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盗墓:隔壁簌小姐的千层套路 作者:郁郁子啊 简介:   【all】【万人迷】【青梅竹马】【幼年/大学/下墓/日常】 林簌小时候有个怪癖,她喜欢写暗黑童话,并热衷于将其演绎出来,所以她盯上了隔壁的同龄小朋友,热情邀请他出演她的开山之作。 吴邪被打动,拉着小伙伴就一起来了。 被扯着跑差点飞起来的解雨臣:我也要吗? 吴邪穿着用纱帐子做的裙子,害羞扭捏地走出来 。 “你要记得答应我的。” 林簌严肃点头, “我今天晚上就跟着你去绑架你三叔!” 扶正头顶做的假皇冠的小花:我也要吗? 最后大家齐齐被绑在树上看星星。 …… 类似的事不胜枚举,他们也成了最好的玩伴,只是意外比未知来的更快,林簌失踪了。 再见面,是在吴邪大学开学一个月的时候,她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究竟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谁也说不清…… 随机掉落番外 (不太会写简介,抱歉……) 再加个ooc致歉 ! 第1章 白雪小子   写在开头的话/排雷   写同人我整个应该不会特别严谨,很多节点时间线会为了剧情有较多私设,阴谋较多,日常下墓参半,有幼年期,大学期,后面直接下墓和日常混着,不时掉落番外。   除了本传内容,还有十四尸案和花夜前行部分(目前写到的)。   林簌小时候是学人机,会观察大人的行为进行再利用,算是戏精的养成?cp不出意外应该是all,但具体有哪些还在斟酌,花邪灵瞎目前是肯定有的。另,胖云不会一起,会拆。(再编辑一下:万人迷,来根草也喜欢女主的,除了主要cp其余都是单箭头,至于是爱情还是别的,随机解读,爱恨交织也可。)   林簌有万人迷属性,类似于开光环,不会从头到尾都无坚不摧,她有很多执念和要做的事,是很情绪化的人,性格非常奇怪,介意勿入。   *   1982年6月17,长沙,阴,小雨。   林簌搬到这条街上已经有半个月了,就她一个。   坐在老宅子的廊下,她抬头看着入了夏的雨淅沥沥地顺着屋檐落下,像一条条虚线,掉在地上的雨花还溅起尘泥到她的脚背,感觉很奇怪。   林簌无暇顾及。   她捧着自己的手稿在叹气,与其说是手稿,不如说是涂鸦,连最小的字都有她小拇指那么大,毕竟她今年五岁,是还没从幼稚园完整毕业的年纪。   初来乍到,天气接连不好,老天爷不给林簌一点儿面子,导致她根本没来得及认识周围的小伙伴。   没有朋友,谁来演她伟大的剧本呢?!   林簌攥紧拳头,手里还握着铅笔,肯定地点头后,她打算——   用个外挂。   “歪——”   林簌站在凳子上,歪头对着话筒另外一头问好,想到自己的目的,她的声调更软和了些。   对面那头显然不清楚她的德行,听着小姑娘的声音语气也下意识放缓。   “小簌啊,找叔叔有什么事儿吗?”   林簌将胖胖的指头塞进电话圈儿里抠了抠,她声音听着有些扭捏。   “叔叔,我能不能去隔壁找哥哥玩儿啊?”   她看了看四周,拉长了语调,“屋子里   就我一个人,下雨了,没有人陪我。”   电话另外一边的吴一穷叹气,又想起这孩子家里的遭遇,脑海里浮现好友临死前的请求。   要不是家里情况特殊,他忙不过来,再加上小簌还是有直系血亲在,不然他会把她领养的。   如今只是要去找小邪玩儿,那有什么,等上了学,总会认识到的。   得到吴一穷应承的林簌眼前一亮,又哄了几句后挂了电话,迫不及待地抱着自己的本子啪啦啪啦往外跑,脚上的鞋沾了水,踩在地上咯吱咯吱响。   照顾她的阿姨从旁边的屋子出来,及时拦住了她,给她塞了小雨伞又理了理她的衣裳,才跟在后面送她去隔壁吴家。   吴家门口守着的人已经得了消息,没有阻拦,就那样看着小胖孩子哼哧哼哧翻过门槛往里跑,没一会儿又噔噔噔跑回来。   “叔叔好,我找哥哥。”   她声音清脆,在雨幕里传来的格外分明。   “您找小少爷?小少爷在后面屋子里,我带您去吧。”   林簌看着这人将伞往自己这边倾,又看了看两个人相差甚远的身高。   “抱!”   她伸出手,对着看门的叔叔踮脚。   那人一愣,听话地将她抱起,往里走去。   林簌对停在门口的阿姨挥手,“阿姨,我去玩儿啦,拜拜!”   等她到了一处院子里,被放在门前的时候,抱着自己的小红伞和手稿,煞有其事地对着门房点头,以示肯定。   “谢谢。”   说完林簌就转身走到离门一步远的地方,竖起两个指头,学着大人的样子屈起敲了敲。   “你好,请问吴邪在吗?”   里面传来簌簌的声响,然后有细微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就被打开。   吴邪手还把着门边儿,懵懵地看着和自己齐平高的女孩儿。   这谁啊?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问出了口。   “我是你爸爸的朋友,我来看看你的。”   林簌搜肠刮肚,终于想起这句她最近经常听到的开场白,她对着吴邪笑,脸颊上的梨涡深深。   吴邪小猫哈气般‘哈’了一声,认真地看了看林簌,他挠   头,“你从哪里来的?”   “我从隔壁来的。”   听见俩小家伙一唱一和回答的精彩,跟在后头的吴三省忍不住笑出声,走过来大手蹂躏着俩小孩儿的脑袋。   “这是你爸朋友的闺女,才搬到咱家隔壁,你忘啦?”   听到三叔这么说,吴邪也恍然大悟,他想起来了,爹妈是提过,还让他在学校多照顾照顾对方。   林簌觉得‘叙新’已经够久了,她抱着伞和本子有点累,她问道,“我可以进来吗?”   知道是怎么回事儿的吴邪忙不迭地拉着对方的手进门了。   刚刚他在听三叔讲他的故事,听得可入迷了。   听到这话,林簌自觉时机到了,她挺直了小腰板儿,肉肉的白皙脸颊上满是严肃,她咳了咳,把手稿摊在桌面上,故作深沉。   “其实我也有很多故事。”   这话一出,如果不是一个小不点儿讲出来的,吴三省还以为是什么老东西开始回忆往昔了。   吴邪显然对此很感兴趣。   但他看不懂林簌的鬼画符。   为了保持自己的高人姿态,林簌喝了口三叔给自己倒的牛奶,假装在喝茶,还在那里呸呸呸半天,最后双手交叉,抵住小下巴,缓缓开口。   这个故事堪称惊天地泣鬼神,吴邪听完嘴都合不拢,连吴三省都是眉头紧锁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   这样的戏剧效果,林簌很喜欢,她压着手掌,“低调,低调。”   吴三省总结了一下,大概是变更版白雪公主的故事吧?   白雪小子从小受苦,亲爹死了之后被拉去挖煤炭,变成了灰小子,好不容易长大了被王后(男扮女装版)嫉妒,最后逃跑后吃下了小矮人喂的毒苹果,昏睡后被隔壁的王女吻醒,结果变成了癞蛤蟆,还见证了王女和王后的婚礼,最后被气死了。   “你们知道这个故事的核心价值观是什么吗?”   林簌严肃提问并随机挑选幸运选手进行回答。   吴三省斟酌开口,“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不!”林簌小手一挥,“是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以及好人没好报坏人乐逍遥!”   吴邪叹为观止,虽然好像哪里不对,但是他觉得林簌这一刻好厉害,他鼓掌。   吴三省:?   最后吴三省找借口先走了,他实在被改编版的毒童话祸害不轻。   或许他该找大哥二哥插手一下孩子的三观教育。! 第2章 白玉蝉   俩小孩凑在一起更不得了。   没有大人的打扰,同龄的两个没一会儿就混到一起说着悄悄话。   明明屋子里没有其他人,但好像挤在一起嘀嘀咕咕更有意思。   “你比我大?”   吴邪显然不信,他仔细看看林簌的个子,好像是比他高一点,但是——   “我爸说了,你是妹妹。”   显然已经开智了。   林簌信誓旦旦,拍着胸脯保证,“你爸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多大,我本人都在这儿了,你还不信我?”   吴邪没被拐进去,他摇头,“你就是比我小。”   “那你会写故事吗?”   林簌抛出问题,吴邪诚实摇头。   “我大一些所以才会这些东西,你到我这个年纪就懂了。”   她叹气,抬起手拍拍他的肩膀,就背着手往外面走,胖胖的身影有无限的悲伤。   吴邪被堵得说不出话,他追上去打算继续讲道理,可不知道怎么被哄的就开始一口一个姐姐的叫,还约定好一起去找他的好朋友玩。   “好朋友?也是弟弟吗?”   林簌捧着吴邪上供的糕点,吃的鼻尖上都沾上了糕浆。   吴邪笑话她,拿手心去蹭,结果沾了一手草莓味的糖浆,黏糊糊的,他看着手心,下意识抓握,结果涂得更匀了。   “看上去好像血啊。”   林簌嚼嚼嚼,插嘴说着,突发奇想,“和我剧本里被气死的白雪小子一样。”   吴邪听完,将糕浆抹到嘴角,两手作爪子状,自以为很吓人,“嗷!我要把可恶的王后给吃掉!”   她呆了呆,“你好像狼外婆啊。”   “吴邪外婆,我们过家家玩我写的故事好不好,要是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勉为其难叫你一声哥哥。”   林簌说的话听到吴邪的耳朵里格外动人,他都要压不住嘴角了,咳咳咳了好半天,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看着吴邪瞪的圆圆的狗狗眼,林簌拿手一个劲儿地掐自己大腿,压抑住自己上扬的唇角后又扯着他胳膊游说他拉着他的好朋友一起。   看上去活像奸佞大臣在给昏庸皇帝吹枕边风。   这风还不赖,   起码吴昏君晕晕乎乎答应第二天就带着她去找小朋友玩儿了。   林簌功成身退地撑着自己的小红伞挥手告别,“吴邪弟弟我回家啦!我的书先放在你这里哦!”   那样明天就不用再抱过来了。   嘿嘿。   “阿簌姐姐再见!”吴邪傻笑着挥手,准备晚上和奶奶说自己认识了新朋友。   林簌啪嗒啪嗒回到自己宅子的时候,恰好阿姨要出门找她。   “小姐,快来,家主给您打电话了。”   闻言林簌两眼一亮,直接扑进阿姨的怀里让她抱着自己回到正厅,电话耳筒被横着搁在桌面上,她回来的时机刚刚好。   “喂喂喂,妈妈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   林簌捧着话筒叽叽喳喳先冒出一堆话来,另外一头的女人被她逗笑,即便知道自己女儿的性子,每次还是会被她的想法给温暖到。   林簌觉得妈妈太忙,没办法经常和她联络,那每一次的电话她就会和妈妈说很多次积攒起来的问好,这样即使不在身边,她也不会孤单。   “簌簌,你在长沙待得还适应吗?实在不行我还是把你送表叔那里去吧?”   女人的话语里不乏担心。   “妈妈,那都是多远的亲戚啦,”林簌人小鬼大,开始反过来安慰对方,“而且你现在能不能联系到他都不知道呢。”   在林簌三岁前,他们一家都是在国外生活的。后来突生变故,她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爸爸妈妈那段时间面色都很难看,家里氛围很凝固。   后来回国待了些时间好很多,但爸爸妈妈开始天南海北地跑,现在死了一个,另外一个也不知道在哪里。   “也是,”齐玫揉了揉眉心,“在你吴叔叔隔壁我也放心。”   现在还是安全的。   “对啊对啊,我还认识了一个新弟弟,他叫吴邪哈哈哈,可听我的话了。”林簌往嘴里塞了一块儿阿姨放在旁边的年糕,和妈妈撒娇的同时人都快扭成了一团。   “弟弟?我怎么记得吴家那个孩子比你要大三四个月啊?”   齐玫哼笑,语调调侃,“我们簌簌这是又要占山头当大王收小弟啦?”   “不想当头头的馒头不是好面包。   ”林簌说得理直气壮。   “妈妈妈妈,我就是想给自己找几个好朋友。”   林簌拽着电话线有些失落,她想她这都快和孟母三迁一样了,到现在也没有一个常一起玩的伙伴,她有一点点寂寞。   齐玫哑嗓,她想说抱歉把林簌一个人丢在长沙,但她什么都说不出口。   “簌簌妈妈还有工作生活费打过去了你要自己好好的有什么事情就去找吴叔叔知道吗?”   电话那边的人用很快的语气一口气说完,生怕听到这边的反应般,立马挂断。   林簌听到嘟嘟嘟的忙音,她歪着头,看着墙上摆在透明玻璃里的白玉蝉,通体玉白,在翅膀尖端泛着少许翠色,拿着小手隔着柜子触碰。   冰冷,刺骨。   里面的玉蝉肯定也一样。   林簌觉得自己和那个蝉很像,不同的是,她觉得自己很漂亮,比它漂亮。   虽然本质没有区别。   林簌把话筒随手扔掉,跳下凳子开始到处喊阿姨,阿姨,阿姨……   阿姨火急火燎跑出来问怎么了?   林簌扬起眉毛笑得甜蜜,“阿姨我想你了。”   话说得阿姨心头发软,她其实已经年近五十,林簌喊她奶奶都能够。   阿姨家里也有小孩子,只是是家里的混世魔王,再看到眼前的林簌,就觉得哪儿哪儿都乖,恨不得抱着她香亲个够。   林簌抱着阿姨的脖子,不停用脸颊摩挲着她的,暖和的,不冷。   “阿姨阿姨我认识了新朋友,就是隔壁的,叫吴邪,他明天还要带我去找朋友玩儿。”   “哎呀小姐真棒,这么快就交到好朋友啦,那等会我再做点栗子糕你明天带出去吃好不好?”   “阿姨阿姨我最喜欢你了。”   “我也最喜欢小姐了。”   ……! 第3章 初见   “吴邪~醒醒啊~”   吴邪睡得迷迷瞪瞪的,总觉得有人在他耳朵后面吹气,伴着絮语,毛毛的,让人心烦。   他猛地一拉被子把整个脑袋埋进去,呢喃碎成一块块儿的。   “别烦我!”   林簌吸吸鼻子,昂头看着吴三叔的下巴,“你骗我。”   吴三叔说她一喊吴邪就会立马起来的。   吴三省看得正起劲,抱着胳膊劝小姑娘,“你再来两下,吴邪这小子肯定是没听出来你的声音,昨天晚上他可是兴奋了大半夜没睡觉。”   这他没扯谎,吴邪唠唠叨叨说了大半夜,可把他吵死了。   没想到这一个也是精神亢奋,大早上饭都没吃就从隔壁溜过来了。   “吴邪你起来啊!你答应我的!”   林簌憋足了气去扯吴邪的被子,吴邪还以为又是三叔来折腾自己,也死拽着不放手,两个人拉拉扯扯地跟拔河一样。   躺着的还是没站着的有劲儿,吴邪就觉得背上一凉,下意识坐起身,揉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红着脸的林簌。   “阿簌姐姐,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说完他还打了个哈欠,完全没意识到林簌出现在自己的卧房。   林簌微笑,“我看到你就穿了裤衩子,我害羞。”   其实是斗智斗勇气红温了。   吴邪好像这一刻才完全醒过来,涨红着脸把被子窝成一团塞回来,把自己塞进去,就露出半张脸。   “你,你快出去,你怎么进来的?!”   林簌目光落在他红成玛瑙一样的耳尖,食指指向罪魁祸首。   “吴三叔让我来的。”   吴邪这才发现站在床尾柱子旁的吴三省,他羞愤交加,怒吼道,“三叔!”   吴三省笑得放肆,拍着床架子笑得岔气,直叉腰,“大侄子,这下醒了吧?”   “都几点了还赖床,羞不羞。”   吴邪只知道自己现在脸上都能烫鸡蛋了,他催着三叔把林簌带出去,看到林簌水润的、深茶如琉璃般的瞳孔时,尖锐的嗓音瞬间被掐熄,小鸡仔子一样细声细气,磕磕巴巴。   “阿簌,”他现在不喊姐姐了,昨天他家有一个算一个都把   他笑了一顿,“你先出去一会儿。”   林簌见到眼前的人扭捏,挠了挠头发,今天阿姨给她盘了两个小发髻,右边这个因为她的动作已经有些松散。   “好哦,你快点。”   吴三省看着小姑娘说完就坦然地把手伸着,还就伸出一个食指头,等着他牵着她出去。   不知道怎么地,他眉眼软和下来,大掌包住她整个手,另一只手一捞,直接把人夹在怀里带出去。   林簌反应很快,赶紧搂着他脖子,“吴三叔,你别把我摔了哈。”   吴三省失笑,故意颠颠她,“等会就把你扔到树上去。”   “三叔,你真的很会吓唬小孩儿。”   林簌说完,跟被吓到了一样,把脑袋塞进他脖颈里,手搂得紧紧的,吴三省都觉得喘不上气。   吴邪穿好衣服火急火燎出来就看到这一幕,立马呔了一声。   “三叔,不许欺负阿簌!”   他跟个小牛犊子一样撞了过来,刚好栽到吴三省的肚子上。   吴三省:“……”   大侄子你没事吧?   等吴家爷爷奶奶还有吴二白等到这三个,都快过了饭点儿了。   “吴三省。”   吴二白的眉头蹙起,看着吴三省一手拎着只小羊羔子走进来,瞅那嘚瑟样就头疼,不冷不淡叫了他一声。   吴三省见自家二哥和耗子见猫一样,哐当就把俩小孩搁在地上了,还砸巴着嘴说,“真沉。”   两个小的同时对他做了个鬼脸,手牵着手去爬凳子。   吴二白帮靠着他这边的林簌拉了椅子,搀着她坐稳当。   林簌对这个不算很爱笑的叔叔没什么惧怕,呲着牙对着他说谢谢,然后又小大人的样子抱着拳头对着吴爷爷吴奶奶问好,打扰啦。   对待小辈两位都是和蔼的性子,尤其是吴奶奶笑得眉眼弯弯,眼尾的纹路细密纤长,像是时光勾画的花叶,美得温婉。   “簌簌,早上有米粉和粥,你喜欢哪个?”   “谢谢奶奶,我想吃米粉,叔叔,可以给我夹一点吗?”   林簌拉着吴二白的袖子,下巴指着桌子中间的米粉,对方愣住,转而给她舀了几勺子,不多,怕小   孩子贪性,等会想尝别的。   有同龄的孩子一起吃,吴邪和吃了健胃消食片一样,也凑过来要吃米粉,他不敢支使二叔,就死命拽三叔的衣裳。   吴三省吃个饭真被俩祖宗给折腾死了,见到林簌吴邪吃的脚一翘一翘的,赶紧扒拉完粥准备溜去堂口。   脚都还没开始挪动,就听到坐在上首的老爹不咸不淡开口说道。   “老三,去书房等我。”   吴三省横眉冷压,隐藏一闪而过的、下意识流淌出的厉色,答应了下来。   大人的眉眼官司和小孩儿是没关系的。   美滋滋吃完饭,擦完嘴,林簌就被吴邪拉着往巷子外头跑,中间还被林簌家阿姨截停。   阿姨往她身上挎个兜子,里面塞了板栗糕和几张毛票,这才拍着她后背,让她玩去吧。   一路哐哐响跑了几条街,吴邪才带着林簌喘着气停下,他是熟客,也没人拦着他,直接往里走了进去。   “吴邪,你在躲什么啊?”   林簌跟着吴邪小碎步往后院挪动,打了个哈欠,她早上起太早了,现在乌龟似的移动,晒着太阳,倦意翻涌,恨不得找块石头草坪睡一觉。   “这里有好多人,都挺奇怪的,我们绕开那些人去找小花。”   吴邪嘴撇了撇,他本能地不喜欢那些人,但也不懂怎么应对,就暂且避开为好。   林簌懂,这就是讨人厌的亲戚,她也会躲在屋子里假装自己是死尸。   扒拉到一处院子外头,林簌听到里面有断断续续吊嗓的戏腔声,听着稚气。   “小花在练嗓子,她前段时间拜到二爷爷门下学花鼓戏去了。”   吴邪跟她解释,林簌似懂非懂点头,冒出头看到一个穿着粉色褂子的,也和她一样梳着两个辫子的背影。   她拉着吴邪就跑过去,吴邪被扯的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   “你着什么急啊。”   听到声音,那人停下动作,扭过头来,“吴邪哥哥,你怎么来了?”   现在六月多,上半天里,吴邪不是和三叔混到一起就是练字、睡懒觉,很少有这个时候来找他的。   话出口,她看到了陌生的小姑娘,对方正在用一种天真无畏,不能这么说,小花感觉这个人就是纯粹地欣赏,好像她真的是一朵花儿。   “你好,我叫林簌,簌簌梅花满地残的簌。”   “这是我妈给我取的。”林簌补充,她想在这个诗画一样的妹妹面前表现得有文化一点。   虽然她还不明白这句诗有什么含义。   小花看着她,宛转蛾眉,长相明明看着冷淡,但眼底总是带笑,和冬雪后的初阳一样,又暖又凉。   “你可以叫我小花,我的艺名是解语花。”   她落落大方介绍了自己,没有解释多的。   两个小脑袋扭头看着吴邪,介绍名字的游戏到你了,要接龙了。   仿佛是规则怪谈一样,吴邪也介绍了一遍自己,三个人还互相握手,争取做到大人间来往的完美复刻。   树杈上传来毫不遮掩的怪笑。   林簌眨眼,“有乌鸦来了。”! 第4章 家里来人了   吴邪和小花抬头去看,只剩下颤抖的枝叶。   “很大的乌鸦吗?”   吴邪问她。   林簌摇头,“不知道,不重要。”   她把怀里的册子递给眉眼已隐约可见风华的人手里。   “小花,你愿意陪我玩过家家吗?”   小花看不懂这个鬼涂鸦的剧本,林簌倾情讲述了一遍后,她悟了。   “听着有点奇怪,不过挺有意思的,”小花斟酌着回答,“但是我今天玩不了了,再过十分钟我就要去二爷爷那里练功了。”   按照往日,他这个点应该在红府里吊嗓子,只是昨夜家里来了很多人,他被爷爷喊了回来,才耽搁了小半天。   “那我们在旁边等你好了。”   “行。”   ……   二月红重新沏了一盏新茶,眼神从林簌吴邪身上掠过,他们正在玩翻石头子儿,又看着独自站桩的小花。   看不过眼。   “今天就到这儿,当做旬假。”   反正已经浪费了时间,干脆让小花开心玩一日,后头的日子苦,有的受,现在让他开心些也无妨。   人总要靠着些回忆才有撑下去的气力。   小花自然是开心的,跑过去和林簌吴邪打闹,商量着出演什么角色。   吴邪闹着要演灰小子,给出的理由也很简单朴实,他觉得就这一个是男孩子。   王后不算,王后穿的裙子。   林簌严肃地说,“不要因为表面的东西给自己找苦头吃。”   吴邪眨眼,他们只是在玩过家家啊。   高难度的王后交给了小花,毕竟术业有专攻,其实林簌觉得自己演技也很高超。   小花微微昂头看着林簌,不说话垂眸的时候,她看上去挺严肃的,很像王女。   按理说角色就这么分配下来了,但林簌一句话打乱了所有。   “吴邪你不是说要娶小花吗?”   林簌托着下巴,发出暴击。   小花脸色微红,吴邪也开始挠头发,不过很坦诚地点头。   “是啊,我长大了就娶小花。”   “那你们两个就要演爸爸妈妈啊,王后和王女会结婚   诶。”   “那你……”   吴邪还没说完,就看到林簌被人捞起来兜在怀里。   “你谁啊?”   林簌也是一脸懵,扭着身子要下来。   来人颠了颠她,笑容嚣张,墨镜在太阳的折射下反着光,看着格外欠揍。   “我替你叔来喊你呢,你家来亲戚了。”   啊?   林簌歪着头,攥着他的短衫衣领处的扣子,“表叔吗?”   有齐玫昨天的话在前,她自然而然联想到了那个不知道远到哪个犄角旮旯里的表叔。   这个人嘴角的笑更深,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对啊,你表叔,可难得了,再不回去没见到,可别赖我。”   他掐了一把她嫩白的脸颊,和他预想的一样,软软的。   小孩子就是好玩儿。   林簌就没见过自家爹妈的亲戚,突然冒出来一个,好奇心都无法遏制。   “吴邪小花,我家来人了,我先回去了昂,下次再找你们玩。”   她对着俩人摆手,搂着眼前黑眼镜的人催促他走快点。   “得嘞。”   林簌终于能演上家里来人回去主持大局的戏码,美得眉梢都是喜气洋洋的,完全没发现抱着她的人那股幸灾乐祸的劲儿。   吴邪和小花面面相觑,“那继续演吗?”   “我们去跳皮筋吧。”   “也行。”! 第5章 意外来客   空寂的宅子多了丝人气。   还没有进正屋的门,林簌就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人,穿着版型阔挺的衬衫和牛仔裤,半躲在阳光下,只有发丝落在上面泛着金光。   “他不热吗?”   林簌困惑地问眼镜人,知道这话可能不太礼貌,还挤到他耳边去说。   黑瞎子拍她的额头,眼风撩一眼那位,直接就是落井下石。   “这样看起来比较帅,没办法,不是谁都和我一样天生丽质的。”   林簌左右看看,脑袋都要转晕了。   “看什么呢?”   黑瞎子一边问,动作也不停,抬脚就往里面走。   “叔叔,你为什么带着墨镜,怕太阳晒吗?”   林簌不敢说觉得里面那个哥哥看着漂亮些,自认为高情商地岔开了话题。   黑瞎子懒懒地哼了一声,算是应下那句话,进了屋,对上齐羽看过来的眼神,嘴巴一咧假装无辜。   “你不愿意过去,在这里当门神,我就发扬风格咯。”   小孩儿被他的两只手插在腰上,他往前一伸把孩子递到齐羽面前,一大一小四目相对,默默无言。   林簌咳嗽了下,挥手挤出一个笑,“哥哥你好啊,你叫什么?”   齐羽接过她,转头就搁在地上。   “我叫齐羽,是你妈妈的表哥,你叫我表叔就行。”   林簌猜到这人大概就是远房好亲戚,得到他的实在话,这下更热切了,踮着脚扒着桌子看到阿姨已经上了茶,就颠颠儿跑到柜子那里,打开后窸窸窣窣找些什么。   齐羽一直在看着她。   黑瞎子相当自在,就近找了个座儿坐下,支着下巴审视着周围的环境。   其实他现在不该在这里的,只是受到了八爷的托付,加上发现些有意思的,就跟着来了长沙。   墨镜是天然的遮挡,盖住他看向齐羽时的审视和揣测。   他似乎另外有计划。   不过和他没什么关系,黑瞎子伸懒腰,他就是好奇心起来了来凑个热闹,无心把自己置身到更复杂的旋涡当中。   林簌翻了好一会儿,捧着一捧水果糖回来了,是透明的彩色塑料纸裹着的,看着五彩斑斓,相   当时新。   她是个公平的孩子,给齐羽和黑瞎子面前一人放半捧,也不忘给自己嘴里塞一块橘子糖。   “吃啊吃啊,表叔你今天晚上住我家不,还有……”   她嚼着糖歪头看黑瞎子,不知道叫什么。   黑瞎子也捞了一颗糖,剥开糖纸塞嘴里,两只臂膀搭在椅靠上,姿态随意。   “我叫黑瞎子,你叫我哥哥就行。”   他笑眯眯的,辈分各论各的。   齐羽看着这个臭不要脸的,温和地说着,“没事,我就是来看看你,等会就走了。”   说完,他把手搁在林簌头上摸了几下,“真懂事。”   林簌不懂他的意思,补充了两句。   “你要是找我妈,可以给她打电话,能不能打通我就不知道了。”   反正她经常打不通。   “我来之前和你妈妈联系过了。”   齐羽失笑。   没想到林簌拧眉问他,“你是想带我走吗?”   她严肃摇头,“不可以,我认识了新的朋友,我要和他们一起。”   齐羽笑容更柔和,俊朗的面容宛如春水,他说,“我只是工作路过长沙,多年没见,过来看看你,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那你是不是要给我红包啊?”她呆呆反问。   第一次见面,长辈要给晚辈压礼的。   黑瞎子噗呲一下笑出声,捂着嘴扭头。   齐羽从小就在国外待着,对这些礼倒不太懂,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钢笔,塞到她的手心。   “听说你很喜欢写故事,希望你以后可以成为一个作家。”   林簌没说话,就挠脸看他。   稍坐了一会儿,齐羽就走了,黑瞎子跟着一块儿,走之前黑瞎子还转身对她说有空来找她玩儿。   装完傻子的林簌呼了口气,觉得今天来的两个亲戚都很奇怪,那个和妈妈一个姓的最奇怪。   他的笑从头到尾都让她不是很舒服。   等下次妈妈打电话来和她说一下吧?林簌想。! 第6章 扎头发   简直是言出法随,林簌嘴里第三块儿水果糖都没嚼完,含的舌苔都有些发疼,台子上的座机叽里呱啦就开始响起来。   急促又嘈杂。   林簌停下晃动的双腿,跑过去接电话。   “喂……”   才说了话头,那边妈妈的声音就急切地传过来,“簌簌,今天有谁来了?”   妈妈也有点奇怪。   林簌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她说,“妈妈,表叔来了,他和瞎子哥哥一起来看看我。”   “妈妈,你是不是想送我去表叔家啊,我不想去。”   避免后面绕开话题,她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小孩子的脑筋绕不过来,但对于利己的事情有着本能的直觉。   齐玫强颜欢笑,哄着她,“怎么会呢,妈妈答应了簌簌的当然会做到,表叔就是想你了,告诉妈妈,今天你和表叔聊了什么啊?”   至于黑瞎子,被她有意忽略了,那个人不会做多余的事情,他就是匹孤狼。   林簌诚实地把今天的一切都仔仔细细讲给妈妈听,说完后,电话那头只有逐渐粗重的呼吸声,没有任何的话语。   年长者的沉默滋生年幼者的恐惧。   林簌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手勒着衣摆的边,扭得指腹发白。   “妈妈,我做错了吗?”   她的声音在发抖。   齐玫意识到这点,努力放松语调,夸林簌小大人做得太棒了,还会招待客人,既然收到了礼物一定要好好保存使用等等。   等到电话那头的女儿情绪重新雀跃起来,齐玫才胡乱找个借口将电话挂断。   齐玫阖上眼,嘲笑自己的荒谬,早就已经做好准备了不是吗?怎么现在在这里开始患得患失了?   可心像是无底的洞,温暖的地方一块块塌陷,逐渐要变成漆黑的无所落地的虚巢。   ……   “你在这里蹲着干什么?”   清亮里还有独属于小孩子的软糯,声音突然响起,把蹲着的林簌吓一跳,坐了个屁股墩。   不规则的青石板被太阳晒得滚烫,暖暖的,她屁股被蛰了一样,连滚带爬扶着石头起来。   出声的小花觉得自己好   像做错了,内疚地去拉她的手,帮助她站稳。   “我在看他们。”   没等小花说抱歉,林簌就兴致勃勃地扯着小花一起又蹲了回去。   她想了想,把手上嗦到一半的绿豆冰棍递过去,“你吃不?”   小花扭头看她,摇头,“我不吃。”   她看着林簌,从兜里掏出米黄色的帕子,给她擦掉嘴边沾上的冰棍化开的甜水痕迹,耐心十足。   等细细擦完,把帕子递给身后跟着的人,小花才顺着林簌指着的地方看过去,是一对小青年在吵架,应该是热恋的小情侣。   腻歪的时候惊天动地,吵起来也天崩地裂。   小花仔细听了好一会儿,还是听不懂他们再说什么,大多是情绪崩溃的无意义怒吼哭诉。   “听这个做什么?”   她对和她没关系的事情不感兴趣,唯一好奇的可能是林簌的用意。   林簌呆呆的,好半天才接收到小花的信号,哼哧哼哧挪过来,跟她分享八卦。   “那个男孩子想结婚,女孩子不愿意,说家里那些破事还没掰扯清楚,他就说他罩得住……她不想以后都低他一头巴拉巴拉……”   林簌的语调又快又急,叙事清晰,言语流畅,说完还感慨一下。   “真是相当现实的问题啊。”   她故作深沉的姿态把小花逗笑,她说,“你很喜欢这些吗?”   她家这些事多得很,她已经看厌倦了。   “故事来源于生活,苦难是文学的土壤,矛盾是生长的养料。”   林簌把吃剩的木棍扔进垃圾桶,拍拍手起身,又把手伸向旁边。   小花看着伸到眼前的那双手,柔软短小,掌心朝上,合着阳光,让人毫不怀疑触碰到时是暖洋洋的感觉。   她搭了上去。   是温凉的。   秀丽的小姑娘因为惊诧,瞳孔微缩,眼睛不自觉睁大。   林簌没有察觉到,她还在洋洋得意,她说话真牛逼。   “哎,我这就是天才啊。”   她装模作样地撩了下并不存在的刘海,这才有闲心去关心小花。   “小花,你这是要回家吗?吴邪呢?”   “他先回去了,我练了一会,刚刚结束。”   小花说得乖巧,认真地牵着她的手。   林簌被可爱到了,加上这个是货真价实的妹妹,她嘿嘿着揉小花的脸蛋,不敢用力,只用空着的掌心去蹭。   “那我送你回家吧。”   “等等。”   迎着林簌困惑的表情,小花指着她的头发,右边的啾啾已经散得开成花。   “我给你重新扎一下。”   日色渐晚,浅淡透明的光被抹上橙黄,错落在历经岁月的瓦墙上,也照在两个小人的身上。   林簌盯着自己脚尖的晃动,鞋尖的塑料蝴蝶振翅颤动,她看得入了迷,手里攥着的头绳被捏出褶皱。   小花微蹙着秀气眉头,认真给她扎着头发。   “发绳给我。”   “唔,喏。”   递完东西,林簌摆着头,坏脑筋又开始动了,还试图用说话掩盖。   “小花小花,我养了只王八可有意思了,你明天来我家看吧?”   “别动,”她轻拍林簌的肩头,“我明天要去练功,可能没有时间。”   “那后天呢?大后天……”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最后得意一笑。   “反正不管哪天,我就在那里,你来就看得见。”   “我家就在吴邪家隔壁哦,记住了吗?”   小花扎头发的手一抖,差点将刚刚扎好的丸子抖散。   她收回手点头。   “我记住了。”! 第7章 糖油粑粑   时值暑期,幼稚园都放了假,吴邪隔三差五就缠着他三叔一起出门,经常下午困得淌哈喇子,被吴三省给夹在胳膊底下拎回来,更别说林簌这种卡着时间要来插班的。   齐玫是主张让她多休息几个月再去上几天学意思意思,反正她马上就要五岁了,再上一年就要去小学,幼稚园可上可不上。   对此,林簌评价是妈妈不在身边对她都松懈不少。   遥想还在国外的时候,送她去学校最积极的就是自家爹妈了,现在属实是转了性。   不过,谁都会变。   林簌坚持要在暑假后正常报道,她渴望去交朋友,即便吴邪和小花已经成为了她的好朋友,但一个和三叔混迹一起,一个天天练功,她一个人玩还是有一点寂寞。   她秉承朋友贵精不贵多,但先要基数够大,才能筛出精华嘛,晒盐不就是这个道理?   胡思乱想一通,她拍拍手,揣着精心准备好的篮子就颠颠儿往红府跑去,一路没有遇到阻碍。   在小花练功的日子里,林簌持之以恒的每天都跑去托着腮围观,时常半个小时到两个小时不等,大多是下午,偶尔会在清晨跑来,红府守门的老大爷已经认得她了。   关于林簌清晨的到来,小花费解过,她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对身边的人和事都观察入微,才认识没几天就发现林簌很爱睡懒觉,对她来说,一日之计在于晨,这么好的时光就要用来睡觉。   但她也会间接性亢奋。   上次去掀吴邪被窝是一次,这次又是一次。   小花睁着眼睛看着帐子顶上的绣花,脑子还有点嗡嗡的。   她都不敢看旁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现在几点了?”   小花试图唤醒林簌残存的良知。   笑死,她根本没意识到。   林簌现在情绪很亢奋,扭头盯着挂在墙上的钟,“五点了!”   她的语气里甚至满满的骄傲。   小花深吸口气,“你这么早过来是怎么了?睡不着?”   林簌抿嘴,不说话,如水的眸盯着小花,就傻笑。   小花穿着单褂,半抱着薄薄的被子坐起来,掀起一角,示意她进来。   看起来小簌   和她有很多话要说。   林簌左脚扒拉右脚,蹬蹬两下就把鞋子脱掉,钻进被窝,挪到小花旁边,这才叽里呱啦把话吐了干净。   “睡不着,我就特别想去吃早点,一直想一直想,我本来想四点就出去的,但是这个点摊子很少,我想你也没有吃,我就来喊你了。”   她说着,嘴角漾开蜜意的笑,若隐若现的梨涡看着可爱伶俐。   小花心头那股子只剩下一点小火苗的怒气也被浇灭,她将被风吹着贴到林簌唇角的头发捋到耳后,倏然发现她右边耳垂上有一颗淡色的小痣,微红。   “幸好是在红府,要是在解家,看你怎么进来。”   因为早上六点就要起床练功,为了让小花休息的好一些,她搬进了红府,只在休息和探望长辈的时候才回解府去。   林簌日日混迹此处,才能在这个点混进来,要是解府,根本摸不到边儿。   “没关系啊,反正我找到你了。”   她眸光清亮,平淡地在小花心中砸出小小波澜。   小花忍不住抿起清浅的笑,微微低头,形如桃花的眼眸轻眯,他说,“那你早上吃什么?东街头的牛肉面还是街角的糖油粑粑?还有小汤圆甜酒,应该开摊了。”   林簌摇头,扯着小花的手腕,带着她起身,“我们去不认识的地方好不好?”   她话里的意思很容易叫人误解,乍一听简直像在说,我们去私奔好不好?   穷小姑娘和富贵花旦的私奔日常?   小花思维发散一瞬,不过瞬息回神,明白她的意思。   “你要随机踩点?”   “你说得我好像绝世神偷。”   林簌绷着小脸,两人四目相对,一秒,两秒,忍俊不禁。   “那我去和二爷爷说一声。”   小花穿上鞋子,准备洗漱后去报备,现在去远处吃早饭,肯定不能及时赶上早课了。   她的手被拉住。   小花回头,是林簌狡黠的神色,“小花妹妹,和我私奔怎么样?”   “留个字条,就我们偷偷出去,我带了钱,我带你浪迹天涯。”   她夸张地拍着自己上衣的兜子。   明明夸张到有点好笑,小花却   莫名蠢蠢欲动。循规蹈矩,安排的严密、没有一丝空隙的生活,突然破出一道缝隙,有一只手摸了进来,莽撞地要把他绑走。   看着小花点头,林簌更兴奋了,牵着小花的手就要往外跑,被她无奈拉住,“我还要洗漱,还有字条……”   ……   “好凉快。”   两小只手牵着手,清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尽,看不见的水分在空气中氤氲,被微弱的风撞到她们身上。   小花闻言,感受了一下。   “是很凉快,才五点半。”   “我说的是心啦,”林簌紧了紧握着小花的那只手,“有没有觉得很畅快,好像呼吸都更自在了?”   “还好,不讨厌。”   小花仔细想想,认为这样的日子不错,但要是天天这样,她可能受不了。   林簌:“早上吃什么?”   对林簌来说,朋友不讨厌,那就是可以下次继续一起。   她对今天的完美收场更加在意,左顾右盼找着早餐摊子。   “还是老几样。”   小花早就观察过周围,环境是陌生的,最熟悉的反而是摆在摊位上的那些早点。   换汤不换药,没什么新意。   “那就吃那个好了。”   林簌跑过去,从兜里掏钱买了一块儿糖油粑粑回来。   小花呆了下,她呢?   然后就见到林簌拿出一块干净的油纸,将糖油粑粑一分为二,把小的那一块递给她。   “你要唱戏,这些东西得少吃点。”   的确如此。   小花咬了一小口,香甜软糯的滋味在唇齿间蔓延,带着刚出炉的锅气,她嚼嚼嚼,咽下去后突然说,“会失望吗?”   “啊?”   林簌迷茫地抬眼,嘴角都沾上了油光,看着傻兮兮的。   “起了个大早,最后吃到的和家门口的没区别,会失望吗?”   “我也不是为了这一口出来的,要是有好吃的,那就是意外之喜,没有,那也正常。”林簌摇头晃脑地说着,又咬了一口。   “我图的是满足我的新鲜感,我想出来,就出来了,为了这股念头,仅此而已。”   “而且,”她嚼嚼嚼,“我和你一起分着吃啊,好朋友才一起吃东西,我们现在一起吃一块糖油粑粑了,就是最最好的朋友了。这多新鲜啊,已经满足了没吃到新鲜东西的遗憾了。”   不知道是糖油粑粑还是那句最最好的朋友,小花心口有点暖融融的。   她怔怔抬眸,原来,是太阳出来了。   浅金洋洋洒洒,跳跃在街头,巷角,青瓦尖尖处,朝霞漫天,云蒸霞蔚。   ……   “那吴邪也是你的最最好朋友吗?”   “唔,还没有一起吃糖油粑粑,少一个最吧?”   ……   红府,二月红缓缓踱步到圆桌前,拿起上面的信纸,钢笔在上面画着两个古里古怪的扎着辫子的小人,旁边画着一个小圆坨坨,最下面还有一行字。   ‘我把小花偷走啦,晚点还回来!’   落款是几棵树还有飘落的叶子。   二月红失笑,可那笑声尾音,更像在叹息。! 第8章 花鼓戏   说的太远,回首今时,微风和煦,难得不是燥热天。   林簌带着篮子来,是来赴约。   小花跟着二月红学戏有些时日,从神韵到唱腔扮相,才算学了皮毛,但唱段已经练得熟练,今天她就要练唱一段,二月红给她搭戏。   虽然不是正式的上台,但林簌还是在知道的第一时间就表明她要做首个听众。   小花面红耳赤,没有说话算是默许,只是将本就十足十的努力又添挤了一分进去。   她是好面儿的孩子,有了正儿八经的观众,下的苦心更甚。   林簌到的时间早了点,小花还在后台上妆,虽是练习,不需要她戴全首饰衣裳,但该有的妆面不能丢。   二月红还是穿着他宽松的褂子,靛青的棉布料子,衣摆和袖边滚着水青和枣红的边,显得人气色很好。   他已经年过耄耋,可美人皮相易老骨仍留,加上保养的好,看着还是身姿清润,言谈举止自有一番气度和威仪在。   “你这是抱得什么?”   二月红给她倒了杯橘子汁,是老管家大早就隔水冰在井里的。   林簌揣着两个手掌大的篮子,上面蒙了一层绿格子布,严严实实的,根本猜不出底下的东西。   林簌摇头,“小花才能看。”   她接过橘子汁,先说了谢谢爷爷,这才咕咚一大口。   “你喜欢听戏吗?”   似乎在等待的闲暇里坐不住,二月红开始跟林簌说些话,说坐不住又好像不是,因为林簌回答完,他又很久不说话。   “一般般。”   林簌说得诚实,看着杯壁上凝结出的水珠,伸出手给它抹平,沾了满手湿意。   她往裤子上擦去,边擦边说。   林簌:“我不太听得懂这样的腔调,不过我见过那种扮成杨贵妃的,特别漂亮。”   她这个年纪,想听懂戏曲,的确有些为难,不过花鼓戏热闹,也比其他的要通俗易懂,小花马上要唱的也是有名的唱段,她有提前和阿姨请教过。   二月红不置可否,抖了抖膝盖上的衣裳,起身就往台上去。   小花出来了,桃粉铺了眼眸满周围,乌黑细眉嫣红唇,身上的戏服也是干脆利落的样   式,深粉桃红搭着湛蓝的穗子,瞧着就眼前一亮。   “我这里将海哥好有一比……”   “胡大姐……”   唱腔绵软,明快活泼,意外地引人注意,林簌双手紧紧挨着腿根,扒着板凳边,听得入迷。   其实她还是听不明白,但就是很喜欢。   这是刘海砍樵的唱段,长沙长大的,就算没专门去听,也会觉得耳熟。   林簌之前在国外和北京待了很久,第一次接触这个,新鲜极了。   带着生活气息的调子,一下子就把人对戏剧的想象从虚空阁中拉入到扎实土地上。   片段不长,唱完也就五六分钟的样子,结束完二月红照旧点评,挑剔完拍拍小花的肩膀,下巴努了努等的迫不及待的林簌,转身走了。   小花眸底夹着失落,觉得自己发挥的不算好,暗下决心下次要做得更好些。   此刻她不想去看林簌,怕她懂又怕她不懂。   “小花你别动。”   林簌高声喊完这句话,扒拉着戏台子哼哧哼哧往上爬。   小花看不到,但被这激动的嗓子喊定在原地,保持着微微扭头的动作。   台上就她一个,小花有点羞愤,纤长微卷的睫羽如蝴蝶振翅。   倏然,喘气声,脚步声,在她没有反应过来时,头上别的花一重,小花清楚地感觉到头上被插了硬纸片一样的东西。   她猛然回头。   林簌揣着手后退几步,眯着眼睛满意地看着她的头顶。   “我听说人上台唱戏,得有头彩,小花,我给你送头彩来了。”   小花看她笑得眉眼弯成月牙,梨涡深深,光逆在她肩头,恍若朝华。   “……你这些是什么?”   小花错开目光,伸手掀开篮子上面的布,拿出里面的一朵……花?   姹紫嫣红的,用纸折成的,小花转了一下,一眼认出来,是纸币叠成的花,堆积在一起,俨然是个花篮。   “我想多送点啊,我可是你最忠实的戏迷。”   林簌说完,把杯子里最后的橘子汁喝了干净。   “你倒是很会哄人欢心。”   小花哼笑了声,似乎不经意地从头上取下那   头彩。   是折成长条又对折的一张大额钞票,锈红色,看着有些旧了,一展开,是张百元大钞。   小花猛然抬头,“你是专门找的?”   她的话音有不明显的抖。   现在市面上流通的大团结,最大的面额是十块,一百块的钞票早在五十年代就已经被替换掉了。   林簌能找来这样的钞票,显然是去求了人的。   “对啊,我央了吴家二叔卖给我的,他喜欢收藏,有好些这个钞票,我可是磨了他好久。”   说起这,林簌就想笑,她仔仔细细地和小花说了一遍她是如何跟着吴二白寸步不离,一直磨他到没办法的。   小花默默听着,知道是吴二叔故意的,他挺喜欢小簌,这点要求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头彩嘛,当然是一百块好啊。”   “以后只要我在,我能过来,你唱一次戏我给你送一次头彩。”   林簌挑眉,对着解语花许诺。   “这可是你说的。”   小花说着,伸出小拇指,“我会当真。”   “当然,一言九鼎!”   尾指相钩,拇指相合,许下此生第一个长久的诺言。   气氛正好,恰在此刻,一声高亢的怒吼打破这一切。   两人看去,吴邪叉着腰手指着她们,神情悲愤,好像她俩是什么面目可憎、背信弃义的大坏蛋。   “你们偷偷好不带我!”   吴邪今天总算没有跟着三叔到处跑,看着时间猜到林簌应该睡醒了就去隔壁找她,没想到扑了个空,守家的阿姨告诉他,林簌大清早就往红府去了。   他直接就杀过来了。   林簌挠头,“我还以为你和三叔一起呢,你像你三叔的连体婴一样。”   吴邪的气势弱了些,“我今天专门来找你们啊。”   小花拆台,“是不是你三叔把你扔家里了?”   吴邪摇头,“我三叔下地去了。”   “那你中午就在这儿吃吧,下午我带你捉鱼去。”   林簌直接绕开这个话题,上午陪小花,下午陪吴邪,时间分配的刚刚好。   真棒。   小花莫名地看林簌一眼,手捏着纸币转,没吭声。   吴邪乐呵呵应下。! 第9章 家家酒   林簌心心念念想把自己的白雪小子童话演绎出来,扮家家酒。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六月下旬,暑气越来越重,她本来是不想出门,可惜嘴馋东街巷子尾巴那家做的冰棍。新出的用牛奶和葡萄干混着冻成个半圆,又甜又凉。   一想馋虫就冒出来了,这下子太阳也不晒了,路也不远了,往放零钱的盒子里抓几张毛票就戴着帽子墨镜往外跑。   墨镜还是受到那个瞎子哥哥的启发,专门把她爹以前用过的小圆墨镜拿出来,周围镶嵌的金边摸上去冰冰凉凉的。   林簌戴着像个算命的小先生。   等她快走到那家店门口,远远的就见到熟悉的人影哼哼唧唧地嗦着冰棍,脸上的泪痕混着汗迹,黏了半张脸,哽咽声还没完全止住。   是吴邪。   林簌食指曲起抓脸颊,忍不住捏着墨镜腿儿抬起来别在脑门上,满脸都是疑问。   “吴邪,你不是跟着吴三叔出门了吗?”   现在怎么看着不太好的样子,脑门儿全晒红了,有神的狗狗眼都耷拉下来。   听到林簌的声音,吴邪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他冲到林簌旁边,对着从店里出来的那个男人狗叫。   “都是三叔!要不是他……”   听完吴邪激动的话,林簌才明白过来。   吴邪是跟着三叔出去,但在半路上有人找吴三叔,他一着急就把吴邪拿绳儿捆在大榕树上,说等会就回来还带着他去吃好的。   可怜吴邪美滋滋地等着,人都快化成棒冰了,吴三叔那边和朋友聊嗨了要回家才想起来吴邪,紧赶慢赶算是把吴邪救下来。   从店里走出来的男人正是吴三省,听到吴邪的吐槽,即便他厚脸皮也难得有些心虚,怕吴邪回去嘴巴一秃噜,他被全家打死。   “大侄子,怎么还生气呢?我这不是把你解开了还带你吃棒冰了?”   他救大侄子于水火,至于水火怎么来的你别管。   林簌左看看右看看,眼珠子一转,鬼点子就冒出来。   “吴三叔,那你是不是也要贿赂贿赂我?”   她把两只手并到一起,笑得乖巧甜美。   吴三省挑眉,看她几眼,笑骂着又   扭身进去屋子里。   吴邪停下吃棒冰的动作,水润的大眼睛看着林簌,“小簌,你都不帮我骂三叔。”   林簌捋一把他被汗水粘成一簇簇的发丝,笑得可坏。   “回头我想办法帮你出气。”   听到这话,吴邪嘿嘿点头,全然相信林簌的神通广大。   林簌当然是骗他的啦。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林簌舔着棒冰和吴邪并排走着,吴三省也叼着一根,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吴邪,我这个眼镜好看不?”   林簌把金边墨镜划拉下来,摆了个耍帅的姿势。   吴邪相当捧场,“好看,好看。”   林簌呲着小米牙乐呵呵地取下来递给吴邪,“那借给你戴,回去给吴奶奶她们看看,让叔叔和二叔给你买一个。”   看着一脸天真无邪学着她的样子戴墨镜的吴邪,林簌微笑着深藏功与名。   吴三省不耐烦听小孩子叽里呱啦说得颠倒的话,早就在旁边打着电话和手底下的人说事儿了,全然没有听到林簌的话。   等吴邪和吴三省回家吃晚饭,要上桌的时候他才看到这墨镜,问吴邪是谁的。   “小簌的。”   吴三省突然发现似乎有点不对劲。   听到小簌两个字,吴二白下意识问了句,“你不是和你三叔出门,怎么遇到小簌了?”   “我吃棒冰她也来了……”   吴邪老实地说着,然后就被抓到话头,他一秃噜就把吴三省给供出来了。   吴二白和善地扭头找弟弟,就见那个王八羔子轻抬着脚往外边溜,就快走到门口了。   “吴三省!”   要完。   林簌巧设连环计,三省误上断头台。   吴家这边鸡飞狗跳,隔壁隔着墙,林簌捂着嘴,光是想象三叔怎么被揍,都让她笑得跟捡到一百万一样了。   “小姐,该吃饭了。”   阿姨无奈,小家伙回来就搬着凳子把耳朵竖得老高,偷听隔壁吴家的动静。   听到那边有人和狗的叫,混着一起传过来根本听不清是什么,她莫名其妙就开心起来了。   这天晚上林簌足足吃了两碗堆得冒尖的   饭,撑得月上中天才睡着。   翌日恰好是小花的旬假,他大早上就被吴邪扯起来往林簌家跑。   “你着什么急?!”   小花被他拽得人都晕晕的,心里想吴邪和他家狗怎么那么像,一撒欢起来就拉不住。   “我答应小簌今天来玩家家酒,上次没玩成。”   小花:“你们什么时候说好的?”   “昨天啊。”   “昨天怎么了?”   ……   林簌一听到吴邪小花都来了,立马爬起来一阵风一样把吴邪拽进屋子里,啪一下把门关了。   被关在外面的小花:“?”   十分钟后吴邪才羞羞答答出来了,穿着现成做的蚊帐子款式的白纱裙,捂着裙摆对着站在门口的林簌说。   “你要记得答应过我的。”   “当然当然,我肯定帮你绑架三叔。”   林簌忙着呢,对着吴邪捣鼓完又给小花戴上黄色卡纸做成的假皇冠。   大功告成。   林簌拍手,“好啦,我们可以开始啦!”   “等一下,”小花扶正头上的王冠,听得云里雾里,“你们俩在说什么?”   吴邪和林簌对视一眼,一致决定拉着同伙下水。   听完来龙去脉的小花不淡定了,“所以你要报复你三叔,把他也绑在树上?”   被挑唆的很成功的吴邪坦然点头,连吴三省今天晚上几点回来都打听好了。   “我也要去吗?”   小花反手指着自己。   林簌眨眼,“你舍得我们两个人孤苦伶仃吗?”   小花舍得。   “你确定这个口袋真的能罩上去吗?”   小花看着麻袋,又打量另外两个的身高,突然觉得怎么队伍哪儿看哪儿不靠谱。   吴邪嘘了声,“我三叔要进来了。”   他们仨就躲在门后,打算给吴三省来个出其不意的惊喜。   吴三省在进院子就发觉到屋内有人了,透过院子外昏暗的灯光,很明显看到门后似乎蹲着有人,看个子还是小孩儿。   吴三省:?   大侄子这是玩什么新鲜的了?   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现,走到门后,猛然一拧把手把门拉开迅速后退,里面蓄势待发的几个小的夸擦就往外扑。   吴三省眼疾手快一手拎一个,肌肉紧实的臂膀锁住吴邪小花的脖子,勒得他俩直翻白眼。   林簌被他的脚拦住,直接给他拜了个早年。   她小心翼翼抬眼对上吴三叔青黑的脸色,讪讪一笑。   “三叔,恭喜发财?”   “呵。”   ……   “吴邪,好多蚊子啊。”   林簌抬头看着月亮星星,腿上被咬了好几个包。   小花满脸生无可恋,刚刚吴三省说要给解小九打电话,让他来看看自己的好孩子干了什么。   解连环是小花的养父,虽然小花爹妈还在,但在族谱上已经迁到了解连环名下,父子俩处的也好,就是他经常在外活动,小花和他见得不算多。   真是踩进泥坑了。   其实她俩还好,吴邪才算是惨,一样捆在树上,吴三省特意给他多捆了几圈,还给了几个爱的巴掌。   毕竟就这一个是自家的,打就打了,趁着二哥没来之前小发雷霆。   “没事儿。”   吴邪纯属乐天派,努力蹭到林簌身边,安慰她和小花。   “等会就能看到我二叔揍三叔了。”   她俩齐齐看向吴邪。   真是个坑叔货。   林簌不知道该说他是白切黑还是天然黑。! 第10章 意外横生   似乎从林簌来到长沙后,一种微妙的、不必言说的信号开始发出,某一方的动作和接触开始加剧。   当然,这和小孩子没有关系。   林簌和吴邪小花只是觉得三叔他们越来越忙,林簌后面又见了表叔齐羽几面,但是都来去匆匆,没有多做停留。   风声鹤唳,暗潮涌动。   1984年,齐羽来见了林簌最后一面,在林簌的认知里,是这样的。   “小簌,叔叔要去工作了,或许后面很难再来长沙看你了,你要听妈妈的话知道吗?”   林簌抬眼看着这个温润如玉的男人,点头,拥抱了他。   “叔叔,你要一路平安哦。”   “嗯,我会的。”   齐羽笑意加深,回抱了她。   齐羽的很难,在林簌的眼里就是不会再来了,毕竟大人都不会把话说死,只是用各种含糊的言辞来敷衍过去。   至于听妈妈的话,她一直有听的。   此后齐羽一去不回。   不只是他,还有其他她认识的叔叔阿姨,譬如文锦阿姨,还有小花的养父,解连环。   在解连环死讯传来的那天,林簌恰好就在解家,两年过去她和水一样,已经侵蚀入内,来去自如,俨然成了解家的人一般。   她听到话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小花,就在她身边,小花脸色煞白,连眸光都有些涣散。   还是孩子。   林簌紧紧去握她的手,不断地重复,“小花,呼气,吸气……”   小花只觉得耳边好像传来各种不同的鸣叫,叫的人神思不属,溺水般失去自主思考的意识,直到手上吃痛,她才被人从空中拉下来。   凉的手掌和温汗包裹浸湿了她的手心手背。   小花下意识跟着熟悉的话音去动作,吸气,呼气……她才发觉自己在高度紧张和悲伤中屏住了呼吸,双颊已经升起不自然的红。   林簌低声说道,“我在你身边,去看看解爷爷吧。”   解九爷毕竟年纪上来了,加上身体病痛太多,捱不住,刚刚已经昏倒,被人紧急抬到床上喊医生去了。   小花强行恢复往日的冷静,看着周围嘈杂的人群,还有时不时投向自己,或怜悯或   心怀不轨或复杂到意味不明的目光,她统统忽视,只攥着手里这只手,往爷爷屋子里去。   还有人站在她身边。   比起其他人,林簌近乎是局外人,和这些事情本质上没有任何勾连,等她安抚好小花陪着她在解府住了一晚上,翌日中午才回家,就见到阿姨急匆匆来告诉她。   齐羽失踪了。   这个消息来得比解连环陈文锦的消息迟得多,大概是没人和小孩说这种话,加上她家和齐羽算是远亲。   脑子因为长时间的高速运转有些报废,她无法去想什么,只是本能地把这些人串联到一起。   好像哪里很奇怪?   林簌漫不经心地想着,神飞天外地吃了饭漱了口,脱去外衣到床上补觉,睡神眷顾的前一秒她才迷迷瞪瞪地想到。   他们好像都是九门的?   哦,这样啊。   当然没人专门跟林簌去讲述九门的故事。她妈齐玫算是齐家人,但也是偏枝了,就算是九门之一的八爷传人齐羽都早年居住海外,并不掺和太多。   也就是这两年莫名其妙回了国开始和其他九门人混迹一处。   林簌对于九门的认知,大多来源于吴邪和小花,以及二月红。   在红府,二月红给小花上课时,林簌会闲着听一耳朵。   她对于九门的印象,有冒险义气,也有算计阴狠,像是蜉蝣,容易朝生夕死。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一觉睡醒后,林簌想通了也就通了。   死的失踪的基本都是她认识的人,还都是九门的,那肯定有问题,至于什么问题,她不知道,也不在乎,她现在想做的就是去安慰小花,让她好受一些。   林簌的目标极其明确,长达一个月她都算是住在了解家,要按照往常,吴邪早就凑过来说她偏心眼,这次没有,他只是安静地陪着她一起。   三个小孩抱团取暖,也颇有成效。   亲人的离去是此生潮湿,但艳阳天还会到。   就在小花缓和下来后,又一场晴天霹雳降下——解家要迁去北京。   很突然的消息。   许是因为痛失爱子,解九爷不愿意待在伤心地,又或许早就有念头只是借此发   作。   总之在林簌知道的时候,解家已经开始收拾了,在她跑到解家在的那条街上时,就看到外头一连串儿的小汽车。   在门口的石狮子旁边,她看见了站在那里任由谁劝都不肯上车的小花,吴邪就站在她旁边。   “小花!”   林簌的叫喊埋在人群喧嚣中,但小花直直地朝着这个方向看过来。   “小簌!”   她跑过来,一下子抱住林簌,小花比林簌小一岁,却矮了半个头,脑袋埋在林簌肩膀的锁骨窝的地方,不愿意抬起来。   吴邪也跑,三个人环抱在一起。   “我有空会回来看你们的。”   “有时间我和吴邪一起去北京找你玩。”   林簌说完,吴邪跟着点头。   “小花你放心。”   分居两地,三个人的姓名都泾渭分明,无法摆在一起。   小花搁着后车窗往后看,那两道身影逐渐模糊,仿佛以后也会在她记忆里抹去一样,她心里不是滋味。   解九爷叹气,摸她的脑袋,眼神复杂。   “会重逢的。”   又一月,二月红也走了,迁居北京,据说早就要走,故人离去太多,年纪上来后在首都各方面也都妥当一些。   其实是不想再留在长沙面对牛鬼蛇神。   他远离江湖太久,不愿意折腾了。   走之前,只有林簌见了他一面。   “你要我带什么给小花?”   二月红看着林簌手上的包,不大,像是手缝的,很粗糙,绣了一朵很大的粉色的花,如果不是林簌强调好几次,都看不出来是朵海棠。   “这里面装了东西,麻烦二爷爷帮我带给小花。”   林簌说完,又对着二月红说,“您路上小心。”   二月红摆手,得了他知道了,走吧。   就简单告别,又一场分离。   此时,是84年的深秋。   越过一年,吴邪也走了。   不算远,在杭州,刚好去那里读小学,暑假寒假还会回到长沙来。   走前吴邪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嚎得从此君向潇湘我向秦一样,非要林簌举手起誓言,这辈子都   和他是最好的朋友,不可以有其他人超过自己。   这话说得霸道,管天管地管人交朋友吗?吴家少爷出去溜达一圈儿有的是人巴结。   但感情就是不讲理的,幼年以为好一时就是好一辈子,林簌和吴邪两个人一起玩了三年,真切的情义在,在当时当刻,想不出别的人会更好。   林簌年纪比他小,人小鬼大,天生喜欢真诚小狗,可能是缺什么就想要什么,反正半笑半闹里,她真的起誓,说她俩好一辈子。   一辈子太长,只争朝夕好不好?   不好。   这下好朋友老朋友几乎走了个干净,林簌恢复了以前的日子,寂寞却翻倍涌来。   适应了热闹,就再也无法忍受空虚,她认识了很多新的伙伴,不过大多都点到为止,无法亲密无间。   闲暇时林簌总在想,她似乎总在原地看着别人离开,爸爸、妈妈、表叔、小花、二爷爷、吴邪……要是快点长大就好了。   或者他们也看着她离开就好了。   林簌时常怀揣着报复的小心思这样恶趣味地想。   她开始每天数着窗外飘下的落叶,在第七百片叶子落下时,时间来到了1986年。   格外肃杀忙碌的一段时间。! 第11章 北京   林簌在北京火车站下车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下了细细的雨,和她初到长沙的那段时间很像。   只是要更加燥热。   其实林簌想要坐飞机来,但长沙的飞机场今年才开始下计划修建,等到能够开通航线彻底实行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年月。   她是一个人来的。   当然,不是偷跑,阿姨会担心。虽然她独自出行阿姨更担心,但没办法,大人不在,没人做得了林簌的主。   林簌就背着一个包出来的,里面是两套衣服和装了几百块零钱的钱包还有一张银行卡。   去年发行的银行卡,在她上次见吴三叔闲聊说要来北京的时候,吴三叔送给她的,里面还有一些钱。   吴三叔的盘口大多盘踞在长沙,总在长沙杭州往返,已然成了她和吴邪通信送礼物的桥梁。   吴三省当然不乐意,但吴邪闹腾他,再加上某些特殊的缘故,也就由他去。   总归不需要他亲自跑。   有银行卡方便得多,起码林簌不需要揣着大量大额钞票出门,还没满十岁的孩子,单独出门容易被扒手拐子当成首要目标。   她这次来北京,是为了过生日。   解家的车就停在站外,站内有人接她,叫解大,少年模样,沉稳能干,算是小花手底下比较得力的人。   “小姐,少当家给您安排好了住所,在二爷那里。”   解大替林簌撑开车门,手搭在车顶上,低声说道。   林簌上车的动作一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安静地坐上车。   北京的夜景和长沙的不一样,更加璀璨华冷,她身处其中,也只是路过的人。   路上解大会偶尔搭话,林簌舟车劳顿没有精神,他察言观色看的分明,将低温空调调高了几度,没再说话。   昏昏欲睡间,车停了。   林簌悄然睁开眼,没有训练过,只有原始的对陌生环境的警惕,很早她就发现自己这方面的警觉性太高。   有好有坏,但目前只有坏处。   对她睡眠质量很不友好。   抬眼看到的不是陌生的环境,而是熟悉又陌生的一双笑眼。   对方曲起手指敲了敲车窗,嘴唇张合说了   几个字,车窗隔音很好,她没听到那近乎呢喃的语句。   林簌搓了搓脸,抬抬下巴,外头的人心领神会后退几步,她开门下车。   “小花,好久不见。”   小花看着一如往昔的林簌,还有她张开的怀抱,已经冷凝的心被开水浇个透彻,酸软到眼眶有发热的痕迹。   “好久不见。”   她克制地轻轻地抱住林簌,借着时机,深吸口气,从中汲取继续走下去的力量。   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半,过了正经吃晚饭的点,二月红年纪大,早就睡了,老管家给林簌煨了鸡汤,人到了现下的细面。   林簌捧着海大的碗先喝了口汤,谓叹出声,催促小花赶紧趁热吃。   “这汤头可好了,小花你赶紧吃。”   被硬拉来,说要看着自己脸下饭的小花轻笑,知道她怕自己没吃好,找借口让她垫垫肚子,她没有推拒,学着林簌的样子也喝了汤。   最近她的胃口不太好,家里的事一件接着一件,天大的珍馐都变得索然无味。   解家的男人快要死绝了。   从年初爷爷走后,应该说,解连环的死是一个开端,在那之后,解家被人诅咒了一样,死人越来越频繁。   她也被明里暗里地推上了这个少当家的位置,风雨飘摇,摇摇欲坠却又意外地稳当。   解九爷走前安排的妥善,有二月红和解夫人撑着,又托了能人帮扶,暗地里亦有推手帮忙,算无遗策,小花不至于朝不保夕。   可孤儿寡妇,群狼环伺,脑袋也是别在裤腰上,格外艰难。   唯一的指望只有小花早日自己立起来。   为此,她接触的负面越来越多,阴暗的地方常去,就回不了头。   “这些天你就在二爷爷这里,解大会带着你去玩,我有时间就来看你。”   说到这里,小花摩挲着林簌耳边的那颗小痣,停顿了很久才继续说着自己的安排。   “生日宴我给你安排在新月饭店,过了生日早点回长沙吧,这里不安生。”   林簌将笑意收敛,不笑的时候她看上去相当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淡如山茶。   “小花,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北京过生日。”   大老远的,她个晕车佬来找罪受吗?   林簌和吴邪都是不过生日的主。区别在于吴邪认为每一天都是特殊的,所以没必要庆祝;而林簌是没有由头,生日当天想见的人见不到,只有一些精致昂贵的破礼物,过得败兴。   今年林簌破天荒主动提起过生日,是为了来北京陪小花。   但是,她好面子,不会戳破。   小花更加贴心,听到林簌的话无奈地笑,额头互相抵着,她看着林簌的眼睛,这才发现她深茶色瞳孔最外层的瞳膜是浅蓝色的,让整双眼睛看上去干净剔透,下意识不会产生防备。   “小簌,我害怕。”   小花的唇紧抿着,显然将自己的心事解剖给当事人听,对她来说是第一次,也是绝无仅有的。   “我身边不安全,你不需要蹚这个浑水。”   诚然,小花很喜欢林簌在自己身边,可喜欢和需要是两码事。   留下林簌可能会付出的代价,她不想要兑现。   “小花,我想你想错了,”林簌露出一个笑,双手捧着她的脸颊,“我只是觉得你绷得太紧,需要一个发泄的口子,我不会呆太久的。”   她耸肩,说得一本正经,“我九月份还要开学呢。”   她不是她们这个世界的人,不了解她们的手段,只是因为好朋友深陷其中,她才来涉足一二。   仅此而已。   小花听到这些,第一个反应是长舒一口气,随后唇齿轻点,在林簌侧脸上落下,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是曾经林簌安慰她时做过的动作。   “走吧,你好久没和我一起睡了。”   小花由林簌牵着手,看着身前人的影子,心中升起少许期翼,今晚或许可以睡个好觉。   一夜好眠。! 第12章 燕雀南飞,独枝倚   生日过得很简单。   林簌记事后没正儿八经地过过生日,想不到什么大排场,翘着脚在小花新买的沙发上翻来滚去,长长的头发乱成一团,摩擦出静电。   “就吃长寿面吧?”   林簌把从书架上翻出来的史努比漫画摊开搭在脑门上,嘴巴撅得老高。   小花刚刚下课,就见到大清早窝到自己书房补觉的林簌到处蛄蛹,不禁失笑。   她走过去用手指帮她捋顺杂乱的发丝,林簌得寸进尺地蹭到她怀里,享受贴心服务。   “好歹吃个席面,新月饭店的厨子都是老资历,做的菜味道都不错。”   没等林簌想好反驳的借口,门口就传来调笑。   “哟,这不是我小簌妹妹吗?怎么在这里耍赖呢?”   林簌听到这声音,闭着的眼睛‘唰’得睁开,从小花怀里猛然蹿起来,要不是小花躲得快,她的后脑勺就要撞上小花的下颚。   “瞎子哥哥?”   林簌没注意到,她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门口的那人身上。   双手环臂,穿着半旧不新的黑色体恤,脖子上挂着银色的细链,隐入到衣领中,但根据大概印出的轮廓可以看出是一块方形的牌子。   墨黑的发修到完全盖住脖颈的样子,高挺的鼻梁上架着标志性的墨镜,唇角勾起极大的弧度,宛如看好戏一般,斜靠在门口,姿态慵懒。   是黑瞎子。   黑瞎子心态良好地伸出一只手,学着招财猫的样子挥手,“好久不见啊。”   对她来说,的确好久,时隔两年,恍若隔世。   对他来说,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但对于和自己有些关联又很有意思的小家伙,他记性向来不错。   “你住在北京吗?”   林簌和小猫一样,蹭得就从沙发那里窜到门口,抬着头巴巴地看着黑瞎子,没有问他这两年去哪儿了。   黑瞎子挑眉,笑得更欢,他说,“北京寸土寸金,我这个穷鬼可买不起。”   他完全不避讳对着小孩子透露自己窘迫的生活状况。   林簌愣了一下,昂头看他有点累,找了个凳子搬着坐到他跟前,继续看他。   黑瞎子啧了声,还是那个傻   孩子。   林簌:“瞎子哥哥,你喜欢北京吗?”   这话问得奇怪,起码黑瞎子对她话题的跳跃度还需要适应,但他倒是真的开始思考起来,最后煞有其事地回答。   “还成,虽然雾霾重了点,但让我选择的话,就这儿吧。”   林簌哦了一声,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趁着这个时机,黑瞎子抬眼往还坐在沙发上的小花看去,小花一直注视着这边,自然而然和黑瞎子的目光对上。   她的眉头有些微皱,似乎料到林簌接下来会说什么。   “瞎子哥哥,我有钱,我给你在北京安一个家吧?”   果然。   小花扶额,这家伙的思维总是会拐弯到别人无法理解的拐角,而且,一直是个散财童子!   大概没有缺过钱,又还没长大,对于钱没有具体的概念,林簌在不该大方的地方让人头疼的慷慨。   这下黑瞎子的错愕是真实的,没有任何假笑来掩盖,一贯懒散到什么都无所谓的笑都被收了起来。   他想开个玩笑,在看到她无比认真严肃的绷紧的小肉脸之前。   黑瞎子无声叹气,半蹲下身,宽大的手掌伸过去,看着好像是要摸摸林簌的侧脸,林簌也往前伸了伸小脸,然后——   她的脸如同洗衣机内的衣物一样被两只大掌疯狂揉搓,因为常年做活,掌心和指节处都有薄薄的茧,磨得小脸通红。   他放肆的笑声回荡室内。   小花紧皱眉头跑过来要分开这两个幼稚鬼。   “放心,我可是有个好雇主。”   黑瞎子刮了刮她的额头,话里的意思明显。   他受解九爷的雇佣,在这段特殊的时间内,保证解家夫人和少当家的安全,并且做一些不能见光的事情。   解家很大方,他现在住的四合院就是解雨臣名下的,并且,不需要付房租(笑)。   林簌理清楚这个或许和她也有亲戚关系的,或许应该叫叔叔但现在叫着哥哥的黑眼镜不需要她去做什么后,点头,继续往下问。   “那我可以去做客吗?”   她的想法很简单,无聊,找个人随机慰问一下。   黑瞎子作为幸运儿   撞上枪口了。   “最近不行哦。”   黑瞎子耸肩,唔了声,凑到林簌旁边和她说悄悄话。   黑瞎子:“我还有一个室友,他啊可闷骚了,不喜欢生人去院子里。”   他上了瘾般,对着林簌大倒苦水。   小花冷眼旁观,就在旁边看他演戏。   对于这厮的鬼话,这段时间她深有领教。   林簌听完就听完了,扭头就对小花说还是吃长寿面吧。   虽然不了解这个瞎子哥哥,但之前打交道的经历也能明显看出来,他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   吊儿郎当说出来的嫌弃话,就当听唐僧念紧箍咒听过就罢。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最后吃的还是长寿面。   小花拗不过林簌,在某些很小的事情上,她是一个格外固执的孩子,坚持己见到了偏执的地步,没人能改变。   从微见著,齐玫一度对林簌的性格发展很头疼。   吃完面过完生日,林簌就干脆利落地挥手告别离开北京。   她如她所说,只是过来陪陪小花,不会也不能改变什么。   林簌只是觉得,如果客观要发生的事情,人力无法改变的话,她希望有人能陪自己一会,一个人的夜会冷很多。   她怕冻疮。   小花显然也是这么想的,林簌离开后她紧绷很多,却也松了口气,她想,再等等,等她握着的东西足够多,年龄足够大,她可以随时随地去找小簌。   不用再顾这顾那。   怀着这种隐秘的渴望,她的动作更快了一些,近乎贪婪地去学习、汲取那些知识、手段。   但意外总在计划中炸开。   多年后,小花无数次回想,要是有机会回到那一年,他会义无反顾冲去长沙带走她。   可惜,他无法,也不会。   1988年,林簌失踪了,突然。! 第13章 早安午安晚安   林簌是在一个雨夜等来了阔别近乎八年的母亲。   虽然她偶尔会和自己联络,但林簌的确已经八年没再见过她。   重逢是匆匆的。   齐玫动作仓促,冲进林簌的房间喊醒她,冰冷、瘦骨嶙峋的双手抵在林簌双耳旁,搁着发丝都让林簌打了个哆嗦。   妈妈的到来,不是温情的,像是雨夜诞生出食人的鬼。   “簌簌,和妈妈走。”   她语速很快,轻车熟路地去简单收拾了林簌的几件衣物就扯着还没有换下睡衣,刚趿拉着拖鞋的林簌往外走。   透凉的雨砸在胳膊上,汗毛竖立,林簌被齐玫拉得踉跄,脑门上盖着齐玫脱下来罩在她头上的透明雨衣。   “妈妈怎么了?”   她有好多想问的。妈妈怎么突然回来了?阿姨呢?为什么突然要走?她们要去哪儿?   母亲冷峭的面容在碎成片状的月光下摄人心魄,迫使她把那些疑问咽回去。   被拉上银白色的面包车的那一瞬间,她回头了。   林簌看着被雨打得零落的树荫,还有沾上泥土的粉白的墙,她想她要早点回来,晚饭后没吃完的那盒子酥糖,天气不好,放久了会坏掉。   ……   车开了很久,林簌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总在车上,从沸腾的人海走到戈壁走到荒凉,逐渐没有人烟。   齐玫一直将她搂在怀里,林簌的脑袋枕在她的膝头上方,她一直看着林簌,手顺着她的发丝。   妈妈的寡言感染到林簌,她的话也在减少,眼睛代替嘴巴在询问。   车上就三个人,除了母女外还有一个沉默寡言的司机,中年模样,丢进人群都找不到的普通。   她没有获取到任何信息,不安笼罩着她,林簌会在午后一直看着车窗外,因为晕车,她最近很少吃东西,那样即便反胃也不会吐。   很奇怪,妈妈还是带着她一路到了这个地方。   太阳落下的时候,是瑰丽的,这样的风景在戈壁荒漠更加明显,壮阔悲凉,仅仅是目睹,就会让人的心化作无底的黑洞,像下了一场绵绵无尽、淅淅沥沥的小雨。   霞光有时会落在林簌的脸上,倒映在她的眼眸中,深茶的虹膜都会涌   出一团火色,未熄的、即将燎原的焰一般。   车开的再久,也会抵达目的地。   在林簌忍受的极限边缘,她们停在了一个小镇上,很破,听妈妈和那个司机的絮语,这里年轻人很少,有的基本是驻兵,因为有一个疗养院在这里,很多大官喜欢来这里休养。   她们就近找了一个宾馆住下,来到这里林簌才知道,还有其他她不认识的人在,大多都是三十多岁左右,来去匆匆,很神秘。   “妈妈,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干净纯然的眼睛注视着齐玫,齐玫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她说:“因为我们要来带叔叔回家啊。”   叔叔?哪个叔叔?哦哦,齐羽叔叔啊。   “妈妈,可是我还要去学校诶。”   林簌歪着头问道。   接叔叔回家有妈妈不就可以了吗?她还是个小学生啊,为什么要来这里啊?她晕车可难受了。   齐玫只能看到眼前的女儿,她嘴上挂着完美无缺的微笑,柔声鼓励:“因为只有簌簌才有办法带叔叔回家啊。”   只有我?   林簌很茫然,她最近一直很迷茫。   路上妈妈一直很不高兴,怎么到了这里就总在冷冷的笑,因为叔叔要回来了?   好吧,妈妈总是对的。   林簌按照齐玫的嘱咐,安静地等在宾馆,吃吃零食看看电视,下午三四点就在阳台放风。   怕她乱跑,还有一个姐姐陪着她。   还是一个夜晚,不对,不是夜晚。   应该说几近清晨,天边有一条鱼肚白的线若隐若现,但在半大不小的孩子眼里,还归属于深夜的范畴。   乌糟糟的杂乱响声在空荡长廊,有人破门而入,门砸在墙上,哐当巨响,门板砸到反弹,隔壁有人在抱怨大半夜折腾什么。   林簌从床上爬起来,眼神清明,走之前齐玫和她说了齐羽马上就会回来,让她等着消息。   “走!”   是那个白天陪着她的姐姐。   林簌极快地套上鞋子,衣服穿的还是白天的那套,不需要换,被那个姐姐拉着她们飞快地从楼梯往下走。   坚硬的鞋底踩在水泥楼梯上,在这个不大的空腔里,像   急速膨胀要爆炸的心跳。   宾馆楼层不高,她们住在三楼,三分钟不到,就已经到了楼下,出了大门,姐姐直接带着她往巷子里绕。   电线杆和斑驳路灯打在墙上的黑影,还有风声,一切的一切,在林簌眼底弯曲起来,她宛若身处恐怖片,下一秒就会在火车顶或者楼堡坠落。   过了三个转弯,她记得很清楚,她看见了面包车,还有差不多时间赶到的,气喘吁吁的妈妈她们。   林簌的眼睛睁大,她看到了,看到了齐羽叔叔和文锦阿姨他们。   “小簌,好久不见。”   齐羽是最先发现她的那个,凑过来想摸她的头,在还有几厘米的时候停住,扭头和齐玫说:“你来吧。”   林簌屏蔽了所有的声响,她怔怔看着齐羽,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刚刚齐羽脸上好像有一块肉,跳动了一下,他的脸扭曲了。   再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手腕刺痛起来,林簌低头,有一根食指长的针扎进去,血液顺着粗管被导入到一个瓶子里。   林簌疯狂眨着眼睫,动都不敢动一下,她轻喊:“妈妈……”   “闭嘴。”   齐玫的表情和语气冷漠地像是不相识的陌生人。   其他人都在静静看着,那个瓶子很小,一分钟不到就满了,最后这个瓶子被递到齐羽的手里,他立马喝下,掀开有些褶皱的病号服袖子,在皮层下鼓动的东西,安静了下去。   他动作很快,其他人的反应也很快。   在林簌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被灼热的眼神包围。   她想躲到妈妈身后,可刚刚的事情让她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时间急迫,在这里已经耽误了一会儿,确认了林簌的价值,齐羽和齐玫立马带着人要上车离开,陈文锦远远冷眼看着,冷笑着先上了车。   林簌没动,有什么抵在她腰上,齐玫喊她赶紧过来。   她想走,但腿不知道为什么软了。   有人把她往后疯狂拉扯,与此同时突然冒出一拨人赶在疗养院的人之前对齐羽他们进行围堵。   齐玫眼睛瞪大,要跑下来救她,就连齐羽也要动手,好在他们准备妥当,周围埋伏的也有人手。   两方动手的时候,齐玫和齐羽和拦住他们的人厮打起来,林簌不顾身后那把刀和禁锢着臂膀的手。   出于求生的本能,她凄厉地嘶哑叫喊:“妈妈!”   她对上她的眼。   那个姐姐,带着她来找妈妈的人,在她脖颈处注射了麻醉剂。   林簌眼前昏花,在她彻底昏迷之前,她见到齐玫和齐羽他们被同伴打晕塞上车子,车门没有停顿地关上,油门踩下,急速驶离。   再不走,就白救了。   林簌嘴唇翕动,是上岸渴死的鱼,无声地吐出泡沫。   ‘妈妈,早安午安晚安……妈妈……’   你是故意的吗妈妈,我看到了,为什么?   她彻底闭上眼睛,泪痕干涸。! 第14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   “真是很难让人从室内走出来的温度啊。”   站在图书馆门口,半抱着《建筑七灯》的吴邪耳朵自动捕捉到这句话,他心里翻译了一下:什么破天儿,热死个人。   他认同地点头,眼神不自觉瞟了一眼说这话的人。   他的动作慢了,对方正要撑着黑色的遮阳伞踏着台阶往下走,吴邪只能看到她莹白的耳尖,还有背影。   利索的短发,做了卷,一缕发尾趁着还没完全打好伞,俏皮地钻出伞的遮掩,在日光下透着赤色。   松垮却有型的淡色体恤,左肩坠着墨黑单肩包,有两根白色的细线从碎发下蜿蜒到墨蓝的牛仔裤兜里,是有线耳机。   吴邪的目光落在对方的腕骨上,戴着沉檀的手串还搭上两条配了各色珠子的银链,很嚣张的颜色搭配,但在瘦到骨头凸出明显的细腕上,很漂亮。   从走姿和摆臂的动作幅度看,大概率是个相当肆意无拘的人。   摆摆脑袋,吴邪失笑,真是选修课上的头昏脑涨了,看到人忍不住开始‘剖析’起来。   他没再多管,顶着艳阳天往校外走,今天是周五,后面两天没有排课,他要回家里去好好歇两天。   学校的宿舍还行,但肯定没家里舒坦。   吴邪没有发现,等他打车离开后,早就离开的人站在橡树下,眯着眼睛看着车的尾气。   “看着也没多特别。”   就是长得挺不错。   她单手将一侧耳机取下,激昂的摇滚乐外泄,纯粹被音乐填满的世界灌入了车水马龙,烟火人间。   “还是要靠近看看吧?”   她低声说道,似乎在反问征询自己的意见。   食指点了点下巴,决定再接触一下。   她实在,对他很好奇。   来人往反方向走去。   吴邪在家好好大睡一觉后,月上三竿方才醒来,黑色碎发也睡得一塌糊涂,坚挺地竖起几簇小呆毛,在顶灯下泛着深棕,困倦的狗狗眼还惺忪着,他从床上坐起身缓了好一会儿。   睡久了再醒来就有种今夕不知何年的时空错乱感。   五脏庙开始抗议,吴邪打着哈欠去洗漱,叼着牙刷,眼神没有焦距的无意义乱晃,   一扫而过堆积在床下处角落的盒子上,他目光定定,看回去,发现好像有什么被夹在了盖子缝隙处。   吴邪奇怪地走过去,他怎么不记得自己床底下塞了这个盒子。   是个铁质的,摸上去冰凉,吴邪将它拉出来,指腹沾上薄薄的灰。   他手挪开,仔细看着,除却新鲜添加的两个指纹痕迹,盒子盖上印着某某钙奶饼干的商标,这个牌子他记得,是很老式的一家店,现在已经倒闭。   吴邪记得它是因为小学有一段时间他很爱吃这个牌子的饼干,但这个盒子上标注的口味,是椰香的。   这个味道只批量生产过一两次就停产了,据说是销量很差。   他不爱这个味道,为什么家里还会有这个盒子,还是在他的房间,放了这么多年?   有什么模糊的记忆闪过,吴邪掀开盖子,率先映入眼帘的不是盒子内的东西,而是卡在缝隙里引起他注意的那件物品。   是一张照片。   小姑娘扎着辫子,逆着光看不清眼睛的形状,只能看到她勾起的唇角和腮边的小小梨涡。   她正弯腰拉着一只通体白色,身上遍布碗大的黑斑的小狗跳舞,通过照片都能看出来小狗的腿要拧成了麻花,水汪汪的眼睛满是谴责。   吴邪的潜意识比他的脑子反应得更快,嘴角不自觉扬起熟悉的弧度,眼睛微微眯起,目光柔和,仿佛通过边缘泛黄的照片窥见旧日故人。   这是谁来着?   吴邪怔忪,开始在记忆里翻寻,曾经被刻意掩埋的一角如书页般翻飞,溅起岁月沉淀的浮灰。   ……小,簌?   他想起来了。   童年时和自己亲密无间,又在一朝失去踪迹的好友。   当时他还不信,闹着三叔带他去找,不然就背着包离家出走。   可惜无果。   吴邪从回忆里挣扎出来,心绪有些低落,想叹口气,嘴里却干巴巴的。   “我草!”   他赶紧跑去卫生间漱口,牙膏起的泡沫在嘴里太久,已经开始变干,漱口好几遍嘴里还在发苦。   吴邪心情不算好,把自己摔在沙发里,昂着头眯眼看灯,寻思着还是在家吃泡面算了。   肚子叫得更厉害了。   得,吴邪妥协起身,穿着白色体恤和浅蓝色的大裤衩,揣着些零钱就往外走。   手机太笨重,反正这个点儿也基本没人找他,干脆丢在家里了。   他家在清河坊这一块儿,算是老街,离学校和西湖都不算远,周围都挺热闹。   吴邪沿着街道走在边沿,往西边街走去,那儿有成片的小吃摊位和店铺,味道都不错。   只是现在七八点,正是夜生活开始的时候,人也多得不行,即便进了十月,温度还是居高不下。   他轻车熟路地走进汤粉店,对着老板喊了句老样子,挑着靠风扇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来。   坐下来他才发现前头的桌子坐了个人,正对着他,碗里红汪汪一片,已经只剩下汤水,旁边放着杯装的绿豆汤,还有吃了一半儿的臭豆腐。   当然,这不是重点。   吴邪看着眼熟的搁在旁边靠墙的背包,还有熟悉的衣着,挪到对方红彤彤的嘴唇还有墨色鸭舌帽上。   没想到下午打了照面晚上就又碰到了。   对方还在和纸盒里的豆豉鸡爪拼斗,吴邪自觉老盯着姑娘家不是事儿,将要把眼睛挪开,正巧豆豉溅到手背上,她抬头要去抽纸巾擦。   吴邪看着那张脸,顿时被定住,宛如晴天霹雳降到身上。   帽沿上抬,露出被遮了大半的脸,凤眼翘鼻,眉如远山,连唇都是薄薄的,一眼看上去淡似山水,却忍不住侧目再看几眼,像千峰翠色的细颈长瓶,雅而不寡。   要是吴邪没有出门前那一遭,最多感叹她生得真好看,可他看了旧照片,现在印象正深,这一下子就将人认了出来。   “小簌?!”   对面的人茫然地抬眼,擦手的动作顿住,深茶瞳色倒映着俊秀青年的身影。   “哈?”! 第15章 叙人间无数   吴邪是震惊的,林簌也是。   真的不是她设计,谁会设计吃得满嘴流油的时候和幼年玩伴偶遇啊?!   好吧她会。   但这次真是巧合。   林簌眨眼,开始装地主家的傻闺女。   “你谁啊?”   按照往常,吴邪是会恢复冷静的,可牵扯到消失七年多的人,又在一天之内接连接触到有关的线索、见到本人。   很诡异。   但吴邪很快放下疑虑,觉得只是缘分接踵而至来得着急,就像男人过了25就是40一样急。   他凑到林簌的那张桌子坐下,和她仅仅隔着一张桌面,吴邪反手指着自己,他说:“是我啊,吴邪。”   林簌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里面的期待毫不掩盖。   她握着纸巾的手蜷缩了分毫,恶趣味地想,要是她假装不认识他,对方的狗狗眼里会不会流出晶莹的猫泪来。   林簌差点就要实践出真知,最后还是作罢。   她垂眸,摆出思索的表情,歪着头许久,才用不太肯定、犹疑的语气问道:“吴邪……哥哥?”   吴邪高兴的不行,猛猛点头,嘴巴张合着,半天才吐出来一句:“你也在浙大吗?”   他挠头,面如冠玉的脸庞上难得带了点憨气。   “我今天在图书馆还看见你了,就是没看到脸,没认出来。”   其实看到脸也认不出来。   林簌一直盯着他清润的眸子,知道他心底估计翻涌了一堆话,最后怕戳到她伤口,才不轻不重地拣了个话题展开。   林簌眉梢一松,两边手肘抵着桌子边沿,她笑得随性:“是,我在浙大读书,听你这话,你也是吧。”   挺巧的。   “你学什么的?”   林簌继续刚刚的动作,还顺手把靠近自己这边的装有辣椒油和醋的油壶往吴邪方向推了推。   借由这个动作,吴邪才发现老板端着牛肉汤面过来了。   老板是个中年女人,经营这个店面好几年了,吴邪算是熟客,见到他和来这里坐了好久的、胃口很不错的女孩子似乎认识,笑着把自家盐渍的小菜端了一碟子搁在桌面上。   “小吴,姑娘,   尝尝这个。”   “谢谢老板了。”   吴邪也笑着点头,把碟子摆在中间,轻声说:“老板手艺很好,做小菜更是一绝,不往外卖的,你试试。”   说完他接着她刚刚的话题:“学建筑的,你呢?”   “艺术史。”   林簌简略提及,捻着筷子尝了,清脆爽口,是很好吃。   “吴邪,看来你这片儿还是吃得很开啊。”   她揶揄地笑着打趣,梨涡深深,和照片在某一刻重合。   吴邪恍惚一瞬,那股微妙的带着生疏的薄膜被戳破,眉眼漾开温和的暖意。   “不敢当不敢当,毕竟家离得不远。好在你再来这里想吃好味道,摇我来管你不踩坑。”   外地的来杭州吃饭真是一口一行辛酸泪。   林簌深谙其道,和吴邪对视,都别开脑袋闷笑两下,她说:“那感情好,就是我不住校喜欢半夜觅食,和你估计对不上。”   吴邪诧异:“你导员同意你外宿?”   浙大的新生大一必须要住宿,最早也要大二才能申请外宿。   “嗯,”林簌嚼嚼嚼,简单解释:“我身体差,对居住环境要求很高,不适合住宿。”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总不能看她死学校。   吴邪眉心蹙起,形成细细的长线,“医生怎么说?”   他记得小时候林簌的身体很好,生龙活虎的,经常大清早或午后拽着他出门儿玩,爬树下河一点不含糊。   “就那样吧,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凝血功能不太好,睡眠比较差。”   林簌想了想,不觉得有什么。   吴邪不觉得。   要是是小事儿,学校不会放行。但林簌显然不想提及,他也作罢,没再继续深聊,只是在心头种下一颗种子。   两个人闲谈很投机,没有因为太多年没见变得拘谨生疏,虽然不是特别开朗的性格,可社交能力都不是吹的。   更准确的话来说就是,一个二个都是天马行空好奇心max的人才,算是属性相合。   酒足饭饱,林簌和吴邪一起起身,她捞起包往背后一挎,习惯性压低帽檐,往外走。   在店门口前的马路边,林簌   侧身,把手抬到脸颊边,对着吴邪摆了摆。   “我先走了哦。”   “等等。”   吴邪拍拍脑袋,后悔没带上手机:“你手机号码多少?我记一个。”   浙大很大,杭州很大,没有联络方式,有的人擦肩而过就再也碰不到。   “啊,好。”   吴邪的话正中下怀,林簌斜扯着背包从里面翻出纸笔,唔了声,点点下巴,也不知道吴邪怎么领会的,伸出掌心给她当背板。   林簌撩他一眼,唇角隐秘勾起弧度,又落下。   她咬着笔帽在他手心写下号码,没有用纸。   手心发痒,吴邪克制住想收拢掌心的冲动,为了分散注意力,他眼神挪到她蓬松的发顶,又到晃动着,吸引注意力的背包拉链的挂件上。   是一个手缝的星星,绒面的,蓝色眼睛咧着小嘴,兔子似的大白牙。   林簌注意到他的目光胶着在背包上,停笔盖帽,顺着他还没完全收回、敛去痕迹的视线看到了星星挂件。   她挑眉,直接了当地取下塞到他的另一个手心。   “回见。”   林簌头也没回,单手揣兜,洒脱如叼着草叶浪迹天涯的侠客。   被留在原地的粉面小郎君看着手心‘强行’塞入的‘信物’,哑然失笑。   吴邪又看另外一只手上写着的电话号码,墨水还没有干透,字迹细长娟秀,还有她的姓名,也烙在上头。   “还真是手不落空。”   吴邪再回走来的那条路,好像灯也亮了些,人也没那么吵了,灯火阑珊,心头挤压的一块空腔开始放松,可以自由地呼出气来。   回到吴家,掏出手机给那个号码发消息,想了想,吴邪发了个颜文字的笑脸过去。   没回。   星星挂件被他随手别在了自己的包上。   后头两天吴邪在家翻着从图书馆借来的书,看得入迷,隔半天才有空看一眼手机。   还没回。   直到周日的下午,林簌回了消息。! 第16章 饮食   ‘吴邪,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吴邪合书的动作一顿,他歪头看着手机,斟酌片刻还是没忍住,回了句:像什么。   对方回消息的速度很快,应该是刚好在看手机。   ‘试探伸出爪子哈气的小猫(^~^)。’   搁在手机侧面的指尖忍不住摩挲,吴邪对她将自己猫化的话没什么恶感,只是觉得她说话做事都挺怪的。   还没等吴邪深想,手机的铃声又响起。   这次是电话。   吴邪顺手按了接通键,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初遇的激动盖过一切,到了冷静期,最开始那股情绪平复,他咳了咳。   “吴邪,”林簌语气含笑,背景音嘈杂,“你现在要回学校吗?”   她的声音清晰地通过话筒传来,有轻微地失真,林籁泉韵般,尾音微微上扬,听的人耳尖有些发痒。   吴邪搓了搓耳朵,嗯了声:“怎么了?”   他大概能猜到是什么。   林簌这边大喇喇坐在路边的凳子上,眼睛盯着下棋的大爷,无视大爷暗飞来的眼刀。   她说:“我在学校附近,晚上吃个饭。”   林簌也不想那么庸俗,找人就是约饭开头,长吴邪那样的男生估计喜欢风花雪月?在图书馆看书或者轧马路比较合适。   不过林簌更相信自己混乱的记忆中对吴邪的认知,他是有点叛逆在身上的。   嘶,那句话叫什么来着?终生叛逆期。   最最最重要的是,她不想再踩雷了。   天知道学校附近的馆子居然也能踩雷?!君不知她吃个片儿川都尝着像酱油汤面。   哈哈。   林簌把最近几天吃饭的经历当做笑话讲给吴邪听,其实也不是没好吃的,就是浪里淘沙,全靠缘分。   她的运气向来不好。   吴邪缓步走着,听身边的人叽里咕噜地说话,越听眼底蓄的笑意越深,偶尔还往后躲了躲,因为林簌情到深处还比划几下,堪称武林比武要决出盟主。   “那我带你去吃个老馆子,十几年的手艺了,做的东坡肉一绝。”   吴邪看着林簌,她背后是渐沉的昏日,晕成一片的霞光轻拂她的发顶,毛茸   茸的碎发淬金般在空中摆动。   他的食指和大拇指互相捻了捻。   林簌没有发现他的意动,眼底亮了又亮,伸出小拇指。   她涂了甲油,只有小拇指上有,淡淡的绯红,乍一看像是被挤压后指腹充血的颜色。   吴邪一愣:“这是?”   “签订契约。”   林簌笑的时候眼尾会眯出细密的纹路,连成浅浅的线,看上去像善目的观世音。   “兹今日起,林簌和吴邪约定成为好饭友,有空一起吃饭,碰到好吃的要想到对方,嗯……时效期四年,今日生效!”   林簌边说边想,勾起的小拇指晃了晃,带动手腕上银链闪烁,点点成星。   吴邪听得好笑,想说要吃饭喊他一声,有空他就来,脑中却不期然想到小时候的林簌,她似乎是一个很看重承诺的人。   摸不清心头的情绪堆积在一起的滋味,吴邪鬼使神差伸出拇指,勾上去上下摆动。   大拇指互抵,指纹叠盖在一起,签下盟约。   她说他像猫,可她现在实在像偷到鱼腥的狸猫。   “走吧!”   林簌对于和自己有约定的人都很宽容,拉着吴邪的手腕就往前走,晚上有班会,六点钟,现在赶过去刚刚好。   最近杭州温度都很高,周围的人基本还穿着短袖或薄薄的长袖,吴邪也不例外。   她的手心就和他的手腕直接接触在一起,指腹扣在他的脉搏上,清晰地感觉到他和缓的心跳。   吴邪感觉她的手好凉。   小时候她的体温一直不高,没想到现在更甚,简直像半融化的冰。   还是要好好给她补补,吴邪想。   他晚上带她去的馆子就有药膳的单子,离学校不算远,落在巷子里面,很僻静,来往的食客基本都是熟人。   林簌打量着装潢,吴邪还在喘气。   散会后林簌就跑到约定的地方找吴邪,拽着他让他带路,一路猛跑,还问他像不像私奔的佳人书生。   她是书生。   吴邪简直要气笑,她怎么总喜欢脑补一些私奔逃命的戏码,他戏言他可有万贯家财,才不和她私奔。   吴家生意做的大,作为独   苗苗的吴邪出手也阔气。   林簌乜他一眼,眉头撩得老高:“难道我就是个穷鬼?”   说完林簌反应过来:“都有钱那还私奔个什么劲儿啊?”   吴邪闷笑:“傻子。”   他伸出指头点点林簌,两人跟着服务员往二楼走,上头安静些。   林簌摆头:“我可不是傻子,我是疯子。”   吴邪就没见过给自己脸上抹黑的,但这人的确疯劲儿不小。   馆子里的菜没辜负林簌的期待,东坡肉甜而不腻、满口生津,宋嫂鱼羹也滑嫩软润,随手点的绿叶菜爽口,锅气炒的格外香,配着吴邪专门点的五指毛桃煲鸡汤,吃得满足。   “吴邪,你太厉害了,知道这么多好吃的。”   林簌喝着菊花茶对着吴邪点赞。   吴邪心里受用,拿着杯子对她假客气:“我好歹在这里长大。”   言下之意这都正常。   林簌摇头,看着茶杯上淡淡氤氲的雾气,澄黄茶汤下沉浮的整朵菊花。   林簌说:“我已经不记得长沙哪家店的糖油粑粑最甜了。”   她的记忆混乱,脑子里的往事没有少什么,可杂糅到一起,像一团乱麻,什么都是灰色的。   但吴邪很特殊。   因为那群人,她对吴邪有一种强烈而复杂的情绪,这促使她来到了杭州,她想看看为什么。   她想搞懂。   林簌抬眼:“我就记得你。”   吴邪面色错愕,她的话让他的心跳不可避免的失拍。   紧接着的是思虑。   他一直没有问她的过去,为什么会失踪,是搬走了吗?可是她家的阿姨不知情,很长一段时间里阿姨经常去打扫林家,怕她回来没地方去。   思忖片刻,吴邪打算和她谈谈。   “阿姨在等我?”   显然,林簌不知道。   对于幼时照顾她的长辈,林簌以为她早就离开,毕竟只是雇佣关系,没想到……   “现在我也不是很确定。”吴邪补充,他很久没有再去林家,回长沙的次数也不算多,现在是什么境况,他不敢打包票。   林簌沉吟:“我打算下周末回去一趟。”   她心里生出某种隐秘的期望,或许,还有人没放弃她。   或许因为从小很寂寞,她对于往事总是放不下的。   吴邪犹豫要不要一起,故地重游,对她而言,多一个人可能不算好事。   但她说:“吴邪,和我一起吧?”   “好。”! 第17章 故人游   去长沙的路不算长,坐火车将近九个小时,再次踏上故土时林簌恍惚,她偏头和吴邪说:“这条路我走了七年,终于到了。”   吴邪心头震了下,又听到她说:“也不算。”   长沙不是她的故土。   她活到今天,四处漂流,就没有哪一块土壤真的接纳她,让她扎根过。   吴邪摇头,手在她肩头拍了下:“长沙就是你的故乡。”   “你妈妈是齐家的偏枝,齐家是九门的,根就在长沙。”   他话说得笃定,像把这句话栽到她的脑海中生根发芽。   林簌沉默了很久,吴邪都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就看到她轻柔牵起嘴角,对着吴邪微笑,不掺杂别的复杂心绪。   “我知道。”   吴邪松口气,看了天色,他说:“时间还早,去吃个早点吧。”   他们坐的是晚上十点的火车,到长沙刚刚好六点半,正是吃早饭的点儿。   林簌可有可无地点头。   两人没打算在火车站吃,众所周知,火车站附近的店不会太难吃,但也没什么吃的意思。   打车上去后,司机问去哪儿,吴邪两手一摊,眉眼掠过狡黠:“我跟着你来的,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林簌近乎没有思考,说了一个地址。   司机笑呵呵地搭话:“这是带男朋友回家吧?那吃早饭是要去这儿,味道老,让他尝尝长沙特色。”   吴邪听到这话耳尖微热,等着林簌解释。   林簌嗯嗯嗯,扒着驾驶座的椅子后背,和司机唠起来了,还说下次也把女朋友带回来。   吴邪扶额,觉得自己刚刚起伏的情绪全是多余。   这家伙单纯海纳百川,全当朋友。   等林簌吴邪真正站到林家门口的时候,林簌碰他胳膊问他要不要先回家看一眼。   其实门口的人已经对着吴邪喊着小三爷了。   “不着急,等会吃饭再回去。”   林簌嘴里说些有的没的,等她真的把手搁在锁上时,在颤。   因为她突然想起来自己没钥匙。   “吴邪,”她扭头,尴尬道:“你有我家钥匙不。”   吴邪双眼化作   豆豆眼:“我吗?”   林簌也知道自己多离谱,咳嗽几声从包里翻翻翻,捣鼓出一个黑色的U型发夹来,掰直、捅进锁芯、扭扭扭,在吴邪目瞪口呆里,锁开了。   林簌单眨眼,自卖自夸:“请称呼我为江南开锁王。”   “好的,锁王,请进。”   吴邪反应过来,对着门内做出迎宾姿势,林簌扯着他的背包带着往里走。   林家没人。   但打扫的很干净。   窗户上都没有落灰,角落上能看出擦净后干了的水痕,明显可以看出来,最近一周内有人打扫过。   林簌现在看不到任何人,她直直往堂屋走去,推开门来,里面的摆件都被妥善收了起来,除了那只白玉蝉。   它还在这里,套着那个透明的玻璃罩,熠熠生辉,林簌指尖触碰着,凉的。   她好像又回到1982年的那个下了细雨的午后。   “吴邪,”她偏头,语气激动:“阿姨给我保管好的,她想让我回来就看到它,她知道我最喜欢这个了。”   她以为自己语气平常,但落到吴邪耳朵里,她的语调带着哭腔。   吴邪安静地看着她,靠近了一步,告诉她,他也在这里。   林簌的情绪来得快去得快,眼泪没在眼底凝结成珠,她想到什么就跑到柜子那边去摸摸摸。   吴邪靠着柜子看她,知道她在摸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满眼专注地看她,眼底是丝丝缕缕的暖意。   果然,林簌翻出一大把水果糖。   不是当年的牌子,是最近时兴的一种,彩色的玻璃纸,在日光下发出炫目光彩,染得林簌灰暗记忆照亮出彩色来。   “吴邪!”   吴邪接过她抛过来的一颗糖,托在手心看了看,凑过去笑说:“你以前可都是一把一把给我的,怎么变小气了?”   最后小三爷硬是从江南开锁王那里抢到了半捧水果糖。   看着剩下的半捧糖,林簌坏心眼儿地在吴邪吃糖的时候来了一句。   “你还记得小花吗?”   “咳咳咳。”   吴邪被突然起来的一句话给惊到,呛了气。   小花,他当   然记得。   在遇到林簌后那两天,他重新把小时候的东西理清楚,对幼年玩伴的记忆也都浮现出来。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娶小花?”   林簌坐到门口的台阶上,和他肩并着肩,语气很期待。   对她来说,小花和吴邪就是她的女朋友和男朋友。   吴邪被她石破天惊的想法震撼到,匪夷所思。   “你只能和一个人在一起。”   啊呸。   这话说得林簌要在他们中间选一个一样。   听着吴邪谆谆教导她关于人只能有一个对象,以后也只能巴拉巴拉巴拉……   林簌弱弱:“我就想和你们一块儿,不能做朋友,我给你们当白雪小子。”   吴邪:?   “想什么呢?”   他揉着她的脑袋,说道:“我和她已经很多年没联系了,长大了都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小时候说的话怎么能算数。”   “可是承诺就是要践行的啊。”   吴邪叹气:“那她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呢?”   “那算了。”   听到林簌这么双标,吴邪不爽了,哼哼:“你从小就偏心。”   林簌抓抓头发,认真说:“小花太苦了,我要让她顺心一点。”   “吴邪,”她说,“我也偏心你的。”   吴邪挑眉,也不知道有没有信她的鬼话。   看着长得极好的树,树荫茂密,林簌点点吴邪肩膀:“什么时候我们三个凑到一起,来一趟我家吧。”   她说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家里有东西,是他们三个的。   吴邪好奇,但好奇没用,林簌固执发作,非要三个人一起来才愿意告诉他是什么。   吴邪说这好办,等会中午吃饭和三叔说一声,他给小花打个电话,说不定过几天就联系上了。   林簌纤长的眼睫凝住,缓缓,她说:“啊,你三叔在啊?”   “对啊,他最近在长沙的铺子里,门口的伙计给他发消息了,他跟我说中午咱们一起吃一顿。”   吴邪摆弄着手机,给她看三叔的短信,也就错过了林簌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挺好的。”! 第18章 小狗小兔   林簌是喜欢吴三叔的,起码在小时候是。   私房菜馆子里,吴三省先到了,叼着烟眯着眼虚虚地看着空中飘着的烟雾,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门口传来动静,吴三省将烟头抵在烟灰缸里,脸上表情和蔼。   “大侄子,小簌,都来了,坐。”   他点点对面的椅子,目光锁在后头进来的人身上。   吴邪喊了声三叔,顺手给林簌的椅子拉开。   林簌跟在吴邪后头,也笑,对着吴三省点头:“吴三叔,好久不见。”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已年过不惑,看着比实际年纪要轻一些,就是糙得很,常年下地,古铜肤色,裸露出的胳膊上看得出来肌肉含量很高。   和当年变化最大的,还是气质,那股子狠劲不需要刻意,就能叫人感受到。   “小兔崽子,碰到小簌怎么不早说?不是今天家里伙计撞见你还打算瞒着?”   “大哥二哥这些年可一直在找她。”   吴三省责怪吴邪,手抡成巴掌要揍吴邪。   吴邪往后稍稍,他是和林簌坐在一起的,和吴三省的位置正对着,知道他三叔就是吓唬他。   “这不是忘了嘛。”   吴三省听着吴邪的话就瞪他,转眼对着林簌问候:“小簌,你这些年去哪儿了?过得怎么样?”   林簌就听着吴三省装模作样,她可不只一次在吴邪附近发现了可疑的人。   她第一天和吴邪遇上的时候,想必吴三省已经知道了,这几天,够他查个底朝天。估计明面上找不出什么问题,这才找机会和她见一面。   “当年我妈妈带我出去旅游,后面路上遇到人贩子了,幸好运气不错被救了,后面就到处流浪,最近几年在港澳那边生活……”   林簌说得轻描淡写,忽视旁边吴邪的眼神。   “你当年怎么没联系我们啊你记得电话的。”   “有段时间失忆了,完全记不清东西,等稍微想起来的时候已经长大了。”   没什么必要了。   吴邪就那么侧着头看她,没说话,只有睫毛颤了又颤。   林簌笑他:“你眼睛红什么,沙子进眼睛了?”   吴邪错   开眼,嗓子有点哑:“都怪三叔抽烟,给我熏着了。”   吴三省:???   不是,你还真信啊?   吴三省叹气,翻着菜单:“回来就好,过去的事情不提了,小簌,你忌口和以前一样吗?”   林簌点头:“对,不吃姜蒜,麻烦三叔了。”   她往椅背靠了靠,知道吴三省的试探这才刚刚开始。   她的确在说谎。   吴三省信不信不重要,她出现的契机太早,他有时间去折腾,不会现在动她。   她只是要吴邪信而已,其实吴邪未必信了,但默认就是信任。   “好了,你喝点水。”   见到吴邪那么性情,林簌反而有些想笑,给他倒了半杯水,手拍了拍他放在腿上的手安抚。   这么多年,也没怎么长进。   “小簌,那你找到你妈了吗?”   “找不到,”林簌低着头,抿了口水,遮住脸上神情,“那次后我就联系不上她了。”   说到这里,林簌骤然抬头,语气有些激动。   “三叔,难道你那边有我妈的线索吗?你能找到她吗?”   吴邪被林簌高昂的语调吓一跳,也跟着看吴三省。   吴三省眉也没抬:“哎,你妈一直没和我打过照面,我那边也没听到消息。”   他话锋一转:“我吩咐底下人在找,有空没空去三叔那儿坐坐,指不定有什么消息。”   林簌乖巧点头,扯吴邪:“那谢谢三叔了,吴邪还说他很崇拜您,对您收藏的那些东西很感兴趣呢,到时候我也能跟着吴邪一起开开眼界。”   说到这个吴邪精神提起来了,“小簌我跟你说我三叔有一个盏,那光泽和做工没的说……”   吴三省静静看着吴邪口若悬河地跟林簌讲那些古董,看的出来,林簌很感兴趣。   闲聊里菜逐渐上了,吃饭的时候气氛和谐多了,吴三省也好像放下了怀疑,就间接说了几句有的没得,大多还是在和吴邪聊。   林簌就当自己是个罐头,一个劲儿地往里塞食物。   ……   “小簌啊,”吴三省喝了瓶白的,脸上带着红,“有时间来家里吃顿饭,你叔叔和二叔都想你   了。”   他想起什么,“把救了你的那位小姐带来吧,我们得感谢人家。”   吴三省的话说得颠三倒四,大意就是她爹是替吴一穷挡了劫,他吴家欠她一条命,她的恩人也是吴家的恩人。   吴邪完全不知道当初有这样的渊源,只当是因为齐玫,林簌才成了他家邻居,两个人做了玩伴。   他去看林簌的神色,见她毫不吃惊,这下也明白了。   她从头到尾都知道。   “三叔,别这么说,我爸和叔叔是至交好友,当初那件事是意外,不用想那么多。”   林簌顿了顿:“至于我的恩人,她身体很差,在年前已经走了,所以我才考了内地的大学。”   吴邪正搀着他三叔呢,闻言偷偷踩他三叔一脚,今天这顿饭他三叔怎么老往人家伤心处戳啊?!   吴三省咬着牙低声骂小兔崽子,脸上硬扯出笑来,说那也没事,有空就让吴邪带她回来吃顿饭。   吴邪听着话里怎么觉得怪怪的,但怕林簌说了太多往事,情绪上头,赶紧给他三叔塞上车子送走,这才呼出气回头看林簌。   “你还好吗?”   林簌耸肩,“这有什么好不好,已经过去的事了。”   凭心而论,吴邪知道林簌说的话半真半假,看他三叔饭桌上的试探劲儿就看的出来,他是疑心重,但不会无的放矢。   只是,吴邪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林簌图谋的,她的过去显然不是快乐的,不想提,不愿意说真话,都正常。   吴邪低头看她,“小簌,以后无论谁问你什么,不想说可以不说的。”   “二叔三叔问也不说?”   她的眼睛弯着,半开玩笑道。   “不说。”   吴邪的语气很坚决。   林簌看着他,好一会儿猛地拍他后背,哈哈大笑。   “我又不是软柿子,我告诉三叔,是因为他是你三叔嘛。”   她把手揣进兜里,气温低,她在外头套了个薄外套。   吴邪听着这句话,心头动了动,追上她并排着往前走。   “小簌,回学校后你有什么打算?”   “上课啊,能有什么打算。”   “我的意思是快期末考了,到时候复习我们一起泡图书馆还能当个搭子。”   林簌笑:“吴邪你没事儿吧,十一月都没过呢,期末早得很。”   “你平常不也要翻艺术史的书?”   “哦~,”林簌转过身,正对着吴邪,倒步走着,整张脸被路灯照出蜜色,“我平时都在家里待着看书,你想来我家做客?”   吴邪被她盯着,突然觉得鼻子有点痒,他欲盖弥彰地摸两下,“也不是不行。”   “吴小狗,你怎么这么别扭啊?想去就直说。”   吴邪学着她的样子把手揣在兜里,“你又给我取别称啊。”   “你家那么多狗,你爷爷叫吴老狗,你又这么可爱,我叫你吴小狗你不愿意吗?”   “那我叫你林小兔你愿不愿意?”   “暴力兔吗?”   “当然啊,谁惹你生气就踹一脚,不惹你生气也踹一脚。”   “哈哈哈可以。”   两个人的影子重叠,慢悠悠消失在夜景里。! 第19章 日常   林簌的房子离浙大不远,更靠近西湖,是个小两居,装修的比较简单。   吴邪推开门能闻到淡淡的清洁剂的味道,看了看这家徒四壁的,他回头说:“好歹住四年,你也捯饬捯饬。”   林簌从他撑着门的胳膊底下钻过去,在玄关拿拖鞋,右脚尖抵着左边鞋跟往下脱,手撑在柜面上。   “我又不是四年后死了。”   “你买的房子?”   吴邪本来也在换鞋,听到这话抬眼看林簌:“小簌,深藏不露啊。”   吴邪知道林簌现在不差钱,但这个地段的房价他都要咂舌,林簌说买就买,还只是为了离学校近方便睡懒觉。   “买的不大,就多个歇脚的地方,吴大少爷,你家的铺子和房子可更多。”   林簌趿拉着拖鞋往里走,从冰箱里拿出汽水往厨房走。   吴邪顺手把背上挎着的她的包搁在沙发上,在另一边坐下,扫了眼客厅的摆设。   “这是新房子?”   “唔,我买的时候说的是新楼盘。”   林簌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不算清晰。   “哪天我带你去家居店看看吧?”   吴邪摇头,这客厅除了冰箱沙发和一个玻璃的台子就没什么东西了,墙面也是粉白的,乍一看都不像有人住。   “成啊,反正你学建筑的,室内设计的书你也会看点吧?”   林簌话音由远到近,端着两个印着蓝花的玻璃杯过来,里面混着汽水和西柚汁,还搁了两片西柚在底下。   “还行。”   吴邪接过杯子,下巴点了点包,“那里面有你的礼物。”   来的路上吴邪就帮林簌背着背包,当时他手里提着一个小礼盒袋子,说塞她包里,没想到是给她的礼物。   林簌去翻包,嘴里说:“这是给我暖房带的礼啊,我冰箱可没啥东西我俩晚上要是吃暖房饭可就只有蛋炒饭了。”   “有也没用,你会做饭吗?”吴邪笑着看她,嘲笑的意思很明显了。   林簌之前自己做过饭带去学校,吴邪靠着脸皮硬蹭了几口,当即疑问出声:“我怎么感觉这个干锅花菜和红烧肉味道差不多?你一锅做出来的?”   吴邪到现在   都还记得林簌的回答。   “哦,炒菜不都是加油加盐加味精生抽蚝油吗?我都这个步骤做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吴邪五体投地。   做什么菜都是一个味道,如何不算是能人呢?   林簌也记得,她踢了脚吴邪,“那你别吃。”   后面还不是来蹭了好几顿。   吴邪揉着小腿,服软:“好好好,先拆礼物,看书,晚饭之后再说。”   巴掌大的小盒子,林簌两下拆开,黑色的绒布上垫着一个金镯,上面镂空镶嵌着印度戈尔康达钻石,松绿、水蓝、银红各色不一,看样式,像是仿的元代波斯进贡的镶钻石金镯,做了改良,细了很多,没有那么雍容夸张。   “小三爷,大手笔啊,”林簌唇角勾着,趁吴邪不备摆出刑讯逼供的姿态,“说吧,从你三叔的堂口还是收藏里淘出来的?”   吴邪还想嘴硬,咳咳咳半天,见林簌不吃这套,也往后一躺,摆烂了。   “三叔说也要给你个见面礼,让我去挑。”   吴邪简直是老狐狸养大的小狐狸成精,硬是从吴三省的收藏里扒拉出这好东西来,也不知道吴三省发现后会怎么捶胸顿足。   是吴三省出血,林簌也不客气,直接往空着的手上套,皓腕如雪,金镯有些大,戴上去互相映衬,光彩非凡,夺目生辉,空荡荡的客厅仿佛都成了陈列厅。   “你眼光还真毒。”   “那当然。”   “就是这种东西带出门,很容易被抢劫的。”林簌转了转,把东西收起来。   吴邪此时得意地往后靠,手肘抵在沙发上支着脑袋:“我可说了,那是我三叔给的见面礼。”   林簌脑子绕了两下,试探性地再开盒子,把绒布掀起来,底下搁着一条手链。   比起刚刚的震撼,这条链子要内敛得多,缠枝纹绕着主链条,切割完美的钻石点缀在空落处。   “有你的。”   林簌看着手链,鼻腔哼出一声笑,将手递到吴邪面前。   “手链我可自己不好戴。”   吴邪坐近些,去拿手链,把着她的腕子,准备给她戴上。   忽而听到林簌说:“过几天我要去北京一趟,就不和你吃饭了。”   吴邪扣银扣的动作停住,他抬眼,眼底困惑。   “北京?”   林簌嗯了声,没给他解释,催促他动作快点,吴邪思绪被打乱,也没多想。   等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了半下午的书,又出去搓了一顿,回宿舍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时吴邪才想到:她去北京干什么?   北京有谁啊?   小花吗?但是她也找不到她啊。   算了,他管这些做什么,肯定是有事呗。   吴邪把被子往上盖了盖,转头睡得香甜。! 第20章 践诺   这儿还是一如既往,干燥的感觉人要变成楼兰干尸。   林簌靠在大理石做的柱子上,沉沉呼出一口气,水雾在空气中散着,像小朵单薄的云。   林簌是相信人的身体对水土有反应的,就像天干地支奇门八卦一样,在最合宜的位置才会舒坦。   北京,还是和她八字不合,所以她从来都不喜欢来。   她手指捻着一张戏票,是刚刚她手底下的伙计送来的——虽然她是个独行侠但也有几个店铺。   毕竟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虽然上次回长沙她找到了藏在暗砖里的钥匙和凭证,又得了一笔‘遗产’,现在和大风刮来钱没什么区别就是了。   今天天色太晚,票是明天上午的,她已经到了订好的酒店楼下,就是心里情绪起伏,才在外面吹凉风没进去。   算起来,四年没去过了。   压下心里不合时宜的微末期待,她深吸口气,提着行李箱去办理入住,大衣被风吹得衣领和衣摆漂浮,像深秋孤注一掷不愿凋零的枝头最后一只叶。   第二天是个阴天,雾色郁郁,林簌里面是件高领喇叭袖的黑色连衣裙,裙摆转起来如绽放的花瓣,此刻被妥帖的束起在修长的大衣下。   还是昨天的那件大衣,灰色羊绒的料子,剪裁妥帖,将腰系起来看上去盈盈一握,肩宽腰窄,又穿着足跟的英式皮鞋,衬得本就高的林簌比例相当好,远远看去长长一条。   林簌手里拎着个真皮小包,从里面把票拿出来递给门口的人,那是个小姑娘,看上去眼神清亮很有精神。   她收了票,眼前的人都走进去了,淡淡的晚香玉香,微甜稍涩,带着露水的气息已经消散,但她脑海中还在回荡刚刚的那一幕——并红的指甲、白到足以看清手背细微的青紫血管的指,夹着花团锦簇的戏票,就这样伸到她面前。   手腕上银链的晃动着,一如她的心。   妖异的美感。   林簌的位置在二楼,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让她窥清台上全貌又能遮掩自己的身形。   她坐下后看着栏杆,隔了几年,上面的莲花依旧盛放,应该新刷了漆油,看着新了不少。四下去看,落座的人不少,两层楼将近坐满。   也   对,广德楼(注1)向来不缺听客,登台的还是颇有盛名的解语花。   她这张票还是因为是老顾客才定下的好位置。   林簌支着脑袋,等着开幕,不多时,后台奏起,咿呀开场。   这一场是《贵妃醉酒》。   她还是不大懂这些戏曲,不过贵妃醉酒名头太盛,倒是让她听明白了大半,能咂摸出滋味来。   唱念做打,云步卧鱼,扇子轻颤间,嗓音绵长,一颦一笑掠人心魄。   “越唱越好了,解语花。”   最后三个字落在呢喃中,带着温度的缱绻。   一曲毕,许多准备好的彩头被扔到台子上,在广德楼戏园子里,是不能上台去别头彩的,当然,唱角儿自己乐意就另当别论。   只是常来听解语花戏的人都知道,他从不允别人上台献头彩,送彩头只能扔上台面,或者送到后台去。   林簌的彩头也是,她早就备好了,是一串铜钱,光绪通宝的样式,不算罕见。   她送这个是因为她偏好这类观赏性比较强的古董,收藏了很多。   彩头送完,林簌来北京的事情做完了。她理了理衣襟,起身准备离开,却在门口被人拦下。   “您好,解先生很喜欢您送的彩头,恳请一见,不知道小姐是否移驾?”   林簌打量着眼前的人,二十多岁的年纪,不是解大,也不是广德楼的人。   “我有急事,如果日后有空,再和解先生座谈吧。”   林簌说完,那人竟也没有拦,恭敬侧开身子,让了路。   她压低头上的圆顶硬礼帽,就这样离开。   后台里,解雨臣还在卸妆,等解七回来时,他正用巾帕擦着唇角。   “嗯,长什么样子?”   他的动作没停,直到听见耳上有痣时,擦拭的动作狠狠一撇,猩红的唇彩抹了手背,留下浓墨重彩。   解雨臣敛下眸子:“出去。”   化妆间只剩他一个人,解雨臣失神地看着那铜钱,眉头逐渐皱起。   像反问,像自省。   “为什么不肯见我?”   他知道是她。   在1991年的时候他就知道她回来了,只是她不愿   意露面。   当时他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差劲,整个世界都是灰蒙蒙的。依恋、软弱的情绪在他身上分明已经被扼杀完全,却在疑似她出现的那一刻瓦解,狂涌破巢而出。   他不敢问,仿佛这样就是一颗完好的卵。   但她还是走了。   解雨臣对自己做出的事情不会后悔,她是例外。   即便今天唱戏时他略扫过她的身影,全身的细胞都在告诉自己,这是小簌。   他克制住了。   现在解家内忧外患在最紧要的关头,他能不能压下一切心怀恶意的人,坐上当家的位置,稳定下来,就看这几年了。   小簌不能被扯进这些麻烦事中。   他的敌人没有心慈手软的,扯出小簌,他们就会像见了骨头的狼,蜂拥而上撕咬啃噬。   “嗯,不用太近,确定她在哪里就行。”   解雨臣坦然自若地放下手机,他不是把小簌拉进局内,他只是怕小簌又走好几年。   他只需要知道小簌在哪儿,仅此而已。   仅用一秒说服自己,解雨臣继续卸妆,掌握了林簌的行踪后,他常年隐藏在姣好面庞下的冷峻都消融了一层。   林簌自然发现了解雨臣的小把戏。   她天生对周围的环境变化能够敏锐察觉,在几年的变故中,这种天赋被训练出来,成为本能,速度和分辨能力都有明显提高。   在林簌眼里,小花现在和ptsd的小猫异曲同工,只是看着她,对此她接受良好。   反正想摆脱这群人很容易。   于是林簌坐飞机回到杭州,连带着和吴邪每天一起出入的消息连同照片一起,送到了解雨臣的手里。   注1:广德楼按照时间线现在应该不对外开发,在拆除修缮中吧,而且建国后改名了,因为是嘉庆年间建造的,又有很多名人登台题字过,所以借用,算是私设。! 第21章 剪头发   林簌过上了两地跑的生活,一连两年,她隔上几个月就会去一趟北京,对此,有两个人颇有怨言。   林簌还是不和解雨臣碰面,但他安排在隔间里的老式糕点,还有凭空出现的礼物,她都无声笑纳。   其实这个包间,本身就是他专门为她留下的,只是林簌不知道。   解雨臣倒是想冲到杭州来,但他要做的事情正在关键时候,脱不开身,导致他和小说里白月光出国结果买不了飞机票的霸总一样,只能当守巢小鸟。   当然,他是翻版——反过来的版本。   林簌脑子里想到那个场面时,刚好和吴邪在西湖附近散步,顿时笑得情难自已。   吴邪一头雾水,搀着她的胳膊无奈:“不要笑倒了啊。”   总而言之,很符合林簌安排的剧本。   她早就不满足于在纸上写故事了,林簌更喜欢给自己一个设定,然后去走固定的线,看看在现实情况下结局是否如她所料。   她给自己安排的人设是霸总。   “没事,我就是想到了前几天看的脑残小说。”   林簌撑着腰,肩头和吴邪的相抵,她的发尾骚动着他的锁骨,吴邪恍若未觉,右手撑着她左手肘的手拢紧了些。   “你的头发是不是太久没剪了?”   吴邪岔开话题,去抓她的发尾,林簌的头发已经长到肩头,扎了个半丸子,剩下的就散在肩膀上。   “还是要留长?”   吴邪说着,他回想:“你小时候一直留的都是长头发吧?”   她最喜欢编各种辫子,盘成小揪揪,吴邪还曾经学过这手艺——相当不错。   吴邪活的不属于精致那挂,但他学东西快,按老人的话来说就是有聪明弦儿,一点就通。   “吴师傅这是想再上岗就业?”   林簌笑眼看他,但眼底没什么光,显然对这话兴致不高。   “再剪短吧。”   她简略地说,并不打算修长,她只是最近忘记剪了。   “那我给你剪吧。”   吴邪没错过她往下掠的眼,生出一股冲动,突来兴致般开玩笑:“吴师傅手段高明,洗剪吹盘样样拿手。”   “行啊。”   林簌也答应的爽快,完全不担心他给剪个狗啃发型出来。   两人就在西湖边上,最近的是吴山居,就在西泠印社旁边,是个古董铺子,在吴家爷爷的名下。   不过等吴邪毕业了,不出意外会过到他名下,他常和林簌炫耀说自己也算是提前抱了个铁饭碗,就业率百分百了。   要是她愿意,就来和他一起看店,工资五险一金什么的给她管够。   被林簌嘲笑还是先赚个盆满钵满再来招募她吧,她身价高得很。   是以,吴邪没事也往吴山居跑跑,偶尔会在这里住两天。   吴邪和林簌直接绕到后院,现在的吴山居还是吴家的伙计在管,他们就来剪个头发,没必要在前头过个场。   这里没有合适的剪子,吴邪临时跑附近的理发店买了一把,还带着把合适的梳子,揣在兜里回来的时候,林簌刚好洗完头发。   细长的发丝被白色毛巾裹着,吴邪上手摸,湿润温热带着他常用的洗发水的桂花香气。   心瞬间稳稳地沉下来。   林簌拉了把竹制的椅子坐下,靠着靠背,眯着眼任由太阳晒在身上,懒洋洋出声:“交给你了吴师傅。”   吴邪轻笑,清朗嗓音裹了风一样柔和,他双手给她擦着头发,换了两条毛巾确定不再滴水后,拿着发梳认真梳顺。   “你是不是染过红头发?”   吴邪终于找到时机把这个话题问出口了。   “嗯,后面掉色了。”   林簌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   不可避免的,吴邪脑中脑补了红发的林簌,嗯,也很好看,应该会张扬很多。   现在墨黑的发丝衬得她有一种苍白,宛如无根的蒲公英,不会落到实地。   日光跳过院墙,融到吴邪的发梢,肩头,还有她闭上眼仍然卷翘的长睫上,点点碎金。   满院的花树草木、瓦片墙柱,都在无声地看着他抿唇给酣睡的人剪发,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滞,唯一的变量只是随着‘咔擦’声掉下的碎发。   吴邪的手法很生疏,嗯。   起码林簌被他喊醒后对着镜子照的时候发现左右边的头发都不齐整。   当然,也可能是她后面睡嗨了   头老往一边歪吧。   这样她可出不了门。   最后还是林簌炯炯有神地盯着吴邪又修剪了一遍,吴邪被盯地如芒在背,汗都要下来了。   被林监工确收合格后,他长吁一口气,激动地想发泄一下:他*的真不容易。   以后出去剪头发他会对托尼温柔一点的,多了不行,怕对方得寸进尺。   在场的收拾战场的收拾战场,捋头发照镜子的照镜子,气氛有一种别人插入不了的和谐。   两人都习以为常。   “晚上二叔说去茶馆喝茶,让我们俩也去。”   “新开的?”林簌偏头问道。   “对啊,”吴邪手杵着扫帚的头,回忆地址,“那旁边好像有之前咱们去过的川菜馆,在那儿吃口吧?”   小簌说最近想吃口味重点的菜。   “成。”   经过时间的淬炼,吴三省不知道是放心了还是死心了,没有再对她多加试探,林簌也会有空就去吴家和几个长辈相处,今年过年吴邪还邀她去他家过。   前两年她都推说祭拜恩人跑去了港澳那边。   林簌还没准备好要不要答应。   因为吴邪问太早了。   现在还刚开始暑假,他就问过年,她是奢侈品店吗?需要提前半年等配货?   说来也奇怪,分明两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上课考试都分开,坦然自若,没什么问题。可多的私人空间大半都被对方霸占,还是无知无觉的那种。   吴邪舍友之前开玩笑问他:怎么你和你那个朋友像连体婴一样,总在一起不烦吗?   吴邪登时就笑骂说他们约好吃饭,在大学除了上课睡觉吃饭,还有多的什么时间?   “可你们放假都粘在一起啊,之前不知道,还以为你们恋爱了。”   舍友啧啧称奇的语气让吴邪维系的假面被打破。   他们的距离感是错乱的,并不控制在朋友的合理范围内,更像是暧昧。   吴邪知道。   他没有理清自己对林簌的定位,他总在明里暗里去了解她被遮盖住的部分,但不够,远远不够。   这是3000块的拼图,吴邪所握住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他无法去打破这个界限。   至于林簌,吴邪想,她根本无所谓。   对她而言,情感只有深浅,没有类别。! 第22章 香港   “我答应你去吴家过年,怎么还跟来香港了,怕我忘记吗?”   林簌掀开眼罩,睡足后她的声音慵懒,中间夹杂着哈欠,盖着的将她脖子以下完全裹住的毯子因为伸懒腰的动作而下滑。   吴邪合上看了一半的书,书页夹角做了标记,他好笑:“现在才想起来问?”   都到飞机上了。   也不知道该说她太不在乎还是反射弧迟钝?   “顺路,我去旅游,听说维港的夜景很好,落日也漂亮。”   吴邪说得温吞,金边眼镜下的眸子注视着林簌,全然的专注。   林簌被这眼神看得下意识别过头,“你怎么看人老是亮晶晶的?”   “有吗?”   吴邪趁着林簌别过脑袋,偷笑几下,没有发出声响,狡黠一闪而过。   吴邪就是吃准林簌心软。他早就发觉林簌人很有主见,决定好的事情别人都无法更改,脾气还死犟,可她心软,对他心软。   那就够了。   他不知道小簌的这份心软是只给他的,还是所有的在她记忆里够交情的旧友都会得到。他需要做的是在其他人重新出现在小簌的生命之前,占据那个绝无仅有的位置。   “行吧,随便你。”   林簌又打了个哈欠,吴邪拿出保温杯倒了半杯水递给她。   是兑了蜂蜜柚子的甜水,上飞机前吴邪就准备好的。   林簌醒的时候飞机已经快穿越海峡了,等她缓过神稍微吃了两口饼干垫垫肚子,就抵达了机场。   香港的温度很奇妙,一月份,你可以见到穿单衣的也可以见到穿薄绒外套的,根据即时的温度来进行随机搭配。   林簌套着暗红卫衣,脑门上还顶着一簇呆毛,打着哈欠往下走,吴邪跟在后面拿着她的外套,拎个拉杆箱。   “我们先吃晚饭还是先回酒店?”   吴邪给她理了理头发,把压在卫衣领子下的头发拨弄出来。   “都行,”吴邪似乎不经意问道:“你不回家?”   林簌和他说过,她的恩人不在了,但恩人有家人,对她也还行,每年回来也都是陪陪他们,据说都是上了年纪的孤寡老人,平时很寂寞,也没有孩子什么的。   这种人家喜欢林簌很正常,慈爱的心泛滥嘛,就是吴邪听着总觉得怪怪的。   “不回去,就回来呆两天,找时间和爷爷吃顿饭,有些老家伙太聒噪了。”   林簌脸上难得露出很明显的嫌恶。   吴邪挑眉,他想他大概知道是什么样的老古板了。   “那我需要买点营养品吗?”   总不能空手上门。   林簌看着把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吴邪,嘴角想勾起又拼命压下,显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咳咳买点钙片老人奶粉什么的……”   说着林簌都有些憋不住笑,吴邪看着背对过去的林簌,眼睛微微眯起,过去挠她痒痒肉:“你是不是给我设着圈套呢?”   “诶诶!”   林簌往后躲,恰好手机响起,她抓到救命稻草一样说:“有电话,等会说等会说。”   看着她拿着手机走到一边,吴邪靠在围栏等她,心里想她的‘混蛋’程度还真是逐年递增。   “喂,您屈尊打电话过来这是有什么示下啊?”   林簌话音里的笑意还没有散干净,另一头的人呼吸几不可见的屏住一瞬。   “林簌,你为什么要把吴邪带过来?”   他克制住自己,只将要问的问题摆上台面。   林簌的话音已经冷下来,这才是她面对这个人时一贯的态度。   “我想我做什么不需要和你汇报,我可不是你们家族的人。”   坐在老板椅上的男人烦躁地将握在指间的钢笔丢到桌面,他压低眉梢:“林簌,你不要闹情绪。”   又是这个样子,好像她还是什么不懂事的小孩子。   林簌磨着后槽牙,没好气地说:“如果你很讨厌我的话,那就不用见面了。”   刚好我也不喜欢你。   “……”   那边传来叹气的声音,林簌已经能料到他去捏皱起的眉心的样子。   “有人死活喊着来接你,小簌,”他妥协般放软了些语气,“你知道这件事很重要。”   “随你,你不是很会易容吗?”   林簌回头和看着她的吴邪摆手,眉眼浮上暖意,“见面我会带上吴邪,或者不见面也   无所谓。”   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   说实话,她每年回来都不是为了见他,不会为了他所谓的计划去迁就自己的情绪。   “谁啊?看你聊得不太愉快。”   林簌还没走到跟前,吴邪就敏锐察觉到那股郁气,他心里大概有数,刚到香港就打来电话,估计是‘家里人’。   “我说不用,还要安排人来接我。”   林簌摇头:“我们走吧。”   吴邪诧异:“不是有人要来接吗?”   “刚刚吵了两句,不想碰面,”林簌戳吴邪的胳膊,“你不愿意住外面?”   吴邪无奈:“客随主便,来了你的主场我当然万事听从你的安排。”   “现在是下午四点,我们早点打车,或许能赶去西九龙海滨长廊,”吴邪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对着林簌wink一下,“不知道海风和落日,能不能让林簌小姐消气。”   林簌背着手,思考般点头:“虽然已经看过了,但和吴邪一起的,没有见过,可以考虑。”   吴邪暗自松一口气,知道林簌的闷气散出来了,心情更好了些。   这时,背后突然传来话——   “什么落日?加我一个!”! 番外 解雨臣潮湿的青春期   1991年,这一年,解雨臣虚岁14。   当上解家的少当家已经五年。   解家的琐事依旧很多,每晚来暗杀他的人杀也杀不尽,雨夜里血淌到石砖缝,渗入到土泥里,渐渐累出灰红的土壤来。   解雨臣每晚都会在窗户上蒙上黑布,这样他晚上可以安稳一些。   白日里,他还会去学校,只是去得少,更多的时候他在解家上课。   曾经,他以为自己是女孩子的。   也不该这么说,只在他对性别没有认知的时候,好像全世界都认为他是女孩子,他顺从了全世界。   直到进入青春期,性发育在发作,接触着普通环境下的同龄人,他是何顶聪明?一下子就发现了不对。   他是何等愚笨,现在才明悟?   解雨臣长大后去回想,那段时间的记忆似乎都是模糊的。   天旋地转,不亚于混沌无光天崩地裂的天灾降到身上。   苍天总是在薄待他。   幼年失怙,稍亲近些的血亲长辈也都阴阳两隔,偌大解府,孤儿寡母苦苦支撑。好不容易有一个林簌在他身边,让他有可以睡安稳的港湾,又让他以最突然最惨烈的方式失去她。现在,又告诉他自己的存在也是扭曲错误的。   解雨臣总在失去。   这道坎,一度把他拦在门外,苦囚他,不得解脱。   如果可以,解雨臣想蒙头睡上几个日夜,将所有糟糕都暂时抛却。   睡不着,丢不下。   他依旧每天学习着远超这个年龄该负担的东西。   在几近凌晨的书房,没有他人,这时候,有几分钟属于解雨臣这个人,他可以将心头压制的不忿、悲、哀、默都发泄彻底。   窗外有雨砸在玻璃上,他看不到,但听到嘈杂的雨,心底倏然安静下来。   第二天,解大从外面拿进来一个盒子,“当家的,在窗子下面发现的。”   解雨臣目光下移,即便已经擦拭过,但很明显雨水沁入礼盒,它顶上的颜色比其他地方要深一些。   他看到了,盒子上刻的树和簌簌落下的叶子。   “去领罚,下面的整顿好,不会有下次。”   解雨臣漠然   说完,点点桌面,“搁下。”   解大低头:“是。”   在重重严防下,还能有人摸进来悄无声息地放下东西,这是他严重的失职。   盒子放在那里,他没有动,直到今天的事务处理妥当后,他才站起身,久坐的骨头伸直都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解雨臣静静看了盒子很久,才叹气着打开。   领带夹,很简洁的样式,刻着柳叶纹。   他怔怔看了很久,才无法似的用手捂着眼睛,将这领带夹攥在手心,压出深痕也没撒手。   处处没有说是她,处处仿佛是她。   应景似的,这一年,北京多雨,少有晴日。   同年,解雨臣学成,正式上台。   他唱的第一出戏是《锁灵囊》。   二月红教给他的有花鼓戏有京剧,只是因为在北京,挑来挑去,还是选了这出。   初次登台,人稀稀拉拉坐了半满——若不是在广德楼戏园子,估计会更少。   解雨臣心无旁骛,认真唱完整场,早已经没有幼年在戏台子上的慌张。   唱完回到后台卸妆,不出所料有人送了彩头,但广德楼帮忙收这些东西的人员急晃晃地来找解二。   有人送了贵重东西,他们生怕保存不妥,赶紧人还在的时候送来。   解雨臣的诧异没有分毫是假。他没有戏迷,谁这么大手笔?   打开盒子,解二离解雨臣最近,清晰地看到自家当家的瞳孔紧缩,匆匆问清是哪个位置送的彩头后,不顾卸了一半的妆面拔足狂奔,解二赶紧跟上。   他们在二楼一处包间停下,房门大开,里面已经没人了,只剩下喝到半盏的茶还温热。   解雨臣的呼吸急促,肩头起伏,带着发冠和云肩上坠的东珠颤颤巍巍。   解二以为当家的会伤心会生气,不成想,他在笑。   解雨臣在笑。   清而颤的笑从他的喉间逸散,逐渐扩大,配上眼尾未擦去的红,简直是花枝乱颤,艳动四方。   他含笑着拿起那百元大钞,足足有一整盒,还是旧版的。   “傻子。”他说。   解雨臣明明在说——真好,你回来真好。   还   是那么嚣张啊。   用这么明显的方式告诉我你在信守承诺是吗?   只要你能来,你就会在我每一次登台送来‘头彩’。   此后三个月,解雨臣登台的次数逐渐增多,解语花的名头也在戏友中传开。   除了解雨臣的私心,也有二月红的安排。   前段时间他所遭受的打击,二月红看在眼里,从小在跟前长大的孩子,他不疼谁疼呢?   总归他这把老骨头还能撑,让他多沾沾也无妨。   解雨臣喜欢的东西不算多,唱戏是一个。   每回他登台,必有他期待的那份彩头如约而至,不再拘泥于钞票,有时是街头的吃食,有时是最新的漫画……   解雨臣头两次还在结束后去那个包间堵人,每回都落空。   他没叫人提前守着。   小簌有她的苦衷,不能见就不见,她回来就好,时间总是还长的。   解雨臣被滔天的巨喜砸得头昏脑涨,甘愿玩这场心照不宣的蒙面戏。   直到三个月后,彩头照送,但林簌又不见了。   这次是意外,解雨臣习惯了走可以路过林簌包间的路,正巧撞见里头有人出来,他询问,对方说一直是他。   骗子。   他如坠冰窖。   许是有经验了,解雨臣看开得很快,那个包间被他一直留着,每回他登台,都有一份彩头借着别人的名头送来。   他总是在北京的,在这戏园子。   她回头就看得见。   解雨臣的这场雨,够潮湿,下了数年,迎来三月的晴日,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灼日。   下一次,他不会松开手。! 第23章 看日落以及私奔   这话跟在吴邪耳边炸开一样,他悚然回头,就看到一个和他差不多高、身材纤瘦的男人站在一步远的地方。上半身倾斜,几乎靠在吴邪的肩头。   “我靠!”   吴邪往后一个趔趄,刚好砸到林簌怀里,她拎着小狗,手捏在他后颈。   林簌轻笑:“怕什么。”   抬眼看到对面的人时,脾气倒不好起来了。   林簌嫌弃:“怎么是你啊?”   他现在不应该在南疆那边完成任务吗?据说他心心念念的族长又出现踪迹了,他领了那附近的任务就提着包跑掉了。   来人把眼镜往上抬,遮住上撩的凤眼,装得斯文。   “老板让我来接你。”   好土。   林簌面无表情吐槽,但想想要是他蹦出一句老大来,感觉更吓人了。   吴邪眼神左转右转,挽住林簌的胳膊问:“这是?”   “我家那边的,”林簌努努下巴,“自己介绍吧。”   怎么想的?居然没易容,也不知道有没有给自己设定什么奇怪的背景。   “你好,我叫张海楼。”   容貌昳丽的男人友好地伸出手,吴邪不疑有他地握上。   “你好,我叫吴邪,是小簌的好朋友。”   张海楼笑得夸张:“啊这个她没有听她提过呢,是大学认识的朋友吗?”   手上的力道加重一下,又松开,他凑到林簌旁边,笑眯眯问她晚饭后要不要去他那里住。   吴邪有种错觉,好像自己被挑衅了。   眼前这个男人,不太喜欢他。   等吴邪把这话嘀咕给林簌听的时候,她惊讶地说怎么会。   “他单纯嘴贱。”   这人除了他家族长还有喜欢的人吗?   林簌没见过。   说实话她没见过太多张家人,他们很少聚集在一处,只有一年她跟着去吃过席,获得了珍稀版结局之极差的体验。   从此敬而远之。   他们说悄悄话的时候,正坐在出租车上,张海楼被赶到副驾驶,没等后面嘀咕两句,就要扭头参与话题,惹得林簌锤他肩膀几下才老实转身。   吴邪看到他满脸笑容,   恨不得林簌再打几下的样子,总觉得他有什么特殊属性。   不能把他甩掉吗?   吴邪这么想,然后明白,估计不行。   那个张海楼靠近他的时候,他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而且看小簌不厌其烦却默认他跟随的样子,这人的身手应该很好。   或许,和三叔他们是一类人。   三年的相处不是白费的,吴邪已经知道很多关于林簌的事情。   她不喜欢葱蒜,但不是不能沾味道,只是不能吃到嘴里。酸甜苦辣咸,除了苦瓜都可以试试。   她没有明显讨厌的东西,也没明显喜欢的,送东西的人比东西本身更加影响她的观感。   ……   吴邪摇头,怎么想偏方向了。   小簌身手很好——对比他。   和三叔底下的那些老伙计比应该也不输什么,要是张海楼比她弱势,这会儿应该顶着熊猫眼被丢在机场了。   林簌的确郁闷,张海楼练了那么多年,和童子功没区别,较真起来,她打不过。   三个人打车到了海滨长廊附近,快要五点了,行李寄存到附近的商场,他们就往海边走去。   西九龙海滨长廊这里有长长一片木质板的铺设,旁边还有几块草坪,椰子树。有老人带着小孩子在这边散步也有年轻人骑车,还算热闹。   落日的霞光已经笼罩了这一片区域,林簌拉着吴邪往前走,踩过工字形铺着的石砖路,接着海的是无数块巨大而奇形怪状的石头组成的人造‘海礁’。   深橙将她的眼眸都染成橘黄,她的眼底倒映着眼前这片橙蓝交错的海,波光闪烁。   “虽然词不达意,但每次看到我都只想到一个词。”   沉浸在眼前盛景的吴邪扭头看语气感慨的林簌,她也看着他,笑得文静。   “浮光跃金。”   还真是,吴邪笑,眉眼糅合夕阳残存的暖意,反握林簌温凉的手,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或许说,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也不错。”   “有道理。”林簌点头。   人总是会为大自然的一些变化而深受感动,仿佛心和天地共感,触碰到世界的边缘。   “文化人就   是不一样,我就会说这牛逼。”   张海楼笑嘻嘻凑过来破坏氛围,显得其他两个很装一样。   林簌和吴邪:“……”   林簌一把捂住他的嘴巴,疯狂摇晃,“不许在我装文艺的时候破坏气氛?!”   她装点文化人容易吗?让他来拆台子了!?   张海楼还配合林簌,往她那边倒,让她动作更顺一些,笑容邪肆,其他的都被他挤掉,此刻就看得到眼前人。   然后,拿手扯林簌腮帮子。   两个人没有相爱,单纯相杀。   吴邪手后撑在石头上,突然觉得很咯人。   “小簌,你渴了吗?”吴邪打断两人的动作。   林簌停下,看着西沉的太阳,戳着张海楼的肩头支使他:“去买几瓶可乐来。”   张海楼挑眉:“你和我一起去。”   “我不想动,我要看它完全落下去。”   张海楼了然,知道她是矫情劲儿犯了,站起身,用掌心撑着膝盖,鼻尖还差几厘米就撞上她的。   “那你怎么赔我?”   “什么什么?”林簌装傻。   “什么什么什么,”张海楼含笑重复,“不说的话我自己取报酬了,你搁在保险柜的那些……”   “停,”林簌面无表情伸手阻止,“你要什么。”   “我下一趟要去厦门,你和我一起。”   “我自己买。”   林簌干脆利落拉着吴邪要走,张海楼啧声,越过她往便利店走去。   人影才被椰子树遮住,林簌带着吴邪就跑,吴邪心知肚明,乐意享受这波私奔,但是……   “他不会在我们吃饭的时候插进来吧?”   吴邪觉得那样他会失去食欲的。   林簌:“反正在明天早上之前,不会见到他了。”   她笑得狡诈,挥着手里的手机:“我已经找人把东西送去酒店了,现在我们要去他找不到的地方吃饭咯。”   林簌吴邪都明白,张海楼是故意给他们机会偷溜,他刚刚讨价还价也不是因为所谓的跑腿。   不重要。   有机会她就会真的溜走。   和他一起吃饭她半夜会饿醒的,她肠胃不好,受不了。! 第24章 天元   在用烧鹅、虾饺、凤爪、蛋挞填饱胃部后,长途奔波的劳累染上眉头,吴邪近乎陷入昏睡,靠着林簌才迷迷瞪瞪回到酒店,洗漱后就砸在床上会周公去了。   嘴里还念叨:“小簌……睡……”   林簌的困意也涌上来了,可惜她现在不能睡。   看一眼睡着的吴邪,给他把被子搭上肚子,她转身回到自己房间冲了个澡。   困意被溅射的水流席卷而走,林簌捋一把湿润的头发,柔软的面庞不带情绪地看着镜子,无端锐利。   林簌将头发吹了半干,换上夹克,拉链拉到顶端只露出莹白的下颌,室内的灯熄灭,只余下浴室还有未消散完全的热。   午夜的香港依旧保持那份繁华,灯火阑珊,只是路过人无暇驻足观看。   林簌戴着头盔,把机车的把手拧得更深,疾驰导致风声凌冽如刀,打在她的皮夹克上,发出清脆的响,同机车的轰鸣混杂在一处。   脑子反而在极致的嘈杂下冷静非常。   她的目的地是一处半山别墅。   车停在院子的铁门外,林簌轻轻推开门,看着骤然亮起的灯,绽开发自内心的笑容,轻松惬意,她踱步到装饰繁复的别墅门口,两指曲起,敲了敲门。   “姐姐,等我很久了吗?”   门被猛地拉开,呛人的话语伴着薄荷气的烟味溢出。   “不愿意回来就别回来,谁等你。”   长相清丽的女人就穿着吊带短裤,手上夹着女士香烟,已经燃烧过半,眼梢撩她一眼就转身往里走。   林簌心知肚明她的别扭,纵容着跟着她的步子,一步步踩着她走过的地方,不忘将门带上。   玻璃台上搁着几瓶酒,浊金的酒液在半透明的杯盏中摇晃,林簌给她喝尽的杯底又倒了小满。   “琐事缠身,再说我上次回来,你也不在家。”   林簌倒完酒就窝在沙发上,下巴埋在交叠的臂膀上,歪着头对女人抱怨。   这话把她堵了个结实,鼻音哼了两下,“听说你又和我哥吵了?”   提起这个,女人倒是高兴得很明显。   “海杏姐,你管管你哥吧,上年纪不好好保养,管七管八老的很快的。”   林簌的话音拖得很长,唇角不道德地勾起。   女人,也就是张海杏嗤笑,把酒液吞下腹中,翘腿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   张海杏:“老娘懒得管那个叉烧,什么事儿都揽到自己头上,责任责任……”   开头她还能心平气和,说着把自己的怒火说上来了,可能是酒精度数太高,也可能是林簌在这里。   她静静听着,时不时嗯两下,张海杏对于张家没有那么强的归属感,她本就是海外张家人,又经历了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现在还愿意牵扯到张海客的计划中,只是她自己的恩怨在,还有这个哥哥。   “我不在那几年,不知道脑子怎么想的,还去做手术,老什么老,隔段时间还要做保养。”   张海杏咬牙切齿,对张海客现在完全不同的容貌有很大的意见。   林簌捏捏耳朵,有些心虚,总觉得海杏姐现在不太适合跟吴邪碰面。   会打起来吧?一定会打起来吧?   为了吴邪的生命安全考虑,林簌取消了会面吃饭的计划,本来也是临时的打算,覆灭也在情理之中。   睡得安稳的吴邪全然不知小心思已经落空。   “其实那张脸长得挺好的。”林簌望着天花板,还是把这句心底话说了出来。   吴邪那张脸长到她心坎儿里了,清俊秀逸恰到好处,有一种清水芙蓉江南烟雨的感觉,而且她只有看到他的时候才这么觉得,其他两个,啧。   个顶个的讨厌。   张海杏倏然收声,眯着眼睛看她,良久,她说:“那么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把你蛊惑进去了?”   对林簌的踪迹她自然清楚,这几年她对杭州那边用的心思她看得分明。   “没有,”林簌摇头,“最开始的时候,我想杀了他的。”   那时候各种纷扰的情绪合着混乱的记忆在脑海争斗,搅得她不安宁,第一时间就没动手,任由着本能去靠近。   她想看看那个被刻意保留在记忆里的人是什么样子的,为什么他那么特殊?为什么他安然无恙?   作为被抛弃的那一个,对于被保护着的‘天元’,有趋于天性的好奇和忮忌。   在长久的相处里,她对于这个‘天元’有了更深的认   知,棋盘上唯一没有对应点的位置,最特殊,最无法替代的。   “我现在没办法动手。”   林簌坦然承认。   即便她走到现在,对于全然无辜的人,她依旧下不了手。对林簌而言,这是一条界限,当她可以坦然对这种人举刀时,被抛弃的是曾经属于自己的一部分。   她不愿意舍弃。   “所以你爱他?”   张海杏匪夷所思,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拳头都要握紧了。   林簌再次思考,比之前时间要长得多。   “海杏姐,我喜欢你,喜欢他,还有小花,还有……”   “都是一样的,你们对我好,”林簌掰着手指数完,认真地补充,“但我最喜欢的还是你了。”   “哼,油嘴滑舌,老娘可不吃这套。”   话虽如此,张海杏的唇角却翘起,又喝了好几杯酒,等林簌要走时才醉醺醺开口:“要是喜欢,就好好相处,有什么事儿,你姐还能给你兜着。”   那群人,她会一个个,再杀干净。   林簌回眸,笑意灿然纯稚,还是最开始被她牵着手带回家的那个样子。   林簌:“姐,你知道我的。”   她下不了死手,但是该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成为阻碍。   机车发动的声音远去,张海杏点的第三根烟还没烧完,电话铃声响起。   “你说你有意思没?没事儿就和她吵,还总拐弯抹角要管她。张海客,你的别扭心思你自己理得清吗?”   张海客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妹妹吐槽了一大堆,他无奈:“海杏,你放心吗?”   他最开始就不同意她把自己放到杭州那个危险中心去。   张海杏冷笑:“躲就有用吗?”   “幸亏当初没完全交给你教,不然不知道养成什么样儿。”   张海客又头疼了,自己妹妹和小簌一样,属于不受控的变量,就是因为这个,他才不答应的。   他还没说出下一句,张海杏就挂了,只留下一句话。   “你教她怎么冷静、理智地对待突发情况,怎么在人群遮掩,你教她重新长成个人。你忘了,是人,就放不下。”   她避不开,那些人也不容许她避开。   难道张海客和张海杏就躲得掉吗?   看着镜中陌生又熟悉的脸,和抵在台面上的右手,张海客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边破开了一束晨光,又是新日。! 第25章 错失机会   “又出差了?你明天和我一起走吗?”   吴邪听到林簌说不回去,玩两天和他一起回杭州的时候,悲喜交加,和蛋糕一起囫囵着吞下,品不出什么滋味来。   林簌嗯嗯点头,手里把着钓娃娃机的操控杆,神情专注,显然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按理说这样的相处氛围两个人都已经习惯了,就是普通的日常,可惜,有人横插一脚。   吴邪对着坐在另外一边的张海楼皮笑肉不笑,“之前听你说,你好像有任务在厦门?”   任务,区别于普通外务的字眼,结合香港现在的风土人情,吴邪很难不联想到什么黑社会的组织。   这导致他对于张海楼的态度混着细微的驱逐意味。   “家族事务,不便外传。”   张海楼说完,抱着胳膊斜睨着吴邪,刺激的意味很足。   不成想吴邪根本不理他,从塑料小箱子里拿出几个游戏币就和林簌说他玩这些可在行了,自然而然加入进去,张海楼倒是成了外人。   哟,难得遇到一个比他还茶气的人。   “林簌林簌!”   林簌刚要松杆,就被巨大的推力推得手一别,抓杆抓了个空,叮铃铃的音乐响起,她磨牙,打定主意要这厮给个说法。   “干什么?”   “我马上要走了,以后你估计都见不到我,你不打算对我说点什么?”   林簌看着张海楼对她单眨眼,手还摸着她的手背。   有意挑衅她?   “那我祝你找到你家族长,快快乐乐,永远待在一起行不行?”   张海楼听完,还真点头,大受感动:“没想到你这么爱我,放心,等我找到族长后一定让他大发慈悲把你也收容进来!”   他说得情真意切,林簌毫不怀疑他真的会这么做。   女人假笑:“不需要哦。”   当张家人是什么很好的事情吗?   “我知道你是口是心非。”   张海楼自说自话,站起身,临走前措不及防捏了林簌脸颊一下,又揉乱她的头发,完事后立马遁走。   “记得有空没空都联系我哦!”   吴邪:“?”   “!”   看着乱成一团的头发,和似乎没反应过来懵懵的林簌,吴邪直接端着林簌的脸开始给她捋顺头发:“他这是干什么啊?!”   林簌任由吴邪动作,“恶心我吧?”   “他一直都不太喜欢我,我讨厌什么他就做什么,不过人不算太坏,就是话多脑子不太好使。”   吴邪听林簌的话,手上的动作没停,“他做出的样子可不像是讨厌,你为什么那么觉得?”   “你会对刚见过几次面的人扔蛇说是熟悉伙伴吗?”   “不过那条蛇比他倒是安静多了。”   林簌挠着吴邪外套上最下面那个扣眼,回忆道。   “你真是个木头脑袋。”   迎着林簌不大高兴的眼神,吴邪轻车熟路地顺毛捋,“你当然聪明,我是木头脑袋。”   这两个人说着讨厌对方,完全是小学鸡模式的看不惯吧?当然,吴邪不打算帮对方戳破什么。   他有那么好心?   美美和林簌在香港玩了两圈,吴邪揣着自己的小簌再回杭州的时候,已经靠近了新年尾声。   区别于林簌每天睡得昏天暗地的,吴邪总有一种莫名的紧张感。   明年夏天他们就要毕业了,到时候天南海北的,就算小簌之前说定会在杭州定居,可北京香港老有牵着她的线,指不定他一错眼,她就不见了。   他想留下这棵葳蕤的树,让她长在吴山居的庭院,年年枝繁叶盛,久立不枯。   吴邪打算在除夕的那天晚上和林簌表白。   为了准备到时候送出的礼物,吴邪又偷偷跑到他三叔的房子里翻他的收藏了,这次被逮了个正着。   应该说,这次吴三省没有装瞎。   “臭小子,又来我这里翻东西。”   吴邪被堵在门口,只能坐到椅子上对着吴三省装傻的笑:“三叔……”   “哼,又是送给小簌的?”   吴三省翘着二郎腿坐得自在,隼目紧紧盯着吴邪的神情,嘴上照旧笑骂他不干正事就想着从他三叔这里捞东西了。   吴邪难得没有反驳,反而挠着头发,看样子还有些羞怯。   吴三省心底一沉。   “三叔,我打算追小簌的   ,咳,你们不老说让我带个女朋友回家吗?”吴邪不好意思地看着地面,“我喜欢小簌我……”   他还没说完,就听到吴三省不耐的啧声。   “小邪啊,你确定你真喜欢小簌?”   吴邪啊了声,奇怪地看着吴三省,他说:“三叔,我又不是傻子,喜欢不喜欢的我还分不清楚吗?”   吴三省摇头,老神在在,一副过来人的悉心教导样儿:“我跟你说,可不能这么莽。”   “我看你啊,心里什么弯弯绕绕都没完全理清楚呢,就凭着你的霸道性子想占着,万一你要是捏不住,那可后悔莫及。”   吴邪嘴硬:“三叔你别唬我。”   “我就是想和小簌在一起,我看见她就高兴。”   看她开心他也开心,她难受他也难受。   吴三省嘲笑他,“大男人怎么还搞得心思那么敏感,我就问你,要是她不喜欢你怎么办?”   吴邪愣住,他扭头,看着台子上摆着的虎头摆件,“不喜欢我就不喜欢,我说了我要追她。”   话虽然这样,但是他心里已经有些在设想林簌真不喜欢他该怎么办了。   吴三省对他侄子的臭脾气门儿清,把他的所思所想全归属到一时冲动上来。   吴三省谓叹:“你别脑门儿发热想一出是一出,万一小簌不喜欢你,你告白了,人家不好意思想躲开你,到时候你找得到?”   这盆冷水哐当一下浇灭了吴邪火热的少男心。   要是林簌因此彻底不和他联系,那他的确没有办法,就算想办法耍赖估计都没什么用。   占据朋友的身份想要进一步就是这样,退而生忧,进而生怖,不想放弃又怕彻底失去。   吴三省拿捏住吴邪,拍着他的肩膀,“再相处几年吧,等你够成熟或者了解更多,自然而然就知道怎么做了。”   “反正她现在看着还挺喜欢你的不是吗?”   “我是你三叔我还能坑你吗?”   ……   吴三省仗着吴邪第一次喜欢人,甚至因为对象太特殊而不敢轻举妄动,就使劲儿忽悠他,硬生生把孩子忽悠瘸了。   吴邪神情恍惚地离开吴三省的宅子后,吴三省躺在躺椅上,心累地叹气。   他当然想吴邪和喜欢的人好好在一起,再过几年就要来不及了,可林簌不行。   她后面蕴藏的背景和势力,她本人的立场,还牵扯到多年前的九门二代……   小邪不能和她牵扯在一起,会影响到计划。   目前的距离,已经是他可以容忍的最大限度。   “如果真的放不下,就等到一切结束后吧……”   吴三省喃喃自语。! 第26章 王盟   1999年,吴邪大学毕业,继承了吴老狗的古董铺子,也就是吴山居,顺利成为小老板,开始每天闲散的小资生活。   其实最开始,他没那么潇洒。   吴邪的经商天赋不能说完全没有,只能说时灵时不灵,他这方面的聪明劲儿好像被大雨浇湿的正烧的旺的柴火,显然到了debuff的时刻。   也可能是因为他没太多进货渠道,好东西基本都靠从三叔那kiang(坑)来的,喜欢看的又是各类拓本古籍,不像那种纯颜值的古董,外行人关注的不多。   但吴邪本人对于生活品质的要求不算高,比起这个,他更不耐烦去对付外行人的叽叽喳喳。   按他的话就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就图个清闲。   倒也怡然自乐。   就是吃泡面的概率多了点。   他这个情况没维持多久,林簌没看得过眼,偶尔出门回来会捎带点东西搭在吴邪的铺子里卖,两个人分成,林簌说反正她名下没这种铺子,省得麻烦别人。   至于东西哪儿来的,根据吴邪本人亲自打探的结果得知,她家那边有个姐姐也是土夫子出身,有时候下墓不放心,林簌会跟着去接应,分到的东西就被她装包里带到吴山居了。   零本万利。   吴邪对这话存疑,当然,他单纯怀疑这个姐姐是不是姐姐,这么多年小狗也学精了,知道林簌说话真真假假分不清,关键的内容不说假话,反而在细枝末节喜欢逗弄人。   但无论如何,吴邪的软饭吃得舒坦,林簌省了事儿,多了在吴山居后院晒太阳睡懒觉的功夫心情也很好。   在林小姐这样的赞助下,吴邪本来买战损版金杯的计划破灭——买了辆全新的。   林簌靠在车头,拍拍素白的车盖,面上遮不住的无语:“我说,你这和买辆老头乐有什么区别?”   吴邪笑:“起码这个车带个你还能带上你的躺椅。”   毕业后两个人的懒惰程度倍增,躺椅都快成为本体了。   林簌点头,竟然接受了这个观点,并且由此推出金杯还是比老头乐强的。   这都不需要证明吧?   吴邪摇头,选择无声赞同她的观点。   除了   吴邪和林簌,吴山居还有第三个人,是招来看店的小伙计,名字叫王盟,年纪比吴邪还要小一点,看着有些呆呆的,总爱窝在柜台那边打游戏。   林簌还挺喜欢他的。   王盟不爱动,但是眼力见儿不错,有时候大清早林簌摸过来想把吴邪拽起来陪自己吃早饭,他会说老板还在睡懒觉,他可以陪着林小姐去。   林簌歪头想想,好像也没差,反正她就是要喊个搭子。   “行了,就你吧,走,姐请你吃早点。”   林簌一甩头,对着王盟示意。   王盟想了一下,把玩到一半的扫雷退出来,从柜台里头绕出来和林簌一起往外走。   那是林簌第一次完完全全看清王盟的样子,之前大多是看他在电脑前坐着或者蹲在哪里收拾家务。   黑色的短袖,皮肤看着还算白,整个人看着挺好看,不能说是帅,更多的是一种特殊的气质,有一点像那种古早宅男,微丧又神秘。   这种人,既对吴邪的胃口也对林簌的胃口,尤其是他很听话。   “你老板最近又熬夜了?”   林簌刚刚从广东那边回来,在火车上睡了一两宿,凌晨下火车的时候整个人的精神都是亢奋的,干脆打车到吴山居,没成想吴邪睡得昏天暗地的。   “老板新收了两本古籍,晚上研究的挺上头的。”   王盟老实说着,没提现在才早上七点,就算吴邪不熬夜,这个点儿也起不来。   “成,你喜欢吃什么?”   林簌并不纠结,只是为了让这个小伙计自在一点才随便找个话题,到了这片儿的早餐店,她就把吴邪抛到九霄云外了。   林簌有选择纠结症。   王盟本来想很有情商地说一句随便,你吃什么我吃什么,但他看到了林簌的眼神。   很认真,显然想copy他的选择。   他顿住,好好打量了这几家店,然后指出来一家:“吃胡辣汤配包子吧,有吃有喝的,大早上也祛祛湿气,暖胃。”   虽然不知道夏天祛湿的讲究对不对,但这安排比林簌的无脑流之点公鸡要有逻辑的多,得到了林簌的鼓掌认可。   “果然没带错人,萌萌,走着。”   王   盟捂着被拍的锃响的胳膊,在想萌萌是个什么别称,腿脚从心地跟上,进了铺面不大的早餐店。   浓郁复杂的香气在店内弥散,林簌去老板那儿端了两碗胡辣汤,小拇指还勾着一个小袋子,里面是一根大油条,扭头就看到王盟找好了两个空位置,正用桌上的纸巾擦桌子凳子。   林簌脸上笑意更深。   “萌萌,去隔壁买几个包子来,我要吃素馅儿的,问问有没有粉丝的。”   她把零钱拍到王盟手里后就坐下开始拆油条,嘴里还嘀咕着:“吃包子就少吃点油条,刚好两根缠在一起的,咱俩分,我给你泡上。”   王盟听完,眨眨眼,诶了声后乖乖去隔壁买包子去了。   吃到尾声,王盟问林簌要不要给老板带一份。   “几点了?”   “八点左右。”   林簌托腮,筷子尖戳着碗底,“带吧,反正凉了再热就行。”   最后两个人提着带给吴邪的早饭又晃悠回去了,进了门林簌就开始打哈欠,找到上次搁在博古架后头的躺椅,找了个薄毯就窝着开始补觉。   王盟见她睡得熟,提了个小风扇对着她吹后又绕到电脑面前玩儿扫雷了。   吴邪睡饱了从二楼踩着楼梯下来,问王盟上午有人没,王盟提着凉了的早餐给他。   “林小姐来了,我和她去吃了早饭,老板,这是你的。”   吴邪还没启动完全的脑子转了转,他抓着头发,“小簌来了?她人呢?”   眼神自顾自开始在老地方找了,果然在角落那里看到垂下来的毯子边角。   他走过去,靠着架子看她,窝在躺椅里睡得脸红扑扑的,不管冷热,她睡觉都喜欢拿东西给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每次都睡得脸闷红。   吴邪无声笑起,缓步走过去把她脸上的头发顺了顺,静静看了好一会儿,积蓄已久的思念被抚平。   他没把她抱回房间,早上来的,等会估计就醒了,她睡觉睡得沉,可人也机警,有人搬动她就会醒过来。   吴邪绕出来博古架到桌子前的时候,王盟已经把胡辣汤和包子热好了。   他大口吃着,突然想起什么,抬眼问王盟:“你怎么没喊我?”   王盟一点也不怵,他说:“老板,叫不醒你。”   合理。   吴邪想小簌叫他肯定叫得起来,她会掀被子拉人,然后乖笑着看你,让人想发火也撒不出来。   但老掀他被子也不是事儿,算了。! 第27章 宛如做了夫妻一般   虽然三个人的铺子是小本买卖,但有一个好处,打斗地主不会三缺一。   林簌来了兴致,吴邪一看日头,显然也不会有人再进铺子,干脆利落地叫王盟把门关上,三个人围着一个桌子开始酣畅淋漓地对决。   林簌第一把就抽到地主,立马调整坐姿,大马金刀的,看吴邪和王盟的眼神仿佛在看手底下被甩着鞭子奴役的小工,头上都戴着汗巾。   “等着把兜输的比脸还干净吧!”   吴邪也不甘示弱:“我可不是好欺负的。”   两头蓄势待发,王盟可怜地挤在中间,左右摇摆,谁当地主就靠着另外一个,力求存活下来,保住自己的小金库。   托林簌的福,吴邪给王盟开的工资每个月都到账了,只是偶尔会有拖延,但起码不是空头支票,为此王盟扫地扫雷的动作都更有劲儿了。   最开始还好,打牌打到后头,吴邪越发觉得不对劲。   他的伙计怎么看着有点偏小簌啊?叛徒出现了。   又一次成为地主输掉后,吴邪看着面前空空如也,又看着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林簌数着零钱,他薅过王盟。   “你是不是被小簌收买了?”   林簌耳朵尖,替王盟分辩:“你可别冤枉萌萌,你这臭手啧,够邪气的。”   她自诩自己运气奇差,没想到还有能和她平分秋色之人,为着这个,她才爱堵着吴邪一起打牌。   吴邪每回听到她叫萌萌萌萌的都要嘀咕一下,他说:“怎么你每次都要叫我吴邪吴邪,也没好听的?”   “叫萌萌那是我想起了林志玲的赤壁(注1),叫你我要是叫叠词,就问你听得起不起鸡皮疙瘩?”   林簌把钱收到钱包里,瞥他两眼打趣道。   吴邪假设了下,也确实鸡皮疙瘩掉一地,要是小簌叫他小邪,又总觉得平白长了一辈似的。   “还是叫吴邪吧。”   三人鸣金收兵,林簌回来吴邪心情好,打算去楼外楼搓一顿。   说起这茬,林簌不止一次戳着吴邪说他蔫儿坏。   他自己不见得多爱吃西湖醋鱼,对楼外楼的菜也就还好,但带别人吃饭,总喜欢选楼外楼。   一个是近,另外就是他必点西湖   醋鱼,看别人吃后的反应。   要不是林簌在这里读了四年大学,也差点儿上吴邪的当。   王盟反正没躲过。   看他夹起西湖醋鱼塞嘴里后,吴邪和林簌默契地停下筷子,静静地看着他。   王盟眉头蹙起,整张脸都扭成一团了,这时候他俩跟密谋了大事一样嘿嘿笑挤到一起。   坏得很。   时间一跃而过,不知不觉来到了两千年,林簌躺在摇椅上感慨。   “老娘也是活过了一个世纪了。”   吴邪面色淡然:“脚抬起来。”   他扫掉她扔到地上的橘子皮和瓜子壳,语重心长:“别什么都和你姐学。”   好好的傻孩子现在养的,时不时来点奇怪的话,有一种养好的小麦菜被人‘吧唧’一下倒了半袋子垃圾化合肥的感觉。   “那你下次抽烟避着我点。”   林簌哼哼,说她姐的她都要怼回去。   她不讨厌人抽烟,毕竟身边有个张海杏,而且很多人下墓为了保持精神都多多少少抽点烟。吃喝嫖赌什么的,对于有今天没明天的盗墓贼来说都正常。   她见得多了,对于嫖赌厌恶至深,烟酒倒是无所谓,不成瘾就成。她不抽,但稍微喝点酒。   酒精上头后的确会忘记很多忧愁,哪怕是短暂忘却。   日子久了,林簌买的那个小房子也逐渐被吴邪填满,暖色的窗帘,织的布的各色挂饰桌垫坐垫,随处可见。   客厅侧边有一整面墙,上半边挂了毛毡板,用大头针别上两人在游戏机和小摊上大杀四方赢来的巴掌大玩偶和小挂件,还有两个人专门去拍了的大头贴,只占了半边,空白处吴邪力求在三年内全部占满。   毛毡板下面是一排透明的柜子,风格极其割裂,基本都是林簌收到的礼物。比较大的娃娃、各种玉雕的铜金的老物件、还有一套完整的、雍容华贵的头面。   那是小花去年送给她的,隔着解二送到她手里。   他们没有刻意碰面,仿佛心照不宣般,等待着时机让两人不期而遇。   解雨臣想,这样每一个明天好像更加值得自己期待,说不定就能和小簌在北京的某个转角,四目相对,久别重逢。   说远了。   林簌的小两居有两个卧室,吴邪瞅准机会就提出他要经常过来‘监工’设计,免得来回跑,顺理成章霸占掉次卧。   于是乎,这里‘不经意’多了许多吴邪的东西,习惯看的睡前读物、常穿的几套衣服、喜欢的茶叶以及一些生活的琐碎物品。   “诶,小簌,这个一对儿成套卖的,比单买便宜质量还好,我们选这个行不行?”   以上是吴邪某次和林簌逛商场捧着不明显的情侣马克杯的发言。   诸如此类的话时不时就会来一点。   吴邪想找机会和林簌坐下来好好聊一聊关于恋爱方面的看法,但她2000年后往外跑的次数和时间愈发多了起来,吴三省也常常扯着好东西的理由把他带去杭州长沙的盘口。   导致他的话还没出口就咽回去,一直无果。   直到2001年,林簌出事了。   那段时间,林簌照常和吴邪打完招呼后润去了北京,没成想,过了很久他都联系不上她,等他坐不住要王盟买机票飞到北京的时候,林簌打电话来了。   她的语气有些虚弱。   “吴邪,来北京接我回家。”   林簌在医院。   注1:赤壁电影是2008年出的,这时候还没上,我联想到了所以借用。! 第28章 委托   那是个平平无奇的上午,她飞到北京,不是因为有小花上台的戏。   林簌觉得自己发现了北京的魅力,在她不喜欢北京的第十五个年头。   比较大的城市,作为路过的外乡人,会觉得融入不进去,但也有好处,独自散发负面情绪很合适,不会有好心人来打搅。   或许冥冥之中注定,她在散步到一处比较老的城区的时候,撞上了一个人。   这片儿基本都是有年头的四合院,时常能看到在外面结伴的小孩,林簌刚要转弯,迎面来了一个青年模样的人。   林簌瞬间愣在原地,对面的人敏锐抬眼,墨镜上的眉梢微挑,也停下脚步,稍稍看了几眼,已然认出了她。   她和小时候变得不多,几乎是等比例放大。   最大的区别可能就是小时候她看着活泼些,眉目像蓄了一汪春水,现在整个人沉静下来,宛如波澜不动的湖。   “瞎子?”   她小声吐出这两个字,就见到对面那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男人勾起笑,里面杂着说不清的情绪。   “小阿簌,真是好久不见。”   黑瞎子近乎感慨,他当年以为这个被‘放弃’的孩子,此生和他不会再见,没想到会在这么平凡的一天重逢。   停滞在十五年前的属于眼前这个人的那部分,开始重新转动。   确认真的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林簌快步走到他面前,抿唇说道:“你低头。”   黑瞎子搞不懂,但看着她似乎要哭出来的表情,微微俯下身。   林簌直接将两只手搭在他紧实瘦削的两颊边揉搓,确认是真实的,‘噌’地搂住他的脖颈,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时候他告诉她,他汉姓齐,她就把他当做了自己本家的哥哥。   如今,他是她唯一一个能找到的没有伤害过她的亲人,即便当年也没什么深厚感情。但岁月是个好东西,总在美化过往。   说实话,即便刚刚有伪装的成分,黑瞎子还是被她直白的情感流露给惊讶到。   他极快地扫过她后颈的部位,反手摸着她脑袋顺着往下捋,过了几息,才拍着林簌后背安抚。   “别哭成花猫了,”他语气含笑,“怎么这么多   年还是傻孩子。”   “你还是说话不好听。”   林簌退出来,想起什么:“你还住在那个四合院吗?”   她看见他手里拎着的菜袋子了,应该就住在附近。   黑瞎子点头,示意她跟上自己,“这么多年也没吃上我的手艺,今天让你开开眼界。”   “现在怎么不喊哥哥了?”   “我都这么大了。”   “嘁,小鬼头一个。”   “别揉我头发啊!”   四合院不大不小,院内收拾的干净,就是看着菜园子边儿野草长得比菜高,显然主人经常不在家。   林簌被黑瞎子推着去除草玩儿,还顺手递给她一个小板凳,他自己拎着菜就进了厨房。   “你这是把我当劳工了好不好?!”   黑瞎子切着黄瓜,听着她嘀嘀咕咕的,动作都轻快了些。   十多年,他的长相没有丝毫变动,她看着完全不好奇,甚至刻意避开问也没问。   有意思。   坐在板凳上无聊到用狗尾巴草编花环的林簌想不到男人心海底针,但在看到中午的菜色时,没忍住嘴。   “小齐哥,你这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了,要是放在老时候,我就给聘礼让你赘给我了。”   黑瞎子捏筷子的手一顿,似笑非笑地看她,“现在不是还有这风俗?”   还有小齐哥是什么情况?   林簌嚼嚼嚼,咽下土豆丝,“我叫你瞎子和黑子这不是不尊重你吗?好歹是我长辈,所以我就叫你小齐哥啊。”   至于赘不赘的。   “我倒是想,彩礼我也拿得了,就是现在不讲究表哥表妹亲上加亲那一套了,我要是强求,腿要被打断进骨科的。”   她话说得严肃谨慎,仿佛真的为此冥思苦想过。   黑瞎子闷笑,肩膀抖得跟筛糠一样,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干脆大笑出声。   “果然还是你最好玩。”   他的那些老板可是个顶个的古板,啧,一点儿都不禁逗。   林簌和黑瞎子插科打诨,就着笑话把三个菜全吃了,全程默契地不过问对方前十几年的生活。   “小齐哥,看你样子风尘仆仆的,   也是刚回来没多久吧?出差回来了?”   林簌也不是只编了狗尾包草环,她观察过,窗沿和门角,有尘土伏在上面没抹去的痕迹,屋内也有久不住人的闷感,不强烈,起码通过一两天左右的风。   “算是,准确来说是接了个活,专门回来了。”   黑瞎子伸个懒腰,本来想瞒着她的想法如水滴入海,转瞬即逝。   黑瞎子撇头:“下午我要去见雇主,怎么着?跟哥长长见识?”   林簌没发现他那坏心眼儿的戏谑,顺嘴答应下来。   等林簌插兜跟在黑瞎子屁股后头走进一处院子的时候,隔着他挡了半边视野的身子,看见了一个面容俊逸,贵气非凡的男人。   浅白衬衫,最顶上的扣子被解开,头发看着发质相当好,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摸,但碍着对方慑人的气势,那股蠢蠢欲动往往瞬时就被打散。   林簌不合时宜地想:等会能不能跟他讨教一下养发秘诀?她和吴邪过得可太糙了。   她没看到对方的正脸,那人正侧站在一位长辈跟前,似乎刚刚结束一个话题。   那位长辈林簌倒是直接瞧见了,银白的发丝被绾起,梳出一个相当雅致的发髻,肌肤白得透光,年岁绝对不小但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何等风华。   美人在骨不在皮。   “瞎子,你来了。”   那个侧站的年轻人感受到注视,转过身来,目光从黑瞎子身上自然而然挪到被他护在身后的人。   他眉头极其轻微地动了下,嘴唇往下压,问黑瞎子:“这位是?”   他可不记得陈皮阿四推出来的是两个人。   撞进那双熟悉的桃花眸中,林簌就呆了,她默不作声地拉黑瞎子的胳膊,看似是怕生人,实则他的小臂都要被拧青了。   他肯定知道,就是故意的!   啊啊啊!   黑瞎子的嘴角比什么都难压,看完乐子就装着正经对着那位长辈开口:“四爷事多,不好出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还麻烦您说个明白。”   北京这边催的很急,霍家必然给陈皮阿四足够打动他的好处,不然也不会把黑瞎子派过来。   霍仙姑,也就是那位长辈,九门行七霍家的当家人。她现在气色看着不太好,那件事闹得离长安街太近,上面的人在关注,她嫁的是位高官,夹在其中,处境艰难。   最后只得把事情委托给陈皮。   “解子,你来说吧。”   霍仙姑神情倦怠,对着那个年轻人说道。   解雨臣点头:“进来吧,公安同志已经到了,详细的情况都在他们带来的资料里,晚一些我和你们一起去现场。”   在干活儿的时候,黑瞎子是相当认真的,他走进屋内,林簌刚想跟进去,一只手臂横亘在她和屋内人之间。   眼看着黑瞎子消失在屏门后,林簌抬起眼皮看他,听到他不知是冷是热的一声轻笑。! 第29章 十四尸案   “小簌?”   解雨臣尾音上扬,却不是疑惑或质问,而是像一把小小的钩子,推着她看向他的眼眸,林簌看到了自己。   “小花。”   她被蛊惑般,手搭在他的小臂上,嘴唇张合要说什么。   下一秒她噌的一下试图从解雨臣的胳膊下钻进去。   他早就料到她不会乖乖就范,空的那只手猛然一抓,把人逮住。   余光看了眼里面,解雨臣慢条斯理地说:“我们有三分钟。”   积攒在胸腔里就要涌上喉管的郁气在看到她的反应时逐渐减弱,他很懂得怎么调节自己的情绪。   解雨臣好整以暇,打算听听她怎么狡辩。   林簌会有歉意这种情绪吗?   “我不确定你现在是什么样子,所以没有找你。”   林簌的话直白,像雨夜直戳破入的矛,不给人任何缓冲准备的机会。   “我来赴约,因为我答应过你。但是太久了,物是人非,人心易变,我认为不远不近是最合适的距离。”   她没有想过靠近他,才一次又一次避开。   解雨臣心里有恼,她就那么不信他,不相信他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人。可心底深处,又有一处无名角落松出一口气。   林簌就是这样天真又坦率的人,她将一切,好的、坏的、腐烂到无法直视阳光的,所有的所有,都会坦诚地捧出来。   她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她有一个自成一体的小世界,会根据想法做出自己的反应。   林簌也还是那个林簌。   解雨臣不知道在她心里,他是否还是他。   阴司勾当、明争暗斗,他在这样的狩猎场无声厮杀,逐渐把自己雕琢成一尊嗜血的玉佛。   “小花,”林簌澄澈的眼眸专注的看向他,“我其实很高兴。”   “再见到你,我很高兴。”   她重复道。   林簌看到的,还是当年那个给她梳着小发啾耐心听她讲话的人。   中间日夜磨砺的,只是不惹眼的风霜,抖一抖,就掉了。   对她和他都是如此。   解雨臣在她那样的眼神下,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口气,他说:“先处理完这   事吧。”   说回这里,他语气里又有不满:“你倒是喜欢跟着他。”   小时候就要给他买房子,现在又和他混到一起。   还有吴邪。   她怕故人不复,怎么不怕吴邪也变样子?   林簌难得听到他这个语气,以前他很少这样,好像带着撒娇的抱怨,在他们三个中,更多时候是吴邪的专属。   “巧遇,就像我和你一样。”   她眨眼,捏了下他的手掌,推着他往里走。   糊弄完进到屋里,几个公安同志已经拿出资料准备跟黑瞎子详细说说事情始末,两人耽搁的也不过三五分钟,此刻进来,除了被他们瞥一下,并不惹眼。   林簌抛弃解雨臣转过去坐到黑瞎子的身边,凑着一起看案发现场的照片,耳朵还在听公安说着前情。   黑瞎子提前说了句有搭档一起,所以也没人阻止。   只有霍仙姑,嘴角保持着淡淡的微笑,眼神在几人间转了几圈。   出事的地点在靠近长安街的一幢板房,是某个部队的房子,有七层。很突然的一场大火,把这幢房子烧得面目全非,而且火势很凶,瞬间就燎原而不可止,奇怪的像降下一场天灾一样。   火灭了后,从里面清出了十四具尸体,可当时是节假日,楼里没人,看门儿的老头也跑掉了,排查了附近的小区,没有人失踪。   这十四具尸体仿佛凭空出现,说到这里的时候,那位公安同志还皱起眉头,犹能想起当时得知时全身寒毛竖起的冷悚感。   “如果是谋杀后搬尸,也不用跑这么远吧。”   林簌点着一片残骸的现场照片,语气里带着疑惑,好像在研究什么益智游戏。   当然,黑瞎子轻笑:“搬尸也不会自投罗网吧?”   就像那位陈皮阿四,身上背着的通缉令,被抓住,北京城可以听上一整天的鞭炮响。   “是,”公安点头:“法医检验过,他们是被淹死的,而且尸体的分布很散,有些诡异。”   “十三具尸体都有严重的眼疾,被分散在不同的房间里,从平面图看他们被组成了一个奇怪的图案,是一条鱼。”   林簌思维发散:难道是河神降临了?   她   没有说出口,显然明白这个冷笑话在这个场合只会让人无语。   不过,不是有十四具尸体吗?   解雨臣接过话头,他看到她困惑的表情:“第十四具尸体,在天台。”   随着他的话一起的,是递到黑瞎子和林簌面前的一张照片,解雨臣从一堆照片底下拿出来的。   是脚印的图片。   “前十三具尸体是男人,这一个是女人,浑身的皮肤和油脂都被烧干净了,赶到的同事说,她当时是站着的。”   公安语气凝重,这个死法是公职人员无法接受的,太残忍,犹如诅咒一样。   当然,后半句不是他想的,作为党员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事实上,天台没着火,被烧化的只有地上的沥青,她是自己从着火的楼道走到天台的,并且从脚印的轻重变化可以发现她当时已经被烧的所剩无几。   这不正常,普通人被燃烧无法忍受痛苦走路,还是这么远的距离。   即便是霍仙姑那位高官丈夫也不得不承认,这件事得‘专业’的人来解决,他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才辗转找来了黑瞎子。   黑瞎子几乎在看到解雨臣递过来的那张照片的瞬间就感觉到不对劲,他拿着照片看了很久,他说:“一定还有第十五具尸体,只是你们没找到。”   他的语气极其笃定,林簌都不由得侧目,想听听后文。   很特殊的事情,让她不由自主联想到了奇异志怪的方向,这件事或许要被归入到玄学的范畴。   怪不得会找上陈皮,林簌算半个圈内人,对他的大名早有耳闻,做事狠厉且没什么顾忌。   这种事情,圈内的盗墓贼是不愿意沾染的,他们最怕鬼神志怪真的存在。   倒是找对了人,林簌想。   小齐哥是齐家人,她身上的特殊也和这类事情对冲,算是两个阎王捉鬼了。   不知道是什么鬼。   “为什么?”   一个公安不明白其中的关窍,问道。   “脚印太深了。”   黑瞎子点点照片上的印记,拿过一块糕点吃着,还顺手塞一块儿到林簌嘴里。   在烤焦的沥青上能踩出那么深的痕   迹,一个人很难做到。   “解放之后人活得没那么讲究了,”黑瞎子对霍仙姑说,“和小时候我家下人做的一个味道。”   这些民国时代的老式点心是霍仙姑亲手做的。   解雨臣别开眼,懒得看。   林簌挑眉,她发现黑瞎子不是说挖苦的话,是真的这么想,感慨中流露出对糕点的满意。   虽然她有猜测这位不老容颜背后的岁数比表面上要大,但没想到会这么大。   看样子至少是霍仙姑那辈的人。   那他欣然接受她叫他哥还挺不要脸的,林簌嚼嚼嚼。   嚯,真好吃。   霍仙姑没什么气恼,她的情绪少有外露,只是抿茶说:“不是旧时候,都性子急。”   “附近有人看到有女相扑手出入吗?没有的话,当时她背上背着一个人,或者,一个东西。”   吃完糕点黑瞎子拍拍手,抖掉碎渣,话说得吓人,现场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你确定?”   公安互相对视,脸色都发白,和纸一样。   黑瞎子笑:“不信就别叫我来。”   “这具尸体你们找不到。”! 第30章 呔!封建残余   他并不是在危言耸听。   黑瞎子随手比划了下,说道:“这幢楼有七层,十三个不同的房间,他们是在别的地方被淹死的。那么一个中国女人,只用一晚将十三具尸体从别的地方运到这里的各个房间,然后点上火,在一幢没有电梯的楼里,怎么可能做到?”   “所以,尸体是在楼里被淹死的?”   林簌问完,黑瞎子看她,两个人一唱一和。   黑瞎子:“这个楼里哪有淹死人的条件。”   “在厕所?”一位公安尝试跟上思路。   林簌差点笑出声,死命掐黑瞎子的手心才憋住没有露出异样来。   黑瞎子本来想偷偷翻白眼问问这是哪儿来的傻子的,结果手上钻心的疼,这下是真翻白眼了。   幸好戴着墨镜,别人看不见。   斜对面的解雨臣默默端起茶杯遮住嘴角。   “厕所的洗手池给你只狗都淹不死吧?”   黑瞎子说:“这栋楼里一定有可以淹死人的大面积积水,上面七层楼不可能有,你们找找车库和一楼吧。”   其实他的话没说透,在场的除了公安都明白他的意思——大概率底下有一个类似盗洞一样的积水洞。   黑瞎子只能点到为止,多的需要公安自己发现。   今天的话就到这里,公安同志和他们辞行,表示后面有进展会再联系,麻烦黑瞎子再费力。   黑瞎子说:“为人民服务嘛。”   本来说去现场看看的计划,因为有新发现也搁浅了,他们干脆照旧坐回去,闲聊了几句。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林簌在霍仙姑眼里不算是盗墓贼,她看上去相当柔软,像名贵的需要供起来每日精心照料的兰花。   最重要的是她眼底看不到杀气,那种杀多了人后,留在身上洗刷不掉的气息。   她有,黑瞎子有,解子也有,但这个小姑娘没有。   基于此,地底下的事情她就不方便谈了,话题更多围绕在奢靡的生活方式上。   别说,在场的四个都有资本聊这个。   光说林簌自己,她不算讲究,但实在富有。上流社会有名的没名的那一套她好奇心起来也会去玩一圈。   让人   诧异的是黑瞎子,他对于老一套贵族的礼仪习惯了解很深,聊起金樽玉器、饮食出行等方面说出的话也颇为熟稔。   林簌恍然大悟,小齐哥是齐家代代相传的‘传家宝’了,怪不得第一次见就是和齐羽在一起。   那他对公安说的那句为人民服务就有种说不出的好笑了。   呔,封建残余居然在这里信口雌黄!   林簌笑得不能自已,一直看着她的解雨臣的眉头都被这份快乐感染,松开又舒展。   他想,小簌心里估计又在想什么很奇怪的东西了。   好像很小的事情都可以被她发现有趣的地方。   “小齐哥,你有上过学堂吗?”   林簌好奇,又怕这事儿不足为外人道,就和黑瞎子在那里咬耳朵,还不忘捻起一块糕点搁在小碟上,推到解雨臣面前。   她肩膀蹭到他的胳膊,下意识筑起的防备被刻意松懈下来。   黑瞎子哼笑:“我可是在国外有音乐解剖双学位的,别当我是老古董和没文凭的文盲。”   被戳鼻尖的林簌脑袋后仰,觉得他这语气说出口的话真假难辨,她当真的听了。   “那我们还能聊聊西方艺术了。”   这时候林簌才想起来她大学学的是艺术史。   悄悄话说够了,黑瞎子站起身,懒得再和小孩子玩游戏,对着霍仙姑和解雨臣告别。   “后面就让解子和你们去吧。”霍仙姑说道。   说完,她叫住欲走的林簌:“小姑娘,有空可以来我家玩,我有个孙女,年纪和你差不多。”   林簌疑惑,她吗?   但出于礼貌,她还是应承下来:“好的。”   解雨臣和黑瞎子也没多说什么。   秀秀和小簌的确可以玩得来。   委托的这件事,本身和解雨臣是没关系的,但他和黑瞎子算是旧识,又是霍仙姑看着长大的小辈,出面是最合适的,也就成为了中间人。   届时公安那边有消息也会通过解雨臣来联络黑瞎子,黑瞎子是不愿意和那些人扯上联系的。   该说的说完了,解雨臣送黑瞎子和林簌往外走,在她要跨出院子的时候拉住了她的手腕。   林簌扭头:“?   ”   黑瞎子也停下,抱着胳膊揶揄笑着。   解雨臣看她:“你在北京住哪儿?晚上来解家吃饭吧。”   其实他是想让她住在解家,但这么开口实在奇怪。   林簌说:“我住酒店啊,今晚吗?今晚不行。”   她手指着黑瞎子,说:“小齐哥和我说好了去吃个地道馆子。”   被提及到的黑瞎子顺手把她捞出来,救于水火。   “是,早就说好了。”   解雨臣闻言也没有纠缠,像是看穿了林簌的意图。   解雨臣:“事情解决后,来一趟红府吧,二爷爷很想你。”   说到二月红,林簌神情恍惚,只觉恍若隔世,二月红的相貌在回忆里已经模糊不清。   她低声应了句:“好。”   公安那边的速度很快,在林簌还跟着黑瞎子混吃混喝的时候,对方来了消息,他们没有在楼底车库发现积水点,但是车库有部分地方有大面积墙体开裂的情况,似乎整栋楼出现了沉降现象。   它底下地层应该发生了某种变化。   接到电话的时候,林簌刚付完钱,和黑瞎子一起斯哈吃着烤肠,还没把嘴里的咽下去就被拉着往外走。   等黑瞎子和林簌到现场时,解雨臣和公安方面已经到了。   黑瞎子把吃剩的签子塞进林簌手里,开始四处查看,最后在一块儿空地上停了下来。   林簌无语地捏着签子丢进垃圾桶,再转身就看到他躺在地上,很安详地睡了。   林簌:?   这里不让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簌都考虑要不要也去睡一觉的时候,黑瞎子动了。   他指着自己躺过的地方,说:“就在这里。”! 第31章 神棍的下午   地面被砸开,林簌凑过去,里头深不见底,有木条和钢条做支撑架着,那层水泥大约只有两指厚。   她往下看,会有一种身在高处的眩晕感,总觉得会失足掉下去。   黑瞎子把小孩扯到身后,半蹲下身,墨镜下的眼睛微微眯起,良久才说道:“太深了,你们用抽水机吧,好了再找我。”   说完他两根指头揪着林簌的后衣领,带着人往外走。   收工。   走之前他不忘提醒,与其说是提醒,更像在警告:“在我来之前,你们不要擅自下去。”   林簌个子不矮,大概是基因在努力作用,折腾着长到了172,站在人高马大的黑瞎子面前,也就是被拉得微微踮脚。   她满脸黑线,这是把她当菜拎了吧?   林簌平静说道:“小齐哥,我要生气了。”   黑瞎子眉头扬起,果然没小时候好忽悠了,悻悻松手,拍拍她的衣领,很肉痛的表情:“我等会请你吃饭。”   回小院子炒个什么菜呢?菜园子的小白菜吧?再不吃都过季了,已经长蔫儿了。   林簌看他那样就知道晚上的菜是多么‘丰盛’了。   “小花,晚上我们一起吃吧?”   她果断扭头寻找解雨臣。   解雨臣轻笑:“我倒是很想和你一起,可惜堂口出了点事,”他低头看手表,“现在我就得赶过去,后面这边的事情估计没法亲自赶过来了。”   “你注意安全。瞎子,她交给你了。”   后半句,是解雨臣看着黑瞎子对他说的。   这是一次委托,委托费他会打到他的卡上。   黑瞎子耸肩:“不用。”   他的确很缺钱,但钱有的可以赚,有的没必要。   这个钱,他不想赚。   林簌:“你是要去外地?”   解雨臣眼神柔和下来,想拍她的发顶,最后还是没动。   解雨臣说:“嗯,你遇事别逞强,别乱摸。”   他直觉,这次的事情很严重,也很危险。   通过这几年的消息,他知道她有身手,敏锐成熟,对突发情况的判断很有一套,关于她的成长,他除了心疼也与有荣焉。   只是担忧和思念成了常态,总叫人不免絮叨。   林簌顶着他的手,吸吸鼻子:“小花,你也要小心,走之前需要我抱抱你吗?”   她觉得他活得也很累。   他定定地看着她,像是冲破自己画地为牢的束缚:“需要。”   这个拥抱力度很轻,似乎怕自己生出不合时宜的惦念,他只虚虚地搂住她。   是林簌觉得墨迹,直接把对方紧箍到怀里,秉承着过了三秒就会熟过头的原则,她又立马放开。   “好了,你去吧,拜拜!”   她的手摆在耳边,学着招财猫摆手的样子,和他拜拜。   解雨臣失笑,怎么还是这个手势,从小到大还没推陈出新呢?   他也拜拜:“新月饭店我给你订了位置,晚上去那儿吧。”   这下在旁边装透明人的黑瞎子冒头了,期待问道:“解老板,那我?”   “你不是保镖?”   解雨臣反问,转身往车上去,还能听到身后的两人击掌。   老小孩和真小孩。   晚饭有了着落不用亲自动手,黑瞎子就带着林簌往胡同里钻,神秘兮兮地说要给她看点好东西。   林簌现在自觉已经看透小齐哥了,这厮就是唯恐天下不乱,说话诓人不打草稿的,别人看见绝对说是顶顶不靠谱的那种长辈。   当然,这是伪装,不,也不算是伪装,更准确的描述是,这是他选择对待外界所展示的自己的一面,是真实的,但是不完整。   底下藏着的,林簌现在看不清,或许以后也没法窥见完整。   她很好奇。   这份好奇和探究促使着黑瞎子说那儿她打那儿,但是——   林簌扣着塑料皮的边儿,百无聊赖地瞅着黑瞎子又说些天上地下的忽悠一大爷,最后把人送走,心满意足地展平一张二十的纸钞,还隔着日头仔细看看,确认是真的,这才塞进怀里。   纯多此一举,她就不信是假钞他第一时间感觉不到手感不对。   “小齐哥,你要是想赚外快,办法多的是,怎么想着来摆摊算命啊?”   林簌有疑问就不会留到过夜。   “况且,”她吐槽:“你这印着乾坤八卦   和太极图的塑料皮儿的布搭在桌子上,感觉真的很像是骗子诶。”   至于他说的大部分内容,虽然林簌不想承认,但是基于对方面相和一些小细节推敲出来的,的确不假。   至于对方所求?   人总在求一些此生难及、人力不可达的东西,满足一点,胃口便如饕餮般愈加贪婪,就算明知别人说的是谎言,也甘之如饴。   黑瞎子大义凛然地谴责林簌:“咱们赚钱不分大小,小簌子,你有钱就膨胀了啊!”   “黑王爷,又有一个来了。”林簌努努下巴提醒他,控制好表情管理。   黑瞎子立马切换到营业状态,表情放空,唇角微微翘起,看着还真有点室外高人那个劲儿了。   室内不算。   这次来的还是个年轻人,林簌眨眼,这首都杜绝封建迷信的宣传做得不够到位啊。   对方甫一坐下,就开始大倒苦水,说的话颠三倒四,黑瞎子总结了一下,诸如心爱的姑娘不喜欢自己,他苦求不得然后巴拉巴拉。   这简单,黑瞎子就假笑着听他倾诉,偶尔再问一句然后呢?最后玄而又玄地说了句她克你财运云云,得到了对方恍然大悟、毅然决然的神色以及一张五十的。   他满意地走了,黑瞎子也满意地收钱。   黑瞎子看看日头,觉得差不多了,打算收摊儿走人,新月饭店那儿吃的贵得很可别错过了。   下一瞬,小臂上一直被扯着的那股劲道一重,有什么软和的栽到他的身上,黑瞎子低眼去看,是林簌的脑袋。   她早就听这车轱辘话听得打哈欠,全靠揪着黑瞎子衣角避免栽倒在地,幸而黑瞎子很敬业,专门套了件长衫,更方便她扯。   深秋冬月,难得今天下午太阳好,晒得人暖洋洋的生不出动弹的心思,林簌才在这样的情况下昏睡过去。   嫌弃黑瞎子的手臂不够软,她还皱眉蹭了几下调整睡姿。   黑瞎子看着她被挤压出的脸颊上的肉,还有身上和他同款的长衫以及头上被他恶趣味扎的发髻一小坨,闷笑着弹了下发髻。   真可爱。   黑瞎子把铺盖一抖,靠着他睡着的林簌被他捞起来抱着,折叠椅和塑料布被他捆着拎在手里,慢悠悠往家走。   林簌靠着他的胸口,扭扭脑袋,埋得更深。! 第32章 第十五具尸体   公安用了两天多才把那个积水洞的水抽干,这才发现,那不是一个深洞,而是一口井。   在井底,他们发现了第十五具尸体。   和他们想的不一样。   那是一具古尸。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从井口往下看,可以看到那具尸体倒立着头朝下,衣服样式看着很古旧,乍一看像腐烂的僵尸,根本不是短时间死亡会形成的变化。   公安没有下去,在听劝和职业性警惕的双重作用下,他们没有轻举妄动,只是确定真的有东西后,立马想办法和黑瞎子取得了联络,同时封锁了这栋楼,无关人员无法再靠近。   黑瞎子和林簌刚巧在附近,十分钟就赶到了,公安在见到他的时候立马发觉了这个男人气质上的变化。   比起前两次掩藏在吊儿郎当下的认真,这次他更加肃然,那股轻松都消散干净,隔着几米远都能感觉到他肌肉紧绷,周围的丝毫的变化都会引起他的注意。   不像是惊弓之鸟,应该说是极度的谨慎。进入到这栋楼,任何的变化都可能把局面推向完全不同的结局。   蝴蝶效应。   林簌想到了这个词,南美洲一只蝴蝶轻轻扇动翅膀,可能引发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事实上,由于身上的‘特殊’,她在踏入这栋楼后,也察觉到了某种东西,人无法触碰却又会受到影响的,神经?还是说灵魂?   会对人产生本质性破坏的坏东西。   黑瞎子迅速来到砸出来的井口查看,他的眼睛有问题,无法受光,但在黑暗的地方,他看得比其他人更清楚。   那是一具女尸,他看见了她飘荡在井底的头发,很长很黑,意外地柔顺,要是林簌看见估计会问是不是用了飘柔。   黑瞎子不可避免地联想到了林簌看到的反应,这个场合下他居然觉得稍稍放松了些。   其实这是非常不合理的,从上往下看,多的情况无法看清,但明显,那具尸体已经窨尸化,黑乎乎一团,已经分不清是皮肤还是衣物。   他需要下去处理。   黑瞎子招呼公安,语气冷静:“我会下去把尸体弄上来,你们不能跟下去,你们不懂这些,容易出事。”   他开始讲解:“天上掉下个林妹   妹,伊个则面孔先落地。这种局太凶了,这个错误是不能犯的。这具古尸应该是在别的地方意外发现的,挖出来的人搞不定,说不准也出了事。”   说到这里,黑瞎子顿了顿,明显是指前十三具男尸的眼疾,真是倒霉,刚好和他撞上了。   “那群人或许找了高人指点,然后知道这里有一口井可以压制,让他们把尸体送到这里。但是她太凶了,变化诡异,动手的人慌了手脚,让尸体倒着掉进去,到底躲不过这一劫。”   那个高人的确有点东西,这里靠近长安街,地理位置特殊,历史上辽金元明清都将北京作为首都,将近千年的龙气都汇聚此处,地底下龙脉盘踞,是极好的风水宝地,可以镇住这大凶之物。   但对方低估了这东西的凶性,这才有了十四尸案。   公安或许意识到又或许不完全信任他,没有赞同他一个人下去的想法,他说:“我们该走的程序要走,不能让你顶在前面我们缩在后头,我们得跟下去。”   黑瞎子显然预料到了,他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也许是无用功,只是他还得说。   他下去也未必能好好上来,普通人下去更别说。   这下霍仙姑欠的人情大发了,黑瞎子苦笑。   “我带着你们的人下去,你和霍仙姑说,查清楚这口井的来历,以及究竟是什么人把这具尸体带来的。”   黑瞎子深深出一口气,其实应该查清楚再下去,那样会更保险一些。但进到这里他就预感到,他如果不下去,这里的谁都走不掉。   别人无所谓,但是——他的目光投向还在仔细听话的林簌身上。她察觉到,对着他憨憨笑了一下。   黑瞎子眼尾往下落,露出一个混杂着无奈和些许温和的表情。   总要走这一遭。   正等黑瞎子和两位公安要套上装备下井的时候,一直安静如鸡的林簌开始搞事了。   “小齐哥,我和你一起。”   说完她就开始往身上套装备,黑瞎子眼疾手快地控制住她的手,表情罕见冷下来,看着危险极了。   “你和他一起去找霍仙姑。”   林簌不为所动:“你觉得我下去会给你添麻烦?”   她直截了当地看着黑瞎子,说   的话甚至算得上难听:“观察刺探了几天,你所了解的足够你放心了吗?我就是我,并且也是和你一样的人。”她身上也有问题,或者说某种变化。   她一语双关。   “你觉得我下去只能帮倒忙,就和他们一样,但是她,”林簌目光落到井里,“我能感觉到,她想让我走。”   黑瞎子说:“你别拉踩人家公安同志。”   他还在开玩笑。   林簌却吐出一口气,知道他是松口了。   谢天谢地,这几天黑瞎子不止发现她有问题,也发现她身手不错。具体体现在他说带着她逛街结果一天暴走八万步她都没喘粗气?还有抱她回去的那天应该摸了骨骼和肌肉走向发现她是练家子。   林簌如是想。   其实他不知道,她偷偷吃保心丸了,战斗力她有,但脆皮也是真的。她算是防御力极低攻击力极高的那种。   为什么非要下去?   林簌看着公安和黑瞎子往下沉的身子,拽了拽绳子,确定牢固性后她也紧跟其后。   因为不想看到这两个公安死,他们下去,绝对上不来,黑瞎子和她都知道。在同意公安下去的时候,黑瞎子其实已经做好了背上通缉令的准备了,当然,要是他也上不来那就没有通缉令。   她更不想看到小齐哥出现意外。   林簌说对黑瞎子有很深的感情,那纯扯淡。她是对他感兴趣,关于他的眼睛,还有他似乎也是‘长生种’。   或许应该叫长寿?总之是衰老的速度得到了无限延缓,看似是被上苍眷顾的一种人。   她需要这样的样本。   林簌刚刚对黑瞎子说的话其实不完整,底下的东西想让她走是真的,对她渴望到想一口吞吃也是真的。   那种被无形注视又狠狠舔了一口的感觉简直毛骨悚然。   恶心。   林簌的眸光冷到没有丝毫温度,一直别在大腿内侧的匕首被她无声无息换到了后腰上。! 第33章 血色弥漫   下去的时间比预计的长半分钟左右,这个井真的很深,并且年代久远,是精心建造的。   底下还有水,不算深,林簌踩下去刚好淹过膝盖,瞬间脸色就不大好。   她讨厌穿着鞋结果脚湿透的感觉,好像脚死掉了。   这种烦躁的心情在她低头的时候得到了缓解,林簌发现井底完全没有淤泥,井壁都是青石堆砌的,有薄薄一层青苔。   那具女尸就那样竖着倒插在井中央,奇怪,简直像是木乃伊,她是怎么立住的?   林簌还有闲心想这些,比起紧张到心跳加速的公安,的确好很多。   黑瞎子确认完状态后,将帽子上的矿灯亮度调小,他看到那个女尸的胸口插着一面镜子,镜面对着女尸的头,也就是朝着井底。   一个公安想拔出这面镜子,被黑瞎子阻止了。   他做了个手势,让公安尽量靠着井壁,林簌过来。   林簌放轻落脚的力度,靠过来的时候光刚好照到女尸的身上,皮肤黑紫色,身上衣服的花纹和图案已经腐烂到无法辨认,整具尸身呈鞣尸状态,那是在酸性环境下才会形成的,依赖于泥炭沼泽这种富含腐殖酸的缺氧环境。   女尸果然是从别的地方运过来的。   “你之前见过这种没?”   林簌低声问黑瞎子,其实鞣尸在中国是很少见的,明面上的案例也只有两个,一个是明代的,一个是元代的夫妻墓。   她下墓的经验实在少,不知道黑瞎子有没有遇到过。   黑瞎子也摇头:“你当我是神婆?总撞到邪门儿的东西。”   偶尔遇到血尸尸蟞什么的就算撞大运了。   “你猜猜看这是什么时期的尸体。”   黑瞎子随口考校林簌,手上功夫也没停,套上乳胶手套去摸尸体的骨骼查看溶解情况。   古尸身上可以辨别朝代的东西都毁的差不多了,也就手上和胸口的铜镜还保存的较为完好,林簌仔细端详后,估摸着开口。   “看着像是明朝晚期的。”   “答对了,没有奖励。”   黑瞎子已经顺着从小腿摸到了后背,再到后脑勺,确定骨头几乎都化光了,最坚固的头骨也碎裂溶解,但是……   他指尖停止摸索,整个人被美杜莎石化了一样,保持着那个动作不动,似乎在避免惊动什么东西。   “林簌,”黑瞎子的语气很镇定,“她全身的骨头都化了,除了前半截头骨,它是完整的,包括面皮。”   也就是说,这女尸的整个头部的重量聚集在面部,她如果是正常站立的状态,会是低着头看脚尖的姿势,而在这条视线中间,刚好是那枚镜子。   她在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这镜子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插上去的,都说明这是克制女尸、化煞的一种办法,所以她才无法作乱。   可现在?   林簌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女尸被倒着扔进来,因为面部很重,落在了井底,她的视线无法落到镜子上了,也就是说化煞的局破了。   她立马出声问他:“黑瞎子,你现在怎么样了?”   与此同时她将手电的光照向那两个好一会儿没出声的公安,他们已经呈半跪的姿势,双手掐着脖子,在将自己的头往水下按,可身体又想往上,两股力量对冲,看着诡异极了。   显然,他们没抵抗住那股力量,现在脸部和水面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脸上青筋绷起,赤红一片。   林簌来不及思考自己为什么没有受到影响,近乎本能地跑过去,反手抽出腰间的匕首,与此同时,后背突然出现一股巨力,将她‘唰’地压倒在水里,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如果不是她反应快,就要脸刹了。   林簌咬牙:你别等我找机会弄死你!   她感觉自己的肩胛骨和上脊柱连带着颈椎都重若千钧,仿佛压上了一座小山。   那个东西在阻止她靠近公安,说得更直白点,它害怕她接下来的举措。   几乎在林簌摔下去的同时,黑瞎子感觉背上的力道轻了一半,虽然还是压得无法起身,眼睛也只能盯着地面,却勉强可以说话了。   刚刚他一直被压到开不了口。   “林簌!过来掰她的脸,往脚尖摆!”   黑瞎子知道林簌身上应该有可以威胁到这玩意的东西,不然它不会一直谨慎着没有靠近。   那两个公安应该在他让他们靠边的时候就已经被‘上身’了。   黑瞎子苦笑,他现在眼睛差不多完全看不清了,没想到眼疾作用的这么快,现在得靠林簌来搭手了。   当视力完全失去的时候,听力就会作为弥补变得更加敏锐,尤其是黑瞎子这种高手。   他清楚听到林簌不停地用手肘杵着地面,不像是要爬起来靠近他,而是要去拿什么东西。   同时她还在不停低声咒骂。   用词之新鲜猎奇让黑瞎子都默了一瞬。   等林簌撑起身的时候,她额头上已经分不清是汗还是水,匕首在之前掉到了手边,此刻也被她重新攥起。   那东西怕极,恨不得把她压碎成肉泥,又好像舍不得导致没用全力。   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林簌咬着后槽牙仿佛透支耗尽下辈子的力气一般,狠狠一挥在手心划出近半厘米深的伤口,血液如水喷出,将她周围的积水染成淡淡的红。   瞬间,她只喘了一口气,背上倏然轻松下来,肌肉和骨骼被压制到现在一动就发酸,还有‘咯咯’的生锈机器启动的响。   迈着沉重的步子,她三步并两步扑到那两个公安面前,他们脸彻底塞进了水里,她一个手刀将人打晕,尔后手展开将血抹在他们的后颈上,两个人宛如死尸一样瘫软在地,这下彻底被水淹了。   林簌抖着手把两个人架起来坐靠着井壁,又跌撞着去找黑瞎子。   她脑子已经空白了,只有救小齐哥和弄死那个贱尸两个想法在盘旋。   好在井底不算宽敞,她才在水里扑腾了两三下,就摸到了黑瞎子冰冷的眼镜边儿。   林簌跟盲人摸象一样双手在黑瞎子脸上乱糊,抹的他满脸是血。   黑瞎子任由她动作,随着脸上铁锈味越重,背上的重量也越轻。   林簌的手突然被抓住。   黑瞎子的声音发沉,吐出的字很慢,因为两个人靠的很近林簌几乎半骑在他身上,热气喷在她掌心,濡湿的触感温热一瞬。   “够了。”   眼前还是模糊的,但黑瞎子已经可以分辨清楚东西,他手带着林簌的手去掰动女尸,将她顺过来正立起。   这个过程那个东西还在抵抗,他能感觉到脸上和后颈上林簌的血在发烫,脖子像被马扯着往外跑又有另外   一匹往回来一样。   痛苦又滑稽。   若非黑瞎子忍受能力非常人,此刻他已经哀嚎出声彻底昏迷了。   古尸被彻底掰直,重新竖立起来,铜镜正对着它垂下来的脸,这下,所有来自于后颈椎的压力都消弭。   黑瞎子发现自己的视力并没有恢复。   他哑声问道:“公安同志,你们看得见吗?”   说实话,这话有点傻帽,在这个氛围简直像鬼在诱惑人出门然后把他吃掉一样。   起码林簌打了个冷颤,她靠在黑瞎子肩头,眼前阵阵发黑。   林簌说:“我的血很特殊,不能让他们知道,我把人打晕了。”   谁知道让他们看见了哪天她睡醒不会出现在某个实验室。   黑瞎子幽幽:“你有没有想过这个诅咒会让人患上眼疾。”   林簌后知后觉:“哦……”   她弱弱:“我也没瞎,我不知道……”   黑瞎子刚想笑侃她一下作为收官,身上的力道倏然往下滑,他瞳孔紧缩,往下抓住她的身子把人塞在怀里。   “林簌?林簌!”   没有应答。   黑瞎子手指贴在她颈侧,确定她还有脉搏这才泄出口气,后知后觉到她其实有微弱的呼吸,他可以听得到的。   此刻他才有空暇去看周围,在模糊的世界里,红色的井水格外鲜艳。   呼吸一滞,无端刺目。! 第34章 谁的虚弱是真的虚弱?   太阳,好刺眼。   谁把她床位对着窗户了?   “小齐哥,你是不是嫉妒我视力好?”   病床上,细弱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床前坐着的人耳中,他削苹果的手顿住,眼皮撩起:“是啊,我嫉妒你嫉妒的不得了,欲杀之而后快。”   “你要是再给自己喇大点口子,我才算是完成谋害你的壮举了。”   林簌听着想笑,咳嗽着扯动咽喉,干涩到反呕,黑瞎子过来撑着让她靠在他身上,林簌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   好多了。   她问:“还刚好是温的呢。”   没等她夸出那句真用心,就见到黑瞎子往剩下半杯水里加了矿泉水,地上还摆着保温瓶。   林簌:?   “我收回我的感动。”   她撇嘴,抬眼刚好隔着门上嵌的玻璃看到解雨臣正在皱眉打电话。   他似有所觉,遥遥望过来,草草说了两句就挂断电话推门进来。   林簌赶在他之前开口,招财猫招手:“小花,你好。”   解雨臣气笑,本来想生气的心不上不下,想咽下去又看到她手上包着的纱布,无奈说道:“别挥手了,好不容易止住的血。”   林簌本身就有凝血障碍,还有低血糖低血压,当时伤口割得太深,根本止不住,她是因为失血太多和脱力晕倒的。   等黑瞎子将她带上来匆匆嘱咐完守在上面的公安,把她送来医院后,他衣服里衬大半被血浸湿。   好在黑瞎子身边也有一个凝血障碍却喜欢撒血玩儿的神仙,有相关的特效药,不然林簌根本撑不住,会因为失血过量死在路上。   解雨臣听黑瞎子说了,那种关头,不当机立断死的就是四个,林簌没做错。   对于竭尽全力的人,苛责是最无用苍白的补丁。   将人在羽翼下护好才是真正的补救。   林簌听完,看着手上的纱布,缠了十几层,厚厚的。   她摆弄几下:“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解雨臣想说他专门给她准备好了药膏,手心养好了很难留疤。   结果林簌说的话让他笑容顿失。   “好爽!”   林簌亮晶晶   抬头对着解雨臣说道:“果然人生就是要找点好玩的才不无聊。”   面对危险时和对方殊死搏斗你死我活,肾上腺素飙升,失血昏迷的生死一线,劫后余生的复杂心绪,都让她觉得无比刺激。   “好痛!”   林簌捂着脑袋,控诉地看着解雨臣,立马扭头指使坐到床尾的黑瞎子,她脚隔着被子蹬一下他的大腿。   “小齐哥,作为你的救命恩人,你报答我的时候来了!”   “打回去!”   黑瞎子看看她又看看解雨臣,后者颇为高贵冷艳地瞥他一眼,黑瞎子举手投降:“小簌,以后我叫你簌姐,咱俩各论各的。”   “为你小齐哥的饭碗着想着想吧,金主得罪不起。”   黑瞎子偷偷嘀咕:“等哪天我偷摸套他麻袋。”   被蛐蛐的金主本主感觉以后管着身边这两个游神,或许比管理公司更累。   “对了小齐哥,你眼睛好点儿没?”林簌顺手捞过黑瞎子刚刚削好的苹果,咬了好几口。   “比之前严重点,算是最好的结局吧。”   黑瞎子无所谓地耸肩,笑得嚣张。   那东西到底道行深,他的眼睛本身就有问题,目前只是比之前严重一点,算他命好。   “话说,要是你不是在井底,而是在卫生间,可能你真的成了第一个被淹死的狗了。”   林簌托着脑袋思维发散,硬生生想到黑瞎子当时怼公安的话来。   黑瞎子说:“要是那个死法,瞎子我也算是遗臭万年了。”   圈里估计来一个新人就要拜读他的传记:惊!传奇南瞎竟被一缸子洗脸水害死了!   震惊内外。   “那你会和那东西同归于尽吗?”   林簌蠢蠢欲动,准备招揽同党一起报仇给那死尸来个人道消亡。   “那我会火大到和那家伙死磕看看谁先死咯。”   黑瞎子闭着眼睛真的设想了一下,总之他是不会屈服的。   他这条命金贵着呢。   解雨臣摁下林簌要起跳的肩膀,手上端着一碗药。   “你就别折腾了,那东西被霍家的人接手处理了,你现在该做的是喝药。”   最后两个字特地咬了重音,解雨臣如愿看到面前小脸露出五味杂陈的表情。   林簌试探:“中药?”   “当然。”   话落地,林簌想开溜,可惜左右为男,把她的去路堵死了。   “亏损太重了,每天喝三顿,要喝半个月。”   此刻的解雨臣不亚于魔王低语,他在林簌眼里已经不是温柔可亲的解小花,而是端着药碗的潘小草。   林簌看着还散发着热气的黑乎乎的中药,闭着眼睛端过来就是一口闷。   “诶——还是热的。”   解雨臣都没来得及阻止,那药就在林簌嘴里打着架往肚子里去了。   “呕——”   ……   林簌喝了三天就扛不住了,纯粹的苦她可以说服自己,但是又苦又涩又酸又腥喝完还顺着喉咙往上涌是几个意思啊?!   终于,林簌找到机会摸手机打给许久没联系的吴邪:“吴邪,来北京接我回家。”   她喝药喝的现在气若游丝感觉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快!来!接!她!!! 第35章 四季海棠   “后来呢?”   吴邪盘腿坐在床尾上,听入了神,不自觉地追问下去,已经忘了这几天是个什么嘴脸了。   林簌架着胳膊哼哼,别过头去。   “这两天谁围着我絮叨不给我好脸色瞧的?”   说完她挑眉,扯了个鬼脸吓唬他:“我就是不告诉你!”   吴邪歪着头看她把被子抖开整个缩进去假装睡着,轻笑着把她露出的一小截白皙脚踝盖上。   他刚来北京的时候,真是吓了一大跳。结果刚进病房就看她头上戴着个猪头帽子,穿着病号服和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排排坐着吃烤红薯。   “小簌!”   吴邪冲过去把她拉起来转了一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你是哪儿难受啊?”   林簌看见吴邪也是眼前一亮,直说带她走她要回杭州。   吴邪摸不着头脑,但习惯性应声准备打电话让王盟订票,他来的太急,揣着钱包就上了飞机,换洗衣服都没带一件。   “我认为你可以了解清楚再做决定。”   吴邪身后突然传来话音,他回头,就见到一个穿着粉红衬衫,俊逸贵气的男人端着碗站在门口。   那人对他微微一笑,嗓音清越:“吴邪,好久不见。”   等吴邪理清楚眼前的人是小花而小花居然是个男人后,又紧接着得知林簌之前差点死了现在还要逃避喝药。   重磅消息一重接一重,此刻前者已经不重要了,他当时就要接过解雨臣的药碗给林簌喂药。   林簌:!   “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居然叛变!”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林簌和吴邪一起被打包逮到了解家开始养伤生活。   至于黑瞎子,林簌打电话给他,对方那边说话的声音嘈杂,断断续续,她听得直皱眉头。   “簌……姐,咱……现在要回去……交……差,还……要干活……”   这简直是到了信号差的不得了的穷乡僻壤。   林簌确定对方没挂在莫名其妙的角落后也放了心,打算满心满眼和每日的药汤子斗争。   那日吴邪关心则乱,事后反应过来,臭脸好几天后,见她乐呵呵的完全没想过哄他一句,没   招了。   吴邪就逼着林簌告诉他事情的始末,算是给他认为的冷战来个台阶下。   林簌倒也顺坡下驴,就在那里侃大山,极力放大自己的厉害,好像另外三个是弱小可欺的小豆丁,而她是救世救民的大英雄。   但关于那具古尸的来历和后续,林簌吊着他的胃口,硬是没说。   吴邪任由她天天和怀揣着圣旨作威作福的大太监一样指使他干这干那,没说他已经从小花那里得知了全部。   那十三个男人是辽边来的伐木工,这女尸是在小兴安岭的一个沼泽里挖出来的,当时她直立着沉在里面,头发很长很长,和沼泽里的水草纠缠在一起。   他们把女尸的头发剪掉了,它头上的金饰也被拿走。   当天晚上他们的眼睛就出了问题。   去医院检查,经过化验发现覆盖在眼睛上的斑块是一种水生苔藓,附着在视网膜上,居然还有活性,在不断的生长。   他们后知后觉,认为受到了诅咒,这尸体有问题。可请神容易送神难,这群人就凑到一起去找了当地小有名气的一个神婆。   神婆替他们算了,说这女尸出身武家,杀戈之气太重,又是因为谋逆惨死被镇住不得往生,现在只待找到合宜的躯壳就进行‘夺舍’。   这群伐木工拿了它的首饰,那就是受了恩惠,需要‘还礼’,眼下就是作偿,如果不把古尸重新镇住,他们不仅眼睛好不了,还会殃及家人。   按吴邪的说法,这就是利用这群人的恐惧心理,对他们种下暗示,把对方的思路推向神婆自己想看到的方向。   简单来说,就是纯骗。   神婆指名道姓到这个井的具体地点,还带着那么多人进来,看门的大爷居然没有发现,本身就很不科学。   可神婆想做什么,又是为什么跑到天台上以类似‘神戮’的方式死去,谁也不知道,毕竟人死了无所追究。   起码她是没有如愿,还赔进去一条命。   这些是霍家的人从神婆的徒弟嘴里挖出来的,小花说,不管事情的真假,那徒弟眼中这应该就是全部的真相了。   “那女尸呢?”   吴邪还记得他这么问小花的时候,他翘起的那个轻微的弧度。   “你比小时候还喜欢刨根问底。”   解雨臣说:“霍家的没和我透底。”   这是实话,说到底,这件事情本质上是霍家和陈皮的交易,他作为小辈,也不能冲到霍仙姑面前去问。   他心里已经有预料了。   十一仓。   那里是最合适的地方,但他不会告诉吴邪。   思绪回转,吴邪看着假装睡觉结果真睡着的一坨,把台灯的亮度调小,走到门外看着歪歪挂在暗色中的残月。   空气中还有淡淡海棠香氤氲,吴邪捻了一朵掉在地上的花瓣,想起了这花的来历。   解家不知道是解九爷还是解连环,尤爱西府海棠,往日在长沙时府邸里就种了满园子,小簌搬来的时候已经过了花季。   她听说这件事,对着小花说:“我要是早点来就好了,那个海棠花很好看吗?”   小花偏头想了想:“好看的。”   “那你家为什么不种可以一直开的海棠花呢?免得现在看秃秃的。”   那段时间小簌在看小王子的故事,那朵永远娇艳的玫瑰花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小花没说那是因为家里要重新捣鼓花园的布局,把名贵的花草都移植了,他只是回去问解连环,有没有可以一直开的海棠。   永开不谢的西府海棠没有,但四季海棠可以花开四季,足够满足几个小孩子。   在那个深秋,林簌看到了四季海棠花开,她很喜欢。   “我也喜欢海棠,喜欢一辈子!”   看花入迷的林簌没有发现小花微红的耳尖。   海棠花,也别称解语花。   吴邪看着随处可见的四季海棠和其他品类的海棠花,触碰到了解雨臣隐晦又大胆的心事。   原来他一直都惦记着那年的海棠。   吴邪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思。   他想吴山居和小簌的那个小房子了。! 第36章 我不送你   林簌说到底,最大的毛病是体弱和凝血障碍,属于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一堆。   等她养了大半个月身体,就带着吴邪两个人逃也似的离开了北京。   临走之前她去了红府,当年的老管家没有二月红那么耐活,已经魂归黄土,此地的故人也就只剩一个。   林簌不觉得她和二月红多熟稔。   往日都是小花在练功,她就安静坐在二月红旁边的凳子上,吃管家爷爷准备的糕点和小孩快乐水,吃成花猫这人也不提醒她,就往桌子上搁一条帕子,然后看着她。   但凡她小时候没开智都得来一句老头你瞅啥。   彼时二月红年纪很大,却犹见风韵,看上去是很有文化的小老头,现在他身上的尘霭之气浓厚到林簌无法刻意忽视。   两人见面,照常是很久的一段沉默,这安静,把人前后拉回了昔日。   “我有时候想,你是不是讨厌我。”   林簌看着空镂的燕子携春样式的窗棂,外头的光通过这里,不顾一切砸进来,投下各色的影。   二月红看着别过头去的林簌,他说:“我是挺讨厌你的。”   这孩子立马扭头过来瞪着他。   二月红眸光微暖,还是这个臭脾气,他慢慢悠悠说:“整条街没有比你更淘的孩子,看我闭着眼睛晒太阳还给我茶杯里倒喝剩的鸡汤……”   现在想起来他还是啼笑皆非:“你是不是以为我瞎看不到上面的油?”   林簌振振有词:“那段时间你老躺在椅子上闭眼睛,管家爷爷说你累了,我寻思给你补补啊!”   “而且什么叫喝剩的!”她愤愤:“那是我专门留下的半碗!只是你茶杯小我倒不完才把其余的倒在花丛里了!”   二月红目光挪过去:“你还倒我花里了?”   露馅儿了。   林簌眼睛微微睁大,往旁边的花啊草啊树啊鸟啊去看,啧啧啧,真好看。   二月红心口有点疼,见不到这孩子,偶尔他会想,见到了,又总说些让人又爱又恨的话。   “你家去吧。”   二月红闭着眼睛,赶她走。   林簌利索起来,走到他面前,安静地把一样东西放在他旁边的小几上,   她恍惚回想到当年,她为什么倒鸡汤呢?   哦,那时候她看了一张报纸,有老人躺着睡着再也没醒过来,阿姨说那是死掉了,从此就再也见不到。   她虽然也不怎么喜欢二月红,但她不想他死掉,小花会伤心的。   所以她把鸡汤给他,多喝点好的,身体好了就死不了了。   林簌轻声:“老头,你别死好不好?”   她等了几秒,闭眼的人不理她。   “你要是死了我就不来送你,也不去你墓前烧纸。”   这下他哼哧出声了:“走走走,我还缺人烧纸?我有儿子有徒弟的。”   林簌抿唇走了,她想,你敢死我就敢不来。   反正你不喜欢我。   她回了杭州,二月红死了。   在第二年。   按时间来算也就过了四个多月。   她真的没有去送他,她说了,他敢死她就敢不去,反正他儿子徒弟一大堆,他们两个也不熟。   林簌知道,丧事是解雨臣操办的,陈皮好像去了,遥遥看了一眼,又走了。   二月红死后和他早逝的夫人葬到了一起,棺木高了半截,据说想让夫人死后也能靠在他的肩膀上。   这些都是小花打电话告诉她的,林簌扣着花形杯垫的边儿,也不吱声,就默默听着。   解雨臣撑着伞,走在青石板路上,雨水在他皮鞋边砸出小圈儿的涟漪。   “小簌,你送的那东西,二爷爷带进棺材了。”   他到底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林簌扣花边的动作一顿,良久,她哦了声,然后说有事先挂了。   电话和她的声音都断的突兀,在厨房里煮面的吴邪探出半个头:“小簌,葱在哪儿啊?”   林簌还没酝酿出伤感,就被打断,她无语站起来打开冰箱,看到里面的葱。   “吴邪!”   又过了一个月,吴老狗也走了。   这次就连吴邪都来不及伤感。   他带着林簌回家操办葬礼,家里的动作太匆忙,吴老狗没有选择直接土葬,而是火化之后再埋进坟里,火化的现场也不许有人靠近。   吴邪很困惑,去问他爹和二叔三叔,没   人搭理他,让他老老实实和小簌待着,该守夜守夜,该招呼人招呼人。   林簌也捏捏吴邪的手心,她冷声道:“吴邪,别想了,不告诉就不告诉吧。”   “总会知道的。”   吴邪感觉到小簌的神情有些奇怪,刚想问她是不是知道什么,就被人匆匆叫走,忙完再回头,林簌也看不到人了。   林簌和黑瞎子待在一起。   “小齐哥,你是替陈皮来的吗?”   黑瞎子说:“怎么了?谁惹你了?”   他避而不答,反凑近看着她的眼睛,试图找出要哭鼻子的征兆。   “……你干啥。”   她推开凑过来的脑袋,坐在石头上看着脚尖,抬了抬,像得了趣。   “就是想到了不开心的事情。”   她知道,吴老狗和齐羽他们的身体,有一样的变化。   每次想到这个,她都会联想到当初她特殊的血是怎么来的。   很难遏制心底的恶啊。   “小齐哥,要是你发现你自己被当做了棋子,想恨,想毁了所有相关的人,但又因为一两个而犹豫,你会怎么办?”   林簌突发奇想,把难题抛给黑瞎子。   黑瞎子挤着她,和她一起坐在石头上,他说:“别逗自己笑了。”   “你根本就不是那种迁怒的人,你的心太软了,当然,这不妨碍你成事,只是你狠不下心。”   那种毁灭天下毁灭地球毁灭宇宙的想法,人人都会有的,但不是人人会付诸行动。   “况且,”黑瞎子想拍她后脑勺,落下去却变成轻抚,“小簌,你很豁达,从小就不是那种把恩怨放在心里发酵很多年的性子。”   