿忠显眉头微松:“进。”   门轴轻转,徐梦兰端着一只白瓷托盘缓步走入,裙摆扫过地面,没发出半点声响。托盘上放着两碗冒着热气的乌鸡汤,汤色清亮,浮着几颗红枣,暖香瞬间漫进书房。   “我看你们父子俩谈了这么久,怕你们饿着,特意炖了点补汤暖暖身子。”   徐梦兰走到书桌前,先将一碗汤递到鹿忠显手边,语气轻柔得能滴出水来。   鹿忠显接过汤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脸色缓和了些许:“有心了。”   徐梦兰又端起另一碗,转身递到鹿鸣川面前,笑容温婉得体:“鸣川,你也喝点,最近忙着公司和婚礼的事,别把身体熬坏了。”   鹿鸣川垂眸看着碗里的汤,没有立刻去接,沉默两秒才伸手接过:“多谢徐阿姨。”   他指尖微僵,碗壁的温度却暖不透心底的凉。   徐梦兰没在意他的疏离,转身走到鹿忠显身后,双手轻轻抬起,按在他紧绷的肩颈上,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   “我今天又去看了婚礼的场地布置,时安喜欢的玫瑰和纱幔都摆上了,比她小时候幻想的样子还要好看。”   徐梦兰的声音带着满足的笑意,指尖缓缓按摩着鹿忠显的肩颈,动作自然又亲昵。   鹿忠显微微闭目,神情放松下来:“婚礼的事,你们费心了。”   “不费心,一点都不。”徐梦兰笑着摇头,语气里满是欣慰,“时安这孩子,从小就跟在鸣川身后跑,总说长大了要嫁给鸣川,做鹿家的太太。那时候我还当是小孩子玩笑,没想到如今,真的梦想成真了。”   她按揉的动作顿了顿,语气变得恳切,目光看向鹿鸣川:“鸣川,时安性子软,又怀着孕,以后在鹿家,你多担待她一点,好好待她。她是真心实意喜欢你,真心想跟你过日子的。”   鹿鸣川握着汤碗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抬眼,目光落在徐梦兰体贴地为鹿忠显揉捏肩膀的动作上。   “忠显哥,您最近也要多多注意身体,别为公司的事情太操心,不然到时候抱孙子都费劲儿......”   “你也是,多多休息,最近都瘦了。”   两人之间的默契与亲昵,倒像是相处了多年的夫妻。   心口猛地一堵,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翻涌上来。   他想起自己的母亲苏沁禾。   那个至今还不知下落、生死不明的女人。   鹿忠显从未为她揉过一次肩,从未对她有过这般温和的神色,甚至在她出事之后,连一句寻找的话都没有。   而现在,父亲却坦然接受着另一个女人的亲近,甚至规划着和另一个新的家庭的圆满。   鹿鸣川喉结滚动,汤碗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疼。   他不想再看眼前这错位的温情,更不想再听关于婚礼的任何话。   “汤我喝完了。”   鹿鸣川放下汤碗,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挺直脊背,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压抑的沉郁:“公司还有些紧急文件要处理,我先回房了。”   鹿忠显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是淡淡点头:“去吧,别熬太晚。”   徐梦兰也停下按摩的手,笑容得体:“好,鸣川早点休息,注意身体。”   鹿鸣川没再回应,转身大步走向书房门,抬手拉开门,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将书房里的暖香、低语与暧昧温情,彻底隔绝在身后。   走廊里一片昏暗,只有壁灯投下微弱的光,映得他的影子狭长又孤单。   鹿鸣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手按住心口,那里闷得发疼,却连一句质问的话,都无处可说。   “他真的变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33章 唯一的温度   走廊的灯光昏沉,鹿鸣川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过道里显得格外沉闷。他没有开灯,任由黑暗裹着自己,抬手推开主卧的房门。   房间里一片静谧,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脊背微微垮了下来。   没有丝毫犹豫,他径直走到衣柜旁,蹲下身,指尖在衣柜底部摸索着。   咔嗒一声轻响,隐藏的保险柜缓缓弹开,里面整齐摆放着贵重物品、文件,却都被他视而不见。   他的手伸向保险柜最深处,指尖触到一块柔软却粗糙的布料。   拿出时,那是一枚早已泛黄、边角磨损的平安符,红绳褪色,绣纹模糊,是再普通不过的手工护身符。   这是苏沁禾在他少年时,亲手为他求的、缝的。   鹿鸣川坐在地毯上,背靠着衣柜,指尖轻轻摩挲着护身符上早已看不清的纹路,指腹一遍遍划过那粗糙的针脚。   月光落在他脸上,清晰映出他眼底的红。   他紧紧攥着护身符,像是要把这枚小小的符篆捏进骨血里。喉结剧烈滚动,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温热的液体在眼底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小时候,鹿忠显的管教严苛到近乎残酷。   天不亮就要起床学商业管理,放学后要接受精英培训,哪怕考了满分,也只会得到一句“不够”。   他没有童年,没有玩伴,连喘口气的时间都被压榨干净。   无数个深夜,他累到极致,委屈到极致,都是苏沁禾悄悄来到他房间,把这枚护身符塞进他手里,轻轻摸着他的头,温声说:“鸣川不怕,妈妈在,平安符会护着你。”   那时候他总攥着这枚护身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长大,快点变强,快点拥有能保护母亲的能力,再也不让她受委屈,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他以为自己做到了。   他接手慧瞳,稳住局面,以为能让母亲安安稳稳度过余生,却没想到,最后连母亲是生是死,他都不知道。   鹿鸣川缓缓低下头,将脸埋在膝盖上,攥着护身符的手抵在额头。   肩膀微微颤抖,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终于决堤,滚烫的泪水砸在泛黄的平安符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没有哭出声,只有压抑的、细微的哽咽,在寂静的房间里断断续续。   窗外的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温柔的安抚,又像是无声的叹息。   他想起书房里鹿忠显对婚礼的执着,对徐梦兰的温和,想起自己拼尽全力守护慧瞳,却连自己的母亲都护不住。   手里的护身符早已失去原本的光泽,却依旧是他心底最软、最痛的念想。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抬起头,眼底通红,泪痕未干,却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坚定。   他将护身符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贴近心口的位置。   “妈。”   他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晰。   “再等等我。”   “我一定会找到你。”   “这一次,我一定能护住你。”   月光依旧温柔,落在他挺直的背影上,将那抹孤独与倔强,拉得很长很长。   咚咚咚。   不合时宜敲门声刚一响起,下一秒沈时安那甜腻的身影就紧随其后,“鸣川哥,你睡了吗?”   鹿鸣川心口一紧,立刻将护身符攥在掌心,迅速起身关上保险柜。   他抬手用指腹狠狠擦了擦眼角,强行压下眼底的红意,又理了理微乱的衬衫领口,深吸一口气,这才抬手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沈时安。   她穿着一身真丝睡裙,长发松松披在肩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试探。   “鸣川哥,你还没睡?”她再次轻声问。   “还没。”鹿鸣川声音微哑,刻意保持着距离,“怎么了?”   沈时安却像没看见他的疏离,脚下一动,直接扑进他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腰,把脸轻轻贴在他的胸口。   鹿鸣川身体一僵,双手悬在半空,没有回抱,也没有推开。   沈时安浑然不觉,只一味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声音软得发黏:“我就是想你了,过来看看你。”   “我妈说这段时间我们都得分房睡,晚上都不能抱你了。”   她仰起脸,望着他下巴,眼神里满是憧憬:“鸣川哥,还有几天就是我们的婚礼了,我一想到那天,就开心得睡不着。”   鹿鸣川垂眸,看着她眼底虚假的甜蜜,心口一片麻木。   “我真的好爱你。”沈时安继续轻声说着,一遍又一遍,“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现在终于要嫁给你了,我觉得像做梦一样。”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会好好照顾你,好好照顾鹿家,乖乖听你的话,再也不让你烦心。”   鹿鸣川沉默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沈时安却像是受到了鼓励,抱得更紧了些:“婚礼那天,我要穿最美的婚纱,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妻子。鸣川哥,你会不会一直这样陪着我?”   鹿鸣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漠然。   “会。”   他低声应道,声音里听不出半分真心。   沈时安立刻笑了起来,脸颊贴着他的胸口,满足地闭上眼:“我就知道,鸣川哥最好了。”   鹿鸣川望着天花板,怀里的人温热柔软,说着最动听的情话,他却只觉得冰冷刺骨。   贴身藏着的护身符,隔着布料抵在心口,那是他唯一的温度。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34章 开始测试   清晨的阳光穿透智创大厦的落地窗,将研发部的地面照得透亮,服务器的低鸣混着键盘敲击声,汇成紧张有序的节奏。   白恩月刚推开工位椅坐下,外套还没来得及脱下,向思琪就攥着手机快步走了过来,深灰色高领毛衣的袖口扫过桌面,眼底藏不住光亮。   “顾博士,好消息。”向思琪站定在她面前,指尖点了点手机屏幕,语气稳却带着难掩的振奋,“林会长那边刚通知,线下测试申请通过了。”   白恩月抬眼,握着水杯的手顿在半空,眼底的疲惫瞬间散去大半:“确定了?”   “确定。”向思琪点头,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是医疗系统的官方通知,“市第一人民医院开放三个临床诊室,专供我们的AI医疗仓测试,今天就能进场部署。”   周围的研发人员听到这话,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脸上露出喜色,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快了几分。   “真通过了?这下稳了!”   “有真实临床数据支撑,峰会路测更有底气了!”   白恩月放下水杯,指尖在桌面轻敲,迅速进入工作状态:“测试设备和技术团队准备好了吗?现场部署流程有没有梳理?”   “早就准备好了。”向思琪立刻回道,“医疗仓昨晚已经完成最后消杀,技术团队分成两组,一组负责设备部署,一组负责数据对接,随时可以出发。”   白恩月站起身,理了理衣袖,神色笃定:“现在出发,我跟你一起去医院。”   “好。”向思琪没有犹豫,转身对着研发部众人扬声吩咐,“留守人员盯紧后台数据,实时同步测试情况,有异常立刻上报!”   众人齐声应下,各自回归岗位,动作比往常更加利落。   白恩月拿起平板和笔记本,跟向思琪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时,向思琪看着平板上的测试方案,眉头微蹙:“医院那边安排了三位主任医师全程监督,每一组诊断数据都要同步给他们审核。”   “应该的。”白恩月点头,指尖划过方案上的临床病例分类,“先从常规病例开始,逐步过渡到疑难病例,确保每一步都不出错。”   电梯抵达一楼,祁连的黑色专车已经停在门口,司机看到两人,立刻拉开车门。   “祁总知道测试通过了,让我送你们去医院,他处理完公司的事就过去。”司机恭敬地说道。   两人坐进车内,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向思琪拿出测试流程表,跟白恩月逐一核对细节,从设备开机调试到数据上传权限,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环节。   四十分钟后,专车驶入市第一人民医院。   门诊楼前人来人往,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医护人员步履匆匆,病患和家属有序排队。   专车停在专用通道口,医院信息科的工作人员早已等候在此,看到两人下车,立刻上前迎接:“顾博士,向总监,我带你们去测试诊室。”   白恩月和向思琪点头,跟着工作人员穿过走廊。   走廊里人来人往,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来往的病患身上,白恩月脚步微顿,随即恢复平稳。   三人走进三楼的独立诊室,空间宽敞,医疗仓已经被工作人员安置在中央,白色的机身干净简洁,线路整齐排列。   “可以开始部署了。”向思琪对着身后的技术团队挥手。   技术人员立刻上前,熟练地连接电源、调试网络,将医疗仓与医院的诊疗系统对接。   白恩月站在医疗仓旁,指尖划过操作屏,逐一检查核心参数,眼神专注而严谨。   向思琪拿着平板,跟医院信息科对接数据权限:“所有测试数据都会加密存储,仅用于技术优化,不会泄露患者隐私。”   “我们相信智创的技术规范。”信息科工作人员点头,把权限密钥递给她。   半小时后,设备部署完成。   白恩月按下启动键,医疗仓的屏幕亮起,加载界面平稳跳转,系统自检完成,绿色的“正常运行”提示灯亮起。   “设备一切正常,可以开始测试。”白恩月抬眼看向向思琪,语气沉稳。   诊室门口很快围过来不少医护人员,白大褂连成一片,脚步声、低语声混在一起,都好奇地朝中间的白色医疗舱张望。   一个年轻护士踮着脚,指着医疗舱的操作屏,小声问身边的主治医生:“李老师,这就是智创的AI医疗舱?真能自己看病吗?”   李医生没说话,抱着胳膊,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没等白恩月开口,另一位戴眼镜的男医生直接上前一步,看向她,语气带着审视:“你就是顾雪博士?我看了你们的技术白皮书,说误诊率0.2%,临床数据都是实验室模拟的吧?真到医院里,能稳住吗?”   白恩月站直身体,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实验室数据是基础,我们上线前做了1200例真实病例回溯测试,涵盖内科、外科常见病种,误差率和实验室一致。”   她指尖轻点医疗舱屏幕,调出后台参数界面:“系统会实时同步医院的检验指标、影像资料,每一步诊断逻辑都可追溯,不是黑箱运算。”   话音刚落,一个年长的护士长往前站了站,指着舱体侧面的接口:“这东西跟我们医院的系统对接,会不会有数据延迟?病人多的时候,会不会卡?”   “不会。”向思琪刚对接完权限,回头接话,“我们用的是边缘计算模块,数据本地处理,不依赖云端,响应速度控制在0.5秒内。”   白恩月补充道:“而且做了三重冗余备份,一台设备出问题,备用算法立刻接管,不会中断诊断。”   人群里又有人出声,是刚才那位抱怀疑态度的李医生:“AI只能看数据,病人的既往病史、过敏史、情绪状态,它能判断吗?这些对诊断很重要。”   白恩月抬眼看向他,语气专业清晰:“系统会自动抓取患者电子病历里的既往史、过敏史,同时语音采集患者主诉情绪,纳入风险评估模型。极端情况会直接标记‘需人工复核’,不会强行给出结论。”   她顿了顿,指着屏幕上的预警规则:“所有高风险病例,都会第一时间推送给在场的主任医师,AI只做辅助诊断,不替代最终医嘱。”   几个年轻护士互相看了看,眼神里的好奇变成了信服。   “原来这么严谨啊……”   “感觉比想象中靠谱多了。”   李医生皱着眉,还想再问,诊室门口传来医护引导病人的声音。   “第一位测试患者准备好了。”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围观的医护自觉往后退了两步,给患者留出空间,目光却都牢牢落在医疗舱上,等着看实际效果。   白恩月收回目光,指尖落在启动键上,神色恢复沉稳:“准备开始第一例测试。”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35章 看病不是睡觉   医护人员领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走进诊室,老人穿着藏蓝色外套,手里攥着一个磨得发亮的布袋子,脚步慢悠悠的,脸上带着几分憨厚的茫然。   他一进门就被满屋子穿白大褂的人围住,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我不就是来检查个小病吗?怎么这么多人......”   他浑浊的眼睛扫过一圈,最后落在诊室中央那个白色的医疗舱上。   “大爷,这边请。”年轻护士笑着上前,轻轻扶着老人的胳膊,往医疗舱的方向引。   周围的医护人员自动让开一条道,目光都落在老人身上,气氛既紧张又期待。   老人被扶到医疗舱旁,看着这个半敞开、像小床一样的机器,眉头皱成一团,脸上的茫然更重了。   他伸手摸了摸医疗舱光滑的外壳,又抬头看看护士,又看看围在旁边的一群人,一脸懵。   “姑娘,你们这是干啥?”老人开口,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还带着点方言味,“我是来看病的,不是来睡觉的啊。”   这话一落,原本安静的诊室瞬间爆发出一阵憋不住的笑声。   年轻护士笑得肩膀直抖,连忙解释:“大爷,这不是床,这是AI医疗舱,它就是给您看病的医生。”   “啥?”老人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一个O型,不敢相信地指着医疗舱,“这铁盒子是医生?看病不是要把脉、听胸口吗?它连手都没有,咋给我看?”   他说着还往后退了一步,紧紧攥着自己的布袋子,一脸警惕:“你们别是骗我老头子吧,我可不躺这玩意儿,躺进去再给我拉走了咋办?”   向思琪走上前,忍着笑,语气耐心:“大爷,您放心,这是正规的医疗设备,就在这儿给您检查,不挪地方,也不用打针抽血,躺进去几分钟就好,一点都不疼。”   “不疼也不行。”老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花白的头发都跟着晃,“我活了七十多,看病都是找穿白大褂的,从没见过铁盒子看病的。你们是不是拿我做试验呢?”   白恩月放下手里的平板,缓步走到老人面前,神色温和,语气平缓:“大爷,我们不是拿您做试验,这个机器能测您的血压、心率,还能看您身体哪里不舒服,比人工检查得还快。您就躺上去歇几分钟,啥也不用做,就行。”   老人上下打量了白恩月一番,看她眉眼温和,不像是坏人,犹豫了半天,才小声问:“真就歇几分钟?不用交钱?”   “不用交钱,免费给您检查。”白恩月点头,伸手轻轻帮老人拉开医疗舱的舱门,“您躺好,我们就在旁边守着。”   老人这才半信半疑地挪过去,小心翼翼地坐上去,屁股刚沾到软垫,又猛地弹起来:“哎!这咋还软和?真跟睡觉似的!”   周围又是一阵低低的笑声,连刚才一脸严肃的主任医师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大爷,您躺平就行。”护士笑着帮老人调整姿势,把他的胳膊轻轻放进医疗舱里。   老人乖乖躺平,双手紧紧贴在身体两侧,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一动不敢动,像个听话的孩子:“姑娘,我躺好了啊,接下来干啥?是不是要关灯睡觉?”   白恩月忍住笑,按下操作屏上的启动键,医疗舱的舱门缓缓合上,只留一个透气的缝隙。   屏幕上立刻跳出老人的各项生命体征,数据平稳跳动。   “大爷,您别紧张,正常呼吸就行。”白恩月对着舱内轻声说。   “我不紧张!”老人的声音从舱里传出来,带着点闷响,还故意挺了挺胸膛,“我就是有点纳闷,这铁盒子咋就知道我哪儿疼呢……”   他话还没说完,医疗舱的屏幕上就跳出了初步诊断结果,旁边的主任医师凑过去一看,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高血压二级,还有轻微的膝关节退行性病变,跟他的病历完全对得上。”   周围的医护人员都凑了过来,看着屏幕上清晰的诊断报告,脸上的怀疑渐渐变成了惊讶。   几分钟后,白恩月按下停止键,舱门缓缓打开。   老人立刻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揉了揉膝盖,一脸惊奇:“哎?完事了?我还没睡着呢!这铁盒子真知道我血压高、膝盖疼?神了!”   他说着就要从医疗舱上下来,还不忘对着白恩月竖大拇指:“姑娘,这铁医生厉害!比我去卫生院查得还快!以后看病,我就找它了!”   白恩月扶着老人下来,笑着把诊断报告递给他:“大爷,您平时多注意休息,少干重活,膝盖就能好点。”   “好好好,听铁医生的!”老人接过报告,宝贝似的揣进布袋子里,乐呵呵地往外走,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医疗舱,嘴里念叨着,“现在的科技真是厉害,铁盒子都能当医生喽……”   老人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诊室里立刻响起一阵赞叹声。   “太准了!病史、症状一点不差!”   “速度也快,几分钟就出结果,比人工效率高多了!”   刚才一脸质疑的李医生走到操作屏前,仔细看着诊断数据,点了点头,神色郑重:“顾博士,这技术,确实过硬。”   白恩月看着屏幕上平稳的数据,眼底闪过一丝笃定:“测试下一例。”   老人刚走出诊室,走廊里就传来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护士脸色有些为难地领着一个女人走进来,女人穿着紧身黑色针织裙,外搭一件廓形西装外套,妆容精致,嘴唇涂得极红,眉头从进门起就死死拧着,满脸写着不耐烦和心事重重,周身散发着一股不好惹的戾气。   她一进门,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女人扫了一圈诊室,目光最后落在中间的白色医疗舱上,眼神里满是戒备:“这是什么东西?”   护士强撑着笑意上前:“女士,这是我们的AI医疗舱,给您做免费诊断检查的。”   “诊断?”女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我挂的是专家号,不是来给你们当试验品的!”   她往前一步,手指直接戳向医疗舱的外壳,力道大得指尖都泛白:“就用这个没见过的铁家伙给我看病?你们医院是不是没人了?拿这种破机器糊弄我?”   在场的医护人员脸色都变了,刚才还笑着的护士瞬间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向思琪上前一步,语气尽量平和:“女士,这是正规医疗设备,不是试验品,诊断结果精准可靠——”   “精准可靠?”女人猛地打断她,眼神阴鸷地扫过向思琪,又狠狠剜向白恩月,“谁知道这东西靠不靠谱!万一误诊了,你们负得起责吗?”   她抬手把包往身前一甩,声音越来越怒:“我告诉你们,我身体出问题全是因为气的!你们不找医生给我开导,让我躺进这个铁盒子里?糊弄谁呢!”   白恩月神色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语气沉稳:“女士,医疗舱只做客观检查,不替代人工诊疗,结果会同步给主任医师复核,不会有误诊风险。”   “我不听你们废话!”女人猛地一挥手,差点扫到旁边的仪器,“我现在就要见医生!立刻!马上!不然我就投诉你们医院!”   她说着就掏出手机,作势要拨打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让我用这种破烂玩意儿看病,你们简直是在拿患者的生命开玩笑!”   诊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弄得措手不及,气氛瞬间降到冰点。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36章 不能退   女人的嗓门本就尖利,此刻故意拔高声音,没一会儿就穿透了诊室,在走廊里荡开。   原本路过的病患、家属、换班护士纷纷停下脚步,探头往诊室里望,很快就围了一圈人,叽叽喳喳的议论声跟着冒了出来。   “怎么回事儿......”   “听说好像医院在糊弄病人......”   女人见人越聚越多,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说理的地方,索性往诊室门口一站,双手往胸前一抱,对着围观人群大声哭诉起来。   “大家都来评评理啊!我好好挂了专家号,排队排了一上午,结果医院不让医生给我看病,拿个从来没见过的铁盒子糊弄我!”   她指着医疗舱,声音又尖又响,生怕别人听不清:“就这破机器,连个医生都没有,就让我躺进去!万一给我看错病、开错药,谁负责?医院这是不把我们患者的命当回事!”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都在发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我本来身体就不舒服,一肚子火没处发,他们还这么糊弄人!这不是欺负人吗!”   围观的人越围越厚,把诊室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有人探头探脑地盯着医疗舱,满脸疑惑:“这机器是啥东西啊?从没见过,看病靠谱吗?”   “这年头啥都用机器代替,可别真出问题。”一个拎着药袋的大妈皱着眉,“医生亲手看都能看错,机器能行吗?”   “我看也是医院偷懒,想省人工!”一个中年男人跟着附和,“让机器看病,钱倒是一分不少收,太不负责了!我们坚决抵制这种行为!!”   也有人小声嘀咕:“我看刚才那个大爷查得挺准的啊,几分钟就好了……”   这话刚落,立刻被女人狠狠瞪了回去:“准什么准!那是碰巧!万一到我身上就错了呢!我可不当试验品!”   她一把抓住身边一个围观大妈的胳膊,加大音量:“大姐你说说,换做是你,你敢躺进这陌生铁盒子里看病吗?万一出点事,连个负责的人都找不到!”   大妈被她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是是是,确实得小心点。”   见有人附和,女人更来劲了,指着诊室里的白恩月和向思琪,对着人群大喊:“她们就是智创来的人,拿我们医院当试验场!出了事拍拍屁股就走,我们找谁去!”   “别以为是什么大公司,就可以随便把我们这些人当做你们实验的小白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不然我告你们去!”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质疑声、议论声混在一起,越来越响。   “原来是外面公司的试验品啊!那更不能用了!”   “医院怎么能跟外面合作乱搞呢!太不像话了!”   “快别让他们测了,万一误诊耽误病情就完了!”   向思琪脸色紧绷,往前一步想开口解释,却被人群的声音压得根本插不上话。   女人站在人群中央,像个占尽道理的胜利者,下巴微扬,眼神阴鸷地扫过诊室,摆明了要把事情闹到测试进行不下去。   白恩月站在医疗舱旁,神色始终平静,目光冷冷地看着撒泼的女人,指尖轻轻攥了起来。   “都散开!不要围在这里影响医院秩序!”   李医生脸色一沉,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保安室电话,沉声吩咐,“三楼诊室,过来几个人疏散围观群众。”   几个保安很快快步赶来,伸手就要隔开围堵的人群,试图把闹事的女人带到一旁:“女士,这边请,我们给你重新安排专家号,不用在这里闹。”   “我不稀罕你们安排!我就要讨个说法!”女人一把甩开保安的手,依旧梗着脖子叫嚣。   向思琪急得压低声音对白恩月说:“先让保安把人带走吧,再闹下去测试没法进行了,还会影响医院声誉。”   保安正要上前强行劝离,白恩月却往前一步,抬手轻轻拦住了他们。   “等等。”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她身上。   白恩月神色平静,没有一丝慌乱,目光缓缓扫过围观的人群,最后落在那个依旧满脸戾气的女人身上。   “李医生,不用疏散,也不用重新安排号源。”   白恩月语气沉稳,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大家第一次见AI诊断,不相信、不放心,都是正常的。越是这样,我们越不能退,一退,就真成了大家嘴里的糊弄人。”   向思琪一愣:“顾博士……”   白恩月没回头,径直朝着人群和那个闹事的女人走了过去。   她站在众人面前,身姿挺直,目光坦荡。   “各位,我是智创的算法负责人顾雪。”   她先对着围观人群微微颔首,语气诚恳而坚定:   “这位女士担心医疗舱误诊、不放心机器诊断,我完全理解。为了让大家放心,也为了证明我们的技术没有问题——”   白恩月顿了顿,声音陡然加重,当众做出承诺:   “今天,这位女士使用AI医疗舱的所有诊断费用全免。后续根据诊断结果产生的一切治疗费用,也全部由智创承担。”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又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闹事女人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来这一出。   白恩月目光直视着她,语气冷静而郑重:   “不仅如此。本次诊断全程在所有人的见证下进行,诊断结果立刻由在场主任医师复核。如果出现任何误诊、漏诊,智创愿意对您进行巨额赔偿。”   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赔偿金额,您可以提。只要合理,我们绝不推脱。”   现场彻底安静下来。   围观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被这直白又有底气的承诺震住了。   连刚才叫嚣不停的女人,也一时语塞,脸色变了几变,气焰硬生生被压下去大半。   保安和李医生也站在原地,没再上前疏散。   白恩月看着那个女人,平静地伸出手,指向医疗舱:   “现在,你愿意接受诊断了吗?”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37章 哑口无言   “我不同意!”   向思琪立刻上前一步,眉头紧锁,故意拔高声音,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顾博士,你没必要这么迁就她!她摆明了是故意来找茬的,真出问题我们说都说不清!依我看,这次测试直接取消,我们不伺候了!”   “不然要是每个测试者都像她这样闹事,那不知道我们需要出多少费用!”   她说着就要去拉白恩月,一副要立刻终止诊断的模样。   闹事女人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了。   她刚才还硬撑着的气焰一下子慌了,生怕白恩月真反悔,免单和赔偿全都泡汤。   “哎哎哎——等会儿!”   女人连忙往前一步,抢着开口答应,声音都急了几分:“我测!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   她怕围观的人看不起她,立刻梗着脖子嘴硬,对着人群大声嚷嚷:   “我可不是图那点免费的钱!我是怕你们真拿机器糊弄人!我就当第一个吃螃蟹的,给大家试试水!免得后面的人上当受骗!”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好像她全是为了众人着想。   护士连忙上前,轻声道:“女士,这边请吧。”   女人被护士引到医疗舱旁,脚步却突然顿住,像是想起什么,猛地转过身。   她抬眼扫过围在门口的人群,又狠狠瞪向白恩月,下巴一扬,声音拔高了几分:“等等!我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躺进去!”   白恩月站在操作屏前,指尖悬在启动键上方,神色平静:“你还有什么要求?”   “我要让在场所有人给我作证!”女人叉着腰,目光扫过围观的病患、医护,每一个字都喊得格外响亮,“你们都听好了!今天是她们智创非要用这个破机器给我看病,还承诺全程免费、误诊赔偿!”   她往前跨出一步,手指直指白恩月,眼神带着警惕:“要是等会儿她们出尔反尔,不认账、不赔偿,我就去举报,去媒体曝光!到时候,在场的各位都得给我做个见证!”   人群里立刻有人应声:“放心,我们都看着呢!”   “就是,真要是机器误诊,我们帮你作证!”   “你尽管测,我们都在!”   女人得到回应,底气更足,扭头看向白恩月,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听见了?大家都听见了,你可别想耍赖。”   白恩月淡淡点头,指尖按下启动键:“可以。现在可以开始了。”   舱门缓缓打开,女人却没立刻躺上去,而是围着医疗舱转了一圈,伸手用力拍了拍舱体,发出“砰砰”的闷响。   “这玩意儿结实吗?别躺到一半塌了!”她皱着眉,满脸不信任。   “设备经过三重安全检测,不会有问题。”向思琪上前一步,语气克制,“请你尽快配合,后面还有其他患者等着测试。”   女人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坐进医疗舱,刚躺平又猛地坐起来,指着屏幕:“我警告你,不准乱改数据!要是结果不对,我跟你们没完!”   白恩月没接话,只是对着她微微颔首:“放松,正常呼吸。”   舱门缓缓闭合,将女人的抱怨隔绝在内。   直到医疗舱启动运行,向思琪才松了口气,侧头看向白恩月,两人眼底同时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   “演得还挺像。”向思琪压低声音,嘴角忍不住上扬。   白恩月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不这样,她怎么肯乖乖配合。”   一旁的李医生和保安看着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也明白了过来,脸上紧绷的神色终于放松下来。   围观的人群还不知道这是一出激将法,全都屏息盯着医疗舱的屏幕,等着看结果。   操作屏上瞬间跳出生命体征数据,心率曲线微微偏高,显然女人还在紧绷。   李医生凑到屏幕前,目光专注地看着跳动的数据,眉头渐渐舒展。   围观的人群也安静下来,一个个踮着脚往舱内看,窃窃私语的声音小了很多。   三分钟后,诊断报告自动生成。   白恩月点开报告,目光快速扫过,神色未变:“轻度焦虑,伴有乳腺增生,建议定期复查,调整情绪。”   她将屏幕转向众人,清晰的诊断结果和数据参数一览无余。   李医生拿起病历本对照,点了点头:“和她之前的就诊记录一致,诊断准确。”   女人听到结果,立刻拍了拍舱体:“好了没有?快放我出去!”   舱门打开,她一骨碌坐起来,揉着胸口看向白恩月:“就这?没别的毛病?我最近总觉得心慌,你们是不是没查出来?”   “你的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主要是情绪波动导致的躯体反应。”白恩月递过纸质报告,“按报告上的建议调整作息,少生气,症状会缓解。”   女人接过报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抬头看向李医生:“医生,她说的是真的?没骗我?”   李医生点头:“诊断没问题,你确实是焦虑引起的不适,不用过度担心。”   女人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刚才的戾气散了大半,却还是嘴硬:“算你们有点本事,这次就放过你们了。”   她把报告塞进包里,转身就往门口走,路过人群时,底气不知不觉弱了几分。   围观的人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原来就是焦虑啊,刚才闹那么凶。”   “这AI还真挺准,比人工问诊快多了。”   “看来这机器不是糊弄人的,靠谱!”   议论声从质疑变成了赞叹,医护人员的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笑意。   李医生看向白恩月,眼神里满是认可:“看来稳定性也还不错。”   白恩月微微颔首,指尖重新落在操作屏上:“继续下一例,稳定性还需要在不断的测试中才能体现。”   向思琪松了口气,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刚才真吓我一跳,还好稳住了。”   白恩月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越是有人闹,越要拿出实力说话。”   “这下,也算是替我们做了宣传。”   阳光透过诊室的窗户洒进来,落在白色的医疗舱上,泛着柔和的光。   服务器的低鸣依旧平稳,排队等待测试的患者自觉站成一队,眼神里满是期待,再也没有了最初的怀疑。   就在这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林会长。”   白恩月回过头,只见林沈舟笑吟吟地走了进来,“目前的测试效果如何?”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38章 看好你们   林沈舟站在诊室门口,目光扫过平稳运行的医疗舱,又落回白恩月脸上,脸上的温和笑意更深了几分。   白恩月上前半步,神色严谨,语气没有半分夸大:“林会长,目前常规病例的诊断准确率达标,但还没涉及重症判断、手术方案制定这类高难度测试,最终效果不能过早定论。”   她抬手轻点医疗舱屏幕上的测试计划表:“我们计划上午集中测稳定性,跑够足量常规病例,下午再逐步提升测试难度。”   向思琪站在一旁,点头补充:“留守团队会实时同步数据,剩下的常规测试我们已经安排妥当。”   林沈舟微微颔首,手指轻叩掌心,语气带着赞许:“不骄不躁,实事求是,做技术就该有这个态度。”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已指向正午,随即开口邀约:“忙了一上午,也到饭点了。附近有家私房菜口味不错,一起吃个便饭,边吃边聊后续测试的事。”   向思琪看向白恩月,眼神里带着征询。   白恩月明白林沈舟是好意,直接拒绝不妥,便应道:“那就麻烦林会长了。”   林沈舟笑了笑:“不麻烦,顺路的事。”   白恩月立刻转身,对着技术团队负责人交代:“张工,上午剩下的稳定性测试交给你,每半小时同步一次后台数据,有异常立刻打电话。”   “放心吧顾博士,我盯着。”张工挺直脊背应下。   向思琪也快速整理好桌上的测试报表,锁进专用文件柜:“现场交接完毕,我们可以走了。”   三人并肩走出诊室,走廊里的医护看到林沈舟,纷纷侧身让路,恭敬地喊一声“林会长”。   林沈舟微微点头示意,脚步平稳。   医院门口的阳光正盛,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林沈舟的司机早已把车停在指定位置,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上车吧。”林沈舟侧身示意两人先上。   白恩月和向思琪道谢后坐进后座,林沈舟随后上车,车门关上,隔绝了医院的喧嚣。   车内空间宽敞,陈设简洁,弥漫着淡淡的清茶香气。   “测试刚起步,后续还有不少细节要磨合。”林沈舟靠在座椅上,语气平缓,“有任何需要协调的,直接跟我说。”   “谢谢林会长,我们会及时沟通。”白恩月应声,坐姿端正,神态依旧沉稳。   向思琪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偶尔转头附和两句,车内气氛轻松而得体。   车子平稳行驶在街道上,朝着不远处的私房菜驶去,正午的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三人身上,暖意融融。   车子稳稳停在一条老巷口,门面窄小,木质招牌上刻着“老巷小馆”四个字,朴素得毫不起眼。   林沈舟率先下车,抬手示意:“就是这里,别看门面小,味道很地道。”   白恩月和向思琪跟着下车,两人都没多打量,神色自然,跟着林沈舟就往里走。   小店空间不大,摆着几张木桌,墙面刷得干净,没有多余装饰。   林沈舟挑了靠窗的小桌,三人拉开椅子随便坐下,没有丝毫客套拘谨。   服务员递上菜单,林沈舟推给白恩月和向思琪:“你们点,爱吃什么点什么。”   白恩月接过菜单,快速扫了一眼,点了两道家常菜,便把菜单递给向思琪。   向思琪也没客气,补了一道素菜和一份汤,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全程没有挑剔,没有讲究,简单利落。   林沈舟看在眼里,眼底的欣赏又多了几分,嘴角一直带着浅淡的笑意。   这两个年轻人,有能力却不张扬,身处关键位置却一点不矫揉造作,实在难得。   等菜的间隙,三人随意闲聊,从医院测试聊到行业现状,气氛轻松。   林沈舟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神色渐渐变得郑重。   “对了,有个事,跟你们说一声。”   白恩月和向思琪同时停下话,看向他。   林沈舟放下茶杯,语气平静:“慧瞳今天上午,也正式提交了线下测试申请。”   向思琪眉峰一皱:“方舟2.0也来抢临床测试名额?”   “名额不是问题,医院可以分设区域同时测试。”林沈舟顿了顿,说出关键信息,“流程走得很快,不出意外,明天就会正式通过。”   白恩月指尖轻轻搭在桌面,神色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   慧瞳果然紧跟其后,而且速度这么快,显然是早有准备。   向思琪看向白恩月,眼神里带着一丝凝重。   白恩月微微颔首,看向林沈舟,语气沉稳:“明白了,谢谢林会长告知。我们会按原计划推进,下午开始加测重症与手术方案模块。”   林沈舟看着她镇定的模样,点了点头:“公平竞争,用实力说话。你们上午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   话音刚落,服务员端着菜走了过来,香气瞬间漫开。   三双筷子同时拿起,没有虚礼,直接开吃。   只是桌上的气氛,比刚才多了一层无形的紧绷。   三人安静吃了几分钟,林沈舟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这段时间医疗AI圈子里,智创和慧瞳争得最凶,大家都等着看结果。”他开口,语气平和,目光落在白恩月和向思琪身上。   向思琪夹菜的动作顿了顿,认真听着。   林沈舟不紧不慢道:“你们不用多想,我今天说的话,只代表我个人看法——我更看好智创。”   白恩月抬眼,神色平静:“林会长……”   “我知道你们会觉得,我和祁连父亲是旧交,难免偏私。”林沈舟轻轻摆手,打断她,“但我今天看好你们,不是因为交情,是因为你们。”   他目光扫过两人,语气里满是肯定:“我在你们身上,看到了智创的精气神。不急不躁、不吹不擂,做技术踏踏实实,面对质疑不卑不亢,出了问题第一时间解决,而不是先找借口、先造势。”   林沈舟顿了顿,加重语气:“做医疗AI,最忌讳心浮气躁。人命关天,拼的不是排场,不是人脉,是稳、是准、是良心。你们身上有这份稳,这比什么都难得。”   向思琪听得心头一热,轻声道:“谢谢林会长认可,我们会继续稳住。”   白恩月微微颔首:“我们会守住底线,把测试做好。”   林沈舟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吧,多吃点。下午还有硬仗要打。”   三人不再多言,安静用餐。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39章 抢修   午饭吃完,桌上的碗筷还冒着余温。   林沈舟站起身,理了理中山装的下摆:“我下午还有个医疗系统的会,得先走一步。我就不送你们了,测试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好,林会长慢走。”白恩月起身相送。   向思琪也跟着点头:“您路上注意安全。”   林沈舟挥了挥手,推门走出小馆,司机已经在巷口等候,车子很快驶离。   两人站在门口目送车子远去,转身回医院,“走吧,我们也得回去盯着,下午才是真正的考验。”   “嗯嗯。”   白恩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铃声急促。   屏幕跳动着张工两个字。   白恩月眼神一紧,立刻接通:“喂,张工?”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慌,几乎是吼出来的:“顾博士!向总监!你们快回来!设备出大问题了!”   向思琪脸色瞬间沉下,凑近手机:“别急,说清楚,什么问题?”   “医疗舱自检突然告警,核心模块报错,现在直接停机了!我们重启两次都没用,系统日志全是异常代码!”张工语速飞快,声音发颤,“现在诊室里还有医护等着测试,这……这怎么办啊!”   白恩月面色一冷,没有半分慌乱:“别碰设备,保留现场,我们十分钟到。”   “明白!”   电话挂断。   “走。”向思琪脸色凝重。   两人不再多说,快步冲出巷子,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市第一人民医院,麻烦快一点!”   车子一窜而出,往医院方向疾驰。   车厢里气氛紧绷。   向思琪眉头紧锁:“上午测试明明一切正常,怎么会突然核心模块报错?”   白恩月靠在椅背上,指尖快速在平板上调取后台日志,眼神锐利:“现在还不清楚,有可能是硬件接触不良,也有可能是数据对接冲突。”   她抬眼,语气坚定:“不管是什么问题,回去先定位故障,不能让慧瞳抓住把柄。”   出租车一路加速,穿过正午的车流。   出租车刚停在医院专用通道口,白恩月和向思琪就推开车门冲了进去,鞋跟踩在地面发出急促的声响。   三楼测试诊室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医护、病患家属凑在一起议论纷纷,场面乱糟糟的。   张工带着几个技术人员站在一旁,脸色发白,手足无措。   诊室中央,一个穿着花衬衫、吊儿郎当的男人正拍着桌子又哭又闹,唾沫横飞。   “你们这什么破机器!差点把我锁死在里面!吓死我了!我现在心跳快、头晕、浑身难受!你们必须赔我钱!不赔个十万八万这事没完!”   男人头发染得黄毛绿根,往地上一蹲,耍起无赖,引来更多人围观。   白恩月脸色冷沉,没有理会哭闹的男人,径直走到医疗舱前。   “让开。”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围观的人下意识让出一条路。   白恩月蹲下身,手指快速掀开医疗舱侧面的检修面板,眼神专注地扫过内部线路和信号接收器。向思琪站在她身后,紧盯屏幕上的报错日志。   几十秒后,白恩月指尖一顿,神色骤然一紧。   她合上检修面板,站起身,眼神冷厉地看向那个哭闹的男人。   男人被她看得一僵,立马又梗起脖子耍横:“看什么看!机器坏了就是你们的问题!赶紧赔钱!”   白恩月往前走两步,站在他面前,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医疗舱故障,是在给你做测试的时候出现的,对不对?”   男人硬气点头:“没错!就是给我检查的时候突然锁死、关机!差点吓死我!”   白恩月嘴角勾起一抹冷峭。   “别装了。”   她声音不大,却像冰锥扎进男人心里:“医疗舱没有机械故障,没有系统崩溃,是被人故意用强电磁信号干扰,才触发自保锁死。”   男人脸色猛地一变。   白恩月盯着他上衣内侧口袋,眼神锐利如刀:“你口袋里装的,是信号干扰器。你一进舱就开机,故意制造故障,想讹钱——你以为我们查不出来?”   男人脸色瞬间惨白,刚才的痞气一扫而空,身体开始发抖。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向思琪立刻反应过来,对张工冷声道:“报警,有人恶意破坏测试、敲诈勒索。”   “我……我没有!”男人慌得连连后退,转身就要跑。   白恩月往前一步,伸手稳稳扣住他的胳膊。   “现在想走,晚了。”   男人被白恩月扣住胳膊,瞬间急红了眼,嘴里骂骂咧咧全是污言秽语。   “放开我!你们这帮骗子!还敢冤枉我!”   他猛地发力挣扎,另一只手猛地从后腰摸出一把折叠匕首,寒光一闪。   “小心!”向思琪脸色骤变。   白恩月反应极快,侧身避让,可匕首还是划在了她的小臂上。   嘶啦——   布料撕裂,鲜血立刻渗了出来,染红了浅色衬衫袖口。   “顾博士!”张工和技术人员全都惊喊出声。   男人得手后一把推开白恩月,攥着匕首转身就往诊室门外冲,刚冲到门口,就被医院闻声赶来的安保人员迎面按在地上,死死控制住。   “别动!警察马上就到!”   匕首“哐当”掉在地上,男人拼命挣扎嘶吼,却再也动弹不得。   向思琪立刻冲到白恩月身边,扶住她受伤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流血了!快跟我去急诊包扎!”   白恩月脸色因疼痛微微发白,却只是垂眸看了一眼伤口,摇了摇头。   “没事,小伤。”   她挣开向思琪的手,用随身的手帕简单包住伤口,转身走回医疗舱前,指尖已经按在了重启按钮上。   “先恢复设备。”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设备!”向思琪急得眼眶发红,“伤口再深一点都要伤到骨头了!”   “医疗舱必须现在恢复。”白恩月头也不抬,手指快速调试信号屏蔽参数,语气坚定,“慧瞳明天就要进场测试,我们不能在这里停摆。”   她咬着牙,忍着手臂的刺痛,将干扰器残留的电磁数据清除干净,重新校准核心模块。   屏幕上的报错代码一行行消失,绿色运行灯重新亮起。   “自检通过……信号正常……系统稳定。”   白恩月松开手,小臂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指尖滴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点红。   她却像毫无知觉,看向张工:“继续按原计划测试,安排合规患者,加强现场安保。”   “顾博士……”张工看着她的伤口,眼眶发热。   “去工作。”白恩月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   向思琪站在一旁,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再也说不出劝阻的话,只能攥紧拳头,红着眼眶去拿急救箱。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40章 我们不会输   护士拿着急救箱快步赶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剪开白恩月染血的袖口。   伤口不算浅,皮肉外翻,鲜血还在慢慢渗出。向思琪在一旁攥紧拳头,看得心口发紧。   “可能会有点疼,您忍一下。”护士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消毒棉按压止血。   白恩月眉头都没皱一下,目光始终落在医疗舱的调试屏幕上,指尖还在隔空记着参数。   “伤口需要缝合两针,再打破伤风,不然容易感染。”护士抬头说道。   “先包扎止血,缝合晚点再说。”白恩月淡淡回道。   护士没办法,只能先做紧急包扎,纱布一圈圈缠紧小臂,暂时止住了血。   几乎是同一时间,医疗舱的维修进入尾声,张工高声汇报:“顾博士,电磁干扰彻底清除,系统全面复位,可以重新启动自检!”   白恩月刚要应声,诊室门口传来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   祁连一身深灰西装,领口微乱,显然是一路狂奔赶来,额角带着薄汗,眼神锐利地扫过全场,最后死死落在白恩月受伤的手臂上。   他脸色瞬间沉得吓人,快步走到她面前,声音紧绷:“怎么回事?谁让你留在这儿硬扛的?”   不等白恩月回答,祁连直接伸手扶住她未受伤的一侧肩膀:“跟我去休息室,我带医生过来了,重新检查伤口。”   “不行。”白恩月轻轻却坚定地推开他,“医疗舱马上启动自检,我必须确认成功再走。”   祁连喉结一滚,压下眼底的心疼与怒意:“设备有技术团队,你现在的任务是治伤。”   “这是雪崩计划的核心测试,我不能走。”白恩月抬眼看向他,眼神固执,“等自检完成,我立刻跟你去。”   祁连看着她苍白却不肯退让的脸,最终还是松了口,语气放软却带着命令:“好,只等自检结束。”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集中在医疗舱的屏幕上。   几秒后,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系统自检完成,运行正常,可开始测试】   绿色的正常灯稳稳亮起。   白恩月终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微微一软。   “可以了。”她轻声说。   祁连不再多言,直接拉着她就走。   白恩月手臂还在隐隐作痛,却第一次没有挣扎,安安静静地任由他拉着离开。   诊室里,所有人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敬。   ......   休息室的窗帘半拉着,暖光柔和地洒在沙发上。   祁连小心翼翼半蹲在她面前,伸手轻轻揭开小臂上临时包扎的纱布,伤口还在微微渗血,那道划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指尖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原本沉稳的眼神沉得发暗,声音压得很低:“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处理?”   白恩月垂眸看着他,语气平静:“医疗舱不能停,慧瞳明天就要进场,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在你心里,是不是所有事都比自己重要?”祁连抬头看她,眼底翻涌着心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划伤的是手臂,不是手指,真要伤到神经,后面的测试你怎么办?”   他话音刚落,随行医生轻敲房门,提着医药箱走进来。   “祁总,我来处理伤口。”   医生消毒、清创、缝合,每一步都尽量轻柔。   白恩月安安静静坐着,一声没吭,只有指尖在微微蜷缩。   缝合结束,医生仔细缠上新的纱布,叮嘱道:“伤口三天内不能沾水,不能用力,按时换药,避免剧烈活动。”   “知道了,谢谢。”祁连点头,送医生出门。   门关上,休息室里只剩下两人。   祁连重新蹲回她面前,指尖轻轻碰了碰包扎好的伤口,声音放得极柔:“疼吗?”   白恩月摇摇头,却被他一眼看穿。   “别硬撑。”他轻声说,“你可以不用一直这么强。”   她沉默片刻,轻轻开口:“我没事,不影响下午的测试。”   “下午的测试,你不准再上前。”祁连语气坚定,“向思琪带队,技术团队配合,你在休息室坐镇指挥,不准再靠近设备,更不准再碰危险。”   白恩月皱眉:“祁连——”   “这不是商量,是安排。”祁连打断她,眼神认真而不容拒绝,“你是核心,不是用来冒险的。你要是再出事,整个雪崩计划都会受影响,你比我更清楚。”   “听话,好好养伤。”   白恩月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好。”   ......   慧瞳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落地窗将午后的阳光切成冷白的一片,落在鹿鸣川面前的测试申请表上。   朱颜站在办公桌前,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神色间藏着掩不住的心事。   她一身利落的职业装,却没了往日那份锋芒毕露的底气。   鹿鸣川抬眼,合上文件,语气平静:“线下测试申请,明天正式通过。”   朱颜一怔,随即挺直脊背:“是,鹿总。”   “现场由你全权负责。”