林簌嘀咕:“你以为我不想记仇?我单纯记不住。”   让她扛到现在的,是对疼痛的记忆。始终无法忘却的疼痛和深入骨髓的费解。   “你是知道记住这些很累,太外圈的人不值得你去苦恼。”   黑瞎子说:“每个人都是天地棋子,你摆脱了循规蹈矩的既定的宿命,那就不再是棋子。”   林簌摸下巴:“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有文化。小齐哥,上次我说再见面把你的来历告诉我,现在该你说了。”   “诶诶,你跑什么?!”   ……   额外小剧场:   林簌还是知道了黑瞎子的来历,她星星眼围着他转,问着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   黑瞎子表面不耐烦,实则很受用。   直到林簌问出那一句——   “小齐哥,那你追过红楼梦连载没有?”   她很想知道原定结局诶。   黑瞎子无语,挂着的笑都弱了三分,他咬牙晃她肩膀。   “我只是年纪大,但不是活古董、老东西啊喂!”! 第37章 论吴三省有哪儿疼   2003年,吴山居内。   “你这里收不收拓本儿?”   闻言,林簌抬抬眼镜,看着站在吴邪眼前的那个人,他们在柜台那里,她坐在博古架后面靠着窗子边儿的墙角,对方看不到她。   “收,不过价格不高。”   吴邪兴致不高,他刚翻书看到有意思的,打算去跟小簌讲讲,眼前这人就冒出来了。   “有没有50年前长沙土夫子盗出来又被美国人骗走的,战国帛书的拓本儿?”他在吴邪要发怒的时候,又低声补了一句,“我是听老痒说你有门路,介绍来的。”   “哟,什么老痒,我们可不认识,您这是北京那边的口音吧?怎么找到杭州来收拓本了?”   一道清润动听的女音在后头响起,他还没回头,就见到眼前的小老板挂上笑。   同时,一只手搭在了他肩膀上。   顿时,这人冷汗直冒,他完全没有听到脚步声,大着胆子别过头去看,出乎意料,那是一张清丽如出水芙蓉,长得跟不食烟火的天仙儿似的姑娘,就是眼底没甚笑意。   “小簌。”吴邪担心地喊一声,这人也不知道身上有没有细菌,别搭他啊,等会这大爷的舔你手怎么办?   林簌听话抬手,跨过几步走到柜台后,打量眼前这个人。   这人笑起来有一颗大金牙,见面前两个都不是好糊弄的主,立马从兜里掏出一块怀表来,迭声说:“我懂我懂,我可带了‘信物’,他说你看了这个就明白了。”   吴邪没看,眸光锐利,瞧着眼前的人,双指反手敲击台面:“有什么事儿直说,否则出门左转,恕我不送。”   北京的土靶子来南边找人看东西,还提名道姓,精准到年份籍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花花肠子。   这人嘿嘿一笑,笑到半路,被林簌冷眼瞪了下,笑声跟掐了脖的小鸡崽子一样断了。   他咳咳:“看你们年纪不大,倒是通透老道,实不相瞒,我是来拜见你家老太爷的。”   吴邪脸色登时就变了,要说什么,被林簌拦了一下。   林簌面上漾着极淡的笑意,说得话却让人脸色一僵。   “老太爷不见生人,想拜见回家拿根绳儿在脖子上绕三圈,荡几下秋   千就能见到了。”   在道上混的,还知道狗五的,总不会消息闭塞到不知道他已经驾鹤西去。   “你再不讲实心话,我旁边这位脾气可不好。”   吴邪嘴角噙着笑,说实在的,他已经不耐烦应付这装神弄鬼的人了,只是被小簌刚刚的话逗乐了,这才有闲心听这人捣鼓两句。   “好好好,是这么着……”那老头举手告饶,这才本本分分将事情说清楚。   他朋友从山西捎带回东西,他们研究后觉得和当年吴老狗从长沙镖子岭盗出的战国帛书是一卷的,想过来让吴邪帮忙看看。   说到一半的时候吴邪就喊着让王盟送客了,当年这事儿闹得太大,他爷爷被那个美国人坑的不轻,伤筋动骨好些年,来杭州也是不想再回那个伤心地。   这货是来坑人的吧?!   老头赶紧诶呦诶呦的哪儿哪儿都疼,不愿意走,说:“就当看在老痒的面子上,你帮我看看也不怎么着。”   那怀表又递了过来。   吴邪到底是看了,确定东西是真的,皮笑肉不笑地说:“话我不敢多说,也就给你过过眼。”   那帛书吴邪自己其实也只有其中一篇很短的部分,分成几份拓本,当做压箱底的宝贝搁着,也就之前和小簌两个人研究过,但实在看不出太大的章程来。   那老头说的玄乎得很,结果从兜里掏出来的还是个复印件。   “靠。”   吴邪还以为自己把心里吐槽的话说出来了,没想到是小簌开的口。   “你这兜一圈跟绕我们玩儿似的。”   林簌翻个白眼,拍了两下吴邪的肩头,人绕到王盟那里和他一起玩扫雷去了。   说是玩游戏,林簌耳朵可尖,听着吴邪和那老头拉扯,说什么这是伪造的,汉代的赝品,琢磨不透真假,让他请回。   后头又扯了弯弯绕绕一肚子话,这林簌是真没耐心听了,和王盟研究着扫雷,她运气差,总是第一下就摁到雷。   等她抬眼才发现那老头跑了不知道多久,她已经秒挂十五六把了。   “萌萌,下次换个地方玩游戏吧,这里风水不好。”   林簌背手离开。   王盟欲言又止,他觉得小簌   姐就是运气差而已。   “哟,这真把你当鱼饵钓呢?复印件都没拿走。”   吴邪拿着手里的东西,正在研究呢,听到林簌的话摇头,说:“这是我相机拍下后打印出来的,那人最开始真忘了,后头回来拿的。”   “哪儿不对劲啊?”   林簌听这话就知道吴邪看到有意思的了,凑过去,两个脑袋挨着看。   “还挺像狐狸脸的,没准是从真的帛书上临摹下来的。”   林簌听吴邪的话,嗯嗯点头,心里有了算计,她总觉得这人来的奇怪,怀疑有诈。   九门一代的都走的差不多了,没剩几个,现在就等不及了?   忽然被摸脑袋的吴邪一愣,话音戛然而止,耳尖发烫,往后躲了躲。   吴邪:“小簌你怎么老突然摸我脑袋,还和撸狗一个手法。”   林簌摇头:“我就是突然觉得你惨兮兮的,吴家独苗苗整天捣鼓着卖假东西。”   这下好了,耳尖是彻底不烫了,是脸臊得不行。   “也有真东西,我晚上就去我三叔那儿捣鼓点。”   吴邪强行挽尊,林簌乐见其成。   但今天去吴三省那儿,是被他本人喊过去的,说是有好东西。   吴邪乐颠颠跑过去,林簌就在外头随便吃点东西,拎着带给吴邪的宵夜回了吴山居,又看了半个钟头的书才见到吴邪回来。   他两手空空,就攥着张白纸,看着倒是很亢奋,进来就对林簌说那复印件上面的是个墓,他三叔要去淘沙,他也跟着一起。   林簌质疑:“你爹不是不乐意你干这些吗?你三叔敢带着你跑?”   “我跟三叔说在上头待着。”吴邪说着,狡黠又天真。   林簌心叹:就吴三省那老狐狸看不出吴邪的小心思?这是故意要把他捎带着去吧?   吴邪盘算着三叔给的装备单子要花多少钱时,就听到林簌冷不丁开口:“我和你一起去。”   “小簌,你担心我?”   林簌有下地的经验,偶尔还跟吴邪讲些地底下的东西,他倒不怀疑林簌的能耐,显然这次她跟着是怕他第一次盗墓出问题。   林簌看着吴邪夹杂着笑意的清亮眼眸,轻笑说:“对啊,我担心你。”   才怪。   她倒要看看吴三省这是要做什么。   三日后,汇合点。   吴三省看着并肩走过来的两个人,好久不疼的头又痛了。   他一下把吴邪扯过来,低呵:“你这是干什么?带小簌下去你也放心?”   吴邪半点不怵:“三叔,你装什么,小簌下过地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还没给你要委托费呢!”   吴三省看着一脸你占了便宜就偷着乐吧的大侄子,这下不止头疼,心口也疼。   再回头,刚好对上林簌的视线,她微笑着对他招财猫挥手。   胃也疼。! 第38章 积尸洞   人都到了,吴三省也不能赶回去,面前的都是大爷。   林簌就见吴邪和吴三省又嘀咕几句,然后小猫偷腥笑地跑到她跟前。   吴邪说:“小簌,ok了。”   她含笑着伸出食指圈进吴邪比的那个ok手势,往下一勾,圈住他的大拇指,上下晃动着夸夸:“对啊,我们吴邪最棒了。”   吴邪咳咳咳,被她夸得脊背挺的更直了,左右扫视,手还从心地拉着她的食指藏到身后。   这一扫倒是发现不同了,跟着吴三省来的除了他手底下的两个老伙计,还有一个小伙子。   林簌见吴邪面露诧异,问他:“这人你认得?”   她到这儿第一时间就看到这人了,别的不说,长相真是好,一眼就是鹤立鸡群那个鹤,鸡群是谁你别问。   “前两天三叔不是喊我去看好东西吗?被他买走的。”吴邪和她耳语。   林簌恍然。   一行六个人齐了也就火车转长途汽车再转长途中巴再是摩托再是牛,一路叮叮哐啷的到了山东瓜子庙再往西一百多公里的地方。   这里真是什么都没有,空旷的一览无遗。   吴邪搀着林簌下车的时候,她脸色还煞白着,这路捯饬的太差劲,她真是要吐了。   吴邪给她喂水,又塞了块薄荷糖,拍着林簌后背问她:“小簌,你好点没?”   林簌摆手,表示自己还成,正双手支着膝盖缓劲儿,一只土狗就闯入眼眸,抬着头看她。   林簌:“?”   “这是最后一程来报信的狗哈哈,后头要坐船,这狗把船带来的。”   他们请来的向导笑着说道。   吴三省说:“这狗还会游泳?”   “游得可好了,驴蛋蛋,去游一个。”   那老头这么说,那狗还真听话,去水里转了一圈又回来。   林簌看着趴在地上吐舌头的驴蛋蛋,脸色不算好看,刚刚那狗凑到她面前了,她能闻到它身上的味道。   “它身上有尸臭。”   冷凝的女声散开,正在寒暄套话的吴三省霎时安静下来,在场的人都没话了,那个一路不吱声疑似装忧郁的小子眼神也落到她身上。   吴三省   疾步过来揪着狗仔细闻闻,脸色一变:“那里面是个尸洞,这狗是吃死人肉长大的。”   吴邪脸色也变了,寒毛冷竖,下意识把林簌半挡在身后,去看那老头。   吴三省底下那个叫大奎的伙计胆小,他往后稍了稍,离驴蛋蛋远了些。   “那尸洞进去不会有问题吧?”   吴三省紧蹙眉头:“不知道。前几年我在山西太原那边见过,古时候这种洞都要一排死人和活人一起,掩盖住人气才能过去,听说山西那边专门有人从小喂孩子死人肉,长大了尸气堆积和死人没区别,鬼都发现不了。”   “老爷子,你这船工从山西来的?”   那老头子脸色微微变化,扯声说不知道,喊着驴蛋蛋把他家船带来云云。   这边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吴三省也就给潘子使个眼色,潘子在行李里翻出背包背上,那小哥也拿了自己的包。   潘子是另外一个伙计,跟了吴三省很久,也算是看着吴邪和林簌长大的,路过他俩时低声用杭州话提醒:“那老爷子有问题,小心。”   大奎也对着吴邪示意让他躲后头点。   吴邪知道这一群人里就自己最不是个儿,逮着林簌就落在后头,他还拿着吴三省塞给他的军刀,但太重了,他总觉得不顺手。   林簌的目光从远处撑船来的中年人身上挪回来,见吴邪这样,从绑腿带上取下刀鞘和匕首,塞进吴邪怀里。   “有事儿往我后头躲。”   她低声说完,就提着包上船去了。   吴邪握着刀鞘,他不是愣头青,知道现在较真没必要,也跟着上去。   那撑船的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长相普通,丢进人群里都看不出稀奇,他招呼说:“各位进洞里小声些,可不要惊动河神。”   “尤其不要说河神的坏话。”   结合刚刚死人肉和积尸洞的传言,现在这人说的话,简直和规则怪谈一样,让人毛骨悚然。   可惜,他面前的都不是良善之辈。   那人撑着船往洞里进,吴三省还在和他搭话,林簌侧眼去看,没想到那个洞挺小,人进去还要低着头,要是有什么突发情况,根本活动不开手脚。   林簌把吴邪压在身下,双   眸敏锐地观察四周,结果和一双寒眸对上,她欲错过眼却发现什么,死盯着那里,直到主人蜷缩起手指,她才收回目光。   林簌心头复杂,这人,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她思绪烦乱,没发现自己的发丝掉到吴邪的脸侧,扰得他耳尖发痒。   吴邪想开口,意外瞧见那老头子和撑船的打个不明显的手势。   嚯,果然有鬼。   等彻底入洞,所见的光亮只剩下潘子举着的矿灯。   大奎说:“三爷,这洞不简单啊,这是盗洞啊。”   “古圆近方,看这痕迹,这洞有年头了。”吴三省话里有话。   撑船的附和,说这洞之前是个旱洞,整座山都是大墓。   “那你倒也是行家。”吴三省递烟和那人互相说场面话,剩下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把手摁在刀上,只等对方出现异动。   吴邪也将匕首反抽出来,刀背贴着衣袖。   林簌倒没动,眼前这么些个人都不是吃干饭的,她现在对那个小哥比较感兴趣,就盯着他看,就见他眉心微动,一摆手。   “嘘,有人说话!”   这下所有人都侧耳听,果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想问问那人是什么情况,没成想一扭头,那撑船的和老头子都不见人影了。   没听到跳水的声音,人忽然就不见了,这下糟糕,没有尸气遮掩,怕是难过这洞。   “潘子,你打过仗,吃过死人吗?”吴三省话说的急切。   “三爷,我哪儿吃过那个,你问大奎,他家做人肉包子的!”   ……   林簌听得无语,不行了,吴三省在这给她装傻子呢?给谁看呢?   “你们加起来一百五十多岁的人了,能不能别开玩笑?”   吴邪嫌三叔丢人,赶紧制止。   林簌恍然,哦,给这位看的。   吴邪的话好像有什么魔力,吴三省停了,船开始出动静了,奇怪地抖了好几下,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底下游过去。   潘子拿着矿灯去照,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到巨大的影子。   这下脸都白了,这么大的东西,不知道是吃死人肉喂大的,还是专门弄死人的。   林簌对这种奇怪的东西熟悉得很,想凑过去露一手,就被吴邪拉住,力气死大,把她拽的坐个屁股墩。   林簌眼睛睁大,“吴邪你干嘛?!”   吴邪看着比她激动,“你是不是又想划口子?老实待着!”   她上次那出算是给他提了醒,现在但凡沾点怪异的东西,他防她的动作比脏东西还猛。   没等林簌反驳,哗啦一声,一只黑糊糊的虫子被丢到甲板上,是那小哥。   这下林簌和吴邪都看到了他的手,中指和食指格外长,一时之间,各有想法。! 第39章 拒绝野游,从我做起   “这是尸蟞,吃腐肉的,这上面估计有很大一片积尸地,只是它经常待在死人多的地方,怎么一大群游到这里来了?”吴三省拨弄甲板上那黑虫,奇道。   “它们在逃命。”   那小哥把头转向洞的深处,继续说道:“那里面有很大的东西来了。”   这话把大奎吓得不轻,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谁也听不明白的话,林簌听得摸鼻子,想他是不是被吓得中邪了。   然后扭头就看着吴邪满脸认真地说,“别管什么,船现在是逆流走,往回比来的时候快,我们进来才十分钟不到,现在出去来得及。”   大奎打退堂鼓的速度第一名,立马跟着说:“小三爷说得对,三爷,大不了出去咱们翻山,我来扛包,也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吴三省又看那小哥,问他是什么想法,林簌算明白了,这次主力军就是这小哥。   小哥说:“现在想出去,恐怕来不及了,那两个人把我们带进来,就有把握让我们出不去。”   他话音才落,林簌说:“三叔,你们没听到吗?那声音又来了。”   场面一下子冷了,显得那怪声更大,像小鬼的窃窃私语,在安静下来的洞内,声音仿佛在你耳边一样,引得人入迷。   林簌还在侧耳听着,身后传来叮咚的落水声,她回头恰好看到吴邪被那小哥一脚踹下去。   林簌:“……”   小哥:“。”   她微笑:“这铃铛声我不受影响,你爱下自己下。”   林簌正对着他,手里是开刃的匕首,显然是个叛逆的孩子。   他看了她一眼,把潘子吴三省他们踢下去后,自己也翻身下水。   吴邪自被踹下来后就感觉神志清明,脑子里的声音没了,在水下四处一看,都在,唯独少了林簌。   他赶紧往上浮,刚把眼睛上的水甩掉,就见到一双血色遍布的眼睛瞪着自己,是那个撑船的。   再往上看,好家伙,有只黑色大虫正在吃他的身子,只剩下了半截,它啃噬着肠子,时不时还甩一下,里面细碎的血肉直往下掉。   当时吴邪就吓懵了。另外一头,好巧不巧,潘子也露头了,结果那虫子跟锁定了他一样,把尸体一丢就要扑向潘子   的怀抱。   正在紧要关头,只听‘簌’的一声,吴邪耳边有什么擦着头发飞过,再定睛一看,一把匕首穿过那黑虫的身体,将它死死地钉在山洞的壁上。   他猛然回头,林簌扔东西的动作还没完全收回,右脚踩在船沿上,从吴邪的视角看过去,简直像是天神降临。   “小簌!”   林簌低头看才发现吴邪在这儿,不知道他在傻笑什么,伸出手拉他:“快上来。”   吴邪被扯上来,那小哥也露了头,径直过去将那黑虫取回,双指将它白花花的神经扯出来,这才丢到船上。   大奎一边往上爬还一边对着林簌小哥竖大拇指,“您二位真牛,直接把这虫子弄死了,我大奎服气!”   比他早一步上来的潘子作势要踢他,“没死呢,你丫能不能眼睛尖点儿?”   大奎啊了声,上了船的那条腿又退了回去。   小哥翻身上船,说:“要靠它出洞,不能杀。”   “那声音是从虫子里发出来的?”吴三省问他。   小哥将那虫子翻出来,只见它尾巴上有一个拳头大的六角密封铜铃,通身铜绿,六面还刻着密密麻麻的咒文。   他忽然看向林簌,此时其他人都看着他,也就跟着他把目光落到林簌身上。   林簌心里清楚,是因为之前她那句话,这人还挺会挑时机问的。   林簌也不含糊,她本就存了试探的心思,对着吴三省直白地说:“三叔,这个东西我认得,一响就会蛊惑人心,是致幻的物件儿,和我认识的朋友家里祖传的很像。”   “这东西,我得带走,”林簌顿了顿,“下墓的东西不用分给我了。”   她不是为了墓里的金银财宝来的,要是能换来这铃铛也不亏。   吴三省沉然看她几眼,又看了眼小哥,答应了她。   “意外得来的东西,小簌你要就拿去,别说那生分的话。”   说完,他咬牙低声呵斥吴邪:“你把手撒开!”   吴邪这才松开掐他三叔的手,哦,还有踩着的脚也挪开。   吴三省的话出来了,其他人自然没意见,不必说潘子本就感激林簌救他一遭,大奎还指望他们在底下大显神通呢,根本不敢得罪。   林簌见聊妥了,就想拿匕首取下铃铛,身上没有,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拿着的正是她的匕首。   那小哥取尸蟞的时候一起拿下来的。   “谢了小哥。”   她弯弯眉眼,拿起匕首,背对着人,谁也不知道她怎么操作的,那铃铛被完好取下,也没有响动,安安静静被林簌搁到一个木盒子里塞回了背包。   后头他们就将那尸蟞挂在船头,用折叠铲当划桨往前划,忽见洞穴深处有一片绿色磷光,吴三省叹气:“积尸地到了。”   这下到了最关键的地方,吴邪他们端着枪,林簌手持着匕首,谨慎地看着四周,船越走越快,到了绿光环绕的地方,这洞一下子变得格外大,洞内两边都是腐尸,分不清是人还是动物的,时而能看到尸蟞从中破体而出。   气氛紧张时,大奎忽然惊声:“你们看那是什么!?”   林簌定眼去看,绿幽幽的水晶棺材,里头有个女尸,说实话,在北京见识了那鞣尸,现在这种对她来说小case。   她才在心里夸自己聪明勇敢有智力,就听到潘子也喊着说另外一边也有。   林簌被这一惊一乍的吓一跳,也不是怕,她就是有点易惊吓体质。   再去看,她也有点头皮发麻,一样的棺材,却没见到尸体。   “不会出去串门儿了吧?”   林簌凑到吴邪耳边发问,吴邪被她说得发毛,“那就是粽子了,小簌,咱出去再聊这个吧?”   等会乌鸦嘴了就要命了。   林簌闭嘴,很清楚自己的运气如何了。   船转了弯儿,他们就看到一个白衣女人背对着他们站着,就是那个出去串门的。   林簌死鱼眼:她再也不随便开口了,谁成想串门串到面前了。   是你邻居吗你就来?有没有礼貌啊!?   “停——”吴三省擦把汗,“大奎,把我包里的那个黑驴蹄子拿出来。”   他喊了几次,都没人应,回过头,好家伙,大奎口吐白沫晕过去了。   吴邪和林簌对视一眼,嘴角都抽搐两下,差点没憋住笑。   “潘子你去!*的下次我再带他出来活该我被粽子吃了。”吴三省气不打一处来。   吴三省拿着黑驴蹄子就要上,还嘱咐吴邪他没得手给他个痛快,看他那样儿,林簌挠着脑袋想说要不她来吧?   小哥动作比她利索,说句‘我来’后从背包里取出一把古刀,在手背划拉一下,血滴进水里,尸蟞疯了一样跑走,他又血手一指,女尸竟然跪了下来。   林簌瞪大双眼,心里猜测落实,却还是忍不住震惊,稍稍回神就见到吴邪盯着她看,满眼撼色。   显然,这小哥的血和她异曲同工,虽然她估摸着还是不一样,但吴邪不知道啊,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人谁啊,和小簌是不是一家的?怎么都喜欢放血啊?   在他们思维疯狂发散的时候,船已经安全出了积尸洞,见到自然光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眯了眯眼,被刺的眼睛溢出生理性泪水。   林簌想到什么,扭头去找小哥,果然他面色泛白,手上的伤口还没有愈合的趋势。   “你这比我还嚣张。”   林簌离他一臂远,没靠太近,她递过去一个小盒子。   “里面是特效药,止血效果亲测嘎嘎好,还有纱布,你自己来吧。”   说到最后,林簌看着他那样子,叹气,半蹲着拆开,“你把这个吃了,我给你上药吧。”   小哥看着她没动,盯着她手上那药丸好一会儿,才接过来吃掉。   “乌鸡白凤丸,补血养气挺好的。”   林簌给他缠好绷带,心想这人也没看着那么冷清,大概因为她的话让他也产生了疑惑,才允许靠近吧。   这头林簌给小哥包扎的画面没让吴邪看到,他正一门心思跟吴三省打听那小哥的来历,打算回头和小簌好好讨论一下。   不远处,灯火阑珊,已近人家。! 第40章 小孩和吴邪的社会化程度   吴三省他们在村子里找了个招待所住着,林簌晕车的后遗症还没好全,在确定可以休息后,困意如海浪翻卷。   吴邪他们都洗了个澡然后下去吃饭去了,林簌在床上闷头大睡,等她要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月上树梢。   她人还迷迷瞪瞪的,模糊看到只有月色的房间里,简陋的木桌前坐着一个人,趴在桌子上睡得正熟。   林簌本能呢喃出声:“吴邪……?”   她的嗓子还带着刚睡醒的喑哑,字音听着带有吴侬软语的滋味。   那个身影动了下,满是睡意的声音响起:“小簌?你醒了?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吴邪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就站起身,又因为久坐身上腿麻胳膊麻,嗷着又坐回去了。   他听到她的轻笑。   林簌双臂交叠,头枕在右小臂上,就靠在床边枕头那里,歪着头看他,耳边散落的碎发落在她双颊,如流水般,那个小小梨涡被半遮半掩,若隐若现。   “我还不饿,等会吧。”   她说:“吴邪,你怎么在我的房间?”   吴邪迟来的理智回归,他靠着椅背,学她的样子和她对视。   吴邪:“本来想来喊你吃饭,看你睡得太香,就没有叫你。后来又想着等你醒过来,和你聊一下下墓的事情,不小心就睡着了。”   林簌姿势未变,抬起下巴上下点头。   “这样啊。”   “你是想问那个小哥的事情吗?”   吴邪被猜中心思,坦然点头:“我跟三叔打听了,这人是道上很有威望的人介绍来的,只知道他姓张。”   “哦。”   吴邪看林簌不是很意外的神色,他忍不住问:“这个人是和你有关系吗?”   林簌思索片刻,她说:“不算吧。”   毕竟张家人和她有关系的只有海杏姐一个。   “我还不能确认,谢谢你吴邪。”   吴邪看着她笑的脸上睡醒的红晕像是今天傍晚他见到的余霞,垂下眼眸,看着地面。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冷清月光洒在地面上小小一团,如积水空明,无端寂寥。   这不明显的空落被她的脚步声冲散,林簌走到吴邪跟前   ,捧起他的脸说:“吴邪,我饿了。”   原本心里想七想八的吴邪这下什么也想不了了,他昂起头,琥珀色的瞳膜倒映着她的眼眸,好像无限接近了她眼底的世界。   “小簌,你想吃什么?”   “现在还能有什么吃的,帮我泡个面吧,我去洗漱。”   林簌轻轻笑着,肩头外翘的发丝都颤动,她用大拇指蹭了下吴邪趴在桌子上压出来的睡痕。   长直的睫毛如蝶翼扇动,透着经历多次还没能完全习惯的慌乱和细微的无措。   吴邪在泡面的时候,心里还没有完全静下来。   很淡的香气,清幽像露水和泥土的感觉,每次她靠近的时候他都能闻到,但他问她的时候,小簌说她挺喜欢晚香玉的味道,有买过香水。   或许是香水残留的气息?   不对。   吴邪自己偷偷去买过,他试过很多种,都不一样。   她身上的味道是特殊的。   等吴邪端着泡面回屋的时候,林簌已经冲完澡了,正拿着宽大的毛巾擦头发。   “确定大斗的位置了吗?”   林簌把毛巾搁在椅背上,吃着泡面问道。   吴邪给她打开一罐可乐,这还是小簌揣在包里带来的,她对碳酸饮料有一种狂热的喜爱。   当然他包里也有,还有其它的小零食。   “打听了一下,这附近有一个神仙墓,很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但那儿前些年塌方过,还得到现场才能确定。”   林簌嚼嚼嚼:“反正有三叔在,倒斗几十年,他肯定知道怎么办,咱俩跟着就行。”   “也对。”   两个人又絮叨了会儿,吴邪就回去了,第二天就要出发,他得养足精神。   给吴三省他们提供消息的是招待所的服务员,人挺好,喊了村里一个小孩儿给他们带路,足足走了两个多小时的山路才到地方。   果然,那前面河道被塌下来的石头堵死了,两边山也陡峭,根本走不了人。   那小孩儿对着吴邪伸手,吴邪拍上去,和他说:“回家玩儿吧,替我谢谢你姐啊。”   林簌:“……”   她不忍直视,捂着额头转身,白了   吴三省一眼,你们家养孩子能不能养的世故一点?   才这样想,她又叹气,要是真那么世故,她好像也不会选择离吴邪这么近。   吴三省看着被小孩那句‘来张五十的’给听蒙的大侄子,哈哈大笑,给小孩拿了张一百的。   吴邪这才明白,脸有些热,视线扫向林簌,恰好看到她看着他笑,他也忍不住笑出声。   路被石头堵住了,那就爬呗,翻过去后进到峡谷,吴三省按照那个拓本来推算,又带队走了许久,半路还发现了带血迹的手机和一片营地。   “看来有人在我们之前到了。”吴三省说。   坏消息,有人先下去了,好消息,这里有现成的生活用品,以及确定他们没跑空。   这里的确有个大墓。   小哥手指着地图上画着狐狸怪脸的地方,很肯定地说:“我们在这里,下面应该是祭祀的地方,陪葬的祭祀可能就在下面。”   吴三省抓了把土闻,摇头:“得下两铲子看看,太深了。”   林簌就端着碗在旁边蹲着看得津津有味,她之前说是下地,其实就是海杏姐的半个挂件,很多实操不需要她来,现在看这个也新鲜的不行。   那铲子再带上来时,铲面附着的土壤如血般鲜红,还滴落着同色的液体。   吴三省和吴邪同时皱起眉头,明白这下头的墓非同小可。   可到这里了,大奎和潘子都因为找到地方高兴的不行,吴三省不能说就这样掉头回去,思考再三,还是决定进去。   林簌看着吴三省探穴定位,又看着小哥往外取砖,等彻底挖出足够一个人通行的洞时,她安静地落到了后面,又在断后的小哥身前。   趁着别人进去的功夫,林簌对着他做了个手势,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她确定他是看到了,放心地钻了墓洞进去。   火折子燃起,墓室内一览无遗。! 第41章 大头胖子   墓穴中间是一只四足方鼎,南边正对着他们的方向,放着一口石棺,石棺后面还有条走道,不知道通往哪里。   吴三省问:“小哥,你认识这些字吗?能不能看出来这里葬了什么人?”   地上的石板刻满了古文字,摆法类似八卦,吴邪正拿着手电蹲在地上看,手还摸着上头的刻痕。   小哥摇头。   林簌和潘子他俩把墙上挂着的八盏长明灯点起,墓室亮堂起来。   林簌踱步过去,想看看石棺,没成想后头传来潘子的欢呼:“三爷,这里有宝贝!”   她回头就见到潘子爬到鼎上去了,吴邪也爬了上去。   “有什么?”   林簌问吴邪,没打算上去。   吴邪说:“里头有一具无头干尸。”   他说完,潘子已经跳进鼎里把那干尸身上的玉饰摘下来戴在手上。   林簌脸色一下子就寒了下来,小哥也立刻回头看那石棺,好在没有动静。   吴三省骂道:“这鼎是放祭品的,你丫想当人牲啊!?快出来!”   潘子一点不慌,还说自己可不是大奎那样的胆小货,在里头摸东西还说:“三爷我们把鼎翻过来看看有什么吧?”   “碌葛。”(傻叉)   林簌这下脸彻底黑了,用粤语骂了句脏,吴三省和他伙计真的是荤素不忌,没什么规矩,下墓也敢乱动。   那边小哥脸色也白了,眼睛死死看着石棺。   吴邪这时候听到了‘咯咯’的声音,转头心底发寒,那声音不是从石棺出来的,而是从那小哥嘴里出来的。   小哥不断发出‘咯咯’的声音,表情十分恐怖,吴三省趁这个时机赶紧把潘子拉了出来。   突然,声音停了,墓室内格外安静,那棺材板倏地往上翻一下,开始剧烈抖动,发出森寒声响。   大奎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吴邪也腿脚发软。   可奇怪的一幕发生了,那石棺里的东西好像被什么惊吓到了,高亢怪叫一声后彻底安静,棺材板也安稳地不像刚刚跳了段踢踏舞。   吴邪从没想过自己反应会那么快,他猛地看向林簌,就见到她左手托着那小哥的胳膊,看样子在阻止他做什么,好像是   下跪?   他没有闲心去关注他,疾步走到她身边,果不其然,看到有血点顺着手心滑落到尾指上滴落。   吴邪深吸气,想说什么就见到林簌看向他的眼眸,晦暗又冷静。   他咬了咬后槽牙,转身对吴三省说:“三叔,这小哥把东西镇住了咱们赶紧走,东西也别拿了,早点离开这。”   吴邪罕见的在他三叔和其他伙计面前露出完全不容反驳的一面,肃然中带了些许锐气。   小哥没有拆穿,直指棺材后面那条通道,“轻轻过去,千万别碰棺材。”   吴三省定了定神,打头往前走,小哥在最后。   吴邪死扽着林簌闷头往前,他生气了,林簌后知后觉,任由他撸起她的衣袖查看伤口,大概两厘米左右,还在冒着血珠。   他闷头给她敷上药,绑上绷带,完全没发现周围环境黑乎乎的,简直伸手不见五指。   林簌低语:“你刚刚做的很好,吴邪。”   她和他说过她的血的事情不能往外说,他真的连他爹和三叔都没提过。   “好什么?还是要你用这样的办法脱困。”   他还是低着头。   林簌胸腔起伏,溢出清浅的笑,歪着头说:“你哭啦?”   吴邪迅速抬头反驳:“我没有!”   前头的吴三省骂骂咧咧:“臭小子,在墓里你嚎嚎什么!”   墓道是一路往下的,吴三省走的很小心,队伍前进缓慢,吴邪突然来一嗓子,差点给他三叔吓到踩空。   真是坑叔的一把好手。   这时,林簌的唇离吴邪的耳朵不过两拳的距离,她说:“吴邪,你很聪明,只是缺少经验,以后你肯定会帮到我的。”   在你明白真相的时候,你就可以助我一臂之力,去做完未竟的事,再之后,你恨我也没有关系。   她会自己离开,去完成剩下的全部。   吴邪喉头滚动几下,他想问为什么阻止那个小哥,他明明有办法的,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他没有问。   落在最后的小哥步伐稳健,目光却第三次落在了袖口上方一点的那块布料上,黑色的衣服上面落了什么都看不出来,但他知道,有一滴血,洇进了那   里。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墓道开始往上,显然过了半程,这时他们看到了一个盗洞。   吴三省连忙过去查看,吴邪问:“是不是先前进来的那伙人留下的?”   这洞应该是半个月内挖的,土都比较新。   吴三省摇头:“我看不出来,这洞打得太匆忙,看着不像是为了进去打的,看着像是为了出来打的,恐怕我们真的被抢了先了。”   “别担心,三爷,既然是原路出来的,肯定是出了变故,宝贝应该还在。”   潘子在旁边安慰。   吴三省点头,有人趟雷了,他们自然要继续走下去。   不多时,到了一扇巨大的玉门面前,看样子是主墓区,门已经打开,门的两边各有一只恶面鬼,一个手里拿着一只鬼爪,一个手里举着一只印鉴,鬼爪通身血红,那印鉴反倒漆黑一片。   他们拿着手电扫一圈儿,潘子叫了声:“怎么有这么多棺材?”   林簌不知道在发什么愣,被吴邪喊了才跟过去看,那里头墓室果然有很多石棺,摆的也很奇怪,墓室顶上画满了壁画,四周也都是石板,上面刻着字。   吴邪拿出矿灯和潘子交错摆着,把室内照了个大概,还能看到有两个耳室。   吴邪走到一具石棺面前,这上面居然也刻了古文字,他还能看懂一部分,于是他开始和其他人讲述墓主人鲁国公借阴兵的事迹。   林簌没有和吴邪凑到一起,她踏进来的时候就察觉到这里还有第七个人,她没有打草惊蛇,眼睛余光看着那个躲在黑暗里的身影,是个人,还挺敦实。   林簌挑眉,看他头上套着大瓦罐,还摆着埃及人的姿势,瓦罐上有着两个洞,眼睛滴溜溜转着正看着吴邪他们,没有注意到她。   也对,她走在后面,也半躲在阴影中,气息收敛起来,存在感很弱。   这人还是个谐星啊,林簌心想,就是这打扮是要吓人吧?她都看见在矿灯照出的投影下他的影子跟个大头胎儿一样,三鹿奶粉喝多了。   计上心头,林簌唇角勾起,悄悄往那人身边摸过去,期间她感觉到那小哥看她一眼,也没吱声。   啧,这也是个面白心黑的主,焉儿坏啊。   林簌自觉看破   了这人的本质。   吴邪那边也撬开棺材,在里头还发现了一具外国人尸体压在下头的正主上,吴三省又拿出他的黑驴蹄子要跳大神,吴邪被大奎拉了过去。   总算是发现多个人了。   吴邪胆子不小,但这在地下,冒出个这个大头鬼来真是能把人魂吓破,只听吴邪大叫一声,灯照过来,看到了这胖子。   那胖子被发现也尴尬呢,没想到那群人脸色突然变得很奇怪,这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林簌安静蹲了好一会儿,总算轮到自己表演了,她好心拍拍那胖子,在他扭头的时候,抵着下巴的手电筒摁亮,对着他呲牙笑得可甜。   “妈呀!”   那胖子被吓得往后一弹,潘子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举着枪就把胖子头上的瓦罐打碎了,就剩个圈儿套在脖子上。   他明显是个灵活的胖子,窜出去边跑边骂:“你*的找死,看爷爷后头怎么招呼你们!”   小哥见状,说句‘不好,他要是碰到那棺材就完蛋了’,紧跟着也抽出那把黑金古刀追了上去。   林簌趁机来了句‘我去帮他’,也跟了上去。   两人就这么隐入黑暗中。! 第42章 提问就举手   林簌当然没有跟着那胖子和小哥跑,她在外面绕了一圈,又重新回到了那玉门口前,吴邪他们已经不见了踪迹。   她打着手电筒走上前,细长的光掠过了一个人影,林簌微微上抬,光线聚焦在他的胸口上。   林簌笑了,嚣张到格外惹眼。   “我就知道你也会过来。”   免得她还要四处窜着找他。   他眉头蹙起一瞬,又落下,沉静地看着她,好像在酝酿什么。   林簌好整以暇,往前走了几步,离他差不多两米的地方停下,她说:“看来你已经拿到鬼玺了,有兴趣和我聊聊吗?”   她也没在原地等他开口,径直去另外一只恶面鬼手下将那鬼爪取下,塞到了包里的夹层中。   “你是张家人?”   清冽如秋水砸在青石上的声音,让人想到终年不化的雪山。   林簌歪头,没经过什么思考:“不算,半个吧?”   她耸肩:“你应该知道,做张家人,真是说不上好坏、让人如鲠在喉的一件事,我目前只想做林簌。”   他安静,没说话,但在认真听她的话。   “你叫张起灵对吗?”   林簌没有绕弯子,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林簌:“如果你是张起灵,我受人所托,过来给你送一句话。”   她看到了他的点头,心里可以确定,他应该又失忆了。张家人血脉太纯粹,就会被天授,不断的拥有记忆,又再失去,像诅咒,又像上苍恶意的捉弄。   他对她承认,是觉得她应该知道他的过去,起码,被张家人所信任着。   “张起灵,香港的张家人还在,无论是倾覆它还是做其他的,他们会帮你。”   说到这里,林簌摁着眉心,“有两个人或许你会有印象,张海客和张海盐,其它的要么你不熟要么我不熟,就不说了。”   “他们两个一直在找你,如果你需要,可以通过这两个号码联系到他们。”   虽然她觉得按照这位族长的性格应该不太欢迎他那忠诚又乖张的拥趸。   她说这些,只是让张海客那边有机会联络上这位族长,也告诉张起灵——   他不是一个人。   张起灵看着伸到面前的纸条,上面的号码显然是仓促写下的,字迹相当狂放。   ……   林簌背着包跟在张起灵后面跑,嘴里还嚼着牛肉干,心情相当不错。   还真是多谢小齐哥送来的消息,本来是为了鬼爪来的,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帮张家人找到他们族长,唔,算是天大的恩情吧?起码她现在不欠张海客的了。   林簌本来没打算跟着吴邪跑这一趟的,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在她小时候,齐玫就对她的血液进行了改造,后面失踪的几年里,经过各种实验,她的体质已经和普通人有了很大的区别。   在逃出来的时候,其实她各种器官已经负荷超载,濒临崩溃,和死了没有太大的区别,每一日都是苟延残喘。幸好,她命好,遇到了海杏姐,她救了她。   现在的林簌,体内混杂了各种药剂、原本的血液和麒麟血,它们在体内发生了奇怪的化学反应,她的血可以压制那些怪异。   小时候只能压制尸狗吊,长大了没想到进化成了plus版。   林簌每每想起,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这血听上去是不是和灵丹妙药差不多?可它也有巨大的缺陷。   在压制的同时,也疯狂的吸引着怪异。   随着林簌年龄的增长,她招那些怪东西的概率也在增加,碰到相当强大的怪异,她或许会无法保持灵台清明,从此浑浑噩噩,被什么东西剥夺意识出去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   并且,压制怪异也有时间的限制,当然,也随着年龄在增长就是了。   完全是唐僧肉。   所以,林簌一直在寻找可以压制副作用的办法,她查到以阴煞气足的物件压身,可以遮住主人本身泻出去的气,算是以毒攻毒的办法,很挑人,毕竟稍有不慎就是自己害自己。   其中,鬼手是最佳的。   手在奇门八卦里很重要,命者看卦,很多时候通过手就可以得到很多讯息。手掌分八宫,对应着坎艮震巽离坤兑乾八卦,还有一种说法是可以看到人的八种福禄。   简而言之,手蕴藏的气是最冲的,煞气完足,效果最佳。   林簌找了很久,张海杏多次下墓除了   寻找它的踪迹也是为了她。   没想到,前阵子小齐哥给她传消息,说他在一个墓里发现了鬼手,只是不确定是不是她要的那种。   林簌当即就说她找时间走一趟,没想到没过几天,吴邪也要去那个墓。   时间回到现在,林簌蹲在夹道里,看着张起灵跳下去英雄救潘,忍不住感叹一句:“b王降世。”   他俩在走道里碰到几个粽子,不知道是谁放出来的,真没道德,她还纳闷这墓怎么这么邪乎,全都起尸了。   一路打过来,那东西还在后头追,美强张起灵也残成战损版,林簌给他打配合倒是没受什么伤。   走到这里他突然说有动静,在墙上摁了个机关,就跳下去,没想到潘子在下面。   她还在听后头的动静,结果听到了吴邪和那胖子的声音。   “吴邪?”   林簌叫了声,也跳了下去。   吴邪见到潘子被小哥天神下凡救了眼睛就亮起来,眼下看到失踪的小簌,人更精神了,连忙和那胖子把他们三个拉起来。   小哥言简意赅:“它快追上来了,走!”   吴邪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跑的飞快,同时不忘锁着林簌的手腕,免得再跑散了。   小哥背着受伤的潘子健步如飞,比他们还快点,林簌简直叹为观止。   不知道绕过几个弯,小哥确定那东西暂时追不上来,他们五个停下来,吴邪忙问林簌受伤没有?刚刚去哪儿了?后面东西是什么?   林簌拒绝回答,眨眨眼指着潘子说:“吴邪,先给潘子包扎吧。”   吴邪想也是,回了家有时间盘问小簌,帮着忙把潘子平放在地上。   潘子受的伤很重,身上几乎都是口子,脖子和腹部最致命,还有尸蟞死在了他肚子里,好在小哥经验丰富,齐长的双指将憋死的尸蟞取了出来。   但伤口太深,需要消毒。   胖子从枪里取出子弹说把头拧下来,烧一下伤口。   潘子听完简直是垂死病中惊坐起,骂他想死别拉他一起。   胖子在那里争执,吴邪也参与进去。   林簌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和小学生一样举起右手。   “老师,我有话要说。”! 第43章 一百分和零分   “或许,我们可以用药和纱布。”   林簌把包里的干净纱布和她给自己备的特效药拿出来,思索着说:“虽然这个主要是止血的,但消毒应急应该也可以用。”   吴邪都被那胖子给带歪了,完全忘记因为林簌的体质,他们出门其实都会随身带些必备的药品。   他把自己身上的包也取下来,“我包里有,你的好好放着。”   吴邪要拿东西的时候,垂眼看到自己挂在包上的星星挂件,因为在墓里上演急速求生,嫩黄色已经变得灰扑扑的,他心疼地拍了拍,取下来塞进包的最底下。   给潘子包扎好后,吴邪想起来问胖子:“对了,你丫的到底是谁啊?”   胖子想说什么,小哥却在这时候做了个手势,示意不要发出声音。   与此同时,毛骨悚然的声音从通道的另外一头响起。   胖子举起只有一颗子弹的枪,表示要不和它拼一把?   小哥摆手,捂住了潘子的鼻子,并关上了矿灯,林簌他们也屏息。   在绝对的黑暗中,呼吸声都消弭,那奇怪的声响就更加明显,伴随着腥臭,愈来愈浓,吴邪觉得,好像有什么出现在自己旁边。   忽然,万籁俱寂,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只有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林簌感觉到不对劲,有东西在靠近自己,或者说,吴邪?   她和吴邪在一起,那东西好像就靠在她和吴邪抵着的肩膀上方?   林簌握紧从靴子内侧抽出来的刀,打算来个回头杀,突然有一声闷响,灯亮了,嗅觉好像都更敏锐,她不用侧头都能看到一张干巴的怪脸在她肩膀旁,正死死地盯着吴邪。   “卧槽,谁放屁了!”   林簌一脚踹在那干尸上,拉着吴邪拔腿就跑,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吴邪更是质问起那胖子,问是不是他放的屁。   胖子背着潘子跑得飞快,脸涨得通红:“靠,你哪只眼睛……”   他苍白的反驳还没说完,‘唰’的一下消失在原地。   林簌只觉得脚下一空,立马放开吴邪的手,调整姿势,在接触到硬实的地面时半翻滚着屈膝落地,手肘抵在地面上,毫发无伤。   一百昏!   林簌心底   洋洋得意,抬眼就看到举着狼眼手电的胖子和摔了屁股墩还没爬起来的吴邪,两个人见证了她完美的表演,嘴巴都微微张开。   “低调。”   她捋了捋头发,手指下压,表示不需要太激烈的夸奖。   这一下倒是把恐怖压抑的氛围驱散个干净,胖子眉头挑得高高的,“妹子,身手不一般啊。”   说完他把手电往周围照了照,和之前待过的石室很像,胖子说:“冤家路窄,别又遇到那虫子。”   吴邪:“不是有小哥在吗?”   他扭头,却没发现小哥的人。   林簌啧,又偷偷开溜了,这次又去做什么了?   既然没找到东西,又暂时出不去,胖子索性将潘子搁在角落躺着,他则是揉着屁股对着吴邪开口。   “诶对了,我得问你们个事儿,你们是不是也是来找鬼玺的?”   林簌翻包的动作一顿,耳朵悄咪咪竖起。   吴邪诧异:“真的有那东西?”   林簌腹诽,当然有,还被人顺走了呢,这胖子要是来找鬼玺的话,还是回家洗洗睡吧。   她给对面俩人各扔了一小袋子封装好的牛肉,自己也坐着啃啃啃起来,听着这两个人就着鬼玺和鲁殇王在那里交谈,还抽空对她道了个谢。   他们聊得激烈,后头潘子都参与其中,林簌听着都开始打哈欠,她的好奇心大多针对于没有见过的俗世里的东西,对于已经死去的,权柄纷争长生不老什么的,她反而有一种厌烦,觉得听得多了有什么要从胃部往上涌到喉管,然后眼角会分泌出生理性的泪花。   他们聊到最后终于也休息起来,林簌半梦半醒睁开眼,就发现一只绿色的小手想去抓吴邪。   林簌:?   吴邪是什么邪门儿的东西吗?怎么都喜欢找他。   还没吐槽完,那手就把吴邪缠起来,看着要拖到什么地方去,林簌发出一个不文明的信号,赶紧去扯着吴邪的手臂,和那绿手拔河比赛,胖子和潘子在旁边帮忙。   潘子拿刀想砍掉那手,没想到它力道加重,林簌只觉得鞋底都要摩擦出火花了,吴邪被来回拉扯到戴着痛苦面具,两边死犟,他纯遭罪。   林簌被拉着拖了十来米,那绿手   似乎不耐烦了,不知道从哪里又冒出来一个,缠住她的腰肢把她卷走,动作比吴邪还快。   林簌:“喂喂,你很猖狂啊!”   这不是什么怪异吗?你凭什么不怕我啊诶!?   很快她知道为什么了,绿手不知道从哪个洞里把她带出来,眼前豁然开朗,映入眼帘的是极其空旷的天然洞穴,最中间是一棵几乎十层楼高的参天大树,那绿手正是它的枝丫。   林簌面上是诡异的平静,她摸着腰上的藤蔓,像拍小孩子,“哦,你是纯植物啊,来找我玩儿的?”   就是看着品种挺奇特,是变异了吗?   反正找她玩儿就玩儿呗,林簌顺着藤蔓的晃动开始荡秋千。   缠着她的藤蔓在树的上端部分,她甚至能看到这上头的天,林簌低头,通过错落的缝隙,看到了吴邪他们也被藤蔓捆着荡来荡去,但舞姿相当狂野了。   “零分。”   林簌瘪嘴,对着身上的藤蔓说:“你对我温柔点,我不想和吴邪一样头上长包。”   它好像听懂了似的,慢悠悠的,跟摇篮一样。   林簌满意地靠着它,坐在最佳观摩位开始看下头的动静。   “诶?”林簌疑惑地挠脸,怀疑自己没看清,还往前凑了点,完全忘记自己现在离地面有十多米,根本不会有什么改变。   “吴邪这是要亲那个尸体吗?他的爱好这么独特啊?”   林簌摸下巴,点头,“下次去见小花的时候和他聊聊。”   话说小花经常问她关于她和吴邪在杭州是怎么相处的,难道他余情未了?   也对,毕竟小时候就互许终身嘛,后来因为客观因素错过了。   啧啧,好一对凄惨的难兄难弟。   林簌还在空中发散思维,吴邪在下面已经被动着把女尸拉起来,面对面,就差哭出来了。   然后吴邪发现她的嘴里含着一把镶嵌了珠子的铜质钥匙。! 第44章 要不咱们把它炸了?   林簌神游天外许久,思绪终于回归,没有聚焦的瞳孔也有神起来,她低头,嗯?   漂亮的脸上夹杂着疑惑,刚刚她看到的剧情不是这样的吧?   吴邪和胖子怎么开始皇城互掐了?   这可不行。   她拍拍藤蔓,温柔哄它:“我现在要下去哦,有急事,晚点儿再找你玩游戏。”   意外地,它听懂了,林簌像滑滑梯一样被它送了下去,站到地面上的时候还很有礼貌的和它道谢说拜拜。   林簌要过去拆散粘在一起的吴邪胖子,就看到吴邪把人家尸体上面腰带的一块吃掉了。   她眼睛睁大,过去拔萝卜,话说这个是吴邪的强项吧?可能对拔萝卜太熟悉,吴邪居然恢复了清醒。   其实是被嘴里的甲片苦醒了。   吴邪看到小簌,眼睛亮了,想要说什么,被那胖子掐住脖子,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好了,不能继续玩下去了,等会吴邪真死了怎么办?   林簌收起戏谑的心,头轻微摆动,看着正无声注视着他们的青眼狐尸,地上还有掉落的它的面具。   她起身走过去,把它的脸扶正,仿佛是对待多年未见的情人般,手指还搭在它的脸侧,然后,一刀利落划破对方的双眼,腥臭的泛绿的血液,叫脓液或许更合适,淌了它满脸。   吴邪瞬间感觉身上被控制的那部分终止掉了,脖子上的力道也松懈下来,但因为长久的惯性,那双手还维持着这个姿势,胖子也还没有醒过来。   “小簌……咳咳,那里有一个紫金盒子。”   吴邪缓了口气,手指着石台上,死胖子被他放到地上,居然真睡着了,还开始打鼾。   林簌扭头,果然看到了,顺手牵羊过来,打量几眼,像八宝重函的银棱盝顶,就是小了很多。   吴邪猜想:“这里面不会是那胖子说的鬼玺吧?”   猜错了哟。   林簌有一点想笑,感觉自己现在像是判官一样,给满分小狗一次次不合格,他还恍若未觉,只会拿他那双澄明的眼睛看着她。   害怕自己忍不住,她可不是个好演员,林簌扯开话题:“这好像需要钥匙哦。”   “应该在那个女尸嘴里。”   吴邪拉着小簌去研究,试探性去拉女尸嘴里的钥匙,林簌淡然的眸光一厉,手附在吴邪手上,另一只手挽住他的腰肢,将铜钥扯出的同时,狠狠勒着他的腰身往侧边翻转,同时还一脚踢远女尸。   ‘唆’的一声破空轻响,几支弩箭破腹而出,直射到后头的大树身上。   吴邪只觉得天旋地转,花色在眼前纷乱,然后他的脑袋磕到地上,痛的他眉头下意识蹙到一起,本人却没时间顾及。   林簌此刻正在他身上,右腿膝盖抵在他腰侧边,两种不同的面料互相摩擦,惹得腰上发烫,她的脑袋抵在他颈侧,发丝埋了满锁骨。   吴邪屏住呼吸,小簌,小簌的气息很重,眼神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了。   然后她立刻起来了,林簌跑到树旁边心疼地隔着帕子把弩箭取下来。   “抱歉啊抱歉。”   看着就那么抛弃他然后去安慰一棵树的吴邪:……   等林簌安抚好树,回头就看到吴邪郁闷地把钥匙和盒子收进包里,把那胖子背起来了。   “小簌,我们去找三叔吧。”   “嗯。”   胖子很重,压的吴邪都要吐血,那烦闷的情绪散的很快,最后在林簌的建议下两个人架着胖子往石走廊去。   石走廊不长,很快穿过藤蔓围绕的区域,到了一处悬崖,林簌和吴邪把胖子卸到祭祀台上,歇了口气就看到吴三省从最接近地面的洞口钻出来。   “喂,三叔!”   吴邪对着吴三省招手,高声喊他。   吴三省看到吴邪也高兴,那个洞口离祭祀台不远,他用石头把藤蔓吸引开后很快带着潘子他们爬了上来。   吴邪见到吴三省安然无恙,很高兴,但马上又责问:“三叔你们在主墓室怎么丢下我一个人跑了?”   林簌嚯了下,路上没机会问,原来吴三省把吴邪给丢了。   坏蛋。   坏蛋二号完全没有负担的谴责道。   吴三省一下子就给大奎脑后一巴掌,说:“我他*让这小子别乱碰,就是不信!”   原来他们误触机关,石板翻转,也掉到其他墓道去了,吴三省说着说着,话头越来越偏,林簌眼睛眯起,吴邪都听不下去地叫停   了。   吴三省说着别不信,还在那里掏出他的‘战利品’,是一把枪。   林簌眯着眼睛,总觉得他在胡说八道,而且有哪里很奇怪,但她现在还没有察觉到。   吴邪正在检查那枪,为了舒服点往祭祀台上一靠,结果它突然往下一沉,矮下去半截,机关启动声哄哄作响。   林簌听到后面石台出现巨响,回头,发现那树干大开,裂口内有一个用铁链固定的巨大青铜棺椁,铁链已经彻底和树身融合在一起,乍一看那棺椁像是巨树的心脏。   吴三省啊哦一声,“没想到真正的棺椁在这里。”   大奎也高兴的不行,直说发财了,还把棺椁叫成棺材又被吴三省批一顿。   林簌狐疑地看着吴邪,怎么感觉他体质也很邪气啊?这次回去后要不也研究研究吴邪吧?   吴邪在思考什么,人看着一些严肃,他说:“别人死了都是避免其他人找到,这机关的启动怎么感觉像是专门等人来打开一样。”   “而且这铁链那么粗和牢固,更像是为了压制里面的东西出来。”   仔细一看,果然如此。   这下吴三省他们犹豫起来,不知道会开出什么东西,保不准会送命。   林簌半靠在台子上,目光落在地上的胖子身上,对于结果心底早就有数。   盗墓贼是贪婪的,游走在生死间,凶戾狠毒,大多如此。不会因为可能的危险而退却。   尤其是吴三省这种人。   果不其然,吴三省咬牙说:“咱们有枪有炮的,开出什么都干他丫的!”   “而且,”吴三省指着头顶,“咱们出去得从这里爬出去,不能返回去了,路太复杂,这藤蔓我看了,错综复杂,攀爬落脚还是比较容易的。”   潘子说:“三爷这可是食人树,怎么能爬?”   这话林簌就不爱听了,多棒的小可爱啊,不等她驳斥出声就听吴三省笑着说:“这叫九头蛇柏,你没看到它不敢碰底下的石头?那是天心岩,专克九头蛇柏,我们出去把天心岩的粉末抹在身上就行。”   九头蛇柏?还挺好听的。   林簌盘算出去的时候要不要带点回家当个小朋友养养。   既然退路都盘算好了,他们就背着胖子往树干那里走去,顺利抵达,越近,看到的东西越多。   吴邪把棺椁上的铭文破解了部分,但对于开棺没什么卵用。   吴三省准备暴力拆解。   这下那棺椁里的主不干了,棺椁剧烈晃动几下,好家伙,还是活的。   林簌看着吴邪嘴唇都泛白,这是要她登场了?   她干脆利索地踩着树干和铁链翻身坐到棺椁上,掏出一个很眼熟的东西。   坐到上面,她更清晰地感觉到里面有起伏的呼吸声。   她笑:“要不咱们把它炸掉好了。”! 第45章 是他是他就是他   当然不可以!   吴邪看着小簌手上的C4脸色都空白了,不是,小簌是怎么搞到的?又怎么一路带过来的,他怎么没发现过?!   林簌当然不会这么做,她身上带的这些引爆了估计这一块空间都要塌了。   本人目前精神状态良好,没有花季年华送死的癖好。   她欣然欣赏了会儿吴三省说好话的样子,才大发慈悲翻身下来,让他们拿着撬杆去撬青铜板,那东西估计也七八百斤,要不是人多,还真干不动。   过了好久,林簌觉得他们要累到昏倒,终于给掀开了,露出了里面的镶玉漆棺,上面还嵌满宝石,华丽精美,宝石还分了圆、菱两种,喻示天圆地方。   在玉嵌套棺里,是一只彩绘漆木棺,因为太华丽的外表,里头画了什么完全看不清。   潘子笑着,又因为肚子上的伤口面容带着些苦楚,简直像阴阳脸,他说:“*的,这么多玉,这下横着走都行了!”   “不行!这是新疆玛纳斯玉,拆开卖最多十几万,就不值钱了。”吴三省阻止。   潘子已经闯过祸了,被吴三省一瞪,就挠着头退到后面去了。   吴三省敲敲棺木,说:“一般战国诸侯墓都是两重椁,三层棺,这树干算一层,现在已经去掉两椁两棺,最下面这一层是最贵重的。”   说完,他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去拨取棺套,等顺利弄完,又是半个小时过去。   眼下,可以看到上面的彩绘了,林簌和吴邪凑到一起去看,托吴邪这几年教学的福,对这些东西,她也了解不少。   棺材板上是入殓的一幕,骷髅抬着棺椁进入裂开的树中,周围还跪着许多面色恭敬的人。   大奎这人见钱就是娘,瞬间胆儿也不小了人也不怵了,撺掇着想开棺。   林簌故意吓他:“这里面有呼吸声哦,他还活着呢,你得问问人家乐不乐意给你。”   侧耳一听,还真是。   大奎吓得结巴,腿都在颤,扶着树干说:“说不定是活死人呢……”   这时候还安慰自己,真是乐天派啊。   都到这步了,也不可能不继续下去,吴邪端着枪,把林簌护至身后,潘子也拿着刀,吴三省更是三顾茅庐,又拿出   了黑驴蹄子,夹在腋下,对着手里吐唾沫要开始撬棺。   “住手!”   林簌乐了,“胖子你睡醒啦?”   本打算义正言辞谴责这些外道人的胖子被这句话噎得让口水呛住,他哄着说:“妹子你别拿我打趣儿了,看他们热闹玩儿去哈。”   完全忘记他们就是一道儿来的。   对着吴三省他又是一张晚娘脸了,胖子指指点点:“这棺不能这么开,会出事的,你们他*就这点阅历还想来倒斗?真是屎壳郎推粪,找死。”   吴三省哼:“那你说怎么开?”   只见胖子手摸进漆木棺和青铜棺椁的缝隙里,摸索许久,猛一发力,啪嗒一声,棺材从中间整齐裂开。   那一霎,凄烈叫声从棺材里传来,将所有人吓一跳。   “诈尸啊!大晚上扰民!”   林簌捂着怦怦跳的心脏,打定主意等会要好好‘招待’这东西。   胖子马上跳回来,大叫着‘退后!’   原来那漆棺变身还没结束,像莲花座一样升起来了,一个浑身黑色盔甲的人坐了起来。   真是诈尸了。   吴邪胳膊一抬就要开枪,被胖子拦下,一齐人上去看,这是难得的湿尸,肌肤白到透明,表情极为痛苦。   和水鬼一样。   林簌腹诽。   不过它倒不是诈尸,后头有一根木棍撑起来的,但胸口的起伏很明显,真的还在呼吸。   这下所有人都准备给它来一下,结束这不知道多少年的生命。   吴三省拦住了,他仔细打量那黑色盔甲,几乎要落泪,他摇着吴邪肩膀说,“造化啊!这是玉俑啊,据说穿上就可以返老还童,你看到没有,这是真的!这尸体就是证据!”   林簌怎么那么不信呢?   她后退几步,审视这几个人的表情,吴邪也不例外。   她冷眼看着他们研究,什么玉俑,什么蜕皮。   林簌忽然扭头,看到张起灵出现在台阶下,身上都是血,麒麟纹身显露出来,手上提着血尸的头颅。   这人好像很擅长受伤。   张起灵见她发觉到自己的存在,迎着她含笑的眸,摇了摇头,让她不要拆穿。   林簌见他这等候出场的架势,兴味十足,颔首,走到吴邪周围,算是打个掩护。   她退出人群会被吴邪发现的,也不知道他怎么回事,只要和她一起,隔一段时间就要莫名其妙看她一眼。   吴邪扭头,见到小簌,搜寻的目光中断,继续看胖子和三叔去找办法脱下玉俑。   胖子倏然说有门,扯住一根线头一样的金丝,吴邪说他眼睛还真尖,胖子大笑说你们南派的同志杀心太重,做活不细致。   说完他就要去扯线头,手伸一半,有什么从吴邪眼前闪过,吴三省和林簌手疾眼快,电光火石之间将胖子踹出去。   再定睛去看,黑刀钉入树干,大半没入其中。   林簌了然地看看张起灵又看看吴三省,她反应快是因为提前知道张起灵或许会做什么,吴三省反应那么快,到底是他老道还是也有预料呢?   玩剧本杀是吧?   她可没兴趣进去当陪练。   林簌抱着胳膊看着他们的冲突,还有张起灵背台词似的一长段话,说完他还咳出血丝来,好像受了内伤。   林簌叹气,凌空甩去一个小瓶子,张起灵抬手接起。   吴邪全程看着小簌的动作,小哥接下居然也没说什么,打开就吃了一颗,总算察觉到不对了。   这两个从头到尾好像没什么交集的人,怎么看着很熟啊?小簌不是说不认识吗?   潘子本来靠在一边,忽然插嘴:“小哥,我潘子嘴直,不知道你是哪路神仙,知道的那么多,不妨说个明白,你救我一命,我出去也好登门拜谢。”   小哥不理他,走到尸体旁边,厌恶地看它一眼,眼中寒光一闪,掐住它的脖子,还没用力,有道声音传来。   “等等。”   是林簌。   她走过来,说:“这样会爆浆吧?男孩子家家的,爱干净点,这傻叉吓到我了,我得报复一下,剩下的你再来。”   她看着他,微笑,你要是不让我就说你是个演员哟。   在张起灵的默许下,林簌掏出一个玻璃瓶,将里面的液体倒进湿尸的嘴里,几乎是倒完的那个瞬间,尸体不停地抖动起来,连咽呜都发不出,迅速冒出白烟,不断地扭曲缩小,皮肤变得乌黑干瘪,最后缩成不到半米的一团,俨然被榨干般。   这下,在场的人都安静如鸡,复杂多样的眼神投到林簌的身上。   她浑然不觉。   张起灵默然看着她,尾指微微蜷缩,目光定格在残存的尸体和玉俑上。   剩下?   吴邪抿唇,转移视线般走出来问小哥:“小簌姑且不谈,你跟这尸体有什么深仇大恨!”   为表示自己的激动,他还去抓小哥的衣袖。   小哥沉吟片刻:“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胖子不服气,那妹子先头救了他,虽然刚刚那手段吓人,但是救了他,眼前这人可不一样。   “这是什么道理?我们辛辛苦苦下来,你要弄死那尸体,来回曲折你得给个交代!”   林簌见他们把锅给扣到张起灵身上,乐见其成,还往张起灵身后躲了躲,嘴里无声唱着: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族长小哥啊!   张起灵表情悲凉,转头指着那个漆棺后头的紫玉匣子。   “你们要知道的,都在那里。”! 第46章 收获两个自动跟随的宠物(bushi)   紫玉就是紫水晶,擅长占卜或者对此有兴趣的应该知道,它一般用来做辟邪之物和护身符,很少有人用来做匣子。   这个紫玉匣还是用整块的紫玉做的,只在合盖的地方镶了一圈金边,光这个匣子就价值不知几何。   林簌吐槽:她恨有钱人。   她死了要不也搞个这样的?林簌思索。   这匣子没锁,里面是一卷镶金黄丝帛,左起一行‘冥公殇王地书’,边上是各种密密麻麻的小字,看的人像上数学课,啪嗒就睡了。   胖子看不懂,跑去捣鼓玉俑去了,小哥拔出刀躺到石床边,看着鲁殇王尸体,眼神迷离,吴邪和他三叔在那儿研究文书。   林簌既不想打扰张起灵装忧郁,又不想陪着吴邪看天书,她想了想,跑到胖子旁边和他搭茬。   “胖子哥,你叫啥,我叫林簌,双木林,簌簌梅花满地残的簌,”林簌歪头补了一句,“就是树叶落下的那个声音。”   “哟,这名儿真不错,”胖子笑眯眯的,他是中年人的模样,面相看着挺好,“我叫王月半,你叫我胖哥就成。”   林簌点头,喊着胖哥和他闲聊,还知道他铺子开在北京潘家园,她就说有空去找他玩儿,她经常去北京来着。   两个人唠着的时候也在注意吴邪和吴三省聊的东西,是鲁殇王的生平。   鲁殇王盗墓以筹军饷,在地下巨蛇肚子里剖出了紫金盒子,后来做梦巨蛇告诉他如何打开盒子使用里面的宝物,结果他把蛇头砍掉了。   这下胖子忍不住,过去说:“这宝物肯定是鬼玺,那另外一个是什么?玉俑?”   吴邪让他别急,继续往下看,后头就是鲁殇王嗜杀狠厉,老了后受到忌惮和铁面生谋求长生术的内容。   林簌在这个空当里,一个人偷偷跑去九头蛇柏那里,和它商量。   林簌:“我估计晚点就走了,这里太偏了,你愿意和我走吗?”   小藤蔓伸出一个尖尖,上下点了点。   林簌伸手去拉,那一截藤蔓断裂出整齐的切口,她将那一小段藤蔓塞进衣袖里,它盘在她的手腕上,乍一看和藤环一样。   “就叫你小柏好了。”   她含笑点了点它的尖尖,小柏也回应   着戳她的食指腹两下。   “小簌!小簌!你在哪儿?”   林簌听到吴邪焦急地叫喊,赶紧起身,腿脚因为蹲了太久,眼前还发昏,猛眨了好几下眼才缓和。   “吴邪,我在这里!”   她回应着,往石台那边靠过去,刚看见吴邪她就脸色一变,加快速度冲过去,还是来不及,大奎的手握住那尸蟞王,没两秒,他尖叫一声,手瞬间变成了血红色,不仅如此,那血红色还在迅速往上蔓延着。   胖子大喊:“中毒了,快断他的手!”   他要去抢小哥的刀,小哥失血太多现在还没完全恢复,真的让他抢去了,可惜,黑金古刀太重,半晌都没有抬起来。   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大奎浑身血红,林簌和张起灵一起拉着要过去的吴邪。   “来不及了,现在谁碰谁死。”张起灵说。   大奎本来就胆小,现在看到其他人跟避洪水猛兽一样,情绪瞬间崩溃,要扑过来,吴邪已经被突如其来的意外吓懵,躲闪不及,幸好有吴三省把他推开。   大奎又去扑潘子,接二连三落空,这时候胖子要拿枪了结他,吴邪和他争夺起来,直到大奎往林簌的方向去了。   吴邪瞳孔紧缩,没有思考,举起枪,‘嘭’,大奎脑袋中弹,倒在地上。   林簌和面色苍白的吴邪对视上。   她疾步走到他面前,强硬地说:“走。”   林簌带着吴邪去爬树,那上面突起很多,非常好攀爬,吴邪现在脑子一片空白,本能跟着林簌的动作一起,已经爬了十几米,后头的胖子打死那尸蟞王后也赶忙过来逃命,其他人也是。   尸蟞王死,其他的尸蟞如潮水般涌出,吴三省说得要炸药炸掉,玉床那边有炸药包。   “我有C4!”   林簌说着就要点火,被吴三省和胖子扯着嗓子喊停。   “姑奶奶别动,等会我们也炸死了!”   吴邪好像被这喊叫喊回魂了,前所未有的冷静,举枪对着炸药包一个点射,只听一声巨响,人像被打桩机打了,又被气浪震起,重重飞了出去。   林簌倒在地上的时候,嗓子眼里腥甜一片,她咳嗽两下,“吴邪你个傻狍子。”   她   差点被这人人道毁灭了。   她体重轻又爬的快,这才上来,吴邪还在下头,张起灵已经出来了,还有吴三省。   脑袋里还有被气浪冲击的后遗症,晕乎乎的,还有点耳鸣,看到吴三省和张起灵说了两句什么,见到她后,两个人就没有继续说。   林簌爬起来,见张起灵要走,也要跟着他一起。   张起灵没管她,直直往前走,而吴三省在看着她。   “你不会停下来,那就对吴邪稍微好一点吧,好歹是你亲侄子。”   说完,林簌又自嘲地笑,他们对自己都够狠,何况是侄子,是自己被魇住了。   她跟着张起灵走出山到镇子上,见他这要步行回家的架势,赶紧叫停。   “张起灵,你要回北京是吧?小齐哥,也就是黑瞎子,是你舍友?”   张起灵转身看她,林簌掏出车钥匙,晃动几下:“小齐哥托付我了,把你带回去。”   其实小齐哥也没说,纯她猜出来的,南瞎北哑嘛。   林簌拍拍自己的越野,手肘撑在车盖上,wink一下。   “上车,让你看看我技术。”   等她开半个小时后,张起灵突然说:“瞎子没和你说。”   黑瞎子隐私感很强,他不会对其他人主动提他的事情。   “哟,那你还上车,也不怕我把你拉了卖掉?”   林簌也不意外,眼睛瞄了两眼一直响个不停的手机,单手拿过来,拨出一个没有备注的电话。(请勿学习!!)   “喂,我在外尊老,捎了你们张家人一段,打钱。”   张起灵:。   另外一头的张海客:?   后面张起灵基本不怎么吱声,好在点了自动跟随,知道跟着林簌吃喝,一路稳当当回了北京。   这下到了林簌的主场了。   她一脚踹开老四合院的门儿,宛如土匪进村。   “小齐哥!滚出来!”! 第47章 你要习惯手上沾血的滋味   “哟,谁给我们簌姐气受了?”   黑瞎子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身上还系着林簌之前给他买的hellokitty围裙,手上拿着锅铲。   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后头熟悉的发顶上,嘴角笑意更深。   “哑巴,你这是出门丢了,被快递回家?”   说完,他也不等两个人反应,嘴里念叨着糊了糊了就钻回厨房。   林簌半退步,看着没起烟的烟囱,啧了声:“有菜吗你就糊。”   她撸起袖子就往厨房去了。   张起灵低头看着在他衣襟上停留又毫不眷恋离开的发丝,抬脚回了自己房间。   林簌听到关门声,眯着眼打量黑瞎子:“小齐哥,你不老实啊。”   黑瞎子把买的青椒胡萝卜什么的拿出来,清洗切块,装傻子:“什么啊?簌姐,我可好久没见你了,上次联系还是鬼手那事儿呢。”   听他拿鬼手来点她,算是告饶,林簌哼出一声鼻音,半靠在案台那儿,顺手捻起半截水洗胡萝卜吃。   嚼嚼嚼,还挺甜。   “我可没打算报复你。”   真生气她可不是那态度,就是问个准话。   在墓下的时候她就奇怪,张家人对待生人的态度挺谨慎,也不是,高高在上?也不。   应该叫做无视吧。   就算确认她和张家人熟稔,张起灵也不可能那么听她话,还结伴回北京,就凭张海客张海楼他们的面子?   别逗她笑,笑点没那么低。   所以,还有小齐哥的面子。   他认出自己和小齐哥有关,在车前的试探也说明了这点。   “我和他一起给四阿公做事,搭伙儿过了很多年,你的事儿偶尔我提了几嘴。”   黑瞎子一笔带过,然后半倚着案台,给她塞一块儿西红柿进嘴。   黑瞎子:“总不能说那些东西凭空变的。”   林簌随意一扫,眼前的围裙,厨房里的冰箱,再到院子里那几棵果子树,还有专门给她收拾出来的房间,新换的沙发。   好像……的确痕迹很明显。   尤其她闲的没事喜欢随机挑选幸运观众煲个电话粥。   “好吧。   ”她耸肩,算是揭过这茬。   她放了一马,黑瞎子可不是放马的。   他身子半转,右手搭在林簌另一边,将她圈在双臂禁锢出的空间中,脸凑近。   两个人隔着黑色的镜片对视。   “簌姐,你这秘密也够多啊。”   哑巴和她回来,他是有些诧异的。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她戳黑瞎子的腮帮,太瘦了,没有什么软肉,没意思,还是隔壁街那小胖子好玩儿。   “哎,你不愿意说就算,瞎子现在啃小,腰板儿也硬不起来。”   黑瞎子装模作样扯着围裙边边在那里抹眼泪。   林簌翻白眼,把他推开:“小齐哥,我钱多,养你老倒无所谓,但你作为长辈端庄点吧,也不怕我学了去。”   黑瞎子看她走出去,摇头,这小混蛋学得还少了?   林簌摸进自己房间,拖着躺椅出来,又回去抱着零食,准备晒晒太阳。   再出来,张起灵坐在小板凳上,抬头看着天空。   林簌没吱声,躺在躺椅上撕开小面包嚼嚼嚼,还往旁边递一个,被接过了。   黑瞎子做完饭,扯着嗓子喊那俩不干活儿的零食搭子:“开饭了!”   林簌趿拉着拖鞋过来,看着四菜一汤,大拇指和食指给黑瞎子比个心。   “小齐哥,我最喜欢你了。”   黑瞎子咚咚筷子头,递过去:“得,我也最爱你。”   都把对方恶心的够呛后,终于心满意足地开始吃饭。   饭后,林簌看着手机上一长串的未接来电和短信发呆,寻思吴邪那头应该处理的差不多了。   回个电话?   打死大奎后他好像很惊惧。   电话的嘟嘟声在室内盘旋,响了三下就被接起。   “吴邪,我现在很好,没有什么事。”   她靠坐在窗台边,膝盖上搭着毛毯,听对面人急促又委屈的语调,唇角微扬。   “烧尸鳖结果山烧起来了?你还以为村民喝的水是救火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吴邪你真的……”   林簌听着他把后续讲给她听,哭笑不得,还是青头。   但吴邪已经比   绝大多数第一次下墓的人冷静大胆多了。   他适合吃这碗饭。   闲聊个把小时,吴邪才情绪低迷地说:“小簌……”   她打断他:“吴邪,你是要说大奎?”   吴邪还在济南定的小旅馆里,在小簌打来电话前他才睡醒,现在还靠坐在床上,听着她温和又冷酷的话语。   “下地就要做好死掉的决心,吴邪,即便你没有打他一枪,他也活不了。”   她会补刀。   “如果你觉得杀了他是罪孽,那这份因有我一半,我得和你一起抗。”   林簌垂眸,在日光下泛着暖金色光泽的睫羽在眼下扫出一片阴影,她不带任何语气地说:“吴邪,你做这一行,要习惯手上沾血的滋味。”   不无辜的、无辜的、主动的、被迫的、计划的、意外的、所有的。   吴邪怔,握着电话的手收紧,“小簌,我好像和你还是很远。”   林簌低头浅笑:“你现在在靠近。”   我的世界。   从墓下带出来的,有一块蛇眉铜鱼,吴邪在和他三叔折腾,他三叔跟他讲了些年轻时候的事情。   林簌对吴三省的话,信任度不超过百分之五十,他骗亲侄子都信手拈来,不过因为有共同的敌人,两边才暂时偃旗息鼓。   她不乐意听他恶了叭心的恋爱故事,假的很。   和吴邪说最近别联系后,林簌就把电话挂了。   黑瞎子端着一盘草莓不知道在门口站多久,“真狠心啊簌姐。”   “狠心什么?”   她早知道他在,没什么不能听的,就随便他当门神了。   黑瞎子看着她咀嚼时鼓起又下去的腮帮子,想到了暴力兔。   “人家一颗少男心,被你不联系三个字伤的支离破碎。”   “试剂有了数据,鬼手也要研究,我哪儿来的功夫搭理人,手机都得静音。”   林簌说得理直气壮。   黑瞎子叹,这孩子的口才到底是跟谁学的?   林簌说的试剂,是她在鲁殇王墓里喂给玉俑尸的那个玻璃瓶内的溶液。   加入了她稀释的血液和其他东西的特殊药剂。   林簌试图制作出可以代替她血液能力的试剂,减少或避免她主动和被迫的放血行为。   她又不是什么自虐狂。! 第48章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林簌研究试剂的地方在解雨臣名下的一处私人医院。   她又不是什么自学中医的料子,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还有无菌的实验室。   解雨臣到医院的时候,才从堂口出来,处置了些不听话的人,眼底的锐色被妥帖收好,走到门外,透过玻璃看到小簌和研究员低声讨论着,眉眼生动。   他突然觉得疲惫席卷而来,半靠在墙上看着里面,仿佛只需要见到,就可以疗愈到倦怠的心。   林簌任由背后不灼人却持续的视线胶着,她加快语速,简洁明确地和他们沟通后,确定药剂初具成效,现在需要更多的样本。   “先尽量产出几百毫升吧,后面改进再看情况。”   其他的原材料都很难搞到,剩余的量顶天也就这么多。   对于试剂,她并不打算研究到极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即便眼前的这些人是解雨臣筛选后她又调查的,但人心说不准。   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里面主要的研究成分的血液,是她的。   聊完,林簌回头对着解雨臣笑靥如花,打了个眼色,两个人就肩并着肩到楼下小花园去散步。   “解语花最近很少上台嘛,头号戏迷有些不爽。”   解雨臣俊秀的眉眼柔和下来,说:“解家的戏台一直在。”   林簌扬眉:“那是我太忙了。”   “对啊,簌老板日理万机。”   这头风和日丽,闲情漫步,济南这边真是鸟语花香,跌宕起伏。   王盟坐在潘子病床前,削苹果都断了好几截,他第三十七次偷偷瞥老板,还是沉着脸。   他其实想问簌姐人怎么没一起回来,明明是一起走的,但老板脸色太吓人了,就前几天午后看着缓和了些,可没过多久,出去一趟回来更吓人了。   看的人发憷。   吴邪眼神没有焦距的落在眼前被光冲刷的玻璃小几上,脑中还回荡着和三叔聊的那些话。   三叔当年去了一个海底墓,同行的除了他女朋友陈文锦,还有小哥。   他看了照片,眼神,表情,一点都没有变化,就是小哥。   为什么他二十多年一点儿都没老?   三叔为什么拿起行李就猴急   地跑了?把潘子托付给自己,什么都没准备,毛毛躁躁的。   走就算了,洗脚中心的人把账单都送上来了,要四千多,还有潘子每天住院的花销,好歹这些年攒了点本儿,才算打住。   可手头也没什么钱了,吴邪在把潘子转院回杭州前,盘算着把金缕玉棺套卖了,认识了一个叫老海的古玩老板,把东西卖了个差不多的价格。   这钱到时候要分分,还有小簌和那小哥的。   小簌。   吴邪长睫颤如蝶翼,他不明白小簌为什么跟着小哥走掉,不是不认识吗?为什么丢下他?   小哥的特殊,他没和她提,但吴邪有种感觉,她知道。这种感觉很不好,好像她和小哥划到一个圈层,而他被排除在外,他们有共同的秘密。   小簌在刻意透露这些讯息,正如他了解一部分的她,她也了解着他,小簌想告诉他什么,不能直接说出来吗?   谜团,特殊又奇怪的存在。   那个小哥血液也很特殊,和小簌很像,那么小簌也会和他一样二十多年不老?或许不止二十多年。   吴邪头脑风暴着,去捋顺身边出现的一条条线索,最后捏了捏眉心,暂时搁浅这些思绪,准备先把三叔这边的事情处理清楚。   在安排潘子转院后,吴邪准备也回杭州去。   然后,三叔失踪了。   电话是打到旅馆的,这里只有三叔知道,那个陌生男人第一句话就是:“你认识吴三省吗?”   听到电话那头比较急,吴邪急忙回道:“认识,怎么说?”   “他失踪了,所在船只和陆地失去联系已经十天。你是他的谁?”   “我是他侄子。”   “你能不能尽快赶来海南。”   吴邪脑中一片乱麻,但还是问清楚对方的具体情况。   对方是一家规模很大的国际海洋资源开发公司,简单来说,就像是海上的盗墓者,行为却是合法的。因为在公海发现的失事的船只资源,有相当比例可以为寻得者合法继承,至于是不是真的来自公海,天知道。   相当于捡了钱你可以拿走,不用上交警察叔叔也没人会找你。   这种公司分两种,打捞现代沉船和古代沉船,这家公   司属于后者。   三叔为了尽快下去,通过公司担保的形式借用了设备和人员,还派出了一支五人的临时考察队。   可在五天前,他们失去的联系,最后的消息,是三叔和其他两个考察员进入了古墓。   而吴邪,是他的紧急联络人。   海洋资源公司准备再下去一次,想找一个向导。   吴邪听出里面的暗示意味,嘴上打着哈哈:“你们那边情况我也不了解,等我过去再说。”   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吴邪马不停蹄地赶往了西沙。   在吴邪接到电话的前一天,林簌拦住要出门的张起灵。   她上看看,下看看,眼睛疯狂眨着,实在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摸那油光发亮的头顶,半路被他截住。   “哈哈哈,张叔叔,你还真是敬业啊。”   她的细腕还被他圈住,林簌笑得花枝乱颤,手腕上银链和碧绿珠串晃动,轻打在他手侧。   发福秃顶的中年男人抿嘴,沉默好一会儿,用他的本音说:“干什么?”   冷峻清泠的声音搭上油腻的外表,莫名戳中林簌的笑点,她笑到人都要掉地上去。   他就那么低头看着她。   等终于止住,林簌咳嗽几下,假装严肃:“我和你一起去。”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活儿逼得好好一个帅哥装成油腻男,但她最近怪无聊的,加上鬼手被处理一下后做成了腰饰带在身上,需要实验一下效果。   张起灵摇头。   “行吧,那我自己去找个活儿。”   林簌也不纠缠,她的主要目的还是试试鬼手的效果,张起灵观察日记只是其次。   当天晚上,林簌靠坐在板床上,对着对面的秃头男夸张摇头:“多此一举啊叔叔。”   张秃子:……   不过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翌日中午,林簌被吴邪堵在了船舱角落。! 第49章 鬼船   “小簌!”   “我在。”   林簌严肃回应,看向他的眼神乖巧且理直气壮。   吴邪咬牙,咬牙,牙都要咬碎了。   “你怎么跑到这里了?而且上次你还说什么不联系的话。”吴邪扯着她的袖子,打定主意要她给个说法。   她上次说了不联系,后面真的一条消息都没有回过!   “我干活啊,阿宁老板雇佣了我,我来做我该做的事情。”   林簌笑眯眯说完,错过吴邪去看后仓板床上坐着的张秃子和阿宁。   阿宁探究地看着他们两个,问林簌:“林簌小姐,这位顾问也是旧识?”   也?   吴邪捕捉到关键词,看着在场的四个人,眼神落到那个第一印象不好的秃头身上,这人在他一进来就神经质地和他握手自我介绍。   又是姓张的。   林簌摆手:“几面之缘,都是同行多少知道点。”   张秃子趁这时机冒出来抓着吴邪的手用力晃了晃,“不知道吴先生研究的哪门学科,或者我孤陋寡闻,我还没在考古杂志上听闻过吴先生的大号。”   吴邪吃痛,又听到这人明里暗里的贬低,他脾气本就不算好,几乎要发作,最后还是忍耐下来。   吴邪:“我专攻挖土的。”   林簌补充:“还搞点拆除和搭建。”   张秃子恍然大悟:“哦,您是建筑师啊?难怪,咱们不是一个圈子的,但也差不多,你盖活人房子,我研究死人房子。”   吴邪无语,哭笑不得。   这人不是挖苦,纯脑子耿啊。   吴邪打个岔就把这话揭过,他可没工夫和这秃子教授打交道。   可惜,阿宁要找吴邪说他三叔的事情,把他带走了,吴邪的小算盘算是落空。   林簌看着吴邪背着手打的手势,比了个ok。   “张教授,真坏啊,逗小孩儿玩。”   林簌戳着张秃子的胳膊,表情看着还挺坏,跟拿着三角叉的小恶魔一样。   张秃子夸张地说:“林小姐,我这是和吴先生进行友好的沟通,方便后续工作的进展。”   “原来披着马甲就能放飞自我啊。”   林簌摸着下巴喃喃自语,突发奇想:“你说我现在跳下海然后易容了再摸上船怎么样?”   “林小姐,你的想法很危险啊,还是不要吧。”   她见张起灵入戏的厉害,打算再调戏一下,结果船晃动几下,跟小时候那种哄睡孩子的竹编摇篮一样,搅和的人不由自主打哈欠。   “张教授,你请继续吧,我去睡会儿。”   林簌打了个哈欠,往回走,躲进被窝里开始发短信。   ‘一切正常,按原计划进行。’   ‘收到。’   吴邪和阿宁打完机锋,再回头去找小簌,没在船舱找到人,一路寻出去,走到甲板处,恍觉天地变色,海深如墨绿,太阳害羞掩入云层,缕缕金线破光从云的缝隙穿下,天边宛如一幅金丝版画,海上也一片金鳞,波澜壮阔。   林簌迎风站在船头,身上裹着薄风衣,双手揣在衣兜里,任由发丝和衣摆猎猎,荡开浪般痕迹,在空中浮沉。   如玉的面色寡淡,凤眼不带情绪看着海面,周身自然生出一片空区,阻挡生人涉足。   吴邪踩了进去。   “小簌,你来也是为了三叔吗?”   吴邪站在她旁边,也看着海面,目不斜视,垂在身侧的手似乎有自己的想法,要为她将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却点到为止,没有抬起。   林簌回神,远山似的眉尾往下落,是笑的表情,唇角平直,看着更像是悲伤的温和。   林簌说:“吴邪,好像没有你想不通的事情。”   即便当时没有堪破,后面也会触类旁通,最后推断出大差不差的真相。   吴邪将手搭在围栏上,铁制特有的冰冷顺着手心要往脉络去生长,蔓延到心房。   吴邪说道:“我只是忍不住反复去想,非要一个结果出来。”   无论好坏。   林簌呼出一口气,看着被乌云彻底挡住的光线,还有逐渐漆黑的海,她说:“吴邪,就朝你心底的想法继续下去,不要停下来。”   海浪翻滚,才起的交心戛然而止,船员跑来跑去,加固捆着物资的网绳,船老大沉着冷静地观察海浪起伏和周围的环境变化。   林簌和吴邪正在甲板上,被海浪冲击着,这   里是晃动最厉害的,为了站稳,吴邪不得不抱着一块突起的铁环。   林簌靠着船边,站的稳当,和出来的阿宁对视一眼,默契地去靠近船员和船老大。   他们在用闽南语喊些什么,声音很大。   船老大也靠过来说:“那里好像有一艘船出了事故,按照规定我们得去看看。”   无可厚非,阿宁很快同意,船立马打了个满舵,往一边偏去,海浪比天还高,给每个人洗了个全身浴。   林簌看着贴在身上的风衣干脆脱掉,里头是利索的速干紧身衣。   一连打过十几个浪头,林簌觉得他们像是加勒比海盗,现在在征服汪洋,竟然生出一股豪情来,扭头看吴邪,他也差不多,表情变得有些兴奋。   就在他们靠近那艘船的时候,船老大表情变了,大叫一声,旁边的船员也惊恐极了。   阿宁高喝,声音锐利:“别看,那是艘鬼船!”   这话显然是对林簌和吴邪说的,两人都立马回头避免视线落到那船上。   “那是幽灵船,冤死鬼来索命来了,碰到什么都不能回头。”   吴邪虽然照做,但对这船好奇心起,就低声问阿宁为什么不能回头,阿宁不耐,还是回答。   林簌其实在转身前就大致看清了船的模样,很破败,至少有十几岁了,越靠近越能听到那咯吱咯吱的响声。   鬼船奇异地靠近,没有撞上林簌他们的船,而是并列着,此时,吴邪发现有两只干枯的手抓住阿宁的后脑勺,‘唰’地将她一拖,翻进了那鬼船!   吴邪惊:“阿宁!”   他伸手去抓,抓了个空。   船老大老早就在那里跪着求妈祖保佑,念叨着丢两个半圆的木片,估计在卜算求签。   阿宁被抓过去,吴邪起身也要进那船,被船老大死死抱住腰身。   “没办法!进鬼船就是死!不能救了!”   他的力气死大,吴邪竟然挣脱不开,眼看着那船要飘走,一个船锚飞去的同时,一人脚踩船边踏空翻滚进鬼船!   船锚将鬼船勾住,锚缆被拉成直线,那人也直起身回头。   “小簌!”   吴邪瞪大眼,踹着船老大,死命要挣开。船老大这下倒不扯着他了,他被吓得魂不附体,抽刀就要去砍那缆绳。   “不许动!不然我杀了他!”   是张秃子,他那把手枪架着船老大,暴起的船员也不敢再动。   林簌回眸,对着吴邪说:“不许过来!你守好绳子,等我带阿宁回来!”   什么鬼船,除非它是泰坦尼克号,让她看到杰克和肉丝,不然就等着被踹烂吧!! 第50章 两米内枪又快又准   林簌见吴邪被呵斥住,转身去找阿宁,然后看到她用奇怪的姿势往船舱里爬。   林簌:“?”   她歪头仔细再看,原来是她脑后冒出来的两只干枯的手拖着她往前,阿宁人好像已经失去了知觉。   “拒绝宠物强行表演哈。”   林簌勾起肆无忌惮的笑,冲过去坐在阿宁腰上,两手扒着那枯手,强横阻断对方阴暗爬行的动作。   阿宁闷哼一声,幽幽转醒,感觉到身上骑坐的重量,她睁眼去看,没想到是林簌。   “你快起来!”   林簌被她双手抵住肩膀要推起来,她没顺着对方动作后靠,刚想用掌部角骨位置抵住她的下咽喉,让她安分点。   没想到这甲板太脆弱,两个人不大的动作都支撑不住,嘎嘣一下就塌了,几秒间,她们随着细碎的木片和渣子掉进了船舱底部。   林簌手垫在阿宁的脑后,但阿宁在下面垫着还是摔得够呛,两边眉头几乎要连到一起。   阿宁没想到这人还想着保护她的要害,眼底意味复杂,刚要和她道谢,就见林簌对着她笑了。   她这个角度更多看到的是林簌清晰的下颌线,以及白皙的颈部,清丽卓绝的脸上的笑不如她往日看着无害,裹着艳和媚气,最底下是轻微的怜惜戏谑。   “晚安。”   阿宁失去意识前,只听到她这两个字,手背上温凉的触碰,还有后颈针扎般的痛。   林簌看着晕过去的阿宁,唇离开她的手背,苦恼地说:“要是你看到什么,再乱动添点麻烦,我会很苦恼的。”   她合掌:“这样就好啦。”   林簌从后腰的小方包里取出绳子,将阿宁捆着到背上,查看了一下船舱的情况,墙上都是厚厚的白色海锈,还残存的东西也都破败不堪,她觉得有点奇怪。   这样的锈迹,起码要在海底埋十几年,怎么可能被冲到海面继续航行?   还真是挺‘鬼’的。   林簌的兴趣更加浓郁,四下环看,发现有木板把另外的仓门给隔开了,她一脚踹开,里面黑乎乎的,往里走一点,可以看到有两个床架子,只剩下铁架,床板都烂干净了,而角落里有一个铁橱,保存的还挺好。   林簌:   ……   怎么感觉有一股很重的阴谋的味道,不会有什么关键东西搁在那里面吧?   打开,里头是老旧的防水袋,袋子里有一本几乎散架的的笔记,封面写着‘西沙碗礁考古记录’。   林簌翻开,扉页写:1984年7月,吴三省赠陈文锦。   将打开的笔记本又合上,林簌真想问问苍天,这是吴三省做的还是天意如此,真不科学。   算了,她的存在也不咋科学。   林簌速度安慰好自己后,准备带着阿宁离开,真可惜,没有杰克肉丝,只有一本破笔记。   往回迈的步子停下,林簌侧耳细听,确定右边的黑暗里有呼吸,有东西在靠近。   脚步声越来越响,林簌谨慎后退,随着那东西走出黑暗,她也窥得它的全貌,像鱼人一样的东西,脸上都是青蓝色的鳞片,鬼气森森,腥臊气搁了几米远都熏到了她的鼻子。   林簌脸色难看:“长得丑不是错,又不是人又长得丑不爱干净还要吓人,那我可就不原谅你了。”   她认得这个,海猴子,算是这里的特色。   或许是忌惮于林簌特殊的体质,海猴子没有贸贸然扑过来,忽然上头的甲板咯吱一响,有人跑上来船了。   海猴子察觉到威胁,什么都顾不上了,直接往林簌身上扑去,她敏捷往旁边一躲,趁着海猴子砸碎后头的仓壁,从半靴内取出小巧的格洛克42,对准它的头就是一枪。   一枪爆头。   距离太近,海猴子幽绿粘稠的血液还溅了几滴到手背上。   “还当我和你肉搏啊?也不看看什么时代。”   说完,林簌听到脚步声停在头顶上,抬眼去看,举着手枪愣住的张秃子,还有微张着嘴看呆的吴邪。   她举起手挥了挥,“嘿bro,见证了我的精彩演出吗?”   手上的枪闪烁着寒光,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玩具,但现场还留着的海猴子尸体足以证明它的威力。   张秃子结巴着说:“啊啊林簌小姐,宁怎么昏过去了?”   林簌嘿嘿:“她困了。”   吴邪的眼睛亮亮的,看着林簌的眼里有不易察觉的崇拜,一转而过,他蹲下来对着林簌伸手。   吴邪:“小簌小簌,快上来。”   林簌把枪别回去,笔记本塞在后腰,伸手让吴邪和张秃子一起把自己拉了上去。   才上去,船身就传出凄凉的叫喊,幸好他们的船离得很近,几个船民害怕地跑过来帮着把阿宁抬过去,又把锚搬回。   船老大喊着:“开船开船!我们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在林簌翻身回船不到一分钟,那鬼船就彻底肢解,缓缓沉入这片汪洋。   “她后面有东西。”   林簌跟船老大说了,料想他们海上讨饭吃的应该有办法。   船老大拨开阿宁后脑勺的头发,两只枯手蜷曲在里面,皮肤已经有些石化,尾部长着肉瘤,上头还若隐若现有张小的人脸,吴邪倒吸一口凉气,抓着林簌的手。   “还好你没中招。”   林簌好笑:“也要它敢靠近我。”   吴邪想也是,顿时松了口气。   林簌却没罢休,肩膀撞了撞他的,调笑道:“所以——”   “嗯?”   吴邪疑惑看着她,头微微偏着,眼底是纯粹的信任和好奇。   林簌呼吸顿住,继续说:“所以你要离我近一点。”   这样那些东西也不敢害你了。   吴邪耳尖发热,他抿唇点头,不自觉往她那里又偏了偏。   张秃子在后头听完全程,端着笑凑过来说:“吴先生和林小姐都身手不凡,这次一起我可安心多了。”   身手不凡?   林簌瞥吴邪,吴邪摸鼻子,没说自己翻过去都差点摔进海里。   这张教授说话怎么老觉得挖苦人呢?   吴邪狐疑地看张秃子,还是油亮的脑门和憨中带猥琐的笑。   那头的船老大也已经把那东西取下来了,他说那叫‘人面臁’,是船上的冤魂,牛毛可以克制它。   后头林簌阿宁他们就在仓房休整,吴邪透过打开的窗看到了太阳西下,白色沙滩,船马上就要靠近码头。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吴邪随口问道。   “永兴岛,接几个人。”   虚弱的声音传来,阿宁醒了,正死死盯着在吴邪旁边吃零嘴的林簌。   林簌见状,给她一个飞吻,“亲爱的,事急从权嘛。”   知道问不出话了,加上她真救了自己,阿宁也没有现在挑破追究,只是想起昏迷前的那一幕,脸色奇怪,手背发烫。   吴邪装瞎,怕阿宁等会心血来潮还是打算找小簌麻烦,岔开话题,“接谁啊。”   “几个潜水员,还有两个顾问,我想有一个你肯定认识。”   闻言,吴邪好奇地凑出去看,林簌跟着一起,眼底看热闹的劲儿怎么也遮不住。   船夫对着岸边喊:“哦累累,我们在这里!”   “哦你个头啊!”! 吴邪幼年小剧场——暑期 (吴邪生日快乐)   1985年的夏天在吴邪的记忆里是彩色的。   林簌已经经历了好几个吴邪被吴三省拐走的夏日,说什么也要预定到今年的暑假。   专属她的。   当时吴邪正在收拾桌子上的墨迹,都是他俩为了完成绘画作业造作的。   林簌拍着胸脯说要来点高大上的,于是乎选择在吴邪练书法的桌上画上一幅酣畅淋漓的山水画。   由于想法太宏伟,情绪太壮阔,画美了、动情了、忘我了,毛笔都有自己的想法蔓延到纸外了。   回过神,吴邪和林簌面面相觑,又被对方脸上的墨迹逗笑。   在吴邪尽职尽责擦桌子的时候就听到林簌这些论调。   “行啊,小簌你也可以和我一起去找三叔玩。”   林簌摇头:“小孩的游戏,大人不要掺和。”   吴邪举着抹布懵了:“什么游戏?”   捉虾子。   林簌扛着竹竿儿和细网做的简易捕虾网,走的气势汹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约架了。   俩人穿着同款的草绿背心和大短裤,脚上趿拉着塑料凉鞋,吴邪的草帽带子勒得太紧,他还边走边扯。   两个人晃荡到一个小河沟,肉眼可见有小小的波动在足以看清泥土的水里跳舞。   吴邪压低声,像怕惊到谁,“小簌,这个好小哦。”   是不是有点太没挑战性了。   林簌高深莫测:“这就是闯关,咱们现在在新手村。”   吴邪听懂了,这是他俩上次在网吧附近吃棒冰,小簌从那里头的哥姐嘴里学到的。   林簌大杆一挥,网起一片水草,细小的虾米在水草里躲藏,被她一起丢到吴邪拎的篮子里。   她负责捞,他负责挑拣。   十分钟不到,吴邪双目无神,语气颤颤巍巍:“小簌,我要瞎掉了。”   林簌漫不经心:“啊啊啊虾掉你身上了?你捡回去啊!”   吴邪怒,和林簌交涉换岗。   又十分钟。   两个人踩在水里打水仗。   冰凉的水中和日光晒到身上的燥意,溅起的水花在光线下折射出七彩的圈。   直到日落西下,林簌和吴邪拎着   篮子扛着竿,踩着咯吱咯吱响的凉鞋结伴回家。   那筐没挑拣好的虾米被林簌出主意送给了吴家奶奶,然后又被吴家奶奶塞给了吴三省。   总而言之,最后成为了林簌和吴邪的小零食。   不仅如此,他们还尝试了摸鱼,因为是一时兴起没有袋子装,最后塞在吴邪裤子后面的兜里。   后来忘记拿出来,吴邪要睡觉的时候,鱼垂死病中惊坐起,狠狠扇了吴邪屁股一下,把他吓到以为见鬼了哭着找林簌让她除邪。   因为她说她家十八代单传算命先生和神婆。   幸好在她喂吴邪用纸巾烧的符水前,吴二白赶到了。   经此n事,吴一穷和吴二白都觉得让两个小的自己出去玩实在危险,不管是对谁。   注:他们都被林簌吴邪送了惊喜,如分辨左手和右手里哪个是癞蛤蟆。   他俩就在夏天的尾声,被塞给了吴三省。   吴三省愤愤:“二哥我也有正事儿,干什么嚯嚯我……”   话音在吴二白的眼神里逐渐削弱。   反正他俩跟着他混了。   吴三省又一次出门喝茶的时候,揣上了吴邪和林簌,他知道这俩鸡贼的很,就一人给买了块雪糕,嘱咐他们坐着吃就行。   俩小孩儿排排坐吃到一半,林簌无聊了,甩着吃一半的绿舌头,看着像大鼻涕一样。   “吴邪,我不想吃了,我带了钱,我们去吃烤肠吧?”   吴邪挠头:“我也不想吃了。”   “放吴三叔口袋里吧,乱扔垃圾是不好的。”   找了一圈没看到垃圾桶,林簌如是说。   等吴三省谈完事儿就见到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半袖衬衫外套的胸口袋化开绿绿的一片。   “……”   他新买的衣服!   后续就是,吴邪被押送去吴二白那里每天完成作业去了。   其实他更想送吴邪和林簌去看狗算了,但吴老狗的眼神是,你敢说我就打死你个不孝子。   遂作罢。! 第51章 你这张脸好漂亮   那熟悉体型的人转过身来,骂骂咧咧:“胖爷在这里吹了半小时海风了,你们有没有时间观念啊?!”   站在胖子旁边的那人面色不愉,离他远了点。   船到码头,没有减速,好在这些人身手不错,就连胖子也是个灵活的胖子,跳上船后站定,刚好看到了吴邪林簌。   他大笑:“两个小同志也在啊,阿宁小姐面子相当大啊。”   阿宁应该和胖子挺熟,还对着他露了个笑脸。   林簌蹲着看胖子坐在地上,把行李一扔,问阿宁找到地方没有,看的出来他短时间内高强度奔波,眼下有淡淡的乌青。   阿宁说:“还剩下最后一个点,不出意外是那里了。”   林簌的声音和她重叠,“胖哥,给我留个电话。”   胖子呵呵笑着,跟她报了号码,见她摁着键盘备注好,扭头和阿宁说他可不管探穴定位,不管找不找的到地方,钱照收。这是江湖规矩,他们来了也一样。   船上没一个真正老实本分的,阿宁头疼,“我知道你不会,具体定位的事情,由吴先生负责。”   林簌昂着脑袋给吴邪点赞:还没发现你有这个技能啊。   吴邪放松的心情紧张起来,没想到阿宁这群人那么草率。   “我负责?你们不知道海斗在哪里吗?”   “阿宁小姐,你们的团队居然都是这种货色吗?”   紧跟着吴邪话音后头的,是冷淡到显得话语更加尖酸刻薄的音色。   吴邪看过去,是那个跟着胖子一起来的,区别于潜水员,应该是阿宁说的另一个顾问。他还以为对方是腼腆,才躲在后面不吱声。   “海上的不是水货还能是干货?”   林簌说着,手肘搭在膝盖上,撑着下巴看这人,话半点不客气,“你有本事你来啊。”   “一份钱,请不起我打两份工。”   他话说得轻飘飘,总听着觉得欠揍。   林簌端详着他,直鼻薄唇,狂狷的丹凤眼高高挑起,面中微红的一颗小痣像遗留的泪滴,长到腰际的头发被他用发绳挽住,身上套的都是紧口的长衣长裤,沉闷的颜色容易显得刻板,而他苍白的肌肤又弥补了这一点。   很像游方的   闲散道士,老古董级别的。   她眼底闪过笑意,直勾勾看着他。   那人说:“不卖身。”   吴邪:……   ?   这不对吧大哥。   林簌:“要不起。”   “阿宁,这是哪路大神啊?”林簌笑眯眯扭头询问阿宁。   阿宁视线在两人间梭来梭去,她说:“这位叫齐月,是我请来的顾问。”   齐月。   林簌唇齿间将这两个字碾碎,绕着舌尖盘旋。   吴邪的危险雷达莫名启动,开始盯着林簌走,担忧规划地宫的心都搁下了,反正看不出来就瞎说呗。   胖子嘿嘿了半天,上次他就看出来这天真小同志对小簌妹子像护犊子的鸡,早觉出味儿来了,不过瞅着还没名没分的,眼下这是鸡见黄鼠狼,倒反天罡。   为了天真同志不炸毛,他说:“嗨,反正人齐了,难得来次西沙,咱可得好好搓一顿,养足力气,这倒斗可是体力劳动。”   林簌这两天总吃面包水果,嘴巴要淡出鸟,自动跟随在胖子身后,看他连逼带喝地让船老大拿鱼。   船老大哭丧着脸拿出一条大马鮫鱼,交给一个伙计去做鱼头锅。   胖子不知道之前发生过什么,看他那样儿也不高兴,“他*的老子又不是不给钱,又不是抢你的。”   虽说这会儿不爽,但那鱼头锅是真香,林簌老早就搬着小板凳在饭桌前坐好,看着泛着香雾的锅子眼睛都要发光。   吴邪给她舀了大半碗,“慢慢吃,很烫。”   这锅东西威力实在大,那些个人都围了过来,补觉的张秃子都闻着味跑出来了。   “西沙就是好,烧个鱼我们那儿一辈子都吃不到。”   胖子正在呼哧呼哧的吃鱼,片成片的鱼肉烫得在嘴里跳踢踏舞,被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一跳,大骂:“拍马屁就拍,冒出来口水别喷进去!恶心不恶心!”   吴邪举着筷子,看林簌埋头吃鱼,头顶的两根呆毛和肩膀正在以同等频率颤动着。   有那么好吃到流泪吗?   他歪过去看,好嘛,脸都憋红了。   张秃子见到新人,又是抓手摇握的一套流程,“哎您好您好   ,怎么称呼啊?”   胖子性子直,直接扭头问阿宁:“这秃子谁啊?”   张秃子脸黑,用力说道:“请称呼我张先生,或者张教授好吗?”   林簌小脸红彤彤的,点了点齐月,“张教授,那儿还有一位呢。”   被点出来的齐月青着脸,“别靠近我。”   屑,好屑。   阿宁看气氛不对,接过话头说:“这位是张教授,也是我们这次的顾问之一。”   胖子一听是教授,又立马握了回去:“哦,对不住了,真没看出来你是教授,我就是个粗人,姓王,你别往心里去。”   齐月还是瞧不起的样子,说:“折腾那么多顾问,下去了没用就趟雷使。”   说完人就扭头进船舱了。   张秃子恼,但人走了,胖子在边上搭台子,他就承了好意,含蓄地说:“文化人和粗人都是人嘛,文化人也是粗人变的,就是分工不同。”   胖子听不明白,就赔笑,两个人你来我往的,直愣子对场面人,话越说越干巴,偏生张秃子啰嗦,围观的越听越好笑。   最后胖子实在受不了了,招呼着张秃子吃鱼,恨不得亲手塞他嘴里。   好鱼就酒,胖子吆喝着要找船老大要好酒,一时嘈杂,吴邪错眼看了几下,目光再去追寻林簌的时候,已经没看到人。   手机响了一下。   ‘吃饱喝足,不喜欢酒气,我睡觉去了。’   人侧眸看着撑在自己耳边的那只手,眼神锁在腕间那条淡青色的血管上,沿着往上,寸寸摩挲,最后点在她右耳垂的那颗小痣上。   齐月说:“做什么?”   林簌凑近,指尖好奇地沿着他的耳后摸到下巴尖,触感不很明显,有一条线,两边的肌肤衔接的不够平滑。   “你这张脸还真是出乎意料。”   颓丧里带着高高在上的锐气,如刀剑锋利。   “很喜欢?”   齐月的尾音勾着,手叠在她的手背上,维持着捧脸的姿势,然后他微微歪头,落在她的掌心。   “嗯,”她点头,萌萌的笑,嘴角梨涡漾出酒来,“好漂亮。”   她语气感慨。   “那你要做点什么?”   他蛊惑着将她指尖挪向自己的唇瓣,林簌启唇。! 第52章 多情月,解语花   “嘴唇是怎么做的?唇形完全不一样诶。”   大拇指压着下唇擦了几下,淡色的唇逐渐染上血色。   林簌兴致浓郁,没看到齐月垂下的眼底藏着的情绪。   汹涌而克制。   “是整张的面具,在呼吸处开口贴合过去,很容易。”   他就着这个姿势没动,远处看过去,像林簌压着他轻薄。   “来之前出了什么事?”   他察觉到胖子要鱼时船老大的异样,不方便去找其他人问,只能通过林簌了解。   林簌骄傲地摆头,“走,我给你好好讲讲。”   齐月踩在她的影子里,跟着她走到板床前坐下,她盘腿坐在床上,绘声绘色讲起自己英雌救美的事迹。   “做得很好。”   他微笑,人后褪去了伪装的乖张自傲,冷静温和将他重新包裹。   “但是下次,不用太在乎别人的生死。”   他的话说得直接,对于林簌的行径他很少置喙,除了这种危及到她自身安全的。   林簌点头,自然应下。   她从背包里拿出那个快散架的笔记本,递给齐月看。   林簌还没有跟吴邪说,要是给吴邪看了,她就不会再拿过来,毕竟是和他三叔有关的东西,吴邪确定墓穴位置也需要这份笔记。   虽然隔了这么久再给他也显得有鬼。   “姑且将这份记录当成真实的,那么吴三省第一次下海底墓,究竟做了什么很关键。”   齐月点着陈旧的字迹,语气凝重:“这上面的参与人员都是九门的人。”   与其说是公家的考古队,不如说是九门二代攒的局。   那为什么会有吴三省单独进入海底墓的记录,而且备注写出现紧急情况,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三天考古队就因为夏季风暴躲进了海底墓,而解连环被人发现死在珊瑚礁里是在7月22号,也就是第二天。   接连三天都有各种存疑的事件,整个西沙海底墓似乎都笼罩出一层疑云,等待人揭破。   “小花,”林簌将笔记合上,对方抬眼看她,“既然来了,肯定可以找到线索。”   “我知道。”   齐月   轻声说,他只是有些近乡情怯。   外面这片海域,底下埋藏的不知道多少年的墓,他的养父死在这里,当年他一知半解,现在回头看只觉疑窦重重。   他会搞清楚一切。   话说得差不多,饭点儿快过了,再不走可能被人撞到,知道他们认识,林簌提着包往外走,忽而停下,回头问他。   “你为什么取名齐月?”   齐月说:“多情月照花间露,解语花摇月下风。”   这是唐寅的律诗。   “多情月,情月,齐月。”   林簌念着念着,笑说:“你这又用心又敷衍啊,怎么还跟了齐姓,你叫林月多好。”   齐月,也就是解雨臣,他无奈:“那太惹眼了。”   吴邪会知道的。   “就你刚刚人前那不屑的样子,要不是我提前和你联络,我也未必认得出来。”   林簌啧啧出声,对他挥手,去找吴邪了。   解雨臣坐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他想,还是没有懂啊。   明晰明月的花儿轻摇,懂得明月好意,从悲哀中解脱,心境舒展。   林簌于之解雨臣,如明月于之解语花。   ……   众人针对海底墓的事情讨论了几遭,最后决定带着潜水用枪、探灯、匕首之类下墓要用的东西,林簌没有透露自己带枪的事情,也背了一把笨重的潜水枪。   而队形也确定好了,胖子和齐月经验丰富,在前面打头,林簌身手好又和吴邪熟悉,两个在中间,张秃子和阿宁在最后面。有不对劲前面的人会摆手示意停下,握拳则是立马离开。   潜水下去的蛙人根据吴邪的大致推论,找到了墓穴的位置,只是入口的盗洞太长,他们不敢深入,又浮了上来。   阿宁点点头,和蛙人问了几个问题,就让林簌他们准备好,等下面有塌陷痕迹的洞口加固完成,就可以下去。   潜水衣都挺合身,只胖子的肚脐露在外面,倒摔入水时,还溅出老大的水花。   林簌心里打个59分,不合格。   他们潜水下去用了几分钟确定位置又重温了手势和暗号后,就一个接一个的往洞里钻。   最开始吴邪以为水下打盗   洞不如土里,导致这洞时宽时窄,可越看越觉得坑坑洼洼,不太对头。   吴邪没法说话,只能给林簌打个手势,对方确定收到,会警惕后,他才深吸气继续往下,断断续续游了很久,才通过一处大洞进入墓道,而他也发现了和蛇眉铜鱼相关的图案,凑过去看了好几眼。   林簌半浮着,总觉得有东西在窥视着他们,不近,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很明显,她和胖子打几个手势,扯着吴邪往前游,直到停在一块石板面前,好像走到了死路。   而那石板的缝隙里,飘出长长一团黑色的头发。   林簌:“?”   这是什么?   她问胖子和吴邪,他俩都摇头,胖子还打算凑近看看,可似乎发现了什么,跟青蛙弹跳一样闪了回来,手势打得要抽筋了。   林簌扭头看,那石板居然升起来了,大团的黑发如墨汁渗水般扑了出来,离得最近的赫然就是她!   比她本人更惊慌的是那团头发,在将要触及的时候,触电了一样绕开就要往吴邪身上缠去。   林簌立马扯着吴邪就游,吴邪才醒悟自己居然是被挑中的软柿子,但现在不是他回头battle的时候,赶紧往回逃命去。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青年穷,莫欺老年穷,莫欺死人穷!   吴邪还不忘搭过伙儿的二次搭档,想去拉胖子,结果本来说在最前面示警的胖子现在窜到了最前头,吴邪都气得想踹他一脚。   一行人来去匆匆,不知道谁失脚在墓墙上蹬了一下,一股巨大的推力袭来,把人狠狠推进墙里,林簌感觉自己现在就是在洗衣机里搅动的人形娃娃,眼前发晕到想吐。   不知道过了多久,‘洗衣机’总算是把林簌吐出来了,她眼前还昏花花的,身边是昏过去也没撒手的吴邪,她的手腕被握到发红。   吴邪?   林簌看他似乎昏倒了,呼吸嘴都掉了,连忙凑到他面前去打算急救。! 第53章 你感受到生命的拥抱了吗?   林簌勒住吴邪的上腹部,进行施压,吴邪只觉得胃部食管连着的部分有东西往上翻,肋骨疼的不行,立马喊:“小簌小簌!”   林簌眉眼弯弯,确定他知道痛了后才撒开,说:“我在。”   “海姆立克急救法,又叫生命的拥抱,你感受到了吗?”   吴邪仰躺在地上,巴巴看着她:“可是你这个也不规范啊。”   “对啊,就是要这样。”   吴邪住嘴,知道她是专门教训自己了,偷偷把呼吸嘴扯出来的确似乎,好像,有一点,不是很上台面。   齐月老神在在的旁观,一点没急。   就小簌的那个感知力,吴邪是醒是昏迷,她一清二楚。   林簌恢复很快,打开探灯去观察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看样子,是一处耳室,没有什么装饰,格外朴实无华,墙壁是廉价的白膏土封起来的,上面的壁画斑驳到无法辨认,地上是残存的一些陪葬瓷器。   对比其他墓,还真是落魄。   林簌:这不会是吴三省洗劫一空后的墓室吧?   自娱自乐后,她往前去找甬道,左边有一道石门,似乎是唯一的出口。   齐月和吴邪测试着空气质量,还在地上发现了一连串的脚印,是湿的脚踩在尘土上留下的。   阿宁皱眉:“这是盗墓贼留下的?”   原本晕到原地转圈跳舞的胖子被吴邪喊来看,他经验丰富,说不定能看出门道来。   “这里有一处脚印很小,是赤脚的,感觉是三岁左右小孩子留下的。”吴邪说。   胖子懵然,说:“你别管大小,这脚印就不对劲,你看……”   林簌闻讯过来,从腰后抽出刀,在脚印上刮下黄黄一层看着像蜡的东西,递给吴邪去闻,“刀送给你了。”   吴邪听话接过,“啊谢谢。”   他低头闻了两下,咂舌:“这是尸蜡。”   再看,那脚印一路往前,消失在角落的一口青花云龙大瓷缸的后面。   阎王好送,小鬼难缠,这怕是要遇到小粽子了。   吴邪见那脚印有进去没出来的,想和胖子说,被林簌扯住。在她动作的后几秒,一个大瓷罐自己晃动了几下。   胖子   轻声说:“那东西,还在后面躲着呢。”   张秃子落在后头脱着装备,磨磨唧唧的,他脱到一半干脆提着氧气罐凑过来问:“什么东西?”   和门外人讲话就是费劲,胖子见他最烦,没好气:“粽子!”   “粽子?嘉兴五芳斋的粽子最好吃了。”   林簌搭茬:“我还是喜欢肉粽。”   眼见话题朝着美食频道歪楼,胖子招呼着吴邪靠过去,想包抄去看看。   他心里没底,不搞清楚到时候在地下成了祸害,指不定出什么事儿。   吴邪才不去,他摇头。   胖子叹气,只得拉着张秃子一起,张秃子首次进斗,兴奋的不行,学着胖子的样子端着气枪,两个人就朝着大瓷罐走过去。   齐月不打算在这个斗里冒头,只走在阿宁附近,半落在林簌的斜后方。   林簌抱着胳膊,似乎在看着他们的动作,其实视线一直落在那个青花瓷罐上。   那小粽子在那里。   胖子用手电照,什么都看不见,用枪把去捅好几下,动作有些好笑,他听着后面没什么东西才大着胆子过去。   “**,空箱子,害我紧张半天。”   他们听到,赶过去看,果然是空的。   那是一只小提琴盒大小的双凤雕婴儿棺,棺材盖已经被打开,里头没有尸体。   林簌和齐月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他们还记得,在笔记里记录了吴三省第一次下海底墓就出水了一只双凤婴儿棺。   林簌往青花罐那边走去,那里头的小粽子似乎察觉到她的意图,‘哐当’一下,青花罐子倒在了地上。   说话声倏然一收,所有人的视线挪向它。   站在它面前的林簌也受到了关注,她没在意,死死地看着地上的青花罐,准确讲,是盯着里面的粽子。   这小东西好像对人的感受也很敏锐。   罐子在地上咕噜咕噜转几下,想靠近林簌,又因为什么,还是往一个方向直直滚去。   林簌跟着它,见它撞到门框上,停了下来。   胖子要被这一幕给惊住了,低声说:“这玩意儿邪门诶,各位,要不来几梭子看看?”   吴邪不赞同,摇头说   :“先搞清楚是什么。”   那罐子是元明时候的珍品,这大小,砸一个少一个,更重要的是,这里头真的是粽子的话,不好对付。   吴邪要将林簌拉回来,还没动作,就看她手作爪状,眼疾手快把蠢蠢欲动又要逃走的陶罐抓住,不仅如此,她还手掏进去把里面的小粽子拉了出来。   吴邪:?   !   “小簌!”   吴邪这下粽子也不怕了,脑子也空白了,冲过去就要上手了。   齐月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的帕子就要给她擦。   林簌高抬手,把小粽子高举头顶,罐子让她随手扔了,她满脸兴奋,喊了一句:“辛巴!”   一段不知名的音乐在脑中响起。   吴邪和齐月:……   好吧,居然觉得毫不意外。   胖子抱着罐子躺在地上,“哎呦喂小簌妹子,咱不要给我啊,这cei了多心疼。”   阿宁无法理解,眉心跳了跳,“我们的目的是进墓室,这东西……”   她看着窝在林簌怀里安静乖觉的小粽子,丑的眼疼,眉心跳的用手摁着都压不住了,她叹气:“随你处理,要是出问题,我会弄死它。”   算是报了她救自己的恩情。   林簌看着这粽子,就两三岁的模样,眼眶里基本只有眼白,瞳孔小小一点,浑身白毛,它也看着林簌,一边抖着一边靠近她,还在流口水。   好香,好吓人,好香,好吓人……   皱巴巴的一团,还挺可爱的,丑萌丑萌的。   按理说,这样的不在林簌的审美范畴内,但它不是人,又能带着观察鬼手的使用效果,林簌决定把它揣着带上,起码在这个墓里,她会带着一起走。   林簌点着手腕上的藤环,笑意嫣然:“小柏,新朋友哦。”   九头蛇柏伸出一个藤蔓尖尖,碰了碰小粽子的脚,算是应和。   这一幕被吴邪看得正着,他侧过身挡住,警告的眼神投向齐月。   齐月翻了个白眼,“菜鸟事儿多。”   张秃子摸不到头脑,对着林簌苦口婆心:“林小姐,这太危险了,使不得啊。”   林簌打断:“阿宁阿宁,这里面有路,   我们进去吧!”   阿宁看着莫名快乐活泼的林簌,点头:“进去。”   那甬道一片漆黑,用手电一照,才看到了这是汉白玉砖铺设的直甬,两边有灯沟有灯座,尽头有三扇已经打开的玉门,两边略小,中间略大。   胖子拍着吴邪肩头:“小吴同志,这种直秃秃的路一般都有机关,看你的了。”   阿宁则是扭头看着齐月,他是这方面的专家。   他们稍稍探查后,发现这路的两边会有机关射出弩箭,触发点就在玉砖上,踩的时候要慎重。   因为已经有人进去过,弩箭有没有触发和射完,谁也不知道。   想躲避机关贴着墙最好,可两边是灯沟,他们只能靠着渠边走,走的自己心里都没底。   吴邪是在打头的位置,走的头上冒汗,胖子为了让他放松,打趣说要不歇一会儿,吴邪扭头说:“别吵,我要是分心,大家都得死。”   他话没说完,面色就变得惊恐起来,因为脚下振动一下,而阿宁的脚下的一块石板已经陷下去了。   林簌落在倒数第二个,她看见了,阿宁是特意踩进去的。   忽而呼啸的破空声突出,一支箭擦着阿宁的耳朵而过,第二支已经要到她的胸口,阿宁的眼神骤然一变,闪电般甩身伸手将那支箭给握住。   吴邪还在惊讶阿宁的身手,没注意到自己胸口已经多了好几箭。   箭雨如瓢泼而下。   胖子大喊着拿背包抵挡,往前冲着替他们挡箭,背后已经有了十几支箭。   林簌抽刀不断地砍断飞来的箭,余光看到阿宁抓着吴邪当肉盾往前,吴邪扭身甩进了灯沟脱离控制,她纵身扭开十几只箭,蹬墙以飞跃的姿态翻滚到阿宁面前。   两人短暂交手,林簌曲肘格挡,膝踢对方,阿宁身子弯到不可思议的地步躲开攻势,反手拆解林簌的动作,林簌高踢过去,顺势后退几步。   阿宁对着吴邪冷笑几声,看向林簌,有些犹豫,见林簌给她一个飞吻,脸扭曲几下,返身进了中间的玉门。   直到阿宁的身影彻底消失,林簌才回头去看吴邪他们,箭雨停了,在她面前的,是被胖子保护的完好无损的张秃子,身手飘逸的齐月,最大的伤是自己摔的吴邪,还有刺猬胖哥。   林簌沉默。! 第54章 高山流水遇知音   “真是盛况空前啊。”林簌感慨。   吴邪跪坐在胖子旁边,想下手拔箭又不敢动作,下意识回头看林簌,眼睛水润,混着期盼:“小簌……”   林簌被他小狗一样的神态可爱到,心头一软,笑眯眯过去揉他的脸。   “没事啦是莲花箭,你拔两下。”   胖子也摆手:“小吴,我不觉得怎么疼,你给我拔就是了。”   吴邪这才想起来自己身上也有几支箭,呼吸还是很顺畅,反正不是要死的感觉,话说被箭射死是什么感觉?   虽说如此,见到刺猬似的胖子,他还是有点手软,怕用力不对。   这时后面传来清冷的声音。   “我来。”   张秃子的声音在怎么变了?还听着那么耳熟?   吴邪和胖子扭头看着他,满头问号。   只见他身量忽然一挺,‘咯哒’几声,像骨头在生长,身量突然高了好几公分,他又伸出手来,也是一样的操作。   张秃子长出一口气,从耳后一撕,剥下一层面皮露出本来的容貌,清俊如芽间菡萏。   是张起灵。   吴邪几乎傻眼了,他是在爷爷的笔记上看过,知道有缩骨和易容这两门功夫,可从来没亲眼见过。   这人一路居然装的那么好?他心头起火,见到张起灵看着身后,也扭头去,看到了林簌。   “小簌,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林簌摆手:“不止是他哟。”   紧随其后,单独站在林簌后面几步远的齐月用同样的方式掀开自己的面具。   解雨臣微微一笑:“吴邪,好久不见。”   吴邪:!   “小花!”   吴邪和胖子都要看呆了。   胖子左看右看,半晌说不出话,拉着张起灵说:“小哥你啥意思啊?这不纯消遣我们吗?”   吴邪也过来,但是是扯着林簌,“啊啊啊小簌你全都瞒着我!”   林簌被他的琼瑶摇晃得眼昏,解雨臣伸手将两人隔开,对吴邪说:“你的演技太差了。”   吴邪咬牙:“谁能有你们演技好?”   被怒目而视的张起灵不语,蹲下示意胖子坐起来,抓   住他手臂上一支箭的箭头,用力一拧,很轻松就拔下来了,只留下浅浅的红印。   他这才说:“刚刚那女人是故意的,她不仅对自己身手很自信,还想把我们全部干掉。”   林簌啧啧:“小哥你转移话题的手法好拙劣哦。”   张起灵不看她。   你还说他?你的更生硬。   吴邪这么想,对着她舍不得发脾气,把炮火转向解雨臣:“小花,你为什么要易容来到这里?”   解雨臣看吴邪把自己当柿子盘,逗笑了,他往玉门那里丢了个眼神。   解雨臣:“她不可靠,我不能让生人知道我来了这里。”   至于胖子,小簌给他担保了几句,他当然信她。   这下以真面目示人了,他们一齐将胖子身上的莲花箭去掉,胖子浑身红印,跟拔了罐似的。   两人还互相认识了下,胖子在北京那片儿混,自然听过解家的名头,知道眼前这是解家的话事人,听着林簌说你叫小花就行,他也就客气叫着花爷。   吴邪奇怪:“这种箭头不伤人,为什么会用这个?”   张起灵说或许是墓主人放人一马,叫人知难而退。   林簌摸着小粽子的头,说:“那这人还真是放马的,有混蛋要挖自己的坟,居然还给好脸色看。”   一圈儿来挖人坟的人:……   解雨臣扶额:“小簌,你怎么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林簌言之凿凿:“我是混蛋吗?我是来做客的,你看人家孩子我都抱着呢!”   说完,她举着小粽子的手挥动,“对不对呀小白?”   白毛粽子还听懂了似的,应景地低吼一声。   吴邪、解雨臣、王胖子:……   张起灵:。   好吧,你赢了。   吴邪说:“那贵客,咱们现在赶紧去追吧。”   总不能让阿宁暗算成功还带着东西逃之夭夭。   林簌摇头:“小白告诉我了,要从左边的门进,从中间会出事。”   刚到甬道的时候小粽子就有动静了,被她捂住,没人发现。   所以她才眼睁睁看着阿宁进了最中间的甬道。   胖子嘿嘿一笑,给   林簌竖个大拇指:“干的漂亮小簌妹子。”   林簌骄傲抬下巴,“承让承让。”   “咱们现在回头去把氧气瓶藏起来,就不信她还能逃出生天。”   胖子夸完林簌,还提供了个好办法。   林簌也竖大拇指,“胖哥天才!”   两个人宛如高山流水遇知音,惺惺相惜,恨不得互夸一个晚自习。   五人一尸一藤快速回到最开始的墓室,可那氧气瓶居然不见了!   互相对视一眼,都面色难看,但很快,林簌就说道:“这不是原来的那个墓室。”   听了林簌的话,其他几个人都打着手电去查看,果不其然,角落多了根石柱,宝顶浮雕上的阴阳星图也变成了缠绕在一起的两条巨蛇。   吴邪想,这倒是跟三叔和他说的下墓时的情况吻合,但不知道发生什么变故,三叔没有脱下潜水设备,才从泉眼里逃了出去。   他大意了。   吴邪有些懊恼。   胖子说:“你们南派不是对古墓机关很熟悉吗?这事儿你以前见过没?”   因为亲疏关系,加上对解雨臣不熟,他问的是吴邪。   吴邪咳嗽两下,不知道怎么说,“这里也没外人,我就实话告诉你们,这才是我第二次下斗,别说机关了,那些瓶瓶罐罐叫什么我都要磕巴几下。”   指望他,就指望去吧。   胖子还不信:“小同志你别吓唬我啊,我还真指望你看出个门道呢。”   林簌笑嘻嘻搭着吴邪的肩膀,指指自己又指指吴邪张起灵解雨臣之流,半认真地说:“论下地的经验,我们之中的吴邪同志,其功力不亚于幼稚园的小朋友。”   “不过很聪明有天分,这不是把胖哥你唬住了?”   吴邪居然莫名生出一股子自豪来。   解雨臣也看过,但他下海斗的经验不多,有些琢磨不透这个门道。   吴邪这时在犹豫要不要把三叔的事情说出来,主要是事情没头没尾的,现在牵扯在里面的小哥也在现场,他并不清楚他的立场,怕牵扯出麻烦。   这里他完全信任的只有和他一起好几年的小簌。   吴邪决定说一半瞒一半。! 第55章 把我的魂环还回来啊喂!   吴邪一边说胖子一边插嘴,最后话越来越简短,胖子越听越生气。   “臭小子,**的你居然知道这么多都不说,简直可恶,现在倒好,弄了个半死不活。”   小哥听得入神,抓住吴邪话里一闪而过的一个词,“电梯?”   他突然一笑,说:“原来是那么回事。”   小哥起身走到石门前,摸着门框说:“这的确是个机关,还很简单,只能骗骗小孩子,所以二十年前你三叔看不明白,二十年后就能发现。”   小孩子王胖子、吴邪、林簌、解雨臣:哇塞,您贵庚?   林簌鼓掌:“张教授课堂开课啦,起立,老师好。”   她竖起两根手指,弯了弯模拟学生鞠躬问好。   张起灵瞥她一眼,不许顶撞老师。   “这相当于两层楼房,你从二楼房间走出去,这时下面建一层起来,将二楼的房间顶上去,你再回来,就不是之前的房间。”   他的解释通俗易懂,胖子恍然,问那怎么再回去?   好问题。等吧。   张起灵的脸色没有因为揭开谜底而变得轻松,好像还有什么没想通。   解雨臣说:“吴三省没出过甬道,无论怎么升降,都不会离开原定的房间。”   这是那个故事和实际情况最大的出入。   张起灵点头,又说:“古墓的耳室讲究左右对称,按理说我们对面,应该还有一个房间。”   林簌和胖子坐在原地看他们去敲墙,她想到什么,问胖子:“胖哥,那个青花罐子你带着了吧?”   这话题胖子可爱听,他嘿嘿一笑,拍拍自己的背包,“当然,你胖爷我谁啊?摸金小王子,宝贝在我手里就没溜缝的时候。”   “等出去胖爷卖了把你的那份钱打给你。”   要不是林簌,这罐子不是打碎就是溜走。   林簌摇头:“胖哥,你到时候拍个照片给我就行,小白喜欢在这罐子里睡觉,我按照形状给它买俩差不多的。”   胖子说:“这可不行,你不要归你的,我得给,咱们情分是情分规矩是规矩。”   犹豫了下,他还是对着林簌耳语:“小簌妹子,哥说话你别生气,这粽子带出去就怕反害   其身,你多想想。”   林簌哑然,看着他,眼底波光一片,霎然失笑:“胖哥,我记下了,我会慎重考量的。”   胖子也笑。   吴邪他们摸了半天,就确定那是一堵实心的墙,胖子都等到不耐烦,打了个哈欠。   胖子:“就算找到那个耳室,咱也没出去的办法啊。”   林簌若有所思抬头看着宝顶,又看吴邪,眼神专注。   吴邪被灼得眼神游移,“小簌,怎么了?”   “吴邪,你说从这里炸出去,我们有多大的几率被炸死?”   林簌语气严肃,仿佛在说世间顶尖难解的课题。   羞怯烟消云散,吴邪和胖子异口同声:“你又带了?!”   解雨臣拧眉,来之前他替小簌收拾的背包,他怎么不知道?   林簌摆手:“不是啦,就是点土药,我当鞭炮放的。”   吴邪脑子飞快转起来,还真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我们离海面就十几米,因为这个机关,墓室肯定建的也很高,离海面不远,如果是退潮的时候,沙子不塌下来的话,咱们出去的概率很大。”   此时,张起灵说:“离退潮还有很久,不知道空气含量够不够,一切还要看天意。”   林簌看向前方,眨眨眼。   “还是继续往前,或许有其他的出路。”解雨臣淡淡说道。   他从来不信天命。   胖子:“得嘞,各位,咱再回去吧。”   他们扭头往甬道去,几人愣在原地,胖子骂:“这地方也太邪门儿了。”   就差被吴邪他们检查到舔一口的实心墙不见了,出现了一扇门,门内是一口金丝楠木棺。   解雨臣说:“这是上上等的棺材料子,这么大的一口棺,按理来说是主墓室的配置。”   怎么会落到一处耳室摆着?   吴邪觉得这墓主人也太奇怪了,不仅把墓的风水破坏个彻底,到处还有陷阱,却不取人性命,不知意欲何为。   但倒斗的,见到棺都手痒,胖子眼睛都看直了,思及情况特殊,硬没吱声说过去看看。   张起灵开口了。   他摆了个安静的手势,林簌几人老实捂住   嘴巴,她还腾出一只手给小粽子也捂上,听他说这是养尸棺,说完他拿着刀猫着腰就上了。   林簌听到养尸两个字,就想到自己手里的小白粽子了,也跟上去,打算让自家孩子也进去养养,当做spa了。   这间墓室和他们来的那间一样,只是少了瓷器,就剩下那口棺。   吴邪和解雨臣谨慎地往里走,两人一左一右刚好挡住林簌的命门。   张起灵已经拿着军刀,插入棺材缝隙,缓慢地划动,在找里面的机关。   胖子还以为他要开棺,大喊:“慢点慢点!看你小哥平时老实巴交的,开个棺材怎么不要命了!”   他赶忙跑到墓室角落,拿出一只蜡烛要点。   吴邪怒:“就这点空气了,你还点什么蜡烛?”   “一只蜡烛能烧多少,大不了胖爷少吸几口。”   林簌凑到解雨臣身边咬耳朵:“这就是学派派系不同的冲突啊。”   说完,就听到胖子被吓一跳,往后摔了个屁股墩的声音,她要看,一只温凉的手捂住她的眸子。   “天黑了。”   解雨臣重复:“对啊,天黑了。”   好吧,小花不让看就算了,估计是什么死的很难看的东西吧?   吴邪看着猫尸,脸都煞白,他从小最怕这个,小时候家里人把偷鱼的猫吊在树上,任其腐烂,有一次那个猫头就断裂掉到他的手里了,把他和旁边的小簌吓得哭到打嗝。   小簌回去被魇住,还烧了好几天。   他身子挪过去挡住猫尸,回头和解雨臣对视,解雨臣轻轻点头,确定林簌没看到。   胖子把猫尸往暗处一丢,点上蜡烛,才去看小哥。   林簌则是被小花捂着眼睛带过去。   谁知道棺材里会不会全是猫尸?这墓主人说不定玩儿的就是变态。   和林簌重新相处久了,解雨臣的思维也受到细微影响,行走做事天马行空多了。   张起灵已经找到了机关,用百宝盒的钩子打开其中的玲珑锁,顿时棺材板弹出,黑水蜂拥而出。   胖子顾不上恶心,把棺材板完全推倒,瞬间san值直掉。   “狗日的,这么多粽子!”   林簌   的心被勾的直上直下,一手抓住解雨臣的手,撬开两根指缝,滴溜溜的眼睛去看。   棺材里全是黑水,云雾缭绕的,底下隐约可见多个肢体堆叠交错在一起,蜡化成一块儿巨大的尸块。   胖子看着里面葬的玉器象牙心痒,但这浮着尸油的,他真下不去手,嘬着牙花骂这墓主人阴损,活该被盗墓。   这东西叫做养尸藏气。一般出现这种的墓,会有两个极好的风水位,不都放上棺材,空着的地方会因为汇聚山海灵气招至妖邪,所以会在这里放一个养尸棺,将和墓主人有血缘关系的人下药活闷死在里头,算是合葬。   对胖子来说,这是属于邪门歪道里的,他见到觉得还挺晦气。   虽然陪葬东西很值钱。   “这些人也可怜,棺里积水可不吉利,要不我们去隔壁墓室拿几个罐子给它把水舀出来?”   吴邪无语:“等会冥殿有的是东西给你拿,安分一点行不行?”   胖子脸一红说胖爷能是那样的人?   安静了很久的张起灵呼出一口气,指着棺材内:“这是一个人。”   林簌睁大眼,认真辨认,果然,那些多余的头上都没有五官,肢体是衔接在一起的,看着像是巨大的畸形的怪物。   罕见。   吴邪和解雨臣都来了兴致,和胖子一起回到甬道去准备拿罐子把水舀出来看看具体的情况。   林簌抱着小粽子在那里看,还问张起灵,“张起灵,你说这里面这个,不会是我这只小粽子的爹娘吧?”   张起灵看了眼她,没说话。   林簌对比着五官,感觉很难搭上啊,根本看不清。   她突然听到细微的机关声,猛然回头,和胖子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胖子身后的门消失了,又变成了实心墙。   林簌看张起灵:“好猝不及防的三人世界。”   好拥挤,能不能把她的发小组还回来,那是她自带的魂环啊喂!! 第56章 写着到此一游吗?   胖子还抱着罐子,人也傻了。   “不是,这还有第二关呢?”   林簌望天:“我能不能举报这个墓违章搭建?”   胖子有些急,这怎么出去?   张起灵一句话安了他的心:“时间到了门会再出来,现在先处理这件事。”   也是。   林簌想着解雨臣和吴邪都有两把刷子,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毛,反正不是落单,挺好。   她抱着小粽子像是万恶的资本家一样监督着他俩在那里舀水,还空出一只手翘着兰花指捏住鼻子。   “有点难闻啊。”   小粽子好似躁动,在她怀里乱动。   “咋了?你想没事走两步?”   林簌犯难,它会走路不?不知道是四驱还是两驱?   胖子趁着泼水的功夫,说:“小簌妹子,怎么觉得它想靠近这棺里的尸体啊?”   林簌捏着白毛粽子后脖子,警告它,“你给我老实点儿啊。”   小白被吼,脸上居然有人性化的类似委屈的情绪,但很听话,没再那么扭来扭去。   两个人干活很快,那尸块不一会儿就浮出水面,胖子一看,骇然发现他以为是多的头颅的肉瘤,居然是ru房,肥的都挂下来在扭曲的躯干上。   竟然是一具女尸。   林簌脸色前所未有的冷,进入海底墓后时常出现的调笑随意都散开,只剩尖锐的面孔。   她看着它身上的十二只手,还有正面五只ru房,按理说,应该也是十二只ru房,讲究个齐数,或许在后面?   他们打算把这尸体抬出来。   但这尸体全身都蜡化了,软塌塌一片,像要融化的肥油一样,套手套去抓,用枪勾,都不行。   最后还是张起灵起了主意,脱衣服把它头脚一包,用枪做扁担,把它抬了出来。   林簌打着探灯查看,灯光没有直接落在尸体身上,但他们依旧清晰地看到,尸体脱离尸水后迅速变干发黑,它身上其他的ru房被割断,只有碗大的疤在身体两侧,它的身体也不是扭曲,而是肥肉太多,堆积成小山状。   林簌想:*的,走之前就把这个破墓给炸了。   在情绪起伏时,她感觉到   小白有动静,迟来几分的理智占据高峰,她能感觉到这尸体腹部内有东西在动。   它是生育的时候被活活闷死的?!   她死死盯着尸体腹部,清楚可见有东西在隔着皮肉踢打,像夏末要破茧又垂死挣扎的晚蝉,迟了几百年。   那边的张起灵和胖子也出了岔子。   他们搬棺材下面那压棺石时,看到四周浇了松汁,敲击后发现底下是空心的,想办法弄开后,里头是一个深洞。   胖子虽然人粗,但经验老道,认出这是一个盗洞!   炸裂的发现,这洞是怎么打的?以及按照那番‘电梯’推论,怎么会有空间再打出洞来?   清晰的思路被打破,又堕入迷雾,伸手不见。   这个藏尸养气的局毫无疑问,被破了,风水骤变,大利成凶,或许会发生无法预料的变化。   “胖哥,小哥,有东西出来了。”   林簌听到自己的声音异常冷静,在看到那踢动的第三下,就出声提醒,张起灵和胖子骤然回头,亲眼见到一只白毛毛的小手破腹而出。   胖子反应极快,端枪就射,一枪打进腹部,里头多余的棺液流了出来,小白似乎也被这枪声刺激到,高声嘶吼,力气猛然大起,挣脱了林簌的束缚,扑到那女尸的腹部上。   两只粽子隔着一层肚皮互相叫嚣,诡异惊悚至极。   张起灵一把薅过林簌,把她塞进盗洞里就对着胖子厉声说:“快走!”   胖子下意识遵从指令,跟着他钻进盗洞,三人往下拼命爬,没几下就感觉到盗洞往下倾斜,竟然开始冒水。   这时,一簇灯光衍射打来,三人憋气都快到极限,见状猜到应该是吴邪解雨臣他们,从水里往上潜,出水就见到黑漆漆的梭镖头。   吴邪惊:“小簌小哥胖子?!”   远处警戒的解雨臣快步过来,将林簌从水里拉起来,看她目光还落在水下,解雨臣问其他两个人。   “怎么了?”   两方各自说了自己那边的经过,胖子还问小哥:“胖爷我倒不怕,不过小哥这么厉害看见那东西就逃,我逞什么强?就是有点搞不懂,小哥,我再打几下它不就死了?”   他是这么问,但是眼神在瞥林簌,她   坐在旁边,正低眉看着水池,像在等待什么。   张起灵说:“那是一只白毛旱魃,砍头就能杀死,但它死了尸毒大量蒸发,我们就这点空气,不合算。”   那那只白毛粽子要是和那旱魃打起来,谁死了好像都不是什么好事。   吴邪走到林簌旁边,问她:“小簌,你在等那只小粽子?”   胖子瞪眼,我勒个乖乖,傻孩子你直接问啊?   林簌摇头:“它出来了我就带着走,出不来算了。”   本就是打着别的目的,她已经感觉到鬼手的压制效果挺好的,它……怎么样都行。   水池在这个间隙,突然开始咕噜噜冒着水泡。   胖子迟疑:“小簌妹子,你说,小白粽子会游泳吗?”   林簌被问住,脑袋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海底的粽子,入乡随俗,会吧?不然多不合群?   比她脑洞干的更快的是水池,水花飞溅,和退潮一样猛烈,好像没出现过,一瞬间水位就下去了两三米。   林簌:很好,肯定不是小白做的了,它那小身板没有海胃。   吴邪打着手电往下照,其他几人端着枪戒备地看着那下面,突如其来的意外往往会带来意想不到的东西。   林簌看到了,石阶,顺着石壁盘旋而下,似乎直通池底。   他们拿着穿透力极强的深水探灯往下看,四束光线朝下,池底是一个圆形平面,上面雕着浮雕,隔着水雾看得不够分明。   胖子眼睛毒,琢磨好一会儿,说:“那下头是不是有个石碑?”   说着他就要下去看看,这墓诡异万分,吴邪让他等水雾散了再说,可他已经往下走了好几步。   “没事,我就下去看看,不好走就回来了。”   没两圈,他停在一处地方,蹲下来看,又摸了下,抬头大叫:“狗日的,这里居然有洋文!”   ?   林簌愣愣地说:“写着到此一游吗?”   解雨臣侧眸:傻孩子。! 第57章 哀家的头发真长啊   吴邪大声问他是不是把花纹看成英文了,这又不是金字塔,哪儿来的英文?   胖子气的大骂:“你胖爷虽然英文不好,但他*的ABCD总认识吧?!不信你下来看!”   他把他胖爷当傻子瞧啊?   吴邪摸鼻子:“那你跟我说是什么我听听?”   林簌和解雨臣看这孩子跟看傻白甜一样。   平时看着蔫儿坏,现在怎么那么缺心眼儿呢?   胖子出奇愤怒,被他气的肝疼:“我要是他*的看得懂,我喊你下来干什么!”   吴邪缄口,学着胖子跳到青石台阶上,它是悬空着,一边插到石壁里的,很稳当。   其他人也依次跳上,往胖子那里靠拢。   胖子站在原地,像结实不漏风的墙,他指着池壁:“这要不是英文,胖爷把王字倒着写!”   林簌感慨:“胖哥,你的姓真适合发誓。”   哪天她出去忽悠人要不叫王簌好了?田簌也不错。   胖子哽了下,吴邪假装没看见,去瞅墙上的字,还真是英文。   是被凿上去的,不新不旧,难道是三叔他们留下的?吴邪暗想。   胖子拍吴邪:“你就说我说对没有?”   吴邪点头点头:“对对对,是我错怪你,我和你道歉。”   胖子得意起来,要说什么,小哥凝眸:“这地方我来过。”   他没理会任何人,径直往下去,直奔最底下。   张起灵是当年西沙考古队的亲历者,他对这里有印象就代表很可能吴三省他们都下来过。   林簌和解雨臣吴邪追着下去,胖子离得最近,动作又快,很快消失在愈加浓郁的水雾里。   林簌走时看不到其他人,靠着墙迅捷地连跑带跳到最底下,发现这里的水没干,可以淹掉半个小腿。   又是积水。   她不悦地撇眉,听到胖子让人小心,说底下都是碗大的坑,刚要伸脚,就感觉到手被人拉住。   “小花,怎么了?”   解雨臣无声靠近她耳朵,“我看到张起灵去了另一边,”他指着一个方向,“吴邪和他是反的,我们分开跟。”   林簌颔首:“注意安全。”   说完她扭头直奔那个地方去,在角落里看到了张起灵。   林簌脚步顿住,她看着那个男人,他的眼底,是一张只剩余烬的白纸,无风消散,没有踪影,就连他自己都琢磨不清。   这样的状态,她无法感同身受。她自己也有一段时间,被人试图洗脑,她顺水推舟,在保护好最核心的东西后,假装迷失过,为此,她的记忆也有些混乱。   她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没说话,犹豫几下,还是从里衣兜里掏出三颗糖来。   林簌心疼:“这可是我最喜欢的橘子糖,这牌子可难买了。”   她说着,率先剥了一颗塞进嘴,又把玻璃糖纸叠成爱心揣回兜里,才递了一颗到张起灵面前。   “只想着把这颗糖吃完,就不会太难受。”   张起灵看着她,说:“我想起来了。”   “我知道。”   林簌叹气,歪头看他:“你以为我觉得你又装忧郁呢?”   他把糖吃了,糖纸展开,看着她。   “这次也轮到我林大师来传道授业解惑了。”   林簌哼着歌,把那张糖纸又拿出来,教他怎么叠。   张起灵听着她不成调的曲子,看她左边因糖块微鼓的腮帮,还有不断灵活翻飞的带着薄茧的指。   积水在半暗的手电光下折射出一小撮波光粼粼,映在他眼底。   “想不通你怎么一直自讨苦吃,明知道那些记忆裹杂的痛苦比快乐多。”   林簌说完,又自顾自驳斥自己,“要找到自己存在的锚点吧?”   “张起灵,你找到了吗?”   那颗心被他叠的有些歪扭,躺在他的掌心,小小一片,张起灵看着它。   “还在找。”   然后他的手背贴合了另外一只手,被轻柔地推动着,张起灵合上手。   那颗心被抓住了。   “张起灵,你会找到的。”   林簌语气笃定的和人需要氧气活下来一样。   她在原地迷茫和继续走下去的分岔路口被海杏姐拉了出来,她有她的贵人,所以看到同样在迷失的瞬间中的张起灵,她愿意伸一把手。   想姐了,也想阿姨了。   林簌   这么想着,手上剩下的那颗糖还没收回去。   “小簌!”   “小哥!”   三人的声音散过来,林簌糖塞回去,腾出双手并在嘴边当小喇叭。   “小狗小花小胖,我们在这里哦!”   张起灵将眼神收回去,重新落到面前。   胖子嘿哟,“小簌妹子,你和小哥在这里当蘑菇呢?”   吴邪看着张起灵的眼神就感觉不对劲,又看到小簌的神情,那股违和感已经爆表。   “怎么了?”   张起灵抬头看他,声音不大,“二十年前的事,我想起来了……”   林簌蹲久了,脚发麻,手攥着小花的小臂缓和,见张起灵这样,她挠挠耳朵,怎么感觉张起灵更像是老年痴呆啊?   他的岁数在张家人里算老年吗?   解雨臣反手握住她的,另外一只不容拒绝地撑在她肩膀上,“等会麻劲儿上来,你靠着我好点。”   吴邪陷入到张起灵讲的往事里,都没有注意到解雨臣的动作。   解雨臣边撑着小簌,边听张起灵说话。   当年张起灵的确一起进了海底墓,还从瓷瓶底部的图案推断出那指向了汪藏海建造的云顶天宫。   后来他要脱离队伍行动,陈文锦武力上没掰过他,不得已带着考古队和他一起,进而发现定海石猴,和那块神秘的无字石碑。   吴邪深思:“就是这里。”   他去看小簌,没找到人,瞬间一个激灵,环顾四周,然后发现熟悉的人影正靠在小花的肩膀那儿,两个人还低声交谈一两句。   吴邪:!   张起灵却在此时插了一句话:“此碑于有缘者,即现天宫门,入之,可得仙境也。”   吴邪的注意力硬生生被拉了回去,因为张起灵提到了吴三省。   这个池底的破口,需要靠奇门遁甲来解。   在石碑前,吴三省对着它梳头发,目光侧视鬓角,通过看自己在石碑里的倒影,发现了‘生门’。   那暗门入口在倒影里才看得到,特定角度下,鬓角的地方会有浅浅的三条首尾相连的鱼,只要角度偏移,就会消失,简直坑爹。   他们通过鱼的轨迹推测,进入暗   门,找到了宝殿。   那是天宫的模型,里面有一个坐化金身,他们还在那里看了一场特殊的‘纪录片’——关于云顶天宫的命运。   尔后,就是奇异的香味,将所有人迷倒了。他在朦胧里,看到吴三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醒来的时候,躺在病床上,发现自己的记忆没了,什么都不知道,直到几个月后,才想起一些零碎的片段,过了几年,我发现自己的身体出了点问题。”   林簌听到这里,明白了当初齐羽陈文锦他们是怎么到的疗养院,如果张起灵说的是实话的话。   她倾向是真的,他说得可以和她掌握的消息契合。   所以齐羽是被人坑去疗养院的,谁?他要对付的又是谁?   当初她被带走,紧接着齐玫做出的一连串动作是为了什么?   让她不被带到它的基地去,还是想追踪着找到它的基地。   她会找到他们的。   林簌自认生性固执,死活她都要准话,欠她的得还。   想法千回百转,她冷眼看着吴邪和张起灵争执。   不,应该说吴邪在发泄,他在情感上不信他三叔是张起灵嘴里那个掉包金丝帛书又故意害死大奎的人。   直到张起灵说:“如果他真的是你认识的三叔的话,的确没有动机。但是——”   解雨臣握着小簌的手一紧,这句话对他来说,是关键的。   他不可避免地想,解连环真的死在海礁里了?他在这个局内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走到这里,解连环的死破绽重重,解雨臣认为,他还活着。   在场的四个人,思绪南辕北辙,除了胖子。他蹲在石碑前,掐着兰花指梳头发,嘴里还唱着:“哀家的头发真长啊~”   声音之凄婉悠长,吓得林簌一激灵,脑子里的阴谋诡计都罢工了,只剩下纯粹的两个字。   男鬼。! 第58章 不是走投无路,也能死路一条   吴邪皱了皱眉头:“死胖子,你丫的又搞什么鬼,能不能给我消停点儿?”   胖子还捏着那腔调,“哀家正在梳头~梳头又要不了你的命,你啰嗦什么?”   吴邪无可奈何:“难道你也想去天宫看看?”   胖子说:“那当然,这壮景我胖爷怎么能错过。况且下来一趟不容易,那阿宁又跑了,再怎么样咱们得搞点夜明珠回去吧?”   合计他只听到了夜明珠。   “胖爷我为了进天门,可不只是图夜明珠,还有一个原因你知道是什么吗?”   胖子不服气,手上还在梳头。   林簌腿麻的劲头过去,也蹭蹭蹭跑到石碑前,学着胖子的样子在那里梳头,腰肢一转,像柳树蜿蜒生长般,拧出花枝千万朵,她往耳后看,眼眸垂落,长睫印下阴影,雕如玉成。   解雨臣目不转睛地看着,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   他想替她耳边簪一朵花。   海棠花。   吴邪指尖摩挲,嘴上还在应和胖子:“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胖哥胖哥,让我也看看。”   林簌脖子还扭着,嘴里喊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胖子起身,给林簌腾位置,顺势扯着吴邪说:“你别急,没听小哥刚刚说的?走天宫的路是个上坡,那放了天宫模型的墓室又非常之高。”   “高上加高,至少有十几米,你想想这个墓能有多深?我估计啊,那里的宝顶才是整个墓的最顶端,我们想出去要从那儿动脑筋。”   吴邪忙在心里估算了下,发现的确如胖子所言。他看似莽撞,实则心思通明,很多时候可以发现容易被人忽视的细节。   林簌跪坐在石碑前,见到了那三条首尾相连的鱼影,“小花,我看到了,咱们现在就去。”   再久待氧气就要不够用了。   收拾行装,他们依次往里走,张起灵打头,解雨臣收尾,林簌被夹在了最中间。   这天道狭窄,初进去没什么滋味,走着走着,前后都没了边际,好像进入无限下坠的幻境,心里冒着虚汗,安静成了罪过。   胖子神经大条,只觉得这路怎么越走越窄,嚷嚷道:“这谁造的石道啊?歧视胖子吗这不是   ?”   林簌笑:“咱胖爷身手独一份儿的,哪怕这个。”   胖子得意,想吹嘘吹嘘,下一秒两边石墙就抵着他的肩膀,被卡住了。   吴邪大笑:“你这回去减减膘吧?”   解雨臣摸着石壁:“不对劲,这墙在往内收缩。”   继续走下去,还没出去,他们就会被压成肉饼。   张起灵肯定:“有变故,先退出去。”   林簌赶紧一掌打在胖子肩头,把他推成侧站的姿势,“快走快走!”   几人拔腿狂奔,可墙收缩的速度加快,眼见要到门口,张起灵推门,门没动,他冷声道:“有人在外面把门轴卡死了。”   没做任何考虑,两道声音重叠:“走上面。”   是林簌和张起灵。   不做他想,他们速度往上爬,因为通道收窄,居然和走路一样方便。   胖子:“这下好,跳楼自杀比压成肉饼痛快。”   林簌说:“小哥,你是认为上面有盗洞?”   张起灵点头:“还记得棺材下面的那个盗洞吗?没有一个倒斗的会放着地宫不走,而去打个盗洞通行。”   吴邪心领神会:“你是说他和我们遇到了一样的情况?”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顶头,再上面是一层青砖,一敲,果然是空心的。   胖子被挤得不行,他咬着牙说:“这要是把洞打在了另外一头怎么办?”   “通常情况下,那人遇事的第一反应是和我们一样,跑到出口,所以要是真有盗洞,那绝大概率在这附近。”   林簌撑在两个石壁上,手肘抵着膝盖,整个人猫成一团。   吴邪不由追问:“要是在另一边呢?”   林簌看他,盈盈一笑,眼睛温润如明珠:“那我们就得死在一起,融成一块儿了。”   吴邪怔,居然觉得这听着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解雨臣见吴邪的神色,摇头,没眼看。   他们从最外面往里面爬,祈祷着下一秒就看到盗洞的入口,胖子已经被挤压地翻白眼了。   吴邪安慰他说脂肪层比较抗压,只要没顶到骨头,就没什么大事。   胖子脸青了夸他真会说话。   张起灵还是打头的那个。   他最先在前面发现了异样,手电筒的光虚虚扫了过来,林簌他们还以为找到了洞口,拼命跑到他身边,结果就见石砖上写着一行血字。   “吴三省害我,走投无路,含冤而死,天地为鉴,解连环。”   宛如一盆凉水将吴邪浇得透心凉,捎带着骨头缝都发冷,身上的僵硬分不清是被挤的还是被这天降的消息惊骇的。   吴邪扭头去看解雨臣,林簌也是。   解雨臣落在最后面,低着头,下垂的发丝遮住眼帘,看不清眼底神色。! 第59章 独家秘制爽肤水   “先上去。”   解雨臣的话音冷淡。   林簌推吴邪,给他使眼神,胖子快撑不住了,先找到盗洞上去再说。   吴邪咬紧牙关又往前挪几步,砖顶出现了黑漆漆的洞口,喜悦洗刷了身上的疲惫,他们用尽最后气力爬进去。   胖子被卡的最严实,只能硬拉着上来,身上的皮都磨掉了一大块。   即便如此他也没呼痛,刚才那话他听得清清楚楚,一个吴邪三叔,一个姓解的,看他们反应就知道不对劲了。   眼下闭嘴是明智选择。   吴邪看着解雨臣,嗫嚅:“小花,我不信我三叔是这样的人。”   他说着,表情坚定起来:“你也知道他们两个以前关系有多好!”   “这肯定是陷害!”   解雨臣摁着眉梢:“我知道。”   他没说信与不信。   “胖哥,他们接的话不对。”林簌正从包里给胖子递药,他嗯一声,反问,“哪里不对?”   “我不听我不听!我们之间隔着父亲的性命!我无法原谅你就这样吧呜呜……”   林簌声情并茂地朗诵完毕,情绪收起,呲着牙笑:“就这样。”   胖子擦药的动作中止,“小簌妹子,你这是看了多少狗血琼瑶剧啊?”   他俩这角色代入的也不对吧?   吴邪和解雨臣:……   小簌,他们真的听得见。   所有暗自的汹涌、激烈都被这一道轻柔的水斩断,呈现出空茫状态。   张起灵目光转到吴邪身上:“其实我对这件事也有一个假设,不妨听听。”   ……   林簌盘腿坐着,指尖来回敲击着膝头,心下点评,张起灵讲述的是好友反目成仇,恨比爱浓烈的be版本。   这三棍下去不吱声就提刀的哑巴,说起故事还挺会瞎编,深藏不露。   胖子更是重量级,只见他大手一挥,坚定地说吴三省肯定是被上身了。   “找到你三叔,二话不说!你一盆黑狗血泼上去!把冤魂逼出来就没事了。”   林簌笑得眼泪花儿都出来了,疯狂点头肯定。   “胖爷说得好,就这么干,吴邪你不行我   来。”   她还创新了下:“这里也没有黑狗血,童子尿怎么样?胖哥,这玩意有用不?”   胖子一本正经,点头认可:“咱这儿有童子吗?”   两个人看着另外三个,以‘二己之力’压倒他们,浑厚气势熊熊燃烧,吴邪解雨臣张起灵都觑声,望天,看地,装傻子。   林簌忽视他们那一片微红的耳尖,“出去了你们就是生死斗都没事,现在还是想想从哪儿走吧。”   “小吴小簌妹子,你们觉不觉得进了这个墓后,背上总发痒。”   胖子忽而反着手去抓背上,肩膀也在动,靠摩擦衣料抵抗那股瘙痒。   林簌愣,摇头,她没感觉啊。   吴邪也认真感受,刚刚太紧张了,其实在甬道时,他身上莲花箭留下的伤就有些发炎,痒着痒着,又没什么感觉了。   胖子痒的厉害,怀疑自己是不是对这里什么东西过敏,忍不住往墙上蹭。   这可不是大理石板,他身上都擦出许多血条。   吴邪觉得不对,和解雨臣一左一右把胖子摁住,压着他的手,翻过来一看,莲花箭留下的伤口长满了白毛。   吴邪嘴角抽搐:“胖子,你多久没洗澡了?”   林簌抓住他耳朵轻拧一下,“番薯,活人不洗澡能长白霉?你当培养皿?”   她粤语说的清脆,笑骂亲近,吴邪挨骂挨的嘴角微扬。   吴邪想肩膀靠过去她的,解雨臣就拉着林簌说帮他看看,好巧不巧,张起灵走到林簌被拉走的位置,蹲下用力按着胖子的伤口,一按就一包黑血。   “麻烦了,之前那莲花箭有蹊跷。”   吴邪奇怪,他没事啊,难道他爷爷不仅留下了笔记,还给他遗传了什么特殊体质?   他忙把自己的胳膊露出来,委屈:“小簌,我不会也中毒了吧?”   林簌刚教训完解雨臣,她可记得解雨臣没受伤。不许吓人。   选择性耳背的解雨臣温柔应和,掏出水袋递给她,“我知道了,喝点水。”   林簌口干,知道张起灵在,摆手让吴邪找小哥,捧着水袋咕噜噜喝个痛快。   胖子趴着,只能听到动静,什么都看不见,被吴邪的夸大其词吓得够呛。   “什么毛!什么毒啊!你丫的说清楚点啊!”   他又要去摸,吴邪赶紧拉住他的手,“你这是皮肤病啊,别抓,抓了可要留疤!”   “我有爽肤水,我给你擦擦看有用没!”   在场有一个算一个都呆住。   胖子喊:“所以说你们城里人就是娇贵,你下个斗还带爽肤水,下次记得带副扑克,被困住我们还能斗地主。”   林簌疑惑回头,她没看到他包里有爽肤水,她倒是真有扑克牌。   然后她就见到吴邪呸呸两口唾沫在胖子背上,戴着手套给他均匀抹开了。   一边涂开胖子一边惨叫,好像过年杀的猪。   “你**的涂什么了?疼死了,这下胖爷真的是要归位了。”   林簌、解雨臣:……   张起灵:。   不成想,真的有用,胖子还问吴邪是什么牌子的爽肤水。   吴邪讪讪。   林簌默默后退半步,离胖子和吴邪都远了点。   张起灵笑了下,立马恢复扑克脸,带着他们往甬道走,林簌率先跟上,解雨臣紧随其后。   本来想和小簌靠着走的吴邪眨眼,和胖子对视,目光落到他背上,怕被追问,也赶紧跟过去。   林簌大概走了五分钟不到,就到了分叉路,左边往里一点,是死路,用砖头垒起来的,隔着的是林簌他们从右耳室出来的那条道。   吴邪猜测是怕有什么从棺材那里过来。   手电光聚焦,打在墙上,宛如要透过砖头把里面的妖魔鬼怪都逼出原形。   林簌感觉到那里面的呼吸声沉了几下,捉弄够了她才慢悠悠地说:“我想小白了,不知道它现在怎么样。”   说完,她往另外一个出口爬,什么伤心难过悲愤啊情绪毛都不见。   解雨臣走前,也看了眼那堵砖墙。   右边通道的砖顶上,有人走动的动静,不知道是吴三省还是阿宁。   林簌说:“我现在冲上去,会不会把阿宁吓一跳?”   她跃跃欲试。   张起灵薅着她,带着她继续走,这个盗洞的出口不在这里。   吴邪现在在倒数第二个的位置,闷头爬着,就要见天光时,他感觉一股很奇异的香味萦绕在鼻尖,一只细手摸着他的侧脸,仿佛亲密无间的爱人,贴着他的耳朵说。   “请抱住我。”   声音乍一听,很像小簌。   吴邪头皮却炸开了,小簌不是在最前面吗?而且这个味道根本不是她!   吴邪想喊,身体却无法控制,听从着这东西的指令,就要抱过去。   关键时刻,林簌站在通道出口,打手电筒问:“吴邪,你出来啊。”   他一下看清了,身前惨白巨大的人脸,和它只有黑眼珠的眼眶,吓到神不附体,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猛地推开。   “鬼啊!”! 第60章 这都第几个起尸的了?!   在他推禁婆的瞬间,对方的指甲疯长,朝他的咽喉凶狠划来。   迅疾的白光一闪,吴邪的肩头被抓住,猛然狠拖,他整个人都被拉出盗洞,那爪子擦着裤边落下,刮破布料发出‘嘶啦’的牙酸声。   吴邪脱困的同时,林簌动作极快地翻身进洞,膝踢接踹,逼远禁婆,攥紧胖子的臂膀,高喊:“小花!”   她腰上的拉绳倏然一紧,力道极大,两人被拔萝卜似的带出来,那禁婆恐惧林簌身上的气息,怪叫一声往后退去。   林簌察觉,它没走远,还在暗处蓄势待发。   胖子的情况不容乐观,他一直没说话,现在灯光照着才看到他脸色发青,鼻子和嘴里全是断发。   吴邪忙用力搥他的胸口,打的他突起一口气,鼻腔将那些断发喷了出来。   幸好胖子肺活量够大,不然就会这样憋死。   胖子在那里喘气,将气管剩余的断发咳出来,吴邪的脑子现在才回到他身上,刚刚他被张起灵扯起来,小簌就下去了。   他全凭自然反应,扑过去帮解雨臣拉动绳子,而张起灵在处理上头冒出来的海猴子。   没错,前有狼后有虎,他们被海猴子和禁婆给包抄了。   那边的禁婆不会善罢甘休,林簌喊吴邪和解雨臣去搬本来挡在洞口的青石板,先断一个的路再说。   说罢,她腿部发力,几步快跑到张起灵斜对角,冲海猴子伸出的手踢去,那海猴子十分强壮,突来的力道只是让它歪斜扑空,并没有踢飞出去。   看着在楠木柱旁的海猴子,林簌和张起灵对视一眼。   她撇头示意,率先冲去吸引海猴子的注意,小臂内扣以肘抵住海猴子的攻势,反向用力旋身横踢将它逼近柱子。   张起灵心领神会蹬着柱身,凌空飞转,双膝狠狠压在海猴子的肩膀上,压的它身子一矮,差点跪倒地上。   紧接着他双腿一夹,膝盖夹住海猴子的脑袋,然后腰部用力一拧,只听一声‘喀啦’脆响,海猴子的脑袋180度大转弯,整个颈骨都被绞断。   它软软塌身下去,张起灵翻身落地,被林簌扯到身后,他就见到身前人低喝一声,爆发出极大的劲力,破空而去,将海猴子的尸体往洞口那边踢。   他也见到了那边的境况,双眸紧缩,快步过去续上林簌踢出的劲力。   被禁婆压在地上锁住脖子的吴邪满脸通红,就见眼前黑影一闪,身上的力道骤然松开,紧随而来的是重物轰然落地的闷响,震起灰尘飞扬。   另一头的解雨臣也和胖子搭配着将第二只禁婆踹进洞口,又忙搬起青冈石板,压在洞口。   里头两活一死,禁婆撞击石板,想再出来。   胖子怕两只禁婆合力,真的突破重围,干脆一屁股坐上去,还招呼着解雨臣他们也歇会儿。   林簌半蹲在吴邪身前,伸出食指戳他的脸颊。   “发什么愣啊。”   没想到吴邪哐当一下坐起来,把她抱了满怀,埋头在她脖颈处蹭啊蹭,手搂得死紧。   “小簌,小簌。”   林簌觉得他有点黏糊了,但看吴邪脖子上没有消解的红印,还有身上多出不少的伤痕,她纵容地拍他发顶。   “没事了,很快就出去了。”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吴邪闻着她身上的气息,贪恋地再凑近一些,情感如粘稠的浊液将他包裹。   很想,再近一点,还不够。   大概十分钟后,压着的石板下的响动终于平息,胖子累的骂街,躺在那里不动了。   被安抚好(被拎出来)的吴邪看到张起灵走到东南角的角落,看着那里的一面镜子,然后移开,露出里面黑漆漆的洞口。   又是洞?   吴邪爬起来走过去,这个洞存在的很莫名其妙,在墓穴的格局上非常突兀,不知道有什么用处。   通常来讲,这个洞出现的原因有两种可能——放置隐秘陪葬品或和风水息息相关。   “小簌,你会一直跟着吴邪走下去吗?”   解雨臣问得突然,林簌还在看吴邪进行墓穴观察日记。   她说:“一直是多久?”   把命运的衔接点焊牢在其他人身上吗?   “小花,你在忧虑什么?”   解雨臣说:“解家很大。”   他只有一个人在北京。   “你想我的时候就和我打电话。”她笑着说道。   解雨臣没有继续问下去,他能隐隐   察觉到自己也将要身处在旋涡里,但和林簌的世界,并不完全重叠。   她在他的身边往往是短暂停留。   “我可能还要再进去一次。”   “不行,你这不是送死吗?你再失忆二十年,一切都没意义了。”   那头的争吵引起林簌注意,她起身,没看到解雨臣抬起的手。   “进去这里?”   林簌的声音插入,两人都看向她。   “我和你们不同。”张起灵淡淡说道。   “你不是碳基生物?”林簌抱着胳膊,非要他说个子丑寅卯。   “这是我的心结,不解开,就算我什么都记得,这一辈子也不会好过。”   吴邪态度鲜明,他们所处的环境并不友善,需要优先考虑的是出去,空气耗尽,所有人窒息死去,秘密也会失去价值。   林簌气笑:“等会要打破墓顶又不是把这里给炸了,你不还是能回来?”   虽然她心心念念炸了这破地方,但下来的人有点多,那一批没出去等会让她团灭就出事故了。   他看着她,又看着吴邪,说:“那你有多少把握,我们能够出去?”   吴邪还没仔细看这里的宝顶,忙抬眼瞧,在心里计算着。   林簌见张起灵的眼睛好像长到自己身上了,疑惑回看,他不吱声。   莫名心头和他对上弦儿了。   她无奈,好像被气笑:“闷葫芦,你又难过了?”   那颗糖被惦念一路,到底没落到别人手里。   吴邪回头跟张起灵说了一遍,强调其实他们出去机会很大,可墓估计要彻底完蛋,但不会消失,可以准备好装备再下来。   他很爽快点头同意了。   胖子积极性很高:“那咱们现在动身吧!”   吴邪看眼手表,离退潮还有六个小时,决定还是休息好再说,不然到时候游上去都没力气。   几个人零散地靠坐在附近,闭着眼补充体力,胖子都开始起微微的鼾声,吴邪又看顶上,在心里再推算一次方案的可行度。   然而,在他注意力集中的瞬间,他陡然升起异样的感觉,那门洞里,有什么在强烈的吸引他的视线,强迫他往那边看去,心里焦躁、不   安。   他想进去看看。   没有任何预兆,吴邪一下冲进洞里去,在黑暗里狂奔,可才跑几下,他膝关节一阵剧痛,整个人扑倒在地。   张起灵和胖子追进来了,二话不说把他架着拖出去,林簌没冲着吴邪走来,她走到黑暗一角里,将什么东西抬上了肩头。   几人的动作都利索而粗鲁,用最快的速度返回到刚刚的墓室,解雨臣守在门口处,见人安全出来,脸上的忧色稍稍平复。   林簌把肩头扛着的人放在地上,吴邪和胖子才认出来是谁。   “阿宁!”他们失声喊道。   阿宁躺在地上,头枕着林簌的膝盖,神色木然,好像完全没有发现身边有人,径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身上还有伤痕,潜水衣的边也勾破了。   胖子见到她怒气往上翻涌,说了好些不好听的话,就连吴邪也颦眉,不知道作何反应。   从始至终,阿宁都没有任何的反应,胖子声音也渐小,问是不是吓傻了。   吴邪说:“这人狠的要命,身手又好,怎么可能吓傻,说不定这样子是装出来的。”   他蠢蠢欲动,想把阿宁从林簌膝盖上撕下来。   张起灵说:“她应该是受了刺激,反应很慢,不可能是装的。”   他放下照着阿宁眼睛的手电。   “一时半会儿弄不清楚,带出去再说吧。”   林簌低头看着阿宁,手从她的命门上拿开,说道。   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林簌背起她往外走去,健步如飞,找到了最合适炸开的地方。   中间吴邪又发现了一颗珊瑚树,上面挂着的铃铛居然和积尸地的那个很像。   林簌悟了,吴邪就是新手村的村长啊,什么剧情都要让他触发一下。   怪不得禁婆专门找他呢。   胖子几人在楠木上挖了很久,码下脚洞,解雨臣飞檐走壁的功夫最好,他便做了先行官,上去墓室的顶上查看内部构造。   墓墙里常有流沙层,或者强酸等其他的东西,每一样都可能对他们的计划产生不同的影响。   解雨臣的速度很快,等他下来时,脸色不太好看。   那里面浇了铁浆,必须要炸药才能炸开。   林簌带的有,可剂量不大,未必能顺利破开合适大小的口子。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张起灵倏然想起那坐化金身体内有炸药,两个加一起,怎么着都够了。   但是——   林簌看着趴在宝顶上的干尸,无语:“不是,怎么跟着你们去哪儿都能遇见起尸的啊?!”   这都第几个了?能不能安安分分继续睡下去啊!   她的抱怨不影响手上动作,迅速从内靴中取出格洛克42,一枪正中干尸肚子。   格洛克42型手枪可以装六发子弹,她是用来防人的,没想到全用在这些玩意身上了。   在其他人惊恐的眼神里,白光一闪,林簌不知道被谁给扑倒了,然后轰隆一声巨响,滚烫热浪翻卷,被撞的七荤八素。   水疯狂地涌了进来,几人用力蹬踏,几分钟内,陆续浮上水面,火烧云残,昏色渐晚。   他们出来了。! 番外篇 阿姨的小簌   阿姨现在快七十岁了。   她经常思索。   阿姨是土生土长的长沙人,家离这里大概一个小时的路。   刚到林家的时候,那个年代,已经有了相当多的交通工具,但她往往走半个小时的,或泥泞或干燥的土路,然后才挤着公交车去林家,有时干脆一路腿儿着去。   她说:这样走不困,人精神。   但土泥路走久了,裤边就容易沾上泥浆,她第一次去的时候,站在门外,手撑在墙上用很旧的布努力擦拭干净。   阿姨抬眼的时候,看到门槛上站着一个小姑娘,扎着两个揪揪,穿的是老式的褂子,浅红柳绿的,眉眼精致好看,看着像画儿上的小童子。   她性格爽朗柔软,可在这样纯稚的目光下,莫名有些不自在。   “阿姨,谢谢你来家里。”   阿姨翻了十三年,都还记得这句话。   她后来明白,这孩子是真心说的这话,她被她母亲托付给她,就此,只有一老一小在这院子看叶长了又掉,逢年过节,人影都见不到。   小簌是个顶顶好的孩子。   阿姨逢人就那么说。   小簌怕她受累,说自己一个人睡害怕,让她常住在林家;小簌出去玩儿回家总给她带路上看到的小花小草,叽叽喳喳说今天的趣事;小簌总抱着她的腰,睁着水润漂亮的眼睛说小簌最喜欢阿姨了。   然后她笑着说:阿姨也最喜欢小簌了。   真的。   最喜欢。   那天,小簌走的那天的下午,她给小簌买了一罐子酥糖,因为小簌最近在换牙,她不允许她多吃,小簌乖,只吃了四五颗。   第二天她回来,人去楼空,小簌不见了,她还以为孩子又出去玩,照旧开始打扫,却发现她的衣服少了几件。   她感觉到不对劲。   孩子丢了。   阿姨到处去问,去找,仿佛丢的真的是自己的孩子。   后来她不找了,房子的锁一直没换,她也定期来打扫,小簌是个好孩子,聪明孩子,她知道怎么回家的。   阿姨还在,小簌肯定也会想她的,小簌说她最喜欢阿姨了。   阿姨就这么一年年过来,家里人不理   解,觉得只是一份工作,何必?还吵着反正那家人又不回来,不如他们去住好了。   阿姨平生第一次发了那么大的怒气,她没有回家,坐在林家的院子里,摸着林簌小时候的衣服。她后悔了,当初应该让小簌多吃几口的。   时间来到了1995年,阿姨老了很多,她搬到了林家隔壁巷子,这样每天她只需要走十分钟。   阿姨来到门口,看着大敞开的门,嘴唇抖动,手也发颤,她动作很快,径直闷头往里走,简直不像是六十多的老人。   然后她看见了。   她的小簌,日思夜想的小簌,并着腿坐在正屋的门槛上,双手放在膝盖头,认真地看着门口的位置,和小时候一样,翘首以盼等着她来。   积蓄了数年的,强忍着、从来没有落下的眼泪,在这一刻姗姗来迟。   “阿姨,我最想最想你了。”   她看着她。   林簌见到,阿姨眼眶红红的,走到她面前,抖着手,从提着的包里拿出一盒酥糖,近乎蛮横地塞进她怀里。   然后是和太阳一样温暖的怀抱。   “吃吧,还没吃完呢。”   阿姨现在允许你一次性吃掉。! 第61章 即将到来的入室抢劫的爱情   从西沙回来,吴邪在家里昏睡了半个月,每天就爬起来觅食一次,王盟都差点给他送医院去。   林簌没和他一起,她说要回长沙,单独坐飞机离开了。   大概过了三个星期,他给林簌来了电话。   “嗯,网上发的消息?你还是看点靠谱的吧,别等会被人下套都稀里糊涂的。”   林簌用肩膀夹着手机,听吴邪絮叨,手上动作没停,一心二用写着信。   洋洋洒洒地写满一页纸,笔尖划过纸张的窸窣声停止,她把笔帽盖上,拿下手机。   “老痒?他出来了?”   “嗯,”吴邪的声音带点鼻音,“最开始我还以为他是缺钱来找我的。”   林簌笑,笔扔到桌面上,她翘着二郎腿窝进沙发,“咱们吴老板还是那么阔气,当时准备了多少家底儿啊?”   吴邪被她打趣的都结巴一下,他捏着手里的星星挂件,“最开始以为他有什么急用——”   他语气温和,再说起这话时都觉得好笑,“他当时说的话让我以为他瞧不起我,硬要他给个数字,他比了个四。”   闷笑从那边传来,随着电流的声音挠着她的耳朵。   “托了我们簌总的福气,我说四十万?我家里就有,老痒说四百万,我说走,家里有存折。”   林簌哈哈:“这下傻眼了吧?还非给你绕弯子。”   老痒她也认识,只是见得不多,对方和吴邪也算是玩到大的朋友,毕业后没事干和吴邪一起混在铺子里,偶尔她找吴邪也能撞到他。   他清楚,只要有她林簌在,没她点头,吴邪的日子难过不了,再不济还有吴二叔呢。   总不会让亲侄子真饿死。   除非老痒进去蹲三年把脑子掉里面了,不然不会呱唧这点钱。   “对,他是来找我倒斗的。”   吴邪认真地说:“小簌,我打算和老痒一起去。”   她看着细密文字上的墨水逐渐干透,没反对意见。   “既然要踏入这行,多跑动跑动对自己也好。”   吴邪松出一口气,为小簌没拦着自己,但紧随而来的,是怅然和满涨出来的倾诉欲,他有很多想要告诉她的,可真的开口,又总是词穷。   其实他挺能言善辩的,也不是那么别扭的性格。   “小簌,”吴邪想说你什么时候回吴山居,杭州最近天气不错,西湖和以前一样漂亮,她最喜欢的那家店又出新菜了,然后他说出口了,“我也是因为老痒手上的一样东西。”   他冷静地和她分析,说老痒戴着的一个青铜铃铛,又牵连到三叔,算是一个线索,况且老痒这样来找他,这是非去不可了。   林簌把信装进信封,打算等会盖个邮戳寄出去。   那家伙不知道还在不在那山里待着,联系起来真麻烦。   “吴邪,如果你一直找不到吴三叔,你会一直找下去吗?”   林簌问了句废话。   她和吴邪都是那种好奇心过剩的人,更别提这是他最喜欢的三叔。   “我会。”   吴邪说完这句话,电话那头没声儿了,他忙问:“小簌,怎么了?”   只有细微的风和呼吸。   “吴邪,”林簌语气含笑,这几年她第一次这么温柔地和他聊吴三省,“去找吧,三叔那么好的人,当然要找回来。”   吴邪听完,没高兴,还有点起鸡皮疙瘩。   以前小簌这个语气,有人就要倒霉了。   不会是他吧?还是折腾三叔吧。   林簌蹲下,逗弄着箱子里的小白粽子,它抱住她的手指,依赖地蹭着。   她随口找个借口把吴邪的电话挂了,然后抬眼看着站的板正的伙计。   “替我谢谢三爷。”   那人点头,转身走了。   和聪明人玩就是顺心。   她没拆穿他,他给她送合心意的谢礼。   “小白小白,你大战旱魃赢啦?”   她晃动小白的手指,把它抱孩子一样搂在怀里往楼上去。   小白低低吼两声,沾着骄傲的意味。   “哎呀哎呀小白真棒,怎么那么厉害呀,”林簌眉眼弯弯,颠颠它,“没有你姐姐都没办法平安出来诶。”   小白显然听得高兴,咕噜噜哼了好一会儿。   林簌的计划是今天飞香港的,但眼下,她为难地看着小白,它这过不了安检吧?   她干脆拨了个   电话出去。   “姐,你在哪儿啊?”   “北京。”   张海杏刚点上烟,手搭在车窗上,被人教训了下,她简洁地说了句“滚。”   林簌挠着小白下巴,“姐,你咋去北京了,我要来找你。”   “哦,你之前传来的消息,说见到族长了,那群老家伙赶着我们过来交涉。”   她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林簌听懂了。   这是觉得张起灵对她这半个张家人态度勉强不错,想法就多起来,开始派遣前锋军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   怕自己来被打出去,就支使她姐来干这活儿。   和张海杏闲聊几句,说她也会去北京后,林簌才依依不舍挂断。   张海杏看着看似老实开车实则耳朵都快伸到她面前的人,哼笑:“那群老家伙没喊你一起来吧。”   张海客面不改色:“我和族长有旧日情分,跟过来更方便任务。”   张海杏说:“骗骗你自己得了。”   前些日子没说要跟过来,知道小簌从墓里出来后开始在她眼跟前晃悠。   “张海楼人呢?”   张海杏突然想到,问张海客。   那家伙知道要来见族长,居然没腆着脸跟过来?   稀奇。   张海客说:“我让他去找张千军万马了。”   最近要弄点动作出来,不能再让他窝在山里当野人。   张海杏没再说话。   他们暂时的住所在四合院的附近,为了如何合理的‘偶遇’族长,兄妹两个还争吵了两句。   张海杏觉得族长需要一场入室抢劫般的热烈亲情,直接撞到面前就行。   然后该死就死,赶紧滚蛋。   张海客还想含蓄点,打算来个邂逅。   林簌抱着小白,风尘仆仆的,无语看着他。   她说:“落伍了能不能好好学习新知识?”   土不土。   张海客木,看着她。   林簌最烦他这装高深莫测的样儿,不知道以为是她爹呢,把小白塞进海杏姐怀里让她玩会儿,林簌自己直接就杀去四合院了。   “Everybody,我林汉三又回来了!”   门砸在墙上,力道堪比上门要债。! 第62章 他长得很下饭   院子里的人转过来看着她,眼中怔愣。   张起灵没想到她真的会到,在看到她时手下意识合拢,两只玻璃糖纸的心攥在手心,薄轻,又重若千钧。   “张起灵,我来看看你。”   林簌大喇喇地走进来,坐在他旁边,没有小板凳,她干脆坐在台阶上。   “午饭吃了吗?”   张起灵看着她,沉默摇头。   她膝盖撞撞他的。   “我也没吃,才从车上下来,我们一起去吃饭?”   张起灵看她嘴上询问,人已经站起来等他跟上,他想了想,跟在她身后,踩着她的影子走。   林簌说:“吃饭还不积极?”   她拉着他的袖子把人带到身边,两个人一起沐浴在日光下。   林簌心想,她可看到这人踩她影子了,真坏啊,还想让她长不高。   林簌跟张起灵说吃饭,也没走远,挑了个常去的小炒店,轻车熟路跟老板打招呼后挑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张起灵坐在她对面,坐姿特别乖,双手还搭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她。   “我发现你不在地底下话就很少。”   林簌对视线并不陌生,很多人都喜欢盯着她,只是表露各有不同,忌惮的、温和的、凶狠的……   张起灵不太一样。   他看向她时,只是最纯粹的注视,在他的眼底只能看到她的倒影,就像一泉潺潺流动的春水。   “还是说你不太喜欢我,所以不和我讲话?”   林簌说完,隔壁的唱片店开始放歌,在这里也能模糊听到,她集中注意力去辨别是哪首歌。   ‘听见,冬天的离开,我在某年某月醒过来。’   “没有。”   ‘我想,我等,我期待。’   张起灵的话音踩在那句歌词上,她听清了,眼底堆满了暖意。   “那我们也是好朋友对不对?”   张起灵眼睛有些仓促的落下,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嗯。”   得到了新的好基友,林簌满意,决定带着他去探望探望胖爷。   张起灵靠站在转弯的墙角,林簌单手插兜,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打出去,跟   海杏姐交代好,又跟胖哥吱了声,这才撂下手机。   她干脆关了机。   林簌见张起灵看她,说道:“出去玩当然没人打扰才尽兴。”   她问:“你带钱了吗?”   无应答。   林簌丝滑点头:“好吧,知道你不带钱了,老人家出门的确容易忘七忘八。”   ……   “有钱。”   张起灵说。   “诶,”林簌刚拿出钱包,闻言凑他近一点,“那你下地一次应该雇佣费挺高的吧?”   好歹是道上的南瞎北哑之一,还是名声好听些的那个。   “还可以。”   张起灵不确定其他人的雇佣费是什么水平,但是瞎子每次收钱的时候笑的很夸张。   “那钱呢?”   “……”   林簌没听到话,扭头看他,硬生生从他脸上读出了茫然。   “不会让小齐哥坑去了吧?”   一半一半,有的东西他自己放在一个地方了。   在哪儿?   鬼知道。   得知眼前是个三无老人,她也算是明白小齐哥为什么把他拉着当室友了,这丢了都容易找不到。   “车到了,我们走吧。”   林簌手心朝上摊开,伸到他面前,她无名指上戴着素戒,乍一看让人想到某些特殊的场景去。   可惜在场的两个,一个毫无所觉,一个事不关己,都没有经历。   牵手,是一种很特殊的衔接两个人的方式。   比拥抱在接触上更短暂,比肩头相撞更亲密独特。   张起灵感受到她的温度,没有隔着棉布或皮革的料子,而是温的,确切感受到生命存在的手心手背。   他坐在车上,还是没松开,遵循本能地继续握住,不轻不重,随着她无声的纵容而逐渐收紧。   像灯笼草。   林簌确定他的确对接触没有抗拒,开始蹬鼻子上脸。   “张起灵,你最近没接单打算做什么?”   “张起灵,胖哥说要做糖醋排骨,你喜欢不?”   “……”   她调戏够了,就靠在他肩头睡过去,他们坐的   是出租车,在后座她总容易晕。   耳边安静下来,他竟然有点无所适从,转头看着她的睡颜。   林簌的性格无法用一两个词汇独断,常常叫人摸不清楚她的真实性子,但在她睡着的时候,那些复杂多样的都会平息。   很乖很恬静。   张起灵知道有其他的张家人来了。   林簌的到来不是为了他。   不重要,他清楚,这人看到自己的时候,很开心。   的确。   林簌睁眼的时候,被近在咫尺的容貌颜值暴击了。   “你长得真好。”   “我也是,哎,怎么会有我们这种长得那么牛逼的人呢?”   林簌站在马路牙子上,感慨出声。   算着大概时间过来接驾的胖子听笑,极度捧场:“那是,胖爷可没见过比小哥和小簌妹子长得好的。”   “小天真人没来啊?”   他们从海底墓出来后,又在船上和岛上相处了好段时间,一起下了两个墓,九死一生结伴出来,感情好了不少,胖子说吴邪简直是‘天真无邪’,然后取了个别名叫他天真。   吴邪抵抗,被无情镇压,林簌有时候也喊这个名字逗他。   “吴邪他现在估计在准备装备,和人要下墓来着。”   林簌跟着胖子往潘家园走,张起灵走在她旁边。   “哟,那挺好,上次他给我打电话说那罐子和鱼眼石挂出去了,还没提这茬。”   胖子乐道。   鱼眼石是胖子离开海底墓时专门凿出来的,还以为是夜明珠,没成想不是。   好在吴邪认识不少这方面的人,可以帮忙搭着卖出去,胖子等着分钱就成。   “今儿胖爷可买了特好一青鱼,小簌妹子和小哥算是有口福了。”   “那我可要观摩观摩。”   林簌给张起灵安排个凳子让他坐在前头看店,自己则是跟着胖子钻进了厨房。   刚进去,胖子就贼兮兮凑过来问她:“小簌妹子,你咋和小哥凑一起来了?”   他别的不说,看人的眼光那是没得挑。小哥人好,但独来独往,很少和人一起,小簌妹子面上热冷的,看她心情,心是格外好。   俩人一个锅吃饭,听着是挺搭,就是不好想象。   不过说起来,在底下的时候这俩好像也经常一起消失。   林簌说:“他和我哥是朋友,我还挺喜欢他的脸的,胖哥,多下饭啊。”   胖子悟了,咂巴着嘴摇脑袋。   “胖哥,咋了?”   “没事,想到好笑的事儿了。”   占着先天优势还要被人偷家了,就这还傻乐着要去下地呢。   还真是天真。! 第63章 是我珍惜你的方法错了吗   血,滴在地上,逐渐汇成一条小溪。   林簌看着浸红的刀,皱着眉拿出手帕将刀柄处的指纹擦干净,才丢垃圾般扔到地上。   “处理好了?”   张海杏从巷子另外一头走过来,手上还拖着一具尸体。   ‘砰’的一下,两个尸体叠在一起,满地打斗痕迹和血迹,看着惊骇。   “嗯,给张海客打好电话了。”   林簌靠在墙上,墙面没有抹平,凸出的水泥咯着肩胛骨,疼痛让思绪更加清明。   她点了根细长的香烟,夹在食指和中指间,没有抽,只是随它不断地燃烧,烟丝气息散到空气中,淹没铁锈气。   一只手伸过来把烟拿去,抵在墙上擦灭,划出长长一道黑痕。   “这就是你跟着吴邪学到的?抽烟?”   张海客的脸色不大好,低头看着她,影子被路灯照着笼到她身上。   她的脸色隐没在半明半暗间,拿话呛他:“跟你学的。”   “小簌,”张海客认栽,“你没必要动手。”   他看着地上汪家人的尸体,像是腐烂的肉,恶心丑陋。   张海杏无语:“你把她当小孩子看呢?你的慈父情怀能不能收起来?”   不要年纪大就不该分泌的激素胡乱分泌啊!   她哥这么玩是不可能抱得小簌归的,还没看出来人多不待见他吗?   林簌说:“张海客,我不是你第一次见的那个我了,我现在有足够的手段,我可以去做我要做的事情,报我要报的仇。”   她戳着他的胸口,一下比一下重,张海客倒退,她步步紧逼。   他说:“我从来没觉得你弱小。”   即便是1991年,十四岁的林簌跟着海杏刚回到张家,张海客也知道,这是一个坚韧勇敢,足够狠厉的少年。   同时,他也知道,她的自毁倾向很重。   这并不是她常想着自杀,恰恰相反,大多数时候,林簌对自己的生命是绝对珍惜的。   可是珍视的同时,不影响挥霍。   张海杏听着,一贯的暴脾气没冒头,她也知道,所以每次处理跟着的汪家人,她都尽量让小簌离远些。   她不想她逃   避,但在现在,她在,这些汪家人就不配她痛苦。   如果见到稍有相关的人和事,都那么痛苦难过的话,那些小喽啰,我会处理。   小簌,你好好枝繁叶茂,姐姐就很高兴。   林簌看着他,眸光清亮,姣好的面庞竟然带着悲天悯人的意味。   “张海客,我知道你为了我好,但我心里有恨的,很多,”她低声,“如果我不撒出来,就会刺向我珍惜的人。”   她是一把出了鞘涂了毒的刀,如果刀尖不对准汪家人,或许会对向吴邪、小花、张家人……   张海客的眸光颤动,心口被她戳的地方好像裂开了一个口子,开始灌进数不尽的寒风。   是我珍惜你的方法错了吗?   张海杏走过去,搂着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张海杏带着林簌离开,留着张海客处理现场,临走前还踹他一脚。   废话真多。   林簌没有什么难过,她对汪家人的定位从来没有变过。   敌人。绝对的敌人。   她不会心慈手软,只是杀人的滋味,她不喜欢。   这两个应该是潜伏在北京的,今晚被她和海杏姐意外撞上了,汪家出来的身手都很不错,废了些功夫。   林簌看着手腕内侧的淤青,明天穿长袖或者带点手串吧?   挡一挡。   她还要去胖哥家再撮两顿。   林簌是和张海杏住在一起的,她在小齐哥那里有自己的房间,但和姐太久没见,她想抱着她睡。   林簌如愿了。   张海杏穿着睡衣,支着脑袋在看手机上的短信,林簌一个猛虎扑食就钻进她怀里,蹭蹭蹭,香香香。   张海杏拍她脑袋,“安分点。”   林簌乖乖答应,在她熟悉的香气里沉入梦乡,似乎回到了91年那个夜晚。   好像逃跑总喜欢在夜色里,可以遮挡住慌乱和罪恶。   那个姐姐,她是汪家人,带走了林簌,一路上并不顺利,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好几波人前来阻击或者说跟踪他们。   为了基地的安全,林簌暂时被带到了一个偏僻的临时据点。   后来,那群汪家人改主意了,似乎是   因为他们的那个运算系统得出的结果。总而言之,她被带到了偏僻的郊外基地,但绝不是他们的主基地。   汪家人每隔半个月会取走一管她的血液,日常就是训练她观察她哪方面的能力比较卓越,更多时候,在洗脑。   客观意义上的洗脑,他们会利用心理手段,以及一些药物。   成也血脉,败也血脉,林簌没有被彻底洗脑,还在那里认识了一个被替换来的张家人。   张海杏。   最开始她并不乐意搭理林簌,只是她总往她面前凑,想办法让她清净点,少了些恶心的汪家人围着她转。   所以,在张海杏找到时机逃走的那个午夜,她回头了,看到赤着脚穿病号服安静看着自己的林簌,她猛冲过去把她夹在腋下,一起带走了。   这个夜,没有下雨,她挤在黑班车上,缩在张海杏的怀里迷迷糊糊地想,好暖和。   一夜好眠。   林簌睡醒的时候,太阳透过毛玻璃,照的脸热热的,换了件v领云烟灰长袖,随便套了条短裤,趿拉着人字拖就走到院子里去。   她尚且睡眼惺忪,日光照的她眯眼,捋捋头发,晃悠着去刷牙,叼着牙刷才要问姐早上要不要去隔壁巷子吃豆腐脑,迎面就看到了张起灵站在张海客的面前。   她愣住,歪头,看到张海杏喝着茶,翘腿坐在石凳上。   张起灵没有继续听张海客的话,越过他走到林簌面前,看着她脸颊上的牙膏沫子,伸手擦了下。   “吃早饭。”   林簌含糊不清地说:“你找我去吃早饭?”   张起灵点头。   张海杏让她和族长自己去买早饭。   林簌迷迷糊糊去洗漱完,拎起自己的零钱包就跟着张起灵走了,还问张海杏要吃什么馅儿的包子。   走到一半林簌醒觉了,她嗯一声,语气疑惑。   “你怎么大早上跑到这里来了?”   她知道他知道张海客在这里,但按照他性子应该无视对方,等着被找上门吧?   张起灵在她逐渐灼热的视线下挪开目光,他说:“找你。”   她说这几天带他一起吃饭。   林簌笑:“找我串门就来叫我嘛。”   别扭鬼。! 第64章 你对我是什么感情   林簌带着张起灵混吃混喝好几天后,终于想到北京还有一个解雨臣在。   她难得有些心虚,立马跑了几家花店,挑挑拣拣后选了一大簇漂亮的花做成花束,抱着就上了解家的门。   “铛铛铛!送给你!”   林簌乐冲冲地进门,直接把花束捧起,往里面送,她可听到了这里面有人。   不过怎么脚步感觉比小花的稍轻一点?   “谢谢。”   出乎林簌意料,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很清越动听,感觉还是少年。   她疑惑地从花束后歪头出来,和一个肤白如凝脂,妍丽如画,气质脱胎如九霄云阙的少年面对面。   “诶,你是?”   林簌觉得眼前的人莫名眼熟,但是她确定自己不认识她。   虽然心头还在疑惑,身体已经很诚实地把花塞回怀里,想了想,她从里面取出一只开得最盛的白芍药,弯腰做了个绅士礼。   霍秀秀看伸到眼前的那只瓷白的手,还有仍滴着露珠、娇艳欲滴的芍药,那露珠颤颤巍巍落到她的手背,顺着淡青色的脉络往下滑。   “虽然很想把花都送给你,但是这是我带给别人的,所以赠你一朵,希望你今天开心。”   她听到眼前的人这么说。   霍秀秀嘴角扬起弧度,天真里带着娇憨的媚,她接过这花,细细嗅闻。   “真漂亮。”   突然,她回头说:“小花哥哥,这下你不用隔一会儿就看手机了吧?”   你想要的人,终于站到你面前。   想起正事,林簌绕开秀秀,对着坐在沙发上,温和注视她的解雨臣挥手,哒哒走过去,把花束塞了他满怀。   “小花,上午好!”   解雨臣笑意渐深,眉眼生动,他说:“小簌,好久不见。”   林簌点头,又转身问那少年,“你好,你是谁啊?”   “我是霍秀秀。”   这下对上了,她和她奶奶霍仙姑挺像的。   林簌刚想介绍一下自己,就见到对面的霍秀秀递来一张名片。   “小簌,如果在北京城无聊,可以来霍家找我玩儿。”   霍秀秀眼梢掠过解雨臣,唇角弧   度更深,“现在我就不叨扰了。”   林簌目送她离开,耳边忽而传来声音,“你不是来见我的?”   林簌转身拍拍小花的肩膀,“当然是啊,但是我对新朋友也有很深的好奇心嘛。”   下午就去找霍秀秀玩。   解雨臣拉着林簌一起处理花束,准备插瓶,不经意问:“张起灵走了?”   “没啊,他在家里长蘑菇呢。”   林簌脱口而出。   “他是小簌最好的朋友吗?”   林簌奇怪:“我最好的朋友不是你和吴邪吗?”   解雨臣剪叶的动作停下,他撩起眼皮看她:“是吗?”   “对啊对啊,我们天下第一好啊,”林簌把芍药插进青瓶里,手上挑拣着下一株,“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就是你。”   解雨臣没有想象中的开心,他没有应和。   他问心有愧。   “小花是在生气我没有来找你吗?”   解雨臣摇头,他看着她笑,“小簌有喜欢的人吗?”   当然。   林簌对他列举了一堆人,海杏姐、阿姨、吴邪、小花、胖哥……   “那你有喜欢的,想要和他在一起,想和他结婚的人吗?”   他的目光紧紧看着她,手抵在桌面,凑近,确保自己第一时间看到她最真实的反应。   林簌错愕,眼前人纤长的睫毛,堪称完美的眉眼占据她所有的目光,她被问的脑子空白,“我,我不知道。”   她说:“我从来没有想过。”   结婚?她不会结婚,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组成家庭,令她恐惧,她也不想不负责任。   至于想要在一起的人,脑子里似乎有模糊的影子,但细细去看,又看不清楚是谁。   “你喜欢我吗?”   解雨臣抓起她的手到耳边,在掌心落下轻吻,他低声:“我喜欢你,小簌。”   很早很早之前,就不是朋友的喜欢。   林簌眼睛睁大,手心发烫,烧到心口都被浸泡了热水一样,迷迷糊糊的。   她呢喃:“小花,我也喜欢你。”   还不等解雨臣露出微笑,就听到她接下来的话。   “   可是,我只是把小花当成了家人。”   “你是,”她抿唇,又加上吴邪,“还有吴邪,小齐哥,你们都是我的家人。”   她挑选的,不因为血缘羁绊而成为的家人。   和家人产生情与欲,她没有想过,甚至她现在都无法体会情欲的滋味,青春期,她没有少年慕艾,她睡醒想到的只有两件事,真相和活下去。   占据所有,别无其他。   解雨臣僵住,他猜到小簌对他想不到男女情爱上,没有想到是在这样的一个重又沉的位置。   心里酸涩和欣喜各占一半,几乎要把他的脏器撕扯成细长一条。   “小簌,我们都给彼此一点时间想一想,”他替她别好头发,“起码,不要完全抛弃。”   不要把我按在那个位置,动都无法动弹一下。   林簌攥紧手,看着他的目光茫然无措,“我先回去了。”   她近乎慌张地离开,脚步都乱成一团。   解雨臣抓住桌边沾水的芍药残瓣,碾碎成泥,久久,呼出一口气。   他是故意的。   他要戳破,让小簌完全明白感情各有不同,不只是近远的分别。   很冒险,他无法完全确定小簌明白后会不会选择彻底远离自己,可是,不道明,她会离自己越来越远。   总有新的人出现在她生命里,她来北京,第一个找的不是他。   他想把她锁在解家都做不到。   不想那样,也不能那样。   好在,无论如何,小簌都不会不管他,他们有约定在,一生第一次的约定,她和他的牵扯,这辈子都断不开。   吴邪不在,张起灵……   总归没有威胁。   现在是最好的时候。   解雨臣告诉自己,她会的,她的眼神告诉他了。   林簌走在路上,整个人都纠结成一团,那种喜欢?是什么样的?小王子和玫瑰花的吗?还是黄浦铁牛和苏翠花那种?   她对小花是哪一种?对吴邪呢?张起灵呢?   不知道。   她应该找个人问一问。   林簌下意识要打电话给张海杏,又想起今天姐和张海客正式拜访张起灵去了。   犹豫半晌,她将电话拨给了好些天没联系的一个人。   “小齐哥,我有事情想问问你。”! 第65章 大西北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黑瞎子的话音隔着电流声还能听出那股子吊儿郎当的调调来,林簌放松下来,找了个花园抢了小孩的秋千坐下。   “对啊对啊,我想你活那么多年,肯定有经验了,小齐哥,你开导开导我吧。”   黑瞎子咬着腮帮子笑得危险,身边的土夫子离远了些,心想又是谁惹到这位爷了,脸黑的跟个泥鳅似的。   黑瞎子这会儿刚从一个墓里出来,灰头土脸的,他看看时间,计算着怎么能最早回到北京。   “谁问你这个了?”   要是没人问这家伙,她这缺根弦儿的根本想不到这茬。   林簌不意外黑瞎子的敏锐,她身边全是聪明家伙,“小齐哥,你直接告诉我吧。”   黑瞎子眯眼,这个反应,他知道是谁了。   “就是一见到就高兴,不见就缺他,只有他最好。”   黑瞎子设套,“只有对方一个人,你见到就想亲,想抱,想再也不分开。”   越说到最后,他的笑越明显,仿佛隔着电话都能看到林簌呆呆的表情。   林簌恍然大悟,又陷入思考。   这样的话,好像不完全符合。   “那我直接告诉小花去,他会不会伤心?”   林簌扣着秋千的挂绳,不知道该怎么办。   黑瞎子出馊主意:“现在你们需要空间,都好好想想,刚好,我有个活儿在大西北这,你来找我玩玩,散心又能想清楚。”   “我走不开。”   林簌跟他简略提了下,她最近新从墓里挖出来个粽子,要研究下怎么带着比较好。   “这边赶巧有认识的能人,可以帮你看看。”   黑瞎子忽悠人不打草稿。   林簌持怀疑态度,“小齐哥,你不会是诓我去给你做苦力吧?”   “哪儿的话,你小齐哥是这种人?”   林簌反问:“那你说这个能人是谁?”   “我啊。”   林簌面无表情要挂电话。   “诶诶,怎么越来越不经逗了,”黑瞎子滑跪,笑容灿烂的花开一样,“没骗你,哥好歹是专业的。”   林簌答应了。   她不是被黑瞎子哄过去的,只是目前,的确无法面对小花,感觉心里乱乱的。   和黑瞎子又聊了几句,包括拒绝去给他接驾,理由是既然去西北,那就直接在那里汇合好了,然后被黑瞎子捂着心口说她不尊老爱幼。   林簌囧,遂挂。   “再见,小齐哥。”   随即,她感觉自己的膝盖被人打了几下,这才把目光挪到刚刚一直盯着自己的小孩身上。   “咋了?”   那小孩看着六七岁的样子,估计刚上小学,眉眼生得看起来蛮倔强,他叉腰说道。   “你抢我的座位你好意思吗?你没事儿吧?”   林簌恍然,“哦,我刚刚是抢了你的位置啊。”   抱歉,她当时夹着电话,没看是谁,夹着小孩腋下就把他提下来了还塞了几块棒棒糖,然后自己就坐下来了。   这小孩一直没走,就嗦着糖看她。   没想到是等她打完电话再发难。   “好贴心啊小朋友,谢谢你哦。”   林簌笑眯眯的,伸手搓了搓他的小圆脸蛋,在他抵抗前松开。   她拿出一张扑克脸,说:“我给你变个魔术吧。”   扑克牌一翻,是十块钱。   小孩无情戳穿:“你把钱贴到扑克牌背后再翻出来,有什么技术含量啊!”   “我不是专业的嘛,走我请你吃冰棍儿。”   林簌嘿嘿,把小孩夹起来往最近的小超市走。   小孩挣扎:“喂喂喂,我可以自己走!”   “你居然不是觉得我是人贩子啊。”   林簌嗦着小布丁,和小孩一起坐在石墩子上,小拇指还拎着红色塑料袋,里头是一堆辣条和跳跳糖。   “你要把我拐走也行,反正你也不穷。”   他嘀咕着。   “咋了,你爸妈打你了?”   林簌看着他,就当小孩以为她要安慰自己的时候,就听到这个特别漂亮的姐姐笑得贼兮兮的,说:“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   他扭过身不看她,好一会儿,偷偷扭过头,凳子上就剩下那个红色塑料袋,人已经不见了。   他撇嘴:“骗   子!”   小孩的破防林簌无从知晓,在十个小时后,林簌已经抵达了大西北边沿的一个小镇。   这里地处荒凉,人也不多,年轻人大都在外,林簌站在街上,触目所及的大多还是平层的房子,瓦片都泛着旧,像褪色的默片。   “小齐哥,你人呢?”   林簌背着包,里面装着小白,给黑瞎子打电话,结果那货还在路上没到。   小齐哥的靠谱怎么都是一闪一闪的。   她四下张望,打算找个旅馆休息一下,这一路给她颠簸的,人要上西天去了。   要是上西天也好,把那群煞笔全都拽到地狱去,挥着鞭子让他们当劳动力。   林簌给自己想乐了,连带着简陋的旅馆也看的格外顺眼,把小粽子当成抱枕睡到月上中天,醒的时候还是被楼下的吵闹弄醒的。   她起身,掀开破窗帘一角往下看,不是楼下的动静,应该在隔壁,只是闹到了街上。   听着好像是黑帮混混凑到一起打架。   呦呵,这地界居然还有混混拉帮结派啊?争得是什么?   林簌来了兴致,躲在窗户后面听得津津有味,脸色从兴奋到疑惑最后变成索然无味。   得,是为了网吧的位置起的纷争。   被吵醒,肚子也抗议以示存在感,林簌干脆套上外套和鞋往外觅食,只是小白的食谱她还没弄懂,纠结又纠结,还是带上。   之后,她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半大少年。   是在炒面摊上,她看到对方在要饭,蹲在路边上,看着很可怜。   当然,林簌不是那种很有恻隐之心的人,只是对方隔一会儿就要看她一下,目光还落在她背上的包里。   有古怪。   林簌干脆打包两份炒面,走到他跟前,在对方警惕的眼神中,她递过去一份。   “我请你吃东西,但是你要告诉我,为什么一直看我。”   对少年来说,这是交换,还挺值。   他没有想过暴露自己的特殊会不会得到什么不好的结果。   对他来说,已经没有更差的情况。   林簌听他的话,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第66章 刘丧   “你的听力不错。”   能听到背包里小白的呼吸还能察觉到是非人的东西。   “不止,”他吃的狼吞虎咽,“你的心跳声很特殊,像是磅礴的山脉。”   他没说的是,偶尔几个节拍又很孱弱,仿佛下一瞬就会被阻断支流的溪水。   简直是左右互搏。   林簌吃饭的速度比他还快,已经吃完了,从兜里抽两张纸递给他。   他往后退,这才接过,擦了擦脸,看她几眼,想走。   “你爹妈呢?”   他才转身就听到这话,周身气势一沉,眉眼笼上阴翳。   “要是都没了,愿不愿意跟着我,我手下缺点伙计。”   林簌说道。   “为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神有细微的软化,但还是狼崽一样戒备着这个烂好心的陌生人。   “我最开始说了。”   她需要一个听力好的人。   下地的人,五感里有一个方面超群,存活的概率就会大大提升。她以后下墓的次数会增加,就算她相信自己,也要增加自己阵营的砝码。   她得有足够厉害的自己的伙计。   “你是个可造之材,属于我的世界很奇怪,你在里面应该会生活的比较好,”她停顿,温和注视他,“并且在工作里你不会听到太多的世俗嘈杂。”   “这里很吵,对吗?”   她的话简直是蛊惑,在问他,你要逃离这个光怪陆离容不下你的地方吗?   他听到了自己的选择。   黑瞎子抵达约定好的地点时,一眼就看到了穿着半高领黑衣站那儿的林簌,他笑容张大,上去就是一个飞扑。   “簌姐!”   林簌张开怀抱,由他动作,拍拍他后背,“小齐哥,这趟顺利吗?”   黑瞎子说:“还行,老板还有几个。”   没全死了。   林簌笑:“那这次还碰到了正常人。”   “对啊。”   所以他心情好嘛。   林簌半侧开身子,露出在她后面的半大少年,“小齐哥,我新收的伙计,叫刘丧。”   “刘丧,叫黑爷就行。”   刘丧往林簌的那边走一步,才看着黑瞎子,“黑爷。”   黑瞎子瞧这人机一样的孩子,扭头问林簌:“簌姐,你要是缺人把我给赎出来呗?”   他搂着林簌的脖子,笑得鸡贼:“咱们熟人好讲价啊。”   林簌架开他,“免谈,南瞎的价格,我这小本买卖的可耗不起。”   况且,他要接谁的买卖难道陈皮会过问吗?   “去我那儿看小白。”   她直奔主题。   黑瞎子伤心地捂着心口,颇为受伤:“瞎子刚下车,你不关心也就罢了,还这么快就扯着我上工呢?”   “别贫,我这事儿完了等会去处理你的。”   说到这,黑瞎子正色:“和那女尸有点干系。”   林簌轻松的表情消失,她皱眉:“那事儿不是解决了?”   那古尸都在十一仓泡着呢。   “当时不是说了?那古尸的来历是从神婆的徒弟嘴里撬出来的,那是他所知道的‘真相’。”   黑瞎子事后没有特意关注过那古尸的事情,或许查清楚它是怎么对人的眼睛起作用的,有机会可以治疗眼疾,但他现在还不能去做这件事。   此行的根源在于,他这次下的墓是关于神目的。   古代的人,信仰的东西有很多,关于眼睛的并不少。   举个通俗的例子,三星堆眼睛崇拜。这是受到太阳崇拜的影响,古人对太阳的崇高神性和伟大力量是深信不疑的。他们认为太阳温暖一切,是神的使者,而眼睛可以看到这一切,看到光明,同样是神的传递者。   这次他见到的就是关于信仰眼睛的一个大祭司的墓,在那里他发现了一些线索,指向了古尸,并且得知有一个圣地。   “所以那个圣地跨越了半个中国在这里?”   林簌听完,说:“我记得那古尸是从小兴安岭的沼泽里弄出来的吧?”   这镇子和小兴安岭远的可不是一点点。   这三个地方,简直要形成一个三角形把大半个国框进来了。   “对,而且根据信息,大概的位置我已经确定了,但那里并不具备形成鞣尸的条件。”   黑瞎子的声音没有刻意压小,听力本就好的刘   丧这下更是如3d环绕一样听了个全,对于这两个人的职业有了直接的认识。   挖人祖坟的。   林簌说:“害怕了?”   刘丧挺直后背,色厉内荏:“有什么好怕的?”   她耸肩:“那你以后都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刘丧看着那瘦高却不孱弱的身影,咬牙,最后的犹豫被他亲手打散。   他信自己。   黑瞎子说:“你也要带他去那儿?”   这可不是小打小闹的地方,估计得吓破胆吧。   “刚好看看是不是这块料子。”   林簌无动于衷。   要是不是这块料,丢着看店就得了,也不值当她花心力托人去培养。   反正,吃到嘴里的,她不会吐出来。   三人回到了林簌定下的旅馆,刘丧被她推进去洗澡,这孩子流浪好几天了,身上真不好闻。   黑瞎子就和林簌凑到一起,看着拉开的背包里,正在咬自己手指的小白粽子。   “和普通的白粽子不一样嘿。”   黑瞎子看了个稀奇,上手盘好几个来回,就连对方有没有小鸟都被他扒拉开看。   “看着像宫里人啊。”   他嘬着牙花,看上去意犹未尽。   被抢回来的小白缩在林簌怀里委屈的哼哼,又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对着黑瞎子呲牙。   嘿呦,还真像个人。   林簌不管这俩幼稚的互掐,“看出什么了没有?小白出海底墓之前,有可能吃了一个旱魃婴儿。”   “粽子吃粽子还真是少见,这得是个尸王的境界吧?还能听懂人话。”   黑瞎子掏出自己的设备,提溜着小白就去隔壁开着的房间,林簌要跟着,被他压回去了,说有些恶心,没什么好看的。   你要是说血腥,林簌没什么忌讳的,你要说恶心的话,她可就从心的撤了。   刘丧上一次洗澡还是三天前,找了一个河边洗了冷水澡,如今痛痛快快洗干净,身上爽利多了,就是穿衣服的时候,总觉得手跟刺扎了一样,耳尖也热乎乎的。   这是……她的衣服。   林簌看着打开的浴室门,吹了个口哨,这是她看戏的时候和混混刚学的。   “哎呦,不错哦。”! 第67章 被偷窃的双尸   刘丧耳朵红的更厉害,他穿的是林簌的旧衣服,简单的长袖长裤,脚上是旅馆的深蓝色拖鞋,很大。   “你这头发要剪剪吗?”   林簌站起身,拿起放在床头的钱包,示意他跟上。   刘丧的头发修的有些长,已经盖住了耳朵和脖子,洗完后湿塌塌的落在耳侧,还在滴水,浸湿胸前的布料,还有凹陷的锁骨。   “不用,”他低头看着她的脚,跟着步子走,“我喜欢这样。”   这时候,对于长头发的男生,恶意总是淡如凉白开,不是每分每秒存在,但不会缺席。   他做好了她不喜的准备,也准备好了被强迫剪头时该怎么应对。   “哦,那你喜欢穿什么衣服?我给你买两套。”   林簌翻自己的钱包,随意应和。   她习惯随身带零钱,只是不会太多,包里还有几百块,给他买两身衣服倒没问题。   刘丧愣,走快了些,落在她左后侧,“这样就挺好。”   林簌看他,笑说:“眼光不错。”   这镇子不繁华,卖衣服的款式也老旧,但简单的款式还是挺多的,她随手取下来几套让刘丧去试,自己也钻进一个布帘搭起来的试衣间。   她看到一件白衬衫,版型很挺括,喜欢。   “买衣服当然主要给自己买啦。”   林簌换好,找到镜子来回照照,不错不错。   “老板,你这衣服大两码的存货有吗?”   她整理着衣领,和正理货的女人说道。   “诶,有,还有七八件呢。”   见到有大生意,女人拿布囫囵擦过手,越过她去压在底下的盒子里翻出了存货。   刘丧也出来了,他局促又昂着下巴,走到她面前给她看。   林簌点头:“挺精神的,两套都买了,老板,还有这些衬衫,一起多少钱啊?”   刘丧就看着她在那里砍价,初见的那股危险迷人又遗世独立的印象被打碎的彻底,他发现,她也是人,不是什么不可名状的奇特生物。   他离她又近了点。   ……   小白回到林簌的怀抱的时候,嚎的跟死了亲爹一样。   林簌掐着它   的腮帮子,手有节奏地拍在它嘴上,小白不停地说:“啵啵啵啵……”   黑瞎子嘲笑:“哈哈听起来和鸭子一样。”   刘丧也别过头,把上扬的唇角压了又压。   林簌手握拳伸到黑瞎子面前:“请问小齐哥,手术结果如何?”   黑瞎子配合她,身子往前倾,“百分百的成功,簌总有什么指示?”   现在小白粽子身上的毒素主要汇聚在牙齿、指甲还有血液里。   只要不被它抓伤,或者接触到血液,都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拿去刷。”   林簌双指夹着银行卡,递到黑瞎子面前。   “副卡给你了。”   黑瞎子:“这多不好意思。”   他利索收起卡,大鸟依人地蹭着林簌胳膊,“簌姐,人家以后就是你的人了。”   “你不一直都是?”   他就是她哥啊。   林簌说:“刘丧,你的房间在另外一边,早点休息,明天清早出发。”   瞠目结舌的刘丧出门前还不忘再用复杂的眼神瞅几眼,谁家的哥哥做成这厚脸皮的模样?   啧,大人的世界真狗血。   这边的早晨和夜晚气温都低,裹了厚外套人才觉得足够适应,准备妥当林簌就带着刘丧跟着黑瞎子走。   他们的目标在一处荒山上。   “这风水选的还挺不怎么样的。”   林簌走在山路上,眺望这几条山脉,摇头。   “这个圣地估计是大祭司举行祭祀的地方,也不埋人,选的地点以隐秘为主。”   黑瞎子走在前头,手上还拿着镰刀在砍荆棘和细长的枝干,这里踏足的人很少,没有路了,草叶疯长,相当野生。   这种情况下,他们前进的速度很慢,大概两个小时过去,路程也才走了三分之一,今晚保不准要露宿了。   刘丧忽然说道:“有人,好几个,在从里面往外走。”   他指的方向和他们的路线有偏移,那里更靠近悬崖地带。   林簌和黑瞎子对视一眼,让刘丧留在原地等着,他们快速地靠近他指的那个方向,走了大概几十米,林簌也感知到了附近有人在往外。   不,她感知到的其实不是人,是怪异。   隔着野生野长的灌木,她看到有几个外国人抬着两个大包往外,鬼鬼祟祟的。   林簌:?   不是,外国人来盗墓就算了,还来偷尸体?   寒碜不?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里无法理解的光芒。   等这几个人错过去,走远后,林簌打了个电话,找底下人跟着看看什么情况。   “耳朵不错,出去给你算奖金。”   刘丧才看到回来的林簌,就被她的话砸懵了,他说:“不用。”   “当我的员工,有能力、上道,那就该得钱。你靠自己本事赚的,不吃是王八蛋。”   说完,她招呼着继续往里,林簌认为,那两具尸体或许和那具女尸有相似的能力,可以夺取人的性命,或者‘上身’。   否则没法解释为什么有几个外国人千里迢迢跑过来把两具尸体从大山里运出去,还一副偷鸡摸狗,恨不得立马出现在境外的样子。   事态有了新的变化,他们态度变得更加谨慎紧迫,接下来提速前行,没有继续迁就刘丧的速度,用最快的时间赶到了那个圣地。   它在地下,不是墓室的结构,而是像上古祭祀的那种围场,数十个雕着花纹的柱子立在这里,也有一些碎裂的石块掉在地上,年头相当久远。   在最中间,有一个将近十米高的雕塑,奇形怪状,形容不出的诡异,让人不寒而栗。   类人而非人,面部表情带着神性的微笑,又从眼睛处挖断,刻着神秘的不知名文字。   在更深处,还有几副棺材。从形制上讲,年代不一,最早的已经不可考,而林簌居然还能看到近代的棺材。   “还挺有情趣,到别人家来自杀。”   黑瞎子打着手电打趣,看出那是双人棺。   刘丧自从进了这里,就死死抓着林簌的衣角,嘴唇都泛白了,但死活没吱一声。   挺犟。   林簌咬着手电,对着黑瞎子摆头,两个人一一将棺材板掀开,不出所料,一具尸体都没有。   “如果古尸是在这里被人带走,那是否能说明它是在这里被异化了,才有那种能力?”   林簌说   道。   这样,也可以解释为什么那帮外国人会从这里带走那对夫妻。   对,她检查发现,从开棺的痕迹来看,最新鲜的就是那对双人棺。   把人家小两口带走,要脸不?   “这里我没有感觉到特殊。”   黑瞎子已经把这里大概的绕了一圈,土夫子做到一定道行,对于墓的判断是很准确的,在这里他没有感觉到煞气和凶意。   “我也没感觉,难不成这是消耗性的?那也太逊了吧。”   林簌想到小白,从包里把它掏出来。   小白甫一出背包,整只粽子情绪格外高亢,好像待的很舒服,大有在这里睡个几年的意思。   黑瞎子若有所思:“这里对尸会产生影响,对活人不会?”   所以他们无法感受到威胁,但从这里出去的尸体会威胁到他们。   “查查被他们带走的那两具尸体就知道了。”   林簌转身,既然没有东西,那就没必要继续留下去,再吓这孩子也受不住。   “你打算打电话给谁?”   黑瞎子明知故问。   “手能往国外伸的,我认识的不就那几个。”   林簌没打算矫情,该找小花张海客帮忙就找。   同时,她还要打电话给张海杏,她没记错的话,张家有一个部门是专门记录和探查这些奇闻轶事的。   她记得叫,档案馆。! 第68章 你把我拴在裤腰带上都行   解雨臣接到消息,将话传下去后,第三天得到了那群外国人出境的消息,他敛眸:“继续跟,来龙去脉我要知道清楚。”   小簌和他通消息的时候没有隐瞒,所以,对这件事他也上了心。   那些怪异越多,威胁越大,他们这一行见不得这些东西。   不过关于那处圣地,小簌并未透露太多,只说交给了合适的人去处理。   一山不容二虎,不需要解雨臣再多费心。   林簌有自己的考量。   针对这种事情,解雨臣手下的能人未必能全身而退,毕竟还是普通人。而张家,都是怪胎,安全系数会大大提升,更别说他们有义务去收集这类存在。   而国外的势力,海外张家和解家势均力敌,但搬到场面上来运作,还是解雨臣这边更好出面。   在解雨臣要回电小簌时,解大抱了个包裹进来。   “当家的,是从西北那边寄过来的。”   解雨臣轻笑,“放这吧。”   不知道她又给他寄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等待接通的间隙,解雨臣将包裹拆开,发现里面是一件白衬衫。   “小簌,很漂亮。”   林簌:“哦,你收到我给你寄过去的衣服了?”   解雨臣:“是是是,已经收到了。”   他没有追问上次的答案,就查到的消息和她大概说了一下。   “那群人去了俄罗斯,手底下的人追查到对方停在了圣彼得堡。”   圣彼得堡?   “跑的够远的。”   林簌轻笑:“麻烦你了小花,后面有消息再联系我。”   罕见的沉默。   林簌静了几秒:“额外查到了什么?”   小花的这个态度,显然和她有莫大的干系,而他在犹豫,是因为这件事会对她接下来的决定产生决择性的影响。   “齐八爷有一脉就在圣彼得堡那里,目前应该只剩下这一个孩子。”   林簌沉默,对于齐家,她心情很复杂。   “多大了?和这件事情有联系吗?”   解雨臣:“大概十六七的样子,不能确定,他们会查清楚。”   如果真的   有关联,小簌,你会做什么吗?   林簌不知道。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行,再联络,我会先回到杭州去。”   ……   她回杭州的计划被打破了,很突然,她在上火车之前接到了王盟的电话。   “萌萌,怎么了?”   “小簌姐,老板他住院了!”王盟的声音还带点抽噎,吓得不轻。   她的眉眼立即冷锐下来,“地址给我。”   言简意赅。   于是在第二天上午,吴邪才恢复说话的能力,使着破锣嗓子喊王盟给自己倒水的时候,病房门哐当就被推开了,砸出好大一片声响。   吴邪皱着眉就要骂脏,一撇头看到冷着脸的林簌,立马觑声。   王盟极有眼色地将空杯子搁在床头柜上,顺手拉着跟在林簌身后的不知名少年一起远离战场。   吴邪想露个笑,起身到一半,头昏脑涨,脑袋好像被雷神之锤劈个正着。   他被按了回去。   林簌默不作声地给他倒水,让他就着她的手喝完,然后翻着搁在旁边的病历低着头一条条看下去。   让人害怕的平静。   吴邪试探着去勾她的手,想软和着哄她,“小簌,没事,我……”   ”难听,不许说话。“   林簌不咸不淡地说道。   吴邪抿嘴,手握着她的,揉几下,很凉,他把她的手塞进被子里。   “我好疼啊小簌。”   他卖着可怜。   林簌看着他,见到这家伙脸上有淤青,还笑得和花一样,眼底带着怕她生气的忐忑,胸口和左手上打着石膏,只能右手别扭地过来拉着她。   她忽然就泄了气。   林簌低声说:“我不在你身边几天,你就把自己搞成这样。”   吴邪听的心软成温水,五脏六腑又暖又涩,他鼻尖都泛酸,他说:“所以我没你不行啊小簌。”   借着玩笑说着最心底的话语。   林簌半坐到床边,让吴邪靠在自己肩头,避免晕眩太厉害。   “害怕吗?”   吴邪额头抵着她的耳边,他眼睛有些红,“怕,你来就好了。”   他真的害怕。   刚醒来的时候被告知自己已经昏迷了三天,醒来他想联系她,可无论说什么都是怪叫。   他以为自己失去了语言能力,害怕极了,怕以后都无法开口,怕只能这样,像个怪人。   他不敢联系她。   幸好医生说这是剧烈脑震荡的后遗症,幸好他过了几天可以重新开口,虽然很难听。   林簌摸着他后颈,然后猛然捏住,她咬牙,“要是下次你再搞成这样,就永远别来见我。”   无论是受这样的伤,还是躲着不让她发现。   吴邪右手轻搂住她的腰肢,耗子偷油似的缓缓收紧,他无声地笑:“嗯,我什么都告诉你。”   你出去把我拴裤腰带上也行。! 第69章 便宜没好货   吴邪在林簌来身边后,精气神比之前弱了很多,体现在头疼胸口疼胳膊疼,且只有林簌的拥抱可以治愈。   林簌惯着他两天就掐着他脸让他老实养病,不然她现在就把他从窗台上扔下去让他真疼。   吴邪屈服。   “小簌(嚼嚼嚼)这小孩得一直跟着你吗(嚼嚼嚼)?”   吴邪吃着削好的苹果,对林簌说道。   被点名的刘丧目光从手上的书挪开,看着这个戏瘾大的男人,他说:“关你屁事。”   林簌蛮奇怪的,刘丧脾气挺好的,怎么好像不待见吴邪。   “刘丧,有礼貌一点。”她教他。   刘丧悟了:“请你闭嘴。”   吴邪:“……”   林簌:“?”   吴邪不好和十三四岁的少年计较,好歹他也是体体面面的成年人,只能偶尔互呛两句,也是一场好戏。   刘丧嘴毒归嘴毒,照顾人的动作不含糊,林簌撞见好几次他帮吴邪倒水或者拿东西,没什么抗拒。   吴邪的伤不轻,但他愈合的速度比常人要快,住了一个月的院,他骨头都快躺麻的时候,总算能回杭州了。   这一个月,他拿着新手机和电脑,没少在网上查关于青铜神树的消息,甚至还找二叔和一些朋友问问有没有见过类似的,林簌也听他把秦岭发生的一切讲个全,明白了老痒为什么要带着吴邪去这一遭。   只能说人生八苦,各尝滋味。   “如果说青铜树真的有把人物质化的能力,那代价是什么?难道物质化的能力没有限制吗?那只烛九阴是被物质化还是真实存在,为什么不会出来?”   林簌接连一串疑问,吴邪和她聊了半天,最后的结论都属猜测,两个人对视。   “先不想了,今天吃炖猪蹄吗?”   “小簌,我想吃红烧的。”   吴邪哀嚎。   “有前科的不听话病患没有选择的权利。”   她食指戳着他的额头,无情驳回他的申请。   吴邪看着她得意着走出房门的背影,笑意盈盈,清隽的面庞没丝毫泄气。   回到杭州后,刘丧被林簌安排到自己铺子那边学本事去了,没想到有次碰见   潘子,他看着刘丧带着故人神韵的脸发愣,问他爹是不是叫谁谁谁。   原来刘丧已经走了的亲爹是潘子在当兵时候的战友,因缘巧合,在这里得见。   观你有故人之姿,不曾想是故人之子。   为这个,潘子还带着刘丧来吴邪面前过了眼,在林簌吴邪的默许下,潘子常带着刘丧教他些混江湖的规矩道义。   此事尚且不论,关于她和吴邪讨论的问题很快有了解答,在吴邪清理信箱后,得到了一封来自老痒的信。   在信中,他告诉吴邪,三年前他以为自己才是本体,逃了出去,在古董摊上露馅儿被抓,再出来,他妈妈就走了,这些他都没有欺骗吴邪。   至于物质化的副作用,就是记忆力的衰退,再过几年,或许他会彻底失去记忆的能力。   而吴邪,身上也有这种奇特的能量,只是微乎其微。   信纸的最下面,夹着的是他和他妈妈的照片,看上去几乎是同龄人,背景是大海。   或许先入为主,吴邪看他妈妈的脸,总觉得邪气非常。   这件事到这里被迫告一段落,不甘又无可奈何,吴邪心头的疑团越来越大。   林簌除了每天定时定点拽着他和王盟出来晒太阳补充能量外,不管他们如何当蘑菇,她最近忙的厉害。   俄罗斯那边,据说牵扯的势力很庞大,派去的人害怕打草惊蛇,动作不敢太明显,还有的磨。   而国内,小花那头她没想明白,还没有确凿的答复;海杏姐带着人往大西北那个圣地去了;而两个盗匪,堂而皇之在她的地盘扎根。   “你再吓唬我的客人我就把你踹进西湖!”   林簌狠狠给柜台那边的人影一脚,对方飘飘然躲开,嬉皮笑脸:“林簌,你生气什么?那都是傻大个,根本不买东西的,还眼睛不干净。”   她能不知道?   重点是他赶走这几个把其他的也赶走了?!   张海楼:顺手的事。   “气大伤肝,你脾胃不大好,得喝中药。”   梳着道士发髻穿着半旧道袍的青年在泡茶,不疾不徐,淡如菊。   “你能不能别穿的比我古董还老的样子,都给你买了新衣服了。”   林簌看着他也火大,前些日子走错了,进了他屋子,结果看到他把她买的衣服叠好搁在案台上在那里当贡品。   张千军万马:“你的古董是上周的?那边灰尘还没掸。”   对方逃避你的问题并且给你一个嘲讽。   便宜没好货,这俩没工资,林簌也就捏着鼻子认了,反正她不靠这个铺面挣钱。   “我出门一趟,你俩看好铺子,张海楼你再偷偷用电脑给张起灵发些乱七八糟的,你就给我滚到深山老林去。”   临出门,林簌如此警告。   一楼安的电脑登录的账号是共用的,加了很多人,她认识的基本都在里面,这个张海盐自从发现里面的联络人有张起灵后,来了劲儿,每日最大的爱好除了招惹她就是骚扰张起灵。   为此,张起灵还跟她抱怨过。   过程如下——   张起灵:“。”   林簌:“怎么了?(⊙o⊙)”   张起灵:“让他回乡去吧。”   林簌:“张海楼?”   张起灵:“嗯。”   后面就是她随口问候他几句近况,对方回的倒也快,结尾总是她问他找到没有,他说还没有,最近一次她问的时候,他说找到了一点。   可喜可贺。   林簌发散思绪,抵达吴山居时,进了内堂,被里头的暖气给扑了满脸,顿时身上的僵硬都被强横卸下,不自觉呼出一口白雾。   她是来吃火锅的。   比起家里俩哈士奇,还是这里的可爱小狗吴邪王盟更让人有食欲,看着那俩,她胃疼。   现在在冬日,杭州冷的发颤,室内温暖如春,让人神思倦怠,吴邪窝着打瞌睡都没意思。   “小簌小簌。”   看到林簌走进来,吴邪过去拉着她的手,冻的青白。   他把提前灌了热水的暖宝宝塞进她手心,隔了一层绒布,并不烫手,是恰到好处的热。   “等王盟把前面收拾好,咱们就可以吃了。”   食材他已经提前和王盟处理好了,就等林簌来。   林簌点头,靠着吴邪坐下,看着在炉子上冒出的雾。   “老大,有人找。”   王盟从外头扎进来半个脑袋。   林簌抬头,看着王盟对她笑,她想,这么冷,是谁来了?! 第70章 唇齿相依   吴邪往外去了,不大会儿带了个半大的少年进来。   林簌见她直打哆嗦,把暖宝宝又塞她怀里,让她靠着炉子坐下。   “哎呀我的天,杭州怎么比北方还冷?”   王盟跟她说:“南方是干冷,比北边刺骨一点,况且你们济南那边也不算很北啊。”   吴邪坐回去,问她:“怎么,丫头,海叔让你来的?”   少年点头,没先回答吴邪,转向旁边面生的林簌,说:“姐你好,我叫秦海婷。”   打完招呼她才说:“我叔让我给你送东西。”   林簌说:“你好,我是林簌,现在好点儿了吗?”   王盟把刚泡好的茶搁在秦海婷面前。   “好多了,人说杭州多美多美,我叔不让我来我非要来,下次再也不来了。”   吴邪笑:“你没赶上时候,开春后就好多了。”   “你叔让你送什么啊?也没提前打个电话。”   秦海婷解下围巾,从皮包里掏出一封东西,“当然是正经东西,给,现金支票,那鱼眼石的钱。”   吴邪接过瞄了几眼,价钱不错,当即放进口袋,“替我谢谢你叔。”   林簌在等她下文,这么冷的天气跑来,估计不只送钱的事。   秦海婷掏出一张请柬,“我海叔后天也来杭州,参加一个古董鉴定会,他说让你也去,有要紧的事和你谈,”她转眼看林簌,“姐你到时候和吴老板一起用这请柬就行。”   林簌想这少年看着十六七的样子,做事情挺老道周全,看来也是从小玩古玩在圈子混的老手。   她眉眼如残月:“多谢。”   吴邪还奇怪:“有什么不能在电话里说?神神秘秘的。”   他其实不想去,古董鉴定会没什么意思,他更想和小簌偎着过冬,顺便探问清楚她的想法。   也是前段时间,看小簌去北京的次数比往年少,他起了疑,问了几句,这才知道小花跟小簌表白了。   吴邪简直是一道惊雷劈到脑子上,不知道惊诧还是恼怒,对于小花的‘偷家’,犹自生气又觉得难受,心上如蚂蚁搔来挠去,抓心挠肝。   他是她的谁?   吴邪忧心错眼后小簌和小花   在一起了,再想想她的性格,又放心下来。   庸人自扰。   但他决计不再暗恋,暗恋?谁暗恋谁是狗。再暗恋下去小簌以后和谁领证指不定他就是在旁边捧戒指的伴娘。   他随女方。   吴邪打定主意温水加沸,要把小簌的情窍打开。先让她习惯情侣形式的相处,再逐步攻破,最后——死皮赖脸让她负责。   好歹是黄花大闺男。   林簌对吴邪的歪脑筋一无所知,秦海婷说是和蛇眉铜鱼有关,海叔不愿意过多透露,请他一定要去。   说完后,她没有多留。   丸子虾滑牛羊肉逐次下锅,雾色蒸腾,迷了吴邪戴着的眼镜,他还在夹菜,脸已经凑到林簌边上。   “小簌,帮我取一下。”   林簌抬手取下,目光从他温润的眉目往下挪,在被辣红显得丰润的唇上停住。   她心里有一点奇怪,感觉被鼓打到,吴邪比之前好像要好看。   王盟说:“小簌姐,酥肉还下吗?”   林簌赶紧说下,她可喜欢吃。   瞬时的遐思被她抛到九霄云外。   第三天老海就到了,吴邪过去接人,林簌没一起,她招呼着秦海婷出来玩儿,还专门嘱咐她多套点保暖的衣服。   她们约的时间在下午,林簌带着她把周围的好吃好喝点儿转一圈,又一起看看首饰和衣服。   天一黑,冷的有些受不了,林簌也就开车把她载回去。   小姑娘坐在副驾驶,手上还捧住一小碗梨汤在啜饮,她忽然开口,“簌姐,我发现和你在一起特别开心,不用去想太多需要计划的东西,顺着心走就很舒坦。”   林簌的右手正搭在方向盘上沿,食指敲击着皮革,她笑:“我也喜欢你啊。”   特别会提供情绪价值,相处觉得很融洽。   秦海婷翘着嘴,看林簌的眼神暖暖的,下车的时候还挥手让她以后记得多找她玩。   林簌隔着车窗对她招手。   