鹿鸣川指尖轻叩桌面,眼神锐利,“方舟2.0的稳定性、诊断准确率、手术方案输出,必须全部压过智创,不能出任何问题。”   朱颜立刻点头,语气郑重:“我明白,鹿总,我保证完成任务。”   办公室里静了两秒。   朱颜站在原地没有走,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卡在喉咙里,欲言又止。   鹿鸣川抬眸看她,眉梢微挑:“有话直说。”   朱颜深吸一口气,抬头迎上他的目光,神色有些复杂:“鹿总,我听说……智创今天上午已经开始测试了,而且……现场好像出了点意外。”   鹿鸣川神色不变:“意外?”   “是医疗舱故障,还闹到患者讹钱,听说有人受伤了。”朱颜声音压低了些,“我担心……他们会把问题转嫁到技术上,影响我们明天的测试环境。”   鹿鸣川指尖停下,眼神沉了沉。   “他们的问题,是他们的事。”他语气淡漠,“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朱颜却依旧紧绷:“可是鹿总,我总觉得不对劲。智创的雪崩计划底层逻辑很扎实,不应该轻易出这种故障……我怕这是他们故意放出来的假象,麻痹我们。”   鹿鸣川看着她眼底的顾虑,沉默片刻。   “你是技术负责人,你觉得方舟2.0,能不能稳赢?”   朱颜一怔,随即咬牙:“能。只要按流程测试,我们不会输。”   “那就够了。”鹿鸣川挥挥手,“下去准备吧,明天一早进场。”   朱颜点点头,却还是脚步沉重地转身。   走到门口时,她再次停下,回头看向鹿鸣川的背影,欲言又止。   最终,她还是轻轻带上了门。   而鹿鸣川拿起面前的手机,拨通了周炽北的电话......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41章 暗棋   办公室的遮光帘半拉着,冷白的光线落在鹿鸣川紧绷的侧脸上,他指尖捏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电话刚接通,周炽北轻快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鹿总,线下测试申请马上就要批下来了吧?”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几分雀跃:“等明天方舟2.0一进场,咱们稳稳压过智创,峰会赢定了!到时候庆功宴我来安排,江城最顶级的会所,咱们好好庆祝!”   鹿鸣川没有接话,薄唇紧抿,眼底没有丝毫笑意。   等周炽北的畅想告一段落,他才冷冷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智创医疗舱故障、有人闹事伤人,是不是你做的?”   电话那头的笑声戛然而止。   周炽北沉默了两秒,随即装出一副无辜的语气,语气夸张:“事故?伤人?鹿总,你说什么呢?我刚开完会,完全不知道这回事啊。”   “智创出问题,我倒是意外,但这跟我可没关系。”他语气笃定,“我一直在对接渠道,哪有时间管他们的测试现场?”   鹿鸣川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骨节泛出青白。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冷硬:“周炽北,我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   “我要赢,是靠方舟2.0的技术,靠慧瞳的实力,堂堂正正地赢。”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是靠恶意破坏,不是靠下三滥的手段。”   “这种卑劣的把戏,我不需要,慧瞳更不需要。”   周炽北还想辩解:“鹿总,你真误会了,我没有——”   “够了。”   鹿鸣川直接打断他,没有丝毫犹豫。   “以后别再做这种事。”   话音落下,他指尖用力,直接挂断了电话。   鹿鸣川将手机扔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手机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林立的高楼,眉头紧锁,眼底满是烦躁与不耐。   他要的是一场干净的对决,而不是靠阴谋诡计换来的胜利。   那样的赢,毫无意义。   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助理的声音传来:“鹿总,医院那边传来消息,智创的医疗舱已经恢复正常测试,顾雪手臂受伤,正在休息室处理伤口。”   鹿鸣川背对着门口,身形一顿。   顾雪……受伤了?   莫名的,他心头猛地一紧。   片刻后,他沉声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知道了,不用理会,按原计划准备明天的测试。”   “是。”   助理应声退下,房门轻轻合上。   鹿鸣川依旧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他不会用卑劣的手段,但也绝不会输。   明天,赛场见。   “嘀——嘀——”   忙音在耳边持续作响,周炽北脸上刻意装出的无辜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站在空荡的房间中央,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嘴角勾起一抹阴冷又嘲讽的弧度,握着手机的指节狠狠收紧,几乎要把机身捏变形。   “堂堂正正?”   周炽北低声嗤笑,声音里满是不屑,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   他缓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遮光帘,刺眼的阳光照在脸上,却驱不散眼底的寒意。   “鹿鸣川还是太天真。”   “这个世界上,从来只有胜利者才能书写历史,哪有什么干净不干净、坦荡不坦荡。”   他抬手理了理西装领口,动作慢条斯理,眼底却闪过一丝狠戾。   想靠技术稳赢?   简直是做梦。   没有足够的利益,他凭什么陪着鹿家赌上一切。   周炽北不再犹豫,指尖在通讯录里快速滑动,停在一个没有任何备注的号码上,毫不犹豫按下拨通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压低的女声,语气恭敬又谨慎:“周总。”   是朱颜。   周炽北嘴角微扬,声音压得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测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回周总,一切按计划进行,设备、人员、流程全部就位,明天一早准时进场。”朱颜的声音平稳,却透着十足的顺从,“您有什么安排?”   周炽北走到沙发边坐下,身体往后一靠,姿态闲适,语气却冰冷直接:“把方舟2.0后续测试的完整数据,秘密发一份给我。”   朱颜在电话那头顿了一瞬,没有丝毫质疑,立刻恭敬应道:“是。”   “记住,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包括鹿鸣川。”周炽北语气加重,眼神锐利,“每一组临床数据、每一次诊断结果、所有误差参数,一份不落。”   “明白。”朱颜的声音没有半分犹豫,“我会加密发送,确保安全。”   “很好。”周炽北满意地点头,“另外,测试现场的所有情况,随时跟我汇报,尤其是智创那边的动静。”   “是,周总,我一定及时上报,绝不耽误。”   周炽北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茶几上。   他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阴鸷的眼底闪过一丝胸有成竹的笑意。   鹿鸣川要坦荡,要公平。   那他就给这场比赛,加点筹码。   朱颜这颗棋子,也该派上用场了。   ......   朱颜刚挂断电话,指尖还停在手机屏幕上,心脏兀自跳得有些快。   她迅速将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内侧口袋,指尖微微攥紧,试图压下刚才通话带来的紧绷感。   她背对着众人,站在设备清单前,目光看似落在纸面上,实则心神未定,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周炽北的指令。   “朱颜姐!”   一声急促的呼喊从身后传来,伴随着快步靠近的脚步声。   朱颜浑身猛地一僵,肩膀骤然绷紧,像是心事被撞破一般,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纸笔。   她猛地转过身,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掩去的慌乱,脸色微微发白。   来人是她的助理,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快步走到她面前,气喘吁吁:“朱颜姐,吓着你了?不好意思,这几份医院盖章的测试授权文件,院长那边等着回执,必须马上签字。”   朱颜定定神,缓缓松开攥紧的手,胸口起伏稍稍平复。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异样,再抬眼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冷静干练的神情,连语气都平稳如常:“知道了,放桌上。”   “好。”助理立刻把文件整齐地摆在筹备桌中央,又递过一支签字笔,“都核对过了,信息无误,直接签就行。”   朱颜拿起笔,指尖稳稳握住,低头快速扫过文件内容。   纸面的文字清晰规整,她一笔一画签下名字,笔尖没有丝毫颤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从未出现过。   签完最后一份,她把笔一合,将文件推回给助理:“送去医院,别耽误。”   “明白!”助理抱着文件,快步离开筹备室。   朱颜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压在心底。   她转身走到医疗设备区,抬手拍了拍方舟2.0主机外壳,声音清亮,对着在场工作人员开口:“所有人再核对一遍设备参数,模拟数据跑三遍,确保明天进场零故障!”   “是!”众人齐声应道。   朱颜戴上工作手套,俯身检查接口线路,眼神专注而锐利,动作熟练利落,彻底投入到测试前的准备工作中,仿佛刚才那通秘密通话,从未发生过。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42章 一样的病症,不一样的结局   医院休息室里,暖光落在三人身上,气氛沉稳有序。   白恩月坐在沙发上,受伤的小臂轻放在膝头,指尖点着平板上的数据,语气平稳:“上午常规病例测试完成二十七例,诊断准确率百分之百,医疗舱重启后运行稳定,电磁干扰残留已彻底清除。”   向思琪站在一旁,补充道:“现场医护和患者的认可度明显提高,排队测试的人比之前多了一倍,下午的重症病例和手术方案模拟测试,材料已经全部备好。”   祁连站在对面,听完微微颔首,紧绷的神色松缓些许:“做得很好。”   他目光落在白恩月包扎好的手臂上,语气加重叮嘱:“下午你只做远程指挥,不准再靠近设备,更不能跟患者起冲突,有任何问题立刻让思琪上。”   白恩月轻轻点头:“我知道。”   “医院这边安保我已经加派人手,谁敢闹事直接带走。”祁连又看向向思琪,“看好她,一旦伤口出血,马上带她处理。”   “放心,祁总,我会盯紧她。”向思琪立刻应道。   祁连看了眼时间,拿起外套:“我还有七个线下测试点要巡查,晚些回来,有事随时打电话。”   “嗯。”   祁连不再多留,转身快步走出休息室,房门轻轻合上。   他前脚刚走,白恩月立刻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   “我们回诊断室。”   向思琪一愣,随即无奈叹气:“祁总刚走你就坐不住,我就知道拦不住你。”   白恩月拿起桌上的工作平板,神色认真:“下午是重症测试,不能出错。”   “我知道。”向思琪上前扶住她未受伤的一侧胳膊,语气认真,“我陪你过去,但你答应我,只看数据、只指挥,绝对不碰危险,伤口要是疼就立刻说。”   “好。”白恩月应声。   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走出休息室,沿着走廊快步朝诊断室走去。   走廊尽头传来轮椅滚轮摩擦地面的轻响,护士推着一位面色苍白的女患者,缓缓走进诊断室。   女人双目失神,脸颊消瘦,嘴唇干裂,整个人蜷缩在轮椅上,对周围的声响毫无反应,像一尊没有生气的木偶。   护士在一旁轻声解释:“这是今天第一例重症测试病例,家属说受了很大惊吓,什么都记不起来,各项身体检查指标都正常,就是醒不过神。”   白恩月与向思琪对视一眼,上前两步。   “开始接入监测。”白恩月沉声道。   医护人员合力将患者平稳送入AI医疗舱,舱门缓缓闭合。   屏幕上立刻跳出实时生命体征,心率、血压、血氧全部平稳,肝肾功能指标也在正常区间,身体各项数据没有任何异常。   向思琪皱眉看着面板:“身体机能全正常,问题应该出在脑部。”   话音刚落,医疗舱脑部断层扫描影像加载完成,一片模糊的阴影在额叶区域显影。   白恩月指尖猛地一顿,眼神骤然收紧。   系统后台快速运算,诊断结果一行行跳出,最终结论清晰显示在屏幕中央:强烈应激刺激导致的选择性失忆。   这八个字像一道惊雷,直直劈在白恩月心上。   她的呼吸瞬间一滞,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一模一样。   和苏沁禾在鹿忠显一次次冷漠、打压、逼迫下确诊的病症,完全一样。   那些被她强行压下的回忆猛地翻涌上来——苏沁禾空洞的眼神、麻木的表情,和眼前这个女人重叠在一起。   白恩月的胸口微微起伏,原本平静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眼神里透出压抑不住的紧张。   她死死盯着医疗舱正在运算的治疗方案进度条,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向思琪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问:“你怎么了?”   白恩月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紧绷:“没什么,等方案。”   医疗舱的指示灯平稳闪烁,运算声细微而规律。   整个诊断室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在等待最终结果。   白恩月站在屏幕前,小臂的伤口隐隐作痛,她却浑然不觉,只紧紧盯着那行正在生成的治疗方案。   医疗舱的运算声在安静的诊室里格外清晰,进度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推进。   白恩月死死盯着屏幕,呼吸放得极轻,受伤的小臂因用力攥拳而隐隐作痛,她却浑然不觉。眼前的诊断结论,不断与记忆里苏沁禾的病历碎片重叠,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向思琪站在她身侧,察觉到她周身紧绷的气息,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守在一旁。   两分钟后,一声轻响——   【治疗方案已生成】   屏幕上清晰跳出完整方案:   1.脱离应激源,隔绝刺激环境   2.低频率神经安抚理疗,每日两次   3.辅以温和情绪调节药物,无副作用   4.固定陪伴者进行记忆唤醒引导,避免强行刺激   一行行文字清晰、稳妥、针对性极强,完全贴合这类失忆症的临床最优治疗逻辑。   白恩月看着方案,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一松,眼底的紧张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复杂的怅然。   “方案很稳妥。”向思琪松了口气,轻声说,“和神经内科专家的常规治疗思路完全一致,而且更细致。”   白恩月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她知道,这套方案是对的。   可也正因为如此,她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掌心已留下几道浅浅的红印。   护士上前准备打开医疗舱,轻声问道:“顾博士,现在可以结束检测,把方案交给家属吗?”   白恩月回过神,眼底的情绪迅速收敛,恢复成平日的冷静沉稳。   “可以。”她声音平稳,“把诊断报告和治疗方案一并打印,交给主治医生和家属,叮嘱严格按方案执行。”   “明白。”   舱门缓缓打开,病床上的女人依旧眼神空洞,对周遭一切毫无反应。   白恩月望着她,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一样的病症,不一样的结局。   这台医疗舱帮助了眼前的人,却帮不了当时被囚禁在绝望里的苏沁禾。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43章 无名的资助   天色渐暗,医院诊断室的灯光已经全开。   白恩月将最后一份测试数据加密封存,上传至云端备份,合上平板。   一整天的高强度测试终于结束,工作人员们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疲惫却轻松的神色。   向思琪走到白恩月身边,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笑道:“总算忙完了,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我做东,一起去吃顿好的吧?”   周围几人立刻应声附和,气氛轻松起来。   白恩月却轻轻摇了摇头:“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向思琪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担忧地看着她:“你脸色不太好,要不一起吃点热的?伤口还没好,别一个人硬撑。”   “没事,就是有点累,想早点回去休息。”白恩月语气平静,找了个稳妥的借口,“明天还要早起盯数据,我先回去补觉。”   向思琪知道她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拦不住,只能点头:“那好吧,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个消息。伤口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说。”   “嗯。”   白恩月拿起包,和众人简单道别,独自走出诊断室。   走廊里人少了许多,灯光冷清,她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一路走出医院,晚风一吹,带着凉意,她下意识裹紧了外套。   拦了辆出租车,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地址便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   车子平稳驶入车流,白恩月望着窗外倒退的灯火,眼神放空,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萎靡。   一整天强撑着的冷静与专注,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彻底松懈下来。   前座的司机大叔从后视镜看了她两眼,语气憨厚地开口:“姑娘,看你累坏了吧?上班这么辛苦啊?”   白恩月回过神,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有些低哑。   “年轻人也要注意身体啊,别太拼了。”大叔好心劝道,“看你脸色不太好,回去好好睡一觉,比啥都强。”   “谢谢。”她轻声道谢,心绪却依旧沉在下午那场似曾相识的诊断里。   出租车平稳穿行在暮色里,街灯一盏接一盏滑过车窗,在白恩月失神的脸上投下明暗碎影。   突然,出租车在路口等红灯,车内陷入片刻安静。   白恩月无意识地抬眼,目光落在车内后视镜上。   只一眼,她整个人猛地僵住。   血液像是在瞬间凝固。   后视镜里映着前排司机的脸——大半头发已经花白,眼角皱纹深得刺目,眉眼轮廓却熟悉得让她心脏骤停。   是林初的父亲。   林初。   这个名字像一根生锈的钉子,猛地扎进她尘封的记忆里。   当初在慧瞳,她一手把林初带在身边,待她像亲妹妹一样,教她算法、带她做项目、护着她不受同事挤兑。她以为两人是最亲的师徒,最稳的同伴。   可最后,林初在她身上装了窃听器,把她的行踪、方案、机密一字不落地卖了出去。   事发之后,林初和她母亲一夜之间彻底消失,像从未在江城出现过。之后,她派人找过无数次,杳无音信。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样一辆普通的出租车里,以这样狼狈又猝不及防的方式,遇见林初的父亲。   白恩月浑身僵硬,指尖死死抠进掌心,受伤的小臂隐隐作痛,她却浑然不觉。   后视镜里,林叔眉眼间全是掩不住的苦涩与疲惫,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突出,皮肤粗糙,看得出这段日子过得并不好。   就在这时,风从车窗缝隙吹进来,一张塑封卡片在挡风玻璃下轻轻晃动。   白恩月的目光定住。   那是一张寻人启事,上面的照片,正是林初。   笑容干净,眼神清亮,和她记忆里那个跟在身后喊“恩月姐”的小姑娘一模一样。   白恩月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不知道女儿为什么消失,不知道女儿做过什么,更不知道自己日夜寻找的女儿,曾经狠狠背叛过她。   林叔似乎察觉到她在看,涩然笑了笑,声音沙哑:“我女儿,失踪好几年了,跑出租顺便找找……但愿还能活着见一面。”   白恩月怔怔看着那张寻人启事,喉头堵得发紧,酸苦从心口一直涌到鼻腔。   她有太多话想问,却一句也不能说。   她不能告诉他,我认识你女儿。   不能告诉他,我也在找她。   更不能说,我就是白恩月。   她现在是顾雪,只是一个陌生乘客。   白恩月缓缓低下头,把脸埋在阴影里,肩膀微微发颤,却死死咬住唇,没发出一点声音。   红灯变绿,车子重新启动。   她坐在后座,看着前排那个苍老疲惫的背影,看着那张随风轻轻晃动的寻人启事,只觉得满心苦涩,无处可说。   车子缓缓停在庄园门口,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白恩月长长松了口气,这场一路沉默的煎熬终于要结束了。   “到了,姑娘。”林叔回头,脸上带着憨厚又苦涩的笑。   白恩月没说话,低头扫了一眼计价器,指尖飞快在手机上操作。   她没有点付款,而是直接转了十万过去,备注只有两个字:帮助。   做完这一切,她推开车门,几乎是逃一般往下走。   她不敢再看那张寻人启事,不敢再看他疲惫花白的头发,更不敢面对那双一无所知的眼睛。   “哎,姑娘,你还没付车费——”   林叔的声音刚响起,下一秒就戛然而止。   他看着手机到账提醒,整个人都懵了,瞳孔骤缩,手猛地一抖。   十万。   不是车费,是十万。   林叔反应过来,一把推开车门冲了下去,大步追上已经走出几步的白恩月,伸手一把拦住她。   “姑娘!你等等!”   白恩月脚步一顿,心瞬间提了起来,后背绷紧。   男人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声音都在发抖:“你是不是转错了?我不能要你的钱,这么多钱,我不能收!”   他说着就要把钱往回转,手忙脚乱。   白恩月强迫自己镇定,抬起头,脸上是陌生人该有的疏离与温和,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异样:   “没转错。我看你一直在找女儿,这点钱,就当是我帮你一点小忙,够你找一阵子了。”   “不行不行不行!”男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眼眶都急红了,“我不能平白无故要你的钱,你赚钱也不容易,我不能要!”   他执意要还,态度坚决。   白恩月喉头发紧,眼眶微微发热,却只能硬起心肠,沉声道:“你就收下吧,为了女儿。我只是尽点心,你别推辞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   “扑通”一声。   男人直直跪了下去,对着她就要磕头。   “姑娘!你是好心人!你是救我们一家的恩人啊!”   白恩月浑身一震,猛地僵在原地,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她看着跪在地上、头发花白、满脸感激的男人,心脏像被重锤狠狠砸中,痛得她几乎站不稳。   恩人?   白恩月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逼回眼底的湿意。   她不能扶,不能认,不能说。   “你快起来。”她声音发紧,却依旧维持着“顾雪”的冷静,“钱你收下,好好找女儿,别这样。”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进庄园大门,一刻也不敢回头。   身后,男人还在跪着道谢,声音哽咽。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44章 挥之不去的过往   白恩月站在玄关,指尖还残留着晚风的凉意,受伤的小臂轻轻垂在身侧,纱布下的伤口隐隐泛着钝痛。   王妈快步从厨房走出来,围裙还没解下,脸上带着温和的关切:“顾小姐,您回来啦,晚饭已经备好了,要不要现在给您端上来?”   白恩月缓缓摇头,声音轻得像一片飘雪:“不用了王妈,我不饿,想先上楼休息。”   她没再多说,脚步轻缓地踏上楼梯,软底鞋踩在木质台阶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背影单薄,连肩膀都微微垮着,没了白日里在医院的冷静笃定。   推开卧室房门,她反手轻轻带上门,将楼下的温暖与烟火气彻底隔绝在外。   房间里只开了盏床头小灯,暖黄的光线晕开一小片光亮,其余地方都沉在淡淡的阴影里。   白恩月没有开灯,径直走到落地窗旁,指尖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窗外夜色正浓,庄园外的道路上,那辆出租车的红色尾灯早已消失在拐角,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漆黑。   她就那样静静站着,指尖冰凉,透过玻璃望着空无一人的路口,心口像被一团湿棉花堵住,闷得发慌。   本以为换了身份,藏起过往,就能把那些爱恨、背叛、亏欠统统抛在身后。   可林叔花白的头发、哽咽的道谢、那张随风晃动的寻人启事,还有医疗舱里那个和苏沁禾病症一模一样的女人,全都在眼前反复闪现,挥之不去。   过去的人,过去的事,像一根根无形的线,死死缠在她的手腕上,不管她走多远,都能轻而易举地将她拉回那些窒息的回忆里。   白恩月缓缓蹲下身,后背贴着冰冷的落地窗,受伤的手臂环抱住膝盖,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眼底的酸涩再也压制不住,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砸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没有哭出声,只有肩膀微微颤抖,压抑了一路的委屈、愧疚、无力,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不是不疼,不是不累,不是不想放下。   只是那些刻进骨血里的过往,哪是说忘就能忘的。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叩响,声音轻而谨慎。   “是我。”祁连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低沉温和,“我可以进来吗?”   白恩月猛地回过神,慌忙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进来吧。”   祁连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恒温餐盒。   他一眼就看到蹲在落地窗前的身影,灯光太暗,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沉郁的颓败。   他脚步放轻,缓缓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床头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眉眼间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没有点破,只是将恒温餐盒递到她面前:“王妈炖了清粥,喝一点,对伤口好。”   白恩月垂着眼,没有看他,也没有接,声音带着一丝未散的沙哑:“我不饿。”   祁连没有强求,只是将餐盒放在一旁,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包扎好的手臂,动作轻得像羽毛:“伤口疼不疼?下午回来有没有碰水?”   白恩月轻轻摇头,依旧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不疼,没碰水。”   她的状态太过反常,没了平日的冷静克制,也没了工作时的坚定利落,只剩一身化不开的疲惫与低落。   祁连没有追问缘由,也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安静地陪她蹲在原地,陪着她直面这满室的沉默与低落。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还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许久,白恩月才缓缓抬起头,眼底的红意已经淡去,只剩一片平静的怅然。   “祁连,”她轻声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我以为换了身份,就能和过去一刀两断。”   “可我发现,我做不到。”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无力:“那些人,那些事,不管我走到哪里,都会冒出来,缠着我,提醒我,我根本逃不掉。”   祁连看着她眼底的茫然与疲惫,心头微微一紧。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未受伤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稳稳传来,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不用逃。”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该背负的。”   “你不是顾雪,也不是白恩月,你就是你。”   “不管过去发生什么,我都在。”   白恩月望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质疑,没有怜悯,只有全然的信任与守护。   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终于轻轻一颤,缓缓松了下来。   她缓缓抬手,握住了他的手,掌心相贴,暖意蔓延。   “好。”她轻声应道。   白恩月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舒展,眼底的颓败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重新聚拢的沉静。她吸了口气,缓缓站起身,受伤的小臂微微绷紧,却不再是无力的姿态。   “我好多了。”她声音平稳,眼底恢复了几分光亮。   祁连松开手,拿起脚边的恒温餐盒,打开盖子。   清淡的白粥冒着淡淡的热气,香气柔和,不腻不腥。   “吃两口,不用多。”他把粥碗递到她手里,“胃空着,情绪更难稳。”   白恩月接过瓷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心头也跟着暖了几分。   她拿起小勺,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味道清淡,却顺着喉咙熨帖到心底。   没喝半碗,她便放下勺子:“够了。”   祁连没有勉强,接过空碗放在一旁:“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医院盯测试,养足精神。”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摆,目光落在她包扎好的手臂上,又叮嘱一句:“夜里伤口要是疼,按床头铃,王妈会叫医生。”   “嗯。”白恩月点头,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你也早点休息。”   祁连转身走向房门,手刚搭上门把手,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铃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突兀。   他脚步一顿,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的是市中心医院的专属加密号码。   祁连眼神一沉,立刻接通,语气沉定:“喂。”   “祁总!”电话那头传来护士急促却克制的声音,“吴启凡醒了!刚睁开眼,意识还不算完全清醒,但能睁眼、能简单点头了!”   白恩月站在原地,浑身猛地一僵。   吴启凡……醒了。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直直劈进她的脑海。   她下意识往前一步,耳朵微微侧着,呼吸瞬间放轻,连伤口的隐痛都忘了。   祁连握着手机的指节微紧,声音压得低沉:“情况稳不稳定?有没有躁动或者意识模糊?”   “生命体征平稳,就是身体还很虚,说不出完整的话,医生刚进去检查。”护士快速汇报,“我们第一时间就通知您了。”   “看好病房,不许任何人进出,除了我们的人。”祁连语气冷硬,“我马上过去。”   “明白!”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45章 太太,对不起   祁连挂断电话,抬头看向白恩月。   她站在床头灯旁,脸色微白,眼神却亮得惊人,紧绷的下颌线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坚定。   “吴启凡醒了。”祁连直接开口,没有隐瞒。   白恩月喉结微动,点了点头,声音稳得听不出波澜:“我跟你一起去。”   “你手臂有伤,又累了一天。”祁连皱眉,“我去就行,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不行。”白恩月立刻摇头,脚步往前一站,态度坚决,“他是关键证人,我必须在场。这点伤不影响,我能走。”   她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清晰地告诉他——这件事,她不可能缺席。   祁连看着她眼底的坚定,知道劝不动。   他沉默两秒,点头:“好,穿件外套,别着凉,我们现在走。”   “嗯。”   白恩月立刻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单手穿上,动作干脆利落。   刚才的低落与颓败一扫而空,整个人重新变得利落、果决、目标明确。   过去再沉,再痛,此刻都要暂时放下。   ......   夜色如墨,黑色轿车在公路上平稳疾驰,车灯劈开前方的黑暗。   车厢里一片安静,白恩月坐在副驾,双手交握放在膝头。她目视前方,眼神沉静,却掩不住眼底深处的紧绷。   祁连单手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沉稳:“别紧张,他刚醒,身体还虚,问不出太多信息。”   白恩月轻轻点头,声音很轻:“我知道。”   可她控制不住心跳的速度。   吴启凡醒了。   那个导致这场悲剧开端的人,终于醒了。   轿车稳稳停在市中心医院停车场,两人下车,快步走向住院部。   长长的走廊灯火惨白,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刺鼻,两侧保镖笔直站立,神色肃穆。   病房门紧闭,银灰色的门把手泛着冷光。   “祁总,顾小姐。”两人低声行礼,身体微微躬起。   祁连抬手示意安静:“里面情况怎么样?”   “醒着,没闹,医生刚检查完离开。”   白恩月站在门前,指尖悬在冰凉的金属门把手上,指节微微收紧,顿了半秒。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动门把手,推门走了进去。   病房内一片昏暗,只在床头亮着一盏暖黄色小灯,光线微弱,勉强照亮病床周围,其余角落都沉在浓重的阴影里。   白色的墙壁泛着冷硬的光泽,地面铺着浅灰色防滑地砖,反射着微弱的灯光。   病床两侧立着银色的输液架,透明的药液顺着输液管缓慢滴落,发出细微的声响。   监护仪紧贴墙面放置,绿色的数字与波浪线规律跳动,“滴滴”的声响在死寂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吴启凡躺在宽大的病床上,整个人陷在白色的被褥里,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脸上、脖颈处还留着淡紫色的瘀伤。   鼻氧管贴在鼻翼两侧,细长的导线贴满手臂,胸口随着呼吸微弱起伏,看上去虚弱至极。   祁连率先走到病床边,低头查看。   吴启凡眼皮半睁,眼神涣散无光,瞳孔没有聚焦,意识明显还模糊着,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喃喃声,断断续续,破碎难懂。   “冷……”   “别……打……”   祁连眉头微蹙,低声对身后的白恩月说:“意识还不清醒,可能要等一会儿才能问话。”   白恩月没说话,一步步缓缓走近。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轻而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明显。   她站在病床另一侧,低头看着床上形容枯槁的男人。   曾经在鹿家衣着齐整的大管家,如今浑身插满管子,奄奄一息。   就在她目光落在吴启凡脸上的那一刻——   吴启凡涣散的眼神,骤然亮了一下。   像是在无尽黑暗里,看见了一束光。   他浑浊的眼珠艰难转动,死死锁定白恩月,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嗬嗬”声响,身体轻轻抽搐。   下一秒,两行泪水毫无预兆地从他眼角滚落,顺着太阳穴滑进发丝,浸湿了白色的枕套。眼泪越流越多,无声汹涌,布满了他枯瘦的脸颊。   他嘴唇哆嗦着,干瘪的嘴唇颤抖不止,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从干裂的唇缝里,挤出两个破碎的字:   “太……太……”   白恩月浑身一震,指尖猛地攥紧。   太太。   吴启凡死死盯着她,眼泪不断滑落,眼神里充满悔恨、恐惧与愧疚,一遍又一遍,拼尽全力重复:   “太……太太……”   “对……不……起……”   “对……不……起……”   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却每一个字,都扎在白恩月心上。   祁连脸色微沉,上前一步,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喝问:“吴启凡,你看着我。是谁让你伪造亲子鉴定?是谁害苏夫人?是谁要害白恩月?”   吴启凡却像完全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只是望着白恩月泪流不止,嘴里反反复复,只有那两个带着忏悔的字:   “太太……”   “对不起……”   监护仪的滴滴声规律作响,在空旷压抑的病房里回荡,衬得病房愈发死寂。   白恩月站在原地,指尖冰凉,脸色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愈发苍白。   她看着他痛哭流涕、忏悔不迭的模样,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沉沉的悲凉。   他心里最愧疚、最害怕、最放不下的,终究还是白恩月。   病房里的监护仪仍在规律作响,吴启凡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胸口急促起伏,眼睛半睁半闭,又陷入半昏沉的状态,嘴里依旧微弱地呢喃着“太太……对不起……”。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穿着白大褂的主治医生拿着病历夹走进来,身后跟着一名护士。   医生走到病床另一侧,低头看了眼监护仪数据,又翻开病历夹快速核对,动作专业利落。   “祁总。”医生抬头,朝祁连微微颔首,声音压得较低,“我来复查一下生命体征。”   祁连侧身让出位置,目光沉静:“情况怎么样?”   医生戴上听诊器,俯身听了听吴启凡的心肺,又翻看他的眼睑,检查瞳孔反应,片刻后才取下听诊器。   “病人刚脱离危险,意识还处于半清醒状态。”医生合上病历夹,语气客观,“脑部水肿还没完全消退,加上之前溺水缺氧、身体多处软组织挫伤,整体非常虚弱。”   “情绪容易激动,记忆也可能出现片段化。”医生顿了顿,看向还在微弱呢喃的吴启凡,“他现在认人不清,情绪一激动血压就往上飘,再这样下去,容易引发二次危险。”   白恩月抬眼,声音平稳:“他什么时候能正常交流?”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46章 跌落深渊   医生看向她,语气中肯:“至少还要观察十二到二十四小时。现在强行问话、刺激他,不仅问不出有效信息,还可能加重病情,甚至再度昏迷。”   祁连眉峰微敛:“一点都不能问?”   “不建议。”医生摇头,语气肯定,“现在他能说出零散词语,已经是极限。想让他完整叙述事情经过,必须等神志完全清醒、情绪稳定下来。”   他顿了顿,补充叮嘱:“这段时间尽量保持环境安静,减少探视人数,不要让他受到强光、噪音或者情绪刺激。我会调整用药,帮助他恢复意识。”   祁连看了一眼病床上虚弱不堪的吴启凡,又侧头看向白恩月,用眼神询问她的意思。   白恩月微微颔首,没有强求。   祁连对医生点头:“辛苦你了,一切以稳定病情为先。有任何变化,第一时间通知我。”   “明白,祁总。”医生收起病历夹,“我就在护士站,有情况随时叫我。”   说完,他带着护士轻步退出病房,门被轻轻合上。   病房里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和吴启凡偶尔发出的微弱呓语。   白恩月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松开,情绪已经完全平复。   急不来。   真相已经近在眼前,不必急于这一时。   祁连走到她身边,声音放轻:“先回去休息,这里有人二十四小时守着,一有清醒迹象,立刻叫我们。”   白恩月抬头看他,眼底恢复了平日的坚定:“好。”   她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吴启凡,没有留恋,转身走向门口。   ......   车子悄无声息驶入庄园,夜色把整栋别墅裹得静谧无声。   停稳后,祁连先下车,绕到副驾替白恩月拉开门。   她脸色已经平静许多,只是眼底还带着一丝疲惫,小臂上的纱布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今天辛苦你了。”白恩月轻声说。   “该说辛苦的是你。”祁连看着她,语气放得很柔,“吴启凡那边已经稳住,接下来等他清醒就行,别再胡思乱想。”   白恩月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进门厅。暖光从廊顶落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先上楼了。”她停下脚步,抬头对他浅浅一笑,“晚安。”   “晚安。”祁连应声,目送她踏上楼梯,直到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脸上的温和一点点褪去,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线,周身气压骤然沉下。   没有回卧室,祁连转身径直走向书房。   门关上的一瞬,整间屋子彻底陷入沉寂。   他走到宽大的书桌后,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站定。深色西装衬得他身形冷峭,侧脸线条绷得笔直,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阴翳。   祁连伸手,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部备用手机。   机身漆黑,没有任何标志,是一张完全匿名的虚拟卡。   他拇指按亮屏幕,指尖冰凉,动作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点开短信编辑框,他只敲了一行简短到刺骨的字:   我知道你的所有秘密。   核对一遍,他点下发送。   收件人——沈时安。   短信发出的那一刻,祁连缓缓将手机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而沉的闷响。   他垂眸盯着桌面,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恨意与冷戾。   没有完整证据,不能立刻帮白恩月把所有冤屈洗清,不能让沈时安、徐梦兰一行人立刻付出代价。   但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坐视不管的善人。   谁伤了白恩月,谁让她跌入深渊,谁让她一次次在深夜崩溃,他都一笔一笔记着。   现在不能正大光明算账,那就先从暗处下手。   让她慌,让她怕,让她日夜不得安宁。   让她尝尝,什么叫提心吊胆、寝食难安。   祁连缓缓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压得极低,冷得像冰:   “你们欠她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书房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夜风掠过树梢的轻响,和他眼底从未熄灭的恨意。   ......   沈时安此刻正坐在鹿家别墅的梳妆台前,卸妆棉擦过脸颊,一脸志得意满。   明天就是慧瞳线下测试的日子,婚礼筹备也顺风顺水,顾雪在医院受伤、智创一度陷入混乱,一切都在朝着她最想要的方向走。   她哼着小曲,拿起手机想刷会儿新闻,屏幕突然一跳,弹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没有署名,没有前缀,只有一行冰冷的字:   我知道你的所有秘密。   沈时安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卸妆棉从指尖掉落在地。   她瞳孔骤缩,手指猛地一颤,手机差点摔在梳妆台上。   心脏“咚”地一下重重砸在胸腔,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凉透。   她死死盯着那行字,指尖冰凉,反复看了三遍,确认不是看错。   发信人是一串无属地的虚拟号码,查不到任何信息。   “谁……”   她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只有气音在寂静的卧室里飘散。   秘密。   什么秘密?   是亲子鉴定?是吴启凡?是害白恩月坠江?   每一件,都是能让她身败名裂、彻底完蛋的死穴。   沈时安脸色由白转青,再转惨白,手指哆嗦着回拨过去,听筒里只传来冰冷的提示音:   “您所拨打的号码无法接通。”   她又慌慌张张回复: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消息发出,石沉大海。   没有回应,没有威胁,没有提条件,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我知道你的所有秘密”,像一根细针,慢慢扎进她的神经里。   沈时安猛地站起身,在卧室里来回踱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声响。   手心全是冷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是谁?   周炽北?不像,他要威胁会直接谈条件。   鹿鸣川?他如果知道真相,不会只发一条短信。   “……是白恩月的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时安浑身一哆嗦,腿一软,扶住梳妆台才站稳。   “不可能,白恩月已经死了,绝对不可能。”   可这条短信,像一道鬼影,缠在她心头。   她越想越怕,越想越慌,原本精致得意的脸此刻扭曲惊恐,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红。   秘密被人攥在手里,却不知道对方是谁、想干什么、什么时候会爆出去。   这种悬在头顶的恐惧,比直接摊牌更折磨人。   沈时安死死攥着手机,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为什么?为什么连死了都不肯停歇?”   她紧咬银牙,从云端跌入惶恐深渊,让她的情绪快要崩溃。   然而她却不知,这仅仅只是开始。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47章 母女惊魂   沈时安浑身发软,再也撑不住,手扶着冰冷的梳妆台缓缓滑坐下去。   那条短信像一道咒符,死死贴在她心头。   她越想越慌,越想越怕,指尖抖得连手机都握不住。不能一个人扛,她必须去找徐梦兰。   沈时安抓起手机,连外套都忘了穿,踩着拖鞋跌跌撞撞冲出卧室。走廊声控灯被她急促的脚步一盏盏惊醒,又在她身后逐一熄灭。   她一把推开徐梦兰的房门,声音发颤:“妈!妈!”   徐梦兰刚躺下,见她慌成这样,立刻坐起身,眉头一皱:“这么晚了,大呼小叫什么?”   “妈,出事了!”沈时安冲到床边,把手机狠狠塞到她手里,“你看!有人给我发这个!”   徐梦兰眯起眼,看清短信内容的那一刻,脸色骤然一沉。   “我知道你的所有秘密。”   短短九个字,让徐梦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虚拟号?”她指尖一划,看清发信人,声音压低,“谁发给你的?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沈时安快要哭出来,“我一看到魂都吓没了!我回了,也打了,根本联系不上对方!”   徐梦兰翻身下床,披上披肩走到窗边,确认窗外没人,才回头沉声道:“慌什么!一点小事就乱了阵脚,以后怎么撑得起鹿家太太的位置!”   “这不是小事啊妈!”沈时安急得跺脚,“秘密……他说的是哪个秘密?是吴启凡,还是亲子鉴定,还是……”   她不敢再说下去,脸色惨白。   徐梦兰眼神阴鸷,手指一下下敲着窗台:“现在还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   “可万一……万一他把事情抖出去,我就完了!鸣川哥会不要我的,鹿家也不会认我!”沈时安眼泪终于掉下来,“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我不能输!”   “哭有什么用!”徐梦兰厉声打断她,“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是谁在背后搞鬼。”   她顿了顿,眼神一冷:“周炽北?还是鹿家的对手?或者……是智创那边的人?”   一提到智创,沈时安猛地一颤:“顾雪?!是她对不对?一定是她!她跟祁连一伙的,她就是想毁了我!”   “不像。”徐梦兰摇头,“她一个局外人,没理由这时候发这种短信。”   “那是谁啊……”沈时安无力地靠在墙上,浑身冰凉。   徐梦兰盯着手机屏幕,脸色越来越沉。   “这条短信没有勒索,没有威胁,没有提条件,只是一句宣告。不像求财,更像——报复。”   像有人在暗处,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慢慢折磨,一点点收网。   她心底升起一股寒意,面上却依旧强撑镇定。   “从现在开始,你给我稳住,照常准备婚礼和测试,不许露出一点异样。”徐梦兰盯着她,一字一句,“对方就是想吓你,你越慌,他越得意。”   “可是我怕……”   “怕也得给我忍着!”徐梦兰语气狠厉,“吴启凡那边我们已经处理干净了,死无对证。只要你不乱说,我不乱说,谁也拿我们没办法。”   她把手机塞回沈时安手里:“这条短信删掉,就当没看见。明天该干什么干什么,一切照旧。”   沈时安攥着手机,指节发白,眼泪还在掉,却被徐梦兰的气势压得不敢再哭。   “明早我让人去查这个号码,一有消息立刻告诉你。”徐梦兰深吸一口气,“记住,今晚的事,半个字都不能让鹿鸣川和鹿忠显知道,听懂了吗?”   沈时安颤抖着点头,眼泪糊满脸庞:“知……知道了。”   可她心里清楚。   那条看不见的阴影,已经缠上了她。   这一夜,注定无眠。   沈时安攥着手机,魂不守舍地推开卧室门。   门一开,她猛地僵在原地。   鹿鸣川正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揉着眉心,一身黑色家居服,神色带着几分疲惫。   “鸣川哥?”沈时安惊得声音发颤,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站了多久?   有没有听到她和徐梦兰的对话?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炸开,她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鹿鸣川抬眼看向她,放下手站起身,语气平和:“刚忙完工作,过来看看你。最近忙着测试和婚礼,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缺什么直接告诉我,我让人去办。”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审视,没有怀疑,只是寻常的关心。   沈时安狠狠压下心底的恐慌,强行扯出一抹温顺的笑,脚步发软地走进去,反手轻轻关上门。   “我没事,鸣川哥,让你担心了。”她声音尽量放柔,努力维持着平日乖巧的模样,“就是最近事情有点多,有点累而已。”   她不敢抬头,不敢和他对视,生怕自己眼底的惊慌被一眼看穿。   鹿鸣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   她脸色发白,眼底藏着散不去的慌乱,连嘴角的笑都僵硬得很明显,和平日里得意张扬的样子完全不同。   “你不对劲。”鹿鸣川直接开口,语气带着笃定,“发生什么事了?”   沈时安的心猛地一沉。   还是被看出来了。   她指尖在身后死死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逼自己冷静。她缓缓抬起头,眼底迅速泛起一层水光,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疲惫。   “没有啦鸣川哥。”她低下头,轻轻咬了咬唇,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就是……有点担心婚礼。”   “担心场地布置得不够好,担心流程出问题,担心到时候会紧张出错。”她声音越说越低,眼眶微微泛红,“我只想把最好的一面给你,不想有一点差错……”   她说着,轻轻吸了吸鼻子,一副为婚礼焦虑不安的模样。   鹿鸣川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紧绷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他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放软:“别想太多,一切都有人安排,你不用给自己这么大压力。”   “嗯。”沈时安乖巧点头,顺势靠在他胳膊上,心脏却还在疯狂狂跳,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要露馅了。   鹿鸣川没有再多问,只是轻声安抚:“早点休息,明天不是还要去看婚礼现场吗?别熬太晚。”   “好。”沈时安温顺应下。   鹿鸣川又看了她一眼,没再察觉其他异样,转身推门离开。   门一关上,沈时安脸上的温顺瞬间崩塌。   她双腿一软,直接滑坐在地上。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48章 偷偷备份   沈时安一夜未眠。   为了不被鹿鸣川看出自己的憔悴,她早早就起床画好了妆。   等到鹿鸣川简单收拾完毕,两人就一起出了门。   江城国际酒店顶楼露台,白色纱幔被晨风拂得轻扬,淡金色阳光铺满整片草坪,水晶吊灯在支架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婚礼场地的布置已近尾声。   沈时安一身米白色针织套装,踩着浅口单鞋,快步走在前面,指尖时不时拂过纱幔边缘,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昨夜的惶恐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鹿鸣川跟在她身侧,黑色休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只是眉头微蹙,目光偶尔扫过场地,却始终有些涣散。   “鸣川哥,你看这里。”沈时安停下脚步,转身指向主舞台的花艺设计,眼睛亮晶晶的,抬手比画着,“我特意让他们把白色玫瑰和铃兰搭配在一起,风一吹就特别好看,跟我小时候梦想的婚礼一模一样。”   鹿鸣川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淡:“嗯,很好看。”   沈时安没察觉他的敷衍,兴致勃勃地拉着他走向宾客席,指尖轻点白色椅背上的缎带:“还有这个,我选的珠光缎带,比普通丝带更有质感,拍照也会很上镜。甜品区我加了你喜欢的黑森林,到时候宾客们肯定会喜欢。”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小巧思,嘴角一直扬着,每一处细节都如数家珍,眼底满是对婚礼的憧憬。   “这边的灯光我让师傅调试了三次,一定要把光线打在我们身上最柔和。”沈时安说着,下意识挽住鹿鸣川的胳膊,身子微微贴近他,“鸣川哥,你说我们婚礼那天,会不会特别完美?”   鹿鸣川垂眸看了眼挽着自己的手,喉结滚动了一下,轻轻点头:“会的。”   他的回应依旧温和,却少了几分真切的情绪,目光不自觉越过露台,望向远处慧瞳大厦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线下测试今天正式开始,朱颜带着方舟2.0进场,他本该亲自盯着现场,却被婚礼的事绊住脚步,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智创的雪崩计划本就技术领先,昨天又顺利推进到重症测试,方舟2.0能不能稳住,能不能在临床数据上压过对方,他根本放不下心。   “鸣川哥?”沈时安见他走神,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娇嗔,“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呀?”   鹿鸣川回过神,敛去眼底的担忧,看向她:“在听,你安排得都很好。”   沈时安这才满意地笑了,拉着他继续往前走,指着露台边缘的装饰:“还有这里,我准备婚礼当天摆满鲜花,一定会特别壮观……”   她滔滔不绝地介绍着,鹿鸣川表面一一应和,偶尔点头附和,眼神却始终飘着,脑海里反复想着医疗测试的事。   助理远远站在一旁,看着心不在焉的鹿鸣川,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安静地候着。   阳光渐渐升高,露台的温度慢慢热了起来,时间已近中午。   沈时安还在兴致勃勃地规划着婚礼流程,鹿鸣川看了眼腕表,终于找到合适的借口。   他轻轻抽回被挽着的胳膊,语气平稳:“时安,公司突然有急事,慧瞳的线下测试出了点状况,我必须过去看看。”   沈时安脸上的笑容一僵,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还是强装懂事:“啊,这么急吗?可是婚礼还有好多细节没看完呢……”   “测试的事更重要,关乎慧瞳接下来的布局。”鹿鸣川拿起搭在臂弯的外套,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剩下的布置你盯着就好,有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不等沈时安再多说,鹿鸣川已经迈步朝着电梯口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鸣川哥!”沈时安喊了一声。   鹿鸣川脚步顿了顿,回头挥了挥手:“我先走了,你注意休息。”   说完,他径直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将沈时安失落的神情隔绝在外。   沈时安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电梯门,脸上的兴奋渐渐淡去,嘴角的笑意慢慢垮了下来,指尖攥紧了身前的裙摆。   她明明说了这么多满心欢喜的规划,他却还是一心想着公司,连陪她看完婚礼场地都不愿意。   风再次吹过纱幔,带着几分凉意,拂过沈时安微微发沉的心头。   ......   市第一人民医院三楼测试诊室,上午的测试刚结束,医护人员陆续离开,原本喧闹的房间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医疗设备轻微的运行声。   朱颜站在主控台前,指尖快速敲击键盘,屏幕上滚动着方舟2.0的测试数据。   她回头看向门口,对着收拾设备的工作人员扬声:“大家先去吃饭吧,数据我来整理,不用留在这里。”   “朱工,你不一起去吗?”一个年轻技术员抬头问。   “我把上午的报表整理完再去,你们先走。”朱颜头也不回,语气自然。   工作人员没多想,纷纷应声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诊室大门彻底合上,整个空间只剩下朱颜一个人。   确认四周无人,朱颜的动作瞬间顿住,她快速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指尖在键盘上按下加密快捷键。屏幕上跳出上午所有临床测试的原始数据,诊断准确率、响应速度、重症病例分析一览无余。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微型U盘,插入电脑接口,指尖悬在键盘上,深吸一口气,选中所有文件点击复制。   进度条缓慢加载,朱颜的眼神紧绷,时不时看向门口,心跳不自觉加快。   拷贝完成的提示弹出,她立刻拔出U盘,攥在手心。她拿出备用手机,手指颤抖着编辑消息,准备将U盘里的数据发给周炽北。   屏幕上的输入框已经打出“数据已拿到”,就在她即将点击发送的瞬间——   “哐当”一声。   诊室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朱颜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手指猛地一抖,手机差点摔在地上。   她慌乱地把手机和U盘往口袋里塞,转身看向门口,脸色瞬间发白。   鹿鸣川站在门口,黑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领口微敞,眉头微蹙,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眼神深邃难辨。   “鹿总?”朱颜的声音发紧,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您怎么来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49章 陌路相逢   鹿鸣川迈步走进诊室,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房间,最后落在朱颜慌乱未褪的脸上:“其他人呢?”   “我让他们先去吃午饭了,数据我来整理。”朱颜强装镇定,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上午测试很顺利,数据都在这儿了。”   她侧身挡住电脑屏幕,试图掩饰刚才的动作。   鹿鸣川没有走近,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测试结果怎么样?”   “常规病例诊断准确率99.7%,和预期持平,重症病例还在分析。”朱颜快速汇报,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眼神不敢与他对视,“下午会继续加测手术方案模块。”   鹿鸣川微微颔首,没有说话,视线却落在她紧攥的口袋上,眼神沉了沉。   朱颜的心脏狂跳,手心的U盘像一块烙铁,烫得她心慌。她生怕鹿鸣川上前查看,连忙转移话题:“鹿总,您还没吃饭吧?我陪您去医院食堂……”   “不用。”鹿鸣川打断她,迈步朝着主控台走来。   朱颜的身体瞬间绷紧,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鹿鸣川停在电脑前,目光落在屏幕上未关闭的数据表格上,眉头微挑:“数据整理完了?”   “还……还没有,刚整理了一半。”朱颜声音发哑,手心的U盘几乎要被捏变形。   鹿鸣川没有再追问,只是淡淡开口:“我看看上午的测试记录。”   朱颜僵在原地,看着鹿鸣川的指尖伸向鼠标,大脑一片空白,口袋里的手机和U盘,成了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朱颜心脏狂跳,却不敢有半分迟疑,强压着指尖的颤抖,侧身让出位置,指尖稳稳点在鼠标上。   “鹿总,您看,这是上午所有重症病例的测试记录。”她声音尽量平稳,专业感拉满,屏幕上的图表与数据清晰铺开,“常规诊断准确率99.7%,但三例疑难杂症的响应延迟略高,手术方案匹配的细节还在优化。”   鹿鸣川俯身,目光冷锐地扫过屏幕,眉头越锁越紧。   他指尖在一组偏低的准确率数据上一点,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压迫感:“这就是你说的顺利?0.3%的误差,放在医疗上就是人命。”   朱颜背脊一僵,立刻正色分析:“目前行业内的AI医疗平均误差在1%左右,我们已经处于领先水平。下午我会调整算法权重,强化边缘病例的特征提取,把延迟再压一压。”   “我不要行业领先。”鹿鸣川直起身,语气冷硬,没有丝毫商量余地,“我要百分百准确。方舟2.0站上临床,就不能有任何误诊风险。”   朱颜攥紧手心,U盘还在口袋里发烫,她只能点头:“我明白,鹿总。我下午立刻加两组训练数据集,把所有风险点全部封死。”   鹿鸣川目光依旧沉冷,扫过电脑屏幕,又落在她紧绷的脸上:“智创的雪崩计划昨天已经跑完初试,数据比你们稳。峰会前,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波动。”   “是。”朱颜低头应声,不敢与他对视,“我保证,下午测试全部达标。”   鹿鸣川没再多说,转身看向诊室门口,语气放缓却依旧严肃:“你也去吃饭,别一个人硬扛。下午我再来。”   话音落,他迈步朝外走,皮鞋踩在地面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敲在朱颜心上。   直到门被轻轻关上,朱颜才长长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她立刻摸出口袋里的U盘和手机,手心全是汗。   刚才差一点,就差一点。   她定了定神,确认房门反锁,手指颤抖着点开发送界面,将加密文件打包发出。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朱颜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的测试数据,眼神复杂一片。   ......   鹿鸣川走出测试诊室,长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正午的阳光透过走廊玻璃窗斜切进来,在地面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   他刚要抬步去找医院负责人对接,目光骤然一凝。   不远处,白恩月一身简洁的浅灰衬衫黑裤,手里攥着一叠纸质测试资料,步履平稳地朝这边走来。   她眉眼清冷,神色专注,目光直视前方,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鹿鸣川脚步猛地顿住,瞳孔微缩,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她穿着素净便服,少了几分酒会礼服的惊艳,却多了几分利落干练,左额那道淡痕被碎发遮住,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侧脸。   近了,更近了。   白恩月像是完全没看见他,目光没有丝毫停留,径直从他身旁擦肩而过,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擦肩而过的瞬间,一缕淡淡的冷香掠过鼻尖,鹿鸣川心口莫名一紧,下意识开口:“顾雪。”   白恩月的脚步应声顿住,背对着他,肩膀绷得笔直,却没有回头。   鹿鸣川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声音放低:“我有话想跟你单独聊聊。”   白恩月指尖攥紧了手里的资料,纸张边缘被捏出浅浅的折痕。   她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走廊里的风,没有一丝波澜:“没什么好聊的。”   拒绝得干脆利落,不留半点余地。   她说完便要继续迈步,鹿鸣川心头一紧,还想再开口挽留,一道低沉冷峭的声音先一步从走廊尽头传来。   “鹿总这么闲?”   祁连缓步走来,深灰色西装衬得身姿挺拔,目光落在鹿鸣川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径直走到白恩月身侧站定,自然地将她护在半步之内,语气讥诮:   “慧瞳的测试不管,反倒跑到我智创的地盘,想挖走我的人?”   鹿鸣川脸色微沉,看向祁连护着白恩月的姿态,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语气冷了下来:“我只是跟顾博士说几句话,与你无关。”   “顾博士是我的核心员工。”祁连眉峰微挑,声音笃定有力,“她的时间,只能用在雪崩计划上,没空陪鹿总闲聊。”   他侧头看向白恩月,语气瞬间放柔,与刚才的冷峭判若两人:“资料齐了?我们回诊室。”   白恩月微微颔首,没有再看鹿鸣川一眼,跟着祁连转身就走。   鹿鸣川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相偕离去的身影,拳头在身侧悄然攥紧,心头莫名泛起一股沉闷的涩意。   走廊的风掠过,空荡荡的,只剩一片冰凉。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50章 险中破局   回到智创专属的测试诊室,服务器平稳嗡鸣,技术人员各司其职,测试数据在屏幕上滚动刷新,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白恩月将手里的资料放在操作台,快速核对上午的重症测试归档记录,指尖利落翻页,神情专注。   祁连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诊室里有序忙碌的身影,淡淡开口:“没想到,慧瞳的测试点也安排在这家医院。”   白恩月手上的动作顿了半秒,随即恢复如常,声音平静:“正常,全市三甲医院里,这家的临床数据接口最规范,适合AI医疗仓落地。”   她抬眼看向门口方向,眉峰微收:“只是以后,我们的测试诊室要加强安保,无关人员不能随意进出,避免数据和现场被干扰。”   “我已经安排了。”祁连应声,“从现在起,进出都要刷专属工牌,闲杂人等一律拦在外面。”   白恩月点了下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到医疗仓控制台前,俯身盯着实时传输的诊断波形,受伤的左臂轻放在身侧,尽量不发力,右手却已经熟练地敲起了键盘,调整参数。   阳光透过诊室的玻璃窗落在她脸上,映得她眉眼干净利落,所有注意力都沉在代码和数据里,外界的一切仿佛都与她无关。   祁连站在不远处,安静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小臂上的纱布还清晰可见,明明带着伤,明明可以歇着,她却一回到工作里就像换了个人,连疲惫和疼痛都一并压了下去。   他轻轻叹了口气。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女人一旦认真起来,谁劝都没用。   与其白费口舌让她休息,不如安安静静守着,让她能安心把眼前的事做好。   祁连收回目光,转身走到门口,对着守在外面的安保人员低声叮嘱了几句,又交代技术组多留意她的状态,这才重新退回角落,不打扰、不插话,只默默守着一诊室的安稳与秩序。   医疗仓低鸣运转,前两例疑难病例的诊断报告刚顺利存档,屏幕上绿色的“合格”字样格外醒目。   技术人员各司其职,键盘敲击声规律有序,向思琪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松快:“前两组数据全过,照这个节奏,下午的测试稳了。”   白恩月站在主控台前,指尖轻抵下颌,目光牢牢锁在实时数据流上,神色没有半分松懈。   “准备接入第三例,冠心病合并多血管病变,既往有支架手术史。”技术员核对完病例信息,按下确认键,“开始接入诊断。”   医疗仓的运行灯平稳闪烁,患者体征数据逐一加载,波形曲线清晰规整。   可短短十秒后,屏幕右上角突然跳出一行灰色乱码,紧接着核心诊断模块的进度条骤然卡住。   “顾博士,系统响应停滞!”技术员脸色一变,疯狂敲击键盘,“无法输出诊断结果!”   诊室里的气氛瞬间绷紧,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向思琪凑近屏幕,眉头紧锁:“怎么回事?上午的极端病例都没出过这种问题。”   白恩月上前一步,受伤的左臂轻贴操作台,右手飞快调取后台日志,眼神锐利如刀。   三行异常代码串快速闪过,她指尖一顿,语气笃定:“是漏洞,对方用畸形数据包试探,卡在了影像解析入口。”   话音未落,她已经按下隔离快捷键,将异常数据片段强制清除,同时手动切入备用解析引擎。“关闭外部实时接口,切换成本地缓存模式,先把当前病例跑完。”   指令清晰干脆,技术员立刻应声操作。   白恩月指尖不停,同步补写一行临时防护代码,直接封堵住漏洞入口。“打上这个补丁,同一类攻击不会再生效。”   仅仅三十秒,屏幕上的乱码消失,卡住的进度条重新滚动,医疗仓的警报声戛然而止,血管病灶识别重新启动。   “诊断恢复!输出正常!”技术员惊喜出声。   向思琪松了口气,看向白恩月的眼神满是佩服:“幸好你发现得快,不然测试就要中断了。”   白恩月盯着恢复平稳的屏幕,没有丝毫放松,指尖把漏洞日志导出存档:“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冲着我们的接口漏洞来的。”   祁连缓步走到她身侧,脸色沉冷:“我让人查访问来源。”   “不用。”白恩月摇头,指尖点在补丁代码上,“先稳住测试,对方既然敢试探,就一定做了隐藏。我们把漏洞堵死,比追查更重要。”   她抬眼看向技术组,语气沉稳:“继续测试,所有接口开启双层校验,我守着控制台。”   众人立刻回位,诊室重新恢复秩序,只是所有人都多了一份警惕。   白恩月站在主控台前,身姿挺直,目光专注如初,仿佛刚才那一场惊险的突发状况,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参数调整。   医疗仓的嗡鸣重新恢复平稳,屏幕上第三例病例的诊断报告完整弹出,与主任医师复核结果完全吻合。   诊室里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技术人员们都松了口气,可谁也不敢再掉以轻心。   祁连站在控制台旁,看着屏幕上恢复正常的数据,神色沉肃,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到了这个节骨眼,各方都坐不住了。”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明着拼技术,暗着搞破坏,什么手段都敢用。”   刚才那一次漏洞攻击,看似只是一次小卡顿,可一旦没及时补救,雪崩计划的测试就会被打上“不稳定”的标签,峰会之前再想挽回口碑,难如登天。   向思琪脸色凝重:“对方应该是摸清了我们的测试节奏,专门挑第三例关键病例下手。”   祁连微微颔首,眼神锐利起来,下达了死命令:   “听着——在本次临床测试全部结束之前,所有人暂停非必要休假,技术组两班倒,二十四小时值守控制台。”   “第一,立刻把刚才顾博士封堵的漏洞,全面复盘,扩展排查所有可能存在的漏洞。”   “第二,所有系统加上三层加密校验,外来数据一律先隔离、再接入,不允许任何恶意代码穿透。”   “第三,每半小时做一次压力自检,有任何异常,立刻上报,不准隐瞒、不准硬扛。”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测试必须稳,系统必须牢。峰会之前,我不允许再出现任何一次中断、任何一次风险。”   “明白吗?”   “明白!”所有人齐声应道,气势十足。   白恩月站在一旁,指尖还停在键盘上,眼神专注地盯着代码日志,把刚才的攻击痕迹逐条标记。她没有插话,却用行动告诉所有人——她会守到最后。   祁连侧过头,看了一眼她认真的侧影,又看了看她手臂上的纱布,心底轻轻一叹。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休息都没用。   只有把系统筑牢,把测试做完,她才会真正松一口气。   祁连不再多劝,只沉声道:“各司其职,继续测试。”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51章 最后一面   夜色漫过医院大楼,一整天的临床测试终于圆满收官。   智创测试诊室的灯光渐次调暗,医疗仓平稳关机,屏幕上最终显示的准确率100%格外醒目。技术人员们纷纷松了口气,脸上露出连日来少有的轻松笑意。   向思琪揉着发酸的肩膀,笑道:“总算顺利结束了,没出一点岔子,顾博士,多亏了你。”   白恩月合上平板,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也轻轻点头:“是大家一起守住的。”   祁连看着一屋子忙碌过后的身影,语气缓和下来:“今晚我做东,都去放松一下。”   众人立刻欢呼起来,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舒缓,三三两两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白恩月也拿起外套,刚要跟上人群,祁连口袋里的手机轻轻一震。   他随手掏出,屏幕上跳出一条加密短信。   只一眼,祁连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震惊与沉恸,周身的气压骤然低了下来。   白恩月察觉到他的异样,抬眸看向他:“怎么了?”   祁连收敛神色,压下声音:“你跟我出来一下,有件事,单独跟你说。”   他语气异常沉重,不似平日的沉稳。   两人走到走廊僻静的拐角,远离了喧闹的人群。暖廊灯落在祁连脸上,映得他神色格外凝重。   白恩月心头莫名一紧,指尖微微攥起:“出什么事了?”   祁连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却像一块冰石,重重砸在她心上:   “老太太……刚刚去世了。”   白恩月整个人猛地一僵,像被钉在原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耳边的喧闹、脚步声、风声,全都瞬间消失。   她怔怔地看着祁连,瞳孔微微收缩,一时间竟没听懂这几个字的意思。   “你说……谁?”她声音发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鹿家老太太。”祁连望着她发白的脸色,心下一紧,放软语气,“刚走没多久,消息刚传过来。”   白恩月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轻轻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脑海里瞬间闪过老宅里的画面——炭火、梅香、桃酥的甜、她含泪吃着点心的模样、那句轻声的“还是那个味道”……   心口猛地一缩,密密麻麻的疼瞬间蔓延开来,连呼吸都变得发涩。   她明明已经是顾雪,明明已经决定不再和鹿家有任何牵扯。   可那个疼她、念她、记着她味道的老人,就这么走了。   连最后一面,她都没能以真正的身份,好好再见一次。   白恩月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受伤的小臂被扯得发疼,她却浑然不觉。   眼眶毫无预兆地一热,视线瞬间模糊。   祁连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却不敢多碰,只轻声道:“我知道你难受……想哭,可以哭出来。”   白恩月缓缓闭上眼,两行滚烫的泪,终于无声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祁连看着她强忍悲痛的模样,心头微紧,放轻语气问:“老太太待你不薄……你要不要过去,见她最后一面?”   白恩月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以此稳住颤抖的身形。   她如今是顾雪,身份尴尬,立场敏感。   可那是真心疼她、念她的老人。   连最后一程,都不去送吗?   短短片刻的沉默,像过了很久。   白恩月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泪水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沉定的悲恸。   她看着祁连,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微哑却坚定:“要去。”   哪怕只能以顾雪的身份,远远看上一眼,也算给这段念想,一个最后的交代。   祁连看着她,轻轻“好”了一声,语气温柔:“我陪你。我来安排,不会有人为难你。”   他转身先走进诊室,对着众人温声道:“我和顾博士有点急事,先过去一趟,你们先去餐厅入座。”   众人虽有疑惑,却也纷纷应下,没有多问。   向思琪投来关怀的眼光,“祁总,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一些私事,”祁连并没有过多解释,“同事们就交给你照顾了。”   祁连取下外套,披在白恩月肩上,遮住她单薄的身形,也挡住旁人的目光。   “走吧。”   白恩月沉默点头,跟在他身侧,一步步走出医院。   晚风微凉,夜色深沉。   黑色轿车平稳驶入夜色,朝着鹿家老宅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里一片安静,谁都没有说话。   白恩月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眼眶一次次发热,又一次次强行忍住。   ......   夜色沉沉,鹿家老宅被一层肃穆的白纱笼罩,庭院里的腊梅还在,却没了半分香气,只剩寒风卷着纸钱碎屑,在青砖地上打着旋。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朱漆大门前,祁连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替白恩月拉开车门。他手里捧着素色花圈与几样简单祭品,沉默地递到白恩月身旁。   “别慌,有我。”祁连低声道。   白恩月点了点头,脸色苍白如纸,指尖紧紧攥着衣角,跟着祁连走到大门前。   门口守着两名鹿家安保,神色冷硬,见两人走来,立刻横臂拦住。   “止步,鹿家丧事,闲杂人等不准入内。”   祁连面色平静:“我们得知老夫人过世,特意来送最后一程。”   “不管是谁,没接到通知,一律不准进。”安保丝毫不退让,语气生硬,“外人不得惊扰逝者。”   白恩月站在祁连身后,心口一阵阵发紧,眼眶又热了几分。   就在这时,大门内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宅的老管家快步赶了出来。他一身素衣,眼眶通红,满脸疲惫,显然已经守了许久。   看清门口的白恩月时,老管家浑身一震,脚步猛地顿住,浑浊的眼睛瞬间更红了。   他不顾安保阻拦,快步冲到门前,声音都在发抖:“顾……顾小姐!祁先生!”   安保连忙解释:“福伯,他们是外人,我这就把他们劝走——”   “让开!”福伯厉声喝止,声音沙哑,“这两位不是外人!”   他转向白恩月,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对着她深深弯下腰:   “顾小姐,祁先生,你们可算来了……老太太咽气之前,一直睁着眼,断断续续,反复就说一句话——”   福伯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   “她说……还想见见你……”   白恩月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眼泪瞬间决堤。   福伯抹了把泪,直起身,伸手推开拦路的安保:“让他们进来!老太太临终想见的人,谁敢拦!”   “我带你们进去,送老太太最后一程。”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52章 清者自清   福伯推开大门,引着祁连和白恩月往里走。庭院里挂满白幡,寒风卷着纸灰掠过青砖,往日暖融融的老宅,此刻只剩一片死寂的哀伤。   白恩月垂着眼,指尖冰凉,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刚走过影壁,身后突然炸起一道尖利刺耳的声音,硬生生划破肃穆:   “站住!”   三人同时回头。   沈时安挽着徐梦兰的胳膊,从大门外迈步进来。沈时安一身黑衣,脸上却没多少哀戚,眼底满是戾气,居高临下地盯着院中的三人。   “我当是谁这么大胆子,敢闯鹿家灵堂。”沈时安冷笑一声,抬着下巴往前走,“原来是两个不请自来的外人。”   徐梦兰站在一旁,面色冷沉,一言不发,摆明了纵容。   福伯立刻上前一步,挡在祁连和白恩月身前,红着眼眶沉声开口:“沈小姐,徐夫人,这两位是老太太临终前想见的人,我带他们进来送最后一程,合情合理。”   “想见的人?”沈时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我看是你个老东西擅作主张!”   她伸手一指福伯,盛气凌人:“你不过是鹿家一个管家,主人还没发话,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在这里做主?”   “鹿家现在的女主人是我!我说不准进,就是不扣扣裙955313945;无偿分享小说汁源准进!”   福伯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老太太生前——”   “闭嘴!”沈时安厉声打断他,眼神狠戾,“一个下人,再敢多嘴,我现在就把你赶出鹿家!”   福伯脸色一白,气得说不出话。   白恩月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祁连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将她护在身后,眼神冷冽地看向沈时安和徐梦兰,周身气压瞬间沉了下来。   积压在胸口的悲恸,被沈时安的刻薄彻底点燃。   白恩月猛地从祁连身后上前一步,眼底含泪,却锋芒毕露,没有半分惧色。   “我来这里,是因为老太太对我有恩。”她声音清亮,压着怒火,字字清晰,“我不请自来,是送老人最后一程,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沈时安一噎,气得脸色涨红:“你——”   白恩月步步不让,目光冷得像冰:“还有,老太太本姓龙,不姓鹿。这院子是她的家,不是你沈时安的。你还没过门,就敢自称鹿家女主人,未免太早了点。”   一句话,堵得沈时安哑口无言,浑身发抖。   徐梦兰脸色一沉,立刻上前护住女儿,眼神阴鸷地扫过白恩月和祁连。   “顾博士,请注意分寸。”徐梦兰声音冷硬,“这里是鹿家老宅,你们一个是智创的人,一个是祁家少爷,于情于理,出现在丧事上都不合规矩。”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赤裸裸的猜忌与嘲讽: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心里打的什么算盘。鹿家现在正是难处,你们跑来,不过是想看鹿家的笑话,探鹿家的底罢了!”   徐梦兰的话音落下,庭院里的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白恩月迎着她阴鸷的目光,眼底的悲伤被一层冷厉覆盖,她上前半步,声音稳而有力,没有半分闪躲:   “徐夫人,我来这里,只为送一个待我好的老人最后一程。看笑话、探底细这种龌龊心思,是你们自己心里有,才看谁都像。”   她目光扫过沈时安和徐梦兰,语气更沉:   “老太太生前最厌弃尔虞我诈,你们在她灵前这样吵闹,才是真的失礼。”   徐梦兰脸色一青,正要发作,祁连淡淡开口,一句话直接压下全场:   “徐夫人,我祁连站在这里,不是以祁家人身份,更不是以对手身份——我只是陪顾博士来还一份人情。”   他眼神冷冽,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鹿家有难,我从没有落井下石。今天来,更不是为了看笑话。清者自清,你们心里有鬼,才会看谁都像鬼。”   祁连抬眼,语气陡然加重:   “如果你们执意要在老太太灵前争执不休,坏了逝者安宁——这笔账,整个江城都会看在眼里。”   沈时安气得发抖,却被徐梦兰一把拉住。   徐梦兰死死盯着两人,咬着牙,最终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她知道,祁连说的是实话。真闹大,丢人的是鹿家,是她们母女。   福伯立刻趁机上前,红着眼恳求:“夫人,沈小姐,就让他们送老太太最后一面吧……就当,圆了老人家的遗愿……”   就在这时——   一道低沉而疲惫的声音,从院门方向传来。   “都在这里吵什么。”   所有人同时回头。   鹿鸣川站在门口,一身黑衣,脸色苍白,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是刚从医院测试现场赶回来,整个人透着一股心力交瘁。   他目光扫过庭院,落在剑拔弩张的众人身上,眉头死死拧起。   沈时安一见他,立刻像是找到了靠山,眼眶一红,快步扑过去,委屈地拽住他的胳膊:   “鸣川哥!你可算回来了!他们两个擅自闯进来,我和我妈拦都拦不住,还出言顶撞我们!”   徐梦兰也沉下脸,上前一步:   “鸣川,你来得正好。祁连和顾雪在老太太丧事上门来,分明是不怀好意,想看我们鹿家的笑话!”   鹿鸣川没有理会两人的告状,目光直直落在白恩月身上。   她脸色苍白,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一身素净,站在祁连身边,却像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墙。   他喉结狠狠一动,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白恩月迎着鹿鸣川的目光,压下喉间的哽咽,语气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哀伤。   “老太太待我有恩,我来送她最后一程。”   没有辩解,没有指责,只一句最简单的来意,却比千言万语更有分量。   鹿鸣川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苍白的脸色,再看一旁神色沉肃的祁连,心头那点紧绷的戒备骤然松了下来。   连日的测试压力、奶奶离世的重击,早已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他不想再争执,不想再计较,更不想在奶奶的灵前闹得鸡犬不宁。   他疲惫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郁。   “福伯。”鹿鸣川哑声开口,声音干涩,“带他们进去。”   一语定音。   沈时安瞬间急了,拽着鹿鸣川的胳膊不撒手:“鸣川哥!你怎么能让他们进去——”   “够了。”   鹿鸣川猛地打断她,眼神沉冷地扫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平日的温和,只有心力交瘁后的不耐与威严。   沈时安心头一慌,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不甘地咬着唇,却再也不敢出声。   徐梦兰也皱紧眉,想上前再说些什么,可对上鹿鸣川那副心力交瘁的模样,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福伯连忙上前,对着鹿鸣川深深一躬身,红着眼道:“多谢少爷。”   他转身对着白恩月和祁连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哽咽:“顾小姐,祁先生,这边请,别惊扰了老夫人。”   白恩月微微颔首,没再看沈时安和徐梦兰难看的脸色,跟着福伯,一步步朝着灵堂的方向走去。   祁连走在她身侧,全程沉默,却用姿态稳稳护着她。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影壁后,沈时安才狠狠跺了跺脚,委屈地红了眼:“鸣川哥!你怎么能让他们进去啊!他们就是来看我们笑话的!”   鹿鸣川没有看她,只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今天是祖母的丧事,我不想闹。”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53章 遗嘱   福伯轻手轻脚推开灵堂大门,一股檀香混合着纸钱的气息扑面而来。   正厅正中停放着漆黑的棺木,白幡垂落,素花环绕,庄严肃穆得让人喘不过气。四周隐隐传来压抑的抽泣声,每一声都揪着人心。   白恩月的目光直直穿透人群,一眼就看见了棺木前那个小小的身影。   小秋一身素白孝衣,长发散乱,小小的身子跪在冰冷的青砖上,双手死死抱着棺木边缘,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哭声压抑又绝望。   “曾祖母……曾祖母你醒醒……”   细碎的哭喊断断续续,扎得白恩月心口一阵接一阵地发疼。   灵堂角落,几位鹿家亲戚正围在一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瞟向棺木前的小秋,语气里满是迟疑。   “老太太这一走,小秋这孩子可怎么办?无父无母的,总不能没人管啊。”一位中年妇人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却更多的是犹豫。   旁边的男人皱着眉摇头:“谁愿意收养啊?这孩子从小就沉默寡言,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性子看着就孤僻得很,怕是不好带。”   “就是说啊,”另一位亲戚附和道,“咱们家里都有自己的孩子要照顾,哪有精力再管这么一个闷葫芦?万一养不熟,反而惹一身麻烦。”   “再说了,她跟咱们也不算亲厚,老太太在的时候还护着她,现在老太太走了,谁还愿意揽这个担子?”   议论声不大,却字字清晰地飘进白恩月耳朵里。   她看着小秋孤零零跪在那里,小小的身子在空旷的灵堂里显得格外单薄,心头的疼又加重了几分,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几乎要控制不住冲过去把孩子抱进怀里。   祁连在她身侧,察觉到她的颤抖,悄悄用指尖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稳住,你现在是顾雪。”   一句话,硬生生把她快要决堤的情绪按了回去。   白恩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强忍的悲戚。她不能暴露,不能失控,不能再给这个孩子带来一丝风波。   可她还没来得及上前上香,两道身影已经快步上前,面色不悦地挡在了他们面前。   鹿忠显一身黑衣,面色沉冷,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周身气压极低。他身旁的鹿雨菲也满眼戒备与不满,死死盯着白恩月。   “祁连,顾雪。”鹿忠显开口,声音冷硬如铁,“谁让你们进来的?”   鹿雨菲更是直接往前一步,语气尖锐:“这里是鹿家灵堂,你们两个外人跑来做什么?存心添乱是不是!”   两人一前一后,摆明了不让他们靠近棺木半步。   小秋被这边的动静惊动,茫然地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朝着这边望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白恩月的心,彻底揪紧了。   鹿忠显眼神冷冽如冰,周身散发的压迫感几乎要将人吞噬,他抬手一挥,语气不容置喙:“福伯,退下!”   老管家刚要开口求情,被他这一声冷喝硬生生镇在原地,嘴唇哆嗦着,终究不敢再多言。   “我是老太太的儿子,这里轮不到外人做主。”鹿忠显目光死死锁住白恩月和祁连,一字一顿,“现在,立刻离开,鹿家不欢迎你们。”   鹿雨菲在一旁附和,语气刻薄:“听见没有?赶紧走!别在我祖母灵前碍眼!”   小秋跪在棺木前,睁着红肿的眼睛,看看鹿忠显,又看看白恩月,小小的身子微微发颤,却不敢出声。   白恩月迎着鹿忠显的冷光,没有丝毫退缩,反而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压过灵堂的抽泣声:   “鹿董,您是老太太的儿子,却未必懂她的心意。”   她目光扫过棺木,眼底悲恸翻涌,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老太太临终前盼着见我最后一面。我来送她,是圆她的遗愿,不是来受你驱赶的。”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她儿子,却连她最后一点念想都要剥夺——”白恩月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你配当这个儿子吗?”   这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鹿忠显心上。   他脸色瞬间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你放肆!一个外人,也敢教训我?”   “我不是教训你,是提醒你。”白恩月眼神锐利,“灵堂之上,逝者为大。你要赶我走,可以,但请你先问问老太太的在天之灵,答不答应!”   祁连上前半步,与白恩月并肩而立,语气冷沉:“鹿董,我们只为上香,上完就走,绝不叨扰。你若执意阻拦,便是违背逝者遗愿,传出去,有损鹿家声誉。”   两人一唱一和,气势凛然。   灵堂内的气氛剑拔弩张,鹿忠显脸色铁青,死死盯着白恩月和祁连,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放肆!这里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他厉声喝道,对着门外扬声,“保镖!把他们给我赶出去!”   门外的安保立刻应声上前,脚步沉重地朝着两人逼近,眼看就要动手。   小秋吓得缩了缩身子,哽咽着喊了一声:“大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鹿鸣川快步走进灵堂,神色疲惫却态度明确:“爸,算了。”   他走到鹿忠显身边,声音沙哑:“奶奶临终前确实念叨着想见顾博士,就让他们上完香再走,也算是圆了奶奶的遗愿。”   “你!”鹿忠显转头瞪着他,气不打一处来,“你胳膊肘往外拐!他们是祁家的人,是慧瞳的对手!”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鹿鸣川坚持道,“今天是祖母的丧事,别闹得太难看。”   鹿忠显胸膛剧烈起伏,显然不肯退让,对着安保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动手!”   安保再次上前,祁连立刻将白恩月护在身后,眼神冷冽地看向逼近的人,周身气势全开,一场冲突即将爆发。   “住手!”   一道沉稳的声音突然从灵堂门口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黑色西装、手持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神色严肃,径直朝着灵堂中央走去。   “请问是鹿忠显先生、鹿鸣川先生吗?”男人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鹿忠显皱眉:“你是谁?”   “我是龙老夫人的委托律师,姓张。”张律师抬手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密封完好的文件,高高举起,“老夫人临终前立下遗嘱,特意交代我在她出殡前,当着鹿家所有亲人的面宣读。”   “遗嘱?”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鹿忠显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眼神复杂地看向那份文件。   张律师没有理会众人的诧异,继续说道:“老夫人的遗嘱明确要求,宣读遗嘱时,必须有顾雪小姐在场。”   他目光转向白恩月,微微颔首:“顾小姐,老夫人在遗嘱中提到了你,请你留步。”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54章 抚养权   张律师的话音刚落,灵堂内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必须让她一个外人在场听遗嘱?”鹿家二姑母第一个站出来,指着白恩月的鼻子,语气尖锐,“老太太这是糊涂了吗?咱们鹿家的家事,凭什么要让一个外人掺和!”   “就是啊!”旁边的三叔父跟着附和,脸色涨得通红,“顾雪跟鹿家非亲非故,还是智创的人,跟慧瞳对着干,老太太怎么会把遗嘱宣读这种大事跟她扯上关系?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亲戚们你一言我一语,不满的声音此起彼伏,目光像针一样扎在白恩月身上,带着质疑、愤怒,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   白恩月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任由那些不善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神色平静无波。   她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多余的,唯有等遗嘱宣读,才能知晓老太太的真正用意。   祁连始终站在她身侧,像一道坚实的屏障,眼神冷冽地扫过那些聒噪的亲戚,周身气压低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原本喧闹的议论声竟被他的气势压下去了几分。   鹿忠显的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铁青中透着几分铁青,双手死死攥在身侧,显然是在极力压抑着心头的怒火。   他死死盯着张律师手里的遗嘱,又扫了一眼白恩月,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发作的冲动,咬着牙对张律师冷声道:“既然是老太太的遗愿,我们遵着便是。但废话少说,赶紧公布遗嘱内容!”   张律师点点头,没有理会周围的骚动,清了清嗓子,打开密封的遗嘱文件,目光落在纸页上,声音沉稳而清晰:“现在,我正式宣读龙老夫人的遗嘱第一条——关于继承人鹿秋的抚养权安排。”   “鹿秋,现年七岁。老夫人自愿将鹿秋的法定抚养权,正式移交予顾雪女士,直至鹿秋成年为止。”   “移交期间,鹿秋的生活、教育、医疗等所有相关费用,均从老夫人的私人遗产中列支,任何人不得截留、挪用。同时,老夫人名下位于城西的独栋别墅,赠予鹿秋作为居住之所,顾雪女士拥有居住及监管权,待鹿秋成年后,房产自动过户至其名下。”   “什么?!”   这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让灵堂内彻底沸腾。   刚才还在议论小秋是“烫手山芋”、“性子孤僻不好带”的亲戚们,此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二姑母第一个冲上前,指着张律师,语气激动得几乎破音:“你说什么?把小秋交给这个外人抚养?这绝对不行!小秋是鹿家的孩子,流着鹿家的血,怎么能交给一个外人!”   三叔父也紧跟着上前,对着鹿忠显急声道:“大哥!你快说话啊!这绝对不能答应!老太太肯定是老糊涂了,才会做这种决定!小秋是我们鹿家的骨肉,该留在鹿家,怎么能给外人!”   “就是!顾雪一个外人,我们怎么知道她会不会好好待小秋?万一她别有用心,利用小秋谋夺老太太的遗产,或者对小秋不好,谁来负责?”   “不行!坚决不行!小秋必须留在鹿家,抚养权只能归我们鹿家人!”   亲戚们群情激愤,围着张律师和鹿忠显,七嘴八舌地反对,原本肃穆的灵堂,此刻乱成了一锅粥。   小秋跪在棺木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发抖,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茫然地看向白恩月,又看向周围愤怒的亲戚,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眼神里满是恐惧与不安。   白恩月看着孩子无助的模样,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上前,却被祁连轻轻按住了肩膀。   祁连对着她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白恩月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冲动。她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她必须冷静,才能真正护住小秋。   鹿忠显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猛地抬手,大喝一声:“都给我闭嘴!”   这一声怒喝,带着十足的威严,瞬间让喧闹的灵堂安静了下来。   亲戚们虽然还满脸不甘,却不敢再轻易开口,只是愤愤地瞪着白恩月。   鹿忠显死死盯着张律师,语气冰冷刺骨:“张律师,这真的是老太太的意思?没有被人篡改过?”   张律师神色严肃,语气坚定:“鹿董放心,这份遗嘱是老夫人在我和两名见证人在场的情况下亲笔签名、按手印确认的,具有完全的法律效力,绝无篡改可能。老夫人在立遗嘱时,思路清晰,表达明确,反复强调了对顾雪女士的信任,以及对鹿秋小姐的牵挂,这是她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鹿忠显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看向白恩月,眼神里满是探究与警惕:“顾雪,我倒想问问你,你到底给老太太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对你如此信任,甚至把小秋的抚养权都交给你?”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白恩月身上,等着她的回答。   白恩月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我没有给老太太灌什么迷魂汤。我敬她、念她,仅此而已。至于她为什么会做这个决定,我想,是因为她知道,我会真心待小秋。”   她的目光落在小秋身上,眼神温柔而坚定:“老太太放心不下小秋,我不会让她失望。”   就在这时,小秋突然站起身,朝着白恩月的方向跑了几步,却又在亲戚们不善的目光中停下脚步,怯生生地喊了一声:“顾……顾姐姐……”   这一声喊,让灵堂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亲戚们看着小秋对垒白恩月的依赖,脸上露出更加不甘的神色,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张律师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份微妙的平静:“各位,遗嘱第一条已经宣读完毕,具有法律效力,希望各位尊重老夫人的遗愿。接下来,我将继续宣读遗嘱的其他内容。”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55章 托付   小秋怯生生的一声“顾姐姐”,像一根柔软的针,刺破了灵堂内剑拔弩张的气氛。   白恩月心头一软,再也顾不得旁人的目光,快步上前,蹲下身,轻轻握住小秋冰凉的小手。孩子的指尖微微颤抖,带着恐惧与依赖,紧紧回攥着她。   “别怕,有我在。”白恩月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抬手轻轻拭去小秋脸颊的泪痕,目光坚定地看着她,“以后姐姐会保护你,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会让你好好长大。”   说罢,她起身将小秋紧紧护在怀中,像护住一件稀世珍宝。   感受着怀中小小的、温热的身躯,白恩月眼眶微红——终于,她能正大光明地保护这个孩子了,终于没有辜负老太太的托付。   祁连站在一旁,看着她护犊心切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欣慰,随即转头看向鹿家众人,眼神冷冽,无声地警告着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鹿忠显看着这一幕,脸色愈发阴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死死盯着白恩月怀中的小秋,像是要将这孩子看穿一般。   沈时安和徐梦兰站在角落,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老太太不仅把小秋的抚养权交给了白恩月,这孩子竟然还对她如此依赖,这无疑是给她们添了一个巨大的麻烦。   张律师见状,清了清嗓子,继续宣读遗嘱:“接下来,宣读遗嘱第二条——关于老夫人名下财产及不动产的分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清晰而有力:“老夫人名下所有动产,包括银行存款、股票、基金、珠宝首饰等全部资产,以及位于鹿家老宅在内的所有不动产,均无偿遗赠给顾雪女士。”   “同时,老夫人名下持有的鹿氏集团5%股份,也一并赠予顾雪女士,该股份对应的股东权利,自本遗嘱生效之日起,由顾雪女士全权行使,任何人不得干涉。”   “什么?!”   这一次,鹿家亲戚彻底炸了。   二姑母尖叫出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所有财产都给她?包括老宅和鹿氏的股份?老太太是不是疯了!”   三叔父更是直接冲到张律师面前,指着遗嘱文件,语气激动得浑身发抖:“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老宅是鹿家的根基,鹿氏的股份更是价值连城,怎么能全部给一个外人!