和老海谈完事情的吴邪也在这里,上车系好安全带,“谁见了你都喜欢你啊。”   林簌眨眼:“当然,我可是长成了很好的大人。”   吴邪点头不住附和,他   喝了些酒,觉得脑门都要出汗,浑身热呼呼的,半眯着眼歪头,一直盯着林簌开车。   看她的眉骨衔接鼻骨的弧度,看她耳边微卷的碎发,带着试妆后没擦净的蜜色,亮亮的,还有她专注看着车水马龙的眼睛,深茶瞳孔泛着光。   他突然觉得空气有些燥热,口腔在发干。   他渴了。   时间的流逝在此刻被忽视,他好像看了30秒,又好像半个小时,打搅他直白视线的是林簌的手。   “一路上发什么呆,到家了。”   林簌无奈,这人喝点酒就喝傻了。   她听到吴邪问她,“小簌,你的唇釉没有擦干净。”   林簌:“?”   她看着吴邪伸出手,轻轻擦着她的唇瓣,摩挲,他整个人从副驾驶往她这边靠拢。   林簌觉得他的目光有些狂热,好像沙漠里看到水源的旅人,她盯着他的眼睛,里面不复澄澈,带着无名欲色。   他在靠近。   吴邪吻在他擦拭小簌唇瓣的指背上,高挺的鼻尖抵着对方的,他轻微摩擦,寻求着许可。   林簌不期然想到吃火锅时吴邪的那个样子,被蛊惑般,她压着他的后颈,一手压下他的手,唇齿相触,软而温热。   前所未有的体验。   林簌率先主导着,吴邪半仰着脑袋,感受她的唇舌舔舐,那股热霎时蔓延全身,他好像被点燃。   她似乎无师自通,撬开他,吻的吴邪不由自主屈指抓握着她的后颈,到后半截,吴邪反客为主,带着她继续。   林簌觉得自己也传染了酒气。   良久,两人分开,淡色的唇染到浅红。   吴邪眼睛亮亮地看着她,一直喊:“小簌小簌小簌小簌小簌。”   她耳尖有些烫。   “小簌,你喜欢我吗?”   吴邪不再去思考什么时机恰当,不再想多的其他人,他只是看着她,想将她揉进身体的渴望前所未有的大。   他等待着她的回答。! 第71章 我们各自冷静吧   林簌眼底的潋滟还没消退,她的呼吸比往日要更急促些。   “我喜欢。”   她坦诚道。   “那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吴邪的心要跳出来,他捂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心房上,让她感受他现在心跳的局促。   “吴邪,抱歉。”   林簌理智回归,她抿唇:“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但是你喜欢我。”   吴邪皱眉,他不明白,她是喜欢他的,她承认,他也感受到了。   “我心里不止你一个人。”   虽然这样说很渣,对刚接吻完的对象也残忍,林簌还是告诉他,“我有未竟的事,有要保护的人,吴邪,你追逐三叔的脚步也无法停下来,你不该被牵绊,我更不会被一段关系给禁锢。”   “如果你生气,要离开,我接受。”   她说。   多亏了小花,她后来有找很多的男女亲密关系的书籍来看,懂得了很多。   今天的意乱情迷,本身就不应该,如果产生什么不好的结果,她会承担。   吴邪脸色很白,他说:“是小花的话,你会答应吗?”   林簌摇头:“我会拒绝。”   小花也有他的解家要守,他们都有自己的最优选。   别说,幸亏吴邪提醒,她今天回去就打电话和小花说清楚。   一个人的失恋,是痛苦的,但失恋的群体扩大,吴邪居然觉得松口气。   哦,她只是不接受任何人。   吴邪想笑,不想嘴角平直,任谁都拉不起弧度。   林簌想抽手,发现他还握的很紧。   “那就继续这样吧。”   林簌眼睛微微睁大。   吴邪话说得平静,似乎在心里酝酿了很久,终于能一吐为快。   “小簌,我们就这样。名头我不在乎,我只是喜欢你,想你还在我旁边。”   “情人也好,朋友也罢,我要一个位置,区别与其他人,可以和你亲密接触的位置。”   那样,他不就是男朋友?反正不会有其他人霸占。   大学和这几年,他都过来了,继续这样下去,还能光明正大和她亲近,说起   来,是他赚到。   林簌被他一连串的话砸糊涂了,她去摸他脑袋,“没发烧吧?”   吴邪乖乖低头:“小簌,你对我很重要。”   林簌眼神复杂:“吴邪,你会后悔的。”   “是,我后悔,应该早一点告诉你,”他大拇指抵着唇角,意犹未尽,“我还想亲亲你,小簌。”   林簌眼睫颤动,她别过脑袋,“你正常点。”   他啄吻她手腕心,笑容里杂着看不出的偏执。   “小簌,亲亲我吧。”   吴邪的发丝因为之前的深吻变得凌乱,在车内顶灯下泛着深棕,淬金般,如玉面上的渴求,烫得空气升温。   林簌一巴掌推远他,降下车窗,让冷空气侵入,她说:“你赶紧回去喝点解酒茶,胡说八道什么。”   “那我们去二叔的茶馆喝茶好不好?”   吴邪腻歪的心强烈,不想就此分开。   在他的强(死)烈(皮)攻(赖)势(脸)下,林簌和他开车到二叔的茶馆喝晚茶。   林簌点了两小盘点心,掏出手机给小花发短信,吴邪假装不在意,从后头架子翻出一本杂志,无目的地翻着。   林簌手机忽然来电,是解雨臣的。   林簌看吴邪,点他:“你乖乖在这里待着,等我回来。”   吴邪点头,小臂交叠摆出小学生上课的姿势,目送她去到外头。   林簌找个僻静地方,拨下接通键:“小花。”   解雨臣说:“小簌,这是你真实的想法吗?”   他看着上面粗大的黑字:‘小花,我们不合适,抱歉。’   他克制自己沉郁的情绪,吐出的字音柔和:“是谁和你说过什么吗?”   哪个贱人在嚼舌根干扰她?   林簌靠着墙,眉头耷拉下来,“我们是很好的朋友,都知道彼此的很多事情,我的第一选择不是你,你明白的。”   同理,解雨臣的第一选择也不是她,是解家。   他们只能同行一段路。林簌不确定,在后面关于二代,关于齐羽齐玫的立场上,他们能完全一致。   凭心而论,她相信普遍情况下,她的发小们会无条件偏向自己,可客观影响的因素太   多,打不了包票。   “止步在这,小花。”   林簌数着窗户上的格子,“退回去,你不动,那我来。”   “吴邪呢?”   解雨臣平静地说。   林簌顿住:“什么?”   解雨臣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绷起,“吴邪也会退回去吗?”   要是在三个小时前,她会这么说,现在——   “他不一样。”   解雨臣气笑,笑声从喉管里咳出,好像被捏碎,零落一地。   他质问:“我和他同一年认识的你,为什么不一样?小簌,不公平。”   “这不公平。”   解雨臣的字音咬的极重,控诉、委屈、不解,诸多情绪被他恰到好处地传递到林簌耳边。   林簌:“小花,这种事情没办法用公平来权衡。”   “林簌。”意识到小簌现在不会松口,解雨臣以退为进,他全名全姓地喊她。   她的心失拍一刹。   “各自冷静吧。”   他生气了。   林簌揉把脸,越亲近的人,越生忧惧,真是最讨厌的结局。   电话早已挂断,她继续站在这里,想冷静消化负面的念头,不想吴邪乱窜的身影映入眼帘,他在找她。   “怎么了?”   林簌往外站一步,迈出阴影。   吴邪高举着一张地图,“小簌,有新头路。”   林簌迅速抛开多余忧思,将泛滥的心绪压到角落,奔到吴邪身边:“什么情况?”   吴邪刚刚坐在位置上发呆,不小心将那地图烫出几个洞,即便此刻他快意上头,想到二叔冷硬的表情也怂得佯装无事塞了回去。   然后那图被一个老头拿去了,说什么烫出风水局来,吴邪按耐不住,插进去请教,这才发现一件事——   鲁王宫、海底墓的铜鱼都是宝眼,几处地方连接起来,是一条‘出水龙’,按风水来讲,它们都是为了龙头位置的长白山而设。   这一切都是为了云顶天宫。   那底下,埋了谁?要设这么大风水的局?   吴邪想继续问下去,那老头却走了,临走前,他看见了对方的脸。一道极其可怕的伤疤从他的眼角划过鼻子,直到另一处眼角才罢休,鼻梁上还有凹陷。   “陈皮阿四。”   林簌的声音和吴邪重合。   “太巧了,我总怀疑这老头是不是和老海一起给我布了个套。”吴邪琢磨。   林簌想,这种找不出究竟的巧合,和吴三省的手笔很像。   她的想法被证实,吴三省店里打来电话,特别说明要吴邪和林簌一起去。   两人到地方一看,他喊:“潘子!”! 第72章 上火车,遇故人   没想到是他。   潘子最近在各个盘口活动,吴邪已经很久没和他联络。   这次潘子来是因为他在联系长沙那边时得到了吴三省的消息。   “小三爷,三爷在长沙找人给你留了话,不过得亲自过去和你讲。”   潘子转头看林簌,早前的救命恩情加上刘丧那事,还有一些隐情,他对她的态度比吴邪也不差多少。   潘子说:“簌姐,也得麻烦你跟着跑一趟。”   那话,有她的份。   林簌并不习惯还算熟稔的长辈这么叫她,只是她明白潘子的犟脾气,只能点头应下。   “三叔给我留了话?”   吴邪听到这话简直要跳脚,他和长沙有联系,怎么没人和他说过?   潘子的态度非常急,直问什么时候能出发,没解释多的。   于是在当晚,三人就上了火车,火车呼噜噜地开,驶向长沙。   那风雨欲来的气氛让吴邪更加紧张,尤其潘子还魂不守舍的。   林簌本来照常戒备,忽而察觉暗中盯梢的视线,立即拉开车窗,对着另外两个喊:“快跳!”   在她翻身下车的瞬间,火车也停下,吴邪被眼前一幕惊到,让潘子推了一把才紧跟着一起跳窗。   潘子反应很快,喊林簌和吴邪跟紧后,就在前头带路狂奔。   林簌心底有谱了,这是碰到了条子,潘子早就安排好退路,估计也是提前得了消息。   她扯着吴邪从火车边跑到田野又翻上大道,上了停在这里的一辆皮卡,他累的直喘气,骂潘子搞什么鬼。   他看出来了,就算林簌不跳,潘子也会拉着他跳车。   潘子瞟了眼开车的人,用长沙话给吴邪解释说车上有警察,吴三省不在长沙,那边生意乱了,底下人可能有反水的。   话说得精简,吴邪的脸沉了沉。   还真是人生起起伏伏,他想自己这经历写下来都能印自传卖。   车开了几个小时,在后头他们又换了衣裳重回那趟火车,换成卧铺票,玩了把灯下黑。   潘子这才放松下来。   来回折腾消耗掉绝大部分的体力,林簌蒙着吴邪的外套,脑袋塞进吴邪的怀里后,   就在下铺裹着毯子睡得深。   吴邪被冷香萦了满怀,双臂珍而重之地收紧,让她枕得更舒服些,还让潘子小声说话。   潘子诧异地看着他俩,醒悟过来,嘴角的笑都盖不住,对长沙的忧心被短暂打消。   长沙有内鬼的缘故,他们没直喇喇坐火车到长沙,而是各种转车奔波,最后抵达长沙附近福寿山一带。   林簌跟着潘子来到镇上的杂货市场,东拐西拐,绕到一处冷清的铺子。   这里明面上这里卖的是旧电脑,推开里面的墙,再进去,才是出收明器的地方。   这边的负责人认识潘子,见到人过来问:“怎么才到?基本的东西已经备好了,你们什么时候走?”   潘子一脸疑惑:“什么东西?”   对方也愣住:“你不知道?”   潘子看吴邪,吴邪瞪他,他都是被潘子带来的,他能知道啥。   林簌猜,大概和云顶天宫有关,只是这里不是她的地盘,没必要多话。   潘子只得继续问,对方说:“三爷吩咐的,五人装备,做活儿啊?你不知道?”   吴三省还真是坑死人不偿命。   那人并不清楚具体内情,恰好交代的人就在后头,潘子带着林簌吴邪往后去。   在简陋的办公室里,有一个光头的油光满面的中年男人在抽烟。   林簌止步,没进去,给个眼神让他们进去谈,而她则转身去给手底下的伙计打电话。   长沙这边有问题,那设备经谁的手都不安全。   林簌吩咐伙计准备些东西送到二道白河那边,以防万一。   里头谈的很快,吴邪快步出来和她说清缘由——这些骚乱是吴三省特意弄出来阻拦另一批人的。   本身这事没有吴邪和林簌的份,只是吴三省说他回不来,多的装备就是他俩的。   “所以地点是?”   “吉林长白山脉的横山山脉。”   具体的地点只能看坐标,那光头姓楚,已经给他们安排好了当地的向导。   冬天,去长白山,奔赴已知是险境的墓穴,吴邪又是为了吴三省奔波。   林簌点头,只说刚刚安排好了铺子的事儿,她一齐走一趟,没告   诉他自己的打算。   楚光头安排的很详细,车票杂物置办周全,他们休息一晚,翌日早上,光头的车来接他们,此时车上已经坐了个人。   吴邪定睛一看,竟然是在二叔茶馆里看到的陈皮阿四。   他惊讶的嘴巴都合不上。   陈皮阿四本微闭着眼,此刻睁开,略过吴邪和林簌对上眼。   她颔首打招呼:“四阿公。”   陈皮点头,没多说什么。   车上的氛围有些凝滞,林簌看着窗户外发呆,直到到火车站,一行四个提着行李去了一个房间,里面有上下六个卧铺。   林簌探头,看到里面吃泡面的身影,眉开眼笑,挥着手打招呼。   “胖哥胖哥,好久不见!”   胖子诧异地说:“小簌妹子,咱这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他又看到从林簌身后探出头的吴邪,“嚯,又是你啊?”   吴邪见到这胖子头疼,没好气回一句:“怎么,不欢迎?”   他转头看胖子上铺,和一双淡然的眼睛对上。   吴邪松口气,而小哥眯着眼看了看他,转头继续看着林簌。可惜他在上面,别人看不到他的目光焦着点。   林簌假装没发现,挑了对面的上铺就爬上去,窝着对墙睡觉。   背后的视线逐渐消失不见。   林簌无声偷笑,逗哑巴真有意思。   吴邪被胖子拉着在那里侃大山,他顺道把那鱼眼石的支票给他。   胖子乐了,“还是和你们这样的相处舒坦。”   见他心情好,吴邪还借此打听是谁把他请来的,还有小哥,他根本不理人,看着跟生谁闷气一样。   吴邪奇怪,胖子挥手说正常,他上车后一直躺着休息,胖爷没人说话都闷得慌。   胖子招呼:“来来来,打牌。”   刚好胖子吴邪和潘子能组个局。   吴邪摆头,起身扒拉着林簌的床边,“小簌,垫点饼干再睡?”   对小簌上车就困的毛病,他已经习惯,昨晚还专门去买无蔗糖的饼干,她吃着不会觉得反胃。   林簌转身,下巴刚好搭在吴邪的手背上,她蹭了蹭,“不用,晚点再说。”   吴邪压制想摸她脸颊的冲动,嗯了声,不舍回身,正对上胖子戏谑的眼神。   还有来自上铺的沉默注视。! 第73章 有您在,这不正好?   吴邪不由得脸上发烫。   他咳嗽,欲盖弥彰:“死胖子你这什么眼神?”   胖子:“嘿,还真是一朝龙在天,凡土脚下泥,瞧瞧你嘚瑟的劲儿。”   他还问张起灵:“小哥,你说他欠揍不?”   张起灵当然没搭话,吴邪看他翻身面壁,莫名觉得他在附和。   林簌起先只是假寐,最后真的脑袋一栽睡得香甜,直到第二天晚上将近零点,车停靠在山海关,她才被吴邪喊起来。   吴邪给她理头发,牵着还懵然的小簌往候车室走,说去透透气。   如今是春运前夕,候车厅人多如潮,气味混杂,小簌的脸色更青了。   “吴邪,你是不是报复我?”   她捏着鼻子,声音含糊。   吴邪半搂着她的腰道歉,才说个开头,行走的路人就把他们一行人冲开。   潘子一把将他俩拉得蹲下腰,“有警调子!憋着点。”   林簌混沌的脑袋一听,登时清醒,和吴邪脑袋挨着,用余光去看,发现大门口几个穿制服的警察和协警正在查身份证。   人多眼杂,吴邪低头用杭州话对潘子说:“没事吧,杭州也经常有查身份证的,我们没带装备又没被通缉,怕什么?”   话这么说,手还是诚实地搂紧小簌的腰,把她往身后藏。   潘子下巴指指人群里很不起眼的几个人,说:“便衣混在人群里呢,头低下,别给认出来。”   林簌声音清醒镇静:“坏了,楚光头被抓了。”   吴邪被她猛拉起身,推搡着往前跑,林簌连翻带滚过好几排座位,人群被推出海浪一样的波形。   吴邪趁乱回头,看到楚光头双手戴着手铐,神情激动,正指着他们的方向。   我擦,这孙贼,还真是他!   后面那帮便衣冲的快,大叫:“站住!”   站住你请我吃花生米?   林簌心下腹诽。   眼见便衣快要堵住他们,突然‘啪’一声,大厅顶上的一盏日光灯碎裂,所有人都吓一跳。   紧接着又是复制般的‘啪啪’响,吴邪他们趁机猫腰在人群里挤着,林簌和潘子一边一个,半拖着吴邪往铁轨那里去。   远远的,他们见到胖子在打手势,朝他靠过去,吴邪才要问小哥人呢,张起灵就幽灵一样冒了出来。   林簌对着他问好,手张合的像猫爪。   “谢谢你解围啊,张起灵。”   他点头,跟她说:“跟着老头。”   有点吵架苗头的胖子潘子顺着他目光看去,就见陈皮正在不远处盯着他们,旁边还站着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几个中年人。   林簌打头往陈皮那里走,陈皮见人来,给身边的人打几个手势,那几个人一下子散进人群,林簌他们也就着人群掩护,摸黑逃出山海关火车站,来到一处僻静的公园。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安排好的计划被打乱,楚光头带着雷子(警察)来逮人,吴三省的眼光还真是……   陈皮冷笑,喉咙沙哑:“就凭你们这几个货色,还想去挖东夏皇帝的九龙抬尸棺,吴三省老糊涂了?”   林簌也笑:“四阿公,有您在,眼下这浑水不乱的正好?”   人眼杂乱,他们乱中取道,直捣黄龙去。   陈皮哼:“技不如人,不如打道回府。”   胖子:“老爷子,这话说错了,这事儿不是那什么三爷眼光有问题?老子混那么久,第一次这么憋气。”   胖子心情本就不爽,方才林簌将话塞了回去,他也就压着脾气,陈皮又来这话,他的邪火压都压不住。   吴邪见胖子嘴巴要继续秃噜,赶紧给他打眼色,拦着他。   不说陈皮,潘子他听不得人说三叔坏话,再继续等会内部就要打起来了。   胖子狠狠抽着烟,闭上嘴巴。   潘子转头问陈皮:“陈家阿公,你是这里辈分最大的,现在夹喇嘛的筷子断了,您看怎么着吧?我们听您的。”   胖子瞪眼,要叫嚷,被林簌和吴邪一个捂嘴一个拍背镇下来。   陈皮打量他们几眼,许久才说:“算有两个懂规矩的,我就提点两句。火车不能坐了,我安排了其他车子,想来的跟着,不服气的滚回去!不过我事先说好,去的地方没那么简单,吴三省当初找我,就是我这老家伙给你们提点着,那地方,当今世上,除了我,恐怕没第二个人能进去了。”   他话说的狂悖,其人也担   得起这句话。   只是盗墓贼有几个好性儿的?胖子冷笑着要反唇相讥,张口就是:“呜呜呜呜……”   林簌的手还没撒开。   她对着陈皮说:“四阿公,多谢您提点。”   陈皮古怪一笑:“林簌,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人。可惜,初出茅庐,心不够硬。”   吴邪被陈皮突然转来的视线看得发毛。   恰好话音落尽,远处传来汽车特定的喇叭声,陈皮丢下话,让他们自己考虑,说完就直起身往响喇叭的地方走。   林簌跟在他后面,“无论四阿公有没有做手脚,吴三叔的话指着长白山,想一探究竟就非去不可。”   潘子也是这么想,紧跟着林簌。   吴邪现在是唯林簌主义者,当即追上,胖子嘀咕着九龙抬尸棺是个啥,别扭地跟上大部队。   至于张起灵,正在林簌左手边,和她并肩走。   车上的接头人就是在车站跟着陈皮的中年人,载上他们一路开往二道白河,原定计划要去的栗子沟不能再去,避免埋伏,装备和向导都没了着落。   眼前,陈皮还真是唯一的救命膏药。   林簌借口自己的背包在山海关火车站丢了,眼下要重新买些应急衣物药品,在陈皮如隼的目光里坦然脱离队伍,再回来,背上多了个背包。   至于陈皮准备的物资,看吴邪那苦相脸,就知道和他想的相差不说远,也是天上地下,林簌干脆没拿。   卡车又开四天,钻进犄角旮旯的营山村,通过村委会租了间守林人的空房子,开始租马又找向导。   真让他们找到一个,是个退伍兵,叫顺子。   林簌和吴邪他们还有陈皮及他带的三个伙计,一行十个人十五匹马浩浩荡荡就往长白山林区深处去。   再往上,手机估计没什么信号,林簌犹豫再三,在小花的那个按键上悬着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没拨出去的号码,被她连同手机关机塞进背包角落。! 第74章 一直装逼一直爽   长白山景色壮丽,巍峨又洗涤心灵,尤其是到了阿盖西湖,天穹山峦,尽入镜底。   为了让顺子认为他们是游客,众人还在湖边留影,林簌乐颠颠举着相机,让吴邪给自己拍单人照。   吴邪看相机里的小簌,又看站在湖前的她,衣领一圈的绒毛围着她的脸,衬得靡颜腻理、螓首蛾眉,皑皑积雪都成陪衬。   他心痒,把相机塞给胖子,跑过去抱起林簌,央她和自己拍合照。   林簌拧他脸:“放我下来,要拍就好好拍。”   吴邪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理直气壮地揽着小簌的肩头,脑袋往她那里倾斜,笑容明媚。   胖子看着照片啧啧称奇,“不错不错。”   开了头,林簌就凑过来拉潘子和胖子,各拍了双人合照,然后她背着手走到张起灵面前,笑眯眯问他:“张起灵,你要和我一起吗?”   张起灵墨黑的眸看她,点头,在她身边站的板正。   吴邪的雷达疯狂起跳,看着小哥无情无欲的冷脸,又觉得自己多心。   胖子觉得自己是瓜田里的猹,看哪颗瓜都觉得清脆爽口,只想统统笑纳。他抢着给他俩当摄影师,嘴角的笑压也压不住。   休息好,他们继续出发,她翻着照片,嘴上念叨:“到时候合照给你们一人发一份。”   有人若有所思。   后面的路,雪积的很深,纵身往上数里,斜坡度越来越高,往下俯视,阿盖西湖缩小如水池般,比它更突出的,是一只凭空出现的马队。   胖子拿出望远镜,朝下看了看,然后递给吴邪,说:“我们有麻烦了。”   林簌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和陈皮说:“四阿公,我们的速度得加快了。”   吴邪没想到是阿宁,看来三叔要拖延的人就是他们,不知道捞泥船的公司跑这里想做什么。   陈皮听林簌的话,笑容轻蔑:“这样的,还没必要放在眼里,继续走,这群人的出现说明我们路没走错。”   他轻松,吴邪和胖子亚历山大。   胖子看着下面人手里的五六式步枪和卫星电话简直流口水,吐槽:“老爷子,你不买枪,看人家带着玩意撵上来了,交手怎么对付?用脸盆抽他们?   ”   林簌说:“胖哥,你也可以用鞋抽,更疼。”   陈皮甩手,笑说:“做这行,从不靠人多,过了雪线你就知道跟我跟对了。”   林簌摸鼻子,那肯定,‘四屠黄葵’不是说着好玩的。   向导顺子听不懂他们交谈的方言,躲的远了些,怕惹眼,等会被灭口就完蛋。他只闷头带着队伍往前,除了在哨站休息,没有停下过。   雪线往上,树越来越少,地上雪厚到盖住膝盖,临时起一阵大风,顺子紧急停下,看云判断气候,问他们今天到这就够了吧,再走就太危险了。   陈皮阿四摆手,哈出的气成雾飘散。   “再等等。”   陈皮站在山脊上眺望,对他们说:“古代建陵就地取材,这里林木奚落,百年前肯定被砍伐过,而且我们一路来,虽然步履艰难,但没特别难过的障碍。”   “这附近肯定有古代的大工程,大方向没错,还得继续。”   陈皮那三个伙计里一个叫叶成的问:“老爷子,这山脉山峰十几座,我们怎么找?”   “这里山多,但地脉只有一条,沿着地脉走,无非时间长短的事。”   林簌蹲着看流动的山峰,耳朵自动屏蔽那些家伙的话,仔细分辨后,起身拍拍衣服背面衣摆上沾着的雪。   “四阿公,我知道怎么走。”   林簌淡然,言语里满是笃定。   陈皮阴沉看她几眼,说:“带路。”   一下子,林簌从团队中内层变成了主要核心。   她走在前头,带着人往正确方向前行,其余人稀稀拉拉落在后面,没看到她几次想叉腰大笑的动作。   装逼一时爽,一直装逼一直爽。   她走得稳当,偶尔还回头扽要摔跤的吴邪一把,天渐黑下来,他们只能靠绑在身上的绳子确定队伍的人还集中在一起。   走得久了,眼前都开始昏花,吴邪安慰自己,没事。他攥着绳子,再次确定小簌就在自己三米内的地方,心又被塞回胸腔。   忽然,吴邪感觉到身后的绳子一歪,他回头,看到黑影倒在地上,他一心跟在小簌后头,没太在意自己后面的人是谁,赶紧跑过去,没想到是顺子。   林簌退   回来,张起灵也追上,几人将顺子架起来,拉紧绳子,让其他人先靠过来。   胖子看是顺子,表情古怪:“这什么向导啊?我们这群外地的都没昏,他先晕了。”   陈皮到底年纪大了,走到现在眼睛都耷拉着,看样子在半昏迷中,强烈的裹挟着雪花的风,转着往他们身上打,其他人状态也不算好。   虽然还有林簌在,但陈皮的三个伙计信的是陈皮的话,对她,现在显然产生了质疑。   林簌手指着一个方向,“往那儿走,那味道最浓。”   她把话打了个补丁,有意将他们思维往她鼻子很好的方向引导。   其实是在靠近长白山半山腰时,她感觉到这一片有很多奇怪的东西,越近越像扎根狼窝,兽类气息遍布周围,偏偏又不浓重,花费很久她才确定那气息的入口,就在这附近。   胖子他们信林簌,当即往那边靠,而叶成几个无计可施,只能听她的。   许是顶风走了几十米,脸上都是木的,林簌只觉得耳朵刮得生疼,胖子的大叫延缓着抵达她的耳膜,比声音更快的是腰上绳子的拉力。   “不好!解绳子!”张起灵大吼。   来不及了,他们和葫芦娃救爷爷一样,一连栽进去,翻滚成雪媚娘才被放过,停在乱石坡上。   林簌从雪里扎起上半身,眼睫上都是整片的雪花,她搓脸,确定脸上发烫后才爬起来。   叶成刚刚叫着说下面有东西,她定睛去看,雪堆里若隐若现的,是盘绕着的水桶粗细的一条黑色的东西,看着像蛇又肖似蜈蚣。   林簌解开绳子,侧身压低上身急速滑行往下,抵达坡底,她低头,抬手做出安全手势。   左侧有目光凝结,她看过去,是张起灵。   “我知道这不是真东西。”   林簌看出他脸上的不赞同,对他笑。   其他人陆续下来,吴邪抓着林簌,说:“我就该把你拴裤腰带上。”   小簌的好奇心太重了,什么都敢过去撩拨招惹一下。! 第75章 陈皮真是文化人,经验又老道(书评加更)   林簌挠头,避而不答,蹲着问陈皮:“四阿公,这是什么龙?”   陈皮径直摸着那石雕,没说话,估计还没缓过来。   那一坨黑色是一条伏石而卧的盘崖石龙,身下刻了无数条和蜈蚣一样的脚,显然不是中原的雕刻,像是异化的龙。   胖子啧啧称奇,问是不是刻坏了,龙反肖虫,邪气太重。   陈皮的伙计,叫华和尚的道:“不懂别乱说,这是百足龙,东夏国早期的龙雕都是这样的。更早时候的远古龙形象并不固定,有的还有猪鼻子呢。”   的确,中国龙的演变非常漫长,形态一直在变化。直到后来汉文化传播,夷夏文化大融合,龙才逐步统一成现在的蟠龙模样。   话是这么说,但看眼前这百足龙,还是觉得别扭。   胖子见华和尚口若悬河的,问他:“刀疤兄,看不出来你挺文学的,那这石头就是东夏国的东西了?”   华和尚看石雕,又去瞧山坡的上面,疑惑:“没错,只是这石头是从哪儿来的?”   现在天黑的不行,林簌打着手电,看他们在扫石头上的雪,自己从包里掏出饼干嚼嚼嚼,还给陈皮塞了两块。   陈皮乜她一眼,没话了,心大的傻子。   雪扫完,底下的石头是块将近五米高三米宽的平板子,靠在乱石坡上,切面平整,还是黑色的,相当突兀。   吴邪看着断裂处的痕迹,说:“可能是从上面塌下来的,四阿公说的没错,我们去的地方还在上面,这龙的形体不对称,是双龙戏珠,石雕估计还有一面,一般是刻在门上的。”   说完,他转头等着小簌的夸夸。   比夸奖先到的是陈皮的反驳,他有气无力:“放屁,一知半解,大放厥词,什么石门,这块是墓道里的封石。”   他指着龙嘴巴,华和尚会意,手伸进去,扯出一条手腕粗细的铁链来。   胖子嚯:“哎呀,龙肠子让你扯出来了。”   陈皮阿四:“这是封墓时候拉动封石的马链,这是朝里的一面。”   吴邪脸红,左顾右盼,掖着自己到林簌身边,“啊,果然是,我看错了,可是封石怎么会在这里?”   他感觉自己好像在胡言乱语。   林簌摸摸小狗脑袋,感觉他要烫熟了,她笑意盈盈:“哎呀,四阿公成语说得真好,果然是活了那么多年的长辈,文化人又老道。”   众人一噎,护短不是这么玩儿的。   她又说:“我闻到这里有东西,不可能只有这封石,空气里,似乎还有硫磺的味道。”   注意力被转移,胖子猛吸一口,“同志们,好像真有温泉的味道啊!”   叶成和剩下的那个叫郎风的伙计要去找,胖子也背上了包,有温泉,他们可以更好缓过来。   还有顺子,他患了低体温症,继续在低温环境久待,就醒不过来了。   潘子拦住他们,指着张起灵:“慌什么,别忘了咱们有高手在。”   吴邪搂着林簌,“现在轮到别人出力了,咱们最全能的高高手好好休息会儿。”   他脸上洋溢着笑,每次被小簌护犊子,他都相当受用,并骄傲自得。   嗯,这是我的专属,你们羡慕不来。   张起灵已经检查完底下的石头,皱眉‘嗯?’了声,看向好奇望过来的林簌,指着盘龙封石,林簌确定他喊自己,也凑过去。   在这里,硫磺气息已经很重了。   他摸着龙头,又看看石头后面,说:“奇怪,龙头后面是空的。”   长白山是潜在的活火山,这地下或许有一条冒着热气的地缝。   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胖子是行动派,直接招呼他们去搬石头,可惜面红耳赤也没挪动半分。   林簌看张起灵,他刚刚单独把自己喊过来做什么,又没她发挥的余地。   胖子气喘吁吁,骂道:“不成啊老爷子,早说咱装备不行,你看咱带点炸药多好。”   林簌眨眼,想着藏在背包夹层里的东西,觉得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还有外人。   华和尚让他别说外道话,他们老爷子过得桥比他走的路多,这地方你安个炮眼,雪震下来,全都在这里活埋好了。   胖子没话反驳。   吴邪不辜负他的专业,仔细观察盘龙石,有了想法。   他拿出把石工锤,对准卡在下沿的石头,挑选一块往里敲击,那石头受着十几吨的压力,又收到侧向锤击,马上裂开一条缝,紧   接着是一连串头皮发麻的石头摩擦声。   支撑力的变化让盘龙封石无法停在原地,顺着坡道滑动,虽然本身的质量导致滑动距离不长,但也露出一条岩缝,人可以勉强通过,硫磺味更重了。   林簌嚯,和胖子一起对着吴邪竖大拇指:“手艺人。”   吴邪笑。   胖子将手电亮度调高,伸手进去照看,转头说:“里头很暖和,但角度太折腾,看不了多少东西,但石壁上好像有字。”   “写了什么?”   这可为难胖子,他眯着眼看半天:“靠,看不懂。”   陈皮让叶成、郎风和潘子留在外面,算是照应,其他人跟在胖子后头钻进缝隙里去。   那里面很窄,胖子钻进来还是脱了外面的大衣,就这样还算艰难,林簌跟在他后面,不时推他两把,让他走的顺利些。   林簌手脚并用爬了几下,就看到印在乱石上的文字,很凌乱,胖子问有没有人能看懂。   有,华和尚研究过女真字,一眼认出来了。   可惜他道行不到家,得把字描下来再琢磨琢磨。   等他抄下来后,他们排成一队,往深处走去。   林簌感觉自己跟在别人的肠道里爬一样,温暖又狭窄曲折,出了全身的汗。   她鬓角的发丝都被打湿,好在她的头发长长很多,没来得及剪,被她盘成低髻,不然和女鬼出街没区别。   林簌被自己脑补逗笑,没仔细听其他人的话,张起灵在她后面,耳尖捕捉到她细微的笑声,眼底也掠过一丝清浅的笑。   爬了好一会儿,那裂缝总算端上正菜,前方乱石重叠,缝隙变得极小。   这下陈皮知道自己体力不足以爬进去,林簌就说自己缩进去看看,让他们等着。   吴邪不干,胖子不干,张起灵不干。   她一票对三票,惨败。   最后的结果是陈皮和华和尚在这里等着,林簌和吴邪胖子张起灵钻进去看看有什么。   林簌:真坏,她绑在大腿里的枪都被蹭上来,抵着下腹部,她还想偷偷进去调整一下。   吴邪:再让她一个人乱窜,他就是狗!! 第76章 林簌神秘失踪   为了更好进去,林簌脱掉最外面的衣服,往前钻,挤进那缝里。   “这太挤了,吴邪,胖哥,你们能停就先等着。”   林簌走到一半,感觉到里面铺就的石头很尖锐,抵着她的胸腔、腹部和大腿,最外层的毛衣被勾破线。   她无语:“我可以去竞争丐帮帮主了。”   不仅如此,气温也在升高,林簌毫不怀疑,就算她现在吐出几口唾沫,也能快速蒸发。   在种种影响下,她面色不可避免泛起潮红,耳朵似乎都要烫掉,动作也迟缓了些。   吴邪和胖子落在后头,他们是按照骨架体型作顺序进入缝隙的。   林簌的话他们听到了,吴邪怕她是遇到什么,要张嘴喊她,结果看到张起灵在他面前消失,连林簌也没看到踪影,只剩下黑黢黢的洞口。   吴邪惊:“小簌!小哥!”   他加快速度要爬过去,手心不慎被尖锐的石块划破,鲜血溢出,吴邪被刺痛蛰得动作一顿,再看,张起灵又出现在他前方。   吴邪先松了口气,脸却瞬息僵住,全身如坠落冰窖,仿佛全身的血液都从手上的口子被抽干。   小簌不见了。   张起灵似乎不知道自己出现了异常,可林簌的消失和吴邪抽气后的静,都被他察觉。   张起灵当即查看左右的石壁。   吴邪已经爬过来,手上的血沾了一片石块,他疯狂摸索着林簌消失的那一块儿区域,试图找出可能存在的暗门或机关。   胖子在最后面,什么都没看见,可单听吴邪那声凄厉的叫喊和不计后果的动作就察觉到出了意外。   他也靠过来,三人把缝隙附近的石头擦出反光来都没发现不对,还因为靠的太近,空气都不流通,闷气更重,有些呼吸不畅。   张起灵和胖子理智犹在,拉住隐约陷入魔怔的吴邪。   胖子说:“吴邪,你冷静点!说不准是你太热出现幻觉了,小簌妹子在最前头,肯定是已经进里面去了,我们现在赶紧往前找才行!”   吴邪被他的喊叫给震回神,脱离出那种惊慌失措的状态,仿佛抓到主心骨。   “对!这里什么都没有,小簌肯定在里面!”   确定吴邪不   会再‘自残’,张起灵动作敏捷地往里爬,速度比最开始还快三分。   他们闷头爬了四五分钟,缝隙变得宽阔,爬出大量的乱石,张起灵打出数只荧光棒扔到四周,黄色暖光照亮整个地方。   吴邪脸由青白转为惨白,刚萌生出的一丝侥幸被彻底打散,他不甘心,在这一块地方转着,高喊‘小簌’,甚至还想往缝隙深处去。   可那缝隙里面逐渐收窄,乱石堆叠,没有丝毫空隙,裸露的表面上落着重重的灰尘,显然很久没有人进出过。   胖子骂道:“这什么邪门儿的地方,还有壁画,一声不吭把小簌妹子吞了!”   张起灵制止吴邪的‘无脑’行为,他说:“那里没有过人的痕迹,或许有我们找不到的机关在。”   他让吴邪和胖子守在这里,看林簌会不会从哪里出来,他爬回去,通知在外面的人进来。   胖子知道小哥是避免吴邪独自行动,留着他好‘看守’,也是为了回去再确定一遍缝隙内是否有没发现的其他通道和机关。   不一会儿,张起灵和华和尚他们都进来,迎着吴邪焦灼的目光,他轻微摇头,神色冷肃。   吴邪的手上全是血渍和土泥,潘子脸色一变,把顺子扔到地上冲过来掏出纱布要给他冲洗包扎。   他看着吴邪通红的眼眶,眼睛瞥向胖子,眼神询问。   小哥路上没有透露什么。   胖子别过头,正对着那个用石板隔死的缝隙,上面有长长划痕。   他没拦住吴邪,还和他一起将乱石搬开,妄图能看到林簌。   他该说什么?好好的姑娘,跟着他们一起,丢了?   华和尚在给顺子急救,叶成已然注意到少人,待陈皮被搀扶进来后立马诘问。   “发生什么了?”   他不关心林簌是死是活,只是下墓发生的任何意外和变化他都得掌控在手。   吴邪没理他,在脑子里不断列出各种会出现的状况,一一套入,又推翻,直到他想起一个理论。   倏然,脖颈两侧骤痛,吴邪迫于生存压力,大口喘气,迎着张起灵凝重的眼神,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屏息。   胖子已经将事情和陈皮他们说清楚,这事来的太古怪,如果   不搞明白,即便继续走下去,心底也发毛。   胖子总在意外的地方心细如麻,他问:“吴邪,你是不是有想法了?”   吴邪沉沉吐出一口浊气:“镜子空间。”   简单来说,是镜子里的世界,一种集合空间。就像水分子和氧气,存在同一个世界,但不完全存在于同一空间分布中,和人看星空一样,看到的只是横截面。   小簌有概率通过某种触碰进入了镜子空间,出现在另外的一个出口。   但这一点都不科学!虽然盗墓贼碰到的都是玄学。   而且张起灵是和她一起的,为什么只有她消失了?难道因为她某方面很特殊吗?   吴邪说的话简直像个悖论,胖子没听懂,头秃的不行。   陈皮说:“她消失在这里,有壁画浮雕和封石,搞清楚这些是不是来自云顶天宫,大概能有线索。”   他的话意明显,就差直说林簌现在的下落和云顶天宫是捆绑关系。   胖子是行动派,起身查看壁画,还上手去摸,手感不对,疑惑着抠了抠,叫道:“我擦,这壁画有两层!”   云遮雾绕的局面有了新进展,一群人都跑去抠着壁画,底下的壁画颜色鲜艳,宛如岩石渗血,内容正和东夏万奴皇帝有关系。   他**的还真和云顶天宫脱不开干系!   这下谁都没闲心休息,吴邪被硬压着补充精神时眉头都蹙得死紧,怀里抱着林簌脱下来的外套,试图从中汲取到一丝小簌的下落。   第二日早时,他就喊着要出发,还把那件外套带上。   “小簌会冷。”   潘子人性情,也不信林簌那样的人物轻易会出意外,二话不说将吴邪包里的部分物资挪到自己这里,跟着他往外走。   停歇处出了这样的意外,华和尚和顺子他们都不敢多待,没有异议地跟上。   经由陈皮的确认,他们需要从三圣雪山进去,顺子极力反对,缘由是那雪山大半部分都在朝鲜境内,他们靠近就会被打成筛子。   但阿宁那群人已经赶在他们前头,甚至有了许可,直接往三圣雪山靠近。   陈皮没法,他和官方真是王不见王,仔细查看后,他根据风水,推断那片绵延的山脉上龙头有三,是‘群龙坐’,很适合群葬。   这种风水格局特殊,三头不通,龙会各飞其天,乱成一团,葬在这里的子孙会互相残杀。   是以,他们从三圣雪山旁边的、在境内的小圣雪山进去,很大几率能进到墓穴。   张起灵没说话,当做默认。   一行人往小圣雪山靠近,抵达山脚时已经天黑,顺子和睡不着的吴邪闲聊,吴邪不想搭理他,准确讲,他现在不想搭理任何人。   焦炙在身上肆意生长,即将燎原。   待他们真的到小圣雪山山腰处,又被不知深浅的冰层难住,华和尚胖子他们都主张用炮炸开。   按照往日,吴邪不会轻易同意这种危险行为,可现在,他当即点头,脸色冷的可怕,仿佛整个人被敲击就会支离破碎,可眼底狠色浓烈,叫人避之不及。   他简直像换了个人。! 第77章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万奴王就是个二百五,汪藏海也是,我靠!”   林簌边扒拉尸体上的衣服边怒骂,时而举起双手合十对尸体说:“姐姐哥哥阿姨叔叔弟弟妹妹爷爷奶奶,借我一件衣服,感恩,你一定上天堂!”   “阿弥陀佛,哈利路亚!”   在胸口划完十字,林簌心安理得地把外套裹在身上,身上已经有了好几件类似的外套,她感觉自己现在的穿搭可以成为流浪歌手。   天知道她爬个洞居然给自己干到墓里了?!这还是国内吗?   虽然她是唯林簌主义,但这玄幻的事实发生在自己身上时,还是无语笑了。   “说不来了吗,连件衣服都不让人套。”   林簌摇头,起身把藏起来的格洛克42拿出来,手腕上的小柏卷着枪管在大腿上缩成腿环。   她蹦跶几下,确定不会掉落后,又把靴内和靴底藏着的刀检查一遍。   幸好林簌习惯下墓时东西随身携带,她的包拿出去了一些物资,但最紧要的还在,食物和水囊更是完好无损。   不然,她直接冲出去见谁就和ta同归于尽!   林簌垂眸,调整呼吸,无人时,她情绪跳跃极快,此时睿智冷漠爬上眼眸,凭借第六感和经验,她飞快移动着。   这里四通八达,若不是墙壁上隔一段距离就出现的长明灯,她还以为自己掉进的是本来的那处山洞。   她现在需要尽快摸到云顶天宫的关键所在,或者碰到吴邪和阿宁,哪一批人都好。   林簌在发觉异样,确定自己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后,当即探查了附近,只发现了几具死去好些年的尸体,是和她一样的盗墓贼,无功而返,还丢了性命。   她不作评价,借了衣服找个靠墙的角落眯着补充精神,将体力恢复到巅峰状态。   没有帮助,也没有老人叛逆拖后腿,林簌久违轻松,在一处拐角确定方向后又继续跑着。   一连两天,她都维持着跑了歇,歇了吃,吃了睡,睡醒继续跑的节奏。   这墓到底有多大?总不能连着几座山头吧?   林簌浑然不觉自己已经真相,无聊到开始朝着直觉的反方向跑,反正出不去。   三个小时后,林簌面无表情看   着眼前的棺井,骂脏话,词语丰富猎奇。   原来汪藏海借由环境和细微的物品,比如石头和长明灯分布的距离长短,让人下意识按照着规定的方向走,即便一次错了,后面也会揪出来再塞回既定的道路。   算是奇门遁甲吧。   林簌就这样被困了一两天,打破固有思维这才出了‘迷宫’。   太懈怠了。   林簌骂完一堆人后,反省自己两下,又开始diss万奴王。   “小簌?”   身后传来中年人的叫喊,不掩诧异警惕。   “吴三省,你这动作够慢的。”   林簌回眸,看着眼前苍老许多的吴三省,话说得不客气。   她现在看谁都烦,天王老子来了都要挨一巴掌。   恰好是这个脾气,让吴三省确定眼前的是本人,他眉尾往下落,和她套近乎。   “小簌,小邪呢?”   吴三省左顾右盼,“你们没有一起来?”   年纪大了做什么都显得很辛酸,林簌嘴角抽搐,打开天窗说亮话。   “三叔,我还是按辈分来喊你吧。”   “你应该也没料到我会出现在这里,”林簌假笑,她自己也没料到,“但我站到这儿了,就不说虚的,我要进去。”   青铜门,她知道一些,在林簌看来,这扇门的存在,推动了一切事情的发展,它是万恶的根源。   不,人才是根源。   有人的地方就不会失去算计、贪婪。   它只是存在,存在的本身意味着什么,不知道。   她要去看看,门内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   吴三省顿住,姿态发生变化,他鹰隼目光盯着她,宛如锁定猎物。   “小簌,这和你想做的事情没有关联,甚至会产生负面影响,我作为叔叔,衷心希望你好好考虑。”   “你和我都没有选择,吴三省,多说无益,你打算怎么出现在吴邪面前呢?”   林簌摊出手:“封口费。”   严肃凝重的氛围被冲散,吴三省哑口无言,胃又开始痛了。   “你要什么?”   吴三省捂着额头,不想看她。   他不想   林簌说什么就是什么,但他知道,这孩子虎起来真的不管不顾,现在愿意帮忙兜着瞒小邪还是因为目标一致。   林簌眯着眼睛看他,手抱着胳膊,“不正常,三叔,你对我这么好呢?”   吴三省咬牙:“小时候我不就对你好?”   “那我谢谢你哦,送什么你自己琢磨,我要求不高的。”   林簌莞尔,从棺井一边打开暗门,闪身进去,里面的蚰蜒避之不及,几乎缩成一团。   要不是找机关,她都不稀得搭理吴三省。   鬼知道他来这里是为了进青铜门还是又打算埋什么陷阱。   林簌现在得赶去看看传说里不是人的万奴王长什么样儿。   什么进青铜门,她纯诓吴三省的。   小齐哥身上的一些异常就是进青铜门导致的,还有这门居然是定时防盗门。   她进去万一给她锁个七八九十年再丢出来,她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林簌沿着墓道往下,周围温度上升,像进入了火山区域,她急速通关,连跑带闪,还是好久才出墓道,迎面而来的,是修建在悬崖上的廊台。   前头漆黑一片,根本看不到路,林簌谨慎靠近,将手电调亮,看到廊台下二十米左右有无数根青铜锁链,连接着黑暗。   她想了想,还是肉痛地从后腰拿出信号枪,对着高空打了一发。   就五发了,不舍得也要用。   要是那边连着火山和怪物,她可不成了送上门的小点心?   随着信号弹的剧烈燃烧,林簌看清楚了这片空谷的全貌,巍峨高峻。   林簌兴奋起来,吹个口哨,“接下来林大侠就要闪亮登场了!”   她在悬崖边系绳,确定结实程度后,和蜘蛛一样,往下速降,下到锁链处轻松纵跳,落到另外一根锁链上。   林簌一路重复着动作,离底下越来越近,路上还碰到吊死在那里的死人。   “这里不让荡秋千!”   林簌不喜欢闻这种陈年老尸的味道,速度更快,身影如鬼魅,只有不断闪烁着移动位置的手电光可以窥见有人在移动。   第二发照明弹被打出,林簌看清望不到尽头的黑色火山岩,还有跌落散了一地的尸骨,哦,还有粪便。   林簌啧:“就算你是怪物也得卫生点吧。”   她绕过那些东西,往对面的崖壁走去,最后停在十米外,抬头看着那扇巨门。   将近三十米高,六十米宽,门面如整块的青铜所雕刻出来的,纹路诡异,痕迹陈旧,门缝贴着人皮封气,鬼斧神工,不似人迹。   人在它面前,就如蚂蚁看人类,被俯瞰着,无视着,又包容着。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林簌怔怔看着,忘记了时间,直到身后传来动静。   “你来了。”   她说。! 第78章 上线就送你一抽   张起灵走到她面前,风尘仆仆,无声的仔细观察,确定她没有受伤后,他说:“你进不去。”   没有鬼玺,不到时间,进不去。   林簌扑哧一笑:“张起灵,你说话有时候听着怪像挑衅的。”   她招呼着张起灵坐在大石头后面,两个人嚼着面包。   “你们都进来了?你又偷偷开溜啊。”   她促狭,早就料到这人来长白山会偷偷失踪,没成想,她才是失踪第一名,直接堵到这家伙。   “这里很危险,你可以现在离开。”   张起灵定定看着她,话说得认真。   “我事儿还没办完呢,”她努努嘴,指向那九龙抬尸棺,“我还要会会万奴王。”   张起灵眉眼掠过不赞同,“我不好处理它。”   没办法兜底。   他需要借助阴兵借道进到青铜门内,这是时间未到前唯一的办法。   林簌犯难,原本她是打算溜万奴王一圈的,但到了实地她发现,要是在这里和万奴王直接对上,估计会挂。   她感觉的到,上空有很多奇怪的鸟,不止是鸟,只是多的东西她现在猜不出。   这些都会是万奴王的帮手。   可就此离去,林簌并不甘心。   “有主意了!”   林簌随机生成一个鬼点子。   她弄好后拍拍手,叉腰欣赏自己的杰作,满意点头,手指张起灵,道。   “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好好玩你的,到时候记得躲远点。”   张起灵:“。”   很难当做没有发生过。   林簌目的达成,青铜门景点观光也get,决定现在回去找吴小狗玩儿。   还是跟着他下墓刺激,每次肾上腺素都在疯狂飙升。   林簌临走前还是没忍住,“你真的要提前坐牢?”   张起灵看她眉眼生动,灿若朝华,第三肋骨上,衣物内袋的容物咯得他不舒服,促使着他开口。   “我会出来。”   林簌神色微动,“嗯,那你出来了,记得找我。”   她伸出左手,竖着摆出六的手势,补上的甲油在指甲上泛着绯红的润色。   张起灵在发呆期间,听过她说自己小时候的往事。   他生疏又僵硬地抬手,小指交缠,拇指互抵。   第三个契约达成,林簌点头,“我有三个小精灵可以召唤了。”   不过好像她才是实现愿望的那个。   林簌趁着张起灵低头看手的间隙,飞快撸了下他的头发,难得没有塞在帽子里,毛茸茸的,她手痒很久了。   和想象一样,很顺滑,嗯,和他手一样。   张起灵驻足,女人离去的背影被黑暗吞噬,只有如线的手电光能分辨出行动轨迹。   像流星。   林簌走过一遍,再回去已经是轻车熟路,重新绕到那棺井里,吴三省已经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林簌:?   是她阴谋论了,原来吴三叔千里迢迢跑到这里只是想把坟地挪到风水好一点的地方啊,失敬失敬。   林簌对着他的方向鞠三个躬,毫不迟疑转身离开。   给自己整成这样,估计准备卖惨,她不是他人生主角,就不浪费嗓子和眼泪了。   吴邪这头,因为那奇怪的粽子,还有顺子的有意设计,他们几人和陈皮那一队彻底分开,顺子坦白自己受吴三省托付,要带吴邪去见他。   可惜,他并不知道地宫的入口。   “你不知道就说带我们去?这皇陵那么大,我们怎么找?”   胖子没好气,想说到现在小簌妹子连个影子都没有,看不见吴邪的脸色有多黑?   吴邪说:“三叔给你留的什么话?”   他的瞳孔在墓穴的影响下显得格外黑沉,阴恻恻的,周身蔓延着从骨子里散出来的颓感。   顺子是退伍兵,也没怵,矮下身子对他说:“你三叔说,这里是‘玄武拒尸’之地,他说告诉你这话,你自然知道是在什么地方。”   “这地宫四通八达,你三叔和林小姐应该都会在最中心等你。”   顺子违心地添了句废话,表情扭曲一瞬,看着很痛苦又没辙。   他真的没招,不哄着点,眼前的人真的疯。   刚刚在门殿之外的神道里,胖子说自己看到一个女人的身影一闪而过,吴邪就说是小簌,当即要追过去。   被拦   住后,在门殿碰到半死不活的阿宁队伍里的外国雇佣兵。   吴邪又觉得小簌是不是和阿宁他们碰见了,人就剩下半口气,他还凑过去问,躺着的那外国人咕噜咕噜说了两句听不懂的遗言,血不要钱一样从嘴里涌出,然后就挂了。   顺子记得吴三省找他的时候没说他侄子是这个样啊。   吴邪脑中极速拆解‘玄武拒尸之地’这六个字可能蕴含的信息,单看题面,它简直集齐了世界上最差的风水,在了解的人嘴里算是戏说玩笑。   此地要是真如此,葬在这里的,后代死绝,兄弟阋墙,什么糟心事都可能发生,汪藏海和万奴皇帝那么大仇?   但按陈皮的说法,这里风水极佳,是群龙葬,怎么可能和玄武拒尸扯上关系?   胖子也懂,甚至比吴邪还清楚的多,他怒骂:“放屁!皇陵玄宫所在,怎么可能是玄武拒尸之地!”   潘子也插嘴说里面埋的肯定不是人,胖子和他掐起来,然后发表一堆不知所云胡搅八扯的话。   吴邪没参与进去,他肃着脸,想三叔精通古代密文密码,还是要从那儿下功夫。   一行人边说边退,此刻已经到了皇陵界碑处,再往前,通常就是进往生殿的长生阶。   吴邪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前方那一大团死寂的黑影,小簌会在里面吗?   跑在最前面的胖子突然停下,张开双手,把所有人都拦住。   石桥末端,已经坍塌,两点间出现五六米长的深渊,手电的光照下去,被瞬间吞噬。   “跳过去。”   吴邪的决断最快,他确定这个长度足以跨越时,率先整理装备要跳过去。   胖子拦住他,说他经验丰富,先试试,而后退了几步,助跑完成,猛然一跃,漫步而过翻滚到对面的石地上。   吴邪也准备上,刚跳起,就听到背后的潘子一声,“等——!”   等什么?   吴邪下意识回头,就看到一只巨大的黑影从他左上方俯冲下来,凌空一抓衣领,把他往旁边带,随即要松爪,让他掉下去。   吴邪一路又忧又急的火气冲的比火焰还高,他想小簌不见了我没跟你们急,你还好意思来折腾你爷爷我是吧?   他狠狠给那黑影甩了一巴掌,手都抡圆了。   然后,坠入深渊。! 第79章 一滴泪的重量   吴邪看到胖子一跃而起,想冲过来拉住他,指尖在衣领边缘擦过去,紧接着潘子举枪对着吴邪头顶‘啪啪啪’三个点射,子弹呼啸而过。   吴邪掉入黑暗中,手电光瞬间消失。   他以极快的速度下落着,在空中打几个转,吴邪脑子瞬间闪过一连串的念头。   小簌会在下面吗?下面是什么?护城河道。有水吗?我会摔死吗?   他的脑子乱成一团,手不停抓握着,试图去抓住可以依附,让他停滞下来的,无论是石壁还是铁链。   如他所愿。   吴邪后背撞到类似铁链的物品,整个人差点被拗断,和被腰斩也不差什么,他疼得眼前一花,身体微微蜷缩。   完了,他想。   这下面估计横七竖八的都是铁链,等他落地就被捶打成劲道肉丸了。   紧要关头,一连串的铁链晃荡声响起,吴邪下坠的身体被人抓住,他陷入到盈满微凉气息的怀抱。   她揽着吴邪,反应敏捷,重复之前的动作,带着他横跳往下,因为重量骤增,承担两人体重的铁链发出牙酸的‘咯吱’声。   下到最后,林簌搂紧吴邪的腰,带着他猛力侧翻,利落半跪着滑行落地,靴底在满是干燥沙子和石头的地面上划过长长痕迹,鞋底摩擦得发热。   吴邪人挺长,后脑勺没有任何防备地往地上磕了下,虽然不严重,但晕眩感也让他想立刻呕吐。   他昂着脑袋,攥着她衣领的手松开一只,费力掀开自己头上的防毒面具,随手往旁边扔,察觉到身前人有起身的意图。   她又要走?为什么不留在我身边?   你又要去哪里?   后怕挟裹凄楚,复杂的情绪把他的心嚼成碎片,吴邪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和力气,把她锁在怀里,然后狠狠啃噬在她的脖颈上。   只是想起来背手装高人的林簌:?   除了最开始的刺痛,后面吴邪更像在磨肉,口水蹭了她半边脖子,涩气都化作了沉默无语。   林簌眉心跳了跳,把他脑袋推开,在他眼睑下吻了下。   好了,安抚完毕。   吴邪晶莹的一滴泪光洗透他的眼眸,方才犬齿摩挲着她动脉,感受跳动瞬间,确定她   存在的感觉让他着迷。   现在他像是戒断期的幼犬,渴望再来一次。   林簌一下就把他推开了。   “好好看看你自己的脸。”她无奈。   要不是抚慰他,林簌发誓自己都亲不下去,满脸的尘灰就算了,一脸血,他自己感觉不到吗?   吴邪后知后觉,辛辣的液体从鼻腔和喉咙喷出,还有的倒流进气管,他不停咳嗽,安静流的血开始活跃起来,接连喷出,沾染半个下巴。   即便如此,他还是死死攥住她的手,咳嗽的最厉害时,头抵着她的腰腹,将对方的小臂塞在怀里。   这下,总不会是幻觉。   林簌头疼,怎么她在天宫里转一圈,回家一看,自家狗子变成这样了?   她该找谁赔偿啊?!   吴邪缓和些,身躯就开始颤抖,他将自己锁在林簌身上,脸上的血尽量擦到外衣上,从背包里拿出林簌的外衣,把她裹的严严实实。   那衣服吴邪每晚都要抱着,已然混杂他和林簌的气息,此刻,它将林簌笼罩进去,吴邪总算安心下来。   “小簌,你去哪里了?”   他的狗狗眼可怜巴巴地看着林簌,控制着眼泪落下,拉着她的手心感受自己滚烫的泪。   一滴泪的重量,不仅看落在谁的掌心,还看是谁落下的。   林簌放纵着他的举动,食指轻轻挪动,擦拭他的泪水。   “好了,我已经回来了。”   “当时通道通向别的地方了,你听话,好好的。”   奏效。   吴邪闷闷嗯了声,向她讨要承诺,“接下来你不许离开我,如果要走带我一起。”   林簌嗯嗯嗯,都答应都答应。   吴邪失而复得,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全然忘记上头还有人在等他。   一只冷烟火从上面扔下来,落到两人边上,林簌眼疾手快端着吴邪躲边上去了。   她抬头看去,一个人头探出桥面,看形状大小,估计是胖子。   林簌推推还粘在她身上的吴邪,“胖子他们估计吓死了,你去边上坐好。”   她捡起冷烟火对上头挥动,胖子马上看见,大叫一声,林簌也学他。   “啊啊啊!”   那头缩了回去。   不一会儿,上面扔下一根绳子,晃晃悠悠地垂到河床底部,胖子呲溜往下滑。   胖子看到林簌眼睛也要红了,“小簌妹子,你总算来了!”   情绪之复杂,去评比的话估计能得个金马。   林簌弯眉,“在一个地方多绕了几天。”   “你没事儿吧?”   胖子扭头问吴邪,其实他看这家伙那一脸美样儿就胃痛,估摸着他是被小簌妹子救了。   到底问出了口,他怕吴邪恋爱脑上头,觉得那分泌的激素能止痛。   吴邪心情好,嗓子有些嘶哑,但精神不错,“还好,你可以摔一次试试。”   胖子松口气,随即翻白眼,对上头打了个呼哨,马上,潘顺两子也爬了下来。   潘子和顺子见到林簌也很高兴,林簌挠头,怎么感觉消失几天,大家的感情都变得丰沛了。   虽然吴邪半路被林簌救下,可那下在铁链上是实打实捱住的,潘子过去摸骨,确定没有骨折后,拿出绷带替他包扎比较大的伤口。   他骂道:“叫你停怎么还跳,也亏的你命大,不然你死了我怎么和三爷交代?”   小簌回来,吴邪也有心情搭理他们,回嘴:“你别说我,我都在半空了,你才叫停,他**的又不是放录像带,还能回倒——”   说到一半,他胸口绞痛,虚弱地靠在林簌的肩头。   潘子被吓到,又一脸一言难尽,只能让他别动,麻烦簌姐照看些。   林簌点头,“你喝点水,把嘴里的血冲掉。”   她其实也在找点事做,转移尴尬。   进了棺井,见到吴三省和张起灵的事情也不能说,刚刚潘子突然提到吴三省,她差点没控制住吐槽的嘴。   吴邪吐完血,没参与胖子讨论什么把他扔下来的话题,他凑在林簌耳边,声音幽幽。   “小簌,这两天你发生了什么?”   OS:   其实吴邪更想问,小簌,你救了我,不都是说以身相许吗?   但他怕小簌来一句,你是报恩还是报仇。! 第80章 一切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   林簌简单将自己陷入奇门遁甲局的事情说了下,脱离那迷局,她一路追来,没想到走的是底下的路,这才撞见吴邪掉崖。   五人就地休整片刻,胖子和潘子怕底下有其他东西,端着枪往前去探路。   林簌也想跟着。   吴邪问她:“你不会回不来吧?”   林簌:“我去探路又不是去放风筝。”   猜的真准。   她还是没去。   这个病号让人放不下心。   不多久,胖子那头打个呼哨,似乎发现了什么。   他们朝胖子方向看去,只见他已经顺着桥的方向走出去老远,手电光都模糊,只能看到他身后有一大片黑影,交错连绵,数不清数量。   所有人都戒备起来。   潘子’咔嚓‘一声上栓,顺子拔出猎刀,吴邪拿着匕首把林簌护在身后,结果听到她手枪上膛的声音。   “你从哪儿弄的?”   吴邪压着声音,这大小一看就不是捡的,是小簌最喜欢的袖珍类手枪,照她的说法,好藏又好偷袭。   “在二道白河拿的。”   林簌说完,见吴邪哀怨地看自己,呼噜他乱糟糟的毛。   “这不是主动告诉你了?”   吴邪:?   “怎么回事?什么东西?”   潘子大声喊道。   胖子叫他们自己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听他的语气,好像没什么危险。   顺子看向吴邪,想问他能不能走,要不要去看看,就见到他的胳膊已经架到林簌肩膀上了。   顺子给自己一下,他就多余问。   吴邪奇怪地看着顺子自己给自己一耳光,心想三叔找的都是什么人啊?   胖子站在河底,全是高低不平的黑石,有的大小相当骇人,原来修凿时肯定是大工程,而胖子照出的一大片黑影,也被走近的林簌几人看清。   前方出现断层,而断层下是一条大概一米深的沟渠,大约二十米宽,无数黑色的真人高的古代人俑和马俑,夹杂着青铜的马车残骸,排列其中,连绵一片。   凑近些看,能发现表面腐蚀的很严重,人俑五官模糊,无法辨认,拿着的铜   器更是绿的发光。   顺子第一次见到,目瞪口呆:“这是什么东西?!”   吴邪沉吟:“这似乎是殉葬俑,这些是车马俑,象征迎宾或者帝王出行的队伍,但很奇怪——”   他皱眉:“这里怎么会有这些,不应该放在地下玄宫或者陪葬坑吗?”   林簌摸下巴:“这倒是让我想到了始皇帝陵墓的兵马俑。”   那陵倒也奇特非常。   胖子也知道这茬,这是皇陵,不是儿戏的地方,殉葬品的摆设和数量都是有相当讲究的,图的是一个气,一个势。   这种露天放置的做法,相当于白玉上的老鼠斑,大忌中的大忌。   即便东夏国当时是隐秘小国,可修建它的人是汪藏海,必然不会犯这个错误。   胖子爬下去仔细查看,听吴邪说这玩意很值钱后,都想伙同林簌一起搬个头出去。   吴邪作势踹他,让他小心点,别乱碰,指不定有什么蹊跷。   “这好像朝向都在一个地方啊?”胖子疑惑。   吴邪端详:“这些人,看着像在行军?”   “行军?”潘子看向吴邪。   吴邪大抵解释了下,从马车人物的装饰动作都可以推出这个结论。   林簌抬眼,那是青铜门的方向。   “无论指向哪里,都不是现在要考虑的,”她说,“吴邪,三叔不是给你传了话,有思路了吗?”   话题转移的快,正合吴邪的心意,“我还在想,或许是密语之类的。”   意动的胖子悻然,伸手被拉上来,回到最开始林簌吴邪待着的地方,生火取暖。   林簌还以为遇到吴邪不用担心食物的问题了,结果他们翻行李,发现大部分食物都在陈皮那伙儿人那,几乎全部的装备又在吴邪他们手里。   显然是权衡下的有意为之。   林簌默:“他就没想过分开两边都容易活不了?”   胖子本来听到潘子说自己没注意这招,还在嘲笑他,“幸好我也没指望你们和那个三爷,每次碰到你们,一定做亏本买卖……”   一听林簌的声音,他收声,点头:“还是跟着我小簌妹子有的赚,上次海底墓还多亏了你。”   林   簌摆手:“也是仰仗胖哥经验丰富,不然顺利不起来。”   顺子见快要引起的火气被降下,说:“几位老板,咱们还是赶紧想想你们那个三叔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吴邪咬了口小簌塞给他的肉干,问顺子:“当时是什么情况你详细说说,那句话太笼统,我们皇陵都没进去呢,真不知道该怎么想。”   顺子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吴邪重复,“他强调说只要是我,一听就马上懂?”   顺子点头,表情很肯定。   吴邪觉得不对劲,这话似乎是在强调听的人,而不是话的内容,他身上有什么区别于其他人的特质吗?   “那你怎么懂得支开陈皮阿四后才告诉我们这些东西?”胖子问。   顺子嘿嘿一笑,表情狡狯,和之前截然不同,“我也不是傻子,你三叔告诉过我你们的人数,说人数不对,只能把话传给你一个人。”   他刚看到他们时,就察觉到气氛有问题,似乎是两股不同的人混到一起,当时搞不懂他们是做什么的,当然先装傻看看,毕竟收了钱,做事做全套。   潘子是老江湖,从他话里抓到破绽,沉下脸:“没这么简单吧,我看你好像还知道什么?”   顺子幽沉一笑:“我退役前是当兵的,雪山走的多了,我父母是土生土长的鲜族人,718动乱逃过来也在山上躲了好几年,这山里的传说和怪事多了,心怀不轨的进山的人数不胜数,你们一来,我看往这边山头走,就猜到你们想干什么了。”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看了吴邪一眼,“要不是你三叔的嘱咐,在山腰雪崩的那个地方,我就绝对不会让你们再往前了。”   没说话的林簌轻笑,站出来展示一下存在感。   “我不吱声别拿我当傻子啊,”她转了转手上的格洛克,“雪崩我不在,现在我可在。”   她脾气不好,在她面前装逼,会被她修理的。   要装逼也是她啊,轮到你了吗?   顺子表情不太好,但他收的钱的数目可以让他忍气吞声,当然,主要是靠物理和武力压制。   林簌别过脑袋,“吴邪,想想你和三叔的共同点吧,连潘子和我都能排除出去的。”   吴邪整个人都纠结了,想了半天。他和三叔,都是男人?不对。都姓吴,算一个,但和暗号没关系吧?   除了那些,就是他和三叔都住在杭州,住了还有些年头。   吴邪打个激灵,灵感出现,一下子就想通了。   原来是这样!   “我知道了,小簌!”! 第81章 张起灵莫名增加的写字课   吴邪想通后,笑容难以遏制:“我们想错了,这不是暗号,三叔说‘我’能听懂,是因为我从小在杭州长大。”   胖子问:“这么说,难道和杭州的风景有关?你胖爷我去过啊,没听过相关的景点啊。”   潘子摇头,“你扯哪儿去了,肯定和风景没关系,从小长在杭州的,也不一定熟悉当地名胜古迹,我家三爷定居十来年了,也就知道个西湖。”   大多都是这样,而且做古董的未必就对古迹有多少兴趣。   林簌见微知著,她说:“杭州土话。”   吴邪点头,“我们里,潘子小簌听得懂,小簌了解更深一些,但太拗口的土话也没法全听明白。”   如果三叔用杭州话说的,的确只有他能懂。   可惜,顺子汉语不好,只记住发音,所以让人纠结辗转许久。   林簌不服气:“之前出去买菜砍价,还是我和当地嬢嬢讲的价呢!”   是,只挑自己听得懂的听,砍价直接大动脉,最后嬢嬢和小簌隔着他上演了一场全武行。   看见吴邪一副你还好意思说的表情,林簌眼睛往旁边看,催他说清楚到底是什么。   “玄武拒尸之地,沿河渠水至底。”   吴邪将字音拆解,几个人‘啊’了一声,全都恍然大悟,觉得这个解释没什么破绽。   “皇陵里不会有河,那说的河渠,就是这护城河咯?”   林簌素手一指,正是他们旁边这干涸的河床。   潘子脸上的肉都因为激动颤抖两下,说:“那咱们是误打误撞,还走对了?”   吴邪摇头:“不好说。”   “如果说河是护城河,那渠,他丫的该不会就是我们刚刚看到的——”胖子站起来,转身看向那条殉葬沟。   除了林簌的其他人,也都转头看去,心跳加速起来。   林簌抠着地面上的石子,开始玩手心手背打石子的小游戏,瘪嘴。   居然还真是从那条路进去啊?她过来的时候不是走那儿的啊?   别又遇见不干净的东西。   她默默看吴邪一眼。   吴邪察觉到,没理会意图,呲着牙对她笑得天真,手霸道地抓过来捞着她的手。   林簌:“……我又不跑。”   她无语:“温泉那次是我被带走的好吗?”   吴邪嗯:“我知道啊,是怕那玄学的意外再把你带走。”   要带,把他也捎上,说不定遇到三叔还更快呢。   林簌耸肩,拍拍手,蹲在旁边听他们计划完,然后钻进睡袋休息。   吴邪精神高度集中超过了十个小时,又强体力运动一天一夜,现下心里的负担被卸下大半,心神懈怠,累得不行,人才钻进睡袋就睡得昏天暗地。   就这样,他的手还没撒开,林簌见他是铁了心把她栓身上,干脆就在他旁边铺睡袋也好好休息起来。   守夜的活儿没排给林簌吴邪,后者是病号,前者算是照顾和敬重混杂一起。   林簌无所谓,能让她补觉,就是把她当女儿看,只要不说出口,她就欣然接受。   等她睡醒,队伍就快要出发,林簌吃些干粮,和吴邪搭伙儿走在中间。   走在人俑中间的感觉很诡异,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黑头黑脸的鬼怪钻出来扑你的脸,瘆得慌。   胖子用手电照着左右方向,想赶紧离开这里,“你们三爷让我们跟着水走,但现在没水了,咱们该往哪里去?”   吴邪看潘子,他在对越自卫反击战时,参加过特种战争阶段,应该对这东西有点研究。   潘子走到人俑前摸着上面裂缝,指着它的朝向,“看石头上水流的痕迹,那边应该是下游。”   胖子凑过去看,没看出所以然,不信任道:“人命关天,你可别胡说。”   林簌上手后说:“水流朝向的确是那边。”   通过石头上留下的水痕来判断朝向是比较靠谱常见的一种方式。   一队人就这么顺着沟渠,往护城河黑暗处去,走着走着,四面只剩下黑,潘子提醒他们机灵点,别分神,这种情况下丢了人真是恐怖片。   打头的胖子停了下来,做了个停下的手势。   林簌和吴邪靠过去,顺着他的手电看去,只见殉葬渠的尽头已经到了,面前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巨大的石头河壁。   河壁上似乎雕刻着类似乐山大佛一样巨大的东西,只是昏暗无光,看不得全貌,只看到河壁底下有一道   被碎石掩盖的方洞,石头被搬走,露出黑漆漆的洞口。   “又是一个反打的坑道?”   潘子惊讶,直说不可能啊。   胖子就乐意怼他,说又不是他修的,古人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你也才不明白~   说到后半句,他还唱起来,林簌跟着哼,两个人互相眨眼,知音,回去就一起k歌。   吴邪被她可爱到,摆手让潘子和胖子别吵。   置身事外的顺子在那边喊人,他在洞上发现了几个字。   洋文。   歪歪扭扭的洋文。   这可不是吴三省的风格。   胖子咦了一声,招呼人:“小吴小簌,这东西咱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林簌摸下巴,沉思,而后拍手:“再碰到小哥就让他练练字!”   她指指点点:“不写到此一游写英文就算了,怎么字老写这么难看呢?”   胖子也歪楼,“这工具太次了吧?用登山镐刻的。”   “也是。”   既然确定这可能是小哥,或者阿宁吴三省他们留下的,那就能确定两个信息。   路是对的,以及,他们殿后了。   “真是遇到倒霉孩子了,咱别磨蹭,等会人家都出来了,咱们都没脸和他们抢。”胖子痛心疾首。   林簌说现在赶去还来得及,随即往里钻,被吴邪扯到身后,让她跟在自己后头。   石洞里面的坑道错综复杂,几人再进甬道,又见到刻在墙上的奇怪洋文符号,无法拆解,奇形怪状的。   在海底墓看到这东西后也没有什么危险,这边应该也不会?   吴邪想着,带着其他人一齐进入有符号的这边甬道。   里面很宽阔,可地上的石板都不平整,加固的拱梁上雕的单龙盘柱很多都开裂了,往里七十米左右,是一道黑石繁雕墓石,左边雕刻的羊肚上被炸出一个脸盆大的洞。   林簌跨进去,温度骤降,她眉头蹙起,周围有东西。   她把手塞到吴邪手里,说:“你带着我走会儿,我发会儿呆。”   说完,林簌屏气凝神,认真感受起来。! 第82章 她的恨是对的吗?错的吗?   林簌全身的毛孔竖立,恶毒粘稠又贪婪带着食欲的注视落在身上,她简直要炸毛。   待确定视线是从上方传来,林簌打算告诉吴邪,让他想想会是什么东西。   她刚刚抬眼了,肉眼无法看见,大概,是鬼怪?   林簌回神,被眼前熠熠生辉的金银宝石、珍珠美玉给晃了眼。   “这叫‘恶龙的宝藏’吗?”   林簌左顾右盼:现在差一个公主骑士。   吴邪惊的够呛,听小簌的话,笑:“那你要做正义的收缴之师?”   林簌望天:“算了吧。”   虽然她真的很喜欢黄金,但生存问题迫在眉睫,那股悸动被压下去不少。   吴邪也相当喜欢,人对于黄金的喜爱,不是一蹴而就,往往到一定年纪就会激发。   胖子他们已经跑去往包里塞东西,他把装备全都倒了出来,什么都不要了,塞满了,又觉得不对,又去塞别的,一边装一边还发出无意义的声音。   吴邪没动,因为小簌站在身边,脚步都没抬,表情相当凝重。   他在之前她将手塞过来时心里就有了预设,此刻冷静占据大脑,他问:“有什么?”   林簌目光落在空中,说:“我看不见。”   她话说得淡淡的,有一种活着也好,死了也行的死感。   林簌纳闷了,这破天宫怎么那么多幺蛾子。   “吴邪,你体质是不是有点招那玩意啊?”   她怀疑的眼神投向他,每次遇到个什么好像吴邪基本都在。   吴邪冤枉,晃她的手:“小簌,你不能这么想我啊?!”   怕鬼的恐惧都被她的质疑打倒,吴邪据理力争。   “明明是这里不吉利。”   “得了,”她拍拍他脑袋,“别闹了,对方恶意厚重,对我的兴趣很大。”   她若有所思。   吴邪眸色阴沉一瞬,脸色冷峭,环视周围,见顺子站在一座金器堆上,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发现了什么?”   顺子没说话,指着下面,吴邪看过去,无数财宝围绕的地方,里面竟然蜷缩着几个死人。   那股冷意更凉,他走过   去查看。   林簌抱臂看着:“我在迷宫里遇到的尸体,和他们打扮差不多。”   尸体腐烂缩水程度也相似,估计是同时期死亡的。   胖子和潘子跟过来,收起兴奋,惊疑不定:“怎么回事?咱们的同行?”   吴邪摇头,将手套取下,“那群人死了大概5-20年,装扮是80到90年代比较流行的衣物。”   他们在营山村就见过不少这种装扮的半大老头。   潘子问:“会不会是长白山的采药人或者猎户,误入这里走不出去死了?”   “不太可能,”吴邪起身,下巴点点一具女尸,“你看,梅花表,老款式,当时就算市长级别也不一定搞得到。”   “这女的来头不小,不像村里的人。”   “那会不会是当时迷路的游客?”潘子又问,“我们一路来的记号,是他们刻的?”   吴邪摇头,没说出自己的判断,他听到林簌的话。   “你好像认识这里面的人?”   林簌站在那里,抬眼看着顺子,语气缓缓,笃定非常。   吴邪转头,顺子表情僵硬,身躯居然有些发抖。   他一下子就想到怎么回事。   “你父亲在这里?”   顺子不理他,脚步沉重,紧张到差点摔倒,跪坐在一具尸体前。   胖子用气音问吴邪:“怎么回事?”   吴邪默,按照顺子和他夜话时说的,他来云顶天宫不止为钱,也有他父亲的缘故。多年前,他父亲带了一群人进来,再也没回去过。   顺子没哭,激动片刻后,人稍稍放松,恭敬地给他父亲整理了头发,可尸体已经严重脱水,头发一碰就掉,整理好,他父亲也就变成葛优的样子。   他表情木然,也许十年中他还有父亲尚活着的侥幸,如今破灭,人可以说轻松,也可以说绝望。   胖子听了吴邪的话,流眼泪,“我家老头子也去的早,干了一辈子革命,最后被扣上反革命的帽子,顺子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   “但人往好处想,十年后父子还能重逢,也算老天照顾。”   他一哭潘子也眼眶湿润,说好了好了,你们都有老爹,我老爹面都没见过,三爷   一直像我爹一样,现在也是生死未明。   林簌一直揣着手,远远地看着,游离在人群之外。   她轻声:“孩子对父母的感情是没有代价的、天性的吗?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吗?”   语气里满是困惑。   顺子找他爹十年了,都没放弃,胖子说起父亲还会流眼泪,潘子连爹的面没见过,依旧感情深厚。   就说吴邪,也常常和阿姨叔叔联系,害怕他们忧心。   那她呢?她的恨是对的吗?是错的吗?   她是坏孩子吗?   吴邪倏然回头,此刻在他眼里,小簌仿若站立着即将熄灭的灯盏,他扑过去,抓住救命稻草般。   他说:“不对。”   吴邪仍不知道当年渊源,他只是觉得现在的小簌易碎。他不许。   “孩子爱父母的无条件,是生物链条和心理特征双重作用下的,可人会长大,在社会学习里成长,去辨别那份爱是否正确,有必要存在。”   他一口气说完,嗓子发干,抓着她的手紧到留下红印。   吴邪调整气息:“小簌,有的东西生下来注定,逃不开躲不掉,但更多的,你可以改变。”   只要你不喜欢。   林簌看他,他的命运和她相通,区别只在她的那层幕布被早早残忍撕开,而他尚且未觉,在被引导着走向必定扒皮抽骨才涅槃的结局。   她现在也是看客。   林簌躲开他灼热的视线。   “谢谢你吴邪。”   谢谢你说这些,以及,对不起。   我也会是你命运的推手,我救不了你,对不起。   届时,如果你恨我,我不胜欣悦。   吴邪听到她隐藏在平淡下的浓浓哭腔。   他说:“小簌,你在就好。”   胖子和潘子面面相觑,打着眼色:小簌妹子想起什么了?小吴那么性情?   潘子摇头:我天天跟着三爷我咋知道。   胖子眨眼:走,咱们去看看那些东西。   “诶,同志们,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些东西里,少了什么?”   胖子突生的疑惑,打破凝停氛围。! 第83章 吴邪做假货有一手的   吴邪问:“少了什么?”   他仔细看过,实在没想到缺了什么。   林簌凑过去,半蹲着听胖子的话。   “食物!没有食物!所有人包里都没有食物。”   简直是一道天雷劈开混沌,众人顿时一个激灵,再看去,果然,全部都是装备,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充饥的东西。   “他们是被困在这里,饿死的。”   林簌想,她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了。   鬼打墙吧。   吴邪也想到,两人对视,他问顺子:“你知道你父亲带的探险队是几个人?”   “好像只有七个人,我母亲说,但这只是她看到的,实际上有几个她也不知道,反正我父亲临走是和七个人一起出发的。”   “那这里有……1、2、3、4、5、6,一共6具尸体,至少还有两个人不见了。”潘子说,“这些人死在这里,会不会是有人见财起意,把人杀了自己跑了?”   吴邪摇头,这里没有打斗痕迹,并且……   “小簌说这里有东西。”   他刻意说得含糊。   胖子是个人精,在西沙时就察觉到这姑娘不凡,现下也打着哈哈。   “那小吴,你说接下来怎么办?”   胖子有意识的把注意力挪到吴邪身上,让人忽视林簌的存在。   潘子不明所以,但听话,也看向吴邪。   吴邪琢磨了下,“我们先去外面甬道看看。”   才出墓门,几人不由地出一身白毛汗。   外面墓道的壁画,和之前不同了,不知道何时,红色壁画变成了一个个黑色的、脑袋奇大的人的影子。   吴邪因为林簌的话先入为主,加上这东西有些眼熟,他语气很重,“潘子,你们看,这像不像当时袭击胖子的大头尸胎?”   胖子本想是墓道移位,和海底墓一样,结果被吴邪一句话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胖子咳:“咱们还是讲科学吧?”   咱可是长在红旗下的五好青年。   林簌说:“无论吴邪和胖哥的说法谁对,还是都不对,总之,这新出现的墓道,咱们都走一走,才知道有什么。”   吴邪走在最   前面,很快他们走到了两头不着边的地方。   身后的潘子边走边问顺子父亲和探险队的事情,顺子说了些,潘子就对他们说:“刚才我们一路过来,所有封石都是用定向爆破炸出洞口的,是最新的技术,说明他们不是顺着我们的路线进来的。”   这地宫的路还真是多如牛毛。   几人边走边说,大概二十分钟,手电光出现反光,这是到墓道尽头了,他们心里紧张万分,发现又是一道玉门。   吴邪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他们鱼贯而入,和刚才一模一样的房间。   不,就是刚刚的房间!   所有人血液凝结了一般,林簌收紧手,她和鬼还真是不解之缘,但这东西应该没那个女尸凶?   她苦中作乐地想。   吴邪用唇语说:“鬼打墙。”   罕见的,吴邪脸上没有丝毫恐惧,知道真的有东西在惦记小簌,他拳头都要硬了。   胖子、顺子的脸色发白,咽了口唾沫,胖子也用唇语说道:“那现在怎么办?”   这也是吴邪最讨厌的情况之一,明知道问题出在四周,却对付不了,无处着力。   林簌思考:“要不……”   ‘唔唔唔。’   她后半句被吴邪的手掌给堵了回去,他警告地看她,“不许说。”   吴邪:“胖子,你的摸金符用一下。”   “你想干什么?”胖子捂住胸口,“这可是真货,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摸金符是天下最辟邪的东西,要是真货,咱们怎么会落到如此田地,我刚刚已经看过了,这东西是假的。”   吴邪说:“快拿来给我。”   “假的?”胖子摘下来仔细看,“你确定?”   “当然,这是犀牛角做到的,老子是专门做这一行的,能不知道?”   吴邪没好气道:“你看,穿山甲的摸金符越戴越黑,你自己看你的犀牛角,都开始发绿了,我不会骗你的。”   林簌点头认证:“胖哥,吴邪做假货有一手的,看这东西不会错。”   “我也看了,是假的。”   被夸的吴邪一点高兴不起来,总觉得莫名辛酸。   “**的!我说怎么这   么倒霉!”胖子大怒,“那鬼儿子又他大爷的晃点了我一次,难怪每次都不灵,胖爷我这次要是有命出去,不把他那铺子给拆了,我就不姓王。”   林簌火上浇油:“胖哥,我也去,我给你加油助威!”   吴邪接过摸金符,胖子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问他打算怎么用?   吴邪说:“自古有一个传说,叫做‘犀照通灵’,你听过没有?”   “虽然儿戏,不过都不科学了,玄学点也正常。”   林簌点评完,拿出无烟炉,和吴邪搭手把摸金符放在上面焚烧。   一开始还烧不着,后来就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散出来,绿色火苗发着奇异的光亮。   吴邪举着它在四周转,着重看墓顶,小簌说,恶意从上面透过来的。   他抬头,眼皮一跳,只见在他们上方,出现一个黑色的模糊‘小孩’身影,逐渐成型,脑袋越来越大,成了他们熟悉的样子。   清楚它存在是一码事,真的看见是另外一码事。   潘子和胖子‘唰’的举枪,无烟炉的光线太飘忽,他们不敢贸然开枪,林簌举起格洛克,眯眼瞄准。   大头尸胎在他们进入墓室的一瞬间就设好鬼打墙的局,她相当于完全陷入对方的‘气’中,所以无法确切它所在,只靠着五感清楚这里不干净。   现在它现身,感知重新清晰,她一枪,就可以打中要点。   林簌果敢的一枪打得尸胎高亢嘶叫一声,黑汁溅起,胖子和潘子立即补枪,同时开火,只听一连串枪声,那东西摔落到地上,闪电一般向门后黑暗逃去。   “我草,竟然还能跑?”胖子叫道。   “快追!它跑了我们还会中招!”潘子大喊。   五人狂追出去,几乎是跨过墓门的瞬间,外面的壁画已经变成了原来的图案,鬼打墙已经失效了!   “出来了!果然是这只虾蛄搞的鬼!”胖子大喜。   “那鬼东西呢?”吴邪打亮手电,不弄死它,对小簌就是隐患。   他见到尸胎停在墓道深处,见到手电光,又以惊人的速度冲进另一头的黑暗里去。   吴邪登时追上去,一跑近千米,墓道尽头出现一道阶梯,直通而下,他狂奔着往下,可尸胎一点也没减速,几乎一瞬间消失在黑暗里。   吴邪刹不住车,左脚绊右脚,一连几滚就摔到石阶尽头,头破血流,手电都摔飞了。   林簌伸着抓空的手,啊哦一声,好歹拉住了胖子,避免他碾吴邪身上,造成二次伤害。   “你还好吗?”   和她声音一起传来的,是密集的枪声。! 第84章 再见吴三省   林簌警觉起来,发现另一边尽头是一个楼台,外面是几道长廊子,这叫做连天廊,是吊人棺椁的设备,那下头可能是一个棺室。   那枪声从下面传来,外面到处闪着手电光。   “是阿宁他们,”林簌奇怪,“这是遇到了什么?”   胖子和潘子把吴邪扽起来,吴邪问:“顺子呢?”   “他按原路回去了,他父亲找到,也摸了这么多金子,他说在外面的雪山等我们一个星期,要是还不出来,他就自己回去了。”   吴邪暗骂这个没良心的,不过想顺子也够了,跟着吃了很多苦头,他也就不再纠结。   吴邪招呼:“小簌,你和潘子在后面,胖子,走,咱们去看看。”   四人成两列排着去了楼台,外面的连天廊很窄,他们小心翼翼爬上去一看,下面竟然是一个巨大的、足有五六百平米的圆形墓室。   真的是阿宁的队伍。   阿宁队伍的人用冷烟火把墓室照得通明,围成一圈,不停用枪扫射周围的东西。   吴邪细看过去,全是手臂粗的蚰蜒,密密麻麻,和海洋一样。   林簌嚯,原来这下面是棺井啊,那吴三省出来了?   胖子在旁边问:“要不要帮忙?”   潘子摇头:“等他们再死掉几个。”   不然两边对峙起来,他们干不过。   胖子笑:“你不如现在直接扫射他们,死得更快。”   “虽然不想插话,但是,”林簌纠结地想咬指甲盖,又嫌弃手脏,“那是三叔吧?”   她指着一个老外背上的人。   吴邪一眼看过去,面熟的不行,他拍潘子,指给他。   潘子顿时惊叫:“是三爷!”   从上面看下去,并不能清晰看到人脸,但小簌潘子都肯定了,吴邪想凑近仔细确认一下。   没想到才走一步,吴邪的脚就被什么抓住,他低头一看,是那只尸胎,竟然吊在石廊下方,他就那么巧,刚好走到它上面。   尸胎用力一拽,吴邪怒极,你还找上门来了?!   他平衡感差,被这一拉就整趴下了,同时,他手上的匕首狠狠插进它的脑袋,尸胎怪叫,抓着廊台的爪子一松,整只尸   胎摔下去,可那拽着吴邪的手,死也不放。   林簌看着吴邪跳下去,满脑袋问号。   吴小狗,你看见三叔那么勇呢?   “他是不是被尸胎带着摔下去了?”林簌多看两眼,发觉不对,指着踩着尸胎脑袋摔进阿宁队伍的吴邪,问胖子和潘子。   两人面面相觑:“看着像跳下去的。”   “幸好这里不高。”   林簌看吴邪周围的蚰蜒像见鬼一样四处逃窜,叹气,脚蹬着廊台边缘,凌空一跃,利落跳到吴邪三米远的地方,对着阿宁露出灿烂笑容。   “阿宁,好久不见,想我了吗?”   她招财猫摆手,脚悄悄跺了几下,真麻。   阿宁惊讶,这份惊讶在知道旁边蓬头垢面,身上带着黑血的人是吴邪时,达到了顶峰。   而阿宁队伍里的人,对于天降神兵还对蚰蜒有克制作用的吴邪,很忌惮,避之不及。   倒是帮她遮掩了,林簌想。   “阿宁,那是吴三叔吧?你的人好像不太友善。”   林簌似乎不经意地拿出自己的枪,看对吴邪架着枪拒绝他靠近的外国人。   她笑容淡淡,“他刚刚是帮了你们吧?”   阿宁点头,挥手,“自己人,合作过,放下枪。”   阿宁在自己队伍里的威信很高,即便那群人还是很紧张,枪口到底放下了。   “林小姐,不介意我叫你名字吧?好久不见。”   阿宁在林簌点头后,眉头轻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胖子在上边嘿嘿笑:“这叫白娘子找对象,有缘千里来相会,我说我们路过你信吗?”   他说着,和潘子从石梁上跳下来。   这时候阿宁队伍有几个人显然认出胖子了,都惊讶叫起来,显然胖子出现在这里,触动了他们某些糟糕的记忆。   有人自言自语:“这下好了,在糟糕的地方碰上了糟糕的人。”   林簌忍不住笑出声,肩头撞胖子,“胖哥,再见到你,我可高兴了。”   碰到这几位,总是乐子特别多。   “那是,你胖哥出了名的开心果。”胖子瞪那人一眼,又和其他可能比较熟悉的人打了招呼。   林簌似乎对阿宁兴趣很深,她拦住阿宁想问胖子话的路,手搭在阿宁肩膀上。   “阿宁,可别厚此薄彼,我对你一片真心,有什么和我唠唠呗?”   阿宁斜睨她:“少跟着胖子玩。”   上一次见面还没这么不着调。   “没办法,见到你我总是忍不住真心流露嘛。”   林簌双手捧着伸到阿宁面前,“阿宁,我饿了。”   阿宁无语,支使手下去准备食物,又看着身上伤都没处理就去扑在吴三省身上的吴邪。   “你们怎么来了?”阿宁问。   林簌耸肩:“下墓,赚钱咯,当然,吴邪是为了他叔来的。”   “你们他**的对三爷做了什么!竟然把他搞成这个样子!”   潘子突然暴起的声音把林簌吓一跳,她嘴里嚼着阿宁刚给她开的小灶——咸香的猪肉条。   林簌回头,看到吴邪懵着,他身前的吴三省解开的衣服里全是黏脓,胸口布满烂疮,无数硬头蚰蜒挤在皮肤之下,大多断头在里面了。   林簌眼睛睁大,吴三省够狠,不管这是他自己折腾的还是被折腾的。   潘子和那群外国人就要打起来,吴邪看着他们惊骇的表情,知道他们应该不知情,发着抖问:“是在什么地方找到他的?他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那老外几乎要吐了,转头过去,“就在棺井下面,当时以为他死了,领队说这老头知道很多事情,一定要带他走——我不知道他身上有这东西不然我死也不……”   林簌没继续听,制止暴起的潘子,“潘子,现在给三叔治疗才是正事。”   吴邪冷静,道:“和他们没关系,要是他们干的,不会不知道死蚰蜒会吸引同类而这么惊慌。”   起了纷争,作为领队,阿宁也走过来看,她倒吸一口冷气,马上招来了队医,吴三省和吴邪刚好一起被打包带走,包扎救治。   吴邪感觉三叔偷偷往他口袋里放了什么东西,动作很快,他呆,心中一动。   林簌看清了,她面上还笑呵呵地去找阿宁问饭在哪里,心里盘算等会去踹吴三省一脚。   塞啥呢?这老小子别背刺她吧?! 第85章 你真是我祖宗   等吴邪看清三叔塞的纸条的内容,有小哥劝人回去的字和三叔说如何解开蛇眉铜鱼的秘密后,他心里更乱,头又开始疼起来,下意识去找小簌的身影。   她捧着碗吃得正开心,还和胖子唠关于煮面的一百种方法。   吴邪索性不想,挤到林簌旁边坐下。   被挤开的阿宁:?   “我和林簌还有王先生谈了一下,我们正式准备合作,你怎么看?”   林簌看到吴邪投来的视线,眨眼,默默转过去点,把碗盖住。   她真的饿了。   吴邪气笑,他在她眼里那么馋?   他恶趣味的一口咬在她手上举着的饼干上,然后嚼嚼嚼,“怎么合作法?你说说看,说实在话,和你合作我真的要考虑考虑。”   阿宁看着林簌告状的眼神,头疼,又塞一块到她手里。   “在岛上来不及告别,谢谢你们救了我,我在海里……那是有苦衷的,我没想过要害你们。”   林簌嚼嚼嚼,听着他们半真半假的交心,最后达成合作,她也吃饱了,拍拍手站起来。   吴邪想牵手,被她拍回去,林簌啧:“贪吃鬼。”   她哼一声,去蹲在吴三省旁边,“我不掺和你们的事,我就听安排。”   吴邪同样不想她深陷迷局,如果必须,他进去就好了。   林簌盘腿坐在’昏迷‘的吴三省旁边,担心的潘子被她哄了又哄,才暂时去吃点东西。   她面上总挂着笑,眉眼低落,因奔波散下的几缕碎发遮住别人探究的目光,脸上的尘灰都是点缀,乍一看,似乎无害。   如果人能蠢到忽视她先前锋芒毕露的锐气。   阿宁队伍的人都离这一块远远的。   林簌垂在身侧的手狠狠拧一把吴三省腰间的肉。   “都说人老皮松,三叔,你保养的不错。”她笑着,话音落的轻。   吴三省颧骨上的神经因为咬紧牙关,跳的厉害,他一动不动。   胃疼。   简直红蛋!   林簌就坐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挑衅吴三省,直到潘子回来,她担忧地托腮,说道。   “潘子,三叔这伤也太重了,出去了可得让他   多住住院。”   潘子点头,“簌姐,你放心,三爷住院到时候我就住在医院陪护。”   肯定给三爷伺候的恢复好好的。   林簌捣蒜点头:“潘子,我就信你对三叔最忠心,到时候我也常去看望。”   “肯定不让三叔无聊。”她莞尔。   吴邪那头,和阿宁手底下的伙计捣鼓半天,从他们嘴里挖出不少消息,终于得知鬼玺的存在,以及汪藏海是被掳来修建天宫的可能,并且,在汪藏海来之前,那皇陵就已经存在。   云顶天宫的存在似乎要追溯到更早之前,吴邪和阿宁说到这,点到为止,她开始追问吴邪和吴三省的事情。   吴三省给吴邪的纸条上让他找阿宁队伍里的乌老四破解蛇眉铜鱼的秘密,他掏出了两条铜鱼,阿宁都惊的有些结巴。   “天!你竟然有两……条……”   阿宁止住话,高声大叫:“乌老四!”   她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印象在此刻有了更深刻的改变。第一次合作时,他很聪明,但她对他仍然是轻视的,直到现在,吴邪这个名字,在她这里有了分量。   恰如其分的智慧、运气和果敢,以及盗墓贼罕见的稀薄的善良,是一种稀缺品。   乌老四很厉害,起码比华和尚在行多了,很快就破解了上面的女真文字。   简单来说,汪藏海在这里坐了十年牢,被拉去上课看纪录片,知道每任万奴王是前任死后从地底之门爬出来的,并且万奴王不是人。   他还进那门看过,然后回来得神经病了。   林簌竖着耳朵,总结完毕,撇嘴,长白山是什么强制牢狱吗?来的人都要待满十年刑期?   胖子忍不住插嘴,“不是说地狱业火会烧尽开门者的一切,怎么他进去没事?这丫就纯胡扯。”   吴邪显然陷入思考,打断他的,是有人喊着发现了新的记号,在棺井暗门里。   “这记号不是你们留下的?”阿宁问道。   吴邪装傻,他猜到这是小哥不让他下去的地方了。   “不是,我们也很纳闷。”   林簌‘好奇’地走过来,问:“又发现什么了?”   阿宁和她队伍里的人就看着吴邪和胖子不说   话,等着他们的回答和决策。   得,骑虎难下,吴邪也不会止步于此,说些作为智囊该发表的言谈,一行人收拾好东西便准备下墓道。   林簌被归到昏迷的吴萝卜还有守卫萝卜的潘子那组,只跟着下到那附近,就不再继续。   是吴邪的意思。   吴邪沿着张起灵留下的绳索下到铁链前,回头看林簌一眼,心底有莫名的违和感。   小簌是很怕麻烦,但她都到这里了,会这么乖乖听话?   林簌很听话,直到那长了十二只手的万奴王从棺椁中爬起来。   照明弹逐渐熄灭,林簌把最后一发打出,在空中炸亮的瞬间,她看到前方吊在万奴王棺椁上方空中的胖子,还有已经竖立出三根手指要爬出来的万奴王。   胖子一枪打到吴邪脚下,嘴型喊着让他们赶紧跑。   吴邪心一横,扯着耐不住跑过去要帮忙的潘子,说:“你带三叔和其他人往裂谷尽头跑,这里是它们巢穴,肯定会顺着裂谷飞行出去觅食,你看它们飞来的方向是哪一边,就一路跑过去,别管我了,我要去救胖子!”   潘子还要说什么,他人高马大的居然被吴邪拉了个趔趄。   吴邪语气很重:“潘子,我把小簌也交给你了,必须把她完完整整带出去!”   在他们头顶盘旋的,是越飞越低食人的怪鸟。   “我有宝血,绝对不会有事!”   潘子看到吴邪的伤口,稍微安心一点,用力点头,“小心点,我们在外面等你!”   他当下背起不能行动的吴三省,喊着别人跟他跑。   吴邪接过潘子扔给他的枪,想再看小簌一眼,鬼知道是不是最后一眼,结果他差点吓得魂不附体。   小簌呢?!   吴邪猛然转头,草,祖宗已经爬上那锁链,往棺台上扔了个什么,就一下子扯着胖子飞下来,胖子裤裆都快磨火星子出来了。   “啊啊啊啊啊!”   混着胖子凄厉惨叫的是林簌高声的厉喊。   “趴下!”   吴邪下意识听从,往后卧倒,爆炸声在身后响起,热浪波及到身边,他差点被炸飞出来的碎片扎死。   小簌,你真是我祖宗!! 第86章 驱邪且高攻低防的林簌(eyeyey打赏加更章)   林簌这一下,伤了敌人也刺激了队友。   她从地上爬起来,眼睛亮晶晶,拖着俩饱受物理折磨和精神攻击的队友,躲到之前和张起灵吃面包的石头后面。   “嘿嘿,你们瞧好吧。”   林簌压住他俩,不让他们动。   吴邪胖子不明就里,但事实告诉他们,小簌的警告,一定要听。   三个人就脑袋挨着脑袋,藏在石头后面,见到那万奴王,不过看它十二只手,叫千手观音尸似乎更妥当。   就见千手观音尸舞动着它的手,快步跳下石台后,径直就往青铜门走去。   胖子惊讶:“难道它醒过来就是想进去那门里面?”   林簌嘴角的笑容弧度扩大。   千手观音尸在迈出第三步的时候,脚底似乎踩上了什么,身躯微微倾斜,随即,巨大的爆破声传来,冲击波隔了老远将三人掀翻在地,胸口发闷,满耳朵都是嗡嗡声。   胖子咳嗽,半死不活:“小簌妹子,咳咳……你这是要把我们一起人道毁灭啊。”   林簌捂着胸口,确定千手观音尸死得不能再死,估算好伤害值后,才对着胖子说道,“胖哥,我可不只是为了这东西。”   她抬眼,看着上头的怪鸟,它们被强烈的声波刺激到,一下子就疯狂起来,可顾忌着什么,只在十几米远的地方落下。   吴邪耳朵现在都有些听不清,他想凑过去面对面看小簌的唇语,结果被胖子扒拉过去,只见胖子嘴唇快速地动,“照明弹要灭了!快跑!”   还没反应过来,顶上的光线在几秒内消失,黑暗如雾笼罩过来,侵蚀所有的光,只剩下他们手里的手电。   静,突生的,让人心慌的静。只剩下喘气和心跳声,如鼓鸣。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激昂而有朝气的雄浑歌声从林簌的方向散开,声音呈阶梯式递增。   吴邪、胖子:突然感觉没什么好怕的。   林簌挥了挥手里的mp3,笑得明媚:“我的准备才是最充足的。”   吴邪侧头,轻笑:“是,林簌小姐向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   他用完   好的那只手握住她,另一只手上的绷带解开,露出血淋淋的伤口,祈祷着他的血对那些怪物有用。   林簌说:“吴邪,把你伤口包好,刚刚的炸药里,有我的血。”   那特制的炸药,就是专门为这些东西做准备的。   在悠扬的歌声和手电光里,无数人面怪鸟落在他们十几米外,警惕着,然后,有什么东西‘砰’的一下摔到面前,鲜血四溅。   林簌看过去,是叶成,脖子已经被咬断,正在不停咳嗽,可眼睛的光已经涣散开。   没救了。   又是几具无头尸落下,简直是挑衅。   林簌眯眼,给手枪上膛,把背包扔给吴邪,“炸死这些傻鸟。”   她举枪就是连开,弹无虚发,被打死的人面鸟在死前张大嘴巴,一只长相怪异的口中猴从里面跳出来。   “还玩共生?”   她将要上子弹,吴邪胖子也把炸药准备好,那些猴子和鸟好像接到什么指令,或者看到什么可怕的天敌,疯狂逃窜,几个呼吸间,一只没落全溜了。   林簌回头,青铜门开了,一条黝黑无比的细小缝隙,出现在两扇门的中间。   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的意动,他无法忍受那几乎煎熬自己一年之久的谜团,他要看清楚那里面究竟隐藏着什么神秘的力量。   他又看小簌。   林簌掏出纸巾细致地擦着自己的脸和手,眼皮都没撩起,无动于衷,冷眼旁观。   吴邪亢奋的情绪被抹平部分,他想说什么,被胖子拉住。   原来青铜巨门内的黑暗亮起好几盏灯火,似乎有东西走出来,地下的缝隙里,开始往外冒起淡蓝色的薄雾,犹如云浪,裹风而起。   那雾气升起很快,眨眼间,他们的膝盖以下就开始雾气缭绕,眼前也覆上一层蓝斑,手电的光几乎没有作用了。   紧接着,连串的鹿角号声从裂谷的一端传来,空灵诡谲,无数幽幽黑影随着鹿角号声,排成一列长队,出现在裂谷尽头的雾气中。   吴邪霎时间反应不过来,胖子脸色已经白了,似乎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嘴巴打结,好久才说全了:“阴兵借道!”   林簌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场面,她和胖子一   起捂住吴邪的嘴巴,胖子做个绝对不要说话的手势。   三人直往后退,又到那块大石头后。   队伍不紧不慢地走来,为首的人甚至打着番旗,还有人抬着号角,四人一行走得整齐,等它们穿过林簌三人时,他们真切见到它们的脸。   卧槽。   林簌捂住自己的嘴巴,将惊讶咽回去,这群阴兵还真阴啊,全都是飘着走,脑袋都比普通人长一倍,面色惨白和纸人一样。   不会像纸人点睛吧?林簌心里发痒,忍不住歪头去看,却和穿着阴兵同款盔甲的张起灵对上视线。   林簌:他这是偷渡吧?是吧是吧?   她想了想,对着他比个六:出去记得call我。   不知道他理解成什么了,张起灵微不可见的颔首,把头转了一转,正对着震惊脸的吴邪胖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动了动嘴巴。   他说的是:“再见。”   张起灵走进青铜门,消失在黑暗中,林簌去看吴邪,他目瞪口呆,cpu都要烧干了。   很快,整队阴兵走进巨门内,地面猛然一震动,大门瞬间合紧成一个整体。   林簌扯着吴邪和胖子就往裂口——潘子逃跑的方向跑去。   还失魂落魄什么?等会那群傻鸟再回来,她弹药不够啊!   吴邪攥着林簌的小臂,胖子也扯着她胳膊,三人咬牙竭力向前跑,高速长频的跑动让大脑逐渐缺氧,自主意识都模糊,不知道在干什么。   林簌的低血糖低血压都要犯了。   他们跑到半路,遇到返回来的潘子,林簌知道现在没什么大事了,有阿宁和吴邪胖子在,出得去。   她把自己架吴邪肩头上,说了句‘困了’。   吧唧一下,累昏迷过去。   高攻低防,续航能力差是这样的。   也就是这一昏迷,林簌错过一个消息,在他们找到的那个温泉被封住的石板后,就是他们此次的出口。   阴差阳错,天大讽刺。   吴邪下山时,侧头看着搭着肩头的小簌的脸颊,轻微地蹭了蹭,眼神复杂,此行,他蜕变了很多。   “小簌。”   他止住话头,回头看了眼长白山,继而决绝离开。! 番外篇 《白雪小子》剧照   在西沙出来后,恰好林簌吴邪解雨臣齐聚到一处,吴邪就说回一趟长沙吧。   他还记得自己大学陪小簌回来的那次,她说这里有他们三个的东西,必须要一起回来才能拿出来。   听吴邪这么说,解雨臣好奇心也起来,他笑眼看小簌:“是小时候的物件吗?”   林簌挠下巴,啊了一声:“想起来了,行吧,去一趟。”   这可是你们要看的。   原定好的票也就取消,三个人坐一趟车回到长沙。   对比林簌吴邪,解雨臣多年没回到这里,一时恍惚,涌现些低落情绪。   “原来长沙变成这样了。”   林簌插兜,耸肩道:“小孩都一天一个样,你那么多年没回来,当然感觉陌生。”   吴邪左看右看,忍不住别过头去偷笑。   在小簌面前伤春悲秋,得到安慰和漠视的概率五五开。   解雨臣微笑:“嗯,以后你回来捎上我,多来几次就好了。”   “你喊吴邪吧,他比较闲。”   林簌自己老是几个城市捯饬来捯饬去的,哪儿想得起来这个。   她说完,快步走到自家门口,扒着门就开始喊:“阿姨阿姨,我回来啦!”   吴邪和解雨臣对视,吴邪憋笑,手搭在解雨臣肩头,“小花,吴山居有点忙,但是欢迎你去杭州玩,我和小簌做东。”   “你来北京也行,小簌挺熟的。”   阿姨正坐在院子里,架着老花镜在看故事集。   她原是不识字的,小簌幼时在学校回来总会拉着她一起做作业,时间久了,她也就看懂学会了些。后来,她自己买了本词典,慢慢的,也就识字了。   听到熟悉活泼的语调,阿姨眼睛还没抬起,嘴角的笑就勾出,“这又是去哪儿玩了一圈?”   “去南海玩儿了。”   林簌蹲坐在阿姨面前的小板凳上,任由她抚摸自己的脸和手。   “得了,自己玩儿去。”   阿姨确定她没受伤后就拍拍她后脑勺,从旁边的兜子里拿出绿豆糕塞进她怀里。   “哎呀,阿姨,这次我还带了小邪小花回来,我去拿铁锹,您和他俩唠唠昂。”   林簌把绿豆糕的锡纸包装拆开,塞进嘴里,对后面招呼一下,就往后房去了。   其实解雨臣和吴邪跟阿姨见得不算多,毕竟小簌到长沙只两三年,他们就先后搬离,阿姨总在林家,他们玩乐的地方却多。   但小簌对阿姨的感情他们明白,都认真问好,坐着竹制的藤椅陪着阿姨闲聊。   “你们都喜欢小簌吧?”   阿姨翻着书,语气淡的像问今天中午的菜要不要加盐。   吴邪被嘴里的绿豆糕噎得顺脖子,“咳咳,阿姨……”   他这两年见阿姨的次数挺多,知道她爽利,因为年纪上来,说话也愈发直白,可这话一出还是吓得够呛。   解雨臣哑然,他摩挲茶杯边缘,点头:“是,阿姨,我喜欢小簌。”   “阿姨,我当然也喜欢,您知道的。”吴邪眨眼频率变高,人看着有点局促。   阿姨不意外,小簌那孩子,招人喜欢最正常不过。   “这事其实我不该插手,但之前问小簌,她说有喜欢的会带回来给我瞧,我也就过个长辈的瘾……”   阿姨的前半句话说的吴邪和解雨臣眼睛有些亮,下一秒水就泼过来了。   “当然,这次回来没那意思,我不要老脸也就提前过问过问。”   阿姨顿了下,“小簌和谁在一起我都高兴,她能多个能回去的归处。”   “即便我觉得归处越多越好。”   狡兔三窟嘛。   她抬抬金丝眼镜,“她傻,把情分看得太重,谁对她够好,她就割舍不下。要是得了名分,她对其他的也就避开,我不想她自苦,人的心不都分了好几瓣?往前倒个百年,老爷家十几房姨太太还说是美谈,小簌多几个蓝颜知己也正常。”   “要是你们想不到这一茬,希望不要和小簌戳破,为她好,也为你们好。”   阿姨的话偏心眼儿到底了,就差说小簌是皇帝,她现在替陛下筛皇夫,诸位没有多夫侍一妻的觉悟就有多远跑多远,当一辈子朋友得了。   而且你们还得自己上赶着当皇夫,自己维系好后宫,可别让簌皇帝忧心烦恼。   吴邪和解雨臣脸色都不太好,对望一眼,扭头。   他俩现在看对方都感觉他戴着   旗头穿着旗装对自己扔手帕。   吴邪咳:“阿姨,我知道,时机不恰当,我不会给小簌增添困扰。”   能勾到自己窝里他也不会手软,谁愿意和其他人共享心上人?   想到这儿,吴邪特想踹三叔一脚,他现在回过味儿了。当年他搞不清楚,小簌就搞得清楚?早点叼回吴家,现在也没其他人的事。   都怪三叔!   他老婆要是没了他就咬死他!   林簌扛着铁锹回院子时,见他俩脸色怪怪的,“怎么了?”   “没事,你这是?”   吴邪岔开话,起身去接,解雨臣也跟着起来。   林簌递给他,站在院子里,拍拍长得最茂密的那棵树。   “沿着这里挖,避开树根。”   她脚尖点点地面,顺手给解雨臣塞了个锄头。   两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听话地挖挖挖,等掘出三十厘米左右的坑时,锄头好像挖到铁块,‘铮’的一声,解雨臣的手被震了下。   林簌做个停止的手势,嘿嘿:“找到了。”   她带着手套拂开土壤,把埋在底下的一个铁盒给拽了出来,大概两个巴掌多大,盒盖上的彩色画已经褪色,掀开盒盖颇费功夫。   吴邪脑中有什么记忆一闪而过,解雨臣也是。   莫名有不好的预感。   “铛铛铛!”   林簌举起一张旧相片,梨涡深深,笑容促狭:“就是这个!”   旧相片上赫然就是林吴解三人。   小林簌叉腰站在中间,左边是穿着蚊帐裙,嘴唇和脸颊涂着芭比粉口红,表情娇憨的小吴邪,右边是带着黄色卡纸皇冠,嘴唇嫣红嫣红羞耻到耳朵也红了的小解雨臣。   这是当年玩完家家酒,她说要留纪念,扯着两人就跑到照相馆去拍了一张。   后来她和自己写的白雪小子故事书一起,藏在这树底下,说要他们长大了再一起回来取出来。   他们的友谊就和这树一样,长长久久存在着。   吴邪人红的跟烧开的壶一样,脑袋都要冒烟了,他要去抢那相片,“小簌,你把那照片收起来好不好?”   解雨臣不自在,但比吴邪好,“其实还挺好看的。”   他打算回去印一份出来,唔,两份吧,第一张把辣眼睛的部分剪掉。   阿姨笑着,坐在后面看,暖光顺着树荫落下,零散照在老鹰捉小鸡的几人身上,一如旧时光。! 第87章 霸总出国,朱砂痣崩溃为哪般?   离开长白山后,林簌大睡了半个月,把吴邪吓得够呛,逮着医生迭声问了好几次,确定真的只是在补充精神后,稍稍放心。   他们这一群伤员都被吉普车运到了最近的医院做简单处理,然后再转院到吉林大学第三医院。   三叔要在医院一直治疗,直到病情稳定,小簌接连昏迷,身子底差,也一同住院,为此,吴邪驻守在医院没有离开。   而潘子回了长沙收拾残局,没空再和吴邪联系,胖子回了潘家园,说要休息几个月,那群老外自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吴邪现在长心眼了,知道眼前重中之重的两个都是喜欢脚底抹油的。   三叔不告而别让人头疼,小簌留个短信坦荡到气的人胃疼。   所以在两人昏迷里,吴邪寸步不离守着,家里人来探望,他妈戳着他脑袋说痴,可望到昏睡的小簌也心疼,反而叮嘱吴邪多看着点。   那大半月里,吴邪除了看顾两人,将云顶天宫的线索和当时没想透的内容也一一琢磨,另外还帮胖子拍卖了他带出来的金器,这一次他算是浪里淘金,收益颇丰。   胖子十分够义气,分了点钱给吴邪当佣金,说是下次夹喇嘛的装备钱,吴邪对他发毒誓,绝对没有下次了。   “天真,这话咱可别打包票。”胖子在电话那头笑得牙花都呲开。   吴邪没好气让他滚滚滚,收了电话,三叔的主治医生忽然找他,说有要紧的事情。   吴邪还意外,三叔病情不是很稳定了?躺着不动也会有变?   他忐忑不安地跟去,没想到到了医生办公室,倒看见三叔铺子里的伙计,吞吞吐吐,只红脸挠头,不答吴邪问他的话。   好啊!中计了!   吴邪立刻反应过来,忙跑回病房,刚到门口看清房内境况就笑了,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望着里面瞧。   林簌套着病号服,头上毛发睡得有些炸开,被她一捋,太久没修剪,看着和妹妹头一样,瞧着乖得很。   只见她一脚踩着床边,手撑着床边柜子,挡住吴三省要出去的路。   “三叔,多伤心啊,你这刚醒就要跑,也不看看临床虚弱的侄女我一眼。”   林簌挑起眉梢,原先煞白的脸色被十连日的觉   补足些,看着有生气的多。   吴三省看门口的吴邪,又看眼前的林簌,两眼一闭,真是他的克星,他前脚醒,后脚这丫头也冒头了。   “哪儿的话,我也就刚醒,想去上个wc。”   吴三省嘿嘿。   吴邪哼,不说信不信,进来搀着林簌坐回去,温声问她喝不喝水。   吴三省见没人搭理自己,起身往外跑,身后两双视线盯得他后背发烫。   “你真不怕他跑了?”   林簌半靠着墙,看吴邪替她捏小腿肚子,睡太久,浑身都是麻的,刚刚不是撑着床柜,还真架不住。   吴邪狡黠:“我看到楼下有二叔的车。”   两人嘿嘿。   五分钟后,吴三省被吴二白提溜着,灰溜溜地押回病房。   吴三省不嘿嘿。   “二叔,上午好啊。”   洗漱完回来的林簌额角和耳边还沾着水,她热情对着吴二白挥手。   吴二白眸色微暖,递给她纸巾,“嗯,现在感觉怎么样,我带了鸡汤来,里面加了党参,你刚好喝点。”   “二叔,你这送来的还真巧。”   吴邪起身去盛了碗汤,给林簌的病床上架起小桌板,还有吴二白一起送来的饭菜,那是带给吴邪的。   “谢谢二叔关心,好多了,就是累的。”   林簌承了好意,捧着瓷碗,舀着鸡汤,边喝边看吴邪逼问吴三省,她和二叔当袖手观客。   她还偷瞥两眼吴二白,对二叔,刚回杭州见到的时候,还以为和吴三省差不多,没想到待她跟从前不差什么,或许觉得她影响不到大局。   也可能他本身就不掺和进来,吴二白只是要确保吴邪好好活着,吴家稳稳当当。   互相来往几次后,她就还当是幼年长辈往来。   吴二白看林簌喝完汤,吃点东西,也听完吴邪和吴三省的掰扯,让他看好这个老顽童,就起身回去了。   二叔手下人赶去买的水果零食就堆在床脚,林簌挑着一小篮的草莓,打断发难的吴邪,“给我洗洗。”   吴邪接过,嘀咕,“刚吃完饭,别吃零食哈。”   “嗯嗯嗯。”   林簌转头,耷拉脸   ,“吴三叔,上次还没问你,在楚光头那里,你留的话是你没回来,我和吴邪补缺。”   “看来你很笃定我会去嘛。”   吴三省叹气,“小簌,咱们也就不绕弯子了,接下来的行动,你参与进去,对我们都有益。”   “我也不忍心看你苦心……”   林簌抬手,打断,“三叔,你在我面前就别跟忽悠吴邪一样呗?我不吃这套。”   她神色奇异,“我不知道你掌握了我多少消息,也不在乎,目前我们尚且算同盟,如果你想让我保吴邪,我同意。”   “作为交换,之后我得到的消息麻烦单独来一份‘不加料’的。”   