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你这个律师是不是被她收买了!”   “就是!我们绝不承认这份遗嘱!”   “老太太肯定是被顾雪蒙蔽了,不然怎么会做出这种胳膊肘往外拐的决定!”   “顾雪,你这个狐狸精,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蛊惑老太太,谋夺我们鹿家的家产!”   亲戚们群情激愤,围着白恩月和张律师,唾沫星子横飞,言语刻薄难听,甚至有人已经蠢蠢欲动,想要上前拉扯。   祁连立刻上前一步,挡在白恩月和小秋身前,周身气势全开,眼神冷得像冰:“谁敢动一下试试?”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那些冲动的亲戚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不敢再轻易上前。   祁连在江城的地位和手段,他们早有耳闻,没人敢真的触他的霉头。   白恩月抱着小秋,脊背挺得笔直,迎着众人愤怒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各位,遗嘱是老太太的亲笔意愿,具有法律效力,不是你们一句‘不承认’就能作废的。”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老太太在世时,你们对她不闻不问,对小秋更是避之不及,如今她留下遗嘱,你们却跳出来争夺财产,不觉得羞愧吗?”   这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亲戚们心上。   他们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却依旧嘴硬:“我们是鹿家的人,鹿家的家产本就该由我们继承,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鹿忠显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张律师,这份遗嘱……真的是老太太的真实意愿?她怎么会把所有东西都给你?”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白恩月,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张律师神色严肃,语气坚定:“鹿董,我再次重申,这份遗嘱完全是老夫人的真实意愿,立遗嘱过程全程有见证人在场,程序合法合规,具有无可辩驳的法律效力。老夫人在立遗嘱时明确表示,顾雪女士善良正直,值得托付,而鹿家部分亲属的所作所为,让她心寒,因此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心寒?”二姑母尖叫,“我们哪里让她心寒了?我们明明一直很尊重她!”   “尊重?”白恩月冷笑一声,“老太太卧病在床时,是谁以工作忙为由,很少来看望?是谁嫌弃小秋孤僻,不肯多照顾一句?又是谁在老太太面前,只想着争夺家产,从未真正关心过她的身体?”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亲戚,每一个被她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   白恩月抱着小秋,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力量:“老太太心里跟明镜似的,谁是真心对她,谁是假意逢迎,她看得一清二楚。她把财产和小秋交给我,是信任我,我不会让她失望。”   小秋紧紧抱着白恩月的腰,将小脸埋在她的怀里,小声却坚定地说:“顾姐姐是好人,曾祖母没有选错。”   孩子的话,无疑是对鹿家亲戚最有力的反驳。   灵堂内一片死寂,亲戚们面面相觑,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只剩下深深的不甘与嫉妒。   鹿忠显看着眼前的一切,脸色苍白,身体微微摇晃,显然是受了巨大的打击。   他怎么也没想到,母亲竟然会把所有财产都留给一个外人,这无疑是给了他和整个鹿家沉重的一击。   张律师将遗嘱收好,对着众人说道:“遗嘱已经全部宣读完毕,相关文件我会交由公证处备案,后续财产交接事宜,会有专人与顾雪女士对接。希望各位尊重老夫人的遗愿,不要做出任何违法违规的事情,否则后果自负。”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56章 香尽人离   灵堂内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檀香缭绕,伴着纸钱燃烧后的余温,弥漫在空气里。   白恩月抱着小秋,祁连紧随其后,缓步走到棺木前的香案旁。案上摆放着三炷清香,火苗微微跳动,映得两人神色肃穆。   祁连率先拿起一炷香,点燃后对着棺木深深鞠躬三次,将香插入香炉,动作恭敬而沉稳。他没有多言,却用这份沉默,表达了对老人的敬重。   白恩月放下小秋,让她站在自己身侧,轻轻握住孩子的小手,然后拿起剩下的两炷香。   火苗舔舐着香头,燃起淡淡的青烟,她对着棺木躬身,声音轻柔却清晰:“老太太,谢谢您的信任,也谢谢您一直以来的疼惜。您放心,我答应您的事,一定会做到。”   说完,她将其中一炷香递给小秋:“小秋,给曾祖母磕个头,送送她。”   小秋握着清香,学着白恩月的样子,对着棺木深深鞠躬,小小的身子弯成一个规整的弧度,然后将香小心翼翼地插入香炉,与祁连的香并排而立,青烟袅袅升起,交织在一起。   白恩月看着棺木上老太太的遗像,又望了眼棺内老人安详的面容。   她缓缓跪下,对着遗像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及冰凉的青砖,带着满心的感念与承诺。   “老太太,”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着遗像,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灵堂,“您留给我的所有财产、房产,还有鹿氏的股份,我都会好好保管。等到小秋成年那天,我会原封不动地全部交给她,让她成为这些东西真正的主人。我只做她的守护者,绝不贪图分毫。”   这话一出,灵堂内再次陷入寂静。   鹿家亲戚们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愧。   他们万万没想到,白恩月竟然会做出这样的承诺,明明到手的巨额财富,竟然愿意全部交给小秋。   鹿忠显的脸色微微松动,看着白恩月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探究。   小秋紧紧攥着白恩月的手,眼眶红红的,却用力点了点头,轻声说:“谢谢顾姐姐。”   白恩月起身,重新抱起小秋,对着棺木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转身对祁连说:“我们走吧。”   祁连颔首,两人并肩朝着灵堂外走去,步伐平稳,没有丝毫留恋。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灵堂大门时,一道身影突然快步上前,挡在了他们面前。   沈时安双手叉腰,脸色铁青,眼神里满是怨毒与不甘,厉声喝道:“站住!谁允许你们走了?”   白恩月停下脚步,眉头微蹙,语气平静:“沈小姐,还有事?”   “当然有事!”沈时安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白恩月面前,声音尖锐,“这份遗嘱疑点重重,谁知道你是不是用了什么不正当的手段骗取了老太太的信任!在事情彻底调查清楚之前,你不许离开!”   徐梦兰也快步上前,站在沈时安身边,眼神阴鸷地看着白恩月:“我女儿说得对。老太太突然立下这样一份遗嘱,实在太过蹊跷。我们已经联系了私家侦探,一定会查明真相。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不能带着小秋和老太太的遗产离开!”   鹿家亲戚们见状,也纷纷围了上来,虽然没有说话,却用行动表明了立场,显然是想阻拦白恩月离开。   小秋吓得往白恩月怀里缩了缩,紧紧抱着她的脖子,小声说:“顾姐姐,我怕。”   白恩月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道:“别怕,有我在。”   她抬眼看向沈时安和徐梦兰,眼神冷冽:“遗嘱已经经过律师公证,具有完全的法律效力,不是你们一句‘疑点重重’就能否定的。你们想调查,可以,但无权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祁连将白恩月和小秋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盯着沈时安和徐梦兰,语气带着十足的威慑力:“沈小姐,徐夫人,我劝你们不要自找麻烦。老太太的遗嘱合法有效,你们阻拦顾小姐离开,已经涉嫌违法。如果你们执意如此,我不介意让我的律师团队介入。”   “介入就介入!”沈时安梗着脖子,底气不足却依旧嘴硬,“我们只是想查明真相,不想让老太太的心血落入外人手中!你以为我们会怕你吗?”   “真相?”白恩月冷笑一声,“你们所谓的真相,不过是想争夺老太太的遗产罢了。老太太在世时,你们对她不闻不问,对小秋避之不及,如今她走了,你们却跳出来打着查明真相的幌子阻拦我,不觉得可笑吗?”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我再说一遍,遗嘱合法有效,我有权带着小秋离开。你们如果再阻拦,我就报警了!”   说着,白恩月掏出手机,作势要拨打报警电话。   沈时安和徐梦兰脸色一变,对视一眼,显然没想到白恩月竟然如此强硬。   她们虽然不甘心,却也知道报警对她们没有好处,毕竟遗嘱确实合法,她们阻拦离开本就理亏。   灵堂的檀香还在缭绕,鹿忠显突然上前一步,双手背在身后,神色沉得像铁。   他盯着白恩月怀中的小秋,又扫过灵堂深处的老宅梁柱,语气强硬得不容置喙:“顾小姐,老太太的存款、股份,我可以当给小秋留的念想,不跟你争。”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死死锁住白恩月:“但这座老宅是鹿家的根基,小秋是鹿家的血脉,绝不能交给你一个外人。识趣点,把这两样交还回来,你带着其他财产走,我们互不打扰。”   这话一出,原本沉默的亲戚们立刻附和:“就是!老宅和小秋必须留在鹿家!”   “一个外人,哪有资格守着鹿家的根!”   徐梦兰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意,上前帮腔:“顾小姐,你拿着钱走就够了,老宅和孩子不是你能照看的。”   白恩月抬眼,迎上鹿忠显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声音清亮而坚定:“鹿董,遗嘱写得明明白白,老宅和小秋的抚养权都归我。我不会把小秋留在鹿家,更不会交出老宅。”   “你!”鹿忠显气得胸膛起伏,指着她的鼻子,“你别给脸不要脸!这里是鹿家,轮不到你做主!”   “做主的不是我,是老太太的遗愿。”白恩月侧身避开他的手指,语气冷了几分,“小秋在鹿家,你们谁真心待过她?老太太在世时还能护着她,如今老太太走了,你们不过是把她当成争夺家产的筹码。”   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瑟瑟发抖的小秋,声音瞬间放柔,随即又转向众人,语气强硬:“我既然答应了老太太要护着她,就绝不会让她再受委屈。老宅是老太太留给小秋的家,我会守着;小秋的抚养权在我这,谁也别想抢。”   祁连往前半步,与白恩月并肩而立,眼神冷冽地扫过众人:“谁敢阻拦,就是违背逝者遗愿,也是跟我祁连作对。”   鹿鸣川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话。   他看着小秋依赖白恩月的模样,终究没能开口反驳。   鹿忠显被两人的气势压得后退半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依旧嘴硬:“我是鹿家的当家人,我说不能带就不能带!”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57章 我们走了   白恩月不再跟他废话,抱着小秋转身就往老宅后院走去,脚步沉稳,没有丝毫迟疑:“多说无益,我现在就带小秋收拾行李,这就离开。”   “拦住她!”鹿忠显厉声喝道。   几个亲戚立刻上前,想要挡在院门口。   祁连眼神一沉,上前一步,周身气场全开,那些人下意识地停住脚步,没人敢真的上前阻拦。   “谁敢动?”祁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众人面面相觑,看着祁连冷冽的眼神,终究没人敢再上前。   白恩月抱着小秋,径直穿过庭院,走进后院的厢房。   这里是小秋平时住的地方,陈设简单,一张小床,一个书桌,墙角堆着几个布偶玩具。   小秋紧紧搂着白恩月的脖子,小声问:“顾姐姐,我们真的要走吗?”   “嗯。”白恩月轻轻点头,把她放在床上,抬手整理她散乱的头发,“我们去一个没有人欺负你的地方,好好生活。”   她打开衣柜,动作麻利地将衣服叠好,放进随身带来的背包里,又把墙角的布偶玩具一个个塞进包里。   小秋坐在床上,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再哭,只是默默拿起桌上的一张照片——那是她和老太太的合影,照片上的老太太笑得慈祥,搂着小小的她。   白恩月收拾完行李,转身看见小秋手里的照片,心头一软。   她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把照片带上吧,想曾祖母了,就拿出来看看。”   小秋用力点头,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进衣服口袋里,然后伸手抱住白恩月的腰:“顾姐姐,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跟着你。”   白恩月弯腰抱起她,背上背包,转身走出厢房。   庭院里,鹿忠显还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地盯着她们。   徐梦兰和沈时安也在一旁,眼神阴鸷,却没再上前阻拦。   白恩月抱着小秋,目不斜视地穿过庭院,朝着大门走去。   祁连紧跟在她们身后,像一道坚实的屏障。   走到大门口时,白恩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座青砖黛瓦的老宅,看了一眼灵堂方向,轻声说了句:“老太太,我们走了。”   说完,她不再回头,抱着小秋,在祁连的护送下,一步步走出鹿家老宅,消失在夜色中。   鹿忠显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眼底满是不甘与愤怒。   轿车引擎已经启动,淡淡的轰鸣声在门口回荡,白恩月抱着小秋正要俯身坐稳,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迟疑的男声。   “等等。”   鹿鸣川快步追了出来,黑色的孝衣沾着些许灰尘,眼底布满红血丝,神色疲惫却带着一丝执拗。   他站在车旁,目光落在小秋身上,语气放得极低,带着明显的商量意味:“小秋,跟我回去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给你最好的生活和教育,比跟着外人强。”   他知道自己此刻说这话有些不合时宜,却还是忍不住开口。   小秋是鹿家的血脉,更是祖母生前最疼爱的孩子,他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她跟着一个“外人”离开。   白恩月的动作顿住,回头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祁连也降下车窗,眼神淡漠,显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小秋听到鹿鸣川的声音,身体瞬间绷紧,原本埋在白恩月怀里的小脸猛地抬起来,看向鹿鸣川的眼神里没有丝毫亲近,只有浓浓的恐惧与恨意。   “我不跟你走!”小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坚定,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你是坏蛋!是你害死了恩月姐姐!我才不要跟着你这个凶手一起生活!”   “恩月姐姐那么好,你却不相信她,还帮着那个坏女人欺负她……”小秋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死死抱着白恩月的脖子,“我恨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童言无忌,却字字诛心。   这几句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在鹿鸣川心上。   他浑身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秋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曾经的懦弱、多疑与残忍。   他确实没有相信白恩月,确实在她被污蔑时选择了沉默,确实为了沈时安而伤害了她在乎的人,最后更是间接导致了她的“死亡”。   这些都是他无法否认的事实。   灵堂门口的鹿家亲戚们也听到了小秋的话,下意识地看向鹿鸣川,眼神里带着探究与议论。   鹿鸣川站在原地,浑身冰冷,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看着小秋满是恨意的眼神,看着白恩月冰冷的目光,看着周围人异样的眼神,只觉得无地自容。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白恩月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鹿鸣川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小秋的说落在她的心坎上,她轻轻拍着小秋的后背,柔声安抚:“好了小秋,不哭了,我们马上就走,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小秋点点头,紧紧闭上眼睛,将脸埋在白恩月怀里,不再看那个让她又怕又恨的人。   祁连对着司机示意了一下,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与议论。   “开车。”祁连的声音平静无波。   轿车缓缓驶离鹿家老宅,朝着庄园的方向而去。   鹿鸣川站在原地,看着轿车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街角,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缓缓瘫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小秋的话一遍遍在他耳边回响,像魔咒一样,让他无法喘息。   “你是坏蛋!是你害死了恩月姐姐!”   “我恨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这些话,将会成为他余生都无法摆脱的枷锁,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曾经犯下的错误。   门口的亲戚们也渐渐散去,只剩下鹿鸣川一个人坐在台阶上,身影孤寂而落寞。   鹿忠显看着他这副模样,深深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老宅。   而轿车内,白恩月抱着小秋,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底闪过一丝释然。   小秋的话,不仅是对鹿鸣川的控诉,也是对她过去的告别。   从今往后,她将以顾雪的身份,带着小秋,开始新的生活。   至于鹿鸣川和鹿家的那些恩怨纠葛,都已经成为了过去式。   她的未来,将只为自己、为小秋、为那些信任她的人而活。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58章 熟悉的气息   庄园的庭院里的路灯亮起,暖黄的光晕驱散了夜色的寒凉。   白恩月牵着小秋的手,缓步走回主别墅。   小家伙眼神里的惶恐早已褪去大半,只剩下些许疲惫后的温顺,小手紧紧攥着她的指尖,一步一步跟着她的脚步。   “是不是累了?”白恩月停下脚步,蹲下身帮她拂去裙摆上的碎屑,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们先洗澡,再喝杯热牛奶,早点休息好不好?”   小秋点点头,脑袋轻轻靠在她的掌心,声音软糯:“嗯,听顾姐姐的。”   王妈早已备好热水,领着小秋走进二楼的浴室。   白恩月站在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和王妈温和的叮嘱声,才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简单洗漱后,换上舒适的家居服,刚走出房门,就看到祁连端着一杯热牛奶站在走廊尽头。暖灯落在他身上,衬得身形愈发挺拔,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关切。   “给小秋准备的,加了点蜂蜜,助眠。”祁连递过杯子,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带着微凉的温度,“你也累了一天,我让厨房给你留了夜宵,记得吃点。”   白恩月接过牛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头一暖:“谢谢你,你也早点休息。”   两人并肩站在走廊里,窗外的夜色渐浓,远处的树影婆娑,室内的暖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气氛安静而平和,只剩下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对了,”祁连打破沉默,语气平稳,“心理医生约好了,后天上午过来。小秋经历了这些,需要专业的疏导。”   “麻烦你了,考虑得这么周全。”白恩月轻声说道,心里满是感激。她确实没想到这一点,祁连总能在她需要的时候,提前做好一切安排。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祁连看着她,眼神深邃,“只要你和小秋能好好的,就够了。”   这时,浴室的门打开了,王妈牵着洗漱干净的小秋走出来。小秋穿着一身粉色的卡通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颊带着水洗后的红晕,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顾姐姐。”小秋看到白恩月,眼睛一亮,挣脱王妈的手,朝着她跑过来,小小的身影扑进她的怀里。   白恩月连忙放下牛奶,蹲下身稳稳接住她,将温热的杯子递到她手里:“慢点跑,小心摔着。先喝杯热牛奶,然后姐姐给你吹头发。”   小秋接过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一直一瞬不瞬地看着白恩月,眼神里满是依赖,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   白恩月带着小秋走进她的房间,拿出吹风机,温柔地给她吹着头发。   暖风拂过发丝,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小秋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顾姐姐,”小秋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白恩月耳中,“我总觉得……在你身上,能闻到恩月姐姐的气息。”   白恩月手下的动作猛地一顿,吹风机的嗡嗡声似乎在瞬间放大,又骤然变得遥远。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耳边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恩月姐姐。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她尘封已久的心房,那些刻意压抑的思念、委屈、痛苦,瞬间翻涌成惊涛骇浪,几乎要将她淹没。   是她太不小心,还是孩子的感官太过敏锐,捕捉到了那些藏在“顾雪”身份下,属于白恩月的痕迹?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飞速闪过,白恩月的指尖微微颤抖,吹风机的出风口不自觉地偏移了方向,暖风落在小秋的脖颈上。   “唔……有点烫。”小秋轻轻瑟缩了一下。   白恩月这才回过神,连忙调整吹风机的位置和温度,指尖用力掐了掐掌心,用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   “对不起......”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小秋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呀?”   小秋歪着小脑袋,认真地想了想,声音软糯却坚定:“就是……很熟悉的味道,暖暖的,和恩月姐姐以前抱着我的时候一样。还有你说话的语气,有时候也很像。”   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困惑:“顾姐姐,你是不是认识恩月姐姐呀?”   白恩月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她看着孩子纯真的眼神,喉咙发紧,几乎要控制不住说出真相。   她想告诉她,我就是你的恩月姐姐;想告诉她,姐姐没有死,姐姐回来了;想告诉她,姐姐从来没有忘记过她。   可是,她不能。   沈时安、徐梦兰还在虎视眈眈,鹿家的恩怨还未了结,周炽北的阴谋还未揭穿,她的身份一旦暴露,不仅会给她自己带来危险,更会让小秋再次陷入漩涡。   她不能冒险,不能让这个刚脱离苦难的孩子,再经历一次风雨。   白恩月关掉吹风机,将它放在一旁,伸手轻轻抚摸着小秋柔软的头发,眼神温柔却带着坚定:“恩月姐姐是个很好的人,小秋很想念她对不对?”   小秋重重地点头,眼眶瞬间红了:“嗯,我很想她。她以前总是给我讲故事,从来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忽略我。”   “所以小秋才会觉得姐姐身上有她的气息呀。”白恩月温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珠,声音轻柔,“因为姐姐也想好好照顾小秋,想让小秋感受到和恩月姐姐一样的温暖。”   她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暂时安抚孩子的思念,也给自己一个缓冲的空间。   小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将脸埋在白恩月的怀里,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好。”   白恩月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眶微微泛红。   这个秘密,她会暂时藏在心底,等到风波平息,等到她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小秋的时候,再告诉她真相。   现在,她能做的,就是用“顾雪”的身份,好好守护这个想念着“白恩月”的孩子。   白恩月给小秋掖好被角,坐在床边,给她讲起了绘本故事。   柔和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小秋听得津津有味,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渐渐忘记了刚才的困惑,眼皮开始打架,慢慢进入了梦乡。   看着她熟睡的脸庞,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白恩月轻轻伸手,抚平她眉间的褶皱,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睡吧,小秋,以后都会好好的。”   她轻轻起身,替她关好灯,只留下一盏微弱的夜灯,然后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间。   走出房间,白恩月看到祁连还站在走廊里,显然是在等她。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没有多问,只是递过一张纸巾。   “小秋睡着了?”祁连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关切。   “嗯,睡得很沉。”白恩月接过纸巾,轻轻擦了擦眼角,声音压低,“今天谢谢你,帮我做了这么多。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说过,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祁连看着她,眼神温柔,“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有什么事随时叫我。小秋那边,我会让人多留意。”   白恩月点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满是暖意。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夜色渐深,庄园里一片静谧,只有窗外的虫鸣,在诉说着无尽的心事。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59章 白恩月的影子   夜色如墨,鹿家老宅的灵堂还亮着一盏孤灯,檀香与纸钱的余味在庭院里弥漫,透着刺骨的寒凉。   鹿鸣川靠着青砖影壁,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他脸色苍白,眼底的红血丝比白日更甚,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郁气。   鹿忠显缓步走出灵堂,黑色孝衣在夜色中泛着冷光。他走到石桌旁坐下,拿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头的烦躁。   “老太太到底在想什么?”鹿忠显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抑制的怒意,“鹿家的家产,鹿家的血脉,她竟然全交给一个外人!顾雪凭什么?”   鹿鸣川将未点燃的烟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语气沉郁:“我也想不通。祖母一向看重家族传承,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想起小秋临走时那句“我恨你”,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闷得发慌。那个从小在祖母身边长大的孩子,那个他曾经也真心疼过的小侄女,终究是被他推到了外人身边。   “还能为什么?”鹿忠显猛地一拍石桌,茶水溅出,“还不是因为白恩月那个女人!”   鹿鸣川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他:“爸,这跟那人有什么关系?她已经……”   “已经死了?”鹿忠显冷笑一声,眼神阴鸷,“可她的影子,从来就没离开过鹿家!老太太当年多疼她?把她当亲孙女一样对待。要不是她自己不安分,闹出那些丑闻,怎么会有今天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笃定:“我看啊,老太太就是心里还记着白恩月,觉得亏欠了她,才把这一切都给了顾雪!你没发现吗?顾雪的眉眼,跟白恩月有几分相似,性子也有几分像!老太太这是把对那个女人的愧疚,都弥补到了顾雪身上!”   鹿鸣川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   他不得不承认,父亲的话并非毫无道理。   祖母当年确实偏爱白恩月。而顾雪,确实在某些瞬间,会让他恍惚看到白恩月的影子。   “可……可她已经不在了。”鹿鸣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祖母就算再愧疚,也不该拿鹿家的根基开玩笑。”   “她老糊涂了!”鹿忠显咬牙切齿,“年纪大了,就只记得那些情情爱爱,把家族利益抛到了脑后!她觉得亏欠白恩月,就想找个人替她补偿,顾雪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他站起身,在庭院里踱来踱去,背影显得格外焦躁:“那个顾雪,一看就不是简单的角色。说不定她早就摸清了老太太的心思,故意装出白恩月的样子,哄骗老太太立了那份遗嘱!”   鹿鸣川沉默着,没有反驳。   他想起顾雪在灵堂里的坚定,想起她护着小秋的模样,想起她看向自己时那冰冷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顾雪的心机,未免太过深沉。可如果不是,祖母又为什么会做出如此反常的决定?   “不管怎么样,”鹿忠显停下脚步,眼神锐利地看向鹿鸣川,“老宅和小秋,绝不能落在外人手里。遗嘱虽然合法,但我们可以上诉,就说老太太立遗嘱时神志不清,被人蛊惑了!”   “爸,”鹿鸣川皱起眉头,“这样做,会不会太难看了?祖母刚过世,我们就为了家产打官司,传出去,鹿家的脸往哪放?”   “脸面重要还是家产重要?”鹿忠显厉声喝道,“那是鹿家几代人的心血!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它落入一个外人手里?”   他走到鹿鸣川面前,语气放缓了些许,带着一丝诱导:“鸣川,你是鹿家的继承人,这个责任你必须扛起来。顾雪是智创的人,跟祁连走得那么近,她拿到鹿家的股份和老宅,说不定就是祁连的阴谋!他们想通过顾雪,渗透鹿家,击垮慧瞳!”   鹿鸣川的瞳孔微微收缩。   父亲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一直觉得顾雪和祁连的关系不一般,如今想来,这一切确实疑点重重。智创和慧瞳本就是竞争对手,祁连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帮助顾雪争夺鹿家的家产?   难道这真的是一场针对鹿家的阴谋?而祖母,只是被他们利用的棋子?   “我会让人去查。”鹿鸣川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查顾雪的背景,查她和祁连的关系,查祖母立遗嘱前后的所有细节。如果真的有问题,就算是打官司,我也要把属于鹿家的东西夺回来!”   鹿忠显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鹿家的男人!记住,无论用什么手段,都不能让白恩月的影子,毁了整个鹿家!”   夜色更深了,庭院里的风越来越冷,吹得两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鹿鸣川望着灵堂那盏摇曳的孤灯,心里却像是被黑暗笼罩。   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也不知道这场争夺最终会走向何方。他只知道,从祖母立下那份遗嘱开始,鹿家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在他和父亲的心里,都不约而同地归咎到了那个早已逝去的人——白恩月的身上。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这所有的反常与混乱,才能让他们心中的不甘与愤怒,有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   却没人愿意承认,真正让鹿家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从来都不是那个死去的人,而是他们自己心中的贪婪、猜忌与冷漠。   鹿忠显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鹿鸣川的肩膀:“我去灵堂守着,你也早点歇息,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说完,他转身走向灵堂,黑色孝衣的背影在夜色中渐渐融入那片肃穆的光晕里。   鹿鸣川独自留在庭院,晚风卷着纸钱的余烬掠过脸颊,他重新点燃一支烟,火光在黑暗中明灭,映得他眼底的疲惫愈发浓重。   “鸣川哥。”   一道轻柔的声音从走廊传来,沈时安披着一件黑色外套,缓步走进庭院。   她没有穿孝衣,却特意选了素色衣裙,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戚,看上去温婉又体贴。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休息?”鹿鸣川掐灭烟蒂,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沈时安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上,声音放得更柔:“我心里惦记着祖母,也担心你。你已经熬了这么久,身子会吃不消的,节哀顺变。”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抬手,想碰一碰他的胳膊,却在他下意识的侧身避让中停住了动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随即又掩饰过去:“祖母走得突然,大家心里都不好受,但日子总要往前过,你也别太为难自己。”   鹿鸣川没有接话,只是望着灵堂的方向,神色沉郁。   沈时安的安慰,像一层薄薄的暖意,落在他冰封的心上,却没能融化半分寒凉。   庭院里沉默了片刻,只有风吹过树梢的轻响。   沈时安攥了攥外套的衣角,像是鼓足了勇气,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鸣川哥,我知道现在说这个不太合适,但……我还是想问问,我们的婚礼,你打算怎么办?”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60章 吐出来   沈时安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急切,声音压得很低:“场地、宾客、流程都已经准备好了,距离二月十四也没几天了……”   鹿鸣川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痛点。   他转头看向沈时安,眼神复杂,有疲惫,有不耐,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婚礼?”   “祖母刚过世,灵堂还在,你觉得这个时候谈婚礼合适吗?”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自然是要延迟的。”   沈时安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鹿鸣川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鸣川哥,可是……”她还想争取,语气带着一丝委屈,“我们筹备了这么久,很多宾客都已经通知了,现在突然延迟,会不会不太好?而且我……”   “没有什么不好的。”鹿鸣川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鹿家正在办丧事,我身为孙辈,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办婚礼?这不仅是对祖母的不敬,传出去也会被人戳脊梁骨。”   他深吸一口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件事不用再议了,婚礼延后,具体什么时候再办,等祖母的后事办完,大家情绪平复了再说。”   沈时安看着他坚决的神色,知道再劝也没用,眼底的失落渐渐被一丝阴鸷取代,却依旧强装懂事地点点头:“我知道了,鸣川哥。是我考虑不周,不该在这个时候提这件事。”   她垂下眼,掩去眸中的算计,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只是太想早点嫁给你,太想成为你的妻子了。既然你这么决定,我听你的就是。”   鹿鸣川看着她故作委屈的模样,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只觉得一阵烦躁。   他现在满心都是祖母的遗嘱、慧瞳的测试,还有小秋和顾雪的去向,根本没心思顾及婚礼的事。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再看她,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夜深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沈时安站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嘴角的委屈渐渐消失。   回到房间,她反手重重带上门,脸上那副温婉懂事的面具瞬间碎裂,眼底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怒火与焦虑。   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声响,像是在宣泄心头的不满。   “延迟婚礼?简直荒唐!”她低声咒骂着,抬手狠狠捶了一下梳妆台,上面的首饰盒被震得微微晃动。   她绝不能接受婚礼延迟!一旦拖下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鹿鸣川对顾雪的态度本就透着古怪,再加上老太太的遗嘱风波,夜长梦多,万一鹿鸣川反悔,她这么久的算计岂不是全都白费了?更何况,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长大,再拖下去,显怀后只会更被动。   不行,必须想办法让婚礼按原计划进行!   沈时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单凭自己的力量,很难改变鹿鸣川的决定,必须找徐梦兰帮忙。   想到这里,她立刻拿起外套披上,快步走出房间,朝着徐梦兰的卧室走去。   徐梦兰还没睡,正坐在沙发上翻看婚礼流程表,脸上满是愁容。听到敲门声,她抬头说了声“进来”。   沈时安推门而入,径直走到她面前,语气急切:“妈,鸣川哥说要延迟婚礼!”   徐梦兰放下流程表,脸上没有太多意外,只是叹了口气:“我猜到了。老太太刚过世,他这个时候提婚礼确实不合适,延迟也是情理之中。”   “情理之中?”沈时安拔高声音,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妈,我们筹备了这么久,场地、酒席、宾客都已经敲定了,现在突然延迟,传出去会被人笑话!而且我……”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还没做好告诉所有人怀孕的准备,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期,万一被鹿家认为她是想用孩子逼婚,反而会得不偿失。   徐梦兰看着她激动的模样,眉头微蹙:“我知道你不甘心,但现在不是闹的时候。鹿家正在办丧事,老太太的头七还没到,这个时候坚持办婚礼,只会被人戳脊梁骨,说我们不懂规矩。”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许:“忍一忍,至少等老太太头七过后,大家情绪平复了,我们再找机会和鸣川商量。到时候,我再帮你劝劝他,婚礼迟早是要办的,也不差这几天。”   “差!当然差!”沈时安急切地说道,眼神里满是焦虑,“妈,夜长梦多啊!你也看到了,顾雪那个女人现在拿着老太太的遗嘱,不仅带走了小秋,还得了鹿家的家产和股份,鸣川哥对她的态度也很不一般!万一再拖下去,鸣川哥彻底改变主意,不愿意娶我了怎么办?”   她抓住徐梦兰的手,语气带着恳求:“我们不能等!必须按原计划举行婚礼!只要我和鸣川哥成了婚,我就是名正言顺的鹿家少夫人,到时候顾雪就算有再多手段,也翻不了天!”   徐梦兰看着女儿眼底的急切与偏执,心里也有些动摇。   她确实担心顾雪的存在会影响女儿的婚事,也不甘心让到手的鹿家少夫人位置飞了。   但她比沈时安更懂得权衡利弊:“安安,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做事不能太急功近利。现在鹿鸣川正沉浸在丧亲之痛中,又被遗嘱的事情搞得焦头烂额,你这个时候逼他办婚礼,只会引起他的反感。”   她拍了拍沈时安的手,语气坚定:“听我的,再忍几天。头七过后,我会亲自去找鹿鸣川谈,我会让他明白,尽快和你结婚,稳定鹿家的局面,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事情。”   “可是妈……”沈时安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徐梦兰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沉住气,别再在鹿鸣川面前提婚礼的事,免得引起他的反感。好好表现,让鹿家上下都看看,你是个懂事得体的好儿媳,这样后续的事情才会更顺利。”   沈时安看着徐梦兰坚决的神色,知道再劝也没用,只能不甘心地咬了咬牙:“好吧,我听你的。但妈,你一定要尽快帮我搞定鸣川哥,我真的等不起了。”   “放心吧。”徐梦兰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算计,“顾雪想靠着老太太的遗嘱就坐稳鹿家的位置,没那么容易。我们有的是办法,让她把吃到嘴里的东西,再吐出来!”   沈时安看着徐梦兰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的焦虑稍稍缓解了一些。她知道,母亲向来足智多谋,一定有办法帮她达成心愿。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61章 冬去春来   晨曦透过庄园的落地窗,洒下一片暖金色的光晕,驱散了一夜的寒凉。   白恩月一睁开眼,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出小秋的身影,心头牵挂着孩子的状态,便再也没有了睡意。   她简单洗漱后,快步走向隔壁房间,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   房间里,小秋已经醒了,正乖乖地坐在床边,小手放在膝盖上,眼神安静地望着窗外。阳光落在她柔软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却掩不住她眉宇间那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拘谨。   昨天在鹿家老宅经历的悲伤、恐惧与变故,显然还在她心里留有痕迹。如今身处陌生的环境,面对陌生的人,她下意识地收起了所有活泼,变得小心翼翼。   “小秋,醒得这么早?”白恩月放轻脚步走过去,声音温柔得像晨光,“是不是不习惯这里的环境,没睡好?”   小秋听到声音,连忙转过头,看到是白恩月,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些,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说道:“不是,我睡好了,顾姐姐。”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意味,不像昨天在灵堂时那样敢直接表达自己的想法,显然是把这里当成了需要格外谨慎对待的“别人家”。   白恩月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眼神里满是温柔的包容:“不用这么拘谨呀。”   她指了指房间里的陈设,语气轻快:“从现在起,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你可以像在自己房间里一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怕打扰到别人。”   “可是……”小秋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这里是顾姐姐和祁先生的家,我会不会添麻烦?”   “当然不会。”白恩月笑着摇摇头,伸手握住她的小手,“能和小秋一起住,姐姐开心还来不及呢。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吃饭、一起看书、一起散步,你要是想玩玩具,姐姐也可以带你去买,好不好?”   小秋看着白恩月真诚的眼神,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温暖,心里的拘谨渐渐消散了一些。   她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像雨后初晴的阳光,格外动人。   “好了,我们下楼吃早饭吧,王妈肯定做了很多好吃的。”白恩月拉起她的手,牵着她走出房间。   下楼的路上,小秋好奇地打量着庄园里的环境,看着走廊里挂着的画作、角落里摆放的绿植,眼神里满是新鲜,拘谨又少了几分。   餐厅里,祁连已经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杯热咖啡,正在翻看平板上的文件。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白恩月牵着小秋走进来,眼底的冷意瞬间褪去,换上了温和的神色。   小秋看到祁连,下意识地往白恩月身后缩了缩,随即又想起白恩月刚才说的话,鼓起勇气,抬起头,礼貌地喊道:“祁先生,早上好。”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而恭敬,带着小孩子特有的软糯。   祁连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早上好,小秋。”   他指了指餐桌旁的椅子:“坐吧,早餐刚做好,还热着。”   王妈端着早餐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小秋,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小秋小姐醒啦?快尝尝王妈做的粥,还有奶黄包。”   白恩月牵着小秋坐下,给她盛了一碗温热的粥,又夹了一个奶黄包放在她盘子里:“快尝尝,王妈的手艺可好了。”   小秋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祁连。   她看得出来,祁先生是个很严肃的人,但他看向顾姐姐和自己的眼神,却很温和,让她觉得并不吓人。   餐厅里一片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淡淡的食物香气。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三人身上,暖洋洋的,透着一种岁月静好的氛围。   白恩月看着小秋渐渐放松下来的模样,心里满是欣慰。她知道,要让小秋彻底走出过去的阴影,适应新的生活,还需要一段时间,但只要给她足够的爱与陪伴,这个坚强的孩子一定能慢慢好起来。   祁连放下平板,看着眼前温馨的画面,眼底闪过一丝柔软。他拿起公筷,给小秋夹了一块松软的糕点:“尝尝这个,甜而不腻,小孩子应该会喜欢。”   小秋连忙道谢:“谢谢祁先生。”   她咬了一口糕点,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让她紧绷的心情更加放松了。   一顿早餐,在平静而温馨的氛围中结束。   白恩月看着小秋吃完最后一口粥,笑着问道:“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加点?”   小秋摇摇头,乖巧地说道:“吃饱了,谢谢顾姐姐。”   白恩月牵着她站起来:“那我们去院子里散散步,晒晒太阳好不好?”   “好。”小秋重重地点头,眼神里满是期待。   看着两人牵手走出餐厅的背影,祁连拿起平板,却没有再翻看文件。他望着窗外暖融融的晨光,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或许,这个庄园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将会变得更加温暖。而他和白恩月之间,也因为这份共同的守护,多了一份更深的羁绊。   这样想着,祁连脸上多了一分隐秘的幸福。   庭院里的风已褪去冬日的凛冽,带着一丝浅浅的暖意,拂过枝头新抽的嫩芽。   白恩月牵着小秋的手,缓步走在小径上,脚下的草芽顶破泥土,冒出点点新绿,像是在宣告春天的临近。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白恩月望着远处枝头萌发的花苞,眼底闪过一丝释然,轻声感慨:“冬天终于要过去了。”   这不仅是对季节更迭的感叹,更是对过往那些阴霾岁月的告别。   那些寒冷、痛苦与挣扎,终究会像冬日的冰雪一样,在春日的暖阳中消融。   小秋仰着小脸,好奇地看着枝头的嫩芽,听到白恩月的话,眨了眨清澈的眼睛,稚嫩地问道:“顾姐姐,你讨厌冬天吗?”   白恩月低头看向她,眼神温柔:“也不是讨厌,只是冬天太冷了,总会让人想起一些不太开心的事情。”   她想起那些在寒冬里遭受的背叛与伤害,想起自己坠江时刺骨的江水,那些记忆,都像冬日的寒冰,深深烙印在心底。   小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紧紧攥着白恩月的手指,声音软糯却带着一丝笃定:“恩月姐姐也不喜欢冬天。”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62章 帮忙照看孩子   庭院里的晨光正好,新抽芽的柳枝在风里轻轻晃,带着初春的软嫩气息。   白恩月蹲下身,替小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触到孩子温热的额头,语气柔得像水:“小秋,姐姐要去公司处理工作,峰会结束后,就好好陪你去公园放风筝,好不好?”   小秋攥着她的衣角,指尖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不舍,却还是懂事地点头:“嗯,我听顾姐姐的话,不捣乱。”   王妈站在一旁,手里拎着小秋的水壶,笑着补充:“顾小姐放心去吧,我会看好小秋,给她讲故事、做小点心,保证让她开开心心的。”   白恩月站起身,又叮嘱了几句饮食和作息的注意事项,正要转身,庭院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申意宁穿着米白色针织套装,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竹篮,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快步走了进来:“恩月,小秋,早上好啊。”   白恩月愣了一下,连忙迎上前:“申阿姨,您怎么来了?”   申意宁走到近前,目光落在小秋身上,眼神瞬间软了下来,她放下竹篮,从里面拿出一袋包装可爱的糖果,递到小秋面前:“这是给小秋的见面礼,阿姨听说家里来了个可爱的小朋友,特意过来看看。”   小秋怯生生地看了白恩月一眼,得到点头示意后,才伸手接过糖果,小声说了句:“谢谢阿姨。”   “真乖。”申意宁揉了揉她的头顶,动作轻柔,又转向白恩月,“我听祁连说,你最近忙着峰会的事,还要照顾小秋,肯定分身乏术。我今天没什么事,就过来搭把手。”   白恩月心里一暖,眼眶微微发热。   接下来要忙着测试、处理遗嘱事宜,还要顾及小秋的情绪,她确实有些力不从心,申意宁的到来,无疑是雪中送炭。   “申阿姨,这怎么好意思麻烦您?”她连忙推辞,“王妈一个人能照顾好小秋,您不用特意跑一趟。”   “客气什么。”申意宁摆了摆手,语气笃定,“我看着小秋这孩子就喜欢,正好也能陪她聊聊天、解解闷。你安心去忙工作,峰会是大事,可不能分心。”   她拉起小秋的手,笑容慈祥:“小秋愿意跟阿姨待在一起吗?阿姨带你去院子里摘腊梅,还能教你做简单的手工。”   小秋抬头看了看白恩月,又看向申意宁温和的眼睛,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申意宁笑得更欢了,转头对王妈说:“王妈,今天就让我来照看小秋,你也能歇歇,忙些别的事情。”   王妈见申意宁态度坚决,又看了看白恩月,见她眼底满是感激,便笑着应道:“好嘞,有夫人在,顾小姐你大可放心。”   白恩月看着眼前和睦的画面,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上前一步,对着申意宁深深鞠了一躬:“申阿姨,真的太谢谢您了。您不知道,这阵子我确实有点焦头烂额,有您帮忙照看小秋,我就能专心应对峰会了。”   “傻孩子,跟阿姨不用这么见外。”申意宁扶起她,拍了拍她的胳膊,“祁连那孩子不擅长表达,但心里一直惦记着你。你安心去忙,小秋这边有我,保证等你回来,还你一个开开心心的小朋友。”   白恩月点点头,又俯身对小秋说:“小秋,要乖乖听申阿姨的话,姐姐下班就回来陪你。”   “嗯!”小秋用力点头,手里紧紧攥着申意宁给的糖果,眼神里的怯意少了许多。   申意宁牵着小秋的手,对着白恩月挥了挥:“快去吧,别迟到了。我们在院子里玩,等你回来。”   就在这时,祁连身着深灰色西装,领口整理得一丝不苟,刚走到一楼大厅,就被申意宁抬手叫住。   “祁连,你过来一下。”申意宁朝他使了个眼色,往庭院角落的紫藤架下走。   祁连挑眉,脚步一顿,随即迈步跟上。   阳光穿过紫藤新发的嫩芽,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风一吹,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妈,怎么了?”祁连站定在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申意宁转过身,眼神里带着揶揄,压低声音打趣:“你这庄园啊,以前冷清得像个办公场所,现在可不一样了。”   她抬眼扫了扫大厅里温馨的陈设,又看向庭院里和小秋互动的王妈,嘴角笑意更深:“有孩子的笑声,有烟火气,越来越有家的感觉了。”   祁连的耳尖微微泛红,脸上却没掩饰,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容,眼底像是盛了晨光,温和透亮。   他顺着母亲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白恩月,她正低头和小秋说着什么,侧脸线条柔和,阳光落在她发梢,泛着一层暖光。   “嗯,我也是这样觉得的。”祁连的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愉悦。   “那就好。”申意宁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带着欣慰,“小秋这孩子乖巧,恩月这姑娘也稳重,你们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祁连颔首,没再多说,只是目光落在白恩月身上,笑意更深了些。   这时,白恩月已经和小秋道别完毕,转身朝着两人走来。   小秋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攥着申意宁给的糖果,小脸上满是不舍。   “祁总,我们可以走了。”白恩月走到祁连身边,语气平稳。   祁连收回目光,对申意宁道:“妈,我们去公司了,小秋就麻烦您多照看。”   “放心去吧。”申意宁笑着点头,伸手牵过小秋,“我会带她好好玩,等你们回来吃晚饭。”   “祁先生,顾姐姐,再见。”小秋扬起小脸,用力挥了挥手。   “再见,小秋。”白恩月回以微笑,眼底满是温柔。   祁连也对着母亲和小秋颔首示意,随即侧身让白恩月先行,两人并肩朝着门口的轿车走去。   司机早已恭敬地拉开车门,白恩月弯腰坐进车内,祁连紧随其后坐在后座。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庭院里的笑语,也隔绝了那份温馨的烟火气。   “走吧。”祁连对司机吩咐道。   轿车缓缓驶离庄园,朝着智创大厦的方向而去。   车内一片安静,白恩月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路边的柳枝抽芽,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她想起刚才申意宁的话,想起庭院里的温馨画面,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祁连坐在后座,目光落在她的侧影上,眼底的笑意未减。   这份暖意,也将支撑着他,去应对即将到来的峰会挑战。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63章 签字   智创大厦四十二层会议室,长条会议桌旁已坐满各部门负责人,空气中弥漫着沉稳的工作气息。落地窗外阳光炽烈,将室内照得透亮,桌面的平板电脑屏幕亮着,映出众人专注的神色。   祁连推门而入,深灰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他径直走向主位坐下,将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动作利落。“开会。”他开口,声音沉稳有力,瞬间让室内的私语声归于平静,“先同步一下目前各部门的进度,市场部先来。”   市场部负责人立刻起身,语气干练:“技术白皮书发布后,行业关注度持续上升,已有八家中型企业主动对接技术共享计划,合同条款正在核对,预计今天就能完成三家签约。”   “很好。”祁连颔首,指尖轻叩桌面,“加快推进,峰会前务必完成生态布局。运营部?”   “线下测试点的患者反馈已收集完毕,满意度98%,负面评价集中在部分老年患者对操作流程不熟悉,我们已制作简化版指引手册,今天会下发到各测试点。”运营部负责人补充道。   各部门依次汇报完毕,祁连听完,做了简短总结:“整体进度符合预期,但不能掉以轻心。慧瞳的线下测试同步进行,江家的资源加持不可小觑,我们必须守住技术优势,确保峰会路测万无一失。”   他抬眼看向白恩月,语气放缓:“顾博士,线下的测试情况,跟大家同步一下。”   白恩月应声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指尖轻点触控笔,屏幕上跳出测试进度图表。   她身着浅灰色职业装,神色专注,受伤的小臂上缠着浅色纱布,却丝毫未影响动作的利落。   “目前,雪崩计划的核心模块测试已完成95%,常规病例、重症病例及手术方案模拟三大核心场景均通过压力测试。”她的声音清晰平稳,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误诊率稳定在0.2%以下,响应延迟控制在0.01秒,各项指标均优于行业标准。”   图表上的绿色曲线平稳运行,数据一目了然,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赞许声。   白恩月切换页面,调出待完成项清单:“剩余未完成的是极端干扰场景的最终校验,预计三天内可全部结束,整体测试工作能在峰会前顺利收尾。”   她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就目前来看,没有出现重大技术问题,但后续仍需重点留意两点。一是数据接口的安全性,需防范外部恶意攻击;二是线下测试的实时数据同步,要确保与峰会路测的系统无缝衔接,避免出现兼容问题。”   向思琪立刻附和:“我们研发部已经加派了人手,24小时监控后台数据,一旦发现异常会第一时间处理。”   祁连看着白恩月沉稳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补充道:“技术部按顾博士的要求,重点排查这两个风险点,法务部同步做好知识产权保护,避免核心算法信息泄露。”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祁连站起身,语气坚定:“距离峰会只剩一周,各部门各司其职,盯紧进度,有任何问题第一时间上报。散会。”   众人纷纷起身离场,脚步声有序而急促。   白恩月收拾好桌上的资料,刚要起身,被祁连叫住。   “顾博士,你的伤口怎么样?要不要再去医院换次药?”他目光落在她的纱布上,语气带着关切。   “不用,恢复得很好。”白恩月摇头,“我先去研发部,再跟进一下极端场景的校验进度。”   祁连点头:“我跟你一起。”   .......   散会的脚步声还未完全远去,研发部的键盘敲击声刚要密集起来,白恩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张律师”三个字格外醒目,指尖顿了顿,走到走廊僻静处按下接听键。   “顾小姐,您好。”张律师沉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专业的严谨,“关于龙老夫人遗嘱的后续文件,已经整理完毕,需要您亲自签字确认,才能完成财产和股份的正式交接。”   白恩月靠在走廊的玻璃窗边,阳光落在她肩头,语气平静:“麻烦张律师了,请问需要签哪些文件?”   “主要是遗产接收确认书、房产过户申请表,还有鹿氏集团股份的权益变更协议。”张律师一一列明,“文件都已准备妥当,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约个地点碰面。”   白恩月低头看了眼腕表,此刻刚过上午十点,研发部的极端场景校验正按计划推进,暂时无需她全程盯着。   她沉吟片刻,开口道:“今天下午两点可以吗?地点选在你的律师事务所,您觉得合适吗?”   “没问题。”张律师立刻应下,“我会提前把所有文件准备好,两点准时在事务所等您。另外,提醒您一下,签字时需要携带您的身份证原件,避免耽误流程。”   “我记下了,谢谢提醒。”白恩月应声。   “不客气,下午见。”   挂断电话,白恩月捏着手机站了片刻。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面投下清晰的影子,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眼神沉静。   这份遗嘱承载的不仅是老太太的信任,还有沉甸甸的责任。   签字之后,她便正式成为小秋的监护人,也将接手那些财产与股份,从此与鹿家的牵扯,又多了一层法律意义上的羁绊。   “顾博士?”向思琪的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来,她手里拿着一份测试报告,脸上带着几分疑惑,“您怎么站在这里?是要去研发部吗?”   白恩月回过神,收起思绪,脸上恢复了工作时的沉稳:“刚接了个电话,我下午有些私事要处理。”   她走到向思琪身边,接过测试报告快速翻阅:“极端场景的校验怎么样了?”   “目前跑了三组数据,都没出现问题,响应延迟稳定在阈值内。”向思琪松了口气,“我盯着就行,您下午放心去处理私事,有情况我第一时间给您发消息。”   白恩月点点头,将报告递还给她:“好,辛苦你。我先回工位整理一下资料,下午出发前再跟你同步一次进度。”   回到工位,白恩月打开抽屉,将身份证仔细收好,又打开电脑,调出雪崩计划的后续工作清单,一一标注好优先级。   做完这一切,她才静下心来,继续投入到代码审核中。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64章 全留给孩子   下午两点整,白恩月推开恒通律师事务所的玻璃门。   浅灰色的接待区整洁有序,张律师已坐在靠窗的洽谈桌旁等候,面前整齐叠放着一摞文件,封面印着“遗嘱执行相关文件”的字样。   “顾小姐,准时到了。”张律师起身示意她落座,递过一杯温水,“请坐,文件都在这里,我先给您逐一说明。”   白恩月道谢坐下,将身份证放在桌角,目光落在文件上,神色沉静。   她没有急于翻阅,而是抬手接过张律师递来的文件清单,认真听着讲解。   “这份是遗产接收确认书,需要您确认已清楚龙老夫人的遗产范围,包括城西别墅、鹿氏集团5%股份,以及名下所有动产,确认无误后签字。”张律师指着第一份文件,语气专业,“这份是房产过户申请表,签字后我们会提交至不动产登记中心,后续过户流程我们会协助办理。”   他逐一翻到关键页,指出签字位置:“这是股份权益变更协议,签字后您将正式享有鹿氏集团股东的相关权利,包括分红、表决等,后续我们会对接鹿氏集团的法务部门完成备案。”   白恩月的指尖轻轻划过文件边缘,没有立刻拿起笔,而是抬头看向张律师,语气郑重:“张律师,我想咨询一下。这些财产和股份,我最终是要全部交给小秋的,等她成年后办理移交,需要哪些具体步骤?”   张律师愣了一下,随即了然点头,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补充说明:“您考虑得很周全。等鹿秋小姐成年后,您需要先签署财产赠与协议,明确赠与范围;房产和股份则需要重新提交过户和权益变更申请,同时提供您的监护人证明、鹿秋小姐的身份证明等材料。”   他详细解释:“如果涉及大额动产,还需要办理公证手续,确保赠与行为合法有效。这些流程我们届时可以全程协助办理,您不用担心。”   白恩月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又追问了几个细节,比如赠与过程中是否需要鹿家相关人员到场、是否存在潜在法律风险等。   张律师都一一耐心解答,直到她完全理清所有步骤,脸上才露出释然的神色。   “谢谢您,张律师,我都明白了。”白恩月拿起笔,指尖却微微一顿。   这笔遗产数额庞大,承载着老太太的信任与托付,更关系着小秋未来的生活签字的瞬间,她感受到的不是喜悦,而是沉甸甸的责任。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文件上的签字栏,脑海里浮现出老太太慈祥的面容和小秋依赖的眼神。   笔尖落下,“顾雪”两个字工整地签在文件上,字迹有力,却透着几分凝重。一份份文件翻阅、签字、按手印,动作有条不紊,每一个步骤都带着郑重。   阳光透过事务所的落地窗,落在签字的指尖上,映得文件上的墨迹渐渐干涸。   半个多小时后,最后一份文件签完,张律师收起文件,递给她一份复印件:“顾小姐,这是您的那份,原件我们会存档并办理后续手续,有进展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白恩月接过复印件,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的文件袋里,指尖触到厚实的纸张,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麻烦张律师了,后续有任何问题,还要劳烦您及时告知。”她起身道谢,语气里满是诚恳。   “应该的,这是我的职责。”张律师送她到门口,“请放心,我会尽快推进过户和变更流程。”   刚走出律师事务所的旋转门,刺眼的阳光还没让眼睛适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从两侧涌来。七八名手持相机、录音笔的记者瞬间围了上来,镜头和话筒齐刷刷对准白恩月,闪光灯“咔嚓”作响,晃得人睁不开眼。   “顾小姐!请问您只是智创的一名员工,为什么能获得鹿家老太太的全部遗产?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内幕交易?”   “有传言说智创研发的医疗舱具有洗脑功能,老太太是不是被洗脑了才立下这样的遗嘱?请您正面回应!”   “您和鹿家是什么关系?是不是早就暗中勾结,目的就是侵吞鹿家财产?”   尖锐的问题像密集的雨点砸来,记者们往前挤着,话筒几乎要凑到白恩月嘴边,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将她围得水泄不通。   白恩月下意识后退一步,将怀里的文件袋紧紧护在胸前,眉头瞬间蹙起。   她没想到刚签完字就遭遇围堵,这些问题显然是早有预谋,字字句句都带着引导和抹黑,尤其是“洗脑功能”的说法,更是无稽之谈。   “请大家冷静一点,不要拥挤。”白恩月稳住身形,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关于遗产的事情,有合法的遗嘱作为依据,所有流程都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所谓的内幕交易。”   她抬眼扫过面前的记者,眼神锐利:“至于‘医疗舱洗脑’的说法,完全是无中生有。智创的AI医疗舱是基于临床数据和算法研发的医疗设备,目的是辅助诊疗,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洗脑’功能,这种说法毫无科学依据,纯属造谣。”   “那您为什么能得到老太太的青睐?”一名戴眼镜的男记者不依不饶,往前凑了半步,“据我们了解,您和鹿家并无深交,老太太突然将全部遗产留给您,实在令人费解。”   “老太太的决定,源于她的个人意愿和信任。”白恩月语气沉稳,没有透露过多细节,“我能做的,就是遵守她的遗愿,照顾好相关人员,妥善处理遗产。”   她不想在公众面前过多提及小秋,也不愿透露自己与鹿家的过往纠葛,这些私事一旦被过度解读,只会给小秋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您这是在回避问题!”另一名女记者高声喊道,“是不是因为您和祁连总关系密切,智创想通过您渗透鹿家产业?”   这个问题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记者的目光都紧紧锁定白恩月,等着她的回应。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65章 围堵   白恩月的脸色冷了几分,语气加重:“我和祁总只是工作关系,智创的发展靠的是技术实力,不是所谓的‘渗透’。请大家尊重事实,不要传播毫无根据的猜测和谣言。”   她看了眼手表,不再打算纠缠:“相关情况,张律师那里有详细的法律文件可以佐证,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先行告辞。”   说完,白恩月侧身想从人群中突围,可记者们却死死拦住去路,依旧不停追问,甚至有人伸手想抢夺她怀里的文件袋。   “请让一让!”白恩月抬手护住文件,语气带着警告,“随意拦截他人、抢夺物品是违法行为,请你们自重。”   就在僵持之际,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稳稳停在路边。车窗降下,祁连的身影出现在车内,他看到被围堵的白恩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下车。”祁连对司机吩咐道。   两名保镖立刻从后座下来,快步上前,礼貌却有力地分开围堵的记者,为白恩月开辟出一条通道。   “祁总!您怎么来了?”记者们见状,立刻转而围向祁连,话筒再次递了过去。   祁连没有理会,径直走到白恩月身边,将她护在身后,眼神冷冽地扫过在场的记者:“各位,关于遗嘱的事情,有合法依据,不容造谣传谣。如果继续纠缠,或者传播不实信息,智创的法务部门会追究相关责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记者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们走。”祁连低头对身后的白恩月说了句,护着她快步走向轿车。   白恩月抓紧文件袋,跟着他钻进车内,车门关上的瞬间,终于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和闪光灯。   轿车缓缓驶离,白恩月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手心已经沁出了薄汗。她看向身旁的祁连,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你怎么会来?”   “担心你这边出状况,过来看看。”祁连递给她一张纸巾,眼底带着关切,“没受伤吧?”   白恩月摇摇头,接过纸巾擦了擦手心:“没有,只是没想到会被记者围堵,这些问题明显是有人刻意引导的。”   祁连的眼神沉了沉:“应该是鹿家那边有人泄露了消息,故意让记者来给你施压。你放心,后续的舆论我会让人处理,不会影响到你和小秋。”   黑色轿车刚驶离律师事务所门口不远,白恩月突然开口:“停车。”   司机下意识踩下刹车,车身稳稳停在路边。祁连侧头看向她,眼底满是疑惑:“怎么了?”   “有些话,必须说清楚。”白恩月解开安全带,眼神坚定,“他们既然故意引导舆论,我就不能让谣言扩散,否则不仅影响我,还会牵连小秋和智创。”   不等祁连劝阻,她已经推开车门,径直朝着身后追上来的记者群走去。   刚才被保镖分开的记者们见状,立刻重新围拢过来,相机和话筒再次对准她,脸上带着意料之外的兴奋。   “顾小姐,您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想通了要回应我们的问题?”   “您是不是承认和祁总存在特殊关系,想通过遗产渗透鹿家?”   “医疗舱洗脑的说法到底是不是真的?请您给个明确答复!”   刁钻的问题接连抛出,记者们往前挤着,试图让她陷入两难境地。   白恩月站在人群中央,脊背挺得笔直,受伤的小臂自然垂在身侧,眼神冷冽如冰,没有丝毫闪躲。   等记者们的提问稍歇,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亮而有力,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我回来,不是要回应你们的恶意揣测,而是要明确告诉大家——今天在场的每一位,故意引导舆论、传播不实信息,我会让律师一一追究法律责任。”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瞬间让现场安静了几分。记者们脸上的兴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错愕。   “你……你这是威胁我们?”刚才追问最凶的男记者不服气地喊道,“我们只是正常提问,行使新闻监督权!”   “正常提问?”白恩月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他,“‘洗脑功能’‘暗中勾结’‘侵吞财产’,这些无稽之谈也叫正常提问?你们拿着预设的恶意框架来围堵我,引导公众误解,这不是监督,是造谣诽谤!”   她上前一步,语气愈发强硬:“我手里有遗嘱的合法文件,有医疗舱的技术检测报告,足以证明所有谣言都是无中生有。你们明知这些问题毫无根据,却依然反复追问,目的就是制造话题、抹黑我和智创。”   “至于你们背后的主使是谁,我会一并追查到底。”白恩月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无论是谁,只要敢散布谣言、损害我的名誉,我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追究到底,让其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位记者,让不少人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记者群,此刻竟没人再敢轻易开口。   祁连站在车旁,看着人群中那个身形不算高大、却气场十足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他原本想上前帮忙,却被她此刻的坚定打动,选择站在原地,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了些许,却依旧带着警告:“我知道大家靠新闻吃饭,但请守住职业底线,尊重事实。关于遗嘱和遗产的事情,所有合法文件都会由张律师适时公示,没必要在这里捕风捉影。”   “如果你们继续传播不实信息,我会立刻联系律师发律师函,到时候别怪我不留情面。”   说完,她不再看记者们的反应,转身朝着轿车走去。这一次,没有记者再敢上前阻拦,纷纷下意识地让出一条通道。   白恩月径直走到祁连身边,眼神依旧冷冽,却多了几分释然。   “走吧。”她轻声说。   祁连点点头,护着她坐进车内。轿车再次启动,这一次,没有记者再追上来。   祁连递给她一瓶温水,语气带着几分心疼:“刚才太冒险了。”   “我不能一直躲在你身后。”白恩月接过水,喝了一口,语气平静,“有些事,必须我自己站出来面对。”   祁连看着她坚定的侧脸,没有再多说,只是默默拿出手机,给公关部发了条消息,让他们密切关注舆论动态,同时准备好辟谣声明。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66章 暂告一段落   鹿家老宅笼罩在一片肃穆的白幡之中,哀乐低回,纸钱燃烧的青烟袅袅升空,混着檀香的味道,弥漫在庭院的每个角落。   青砖地面上铺满白色花瓣,灵堂正中的棺木被素色绸缎覆盖,老太太的遗像摆在供桌中央,慈眉善目,与眼前的悲戚氛围格格不入。   鹿鸣川和鹿忠显跪在灵堂最前方的蒲团上,一身黑衣孝服,脊背挺得笔直,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砖上,神色悲痛决绝。   鹿忠显的眼眶通红,眼底布满血丝,操劳与悲痛让他身形消瘦了不少,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鹿鸣川低垂着头,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肩膀。祖母的离世、遗嘱的风波、白恩月的“影子”,一连串的事情压得他喘不过气,此刻跪在灵前,心中满是悔恨与沉重。   前来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大多是鹿家的亲友和生意伙伴。   他们身着素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戚,对着灵位鞠躬致意后,便三三两两地聚在庭院角落,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老太太把所有遗产都留给了一个外人,叫顾雪,是智创的员工。”   “可不是嘛!连城西的别墅和鹿氏的股份都给了她,还有小秋的抚养权,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我看这里面肯定有猫腻,一个外人怎么可能得到老太太这么厚待?说不定是用了什么手段。”   “还有传言说,智创的医疗舱有问题,老太太是被洗脑了才立的遗嘱,不知道是真是假。”   “鹿家这次可是热闹了,遗产之争怕是少不了,就看鹿董和鹿少爷怎么应对了。”   议论声像细密的针,悄悄钻进鹿鸣川的耳朵里。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地扫过那些低声交谈的宾客,嘴唇动了动,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低下头,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   鹿忠显也听到了这些议论,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转头对身旁的管家吩咐:“去告诉外面的人,不准再议论遗嘱的事,谁要是再乱说话,就请他离开!”   管家连忙应声,快步走向庭院,低声劝阻那些议论的宾客。可议论声只是短暂停歇,没过多久,又在更远的角落响起,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沈时安和徐梦兰也跪在灵堂一侧,两人穿着素色衣裙,脸上带着哀戚,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鹿鸣川和鹿忠显,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妈,你看他们都在议论遗产的事,这对我们来说,或许是个机会。”沈时安压低声音,凑到徐梦兰耳边说道。   徐梦兰轻轻点头,眼神阴鸷:“别急,再等等。现在是老太太的葬礼,不宜闹事,等葬礼结束,我们再想办法。”   就在这时,鹿鸣川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悄悄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弹出的消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消息是助理发来的,说顾雪在律师事务所被记者围堵,还强硬反击,扬言要追究记者和幕后主使的责任。   鹿鸣川紧紧攥着手机,他知道,这场风波已经彻底失控,顾雪的强硬态度,无疑是在向鹿家宣战。   哀乐还在继续,纸钱还在燃烧,灵堂里的悲伤氛围依旧浓厚。   鹿鸣川抬头看着祖母的遗像,心中五味杂陈,他不知道,鹿家的未来,究竟会走向何方。   夜色渐浓,鹿家老宅的白幡在晚风里轻轻晃动,哀乐早已停歇,残留的檀香混着纸钱灰烬的味道,在空荡的庭院里弥漫。最后一批吊唁的宾客刚走,管家便收拾起散落的供品,庭院里只剩下鹿家的至亲。   鹿鸣川从蒲团上站起身,膝盖因长时间跪地而有些发麻,他扶着灵堂的供桌缓了缓,才转身看向聚拢过来的亲戚们。   黑衣孝服还没换下,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眼底的红血丝未褪,却多了几分平日少见的沉稳。   “都坐吧。”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有力。   鹿忠显坐在主位,脸色沉郁,双手背在身后,显然还在为白天的议论和遗嘱的事烦心。徐梦兰和沈时安坐在一侧,神色平静,却暗自观察着鹿鸣川的神色。其他亲戚也纷纷落座,脸上带着疲惫与好奇,等着他开口。   鹿鸣川走到中央站定,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今天祖母的葬礼,辛苦各位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直奔主题:“下午顾雪在律师事务所被记者围堵的事,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是谁背后谋划的,我暂时不追究。”   这句话一出,庭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徐梦兰的眼神微微闪烁,下意识地避开了鹿鸣川的目光。沈时安也攥紧了衣角,神色有些不自然。   鹿鸣川没有点名,只是继续说道:“现在慧瞳的线下测试正在关键阶段,再过几天就是峰会,这关系到鹿家的未来,不能出任何纰漏。”   他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希望各位能以家族利益为重,安分守己,不要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任何可能影响慧瞳峰会的事情,都不准做!”   鹿忠显微微颔首,显然认同他的说法:“鸣川说得对,慧瞳是鹿家的根基,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先放一放。”   “可是鸣川哥,”二姑母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不甘,“老太太的遗产和小秋的抚养权,就这么算了?那可是我们鹿家的东西,怎么能让一个外人拿走?”   “就是啊!”三叔父也附和道,“我们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鹿家的家产落入外人手中!”   亲戚们纷纷附和,情绪再次激动起来。   鹿鸣川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语气坚定:“遗产和抚养权的事,我自有打算。但不是现在,要等峰会结束之后再做决定。”   他看向众人,眼神锐利:“峰会赢了,鹿家的地位才能稳固,到时候再处理这些事,也更有底气。如果现在因为这些事分心,导致慧瞳在峰会上失利,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好果子吃。”   他的话句句在理,亲戚们虽然还有不甘,却也知道轻重缓急,没人再敢轻易反驳。   徐梦兰见状,连忙开口打圆场:“鸣川说得有道理,我们都听你的。峰会为重,其他的事,等峰会结束再说。”   沈时安也跟着点头:“鸣川哥,你放心,我们不会添乱的,会全力支持你。”   鹿鸣川看着众人的反应,满意地点点头:“好。我希望大家说到做到。这段时间,都安分一点,不要再私下搞小动作。”   他顿了顿,补充道:“等峰会结束,我们再收集证据,通过合法途径拿回属于鹿家的东西。”   “明白了。”亲戚们纷纷应声,虽然还有些不甘心,但也只能暂时压下心头的想法。   鹿鸣川看着众人散去的背影,长长舒了口气。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遗产和抚养权的纷争,迟早还会爆发。但至少现在,他成功稳住了局面,能专心应对即将到来的峰会。   鹿忠显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好。这个时候,稳住最重要。”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67章 仓促的冲喜   接下来的几日,江城的医疗AI行业暗流涌动。智创与慧瞳的线下测试同步进入收尾阶段,双方捷报频传——智创的雪崩计划在极端场景校验中保持零失误,慧瞳的方舟2.0也顺利完成多例疑难病例诊断,两场测试皆以完满成功收官,只待峰会之上一决高下。   难得迎来短暂的喘息,白恩月特意抽了半天时间,带着小秋前往墓园。黑色轿车驶离市区,穿过成片的松柏,停在墓园入口。白恩月牵着小秋的手,手里捧着一束白色菊花,缓步走向老太太的墓碑。   墓园寂静,风吹过松柏发出沙沙声响,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老太太的墓碑简洁素雅,上面刻着她的名字与生卒年月,照片里的老人依旧笑容慈祥。   白恩月将菊花放在墓碑前,拉着小秋一起跪下,轻声说道:“老太太,我带小秋来看您了。测试很顺利,您放心,峰会我一定会赢。”   小秋学着白恩月的样子,对着墓碑深深鞠躬,声音软糯却真诚:“曾祖母,我很好,顾姐姐把我照顾得很好。您在那边要好好的,我会想您的。”   两人跪在墓碑前,沉默了许久。   白恩月望着照片里的老人,脑海里浮现出老宅里的点滴过往,眼眶微微泛红。小秋紧紧攥着她的手,感受着她的情绪,也懂事地没有说话。   离开墓园时,白恩月特意绕路去了鹿家老宅附近。她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叫住了正要出门的老管家福伯。   “福伯。”白恩月走上前,语气温和。   福伯看到她,先是一愣,随即眼眶泛红:“顾小姐,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您,还有以前照顾老太太的几位下人。”白恩月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到福伯手中,“这里面是一点心意,麻烦您分给大家。老太太在世时,多亏了你们悉心照料,这点钱,算是我的一点谢意。”   福伯连忙推辞:“顾小姐,这可使不得!我们照顾老太太是分内之事,怎么能要您的钱?”   “福伯,您就收下吧。”白恩月坚持道,“这不是给你们的工钱,是我个人的心意。老太太走了,我也希望你们能过得好一些。以后有什么困难,也可以联系我。”   她顿了顿,补充道:“小秋现在跟着我,过得很好,你们不用惦记。”   福伯看着白恩月真诚的眼神,又想起老太太生前对她的疼爱,终究还是收下了信封,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多谢顾小姐。您是个好人,老太太没有看错您。”   白恩月笑了笑,没有再多说,转身牵着小秋的手,朝着轿车走去。   坐在车上,小秋好奇地问:“顾姐姐,我们为什么要给福伯钱呀?”   “因为福伯和其他叔叔阿姨,以前很用心地照顾曾祖母。”白恩月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柔,“做人要懂得感恩,别人对我们好,我们也要记得回报。”   小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靠在白恩月的肩膀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   鹿家老宅的书房里,灯光昏黄,映得木质书桌泛着暗沉的光。鹿忠显坐在主位,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神色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决断。   “鸣川,后天就是你祖母头七,过了头七,就把你和时安的婚礼办了。”鹿忠显开口,声音沉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时安怀了身孕,总不能一直拖着,这场婚礼也算是冲喜,给鹿家转转运。”   鹿鸣川刚从慧瞳测试现场回来,一身疲惫还未褪去,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皱着眉,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情愿:“爸,峰会就在一周后,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我哪有心思办婚礼?”   “峰会重要,鹿家的延续更重要!”鹿忠显猛地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语气加重,“时安肚子里的是鹿家的骨肉,不能有任何闪失。婚礼必须办,而且要办得风风光光!”   “可这太仓促了!”鹿鸣川反驳道,“之前已经通知宾客婚礼延迟,现在突然又要办,传出去像什么样子?而且我现在全身心都在峰会上,根本没精力准备婚礼。”   “不用你准备,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鹿忠显抬眼看向他,眼神锐利,“宾客我已经重新通知了,场地还是江城国际酒店,你只需要到场就行。”   鹿鸣川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你已经通知了?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商量?商量你会同意吗?”鹿忠显冷笑一声,“我是鹿家的当家人,这件事我说了算。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准备婚礼,其他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他站起身,走到鹿鸣川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鸣川,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但这也是为了你好,为了鹿家好。等婚礼办完,你再专心应对峰会也不迟。”   鹿鸣川看着父亲决绝的神色,知道再争辩也没用,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与疲惫。他没想到,父亲竟然会如此仓促地决定婚礼的日期,完全不顾及他的感受和即将到来的峰会。   这时,沈时安端着一杯热茶走进书房,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鸣川哥,你回来了?快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她将茶杯递到鹿鸣川手中,目光落在他疲惫的脸上,语气带着几分心疼:“我知道你现在忙着峰会的事,不想办婚礼。但爸也是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为了鹿家,你就体谅一下吧。”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婚礼的事情,我和爸已经都准备好了,不会让你费心的。你只需要安心准备峰会,婚礼当天好好出现就行。”   沈时安的话说得通情达理,既表达了对鹿鸣川的理解,又暗示了自己的委屈,让鹿鸣川根本无法反驳。   鹿鸣川看着她温柔的模样,又想起她肚子里的孩子,心里的不满渐渐被无奈取代。他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我知道了。”   沈时安看着他妥协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却依旧装作懂事的样子:“鸣川哥,谢谢你体谅。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不会让你分心的。”   鹿忠显看着两人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就对了。好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婚礼的事情,有我盯着。”   鹿鸣川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出书房。   沈时安跟在他身后,嘴角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她终于要嫁给鹿鸣川,成为名正言顺的鹿家少夫人了!至于峰会,她相信鹿鸣川一定能赢,到时候她就是风光无限的赢家太太。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68章 新婚惊喜   轿车驶回庄园时,暮色已染黄了半边天。白恩月牵着小秋刚走进庭院,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牛油香气,混合着新鲜食材的清爽,扑面而来。   庭院里早已热闹起来,长条木桌被搬到中央,桌上摆着一口硕大的铜火锅,锅底咕嘟咕嘟翻滚着,红油与清汤泾渭分明,冒着腾腾热气。祁连的父母正站在桌边忙活,申意宁手里拿着串好的肉串,祁父则在摆放蔬菜拼盘,祁连站在一旁帮忙递东西,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笑意。   “回来啦!”申意宁率先看到他们,笑着招手,“快过来坐,就等你们了。”   白恩月牵着小秋走上前,语气带着笑意:“叔叔阿姨,麻烦你们特意准备这么多。”   “客气什么,人多热闹。”祁父放下手里的盘子,目光落在小秋身上,眼神温和,“小秋来啦,快尝尝叔叔切的水果。”   小秋怯生生地躲在白恩月身后,偷偷打量着眼前的场景,看到桌上色彩鲜艳的水果和冒着热气的火锅,眼睛亮了亮,小声说了句:“谢谢叔叔阿姨。”   “真乖。”申意宁拉着小秋的手,把她带到桌边,“来,阿姨给你找个舒服的位置,专门给你准备了不辣的清汤锅。”   白恩月也撸起袖子,走到桌边帮忙:“阿姨,我来帮你摆菜吧。”   “不用不用,你坐着休息就行。”申意宁笑着拦住她,“你忙了这么久,也该好好放松一下。祁连,快给恩月倒杯果汁。”   祁连应了一声,转身从旁边的冰桶里拿出一瓶鲜榨果汁,倒了一杯递到白恩月手中:“刚榨的橙子汁,没放糖,你尝尝。”   白恩月接过杯子,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心里一阵暖意。阳光渐渐落下,庭院里的路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晕笼罩着木桌,将每个人的笑容都映得格外清晰。   铜火锅里的汤汁翻滚得更厉害了,红油锅底咕嘟冒泡,香气愈发浓郁。   祁父率先夹起一片肥牛,放进红油锅里涮了涮,熟后捞出来放进白恩月碗里:“恩月,尝尝这个,口感特别好。”   “谢谢叔叔。”白恩月道谢,低头尝了一口,鲜嫩的肉质裹着麻辣的汤汁,味道确实绝佳。   申意宁则给小秋夹了一块玉米,放进她面前的小碟里:“小秋,吃点玉米,甜甜的,很好吃。”   小秋拿起叉子,小口小口地吃着,看着桌上热闹的场景,脸上的拘谨渐渐褪去,嘴角也勾起了浅浅的笑意。   大家一边涮着火锅,一边随意聊着天。申意宁问起小秋在庄园的生活,小秋一一乖巧回答,偶尔还会分享自己喜欢的绘本故事。祁父则和祁连聊起峰会的准备情况,语气里满是鼓励。   “峰会是大事,但也不用太有压力,尽力就好。”祁父看着祁连和白恩月,“你们俩配合得这么好,肯定能取得好成绩。”   白恩月放下筷子,语气坚定:“谢谢叔叔,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   祁连也点头:“放心吧,爸,我们都准备好了。”   火锅的热气氤氲上升,模糊了每个人的轮廓,却让彼此之间的距离更近了。小秋吃得脸颊通红,偶尔会举起杯子,和大家碰一下,庭院里满是欢声笑语。   白恩月看着眼前和睦的场景,心里满是感慨。   她经历了太多的尔虞我诈和勾心斗角,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纯粹的温暖与热闹。   这一刻,没有遗嘱的纷争,没有峰会的压力,只有家人般的陪伴和美食的香气,让她紧绷已久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祁连看着她眼底的笑意,也跟着笑了。他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一块她喜欢的毛肚:“快吃,毛肚煮老了就不好吃了。”   白恩月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笑意,轻声说了句:“谢谢。”   庭院里的笑声、火锅的咕嘟声、碗筷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温馨和睦的画面。夜色渐深,气温微凉,可每个人的心里都是暖暖的。   等到庭院里的火锅残局已收拾妥当,小秋靠在申意宁怀里,听她讲着睡前故事,眼皮渐渐沉重。   白恩月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梳理着小秋的头发,目光柔和,完全沉浸在这份难得的温馨里。   祁连接了个匿名消息的提示,悄然走到庭院角落的梧桐树下。   屏幕上“鹿鸣川后天举办婚礼”的字眼格外刺眼,他眉峰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他没有立刻回到人群中,而是转身拨通了市中心医院的号码,声音压得极低,被晚风轻轻裹住:“是我,祁连。吴启凡现在情况如何?”   “祁总,吴先生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身体还稍显虚弱,但是各项生命体征都稳定。”医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沉稳专业。   祁连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很好。后天上午,我会派人来接他,不用惊动任何人。”   “需要安排医护人员陪同吗?”医生追问。   “不用。”祁连语气笃定,“让护士给他换身干净得体的衣服,确保他神志清晰即可。”   挂了电话,他抬手松了松领口,望着远处庄园的灯火,眼神沉得像夜色。   白恩月所受的冤屈、沈时安母女的算计、鹿鸣川的懦弱与纵容,都该有个了断。   吴启凡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这场仓促的婚礼,恰好是最适合的舞台。   他没打算告诉白恩月。这场“惊喜”,他想独自为她筹备,他要亲眼看到那些人惊慌失措、真相大白的模样,让她多年的隐忍与委屈,都在那一刻烟消云散。   转身回到庭院时,祁连脸上已恢复了平和。   白恩月抬头看他,眼神带着几分疑惑:“刚才在忙什么?”   “没什么,处理了点工作上的小事。”祁连走过去,自然地坐在她身边,目光落在睡熟的小秋身上,语气柔和,“小秋睡着了?”   “嗯,听阿姨讲故事听困了。”白恩月笑了笑,伸手掖了掖小秋身上的毯子,“今天谢谢你的父母,让小秋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我们本就该是一家人。”祁连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心头一软,将到了嘴边的计划又咽了回去。有些事,不必提前言说,到时候给她一个猝不及防的圆满就好。   申意宁抱着小秋起身,轻声道:“我把孩子送回房间,你们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忙峰会的事。”   “麻烦阿姨了。”白恩月连忙道谢。   庭院里的路灯暖黄依旧,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   祁连和白恩月并肩坐着,偶尔闲聊几句,话题大多围绕着峰会和小秋。   “对了,”祁连忽然扭头看向白恩月,“等到峰会结束,有什么计划吗?”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69章 未说出口   白恩月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碎发,目光落在不远处静静流淌的人工湖上,湖面映着路灯的光斑,晃悠悠的。   她沉默了两秒,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平缓:“还没仔细想过,等峰会结束之后再做打算吧。”   祁连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路灯的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往前倾了倾身,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要是没什么特别的安排,不如一起带着小秋去旅行?”   “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山或者海边都行,让她也放松放松。”他补充道,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你这段时间也累坏了,正好趁这个机会歇歇。”   白恩月的心跳轻轻顿了一下,转头看向祁连。   他的眼神坦诚,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   她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却没立刻应声。   风又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催促她的回答。   小秋的笑脸、庄园的温馨、这段时间并肩作战的默契,一一在脑海中闪过。   不得不说,祁连的提议确实诱人,那是她长久以来都渴望的平静生活。   可她心里清楚,有些牵绊不是一场旅行就能彻底斩断的。鹿家的纠葛、沈时安母女的不甘、还有那些尚未完全揭开的过往,都像隐形的线,暂时还无法彻底挣脱。   她需要一个真正干净、无人打扰的环境,让小秋彻底走出阴影,也让自己真正放下过去。   白恩月垂眸,指尖摩挲着石桌的纹路,声音轻得像风:“这个提议很好,只是……”   她顿了顿,抬眼时眼底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峰会的结果还没定,后续还有很多事要处理。等一切都尘埃落定,我们再商量这件事也不迟。”   祁连看着她眼底深藏的犹豫,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点头:“好,都听你的。”   他没有错过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知道她心里一定藏着别的想法,却没有戳破。有些事,需要她自己慢慢消化,慢慢决定。   白恩月避开他的目光,重新看向湖面,心里却早已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等峰会结束,等真相彻底大白,等所有的恩怨都有了了结,她就带着小秋离开江城。   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白恩月”,也没有人知道“顾雪”的城市,找一个安静的小镇,让小秋在阳光下自由长大,让自己重新开始。   这个计划,她暂时不想告诉任何人,包括祁连。   她怕这份尚未成型的念想,会被现实的变故打乱,也怕自己会因为舍不得这里的温暖,而动摇离开的决心。   “时间不早了,小秋估计也睡熟了,我去看看她。”白恩月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静。   祁连也跟着起身,跟在她身后:“我送你。”   两人并肩走在庭院的小径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和晚风拂过树叶的声音,安静却不尴尬。   走到二楼楼梯口,白恩月停下脚步,转头对祁连说:“你也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忙峰会的最后准备。”   “嗯。”祁连点头,目光落在她受伤的小臂上,“伤口记得按时换药,别太累了。”   “我知道了,谢谢。”白恩月微微颔首,转身走进了小秋的房间。   房间里,白恩月坐在小秋的床边,看着孩子熟睡的脸庞,嘴角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她轻轻握住小秋温热的小手,在心里默默说:小秋,再等一等,姐姐很快就带你去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让你永远开心快乐。   再次帮孩子掖完被角,白恩月才回了自己房间。   ......   鹿家的书房里,台灯投下一圈暖黄的光,将书架上的古籍映得愈发厚重。   徐梦兰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轻轻放在鹿鸣川手边的茶几上。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对面,眼神却透着几分审视:“鸣川,明天就是你和时安的大喜日子,有些话,我想在婚前跟你好好聊聊。”   鹿鸣川刚核对完峰会路测的最终流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抬眼看向她:“徐阿姨,您说。”   “你和时安能走到一起,不容易。”徐梦兰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放缓,“我知道你以前有过一段感情,时安也清楚。但我们娘俩都不是计较过往的人,那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不用再放在心上。”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郑重:“我们只希望,结婚之后,你能好好对待时安。她性子软,又怀着孕,经不起折腾。你是鹿家的继承人,以后就是一家之主,要多包容她、疼惜她,让她在鹿家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鹿鸣川指尖搭在茶杯壁上,感受着温热的触感,沉默片刻后,缓缓点头:“好,我会的。”   她放下茶杯,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开始喋喋不休地诉说起来:“鸣川,你是不知道,时安有多爱你。从小时候起,她就把你当成唯一的念想,一直盼着能嫁给你。为了能配得上你,她努力提升自己,学礼仪、学管理,从来不敢有半点松懈。”   “这次你祖母过世,遗嘱又出了那样的变故,她心里有多着急,却还要强撑着安慰我,担心影响你的情绪。”徐梦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煽情,“她怀着孕,本该是被人小心翼翼照顾的,却还要为你操心这操心那,这样的姑娘,你去哪里找?”   鹿鸣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   灯光下,他的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眼底偶尔闪过一丝疲惫。   徐梦兰却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说道:“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到大,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现在把她交给你,我心里既高兴,又放心不下。”   