林簌晃晃手机,“这是诚意哟,还有那份礼别忘了。”   等吴邪洗完草莓回来,只看到空空的床位和捂着胃的吴三省。   他惊:“小簌呢?!”   吴三省咬牙,“有人给她发消息,她就走了。”   “你怎么没拦着她,她才刚醒!”   吴三省看着大侄子这么瞪自己,恶从胆边生,他恶狠狠的,像恶毒公公似的,说道。   “指不定是哪个野男人把她勾走了。”   吴邪上手掐他脖子,摇晃,“你还敢说这个!都怪你!”   “诶诶,大侄子!有话好好说!我有正事要告诉你啊!”   ……   林簌站在拐角的公交车亭下,手指翩飞,从吴邪的对话框出来,重新点进黑瞎子的消息,看着他留下的短信琢磨。   ‘簌姐,我接了个活,是古尸引出的那夫妻尸,此去蹊跷,麻烦你去北京附近野山里的一座五猖庙里守两天。’   他去不是为了夫妻尸,估计是那个齐家后人出了事。   五猖庙?   你不让我去我可要去看看。   通体黑色的车停在她面前,林簌打开后车门上去,眼皮没抬:“去机场。”   司机是个中年女人,通过后视镜看眼披了件毛织外套,还穿着病号服的当家,恭敬应声。   “当家,您要的东西在左边背包里。”   除了简单的日常用品,就是一套全新的衣物。   当天下午,林簌登上前往俄罗斯的飞机。! 第88章 你要喜欢,我就是你的   俄罗斯的冬天,冷冽无情,毫不怀疑在这里住几年,人就会自动成为深沉的陀式文豪。   林簌戴着帽子围巾,穿着棉质大衣走在雪路上,仿佛能感觉到寒风拍打着骨髓。   在这样的大雪天,俄罗斯本地人是不出门的,她只能看到一个给地面撒盐的老头。   然后,往前一百米,她看到地面上那背负着高大男人,费力爬过来的长长一条。他们经过留下的爬行痕迹,全是血迹,底下那个,伸出的手上也有。   林簌在他们面前止住脚步,居高临下,俯视,眉眼尽是不悦。   她想说,你和我赌气,不告诉我就跑来俄罗斯,是为了最后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吗?   ……   解雨臣醒来,在医院,他想到昏迷前看到的人影,四下张望,没看到。   哦,是幻境。   他低头去拔自己手背上的针,同时,门‘哐当’一下被踹开,冷然的话语冲进来。   “要想死,滚回解家死。”   解雨臣抬眼,他说:“你是我的谁?”   林簌就那样看着他,然后点头:“行,我谁也不是,管不到,再见。”   想伸出的手被强横压下,解雨臣告诉自己,再忍忍。   正啃着苹果的黑瞎子看见砸门进来,冷着张脸的林簌,嘿呦笑道,“这是谁给我们簌姐脸子看了?”   林簌提起沙发上的抱枕就砸过去。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黑瞎子眼疾手快接过,叹气,捶枕头,“虐待老人啦!妹妹揍哥哥啦!天理何在啊!”   她眼疾手快给他捂住,“不许嚎,等会警察来问话了,你不要面子我可要。”   黑瞎子眨眼,“警察?”   他含糊不清地说。   林簌冷笑:“你们跑伊萨基辅大教堂搞那一出,还来一场亡命天涯雪地求生,我不报警人家也要报。”   现在在俄罗斯,她不能把这两个人昧下来,就她所掌握的消息,走官方的渠道,这件事情更容易妥善解决。   她当然不会纯靠解张两家做自己的耳朵。   “为什么不直接接触那个家族?”   她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下。   “教堂里的尸体很紧急,不处理好后面会殃及很多人,并且,那个教堂最大的资助者就是那个家族。”黑瞎子说道。   把那尸体处理掉,那个家族的人会主动找上门,比他们主动要可信又便捷得多。   “那个孩子你救下了?”   林簌食指打在膝盖上,显然在思索,又带着些讯问意味,好像她是来问话的警察。   黑瞎子手往身后一撑,姿态慵懒地微微后靠,看着她,“小簌,下次套话记得把自己目的藏藏。”   “嗯,你继续说。”   林簌不为所动。   黑瞎子头疼,说:“锁定那孩子的位置时,发现有人盯着他,似乎是被胁迫着在做什么。”   “你们查到和这事情有关?”   “所以你们一则探清楚那教堂的底细,二则引起背后家族注意,三则声东击西方便救他,是吧?”   林簌连问,寒着脸拍掌,“一石三鸟,好算计,我比不上解当家和南瞎的魄力,如今叨扰,不再奉陪!”   “诶诶诶,簌姐我的错我的错,”黑瞎子赶紧拦她,看得出她真生气了,把着她的腰死活不撒手,“真的急,真的!”   “那孩子被人打了痛苦针,还打在脑干附近,再拖下去得没命,他是齐家最后的血脉,八爷是个很温柔的人,不应该受此报应。”   林簌哂笑:“也对,齐羽现在还算是人吗?”   经由尸狗吊的折磨和被实验的煎熬,他现在算是什么,不知道他自己清不清楚。   黑瞎子没说,他当年对齐家有一份承诺,这一单,他必须接。   “反正我不敢扰你们的算计,就是死在这儿,也别碍我的眼。”   黑瞎子啧,“簌姐,你生花儿爷的气可别撒到我身上啊,迁怒可不好,好歹我给你报了备不是?”   “我也配生他的气?”   林簌哈气,手戳着他脸颊,“你不拿自个命当回事也别在我跟前说这些废话!”   他的伤最重!   “撒手!”   她去拍他勒住自己腰肢的大掌,脚踢着他小腿。   “我的罪过,让你担心了,簌姐,免得你下次继续担心,陪我一起盯着我好不好?”   黑瞎子熟练顺毛,好叫她名正言顺跟着。   林簌被顺毛捋,脸色好看些,听见门口的动静,看到警察,让他撒手,好好配合警察问话。   她出门去,看到站在门口脸色还不算好的解雨臣,跟看空气一样,扭头就要走。   “小簌咳咳……”   听着后面弱柳扶风,简直要含恨而去的咳嗽声,林簌咬牙,过去把他捞起来塞回他病房,丢到病床上,蹙着眉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解雨臣看她:“我问你,我是你的谁?”   林簌压着眉梢:“朋友。”   解雨臣现在倒没刚刚装出的弱气,桃花眼凛冽,他诘问:“我和我心爱的人做不得恋人外的其他,你可以吗?”   “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告诉我,你讨厌我,你这辈子都不见我。”   解雨臣不复往日温和,攻势直接,他起身攥住她的手腕,看似强硬,又像在拜托,你不许狠心。   林簌看他,清润的眼眸对准他,她坦诚:“我有些喜欢你,小花,我不知道有多少,但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空调温度有点高,室内燥的厉害,她舔了下干到起皮的唇,犹豫几秒,还是说出口。   “就算要给名分,排队也轮不到排你。”   更何况她没打算和谁正儿八经在一起。   林簌说完,莫名心虚。   解雨臣眼睛睁大,他咬牙:“又是吴邪?”   怎么每次他们聊到这个都绕不开吴邪?!   林簌摸鼻子,“也不止。”   不知道那家伙算不算?   解雨臣天都塌了,欲擒故纵一把,回来他的排名就一落千丈了?   “我不问其他,我就问你看清自己没有,你要喜欢,我就是你的。”   他抓着小簌的手搁在心口,问她的心意。   林簌眸光闪动,像星星跳舞,她被他的表情给撩动,迷迷糊糊想,怪不得大家都喜欢伶人呢,是很有劲儿。   经这两次的冷战,她闲的没事就打开他的对话框,偶尔也想起小花最近怎么样,还有这次看到他和小齐哥躺在雪地里的惊怒。   似乎,也许,大概,可能,她也喜欢,嗯,很喜欢。   解雨臣看到她点头,总算没有白费那许多功夫,他胸口脑中喜意翻涌,情难自禁。   薄唇轻轻印在她右耳的小痣上。   然后,去看她眼底波动的深茶碎色。! 第89章 语言艺术   解雨臣想继续亲,林簌拒绝。   “你个病号能不能好好待着?”她问。   解雨臣昂头看她,眉眼弯弯,林簌:“……”   她把外套扔到他头上:“先处理完这些事。”   教堂的死亡事件,需要长时间的笔录,俄罗斯的公务系统效率很低。   谈及死在教堂的俄罗斯人,若不是解雨臣和黑瞎子也深中那种蝉的蝉翅的粉末剧毒,加上有数人在背后运作,他们其实不太容易摆脱嫌疑。   “所以在那个东正教的教堂石棺里,藏着一个道士的尸体?”   林簌听到从解雨臣角度展开的故事,听个开头,道,“他们带走的不是一对夫妻尸?那个男的是道士?”   解雨臣闻言,眉宇间掠过不喜,他说:“不,那道士棺从石穹上砸下来,大理石地板坍塌,那个教堂被垫高了大概半人高的高度,下面是一个地下室,在里面发现一口爬满了蝉的石棺,那具尸藏在底下。”   林簌吐槽:“违章搭建。”   随即她反应过来:“风水局不同,不会起尸了吧?”   “是。很复杂,那道士没能羽化成功,地气不同,被人搬过来做风水局,变成了大凶,”解雨臣叹气,“好在有黑瞎子。”   他体质特殊,能扛一下。   “蝉棺里,是那男女一对阴阳双修,想一起成仙,女人的尸体被钉死在里面,覆了三合土,养满了蝉,这女的羽化不了,这是想让它看着自己女人无法羽化又无法化尸,永世不得相见。”   林簌见解雨臣聊起这事时脸色不好,谈及蝉棺更是不掩厌恶之色。   林簌:“那男尸是假的,它被骗了?”   “那男尸只是一具猪皮缝出来的皮囊而已。”   这是解雨臣最不能忍的。因为骗这个女人的男人,不仅让她在20多岁,去练几乎不可能成功的羽化,提前让她殉情,还用猪皮做了一个自己和她同修,那是极度的轻视。   在他激怒那女尸引它去查看尸体是不是它爱人时,黑瞎子配合着把它打散,最后,它缓缓失去光泽时,解雨臣说:“我是骗它的,它真的爱它。”   黑瞎子心领神会,叹气:“卑微的爱情。”   “这样虚假的   安慰,闭眼也是无用的,”林簌嗤鼻,“就该让那贱人遭受一遍,或者让它亲自去报仇。”   解雨臣温和看她,说:“我的人已经在查了,很快会有消息。”   他和她想的一样。   林簌眉头稍松,打算说什么,被门口的人打断,黑瞎子敲完门,直接走进来,递给他们一张报纸。   跟来的警察守在门外。   林簌低头去看,俄罗斯的一个高官,突然死亡,疑似忽然重病,身体多处癌变衰竭。   “是那个家族的人?这么快就动手了?”   “对,他是在这个教堂长大的,这算是他的祖宅。”   “心思挺狠毒啊。”林簌说完,去看解雨臣。   解雨臣问:“人来了?”   黑瞎子看清他们之间氛围的变化,掩藏在墨镜下的眼睛微眯,嘴上嗯一声。   “估计冲我来的。”   解雨臣说:“既然是如此,那费用你自己承担了。”   “我救了你一命,不能这样啊花儿爷!”   黑瞎子挤到两人中间,扯着林簌的袖子擦眼泪,对着解雨臣哭嚎。   “我才救了你一命。”   林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锤定音。   “小齐哥,我决定雇佣你,费用按你的加急算。”   黑瞎子脑袋一格一格扭过来,看林簌笑靥,啊了声摸脑袋,“感觉头还晕啊,回去睡会儿。”   他走到门口,看站在那里的中国人,“哈喽。”   那人和警察说了通俄语,出示了文件,对房间内的三人笑着说:“你们自由了,大使馆有请,大使今晚准备了晚餐。”   黑瞎子回头,“面子挺大。”   “不是我安排的。”解雨臣说。   林簌:“我的面子倒还没往外使。”   来接他们的是一辆德国车,那中国人虽然穿着西装,但一眼能看出来是军人出身,他上车坐在了副驾驶。   林簌扯着黑瞎子落到后面,“什么叫冲你来?”   黑瞎子笑:“簌姐,人家也有隐私哟。”   “是那个齐秋在教堂留了联络上你的线索吧?”   他不说,林簌也能推敲出来,她   拧着小脸踩他一脚,率先上了后座。   解雨臣问他,“你在别扭?”   “她脑子里操心的事情够多了。”   有什么必要再告诉她,即便这次他没发现异常跑来,或许没两年也会被找上门。这趟是既定的宿命,一念之差让现在的局面变得扑朔迷离。   好消息是,齐秋没被作践到死,坏消息是,想琢磨出背后设局人用意的难度加剧了。   黑瞎子看着面热心冷,实则做事有界限极了,被他容纳到尺度内的,他会无声替她考虑许多,无论理解与否,靠近与否。   车行过基辅大教堂,解雨臣已经知道他们不是去大使馆。   林簌正趴在窗边看夜景,这里的建筑和这个民族一样,屹立着,带有异样的固执。   她感觉到小花捏了她的手,她缩回来,痒诶。   车程挺远,他们最后停在一个别墅前,军人下车后,看到安静的三人,有些意外。   “你们不惊讶,我并没有带你们去大使馆。”   三人高深莫测地看着他。   林簌想,装够了,夜里快给她冻成孙子了。   林簌:“既然来见人,就别耽误时间。”   军人见三人里隐隐以她为主,忙点头。   才进别墅里,林簌就看到一个俄罗斯老太太站在大客厅门口等他们。   老太太很热情,上来就握住她的手。   “我是阿夫多季尤什卡,基辅大教堂的最大资助者,这次用了一点手段,是希望尽快见到您,请您一定要原谅我。”   她的中文非常流利,衣着素朴,但胸口的胸针相当昂贵,林簌在几年前的拍卖见过,成交价格叫人咂舌。   林簌相信她在接待他们三个前,就对发生的一切了若指掌,可她还是选择和她交流,约莫认为她是主力。   林簌颔首:“您好,避免事态继续恶化应该是我们共同的心愿,恕我言语冒昧,希望您能告诉我们,可以告知的您所知道的一切。”   她微笑:“当然,我们同样。”   阿夫多季尤什卡显然松口气,“请跟我来。”   她带着林簌几人往里走,看了眼中国军人,“这个是我的中文生活助理,郑景银。”   “东北的吧。”黑瞎子问他。   郑景银点头,黑瞎子笑:“听着爸妈对你期望挺高啊。”   “别取笑。”解雨臣很丝滑的从领头的身份切换到副手。   在小簌说要雇佣黑瞎子时,她要取而代之插手这事的态度就很明确了。   “您家里刚刚有人去世,应该非常悲伤,去世的是您的——”解雨臣问。   “是我儿子。”阿夫多季尤什卡表情波澜不惊。   林簌语出惊人:“第几个?”   “哦,对不起,表述不是很清楚,请问这是第一个去世的孩子吗?”   黑瞎子和解雨臣低头看地砖。! 第90章 奇异的日本寺院   阿夫多季尤什卡没有介意,她的眼圈有些红,“我一共五个孩子,四个男孩,一个女孩,在最近一个月,这是第二个男孩忽然去世了。”   解雨臣问:“都在俄罗斯吗?”   “不,他们每个人都在国外负责当地的地产,我的家受到威胁,即将消失。林小姐,解先生,我知道你们非常富有,任何金钱都无法诱惑,但这是一个母亲向你们的求救。”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谁在伤害他们,但她需要伤害终止在这里。   林簌他们没想到对方的动作这么快,受害者已经到了第二个,显然对方是要让阿夫多季家族覆灭。   她扭头看黑瞎子,齐秋是九门齐家的传人,这个局有他的参与。   有齐秋提供的线索,他们进展会更顺利。   阿夫多季尤什卡查到了齐秋,只是这个孩子被解雨臣的人带走,现在她需要他们的帮助,并不会刻意提到他。   “小齐哥,问清楚了吗?”   黑瞎子点头,做出一个结印的手势,那是底下人救齐秋时,昏迷的他手上维持的动作,被掰了几次才捋下去。   “这个结印,有一个意思,代表着东方,你们在东方有产业么?”   “在东京。我的小儿子在那儿。”   “下一个目标,就是你的小儿子,”黑瞎子说,“可以帮我买去东京的机票么。”   “三张。”   林簌比一个ok的手势,说:“针对奇特异事,我的经验更多,成功率更高,当然,我需要和您谈一下条件。”   她确实不希望事态继续恶化,但迫在眉睫的不是她,林簌要得到切实的利益。   不然她过来纯当120吗?她不是菩萨。   “不用,我们有一架飞机,马上就可以起飞,我和你们一块去,一切都在飞机上谈。”阿夫多季尤什卡说道。   林簌挑眉,和黑瞎子击掌,两个人看着解雨臣。   解雨臣扶额,知道他们在说这就是万恶资本家的作派,好熟悉。   湾流在云层中,航道很高,飞机飞的平稳,夕阳在舷窗外,能照进机舱的餐位。   “你可以说出你们的条件了,林小姐。”   林簌指指   解雨臣:“解先生和我只是合作关系,他的条件问他就好,我的要求是,这件事情背后的引导者极有可能是我要寻找的一个人,或许以后他会再来到你们面前,帮我留下他。”   说完,她起身去找黑瞎子。   解雨臣收回眼神:“和我同行的那位先生,需要相当的活动资金和报酬,报价我已经让北京发到你们公司了,我并不需要。”   “我听说你们分别资助了美国剑桥的心理研究所和德国科隆的眼科研究所,我要入股到这两个项目,占董事席位,每月例会的资料要抄送我……”   ……   林簌看着黑瞎子剪头发,还拣起他肩膀上的碎发,作怪地贴到他脸上。   “小齐哥,你剪头发做什么?”   黑瞎子问她:“你要不要剪一个?”   林簌的头发有些长了,她就在脑后扎一个低揪,她脑袋摆摆。   “也行。”她欣然接受。   “小齐哥,”这里的tony是纯血俄罗斯人,她说着蒙语,“齐秋究竟醒了没。”   在人前他一直透露的话音是齐秋身体被重创,昏迷不醒。   黑瞎子没直接回答,他说:“你也知道吧,齐家奇门八算,奇门和八算是分开的两种数术,非常小众,全中国知道的人都没几个。”   所以齐秋被盯上,一定是有非常懂行的人,在背后谋划。   林簌喝了口冰啤酒,递给他,“当然,你以为我来打酱油?”   她就是在赌,这背后的人是个风水大家,很可能,是齐羽,就算没有他在推动,多少也是有关联的。   齐羽这些年销声匿迹,齐玫更是查无此人,她都觉得是不是死了。   黑瞎子喝完剩下半瓶,说:“他说,找到他的那个人叫别里亚克,是个神棍。”   “还真是套娃,能力不够就把任务层层外包?”林簌开玩笑。   “那可真找错人了。”   黑瞎子头发已经剪好,转动椅子,端详着林簌,还试图指导tony。   林簌威胁:“我头发要是被毁掉了,我就大半夜蹲在你床头给你剃寸头。”   黑瞎子举手投降。   飞机落地东京时,是夜晚,林簌三人和郑   景银坐着轿车,往河口湖方向驶去。   中途车停下,一个中年俄罗斯人递进来四五条白色的香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   “不知道几位烟瘾那么大,我们只能临时准备这么点。”郑景银说道。   林簌看他跟二百五一样,“这是拿来用的。”   郑景银有点尴尬。   解雨臣说:“你们少爷家里,最近有没有发生奇怪的事情?”   郑景银看了看司机,司机摇头,表示没有任何的不正常。   “如果没用,那就是发生在你们无法看到的地方,”解雨臣说道,“没关系,说一下你们少爷的过往,越详细越好。”   “啊。”郑景银卡住了,似乎这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他难以描述地说出形容的第一句话。   “说实话,我觉得不知道对你们来说可能会比较舒服一点。”   林簌莞尔:“看来像是怪胎,有意思。”   她喜欢。   小尤什卡有比较严重的精神疾病,除了医生很少见人,他喜欢生病,会购买各种细菌,让自己患病,去体验那种感觉,据说可以据此通灵。   “听说他还有相关的厚厚一本笔记。”   林簌感慨:“是病得不轻,像是狂热的神秘学研究者。”   “那他愿意见我们?”她问。   这类人是不喜欢生人的,尤其他们明显’来者不善‘。   林簌有一个推测,那个别里亚克,认识小尤什卡。   郑景银说:“老夫人说服了他。”   “这也没什么不能知道的。”黑瞎子针对郑景银最开始的那句话评价道。   他说:“人活在世界上,总有一定的几率坏掉。”   “但确实,那个宅子里的人经常生病,都是些奇怪的病。所以有些区域会涂抹细菌,恐吓佣人不要有好奇心。”郑景银补充。   解雨臣说:“嗯,听上去像蓝胡子的故事,”他笑,“还挺浪漫的。”   林簌啧:“我听着感觉和鬼屋挺像。”   车停在日式住宅门口,这里乍一看挺普通,但能感觉后面建筑群的规模,像一个巨大的古代寺院。   林簌率先下车,下巴微抬,隼目看向重重屋檐后的一角。! 第91章 她想批发一百只蜘蛛   “小齐哥,又搭档了。”   林簌右手握拳,抬到下巴齐平的高度,另一只比她大的拳轻撞过来。   “簌姐,这次可要让我出风头。”   黑瞎子笑,勾着她肩膀就走进去了。   解雨臣和不知道作何反应,但上道喝退佣人的郑景银说:“带我去客房那儿吧。”   “您不和簌姐黑爷一起么?”   “现在是晚上了,他们比我更合适。”解雨臣看林簌消失的背影,说道,“对了,有主食吗?”   “他们两个不会出什么事吗?”   “有她在,不会有意外。”解雨臣说得肯定。   林簌和黑瞎子绕着复杂的围廊走几步,灯光变的昏暗。   “总感觉是什么奇怪片头的开始。”   林簌插着兜,姿态很闲散。   这建筑很特殊,主体在后面山坡上,零星灯光压下来,其余部分黑乎乎的,打眼一看,犹如眼睛长得不齐整的大蜘蛛。   两人走到野外丛林,微末月光从参天大树的树冠缝隙照下来,黑瞎子微低头,纤长食指夹着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   呼出的烟雾瞬间四散,在他的眼里,所有的细小光尘反射着,感知空气里最细微的气流。   风水的本质是拔气,气犹如水,而器具是不同形状的水杯。   换句话说,寻龙点穴时,顺着山脉去看群山,每一座山都被附上了属性,而属性由人的意识决定。   被人看到,意识到,于是天地之间的山与星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复杂多变。某种情况下,会催生出奇怪的邪祟,也就会为人利用,设下害人的风水局。   日本建筑都有中国的理气理论在里面,气息大体是简单的,如果有人在这样的建筑里设置了害人的局,就一定会产生特殊的不符合理气原则的情况。   他非常容易发现。   黑瞎子在观察气流,林簌在观察他,仅仅作为欣赏的角度。   淡白的雾从薄唇逸出,丝缕烟雾调皮地勾一下男人挺直高耸的鼻尖,墨色的大衣和墨镜,还有修剪利索的黑色短发,衬得露出的下颚和鼻唇更加吸睛。   林簌知道小齐哥很帅,但今天是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到他作   为成年男人的魅力。   “再看瞎子要收费了。”   林簌转头:“老男人。”   “簌姐,你前脚才说雇佣我,还说什么加急,女人心,海底针!”   黑瞎子似乎气急,走过来撞林簌,她转半圈,看到走廊顶上挂着一只书包大的蜘蛛。   “哟,这是进盘丝洞了?”她笑。   “簌姐,打算玩玩儿吗?”黑瞎子和她并肩而站。   “看看,那东西没见过。”   林簌拿出手机,黑瞎子从她兜里掏出蓝牙耳机,塞一个到她的耳朵里,自己带一个。   她感知到这里的确有邪祟,比较古老,有点特殊,最好别直接找过去。   两人走近,蜘蛛忽然动起来,眼睛发出红光,脚也动起来,做出攀爬的动作,还发出’咯咯‘的声音。   林簌吸吸鼻子,手指着:“好喜欢,我想要。”   回去给小花吴邪小齐哥张起灵张海客张海盐张千军万马他们一人床头挂一个。   “什么?我回去送你。”   解雨臣的声音有些含糊,好像在吃面。   他刚接通就听到这句话,说完后又道:“这么快就有发现了?”   “你就吃上了?”黑瞎子道。   “泡面。”   “毛绒蜘蛛玩具,你送吧,逼真点,我想要一二三四五……”林簌数了数,放弃,“你给我批发一百只吧。”   解雨臣笑:“遇到拦路蜘蛛了?”   黑瞎子接过话头,把情况说了,“你觉得为什么有这个?”   解雨臣说:“小尤公子对他母亲的强制比较反感,这是他驱逐的方式。”   他们只是他母亲的客人,不是他的。   “你们被讨厌了?”   解雨臣点头:“对啊,我们被讨厌了。”   林簌拿下蜘蛛,抱在怀里捏捏捏,说:“那这说明小鱿鱼干还没出事吗?”   虽然背后给人取绰号不是很道德,但小尤送了她见面礼,她也送他一个绰号。   “不一定。”黑瞎子说。   接下来,事情很奇怪,林簌看到被挖干的一个池塘,紧接着耳机传来扭曲的电音声,黑瞎子不见了。   她在地上看到了自己丢失的东西。   “如果要玩游戏,可不可以上点难度,”她无语,“好歹做点背调吧。”   那罐子糖,她早就吃到了。   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郑景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黑瞎子也重新出现,她听到解雨臣的话,“你有没有看到你丢失的东西?”   “所以,这里还有三个规则?简直是怪谈。”   林簌想,主要的就是第三条,要无视任何你认为已经丢失的东西,如果捡起物品,那么需要立刻离开这个宅子,并且至少30公里远。   她看着黑瞎子,他的神情恍惚了下,这不太好。   林簌失去继续看下去的心情,她把郑景银塞到黑瞎子怀里,警告他:“没我允许,别乱动。”   她直接往山上走去,很快,到了后山建筑群的正门。   同时,她听到耳机那边,那个老外的声音,他在对解雨臣说:“你朋友今天晚上会死。”   放狗屁。   死别里亚克,是你吧?   黑瞎子拦着郑景银,亲眼看林簌翻身进去,他也跟着,“簌姐耐心不怎么多,别等她真把我们甩开了。”   林簌没单独行动,她站在墙后等着黑瞎子和郑景银。   看到被她警告的郑景银完全没有自我认识的跟了过来,眉头动了动。   ”这里估计是不被允许进来的区域。“   她说。   黑瞎子扫视一圈,一个人都没看到,前方直通的,只有一扇大门。   进入门内,第一个房间,是小型庙宇的佛堂。   很多木质的半人高佛像贴墙放着,房梁很低,上面也全是各种主题的木版画。   “邪教传销的来了。”林簌蹲下,看主位置上的东正教的陶瓷神像。   “簌姐,往里有两个方向。”   黑瞎子手撑着膝盖,倾身和她说话。   林簌哦了下,对着郑景银摆手,“接下来我们得分开了,你记得去右边。”   她意味深长:“可别跟错了。”   两秒后,郑景银面前已经没人了,他转身看了看四周,整个房间只剩他一个。   “簌姐,咱可是往右边来,你不是要把他支开?”   黑瞎子笑得贱兮兮的。! 第92章 第二颗纽扣,是我的心脏   “在这种环境里,他清楚自己招架不住,比起单独行动,会本能倾向于结伴。”   在林簌说完分开,郑景银看不见他们离开的动向,默认他们是朝着林簌话的反方向去,也就是左边。   他会选择往左边跟过去。   “你也打算这么做,装什么不懂。”她翻白眼。   “嗨,这不是活跃气氛。”   黑瞎子将墨镜摘下来,这里的房间太黑了,让他无比舒适。   “簌姐,倾情借给你一个胳膊,要不要?”   “免了。”   虽然林簌没有他那样的眼睛,可她对环境的敏锐足够让她稳当当地走,就是慢一些。   “兜兜转转,还是老本行。”   林簌走了大概一个小时,终于来到这个房间,不再是堆到落灰的各种日用品,而是在尽头摆放着一个巨大的中式棺材。   房间的地板全是榻榻米,因为无人打理,全都腐败,踩上去很微妙,林簌脸色很臭。   她踩到蟑螂了,靴子底有黏液的感觉。   凤眼眼尾因为不高兴,往上挑起,唇抿的很紧。   林簌说:“小齐哥,是什么棺材?”   黑瞎子把小臂塞到她手里,说:“明朝的铜角古棺,四周放着东正教瓷像,都看着这个棺材。”   “蟑螂很多,跟着我走。”   说完,他感觉自己的小臂被狠狠捏了下。   林簌声音很冷,她说:“小齐哥,这里的不是蟑螂,这里爬满的,是兰花螳螂。”   黑瞎子可以看见,为什么会认为这里充斥的是蟑螂呢?   后背窜上的寒意让两人的思路更加清晰,林簌倾耳,细微的呼吸声被感知,她指着房梁上,说道。   “那里有一个人,快死了。”   黑瞎子说,“落点在棺材右边瓷像旁,小心。”   话音落下,他沉力,拽着林簌臂膀的手一甩,林簌腾空,踩着他撑起的手掌,跃空翻身,落地。   没踩太多螳螂的尸体,让她脸色好看很多。   黑瞎子大跨步过来,一脚踩上棺材,和林簌刚刚一样,往上飞跃,单手抓住房梁,拧腰翻了上去。   一落到房梁上,无数   的兰花螳螂被惊扰,直接飞开,露出它们包裹的东西,皮肤高度溃烂的一个俄罗斯人。   “我草。”   黑瞎子气笑,这不会是小儿子尤里吧?   林簌抬眼,伸直的手往下滴着血,她在围绕棺材走一圈,确定里面的那个东西还算安分。   “发现了什么。”   黑瞎子加快动作,把尤里弄到背上,跳下来说:“从上面的角度,棺材和瓷像被摆成了奇怪的图形,尤里和图案的位置太精准了。”   “他是以跪拜的姿势匍匐在房梁上的,四处还挂着一团一团黑色的东西。”   林簌的眉头从进这个房间就没有松开过。   她问:“是什么?”   “内脏。”   黑瞎子话里的意思她明白,林簌看他肩头歪着脑袋的那一坨,想把没带上飞机的炸药塞进他嘴里。   “整出这一遭,他最好死掉。”   不然她会找他的麻烦,自己当祭品献祭就算了,还害数个无辜性命。   “很难活,就算醒了估计也得瘫痪一辈子。”黑瞎子判断。   “先出去,外面我听到了打斗声。”   林簌发誓她这辈子速度没有这么快过。   尤里需要送出去,黑瞎子跟在后面,他想应该是解雨臣来了,接下来可以托付给花儿爷了。   或者先离开,反正最重要的‘人质’已经到手。   小簌继续待着,情绪会变得非常差。   的确是解雨臣。   他在通讯切断后,就来到了这里。   通过对细小异样的察觉,他顺利判断出了黑瞎子他们的方向。   和小簌不同,他这样,是从小的生活环境造成的,他可以看每天窗户的褶皱,就知道有没有人在今天拉动过窗帘,那些细节里,可以发现很多秘密。   解雨臣走到一个房间外面,忽然听到有人的喘气声,他将手电放到地上,然后侧身,缓缓拨开那道门。   随着木头摩擦声起来的,是窸窣的爬动声,可很久,没有东西出来。   解雨臣听了一会儿,选择来到另一边,利用柱子,翻上房顶,估摸着呼吸声传来的位置,小心翼翼拨开一块儿瓦片。   他看到了满满当当的水缸,还有——   解雨臣瞬间浑身肌肉紧绷,贴地翻身出去三四米,那人攀了上来,扑的地方就是他刚刚的落点。   动作极其狂放,仿佛没有关节一样,简直是中邪。   解雨臣通过稀薄的月光看清了他的脸,郑景银。   就在郑景银又要扑过来的时候,他直接一个侧翻躲开,利用翻动的动势,单手撑地,整个人旋转,膝盖翻回来,顶在郑景银的肋骨上。   郑景银直接从房顶上飞了下去。   解雨臣利用反作用力,收回膝盖,落稳瞬间往下冲去,同时间扯掉自己衬衫领上的纽扣。   他弹出纽扣要射到郑景银的眉角,却被一只素白的手给半空拦截。   林簌说:“小花,你在毛遂自荐吗?那我笑纳了。”   解雨臣先松口气,冷冽眉眼覆上暖意,随即他走到她面前,手掌包住她握纽扣的手。   “怎么了?”   她眉眼还恹恹,笑容都看着有些没精神。   “太多昆虫了,头疼。”   她脑袋埋到他怀里,闻着熟悉的香气,紧绷的神经松缓一些。   黑瞎子喊:“喂喂,我还在啊。”   他的语气带着笑,唇角却平直。   解雨臣摸着小簌毛茸茸的发顶,把她往怀里再带了带,才去看地上被打晕的郑景银,又看黑瞎子背后的那个人。   “尤里?”   “嗯,快死了,那个别里亚克呢?”   “打晕绑起来了,先离开吧。”解雨臣说道。   通过别里亚克透露的讯息,他推断那里面的邪神,需要一定的条件做交换才会起效,发生可怕的事情。   把这几个关键人物一起带走,就暂时没大碍了。   解雨臣松开小簌,准备背上关节脱臼又被打的脑震荡的郑景银,也就是这个动作,他嗅到了微末的血腥气。   他去抓小簌躲起来的那只手,果然,粗糙的绑着绷带。   林簌哈哈,“走吧咱们先出去。”   解雨臣脸上不好看,他背上郑景银,三个人往外走。   林簌透过月色偷瞥他,心想她两个对象长得都顶顶漂亮,就是脾气都挺暴。   她嘀嘀咕咕。   拽着解雨臣衣角的手往下拉拉,“小花,你生气了?”   “有一点。”   “一点?”   “很多。”   林簌看着脚尖,和自己影子玩起来,“嗨,你不诚实哦。”   解雨臣叹气,这个心大的,回去再和她掰扯。   “嗯嗯,我不诚实。”   “对了,你怎么没带手电?”   林簌叹气:“谁知道这么大家族那么抠,连个灯都没有。”   她又笑:“小花,你的纽扣被我拿到手,算不算抛绣球被我抢到了?”   解雨臣笑意盎然,“算,我的第二颗纽扣是你的了。”   黑瞎子静静听着,忽然插嘴,“簌姐,你就这么无视我?我也要哄。”   解雨臣看他。! 第93章 财大气粗的解雨臣   “小齐哥,你又没生气,”林簌愣愣地说,“小花不一样。”   他们下来的速度很快,车已经停在了门口,包括接到消息赶来的私人医院的医生护士,急匆匆带着两个伤员离开。   当然,选择的医院的地址在三十公里外,解雨臣有特意吩咐过。   别里亚克也被带走。   黑瞎子脱下沾着血迹和米黄黏脓的外套,墨镜边在路灯下反着光。   他说:“花儿爷哪儿不一样啊?”   黑瞎子西子捧心:“簌姐,我可是从你小时候就跟了你。”   戏好多。   林簌把他塞进车里,又把他那臭的不行的外套抢过来,兜掏空,直接扔进垃圾桶。   再上车,她被两个人灼灼的眼神包围。   林簌:?   “小花,是我的情人啊。”   她坦然地说道。   解雨臣裹住她的手,心满意足,问她:“我打电话定了夜宵,等会到酒店吃了坐会儿再休息?”   “成,我先洗澡。”   林簌打哈欠,总觉得自己身上还有被兰花螳螂爬过的痕迹。   解雨臣让她枕着自己胸口补觉,而他,清眸幽幽看去,被切割到支离破碎的夜光从车窗斑驳投射到内部,映得人也被分割,情绪各半。   黑瞎子坐在副驾驶,两人的视线在车内后视镜里相撞。   “花儿爷,怎么了?”他陡然出声。   解雨臣敛眸,“别里亚克说了很多,晚点我们聊聊。”   两个人心照不宣。   酒店位置在丸之内区,抵达时林簌已经睡熟,身上裹着薄毯,解雨臣要将人打横抱起,被黑瞎子拦住。   “花儿爷,咱这可得靠你进去,腾不开手,我来。”   黑瞎子猿臂蜂腰人高马大地站在车门前,俯身就把小簌搂抱在怀里带出车,解雨臣顾忌小簌,由他动作。   他订的是套房,黑瞎子将人送进主卧,塞到单人沙发上,掐她脸。   “小簌,醒醒,去洗漱了。”   林簌听着柔和语调,打着哈欠,伸出双手让人给自己拽到浴室。   “让我珍惜这十几秒的回笼觉。”   黑   瞎子说:“成,起来,转,好了,进去吧。”   他把人塞进去,转身出了房间,走到客厅,解雨臣刚打完电话,手机屏的光照到他的侧脸上,晦涩难明。   “齐秋现在状态恢复的比较好,凌晨三点的时候会上飞机飞到东京。”   解雨臣将手机合上,抬眸看黑瞎子,说:“别里亚克说那三条禁忌规则,是在购买这处房产时就附带的,时间可以追溯到二战前,甚至更早,大概到这房子建造的时候。”   黑瞎子打开冰箱,拆一罐冰啤酒,喝了两口,想到什么,唇角勾起,手肘撑在吧台。   他姿态悠闲地说,“所以尤里他们专门设计这一局是为了什么?别里亚克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是尤里的神秘学老师。”   解雨臣说到这里,眉头压的很低,他和别里亚克直面过,那家伙给人的感觉就是典型的神棍,还是白化病人。   “看来他把很多事情推到那个孩子头上。”黑瞎子了然。   这两个是共犯。   可为什么只有尤里以献祭的姿态出现在那个房间?   “更多的需要齐秋来到东京后和别里亚克对峙。”   黑瞎子直言:“你在担忧,别里亚克有可能是通过齐羽找到齐秋的。”   解雨臣没有否认。   “小簌的心理状态很危险。”他说。   主卧的门没有关上,浴室的水流声,他们听得清晰。   “她会用最快的方法去脱离厌恶的环境,即便代价是伤害自己。”   黑瞎子把空易拉罐精准扔进垃圾桶,脑海里浮现看到她放血的那幕,那促使他当即决定退出来。   “情绪快于理智占据高地,为了达到目的,可以牺牲自己,”解雨臣说,“自毁倾向很高。”   最近两年,小簌下地活动的频率增高后,他才渐渐察觉出来,并不明显,但抽丝剥茧后,能感觉到小簌的心理状态并不健康。   “没办法。”   黑瞎子直言:“在事情尘埃落定前,她悬着的心落不下。”   甚至齐玫齐羽再出现,她把心结解开。说得更深一些,把当年害过她的人都报复一遍,她也回不到当年。   时光回溯也抹   不平伤疤。   所以——   解雨臣会坚定不移站在她身边,等待她疗愈,在她真心接受一段关系之前,不用世俗关系束缚她的爱恨,给予她选择,给予她爱和被爱的能力。   不过很好的是,她爱人,在靠本能爱着人,什么都无法磨灭这一点。   最后,其他人不自知的觊觎,他会暗里让对方安分。   林簌撑着手坐在洗手台上,拨弄喷头的指尖抵在开关上,开得更大。   犹如絮语的声音彻底被淹没,雾气蒸腾,她叹气,“一直让人那么担心。”   林簌剥掉衣物,走到花洒下,水流冲刷着发顶,眼睫,鼻尖,她享受着呼吸被强制止住的瞬间,思绪放空,什么都不去想。   ……   “我闻到了,有烧烤的味道。”   林簌头发湿漉漉的,顶着毛巾出来,室内空调温度很高,她穿着短袖和短裤跑到解雨臣面前,盘腿坐在地毯上,拿串羊肉嚼嚼嚼。   “小花小花,给我擦。”   她不客气地昂头,让解雨臣当苦力,目光一转,看着看热闹的黑瞎子。   “小齐哥,你也别给我闲着,去给我把电视打开,我想看哪吒。”   黑瞎子嘴角抽抽,“姑奶奶,您现在在日本,哪儿来的哪吒?”   就算是国内,这个点儿也只有鬼片放。   话虽如此,他还是尽心尽力给她调了个剧出来。   “劳务费翻倍。”   黑瞎子恶魔低语。   林簌吃烤串吃得斯哈斯哈,摆手,“副卡在你那儿,自己刷。”   黑瞎子早就拿到了她的副卡,用的不含糊,林簌在第二个月就把额度提到一千万。   黑瞎子故作怅然若失,拿出贴身的副卡扇风,“哎,有时候钱赚得太容易,怎么感觉全世界都是忮忌的目光呢?”   解雨臣皮笑肉不笑:“黑爷,时间不早了,给你订的房间在楼下。”   林簌:?   “小花,你好财大气粗。”   他们就三个,又不是三十个,定两套房。   她这种小本买卖的个体户果然还是望尘莫及。   “下次下地多摸点好东西出来吧?”她摸下巴,思索道。   回头和胖哥搭伙儿干两票。   她一锤定音。! 第94章 你是我的一线生机   齐秋站在酒店房门口,屈指敲门,垂眼等着里头的人打开。   三秒左右,门往里拉开,探出一个翘着头发的脑袋,她说:“齐秋?”   声音清冽如泉水叮咚。   齐秋没想到是她,猛然抬眼,神色霎时怔住,唇翕动,好半晌才说:“你好,我是齐秋。”   你好,林簌,终于见到了你。   林簌总觉得对方的眼睛黏在自己脸上,好奇怪,她是好看,但也不用一副中了摄魂大法的表情吧?   她往里歪头,“进来吧,你早饭吃了吗?”   说完,她打哈欠,伸着懒腰走到饭桌边坐下,开瓶草莓牛奶咕咕咕。   坐在她对面的是英勇赴义喊她起床结果被梆梆两拳打在胸口,现在还在揉的黑瞎子。   解雨臣走过来,说:“坐。”   齐秋好像才回神,他看着林簌说:“还没有。”   “那你吃啊,傻站着干嘛。”   林簌往自己面碗里加辣椒油,头也没抬。   齐秋顺道在她旁边坐下了,然后抬头对着解雨臣说:“谢谢。”   解雨臣挑眉,犹觉好笑,坐到黑瞎子旁边去了。   “你看我干什么?”   齐秋踟蹰,搁下筷子,扭头问五分钟前吃完面就托腮盯着他的林簌。   “好奇。”   林簌琢磨好一会儿了,她信奉有疑问就说出来,得到一个确切答案。   她说:“从你见我第一眼,你的眼睛告诉我,我们不是初见,像久别重逢。”   “但我确定没见过你。”   齐秋今年十七岁,比她小了十岁,他们的人生轨迹,在今天之前,没有任何重合的迹象。   齐秋闻言,有些吃惊,他突然笑一下,眉眼积淀的沉郁散了大半。   齐秋说:“我是齐家人,你不讨厌我?”   话出口,解雨臣和黑瞎子表情都微动,视线投向林簌。   “你叫什么?”   她避而不答,反问道。   齐秋愣:“我叫齐秋。”   “是,你叫齐秋。”   齐秋不是齐玫,不是齐羽。   “是我着相了。”齐秋利索认错。   “在我刚到俄罗斯的时候,就卜算过自己的命运,命盘告诉我,死局托生,你会是我的一线生机。”   他推衍过很多次,对她的好奇心也在逐步加深,欲成沟壑,渴求一见。   她比他想的要更加坚毅勇敢坦荡真诚从容美丽。   “这也能算到啊?”   林簌好奇,凑的更近,齐秋都能看清她睫毛卷翘起的弧度。   “我学的比较好。”   “怪不得被坑呢,别里亚克找到你,因为什么?”   她又近了些,笑如蜜糖,蛊惑着他说出她想听的那个答案。   黑瞎子捂脸,小簌,你套话的技巧到底跟张家的哪个学的?他要吊销ta的教师资格证!   话说张家那群人也没有身份证吧?   林簌要是知道他心理活动肯定要啐他一口。   齐秋叹气,宛若秋水的眸认真地注视着她,“林簌,我和你的命理纠缠在一起,无法分开,我不会对你说谎,如果你想知道什么,我会直接告诉你。”   “齐羽来俄罗斯看望过我,别里亚克是查他,从而找到我的。”   齐羽两个字一出,林簌的呼吸一窒,她说:“只有他一个?”   “只有他一个。”齐秋重复。   林簌脸上空茫茫的,说不明白是什么心情。   解雨臣捂住她的双耳,呼吸声,椅腿摩擦的声音,筷子搁下撞击瓷碗的声音,都被闷闷地隔了层毛玻璃般,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失衡,又恢复平稳。   “小簌,有新进展了,这很好,接下来我们去收尾阿夫多季家族的事情。”   “嗯。”她低声应答。   别里亚克的整个计划分成了两部分,俄罗斯发生的一切,齐秋清楚,关于日本的,他知道的不是全部。   他需要到阿夫多季尤什卡面前,把事情再叙述一遍,为他自己。   尤里有很多基础疾病,又将自己当做祭品,陷入濒死状态,抢救了一晚上,吊住了性命,但应该活不到月底。   阿夫多季尤什卡的怒气很大,齐秋是无辜的,却免不得被迁怒,殃及池鱼。   林簌说:“孩子户籍都在俄罗斯,不去把屎盆子扣稳在别里亚克头上   ,保他一保,怎么给他转回来?”   她言辞振振:“明年就要高考了诶!”   解雨臣笑:“是,我已经托人联系好学校了。”   说到底,这件事是阿夫多季家族内部的问题,自己人害自己人,但万一他们发疯呢?   齐秋没想到他们已经打算好把他带回国,他走在林簌右侧,良久,一只手拉住她的衣摆。   “姐姐,谢谢你。”   解雨臣眯起眼,盯着无害的少年。   出乎意料,林簌严肃地说:“你是什么辈的啊?说不定要叫我姑呢?”   “嘶,好像小姨比姑姑好听,小齐哥,他要叫我什么啊?”   小簌是个严谨的孩子,立马征求黑古董的意见。   黑瞎子咳咳,佯装认真,“你喊他叔叔。”   “去你的。”   林簌踹他。   几人笑闹着到了阿夫多季家族在东京的其他住宅,阿夫多季尤什卡端坐在正厅,神色忧愁,仿佛一夜老了十岁。   她最小的儿子害了整个家,剩下还活着的三个孩子都很抗拒他,尤什卡在其中,头疼非常。   “阿夫多季夫人,相信你已经从别里亚克嘴里得知了一切,今天我将这个被无辜牵连的孩子带来,希望这件事不会再有任何的纰漏。”   林簌面孔含霜,说话很直接,“您应该不会迁怒这个孩子的对吗?”   阿夫多季尤什卡疲惫点头,“当然,所有事情都怪那个可恶的别里亚克!”   她咬牙说:“他居然敢引诱尤里犯下这么多的罪恶,死不足惜。”   在接下来的交谈里,林簌也大致捋清来龙去脉。   尤里从小就对宗教文化感兴趣,并在教堂认识了别里亚克,他成为了尤里的神秘学老师,得到了很多优待。   别里亚克想要维持这段关系。   于是,他们从研究东正教,到天主教、佛教、道教,最后他们对这些宗教文化的起源产生了好奇,决定研究原始宗教,并为此来到了西藏,关注苯教的文化。   在那里,他们举行了第一次祭祀,而尤里,也是在那一次,失去了别里亚克。! 第95章 只是两个天生罪犯闹出的戏剧   那是叫‘黑暗天女’的苯教古神,和‘功德天女’是一对双生姐妹,所掌握的能力截然相反。   ‘黑暗天女’掌管着失去。   尤里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说服当地的祭司,带他们去几千年里黑暗天女出现的地方,那是喜马拉雅山的深处,一个山谷里。   当时尤里和别里亚克精神都不太正常。尤里完全不觉得恐惧,而是开始思考,哪里能搞来祭祀的人肉。   他们掐死了国道边一个精神有问题的流浪汉,如同杀狗一般,分解出内脏,血液,人皮,按照古书加工成贡品,完成了仪式。   “天生罪恶感和道德感薄弱的人,生命只是他的玩具。”   林簌听到这里,淡淡评价,没有恼怒斥责。   阿夫多季尤什卡对她的小儿子的认知也在得知这些信息后刷新,她的教育无疑是失败的,太严苛又太松懈。   ‘黑暗天女’只会选择一个人,尤里自然而然成为了进去的人选,在第三天,他才浑身赤裸裹着血回到洞口,整个人变得疯狂,肌肉都因为癫狂而颤抖。   “你看到了么?”   “里面所有的地方,到处都是。”   尤里说完这两句话,就陷入了长时间的睡眠,七天又七天,他醒了。   他说:“黑暗天女就是活着的黑暗,是那个洞的本体,祂询问我,想失去什么。”   “我只要把东西丢进这个深渊,它就会永远消失,就像高空抛物一样。”   尤里和别里亚克尝试将古神的形成的原因归咎到原始的毒菌和病毒上去,它们腐坏人的大脑,让古人产生幻觉,带回古神传说到部落,周而复始,产生出奇怪的崇拜。   于是,神真的成立。   怀揣着不知名的想法,尤里近乎戏谑式地许下丢失的物品,他选择了别里亚克。   显而易见,上苍自有安排,对于自讨苦吃的人从不留情。   别里亚克真的消失在尤里的世界,他再无法看见,感受到他。   “这不就是被拉黑了吗?”   林簌对此很有经验,她拉黑好多莫名其妙给她发一堆消息的傻子了。   哦对,她来日本好像和吴邪发了个报备后,怕他问,她又懒得撒谎,   给他拉黑还没放出来。   林簌的话将凝重的问题给模糊化了,实则这是相当令尤里恐慌的事,就连别人和他说话,只要带着别里亚克,那些话就会被大脑加工成其他信息。   他疯得更厉害了,或者说极端。   后面别里亚克通过纸条,让尤里拒绝去判断,保持不思考,混淆神的视线,他们就还能够交流,算是卡bug。   途中,别里亚克没放弃寻找可以找回失物的古神。   尤里放弃了。   他是养尊处优、任性妄为的小少爷,别里亚克不是他必选的唯一。   对于花销全来自尤里家族的别里亚克,尤里是唯一。   别里亚克试图燃起尤里的希望,过程相当痛苦,无能为力折磨他很久,最后,尤里为了治愈自己,重新开始了这个计划。   林簌和黑瞎子对视一眼,默契地偷偷翻白眼。   归根结底,就是两个自私自利、冷血无情的人混在一起报复社会。   解雨臣看到了,眉心跳的厉害,尽力和阿夫多季尤什卡多交流,帮那两个遮掩。   事情到这里就很清楚了,日本的这个宅子隐藏的古神,可以让人找回失物。   他们做了大量的实验,用那些孤儿,也就是最后吊在房梁上的那些内脏的主人。   实验的结果是,别里亚克会重新出现在尤里的大脑,却是另外一个别里亚克,像复制人一样。   别里亚克绝望了,他和尤里的感情特殊又复杂,尤里游走在被控制和失控的两个极端,对待别里亚克他有依恋,在别里亚克之外,他疯狂,残忍。   云泥之别的社会地位,精神世界的实际隔阂,谁依附谁,谁又吞噬谁,谁在忮忌谁?   没有定论。   别里亚克选择杀死尤里,再通过古神找回,这样世界只有一个尤里,只会在他世界里的尤里。   永远不会背叛,离开,以他为天。   “他本质是一个怯懦的人,寻找苯教,举行祭祀都是尤里主动促成的,别里亚克怎么会选择实行这个计划?”   解雨臣提出异议,他见过别里亚克,对于他的本性,已经有了相当的认识。   “因为一个中国人。”阿夫多季尤什卡不   悦解雨臣的用词,但还是托出原委。   她的目光转向逐渐挺直脊背的林簌,“林小姐,或许这就是你要寻找的那个人。”   别里亚克在神秘学聚会上遇见的那个中国人,诱导着别里亚克吐露出一切,他们达成了交易,作为交换的附赠,别里亚克试用了一个‘小魔术’——他看见了尤里和他打招呼。   “这不是鬼片吗?冲出去发现原地只有一双脚印。”   林簌歪头:“这集我看过。”   齐秋注意到她陷入掌心的指甲,他说:“障眼法而已。”   “齐家人第一门课就是学会撒谎。”黑瞎子说道。   “那个中国人,想得到什么?”   “那栋房子的所有权。”   林簌和解雨臣异口同声:“您是否介意将它转卖给我?”   阿夫多季尤什卡求之不得,那里面的东西,并不是她这个世界的人可以妥善处理的。   “当然,先前允诺的,也都奏效,感谢诸位及时挽救我的家族。”   林簌轻轻点头,侧身避开她的鞠躬。   “各取所需。”   很快,四人回到东京的街头,林簌看着繁华的街景出神。   “小花,你接手吧,我出面容易打草惊蛇。”   解雨臣点头应下,伸手揽住她的腰,在小簌脸侧印下轻吻,安抚她,“放心,宅子里的孤儿遗体和原住宅的那些人,我会处理好。”   “而且,蝉尸也被送到骗它的那个男人床头边,他今年大概82岁,儿孙满堂,现在惩罚他,已经晚了。不过他前列腺不好,起夜的时候见到故人,应该会高兴坏的。”   林簌扑哧一笑,眉眼绕开迷雾,破开天光见暖阳,“小花你太凶残了。”   “不过我很喜欢。”   她补充道,回礼一吻。   黑瞎子要接手那栋宅子的古神清除计划,林簌策划的东京一日游他估计赶不上前半程,郁闷着插进来。   “簌姐,这次你要安慰我吧?”   林簌看着捉弄她的小齐哥,捂着脸耳朵红红的小花,还有静静看着她,脸上莫名期待的齐秋,她比个暂停的手势。   “有点太超过了,休战休战,我去买个水。”   她狼狈窜走。   ……   便利店角落,林簌拨通电话,语气冷静:“嗯,盯住阿夫多季家族的人,不用太紧凑,会被察觉。”   “那个教堂是重点,主要守着那儿。”   “发现疑似的人,直接绑回来。”! 番外篇 长生辫   林簌约好和吴邪晌午后去捉蝉。   她天天念叨院子那棵树上的蝉叫的咕咕呱呱的,她睡午觉都要被吓死了,一醒就满脑门的冷汗。   虽然吴邪说是热的。   午睡时间,裹着毯子,五六岁的小姑娘缩成一团,在床榻上睡得正酣。   她是被摇醒的。   林簌迷迷瞪瞪抱着阿贝贝坐起身,嗓子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阿姨,地震了吗?”   “喂,你是谁啊?怎么在我的床上?”   清朗的声音,携着清风和淡淡檀香拂到林簌面前。   林簌用力晃晃脑袋,出逃的意识归巢,身下的凉席变成了更加柔软冰凉的质地,她愣愣低头去看,象牙簟。   哦,还在梦里啊。   她蒙头往下倒,奇怪的滞空感袭来,林簌眨眼,彻底醒了。   “小哥哥,你是谁啊?”   林簌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穿着绣金叶长马褂,带着小圆帽子的约莫八九岁的小少年。   对方夸张地勾着眼镜的鼻梁往下拉,露出眼睛,满是惊诧。   “你在我家还敢问我?”   她挠脑袋,左右看看,梨花木的架子床,床边勾着淡色的帐子,入目的室内无一物不罕见华贵。   林簌年纪小,只是在家庭熏陶下知道那是好东西,并不清楚具体价值,很快就乏味,将目光投向那个一直好奇看她的小哥哥。   “哥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少年被她的一通乱问折服,无语地转身要出去喊下人,不经意瞥见她眼底掠过的狡黠,他哼哼,眼疾手快掐住她的腮帮子,笑道:“让我逮住了吧?”   “装傻是吧?”   “我没有……我真滴不知道维森么……”   她腮帮子被揉的东倒西歪,说话都像漏风。   “胆敢在小爷面前装怪,胆儿肥了啊。”   说来奇怪,他看眼前这突兀出现的小丫头挺顺眼的。   第一时间他就发现床上多了一坨,可他没喊人,反倒半跪在脚踏那里,撑着下巴看她。   从眼到鼻,从发到指。   可她老不醒,眼睫毛却颤抖的像他刚抓的蝈蝈挣扎的腿儿   。   不听话,很不听话的丫头。   世子爷如是判断。   “好的小齐哥哥,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你让我爬墙我不摸鸡。”   林簌乖巧地跪坐在床上,梨涡深陷,人在屋檐下,被眼前这位‘世子爷’给制裁了。   他说他汉姓齐,叫他小齐哥哥。   但林簌听到他说自己是蒙古族旗人,他应该有蒙古名字吧?   他死活不告诉她,还威胁她再问就让她饿死在这里!   林簌嚼嚼嚼,觉得这糕点有点噎,“啊——”   小齐世子臭着脸给她喂茶水,“我才是主子……”   他的话被她的‘谢谢哥哥’给噎回去。   挺好,两个人都有被噎的人生。   吃饱喝足,林簌开始不老实了。   她双手交叠握着,老实巴交地问:“小齐哥哥,你后面那个头发是什么啊?”   小齐世子警惕后退半步,抓住自己的小辫子,卷翘的碎发顶出帽子外沿都被他忽视。   “你要干什么?”   林簌看他像炸毛的猫,手伸出来,不怀好意地抓握,故意吓他。   “我要给你多编几个!”   她扑过去,被少年从腰间拦住,架起来,扛在肩膀上。   “让你坏。”   小齐世子带着她转几圈,林簌头昏脑涨,下意识去抓东西稳住,细长的小辫子荡在空中,被她抓个正着。   “好了,乖点,下来。”   林簌闹够了,利索爬下来,两人挨着坐到门口的怪石上,小齐世子把小辫子绕过来,说:“这叫长生辫,我额吉和阿布想留住我,让我长命百岁,所以留下了这一簇头发。”   “哦,为什么不留七八个长生辫呢?你直接长生不死多好。”   林簌问他。   小齐世子笑:“人不可以贪心的,我和额吉阿布永远在一起就行。”   “嗯,我也和妈妈阿姨吴邪小花二叔叔叔奶奶爷爷三叔解叔……”林簌掰指头数,“我也要和他们永远在一起。”   小齐世子开头听她跟数菜一样,笑得不行,听到最后不高兴了。   他说:“没用,你   到小爷府邸了,回不去,勉强就和我一起玩一辈子吧。”   林簌呆:“好亏,我不要……”   眼见小姑娘要被他说的眼眶包泪,小齐世子有点慌,他从袖笼里掏出装蝈蝈的小金笼子,帕子,弹弓,玉扳指等等乱七八糟的塞到她手里。   “还有这个,大不了我许你和我一起陪着我额吉好了吧?”   温柔的声音传来。   “那拉(注1),这个可爱的小姑娘是谁?”   林簌感觉自己浑身一轻,被暖暖的香气包围,她把硬挤出来的眼泪擦掉,抬眼看对方。   很漂亮的,像妈妈。   “你好。”她傻傻地说道。   女人轻笑,颠颠她:“你好,谢谢你陪着那拉玩,这段时间他一个人,很寂寞呢。”   小齐世子涨红脸,“额吉,我才没有,那家伙一直在装傻诓我!”   “嗯嗯,但是你很开心不是吗?不然怎么连蝈蝈都送给妹妹了?”   福晋垂头看搂着自己脖子的,眼睛亮亮的小姑娘,问她:“想去我屋子里玩儿吗?可比那拉房间有意思多了。”   小齐世子看林簌被蛊惑的猛猛点头,撇嘴,等会被带着射箭她就知道好歹了。   他才是最温柔的!   林簌对射箭投壶打马吊都相当感兴趣,可惜年纪小,又是初学,大多时候站在边上看小齐世子练,然后很捧场的鼓掌。   啪啪啪,小齐世子离开练武场时,下巴都要抬到天上去。   玩了大半天,林簌最后被小齐世子背着回客房,她手犹不死心,攥着他的长生辫。   再醒来,林簌坐起身,看着黑瞎子给自己准备的房间内的陈设,怅然若失。   梦到小时候就算了,居然还连环梦,穿到了小齐哥小时候。   难道是今天她好奇问他有没有留过长生辫没得到答复,导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一墙之隔,黑瞎子睁开眼,额吉的脸还在脑中没有驱散,很多年,她的脸他始终想不起来,今天竟然得见。   他听到额吉的声音在耳边。   “那拉,留住长生辫,可得长命百岁,这下,额吉就安心了。”   额吉,我已经活过百岁了,你现在还好吗?   注1:那拉在蒙古语里是太阳的意思,小齐的额吉阿布给他取的小名,希望他和太阳一样,耀眼而永恒。   是私设。! 第96章 她要摆脱那个良夜   林簌把解雨臣他们甩了。   从北京机场出来打车到四合院附近的巷口,张起灵靠在电线杆旁边,发着呆,脚边是他的背包。   “张起灵,进步了啊。”   他抬眸,女人巧笑嫣然,最外层的浅蓝色瞳膜在日光折射下,瞧着妖异。   忍不住再看几眼。   林簌把自己的包塞到他手里,伸出右手,钻石手链和松石镯子随着她的动作摇晃。   “盖章,完成约定,奖励小红花一枚。”   张起灵看着她的手,抬起小指勾进去,下一秒,额头感受到异样的触感。   她真的准备了小红花贴纸,鲜红的花朵衬得张起灵看上去有一种冷脸萌的意味。   林簌哈哈:“你这也是才到北京?”   张起灵小指收紧,她摆脱不得。   “嗯。”   他在出青铜门,回到二道白河,恢复通讯信号后,就给她打去了电话。   当时林簌还在睡梦,听到那边平稳的呼吸,然后——   “我回来了。”   一时间她恍惚,幻视她是留守家中的人,他回来打电话喊她开门。   “你现在打算休息几天还是做什么?”   林簌走在张起灵身边,手里剥着糖果,他提着两个包。   “接了活。”   “去哪儿啊?”   林簌根据学到的社交礼仪,刨根问底。   他没说话,视线凝在她手上的糖果上。   “好了,贿赂你了,快和我说说。”   她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塞进他兜里。   “青海格尔木。”   刻意尘封的记忆被唤醒,长途的奔波,形如兽类的觊觎,冷漠的对待,待价而沽的眼神,她好像又奔跑在扭曲电线杆、风声和黑影的那条小巷子。   酸意和反胃涌上喉头,她倏然跑到一边,撑着墙,掐紧自己锁骨旁的穴位,惊天动地,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带着血丝,全都被撕碎般。   她要把它和自己彻底分离,干净赤裸裸地摆脱那个良夜。   张起灵反应很快,在她欲呕又止时,冲过来将人压在怀里,左手覆在她掐喉咙的手上,阻止她继续用   力。   “林簌。”   他只喊出她的名字,他身体的温度并不比她高多少,但足够。   蜷缩在一个足够安全的怀抱里时,那些恶意、凶狠、伤害都被隔绝在外,她的思绪被多年前的记忆拉入,又倾倒而出。   林簌深呼吸,声音因为咳嗽太狠而像老旧的风箱,呵哧呵哧。   “张起灵,我没事,可以放开我了。”   她微微抬头,眼尾还有些许生理性泪水积蓄后印下的红。   他却更加收紧,眼睛紧紧看着她的,似乎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好了,情绪角落又带着不舍松开的霸占。   “喂,那是我的东西不是废品啊!”   林簌欲哭无泪,刚要继续和张起灵说什么,余光瞥见有老头攥着垃圾袋,要提起他们的包,瞬间什么都忘了,把张起灵一推,赶紧跑过去。   张起灵看着手心残留的余温,缓缓合拢成拳。   林簌和老头battle后拿回背包,她抱着战利品,哼哼着笑的得意。   “哟,簌姐,你抛下一家老小,就是来找哑巴?”   黑瞎子的声音从后头传来,他站在张起灵旁边,看着对方额头的那个贴歪的小红花,笑得不行。   “我还说昨天逛街簌姐怎么专门挑了一版贴纸,给你准备的啊哈哈哈。”   张起灵由他撑着自己的肩头,笑得东倒西歪,敏锐听到瞎子言语下藏着的那点不爽。   林簌叉腰,啧啧出声:“小齐哥,你不是接了活儿?我还以为你从机场出来就跑了。”   不错,黑瞎子如今是有身份证的,当初林簌提出要给他办一个,户口落在谁那边,林簌还拉着小花和小齐哥严肃讨论过。   最后,他户口因为四合院,落到了解家底下。   黑瞎子指着身边的人,“我倒是想走,可惜,雇主雇佣我们俩去拿东西,这不得来找哑巴组队?”   林簌说:“我也要去。”   “相信雇得起南瞎北哑的人,不介意加一位实力超群身价尚可的我吧?”   只见林簌说完,黑瞎子脸色古怪,他说:“簌姐,你是不是没把三爷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我也没把他拉进黑名单过啊。”   林簌奇怪,翻开手机看,哦,消息落到最下面,她没有查看,什么时候发的?   是在古宅的那晚。   同时,她还发现了一则陌生短信,因为被归属到垃圾信息,一直没有弹跳出来。   是一个电话号码。   林簌给吴三省回了句ok后,拨通了那个陌生电话。   响了三声后,接通,熟悉的女声,是阿宁。   “大忙人,终于有空联系我了?”   林簌笑:“阿宁,怎么不直接打给我?”   “我想,你更喜欢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上。”   林簌惊奇,“谁冒充了阿宁?阿宁可不会这样。”   阿宁轻哼:“当然是为了雇佣你。据说行内林小姐技术好价格实在,就是实在难请,只看眼缘。”   “我符合林小姐的眼缘吗?”   “当然,”林簌眉眼弯弯,“有你在,我免费都去。”   油嘴滑舌。   林簌和阿宁交谈十多分钟,挂完电话,定金已经打到卡上了。   她肯定收钱啊,阿宁也是给裘德考干活的。   林簌跟着两人回到院子,勒着黑瞎子脖子拉他到角落说悄悄话。   “你这是收两份钱?不老实啊小齐哥。”   阿宁让她跟着这两个一起去格尔木疗养院拿东西,可黑瞎子之前明明说的是三爷。   黑瞎子举手投降,笑道:“咱这孤家寡人生计艰难的,不得多接点活儿,瞎子苦啊……”   他说着,起了个高调子,扯出纸在那里甩着擦眼泪。   “我不是人?”   林簌最怵他这么着,没好气拍他几下,扭身给吴邪打电话过去。   吴三省这边动作起来,吴邪应该也要动身。   被吴邪暴力输出半小时后,她扯着耳朵认输:“嗯嗯嗯,我再也不会拉黑你了,嗯嗯嗯,下次你打电话也好好接,我给你发过消息诶……好好好,听你的听你的。”   林簌揉耳朵,说:“你也要去一趟?”   还有那个录像带里,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是齐羽吧?   是在疗养院的时候还是后面再回去了?   到处爬着拖地,也是很爱卫生了。   吴邪犹豫,问:“小簌,你接下来怎么打算的?”   “我?我刚结束一个活儿,出去溜达溜达。”   被拒绝了。   吴邪有些怅然,同时心安下来,他嘱咐她几句,电话挂断。! 第97章 翻来覆去的恨   吴邪在晚上八点多,到达格尔木市。   他对地理不熟悉,不知道格尔木在青藏高原上,在机场出口,高原反应发作,直接晕过去两三秒,好在立马醒过来,只是人丢了大脸,躺到地上了。   他想,小簌要是在,估计要笑话他倒头就睡。   在路边的藏茶摊上,吴邪就着五毛一碗的藏茶,把买的药吃了,到朋友安排的宾馆安顿好。   翌日,顾不上头疼脑热的,又马不停蹄出发,坐上出租车,拿出地址让司机带路。   司机一看就摇头,那地方在很小的巷子里,车开不进去,那一带都是老房子,他只能带到附近。   吴邪想也行,就让他开车。   坐在车上,吴邪想,好在小簌没来,太奔波,她容易晕车。   等吴邪下车,天已经昏黑,最后的霞光都被吞没,残留几道橙红的线。   他抬头看去,背光中只见一长排黑色瓦房的影子,这里都是20世纪60、70年代建的筒子楼,静静伫立,宛如旧时代的遗物。   吴邪穿梭其中,看到老房子老电线,黑黢黢的,和发廊的彩灯混在一起,感觉相当怪。   这里很多巷子都是违章建筑隔出来的,连路牌都没有,问人也没用。   折腾两个多小时,吴邪苦笑,感觉世事多变,没想到有一天有地址还找不到地方。   这时后面骑上来一辆黄顶的三轮车,车夫是南方来的,在这里踩三轮十二年了,说想去哪儿他都知道。   吴邪也就自暴自弃似地问他,不曾想车夫真的知道,他立马上车,最后被带到一处偏僻地方。   这里太荒凉,吴邪恐慌又警惕,怕要被劫持。   车夫直笑,“你要找的地方到了。”   吴邪抬头一看,那是一栋三层的楼房,有一个天井,路灯下,楼房漆黑一片,只能看见外墙,半点生气也无,鬼气森森的。   吴邪哑然,“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车夫说:“你自己来还不知道是什么地儿?这里是20世纪60年代的解放军疗养院,已经荒废很长时间了。”   与此同时,楼上窥视的眼神收回。   林簌打开柜子,走进暗门后又把柜门恢复成闭合状态   。   “吴邪到了。”   正把黑色古棺撬开的黑瞎子嚯,“动作挺快啊,前后脚到的。”   他和另一头的张起灵打商量,“哑巴,等会你躲哪儿?”   张起灵抬眼看他,不说话,古棺被挪开,露出空空如也的棺椁,还有底下的洞口。   “这样躲三个人够吧?洞里面还能塞一个。”   林簌点评道。   说完,她犹豫一秒,直接指责,“小齐哥,小哥,你俩真坏,就让吴邪等会进来一个人闯鬼屋。”   张起灵默默看她,林簌摸鼻子,半点不心虚,“张起灵,你看我干什么?你最蔫坏。”   她可早就看透他了!   黑瞎子拆穿:“簌姐,幸灾乐祸的笑收收,霍玲的头发你给她拆了没?”   林簌举起右手,“我给她剪了个妹妹头。”   长头发老不洗很容易长虱子的。   “动手能力真棒,真善良。”   黑瞎子竖大拇指,喊张起灵进洞里去拿东西。   张起灵眉目一凛,“有人来了。”   黑瞎子被他推搡着钻进洞口,林簌眼前一花,然后就是黑漆漆的一片,闷响传来,她被拉进棺椁里了。   张起灵在她身后,手揽在她腰腹前,把她塞进自己怀中的搂抱姿态。   轻微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林簌缩缩脖子,有些发痒。   好奇怪。   她努力把注意力挪动到古棺外的动静上,却无法忽视那专注的目光。   外面的响动还挺热闹。   最初只是脚步声,还有吴邪的呼吸,后面就噼里啪啦的,好像吴邪还撞到什么了?   傻子,走路平地摔就算了,怎么跑路还撞七撞八的。   林簌偷笑,听到张起灵说:“他过来了,我先出去。”   她应声,合力将棺椁推出缝隙,看张起灵钻出去,几十秒左右,吴邪莽头跑了进来,往前一扑,趴到石棺上了。   林簌还在棺椁里,见状愣住,她探出眼睛,吴邪已经被人捂住,身子也被夹了起来,动弹不得,他还在努力挣扎。   吴邪手里的打火机因为拇指松开而熄灭,在光亮的最后一秒,两人就这么尴   尬的对视上。   林簌默默缩了回去,吴邪眼睛都瞪大了,挣扎的动作消失,整个人都凌乱了。   疑惑、惊讶、愤怒、担忧,他最后冷静下来,听到自己关上的那道木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一下子,整个房间安静到了极点,他只听到极度轻微的呼吸,还有他要爆炸的心跳。   不知道以这个姿势僵持了多久,吴邪听到一声非常古怪的‘噗噗’声,从门的方向传来。   再一会儿,捂住他嘴的手终于松开,眼前一花,一只火折子被点燃。   他眯眼,适应这光后,发现刚刚背后那人竟然是张起灵!   和之前消失的时候几乎没有区别,唯一不同的是脸上黏着的灰尘。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和小簌一起?   吴邪脑子乱糟糟的,张起灵淡淡看他一眼,什么都没说没问,小心翼翼猫腰到门边去了。   吴邪遵循本能,反身去推石棺,冷着脸伸手要拉林簌出来。   看她真的坦坦荡荡地让他拉出来,吴邪心头憋着不知名的火,可想想,她要是躲开他的手,好像自己也高兴不起来。   “你来这里干什么?!”   害怕把那东西招回来,吴邪声音压的低,显得格外咬牙切齿。   林簌摸他的脸,从兜里拿纸给他擦撞出的血,“说来话长,疼不疼?”   要是她话语冷一些,吴邪还能硬气继续,偏偏她温声细语问他难受不难受。   吴邪攥紧她的手,紧盯着她脏兮兮的脸,胸腔中无法抑制地蔓延着恨,恨她总知道怎么对付他,恨她好像是他命里的克星,恨他抓不住她。   恨来恨去,他不知道在恨谁。   他脑子充血,咬牙把情绪咽回去,他看得到,她在忍耐。   她在忍耐。   她讨厌这里。   但她来了,瞒着他自己来了,那就是有她不得已的理由。   林簌担忧地看着他,吴邪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不等谁说什么,棺椁里突生动静,吴邪瞬间将她拉到身后,只看一个人如泥鳅一般,翻身从棺椁里的洞口翻出,轻盈落到面前。   然后,他拽着林簌就跑了。   “到手!”   不知道说到手了什么。   吴邪看自己落空的手和对象,再看也跑了的张起灵,整个人都炸了。   天杀的!! 第98章 ‘可以,喜欢,讨厌,都可以’(书评加更)   吴邪一路狂奔,连滚带爬,直冲回院子翻过围墙,见那个大黑影还攥住小簌死命跑,他也咬牙死命追,气喘吁吁,喉咙都被冷空气扰得发痛。   直到跑出老城区,忽然一辆依维柯从黑暗里冲出来,车门马上打开,前面三个人冲过去就跳上。   那车根本没打算等他,一点没减速。   林簌挡住车门,探头出来,“吴邪!上来!”   吴邪伸手,和她交握住彼此小臂,往上一跳,钻进车内,伏在小簌怀里闭眼吸气呼气,拼命缓和。   林簌抚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给他顺着气。   呼出的热气被吸入的冷香替代,脑袋充血的闷热感散去,吴邪从小簌怀里起身,四处看去,这车里竟然全是人,而且全部都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   很多人,他还认识,全是从天宫里幸存出来的那批阿宁的人,他们在吉林一起混了很久。   看到他惊讶的表情,其中几个和吴邪混得特别熟悉的人就笑了,一个高加索人用蹩脚的中文对他说:“超级吴,有缘千里来相会。”   紧接着,阿宁的脑袋从一张座椅后探出,惊讶地看着他,又把目光挪到林簌身上。   林簌笑,“阿宁,这可和我没关系,不能扣钱哦。”   吴邪又看到张起灵和那个抢走小簌的青年人,对方带着墨镜,嘴角弧度明显,也看着他。   “你们这帮驴蛋,谁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簌闭着嘴巴,刚刚吴邪看她的眼神,意味很明显,他俩的私房话,等会再说。   阿宁说:“这该我问你才对吧,你怎么会在地下室里面?”   车速度快得惊人,直接驶出了格尔木的市区,闯进戈壁,林簌就靠着车窗,望着外头的漆黑一片。   外面的天很熟悉。   手心被捏了下,她回头,迎着的是吴邪忧心的目光。   “我在想,也就仗着人少,不然这速度要被吊销驾照了。”   林簌夸张地说,眼睛弯弯的。   吴邪把指节塞进她的手缝,十指相扣,薄茧互相摩擦,生出微薄的暖意。   “陪我一起听听吧。”他说。   林簌心底被撞一下,往他肩膀靠   了靠。   两人听着阿宁说她也在录像带里发现了地址和钥匙,所以她一方面让人来这里寻找,一方面亲自去杭州试探吴邪,看看他知不知道录像带的真相。   没想到吴邪来得那么快,甚至几乎和他们同时找到了鬼楼。   人多眼杂,吴邪也就没来得及和小簌说他发现了陈文锦的笔记,打算见机行事。   他点到为止,转而问小哥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还有小簌,为什么把她牵扯进来。   阿宁笑:“怎么?你三叔请得起,我们就请不起了?这两位可是明码标价的,现在,他们是我们的顾问。”   至于林簌。   阿宁笑意更深,对着林簌眨眼,“林小姐可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参加的行动,也是付过佣金的。”   林簌对着吴邪举起左手,说:“阿宁主动雇的我哦。”   所以我来这里真的不能提前说,要保护雇主隐私的。   黑瞎子坐在林簌正后面,咧开嘴笑,朝着吴邪摆手。   吴邪立马矛头转向黑瞎子,“这是你们的顾问对吧?他拐带我朋友!干什么!同事拉拉扯扯的干什么!”   一边的高加索人说:“你别听她胡说,这两位现在是我们的合作伙伴,是老板自己委派下来的,宁只是副手。”   “现在主要行动由他们负责,我们只负责情报和接应,这比较安全。”   “那和他骚扰我朋友有什么关系!”   吴邪愤愤。   黑瞎子举手,面上委屈:“簌姐,你说句话啊!”   林簌被一车人盯上,空着的那只手淡定地捋捋吴邪还有些凌乱的发丝。   “这就是小齐哥。”   “什么?!”   吴邪回头看黑瞎子,又看小簌,又看黑瞎子,来回捯饬四五遍,见小簌确定地点头,这才相信这就是她经常跟他提的那个不靠谱又靠谱的长辈。   哼,就看见了不靠谱。   “哎呀,这位老板,冤枉瞎子的精神损失费,看在簌姐的面子上,打个八折吧。”   黑瞎子打趣道。   “小齐哥,我的面子只值八折?”她笑道。   张起灵看着林簌维护   吴邪,吴邪确定是误会,也说着抱歉,是他搞错了云云。   他低头整理行李。   在喧闹里,藏族司机叫了声,车到了目的地,缓缓停下,车门被猛然拉开,晨曦破开天光,戈壁滩上的寒风猛地刮来。   林簌拉着吴邪下车,走到人群外的角落,大风将她的发丝吹得凌乱,眼眸却亮如朝日,站在那里,看过去就是一片生机勃勃。   吴邪心头攒着的郁气,别扭,都被这一幕吹得烟消云散,身上都是冷的,只手掌、心口和眼底,都暖洋洋的。   他忍不住亲在她额头上,对着睁大眼的小簌露出明亮的笑容。   “小簌,早上好。”   这时,他才扭头去看前头,戈壁上,横着排开十几辆车,车身都有旋转柔化的鹿角珊瑚标志,大量的物资堆积在地,篝火边坐着一群穿风衣的人。   阿宁和他们说了些什么,很多人欢呼起来。   吴邪惊诧,“小簌,他们这是干什么?”   “他们要出发去塔木陀了。”   林簌侧头看他们的动静,她澄澈的眼眸看他,“吴邪,你还有什么要问的,现在可以问我。”   吴邪心软了又软,双手捧着她的脸,鼻尖蹭她的,“路上晕车了吗?”   “在这里有没有不适应?”   林簌不可避免的鼻尖泛酸,她轻轻声:“吴邪,你最可恶了。”   “我最讨厌你。”   总让她心软。   他闷头笑,埋头在她肩头,身体亲密地贴近,肋骨和锁骨碰撞,笑声惹得两根来自不同身体的骨节同频共振。   “可以,喜欢,讨厌,都可以。”   她的所有情绪,他都全盘接过,并欣然。   她干燥的唇在他唇瓣上一点而过,“吴邪,早上好。”   “好了,去听听他们说什么。”   吴邪被拉到最大的圆顶帐篷里时,脸上还红红的,傻笑着。   坐在林簌对面的黑瞎子眯着眼,盯他。! 第99章 张起灵这方面的道行,她望尘莫及   黑瞎子看半天,没发现什么奇奇怪怪的,也就撇过头。   林簌对着吴邪咬耳朵,“这地毯可舒服了。”   “我晚点去问问哪里有卖的。”吴邪从背上的包里掏出面包,递给她。   “饿了没,这个面包好吃,你试试。”   这是他在市区买的,味道不错,本打算离开前再买些捎给小簌尝尝。   “不用,家里搁这个地毯太热了,我还是喜欢原来的地毯。”   林簌撕开包装,嚼嚼嚼,就着面前的酥油茶,算作早饭。   张起灵坐在吴邪对面,靠在一大堆毛毡上,开始闭目养神。   吴邪和小簌的矛盾解决完,扭头看到小哥这样,恼火,胃疼。   这里的人,除了小簌小哥阿宁,他只认识乌老四和高加索人,哦,还有那个小齐哥,其他都是陌生面孔。   吴邪有些不自在,他性格不属于特别开朗的那种。   陆续走进来的人坐定,阿宁将黑瞎子从鬼楼里带出来的东西放在面前的矮脚桌上。   那是一只红木的扁平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只破损的青花瓷盘,瓷盘左边,少了巴掌大的一块。   吴邪好奇,伸着脖子去看,外头突然有些动静,进来了两个人。   他转头,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藏族老太婆和一个藏族的中年妇女。   老太太和陈皮一样,干瘦干瘦的,至少有七十多,不过相当精神,眼神犀利,那中年妇女倒是普通的藏族人样貌。   她们一进来,整个帐篷内就突然气氛一变,除了黑瞎子、小哥和小簌,其他人都不由自主坐正些身体,转向她们,特别是老太太。   还有两个人向她行了礼,看的出来,她在这里的地位比较高。   老太太回礼后,打量了这圈人,尤其是吴邪,可能是因为陌生,多看几眼,这才径直坐下。   林簌吃的头也不抬,耳边飘过阿宁向老太太确认瓷盘的话,她感觉到,那个方向传来的若有似无的打量,还有怪异。   这个帐篷里,有类似非人的存在,又好像是错觉。   她第一次感觉到这种东西。   “小簌,这老太太是谁啊?”   她们说得是藏语,对话   断断续续,要命的是那个翻译的技术也差得不行,磕磕巴巴的。   林簌斜睨,托着下巴面对他,“你求求我,我就告诉你。”   吃饱喝足,她作怪的劲头又冒上来了。   吴邪抿嘴,觉得她像张牙舞爪的猫,但笑出来实在有违林大人的威严。   他凑过来,对着她眨眼,清俊面容如水般,牢牢锁着她的目光,“小簌……”   吴邪还没开始施展自己情人的作派,对面的那个大黑耗子就好心开口了。   “她叫做定主卓玛,是文锦当年的向导。”   他吓一跳:“你怎么跑过来了。”   黑瞎子笑:“感动吗?”   特意从对面绕过来给你倾情解答哦。   吴邪觉得不对,这人看他怎么好像跟守着贼一样?   “小齐哥,你抢我话头,”林簌说,“吴邪,这次先欠着。”   吴邪好笑:“这是黑瞎子说的,又不是你说的。”   林簌霸道:“他说的就是我说的。”   “哎呦,害羞。”   黑瞎子语气还挺娇,笑却嚣张。   不对劲,一万个不对劲。   吴邪脑中的警报声响的不能再响,他想试探一下,没想到那边阿宁和定主卓玛的对话已经结束,中年妇女将老太太扶了出去。   阿宁掩饰不住脸上的笑意,兴奋道:“没错了!她说就是这只盘子,陈文锦当年给她看的就是这只,她说有了这个,可以带我们找到当年的山口。”   几个人都骚动起来,吴邪注意力也暂时被转移。   黑瞎子问:“什么时候出发?”   阿宁说:“今天,中午十二点,全部人出发。”   说完,她就要起身出帐篷,又听见黑瞎子道:“那他怎么办?”   他指着吴邪。   阿宁看着林簌,林簌不明就里,对着她挥手,笑得甜。   她被噎住,转头,指着张起灵:“他俩招惹回来的,让他们管。”   帐篷里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黑瞎子干笑,也靠到毛毡上,点起烟,说:“哑巴,簌姐,怎么个章程?”   林簌看着张起灵,他抬头,淡淡看吴邪一眼   ,无奈叹气,“你回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不要再进疗养院,里面很危险。”   他发表完意见,看着林簌。   林簌指指自己,“我吗?到我了吗?”   吴邪盯着她,说实话,他压根不想去狗屁的塔木陀,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去,他只想知道,小簌为什么来,小哥在云顶到底做了什么,他看到的那恐怖的景象是怎么回事。   “吴邪,塔木陀不适合你。”   她想了想,就撂下这句。   吴邪气得浑身发抖,“那塔木陀就适合你?还有小哥,我只想问你几个问题。”   张起灵摇头:“我的事情不是你能理解的,有些事,我也在寻找答案。”   林簌看着头也不回走出去的张起灵,感慨,装逼这件事,张起灵真是让她高山仰止,望尘莫及。   吴邪被双重暴击,几乎要吐血,看张起灵的背影都想冲过去掐死他。   这个让人胃疼的说完了,他还要另外一个让人心口疼的人的说法。   哪想黑瞎子火上浇油,拍了下他肩膀叹气:“这里有巴士,三个小时就到城里,一路顺风。”   这下帐篷里只剩下他和小簌两个人。   吴邪有种被小看,甚至抛弃的感觉,他紧紧看着小簌,“你也这么觉得吗?”   林簌想了想,“吴邪,塔木陀不适合你,也不适合我,”她吐槽,“这就不适合活人在里面待着。”   她承认,刚刚那话是刻意逗吴邪的。   但现在,林簌正色起来,“吴邪,这条路回不了头,如果你没有确切的目标,一定要走下去的决心的话,路上遇到危险,你真的可能会死。”   “吴邪,现在回去做你的小老板,还来得及。”   吴邪好似看透她,有些颓色的面上恢复温度,“小簌,别激我了。”   他摸着口袋里的笔记,拿出来递给她,苦笑:“我一定要一个答案。”   他没说的是,小簌,你能去,小哥也能去,他吴邪当然也能去。   林簌看了眼笔记,没在意,久久望着他,看到吴邪不自在起来。   她骤然一笑,“好吧,吴小邪,欢迎你加入,我会罩着你的。”   “但首先,你要去找阿宁要个装备,”她耸肩,“毕竟是她团队的东西,不归我管。”! 第100章 柴达木车神   吉普车队飞驰在戈壁上,气候干燥,车之间隔得很远,避免被上一辆车扬起的黄沙兜了满头。   林簌本来要和吴邪一辆车,上车前被黑瞎子喊去,说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她疑惑,最近有什么事儿很急吗?   林簌靠过去,吴邪亦步亦趋。   不知道什么缘故,他好像很紧张她单独行动。   “簌姐,花儿爷来的信。”   黑瞎子不是无的放矢,他眉头皱紧,把手机递给她。   林簌更懵了,她一边接过一边说,“小花有事和我说,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还要通过小齐哥间接来通知。   吴邪站在小簌身旁,也凑去看屏幕。   将最后的一行字看完,吴邪的脸色很差,他抬头:“小簌,卜卦的人可靠吗?”   如果那个人能力真的不错,那他会阻止小簌进入塔木陀。   林簌没说话,黑瞎子补充:“他叫齐秋。”   吴邪是圈内人,却不是多关注算命八卦的性子,黑瞎子指名道姓,当然不是这人多有名,而是——   他姓齐,九门齐家的传人。   吴邪领会其中含义,尚且不论这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明显这人的本事是黑瞎子和小簌都认可的。   小花说,齐秋替小簌的这次塔木陀之行卜了一卦,很凶险,稍有不慎,神魂不复。   这话说着像神棍在招摇撞骗,可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有可能的。   林簌的体质很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从鲁王宫得到的鬼手,改做成了腰饰后一直被她随身携带,情况好了很多。   但他们此行,目的是西王母古国。   西王母,说起来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古老的神明,以及后羿求长生不老药的传说,再有的,就是盗墓贼之间流传的各色传言了。   总之,西王母不是什么好惹的货色,她的领地,更是凶险万分。   在那里会碰到什么,谁都说不好。   “我不回去。”   她的眼睛好像要烧掉一切挡在面前的妖魔鬼怪,态度坚决。   “我有预感,我在这里,会得到很重要的东西。”   林簌摁在自己的   心口,闭眼感受着,“我不会后退,不都说命运戏弄大馋猪?”   她轻笑:“要戏弄我就来,看谁弄死谁。”   她本来就是刀山火海里闯出来,抢回一条命的。   吴邪不能接受,“你这是在赌!”   “我们不是一直在赌吗?”   他哑口无言。   黑瞎子叹气:“花儿爷发给我,就是知道你看见后会装傻,让我好好盯着你。”   “进去了别瞎跑。”   这才是他告诉她的缘故,让她无知无觉的,一错眼估计就和街溜子一样,不知道去哪儿潇洒了。   到时候孩子丢了,他找谁哭去?   吴邪这下也没顾忌黑瞎子在,他直言,“小簌,我拦不住你,但你要注意一个人。”   “谁?”   他目光看着最前头的那个车,定主卓玛被她媳妇和孙子扶下车,他定在那个中年妇女身上。   “那个人,一直在偷偷关注你。”   要在往常,吴邪不会这么敏锐,在次次历险后,他对于可能威胁觊觎小簌的所有存在,都带着极高的警觉。   “她?”林簌思索,“是有些奇怪。”   “陈文锦的人,有可能吗?”她语出惊人。   犀利的吴邪被口水呛到,“是有可能,定主卓玛就是陈文锦当年的向导,但这定论是不是太没根据了?”   陈文锦都失踪将近二十年了。   黑瞎子也抱着胳膊看,他语焉不详:“说不好。”   林簌信奉直觉,太讲道理会耽误很多事。   “我找个夜里摸去试探试探。”   确定有未知的危险等待着她,吴邪死活都不乐意放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三个人嘀嘀咕咕叨叨半天,最后把本来和吴邪一辆车的高加索人挤了下去,他们凑了一车。   林簌号称车神,霸占着驾驶座,头上架着从小齐哥那里诓来的墨镜,嘴里还嚼着泡泡糖。   见张起灵一个人背着包去上头的车,她从车窗探出脑袋,对着他吹口哨。   “帅哥,搭车吗?”   吴邪脸都青了,这小流氓的作派又是跟谁学的啊!   好在,小哥性子冷,估   计不会当回事。   他气还没松一半,就看到张起灵脚步一转,真的走了过来,将包搁在副驾驶座上,人也坐了进去。   吴邪:?   他抬头看看天,是不是中暑了?   林簌熟悉的人都在身边,本性压制不住,高兴的头一点一点的,嗨得不行。   黑瞎子懂她,把她包里的mp3拿出来,车开得越快,车内的音乐越高昂,人疯得越狠。   林簌哼着歌,喊:“人不疯狂枉青年,什么尸蟞血尸西王母,都给我统统趴下!”   “耶哦!”   吴邪看着两个人来疯,哭笑不得,他坐在小簌后座,斜对面是张起灵,他静静抱着包侧头靠着,望着小簌的方向,唇角轻轻牵起。   吴邪紧绷的心也缓和下来。   他们在抵达山口之前,需要找到一个村子,在那里进行下一步,那个村子叫兰错。   大概开了两天,他们成功找到了它,不过,在进村的时候出了一起事故,有一辆车翻进了风蚀沟里。   好死不死,那车就在林簌车前头,那司机慌不择路,乱打方向盘,差点把她的车也带进去,幸好她足够冷静,压稳方向避开,最后一个甩尾,稳当当横停下来。   林簌和吴邪气得挺厉害,两个人结伴就走到沟那里,撸起袖子打算骂架,看到人从车里爬出来,灰头土脸的。   他俩对视,憋不住笑,指指点点两下,又揣着手回去。   这事出了,阿宁就开始显得心事重重,毕竟往里走,路更难,车到底是民用的,坏得越多,随车的人危险越多。   定主卓玛的孙子扎西说,你们既然要进柴达木,那么,人头就是要别在裤腰带上的。   他的话总听着感觉像危言耸听,在吴邪看来,这里面带着他个人的情绪。他听别人说,扎西是反对他祖母来带路的,认为这是一种危险,会带来业障。   虽然如此,在远离现代文明世界的地方,人总会由心地产生不寒而栗的感觉。   吴邪想着,狗狗祟祟在小簌身边铺着睡袋。   林簌没太听扎西的话,那在她看来是废话。   她琢磨着今天晚上去找那个女人。   当晚,吴邪被人喊醒,吓的一哆嗦,定睛一看,竟然是扎西。   他去看旁边,血都凉了,小簌又没了!   她行动又忘记喊他了!! 第101章 我找到了,存在的锚点   林簌蹲在车顶上,匍匐着,等吴邪和扎西路过这辆车时,她飞一颗石子砸到吴邪的头。   吴邪皱眉抬眼,和她对上眼,差点叫出来,嗔怪着瞪她一下,暗中做个手势让她注意些。   偷偷跑了原来是在这蹲守。   定主卓玛的休息地和他们的地方隔着停放的车辆,吴邪又走了一两百米,才到她们的篝火前,定主卓玛和她的儿媳都没有睡觉。   除了她们,篝火边的毛毡上还坐着一个人,吴邪走近一看,诧异万分。   是小哥。   他下意识侧头,害怕跟来的小簌被小哥发现,当面指出来。   不过小哥好像和小簌关系还挺和睦?就算发现也应该不会戳破。   吴邪忐忑地坐下,张起灵背对着他,他看不见他的表情,无法判断他的选择。   他干脆去看定主卓玛,她的表情有些阴鸷,奇怪,她做贼似的找他来,还这副表情。   定主卓玛的儿媳给吴邪送上酥油茶,他道谢接过,看了眼张起灵,发现他也看他一眼,眼神里似乎也有点意外。   合着他刚刚纯忽视孤立所有人呢?   将近二十米外,林簌趴在土坑里,仗着夜色浓重,正大光明地偷听吴邪和定主卓玛的谈话。   她原打算是直接在那个儿媳帐篷里等着,顺道翻翻她的东西,看看有没有发现。   结果扎西的靠近比她的计划要早,这几个人大半夜偷偷把吴邪和张起灵搞过来,有鬼。   林簌侧耳,只听定主卓玛用口音厚重的普通话说,“我这里有一封口信,给你们两个。”   “怎么都喜欢玩儿暗度陈仓这一套?”   她气音嘀咕,不期然想到了顺子,那家伙当时也是混在队伍里,避开陈皮后才和吴邪说了吴三省的口信。   眼前这个定主卓玛又来传陈文锦的口信。   该说不说,这对曾经的小情侣,套路和脑回路居然还同频共振。   啧。   “她会在目的地等你们一段时间,不过,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十天内不到,她就会自己进去了,你们抓紧吧。”   张起灵问:“她是在什么时候和你说这些的?”   “我只传口信,其他   的,一概不知,你们也不要问,这里,人多耳杂。”定主卓玛的语气很冷。   吴邪冷汗都要下来了,还以为她在点小簌。   林簌琢磨她话里的意思,咂摸些味儿来。   十多年前定主卓玛给陈文锦做了向导,到现在,又专门来替她传信,估计带他们再走一次入口,也是看在陈文锦的面子上。   比起相信当年带一次路,两人就结下深厚情分,林簌更加倾向于这些年陈文锦和定主卓玛有着断断续续的联络。   陈文锦在疗养院被做过实验,身体一定像霍玲那样出现了某种变化。但霍玲已经彻底变成禁婆,她却可以保持神智,还设局引导这么群人来到塔木陀。   林簌食指敲击着膝盖,凤目还盯着远处的那几个人,神思已远。   推断一下,陈文锦这些年一直在寻找压制身体异常的办法,最后她来到了西王母国,并且在这里得到了缓解,定主卓玛就是她和外界联络的通道之一。   至于为什么是缓解而不是治愈,很明显,陈文锦要进去某个地方,单凭她,进不去或者条件达不到,于是,有了这次的行动。   当然,以上都是她的猜测。   林簌把思路在脑子里盘了一遍,冷不丁听到定主卓玛的最后一句话。   “她还让我告诉你们,它,就在你们中间,你们要小心。”   她脑子好似要炸开。   它?汪家人?还是其他窥视的人?   不对,陈文锦那么笃定,她亲眼确定过还是推论?   林簌想到吴邪说定主卓玛那个儿媳妇总观察她,又想起总有错觉,感觉对方不是人,而是怪异。   答案呼之欲出,那个儿媳妇,就是陈文锦。   林簌呼吸重了重,今晚收获不少。   她拍拍脑袋,探头看见就那俩傻子坐在那儿,狗狗祟祟靠过去。   “你不准走!”   林簌才过来,就看到吴邪按住张起灵,满脸被惹毛了的急切。   “怎么了?咱这个team发生内部矛盾了?给队长讲讲,我给你们调解调解。”   林簌盘腿坐着,摆出看好戏的架势,笑眯眯的。   在车上疯的时候,她给他们仨拉一起,说三   人行必有我师焉,四人行力量大破天,咱们就是最新的team,她当队长,直接带领老弱病残队杀出重围,一往无前。   张起灵看她,又看吴邪,淡淡说道:“你有什么事情?”   吴邪:“小簌,我有事要问他,“他压压火,认真道:“你把我们耍得团团转,连个理由都不给,你当我们是什么?”   林簌呆,不想听懂,装傻吧。   “你不觉得你很奇怪吗?我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告诉你?”   张起灵脸色变得很冷。   “话不是这么说的,”林簌诶了声,伸出食指摇摇,“小张,作为团队的一份子,在需要帮助和理解的时候,不要吝啬自己的言语哟。”   吴邪点头,有小簌在他好似有了靠山,腰板直直,“我只想弄清楚这些,偏偏所有人都不让我知道,我想不蹚浑水都不可能。”   张起灵难得有些头疼,来了个搅浑水的,他还不能怎样。   他叹气:“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不让你知道真相的原因呢?”   吴邪摇头:“我没想过,也不知道往哪里想。”   他从开始到现在,都被人推着稀里糊涂,半懵半醒的走。   “其实,有时候对一个人说谎,是为了保护他,有些真相,也许是他无法承受的。”   “能不能承受要他自己判断,”吴邪反驳:“也许别人不想你保护,只想死个痛快呢?你了解那种什么都不知道的痛苦吗?”   还笑着的林簌逐渐收敛起表情,应该说,她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说谎就是说谎,是欺骗,只会对人造成伤害。”她笑着,好像在开玩笑。   张起灵愕然,沉默着点头,没有否认。   吴邪将手里的酥油茶塞到林簌手里,温热的触感遍布手心。   她看他,傻白甜一个,还来安慰她,头疼。   对于吴邪的问题,张起灵说:“我了解,我想知道的东西,远比你们多,我是一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我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为了找到我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或许有一天我消失了,也没有人会发现。”   “你要是消失,至少我会发现。”   吴邪不假思索道。   林簌懒洋洋挪动半步,离他俩更近。   “张起灵,我又不失忆,还能发现不了你失踪?小齐哥听到也要伤心死了。”   林簌说:“我好久没有问你……”   她话说到一半,张起灵就朝她的方向微微转过来,从衣兜里拿出什么,伸出手,要递给她。   他终于记起自己放钱的地方了?   林簌歪头,乖乖伸手,接过,是一颗被捂热到有些融化的糖果。   “我找到了。”   存在的锚点。   她点头,眸底染上真实的笑意,驱散残余的郁气,为他高兴,“这很好,张起灵,时间还很长,会越来越多的。”   无论让你坚定自己存在有意义,或觉得建立了联系不再被遗忘的,人或者物,都会越来越多。   哎,怎么不是银行卡?   林簌把糖剥开塞进嘴里,嚼嚼嚼。   篝火炸出点点焰光,点亮张起灵眼里的温柔,他看着她的动作,起身,对着傻掉的吴邪摆手:“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说完,他走远。   吴邪目送他离开,炸毛,化身土拨鼠。   “小簌!什么找到了,他为什么和你那么熟啊!他也是?!”   林簌被呛到,“你在说什么啊?!”! 第102章 风沙卷地残   “什么也是啊?”   林簌底气不足,吴邪在知道小花半上位后,简直和阴湿男鬼一样,默不作声好几天,盯得她都脑袋冒汗。   “张起灵是那样的人?我是那样的人?开什么玩笑。”   她言之凿凿,说的全是真心话。   吴邪想,这倒也是,不说小哥,眼前这个,不莽到她面前,绝对能把你的心意忽视到犄角旮旯都看不到。   “那小哥说找到了是什么?”   他脸凑到她跟前,火光映在眼底,目光如炬,刨根问底,誓要弄清楚是非曲直。   林簌摁他的肩膀,把人压回去,“就和他刚刚说的那样。”   和这个世界的联系。   吴邪想到张起灵的那副样子,罕见带着些脆弱,即便转瞬即逝,但真的存在。   一个人,行走世间,不知来处,不知归途。   他眉眼低落下来,“小簌,你会不会也再次失忆?”   其实他还想问,小簌,你会不会过了很多年,也还是现在这样鲜亮年轻,而他垂垂老矣。   那他该怎么护着她呢?他已经跟不上她的脚步了。   她的手指落在他眉头,抚平,“不会,当年的事内情复杂,不会再发生。”   “吴邪,我说过会陪着你的。”   吴邪的心安定下来,他相信她。   两人靠在篝火前,依偎着,开始低语整合关于陈文锦的线索。   目前定主卓玛她们会同行,不必早早撕破脸,如果那儿媳真的是陈文锦,肯定会一路跟下去。   后面再试探几回,搞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那个它是谁。   第二天,车队再次出发,进入到无人区,路况更加糟糕,越野车在上面行走,都格外谨慎,战战兢兢的,因为你不知道戈壁的沙尘下是否会有石头或者深坑,而定主卓玛又必须依靠风蚀的岩石和河谷才能找到前行的标志。   林簌咬着苹果块,脸被晒得发红,她含糊说道:“幸亏我带了水果,这和在沙漠有什么区别?”   吴邪拿着从高加索人那儿抢来的圣经,给她扇着风,心疼,“等会换我来开,你在后座休息会儿吧?”   林簌摇头,“就这颠簸程   度,坐后面我吐了都算轻的。”   黑瞎子又塞块苹果进她嘴,“开到河道的尽头,真的就是沙漠了,据说盐山山口那里有一大片奇怪的石头,像城门,很容易找到。”   “小齐哥,那你到时候给我拍个照,好歹到此一游了,得留个纪念啊。”   林簌摆头,不吃了。   “等我老了,我就上街口去坐着,假装世外高人,逮到一个小年轻就和她吹嘘我的壮举。”   这些就是证据。   黑瞎子笑:“有出息,到时候搁在我算命摊子边儿吧,那儿的人好忽悠点。”   “高人,看路吧,前头有个沙坑。”   吴邪无奈,小簌和黑瞎子凑一起,算是臭皮匠凑堆,梦到哪儿说哪儿,他都被衬托得靠谱不少。   车队开了三天又顺着河道开两天,途中阿宁把这几个硬拆开,她说:“三个主力给我混到一个车里?你们这是来野餐的?”   吴邪作为添头,算是尝到了甜头,嘚瑟地站在小簌身后,对着黑瞎子和张起灵高兴挥手,撒哟啦啦。   补充队员也很熟,是那个高加索人,他还记得吴邪抢劫他圣经的事儿,抱怨了他好几句,好在他心大,没一会儿又和吴邪是好朋友,手牵手了。   林簌通过后视镜看到,差点笑得仰倒。   快乐是短暂的,他们在历险,不是真的野餐。   大概半个小时后,起了大风,黄沙纷飞,飞沙走石,车和车的距离被迫拉到一百米以上,能见度几乎为零,车速降到了二十码下,强顶着开了半天,无线电都无法联络,开不下去了。   林簌严肃:“现在方向不明,我把车横着侧面迎风,免得发动机进沙尘出问题,就在原地待命。”   高加索人不死心,可外面风吹得沙子打在车身上,响如电闪雷鸣,涌动的一片黑,将人困在车内,无法动弹。   他也没招。   但呆在原地,并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滋生新的问题——车陷入流沙床里了。   发现这点是因为有两个人顶着风镜来敲车窗,动作急促密集,吴邪察觉到不妙,找出斗篷和风镜,给自己和小簌带上,高加索人拿出矿灯,拧亮了递过来。   他们一打开车门的瞬间,沙   尘裹着风,把人往车内砸,吴邪被冲回去,砸得够呛,林簌也不太好,她体重太轻,只能抵着车门尽力站稳,伸手去拉吴邪和高加索人。   吴邪被吹到车里倒还好,高加索人直接被刮倒在地,叫骂声吹到十几米外,人影已经看不到了。   林簌低骂一声,翻出两个包正反背在身上给自己配重,总算能迎风勉强立足,和吴邪一起撑着车身,跌跌撞撞去看,车陷进去报废了,开不了。   就连他们也得离开这里,不然也要陷进去。   几人用了十几分钟才靠拢到一起,翻开车后备箱,将装备拿出来背在身上,往前搜索。   车里很多人可能都不知道车已经开进了流沙床,不一路通知过去,不仅车没了,人都很难出来。   走了或许八十米,或许不止,四周一亮,一道灼热闪光的东西从他们身边飞过去。   吴邪心里卧槽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三道亮光,他闻到了熟悉的镁高温燃烧的气味。   哪个王八蛋,是哪只猪在这天气里,在上风口放信号弹的?!怕风烧不死他们吗?这要是打在人身上,当场就要死。   林簌被吹得脑门嗡嗡的,她说:“天亮了?”   随即她摆摆脑袋,“前面出状况了。”   吴邪在腹诽完后就反应过来,这批人训练有素,不会乱来到这个地步。   他们加快速度,往前头靠近,吴邪好像看到前面有山岩,可以避风,这是个好消息。   吴邪开始带头往山岩跑去,他越靠近,风就越下,力气也就越用得上,他看到了四五盏矿灯。   林簌见吴邪疯了一样往前,怀疑他是不是看到海市蜃楼了,赶紧去拽住他的手,不知怎么,他的力气格外大,风也顺着她的后背吹,她被赶鸭子似的带着走。   等吴邪走了许久,喘得不行,他回头想看小簌的状况,就被她一锤敲在头顶。   吴邪睁大眼,看到周围风沙卷地,黑压压一片,只有他和小簌,其他人都不见了。! 第103章 你一定会被林簌打死的   杭州,古董铺内。   “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出发?”   张海楼愤愤,鸡毛掸子的毛都要被他挥光,硬是把不算多的灰尘扬的满屋子都是,细小微尘在融光里点点成辉。   不爽!   不爽!   不爽死了!   林簌:不爽就去死。   张海楼脑补那丫头的反应,更气了,她硬是不让他跟着,去俄罗斯不让,现在去青海也不让!   他又不会给她添麻烦!   “谁让你试图给她下安眠药把她扛回香港?”   张千军万马听着他的絮语,幽幽出声,把铜钱收起来,嫌弃地擦了擦,灰尘都覆上来了。   “害得我都被迁怒了。”   “千军,你站哪头的?!”   张海楼叉腰,指指点点。   “她又傻,族长也跟在那里,没有我可怎么办?”   他说着,咬手帕,举着指头点点点,再次拨通张海客的号码。   ‘嘟……嘟嘟……’   “你到底要干什么?”   张海客疲惫的声音传来,他被骚扰的都想给他拉黑。   张海楼这玩意到底是谁发明的?   “今天可以走了吧走了吧?”   张海客揉眉头,“这已经是今天你的第五个电话了,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她说好你和千军带人去扫尾,现在他们都还没进去,你着什么急?”   当时小簌主动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还很惊喜,没想到是接盘这两个。   遥想当时——   “张海客,托你办个事,这次去塔木陀,牵扯到太多势力,还有当年的九门二代,吴三省的计划也到了关键节点。”   林簌靠在柜台上,看着甩着蛇打结玩儿的张海楼,额头冒出青筋,牙咬碎了才继续往下说。   “我让张海楼和张千军万马负责围堵后续混进去的汪家人,确保计划顺利进行。你盯着点,不要让他们出乱子。”   张海客轻笑:“林簌,你还不信我?张家本就会派人去清扫,他们两个到时候会作为领队跟着一起。”   她捏眉心,“但愿吧,张小蛇那个任务还没   结束?”   比起眼前这个货,她更愿意把张小蛇喊回来,在塔木陀的环境里,他的能力更加适配。   “湘西那边的事情比较复杂,赶不上。”   张海客和张海杏也有各自的事情要忙,也就躲在小簌铺子里的那两个清闲。   “行吧,麻烦你废心,”林簌顿了顿,还是低声说,“谢谢你,海客哥。”   张海客眉梢温柔垂下,没有回答,免得那个傻孩子应激,恼羞成怒。   他这样想着,舌尖绕着最后四个字,忍不住笑出声。   时间回到现在,张海客应付着张海楼,身心俱疲。   “难道你还想提前去埋伏他们吗?你把小簌当汪家人使?”   谁曾想,反而给了张海楼灵感。   张海楼眼睛一亮,“对啊,我去找林簌不就行了,那群杂碎就是冲着她和族长去的,我贴身保护就好了!”   沉重的呼吸从对面传来,张海楼不在乎,笑嘻嘻说:“谢谢你,张海客。”   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挂了!   该怎么和他说这次任务的主力不是小簌他们,而是被吴三省引来的汪家人。   张海客忍不住骂了两句。   张千军万马看着收拾东西起劲的张海楼,缓缓说道:“你会被林簌打死的。”   不是可能,是一定。   “阿湫。”   林簌揉鼻子,“哪个傻叉在背后骂我。”   “你这是被风吹得发烧了。”   吴邪无奈,端着热水,左手心是掰出来的药丸。   林簌裹着毯子,吸鼻子,“什么破地方,风死大。”   当时她和吴邪走丢后,又走了一两个小时,将要力竭的时候,突然出现两个人给他们架住了,是张起灵和黑瞎子。   他们背一个拖一个,把人带回了临时据点——一个深沟。   那俩确定吴邪意识还清醒后,把小簌托付给他,又返身去找其他失踪的队员。   吴邪扯出背着的装备,翻出睡袋毯子,先给意识不清的小簌安顿好,旁边有人递过来热水,他猛喝几口,昏昏胀胀的脑袋总算回到人间。   要去给小簌喂两口,摸着她的手就   感觉到不对劲。   太烫了。   吴邪赶紧去摸脖子、额头,都有发热的迹象,对此他有很多经验,立马从应急药包里翻出急性感冒药给小簌喂下,让她睡在怀里,捂紧毯子。   小簌的身体素质说好也好,说差也差,高攻低防,相当恶劣的环境里,她反而很精神,一旦脱离那个环境,就很容易生病。   或许因为抵抗力太差,吹风受凉她很容易发热。   林簌就这么睡了两三个小时,迷迷瞪瞪醒的时候,因为身上的气息太熟悉,竟然以为在吴山居,搂着吴邪的脖子问他几点了。   吴邪笑,好整以暇地看手表:“晚上七点了,该吃晚饭了林小姐。”   林簌眨眨眼,思绪清晰起来,和小猫一样拱着往上,蹭到吴邪的肩膀上靠着,精神好了很多。   “吴先生,你有吃晚饭吗?”   她说话声音还有点哑,问话的时候带着笑给吴邪擦掉脸上的尘土。   忙来忙去,自己都没收拾一下。   吴邪无奈:“还没,阿宁那边出了状况,车报废几辆,其他的也需要修整。定主卓玛说可能还会起风,明天需要找新的避风点。”   他停顿,“最麻烦的是,有四个人不见了,高加索人在里面,我给她指了方向,阿宁说去找过。”   这些人肯定走得更远了,只能祈祷有GPS在,明天白天风小了能找到。   吴邪也帮忙了会儿,确定没什么事情后,料想小簌快醒了,又赶紧回到她身边。   “成,我好多了,你弄点吃的吧,”林簌撑起身子,“明天我也去找找。”   “人那么多,不缺你,”吴邪脸有些黑,“你好好给我休息。”   林簌不说话,看着吴邪起身擦脸,掏出两块压缩饼干就那么咬半天,她看着看着想笑。   吴邪没好气瞪她一眼,吃完干巴饼干后,起身去给她端水让她喝药。   喝了两顿药,又昏昏沉沉补了觉,第二天中午,林簌被饿醒,满血复活,扒着睡袋去看吴邪,哦还在睡。   她起身,去找阿宁。   阿宁眉头紧缩,黑眼圈都出来了,林簌在她身边坐下,咬着肉干,给她嘴里塞一个。   “怎么样了?   ”   阿宁见到她,表情好一点,问她发烧好点没。   她手上的对讲机里一直是外面找人的对话,用的是英文,林簌听两句,都不是好消息。   “没什么事了,”林簌说,“要不要我跑一趟。”   阿宁摇头:“已经分了三组找第三遍了,你去也不见得有用,扎西他们在前面二十公里的地方发现了一个魔鬼城,等会先出发去那里修整,晚上还有起风。”   “成。”   林簌也不烦她,就在边上安静坐着,时不时给她投喂几下。   半小时左右,扎西从远处河床里回来,说又要起风,前面地平线已经起沙线了,要快走。   林簌转身回去拿东西,和迎面找来的吴邪撞个正着,他脸色焦急,看到她时才狠狠松口气。   林簌摆头:“我又丢不了。”   显然没什么说服力,最后吴邪挤着和林簌坐到了一辆车。   大概开了二十分钟,夕阳下前方出现雅丹地貌的影子,一座座石头山平地而起,随着扎西在对讲机里的话音,他们很快看到一座巨大的‘城堡’,出现在视野里。   直开过去,他们在这里扎营,后几个小时,果然起风,鬼哭狼嚎的,林簌埋在吴邪怀里都是那声音,根本睡不着,她虚弱着喊,“我要炸掉这个地方啊啊啊!”   吴邪见她愤愤,好笑,“高人,你不是要拍照留念,我给你拍两张?”   林簌想也行,反正睡不着,扒拉下衣服,拉着吴邪走到魔鬼城口上,她张开双臂,学着阿姨拍照的姿势,催促吴邪。   “快拍快拍,我到时候要给阿姨和姐看的。”   “中间一点。”   吴邪习惯她的雷霆拍照姿势,指着左边让她靠过去一些,然后下一秒,小簌从相机屏幕里消失。   吴邪愣住,抬眼,忍不住笑出声。! 第104章 你可以扣一点佣金   “你还说我平地摔,你怎么也倒了?”   吴邪终于逮到机会,狠狠嘲笑回去,边说他边靠近去拉她。   “摔到哪儿了?怎么不起来。”   林簌脸色古怪,在身下摸了摸,开始扒拉沙子。   吴邪奇怪:“怎么开始玩沙了?”   “大傻子,快去喊人,这下面有人!”   林簌简直无语,吴邪有时候心怎么就那么大。   吴邪看着小簌手底下的沙被拂开,露出半张脸来,立马往回跑去喊人。   帐篷里的人都跳出来了,队医跑得气喘吁吁,赶紧摸着被扒拉出来的人,大叫:“还活着。”   几个人手忙脚乱把人抬进帐篷,一片混乱,林簌和吴邪功成身退,被挤到一边。   吴邪抱着胳膊,看着他们来的方向,感慨:“二十多公里,当时这方向还是逆风。”   林簌懂他,保持着同款姿势,点头:“简直是超人。”   “要是我当时不给你一板栗,你也搁这扮演木乃伊呢。”她补充。   吴邪气笑:“是,所以这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报答。”   “没这茬你也是被我压榨的命,”林簌哼,率先往队医帐篷走,“你还是以身相许吧。”   他愣住,笑得惹眼,追上去,“救命之恩不是应该结草携环,下辈子当牛做马以报吗?”   “那是不对眼的台词。”   “果然你对我早有企图。”   “吴邪,你摸摸你良心吧,求求你了。”   那个被救的人正是失踪的四个人之一,叫做阿k,好在只是因为疲劳过度累晕了,队医给他打了一针,很快他就醒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一路走,看到前头有影子,以为是石头山,就想靠过去,可怎么也走不到头。”   他又说:“哎,老高和另外两个人回来了没?”   吴邪听他这话就一个激灵,当时他闷头往前走也是这样的情形,他想问详细些,但阿宁听到阿k提及其他三个人,马上问他是不是见过他们。   “当时他们就在我前面,我怎么叫他们,都不回头,我还想是逆风走,他们听不到,后来我就摔晕了。”   “怎么,他们没回来   ?”   阿宁惊讶:“你是说你摔晕前还看到他们了?”   