她抬眼看向鹿鸣川,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语气也加重了几分,带着明显的警告:“鸣川,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时安嫁给你,是想跟你好好过日子的。如果你以后敢辜负她,敢让她受半点委屈,不管你是鹿家的继承人,还是什么大人物,我都绝不会放过你!”   “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为我的女儿讨回公道!到时候,别怪我不顾及鹿家的颜面,也别怪我做得绝情!”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徐梦兰的眼神坚定,透着一股护女心切的决绝,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鹿鸣川放下茶杯,抬眼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沉稳:“徐阿姨,您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会好好对时安,就一定会做到。婚姻不是儿戏,我会尽到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责任。”   他顿了顿,补充道:“峰会结束后,我会把更多精力放在家庭上,好好照顾她和孩子。”   徐梦兰看着他笃定的神色,脸上的严肃才渐渐褪去了一些。她知道鹿鸣川一向言出必行,既然他这么说了,应该不会轻易食言。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徐梦兰站起身,语气缓和下来,“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准备婚礼。”   鹿鸣川点点头,没有起身相送。   看着徐梦兰走出书房的背影,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70章 回收设备   清晨的阳光穿透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走廊,消毒水的气味被淡淡的晨光冲淡了些许。   白恩月穿着浅灰色职业装,手臂上的纱布已换了新的,脚步沉稳地走向三楼测试诊室,身后跟着两名技术人员,推着专业的设备收纳箱。   诊室里,医疗舱静静立在中央,白色的机身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屏幕处于休眠状态,显得格外规整。   几名医院的工作人员早已等候在旁,为首的正是之前全程对接的李医生和信息科张主任。   “顾博士,早。”李医生率先迎上来,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没想到你亲自过来了。”   白恩月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不失专业:“医疗舱是核心设备,回收环节我得亲自盯着才放心。这段时间辛苦各位了,多亏你们的配合,测试才能这么顺利。”   她目光扫过在场的医护人员,一一颔首致意:“从设备部署到病例协调,再到后期的应急处理,大家都给了我们很多支持,智创上下都记在心里。”   张主任笑着摆手:“顾博士太客气了。你们的技术确实过硬,这几天的测试我们都看在眼里,AI医疗舱诊断精准、响应迅速,帮我们解决了不少临床实操中的难题。”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真切的期待:“我们都盼着智创能在峰会上大获成功,也盼着这样的好技术能早日普及,真正帮到更多患者。”   “是啊顾博士,”旁边一位年轻护士接口道,“之前还有些老同事不相信AI能看病,现在都被你们的医疗舱折服了,都说以后有了这技术,我们的工作也能更高效。”   白恩月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眼神坚定:“谢谢大家的认可。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不辜负你们的期望。”   说话间,技术人员已经开始着手拆卸医疗舱的外部接口。   白恩月走到设备旁,指尖轻轻划过舱体,目光专注地检查着核心部件的状态,时不时对技术人员叮嘱几句:“小心点,这个接口是数据传输核心,别磕碰着。”   “收纳时注意固定好,避免运输过程中晃动。”   李医生站在一旁,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忍不住感慨:“顾博士对工作真是一丝不苟,难怪能研发出这么出色的技术。”   白恩月抬头笑了笑:“医疗无小事,每一个细节都不能马虎。这不仅是对技术负责,更是对患者负责。”   回收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医护人员也主动上前帮忙,有的帮忙整理线路,有的协助搬运配件,原本略显繁琐的流程,在众人的配合下进展得格外顺利。   半个多小时后,医疗舱的核心部件已全部拆卸完毕,整齐地收纳进专用箱子里,贴上封条。技术人员汇报:“顾博士,设备回收完毕,状态正常,可以返程了。”   白恩月点点头,再次转向医院的工作人员,深深鞠了一躬:“再次感谢各位的鼎力支持,后续如果有技术对接或者设备相关的问题,随时联系我们。”   “一定一定。”李医生连忙扶起她,“祝你们峰会旗开得胜!”   “借您吉言。”   白恩月示意技术人员先行搬运设备,自己则跟在后面,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承载了无数测试数据与期待的诊室,才转身快步离开。   走廊里,阳光正好,医护人员的道别声回荡在耳边。   白恩月握紧了手里的设备清单,脚步愈发坚定。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汇聚,白恩月刚走到电梯口,迎面就撞上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鹿鸣川身着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眉宇间带着几分赶路后的仓促,显然是刚从外面赶来。   他的目光扫过白恩月身后的设备收纳箱,又落在她身上,眼神复杂难辨——显然是专程来医院,监视慧瞳的测试收尾进度。   白恩月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像是没认出他一般,神色平静得如同面对一个陌生人。   她微微侧身,与同行的技术人员并肩,径直从鹿鸣川身旁略过,衣角甚至没有多余的触碰。   擦肩而过的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半秒。   鹿鸣川的脚步下意识微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指尖也微微抬起。   但看着白恩月毫无波澜的侧脸,感受着她周身刻意保持的疏离,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目送着白恩月的身影走进电梯,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那抹浅灰色的身影彻底隔绝,才收回目光。   短暂的犹豫后,鹿鸣川转身,朝着慧瞳专属的测试诊室走去。   走廊里的医护人员来来往往,没人注意到这位鹿家继承人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推开诊室门,里面的场景井然有序。   朱颜穿着白色工作服,正站在主控台前,指尖快速敲击键盘,对着技术人员沉声吩咐:“最后一组极端场景数据再跑一遍,确保响应延迟稳定在0.02秒内,不能有任何波动。”   “明白,朱工。”技术人员立刻应声操作,屏幕上的数据飞速滚动。   医疗舱旁,几名医护人员正在进行最后的设备校验,仔细检查着每一个接口和线路,确保万无一失。   整个诊室里,只有键盘敲击声、设备运行的低鸣,以及偶尔的指令交流,气氛紧张而有序。   朱颜听到门口的动静,回头看到鹿鸣川,脸上露出一丝意外,随即快步走上前:“鹿总,您来了。”   “进度怎么样?”鹿鸣川走到主控台前,目光落在屏幕上的测试数据,语气沉稳。   “一切按计划推进,核心模块已全部校验完毕,各项指标均达标。”朱颜递上一份测试报告,“常规病例诊断准确率99.8%,重症病例手术方案匹配度98.5%,响应延迟控制在0.018秒,完全满足峰会路测要求。”   鹿鸣川快速翻阅着报告,指尖划过一行行数据,眉头并未舒展。   他抬眼看向正在有条不紊引导工作的朱颜,又扫过忙碌的技术人员和医护团队,沉声道:“最后再排查一遍漏洞,尤其是数据接口的安全性,不能给智创任何可乘之机。”   “放心吧鹿总,我们已经做了三重安全校验,还加了异常数据拦截机制,绝对不会出问题。”朱颜语气笃定,眼神里带着十足的信心,“我们一定能赢。”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71章 无心顾及   诊室里的键盘敲击声规律而密集,屏幕上的测试数据平稳滚动,朱颜正俯身核对最后一组漏洞排查报告。   突然,鹿鸣川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打破了室内的沉静。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沈时安的消息提示,附带一张婚礼现场的预览图——白色纱幔层层叠叠,玫瑰花艺铺陈满主舞台,灯光璀璨得晃眼。   “鸣川哥,你看现场布置得怎么样?还有哪里需要调整的,我让工作人员立刻改~”消息末尾跟着一个娇软的表情。   鹿鸣川的目光扫过屏幕角落的图片缩略图,没有丝毫停顿,更没有点开查看的意思,指尖快速敲击屏幕,只回复了两个字:“可以。”   发送完毕,他随手将手机揣回口袋,视线立刻重新落回主控台的测试数据上,仿佛刚才的消息只是无关紧要的干扰。   朱颜站在一旁,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明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语气诚恳地劝道:“鹿总,婚礼是大事,现场布置关乎后续流程顺畅,您不如亲自去看看?这里的收尾工作我盯着就行,所有参数都已经过三重校验,不会出问题。”   她顿了顿,补充道:“您放心,我会实时把最终测试结果发给您,保证不耽误峰会准备。”   鹿鸣川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用。”   他抬眼看向朱颜,目光沉而锐利:“峰会路测是重中之重,方舟2.0不能有任何闪失。婚礼布置有工作人员盯着,不会出纰漏。”   “可这是您的婚礼……”朱颜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鹿鸣川抬手打断。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鹿鸣川的声音冷了几分,“智创的雪崩计划一直压我们一头,最后关头必须守住,不能因为任何事分心。”   他走到医疗舱旁,指尖轻轻触碰冰冷的舱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里的每一个数据,每一个流程,我都要亲自确认。”   朱颜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知道他心意已决,不再多劝,只是点了点头:“好,那我继续盯着最后的安全校验,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鹿鸣川微微颔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   手机静静躺在口袋里,再也没有响起,仿佛沈时安满心期待的婚礼布置,于他而言,不过是此刻最重要的对决之外,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诊室里的气氛再次回归凝重,只有设备运行的低鸣和键盘敲击声。   ......   江城国际酒店顶楼露台,白色纱幔在晚风里轻扬,玫瑰与铃兰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工作人员正忙着调试主舞台的灯光,将现场映照得如梦似幻。   沈时安穿着香槟色礼服裙,站在宾客席旁,眉头微蹙地核对座位表,脸上带着筹备婚礼的疲惫与不耐。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周炽北身着剪裁得体的墨绿色西装,手捧一个丝绒礼盒,不请自来地出现在露台入口。   他嘴角噙着惯有的温润笑意,目光扫过精心布置的现场,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沈小姐,恭喜。这么盛大的婚礼,怎么能少了我的祝福?”   沈时安闻声回头,看到他的瞬间,脸上的倦意更浓,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却还是维持着表面的体面:“周总?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送新婚礼物的。”周炽北走上前,将丝绒礼盒递到她面前,“一点心意,祝沈小姐与鹿总新婚快乐,永结同心。”   礼盒打开,里面是一条镶嵌着碎钻的铂金项链,设计精巧,价值不菲。   周围的工作人员下意识地投来好奇的目光,沈时安却连看都没多看一眼,随手将礼盒递给身旁的助理,语气冰冷:“多谢周总的好意。不过我更想知道,上次那条匿名短信的来源,你查到了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急切与不安。   自从收到“我知道你的所有秘密”那条短信后,她就日夜提心吊胆,生怕自己的那些龌龊事被公之于众。   周炽北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依旧显得从容:“沈小姐别急。”   他侧身避开周围的耳目,凑近她耳边,声音压低:“我已经让人去查了,那是一张境外虚拟卡,追查难度很大。不过你放心,暂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也没有证据表明有人要曝光什么。”   “暂时?”沈时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质问,“周总,这可不是小事!万一对方真的掌握了什么,我和鸣川哥的婚礼,还有我在鹿家的地位,都会受到影响!你必须尽快查清楚!”   “沈小姐,稍安勿躁。”周炽北抬手安抚道,眼神里带着笃定,“我比你更不希望出事。我已经加派了人手,一旦有线索,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现在最重要的是顺利办完婚礼,别因为这点小事乱了阵脚。要是你表现得过于惊慌,反而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得不偿失。”   沈时安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她知道周炽北说得有道理,可心里的不安却丝毫没有减少。那条短信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让她坐立难安。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尽快查到是谁发的短信!”沈时安咬着牙,语气强硬,“如果因为这件事出了纰漏,我不会放过你!”   周炽北脸上的笑容彻底敛去,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却还是点了点头:“我会的。”   他转身看向远处的城市夜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心里却另有盘算。   匿名短信的来源,其实他毫不在意,现在的沈时安对于他来说利用价值几乎没有了。   露台的风越来越大,吹得纱幔猎猎作响。   沈时安望着周炽北的背影,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   她隐隐觉得,这条匿名短信背后,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而她和周炽北,或许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72章 做人不要贪心   检查完婚礼现场的布置,沈时安电话就在此刻响起。   她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备注“苏晚”,这是她多年的好友。   她一扫刚才的阴霾,简单整理情绪后接通电话。   “喂,苏大小姐。”   “恭喜啊,鹿夫人。”苏晚的声音里带着兴奋,“没想到你小时候的梦想真的要实现了。”   沈时安的嘴角瞬间多了一抹明亮的笑容,“是啊,看来付出真心还是有用的。”   “后天婚礼你可一定要到场,我的伴娘。”   “那必须的。”苏晚答应得十分爽快,“对了,明天就是你单身的最后一天,今晚我举行了一个单身派对,你可一定要参加。”   沈时安想起那条悬在心头的匿名短信,心里本有些犹豫。可转念一想,婚礼前最后一场热闹,若是缺席,未免扫了大家的兴,也显得自己太过矫情。   而且......她似乎也需要一个发泄压抑情绪的机会。   决绝的话到了嘴边,还是没能说出口,“那姐妹就谢谢你啦,我晚点到,但是我可能待不了多久。”   “没事,只要你能来就好,毕竟后天开始你就是鹿太太了,我理解你。那晚上不见不散。”   说完,苏晚那头的电话就挂断了。   沈时安收起手机,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举办婚礼的宴会厅,嘴角笑意愈发明显。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说着,她拿出车钥匙,就坐上了电梯。   随着电梯一层层下行,她脸上笑意愈发明显,婚礼的盛况似乎就在她眼前浮现。   坐进车里,她还是拿出手机给鹿鸣川发了条消息:“晚晚她们给我办单身派对,我晚点回去,不用等我。”   消息发出,沈时安盯着两人的聊天界面,眼看对方迟迟没有回复。   沈时安嘴角撇了撇,心里涌上几分委屈,一把将手机扔到一边。他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眼里只有他的慧瞳和峰会。   她深踩油门,车子猛地窜了出去,朝着“夜色”酒吧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顶楼包厢里,灯光昏暗,动感的音乐震得地板都在发麻。   苏晚带着几个闺蜜围坐在沙发上,桌上摆满了酒水和零食,见沈时安推门进来,立刻起身起哄。   “新娘子来啦!”   “恭喜安安,后天就要嫁入豪门啦!”   “什么啊,我们家安安也不差好吗?这是鹿鸣川那小子占了大便宜!”   沈时安被簇拥着坐在中间,连日来的紧绷和不安,在喧闹的氛围里稍稍缓解。她端起一杯香槟,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谢谢大家,今晚不醉不归。”   苏晚挨着她坐下,撞了撞她的胳膊,打趣道:“看你这闷闷不乐的样子,是不是鹿鸣川欺负你了?”   沈时安摇摇头,避开这个话题,举起酒杯:“不说这个,喝酒!”   众人见状,也不再追问,纷纷端起酒杯,包厢里的气氛愈发热烈。   沈时安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酒精渐渐上头,心里的委屈和不安被无限放大。   她掏出手机,翻到鹿鸣川的聊天界面,打出一条带着抱怨的消息,却最终还是删掉了输入框里的文字。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人轻轻推开。   “这么热闹的派对,不介意加我一个吧?”   周炽北一身休闲装扮,倚在门框上。   还没等包厢内的众人反应过来,他就自顾自的走了进去。   沈时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酒意醒了大半:“周炽北?你怎么来了?”   “沈小姐这话说得,这是我家的酒吧,难道我还不能来吗?”周炽北随手关上门,音乐声被隔绝在外,气氛骤然变得有些凝滞。   苏晚和其他闺蜜面面相觑,最后目光落在周炽北的脸上。   “安安,这位是?”苏晚轻声问道。   沈时安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硬着头皮介绍:“鹿家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周总。”   周炽北却径直走到沈时安身边坐下,无视她冰冷的眼神,对苏晚等人笑了笑:“我是沈小姐的朋友,听说今晚是她的单身派对,特意过来送份贺礼。”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首饰盒,推到沈时安面前:“一点心意,祝沈小姐新婚快乐。”   沈时安没有去看那个首饰盒,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周总,这里是我的私人派对,不欢迎外人,请你离开。”   “外人?”周炽北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暧昧,“沈小姐,我们之间的关系,算不得外人吧?”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苏晚等人交换着眼神,看向沈时安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沈时安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气又急:“周炽北!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沈小姐心里清楚。”周炽北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悠悠地喝着,“对了你让我办的事情已经有所眉目了。”   沈时安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神瞬间变得警惕:“你没骗我?”   周炽北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想知道?跟我出来单独说。”   他的气息拂过耳畔,沈时安只觉得一阵恶心,却又被周炽北的话勾住了心神。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站起身:“好,我跟你出去。”   苏晚连忙拉住她:“安安,你没事吧?他看着不对劲的样子......”   “没事,我很快回来。”沈时安拍了拍苏晚的手,挣开她的拉扯,跟着周炽北走出了包厢。   走廊里光线昏暗,隔音效果极好,听不到包厢里的喧闹。   “我们不是说过尽量不要在人前见面吗?要是以后留下把柄怎么办?”   沈时安跟在周炽北的身后,脸上写满了不悦。   周炽北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沈时安,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眼神阴鸷:“沈时安,你以为我真的想来?”   “我告诉过你,你答应我的事不能失约,可是你的做法让我严重怀疑我们之间的合作是否还能进行下去!”   沈时安脚步顿住,脸色微微一变,“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周炽北冷笑一声,“是不是你派人在监视朱颜的行动?还是说你背着我偷偷给她说了些什么?”   “沈时安,做人不要太贪心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73章 谁才是真的主子   “你怀疑我?”   沈时安的脸埋在阴影之下,一时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当初我可是费了很大的力气和风险才帮你把朱颜引荐到慧瞳,现在你竟然来怀疑我?”   “周总我知道你行事谨慎,但是你现在未免有些太过分了吧。”   “过分?那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东西?”周炽北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照片,毫不留情地丢在沈时安脸上。   “啊!你......”   锋利的照片划破沈时安的脸颊,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她瞪着周炽北,眼神全是不服气。   可当她的目光挪向掉在地上的照片时,在忽明忽暗的彩色灯光中看见了疑似自己母亲徐梦兰的身影。   “这是?”   满脸震惊的沈时安蹲下身迅速捡起地上的照片,当完全看清照片上的内容后,她整个人瞬间立在了原地,“这怎么可能?”   照片里的光线昏暗,徐梦兰侧身站在酒店走廊的阴影里,正对上朱颜递过来的一个信封,两人动作仓促,神色警惕,一看就是在做见不得人的交易。   “我妈她……”沈时安喉头发紧,她怎么也想不到,母亲竟然会私下联系朱颜,而且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周炽北冷笑一声,双臂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想不到?沈时安,你以为只有你急着坐稳鹿家少夫人的位置?”   他往前走半步,影子将沈时安盖住,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你妈比你更急,急到不惜背着你和我的人私下交易。”   “交易什么?”沈时安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慌乱和不解,脸颊上的血痕还在隐隐作痛,“朱颜是你的人,我妈找她做什么?”   “做什么?”周炽北挑眉,语气里满是嘲讽,“不管是做什么,都坏了我的规矩。”   沈时安攥着照片的手猛地收紧:“不可能!我妈不会这么做的,她知道峰会对鹿家有多重要,怎么会冒险搞小动作?”   “重要?在你妈眼里,没有什么比你嫁进鹿家、牢牢攥住鹿家的权柄更重要。”周炽北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她就是在防备着我,想要利用我的棋子来对付我罢了!”   他伸手,指尖几乎要碰到沈时安的脸颊,却在她瑟缩后退时停住:“但她忘了,朱颜是我安插在慧瞳的人,她的每一步动作,都得听我的。”   沈时安的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走廊里的空调风吹过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看着周炽北阴鸷的眼神,突然明白过来,这件事远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我……我会问我妈的。”沈时安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没了刚才的底气,“我会让她以后不要再联系朱颜,不会再坏你的事。”   “最好如此。”周炽北收回手,语气冷硬,“沈时安,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管好你妈,也管好你自己,别再搞这些小动作。”   他的目光扫过她攥紧照片的手,“我要的是峰会顺利进行,是我该得的利益,不是你们母女俩的私心作祟。”   他往前一步,逼近沈时安,温热的鼻息喷在她的耳郭,带着赤裸裸的威胁:“记住,别挑战我的底线。否则,后果不是你和你妈能承受的。到时候,别说鹿家少夫人的位置,你能不能留在鹿家,都是个未知数。”   说着,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沈时安的脖颈,仿佛在审视自己猎物一般。   沈时安抬眼看向周炽北眼神中的阴翳,一种刺骨的寒意油然而生。   她知道周炽北说到做到,他连鹿鸣川都敢算计,对付她们母女,更是易如反掌。   周炽北看着她吓破胆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屑,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往走廊尽头走。他的步伐沉稳,背影决绝,没有丝毫回头的意思。   沈时安贴在墙上,浑身发软,冷汗浸湿了后背的礼服。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徐梦兰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陌生,心里又气又急,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劲来,掏出手机拨通了徐梦兰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徐梦兰的声音一如往常的柔和,“安安怎么了?”   “妈!你是不是私下见过朱颜?”沈时安直接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的徐梦兰沉默了片刻,随即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别管谁告诉我的!”沈时安急声道,“你为什么要见她?你们交易了什么?你知不知道周炽北已经知道了,他很生气,说要毁了我们!”   “生气?他凭什么生气?”徐梦兰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带着不甘,“我见朱颜怎么了?我还不是为了你!为了让你能安安稳稳地嫁进鹿家!”   “为了我?”沈时安又气又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妈,你这是在害我!朱颜是周炽北的人,你私下联系她,坏了周炽北的规矩,我们和他的合作就彻底完了!到时候,我们可能连鹿家的门都进不去!”   “合作?周炽北不过是在利用我们!”徐梦兰的声音带着愤懑,“他根本不在乎鹿鸣川能不能赢,只在乎他自己的利益。我找朱颜,就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万一他靠不住,我们还有办法让鹿鸣川赢。”   “后路?你这是在自寻死路!”沈时安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妈,你赶紧停手,以后再也不要联系朱颜了,不然我们真的会万劫不复的!”   “我做事自有分寸,不用你教!”徐梦兰不耐烦地打断她,“好了,这事我心里有数,你别管了,好好准备后天的婚礼就行。”   说完,徐梦兰直接挂断了电话。   沈时安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的忙音,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映得她的影子忽大忽小,像极了她此刻慌乱无措的心情。   而另一边,周炽北走出“夜色”酒吧,坐进停在门口的黑色轿车里。   司机立刻发动车子,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周总,接下来去哪?”司机问道。   “去朱颜那边。”周炽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语气平淡,“我得去提醒她一下,谁才是她真正的主子。”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74章 没有回头路   “安安你怎么了?”苏晚发现沈时安从一回来脸色就不大好,“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需不需要我的帮忙?”   水晶杯碰撞的脆响混着震耳的音乐,苏晚凑近沈时安的耳朵,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清自己说的那些话。   忽然沈时安看着手中空掉的酒杯眉头一皱,“怎么这就没酒了?”   话音还没落到苏晚的耳朵里,她抓起桌上的威士忌瓶,瓶口直接对准嘴唇猛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她却像毫无知觉,眼底泛红,嘴角挂着一丝自嘲的笑,“真是痛快!”   “安安!别这么喝!”苏晚伸手去抢酒瓶,被她猛地挥开。   沈时安踉跄着后退步,撞在沙发扶手上,琥珀色的酒液溅出来,浸湿了她的衣裙。   “对不起,”苏晚手忙脚乱想要去拿纸巾,却被沈时安一把推开。   她撑着沙发站起身,眼神涣散却带着股狠劲:“让我喝!你们懂什么!”   “我们知道你压力大,可也不能这么糟践自己啊。”另一个闺蜜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胳膊,“后天就是婚礼了,喝坏了身体怎么行?”   “而且我们也没有办法和鹿鸣川交代啊!”   “婚礼?”沈时安突然笑出声,笑声尖锐刺耳,在喧闹的包厢里格外突兀,“婚礼有什么用?他心里根本没有我!”   她甩开闺蜜的手,跌坐在沙发上,抓起桌上的啤酒罐,拉开拉环就往嘴里倒。   泡沫顺着嘴角流下,沾湿了胸前的礼服,她却毫不在意,只是一个劲儿地灌着自己。   可是心头的忧愁却在酒水的灌溉下无限增大。   苏晚看着她失控的模样,急得直跺脚:“鹿鸣川怎么了?他是不是对你不好?你跟我们说,我们帮你想办法!”   “不好?”沈时安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手指用力攥着啤酒罐,“他眼里只有他的慧瞳,只有他的峰会!我的婚礼布置,他却毫不关心!”   她猛地将空罐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我费了这么多心思,好不容易要嫁给他了,可我总觉得,这一切随时都会被人抢走!”   包厢里的音乐不知何时被调小了,姐妹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担忧。   “安安你别胡思乱想,现在你可是怀了鹿总的孩子,他肯定会好好对你的......”   “是啊,如果他真的对你不好,哪怕他是鹿家少爷,我们这些姐妹也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苏晚递过一张纸巾,轻声安慰:“别胡思乱想,鹿鸣川只是太忙了,他心里肯定是有你的。”   “忙?”沈时安冷笑一声,抬手抹掉眼泪,眼神突然变得凶狠,“难道我仅此一次的婚礼还比不上他的工作?!”   她想起周炽北阴鸷的眼神,想起母亲不听劝的固执,想起顾雪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所有的委屈和恐惧瞬间爆发。   她再次抓起一瓶未开封的红酒,徒手撕扯着瓶塞,手指被划破了也浑然不觉,鲜血滴在酒标上,红得刺眼。   “安安!你住手!”苏晚上前死死按住她的手,“你这样会出事的!”   “放开我!”沈时安挣扎着,力气大得惊人,“我要喝!喝死了才好!省得看着那些人一个个都想害我!”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整个人完全陷入了失控的状态。   酒精彻底麻痹了她的理智,只剩下满心的不安和愤怒。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再次推开,徐梦兰快步走了进来。   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在接到电话的瞬间,她就已经预感到眼前的画面。   只是刚一进门,看到满地的空酒瓶和状若疯癫的沈时安,脸色还是一下就沉了下来。   “沈时安!你闹够了没有!”   徐梦兰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威严,压过了包厢里的嘈杂。   沈时安的动作猛地一顿,转过头,看到母亲阴沉的脸,眼神里的凶狠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委屈和无助。   “妈……”她哽咽着开口,声音沙哑,“他们都想害我……我好害怕……”   徐梦兰快步走到她面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红酒瓶,狠狠摔在地上。   酒瓶碎裂,红酒溅得到处都是。   “怕什么?有我在,谁也别想害你!”徐梦兰厉声说道,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和酒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话!后天就是婚礼了,你要是这幅鬼样子,怎么嫁入鹿家?”   沈时安看着母亲坚定的眼神,心里的不安稍稍平复了一些,却还是忍不住哭道:“可是妈……”   “都过去了。”徐梦兰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好好休息,后天以最好的状态嫁给鸣川。”   她转身对苏晚等人说道:“麻烦你们照顾一下安安,我去叫司机,现在就送她回家休息。”   苏晚脸上闪过一丝愧疚,连忙点头:“阿姨放心,我们会照顾好安安的。”   徐梦兰俯身,在几人联合下,强硬地拉起沈时安:“走,跟我回家。”   沈时安没有反抗,任由母亲拉着自己站起身,脚步踉跄地朝着包厢外走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满是狼藉的包厢和一脸担忧的姐妹们,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被徐梦兰几乎是拽着出了酒吧,深夜的凉风迎面吹在脸上,沈时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是这样的凉意和她心头的那份失落比起来,算不上什么。   她看着母亲紧绷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或许,母亲说得对,只要顺利嫁入鹿家,只要成为鹿家太太,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可心底的那股不安,却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她,让她喘不过气。   “妈......”她的泪水说来就来,“我觉得好累啊。”   “这并不是我想要的!”   “你说什么?”徐梦兰转过头,第一次露出可怖的表情,沈时安瞬间酒醒了大半。   “妈,我的意思是......”   “我不管你现在在想什么,”徐梦兰粗暴地打断自己的女儿,“你要知道,我们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到底牺牲了多少......”   “安安,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75章 胜利前夕   晨光刚漫过庄园的矮墙,祁连就站在车道旁,黑色轿车已经等待在一旁。   “我让司机送你去公司,”他亲手给白恩月开了车门。   “那你呢?”对于祁连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竟然会不去公司,白恩月微微感到吃惊。   “我去处理点事,峰会要用的资料整理好发我就行。”   白恩月点头,坐进副驾:“你也注意安全。”   司机踩下油门,车子平稳驶离。   祁连站在原地,看着车尾消失在路口,才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引擎发动的声浪划破清晨的宁静,方向盘一转,朝着市中心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智创大厦四十二层,研发部的键盘敲击声已经此起彼伏,隐隐约约透露出峰会前的紧张。   白恩月刚走进办公室,向思琪就拿着一叠文件迎上来,眼底带着熬夜后的红血丝,却难掩兴奋:“最后一组极端场景的校验报告出来了,全部达标!”   两人并肩走到主控台前,屏幕上的绿色曲线平稳运行,各项数据清晰罗列。   白恩月指尖划过触控板,逐一核对参数:“把路测演示的时间轴再校准一遍,确保每个环节衔接无缝。”   “已经弄好了。”向思琪递过平板,忽然想起什么,挑眉问道,“对了,之前我约的旅行,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峰会结束,正好能好好歇几天。”   白恩月盯着屏幕的眼神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嗯,我觉得可以。”   “到时候我能够带着孩子一起吗?”   “孩子?”向思琪脸部的表情有些夸张,“顾博士,你已经结婚了?”   “哈哈,”白恩月难得笑了笑,“你误会了,是受人所托照顾的孩子。”   “而且这个孩子你也认识。”   “认识?”对这句话,她的表情反倒平静了许多。   “我想能不能带着小秋一起去呢?”   “太好了!”向思琪眼睛一亮,“如果我们三个人的话,我觉得会是一场不错的旅行。”   “你听说了?”看着向思琪的表情,白恩月也猜出了大概。   “嗯嗯,”向思琪点了点头,神情闪过一丝落寞,“老太太的遗嘱在圈子里都传开了。”   向思琪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不过你放心,我没跟任何人多嘴。小秋那孩子看着就让人心疼,跟着你,比在鹿家强多了。”   白恩月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神色平静:“老太太临终前托付的,我不能辜负。等峰会结束,就带她去办理正式的监护手续。”   “需要我帮忙吗?”向思琪立刻说道,“我认识朋友,流程能快一点。”   “不用麻烦你,张律师会协助处理。”白恩月摇头,转而指向屏幕,“我们再过一遍技术讲解的流程,核心算法部分我再精简两句,确保专家能快速抓住到重点。”   向思琪收起话题,点开演示文档:“好。基础框架我来说,你专注核心优化,咱们分工不变。”   “那旅行的事情,就等到峰会正式结束之后,我再分享给你我的计划。”   “好的,我想小秋也会很期待。”   “不过......”向思琪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犹豫。   “怎么了?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提出来就好了。”白恩月对上向思琪的眼光,看着对方闪烁的眼波,一时间不知道对方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什么时候方便的话,我能去看看她吗?”   “当然,”白恩月语气柔和,“我想小秋也很想见你。等我后面安排一下。”   “谢谢......”   两人头凑在一起,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操作。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屏幕上,映得两人专注的侧脸格外清晰。   研发部的其他人各司其职,打印机的嗡鸣声、低声的讨论声交织在一起,透着决战前的紧张与有序。   白恩月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慧瞳那边的收尾工作怎么样了?有消息吗?”   “听说也顺利完成了测试,朱颜一直在盯现场。”向思琪语气凝重了几分,“鹿鸣川昨天还亲自去了医院,看来是要孤注一掷了。”   白恩月眼底闪过一丝锐利,随即恢复平静:“兵来将挡。我们做好自己的事,确保峰会路测不出任何纰漏就行。”   她抬手合上平板,站起身:“我去看看设备的最终调试情况,你把讲解稿再顺一遍。”   “没问题。”向思琪点头。   白恩月走出办公室,朝着设备间走去。   向思琪看着白恩月离去的背影不禁怔了怔,她随即摇摇头,扑灭心中的想法,再次专注到自己的工作当中。   走廊里,员工们行色匆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绷的神色,白恩月一一打过招呼,说些鼓里的话。   她知道,这场对决,不仅关乎智创和慧瞳的未来,更关乎她能否彻底摆脱过去的阴影,给小秋一个安稳的未来。   走到设备间门口,技术人员正在对医疗舱做最后的检查。   白恩月深吸了一口气,回顾此前的一切,此刻她的内心无比的平和。   不管过去有再多的纠葛,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抱着这样的心情,她长舒一口气,迈进设备间。   看到白恩月进来,负责检测的员工立刻汇报:“顾博士,设备一切正常,通讯模块、数据接口都已经做了三重加密,绝对不会出现泄露或被干扰的情况。”   “另外之前线下测试所发现的一切问题都已经解决。”   “大家都辛苦了,”白恩月点头,俯身查看舱体内部的传感器:“再做一次压力测试,模拟峰会现场的网络环境,确保响应延迟稳定在0.01秒。”   “明白!”   设备启动的低鸣声响起,白恩月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随着一行行绿色的数据准确无误地显示,白恩月欣慰地点了点头。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照在每位员工那认真严谨的脸庞上,白恩月内心得到了一种巨大的满足。   她伸出手触摸眼前的这个大家伙,冰凉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   她低声喃喃:“属于智创的时代要来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76章 多余的话   下班时间已过,白恩月不放心地再次把整理好的数据从头到尾重新审核一遍,确认无误之后,她才所有数据打包,发到祁连的加密邮箱当中。   做完这一切,她看向窗外璀璨的夜色,长长伸了个懒腰。   [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今天能回家陪陪小秋。   这样想着,白恩月的嘴角不自觉多了一抹轻松的笑。   向思琪收拾完背包,看向白恩月,那抹笑意落在自己眼底,她也被这种情绪感染,“顾博士,今天的工作都提前完成了,时间方便的话,要一起吃晚饭吗?”   白恩月转过身来,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抱歉,今天我还有事情,下次再约吧。”   向思琪眼中闪过一丝遗憾,“行,那等峰会结束后,我再邀请你。”   “到时候我们一定要好好喝一杯。”向思琪挥了挥手,“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白恩月点点头,目送着她离开。   就在白恩月收拾东西也准备下班时,祁连的电话打了进来。   “下班了吗?”   “嗯嗯。”   “哈哈哈。难得见我们顾博士这么早下班,”祁连爽朗一笑,“那早点回去陪陪小秋吧,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我正准备回家呢,你忙完了吗?”白恩月带着笑回答。   “还没,我可能要晚点回来,你们不用等我。”   “嗯嗯好,”说完,白恩月就直接挂断电话下了楼。   智创大厦楼下,黑色轿车稳稳停在台阶前,司机早已立在车门旁等候,见白恩月走来,立刻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   “顾小姐。”   白恩月微微颔首,没多言语,弯腰坐进车内,指尖轻触微凉的座椅,疲惫感顺着脊椎漫上来。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淡而稳:“回庄园。”   “好的。”司机应声关上车门,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车厢里安静得很,白恩月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梳理峰会的最后细节,一路无话。四十分钟后,轿车平稳驶入庄园大门,穿过种满绿植的庭院,停在主别墅前。   白恩月推开车门,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暖得驱散了连日的疲惫。她刚踏上台阶,就听见客厅里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还有申意宁温和的叮嘱声。   推门进去,小秋正坐在客厅中央的小书桌前,穿着浅粉色的家居服,小身子坐得笔直,小手握着铅笔,一笔一画认真写着家庭教师布置的功课。阳光落在她柔软的发顶,连睫毛都镀上了一层浅金。   听见开门声,小秋猛地抬起头,看到白恩月的瞬间,眼睛一下子亮了,手里的铅笔都忘了放下,小脸上立刻绽开笑容,脆生生喊:“顾姐姐!”   她放下笔,蹬着小短腿从椅子上跳下来,快步朝着白恩月跑过来,裙摆轻轻晃动。   白恩月弯腰,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小身子,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放软:“怎么这么乖,在写功课?”   “嗯!”小秋用力点头,小胳膊环着她的腰,把脸埋在她怀里蹭了蹭,声音软糯,“老师布置的作业,我很快就写完了。”   孩子总是知道谁好谁坏,小秋在短时间内就完全接受了白恩月。   申意宁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笑着打趣:“你可算回来了,这孩子写功课的时候还时不时往门口看,念叨着姐姐怎么还不回来。”   “小秋,这话用成语来说是什么呢?”   小秋歪着头想了半天,最后得出答案,“望眼欲穿。”   申意宁被孩子逗笑,“真聪明。”   随后她笑着把水杯递到白恩月手里:“刚忙完吧?先喝口水歇歇,看你脸色,又累了一天。”   白恩月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头一暖,对着申意宁浅浅一笑:“麻烦阿姨了,今天峰会前的收尾都弄完了,回来得早。”   “不麻烦,家里有人等着,才热闹。”申意宁看着依偎在白恩月怀里的小秋,眼底满是柔和,“小秋今天特别听话,功课写得又快又工整,还帮我浇了院子里的花。”   小秋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白恩月,带着几分求夸奖的小得意:“顾姐姐,我都认真做完了。”   “我们小秋真棒。”白恩月捏了捏她的脸颊,牵着她走回小书桌旁,低头看了眼纸上工整的字迹,“写得很好,比姐姐写得好看。”   小秋被夸得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手轻轻抠着衣角,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申意宁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亲昵的模样,笑着说:“晚饭我让王妈炖了汤,都是你和小秋爱吃的,再歇会儿就能开饭了。”   “好。”白恩月应声,拉着小秋在沙发上坐下,把水杯递到她手边,“喝点水,慢慢喝。”   小秋乖乖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时不时抬眼看看白恩月,小脸上满是安心。   晚饭过后,庄园里渐渐静了下来。   王妈收拾完餐桌,客厅只留了盏暖黄的落地灯。   白恩月陪着小秋洗漱完,哄着她在床上躺好,讲完半段绘本,小家伙眼皮就黏在了一起,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她替小秋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带上门,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申意宁坐在客厅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杯温茶。   “睡啦?”申意宁抬头轻声问。   “嗯,沾枕头就睡着了。”白恩月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   “孩子累一天了,也该好好歇歇。”申意宁笑了笑,目光落在白恩月身上,语气自然,“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又要忙公司,又要顾着小秋。”   “不辛苦,小秋很乖。”白恩月轻轻摇头。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窗外的风吹得树叶轻响,气氛温和又松弛。两人没特意找话题,却也不觉得尴尬。坐了一会儿,申意宁望着暖灯,忽然轻轻笑了声。   “说起乖,我倒想起祁连小时候了。”   白恩月抬眸,有点意外:“他小时候?”   “嗯。”申意宁点点头,眼神软了下来,像是想起很远的事,“那时候他也就五六岁吧,瘦瘦小小的,不爱说话,也不跟别的孩子玩。”申意宁慢慢说着,语气很轻,“刚到家里那几天,就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给什么吃什么,让做什么做什么,乖得让人心疼。”   “沉默寡言,但是特别刻苦。”申意宁总结了一句,眼底带着心疼,“那时候我们就怕他心里憋着,不跟我们亲近,可他嘴上不说,事都记在心里。知道我腰不好,会悄悄搬小凳子;知道他爸爸看文件费眼,会主动把台灯调亮。”   白恩月静静听着,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画面——小小的祁连,沉默、懂事、不吵不闹,用自己的方式努力生活。   “他从小就比同龄人稳,心思重,做事有分寸。”申意宁叹了口气,“长大了更是,什么事都自己扛,很少跟我们说难处。”   她看向白恩月,眼神温和了许多:“不过我看得出来,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比以前放松多了。这么多年,我很少见他这么护着一个人。”   说到这里,申意宁忽然顿住,“对不起,又说了多余的话......”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77章 成为过去的遗憾   白恩月轻轻摇了摇头,目光看向楼上小秋房间所在的方向,语气平静:“阿姨,没关系,我明白。”   她收回眼光看向申意宁,眼底没有波澜,只有几分坦然:“您是母亲,为孩子着想,是最正常不过的事。”   顿了顿,她的声音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其实,我曾经也差点成为一位母亲。”   申意宁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白恩月,眼神里瞬间涌上心疼。   她自然知道,那是白恩月还在鹿家、是鹿鸣川妻子时候的事。   那些过往,桩桩件件都带着委屈和伤痛,她怎么忍心让白恩月再陷在回忆里伤心。   申意宁连忙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白恩月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放得极柔:“好孩子,别说了,都过去了。”   她怕再聊下去,白恩月会想起更多伤心事,连忙收住话题,脸上扬起温和的笑:“时间不早了,你忙了一天也累了,早点回房休息吧,养足精神,明天还要应对峰会。”   白恩月看出了她的顾虑,也没有再多说,轻轻点头:“好,阿姨也早点休息。”   “嗯,晚安。”   “晚安。”   两人各自起身,白恩月转身走上二楼楼梯,背影在暖黄的灯光下拉得有些单薄。   “对了。”就在拐角处,白恩月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祁连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白恩月知道祁连可能有更重要的事,所以只能通过申意宁来表达自己的关心。   申意宁浅浅一笑,“大概明天吧,他还有些不得不处理的事情。”   白恩月微不可查地点点头,察觉出对方话中的语气有几分别样的情绪,但具体是什么,白恩月也无从得知。   “好的阿姨,照顾小秋你也辛苦了,祝你也睡个好觉。”   回到自己的房间,白恩月反手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房间里只开了床头的小灯,光线昏柔,落在地板上,铺出一小片暖光。   白恩月就那样站在原地,缓缓抬手,掌心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   指尖微凉,隔着薄薄的家居服,触感清晰。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翻涌的酸涩。   曾经她期待过一个小小的生命即将到来的喜悦。   那时候她还在鹿家,还是鹿鸣川的妻子。   可那份期待,还没能变作现实,就被接踵而至的污蔑、陷害、背叛,彻底打碎。   孩子的愿望落了空,清白没了,家也没了。   白恩月的指尖微微蜷缩,掌心轻轻用力,却没有半分痛感,只有心口密密麻麻的闷,一点点漫上来。   她缓缓走到床边,弯腰坐下,依旧保持着覆在小腹上的姿势,垂着头,一动不动。   床头灯的光落在她的发顶,像是为她添上一层保护壳,而房间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   那些被她刻意压在心底的、早已结痂的伤口,在这一刻,又轻轻疼了起来。   她没有哭,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那样安静地坐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白恩月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酸涩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   她慢慢收回覆在小腹上的手,抬手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深沉,庄园里的灯火零星点缀,安静而祥和。   都过去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过去的伤痛,过去的遗憾,都该放下了。   现在她有小秋,有信任她的人,有全新的生活。   白恩月拉上窗帘,隔绝了夜色,转身走向浴室。   水流声轻轻响起,冲淡了一室的沉默,也冲淡了那些早已成为过去的遗憾。   ......   清晨七点,天光刚漫过窗帘缝隙,落在地板上。   白恩月轻手轻脚起床,怕吵醒还在睡的小秋。洗漱完换好浅灰色西装,她推门下楼,餐厅里已经飘来粥香。   申意宁正从厨房端出小菜,抬头看见她,笑了笑:“醒啦?快坐,刚熬好的小米粥。”   “阿姨早。”白恩月拉开椅子坐下,扫了一眼餐桌,没看见祁连的身影,只当他是昨晚忙到太晚在客房休息,没多问。   没一会儿,小秋揉着眼睛被王妈带下来,看见白恩月立刻眼睛亮了,乖乖喊:“顾姐姐。”   “早。”白恩月伸手帮她把碎发别到耳后。   三人安静吃着早餐,申意宁偶尔给小秋夹菜,气氛平和。   白恩月喝了小半碗粥,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阿姨,我先去公司了,今天峰会最后彩排。”   “好,路上注意安全,别太累。”申意宁叮嘱。   小秋仰起脸:“姐姐再见,晚上早点回来。”   “嗯,晚上见。”白恩月摸了摸她的头,拿起包转身出门。   黑色轿车平稳驶上公路,清晨的车流不多,窗外的树飞快后退。   白恩月靠在椅背上,习惯性点开手机刷新闻。刚解锁屏幕,推送一条接一条弹出来,标题刺眼——   江城顶流联姻!鹿鸣川沈时安婚礼今日举行,国际酒店现场曝光!   鹿家丧事刚毕仓促办婚,疑似沈时安已怀孕!   鹿氏股价微涨,婚礼成鹿家稳定信号!   一张张现场照片刷过,白色纱幔、玫瑰舞台、沈时安穿着礼服的笑靥,刺得人眼疼。   白恩月指尖一顿,猛地坐直。   今天。   竟然是今天。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下一秒突然反应过来——祁连一整晚没回来,不是在公司加班,不是有别的事。   他去了医院。   他去接吴启凡了。   祁连要在鹿鸣川和沈时安的婚礼上,把真相掀出来。   “我早该注意到才对,”白恩月有些懊恼地责备自己,她不希望祁连因为自己而再次陷入麻烦。   “掉头。”她突然开口,声音发紧。   司机愣了一下:“顾小姐,不去智创大厦了吗?峰会彩排……”   “不去公司,改道,去市中心医院。”白恩月语气坚决,没有半点商量余地,“快。”   轿车猛地打了个方向,轮胎轻擦地面,调转车头,朝着市中心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78章 他怎么会来   “顾小姐!”   车子还没停稳,白恩月就一把推开车门,在司机的惊呼之中朝医院内跑去。   路人被白恩月的气势吓得纷纷退至两边,并投来困惑的目光。   白恩月丝毫没有理会那些目光,紧紧攥着未熄屏的手机,朝着吴启凡所在的病房狂奔而去。   “顾小姐?”   忽然一个刚查完房的医生迎面走来,白恩月在这一声疑惑中终于停下脚步。   “祁连......在吗?”   “祁总?祁总刚刚好像在病房。”   听到这话,白恩月眉眼多了几分释然,再次朝前奔去。   刚搭话的医生放心不下,也赶忙跟了上去。   “祁连......”   白恩月刚扶住门框,向房间内看去,结果本该躺着吴启凡的病床此刻却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名护士在例行打扫房间。   “顾小姐?”   “祁连和病人去哪儿了?”   护士被白恩月严肃的表情吓到,短暂地愣了一下,直到看见后一步赶来的医生,她才回过神来,“祁总刚刚带着病人离开了......”   对方还没说完,白恩月赶忙转身冲向刚到达此楼层的电梯,迅速下了楼。   结果刚到地下车库,白恩月远远就看见祁连的专车恰好出了停车场。   “祁连!”   白恩月声音沙哑地想要叫住对方,可那车辆最终还是没做任何停留,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   “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做这种事......”   白恩月眼角多了一抹绯红,她一边往外走,一边试图再次拨通祁连的电话,可是回应她的只有电话的忙音......   “祁先生那位是?”   副驾上的吴启凡注意到身后追来的那道人影,苍白的脸色上多了几分愧疚和惶恐。   祁连不舍地从后视镜收回自己的目光,缓缓转头看向吴启凡。   “你认得她,她就是白恩月。”   “太太?”吴启凡脸上的愧疚化作惊恐,他下意识摸向自己干瘪枯瘦的脸颊,“可是她怎么......”   “怎么变了容貌?”祁连冷哼一声,眼神中闪过无法掩盖的仇恨的目光,“你以为是她想?这一切还不是因为沈时安和徐梦兰干的。”   “沈时安,许梦兰......”吴启凡咬牙切齿地重复这两个名字,像是恨不得撕咬对方的血肉。   可是在短暂的仇恨过后,他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紧接着两滴眼泪就从这个头发苍白的男人的脸颊滑落。   “都怪我......”伴随着抽泣,吴启凡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要不是我当初被对方抓住把柄,我也不会害得老爷和夫人走到如今这样的地步,更不会——”   “害得少爷和太太变成今天这副模样,我有罪!我有罪啊!”   吴启凡哭得不能自已,在后悔的同时,又不断地扇着自己的耳光,一下两下,耳光声在沉闷的车厢内不断回荡。   然而坐在一旁的祁连,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给他,直到吴启凡停下手中的动作,祁连才平静开口:“就算你如今结束自己的生命也无法弥补什么,如果你真的想要偿还自己的罪孽,那就将真相告诉所有人,还苏沁禾还有白恩月一个清白。”   “知道吗?这才是你现在该做的!”   祁连的话让吴启凡冷静了几分,他粗糙地擦去脸上的泪水,重重点头,“祁总,我明白了,我一定会把真相告诉所有人,让夫人和太太回到正常的生活。”   “正常?”祁连低声重复着着两字,坚毅的眼神中闪过哀伤,他知道一切早已经回不去了,那些伤痛背叛永远无法抹平。   手机再次传来震动,依旧是白恩月打来的,祁连直接选择挂断了电话,“恩月,你放心我会履行我在孤儿院时候就许下的诺言。”   想到这里,他踩下油门的力道又更重了几分。   ......   通往江城酒店的道路上满是各样的豪车,来参加这场瞩目的婚礼都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而在的酒店顶楼露台,白色纱幔被风掀得翻飞,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香槟杯碰撞发出清脆声响,欢声笑语裹着花香,满是喜庆。   鹿鸣川一身高定笔挺白色西装,他站在露台入口处,迎接着到来宾客,脸色却没半分新郎该有的喜色。   哪怕造型师早已经替他做好了造型,可他眼底泛着淡青,显然连日疲惫,面对上前道喜的宾客,只机械地点头,声音平淡:“多谢。”   鹿忠显穿着深色礼服,脸上挂着应酬式的笑,一一回应着亲友的祝福,眼角余光时不时扫向鹿鸣川,见他神色寡淡,眉头暗暗皱起。   “鹿董,恭喜恭喜,鸣川大婚,方舟又即将顺利上市真是双喜临门。”周炽北笑着举杯,“等会儿可得好好讨杯喜酒。”   “同喜同喜。”鹿忠显笑着碰杯,“里面请,招呼不周,多担待。”   宾客们陆续入场,露台渐渐热闹起来,摄影师扛着设备来回走动,记录着现场的喜庆画面。沈时安的苏晚组成的伴娘团站在不远处,说说笑笑,时不时看向入口,等着新娘登场。   徐梦兰穿着暗红色礼服,妆容精致,正和几位贵妇寒暄,脸上满是得意:“安安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和鸣川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以后鹿家有她,我也放心。”   在这种时候,她仍旧不忘营销自己的女儿。   贵妇们纷纷附和,夸赞着沈时安乖巧懂事,也夸赞徐梦兰教育有方。徐梦兰听得眉开眼笑,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只是她的眼神总是时不时就瞟向门口,眼神中闪过一阵莫名的担忧——   从沈时安收到那份莫名的匿名信之后,她就动用了自己所有人的人脉对消息来源展开调查,可事到如今,仍旧一点线索都没有。   眼看之后这些日子并无大事发生,她也默默松了一口气,只能把那封短信当做一次恶作剧而已。   鹿鸣川敏锐地察觉到徐梦兰的目光,虽然不能完全明白对方在想些什么,但他还是投去一个关心的目光。   徐梦兰却只是远远地摇了摇头。   而就在这个时候,负责婚礼准备工作的相关人员前来告诉鹿鸣川一切准备就绪,于是鹿鸣川跟着那名工作人员而去,为最后的仪式做准备。   就在这时,入口处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原本热闹的交谈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门口。   “你们看看那是谁来了?”   “不对啊,他怎么会来?”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79章 亲手毁掉   “那不是祁家祁连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不成他是来找鹿家麻烦的?但这也不应该啊?”   众人议论纷纷,注意力全在祁连一人身上,根本就没有在意祁连身后带着口罩的吴启凡。   “抱歉,今天是鹿家婚礼,闲人免进。”两个保镖模样的高壮男子拦住祁连的去路。   祁连也不恼,只是平静地拿出当初徐梦兰交给自己的请柬。   “这是徐夫人亲自给我的,不会不认吧?”   两保镖虽一脸诧异,但是不敢丝毫怠慢,在确认请柬确实不是伪造之后,便让祁连和吴启凡进入了大厅。   看着吴启凡的背影,其中一个保镖开口,“你有没有觉得那个人好熟悉的样子!”   “怎么?你还想和祁家攀关系?”   吴启凡跟着祁连一起进了宴会厅,结果他一眼就发现了不远处的鹿鸣川。   他的情绪开始不受控制,“真的是鹿少爷,不行,我要告诉他真相,我要弥补自己的罪孽!”   说着,他竟然就想朝着鹿鸣川的方向走去。   祁连抬手按住吴启凡的胳膊,力道稳而沉,直接把人按在原地。   吴启凡身子一僵,枯瘦的手攥得发白,口罩下的嘴唇哆嗦着,目光死死钉在不远处的鹿鸣川身上,急得肩膀都在抖。   “祁总,我……我现在就去说!”他压低声音,喉咙里滚出沙哑的气音,“现在就把沈时安和徐梦兰做的事全说出来!”   祁连没松手,视线扫过全场,语气冷得没半点波澜:“急什么。”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露台中央的主舞台上,白色纱幔垂落,玫瑰堆成半人高的花墙,音乐轻柔得像水,满场都是喜气。   “现在说,太便宜她了。”   祁连的力道松了几分,只是眼神更加冰冷:“要等,等沈时安穿着婚纱走出来,等她站在所有人面前,接受祝福,以为自己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的时候。”   “再亲手毁掉她得到的一切!就像她曾经毁掉恩月那样......”   吴启凡愣了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白,随即又被愧疚填满,头微微低了下去。   “我知道了……”   祁连收回手,往旁边让了半步,把吴启凡挡在身后,不动声色地融进人群边缘。   周围的宾客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异样,依旧三三两两举杯说笑,目光时不时瞟向入口,等着新娘登场。   鹿鸣川原本正对着司仪交代流程,眼角余光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祁连?   他怎么会来。   心底掠过一丝诧异,鹿鸣川下意识抬手理了理领带,对着司仪低声道:“稍等。”   随即迈步朝着祁连的方向走去,白色西装在人群中格外醒目,所过之处,宾客们纷纷侧目。   “祁总。”鹿鸣川站定在祁连面前,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没想到你会来。”   他的目光扫过祁连身后戴着口罩、身形枯瘦的吴启凡,只当是祁连的随行人员,并未多想。   毕竟吴启凡如今形容枯槁,与往日在鹿家意气风发的大管家判若两人,又刻意遮掩,任谁也难以一眼认出。   祁连抬眸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意味不明的笑意,举杯轻轻示意:“鹿总大婚,我自然要来道贺。”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一字一句清晰入耳:“毕竟,我还为你们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   “礼物?”鹿鸣川眉峰微挑,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以他和祁连如今的竞争关系,祁连会专程来送婚礼礼物,实在太过反常。   “什么礼物?”鹿鸣川开口询问,语气带着几分警惕。   “这份礼物,很特殊。”祁连轻笑一声,目光掠过主舞台的方向,语气神秘,“现在还不能给,要等婚礼进行到最热闹的时候,才能送给你们。”   这话听得鹿鸣川心头莫名一沉,总觉得祁连的笑容背后,藏着让人不安的算计。   他刚想再追问几句,身后突然传来司仪清亮的声音:“各位来宾,各位朋友,婚礼仪式即将开始,请大家尽快入座!”   悠扬的婚礼进行曲缓缓响起,原本喧闹的露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宾客纷纷朝着主舞台旁的席位走去,目光齐刷刷投向入口处,期待着新娘的登场。   鹿忠显也快步走了过来,对着鹿鸣川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鸣川,仪式要开始了,快上台准备。”   鹿鸣川回头看了眼已经就位的司仪,又看了眼眼前笑意深邃的祁连,心头的疑虑越来越重,却也知道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   峰会在即,鹿家的婚礼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他压下心底的不安,看向祁连,语气沉了几分:“祁总,有什么事,等婚礼结束再说。”   说完,不再停留,转身快步朝着主舞台走去。   祁连望着鹿鸣川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   特别的礼物。   很快,你们就会收到了。   他微微侧头,对着身后的吴启凡低声道:“稳住,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吴启凡的身体微微颤抖,心不在焉的点点头,他的目光此刻全落在鹿忠显的身上。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和这位侍奉了几十年的主人以这样的方式见面,“老爷......”   主舞台上,鹿鸣川站定在花墙旁,目光下意识地再次扫向人群外侧,却只看到祁连端着酒杯,悠闲地站在阴影里,但正是这份悠闲的态度让他觉得隐隐不安。   悠扬的婚礼进行曲愈发响亮,入口处的纱幔被缓缓拉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鹿鸣川也收回目光,朝着入口处望去。   沈时安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镶嵌的碎钻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头戴精致的头纱,妆容精致,眉眼间满是即将成为新娘的娇羞与喜悦。   徐梦兰挽着她的胳膊,一步步缓缓朝着主舞台走来,脸上洋溢着得意与欣慰。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与欢呼声,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盛大婚礼的喜庆之中,没人注意到,人群阴影里,祁连眼神中那抹寒意越发深沉——   “沈时安,新婚快乐,希望给你的惊喜你会喜欢。”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80章 证人出场   婚纱裙摆扫过红毯,碎钻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看上去十分美好。   沈时安被徐梦兰稳稳挽着,每一步都踩在婚礼进行曲的节拍上。   她抬眼望向主舞台上的鹿鸣川,白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只是脸色依旧平淡,没有半分新郎该有的热切。   可即便如此,沈时安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加速。   这辈子,她只想嫁给他。   从年少时的惊鸿一瞥,到如今身披婚纱站在他面前,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久到让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无法实现。   徐梦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稳住,别慌,马上就成了。”   “从今天起,你就是鹿家太太了,所有人都会敬仰你。”   沈时安扶着徐梦兰,长长舒了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为自己操劳无数的女人,她的眼眶提前泛了红,“妈谢谢你一直支持我走到今天。”   徐梦兰捏了捏自己女儿的脸颊,“好啦,母亲支持女儿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   “你放心,哪怕你嫁到鹿家,以后妈妈还是会永远在背后支持着你。”   “嗯嗯。”   沈时安点点头,那颗惴惴不安的心在这一刻获得了莫大的安全感。   她嘴角的笑容终于少了几分刻意。   在徐梦兰的搀扶下,她一步步走近鹿鸣川,走向自己梦寐以求的场景,走向自己最终的胜利。   红毯两侧的宾客纷纷起身鼓掌,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   “郎才女貌,真般配啊。”   “鹿家少夫人,这下算是坐稳了。”   “这沈家小姐可比以前那个没有背景的女人强上不知多少,鹿家这次总算选了一个合格的太太......”   沈时安听着这些话,笑意更浓,微微抬着下巴,挺起胸膛,享受着这万众瞩目的时刻。   终于,两人走到鹿鸣川面前。   徐梦兰松开沈时安的手,郑重地将她的手,放在鹿鸣川的掌心。   “鸣川,时安是我这辈子最宝贵的礼物,我希望你能比我爱她一样更爱她。”   “如果你将来敢做出伤害她的事,我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你。”   鹿鸣川的指尖微凉,握住她的那一刻,力道不轻不重,“我会的。”   “我会的。”鹿鸣川的回答简短,并没有多大情绪起伏,这让徐梦兰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她动作停顿半刻,但最终还是松开了自己女儿的手,悄然退场。   沈时安心头微涩,却还是用力回握,抬眼望着鹿鸣川,眼底满是娇羞与期待:“鸣川哥,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鹿鸣川垂眸看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却并未再开口。   司仪站在一旁,见两人站定,清了清嗓子,拿起话筒高声道:“感谢各位来宾莅临,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见证鹿鸣川先生与沈时安小姐的幸福时刻!”   “现在,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掌声再次响起,音乐声放缓,气氛推向高潮。   司仪按照流程,笑着开口:“首先,有请新郎新娘交换爱的誓言。”   司仪抬手示意全场安静,目光落在鹿鸣川身上,笑意温和:“首先有请新郎,为新娘许下今生的誓言。”   鹿鸣川轻轻捏着沈时安的手,就像他曾经捏住白恩月的手一样。   一时间,鹿鸣川神情开始恍惚,上一场婚姻如梦如幻在他脑海中闪过,就连沈时安的脸在某个瞬间竟然和白恩月的脸重合在一起。   鹿鸣川身子微微一僵,他抬眼看向台下,目光不经意扫过人群边缘的祁连。   对方眼底那抹冰冷的嘲讽,让他心头莫名一沉。   “鸣川哥?”   沈时安的声音在耳旁想起,他微微甩头,急忙让自己从那种特殊的氛围中脱离出来。   他对着沈时安,嘴角微微浮起,声音平淡无波:“我鹿鸣川,今日娶沈时安为妻。”   “往后,我会尽丈夫之责,护你安稳,守你周全,愿与你共度余生。”   简短、规矩,却没有半分温度。   沈时安却听得眼眶发红,鼻尖一酸,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从少女时的执念,到步步算计走到他身边,所有的委屈、不安、期待,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轮到她宣誓时,她握着话筒,声音哽咽,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婚纱的蕾丝:“鸣川哥,我从小就喜欢你……我等这一天,等了好多年。”   “以后我会做一个好妻子,好好照顾你,照顾鹿家,永远陪着你……我真的好幸福,终于能嫁给你了。”   “我这辈子永远都会记得这一天,也请你以后再多爱我一点......”   她哭得肩膀轻颤,一副情根深种、真心交付的模样。   台下宾客纷纷动容,小声赞叹着两人情深,“这样的爱情,真是让人动容啊。”   徐梦兰站在台下,看着女儿落泪,眼底露出满意的笑意,轻轻抹了抹眼角。   人群阴影里,祁连看着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沈时安,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   幸福?   她的幸福,是踩着白恩月的尸骨、用谎言和阴谋换来的。   夺走别人的丈夫,霸占别人的位置,构陷清白、陷害苏沁禾、害得白恩月坠江毁容……这样的人,真的也配得到幸福?   “沈时安,我会用另一种方式让你永远记得这一天的。”   祁连咬着牙等待,等着这场虚伪的婚礼,走到最高潮。   司仪被这一幕打动,一时间竟也有些出神:“从年少的欢喜,到婚姻的誓言,真是感人至深的感情!”   “接下来,就是最神圣的时刻——有请新郎新娘交换象征誓言的戒指!”   苏晚捧着丝绒戒指盒,快步走上台,打开盒盖。   两枚铂金钻戒静静躺在白色绸缎上,折射出耀眼的光。   苏晚语气带着几分严肃:“鹿鸣川要是你敢辜负时安,作为她的朋友,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鹿鸣川却只是对着苏晚简单点头,随后弯腰,拿起女戒,正要执起沈时安的手。   就在这万众瞩目、婚礼即将到达最高潮的瞬间——   “慢着。”   突兀的声音在会场中响起,所有人都愣住了。   祁连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踏上红毯。   “这不是祁家少爷吗?这是想要干什么?难不成是要抢婚?”   他身姿挺拔,一身黑色西装,与现场的白色喜庆格格不入。   在众人各式各样的讨论声中,他缓缓走向那个罪魁祸首。   “祁连!你想干什么?!”鹿忠显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厉声呵斥,“今天是我儿子的婚礼,你别在这里胡闹!”   一旁的保镖意识到情况不对,立马出动。   徐梦兰脸色一白,赶忙重新回到台上,挡在沈时安身前:“祁连,就算胡闹也请注意场合!”   “别真以为我们不敢动你!”   沈时安刚擦干眼泪,脸上的幸福瞬间僵住,惊恐地看着一步步走近的祁连。   忽然之间,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那条匿名短信就是祁连发送的!   “祁先生,请你下去!”   赶来的两名黑衣保镖已经挡在了祁连面前,祁连也随之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台上的沈时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胡闹?”   他站在红毯中央,环视全场:“各位我只是觉得,这么盛大的婚礼,少了一位关键证人,未免太不完整了。”   “我想如果有这个人的祝福,一定会让这场婚姻更加完美!”   话音落下,他侧身,抬手朝身后示意。   一直被他护在身后、戴着口罩的吴启凡,缓缓走了出来,众人一阵疑惑,可只有沈时安和徐梦兰的神色逐渐惊恐。   “沈小姐、徐夫人,希望你们还没忘记这个人!”   祁连伸手,一把扯下了吴启凡脸上的口罩。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81章 真相大白   口罩落地的瞬间,全场死寂。   吴启凡脸色蜡黄枯瘦,脖颈间淡紫瘀伤未消,整个人虚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翻涌着滔天的悔恨与恐惧。   “吴启凡?!”   鹿忠显踉跄一步,扶住身边的桌沿才站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当初出轨自己老婆的男人,失踪快一年之后,怎么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宾客们炸开了锅,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相机快门声疯狂作响,闪光灯把露台照得一片雪亮。   “是鹿家以前的大管家!不是早就被辞退了吗?”   “怎么会被祁连带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他和鹿家之间还有什么纠葛?”   沈时安浑身一僵,婚纱下的双腿止不住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徐梦兰一把攥住女儿的胳膊,指尖用力发出咔咔响声,眼底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   可徐梦兰多年的处世之道告诉她,如今就算是慌乱也无济于事。   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那她也只能动用自己所有的手段来扭转局面。   “别怕,交给妈。”   徐梦兰在沈时安的耳边低语一声,深吸一口气,转头用一种无辜的眼神看向鹿忠显:“鹿大哥,这祁连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间点出现,肯定是想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来损害鹿家的声誉!”   “为了鹿家的荣誉和利益,必须立刻把他们赶走!”   鹿忠显点点头,刚想要开口,可下一秒,鹿鸣川瞪着眼猛地冲下台,一把揪住吴启凡的衣领,将人狠狠拽到面前。   “是你!”鹿鸣川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得像要裂开,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我问你!当年你对我妈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要逃走?这段时间你又去了哪里?”   如果不是这个男人和自己母亲一些不清不楚的事情,自己的母亲就不会被关进精神病院,更不会到如今都下落不明!   “你和你的女儿费尽心机打入我们家,难道就这么处心积虑的想要毁掉我们鹿家吗?”   “少爷......”   吴启凡被他揪得喘不上气,但是他却并未做出反抗。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干瘪的脸颊下的眼神中闪过泪光。   而鹿鸣川也注意到了,那目光并不是看向自己的,而是穿过吵闹的人群,死死锁在台上发抖的沈时安和徐梦兰。   鹿鸣川不明白这个加害者的眼神为什么如此悲伤、愤恨。   “你这是什么意思?说话啊!”   “少爷对不起,我会把所有真相都说清楚的......”   吴启凡用力推开鹿鸣川的手,踉跄站稳。   那枯瘦的身子挺得笔直,声音沙哑却清晰,穿透了全场的喧闹:   “苏夫人当初是被我陷害的——”   一句话,让鹿鸣川猛地僵住。   “苏夫人并没有做任何对不起鹿家的事情,是我陷害了她,而指使我这样做的人——”吴启凡抬手指向台上,咬着牙,字字铿锵:“正是徐梦兰和沈时安母女!”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苏夫人被陷害?这是怎么回事?”   徐梦兰脸色骤变,死死抓着鹿忠显的臂弯:“保安!把这个疯子拖下去!”   两侧保镖立刻冲上前,伸手就要去抓吴启凡。   祁连往前一步,挡在吴启凡身前,冷眸扫过冲来的保镖,声音冷得像冰:“我看谁敢动。”   他周身气压沉到极致,眼神里的狠戾让保镖们瞬间停住脚步,没人敢再上前一步。   祁连侧头,对吴启凡沉声道:“说清楚,把所有事,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   吴启凡重重点头,浑浊的眼泪滚落下来,声音哽咽却坚定:   “徐梦兰逼我设计玷污苏夫人的清白,让老爷和夫人反目!”   “在夫人被送进精神病院之后,为了栽赃白恩月,又伪造了我和白太太的亲子鉴定,说她是我的亲生女儿,借此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她的身上!”   “后来为了保险起见,母女两人花钱买凶,想让我永远闭嘴,我侥幸活了下来,被祁总救了,所以今天才有机会站在这里,把真相告诉所有人!”   沈时安浑身发软,眼前一黑,差点从台上摔下去,死死抓住徐梦兰才勉强站稳。   “不是的,我们根本就没有做过这种事,为什么要污蔑我们!”   徐梦兰脸色铁青,浑身发抖,却还在强撑:“祁连!你联合一个疯子污蔑我们!你真是卑鄙!”   “保镖还愣着干嘛,快点将他们赶出去,后续我们会通过法律手段证明自己的清白!”   随着徐梦兰的嘶吼,两个保镖当即就准备动手。   “住手!”   鹿鸣川说话了,吴启凡的每一句话,都在撕开他当年所有的疑惑、所有的自欺欺人。   他猛地转头,看向台上脸色惨白、眼神慌乱的沈时安,又看向眼神躲闪的徐梦兰,心底某种东西猛然碎裂。   看到停下来的保镖,徐梦兰慌了,“鸣川你这是干什么?快把他们赶走啊!难道说你真的认为我和时安是那种人吗?”   不等鹿鸣川回答,祁连冷哼一声,语气之中满是不屑:   “亲子鉴定原件、吴启凡被胁迫的证据,我这里全都有。”   “要是觉得我在信口雌黄,那我现在就可以把证据拿出来!”   祁连咬着牙,抬手直指沈时安:   “沈大小姐,你到底是如何心安走到这一天的?”   “你处心积虑抢走别人的位置,害死白恩月,你真的难道没做过噩梦吗?   “——今天,我就要替恩月讨回公道,你们母女该还债了。”   闪光灯疯狂闪烁,各样的议论声震耳欲聋。   “我去,这么炸裂,明天这消息绝对会成为江城新闻的头条!”   “没想到沈家母女竟然是这种人,真是恐怖啊!”   沈时安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直直瘫倒在台上。   这场万众瞩目的婚礼,在真相面前,彻底沦为一场笑话。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抱着头拼命摇头,声音破碎得不成调,“是他撒谎!祁连买通了他!鸣川哥,你相信我,我没有!”   她伸手想去抓鹿鸣川,指尖却只捞到一片空气。   鹿鸣川站在台下,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吴启凡的话还在耳边炸响——   伪造亲子鉴定、陷害苏沁禾、逼死白恩月、杀人灭口……   每一个字,都在抽他的骨血。   他想起母亲至今下落不明,想起白恩月被全城唾骂时绝望的眼神,想起自己一次次冷漠地推开她、相信沈时安的谎话……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鹿鸣川猛地弯腰,捂住嘴剧烈咳嗽,脸色惨白如纸。   “鸣川!”鹿忠显冲上前扶住他,急得声音发颤,“你别激动……”   “别碰我!”鹿鸣川一把甩开他的手,红着眼抬步上台。   他走到沈时安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眼神空洞得吓人:“你告诉我,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沈时安吓得浑身发抖,抓住他的裤腿哭喊:“鸣川哥,我是真的爱你啊!我只是太想和你在一起了!我没有想害死谁……”   “回答我!”鹿鸣川厉声嘶吼,声音震得全场一静。   爱?   用一条人命、用一场毁灭、用无数谎言堆起来的爱?   徐梦兰冲上来挡在女儿身前,强装镇定对着众人厉喝:“大家别信他!这是栽赃!是智创害怕在峰会上输给慧瞳,故意来毁我们!”   祁连冷笑一声,抬手打了个响指。   两名保镖立刻上前,将一叠文件和录音笔直接递到司仪手里,司仪下意识按下播放键——   徐梦兰威逼吴启凡的声音清晰传出:“你敢说出去,我就让你和你那生病的老婆一起死!伪造一份鉴定书而已,出了事我担着!”   沈时安娇柔却阴狠的声音跟着响起:“只要苏沁禾清白毁了,白恩月就彻底翻不了身,鸣川哥只能是我的……”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82章 得到与失去   在铁证如山面前,所有的质疑声都停歇,等待着当事人又该如何解释。   徐梦兰脸色瞬间灰败,踉跄后退,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妈……”沈时安看着她,眼神彻底绝望,而此刻的徐梦兰根本无法顾及她。   鹿鸣川看着眼前这对母女,突然笑了,笑声嘶哑又悲凉,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缓缓蹲下身,看着沈时安,一字一句:“所以这一切一开始就是你们母女两设计好的?沈时安你真是好歹毒的心肠啊!”   沈时安浑身一颤,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哭:“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嫁给你……”   “那亲子鉴定呢?”鹿鸣川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信任你,我护着你,我把她推进地狱——都是因为你们的谎话,对不对?”   沈时安被吼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不停的哭。   鹿鸣川猛地站起身,后退一步,像是看着什么脏东西一样看着她,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   他抬手,扯下胸前的新郎胸花,狠狠扔在地上。   “婚礼,取消。”   四个字,轻得像风,却判了沈时安死刑。   “不要!鸣川哥!不要取消婚礼!我怀了你的孩子!”沈时安疯了一样抓住他的腿,尖叫着说出最后一张底牌,“我有你的孩子了!你不能不要我!”   “孩子?”   这个词语在此时此刻并没有消减鹿鸣川心中的怒火,反倒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毕竟曾经他和白恩月就快要有一个孩子的,可是最后却被沈时安摧毁了这一切。   鹿鸣川冷笑一声,那僵硬的脸上只剩下彻头彻尾的厌恶。   “你这样的杀人犯,也配有孩子吗?”   “放开我,脏!”   他用力一甩,将她整个人甩飞出去。   落地的瞬间,沈时安捂着肚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豆大的汗珠就从她额头滚落。   “我的肚子......”   “鸣川!鸣川你别走!”沈时安捂着肚子,强撑起身子,却被记者团团围住。   “沈小姐,你承认陷害白恩月了吗?”   “你们到底陷害了苏夫人什么,你是主谋,还是你母亲是主谋?”   “你怀的孩子,真的是鹿鸣川的吗?”   然而最后一句话,却像是一根刺深深扎进沈时安的内心。   “你们说什么?我的孩子就是鸣川哥的!”沈时安发了疯一般朝着提问的那群人扑了过去。   “安安,我的安安......”   徐梦兰想护着女儿,却被宾客们厌弃地推开,曾经围在身边的贵妇们纷纷躲开,像躲瘟疫一样。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太恶毒了,连人命都敢害。”   “鹿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差点娶回来这么个东西。”   沈时安瘫在地上,看着鹿鸣川决绝的背影,终于明白——   她输了。   输得干干净净,万劫不复。   可是的她却不愿意接受这个既定的现实,“鸣川哥,别走......”   祁连冷冷看着这一切,没有半分同情。   他拿出手机,想要拨通白恩月的电话,可下一秒,她已经出现在婚礼现场。   眼前的混乱撞进白恩月的眼底——散落的鲜花、翻倒的香槟杯、宾客们围堵的镜头、瘫在台上痛哭的沈时安,还有站在人群中央、一身冷冽的祁连。   “还是来晚了吗?”   她拨开围拢的人群,快步走到祁连身边,伸手抓住他的胳膊,上下快速打量眼前这个脸上带着笑的男人:“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祁连放下手机,脸上的笑意更加灿烂:“我没事,别担心。”   “你看到了吗?她们终于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   “这下你终于清白了。”   可白恩月脸上却并没有出现大仇得报的快感,而是闪过担忧:   “祁连,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祁连挑眉,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笑意依旧未减,因为他早已预料到了白恩月的表情:“我在还你清白。”   “现在是智创峰会最关键的时候!”白恩月眼底满是焦急,“要是你因为这些事受伤或者让自己陷入麻烦之中该怎么办?”   “峰会路测明天就开始,所有准备都到了最后一步,你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惹出这么大的风波,你想过后果吗?”   祁连看着她急得发红的眼眶,轻轻笑了笑。   白恩月却并没有给她好脸色,“你还笑得出来?怪我当初看走了眼,你还是当年那个孩子!”   祁连的眼眸更加深沉,他柔声安慰:“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担心舆论影响智创,担心峰会出问题,担心影响到我的前途......”   “放心,这一切是不会发生的,我自有分寸。”   “我不是让你不讨公道!”白恩月甩开他的手,眉头拧得更紧,“我是说你不该选在这个时候!等峰会结束,想怎么做我都陪你,可现在不行!”   祁连收了笑意,认真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公道不能等。”   “你受的委屈、那些被掩盖的真相,都不该再等。”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我不想再让你多忍一刻。”   白恩月一噎,心头又气又暖,却依旧绷着脸:“就算如此,你也该提前告诉我一声。”   “告诉你,你肯定会拦着我。”祁连笑了笑,重新牵住她的手,这次她没有甩开,“好了,别生气了,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他像个孩子一般,语气放软:“峰会的事我心里有数,不会影响大局。现在,真相大白了,你也该放下心里的石头了。”   白恩月沉默着,抬眼看向台上早已崩溃的沈时安,又看向脸色惨白、失魂落魄的鹿鸣川,长长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让他一个人做完了这一切。   周围的记者还在疯狂拍摄,宾客们的议论声不绝于耳,鹿忠显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祁连握紧她的手,微微用力:“我们走,这里没必要再待下去了。”   白恩月点点头,没有再反驳,任由他牵着自己,转身穿过混乱的人群,一步步走出这片狼藉的喜庆之地。   吴启凡心事重重地看着白恩月的背影,想要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只是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   刚走到大门时,大门却突然被保镖关上。   一道裹挟着复杂情绪的怒喝从背后传来:“我让你们走了吗?!”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83章 脸面最重要   大门“哐当”一声被保镖从外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与镜头,露台瞬间成了密闭的角斗场。   鹿忠显抬手一挥,剩下的保镖立刻呈扇形围拢,将祁连、白恩月和吴启凡三人堵在中央。   他脸色铁青,一步步逼近,皮鞋踩在散落的玫瑰花瓣上,发出细碎的碎裂声。   “吴启凡!”鹿忠显目光死死钉在吴启凡脸上,声音里裹着压不住的怒火,“你这一年躲到哪里去了?当年的事还没查清楚,你竟敢私自逃走,现在还敢回来污蔑人!”   吴启凡身子一颤,却还是挺直了枯瘦的脊背,迎上鹿忠显的目光,嘴唇哆嗦着,“老爷......”   鹿忠显随即转头,恶狠狠地瞪向祁连,语气刻薄:“祁连!我看你是疯了!峰会就在眼前,你为了打压慧瞳,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搅乱婚礼、栽赃陷害!你就不怕传出去,整个江城都笑你智创不择手段?”   祁连嗤笑一声,松开牵着白恩月的手,往前站了半步,将她和吴启凡护在身后。   他神色冷淡,眉梢微挑,没有半分慌乱:“鹿董,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他抬眼扫过台上瘫软的沈时安,又看向脸色惨白的徐梦兰,最后落回鹿忠显脸上:“我用了什么手段?是伪造了证据,还是逼迫了证人?吴启凡说的每一句话、放的每一段录音,都是实打实的真相。”   “你——”鹿忠显被噎得语塞,胸口剧烈起伏,“就算当年有误会,你也不该选在今天!鸣川的婚礼、鹿家的脸面,全都被你毁了!”   “脸面?”祁连冷笑出声,眼神骤然锐利如刀,“鹿董到现在还在想着鹿家的脸面?”   他往前一步,气场压得鹿忠显下意识后退半寸:“苏沁禾被冤枉的时候,你想过她的清白吗?白恩月被污蔑坠江的时候,你想过她的死活吗?吴启凡差点被溺死的时候,你想过真相吗?”   祁连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为了你们鹿家的脸面,就能藏着冤屈、护着恶人?就能让无辜的人背着污名去死?这就是你鹿家的规矩?”   鹿忠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口想要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白恩月站在祁连身后,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她看着祁连挺直的背影,眼底情绪复杂,有心疼,有释然,还有一丝压不住的酸涩。   他从始至终,都在为她讨回公道。   吴启凡再也忍不住,往前挪了一步,对着鹿忠显深深弯下腰,声音沙哑:“老爷,当年是我对不起苏夫人,对不起太太,我罪该万死。但祁总没有撒谎,所有事都是徐夫人和沈小姐逼我做的……”   “你给我闭嘴!”鹿忠显厉声打断他,眼神阴鸷,“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他转头看向祁连,咬牙切齿:“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今天你毁了鹿家,我绝不会善罢甘休!峰会之上,慧瞳一定会让智创输得一败涂地!”   “拭目以待。”祁连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底气,“鹿董与其在这里放狠话,不如好好管管家里的人。别到时候峰会输了,鹿家的脸面也彻底丢尽了。”   说完,他不再看鹿忠显铁青的脸色,转身牵住白恩月的手,又对吴启凡示意:“我们走。”   三人转身朝着大门走去,围拢的保镖下意识看向鹿忠显,“老爷,真的就这样让他们离开吗?”   鹿忠显张了张嘴,一句话也没再说出口,而保镖见他没有下令阻拦,纷纷侧身让开一条路。   鹿忠显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拳头死死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连追上去的力气都没有。   台上,沈时安还在瘫坐着痛哭,徐梦兰脸色灰败,一言不发。   就在祁连即将打开大门,一道身影却再次挡了上来。   “鹿鸣川,你这是想干什么?该不会你和你爸一样,眼里也只有你们鹿家的脸面吧?”   祁连脚步一顿,侧过身,冷眼看着拦在面前的鹿鸣川。   白色西装沾了花瓣碎屑,鹿鸣川脸色惨白,眼底布满红血丝,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只剩一腔无处发泄的悔恨与怒火。   他攥着拳,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祁连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真相?”   鹿鸣川上前一步,死死盯着他,语气里带着逼问,“吴启凡在你手里,所有证据你都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等到今天,在婚礼上把一切掀出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带着痛苦:“如果早一点告诉我,我不会娶沈时安,不会让我妈蒙冤,不会……不会让白恩月白白受那么多委屈!”   说到最后,他声音发颤,几乎要站不稳。   祁连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突然就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彻骨的冷意,没有半分温度。   他往前半步,身高优势带来压迫感,眼神锐利得像刀,直直扎进鹿鸣川眼底:“告诉你?”   “鹿鸣川,你凭什么觉得,我告诉你,你就会信?”   鹿鸣川一僵,脸色更白:“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祁连冷笑一声,语气毫不留情,“白恩月是你明媒正娶的太太,她当初跪在你面前,跟你说她是被冤枉的,跟你说沈时安母女有问题,你信过吗?”   “苏沁禾是你亲生母亲,她被人污蔑、被送进精神病院,你查过真相吗?你信过她一句吗?”   祁连的声音越来越冷,每一个字都砸在鹿鸣川心上:“你身边最亲近的人说的话,你都不信,你觉得我一个竞争对手告诉你的话,你会信?”   鹿鸣川浑身一震,后退半步,瞳孔剧烈收缩。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   当初白恩月哭着解释,他只觉得是狡辩。   他被沈时安的温柔蒙蔽,被徐梦兰的算计牵着走,从头到尾,都没有信过那个真正该被他信任的人。   “你从头到尾信的,只有你愿意相信的东西。”祁连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致命,“连自己妻子都不信的人,没资格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   “鹿鸣川你还记得我当初说的话吗?”   鹿鸣川微微一怔,祁连上前一步,带着绝对碾压的气势:“我说过我会让你后悔的。”   “现在,我做到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84章 别成为你父亲   鹿鸣川整个人被祁连的影子所覆盖,不知不觉间他的气势也弱了几分。   他看着祁连冷漠的眼神,听着周围宾客若有若无的议论声,脸上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尊严、脸面、鹿家的声誉,在这一刻被踩得稀碎。   而最重要的是现在所有的一切证据都指向的白恩月是被他污蔑的。   他的那些对白恩月的冷眼、淡漠和伤害,如今化作一把把捅向他自己的利刃。   鹿鸣川攥紧拳头,硬着头皮抬眼,声音沙哑却强撑着底气:“你别太得意。”   “峰会就在明天,慧瞳一定会赢。”鹿鸣川死死盯着祁连,一字一顿,“今天你加在鹿家、加在我身上的耻辱,我会在峰会上,全部讨回来。”   祁连听完,忽然低笑出声。   笑声不高,却带着明显的嘲讽,在安静的露台格外刺耳。   他微微偏头,眼神里没有半分战意,只剩居高临下的漠然:“讨回来?”   祁连往前一步,目光直直刺进鹿鸣川眼底:“鹿鸣川,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今天这一切,不是我给你的耻辱,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   鹿鸣川瞳孔一缩:“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祁连冷笑,“你信错人、护错人、冤枉最该信任的人,把真心踩在脚下,把谎言当成珍宝。”   “你母亲下落不明,恩月含冤而死——”祁连语气陡然加重,“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因为你的无能、软弱、自大......”   “够了!”   鹿鸣川猛地嘶吼出声,情绪彻底崩断。   他双目赤红,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祁连的衣领,狠狠将人往前拽。   “你闭嘴!不准再说了!”   鹿鸣川浑身发抖,眼底翻涌着悔恨、愤怒、痛苦,几乎要将他吞噬。   周围宾客惊呼一声,纷纷后退,祁家赶来的保镖立刻上前,却被祁连一个眼神制止。   祁连被他揪着衣领,脸上的表情却还是那般镇定,甚至嘲讽的神色更重了几分:“被我说中就恼羞成怒了?”   “鹿鸣川,你有看看自己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吗?”   “到头来,你什么都没有了,这就是你为自己的愚蠢付出的代价!”   “我让你闭嘴!”鹿鸣川咬牙,拳头高高举起,眼看就要砸下去。   “住手!”   一声清亮的呵斥突然响起。   白恩月快步上前,一把抓住鹿鸣川的手腕,用力将他的手从祁连衣领上掰下来。   她动作干脆,力道不小,鹿鸣川竟被她生生推开半步。   白恩月站在祁连身前,抬眼看向鹿鸣川,神色冷冽,没有半分温度。   “鹿总,请你冷静一点。”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目光直直落在鹿鸣川赤红的眼睛上:“请你不要把自己的怒火撒在无关的人身上,祁总也没有义务承受你的迁怒。”   鹿鸣川看着那冷淡的眼神,他只觉得自己内心的伤口又被扯出一个巨大的口子。   他感受着手臂传来的力道,明明自己可以轻易挣脱,可是在眼前这个陌生且熟悉的女人身上,他感受到了一些不该存在的情绪。   “顾雪……”鹿鸣川声音发颤,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很清楚。”白恩月语气坚定,“我在阻止你动手伤人。”   “是他毁了我的婚礼,毁了鹿家!”鹿鸣川红着眼,情绪激动,“他搅乱一切,把所有事掀出来,你还要护着他?”   “婚礼取消,是因为沈时安和徐梦兰的谎言败露,不是祁总造成的。”白恩月眼神平静,却字字清晰,“鹿家颜面扫地,是因为你们包庇恶人、无视真相,不是祁总强加给你的。”   她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真相就是真相,不会因为你不想听,就不存在。”   “我不希望你成为你父亲那样的人。”   “你……”鹿鸣川被堵得哑口无言,看着她冷漠的侧脸,心口密密麻麻地疼,渐渐地他松开了手,以这样的方式宣告了自己的完败。   白恩月不再看他,转身看向祁连,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他被扯皱的衣领,语气瞬间放软,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没事吧?”   祁连看着她眼底的担忧,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摇头:“我没事,别担心。”   这一幕落在鹿鸣川眼里,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塑。   周围的议论声、闪光灯、宾客的目光,全都变成一把把尖刀,将他凌迟。   “鹿总,后续关于沈时安母女你会怎样处理?”   “鹿总,所以当初白太太的身亡并不是意外,难道你都没有调查过真相?”   鹿鸣川想要逃走,可是记者却将他团团围住,不给他这样的机会。   祁连握紧白恩月的手,低头对她轻声道:“我们走吧,这里没必要再待下去。”   白恩月点点头,回头朝鹿鸣川看去最后一眼。   “鹿总,既然你说要在峰会上打败我们,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不过在最后,我还是提醒你一句——注意自己身边的人,不要因为他们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话是什么意思?”鹿鸣川拨开面前的记者,想要冲上去问个清楚。   白恩月与祁连对视一眼,后者微微点头,白恩月叹了一口气,“沈时安和徐梦兰还有同伙!至于那个人是谁——”   “你就自己问问她们吧。”   说罢,两人并肩转身,一步步走向大门。   吴启凡连忙跟上,经过鹿鸣川身边时,愧疚地低下头,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鹿鸣川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决绝的背影,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垂下了头。   