林簌看到那个阿k点头,又见阿宁眼睛焕发神采,她掀开帘子出了帐篷。   “阿宁,要进去?”   她已经把必须的装备装到包里,对着出来的阿宁抬抬下巴,“走吧。”   阿宁有些错愕,然后笑了,和她往日的干练不同,此刻的笑意柔软中带着女性独有的母性光辉。   她比林簌大三岁半,算是同龄,对待她时却总有一分难解的好奇在。   突破她职责和身份外的关注。   吴邪不意外,也收拾好东西,和阿宁还有队医一起进去,晚一分,那三个人的危险就多一分。   熟知,半路冒出个拦路虎。   扎西张开双臂,挥动着,表情很激动:“你们不可以进去!”   阿宁奇怪:“为什么?”   “我奶奶说,眼前这片魔鬼城还是最原始的状态,没有任何的路标,晚上在里面走,不熟悉环境的话很容易迷路,而且据说里面还有很多的流沙井!”   扎西咽了咽口水,刻意压低嗓子,仿佛怕惊动什么东西。   “还有传说说里面有恶鬼,会吃掉人的魂魄,再出来就不是那个人了,不可以进去!”   很明显,是个科学和玄学双修的忍者。   但乱拳打死老师傅,有人的脸色真的变了。   扎西那头被他奶奶喊去叮嘱什么,丧气回头要给他们带路,林簌也被吴邪拦着,他不许她进去。   “吴邪,哪怕我今晚不进这里面,难道我就不去西王母宫了吗?”   她不觉得他是惊弓之鸟,小题大做,而是温声安抚。   “防得住一时防不住一世,现在探探路我心里也有底。”   吴邪摇头,在她面前表现出不容拒绝的态度,他握着手电筒的指节都泛着青。   吴邪:“现在是晚上,人太少,小簌,我真的不放心。别去,好吗?”   他痛恨自己说出这话时的无力,他的成长为何如此缓慢?   “吴邪,我听你的,你也听我的。”   她好似看穿,“我,或者说张起灵,小齐哥,阿宁,还有那些人,都是花了很多年,一步   步磨砺走到这里,靠着经验,站稳脚跟,来护自己周全。”   “你的进度条读得太快,所以像误入高手群的菜鸟,可你真的非常聪明,非常了不起,没有格格不入,甚至很多时候你是那个领头人。”   林簌拍拍他的脸,不是那种带着戏谑意味的,而是爱怜中带着珍重,她的神情悯而不哀,“吴邪,你真的很棒了。”   转而,她又去抱抱阿宁,“抱歉,好像没帮上太多忙,”林簌眉眼如月,“可以扣一点佣金哟。”   阿宁忍俊不禁,回抱她一下,“又不是我的钱,我省什么,后面有你忙的时候。”   林簌看着四人离去的背影,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苦情戏演完了?怎么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黑瞎子感慨。   林簌翻白眼,拍他手,“全是真情实感好吗?”   她真的打算进去,不进去,留在这里和吴三省安排的人会面,最后还不是要去找吴邪阿宁他们。   进去,是为了阿宁,好歹收了钱,她状态也不算太好;不进去,是为了吴邪,他的心肺肝胆从踏进这里,就一直提着。   “张起灵呢?”   .! 第105章 又见奇门遁甲   张起灵正面朝着车队来的方向发呆,倏然一只手掐到他的侧脸,往外拉,他就着力道转头,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你这个老小子真是一肚子坏水,原来你也是吴三省安排的,当时我拉小齐哥说悄悄话你偷笑呢吧?”   林簌详察着他的神情,张起灵摇头,她感觉手下的肉一紧,一松的。   她憋不住,扭头去笑两声,又色厉内荏地逼问,“嗯?”   “没有。”他说。   不是老小子也没有偷偷笑。   “陈文锦说,你进去后,有口信要给你。”   林簌叹气:“陈文锦不会吐血吗?你这个合作伙伴一下子就把她给暴露出来。”   有这话早就说了,赶在这个档口,简直就是直接告诉她,定主卓玛的儿媳就是陈文静。   “你在生气,”张起灵思忖,“她知道你知道。”   “还挺敏锐。”   林簌好笑,“我当然生气,谁跑到这里来荒野求生还乐呵呵的?”   她从兜里拿出两根巧克力棒,递给他一个,自己叼着一根,无限沧桑。   “我想吃红烧肉啊红烧肉。”   黑瞎子冒出来,“簌姐,吃盒饭吗?青椒炒肉,算你五折。”   “纯添加无天然的盒饭还是你自己慢慢嚼吧。”   林簌见证过它们的生产线,实在于心不忍下口。   “给我一根。”   黑瞎子加入进来,三个人叼着巧克力棒冲着夜色张望,身后的阿宁队伍里起夜的人刚好撞见,简直要吓晕。   看着乌漆嘛黑的天色十几分钟,林簌就受不住似的揉揉脖子,“你俩继续当夜枭吧,我不装忧郁了,我要回去睡觉。”   黑瞎子摆手:“簌姐,需要陪睡吗?打对折哦~”   “睡眠质量挺好的,暂时不用。”她挥手,钻进帐篷,不过三五分钟,就睡得沉沉。   再醒,已经是白日,林簌取下简易制作的张起灵友情提供的耳塞,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空空如也的营地,她懵了。   “不是,跑路不喊我是不是太没战友情了?”   “嘿,小簌妹子,咱才是真玩儿。”   爽朗喊声从身后响起,语气   熟稔。   林簌惊喜,扭头去看,“胖哥,好久不见!你也被三叔招募了?”   胖子撑在副驾驶车窗上,探头出来,“对啊,早知道你在,我也找阿宁掺和一脚了,还能多坑一笔。”   “胖哥,还是你好玩,”林簌嘿嘿笑,凑过去,双手捧着,“有吃的吗?”   她想念胖哥的手艺了。   胖子了然,哈哈笑,对小簌吹捧他厨艺的话相当顺耳,当即就要把锅折腾出来给她煮面。   林簌蹲在旁边,眼巴巴看着,不忘和潘子打招呼。   “潘子你也在,三叔呢?”   潘子说:“三爷在我们后面,这次来了不少人,人多不好跟踪,我就和王胖子打先锋,在前面开路。”   林簌听完若有所思,点头,“等吴邪回来再说队伍的事情。”   阿宁不知道会不会生她的气。   吴三省进塔木陀势在必行,而阿宁的队伍,走到这里已经损兵折将,只怕想继续的人不多。   面煮好了,胖子给她舀了一大碗,林簌把那些想法抛到九霄云外,满足地吃着面条,还腾出手打算用卫星电话联系吴邪看看里头情况怎么样了。   阿宁队伍的人都进去了,应该没什么危险。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她念头才起,就听到慌乱急促的脚步声,抬头看过去,是扎西他们,逃窜着往这边跑,人挤着人,乱成一团。   她心里突生不安,把碗搁下,快步起身跑去攥住扎西,目光还在气喘吁吁的人和还在往外逃的人里扫看。   没有吴邪和阿宁。   “吴邪他们人呢?”   扎西气还没捯匀,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里面,全是虫子,奇怪的红色虫子,会吃人,我们都往外跑,他们,他们应该在后面……”   林簌脸色一变,追问是什么样的虫?从哪里出来的?具体发生什么事了?   听完扎西的话,林簌估摸着那是一群尸蟞王,吴邪认得,不至于傻不拉几地去拍去打,应该是跑得慢在后面,阿宁估计也在一起。   她走到当口,大概等了十分钟,还没见人影。   不对劲,有阿宁在,不会速度这么慢。   潘子也等不及,当下就要冲   进去找人。   扎西好像想到什么,有些唯唯诺诺地凑过来,他挺怵这个女人,虽然看着好说话,但他觉得对方很危险。   “那两位老板都不会看阿拉伯石堆,会不会在里面迷路了?”   其实他想说有可能遇难了,可直觉告诉自己,要是这么说,会被揍。   林簌提起背包,“我要进去找他们。”   “小簌妹子,别急,我们一起。”   和林簌一起守着的胖子说着,刚刚拦着潘子的手撒开,也去拿东西。   张起灵已经站到她旁边,黑瞎子摊手:“那我在这里等你们。”   胖子和潘子的突然出现,让阿宁队伍的人警惕很多,两边现在都没互相说过多少话,黑瞎子留下,既是照顾也是震慑。   林簌点头,跟着张起灵和胖子潘子就往里走。   最开始,顺着石堆的方向走,花了大半天都没有发现吴邪和阿宁的影子,前头和后面都是风蚀岩山,他们走了这么久,至少走了二十公里的路,这片魔鬼城绝对没有那么长,怎么可能还没看到踪迹。   “好熟悉的感觉。”   林簌小脸望天,回忆起在云顶天宫让人无语的两天迷宫逃脱长跑。   “簌姐,你看出什么不对劲了?”   潘子忙问道,他现在着急上火,人都有些燥。   “奇门遁甲,”林簌头疼,“我在长白山碰到过。”   张起灵明白了,抬眼看着远处的岩山,“岩山上的石头摆放很讲究,会影响人的判断。”   魔鬼城里的石头杂乱无章,在人的思维瞬间,无法判断哪里好走,但潜意识里,可以分辨出哪里石头少,会不自觉选择那个方向,然后一直沿着别人设计好的方向走,就算有一个路口判断错了,接下来还有无数个机会被纠正。   胖子心里琢磨了这个,就是很少碰到,没确定,现在有经历过的当事人出来,他以手作拳击掌。   “那没差了,小吴和阿宁估计陷进去了,我们要专门顺着错误的方向找,去赶他们俩。”   有了方向,几人的速度加快,赶在第二天的上午,在一片荒土上,看到晕过去的阿宁和吴邪。   林簌快跑过去,出逃的时候应该刚好在休息,阿宁和吴邪穿的都很单薄,她脱下外套裹在阿宁身上,托起她下巴,往里少倒些水。   阿宁喉头滚动,出于生存本能,下意识吞咽下去。   林簌检查了下,确定没有外伤后把人背到背上。   “走,先回营地。”! 第106章 连哄带踹   吴邪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听觉、触觉连同嗅觉都重返身体,力气逐渐恢复,意识渐渐清醒,眼皮睁动几下,终于打开。   他看到一张粗犷的大脸,好熟悉,正对着他傻笑。   这谁啊?   他思来想去,在脑子里搜索那些藏人司机和队伍里的人的脸,都不是……嗯?这不是王胖子吗?他不是在北京?做梦了?   吴邪猛地又睁开,还是那张熟悉的胖脸,就那么瞪着他,凑得更近了。   他闭上,不对啊,他做梦想胖子干什么,他不是都梦小簌的吗?   对啊,小簌呢?   吴邪第三次睁眼,胖子点着烟正转头和身后说什么,紧接着探出了潘子的头。   不对,不是他们,吴邪弓起背,要坐起来,潘子上来扶他,问他感觉怎么样。   吴邪的耳朵还有些听不清,他巡视过去,小簌正守在阿宁旁边。   吴邪松口气,紧接着委屈,“小簌……”   她怎么不来看看他?   林簌抬头,手掌托着脑袋,“吴邪,你这三睁眼的,要当奥特曼发射激光啊?”   “二郎神觉醒神目都没他戏多。”   胖子嘿,看出他现在的矫情来,拍拍他,“吃的快煮好了,起来吧。”   吴邪按摩下自己的太阳穴,不合时宜的小情绪收回去,问潘子,“你们怎么在这里,我还以为我死了呢?”   “不是死了,是差点死了,”胖子说:“要不是胖爷眼尖,看到这东西,你们指不定都发臭了。”   他手上玩弄着几枚铜钱,是阿宁后面沿路留下的记号。   “那你们怎么在这里?”吴邪奇怪,问道。   林簌感觉到左手下搭着的手有动静,对着胖子招呼一声,举起手接过他抛过来的铜钱,转身面对阿宁,由潘子和胖子去跟吴邪解释。   “真生我气了?”   林簌将阿宁手腕上的铜钱手串拆下,给她一个个穿回去,神情专注。   阿宁虚眯着的眼睛睁开,看着她动作。   “你这么霸道,连人生气都要管?”   “哪儿能,现在在你眼里我十恶不赦的,我不赶紧讨饶,还敢管你?”   林簌把结打好,托着她的手给她戴回去,得意地伸手摆摆自己手腕戴着那几串,“幸好我了解这些,知道按照什么顺序给穿回去。”   阿宁没什么力气,也就不挣脱,随她摆弄。   “你是吴三省安排进来的?”   尤不死心,阿宁问道。   看见林簌点头,她冷笑下,别过头装死。   “阿宁,好阿宁,我不也是你雇来的,当然也站你这边。”   林簌笑,硬把阿宁的头掰回来看自己。   “你这个人……”   阿宁气结,干脆坐起来,又词穷,没了下文。   你有几双手几只脚几个脑袋?哪里都站?   吴邪那头正说到奇门遁甲,阿宁冷声插入,“你说得不对,西王母本就是奇门遁甲的创造者,当年黄帝得到的天授神书,就是西王母给他的,论起奇门遁甲,她是祖宗。”   看阿宁脸色好多了,还能参与谈论,林簌想应该哄好了?她功遂身退,跑到张起灵旁边坐着,他正在看火。   “张起灵,你很喜欢这个衣服吗?”   林簌抓着他袖子感受材质,“我每见你五次,有四次衣服都是这个款式。”   藏蓝色的套头衫。   “方便,”张起灵偏头,耳朵在火光照射下有些泛暖色,“喜欢。”   他想了想,肯定地给出答复。   “那你有别的喜欢的吗?你生日,我听张海客提过,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在十一月,还有半年,我都没想好送你什么呢。”   林簌双手放在膝盖上,认真地看着他。   张起灵怔住,嘴唇翕动,最后还是摇头,“我不知道。”   “这样啊,”林簌没气馁,她说:“那这次出去我带你再出去逛几圈,把什么菜市场花鸟市场超市都看看。”   “你先感受你喜欢什么天气什么花什么菜什么动物好了。”   她肩膀撞撞他,“不用不好意思,我陪着你呢。”   “我不知道生日是哪一天。”张起灵从袋子里拿出一颗糖,递给她。   林簌接过,“这不是我之前给你尝过的那个牌子嘛,你也喜欢对不对?”   张起灵看她一副见到知己的表情   ,脑袋点点,再给她掏了一小把。   “你这是带了多少啊?”   林簌目瞪口呆,想到他刚刚的话,剥开一颗塞嘴里,又剥开一颗,递给他。   “不是说那是阳光明媚的一天吗?那以后每一年的十一月,第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就是你的生日。”   说罢,她自顾自痴笑,“万一有一年一个月都没有太阳,怎么办啊张起灵?那你过不了生日了诶。”   他想说没关系,他本来也没有过过生日。他想说什么?   张起灵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笑,满脸翻卷着的快乐,因他而起。   他低头含住了那颗糖。   林簌感觉微冷的唇瓣触碰到她的指尖。   好烫。   林簌收回手,有点不自在,“你这么喜欢这个啊,我分你。”   她把手心的糖分了一半,又要递给原主,背后幽幽传来一句。   “小簌,我也要。”   林簌肩膀一抖,狠狠拍吴邪肩头一巴掌,“吓死了,和鬼一样!”   吴邪哀怨看着她,又看小哥,“你们两个聊得开心,哪儿还记得我?”   胖子在后面摇头,啧啧啧,这酸的,多大的人了,也不大度点。   张起灵重新垂头看着篝火。   吴邪挤到中间坐着,“你刚刚哄阿宁,现在又来哄小哥,我就是背景板?”   林簌揉他脑袋,“你不是和胖哥潘子唠你三叔吗?”   吴邪嘀嘀咕咕:“你不管我。”   她拧他耳朵,“吴大少爷,你这边两个人接替着照顾你,阿宁只能我看着,你再别扭我就踹你了。”   吴邪巴巴看着她,“小簌,你舍得我啊?”   林簌挑眉,“别假装可怜。”   胖子看不下去了,站起身走过来,“好了好了吃饭吃饭,吃饱喝足再休息两天,还得冒雨蹚回去。”   没错,在他们把吴邪阿宁捡到这个山洞后,外面就开始下雨,她想,应该就是定主卓玛要等的那场可以找到路的雨。   两天后,林簌看着在自己面前蹲下的人,扶额,“真的不用了。”! 第107章 老弱病残队再添成员   “我只是不喜欢湿鞋,又不是受伤了。”   林簌看着还在下的雨,“连我的靴子都淹不死。”   而且他们没有伞,走到外面至少要一两天,还是会湿掉。   张起灵抬眼看她,叹气。   林簌:?   叹什么气啊?   等他们冒雨走了一天多回到营地的时候,林簌脸臭的连黑瞎子打招呼都无视掉,飞奔进帐篷把鞋脱了,吴邪跟在后面,手上提着刚要来的热水。   “洗洗吧。”   吴邪憋笑:“把你的脚抢救一下。”   林簌咬牙:“我回去要投诉那家鞋店!一定!”   走到半路居然漏水了,她的脚都泡得发白,死得透透的,脑袋也都湿了。   “行行行,洗好了喊我。”   吴邪掀开帘子出去,问潘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小三爷,我想你还是留在这里,等三爷到,再决定进不进去吧。”   吴邪摇头:“我现在没有多少时间了,我和你一起打先锋。”   他这折腾的一遭,没什么脸见三叔,况且根据定主卓玛的口信,陈文锦即便假扮成儿媳,也只会在进入塔木陀后和他说些内情。   阿宁这头,也在安排自己的队伍。   “阿宁,你要回去了吗?”   阿宁转身,看到头发擦了半干的林簌,她伸手摸了摸,不算很湿。   “高加索人的状态很不好,大部分人也想回去,”阿宁斟酌,“队医说得回去,我会安排他们在吴三省的车队来的时候借车返回。”   “所以,你要继续走下去吗?”   刚洗完脸,因为长时间雨水的冲刷,林簌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睛显得很大,她看她,说道。   阿宁看向魔鬼城的方向,说:“老板的任务是进入塔木陀。”   “行吧,走,咱们老弱病残的team又多了几位得力干将,朕心甚慰。”   林簌搂着阿宁往吴邪和潘子的方向靠,几人讨论后,阿宁顺利加入。   潘子拗不过吴邪林簌,接下来的那段路他们有车,也不是危险路段,也就同意了吴邪的决定。   林簌、吴邪、胖子、潘子、阿宁和张起灵   一起开车继续往里,黑瞎子留在这里等待吴三省。   黑瞎子走到林簌面前,神情异样认真,他双手握住她的肩头,“簌姐,我很快回你身边,你一定不要被什么蟑螂癞蛤蟆蛇鸟吃掉啊!”   听开头林簌还是蛮感动的,越听越沉默,她面无表情:“小齐哥,这样的死法是不是太low了?好歹幻想一下我和终极boss的battle吧?”   黑瞎子笑,“你不就是终极boss?”   林簌点头,“对,我就不死,放心吧。”   她抱住他,“小齐哥,你也小心。”   在旁边等着的吴邪见告别仪式终于完了,立刻把小簌挖出来打包打包塞进车里。   “拜拜!”   黑瞎子看着远去的车和扬起的尘土,望着天,“长生天,请保佑她。”   林簌坐在副驾驶,手搭在兜里,摩挲着那东西,质感冷硬。   “小齐哥好胆小。”   其余人都哈一声,就连张起灵都抬眼看她。   谁?谁胆小?小齐哥是谁?黑瞎子?黑瞎子是谁?   开什么玩笑。   阿宁说:“你是不是又发烧了?”   林簌:“……”   她拍着车窗,“我要下车!都虐待我!”   开车的胖子哈哈笑,“小簌妹子,胖爷和你一起鄙视他们,让我当副队长中不?”   林簌点头,“好的,胖哥,现在我就任命你为老弱病残队的副队长!”   车内一时氛围融洽,冲散车程中暗含的焦灼。   雨在他们出发前就停了,雨水冲刷下河床出现很多支流,他们一条条去找,怎么都没找到,车胎的磨损变得很重,还半路破了一个,只能开一段路就下来打气,然后继续开,重复循环。   胖子:“会不会那老太婆是胡扯的?根本没有那座山,或者根本不是山?要是土丘,这十几年就吹没了!”   “未必,可能是古河道的走向发生了改变,毕竟十多年了。”吴邪放下望远镜,如此说道。   “那怎么办?继续走下去汽油都没了,我们要走回去可够呛。”   吴邪说:“河水汇聚的地点是整个平原最低点,那里应该有个湖,我们先   去找那个湖?从湖开始寻找河道的痕迹。”   林簌:“只能这样了。”   潘子交替胖子继续开车,开上一个斜坡的时候,他突然大骂一声,一脚踩了刹车。   林簌被他喊的吓一跳,又猛然往前扑,安全带勒得她胸口肋骨疼。   “我去……”   她抬眼,愣住,眼前是一片绿,这斜坡另一边居然是一块断崖!   车头已经冲出去,两只轮胎腾空,后座的人先下了车,林簌往后座爬,她跳出车,“总算出来了。”   她走到悬崖边,往下看,烟雾缭绕,一片凹陷在戈壁中的巨大绿洲映入眼帘。   “塔木陀在这下面啊,还真是奇迹,”林簌摸下巴,“得下去看看情况,从哪儿走?悬崖吗?”   潘子听吴邪说过笔记和定主卓玛口信的事情,知道陈文锦就在下面,他不能因为等三爷,把师母漏过去,那他这伙计也不用当了。   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潘子和吴邪没意见,其他人也都同意,唯一的问题就是这盆地该怎么进去。   陈文锦的笔记中有详细的路线描述,可地貌完全改变,他们只能开车绕着盆地寻找,几经曲折,终于发现了一条宽大的峡谷。   他们一路进去,到无法开车通过的乱石堆前,下车背上装备步行,走到看见树木的地方才停下休息。   吴邪端着陈文锦的笔记研究,林簌靠在旁边整理东西,忽然,她顿住动作,疑惑着抬头往西边看去。   有东西在靠近,但是感觉还挺熟悉的。   她起身,往那边走几步。   “小心!”   阿宁高声喊。   吴邪倏然抬头,只见一个大黑影凭空冒出,将小簌扑倒在地。   吴邪:“!”   “小簌!”   他把笔记一甩,摸起一根木棍就往那黑影砸过去。   ‘咔擦’。   木棍断了。   吴邪愣了。! 第108章 天空一声巨响,他俩闪亮登场   “真是不讲礼貌。”   清朗沉稳的声音,穿着道袍的青年把木棍截断,头往一个方向低去。   “族长好。”   态度恭谨。   林簌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张海楼,狠狠抬脚踹过去,张海楼眼疾手快躲过,故作无辜。   “林簌,你家暴我啊,我要找族长评评理!”   她看着张海楼真的跑过去,想抱住张起灵的大腿,林簌发誓,她看到张起灵后槽牙咬紧了。   张海楼扑了个空,也不气馁,站直,“族长,我来保护你和林簌。”   吴邪惊诧:“张海楼?!族长?小簌!”   他的视线在三人之间环绕,道袍青年被他忽略,目光最后定在林簌身上。   林簌捂脸,不愿再面对吴邪阿宁他们询问的眼神。   张!海!楼!!   “谁的主意?”   张千军万马感受到话里的杀意,眼观鼻鼻观心,指着张海楼。   “诶诶!林簌!你忘恩负义,你欺负我!诶,不许打脸!喂喂喂!最毒你的心……”   十五分钟后,林簌拍拍手,吐出一口浊气。   吴邪抱着胳膊的手放下,拿出纸巾,给她擦手。   简直是一个管杀一个管埋的反派样。   张千军万马脚尖踢踢装死的张海楼,“起来了。”   这么装傻真的能得到原谅吗?你还是滑跪吧。   林簌对着张起灵颔首,算是谢谢他刚才帮忙摁住张海楼。   她拽着张海楼和张千军万马走到一边,跟吴邪说:“意外,我先问清楚。”   转头,林簌小脸狰狞,“我不是让你们两个来收尾吗?谁让你们过来的!张海客呢?”   张海楼睁着眼说瞎话,“张海客答应了。”   “他答应个毛啊!”   她看不惯张海客,但说实话,那家伙做事不含糊,跟他没太多关系。   虽然很没用。   林簌捏拳,“给我说实话。张千军,你话少的很可疑啊?”   这货往日在她面前不是挺喜欢踩张海楼的吗?今天安静如鸡随张海楼发挥,不对劲。   张海楼嘴唇一勾,“就是千军的错   。”   他顺势往林簌身上倒,“林簌,全是他撺掇的。”   张千军万马无语地看着张海楼:“是你把我硬拉过来的。”   “说清楚,你们提前来,原定安排的人怎么样了?”   张海楼正色一瞬,“当然按照计划行事,已经有汪家人混在这一片了,我和千军来的路上处理了两个。”   汪家人的行动趋向很明确,来的人只多不少,也就不必特意避开。   林簌神色松缓下来,问张千军,“你也算到了?”   张千军肩头一塌,脸色却差下来,“你既然知道,还要过来?”   “没辙。”   林簌摆头,带着他们两个走回队伍,大概介绍了下,“张海楼,张千军,我铺子里的伙计,也是小哥宗族里的子弟,算是半个亲戚。”   张起灵接收到信号,面无表情点头。   “嚯,怪不得小哥和小簌妹子那么熟,原来是亲戚啊。”胖子笑着插科打诨,把话头遮掩过去。   吴邪说:“小簌,他们两个也要进去?”   “都赶过来了,放心,身手比不上小哥,但比我差不多。”   张海楼嘶一声,想指指点点,被林簌的眼神逼回。   “峡谷里密林外沿我们兜了一圈,东西挺多,温度很高,你们最好现在选好装备,避免带杂带错。”   张千军似乎好心提醒。   潘子之前去林簌铺子找刘丧,遇到过张海楼张千军,也是认识他们的。   他借坡下驴,客气招呼,“张小哥,麻烦你帮我们看看。”   潘子本人在越南打过仗,对这里的情况挺熟,有天然优势,加上在里面待过的人的经验,接下来的路会好走很多。   吴邪看胖子阿宁也跟去,张海楼去骚扰张起灵,知道这是给他们两个独处空间。   “小簌,他们来是好事。”   吴邪看着峡谷深处,不得不说,有能力的人越多,这种情况下,林簌的处境越安全。   “不过,他们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吴邪转身,锐利而清醒,他看得出,小簌对于这两个人的出现是讶然的,显然在她计划之外,可她很快就接受了。   很大可能,张海楼和张千军的确会来塔木陀,但时间不对。   “吴邪,你能不能稍微迟钝一点?”   “我只是足够了解你。”   “为了陈文锦,”林簌沉静地看他,“当年我在被拐走前,我妈带我去见了她。”   这话简直是一道晴天霹雳,吴邪几乎要失语。   “当时……”他想继续问下去,最后强迫自己把话咽回去,“怪不得。”   胖子在车旁,装东西的动作越来越慢,蹭着挪到张起灵旁边,“诶,小哥,你说小簌妹子和小吴不会吵起来吧?”   张起灵没说话。   张海楼哼,“他有什么好生气?和他有什么关系。”   胖子默然看他,就这一副小三上门打正室的架势,你说生什么气?   等那头谈完的谈完,这头收拾东西的整完,林簌和吴邪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裤管扎得更严实一些,然后被夹在中间,往峡谷深处走去。   这峡谷像地质运动产生的裂谷,谷底不平坦,怪石嶙峋,吴邪想胖子那话真是说对了,这里的地形实在像是陨石坑。   峡谷很宽,进入密林后,四周变得非常闷热,身上一下子就湿透了,林簌怀疑自己进了汗蒸房。   不,应该说亚马逊的原始森林。   脚底都是潮湿的烂泥和肆意生长的树根,林簌差点被绊,直想发问,你家吗?长得这么嚣张。   “不知道这绿洲里有没有什么动物,打几只吃吃,也算福利了,不然这路走得嘿,真亏。”   胖子喘得不行。   潘子说:“这估计都是虫子和蛇,别的动物活不了什么。”   “蛇也不错,老子在广东还吃过烤蝎子呢。”   张海楼笑:“只怕这里的蛇你无福消受,吃完得肠穿肚烂。”   胖子可不怵他,当即回怼,“那胖爷先塞你嘴里试毒。”   “等会,前头那是什么?”   阿宁凝神,指着前方。   众人看去,只见峭壁上出现许多石窟,密密麻麻的,覆满了青苔。   从沙漠到峡谷再到原始森林,如今又见到疑似西王母国的遗址,时间不过一周,所有人心都有些沉,一种不自觉的情绪蔓延开,他们收起嬉闹的心情,谨慎靠过去查看。   石窟很浅,在外面就能看到里面的雕像,吴邪和张海楼爬上去,把外层的青苔刮掉,露出了一座石刻的人面鸟身的神像。   “这东西,我见过。”林簌说道。   吴邪奇怪,小簌当时没跟到古船那里,怎么见过西王母国的雕刻。   他将上面的石斛也全部去掉,雕刻的整体浮现出来,鸟的头部是一张似人非人的女性怪脸,长着两对眼睛,两足下雕琢着五个骷髅头,恐怖非常。   胖子此时也惊叫,“天哪,小吴,这不就是……”! 第109章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吴邪跳下来,把石雕的整体看个分明,也倒吸一口凉气。   这石像,竟然和长白山地下裂隙中见到的怪鸟几乎一模一样。   张海楼纵跳下来,脸色是有些出奇的诧异。   在场的基本都去长白山转了一圈,对人面鸟记忆犹新,深觉可怕。   吴邪和胖子立即又把其他几座石窟的雕刻刮开,全都是人面鸟石雕,只是有大有小,形态各异。   阿宁吸口气,“看来我们之前推断得没错,长白山的人面鸟就是西王母的图腾——三青鸟的原形。”   “西王母可能掌握着一些我们不了解的古老技术,可以驯养这些古怪诡异的猛禽。长白山的地下陵墓应该和西王母国的消失和遗民东迁有关。”   吴邪点头,神色凝重,“不错,我一直感觉这里和地下皇陵的地形相似,看来在长白山只能算演习,现在来正版的老窝了。”   林簌思索:“这西王母是万兽王诶,不会里面还有奇怪的虫吧?”   她看看四周的密林,“这里营养很好的样子。”   胖子脑补出一只大白虫子低头看他,擦了擦汗,“**的,照你们这么说,这里是怪物的快乐老家?那咱们现在不是去送死吗?”   “答对咯。”张海楼打个响指,笑得不怀好意。   林簌肘击他,阿宁接话说道:“不至于,许多年过去,这里气候地形变化太多,大片草原浓缩成一小片绿洲,食物太少,这种鸟,或者说更大的猛禽,可能已经绝迹了,在长白山看到的可能是仅存的一些。”   “等等,”林簌打断,众人以为她发现了什么不对劲,都屏气凝神等待她的话,“那长白山的能活那么多年,是不是因为有我们这些外卖一直送上门啊?”   吴邪绝倒,该说不说,还真是不意外。   阿宁瞪她,让她安分点,继续说下去,“不管怎么样,西王母国以青鸟为守护神,这里有这样的图腾,说明我们已经进入了西王母国的界内,这图腾既是标示,也是警告,后面得加倍小心。”   胖子抹脸:“承你贵言,*的,这些鸟灭绝了才好,不然连累到我,摸金校尉就要灭绝了。”   “别真当了上门外卖。”   林簌摸鼻子,胖哥   的摸金校尉那符都是假的,也算摸金校尉吗?   不过胖子的担忧也是他们的担忧,相顾无话,阿宁去给这些石像拍了照片,四处看一圈,除了石头再无发现。   林簌等人继续深入,疑心会在这里遇到西王母千年前设下的埋伏,动作都很小心,她为感知周遭环境变化,话也少了很多。   然而,并没有什么诡异的事情发生,只是雨林越发密集,盘根纠错,铺天盖地,越走越感觉自己变成了小人国的一员,穿梭在原始丛林,步履维艰。   闷头走,胖子受不住静,开始哼山歌给自己提神,就是这曲子和嗓子,实在都不怎么样。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为什么这样红?诶红得好像,红得好像燃烧的火。”   他是开路手,在最前面,唱歌的同时也能给他们提神,反正站在第二个的小哥,你指望不了他来做。   但胖子唱的实在像是招魂,林簌听着就往前扒拉,把自己从前张海楼后吴邪的夹击里挣出来,窜到了张起灵前头,和胖子挨着。   “胖哥,我们唱门前大桥下吧!”   “刚好报个数,咱们也免得有人掉队。”   胖子那个精,一下就和林簌对上脑回路了,两个人嘿嘿,喊出声后,直接把众人的沉默当做默认。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   林簌和胖子异口同声,半唱半喊,张海楼看着比他们还兴奋,立马喊道:“一!”   “张海楼,不许打乱顺序!”   吴邪在他后面,看得到张海楼的侧脸,清楚瞧见他被小簌骂后,疲惫也消失了,不爽也没了,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   他暗骂,草了,这个抖艾慕,你就故意讨骂是吧?给我离小簌远点!混蛋!   被张海楼搅和,林簌和胖子重新起调子,再来一遍。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   胖子:“一!”   林簌:“二!”   他俩炯炯有神回头盯着张起灵,吴邪看出来了,俩黑心棉专门欺负话少老人。   张起灵把帽子往下拉拉,淡声道:“三!”   “好配合,好感动。”   林簌和胖   子装模作样地抹眼泪,一副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模样。   吴邪笑:“五!小簌,看着路。”   他也乐得见小哥这副样子。   数鸭子数完了,八只一只不少,林簌满意点头,和胖子继续开唱,唱冬天里的一把火,越听越热,然后一盆凉水浇灭了这把火。   吴邪抬头看着把两位歌神压下去的雷声,云层里电光闪动,风也吹起来,雨星子往下掉。   林簌抹脸,对张起灵认真求问,“我唱的很难听吗?老天爷居然冲我吐口水。”   张起灵:“……”   不是很想说话。   阿宁叹气:“歌神,唱得好,这是西王母不欢迎我们,行夜路偏生风雨,咱们今晚有的罪受了。”   胖子摆头:“下吧下吧,下了凉快,这么闷着,你胖爷我都要孵小鸡了。”   潘子骂他:“那你看好了,别等会让你小鸡给雷劈了。”   话音未落,又是一道惊雷,‘唰’得一下,磅礴大雨不给任何人反应时间地砸下,整个峡谷轰鸣起来,雨水像鞭子一样从树冠缝隙里抽出来,简直要把人砸趴下。   谁都没想到雨会大成这样,猝不及防,抱头鼠窜,林簌身边的人反应异常得快,吴邪和张起灵一人攥一手,差点给她拎起来,一齐往旁边树底下跑。   在阿宁的大叫下,他们爬上了一棵有藤蔓扭成的遮盖的树上。   所有人都挤在一起,胖子说我草这哪里是吐口水,这是龙王爷滋尿。   林簌生无可恋:“胖哥,你的比喻我听着感觉身上怎么好别扭呢?好像有虫子要爬过来一样。”   又一道闪电,众人看清远处崖壁上,雨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水幕冲下如花果山水帘洞般,壮观异常。   胖子在其他人感慨时,不安分起来,大屁股挤来挤去的,潘子骂道:“你小子又***的干什么,皮痒啊?”   胖子皱眉,说道:“刚刚小簌妹子说完,我就觉得真有蚂蚁一样,屁股突然痒得要命。”   林簌:她吗?   被巨大雨声干扰的观察力重新回到身体,她发现刚才的别扭不是错觉。   “诶!虫子,都是!”   “我去!”! 第110章 快!去把吴邪裤子扒了   吴邪屁股和背上也痒起来,他弓着腿,想抓,又放不下脸。   所有人都站起来,吴邪看着树干脸都绿了,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花虫子,大概就半个小指指甲盖大小,腿上屁股上都有,拍都拍不掉。   林簌和三小张看着他们冲进雨里,让雨水把虫冲刷下去,话也说不出,狼狈的不行。   “我们不装一下,是不是有点不合群?”   “有吗?我看着挺有意思的。”张海楼说道。   说完他就被林簌踹下去了。   张千军万马嘲笑:“活该。”   “诶,我自己下去。”   张千军举起双手投降,赶紧下树和吴邪他们一起,爬上了另外一棵树。   那树上雨水稍少的死角,并不够那么多人进去,临时用防水布在顶上的枝桠交错处盖住,才勉强避免雨水冲头。   潘子说:“*的,刚才那是什么虫子?”   阿宁甩掉头发上的水,又拍拍暗淡下去的矿灯,总算亮起来,林簌挤进来给她照着。   她掀起裤腿,把粘在腿上的虫子用指甲挑到矿灯前,那东西看着像蜘蛛又像没尾巴的蝎子。   阿宁顺手拔出边上潘子腰里的刀,扔给林簌,“快!去把吴邪的裤子扒了!”   吴邪:“!”   其他人也一脸震惊。   林簌握着刀,另一只手还提着矿灯,懵着看吴邪,不知道他是不是误会了,脸涨得通红,捂住自己的裤子往后缩。   “小簌!不许动!”   “我还没明白呢,你怕啥。”林簌翻白眼。   阿宁无语,说道:“那些虫是一种草蜱子,被咬了很麻烦,你和胖子被咬的最厉害,如果不想以后趴着睡就赶紧处理了,等会爬进裤裆里这辈子你就完了!”   吴邪稍微感觉了下,还真是。   林簌看他那表情就懂了,点头,“吴邪,把皮带抽了裤子扒了,”她吩咐完,转头虚心请教,“直接连虫带肉一起挖出来吗?”   吴邪脸来不及红就白了,他吱哇乱叫,“小簌我自己来!把刀给我!”   “哎呀,你叫什么,”胖子挠着屁股,从林簌那里拿过刀,“咱们俩到那边去,互相处理一下。”   阿宁也被林簌的话吓得够呛,问胖子,“你会不会处理?”   胖子说:“把刀烧热了去烫,老子少说也插过队,放过牛羊,这点还不知道?你们也都检查一下,小簌,你肉嫩,好好看看啊。”   林簌点头,知道胖哥在打遮掩,目送他俩爬到另外一边的树枝后面。   等她收回目光,就看到张海楼和阿宁都盯着她,尤其是张海楼,目光灼灼。   她怪喊:“你们这是什么眼神?跟盯狗一样。”   阿宁点她,“不许偷偷爬过去偷看。”   张海楼捏她耳朵,被拍开也不恼,“你想看屁股,好这口,早点跟我说嘛。”   他摆出一个妖娆的姿态,捋了捋自己鬓角的头发,“人家又不是不依你。”   林簌:好骚。   潘子:年轻人好难懂啊……   阿宁、张起灵、张千军:……   这头的人都被张海楼突如其来的骚闪断了腰,而吴邪胖子这边,确定林簌他们看不见了,胖子脸都扭曲了,抖一下就脱了裤子。   “快快快!老子要给咬残了!”   吴邪把矿灯一架,看傻眼了,“你这怎么搞的!也太夸张了吧,怎么爬进去那么多?”   只见胖子满大腿满屁股都是豌豆大的血包,大的有蚕豆大小,细看都是吸饱了血的虫子,那层皮都涨得透明。   吴邪要吐了。   “裤子太小了,之前过魔鬼城的时候就裆裂了,草,当时老子还说这样凉快,进林子就忘了,作孽啊。”   “你快点!这虫子能一直吸血两三天,老子都要贫血了,再吸下去我就成人干了!”   吴邪举着刀,比划半天,不知道怎么割,想用手去摘,胖子被吓得魂飞升天。   “你简直是来克我的,照我刚刚说的用火烧匕首,去烫!”   林簌摸摸耳朵,她方才假装去检查有没有被咬,大概折腾下就回来了,对胖子的喊叫听得清清楚楚。   “那里似乎有东西。”   张起灵忽而开口,目光看向他们之前停留遮雨的地方。   他坐在林簌旁边,声音不大,她都怀疑他是专门跟自己说的。   林簌想想,也压低声音,   问他,“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张起灵摇头,喊了声张海楼,两人立时跳下树干,往那边靠过去。   阿宁注意到动静,惊疑不定地看过来,没说话。   张千军守着林簌,注意着族长那边的动向,确保出问题能第一时间赶过去。   “小簌,你看什么呢?小哥人呢?”   吴邪和胖子互相处理好草蜱子,搀扶着回来,问她。   “有东西。”   只见张起灵和张海楼半靠在树干上,手风驰电掣往一处抓去,似乎拉出了一团黑色的腐烂物。   雨还是很大,她看得不够清楚。   林簌和吴邪决定靠过去看看。   到了这头,吴邪爬上去了,林簌还在树底下,才闻到血腥味,眨眼间,无数草蜱子蜂拥而出,林簌后退两步,看虫子避开自己到处乱跑。   “发现什么了?”她双手并在唇边,喊道。   “蛇骨,一条大树蟒,吃了一个女人。”   张海楼赶在吴邪之前下来,凑近去吓唬她,“看来这林子很多蛇哦。”   一只漆黑里透着藏蓝的蛇嘶嘶从他衣领里伸出,蛇吻侧还有红白纹路,它对着她吐信子。   “小蛇,好久不见嘛。”   林簌摸摸它,“你可比你主人好多了,下次你来找我玩,我介绍我家小白跟你认识。”   张海楼啧,把蛇塞回去,每次看到林簌怎么那么上赶着,没出息,人家喜欢的可不是你。   “成了,你离远点。”   他拍她后脑勺,赶回那棵树把人喊过来。   那蛇的骨骸缠入藤蔓太深,需要很多人来挖,靠他们这几个太折腾。   几人又重新聚集到这边,林簌半蹲着看那蛇骨,又抬头看雨幕。   她想,这里的林子有这么大的蛇尸,那会不会还有一样大的活着的巨蛇。   那就麻烦了。   这个想法对士气打击比较严重,她没说出口,老实跟着其他人轮换去挖那骨头。   一路奔波,没轮到班的就在旁边休息,林簌刚和潘子交班,才坐到吴邪旁边,他就突然和诈尸一样跳起来,把她抓进怀里。   “我不要!”   林簌感觉腰要拧断了,她猛拍他,不要什么?不要她命了要!   但吴邪好像被魇住了死活不撒手,动作太大,旁边的阿宁都差点被撞下去。   “吴邪!”! 第111章 这蛇纯欺负老实人   张起灵倏然将吴邪扽起,手压在他小臂穴位上,使其卸力。   吴邪吃痛,迷瞪着睁眼,就见除睡着打鼾的胖子外的所有人,都莫名其妙看着他。   “你梦到什么了?喊着不要不要的。”   吴邪捉着林簌的手,犹是心惊胆战,满心后怕。   “看来和我有关系,我死了?”   林簌问得淡定,张千军万马皱眉,“呸三下,不吉利。”   “你个道士居然信这个。”   “修的就是随心,你快呸。”   林簌无法,往外呸呸呸三下,继续问吴邪,“是什么?”   吴邪显然不愿意说,仿佛会出口成谶。   他在梦里和其他人直接挖开了巨蛇的胃部,在里面发现了女尸,是阿宁。他看到了她手腕上的当十铜钱手串,还有他们公司的标识码。   单单这个,他反应没那么剧烈,可后面阿宁的脸融化了,眼睛像死鱼眼一样瞪出来,牙齿变成鲨鱼齿,要抓着一只扯断的臂膀塞进他嘴里。   那只手臂上戴着一条手链,他认得。是他送给小簌的那条。   他即时心胆俱裂,将要反应,就被弄醒了。   吴邪的态度很坚决,林簌明白这是真受刺激了,没继续追问,枕在他膝盖上闭眼补觉,手别扭地弯着,和他十指相扣。   吴邪缓了好半天,低头看到,悄悄松开手,换了让她没有不适的交握姿势。   不能让小簌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   他没有再睡,中间胖子醒了趟,和潘子把剩下的活干了,确定了里头的尸体弄不出来,实在碎的没辙,更重要的是,他们发现了一样东西。   吴邪顺着矿灯的光看下去,蛇骨深处,藤蔓缠绕下有一捆鸡腿样式的东西,黑色的,上面结了锈,竟然是绑起来的老式手榴弹。   潘子说:“是胖子先发现的,幸亏他眼睛毒,不然现在我们可能被炸上天了。”   “这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带着这东西?”吴邪不解,这种木柄老式手榴弹完全是实战用的武器。   “定主卓玛说过,1993年有一批反动武装逃进柴达木后消失了,”潘子低声,“十几年,都没有再出现,应该是死在这里了。”   吴邪听潘子提醒,才想起来这茬,但吴邪不是很同意那群人死了的说法,概率并不绝对。   但归其根本,眼前的生存威胁是这变化莫测的丛林,它的危险实打实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天还没完全亮,吴邪让潘子去睡会儿,他拒绝了,说一把年纪,这么潮,睡了要出问题。   吴邪就靠着,听他说自己年轻时候打仗的事情,目光落在睡得安稳的小簌身上。   眼前逐渐模糊,朦胧着半梦半醒,将要睡去。   林簌醒的最早,她感觉到了远古的力量,庞大蓬勃。   她利索翻身起来,对着潘子比个嘘声,示意有动静,全程动作没什么声响,姿态戒备,望着西北方向,浑身的寒毛都要竖起来,警告自己那里很危险。   “唔——”   吴邪被惊醒,才酝酿出简短的短音,就被林簌捂了回去。   他抬眼,都起来了,除了胖子。   吴邪顺着林簌的视线看去,冷汗都要下来,头顶树冠在剧烈抖动,然后,一条褐色的巨蟒,从相邻的树上盘绕过来,正冷冷看着他们。   它离得很近,他们都能清晰看到蛇鳞片的形状,最粗的地方有水桶粗细,蛇身挡在树冠后,谁也不知道有多长。   林簌将格洛克拿出来,举在身前,其他人也各自握着武器,边警惕看着巨蛇,边往后缩,尽量和它保持距离。   潘子举着枪,腾出手一个劲儿推胖子,他睡得还深,一两下都没反应。   吴邪扭头去看退路,心道这底下的烂泥地因为雨水汇聚,成了黑泽一片,不知道跑不跑的开。   正思忖间,四周又传来了树冠抖动的声音,窸窸窣窣。   他脊背一僵,略抬头,就看到一只小一点的褐金色的树蟒倒挂下来,离他只有50厘米不到,腥臭味扑了满脸。   林簌后背被撞上,她撇头,和那只小的对上眼,好家伙,不是在旁边围观吗?这就下场了?!   这下好了,被包抄了。   在场的百分之九十的人身手都不错,要是打起来也能折腾,就怕打了这两个来了一窝大的小的,等会还没进西王母遗址里,人就死伤一片。   还是以和为贵。   林簌   和其他人背对背靠着,死盯着蛇头,力图用气势压倒它,蟒蛇可能见的人不多,搞不清楚状况,犹豫着没有发动攻击。   两相僵持,眼见它们要缩回树冠,选择放弃,林簌突然感觉到睡着的胖子有动作,赶忙翻身过去要稳住,可惜,他不只是翻身,还打了个很长的呼噜。   要完。   林簌赶紧掐一把胖子人中,确定他够清醒后反身举枪打中巨蟒。   那巨蟒头如闪电,直咬过去,潘子侥幸避开,身后的张起灵却因为视线不好给咬住了肩膀。   林簌这一枪刚好打在它头再往下半米多的地方,巨蟒吃痛,猛卷着翻滚上半身,拍到最近的蛇骨上,那骨堆瞬间散架,被扫到的众人就裹在蛇骨里一齐摔了下去。   张海楼拧腰,腾空而起,蹬踩着树干接力翻身攀到蛇身上,寒光一闪,一枚刀片精准射进蛇头附近。   巨蟒吃痛张嘴,张起灵从蛇口脱身,一耸肩膀,自蟒身缠绕里褪下来,落到藤蔓上下滑到吴邪身边,大喊,“把刀给我!”   他的黑金古刀在刚刚巨蟒缠着他跳舞的时候,不知道甩到哪里去了。   吴邪赶紧去拔刀,此时另一只巨蟒被张千军万马扎了几个窟窿,又被潘子阿宁打了几枪,蛇身扭得像跳舞,转瞬到了他跟前,血盆大口张开,要咬他。   我草,欺负老实人!   吴邪大骂一声,把刀扔给张起灵,又翻出之前小簌给自己的匕首,恨不得掏出三斤炸药炸死它。   林簌闪身,从另外一支树枝上闪身过来,高喊:“张海楼,你和千军先牵制那只大的,我有办法。”   她一脚踩到蛇头上,身姿灵活,手紧握成拳猛打下去,紧接着被暴怒的巨蟒一甩,往外飞去,阿宁迅疾跑动,把她接住,两人翻了几下才止住。   “给,用这东西炸它,然后赶紧跑,动静太大,等会别的东西就被引过来了。”   阿宁看到塞进手里的东西瞳孔一缩,胖子和潘子架着被张起灵踹下来的吴邪,三人都眼睛一亮。   “C4!”   胖子紧盯着上面,喊:“小哥小簌!快下来,在上面看不清,等会误伤了!”   闻言,不多时,林簌和张起灵、张海楼还有张千军万马自树冠里冒出,跳进泥水中,同时两个巨大的黑影如飓风般跟下,钻进水花中撕咬。   “小心!”! 第112章 昏睡错过千般戏码   那只较小的蛇蟒竟趁着间隙,跳射过来扑向潘子,咬住他的肩膀,蛇身一弓将他整个提了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潘子临危不惧,单手转几下将随身的折叠军刀翻出来,然后往上一刺,猛地扎进蛇眼睛里,那蛇疼得弯下盘成一团,一下就松口了,潘子给甩到树上翻着跟头摔下来,满脸的血。   阿宁将C4点着,冲到蟒蛇和潘子之间,抡圆了胳膊,将C4扔进蛇蟒还张大的嘴里,大喊:“把他拖走,跑!”   “林簌!”   “知道了!”   林簌应声,他们这头互相配合,一通打下来,那大蛇蟒饶是皮再厚实,都快被扎成刺猬。   四人纵身飞窜四散跳开,吴邪这边和胖子猛冲过去,两个半扛着潘子就往树林里去,一众人才跑开五十米不到,背后似有巨浪推着自己走,眼前一花,直接扑倒在地,耳朵嗡鸣,脑袋都被震得发麻。   “我去,我要吐了。”   林簌跑得快,但她运气太差,那蛇头炸得砸下来的七零八碎的血块和脓液脑髓像雨一样,扑了她满头,其他几个人没这么惨,但也差不离。   林簌干呕几声,听到后头的动静,骂道:“你是白素贞亲戚啊?血这么厚!不去西湖探亲跑过来当原始蛇。”   “别贫嘴了!”   阿宁拽着她赶紧跑,胖子见到那只大的还在垂死挣扎,杀心大起,并不打算留下后患。   吴邪赶紧拦腰抱着他,张起灵爬起来,肩膀上全是血,“走!这里不能久留!”   那蛇的扑腾劲儿渐弱,眼看活不成了,胖子忙把潘子背起来,一行人往另外的方向逃跑,吴邪举着潘子的枪殿后。   他们一路跑,涉过深水,见到山岩瀑布后面有道裂缝,胖子急叫:“快快!”   所有人钻进去,胖子还卡住,踹了几下才塞进去,他们靠在洞口附近仔细听外面动静,确定巨蟒没有追来也没什么奇怪东西后,才松口气,打算给受伤的人处理一下伤口。   林簌呼吸放轻,将食指搁在唇边嘘声,静静将矿灯转向角落的黑暗处,她看见了一只手腕粗细的蛇,浑身火红,蛇头呈三角形,头上还长着鸡冠,直直站在那里。   简直像没有手脚的人。   吴邪反应最大,他对这蛇印象很深,它叫做野鸡脖子,毒性很强,被咬一口几乎无力回天。   他和小簌靠的最近,两个人同时打着手势,让其他人慢慢退出去。   等吴邪最后一个退出那道缝隙时,才算真松口气,胖子苦笑:“什么蛇都不在了,总算安全了。”   几个人互相看看,基本都有外伤内伤,衣服还都挂破的和野人没区别,装备包只剩下三四个,没想到第一关的拦路虎居然是几条蛇。   林簌吁出一口气,看着外头天光大亮,雨已经停了,鸟鸣水溅,有股大战荒芜后焕发新生的荒唐好笑。   他们安静看着风景,胖子问:“接下来怎么办?”   张海楼摸下巴:“林簌,你饿了吗?”   林簌:“我现在没力气打你,别说废话。”   那场打斗不止让她肾上腺素飙升,也极度消耗了她的能量和情绪。   “我的包丢到原点了,需要拿回来。”张千军万马说道。   阿宁借着冲下的雨水洗了脸,说:“是,需要回去,再找个地方休息,这里太危险,我们需要尽快出去。”   “你们说得容易,”胖子说,“我们跑了不知道多久,方向也是乱选的,这情况我们怎么返回去?”   “那也要去,现在不去,到时候更麻烦。”   阿宁疲惫地揉脸,要把头伸进水里清洗。   大概只有一秒,不,或许不到,吴邪眼前一花,红的绿的闪来闪去,等他的视网膜神经捕捉完成,视觉传导到大脑,就是眼前小簌把阿宁压在身下的场面。   那一秒里,林簌凌空抓住飞出来的野鸡脖子,瞬间把它的脖子扭了个三百六十度,往远处狠狠扔去,溅起挺大一水花。   迎着阿宁惊惧非常的眼神,林簌眼前阵阵发黑,嘴里的苦香都泛着酸,林簌咬牙,在晕过去之前把那巧克力咽下去。   死嘴快嚼啊!她要饿死了!她的低血糖犯了啊!   林簌最后的力气都用在制服野鸡脖子上,眨眼间,整个人像没电的机器人,瘫软着砸到阿宁身上。   她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浑身都是酸的,眼睛睁几次都睁不开。   她轻哼出声,耳朵听到有脚步声靠近,然后自己   被搀起来,躺到了一个很柔软的怀抱里。   嘴上有湿润的触感,有水顺着唇缝洇入,林簌嘴唇张合,喝了几口,总算睁眼,模糊地看着周围,入眼的东西逐渐变得清晰。   在帐篷里。   “和三叔会合了?”   林簌说完自己愣了下,她嗓子劈叉的和唐老鸭有的一拼。   头顶传来阿宁的叹气:“是找到他们遗留下来的营地。”   林簌恢复些力气,半靠着坐起来,恰好帘子被人掀起来,是吴邪。   “小簌!”   吴邪眼睛一亮,紧接着眼角盈出些许晶莹,看不出来,但是她看见了。   “我先出去会儿。”   阿宁摸摸她的头发,起身去外面看煮的吃的怎么样了。   “出什么事了?”   林簌摸着小狗毛,洗干净后看着清爽多了,起码不是泥坑里打滚的样,让人两眼一黑。   她身上的衣服也换了,头发也干燥,应该是阿宁帮她收拾过。   吴邪捧着她的手,侧脸在掌心蹭了又蹭,感知她的存在。   “你简直是昏睡,再不醒我就要带着你回去。”   “说什么胡话,”林簌亲亲他眼睑下那一块皮肤,“三叔他们怎么不在?”   吴邪吸吸鼻子,“我们看到三叔的信号烟找过来,半路还遇到了几百条野鸡脖子,潘子受伤很重,打了抗生素还没醒,小哥半路遇到陈文锦走了,张海楼也跟过去了……”   “陈文锦?”   林簌皱眉,她昏睡的时候到底错过了什么啊?!   在追问下,林簌叹为观止,“所以他喊着‘天呐,是陈文锦’就追上去了?”   她想捂脸,张起灵你演起来能不能顾及一下观众智商啊?!   “我是你们一路背过来的?”   陈文锦的目标人物有吴邪,她还会再靠近,不着急,林簌索性问问昏睡时发生的其他事情。   吴邪点头,“我和阿宁还有张千军换着背的。”   不过在潘子受伤后,主要是阿宁背着小簌走在队伍中间。   “你在担心三叔,也担心潘子,”林簌温和地看着他,“潘子出了其他问题?”   吴邪迟疑着,摇头,胖子说潘子有自我毁灭倾向,三叔对潘子来说是救命稻草,当时他在想,小簌,是不是也有自我毁灭倾向。   他需要去和小花聊一下,目前,先别告诉小簌。   “有脚步声。”   林簌停下撸毛的动作,看着帐篷口,一个野人走了进来。! 第113章 张先生,你也不想你家族长出事吧?   “林簌,你还好吗?”   林簌看着他一身淤泥,就连肩膀上的伤口都糊上了泥巴,不知道有没有感染。   “饿了没?”   她反问他,张起灵点头,吴邪挠头,想起来他和张海楼冲进沼泽追陈文锦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带。   “小哥,走吧,外面有茶水。”   她看着两人走出去,半躺着,看着帐篷顶,“你躲在外面干什么?”   “总不会怕我吧?”   张海楼悄无声息钻进来,蹲在林簌头边,“没死吧?”   “你死了我都不死。”   林簌撑着脑袋,看他也打扮成野人样,幸灾乐祸,“张海楼,你还有今天呢?”   “嘴巴休息休息吧,跟着你真是受苦。”   天天和吃了毒药一样。   张海楼捏她脸,手区别于身上泥污,格外干净,泛着凉意。   “快说,发生什么了。”   她拍开,从旁边搁着的自己背包里掏出两块压缩饼干扔给他。   张海楼抬手接过,凤眼撩起,心情不错。   “我可是一心向着族长的,你别想收买我。”   他戏好多。   林簌眼角抽抽,配合他的表演欲,“是是是,你是他最忠实的拥趸,张先生,你也不想你家族长出事吧?”   “这样的话,”张海楼假模假样抽泣,“那我只能从了你这恶霸了。”   眼见他作势要扑倒自己,林簌连忙打住,“脏兮兮的,快说。”   张海楼咽下一口死干的压缩饼干,说:“陈文锦时间不多了。”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有个朋友,鼻子很好,得他传授,我的嗅觉还算勉强。”   林簌注意到,张海楼笑容很深。   单看这人的眉眼,其实带着媚,清而不浊,夹了岁月磨砺的狠劲,平常笑起来总觉得阴阳怪气的,此刻比之前要真诚许多。   他在高兴。   “真棒。”   她拍手,“陈文锦身上已经有禁婆的骨香了吗?”   “那她发现你了。”   说到这个,张海楼有些郁闷,他搅动口腔内的刀片,不爽,“对,她让我给你   带一句话。”   “有人在终点等你,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林簌看上去并不意外,她点头,“然后呢?”   “接下来是付费内容,你要付出点什么?”   张海楼手撑在她另一边,将人圈在身下,盈盈一笑,骚气非常。   林簌歪头,揉揉他脑袋,这些年她撸狗的手法真是突飞猛进,再也不是小时候硬拽着小狗跳舞的湘下阿簌。   “都肾虚这么多年了,能不能替自己的身体考虑考虑,口花花多了也伤肝啊。”   看似贴心,实则扎心。   张海楼完全不在乎,“你上我也行,帮我壮壮阳。”   骚不过。   林簌投降:“我送你两张张起灵的生活照。”   “还要你的。”   “张海盐,你都是我铺子里的伙计,你还想去哪儿?”   张海楼戳她脸颊,不知道什么爱好,对她的脸真是钟爱至极。   他说:“林姐,林老板,你爱在铺子里待吗?”   天南海北的跑,他跟个深闺怨夫一样。   “成交,滚起来,一身泥巴。”   “陈文锦说队伍里还有它,不能提前露面,会找机会引导吴邪他们进入地下,靠近终点。”   张海楼摆头:“我和族长回来确认过,其他人都没有戴人皮面具。说的可能是那个女人。”   “阿宁是裘德考的人,的确,接下来不能带着她走。”   林簌了然点头,继续说:“之前她单独给吴邪张起灵传口信,那在吴邪落单之前,陈文锦不会放心行动的。”   到时候她会跟紧张起灵,进入地下。   他必然会脱离队伍和陈文锦同行,确保可以顺利抵达最后的核心。   “海楼,你和千军就到这里,不要继续跟下去,处理掉附近的汪家人,地下我来负责。”   “我和你一起,”张海楼说,“还有一个信息,我发现的,我没进去就不说。”   “容后再议。”   林簌才醒不久,得到的信息太少,她现在需要缓缓,“你自己去洗洗。”   她抻抻胳膊腿儿,走出帐篷,看到胖哥从隔壁帐篷出来,也是刚醒,朦朦胧   胧看到林簌,‘嗯’了下,反应过来。   “小簌,你醒了?”   “胖哥,谢谢你路上的照拂。”   林簌呲牙笑,走过去搀他,胖子可以离开的,他经验老道,从这里活着出去总有办法,但他留下来,还保护了他们。   胖子笑,“怎么一觉起来这么谄媚了,胖爷不是team的副队长吗?”   “队长送给你当两天。”   林簌煞有其事地把头上的虚拟皇冠摘下,戴到胖子头上,手挥挥地撒花。   “这让渡仪式是不是要队员见证一下啊?”   吴邪的声音传过来,两人看去,火堆旁坐着几个人,胖子睁大眼,说:“我靠,老子不是在做梦吧?”   “工农兵同志,你终于投奔红军来了。”   胖子对着从休憩状态醒来的张起灵说着,神情放松了很多。   张起灵寡言少语,但他的存在和定海神针没什么区别,见到他,胖子由衷的高兴。   林簌也走过去,低着头和他视线对上,“洗漱完看着好多了,怎么裹成那样回来了?”   “防蛇。”   她点头,就在张起灵旁边坐下,张千军递过来一碗像粥又像糊糊的东西。   “吃点补充能量。”   吴邪和胖子互相调戏两句,确定彼此状态还好后,吴邪端碗热茶给他,“之前我见到你咳血,从小簌那儿翻了点乌鸡白凤丸,你吃了扛扛吧。”   胖子扭头,见林簌端着碗对他点头,乐了,“还是我小簌妹子靠谱。”   “明天我会离开。”   林簌正专心致志和这碗不怎么好吃又不太难吃的东西奋斗,就听到阿宁这么说道。   林簌:“或许你和西王母国只有咫尺之距,离开甘心吗?”   她不是劝阿宁继续,是避免她第二次进入这里,如果到时候再遇到什么,未必有第二个林簌在。   经历生死瞬间后,阿宁身上犀利的进攻式的气质柔和些许,她点头,“老板不会深究,塔木陀不应该再有人靠近。”   那只会增加无谓的牺牲。   阿宁说:“这样你行动起来会更方便吧?”   她这话的音量压的很低,只有林簌听见。   林簌感动,去搂阿宁的腰,“阿宁,你好贴心,要不你辞职跟着我干吧?”   “那倒不必,我对现在的工作还算满意。”   阿宁替她顺着睡乱的头发,扎出一个小丸子,“林簌,祝你好运。”   归队的昏迷的都醒了,也就替换吴邪阿宁去休息。   吴邪懒得铺新的睡袋,干脆钻进小簌的睡袋,睡个饱后,外头夕阳橙红泛金,要往下掉。   “这事儿可不能让吴邪知道,否则他非疯了不可……”   吴邪听到这句话,看见胖子小簌小哥头靠着头,胖子在那里嘀嘀咕咕。   孤立我?!   吴邪暗骂死胖子,怒目质问:“说什么呢?什么事情不能让我知道?”   林簌回头,看到吴邪臭脸,炸毛又不爽。这下好了,怎么有一种背后说坏话被逮到的尴尬啊?   冤枉啊!   她立即站起身到吴邪身边叛变,言辞振振,“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 第114章 吴宝玉,不要学猴子撒泼   “小簌,你这浓眉大眼的居然叛变。”   胖子痛心疾首,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两个人围绕着吴邪,展开了一场拉力赛,吴邪看得眼睛疼,伸手就把小簌逮住,冲着胖子催促。   “说,都露馅儿了还想打哈哈过去?你要不告诉我,那咱们就分道扬镳,你知道我最恨别人瞒我事情,说到做到,你要不就看我死这儿。”   胖子看他一步不让的样儿,腹诽,你有本事把这话冲着小簌妹子说一遍?   “你怎么学猴子撒泼?还要死要活的,你吴宝玉啊?林之孝家的可没来,我不告诉你是为你好。”   林簌偷偷给胖子竖大拇指,她还有的学。   吴邪眼尖,掐住她后脖颈,挠她,“你也给我老实点。”   “胖子,少来这套,好不好我自己判断,到底怎么回事儿?”   胖子看看林簌,又低头看看张起灵,张起灵没表示,只站起身把林簌从吴邪的桎梏里解脱出来。   “朋友一生一起走!”   林簌握住张起灵的手,上下挥动,“我没看错,张起灵你真是个好人!”   张起灵沉默拒绝了您的好人卡。   吴邪还逼问着胖子呢,见到小簌那傻样眼睛抽抽,赶紧挪开目光。他知道胖子不是特别执着的人,受不了这种被追问的场合,这点吴邪相当欣赏。   胖子没招,架着吴邪到遮阳棚那里,在整理好的文件下面的平坦巨石上,有黑碳写下的几个大字。   吴邪早前在逃跑时身上就有伤,因为小簌才昏迷,三叔又出意外,他忧心过盛,精神反而高度集中,半点没感觉,直到找到营地痛觉才翻涌上来。   他往前走几步,看清那句话,愣住。   ‘我们已找到王母宫入口,入之绝无返途,自此永别,心愿将了,无憾勿念。此地危险,速走勿留。’   “我收拾文件的时候看到的,就怕你看了钻牛角尖……你三叔这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而且,他**的选择把你永远丢下。”   吴邪脑中一片空白,出奇的平静,心如止水,没有任何情绪。   林簌之前就确定了这是吴三省的笔迹,写得相当潦草,不出意外他已经进入了地下王母宫。   “想说什么就说,别在心里写小作文。”   她坐在他对面,做出倾听的姿态,胖子也拍拍他的肩膀。   “我以为我是担心三叔的安危,但进入这里,好像被消磨了很多,在塔木陀,死亡很正常,我也做好了自己会死的准备。”   吴邪低声说,不在乎有没有被听到,语序甚至有些颠倒。   “和战争一样,人可能下一秒就死的时候,关心的只是最后的结果,而不是安危。我能理解三叔的做法,问题是,我这两年已经被动接触了太多,我追寻的是背后那个巨大的谜题。”   他停顿,“小簌,我停不下来了,”吴邪看她,“在得到答案前,我只能继续走下去。”   “成,把小作文说出来,不憋在心里就行,不然容易变态。”   林簌点头,给胖子打手势,轮到你发言了。   胖子哽,“成吧,胖爷说句实话,你三叔也不是凡人,非凡人必有非凡之结局,这不是还没死呢?找到再说吧。”   三个人看着张起灵,他看着他们期待的小眼神,把原本的话咽回去。   “这个营地的情况很不对劲,不像单纯的撤走,吴三省的话未必可信。”   张起灵说:“这里有很多背包,吴三省的队伍人很多,即便精简装备,也不会多出这么多背包。”   而且,营地还保持着有人居住的状态,完全不像人撤离后该有的情况。   “这种话能留下,估计活着的人都先下去了吧,不然谁陪着送死。”   张海楼的声音在摆放文件的地方响起,他蹲着看那些字,对着林簌竖起食指。   林簌摆头,她不需要知道,他老老实实做任务去。   胖子摆手:“这事儿挺邪门,有点乱,咱反推试试。”   吴邪问:“怎么推?”   林簌指使着张千军把张海楼绑走,别等会石破天惊给她当漏勺,然后也过来听胖哥的话。   “……不可能有人留下来,那就说明人比背包少啊,这……”   说到这里,胖子卡住,人比背包少,这意味着有很多人死了。   而且死亡发生在他们扎营后。   几人沉默,胖子继续:“这里,或者附近,发   生了突变,他们匆匆离开,你三叔幸存,带着其余人找到了入口,应该就是这个过程。”   吴邪摇头:“不对,这种情况下,他们肯定会离开,哪里有闲心去找入口,还回来留记号。”   “那就是出事前就发现入口了。”胖子修正道。   “那那次突变是什么?”   林簌看着四周的黑暗,“如果意外是规律性频发,可能我们也会撞上。”   现在潘子重伤不醒,除了她和张千军稍微好点,其他人伤势都不轻,如果是大规模的侵入,很难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胖子沉声:“放心,我和小哥已经搞了两桶淤泥抹到帐篷上,守夜的人等会也抹上,起码不用忌讳那些野鸡脖子。”   “但这地方邪气冲天,可能有其他古怪,而且变故极容易在晚上出现,一定要提高警惕。”   吴邪点头,“我守第一班。”   “你们警觉性太低,如果判断正确,那么这种变故将极其凶险,恐怕你们不好应付,我守全夜……”   张起灵话没说完,就被林簌肘击,“我不是人啊?”   林簌活动活动脖子,说道:“我休息了十几个小时,现在精神得很,我陪你守上半夜,海楼和千军守下半夜。”   “ok吗?”   她喊道。   张千军遥遥对她比个ok的手势,还把塞在张海楼嘴里的压缩饼干往里推了推。   他面上笑得不动如山,脚要被张海楼踩紫了。   “那成了,先熬了今晚再说,之前小哥说你有办法找到入口,是怎么回事?”   “我们去抓文锦。”   林簌低头嚼嚼嚼压缩饼干,别说,吃多了感觉也还行,挺锻炼牙口。   胖子和吴邪吃惊后都有些颓然,找陈文锦对他们来说更是天方夜谭。   吴邪琢磨着,问:“这件事可以,只是还要计划一下,但她之前不是托了定主卓玛给我们带口信?当时为什么不来汇合?”   到了,到了,又到你表演的时候了。   林簌看着张起灵把吴邪的思维引导到‘它’上面。   “不会有人易容成我们的样子了吧?我们中有人是别人假扮的?”   胖子一边   说,一边扯自己脸皮证明清白。   吴邪也拉拉自己的脸,证明是原装的,张起灵这才缓缓说道:“回来的时候其他人已经检查过了,都没问题。”   好坏。   林簌啧啧,“可是你没有被验证诶。”   她猝不及防伸手去捏张起灵的脸,往外一扯。   胖子也这么想来着,好在小簌妹子手比他快,他嘿嘿,“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张起灵纹丝不动,垂眸看着林簌,忽然说:“你没有检查。”   吴邪和胖子都愣住,林簌叹气,好吧,她伸着脸到他面前。   “验吧。”   吴邪见小哥眼神定定的,抢先开口,“我来吧小簌……”   比他话更快的是张起灵的动作,他捏捏她的脸颊,然后松开,大拇指和食指互相摩挲着,“没问题。”   可爱。   是夜,林簌和张起灵守在篝火边,她和他闲聊些有的没的,耳边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感觉到很多东西在靠近。   她神色一凛,“那群野鸡脖子来了。”   她想感受得更清楚些,眼前却开始模糊。   怎么回事?! 第115章 这人还真是血厚   张起灵拉着林簌的手钻进帐篷,“找防毒面具,雾气有毒。”   林簌点头,感觉到隔壁几个帐篷都有动静,料想他们也发现了不对,她动作更快,快速翻过背包。   这个没有,这个也没有,到底在哪儿!   等会,为什么这里有蛇的嘶嘶声,已经靠近了?   林簌眼前已经模糊到快完全黑屏,感知更加明显,确定在右前方有蛇的动静,还有……张起灵!   “有蛇,小心!”   在她出声的同时,张起灵伸入背包的手凌空捏住蛇头,将它拧断,可还是被叮了下,手立即发青,毒素开始蔓延。   “我被咬了。”   张起灵第一时间扎了动脉,低头把毒血吸出来,林簌抽出刀给他切十字口放血。   “没事。”   张起灵感觉到她的手在抖,伸手握住,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在溃散。   林簌看着自己平稳拿着刀的手,和空着的抖成筛糠的另一只被他握住的手,脸上的表情难以言表。   她把张起灵安顿在帐篷里,又反复摸索剩下的背包,终于找到了防毒面具,她率先给自己和张起灵套上,抱着剩下的面具去其他人的帐篷。   她飞奔跑出来,几乎用尽自己最快的速度,把有人的三个帐篷跑了一遍,扔下防毒面具丢下句‘带上,别说话,有蛇’又立马离开。   最后光临的是有吴邪、胖子和潘子的帐篷,才进去,就看到一个守在潘子旁边一个摸索着想爬出来,她直接勒着他领口给他塞回去。   “我靠,谁啊!”   吴邪被勒得快要成吊死鬼了,第一反应去捉那只手,他喊:“小簌……”   还没说完嘴巴就让她捂住了,林簌把防毒面具按在吴邪胖子脸上,说:“雾气有毒,带上面具等会就能看见,别大声说话别靠近,周围全是蛇。”   吴邪噤声,耳朵竖起,听到了翻东西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小簌往帐篷口跑的动静,他当即抓住她。   林簌一下就挣开,低声说:“小哥被咬了,我得去救他,你们待在这里,没看见之前不要动,不到万不得已一定别出帐篷!”   说完,她立刻出去,往最开始的帐篷跑,刻意忽视这四周让人寒毛   直立的动静。   进入帐篷前,林簌习惯性扫视一圈,在黑暗和半失明的双重加持下,她还是看清了那让人瞬间毛骨悚然的一幕——无数鸡冠蛇翻涌盘绕成一大团,宛如蛇潮,扭曲狰狞着往帐篷和地面滚动,此起彼伏的嘶嘶声和红黑色混在一起,活动着。   林簌要吐了。   她钻进帐篷,因为带上防毒面具,失明状态没有进一步恶化,黑色逐渐开始消退,化作灰雾盘踞在眼前,已经足够让她分辨到张起灵的位置。   林簌将张起灵扽到怀里,把手伸到他脖侧确认脉搏还算稳定,当即给他注射了血清,又去摸他的手,浮肿不算厉害。   她呼出一口气,这人还真是血厚。   忽然外头的滚动嘶叫的巨响冲这边而来,她才要护持住张起灵,就见身下人眼睛勉力挣开,翻身把她护在身下。   病号没有话语权!   “你还是睡一觉吧。”   林簌干脆利落冲着他后颈捏一把,架着人,倾身感受蛇群的具体方向,在脑中模拟着可能路过的途径,选择了最安全的一角,把张起灵压在身下。   ‘嘣’的一声闷响,蛇群已经撞上帐篷的防水布上,撞得极重,紧接着,是支架折断的脆裂声。林簌抬眼,头顶的支架直接掉了下来,恰好呈三角之势把两人框在中间。   林簌呼吸一窒,在黑暗中,全部的注意力都挪到蛇群上。大概三秒?或者不到,蛇群又撞上来,近乎是碾着帐篷覆上这块地方,帐篷整个坍塌下来,防水布和架子压下,生存空间骤减,她和身下的张起灵紧贴在一起,密不可分。   幸好,赌对了。   林簌屏息,不敢呼吸太重怕引起蛇的注意,蛇群没有停留,继续翻滚着,隔了几分钟就能听到同样的动静,足足持续了半个小时,远远近近,简直在营地里跳踢踏舞。   完全是折磨,林簌磨牙,心里问候着各路神佛,拜托那群东西别又转回来。   一直到安静了很长的时间,林簌意识到这波的攻击算是告一段落,她重重泄气,半撑起身体,脊背就靠上了冰冷的支架。   林簌打算拿刀划破防水布,确定外面天亮没有。按照时间估算应该差不多,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容易憋死。   冷不   丁,她和一双神莹内敛的沉静眸子对上,林簌吓一跳,拍他肩膀。   “你怎么醒了?我的动作太轻了?”   张起灵摇头,手半撑着她的腰腹处,避免她这个姿势太损耗体力,“以前训练过。”   他大概在十分钟前醒的,然后一直看着她。   “成,你别动,等会残余的毒素又走起来了。”   林簌骑坐在他身上,从内袋里掏出一把蒙古刀,那刀约莫20厘米左右,刀柄是牛角所制,镌刻着古老的花纹,尾端还镶嵌了一颗墨绿宝石,刀刃锋利,一看就是好东西。   这是她和小齐哥分开的时候他送给她的。在杀巨蟒时枪用到没子弹,自己多的匕首也卷刃后,就主要用这刀当武器直到现在。   她轻易划破防水布,光透了进来。   林簌语气终于轻松起来,“天亮了。”   她先钻出去,又把张起灵给拉出来,那头吴邪张海楼阿宁他们也出来探查情况。   “小簌小哥,有没有受其他伤?”   几人冲过来把两人翻来覆去检查一遍,张海楼最吓人,拽着张起灵胳膊急吼吼的,好像他家族长快伤重不治一样。   “还好,就是这里不能久待。”   林簌看着营地,这里大部分的帐篷全都烂了,仿佛经历一场龙卷风似的,四周什么都没有,蛇已经撤离的干净。   “我们先把食物和物资收集起来,等会看看小哥和潘子情况怎么样,再决定去哪儿吧。”胖子说道。   “阿宁,到时候你拿上食物物资早些离开吧,我相信你能出去,定主卓玛他们应该还在外面等着。”   林簌走到阿宁面前,对她说道。   阿宁点头,眉眼的疲惫被锐气遮盖,“进去说不好,出去我还没办法吗?”   她看着眼前的女人,伸手把她侧脸的泥蹭掉,“林簌,我不希望听到你的死讯。”   所以,你一定要活下去。   林簌怔然,笑:“当然,我可是打不死的小强。”   正午,林簌看着阿宁离去的背影挥手,再转身,和吴邪说:“你之前想告诉我什么?”   刚脱离险境,吴邪就给她打了个手势,代表了有新情况。   “陈文锦来过。”   现在留下的人都足够可信,吴邪就直接说了最重要的部分。   “她来做什么?”   林簌有些不可思议,来的时间还在他们遭逢蛇潮前后的那个危险时段。! 第116章 如果死就死在一起,烂在一起,谁也不耽误谁   “食物。她冒险在那个时间段过来,应该是饿得不行了。”   吴邪推测,“我们可以在天黑后埋伏起来,抓住文锦。”   “行,”林簌蹲着看眼前都堆到一起的食物,大量的压缩饼干里混着一袋子罐头,“三叔品味真好嘿嘿。”   胖子也流口水,“圣母玛利亚,耶稣,斗战胜佛,你三叔真他**的是个爷们,品味真好。”   吴邪没眼看,拍拍她的脑袋就去翻别的背包,有一个包里有张照片,是大概三十出头的男人搂着老婆孩子,姿势挺土,衣着也简单,但看的出来他很幸福。   他心生感慨,这人不知道怎么样了。要是死了,他老婆孩子怎么办?干这行的,生死太便宜,何必耽误别人。   吴邪蘧然,当初小簌拒绝他是不是有部分原因在这里?(注1)   他忍不住回头看她,小簌正用小拇指抠着一个牛肉罐头,试图用它漏气的借口理直气壮把它吃掉。   吴邪笑,他死缠烂打,去哪儿都和她绑在一起,如果死就死在一起,烂在一起,谁也算不上耽误谁。   对吴邪的所思所想,林簌全然不知,她顺利把罐头扣开,捧着到胖子面前萌萌地笑:“胖哥,这个不吃会坏的。”   胖子好笑,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的小动作,他又不瞎。   “哟,还真是,那今天晚上胖爷给你们好好露一手。”   林簌苍蝇搓手,已经开始期待晚饭,她进林子后啃的都是压缩饼干,嗓子都咽糙了。   “接下来怎么办?”   张千军万马把林簌拉到帐篷里,借口照顾病患,甫一进来就发问。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你任务是什么就做什么。”   林簌戳他,“刚好晚上要埋伏陈文锦,到时候你们两个趁乱溜了。”   张海楼还趴在张起灵睡袋旁边,张起灵和潘子都被安置在这里休养,他嘀嘀咕咕:“族长我跟着你吧?”   “族长,那几个都太垃圾了,我顶上。”   说着他还真考虑起来了,“我把他们都绑起来,不耽误事儿。”   张起灵闭着眼睛,不想看他。   “张海楼,你还真不辜负你南洋第一贱人的名号。”   她伸脚踢他,张海楼躲过,手握住她的脚踝,往自己面前一拉,林簌目光一凝,手撑在他肩膀上把人往后推,整个人跨坐在他腰腹上。   被张海楼后脑勺袭击肚子的张起灵:……真是够了。   张海楼眉开眼笑:“高兴吗?”   林簌往他脸上轻扇一巴掌,他身上的小蛇从颈后钻出,借机爬到她的手腕上盘着,和九头蛇柏手环交错缠绕。   他顶腮,不痛,挺香,还是熟悉的味道。   前脚张千军万马把林簌拉起身,后脚张起灵就开口,“你做任务去吧。”   张海楼的脸瞬间垮下来,老大不乐意。   “你不爽我还不爽呢,张海楼你不听安排就别给我当伙计。”林簌抱着胳膊,冷笑连连。   “你给我开工钱了吗老板?”   冷笑暂停,林簌目光左移,“我不是包吃包住了?”   “你要不乐意干你就回家去。”   她回头把张小蛇诓来看两天店。   张海楼耸肩:“老板,保证完成任务。”   张千军万马凑到林簌身边,给她揉肩,“我会替你看着他的。”   “回去给你开奖金。”   林簌深感安慰,好歹有一个靠谱的。   这里头三个半张家人聊完了,吴邪和胖子钻进来,状似不知:“咱们的据点往哪儿挪挪?”   “我看那边的神庙不错,找个好点的位置还能看着营地这边。”   胖子说的是在营地旁边的一个坍塌的神庙,张起灵思考后,也赞同了这个提议。   一行人把东西打包好,往神庙里面搬,通过回廊钻进去,在里头找到了一个还算保存完整的石室。   在这里安顿好后,胖子就翻着干粮和罐头准备大显身手,但这里显然施展不开,只能跑到外头空地上去,林簌作为小尾巴跟得死死的。   吴邪和张起灵在商量着怎么抓到陈文锦的事。   “胖哥,那咱们进去的话,潘子怎么办啊?”   林簌看着锅里飘升的雾气还有香味,抬着脸问胖子。   胖子也愁,“潘子这样子,继续跟进去,那命直接没了,只能留在这里。”   命好,熬到人回来,   命不好……   林簌神色定定,“胖哥,你心里估计也有数,海楼千军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我会托他们看着些潘子的。”   胖子心底嘀咕归嘀咕,没打算摊开说,谁没点自己的不得已,林簌这下摊开,敞亮,利索,信任他。   胖子眉头松开好大一片,他就知道自己眼神不错,“成,也算了了胖爷一桩心事,晚点哥给你舀一大碗。”   “我要比吴邪多。”   “那肯定。”   胖子的确有一手,罐头和干粮混到一起让他做的还挺香,林簌吃的简直要泪流满面。   “好开心,吴邪。”   吴邪看小簌这严肃的表情,了然,“是不是想你可乐了?”   林簌扑到他怀里,捶地,“你懂我!我想喝可乐啊啊啊!”   胖子喊停这两个为了一罐可乐演上苦情戏的人,“我说,天真小簌,看小哥在干什么?”   他俩扭头,就见三个张某人用篝火里的碳抹墙壁,好像在拓印什么东西。   “怎么了?”   “上面是浮雕,讲着那些蛇的事情。”   张起灵退开,林簌凑过去看,看不懂。   “这啥?吴邪你看懂了吗?”   “看不清。”   张起灵:“一下子没法看懂,得慢慢琢磨。”   对这些东西,吴邪很感兴趣,张千军万马也了解的挺多,三个人在那里研究,剩下三个托腮准备当听众。   “双鳞大蟒,还有鸡冠蛇……看来在西王母时期,就已经有两种蛇了,蟒蛇可能是鸡冠蛇的天敌。”吴邪说。   张起灵摸了摸石刻,摇头,“不对,这是交配。”   “交配,”林簌望着那抽象的雕刻,完全无法想象,“这画面有点吓人吧?体型差这么大。”   “你知道什么叫老鸨吗?”   张起灵问道。   “不对,”张千军补充,“这浮雕还不完整。”   注1:蘧(qu)然,突然醒悟的样子,常形容人突然明白或感到惊讶的状态。! 第117章 你究竟想做什么?   张千军把浮雕上下没有涂抹的部分涂抹出来,所有人定睛一看,本以为双鳞巨蟒缠绕的是棵树,不成想也是一条蛇,只是更大。   “这是食物链还是进化史啊。”胖子啧啧,叹为观止。   吴邪都无力吐槽,他咂舌,“这是……龙吗?”   这大小对比起来,像手指和小臂。   张起灵怔怔看着,不说话,摸了好一会儿,他说:“看,这些小蛇只是在帮助锦蟒不滑下去,真正在交配的,是这条锦蟒和巨蛇。”   林簌和吴邪头靠着去看,果然如此。   吴邪意识到什么,倒吸口冷气,“我天,胖子说对了!”   “我吗?”   胖子迷茫,他发表过的什么高见在这里应验了吗?   “社会性蛇群。”   “哦,这群蛇和蚂蚁一样,这就是蛇母是吧?”胖子之前类比过,吴邪提到这里,他想起来了,有些得意。   “伟大的头脑总可以做出正确的决定,胖爷的话简直就是箴言。”   “巨蟒都活着,那蛇母还存在吗?”林簌说道。   所有人沉默,蛇没有固定的极限寿命,在理想环境下,可以一直长下去。   吴邪:“这么巨大的身躯,就算存在,也只能生活在水里了,这里的沼泽没有这样大的浮力。”   很大可能,蛇母已经死去。   胖子说:“看多了还真瘆得慌,看看后头的,重点还是西王母宫的入口。”   后面的浮雕,是一连串膜拜的场景,被供奉信仰的是蛇,对于西王母国来说,蛇似乎是相当重要的一个标志,前面的画上还有蛇头人身的女人。   除了这些,也没什么别的东西。   “嗨,入口的线索毛都没得到,还是要等着抓陈文锦,不过总算吃了顿好的,指不定是最后一顿,也不亏。”   “我呸呸呸,”吴邪怒,“什么不吉利的,别把我们扯进去。”   林簌摇头:“就不死。胖哥,你想想火锅烧烤涮羊肉,要是罐头炖干粮是最后一顿,真是死不瞑目。”   胖子想想,还真是。   突然觉得冒出了好汹涌的求生意志,他竖大拇指,“小簌妹子,你的招不错。”   张起灵看着外头天色,“快到晚上了,我们要去设下埋伏。”   陈文锦也不是傻子,可以选的情况下,肯定会在雾没起来的时候靠近,剩余的布置时间很紧张。   “真的要这样吗?”   林簌点头,给吴邪额头上画一个王字,“裹严实点,难受总比没命强。”   “行。”   不知道为什么,吴邪对于找到文锦进入西王母宫的念头强烈很多,举措和言论比之前要主动激进。   胖子觉得是否有点太冒险,晚上的确太危险,但听吴邪仔细一说,也就答应下来。   众人抹上泥巴,胖子又烧出半锅子汤伪造成吃剩的汤底,放在昨天篝火的位置,然后各自找了隐蔽处藏起来。   林簌和吴邪蹲在一块,看着太阳从树冠下去,黑夜如鬼魅出街,汤已经凉了,胖子有些忍不住,被张起灵压下,指着耳朵让他们注意声响。   林簌为了让自己忽视身上让人又臭又痒的泥巴,早就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发现陈文锦的踪迹上。她静待着,直到天蒙黑,在昏色里,一个浑身淤泥的人,从林子里小心翼翼走了出来。   真的是陈文锦!   张起灵做个手势,意思是,只要他一动,其余人包抄过去,一定要堵到她。   林簌侧目:这家伙要捣鬼了,这是要把人拆开啊。   她和张海楼张千军万马对视上,再次确认,只要开追,他们立即脱离队伍去执行真正的任务。   张起灵闭着眼睛等了大概十分钟,林簌都听到陈文锦把那汤喝完的动静,这是真饿了。   声音弱下来后,林簌心底倒数,没超过五秒,张起灵倏然翻身,从石头后面窜出去,同时,她听到惊讶地叫声和狂奔逃跑的声音。   林簌撒开腿冲出去,绕过营地,六个人各站一角,把她围住,很明显,她想跑掉的几率很小。   可陈文锦没有停顿,精准找到最软的柿子,冲着吴邪的方向过去,吴邪想抱住她把她制服,没想到她突然矮下身子,一下把他扭住,往旁边一推,自己狂奔进浓雾中。   林簌拔腿追上,紧跟在陈文锦和张起灵后面,大约跑了一里地,她忽然感知到西北方向出现了另外一个人,很近,很……奇怪。   几乎没经历任何思考,林簌直直朝着西北方向追去。   越过十几棵参天大树的树影,她看见了,夜色笼罩下那个裹着老旧防水服的人影。   看见的瞬间,她的瞳孔紧缩,面上失去颜色。   那人回头,看她一眼,然后转头就跑。   林簌僵了几秒,恍若初醒,拔足狂奔想要追上对方,可现在是晚上,对于这片林子的熟悉度她远不如对方,始终落下了五十多米的距离。   为什么?   要继续,你要带我去哪儿?   树,树,又是树,还是树……不对!   没有路了!   惯性的冲力让她无法刹住脚步,和前面那个人一先一后扎入激勇的水潭中,被巨大的水流冲击着往一个方向流去。   林簌水性还可以,但在冰凉的水温下,不可避免的肌肉紧缩,腿部抽筋,她攥住防水服的手被迫松开。   波浪的水起伏,眼前视线若隐若现,林簌沉下心,屏息,跟着水流的方向潜动。   林簌,冷静,水在往下走,那里有缺口,通往哪里?   西王母宫。   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猛扎进去,被水流裹着,从水下一个井道口摔进去。   那井道口和底下隔了很远,林簌一下砸进积水里,胸口剧痛,冲力让她差一点就昏厥过去,她狠狠咬着舌尖,疼痛和血腥气蔓延开,顿时清醒。   林簌爬上干涸的狭窄井道,根据感知沿着那人离开的方向追逐,沿路无数次擦过渠缝。   这里因为废墟崩塌时候的巨大破坏,砖石扭曲,石块移位,出现了很多不该存在的豁口和砂土层,相当难走。她身上的衣服都被擦破,裸露出来的部分肌肤全是擦伤,好在只是破皮,没有渗血出来。   “呼……呵……”   林簌不知道自己追了多久,只是下意识去捕捉、判断、跟随,直到水流声更大,她大概已经在蓄水系统的终点附近。   或许精神力长时间高度集中的缘故,林簌脑子刺痛一下,眼睛失神片刻,又恢复正常,继续靠近。   那个人,停下了,转过身看着林簌,背后是封闭的井道。   “你究竟想做什么?”! 第118章 你怎么不去死?   林簌看着她,眼底塞满她自己都无法解读的情绪,“齐玫,你打定主意出现,又为了设计什么?”   你又要伤害我什么?   听到她的话,对面穿着老旧防水衣的人很明显抖了一下,然后缓缓把头上的兜帽给取下,透过脸上斑驳的干泥巴,两双相似的眼睛对着,一双疲惫一双冷然。   “你也没老。”   她看到齐玫和十五年前没有什么区别的脸,惊骇、愕然、困惑又恍然大悟。   “你有什么副作用?为了我的血来的吧,煞费苦心。”   齐玫看着她的话一句接一句,嘴唇翕动,右手控制不住的痉挛,左手强行握住压下,她说:“簌簌,我是为了告诉你原本的真相。”   “我不会辩解什么,只是,”她满眼痛苦,忍不住靠近她一步,见到林簌后退,将距离重新拉回,心头酸楚难以遏制,“你最讨厌欺骗,我会在时间结束之前,把一切的一切都告诉你。”   “剩下的,是你自己的选择。”   林簌冷笑,戒备地看着她,眼角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溢出的潮意。   “不要这么叫我!”   “选择?我有过选择吗?你给过我选择?!”   她声音越来越厉,到最后一个字音,颤抖着破碎。   “我想,”齐玫压下喉头的哽咽,咬紧牙关,用她贯来的冷静克制的声音试图说服林簌,“但你我都没有选择,从出生起,只有填空题。”   “出生,”林簌点头,好似想到什么,人靠在井道墙上,粗粝的质感抵着破皮的肌肤,痛,往日忽略的痛翻江倒海的扑了过来,她竟然难以忍受,“我的出生都是被算计的吧?”   她舌尖抵着尖锐的虎牙,将所有主观的情绪都压回去,“什么体质差打的营养针,还有一直在周围窥视的乱七八糟的人,就连搬回国,不都是你们的计划?”   林簌深吸气,“这像唐僧肉一样的体质,不就是拜你所赐。齐玫,你告诉我,我欠了你什么?你又欠了齐羽什么,你这么帮他!”   林簌无法忍受,控制不住,她半嘶吼着问她,喉头不断滚动,“你欠他什么这么帮他!!”   为此,可以牺牲她?她不爱她吗?!   齐玫居然   无法面对林簌的眼睛,即便她在梦里无数次演练过,她想说话,但口水都干涸,嗓子完全堵住。   齐玫狠狠拍着自己的胸腔,勉强通气,“我不是帮他,林簌,这是你的命。”   她说:“也是我的命。”   荒谬!   天大的荒谬!   林簌情绪翻涌,她在面对她的时候完全无法淡定,血缘交织着爱恨,此消彼长,勒着她的五脏六腑,她想吐。   林簌真的吐了,扶着墙壁呕出一地酸水,难闻的气味混着本就乱的气息,堕落,阴湿,见不得光,就像她们之间。   “齐玫,你怎么不去死?为什么你不带着我一起死?”   她红着眼眶,真心的困惑着。   为什么要这么扭曲肮脏的活着?   “事情没有结束,”齐玫比她自己以为的更狠心,她已经可以冷眼旁观她的狼狈,“林簌,我母姓张。”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插进林簌的心房。   张?   她茫然,仿佛断线。   “我母亲的母亲是海外的张家人,因为当年的一场骚乱,那里的张家人散了,传到我这一代的时候,已经没有了特殊的血液,也没有刺身的办法,但是,我的母亲又嫁给了九门齐家的偏枝。”   齐玫盯着她,“你出生了。血脉出现了返祖现象,你的血液发生了特殊情况,不稳定,但是存在。”   于是,汪家如影随形,又盯上了她们。   林簌只觉得她说的每句话糅杂到一起,变成了她无法懂得的内容,她撑起身体,一步,又一步,直到走到她面前。   林簌已经长得比齐玫高了。   “于是,我成了你和齐家计划好的复仇的实验体?一个备用计划?”   林簌只觉得荒谬,因为她无法逃脱被汪家监视的宿命,所以他们主动把她送进那个地方,替海外张家,替齐家解脱,是吗?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她不要!!   “那怎么办?”齐玫问她,声音很轻,“继续待在国外或者国内,然后,你被带走,成为汪家的实验体,或者洗脑成他们的‘家人’?”   “林簌,你想要那样吗?”   “我不在乎,”林簌攥紧她的衣领,眼睛死死锁定着她,“死怎么了!齐玫,你不可以骗我,你不可以那么对我。”   齐玫望着她,直到现在她才真的明白,她的女儿因为她、齐羽和汪家,受到了什么样的伤害。   等等。   林簌和齐玫只有一掌之距,清晰地看见她脸上的一块肉块跳动抽搐了下,还有已经掩盖不住的骨香。   “你吃了古尸肉和尸蟞丸?”她不可思议道。   “是。”   齐玫说:“尸狗吊压不住了,我和齐羽分道扬镳,他因为疗养院的实验,对九门的仇恨和执念越来越深,选择去做另外的事情,而我,选择服下尸蟞丸,进入陨玉里暂时延缓,等你过来。”   “簌簌,你不是备选,你是我唯一的机会。”   齐玫笑了,诡异悚然,眼底阴沉一片,她陡然伸手要去摸她的侧脸,被林簌打落。   “你和陈文锦勾连,告诉我这些,是想干什么?”   林簌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荒芜着,倏然平静到掀不起一丝波澜,她开始审视自己的生身母亲。   如果是摧毁汪家,不需要她出现,她自会去做。   齐玫,你想干什么?   “簌簌,为什么不叫妈妈了呢?”   齐玫自觉完成了她应该传递的使命,完全轻松起来,古怪轻笑,盖在清冷眼眸下的狂热终于蓬勃而出。   她着迷的目光流连着,从林簌的眉眼到脚尖,粘稠、晦涩,渴望。   “如果你知道了这些,你会原谅妈妈吗?叫妈妈好吗?”   我很思念你。   林簌要吐了。   “你不是妈妈,你是怪物,”林簌用从来没有出现过的陌生眼神打量审视着她,忽然笑了,摇头,“你是怪物。”   这样的冷漠自私又可笑的人,为什么会是妈妈?   齐玫脸上蒙上阴鸷,脸侧的肌肉开始跳动,整个人笼在阴影下,阴恻恻的。   “不许说!”   她尖叫着,扑向林簌。! 第119章 千万千万不要再相逢   她动作快得出奇,林簌被她压住咽喉,贯倒在地,同时,林簌肘抻击打到齐玫的下颌。   ‘咯’,清脆的骨头错位的响。   仿佛断裂的不是自己的颌骨,齐玫甚至脸色都没变一下,她摁在林簌环状软骨位置上,尖利的指甲掐进肉里。   “只有回到妈妈的身体里,你才是爱我的那个簌簌。”   齐玫怜惜地捏着她,食欲迸发,她要吃掉她。   吃下去,和妈妈永远在一起,永远爱我,好不好?   林簌自确定眼前的人已经彻头彻尾变成怪物后,对她狂悖的言语就不再有什么反应。   她动手了,干脆利落,手作爪状去抓齐玫的肩头掰断,屈膝猛然上踢,瞬间翻身,不顾咽喉处的掣肘。   但齐玫也不是盖的,她身手已经在十多年的丛林生存中变得野性,一举一动源自对危险的本能反应。   齐玫反将肩膀往林簌手上送去,在肩胛骨碎裂的同时间,脱身战局,旋身抬腿压制林簌的动作一把将她的手腕卸掉,动作狠厉老辣。   林簌的左手无力地往下耷拉着,她面不改色一送,将它重新接回去,额间是自然凝结的汗。   齐玫的骨头太脆了,她大概用七成的力气就可以捏碎,打断关节,限制行动是上策。   林簌给自己下达完指令,又陷入到缠斗中,勾拳,膝撞,擒腕……两人远远看去,纠缠到一起,如胶似漆,仿佛被红色丝线裹住的两团活物,挣扎着要融到一起又妄图吞噬掉对方。   “为什么丢下我?”   齐玫咬到林簌的小臂,用尽全部的力气,想撕下一块肉来,涎水下滴,她眼底只剩下狂躁和食欲,眼角却溢出更多的晶莹。   “你难道不爱我吗?”   林簌充耳不闻,任由她在自己手臂上留下不大不小的伤口。时机成熟,她霎时抽出蒙古刀在小臂上划出长长的豁口,血线一色洇开,撕开自己的血肉和她的唇齿。   她忍耐着,从开启这段路起。现在,她不要听到这张嘴的任何话。   一个字都不可以。   齐玫怪叫着想要逃离,伤口从唇边往外延伸了将近三厘米,比嘶吼先涌出的是血液。   她的血液,她的血液,以另   一种方式重新交融。   齐玫的生命在急速的消融。她先成为了尸狗吊,又服下尸蟞丸几近变成禁婆,对林簌血液的渴望和畏惧翻倍生长着,现下林簌的血慷慨地喷溅到她脸上、脖颈上,胸腔中。   林簌的动作没停,趁着齐玫吃痛卸力的一瞬间,裹挟着滚烫的泪,刀划破空气,狠狠落下,扎进齐玫的心脏。   “呃啊……”   齐玫发出象征着生命逝去的挽歌,整个人剧烈颤抖着,眼底的色彩时亮时暗,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好像脱胎,重新成为二十年前,带着林簌初回到长沙的那个齐玫。   “簌簌……你在长沙待得还适应吗……”   宛如破风箱的声音,催得林簌眼眶坠下颗颗的水滴,眼前模糊一片。   “齐玫,我不会记得你。”   她说着,感受着身下人逐渐熄灭的生命信号,几近哽咽,仿佛起誓般。   “簌簌……”她听不见,瞳孔已经失去色彩,感受不到任何的温度,谁的存在,只是执念无法消解,催促她继续,“不要忘记……”   你的痛,你的难过,都不要忘记,恨也好爱也好,都记住,毁掉汪家,毁掉我,毁掉齐羽。   不要放过任何伤害你的人,他们都该以死谢罪。   “……再见,不要再见。”   林簌将刀拔出,扔到身旁,踉跄着站起,手止不住的痉挛,血没止住,已经在身下窝出一小片汪洋。   “下辈子,千万千万不要遇到。”   混乱的格子错位,终其一生,找不准,落不下自己的位置,齐玫,千万不要再相逢在这一页。   你我都要翻篇。   齐玫的气息渐弱,终于停止,耳边裹来的风声,带着女儿的呼吸,送到她耳边。最后的仁慈。   然后,声音断绝,生命停止。   林簌站着,看到她死,形容狼狈,头发乱糟糟的,大多粘在脸侧、额头,身上的衣服撕得快成条状,露出的脊背处,一只振翅的彩色凤尾蝶偃卧着,凸起的血痕环绕着给它造出个窝。   时间流逝,林簌久久没有眨眼,许久许久,思绪终于接上脑电波,她就这样在一步之遥的地方盘腿坐下。   林簌表情极其认真,给自己打理着头发,止血,上药,从身上的包里翻出衣服换上,借着井道里的水,尽量给自己拾掇干净。   和小时候一样。   结束后,她没有再看那尸体一眼,转身出去,嘴上念叨着,“吴邪他们应该也进来了,水流通向的最低点,应该就是西王母的葬室吧?”   她沿着水流的方向走着,看上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平静,温和。   穿过无数个缝隙,迎面而来的是一个溶洞,四周有很多的石门,林簌往甬道走,踩着阶梯,盘旋着往里,周围一片漆黑,她只举着手上的矿灯,直走到最底部。   林簌看着岩洞上密密麻麻的,黑色的造型臃肿的玉俑,还有中心处形态各异的青铜器皿,以及石磨一样的星盘。   她没有停留,径直走到一处山壁,砸出一个机关管道,往里爬,爬到水道和蓄水湖,脚步不停,穿过人面鸟雕像,石柱子,直到停在一块巨大无比的球形的,有着密密麻麻如蜂窝煤一样的孔的盘踞在洞顶的石头前。   在陨石和洞顶的交接处,大量的石柱从上垂挂下来,其中一条,磨出来了简单的台阶,林簌走上去,那是一个祭祀台,放着一个石制的王座,有一个人坐在那里。   是女尸,穿着华贵繁复,玉冠,金丝裙袍,缀满玉片,看上去栩栩如生,只是脸上覆着青色胶质,阴森如厉鬼。   林簌站在它正面前,眼神空茫,手控制不住地伸出去,要盖在它的头颅上。   还差一点点,她的手突然停住,露出一个灿烂的,极具讥讽的笑。   “你现在是不是期待坏了?”! 第120章 抱歉,game over了   “从我进入井道开始,就试图掌控我的身体。”   林簌挑眉轻笑:“塔木陀难道是我的快乐老家?一个两个都这么惦记我。”   要是她一路安稳过来,估计会被迷惑,只是意外插入齐玫的事情,导致她情绪崩盘重组,比之前的心神更加坚定,发觉了自己之前晃神的古怪。   应该是西王母宫里的岩石构造有问题,或者说某种阵法,先前路过的那个石盘上就摆着各种石子,对应着天支地干六十四卦。   “果然,遵从本心,什么都不思考,这么顺利就到了这里。”   林簌撑着膝盖,盈盈一笑,挑衅,“抱歉,gameover了。”   “不过,你应该不是西王母本人吧?她不是求长生不老吗?”   她后退几步,歪着头去看存在感最强的陨石,指节在下巴处点点,“难说,想进去看看,但是万一真的把我的身体抢走了可怎么办才好?”   话虽如此,林簌看上去却相当跃跃欲试,正当她要有所动作时,很大声的喊叫从水道那边传来。   “小簌!你是不是在这里!小簌!”   林簌眉眼一动,走到台阶口,借着其他石块的遮掩,看着底下的入口。   水扑腾着,人还没到,林簌就看到水面涟漪震开一片。   好折腾。   林簌没动,冷漠盯着跑进来的熟悉身影,吴邪举着矿灯乱晃,没为陨石停留,他全然忽视了它,四处打转喊着林簌的名字。   跟在他后面的,有胖子张起灵黑瞎子,一个看着很年轻的女人,大概是陈文锦,后面稀稀拉拉跟着的,不认识,乌合之众。   吴邪脸上看着挺憔悴,拿矿灯大致扫了扫,很快发现了石柱这边的石阶,黑瞎子他们比他动作还快点。   “小簌!”   “簌姐!”   “小簌妹子!”   几人跑得飞快,窜到林簌面前,看她绑满小臂的绷带,还有苍白带着伤痕的脸,哽得说不出话。   吴邪确认她身上没有太明显的其他伤,把人拽进怀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胖子叹气:“幸亏看出那个机关管道被人动过,平安就行。”   “哎呀哎呀,簌姐,你   都不理我,真让人伤心!”   黑瞎子夸张地把手臂张开,挤进这个拥抱。   “簌姐,我送你那刀趁手吗?”   听到黑瞎子的发问,林簌眼珠缓缓转动,遇到人下意识防备的心态被打破,熟悉的感觉回归。   不能继续这个状态。   “还行。”   林簌点头,好像刚刚只是低血糖犯了反应不过来,“那边是西王母吗?”   吴邪敛眉,什么都没说,牵着她的手,跟着她的脚步去看王座上的女尸。   陈文锦驻足,眉眼掠过了然,她和齐玫是合作关系,自然清楚她去见了谁。当年她也见证了不幸,可惜,她自己也深陷旋涡,拯救不了别人。   胖子拍拍张起灵,“小哥,发什么呆?走了,去看看。”   黑瞎子已经蹭在林簌旁边大谈特谈和吴三省混这些日子有多无聊了。   张起灵视线收回,摁了摁在衣服内兜的那颗折成心的玻璃糖纸,走过去。   “小簌妹子,”他们像商量好一样,一个说完另一个接上,完全不给林簌闲着的时间,胖子问道,“那些人认识你?”   林簌微笑:“嗯?”   她扭头看,打量几眼,“不算眼熟。”   拖把在另外一头磨磨蹭蹭,还是过来,陪笑,“簌姐,没成想在这里碰到你,真是缘分。”   胖子啧啧,这谄媚的恰到好处,跟刚刚带着隐隐狂色的嘴脸可完全不一样。   看来这拖把之前犯到小簌手里过。   她又看几眼,确定自己真没太多印象,点头,“你好我好大家好。”   吴邪支开耳朵听陈文锦的话,又听到她已读乱回,牵着的手更收紧些。   “这王座周围有细小的缝隙,可能有平衡机关,不要离得太近。”张起灵摸着王座圆盘的边缘,说道。   林簌追着话音看去,心想这盗版货还真是喜欢她的身体,她离那么近都没有触发机关。   难道她否极泰来,终于变成锦鲤体质了?   “这石头像是陨玉,或许这些玉俑就是使用这些陨玉做的。”   吴邪昂头看着陨玉,对胖子说,“胖子,你摸摸看质地。”   胖子想说你自   己干啥呢,一看他拉着小簌妹子的手。   得,他来。   确定是陨玉后,陈文锦说:“看来,是西王母发现了这种力量,就用陨石来制作那些玉俑。”   吴邪说:“古传金缕衣可以防尸身千年不腐,但考古所得能确定这个说法不成立,那传说是哪里来的?会不会那些方士弄错了材料,不知道那个玉和普通的玉不同?”   “你是说,是按照战国帛书上的玉俑来仿制的金缕衣?”胖子道。   “有可能,然后汪藏海发现了不对,开始寻找古籍里真正的制作玉俑的材料。”   吴邪推导着,他想那后面就说得通了,“最后他带着人来到了这里。”   林簌看他,又扭头看陈文锦反驳。   “他既然来了这里,应该已经得手了,可海底墓没有发现玉俑,那不是他的目标。”   “我有一种预感,这个目标在这些洞里面。”   陈文锦说:“我要进去看看。”   林簌忽然说:“陈文锦,你的时间也到了吗?”   吴邪诧异扭头看她,也,所以小簌真的在分开的时候遇到了别人,谁?   导致她现在把自己封闭着的人,会是谁?   陈文锦看着她,她很多年没有见到这个小姑娘,“是,我的终点就要到了。”   她的语气很轻松。   林簌点头,退开看她腰间系着绳套,被胖子托在肩膀上,用力一蹬,身手矫健地钻了进去。   陈文锦,虽然我也不喜欢你,但是恭喜,你自己拯救了自己。   她盘腿坐下,问胖子,“胖哥,有饼干吗?我饿了。”   她的体力消耗的太严重,食物已经清空了。   胖子忙不迭给她塞了几块压缩饼干和一罐专门留给她的牛肉罐头。   “我给你换药。”吴邪这时候才松开握着她的手,从包里翻出绷带药品,给她处理。   “小齐哥,我真没事。”   林簌无奈,咬完最后一块饼干,听到胖子喊,“诶,大姐头没回应了。”   她摆头,“你去看看吧。”   众人凑过去,吴邪直接把小簌也揣上,免得她又不见了。   胖子又拉拉绳索,“那头好像没系着人。”   张起灵脸色一变,整个人借力踩着胖子的背,接着一跳,钻进那个洞里,动作之快,根本拦不住。   胖子叫:“绳子!带上绳子!”   鸟都不鸟你。   林簌跃跃欲试,“我去看着他们!”   她还没开始展翅,就被吴邪和黑瞎子一左一右摁住。   “你不许动!”! 第121章 地主大人称霸塔木陀   “我真的不会上去的。”   林簌抱着胳膊,看看左边的吴邪,右边的黑瞎子,还有正对面的胖子,苦口婆心。   “我要是想进去早就进去啦,那句话就是玩笑。”   “来,簌姐,张嘴。”   黑瞎子给她塞了一嘴药丸,“这不是我作为长辈,想关心关心你,靠你近点,哪有什么怀疑。”   他抻抻自己的胳膊腿,拍胸脯,“我的怀抱为你打开,不要客气。”   哦,这样啊。   林簌上手摸一把,感觉到其他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扭头,吹口哨,“送上门的福利,不摸是傻蛋。”   “胖子,换换。”   吴邪废话都没了,点点身下,确定胖子坐到自己原定的位置后,又去尝试进入那个洞口,他爬了很多次,但最高也就上去十米,小腿抖的和筛糠一样。   这批人里,那些伙计没胆子进去,黑瞎子可以,但他始终没表现出那个意思,估计没有把握出来,小簌,打死他都不让她靠近一步!   他直觉如此。   林簌左右为男着,本人挪挪挪,转过去看吴邪的登高表演,姿势很销魂,摔得很狼狈。   “胖哥,我们不会在这里过年吧?”   胖子啧:“这事儿没个结果天真是不会走的,再说,小哥和大姐头还进去了。”   “但剩下的食物估计撑半个月都够呛,总不能让他把命搭这儿。”   林簌点头,拳头和胖子碰了碰,他们已经在这里守了三天,食物耗尽前张起灵出不来的话,他们俩会把吴邪强行带走。   “小齐哥,我不会寻死的,好歹也是有家的人,不用看着我,吴邪这头也不需要你顾着,死不了。”   林簌往黑瞎子旁边靠,肩膀抵着他的,和他咬耳朵。   “不信。”   黑瞎子收起那股吊儿郎当、游刃有余的闲散,他目光落在她的眼睫上,往下滑,他顿了顿,“簌姐,齐秋那小子入学考挺差劲的。”   “啊?”   黑瞎子话题转的猝不及防,林簌疑惑颦眉,扭过头看他,“你怎么知道?他看着是个聪明孩子啊?”   “当然是进来前他给我发的消息,国外长大的孩子,面   对国内教育一下子懵了,需要适应。”   林簌若有所思,“你一说我还想起来了,我把刘丧塞进学校,也要期末了。潘子受伤,到时候我还要给他开家长会。”   刘丧最开始是不愿意去上学的,他想法简单,练好耳朵,反正以后吃地底下的饭,学历无所谓。   “我铺不渡本科以下,”林簌不客气道,“你给我落下功课我就狠狠修理你。”   于是他被打包塞进学校,除了学习就是练耳朵,了解地下的东西。   “齐秋也要开,我去吗?”   “随你啊,我得去刘丧那边。”   说到这里,他俩倒是没压着嗓子,胖子眼睛看着又摔下来的坚强吴天真,耳朵听着小簌和黑瞎子唠家常,搞得跟一家子一样。   不争气啊!   吴邪当然不聋,切,刘丧家长会他和小簌一起去,谁是真正的父母一眼就知!   谁争这一时输赢啊?!   “小三爷,您这冷啊?”   黑瞎子扶扶眼镜,瞅着挤进来的吴邪,话说得有意思。   “需要衣服吗?九九折。”他扇扇自己的外套。   吴邪无视:“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小哥和文锦阿姨还会回来吗?”   有小簌和胖子在,加上黑瞎子插科打诨,他的心态没有崩盘,只是焦虑难以压制。   吴邪了解了陈文锦那几年的生活,明白她很可能选择不出来,那小哥呢?他为什么不出来?   他进去是为了陈文锦还是有自己的目的?小簌和他体质相似,加上她提过进入陨玉,小簌会不会也被吸引进去。   小哥他们还会出来吗?   越深想,他的心情越糟糕。   胖子尽量用轻松的口吻说:“小哥那是什么人?大姐头也是狠角色,估计迷路了,过两天就绕出来了。”   林簌说:“小齐哥,别用皮衣扇你的风了。”   地摊货,等会给撕了。   “不知道。”   看到吴邪对自己投来的求知眼神,林簌坦诚:“主观和客观因素太多,唯一确定的,是情况不妙。”   耽误的时间太久。   第四天开始,所有人的精神都有些疲惫   ,拖把那群人嘀咕着发牢骚,顾忌着林簌和黑瞎子,不敢大声。   “对二,哈哈,我报警了!”   林簌嚣张地捏着最后两张扑克牌,郁郁的神色一扫而空,掐着指头算吴邪欠了多少钱。   双重打击下吴邪人都木了,“我有那么衰吗?”   胖子嘬着牙花,推吴邪,“你不是会算牌吗?”   从小簌在背包夹层里意外翻出这盒扑克起,他简直是一败涂地,和吴邪组队当了三四局的农民,被林地主压得抬不起头。   “我是能算,但是抽的是烂牌啊!”   吴邪愤愤,一手的数字,还不连贯,天王老子来了也干不过。   黑瞎子给地主大人揉着肩,作为报酬,地主大人获取的吴王二农的血汗钱会分三分之一给他。   有了调剂,接下来的两天也没那么难捱,只是拖把待不住了,在他们看来,张起灵和陈文锦在里头就算没死,那也就是个缓刑。   原本指望着靠林簌他们带自己出去,但这种情况,他们不能虚耗着一起等死。   黑瞎子也要离开了,他的这单活儿早就结束,留到现在是因为人情和林簌。   吴邪想把小簌托付给他。出于私心,他不愿意,但小簌讨厌这里,且还有那一卦在,她迫切需要离开这个环境。   在吴邪预计之外,黑瞎子拒绝了,理由没说。   “好歹我是老弱病残team的队长,一走了之算什么事儿?”   林簌说着,推黑瞎子走,让他去做接下来的事情。   拖把他们带走了大部分的食物,好在武力威胁很奏效,分量正常,是按照人头算的。   要说林簌愿意忍受下去,等张起灵出来的原因,一方面,她做事情向来有始有终,这点她和吴邪秉性相投,另外一方面——   “吃人嘴软嘛。”   她叹气,看着包里多出的并不属于自己的橘子糖,捻出一颗塞嘴里。   提前离开会做噩梦的。   又过了不知道几天,在地下很难算日子,林簌吴邪胖子也懒得记,除了斗地主就是背着手在洞口下面往里看,跟孤寡老人站村口一个样。   林簌照常守完上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有什么缩进自己怀里,还挺大只,凉凉的。   她睁开眼,心跳骤然失衡,吴邪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你这混蛋上哪儿去了?!你干什么!?”! 第122章 至此,完全脱离塔木陀   窝在林簌旁边的张起灵被吴邪拉起来,吴邪一看他的脸,立马发现了不对劲。   张起灵的表情很怪,目光呆滞,浑身发抖,嘴唇一直在颤,好像中邪了,和往常完全不一样,还不自觉要往林簌身边缩,好像她是举目四顾下最温暖的港湾。   吴邪心里咯噔一下,立即把胖子踹醒。   林簌半抱着张起灵,让他靠着自己,稳定情绪,吴邪胖子按着张起灵的脖子喊他的名字,但他没有任何反应,眼珠都不会转动。   胖子刚醒,脑子还没完全启动,问吴邪怎么回事?   吴邪头疼,“我怎么知道,换班后我去弄点吃的,一扭头就看到小哥裹着毯子躺在地上。”   胖子按住小哥的太阳穴,看他表情,咂舌,“我草,不会吧?难道小哥傻了?”   “不可能,你别丫的胡说!”吴邪有些激动。   “嗯嗯,知道了知道了。”   林簌摸着他后脑勺,往下捋,像他之前安慰自己那样安抚他,“我们都在,安全了,先休息一下,饿了吗?”   温凉、轻缓,还有掩在潮气下的淡淡晚玉香气,他的心脏好像出了问题。为什么那么猛烈地跳动着?为什么忍不住去寻找她的眼睛,注视她的情绪?   她是谁?他是谁?他们是谁?   他的眼睛埋在她的脖颈上,以缓慢到蜗牛爬龟兔赛跑锦标赛的速度眨动着,她觉得很痒。   林簌呼气,“胖哥,拿点压缩饼干给我,他估计一直饿着。”   “成,顺便找找镇静剂,小哥这样子看着吓得不轻。”胖子说道。   吴邪心里堵着,小哥怎么会变成这样?那洞里到底有什么?陈文锦人呢?   如果真的发生什么无声的变化,在安静漆黑的这里,他们无从得知。   “小簌,小哥看上去被刺激的很深,文锦阿姨如果也疯了,出不来,那我得进去,把她带出来,绝不能把她留在里面。”   吴邪深吸气,就算摔一千次,他也要进去。   他说完,走到洞口,打着手电往上闪了几下,手放下,想着等会再爬一次试试。   忽然吴邪一愣,这次洞口不是黑的,里面有个东西!   一下子,他头皮发麻,   立马再照,果然有东西,“胖子,快来!”   吴邪打开强光,一下看到孔洞深处有一张苍白的脸,正在往外窥探,面无表情,眼睛深凹进去,格外阴森。   他的冷汗陡然湿透脊背,这张脸,他没见过。   胖子见他脸色不对,抬头一看,也僵住了,立马端枪,矿灯一晃,那脸立即消失,仿佛没出现过。   林簌刚给张起灵投喂完饼干,听到吴邪的叫喊,望过去就看到一张吓青的脸。   “胖哥,怎么了?你看着比吴邪还害怕。”   林簌困惑,胖子的胆子没那么小啊?   吴邪也问他。   胖子咽口水,“你没认出来?”   吴邪愣住,“认出来?你认识这个人?”   