白色的西装此刻褶皱得不成样子,在一片狼藉的婚礼现场,显得格外讽刺。   鹿忠显看着儿子失魂落魄的样子,重重叹了口气,脸色灰败。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厉喝一声:“快把所有人都给我赶出去!”   在一片嘈杂混乱之中,他朝着瘫坐在红毯上,面露绝望的沈时安母女缓缓走去。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85章 同伙   地下车库阴冷潮湿,通风口吹着冷风,卷着淡淡的汽油味。   保镖守在车库入口,隔绝了酒店那边的喧嚣,只剩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吴启凡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枯瘦的手垂在身侧,微微发抖。刚走到祁连的黑色轿车旁,他突然膝盖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白恩月脚步一顿,转过身看着他。   吴启凡低着头,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眼泪砸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双手撑地,脊背弯得很低,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顾小姐……不,太太,我对不起您,对不起苏夫人,我罪该万死……”   他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脸颊立刻浮起红印:“我鬼迷心窍,被徐梦兰拿捏,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我不配求您原谅,可我真的知道错了……”   白恩月站在原地,神色平静,没有丝毫动容。   她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人,语气平淡无波:“你起来吧。”   吴启凡不肯动,依旧死死低着头:“我没脸起来,我只求您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我可以不追究你,但我不能替苏沁禾原谅你。”白恩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她受的委屈、被毁掉的人生,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的。”   她顿了顿,看着吴启凡颤抖的肩膀,继续道:“你现在能做的,不是跪在这里忏悔,是把所有证据整理清楚,配合后续的调查,让沈时安和徐梦兰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这才是弥补。”   吴启凡浑身一震,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感激:“我明白,我一定照做,绝不辜负您的话。”   祁连上前一步,伸手扶起吴启凡,力道沉稳:“先上车,后面的事我会安排。”   吴启凡意味深长地看向祁连,“祁总谢谢你。”   他颤抖着手撑着,勉强站起身,随后被保镖带到另一辆车上。   “送他回医院,记住一定要24小时保护他的安全!”   “好的,祁总!”   保镖接过祁连的任务,就先一步开车离开。   白恩月看着远去的车子,转头看向祁连,“那我们现在回公司吗?”   祁连眼底的温和褪去,只剩下冷冽的锋芒。   “该去找周炽北了。”   白恩月瞳孔微缩,脚步顿住:“周炽北?”   “嗯。”祁连点头,“朱颜是他安插在慧瞳的人,之前医疗舱的漏洞攻击,也是他的手笔。”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几分:“婚礼的账,峰会的账,还有他欠你的账,该一起算了。”   白恩月看着他眼底的坚定,没有多问,轻轻点头:“好。”   祁连带着她走向另一辆轿车,司机立刻恭敬地拉开车门。   两人坐进后座,车子平稳启动,缓缓驶离地下车库。   看着白恩月紧绷的侧脸,祁连柔声安慰,“别担心,一切有我。”   白恩月转头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没有担心,我知道你会处理好。”   “等处理完周炽北,所有事差不多都要结束了。”   ......   酒店顶楼空气里还残留着婚礼现场的玫瑰香,混着浓重的压抑,闷得人喘不过气。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沈时安挣扎着,声音嘶哑破碎,手腕被保镖攥得生疼,“我是鹿家的少夫人,我怀了鹿家的孩子!”   沈时安被两名保镖半架着推进会议室,婚纱裙摆拖在地上,沾了灰尘与褶皱,原本精致的妆容花得一塌糊涂,睫毛膏晕开两道黑痕。   “要是害了我的孙子,我和你们没完!”   徐梦兰跟在后面,被保镖推得一个趔趄,暗红色礼服皱成一团,往日的端庄尽数消失,只剩狼狈。   保镖一言不发,松手时力道极重,母女俩踉跄着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门“砰”地一声被关上。   鹿鸣川从阴影里走出来,白色西装还穿在身上,却没了半分新郎的模样。   领口松开,领带歪在一边,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站定在两人面前,居高临下,目光扫过沈时安,又落在徐梦兰身上,没有一丝温度。   “鸣川……”徐梦兰撑着地板爬起来,连忙去扶沈时安,强装镇定地抬头,“鸣川,你听我们解释,今天的事都是误会,是祁连栽赃陷害,我们……”   “闭嘴。”   鹿鸣川毫不留情地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徐梦兰浑身一僵,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嘴唇哆嗦着,不敢再出声。   沈时安被他的眼神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捂住小腹,眼泪又涌了上来:“鸣川哥,我真的没有陷害白恩月,没有害你母亲,都是吴启凡胡说的,你相信我……”   “相信你?”鹿鸣川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与嘲讽,他上前一步,弯腰一把攥住沈时安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沈时安疼得尖叫出声,眼泪瞬间飙了出来:“疼!鸣川哥你放开我!”   “疼?”鹿鸣川眼底猩红,死死盯着她,“你陷害别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们疼不疼?白恩月坠江的时候,她疼不疼?我妈被关在精神病院的时候,她疼不疼?”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怒火:“沈时安,你告诉我,你们的同伙是谁。”   沈时安被他吼得浑身一颤,眼神慌乱躲闪,不敢与他对视:“什么同伙……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鹿鸣川手上力道加重,“祁连刚才说的话,你没听见?你们母女俩做不到这么周全,背后一定有人撑腰。”   他目光如刀,直直刺进沈时安眼底:“说,那个人是谁。”   徐梦兰连忙上前,想去拉开鹿鸣川的手:“鸣川你冷静点,时安怀着孕呢,你别吓她!我们真的没有同伙,都是我们自己做的……”   “我没问你!”鹿鸣川猛地转头,眼神狠戾地瞪着徐梦兰,徐梦兰被他吓得后退一步,脸色瞬间没了血色。   鹿鸣川重新看向沈时安,威压步步紧逼:“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同伙是谁。不说,我现在就送你们去警局,让你们为所有事付出代价。”   沈时安看着他决绝的眼神,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恐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心理防线一点点崩塌。   她浑身发抖,牙齿打颤,眼泪模糊了视线,脑海里闪过周炽北阴鸷的眼神,又想起自己如今的下场,终于撑不住了。   “是……是周炽北……”   沈时安崩溃大哭,声音断断续续,彻底交代出来:“是周炽北帮我们的……是他给我们出主意,是他安排朱颜进慧瞳,也是他帮我们打压智创……所有事都是他帮我们做的……”   徐梦兰脸色骤变,厉声呵斥:“安安!你胡说什么!”   可已经晚了。   鹿鸣川攥着她胳膊的手猛地松开,沈时安瘫坐在地上,哭得浑身抽搐。   鹿鸣川站直身体,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彻骨的寒意。   “好一个周炽北!”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86章 你杀了我   “真是蠢货!”   周炽北将从朱颜那里得到了方舟的完整数据,结果还不等他高兴,婚礼现场发生的事情就已经传入了他的耳朵。   他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准备,只能第一时间买了出国的票,然后带上最宝贵的数据离开这个鬼地方。   别墅的车库门猛地向上卷起,黑色城市越野引擎发出暴躁的轰鸣。   他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狠狠将手机砸在副驾,屏幕裂开一道蛛网。   沈时安母女的蠢笨彻底激怒了他,好好的局被搅得稀烂,他知道再不走,下一个被拖出来的就是他。   “废物!全是废物!”他低骂一声,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直冲出口。   “幸好现在数据已经到手,等我到了国外,我依旧能够胜利!”   为了防止慧瞳在峰会上失败,他早就做了另一手准备。   只要拿着方舟的这批数据到了国外,他依旧能够找到合适的合作伙伴。   刚拐过弯道,刺眼的车灯骤然从前后左右亮起,四辆黑色轿车呈合围之势,稳稳堵住所有去路。车门齐齐推开,七八名黑衣保镖快步围拢,身形挺拔,面色冷硬。   周炽北踩死刹车,车轮发出刺耳的尖啸。   他心头一沉,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猛地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但还是晚了——   他的身后不知道何时也围上来两辆黑色轿车。   “早该料到祁连还有准备才对,不过虽然沈时安留下了把柄,但我可不是那么愚蠢的人。”   “祁连,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证据能够留住我。”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下来,脸上强装镇定,扫了一圈围上来的保镖,厉声喝道:“你们是谁的人?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立刻让开!”   保镖们一言不发,只是稳稳站着,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眼神冷冽地盯着他。   “我跟你们说话没听见?”周炽北上前一步,刻意拔高声音,试图用气势压人,“再不让开,我就报警了!”   就在这时,后方晚来的一辆轿车的车门缓缓打开。   祁连先一步下车,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面色沉静,周身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场。他侧身伸手,护着白恩月从车里走出来。   白恩月穿着浅灰色外套,神色平静,目光淡淡落在周炽北身上,没有丝毫波澜。   周炽北看到两人,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强压下慌乱,上前两步,对着祁连厉声质问:“祁连!你什么意思?凭什么派人拦着我?”   祁连没急着说话,目光慢悠悠扫过他身后收拾好行李的车子,又落回他紧绷的脸上,忽然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十足的嘲讽,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周炽北强装的镇定。   “凭什么?”祁连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他面前半步远的地方,语气平淡,“周总做了这么多事,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周炽北脸色一僵,随即立刻反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正常出门,你无权限制我的自由!”   “出门?”祁连挑眉,目光扫过他车后座露出来的行李箱,“带着护照和行李,往机场方向开,这叫出门?”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周总,跑之前,是不是该把账算清楚?”   周炽北心头一慌,却依旧硬撑:“我跟你没什么账可算!祁连,你别太过分,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别故意针对我!”   “无冤无仇?”白恩月这时开口,声音清冷,“朱颜是你安插在慧瞳的人,医疗舱测试时的漏洞攻击,也是你指使的。这些,也算无冤无仇?”   周炽北猛地转头看向她,眼神阴鸷:“顾博士,说话要讲证据!没有证据的话,就是污蔑!”   “证据?”祁连轻笑一声,抬手示意了一下。   一名保镖上前,递过一个平板。   祁连点开,里面清晰传出朱颜的供述录音,还有周炽北与朱颜的通话记录、资金往来明细,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   周炽北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发颤。   “周总,现在,还要说没证据吗?”祁连关掉平板,眼神冷得像冰,“你利用沈时安母女,算计鹿家,打压智创,还想全身而退?”   “我没有!”周炽北嘶吼一声,下意识后退半步,“是她们自己求我帮忙,我只是顺手帮了点小忙,跟我没关系!”   “顺手?”白恩月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他,“顺手安排人破坏测试?顺手帮她们掩盖罪行?顺手把所有人都当棋子?”   她的话字字清晰,戳破周炽北所有伪装。   周炽北被逼到绝境,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突然转身就往车里冲:“就算你们说的一切是真的又怎么样?如果我有错,法律自然会对我做出惩罚,而且——你说的这些终究不过是商业手段罢了,所以......”   说着,他就露出自信的微笑,“祁连,你根本没有权利留住我。”   刚迈出两步,两名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力道极大,让他动弹不得。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周炽北拼命挣扎,脸色涨得通红,“祁连,你敢非法拘禁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祁连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非法拘禁?周总,我们只是请你回去,配合调查而已。”   “你做的那些事,总该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他抬手示意:“带走。”   保镖刚准备发力,周炽北却猛地转身,对着右手边的保镖就是一拳。   “你们聋了吗?我说了你们没有资格留住我,这些商业手段远没有达到犯罪的地步!”   “周炽北,事到如今,你还觉得自己无罪啊?”白恩月冷笑出声。   那眼神中的寒意让周炽北微微一怔,他竟然在这个女人身上看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影子。   白恩月走近一步,眼神死死锁在周炽北的脸上,“如果杀人还不算犯罪的话?那怎样才叫犯罪呢?”   “杀人?”周炽北眼神慌乱,但还是做着最后的挣扎,“我到底杀了谁?我怎么不知道......”   “你杀了......”白恩月缓缓抬头,最终指向自己——   “我。”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87章 真面目   “我杀了你?”   周炽北被“你杀了我”四个字砸得脑子一空,愣了足足两秒才猛地回神,当即破口大骂:“你有病吧!顾雪,我看你是被祁连教疯了!”   他,脸色涨得通红,眼神里却藏着一丝慌乱,死死盯着白恩月:“我什么时候杀过人?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今天你们的所言所行我都会一五一十地记录下来,作为你们损害我名誉的证据......”   白恩月没动,就站在原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就是这样平静的眼神让周炽北的心中升起阵阵凉意。   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意思?   周炽北一边在内心自我博弈,一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角度审视着面前这个女人——   阳光照着她半边侧脸,眉骨、鼻梁、下颌的线条。   周炽北骂到一半,声音突然卡壳。   他盯着她的脸,瞳孔一点点收缩,原本强装的镇定像被戳破的气球,一点点泄了气。   眼前这张脸明明是陌生的,可那双眼睛里的冷、那股镇定到骨子里的劲儿,还有说话的语气……   一个荒谬又恐怖的念头,猛地从心底窜出来,顺着血管窜遍全身。   周炽北浑身一僵,脸色瞬间从通红褪成惨白,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都变了调:“你……你……”   白恩月看着他惊恐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浅,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凉,没有半分温度。   “周炽北,你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再次往前走了一步,像是要对方把自己的脸看得更加清楚才肯罢休。   “我是谁,你现在,看清楚了吗?”   “不可能!”周炽北猛地嘶吼出声,失去所有冷静,疯狂摇头,“不可能!你骗我!白恩月早就死了!我亲眼看着她掉下去的!”   他挣扎得更凶,保镖不得不加大力道按住他,他却不管不顾,红着眼瞪白恩月:“你是顾雪!你是祁连找来的人!你们合伙诈我!”   “我可没说自己是白恩月,周总是怎么认得的?”白恩月嗤笑一声,脸上嘲讽的神色更加明显。   “我没有死,很意外吗?”白恩月语气平淡,“大桥下水流急,我被人救了,只是脸毁了,换了一张皮而已。”   “换了一张皮?”周炽北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比哭还难看,“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这种鬼话也敢说!”   他死死盯着白恩月,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慌,故作镇定地冷笑:“祁连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不惜放弃自己的身份,也要扮演一个死去的傀儡演?想让我认罪,门都没有!”   祁连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冷冷看着周炽北垂死挣扎。   白恩月也不急,就那样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漠然。   等周炽北吼得没力气了,呼吸粗重地喘着,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万分锋利打得刀刃,直接隔断周炽北最后的防线。   “周炽北,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也许能帮你想起我是谁。”   她的目光直直扎进他眼底,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苏沁禾,你把她关在哪里了?”   空气瞬间凝固。   周炽北浑身一震,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   这个名字,这件事,除了他和死掉的白恩月之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连鹿鸣川都不知道母亲还活着,更不知道被藏在了哪里。   这是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的秘密。   死一般的寂静里,只能听到周炽北粗重慌乱的呼吸声。   他脸上的血色彻底消失,惨白如纸,眼神里的镇定、狡辩、凶狠,一层层剥落,只剩下赤裸裸的惊恐和绝望。   他看着白恩月,嘴唇哆嗦着,“你怎么知道......”   白恩月看着他崩溃的神情,轻轻笑了笑,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现在,你还觉得,我是在诈你吗?”   周炽北双腿一软,若不是被保镖架着,早就瘫倒在地。   他死死盯着白恩月,眼神里充满了恐惧、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濒死的绝望。   “你……你真的是……白恩月……”   “不可能,我亲眼看到你已经死了......你到底是谁?”   “现在我是谁还重要吗?”白恩月收回自己的目光,“你只需要知道,你已经没有可能逃脱法律的制裁就好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   车门推开,几名身着制服的警察快步走下,神色严肃地朝这边走来。   “祁先生,我们接到了你的报警。”领头的警官朝祁连点头示意,目光随即落在被保镖死死按住的周炽北身上,“犯罪嫌疑人就是他?”   “是。”祁连声音冷沉,侧身让出位置,“涉嫌故意杀人、商业破坏、非法拘禁,相关证据已经整理好,稍后会交给你们。”   警察冷淡地看了周炽北一眼,上前利落取出手铐,“咔嚓”一声扣在周炽北手腕上。   “周先生,麻烦你和我们走一趟。”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周炽北猛地打了个寒颤,一直强撑的精神彻底垮了。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白恩月,眼底布满血丝,神情近乎崩溃。   “不是我!白恩月,真的不是我!”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拼命摇头,“把你推下桥是沈时安的主意!是她逼我的!”   “所有事都是她策划的!陷害苏沁禾、买通吴启凡、伪造亲子鉴定、甚至要杀你灭口,全都是沈时安和徐梦兰的计谋!”   “我只是被她们拉下水的!我什么都没做!我是被逼的!”   他拼命往前挪,想要去抓白恩月的裤脚,被警察一把按住。   “你放过我一马吧……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周炽北哭得涕泗横流,往日的精明算计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求饶,“我不该听她们的话,我不该帮她们隐瞒,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放我一次,我什么都愿意做,我给你磕头,我给你补偿……”   他说着,真的要往地上磕,被警察死死拉住。   白恩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平静地看着他崩溃求饶,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漠然。   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良久,她才从嘴里憋出一句,“周炽北这可不像你。”   “难道为了能够卷土重来的机会,你连自己引以为傲的尊严都可以放下?你这个人,还真是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啊......”   周炽北看着她无动于衷的样子,心一点点沉下去,可忽然,他的眼神落在白恩月的身后,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   “鹿鸣川救我!”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88章 我是谁不重要   听到这个名字,白恩月下意识回头看向自己的后方。   看到突然出现的鹿鸣川,她还是微微一怔。   那个本该在她印象中闪闪发光的鹿鸣川,如今却狼狈得有些可怜。   鹿鸣川白色西装皱得不成样子,领口敞开,额前的头发被汗打湿,贴在额角。   他呼吸急促,一路跑过来,胸口剧烈起伏。   而就在对上白恩月眼神的那一刻,他的眼眶瞬间湿润泛红。   周炽北一见他,像抓住救命稻草,拼命挣动:“鹿鸣川!救我!是沈时安害的我,跟我没关系!我们可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鹿鸣川连眼神都没分给他,脚步没停,直直朝着白恩月走过来。   祁连眉头一皱,立刻上前一步,挡在白恩月身前,手臂微抬,神色冷硬,把人护得严实。   “你想干什么?”   鹿鸣川在两步外停下,喉咙滚了滚,声音嘶哑得难听:“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让我跟她说几句话。”   “鹿鸣川,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你该不会觉得自己还......”   祁连没说完,侧头看向白恩月,等她的意思。   白恩月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示意他让开。   祁连迟疑一瞬,缓缓收回手,却依旧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周身气压低沉,不动声色地护着这个女人。   鹿鸣川的目光落在白恩月脸上,一寸一寸,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眼底。他喉结上下动了动,声音发颤:   “你……真的不是顾雪,对不对?”   “你是恩月,对不对?”   接连两个问题,像是鹿鸣川在即将沉溺之际,必须抓住的两根稻草!   似乎只有得到肯定的答案,他才能内心的巨大风暴之中获得片刻喘息的机会。   白恩月抬眼迎上他的视线,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感情——那眼神比看陌生人还要可怕。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   “鹿鸣川,”她开口,语气之中了无恨意,“我是顾雪,还是白恩月,很重要吗?”   鹿鸣川往前半步,眼底翻涌着慌乱、愧疚,甚至想要上手触碰她:“我……我只是想确认。”   “确认了又怎么样?”白恩月无情打断他,“确认白恩月还活着,你心里的愧疚就能少一点?”   “还是说,你觉得只要白恩月没死,你对她所做过的一切,就全都能一笔勾销?”   “不是这样的......”   鹿鸣川后退半步,本就狼狈的脸上如今又多了几分惶恐。   “我……”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白恩月收回目光,不再去看这个男人,“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鹿鸣川你也不例外。”   警察架起周炽北:“祁先生,我们先把人带回局里。后续需要配合调查,麻烦你们及时到场。”   祁连点头:“辛苦,证据稍后会送到。”   周炽北被拖着往外走,经过鹿鸣川身边时,还在拼命喊:“鹿鸣川!救我!我能帮你赢峰会!我能……”   鹿鸣川充耳不闻,视线死死黏在白恩月身上,眼神痛苦:“恩月,我……”   “鹿鸣川。”白恩月再次打断他,眼神中的厌恶不受控制地流出,“别叫这个名字,你不配。”   她转身,看向祁连:“我们回家吧,别让小秋久等了。”   祁连微微点头,向鹿鸣川投去最后一瞥,“鹿总,明天峰会见。”   鹿鸣川攥着拳头,看着那道瘦弱干练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对方即将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他还是动了。   鹿鸣川冲了上去,从身后死死拉住白恩月的手腕。   “恩月!”他呼吸全乱了,“你等等,你听我说一句,就一句……”   白恩月没有回头,只垂眼盯着他攥着自己手腕的手,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冷下来。   厌恶、嫌弃、不耐,全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没有半分遮掩。   那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冷得刺骨。   鹿鸣川攥着她的力道不自觉松了半分,可他还是不肯放,急得眼眶更红:“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我……”   他语无伦次,只想把迟了这么久的道歉说出口。   可话还没说完,身前一道黑影猛地压过来。   “鹿鸣川,我说过你没资格碰她!”   祁连转身,他没给鹿鸣川任何反应的机会,抬手就是一拳,狠狠砸在鹿鸣川的脸上。   鹿鸣川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立刻破了,渗出血丝。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白恩月的手腕终于挣脱开来。   祁连把白恩月彻底护在身后,死死盯着鹿鸣川,毫不客气:“再敢碰她,可就不是一拳的问题。”   鹿鸣川捂着脸,指缝间渗出血,他慢慢抬起头,嘴角破了,脸颊也肿了一块,眼神里满是痛苦和狼狈。   他没还手,也没发怒,只是看着祁连身后的白恩月,声音抖得厉害:“我只是……想解释……”   “解释?”祁连冷笑一声,上前半步,压迫感极强,“你欠她的,不是一句解释就能还清。”   “现在,立刻,离她远点。”   白恩月从祁连身后伸出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平静:“别脏了手,我们走。”   她连看都没再看鹿鸣川一眼。   祁连回头看她,脸色瞬间柔和下来,握住她的手,力道轻而稳:“好。”   两人再也没停留,径直走向轿车,车门关上,彻底隔绝了身后的人。   鹿鸣川站在原地,捂着脸,血从指缝往下滴,滴在白色西装上,格外醒目。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啊!”   鹿鸣川所有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怒吼。   他就那样看着轿车驶离,直到彻底看不见影子,才缓缓垂下手,望着空荡荡的车道,眼神无光。   脸上的疼,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痛。   鹿鸣川就这样傻傻站在原地,不知道过了多久,鹿家的保镖急匆匆地赶来。   “鹿总,我们找到苏夫人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89章 我是姐姐   黑色轿车驶进庄园时,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   庭院里的暖灯一盏盏亮着,看得白恩月心中一暖。   祁连先下车,绕到另一侧给白恩月开车门,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   “到了。”   白恩月点头,下车时深吸了一口气。   晚风很轻,带着草木的味道,压下了一整天的紧绷。   两人并肩走进别墅,王妈听见动静迎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先生,顾小姐,你们回来了。”   “小秋呢?”白恩月轻声问。   “在楼上房间呢,申夫人陪着讲故事,刚哄好没多久。”王妈压低声音,“孩子今天特别乖,一直念叨着等你回来。”   白恩月心口一软,脚步不自觉放轻:“我上去看看她。”   祁连跟在她身侧,一起走上楼梯。   二楼走廊安安静静,暖光从虚掩的房门透出来。   白恩月却没急着走上前去,而是转身看向身后的祁连,一副商量的语气:“如今沈时安徐梦兰还有周炽北都已经落网了,我再继续隐藏自己的身份似乎已经没有意义了?所以——”   “我能不能告诉她真相?”   祁连点点头,“我想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白恩月心中一轻,轻轻推开门。   小秋正坐在床上,怀里抱着老太太留下的那张合照,安安静静地望着窗外,背影小小的,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听见声音,小秋猛地回头,眼睛一亮,立刻从床上滑下来,光着脚跑过来:“顾姐姐!”   白恩月连忙蹲下身,伸手稳稳接住她,把人抱进怀里:“怎么不穿鞋,会着凉的。”   “我等姐姐。”小秋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软软的,“姐姐终于回来了。”   祁连站在门口,没进来打扰,只是轻轻带上了一点门,给两人留出空间。   白恩月抱着小秋坐回床边,指尖轻轻梳理她柔软的头发,沉默了好一会儿。   所有坏人都落网了,所有真相都揭开了。   她不用再躲,不用再藏,不用再对着想念自己的孩子,只能以陌生人的身份陪着。   “小秋。”白恩月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很稳,“姐姐有件事,要跟你说实话。”   小秋仰起脸,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她,乖乖点头:“嗯,姐姐说。”   白恩月握住她小小的手,掌心贴着掌心,眼神认真又温柔:“你一直想念的恩月姐姐,没有死。”   小秋身子一僵,眼睛慢慢睁大。   白恩月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又温柔:   “我,就是白恩月。”   空气安静了一瞬。   小秋愣愣地看着她,小嘴微微张着,像是没听懂,又像是不敢相信。   她的小手轻轻抖了一下,眼神里满是茫然。   “姐……姐姐?”小秋小声开口,声音发颤,“你是……顾雪姐姐,还是恩月姐姐?”   “我是恩月姐姐。”白恩月耐心地重复,指尖轻轻摸了摸她的脸,“之前是姐姐没办法,不能告诉你,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她怕孩子接受不了,正想再多解释几句,眼前的小秋突然眼圈一红,大颗大颗的眼泪瞬间砸了下来。   “哇——”   小秋猛地扑进她怀里,放声哭了出来,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却不是难过,是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和欢喜。   “姐姐……”小秋抱着她的脖子,哭得哽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恩月姐姐没有死……我一直都知道……”   白恩月心口一酸,眼眶瞬间热了。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也有些发哑:“嗯,姐姐在,姐姐一直都在。”   “我好想你……”小秋哭得止不住,“他们都说姐姐死了,我不信……我每天都在想姐姐……”   “我知道,我知道。”白恩月轻声哄着,眼泪也悄悄落了下来,“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小秋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止住抽噎,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用手背使劲擦了擦眼睛,认认真真盯着她看。   看了好一会儿,她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白恩月的脸颊,小声问:“真的是恩月姐姐吗?”   “是我。”白恩月点头,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眼角,“以后,姐姐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小秋立刻用力点头,再次紧紧抱住她,把脸埋在她怀里,声音软软又坚定:   “嗯!姐姐不走,小秋也不走!”   门外,祁连靠在墙边,听着里面的哭声和轻声的安抚,嘴角慢慢扬起一抹浅淡又安稳的笑。   ......   夜色越浓,风雨欲来,风卷着枯叶打在车窗上,也敲打在鹿鸣川的心里   鹿鸣川的黑色轿车一路驶出城区,最终停在一栋孤零零的别墅前。   鹿鸣川推开车门,难以相信自己母亲就被软禁在这种地方。   “鹿总,就是这里。”保镖上前,用力拉开生锈的铁门,“根据周炽北的口供,苏夫人就被关在里面。”   鹿鸣川没说话,抬脚往里走。   他站在客厅门口,深吸两口气,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才抬手推开虚掩的木门。   “吱呀——”   客厅里光线昏暗,家具蒙着厚厚的灰尘,角落堆着杂物。   沙发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身形枯瘦的女人。   她正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鹿鸣川的脚步猛地顿住,死死捂着胸口。   那个曾经优雅温柔的女人,竟然落得这副凄惨模样。   “妈……”   鹿鸣川声音发颤,扑通跪倒在她身前。   苏沁禾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却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你是谁?”她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口齿含糊,“别挡着我看月亮。”   鹿鸣川的心狠狠一沉。   她认不出他了。   “妈,我是鸣川,你的儿子。”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母亲冰凉的手,“我来接你回家了。”   苏沁禾下意识往回缩了缩手,眼神依旧茫然,歪着头想了很久,还是摇了摇头:“不认识……你不是鸣川。”   她重新望向窗外,嘴里轻轻念叨起来,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飘进鹿鸣川耳朵里。   “恩月……我的恩月呢……”   “恩月乖,别害怕……”   “谁都不能欺负我的恩月……”   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全是白恩月的名字。   鹿鸣川僵在原地,母亲被关在这里这么久,神志都不清了,心里念着的,还是白恩月。   那个他曾经不信、不护、甚至亲手推开的人。   苦涩像潮水一样从心底涌上来,堵得他喉咙发紧,眼眶发烫。   如果那时候,他信她一次。   如果那时候,他查一查真相。   如果那时候,他护住她,也护住母亲。   是不是一切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鹿鸣川缓缓低下头,额头抵在膝盖上,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   迟了。   一切都迟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90章 一败涂地   清晨的阳光铺满江城中心广场,巨型LED屏循环播放着AI医疗宣传片,台下坐满了行业大佬、媒体记者与技术专家。   偌大的广场人声鼎沸,目光却齐刷刷聚焦在最前方的两个展台——智创与慧瞳。   这是全城最受瞩目的AI医疗峰会,也是两家公司的终极对决。   祁连一身黑色西装,站在智创展台后侧,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白恩月穿着简洁的白色科研服,指尖利落调试设备,神色冷静专注。   向思琪快步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顾博士,所有参数复核完毕,医疗仓状态正常,随时可以开始。”   白恩月点头:“按流程来。”   不远处,慧瞳的展台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鹿鸣川站在主控台前,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胡茬未刮,一身熨帖的西装也掩不住满身疲惫。   他一夜没合眼,脑海里反复是母亲认不出他的模样、反复是白恩月冷漠的眼神、反复是那句“你不配”。   朱颜站在一旁,脸色发白,手指微微发抖。周炽北落网,她作为内应早已暴露,只是强撑着完成最后的测试。   鹿鸣川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强打精神。   他只剩最后一张牌了。   赢下这场峰会,用技术证明自己,或许……还能挽回一点什么,或许还能让白恩月正眼看他一次。   “准备开始。”鹿鸣川声音沙哑,对技术人员下令。   九点整,主持人走上台,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各位来宾,AI医疗峰会路测正式开始!首先进行常规病例诊断测试!”   全场瞬间安静。   两家展台同时启动医疗仓,屏幕上同步滚动患者数据,心率、血压、影像资料飞速刷新。   智创这边,白恩月指尖轻敲键盘,诊断结果一秒弹出,准确率100%,响应速度稳居第一。   慧瞳紧随其后,数据平稳,却始终慢上零点几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测试层层升级——常规病例、重症病例、手术方案模拟、极端干扰环境……   每一项测试,智创都以微弱却稳定的优势领先。   雪崩计划的算法流畅、防护严密、诊断精准,全程零失误、零卡顿。   而慧瞳的方舟2.0,在极端干扰环节出现短暂延迟,病灶识别漏判一次,虽很快修正,却已被评委组精准记录。   台下议论声渐渐偏向智创。   “智创这次是真的稳,从头到尾没掉链子。”   “慧瞳明显状态不对,鹿鸣川整个人都很虚。”   “看来胜负已定了。”   鹿鸣川听着那些声音,脸色越来越白,胸口闷得发疼。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被反超的数据,脑海里一片混乱。   他想赢。   他必须赢。   可屏幕上的曲线,却一次次把他的希望碾碎。   傍晚时分,全天测试结束。   评委组手持最终报表,走上台,神色郑重。   “经过一整天综合测评,本次AI医疗峰会路测结果——”   主持人顿了顿,声音清晰响亮:   “冠军——智创科技!综合评分第一,各项指标远超行业标准!”   全场掌声雷动,闪光灯疯狂聚焦智创展台。   祁连看向白恩月,眼底露出难得的笑意,轻轻点头。   白恩月松了口气,嘴角微微上扬,所有紧绷终于卸下。   而慧瞳展台前,一片死寂。   鹿鸣川站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   评委的声音还在继续,点评慧瞳的失误、短板、稳定性不足……每一句,都像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他输了。   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他想用这场胜利挽回尊严,挽回母亲的清醒,挽回白恩月的原谅。   可现在,他连最后一点底气,都没了。   朱颜低着头,不敢看他,悄悄往后退。   鹿鸣川缓缓闭上眼,两行涩意从眼角滑落。   风掠过广场,带着凉意,吹得他浑身发冷。   他输了技术,输了人心,输了过去,也输了未来。   掌声与欢呼几乎要掀翻广场的顶棚,智创团队围在一起,脸上全是压抑不住的喜悦。   向思琪激动地握住白恩月的手,眼眶都红了:“顾博士,我们赢了!我们真的赢了!”   白恩月微微点头,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祁连站在她身侧,轻声道:“辛苦了,一切都值得。”   不远处的慧瞳展台,却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鹿鸣川一动不动地站在主控台前,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欢呼的人群,耳边所有声音都变得模糊遥远。   记者们很快注意到这边的死寂,镜头纷纷转过来,对着鹿鸣川狼狈憔悴的模样疯狂拍摄。   “鹿总,慧瞳此次惨败,您认为是什么原因?”   “周炽北落网、内部出现内鬼,是否对慧瞳造成了毁灭性打击?”   “您对此次结果有什么想说的?”   尖锐的问题一句句砸过来,鹿鸣川却像没听见,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被众人簇拥的白恩月身上。   她穿着干净的白色科研服,站在光里,眉眼平静,从容淡然,身边有祁连稳稳护着。   那一幕,狠狠刺进他的眼里、心里。   他猛地推开身前的记者,不顾阻拦,大步朝着白恩月走去。   “恩月——”   他声音嘶哑,带着破音,在喧闹中格外刺耳。   白恩月听见声音,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没有回头。   鹿鸣川冲到她面前,直接停下,挡住了她的去路。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两人身上。   他脸色惨白,眼底通红,身形摇摇欲坠,却还是死死盯着她,声音颤抖:“恩月,我……”   白恩月抬眼,看向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只有疏离与淡漠,像在看一个完全无关的陌生人。   祁连上前一步,将白恩月护在身后,眼神冷冽地盯着鹿鸣川:“鹿总,请你自重。”   鹿鸣川没有退缩,他微微颤抖着,缓缓弯下腰,对着白恩月,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拜,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与尊严。   “对不起。”   他声音沙哑哽咽,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苦涩与悔恨。   “我错了……从头到尾,都是我错了。”   “我不该不信你,不该伤害你,不该让你受那么多委屈……”   “我妈她……到现在还在叫你的名字,她一直都信你,只有我蠢,只有我瞎了眼……”   他越说越抖,眼泪终于控制不住,从通红的眼眶里滚落,砸在地上。   “我输了,我什么都输了……恩月,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往日高高在上的鹿家少爷,此刻狼狈不堪、当众痛哭道歉。   白恩月站在祁连身后,神色始终平静,没有丝毫动容。   她看着鹿鸣川颤抖的身躯,淡淡开口,冷得有些骇人:   “鹿总,不必。”   “你的道歉,我不接受。”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691章 过去皆为序章   夜色裹着霓虹,江城顶层旋转餐厅灯火通明。   智创的庆功宴包下了整层大厅,香槟塔折射出暖光,音乐轻快,满场都是笑语和碰杯声。赢下峰会的喜悦还没散,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轻松的笑意。   白恩月换了一身浅杏色连衣裙,卸下科研服的利落,多了几分柔和。   她端着一杯温水,站在窗边透气,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顾博士!”   向思琪快步走过来,眼底还亮着赢下比赛的兴奋,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终于找到你了!大家都在找你敬酒呢,这次全靠你力挽狂澜!”   白恩月回头,看着眼前真心为她高兴的朋友,心里轻轻一暖。   所有真相都已揭开,她也不必再藏了。   她拉着向思琪走到僻静的露台,关上玻璃门,隔绝了里面的喧闹。   向思琪察觉她神色认真,收起笑意:“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   白恩月看着她,沉默几秒,轻声开口:“思琪,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你说。”向思琪点头。   “我不是顾雪。”白恩月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是白恩月。”   向思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一点点睁大,像没听懂一样:“……你说什么?”   “我是白恩月。”白恩月重复一遍,眼神认真,“之前坠江被救,换了身份,不得已才瞒着所有人,包括你。”   空气安静了几秒。   向思琪愣愣地盯着她,嘴唇轻轻哆嗦,突然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都在抖:“你……你真的是……偶像?”   白恩月点头。   下一秒,向思琪的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   她抬手,轻轻捶了一下白恩月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满肚子的委屈和后怕:“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们都以为你不在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我每次想起你都难受……”   她一边哭,一边轻轻拍着白恩月的胳膊,语无伦次:“你太坏了……你瞒得我好苦……我还跟你说过好多怀念你的话……你居然就站在我面前……”   白恩月眼眶也热了,伸手抱住她,轻声道歉:“对不起,那时候我不能暴露,让你担心了。”   “我才不要听对不起……”向思琪埋在她肩头哭,“我只要你好好的……你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哭了好一会儿,向思琪才慢慢平复,擦着眼泪,又气又笑:“你可真能藏,我天天跟你一起工作,居然一点都没看出来。”   “是我伪装得好。”白恩月笑了笑,递过纸巾。   两人回到大厅时,祁连正站在不远处,看到她们回来,眼底露出温和的笑意,缓步走过来。   “聊完了?”   白恩月点头。   向思琪看着祁连,忽然反应过来:“祁总,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祁连不否认,微微颔首:“是。”   “好啊,你们两个合起伙来瞒我!”向思琪破涕为笑,轻轻瞪了他们一眼,心里却满是庆幸。   庆功宴接近尾声,喧闹渐渐淡下来。   白恩月站在两人中间,看着窗外的江城夜景,轻声开口:“等这边所有事情收尾,我打算休息一段时间。”   向思琪立刻看向她:“要去哪?”   “出去走走。”白恩月笑了笑,眼神温柔,“我想带你,还有祁连,一起去。”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小秋。”   向思琪眼睛一亮:“真的?带我一起?”   “嗯。”白恩月点头,“我们四个人,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放松一阵子。”   祁连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声音低沉温柔:“好,都听你的。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向思琪用力点头,笑得眼睛弯弯:“太棒了!我早就想放假了!”   夜风从敞开的窗缝吹进来,带着微凉的暖意。   过去的阴霾彻底散去,新的生活,正一步步朝他们走来。   ......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一片暖金,轻轻落在床头。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奶香,窗外的鸟叫声清脆,庄园里静悄悄的。   白恩月醒得很迟。   她没有立刻起床,只是安安静静躺在床上,怀里抱着小秋。   孩子睡得正沉,小脸蛋贴在她颈窝,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垂着,小手还紧紧抓着她的衣角,一副生怕她再消失的模样。   白恩月轻轻抬手,顺着小秋柔软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她闭上眼,把这大半年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幕幕闪过,像一场漫长又刺骨的梦。   痛过、恨过、绝望过,也咬牙硬撑过。   她缓缓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上柔和的光影,长长吐出一口气。   都结束了。   沈时安、徐梦兰、周炽北,所有害过她的人,都付出了代价。   苏沁禾被接回治疗,虽然神志未清,却终于脱离苦海。   小秋在身边,安安稳稳,健健康康。   祁连守在身侧,从始至终,没有动摇。   向思琪知道了全部真相,依旧真心待她。   而鹿鸣川……   白恩月心头轻轻一顿,随即平静地散开。   那个名字,那些曾经的欢喜与伤害,那些误会与背叛,那些深夜里的委屈与眼泪,都随着峰会的落幕,一起埋进了过去。   她不会原谅,却也不会再记恨。   不记恨,就是放过自己。   从今往后,鹿鸣川是鹿家少爷,是慧瞳的负责人,是陌生人,是过客。   与她白恩月,再无半点关系。   她不会再回头,不会再念,更不会再为他有半分情绪。   小秋在怀里轻轻动了动,哼唧了一声,往她怀里又缩了缩。   白恩月低头,在孩子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醒啦?”   小秋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睁开眼,看清是她,立刻笑了,软软地喊:“恩月姐姐~”   白恩月的心瞬间被填满。   她抱着小秋坐起身,让孩子靠在自己怀里,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嘴角轻轻扬起一抹安稳的笑。   噩梦醒了。   她的人生,重新开始了。   “小秋,”白恩月轻声说,“今天我们收拾行李,过几天,和祁叔叔、思琪姐姐一起去旅行。”   小秋眼睛一下子亮了:“去玩吗?”   “嗯。”白恩月点头,笑得温柔,“去一个只有阳光、没有烦恼的地方。”   小秋立刻搂住她的脖子,在她脸上用力亲了一口:“好!我跟姐姐一起!”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得恰到好处。   过去种种,皆为序章。   从今往后,只有新生,只有安稳,只有光明。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