胖子指着身后,用矿灯照过去,在光影下,女尸面孔狰狞,吴邪看个正着,寒意透心而过,差点晕过去。   刚刚看到的脸和西王母一模一样!?这里的是假的?西王母真的还活着?!   “西王母?”   林簌了然,“总不会是你们两个一起看错了。真正的西王母或许早就服下了尸蟞丸,在陨玉里活到了今天,只是因为尸蟞丸的缘故,她无法出去。”   她神色幽幽,“除非窃取别人的皮囊,用另外一种方式永生下去。”   小簌的猜测让吴邪心头凉意更甚,陈文锦离不开陨玉,她的结局可能就到这里为止,但小哥和小簌都不能继续在这里待下去。   吴邪沉默很久,最后决绝道:“胖子,收拾东西吧,把吃的留下一大半,我们走,不能再拖下去了。”   胖子明白他这个决定是纠结很久后不得不做出来的,他点头,“放心,吃的可以都留下,我们挨饿出去。到外面,如果能回营地我们还有补充,实话告诉你,在每个休息的地方,临走我都埋了包压缩饼干,只要走对路,我们能出去。”   林簌没意见,胖子这话估计合计了很久,说出来吴邪的神色松缓很多。   “胖哥,厉害。”   林簌看着还在发呆的张起灵,“既然决定要走,我就说说我的发现吧。”   迎着吴邪胖子困惑的眼神,林簌笑了,看着比吴邪这个情绪跌宕起伏好几天的人还疯,眼底灼灼   ,满是兴奋。   “这里,”她指着埋着无数陶片的水底,“下面是空的,里面有个大东西,我听到它的呼吸了。”   “走的时候不小心点,很可能塌陷,到时候它跑出来,我们就得玩神庙逃亡。”   胖子瞪大眼,“我去,那还等什么?快跑吧!在这里的还能是什么?再来条大蛇,咱四个不够它一顿吃的。”   吴邪冷汗津津,“我打头,小簌,你和胖子搀着小哥走我后面。”   几人小心翼翼地往外探,幸亏提前有心理准备,动静很小,没发生什么意外,他们一路几乎没有停留,跑回水道口,选个方向就顺着石壁闷头走。   林簌听着动静,确定哪里的水声和动静更大,不断改变着方向,中途张起灵恍惚的精神好了些,虽然什么都记不起来,也理解不了,好在他能自己走了。   大概花了两天半,他们终于从阴暗的地底下回到雨林,恰好是白天,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运气不错。   不敢停留,他们继续往外,一天一夜后,回到了戈壁,而定主卓玛和扎西还等在这里。   潘子也在扎西往里搜索的时候,由张千军送到他面前,让他带出来了。   休整两天,吴三省和黑瞎子都还没出来,张千军和张海楼也没有联络林簌,扎西说该出发了。按照记忆,他们现在在一个魔鬼城环的中间,走出去后,东西都可能有公路,阿宁说过会留人在公路附近等他们。   “我们这横渡戈壁的,跟穿越鳌太线有什么区别?”   林簌吐槽,在暴走一周后,他们终于到达公路,恰好阿宁公司的车队的驻点在附近,把他们救了回去。   胖子靠在车上,忽然唱起歌来,“攀登高峰望故乡,黄沙万里长。何处传来驼铃声,声声敲心坎。”   吴邪心有感触,忽觉感慨悲凉,视线模糊,别过头,望着林簌的背影。   林簌静静看着车窗外,身体随着车的驰行轻微晃动,她目光落在外面连绵的戈壁上,它和十多年前,还是一样的,只是她不一样了。   至此,他们完全脱离塔木陀。! 第123章 什么蠢东西需要他警惕?   “你正放暑假,我也给你休假了,你跟着我干嘛?”   林簌躺在摇椅上,三步远的地方摆着一个行李箱,她上午才从长沙回杭州的车上下来,明天晚上还要去北京,干脆就不收拾了。   刘丧站着看她,脚时不时给她踩底下的弧形底座。   “我要跟着你。”   “劲儿再大点,”林簌啧了两声,“你要是想出去旅游我找个人带你出去玩几圈,我去北京有事儿。”   摇椅的摇晃力度猛然加大,刘丧状若无辜,想收回脚就被掐住了脸。   “你小子,憋什么气呢?”   林簌眯着眼,盘问他,刚刚那下给她摇的,差点甩出去。   “你是不是要找人替我了?我听到你和一个人打电话,还说要去看他的卷子。”   刘丧养的不错,脸上有了些肉,性子比最开始的静多了些傲气急躁。   林簌觉得他是进青春期,内分泌失调了。   “我那么闲?给自己找俩未成年伙计?什么替不替的,扯淡,我去看朋友呢。”   林簌撸撸他脑袋毛,“你也想去北京?”   “嗯,我去。”刘丧不客气,直接点头。   “也行,给我当拎包小弟,自己回去收拾东西。”   林簌说完,又回摇椅上躺着,闭着眼睛,慢慢晃,好像时间都在这里静止,活着的只有那个摇椅。   刘丧缓步往外走,心头的慌被压下,他想跟过去当然不是吃醋什么别的小孩,他那次听到林簌的话了。   什么蠢东西,需要他警惕?   他是觉得林簌不对劲。要说之前她像长在沼泽里的参天大树,现在就隐隐有着失去养料,放任枯萎、半死不活的状态。   好在回一趟长沙,人精神多了,接下来去北京,他看着才放心。   刘丧看着毒辣的太阳,良久,“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蠢东西。”   解雨臣这边早早就收到了小簌的消息,知道她的车票信息,特地腾出来时间去接人。   他很久没看到她了,她从塔木陀回来后,他想去长沙找她,可小簌说后面会来北京,让他别折腾。   “小花,好久不见。”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笑   ,解雨臣心头一痛,脸上扬起温柔的笑容,走过去把她揽在怀里。   “小簌,我很想你。”   “嗯,我没事儿,那边先等等吧,我明天要先去第一医院那边。”   林簌落吻在他脸侧,抓着他手往车上走,“胖哥那边联系我挺频繁的。”   张起灵失忆后一直在第一医院住院,平常除了照顾的人就是胖子在那里看着他,据胖子所说,他老看着门口发呆,是在想她。   林簌啼笑皆非,不知道他怎么通过张起灵面无表情的脸和懵懵的眼神得到这些信息的。   “人已经约好了,你根据自己的行程来,”解雨臣侧目,“胖子那边需要我联络相关方面的专家吗?”   林簌摆头,“他那情况比较特殊,暂时没必要。”   她系上安全带,通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上安静如鸡的两个人,“你俩好歹互相通个姓名,这么内向吗?”   看不出来啊?   齐秋眨眼,“我看他面相,和我不太相合。”   刘丧闻言冷笑:“什么神棍出街了?是不是能算卦得出三七五十一?”   林簌沉默:“我本来想,以后你们出道先搭伙接接活儿练手的,处不来就算了。”   齐秋还是待在北京得了,刚好给她算算哪里风水好,她多开两家铺子。   齐秋本来想无视刘丧的念头一下子打了回去,他微笑:“人逆天理而行,看在林簌你的面子上,我可以好好相处试试。”   他点头,“你好,我叫齐秋。”   假笑,虚伪,神经。   刘丧鉴定完毕,不给面子,质问林簌,“你不是说不会找两个伙计?!”   林簌听到他炸毛的声音,打个哈欠,“等他大学后再给我做事,那时候都成年了,当然不是未成年伙计。”   又被她骗了!坏女人!   刘丧气得不行,再看看旁边这个‘笑里藏刀’的,愤愤,到底不想让林簌难做。   “刘丧。”   完全不care的林簌托腮,手肘抵在车窗处,歪着头看解雨臣开车。   解雨臣轻笑:“看来我最近容色未减,保持的不错。”   “解语花当然芳华依旧,我只是想今天你怎   么自己开车出来了,解大他们呢?”   解雨臣:“打算带你私奔的。”   他单眨眼,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轻点着,看着心情还算不错。   “好啊好啊,不胜荣幸。”   刘丧撇嘴,他还在车上。   车最后停在了新月饭店门口,林簌揣着兜往里走,她赴的是秀秀的约。秀秀知道她要来北京后,就说要请她吃饭,吃完再去溜达溜达。   这段时间没事儿她和秀秀常煲电话粥,脾气挺对头,聊得挺好,她也就欣然赴约。   包间在楼上,她往上走,低着头,听到有人从上面走下来,向旁边让了让,脑袋顺势抬起,看到了一个男人。   看着三十不到,面容俊朗成熟,穿着挺老派,手上端着个檀木盒子。   “多谢。”   林簌闻言,嘴角勾起,微微点头,两人擦肩而过。   齐秋往前一步,挡住林簌回头看那个男人的目光,“怎么了?”   林簌摇头,“总觉得怪怪的。”   看那人的姿态,像军人,但她感觉又很不对,总觉得有点像张家人。   解雨臣扶着她腰的手挪到小臂上,说道:“那是穷奇公司的董事,叫张日山,和张大佛爷有很深的渊源。”   林簌悟了,“他和新月饭店熟吗?”   “来往不多,”解雨臣说,“今天碰到还算稀奇。”   和孤狼差不多的叛出张家的人,林簌摸下巴,她想这人突然冒头,是不是也在盘算什么东西?   管他呢。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秀秀,久等了。”   林簌打开包房门,走到霍秀秀面前,食指一打,手指翻出一朵折好的假花来。   “小簌姐,这次是专门送我的吧?”   霍秀秀促狭眨眼,伸手接过。   “那当然。”   两人相视一笑,坐到一起研究着菜单,解雨臣嘴角噙着轻松笑意,给她们倒茶。   齐秋刘丧双手搭在膝盖上,坦然自若,等着吃。   “小簌姐,最近会在北京多待些时间吗?我奶奶想请你去家里喝喝茶。”   林簌夹菜的动作一顿,霍仙姑啊,无事不登三宝殿,隔了几年突然想她,总不能是谁给她托梦了吧?   “嗯,会多待两天,到时候我联系你。”   林簌干脆应下。! 第124章 守门员兼任表哥的张起灵   “胖哥,三楼是吧?308?行,我现在在二楼,马上到了。”   林簌挂断电话,踩着楼梯往上,左看看,右看看,哦,这边。   “你杵这儿干嘛?当守门员?”   林簌端详张起灵神色,点头,探着脑袋对里面的胖子夸夸,“胖哥,你手艺真好,小哥看着都长肉了。”   胖子骄傲,大拇指蹭鼻子,“那是,胖爷的手艺就算去仿膳饭庄也是一流的,干一行牛一行。”   男人似有些不满,往旁边挪,挡住她。   林簌愣,“你还真当上瘾了?走,进去啊。”   她推着他转身往里走,脚尖把房门带上,胖子走过来接她提着的袋子。   “嚯,烤鸭煎包汉堡可乐,够杂的,小簌,我欣赏你。”   胖子乐了,这比带水果有意思。   “其实是我想吃来着。”   林簌接过胖子递来的汉堡,开了罐可乐,插上吸管。   张起灵低头看塞到手里的煎包,抬头盯她。   “医生怎么说啊?”   胖子吸两口可乐,说:“查不出来,就是说什么逆行失忆症,好在身体没什么大毛病,吃嘛嘛香。”   “那就再住段时间呗,医药费有人掏。”   林簌咬两口汉堡,说得含糊。   胖子说:“小簌,你和小哥真有点亲戚关系啊?”   当初张起灵住院,吴邪和胖子打算打听打听张起灵的背景,看看能不能找到认识的家人。   好吧,他们直接问的小簌。   毕竟她底下那俩伙计都喊张起灵什么族长。   ‘算是我远房表哥,别担心,先找人照顾他,后头他愿意的话,有地方去。’   当时林簌是这么说的。   林簌斟酌,捋一下,“不好说,祖上应该有,我和他有没有,不清楚,反正叫个哥我也无所谓。”   他年纪怎么着都比她翻了几倍。   林簌和胖子一齐看着张起灵吃煎包,目光莫名慈祥。   “小哥长的是水灵,你们家是不是基因都复制粘贴的?”   胖子嘬牙花,没好意思说他现在还是觉得这俩有不清白的可能。   “对   了,小吴呢?还在他铺子里窝着啊?”胖子挠下巴,不满,“我琉璃厂的堂口要开了,还打算让他来我新店里参加剪彩仪式呢。”   “他?”林簌耸肩,“还在查消息。”   吴邪追问过关于她和张起灵的往事,她的泛滥可陈,没什么好提的,至于张起灵,她只能说他四处漂流,很多往事并没有人完全清楚,如果他想弄明白张起灵做这些事的缘故或者找到和吴三省相关的线索,她爱莫能助。   “这好奇心害死猫一点不假,”胖子感慨,“还是心宽体胖的好,小哥你说是不是?”   张起灵不说话,从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口袋里掏出两块水果糖,递给林簌一块,然后想了想,又递给胖子一块。   “他现在可喜欢糖了,”胖子把糖块塞嘴里,嚼吧嚼吧,“隔三差五我给他带两把来,吃倒是吃的少,就喜欢琢磨着拿糖纸叠东西。”   但实在手残,成品胖子没眼看。   “怎么失个忆还把本性暴露了?”   林簌失笑,又问他要了两颗,凑了四张糖纸开始叠,期间进来了个医生,查房询问病情。   她眼皮撩一眼,又低头,埋头苦干,查房结束后,举手,“看!什么叫做大师!”   是一朵荷花,底座地方需要一根皮筋,她把自己的拆下来了,头发散着,有些弯曲,眼睛明亮澄澈,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胖子捧场,说:“成,小簌,那我先走了,琉璃厂那边还没折腾完。”   “嗯,胖哥拜拜。”   林簌挥手,等胖子身影彻底消失,她一脸严肃,挪着凳子到张起灵面前。   “小哥,你无聊吗?”   张起灵奇怪地看她,思考一下,好一会儿说:“没有。”   “不,你无聊。”   林簌说得认真。   二十分钟后,林簌拉着张起灵走到车库,“放心,我和护士长他们都说了,也找主治医生聊过,把你借出来半天试试别的疗法。”   “我挑的可是僵尸片,指不定里面有你熟人呢,也算半个同行,看着看着就想起来了。”   林簌和张起灵在外头看电影飙车的时候,刘丧磨着牙和齐秋面对面,共用着一张桌子写作业。   “还跟我出去玩儿?先把你暑假作业写完吧。抄都随你抄,但态度给我摆出来。”   林簌说完还扭头怼齐秋,“你也老实点,我给你俩请了个家教,好好补课。”   还想跟着她,搞得跟盯梢似的,她还治不了这两个小的?   “你是哪儿冒出来的?”刘丧把笔搁下,抄了两个小时作业,手都麻了。   齐秋从林簌说完那话后,对刘丧态度变得挺和煦,他说:“我和她是一家的。”   关你屁事。   刘丧脑门上冒出青筋,这人说话牛头对马尾的,是在挑衅吧?真的是挑衅吧?!   ……   解雨臣听到解二的汇报,揉眉,刘丧齐秋,长大了也是刺儿头,不过实力天赋一顶一,小簌能压制得住,就怕齐秋心思琢磨的太多。   他思忖着,决定再给他们加两节课,还是太闲了。   这边风和日丽风生水起水深火热的,杭州就剩下纯粹的燥热。   “老板,有电话找。”王盟喊道。   吴邪从楼上下来,他手机搁在前台,电话打进来被王盟接了。   “喂,潘子,有眉目了吗?”   潘子叹口气,“小三爷,是麻烦事,找是找到了,我问了他,你想知道的事情,他的确清楚,但他有条件。”   “什么条件?”   这在吴邪意料之中,楚光头现在还在监狱里,他是对方那个境地,也会提出要求。   想到找楚光头也是因为他牵头了那次云顶天宫的下地,必然清楚张起灵的一些情况,加上这人已经出事,嘴巴比别人好撬开。   “他要十万块钱,还要你去见他,他要亲口和你说。”   “见我?”吴邪愣住,“他不会想引我出来,戴罪立功吧?”   那可真是铁窗泪了。   “有可能,不过他让我给你带一样东西,他说你看了这东西,必然会见他。”   “是一张很老的黑白照片。”   吴邪忽起一身鸡皮疙瘩。! 第125章 吴黛玉,你想完了?   林簌载着张起灵的飙车之旅被截停——下雨了。   “我还说带你找个山看星星呢。”林簌悻悻道。   两个人坐在一家咖啡店,她说话时正用手在玻璃墙上画小鸭子。   张起灵忽然开口,“我想出去看看。”   林簌疑惑扭头,“那也不能淋雨啊,虽然很个性,但是你这个年纪会风湿吧?”   没看出来他也有杀马特之魂。   “……”   “我想到处走走,到胖子他们说过的那些地方,长沙、杭州、山东,看看能不能记起来什么。”张起灵说道。   “这样啊,”林簌手指戳着玻璃,思索,“那你去吧,但你没有身份证吧?你的东西也都丢了……你等等,我去打个电话。”   她把蛋糕推到他面前,起身往门口去,站在门下遮挡的地方给张海杏打电话。   张起灵摸了摸兜,里面是一颗叠的有些歪扭的糖纸爱心。   没有都丢。   “……对,姐,就是这么个情况,不清楚是不是又被天授,现在还在北京……嗯,我是想着张起灵没证件去哪儿都挺折腾的,打算给他办一个。”   张海杏转着打火机,没怎么思考,“直接上你户口就行。”   反正没区别。   “小簌,静休两天,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张海杏叹气,“之前你不在,俄罗斯那边盯梢的人把话传给我了,他们发现有一个男人接近阿夫多季家族,很可能是齐羽本人。”   张海杏是林簌的紧急联系人,在联系不上林簌时,他们会优先将紧急情况告知张海杏。   这个消息重要,但会扰乱林簌的行动,所以张海杏压到现在才说。   主要是这些天林簌神思不属,短信箱没清,底下人重新发的短信被压下去了,这才不知。   张海杏话很直接,“齐玫已经死了,齐羽要做什么尤未可知,但对铲除汪家的事他不会做出阻拦,我也找了人去追踪,会结束的。”   林簌扣手指,“姐,我知道,我会先调整好状态,时间嘛,我现在也不缺。”   张海杏哼笑,“知道就行,别为难自己,给你寄了些东西到你铺子里,有十多枚咸丰重宝,成色还不错。”   “啊啊啊姐我爱你,么么么么!”   张起灵看到林簌眉飞色舞,对着电话那头使劲飞吻,眉头微皱,起身往外走。   林簌才挂断电话,眼前好像蒙上一层阴影,她抬头,“怎么出来了?”   “雨停了。”   张起灵错开目光,说道。   “还真是,”林簌招手,“你等下,我打包几盒点心。”   林簌戴着头盔骑摩托把张起灵送回医院后,马不停蹄地赶回解家。   “铛铛铛!看我打猎所得!”   林簌从门外冒出头,显摆手里提着的蛋糕盒,“你喜欢的松糕。”   解雨臣放下手里的漫画,见小簌噔噔噔跑进来,会意,起身,一下接住她跳起来的身体。   “还有糖油饼。”   他笑意嫣然,“我闻到味道了。”   “对啊,回来路上看到的。”   林簌猛猛在他左脸右脸啵一下,跳下来,“小时候喜欢这些,还克制自己不多吃,现在好多了。”   解雨臣尝一口,眼睛微微眯起,复递到她唇边,说:“毕竟那时候嗓子没发育好,怕受影响。”   两人交替吃了两口,林簌就摇头,“有点甜,我今天吃的太多了。”   “明天就去检查吧。”   “哎,真的要去吗?”   林簌挠脸,看着坐在内室的医生,扭头看解雨臣,确定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后,垂头走进去。   昨天就不该被小花给哄了!美色误人啊!   解雨臣坐在外头的椅子上,拿出手机给吴邪发消息。   ‘ok。’   吴邪盯着手上这块亮起的屏幕,狠狠闭眼,手指捏着眉心,出塔木陀后他联系了两个人,二叔和小花。   二叔得知塔木陀发生的一切后告诫他不要告诉任何人,而小花也和他确定了小簌的状态早有痕迹可循。   他和小花聊过后,决定他继续研究这一切,小花负责找合适的医生去了解治疗她的心理问题。   吴邪脑子里很乱,无数的信息纷飞。   小簌在这么多次的行动里,大多都参与进来,对事态发展很清楚,却没有阻止他追查下去,除却她对他性格的了解,更多   可能是她也要推进这些事情的进展。   小簌知道的比他以为的要多,或许比他更多。   疑问越来越深,身边的爱人亲人朋友似乎对自己都有隐瞒,吴邪暂且不知如何面对,只能开始查以前的东西,看看能不能找出线索。   他回头看监狱的门,又低头看那张打出来的照片,喃喃自语,“阿坤,广西巴乃……”   电话铃声响起——   “喂,胖子,什么?小哥要出去走走找记忆?嗯……对,我撬出来的话,打算走一趟……”   五天后,吴邪张起灵胖子三人坐火车进了上思,这里群山雾绕,已近十万大山的腹地。   当事情停滞在某一处时,人难免会焦虑,但当它开始转动,无论走向好还是坏,心态都会莫名轻松一些。   吴邪看着张起灵和胖子,眉眼松缓下来。   “小哥,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身份证。”   他半开玩笑道。   说完,他惊奇发现张起灵露出了淡淡的笑。   胖子说:“那肯定啊,还是现办的,胖爷带小哥去拍的照,以后小哥也是半个长沙人了。”   长沙?   吴邪疑惑,好像想到什么,眼睛睁大,“小哥,你户口落到长沙了?”   胖子憋笑,“对,落小簌户口里了。”   谁曾想呢?第一个进小簌户口本的不是天真不是大花,居然是小哥。   胖子这些时日里常和小簌聚,和解雨臣也熟稔不少,那吃瓜雷达转的嗷嗷快,把他们几个的关系捋的明明白白的。   他怼吴邪肩膀,“现在才知道,这几天没怎么黏着小簌吧?出什么事儿了胖爷给你琢磨琢磨。”   吴邪叹气,忽而笑了,对着胖子,好像他还真能说出口。这家伙不正经,说话常不靠谱,但人意外可靠。   胖子大致听完,啧了两下,“你这就是西子心作祟,就小簌那个性子,你坦荡荡去问,她肯定会承认是不是故意的,没告诉你由头必然没到时机,你自己也清楚,这么别扭着不就是怕她来句肯定。”   “难道她知不知情就影响你决定了?没她你还不是会为了真相走这一趟?”   胖子说嗨了,捻了个兰花指唱道,“痴儿耶~多娇矜~~”   难听的要死。   吴邪恍然,他是怕她靠近自己有部分原因是需要他做这些事,可有什么事是非他不可的?又需要她提前那么多年布局?他不就是个杭州的小老板。   就算是真的,那他还有利用空间,指不定能借此上位呢?   一下子被点透,好像枯井被人挪开顶上的石板,天光一片。   林簌看着手上不停跳出来的信息,眼睛都花了,还没点进去看,得,电话来了。   “吴黛玉,你想完了?”! 第126章 吴邪不行,你把他甩了吧   “完了?什么完了,小簌你要和我完了?”   火车里动静太大,吴邪听岔,整个人花容失色,胖子听着话头不对,也凑过来,耳朵快贴到电话上。   “吴邪你个大傻子,”林簌无语,声音放大,“我是问你想完了没有!不是完了!”   才让医生做完心理辅导,林簌有些沉郁,精神怏怏的,被吴邪这一折腾,人来劲儿了。   “我的错我的错,”吴邪松口气,眉眼弯弯,听着她的声音就高兴的不行,之前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抛到九霄云外去,“小簌,我们快到了,巴乃可能会查到小哥的过去。”   她听着吴邪絮叨着一些有的没的,突然打断他。   “吴邪,你不好问,我来说吧,你之前的猜测没有错。”   林簌脚步顿住,左转,脚掌踩着马路边,一只手伸直保持平衡,语气平和。   “我有秘密,和很多人相关,进展到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一部分。”   “如果你想听,我会现在告诉你。”   松弛的气氛被打破,她听到他加快的呼吸声。   “小簌,会有代价吗?”   吴邪轻声问,提前得知真相所付出的代价如果和你相关,我可以佯装不知,自己去摸索探究。   “不用担心,我和你是一起的,”林簌笑,嗓音震动的频率好像透过电流传到吴邪的胸腔,同频共振着,“我要说的,只是我的过去。”   “曾经我说我被人贩子带走,是真的,但只是一部分,我是被我妈亲手交到他们手里的……”   她踩在马路边,慢悠悠的,姿态疏朗从容,那些岁月所叠加的,并不能将她挺直的脊背压垮。   “……在塔木陀,我亲手杀了她,给彼此一个解脱。”   “你哭什么,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吴邪闷闷的声音传来,“过不去。”   这件事情永远过不去。   林簌出神,好一会儿,她低声说:“这就是关于我的故事,有一个它存在,我并不清楚它为什么那么执着于特殊的人群,也没弄明白齐玫齐羽设计我被带走的原因,但我查到在巴乃,曾经有一支考察队去了那里。”   “考察队?”   尽管情绪沉浸在难过中,吴邪的直觉仍然是敏锐的,他说:“陈文锦的那支考古队?”   “没错,”林簌点头,“既然他们在那里做了考察,肯定是有古墓在的,究竟和什么有关,同海底墓、云顶天宫、塔木陀有没有必然的联系,都要靠你去解答。”   “吴邪,我会在北京继续探查关于它的一切,祝你我都顺利吧。”   说完,林簌没有等待他的回应,挂断了电话。   她将自己的过去,半包装着对吴邪说个干净,汪家,张家的内情被她模糊带过,相信吴邪在去张家古楼的过程中,能够更清楚察觉到它的存在和威胁。   届时,计划的进展会更快,他能少绕些弯子。   路走到尽头,林簌再次左转,停到一家咖啡店门口。   “最近老在喝咖啡啊。”她嘀咕着,走了进去。   定下的位置在里面靠墙的一桌,短发女人正在发短信,林簌手撑在桌面上,打招呼。   “嗨,美女,一个人吗?”   阿宁唇角上扬,抬眸说道:“不巧,有约了。”   “那还真是遗憾。”   林簌感慨,在她对面落座,“伤养得怎么样?”   阿宁从塔木陀出来的时候受了些伤,大概上个月才出的院。   “还不错,林簌,你会去巴乃吗?”   阿宁无意叙旧,她们两个都很清楚对方来的理由。   “现在不,过几天可能去。”   林簌状似苦恼,“我档期很满的,今天晚上还要见个长辈。”   “我会去。林簌,我老板希望和你达成合作,到时候进入巴乃,不要互相使绊子。”   “阿宁,你和我说句实话,”林簌认真,“裘德考的身体到什么情况了。”   “你问的太直接了。”   阿宁头疼,她怎么还是这么难搞。   林簌无所谓,摊手,“他应该清楚什么长生不老就是做梦吧?难道有人让他看到了什么所以才那么确信,他又为什么非要掺和进来不可?”   对林簌的试探和明晃晃的套话,阿宁笑:“林簌,我不会背叛老板。”   “公司内部的确出现过奇怪的人,只是现在党系复杂,都在争权,   我只是打工的,尚且把自己保全罢了。”   这是阿宁走前给林簌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奇怪的人,能让裘德考追寻半辈子长生秘密的,当然和它有关,看来裘德考势力也被渗透的很深。   林簌手搭在桌子上,食指敲击,是她思考时候的惯用动作。   阿宁话里透给她的讯息很多,裘德考的身体应该很糟糕了,所以公司内部的人开始活跃起来,他派了那么多人一路追查到巴乃,对于长生的真相,相信已经心里门儿清了。   那裘德考为什么继续?   不为求生,难道是求死?   “要是他接触太多墓里的东西或者吃了不该吃的,死了直接火化不就行了?”林簌喃喃。   就像吴老狗那样。   有没有可能,是他想死,但是死不了,或者说,没办法正常死去?   裘德考活了也有九十多了吧?   难搞,要是能摸进他们队伍里近距离接触一下就好了。   说曹操海客到。   “张海客,你也要掺和进巴乃那边?”   林簌忽而生笑,满眼幸灾乐祸,“也对哦,是你们家祖坟啊哈哈哈。”   也是命苦的,总被人挖自家祖坟,甚至现在自家人还被拦在外头进不去。   “别笑了,”张海客换只手接电话,无奈,“难道不是你的祖坟了?”   傻孩子,忘了自己真的有张家血脉了吗?   “反正不是挖我的坟,”林簌哼,“你打算怎么做?混到裘德考的队伍里?”   “对,你有时间吗?”   张海客问,心里涌起些期待。   “我不和你一起。”   林簌不高兴,“你之前管我管得严,干什么都提前拦着,现在怎么动作这么慢?我刚和阿宁说可能去巴乃。”   不露面的话,很容易引起注意。   “好吧,你为明我为暗,注意安全。”张海客说道。   他停了下,还是说出口,“小簌,海楼说吴邪不行,作为张家女,不用委曲求全,内部有很多优秀的人供你挑选。”   “把他甩了吧。”   林簌:“?”   “你在说什么鬼故事?”   张海楼是挑衅过吴邪,但是是说他身体素质不行吧?   “你要是喜欢这个长相的,有很多可以考虑。”! 第127章 天然立场   “张海客,你中邪了吧?喝符水没?”   林簌说:“你要是想和我说张家女内部联姻的老规矩,就把舌头咽回去。”   “你就那么喜欢他?小簌,和九门的人交心是冒险的。”张海客沉然,仿佛心头烧着细碎的情绪,那东西堆积太久,一下子势头按耐不住。   “我可是哪头都沾了边的,那综合起来岂不是两面三刀,眼高于顶?”   林簌不耐,“张海客,你是哥哥瘾上头了吗?从我小时候就管我。”   这么多年还没下头,持续性够强的。   “林簌,”张海客声音压下来,“你现在的想法很危险。”   “我很怀疑,后续等张家和九门的人,或者说吴邪,正面交锋的时候,你的立场是什么。”   林簌眉头松开,了解,“原来故意在这里引导我,张海客,我没有偏向,站在汪家的敌对面是我天然的立场。”   他的声音恢复冷静,“林簌,情绪化再所难免,厘清扰乱的信息,不要受到影响。”   如果现在你无法立即识破我给你设下的圈套,任由情绪被挑拨,你碰到齐羽或大批的汪家精英,会很难办。   “你的防干扰训练我是合格通过的,考官大人,请不要再话锋一转测试我了。”   林簌懒得计较,跟他说:“吴邪他们进入巴乃,盯着的势力太多,我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会单独过去,近期不用联络我,到了巴乃有需要,就用老方法联系。”   ……   “你要回杭州?”   解雨臣听到她这么说时,停下手里的工作,看她眉眼弧度。   “嗯,铺子里要折腾折腾,这几年做起来了,也不能只窝在杭州长沙,往外扩扩规模。”   林簌说得自然,解雨臣没捕捉到什么,点头,“急缺人找解二他们。”   说完正事,解雨臣后靠着椅背,目光在她面上抚摸一遍又一遍,看的林簌有些不自在。   “小花,发现我又漂亮了?”   林簌摸摸脸,毫不心虚地夸赞自己。   “你向来好看。”   无论从容还是狼狈,都永远熠熠生辉。   解雨臣难得说话时闹脾气,“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你来北京快一个月,都没和我见多少面。”   林簌回想,还真是,刘丧和齐秋都被她丢给他照顾了。   “对不住,”她俯身摸他耳朵,这是跟他学的,“小花,我好高兴。”   “嗯?”   听前半句,解雨臣还在想小簌会用什么哄自己,到后面他表情就有些懵了。   林簌忍俊不禁,“从小你就有些闷,很多话不愿意说出来,现在你愿意把不高兴告诉我,我很高兴。”   解雨臣怔忪,眼底闪着细碎的星光,倏然,他把她拉到自己大腿上坐着,双手交握,十指相扣,略带急迫地压在她唇上。   极具攻略性的一个吻,舔舐,啃噬,吸吮,直到染上彼此的温度,眼尾都泛着薄红。   攻势猛烈,林簌脑袋后仰,腰肢抵在办公桌边,有点咯,她眉头还没动,他已然松开一只手,搁在她和办公桌之间。   很香,有点甜。   林簌晕乎乎地想,第一次和小花这么深吻,区别于清隽俊逸的外表,过度亲密起来他反差太大了。   不行,她得扳回一城。   林簌腰腹用劲,反c形的躯体瞬间回弹,她挣脱手上束缚,双手捧着他的脸,人半站着,俯着将人压着亲个遍,从唇到眼睛,再到鼻尖,耳边。   意味从最开始的争强好胜化作了浓烈的怜惜温柔。   她又坐回去,感觉到什么,倏然看他,解雨臣别过头,脸色淡然,耳朵却红个彻底。   “你处理一下。”   林簌没吃过猪肉,但这方面的教育课张海杏专门给她上过,明白是什么情况,起身往外走,脚步比往日快三分。   直走到院子,脸上的热散去,她清清嗓子,选择跑到齐秋刘丧上课的地方去看看。   虽然本来计划是直接回杭州,但事后跑,感觉好奇怪,还是再等会儿。   林簌捋清思路,噔噔噔跑到俩小孩补课房间的门外,贼头贼脑探进去,看看情况。   她来的不算早,老师的课已经上完,刘丧正在做习题。   “假正经,不给你姐打声招呼?”   刘丧抬头,瞪她,“林诺曹,说好让我跟着你,结果换个地儿做作业,这些天你都没来过。”   齐秋笑的恰到好处,“林簌,听说你要走了?”   “暑假还有半个月才结束,我能跟你去杭州玩玩吗?”   刘丧扭头看他,面色复杂,这条变色龙,现在笑的比之前真心实意多了。   “我回去做生意,没空搭理你,你要玩儿的话可以喊刘丧当你导游。”   林簌诚实摇头。   刘丧刚要冷笑,他就乐意搭理齐秋?   “那我就不乱跑了,免得给你添麻烦。”   刘丧:?   谁在含沙射影?谁在陷害本宫?!   小孩子扯头花她现在没那个闲情雅致看,林簌草草点头了事。   解雨臣是半个多小时后来的,身上带着潮意,换了套新衣服。   “小簌……”   他语意未尽,看向她的目光缱绻,左手牵住她。   林簌摸鼻子,手回扣,“晚上的飞机,你在北京小心,”说起这些,她正色,“霍家奶奶和我把话挑得很明白了,我暂时没应。”   解雨臣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现下她只是作壁上观,不会在实际上干涉太多。”   “毕竟要看看吴邪那边会折腾出什么来。”   林簌觉得九门的人简直都是心眼上长了个人。   解雨臣听这话,好笑看她,“那我估摸是其中佼佼。”   “没事儿,你的心眼最漂亮。”   林簌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没人被她的情话给油腻到,全都是噎住的无言。   她回杭州,自然把刘丧也带回去了,他简直就是来北京上培训班的。刘丧发誓,他下次再担心她跟着她乱跑,自己就是狗!   “林三,动作可以猛点,不用担心后续反扑,长沙那地方我罩得住。”   林簌目送刘丧回住处后,拨通电话,坐进车内,和长沙那边的伙计打电话。   至于真假?! 第128章 我要进山   她林簌装Bking从来不说虚的。   这番动作不是白来的,先前在云顶天宫,吴三省就欠她一份大礼,一直没有兑现。   直到一个月前,她得到他送来的消息,长沙杭州的盘口生意因为他的失踪,底下那些贪财不要命的狠角没人压的住,规模缩小了不少。   这是她扩大版图的好时机。   他都把话递到她面前,自然是让她去接手的意思。   存留下来的部分,他自己假以时日会用,如果他不冒头,那就是后续吴邪的班底——压得住的话。   剩下的就是她的。   那群人凶狠,她就更狠绝,吃到他们不服不行,来一个抽一个,来一对杀一双,压到他们服服帖帖,俯首称臣。   “小簌,只管去做,吴家也是你的后盾。”   这是她接到消息动手前和吴二叔打的电话里他说的。   林簌半躺在车后座,盘算一下,得出三个结论。   吴三省明面上不会再出现;吴邪会接手并且到时候需要她提供半分助力,吴二叔不会再出面。   这才能解释为什么吴家和吴三省本人那么干脆把生意都抛出来。   最后一个结论是,她要变成超级富婆了哈哈哈哈哈哈!   “倒也不做赔本的买卖。”   林簌说着,给吴三省和吴二白各发去一条消息。   车内昏暗,幽幽屏幕光照出她野心勃勃的眼。   一时间,长沙、杭州各处动作极大,林簌本就不是无名之辈,一动起来,霎时崭露锋芒、声名鹊起。   期间不服气或想暗中分一瓢羹的,不是明面上闹腾,就是暗地算计,都被她强力镇压。   稍稍有聪明人就能发觉到,最初有人要帮她,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收手了。   “二叔,总该是我立起来的。”林簌说道。   远远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她也不是应付不来,自然是自己做自己的靠山最稳妥。   吴二白轻笑,他从前就很喜欢小簌,觉得她韧性足,做事常出人意料。   他的眼光向来好。   “有需要告诉我。”   动静持续大半个月,北京那头都听见了风声。   “喂,吴邪,你那边怎么样?”   林簌靠在椅上,欣赏自己的新堂口,懒洋洋伸个懒腰。   “小簌,已证实考古队去西沙之前,来过巴乃。陈文锦还和一个叫阿贵的人的父亲留有合照。”   吴邪站在防城港街头,周围声音很嘈杂,意外太多,他的精神紧绷,说话带着不自觉的急迫。   “我们发现疑似小哥旧居的吊脚楼,在里头找到一个箱子,可惜被神秘黑影抢走。同时我们被引开,等后面想返回去,那吊脚楼被人泼了煤油,烧了个干净。”   林簌坐直,皱眉,“你们没人受伤吧?”   “……”   “懂了,犯傻跑进去想抢救是吧?”林簌摇头,“既然‘意外’失火,怎么可能给你们留下东西。”   她说:“不论这火是谁做的,显然不希望你们继续追查下去,后面呢?发生了什么让你跑出村子到了城里?买装备?”   吴邪听着耳边的声音,呼气,“对,从阿贵嘴里我知道了一个叫做盘马的人,他是当年替考古队定期送粮食的人。”   盘马和伙伴心生贪念杀了考古队的所有成员,并将尸体沉入湖底,谁曾想第二日那些人重新出现在湖边驻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从那些人身上闻到了奇怪的味道,后来他的同伙也有人染上,并吊死在同一个位置,只有他和逃出去避难的两个人幸免。   盘马认定那群人是怪物。这次,他从张起灵身上也闻到了那股‘死人’的味道,惊惧下暴露在吴邪面前,警告他远离。   吴邪当机立断,威逼利诱装高深,从他那里撬出了很多内情,然后和胖子小哥,带着阿贵父女进山找到了当年的那个无名湖。   “湖泊底下,有一座被淹了的瑶族古寨?”   林簌重复,然后说,“接着你就被派出来置办装备,胖子小哥守在湖泊边,边捞点东西出来边等你?”   吴邪点头,“前两天我已经联络潘子,让他先搞点装备来,也让王盟飞过来帮忙蹲点。”   电话那边安静了很久,吴邪疑惑几秒,立马判断出小簌的状态,“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吴邪,你们进山时就是大暴雨后的状态,”她的声音很严肃,“   这个时节十万大山多雨,如果再下几场,出现泥石流,你很难找到人带你进山。”   那不是普通的农村,而是真正的深山坳,稍大一些的车开进村子都费功夫,更别说雨后进山。   吴邪迟疑,“我进去过,再找阿贵和经验丰富的猎人带路,应该不成问题。”   只是小哥和胖子有可能困守湖泊边。   “就怕他们下水捞东西,你也说了,底下应该有虹吸现象,要是倒霉点……”   林簌没说完,吴邪的眉头蹙紧,一般来说,人不会这么倒霉,可他们这个team简直是霉运3。   “我会尽快回到巴乃。”   “嗯,我定了五天后的票,吴邪,我会尽量和你同步,不要以身犯险。”   “小簌,我会见机行事的。”   林簌沉默,知道他不应承那句让他等自己的话,她没劝他,只从手底下找人给他运装备。   比较难弄到的特殊装备,她比潘子快。   “加快动作,改个票,我三天后要去广西一趟。”   等林簌站在巴乃的村口时,雨幕朦胧,她撑着黑伞,伞沿微抬,恰好和垂着的丧气眼神对上。   看见她,那眼睛‘噌’的一亮,快步跑过来。   “小簌姐!你来了!”   “萌萌,你怎么样?吴邪他们呢?”   林簌下巴抬起往前点,王盟会意,跟着她往里走,边走边说。   “小簌姐,我很好。老板和我才开车进来就听说这里山上起泥石流了,没人敢进去,那个阿贵人没看到,老板等不及,威胁盘马带着他进山去了。”   王盟语速很快,把吴邪交代的一些内容和自己这几天整理的消息都综合到一起,全部告诉林簌。   林簌停住脚,脸色冷得发寒,“他用那铁块加热熏出‘死人’味去恐吓盘马?!”   “番薯脑袋!也不怕他灭口!”   盘马敢杀一队的人,难道不会在回过味儿后弄死他吗?!就算吓住了他,也难保这样极端的人不会在恐惧过头后,为绝后患杀他灭口。   “装备呢?我要进山!”! 第129章 张家缺心眼儿挺多的(书评加更)   林簌来后,巴乃的雨渐小,可山上泥泞不减,找本地的人,没人愿意带她上去。   “萌萌,这几天你看到过那个盘马吗?”   王盟摇头,“没见到他出现。”   林簌换上更加利落的保温防水套装,背上装备,确定没问题后,嘱咐王盟在这里守好。   “二叔估计会来,他来后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盘马必须得死。”   林簌说完,毅然决然往山上去。   王盟拦不住,只能颓然看她离开,在他眼里,小簌姐一个人上山,完全是玩命。   她都没来过这里。   他想跟着也被她捆的结结实实,一个小时后才会有人来解开。   头上被她触摸过的发丝还带着体温,逐渐冷却,如他心头溅起的凉意。   林簌穿的靴子是传统的雨靴,做了改良,贴合她腿部弧度,即便偶尔踩入深到小腿的泥泞里也能顺畅拔起,大约花了一个多小时,她已经进入到山深处。   林簌抹一把脸上的水滴,羊角山上起了挺大的雾气,她完全是盲走,好在出发前记住了张家古楼这一片的地形图,虽然是很多年前的,但聊胜于无。   淅沥沥的雨声夹杂着水滴打在树叶枝干上的清响,还有积蓄在泥土里的水洼,闷闷地流动着,干扰她的感知。   身上雨衣噼里啪啦叫着,林簌把它绷紧,声音弱下去,她确定,附近有很多小型动物,速度很快。   她不擅长识别动物啊。   林簌将护目镜上抬,避免碍事,随后把身后背着的长条形的防水包打开,取出里面的步枪,利索装弹上膛。   “花大价钱搞到的G36,我看看谁是第一个品尝的大馋小子。”   G36是德国产出的新型步枪,后坐力减弱、重量减轻、精准度提升,对比普通步枪的杀伤力,上升了一个level,同时配备了1.5倍变焦瞄准器和红点瞄准器,缺点是枪支变热时,准确度会下降。   可惜,在下雨的羊角山,它没有缺点,林簌也是。   新生的雨在半路被截断,一个人影行动迅疾,仿佛方圆半米内都是真空带,不会有任何阻力和干扰。   林簌刹住脚步,左转,再转,对,是这里!   她停住,抬头判断完毕,寻找一个地势较高的土坡爬上去,又长臂一伸勾住就近枝丫,一个鹞子翻身踩在树上稳住身躯,枪架在树枝分叉里,透过雨色,静静观察着附近。   那群动物在围剿什么,个体,大概率是人。   林簌想离她挺近,绕路到这里埋伏完观望观望,没料到那人还没到,看来消耗了很多体力。   大约三分钟,在瞄准镜里闯入了一个人影,浑身都是血,年纪挺大。   “看着有点眼熟?”   林簌嘴唇翕动,无声说道。   才来巴乃她能有几个熟人?看他身上举起的猎刀,和当地人一般无二的穿着,除了盘马还能是谁?   真是撞上枪口了。   林簌没着急动手,她屏息凝神,打算再等等,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猞猁追着盘马?   没错,围猎盘马的是一群猞猁,长势都不错,将近一米长,毛色漂亮,被养的很仔细。   看来是有人要灭盘马的口,他知道的太多。   猞猁在这里,他肯定也在附近。   盘马已经精疲力尽,在和吴邪的博弈中,他被突然出现的七具穿着烂军装背着生锈冲锋枪的骷髅吓得魂飞魄散,逃出那一块区域后又遭逢猞猁围杀,缠斗十多个小时,他是年轻小伙都受不了,更别说一个八十岁的老人。   此刻他脸上挂着无法干涸的血迹,呼哧呼哧的喘气和要跳出身体的心跳都昭示着他即将在此死去。   盘马无法忍耐,大喊,“我和你合作那么多年!你现在开始不讲道义!”   合作。   林簌眉头一动,静待另外一个主角登场,不出所料,过了很久,在几百米外,她发现了一个黑衣人。   还真是能藏。   她嘴角抽了下,怪不得最开始没发现,躲那么远。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障碍,被害妄想症吗?   随着那人影靠近,林簌眼底浮现出惊讶——他没有肩膀。   准确来讲,他的肩膀像融化的蜡烛,往下塌着,衬托得他整个人都怪异扭曲起来。   那两人经历如何的对峙,林簌并不关心,她端起枪,对准盘马的脑袋,在发生声响、引起注意的同时,一枚子弹划过雨丝,穿   透那颗并不坚固的脑袋。   血色弥漫。   林簌跳下树,不理解那人为什么选择逃跑,也没追,她走近确定盘马死的透透的,立刻重新找准方向,往湖泊那边靠近。   “张起灵?又来一个叫张起灵的?小哥还活着呢,怎么这个名字就传承下去了。”   林簌想到刚刚盘马喊那个塌肩膀的名字,撇嘴,“总不能是哪个爹妈缺心眼给孩子取这个名字吧?”   “别说,”她沉默一瞬,“张家缺心眼还挺多的。”   还是到时候问问张海客吧,当年二代来这里的事情她就清楚个大概,毕竟活着从巴乃回去的人,现在也是死的死死的死。   反正那个张起灵二号既然叫这个名字,肯定对张家古楼的存在门儿清,指不定还是守楼人,还有见面机会。   吴邪胖子那边再不去,她真怕得收尸。   林簌的体力在巅峰值,加上她全力加速,两个小时内就赶到了湖边。   “这是海吧?”   她手掌并起,抵在额头上,感慨出声。   短时间的大面积降雨让湖水的水位涨高了六七米,整个湖面扩大很多,泥水不断从山上冲刷下来,交汇到湖中。   她为什么那么确定水位涨的程度?   因为她看到胖子他们搭的雨棚被淹了一小半。   林簌往那边靠近,绕了半圈,没有雨棚遮挡,她忽然看到有人在湖滩边,坐在木筏子上发呆。   雨是很小,但赏这种景,也是一朵爱好行为艺术的奇葩了。   “你叫阿贵?”   女声清越,吓得阿贵一激灵,本来呆滞的神色活动起来。   “你……你是谁?怎么认识我!?”   林簌微笑:“我是吴邪朋友,听说他进来找你们了,他人呢?”   瞬间,阿贵面如土色。! 第130章 原来她才是天选之子   “他……他也下去了,他们,他们都死了!”   说完,他泪流满面,情绪崩溃,整个人都瘫软下去。   林簌看他这样,摇头,“那几个运气差是真的,但命一个比一个硬。”   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小壶,打开,怼着阿贵的嗓子眼倒了小半壶高浓度白酒,霎时的刺激太激烈,他脸立刻就红了,扯着嗓子咳起来。   好在起效很快,暖意在体内氤氲,脑子弦儿开始转,阿贵语无伦次,“您真的是吴老板的朋友?他,他听说那两个老板都下水失踪后,也跟着下去了……”   一去不回,和小哥胖子一样。   林簌理了理阿贵的话,拼凑出来龙去脉。   小哥和胖子在打捞中发现了一套打捞设备和散落的骸骨,拼凑骸骨后发现缺失了右手掌,几人推理一番,胖子怀疑那些骨头沉入篱笆内的古寨中了,他等不及,决定潜进去查看情况。   阿贵当时用尼龙绳绑着胖子,准备在约好的时间用劲把胖子拉起来,可他拉扯的时候,绳子忽然绷直,怎么都拉不动,再几下,绳子松了。   胖子没了,绳子带出来的只是个头盔。   然后小哥和吴邪就像救爷爷的葫芦娃,一个接一个地扎进去。   “老板,您也要下去?不能啊这下面会吃人的!”   阿贵偷瞄林簌,声泪俱下,想扯着她衣服不撒手。这是真被吓出阴影了,生怕又来一个。   “事不过三,我又不是傻der。”   林簌望向湖面,她清楚这下面通向哪儿,小分队的一去不回也说明那个通道有去无回,她再从这里进去扎堆,怎么?怕三个人的坟不够气派?   “阿贵,我会找人来救他们,也会想别的办法,你趁着天气没有更恶劣前赶紧回家吧。”   林簌说完忠告,转身消失在林中。   吴邪这边,有好消息和坏消息。   好消息,他和胖子小哥团聚了,坏消息,他们一起困在了石洞里。   吴邪看着角落里那些铁俑,怏怏,“小簌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巴乃,她知道我们这么折腾,腿都要给打断。”   胖子半笑不笑,他饿了半个多月,整个人瘦得挂皮,开起玩笑来都带着气虚。   “小簌生气也是冲你,谁让你不等她,胖爷就看着你被她揍,不带求情的。”   张起灵一直不怎么动,靠在角落,只在听到熟悉名字时微微侧目过来。   吴邪苦笑,揍就揍吧,他想活着见她千千万万遍。   他有吴家人一脉相承的狠毒贪婪。   他不满足。   那股不甘促使吴邪起身,吃力地扒着岩石壁走一圈,更仔细地看着岩壁,手成拳敲击着,发出的声音都无比沉闷,似乎也不可能有暗道。   这样的动作他重复了数次,胖子看不过眼,喊道:“还是捋捋线索吧,比这么干找好。”   三人靠着坐到一块,开始复盘,聊着聊着就说到了瑶苗神话的雷王上,胖子啧,从一边的篝火里捡出两根细柴当香火,插进香炉里,拜了拜。   “雷书记,不好意思,小弟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先暂且将就一下,当个白条,要是咱能出去,小弟们肯定把香油蜡烛都补上……”   吴邪无语,“你又不是瑶人,人家怎么会保佑你?况且哪有下级给上级打白条的?”   “你懂个屁!你在哪儿拜土地庙不是庙?我这叫先表心意,贷出期权……”   两人拌着嘴,那细柴头重脚轻,一下子把香炉带倒,香灰翻了一地,胖子再啧两下,把细柴撕成两半,重新插进去,又用脚去擦香灰。   “等会!”   吴邪抬手,制止胖子的动作,仔细一看,那香灰嵌入到石头表面的缝隙里,形成了一些奇怪的纹路。   吴邪和胖子都兴奋起来,把香灰倒上去,发现了工匠留下的类似采矿计量的记录,随后又在岩壁上发现同样的线条。   看不出来,看不出来是什么。   吴邪的热情被泼灭,遍体发冷,“你们谁知道,采玉矿的时候,有什么特别的过程?”   “不是用炸药吗?”胖子不确定道。   张起灵摇头,“先用火烧,然后用冷水泼,使石头自然裂开。”   “用水,对!去打水!”   吴邪直觉碰到了关键,冲进另一边的洞里,把脱下来的潜水服裤管打结,往里装水,背回去和胖子抓着往岩壁上泼。   接连十几次,岩石颜色因为渗   水而变深。   他后退几步看,岩石表面玉脉的部分变得模糊,其他部分也变得光滑通透,他们在那块岩壁中,看到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影。   毛骨悚然。   吴邪那边受到的惊吓,林簌不得而知,她走在林子里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要绿了。   “其他的入口到底在哪儿啊?我是来找人不是来郊游的啊啊!”   林簌哀嚎,这山都快被她翻遍了。   现在的位置……   林簌闭上眼回忆走过的路径,应该……在湖泊那边的背面,附近好像有一个瀑布?   过去看看。   三步并两步,林簌很快找到了瀑布上沿,看到河水打算靠近洗漱一下,走过去几秒又倒退回来。   “洞口?深不见底的。”   “原来我才是天选之子啊?这不会就是入口吧?”   林簌摸下巴,不管了,进去看看。   说干就干,林·莽·簌系紧背包就撑着洞口的两边,顺着往下探,脑门上别着她临时制作的简易矿灯,爬了不知道多久,这洞到了尽头,前面是个断层,她四处看看,周围有很多奇怪的洞,但最新鲜的只有一个。   古怪。   “鼹鼠的故事?话说鼹鼠会打洞吗?”   林簌把自己问倒,不再犹豫,径直钻进那个最新的洞。   能在这石壁里打出这么深的洞,绝非凡物,她直觉,跟着这个肯定能找到吴邪。   问就是对吴邪邪门程度的认可。   这洞并不直溜,林簌爬得腰麻了,心里骂爷千万次,发誓出去后这仨一个也别跑,全都打死!   抱怨着抱怨着,她忽然听到打斗的动静,还有胖子绝望至极的嘶吼,心口猛然一跳,手脚并用着,以极快的速度爬出这个通道,掉到一个石洞里。   眼前的一幕让林簌血都凉了一瞬。! 第131章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只见胖子撑身靠在石壁上,被数个墨绿色的石人掣肘,浑身都是伤口,被血色浸染,肚子上破了一个老大的洞,一个石人的手从他的腹部伸出来,肠子被顺着带出来往下垂挂。   林簌的眼瞬间就红了,没经过任何思考,她从腰后拔出蒙古刀就往石人的脖子刺去,浑然忘了那并不是真人。   刀卡进缝隙里,她立即返身一扭,双膝压在它肩头,用力反扭,生生把石人的颈骨折断,难听的惨叫戛然而止。   有用。   林簌确定后,当即杀疯了,蹬踢绞杀用个遍,直到将围在胖子身边的石人全都弄死才停下动作。   胖子在看到她的瞬间,眼底满是惊喜,高声喊道:“小簌!”   即便肠子都出来了,他还是笑,“挺好,你来胖爷肯定就能出去。”   说完,两眼一闭,失血过多昏了过去。   林簌眼疾手快,架着他往另一头走去,她刚刚听到了吴邪的喊声,那边也有石人,不过有张起灵在,应该没大问题。   才走几步,她就和张起灵面对面对上,林簌看他浑身的伤口,“血人,我来的及时吗?这下你们死不了了。”   张起灵静静看着她,耗力过来帮她架着胖子,就在林簌以为他不会说话时,他说:“很及时。”   林簌愣,又笑出声,“那你恢复记忆,找回自己的家当,把它都送给我吧。”   “算是报恩。”   吴邪听到他们声音,举着矿灯靠过来,林簌被灯晃了晃眼,眯着扫了他一眼。   没什么大伤口。   “小簌小哥胖子!”   吴邪看清他们的样子,脑子里无数念头涌动,但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吴……”   林簌才开口,肩头忽然一重,她差点被压垮,吴邪赶紧跑来撑住她,搭着手把昏过去的胖子和张起灵放倒。   吴邪哆哆嗦嗦去摸胖子和小哥的手腕颈侧,确定他们还有微弱的脉搏后,定下一口气。   随即他认真查看着他们两个的伤势,伤口还在流血,心力衰竭,状态危及性命。   绝望懊恼悔恨的情绪涌上吴邪脑海,他眼泪将要从眼眶里冲出来,可不知道哪里来的魄力,仅仅一瞬间,他把   那些感觉都推出去,冷静非常。   “小簌,你从哪里进来的?”   林簌从包里不断往外掏应急药品和绷带,“有洞口,间接通向这里,先不多说,简单急救后把他们带出去要紧。”   吴邪看着递到面前的酒壶,接过狠狠喝了一大口,灼烧在嗓间蔓延开,思绪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晰。   他沉眸,在林簌给胖子小哥做急救的时候,拿出药品给她的大腿靠近膝盖的地方上药。   那些石人相当彪悍,她自然无法毫发无损,背后和大腿上都有些伤口,林簌没扭捏,干脆背过身。   “我背上也有伤,给我处理一下。”   血不止住的话,她重见天日那刻也是变成人干之时。   简单处理伤口后,林簌走在前面,吴邪在后,一人身上背着一个,耗费了五六个小时,终于爬出地面。   风声、水声、日光,顶替了阴暗,重新出现在他们的世界。   有人把吴邪从洞口拽出来,用长沙话交谈着,吴邪靠着最后的力气抬头,见到他二叔和潘子,一脸急切地往他的方向走。   不对。   吴邪费力扭头,看清闭着眼的小簌,然后失去了知觉。   ……   “二叔,投桃报李嘛,我也不只为了吴邪。”   林簌撑着下巴,将茶倒进另外一个茶杯,又倒回来,来回重复。   “吴邪好像要醒了,您赶快去看看,我也和临时邻居熟悉熟悉。”   找到时机,林簌赶紧开溜,跑去拉着阿贵的女儿,叫云彩的小姑娘聊天。   余光瞥到吴二白离开,林簌狠狠松口气,吴二叔来就来,还带上吴家的一堆亲戚,真吓人。   “云彩,你手真巧,”林簌摸着自己身上蓝靛印染,还绣着花纹的裙子,大力夸赞,“要是把这些款式推出去卖,肯定有的赚。”   云彩眼睛弯成月牙,“大家都会做的,没什么稀奇。平常待在家里,来这里玩儿的老板不多,基本还是赚的住宿和导游钱,很少有人对这些感兴趣。”   “他们别有居心当然看不到漂亮东西。”   林簌扯着裙子,口无遮拦,说完,她感觉到对面的女孩子呼吸停顿了下。   有门。   “云彩,你有念书吗?”   林簌拍拍旁边的椅子,在云彩坐下后,她手搭在眼睛上,望着放晴的天。   “读完了初中。”   云彩有种莫名的羞怯和窘迫,手搭在膝盖上,不自觉揉搓着那一块布料。   “你想读书吗?”   林簌转头,笑着问她,“外面的世界挺大的,可以出去看看。”   云彩嗫嗫:“我……比较恋家。”   她对她眨眼,凑到她面前,看着她卷翘的睫毛,眼睛亮得不行。   “出去,可以是为了回来。”   “云彩,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恋家很好,但前提是见识了世界上好的坏的后,你自己做出的选择,而不是什么都无所知觉然后被封闭在家里。”   林簌语气虔诚的不得了,好像在跟云彩起誓,“你要读书,我就供你读书,长沙怎么样?杭州呢?北京或者别的地方?”   她一个个介绍下去,哪里风景好哪里吃食妙,在秋天哪条路上有可以安静走完都不会掉干净的枫叶林。   “那些地方我也常在,我不会丢下你不管,”林簌停顿,笑,“可能你和你姐姐读完书,会好奇更加广阔的世界。”   “那时候就天高任鸟飞啦。”   云彩看着她生动的眼,说起这些话时深陷的梨涡,语气起伏时要摆动几下的手,心底倏然生出酸涩难过的种种情绪,混着怎么都压下不去的期许。   她突然扑到她怀里,簌簌的泪落了满脸,也沾湿她的脸颊。   “林簌姐姐……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是什么意思啊……”   云彩哭噎着问,答应下来,她想就算这是一场注定半路阻断的梦,她也要梦个开头。   “你自己学到后告诉我吧,我会很高兴的。”   林簌搂住她,轻拍她的后背。   她当然发现了阿贵家的不对劲,也确定云彩有鬼,那又怎样?   云彩和她姐姐,都是很干净纯粹的人,试探下林簌看得出她的不得已,那么,她想这样的人有更多的可能。   吴邪杵着木棍站在后面,听清全部,脸上满是与有荣焉,对小簌的骄傲,对云彩的祝福。   然后,情绪角落还混着又来一个的淡淡绝望。! 第132章 探望孤寡老人   云彩情绪去得很快。   她内心的自我和外表给人的印象相差甚远,不得不提,她是坚韧的,心理素质和承受力很强。   云彩抬起脑袋,看见的就是凤眼含笑的林簌,和在她背后杵着木棍,靠柱子站着的吴邪。   她抿唇,松开林簌,”林簌姐姐,谢谢你,我先去给我阿爸帮忙了。“   林簌招财猫摆手,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橘子,头也不回往后扔去。   “看够了就过来坐着,在那儿种什么蘑菇呢?”   吴邪抬手接住,一瘸一拐过来了,他腿上也受了伤,需要养几天。   才坐下,橘子扒到一半,就被小簌一巴掌拍到后脑勺,连打几下。   吴邪笑着讨饶,“小簌别生气了。”   “当时他们生死未卜,我必须下去。”   “我知道,所以你们三个都给我等着,”林簌乜他一眼,“修养好和我练练手。”   那不就是挨揍吗?   吴邪料到难逃一劫,点头,把剔干净的橘子分成几块橘瓣,喂到她嘴里。   “小簌,那楼是二叔烧的。二叔还和我说了关于它的事,他说,这里的事情才刚刚开始,时间不多了。”   吴邪苦恼,把最后一瓣橘子塞嘴里,嚼嚼嚼,“他也不让我打听,出去还得报告行踪。”   “二叔想瞒住的事情你是摸不到头绪的,他道行太深,不如另辟蹊径的好。”   林簌装高深,“我来到巴乃可是发现了很多重要线索,远远把你甩在后头了。”   吴邪双手奉上木棍,好似在贡献权杖,“那么英明神武志勇无双的林簌大人愿意给小人一个倾听的机会吗?”   “再议,今天的主题是探望孤寡老人。”   “扑哧,”吴邪揽住她肩膀,“胖子是孤寡,小哥是老人?”   “他俩不都是孤寡老人?一把年纪那么热血上头,哼哧哼哧钻进去,给自己开了半个月封闭式减肥班。”林簌吐槽。   胖子和小哥住在防城港的医院,两个人虽然运气很down但血条超厚,受的伤都不算致命,只是失血太多并且发生感染,好在急救到位,输血缝针后就没什么大碍。   云彩和阿贵带着他们找到了   胖子小哥的病房。   吴邪看到胖子的时候差点老泪纵横,“你又肥回来了,真好。”   死胖子我最近再不叫你死胖子了。   胖子翻白眼,“天真,你找个班进修一下语言艺术吧。”   “没错,毕竟和我们这种天赋异禀的高情商人才待久了,会有压力的。”   林簌直接坐到胖子病床尾部,把提着的袋子递过去。   “天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   胖子看一兜子的红富士,粗眉都要扭成毛毛虫,“我还是怀念北京时候的小簌。”   “胖哥,你也去进修。”林簌无情翻脸。   “小哥,你可得来评评理。”   张起灵目移:“……”   阿贵还有些心有余悸,和胖子问着吴邪之后的情况,吴邪把他是怎么把胖子的肠子塞回去的,怎么跟着小簌逃出来的,都说了一遍。   胖子听完一愣一愣的。   “怪不得最近感觉肠气乱窜,想上厕所就打嗝,你别给我塞反了。”   以为会被猛夸的吴邪:“……你肠子在外面一轮游,回到位置肯定要自己转转熟悉一下啊!”   “对了——”   无语归无语,吴邪还记得正事,他拿出在阿贵家靠记忆画出来的古寨平面图。   “能不能看出什么门道来?”   “嗯,是个寨子。”   胖子眼睛都直了。   “看着还挺眼熟的,”阿贵犹豫,“我们这边差不多建的都是这样的房子。”   “这不废话,就埋在这儿的……”   林簌歪头,看着发怔的云彩,“怎么了?云彩。”   云彩嘟起嘴巴,抬头说:“林簌姐姐,吴老板画的这个湖底寨子,和巴乃好像啊。”   “哪儿?”   林簌点点地图,让云彩说说看。   看云彩指出的地方,吴邪立即倒吸一口凉气,相似的地方竟然是路和篱笆。   林簌看他面色吓人,拍他,这方面他还真是要跟他二叔好好取取经。   “没事,他就是被惊讶到了。云彩,我们对巴乃不算熟,你代着村子现在的地形,给我们详细讲讲。”   胖子   也插进来开玩笑,将话题聚在地图上。   云彩点头,继续说,吴邪越听越不对劲,这绝不是偶然,无论是装饰牌坊的位置,还是青石路、篱笆和房子的排列,两个寨子都极为相似。   只有一个可能——湖底古寨和巴乃是由同一个设计师设计的。   可村子怎么由设计师设计?它们都是自然形成的,并且道路在形成后很长时间都不太可能改变,这也是‘古道西风’一说的由来。   所以,这相似本身就不正常,甚至可以说诡异,尤其对吴邪这个专业人士来说。   胖子问:“天真,你以前听说过这种事吗?”   吴邪摇头,让他别问。   阿贵闪闪躲躲,说:“咱们传说过,都说村子原来是在羊角山里,说不定和胖老板说的那样,水下的是曾经的寨子,被淹了然后老祖宗在外头修了个一样格局的村子。”   怎么可能仿造到这个地步?除非对堪舆学有很深的学问。   林簌抢在吴邪驳斥前开口,“也对,意外太多人就喜欢阴谋论。我来找吴邪是有关外头生意,阿贵云彩,你们有事情就先去忙吧。”   阿贵啊了两声,识趣地带着云彩走了,云彩走前还几次回头看林簌。   胖子等他们走了才放松憋住的那口气,“小簌,这是怎么了?阿贵他们有问题?”   “你们见过阿贵家的儿子吗?”   胖子吴邪都一愣,摇头。   “我从防城港回巴乃那次想进他房间找人,没看见。”吴邪说道。   “那个人有古怪,有可能是我在山里遇到的杀盘马的人。”   林簌放出重磅炸弹,“他叫张起灵。”   张起灵霎然抬头,吴邪胖子左看右看,满脸憾色。   “什么?”   “小哥?”   ……   听完林簌的进山经过,还有对阿贵一家的观察日记,胖子竖大拇指,“小簌,帅!”   吴邪鼓掌,“棒!”   被关注的张起灵开口,“厉害。”   “哈哈哈哈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林簌骄傲叉腰,拇指擦擦鼻尖,洋洋得意。   “小簌这次有点冲动,虽然盘马肯定不是你的对手,但还是危险!”   吴邪心里想到小簌为了他杀盘马,爽的不行,面上还压着,让小簌下次不要把自己的安危置之不顾。   林簌和胖子无言,看着他看似责备实则炫耀的狗叫。   好欠揍。! 第133章 萌萌借我   吴邪捂着脑袋,蹲在病房角落,看着窗外的日光,怨念都要把病房占领。   无人在意。   胖子拿笔在折腾吴邪画的图,林簌和张起灵靠在一起,她问他医院伙食怎么样?要不要她再把他借出去吃顿火锅?   张起灵说:“我和你?”   林簌大为震撼,“吴小狗被制裁就算了,你的难兄难弟也不管了?”   “你说借我出去。”   没有他。   “那也……”   “天真,快来看看,你画的图像什么?”   胖子充满惊讶的呼声把林簌的话打断,她凑过去和吴邪看着胖子把涂黑的图纸放到阳光下面。   “这是……麒麟。”   林簌对这可太熟了,立马回头招呼张起灵,“小哥,你身上的纹身是这个吧?”   “越来越好玩了。”胖子喃喃道。   吴邪睁大眼,“小簌,你怎么知道小哥身上有纹身!?”   “家族传统懂不懂?”   吴邪不知道想到什么,脸有点红,嘀咕,“也不全是麒麟啊。”   林簌看着张起灵走过来,看着图纸,对她点头。   “快!把衣服脱了!”   张起灵不理解,张起灵照做。   “身材还挺好。”   林簌欣赏,吴邪摸摸自己腹部,没话了。   “小哥,你这纹身怎么看不到啊?”胖子问道。   “这是用一种带刺植物的汁液纹出来的,平常是透明的,只有体温超过一定温度才会变成黑色。”   听张起灵这么说,胖子去弄了个热水袋,三个人围着他逼他烫自己胸部。   “我靠,这招作弊真好,当年我怎么没想到!”胖子感慨。   林簌盯着他的脸,问他,“烫吗?”手指还戳了两下他的胸。   在胸口显现出的黑色刺身蔓延开,已经遍布后背。   “还好。”张起灵低声回答。   吴邪仔细对比着纹身和地图,暗暗发誓自己也要开始锻炼。   “你看这古楼的位置,”胖子指着塔边路径的走向,“如果巴乃和这个村子是一样的,那么这湖底古楼的位置,就是小哥那高   脚楼的位置。贴在小哥身上,就是麒麟的眼睛。”   吴邪发现果然如此,看来小哥和古楼的渊源很深。   “小簌,你知道关于这水下古楼的消息吗?”   林簌撑着脑袋,“知道一部分吧,张家的人到处散着,去哪儿都要留点东西下来,我也不可能全都一清二楚。”   “据我所知,这里面有个古楼,是张家送葬的地方,只是因为太过危险以及一些特殊原因,很难再进去了。”   林簌说:“想弄清楚,就得花时间。”   胖子点头,“等出院后就在巴乃长住,不信搞不明白。”   吴邪也盘算着找时间回长沙一趟,张起灵之前参与过多次考古队的行动,那组织上应该有记录,或许能在长沙的老档案里寻找到线索。   “行,你们先折腾,我要回杭州一趟,吴邪,萌萌借我用用。”   林簌拿起电话,和他们三个说拜拜。   胖子那手杵吴邪,“萌萌谁啊?”   吴邪说:“王盟,我的伙计。”   “是他啊,”胖子之前来过吴山居,对他有印象,“我记得他也挺喜欢小簌的。”   “好歹是二老板,”吴邪好笑,“有时候在吴山居他跟着小簌的时间比我还多。”   “天真,就你这样儿,回过神都觉不出味儿,”胖子恨铁不成钢,“情人越多越气派,你别先来的被后来的压死。”   “你说王盟?开什么玩笑。”   吴邪完全没有燃点,针对胖子的后半句说道,“小簌才不会那样。”   他对她是重要的,他确信。   胖子笑骂,“小哥你看天真这嘚瑟样儿,我跟你说这样的背后防人最狠了。”   也就是没上位,上位了那架势要吓死人。   “阿湫,”王盟打个喷嚏,揉揉鼻子,“小簌姐,咱回杭州干什么啊?”   老板给他发消息让他跟着小簌姐行动,可他还不知道干嘛。   “萌萌,杭州那边我堂口铺子规模大很多,现在缺得用的人,”林簌手架在他肩上,“你被我征用了,给我管账。”   “管账?”王盟一脸空白,他就管过吴山居的账,老板那三瓜两枣,他还能对付,小簌姐那边的   摊子,他真怕。   “小簌姐,我怕啊。”   “相信你自己,有熟人和你搭伙。”   “熟人?”   王盟虽然听不懂,但乖乖跟在林簌身后唯命是从。   ……   “嗨!簌姐!”   热情洋溢充满朝气的女声响起,林簌挥手,“海婷,这边。”   王盟目瞪口呆,“秦海婷?!”   少年眉目俊秀,动作爽朗,对林簌熊抱一下后拍王盟肩头,“王盟,好久不见。”   正是之前替海叔送支票的少年。   “海婷现在是我的人,帮我管杭州盘口的账,”林簌招呼两个人往外头走,“林三他们在长沙腾不开手,以后就主要留守长沙。”   “等杭州这边稳定了,萌萌你想回吴山居扫雷都行,我给你开工资和奖金,顺便给你换台电脑。”   吴山居那电脑真是,卡死了。   王盟看林簌的嫌弃脸,摸鼻子,“小簌姐,我会尽力的。”   林簌把两个人安顿在自己那边,托给底下人招呼后又火急火燎往外跑。   势力扩张的太快就这点不好,太忙。她去巴乃一趟,回来工作量骤增。   就在林簌这边热火朝天时,吴邪那边和胖子小哥也重新回到巴乃,他无意间和王盟打了几个电话,大概弄清楚了小簌在忙什么。   “天真,再干几年就金盆洗手,你努力吃口软饭养咱仨吧?”   胖子也在和熟人的联络里知道了小簌的事。之前她太低调,知道的人不算多,现在在圈子里,林簌算是有头有脸的新贵。   胖子又羡慕又佩服的,“咱的家当加起来有大花小簌的零头吗?”   说起来怪辛酸好笑的。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林簌搞定杭州的事,预计再来一趟,巴乃这头每天照例下水,打定主意把水下古寨研究透,找出入口。   只是巧逢拦路虎,有一伙人也驻扎在了湖泊边。   “那不是阿宁吗?”   胖子眯眼,猛拍吴邪,“站她旁边的不是小簌吗?”   吴邪定睛一看,是小簌!   她昨天是和自己说要回巴乃,没说这么快还是这种方式啊?!! 第134章 你本来就是我的   “听说你已经来过,怎么又回来了?”   林簌听阿宁的话,眉眼弯弯,“我答应带俩孩子出去读书,回来践诺。”   “阿宁,你们这动作也不慢,得到什么新线索了?说说。”   “你要加入我们吗?”阿宁说,“同伴才会共享信息。”   “我还是喜欢你之前的有趣,”林簌对她wink,“我相信我比你们知道得多,目前没有向下兼容的倾向。”   林簌拍拍阿宁的胳膊,转身朝着吴邪走过去。   “小簌!”吴邪把她抱个满怀,鼻子埋在她发丝间狠狠嗅了两下,“你怎么和阿宁在一起?”   “担心我抛下你不管?”   林簌笑着捏住后脖颈制止吴邪乱蹭,“对自己人格魅力自信点。”   吴邪叹:“我是怕她要被你招安了。”   小簌,拜托你对自己的人格魅力有点明确的认知。   “我倒是想,可惜裘德考还没死。”   胖子:“小簌,你这是打入内部了?知道这群假北京人要弄什么吗?”   “他们想指望我,可惜开不出合适的价码。”   林簌耸肩,“只是刚好碰到,我来是为了云彩她们。”   张起灵说:“我们不能让他们抢先。”   “你想干嘛?”吴邪问他。   他指着堆着的潜水器械,“我们去抢水肺。”   “张起灵,你好坏。”   林簌啧啧摇头,就知道他只是外表看着不谙世事。   吴邪诚实道:“现有的条件,把水肺弄到湖里报废的话,小簌和你可以一个打十个全身而退,我和胖子肯定会半路被按着抽死。”   胖子嘶一声,“瞧不起你胖爷是不是?但刚刚才套了近乎就去抢劫,胖爷我名声不得臭了?”   吴邪说:“这里头是送葬古楼,指不定多少明器,他们下水可全摸走了。你是要明器还是要名声?”   胖子想了想,道:“奇了怪了,我觉得天真你的话特别容易说服人。那咱就先不管名声了,你说怎么做?”   “喂喂,在两个有张家血脉的人面前说刨他们祖坟,当我不存在啊。”   林簌撞张起灵,“族长你说句话啊   。”   张起灵看她灿然双眸,伸手将她耳边被风吹乱的发丝捋到耳后,垂眸。   “没事。”   “小哥,我来,”吴邪一下就把小簌拉回来了,“你先和胖子想想怎么把水肺偷出来。”   再装大度下去,他内分泌要失调了。   “这还不简单,”胖子嘿嘿一笑,“那些骡子看见没?跑起来可六亲不认。”   让骡子背着水肺到湖边,他们直接潜水逃之夭夭。   “好坏,这主意好喜欢。”   林簌参与到他们的计划当中,骑着骡子把裘德考的人耍得团团转,然后装备上水肺横游过湖泊,水肺里的氧气被消耗殆尽,计划成功。   阿贵云彩在另外一头接应着他们,才上岸,林簌和吴邪你看我我看你,忍不住笑出声,双手击掌。   真好,我们都是道德感不怎么高的坏蛋。   再回高脚楼,林簌洗漱换下衣物,还在擦拭头发,门被敲响,得她首肯后被推开。   吴邪还是湿漉漉的样子,估摸才换了套短衣短裤,没有洗澡就急冲冲过来了。   “小簌,”他踟蹰,好像爱是信心十足里潜藏的失衡概率,“云彩她们问你和我是什么关系,我说……”   “我说你是我的爱人。”   你许可吗?   “嗯,没说错。”   林簌感觉到跟在后面的胖子探头探脑地偷听,没管,屏蔽掉多余的感知,只专注在眼前人身上,看清他的喜悦、忐忑,或者说,看到他藏在爱中的欲壑难填。   “对你最最特殊的异性,是我。”   “然后呢?”   林簌好整以暇,看他步步贪进。   吴邪深吸气,“在有我的时候,为什么不只看我呢?”   她看着他,一步,又一步走近,在吴邪禁不住屏息凝视她时,左手擦过他脸侧——将门关上,严丝合缝。   只剩下你我的独处,呼吸都只有两道,交缠到一起,密不可分。   “吴邪,为什么不大胆点,”她好像真心困惑,“我释放的信号不明显吗?你可以贪心的,如果我不允许,会直接说出来。”   对爱人产生一切的欲望,独占、渴求、沉迷……都   是理所应当的。   情感投入的同时需要回应,也是最顺应天理的,无论拒绝与否,表达就好了。   “掌控我,注视我,每一分,拜托。”   嘴上是最卑微的说辞,可吴邪的眼神截然相反,极具攻击性,攻城掠地般,要将她溺毙在池海。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侧脸过去,吻住她抵在门上的手腕。   刺痛传来,他咬了她一口。   林簌眼底兴味涌起,右手替他把湿发捋到脑后,往日乖觉的狗狗眼也露出凶性来。   “咬的更重点。”她下达指令。   爱欲则死,恨欲则生,爱到极致就是翻江倒海的恨潮。   说你好就行,要是分开两不相干也足够,都是假的,谎言,我要你对我也最特殊,吴邪,要么爱我要么恨我。   真诚潮热病态极端的情感才让我汹涌澎湃。   吴邪无法忍耐,捕捉着她的唇齿,深吻着,就连湿润的头发和身躯都开始燥热。   他急迫地将指节插入她的指间,十指紧扣,步步紧逼,最后手探过去把她搂抱着夹在自己腰身上。   两个人浑然忘了时间,只探问对方存在,如雪的脖颈上留下几枚嫣然吻痕。   “林簌,”吴邪框住她的腰肢,在她锁骨下方啃噬,“告诉每一个人,我是你的。”   林簌有些头晕目眩,她拍他的侧脸,本能开口,“你本来就是我的。”   吴邪闷笑,热气喷在她肋骨上方的皮肉,和她心脏同频。   他心情极好,之前的不快都烟消云散。   “是的,我本来就是你的。”   他肯定着。   胖子坐在院子里泡脚,叹气,“天真这下子爽死了,小簌向来惯着他。”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吴邪对林簌的重要,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只是当事人永远患得患失。   坐在一边的张起灵低垂着眼,一言不发。   胖子懂,拍他肩膀,“小哥,没事儿,你这不也近水楼台。”   能不能成他指定是不能插手的,左手右手都是心头肉啊。   就指望小簌坐拥齐人之福了,给这些破碎男人一个家,越大越温馨嘛。! 第135章 新月饭店合体   林簌餍足出门,吴邪头上的发湿了干干了湿,提着桶打算去冲个澡。   胖子瞅见他脖颈上的绯色,啧啧,“天真,接下来怎么着啊?”   吴邪停步,“我回去找资料,胖子你负责准备装备,现在在这里耗着只能干看裘德考那边的动作。”   胖子琢磨:“成,那小哥和我一起吧,总不能把他撂在这儿。”   一个失忆老人,还被裘德考偷摸探望过,留在这里简直是羊入狼窝。   张起灵动了,他说:“我跟着林簌。”   胖子:?他说的近水楼台是这么理解的吗?年纪大了不是都更圆滑吗?小哥你太耿直了喂!   所幸小簌给吴邪续的保心丸效果还正火热,吴邪没什么想法,点头,“行,等都弄好了咱们集合回巴乃。”   吴邪通过刚刚的半小时,悟了,明白得张弛有度,纯防守没用。   “林簌姐姐,你真的要带我们走吗?”   云彩看着倚靠在门框上的林簌,眼底遮不住的讶异。   “当然,言出必行。”   林簌笑:“这几天想好要去的城市了吗?”   很明显能看到,云彩的脸上闪过夺目光彩,鲜亮非常,只是想到什么,又黯淡下去。   “林簌姐姐,我……实在挂心我阿爸,还是算了……”   林簌打断她,“如果是因为那个叫张起灵的塌肩膀,你放心,你可以暂时带着你阿爸一起出去,我想他无法离开这里,也就不能再威胁你们。”   “等一切结束后,你阿爸可以再回来。”   迎着云彩瞪大,泪水逐渐充盈的眼,林簌说:“云彩,现在还来得及。”   泪水没有落下,准确说,云彩从那次的失控后,整个人伪装的很好,没有泄露分毫。   “我听你的,林簌姐姐。”   云彩无法拒绝这份强势又恰到好处的帮助,她在林簌出去前突然开口,“林簌姐姐,为什么?”   她语序有些颠倒,“你明明看的出来,我每次在想告诉你所有时,把话都咽了回去。”   “这不是很正常吗?”   林簌静静看着她,温声:“你的命悬在绳子上,不相信才是对的,云彩,把这份警惕保   持下去。”   云彩神色坚定起来,“姐姐,你们是要进去那山里面去吗?那一定要小心那个人,每个试图闯进去的人都会被他杀死。”   “我会的。”   林簌摸摸她脑袋,“你现在年纪还小,去杭州好好读书吧,不用太早成长操心大人的事。”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阿贵那边是由云彩去说服的,而他们的住所也被林簌暂时征用,当做老弱病残team的据点。   后来吴邪回了杭州,胖子去了北京,张起灵跟在林簌旁边,又在巴乃多停留了几天。   “没事儿就去巡巡山吧,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和你同名的好兄弟。”林簌对张起灵说。   张起灵点头,天天和她往山里跑,可惜一次都没碰到,对方应该在有意避开他们。   林簌尝试联络张海客,但他好像还没到,可能是混在后续队伍里。   吴邪那边进度条拉的很快,打了电话过来,说他在长沙旧档案馆里找到了一张图样,是一张‘样式雷’,借此牵出了一个人——九门霍家霍仙姑。   “我和霍仙姑那头约定好三天后在新月饭店碰面,”吴邪头疼,“听郑老爷子说爷爷和她当年很有渊源,怕是来者不善。”   “哈哈,可别担心,”林簌笑弯了眼,“既然她要样式雷,自然会和你开诚布公谈清楚,至于你爷爷和她之间的事,他老人家没了,当然得你这个孙子受过。”   “我和霍老太太也算相识,”林簌对张起灵比个手势,“新月饭店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吴邪笑:“我们四个去会不会像砸场子的?”   “好歹顶着吴家的名头,你要是不带点有分量的,给吴家丢脸了,只怕二叔要教训你。”   况且,可不止我们四个。   挂断电话,林簌转身就看到张起灵把他们两个人的包都拿上了。   “小哥,你简直是出门旅行最佳搭档,”林簌竖起大拇指,“走,回北京!”   三天后,北京王府井。   “别说,你这么穿帅晕了,”林簌给张起灵领带正一下,“也就比我稍逊三分。”   她一袭绀蓝挑着金丝绣梅的旗袍,蓄到肩头的发被精细盘成发髻,斜插着一支沉木簪,手   上带着白脂玉镯和松石链,秀丽端方,雍而不繁。   胖子说:“小簌,你这腿上绑了什么?”   他怎么看到黑色的边了?   “哦这个啊,”林簌淡定掀起一点裙边,只见她大腿上绑着腿带,上面别着匕首,“防身的。”   “小花送我的新衣服,想着穿出来看看。”   带匕首单纯个人爱好。   “深谋远虑,”胖子点头,拍拍自己,“哎,咱这一亮相,真是给天真长脸了。”   “你这就叫给我长脸?”吴邪看着他油条似的领带,无奈说道,“这西装哪家店给你做的?我去把它烧了。”   “你胖爷最近有点滋润,这西装一年前还正好,”胖子也裹着不舒服,“咱穿多大西装是咱的自由,我要愿意穿童装,那边也得让我进去。”   “得!你有理。”吴邪捂脸,说不过他。   林簌和胖子来过,走在前头,他招呼来个伙计,“杭州林簌小姐,长沙吴家的小太爷。”   那伙计戴着眼镜,年纪有六十多,看见林簌就笑,面色沉稳,“簌小姐,您还是老位置?”   吴邪面露讶色,他知道小簌来过,没想到算是熟客。   林簌还没说话,那伙计看着张起灵,脸色一变,她回头,“怎么在后面躲着?”   只见张起灵身后绕出来一个穿着黑色西装,里头是粉色衬衫,微敞开领口,面孔俊秀的青年。   解雨臣轻笑,“第一次看到名声大噪的簌小姐,好奇瞻仰,来不及反应。”   林簌盯他,目光灼灼。   解雨臣眼神微微错开,“怎么这么看我?”   “看看名声大噪簌小姐身边人是什么样子,”林簌点头,“好看。”   吴邪露出微笑:“小花,你也来了?”   胖子挥手,“大花,嘿,那咱这也算是合体了,一起坐一桌子。”   那伙计知道林簌和解雨臣关系不菲,没多话,当即引着他们去了楼上的包厢。   “嚯,这茶水简直是皇帝的口水,这么贵?!”   胖子看着新月饭店的单子咂舌。! 第136章 点天灯   最便宜的茶水也要一千八一壶还带百分之十的服务费,胖子看着上头的茶啊点心的眼睛都要花了。   “随便点,”林簌调整坐姿,从容淡定,“今天名声大噪的簌小姐买单,也算是亮个相。”   又被点一下的解雨臣摇头,无可奈何,“你在杭州长沙弄出的动静在北京都能听到讨论,我事后才知道的,调侃你一声还不饶我。”   “你又不是没找人关注我动向,”林簌抿了口送上来的白牡丹茶,哼笑,“还用得着我说?”   吴邪眼观鼻鼻观心,端着茶喝,免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小花,你的事儿你扛,加油。   胖子嚼着栗子糕,咂嘴,“这和胖爷在外头买的差别也不大啊。”   吴邪点头,这茶水和他家泡的,没什么区别。   这时,门外响起叩门声。   “进。”   是个伙计,他轻声说:“三位,霍老太来了,请各位过去。”   他说着,做出请的姿势,躬着身子,姿态恭敬,表情没甚么变化,显然要他们立即过去。   这才坐下喝口茶的功夫,那霍家老太太就知道他们在这儿,肯定早就到了,这是刻意挫吴邪他们的锐气呢,要不是林簌在,伙计来的时间只怕要‘晚’不少。   吴邪虽然是个小老板,但好歹是吴家长孙,在吴三省铺子里也是小三爷,养的金尊玉贵,从小到大没什么人能惹到他头上,骨子里脾气傲气一样不缺,被人这么对待,不服气的心理就上来了。   他挺直腰板,旁边不爽的胖子抖抖脸,对小哥使个眼色。   “小哥,整好队形,咱俩好好给天真同志嘚瑟一下。”   吴邪看举着茶杯眉眼带笑的小簌,那股火平息一瞬,“喊我们几个的,你先在这里歇会儿,等会我就回来了。”   林簌点头,“好好玩,别哆嗦,我和你家罩得住。”   林簌和解雨臣目送三人昂首挺胸地离开,那架势还真吓人。   “我还以为你会跟着过去,”解雨臣给她续上茶,“毕竟你总不放心吴邪。”   好像那个还不够独当一面的更惹人关注,小簌是,他也是,都跑过来在这看着。   “跟过去好像吴邪仗   我的势一样,”林簌说道,“现在该立起来的是吴邪这个人。”   不然在和霍仙姑的对峙里,必定一败涂地。   “走吧,拍卖快开始了,看看那头什么情况。”   林簌端着茶杯,目光狡黠,不跟过去是一码事,她看热闹又是一码事。   解雨臣笑,“恐怕霍奶奶要迁怒吴邪了,秀秀估计看上好一场热闹。”   两人绕过屏风,坐在椅子上,林簌撑着脑袋,“回头让秀秀和我好好说道说道。”   再等了七八分钟,一阵摇铃声从楼下传上来,整楼的窗帘一扇一扇被拉上,四下全暗,顶上的吊顶一下打开,光影攒动。   底下在布置拍卖台,司仪在说分发拍卖手册的话安排流程,林簌抬眼平视,看到吴邪就在对面偏右一点的位置。   她眼睛眯起,手伸出来戳了戳身边低头玩贪吃蛇的解雨臣,“吴邪怎么坐到那儿了?”   解雨臣抓住她的手没松开,收了手机,这才抬头,一下子眉头也蹙起。   “恐怕是被霍奶奶坑了。”   林簌看吴邪有些坐立不安,和胖子不时耳语还抽空跟霍仙姑打机锋的样子,头疼,“这次拍的是什么?”   “吴邪运气倒是不错,就算没坐那儿,这东西他也得拿下来。”   解雨臣递给小簌花名册,她定睛看去,鬼钮龙玉玉玺六个字和一张图映入眼帘。   “倒霉蛋。”   林簌摆头,“这下他本来没挣几个的钱要都砸进去了。”   “你猜他们是不是想把东西抢了撒腿就跑。”解雨臣凑到林簌耳边说道。   “未必做不出来。”   林簌吸气,低头给吴三省和吴二白发消息。   真是要出大乱子了。   伙计开始给人送铃铛,吴邪这边见到其他人都拿了,自己没有,心里更是忐忑,然后一只灯笼送了过来。   “这饭店,很久没人敢点这盏天灯了,你也算是给你们老吴家长脸,以后江湖上可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吴家小太爷的威名。”   霍仙姑幽幽地说道,然后冷笑,“不过,这威风一时,恐怕你们老吴家这一次要被你这盏败家灯给烧光。”   她话说完,吴邪一   个激灵,当即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爷爷曾经跟他说过他们老九门的老大在北京城扬名立万,追他老婆点了回天灯的故事。   点天灯也就是说一个包厢里,左右主位里,右边是掌灯位,有人坐到这个位置,无论卖的是什么,无论最后拍到多少钱,我都自动加一票,相当于不管你们怎么玩,这东西我要定了。   若是有两盏灯,那有一方可以撤灯,只是要脸面扫地,而挂独灯就非常残酷,得一直扛到拍卖结束,无论是什么价格。   其他拍卖者想要,唯一机会就是把灯点爆,使点天灯的人无力承担,就会把东西顺延到下一个,而点灯的必须为自己的行为发出代价,可能是钱,可能是器官或别的什么。   霎时,吴邪脑袋就蒙了,整个人都恍惚,冷汗和雨一样下来,赶紧喝口茶压下去,满脑子是怎么办?怎么办?要不要撤?赖皮的话不会把小指切掉寄回家要钱吧?   他忽然觉得有视线落到自己身上,福至心灵,他看过去,小簌无声对他说了四个字。   安稳坐着。   吴邪抿唇,这意思是小簌要给他扛着?他知道小簌拿的出钱,但这事儿不能这么算,让她出钱算什么?   吴邪脑子飞快算着自己手上的现金流,捯饬来捯饬去,也就千把万,不知道够不够烧?   突然他被张起灵一手摁在肩膀上,人惊一下子,发觉现场一片安静。   吴邪定神端茶,问旁边看兴奋,拿着毛巾擦汗的胖子什么情况了。   “他**的,快一个亿了!”   吴邪顿时一口茶喷出来,喷了胖子一脸。   一个亿?他的钱翻十倍烧也打不住了?!   吴邪连拉过胖子开始耳语。   林簌皱眉:“吴邪打算做什么?”! 第137章 这回吴邪死定了   林簌凝神看着吴邪和胖子说着什么,胖子的表情从悠闲变到不可思议,最后还带着点坚决。   底下的旗袍女人突然抬头看向他们。   不会这三个要逃单吧?!   解雨臣也停下剥橘子的动作,把橘子递到她面前,一直攥着她的手松开。   “他们要跑!”   那司仪高喝,指着吴邪他们,边上的伙计立即往楼梯上冲来。   正是紧急时,张起灵如闪电般自吴邪胖子身边掠过,从二楼的廊台直跳下去。   四处惊呼一片,林簌起身撑着栏杆往下看,身边一阵风闪过,她侧眸过去,只见解雨臣单手撑着廊台栏杆,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也翻了下去。   “你凑什么热闹!”   林簌拍着脑袋,头疼得不行,一个二个是叛逆期到了吗?!   胖子那边大吼一声,抄起凳子,一脚踹倒屏风朝冲进来的伙计扑过去,吴邪怼着霍仙姑,还在放狠话,摔茶杯。   “……这饭店老板当的太安稳,得有人给他点刺激!”   吴邪狠话放一半,就听到一道喝声,“吴邪!”   他腿抖一下,扭头就看到小簌一脸怒容,有外人在她给他留点面子,没直接骂出来,但吴邪知道这是真生气了。   吴邪咽口唾沫,脑袋更清醒了,赶紧看手表,离和霍仙姑约定的时间还差五分钟。   “胖子,能不能坚持五分钟?咱坐了那么久,祸闯了气受了,剩五分钟,让老太太看看什么叫风骨。”   嘴上这么说,吴邪还偷偷对着小簌的方向双手合十拜拜,心里流泪。   完了,这回不是在新月饭店完了,是回家要完了。   胖子乐了,“天真,在斗里你丫的蔫不拉唧的,遇上人够气派,有你胖爷年轻时候的风韵。行,今儿胖爷就发发威,和你一起扛着,让你风骨一回。”   说完他把包厢大门一关,把桌子椅子全抵过去撑着。   真是一团乱麻。   林簌手扶着额头,气着气着居然笑了出来。   “吴邪啊,你们这次还真是扬名立万了。”   她起身,没再管吴邪和保镖抢椅子的拉锯战,霍仙姑只是恶趣味上头,不会把吴老狗   的孙子真弄死。   林簌走到门口,敲了两下门,对走到面前的伙计微笑,“你好,麻烦联系一下你们老板,我是来处理这件事的。”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咬牙切齿的,伙计听着脑袋埋得更深。   “簌小姐,您稍等。”   尹南风来得很快,两人返回包厢,坐在圆桌旁。   这是林簌第一次见到幕后的老板,她看上去年纪不大,气质却成熟稳重。   “尹老板,今日吴邪这群人所造成的损失和点天灯的价码汇总起来,我会付,或者,我可以替吴邪担保,打个欠条。”   尹南风没那么好忽悠,她冷笑:“林簌小姐,这件事不是这么算的。”   “吴家小太爷在我新月饭店立威,名头得到了东西也拿到了,新月饭店却成了谈资。”   “所以让你开价,”林簌点点桌面,“今天这一遭谁都不想发生,各退一步,两全其美。”   “若是我不放过呢?”尹南风说道。   “虽然我势力大多在南边,可在这北京城还是说的上话的,”林簌笑,只是笑里带着威胁,“吴家二叔也不会任由其他人压在吴邪头上。”   还请您,掂量掂量。   谁知尹南风倏而一笑,明艳大方,“早知林簌威名,如今一见,果然不是虚言。”   她说:“可以用钱了结,只是我想和林小姐交个朋友。”   林簌挑眉,右手一旋,抵在胸口做了个绅士礼,“我的荣幸,尹小姐慧眼如炬,想必新月饭店会在你的执掌下更进一层楼。”   这头暗涌的危险气氛才稍稍退却,另一头却正是巅峰时。   吴邪三人连打带砸,终于逃出新月饭店,连跑几条街,气喘吁吁,脚都软成虾子了,还不敢停下。   他们身后远远能看见有人跟着。   “那帮人混社会出身的,鬼精的,肯定不止这么点,等着到巷子黑吃黑呢!”   胖子啐一口,混着刚刚上头打架后喝残酒里的玻璃渣。   “这下胖爷的铺子算是回不去了,小簌呢?她应该没事儿吧?”   胖子回过味儿,生怕林簌被新月饭店那头扣着出什么事。   “小花当时下来和小哥打就是扯   开干系,证明不是一路的,小簌不会出事。”   吴邪喘气说道,对小簌的能力百分百信任。   会被打死的只是他而已。   胖子说:“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话音落下,吴邪忽然听到喇叭响,扭头过去,一辆红旗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少年对着他们做鬼脸,让他们快上车。   是那个跟在霍老太太身边的姑娘。   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心一横,说:“上了再说。”   三个人翻过护栏上车,门才关上,车就发动了。   “回公主坟那边的大院。”那少年对着司机说道。   吴邪眼睛瞪大,看着坐在后座拿着手机发短信的解雨臣。   “小花,你怎么在这?!小簌呢!”   他嗓子都要破音,立刻就想返回新月饭店,大不了就被新月饭店当人质威胁他二叔去!   “还不是处理你闯出来的祸,”解雨臣无奈看他,“怎么想的,突然就冒进了?”   “把我卖了都赔不起我能怎么办?”吴邪头要挠秃了,“我们现在就回去,不能把她撂在那儿!”   胖子也连声附和,“哪有把队长单独留下的道理?”   坐在副驾驶的霍家少年一下笑了,“放心,还没有小簌姐姐摆不平的事。”   你谁啊?又认识小簌又认识小花的?   吴邪还没来得及深想,‘砰’的一声巨响,车子剧震,骤然停下来,胖子那头的玻璃全碎了,吴邪一头撞到车窗舷上,差点昏过去。   没反应过来,又是一下,车被撞到飞起,在地上弹了几下才落稳,车窗玻璃碎了一地,无一幸存。   “我擦,怎么开的车?”   胖子脸上被什么划出一道小口子,虽然只破了皮,但也够他痛的。   “不对,是琉璃孙的人,动作真快,”胖子看着后头,发现不对劲,那是想抢鬼玺的人,他猛拍着驾驶座的后背,“车还能开吗?”   驾驶员不是傻子,车落地时就开始发动了,只是后面围过来的人都不要命,有人跳上被撞瘪的后备箱,有人跳到车顶上,想勒着吴邪的脖子把他拖出去。   可惜,这倒霉蛋被胖子给架着往外丢出去了。   但这个没了,其他人又来,车被折腾的左右漂移最后撞上隔离带,引擎盖都翻起,直冒着烟。   这下只能下车。   几人才下来,一群人就围了过来,简直就是黑社会火拼现场。   胖子问:“车里有武器吗?刀枪之类的?”   少年无语:“你当我们家什么人?”   就在这危急万分,他们都打算赤手空拳上的时候,一道巨大的轰鸣声响起,吴邪眼前一花,最前头的打手被一辆酷炫的机车给撞飞出去。   那机车猛地刹车,车身原地旋了半圈,在地面留下黑色的印记,还带起摩擦过度的薄烟。   简直是天降奇兵。! 第138章 琉璃赵钱孙李   在场的人都不敢动,目光焦灼在骑车的人身上。   很奇怪的搭配,旗袍和机车,画风有些出入。   那人没着急摘下头盔,跨车下来,径直走向了——吴邪。   然后狠狠踹他一脚。   吴邪夸擦就跪在了她跟前。   以为是敌对的打手愣了,看到援军从天而降要欢呼的己方人员也愣了,就吴邪,喊出口的‘小簌’变成了痛呼,字音扭曲成一团。   林簌把头盔取下,单手拎着,空手去揪他耳朵,“谁让你动作那么快的?我不是说了安稳坐着吗!”   打手确定他们认识,当即冲了上来,两人冲着张起灵奔去,一个铆足了劲把钢管往他头上抡,另一个从侧边砸他的腰。   几乎一瞬间,自上而下的那根钢管被张起灵捏住,没有任何缓冲,他顺势一拉一拽,肘部往前翻,那人脑袋撞上他的手肘,摔翻出去。   那钢管让张起灵夺去,抵住另一根,两厢用力太重,火星都摩擦出来了,打手和钢管被一齐震了出去。   脱手的那根钢管砸到林簌的脚边,打断了吴邪揪着耳朵半蹲着说的好听话。   “我不吱声你当我不存在?”   林簌皱眉,手从腿上取下匕首,眼也不眨扔出去,直扎进几米外那个打手的胸膛。   这下捅了窝了,数十个打手分了一半举着钢管砸过来,胖子两手两根铁棍,脸上挂彩,打鼓一样逮着人就敲,解雨臣也面露厉色挥舞钢管狠打着。   琉璃孙在远处观战,不知道是没认出解雨臣林簌,还是真打算来场横的,觉得自己后头的人不怕他们。   林簌将秀秀拉到自己身后,由她打电话联络霍家人,吴邪也捡着根钢管对着人砸,始终守在她们两个附近半米的位置。   别说,他几个墓里厮杀出来,动作比寻常人利索,不说一打三,单挑还是不成问题的。   林簌则慢悠悠的,谁惹到面前就给一巴掌,还踹一脚,不知道在撒谁的气。   吴邪听着动静,心里念叨:再来几个蠢的,让小簌打了高兴,拜托拜托。   他刚刚才知道,小簌没打算给他付全款,只是替他担保或者把债主变成她,让他自己还。   林簌是这么揪着   耳朵和他说的:“我是什么散财童子?!少爷,你以为你欠的少了?一半当你入赘的聘礼我能给你出,另一半自己挣钱还!”   真跑早了,还搭进去新月饭店的赔偿。   后悔也来不及,干脆闹翻天得了,一群人打得水深火热,胖子先遭不住,大叫:“小哥,擒贼先擒王,我和大花顶着,你杀过去弄死他丫的!”   张起灵身边围了至少六个人,抵挡住了大部分冲向林簌吴邪那儿的人,被胖子一说,直接看向远处的琉璃孙。   林簌正要看看他的个人秀,没想到三秒不到,张起灵手上的那根钢管脱手,他还维持着扔出的动作,而四十米外,琉璃孙被天降好棍砸到脑袋上,叮咚一下就趴在地上睡了。   罕见的,林簌蒙了好一会,她歪头,仔细看着张起灵,像看什么武力怪物。   “我去,不能比,这是怎么练出来的?”   这是小时候吃了多少苦,又是什么样的天赋怪啊?!   林簌咬牙,踢身下人的动作更加狠厉。   吴邪看着几个捂着裆打滚的打手,闭眼。   自己老板都不省人事了,那群人不敢多留,纷纷上车离开,只剩下围观群众和他们几个人,还有一辆破车一辆摩托。   “我们也不能待在这儿,小簌你这能超载吗?还有霍家丫头,问问你家马夫还能开吗?”   胖子解开衬衫捂着脑门,拍了拍吴邪,周围人里肯定还有不少琉璃赵钱李,等着捡漏呢。   “胖爷,咱这在北京,不是乡下,等会连人带车被拉回局子里了。”   气散出去,林簌眉眼平和不少,有闲心和胖子开玩笑。   那少年电话终于打完,对司机说:“小黎,你在这儿处理车。”   又对他们说:“跟我来。”   解雨臣走到林簌身旁,再次确定她没受什么伤,伸手拉着她往辅路那边去。   吴邪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胖子把钢管夹在西装里,从车座位下把不知道什么时候藏进去的玉玺拿出来,和张起灵并肩跑着。   另一条路上已经停好了另一辆红旗,这次前后都有车开道。   “丫头,怎么早不找开道的。”   “我没想到他   们那么猴急,简直是狗急跳墙,连形势都不看。”   解雨臣沉声:“琉璃孙敢在我和秀秀都在的时候动手,冒风险和老九门作对,这东西对他来说很重要。”   “也意味着他身后还有人撑腰,让他不惜得罪我们。”霍秀秀看着被胖子塞进衣服里的玉玺,“琉璃孙有钱到不知道钱的概念,抢劫不是他的第一选择,这是怕东西让你们带走,他再有钱也弄不到了。”   “什么都先搁下,”林簌看着解雨臣手背关节擦出的皮,鲜红色点点,即便这样他还是没松手,“先去处理伤口。”   说完,林簌转头看眼巴巴盯着自己的吴邪,“不过是轻狂一把,我置气没那么久,”她笑,“吴邪,干得挺漂亮。”   吴邪呼气,“霍老太太出现在拍卖会,这东西和那样式雷也有潜在的联系。”   它和小哥当初进青铜门拿的鬼玺给人的感觉很像。   吴邪捋着思路,因为有不熟的人,他没继续往下说,道:“小簌,这人你很熟。”   他眼神瞥向霍秀秀。   林簌扑哧一笑,“秀秀,你自己和吴邪说吧,那时候我真不在。”   霍秀秀摆头,“这记性,真让人伤心。先不说那么多,你所困惑的一切,马上就会得到答案了。”   她卖个关子,解雨臣林簌也没有戳破的意思,吴邪忽然顿悟,霍家的行动他们是有预料的,或者说本来就知道计划。   只是他搞出来这一遭,导致在这里面他们的立场改变,从中立到偏向自己,而现在就是揭开谜团的时刻。   伤势被简单处理后,霍秀秀领着他们绕到一处胡同,走到尽头从一个不起眼的小门进去,直入到大院子里,霍仙姑坐在那儿,正在喝茶,显然等了好一会儿。   “霍奶奶,”没想到林簌是最先开口的那个,她说,“他们的资格足够了?时间不多,把事情摊开说清楚吧。”   “趁着主要人物都在这里。”! 第139章 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霍仙姑淡笑,站起身,“你倒是棋高一着,这小子胆子比我想的要大。”   骨头也硬。   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心里门儿清,小簌把路铺好了,他们开团秒跟就行。   看样子那霍老太还打算和他们兜圈子,是小簌和小花把流程简化了。   “进来吧,长话短说,时间不多了。”   霍仙姑起身,把他们带进屋内,开始讲述关于史上最大盗墓活动的来龙去脉,以及当年她如何察觉到女儿霍玲的异变。   她先说了霍玲,并没提及太多,那是她的隐痛,只是吴邪在她面前说霍玲可能已死,疗养院出现的禁婆是假霍玲,还有录像带的事时,霍仙姑的神色也没太大变动。   “你也收到了录像带?”吴邪惊疑不定,没想到这件事会牵扯到这么远。   “当然,”霍仙姑答了一声,脸上表情却奇怪起来,喝了一口茶,顿了下才开口,“你刚刚说的所有的过程里,一直有个身纹麒麟的人在你身边。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吴邪愣了下,心想这话题怎么转的这么快?   胖子犯贱,抢先开口,拍着张起灵道:“这么好的当然随身携带啦,这不就是他吗?”   林簌摇头,低头喝茶。   不想霍仙姑一听这话,好像震了下,立即抬头,径直走到张起灵面前,浑身有些颤抖,仔细打量他的脸后,人都有些恍惚。   “让我看看你的手。”   她抓起张起灵的手,终于确定,马上后退几步,脸色铁青骇人。   吴邪解雨臣都看不明白,望着他们,没想到霍仙姑一下跪了下来,边上的霍秀秀不明所以,也跟着跪下。   老太太脸上肃穆,跪下的沉重坚决,带着隐含的愧色和别的什么。   除了林簌还在看茶杯,欣赏上面的花纹,其他人都吃惊非常,气氛变得相当诡异。   那一瞬间,吴邪突然觉得,他和张起灵是不同的,张起灵的世界也许他永远无法理解。那小簌的世界在哪里?她的世界好像更加复杂诡谲,隐瞒的更深。   他会完全触碰重合吗?   好在吴邪没来得及做个忧郁青年就被胖子搅和了,情绪稍纵即逝、烟消云散。   胖子的话在嘴里炒了两下,蹦出来:“不好,这老太太是只粽子!”   林簌不期然想到在夫子庙那里张起灵手指女尸,对方下跪的bking名场面,扯着解雨臣的衣角,嘴闭的死死的,整个人抖成筛糠。   解雨臣拍拍她脑袋,让她乖点,然后立刻起身和反应过来的吴邪胖子强行把霍仙姑搀起来。   “婆婆,您这是干什么?”   张起灵从方才开始,就没有任何举动,像雕像一般,沉默地注视着她。   胖子扶她坐下,说道:“老太太吓着了还是怎么地?21世纪了别行旧礼成不?您这么玩不怕膝盖疼我们还怕折寿呢。”   霍仙姑没理他,只看着张起灵,“你还记得我吗?”   张起灵摇摇头,胖子说:“别说你,前段时间他连胖爷都忘了。”   霍仙姑脸色灰败,“也对,你肯定什么都不记得了,如果你还记得,可能不会来见我。”   吴邪问:“婆婆,难道你们认识?”   解雨臣触类旁通,道:“奶奶,他就是当年的那个人?”   她静了静,点头,突然疲惫垂泪,“都是报应,阿妈害了你。吴老狗和解老九子侄相残,我们子女陆续失踪,果然逃不过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霍秀秀在边上安慰,“奶奶,老九门这么多年都传下来了,有些巧合应该只是意外,您不用太过宿命。”   “哪儿还有什么老九门,事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混到最后能保全自己就是万幸。旧社会还有道义,有江湖,黑背老六一把刀就能保一条街,后来人就坏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她摇着头,“等到我们这种人也开始害人,我就知道,老九门的气数尽了。”   吴邪还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长一段空白,没人说话,呼吸都轻起来,吴邪还以为自己问到了什么长生不老的绝世秘密,就听到她说:“小子,你很实诚,但当年我们发过誓,这些都会烂到肚子里,除非他想知道,我才会说。”   “你想知道吗?”   霍仙姑看向张起灵,话里语气之复杂,谁也不想剖析。   他摇头:“我并不相信你。”   张起灵眼   神淡然,说着,头转向吴邪,“带我回家。”   林簌看着这出戏,冷不丁又和张起灵对上视线,她指着自己,“看我干什么?我也要带你回家吗?”   我问过你去不去张家,你不乐意啊。   “看样子咱们霍奶奶的信用值刷新到负数了,那就靠实际的利益建立联系吧。”   到自己的表演环节了,林簌拍手,对着霍秀秀和解雨臣说,“秀秀小花,你们把其他的都挑清楚,劝服他。”   “您当我为什么那么笃定团队需要这几位,”林簌轻笑,“霍奶奶,看到他就明白了吧?没有他,我们这群人很难进去张家古楼的。”   说着,她起身往外走,被吴邪喊住。   “小簌,你去哪儿?”   “已经听过的故事,我通常没有再听一次的兴趣,做出吃惊的表情很费神,我出去看看风景。”   林簌没回头,摆摆手,把空间留给这些人,自己走到了小胡同口,手指一翻,拿出从吴邪那里顺来的烟和火机,点燃一根吸了一口。   天色已晚,霞光漫天,昏色笼到她身上,最亮的一两点是指尖燃烧着的香烟,   林簌背靠着墙,微微抬头,轻呼出一口烟雾,半歪头看它消散。   她很少抽烟,只在心情烦闷或有很重心事的时候才来一根。   “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林簌嗤笑,觉得老天爷特滑稽,人人趋之若鹜的,偏塞到不需要甚至讨厌的人手里,还要他们看着那些渴求的人为此飞蛾扑火。   手上又要染血了,真糟糕。   不多时,烟烧到尽头,胡同口也来了人,她若有所觉,抬头,和内敛冷清的眸子对上。   “怎么是你?”   林簌笑,把烟丢地上碾灭,又点一根,“张起灵,你真的一点记忆都没了吗?”   男人没说话,走到她面前,垂眸看她。   林簌又翻出一根,“你要吗?”   他不答,伸手把她唇边的烟拿去,沿着极淡的绯色印上自己的唇纹。   “你抢我烟抽?!”   林簌皱眉,瞪他,什么毛病?! 第140章 兵分两路   张起灵反应不大,嘴角却攒起浅淡的笑,积蓄到眼底,漾出一小片澄澈见底的湖。   像恶作剧成功的坏孩子。   林簌拿着的火机在手上旋转几下,划出利落弧度。   她说:“你的坏心思怎么不藏?”   张起灵回答:“要被你看见。”   “你这个人好像总可以让人没办法。”   林簌把他叼着的烟拿下,让它自然烧尽,她用自己肩膀撞撞他的,“说句实话,记得多少。”   “你在阿盖西湖拍的照片洗出来了吗?”   林簌没想到他会提到这件很小的事,她点头,“洗出来了,在我长沙的宅子里。”   张起灵记住了这句话,他转而岔开话题,“记起来了一些片段,他们当年盗墓不是为了钱财,是为了另外一个还活着的人。”   “现在还不是死的透透的。”   林簌眉眼锐利冷然,嘲讽:“人总喜欢痴心妄想,最好笑的是他们并不是为了人能更进一步,只是私欲作祟不甘心放下手里的权力,偏嘴上喊着的口号宏大又空洞。”   催生出一批又一批探寻着‘真相’的人。   “这群人不能活着出来。”张起灵说道。   “我知道九门违背了和你的约定,这次行动的人里也一定有它的人,只是——”   林簌摇头,“做事不能一刀切,即便时间不多。最重要的是把你追寻的弄清楚,那些人我会帮你筛完。”   “总要有两个活着出来。”   活着就够了,不然灭口的太明显,它不会真正的就此罢休。   “你和吴邪同他们去四川,”张起灵表情严肃,“不要卷进这边。”   他现在的记忆不够完整,无法确保进去之后能够全身而退,不能让她也冒险。   “吴邪去四川?”林簌问他,“还有谁?”   “吴邪和解雨臣。”   现在已经是晚上六点多,暗色压下来,他看她的脸都隔上一层昏暗,耳朵对声音的捕捉比眼睛的反馈来得快。   张起灵听到林簌的笑,“很好,这个安排。”   另一头,吴邪和解雨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两边。   “吴邪,不要告诉我   你没看出来,”解雨臣把目光从胡同口收回来,“他对小簌也很特殊。”   “你还真是气定神闲,”吴邪叹气,他现在脑子都被突然塞进来的大片信息搅乱到停止工作,“居然不是在想九门和张家的事。”   “你的状态很奇怪,吴邪,你好像太淡定了。”   清俊面孔上散着漠然,吴邪往竹椅的靠背上靠,“三叔,小簌,或者还有其他人,可能也有你。小花,你们都在安排我,让我按着既定的路走下去,我现在还摸不清楚底细,不过。”   他停顿了很久,蝉鸣最盛,填补这段空隙,没什么波澜的男音又续上。   “我走就是了。”   因为逼迫他继续下去的还有自己,不撞南墙不回头,玉石俱焚式的决心燃烧着他,催促着他。   要明明白白,要水落石出。   “我可没有安排你。”   解雨臣嘴角噙笑,很寡很淡,“你以为小簌把什么都透给我了?”   “吴邪,我只比你多走了一步而已,即便是小簌,也不是全知视角,我们都是被推着走的。”   “你好像把自己立场摆的很无辜,”吴邪被他逗笑,“我们就不要比惨了,裁判也不在。”   他终于把目光投向连通巷子的门,月色如积水空明,堆积泼洒在青石砖上,分明月亮才初初挂上树梢,怎么月晕就绽放的彻底?   吴邪的语气糅合了不甘和妥协的坦然,矛盾又痛楚,像对月亮散出的月晕没办法。   “她现在想看见他。”   他回答着解雨臣最开始说的那句话。   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最先注意到的不是谁也在喜欢她,毕竟每个人爱的方式无法复制对比,从细节里窥伺总会有差值。   你最先看到的,是她的目光在哪里停留的频率和时长增加。因为你的毛孔都黏在她身上,仿佛影一样粘稠固执地跟随她,比她率先感受到爱人的心的摇摆。   “吴邪,你现在和圣父没什么区别。”   解雨臣反驳了他。   “只是因为另外一个人是张起灵,你能够忍受他的存在,要是换成别人,你早就把他踹到北极了。”   “或许。”   吴邪不在乎,他想,   他们同意是否、忍受是否都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的,就和爱上小簌的瞬间,心就已经不由自己控制一样。   总开关在小簌的手上,她决定一切,包括是否喜欢别人。   “嗨,天真大花,你们失恋者联盟汇合呢?”胖子提着塑料袋走过来,“按胖爷来说,就是太贪了,想太多。”   他把塑料袋搁在桌子上,里头是几瓶啤酒和打包的下酒菜。   “咱现在要纠结的是下墓的事。队伍要分成两支,这里头有什么玄机?还有怎么狠狠敲霍老太那边一笔。”   胖子啧啧,他答应夹这次喇嘛,是看着天真他们几个的面子上,对他自己来说,这里头麻烦太大,让人避之不及,惹上就和被狗浇了泡尿到脚背没区别。   但应下来就得好好琢磨,小命可是攥在手心的。   “不清楚,”解雨臣说,“奶奶说分成两队非常必要,需要配合行动。”   而且霍仙姑很强硬地要求吴邪和张起灵分开行动。   吴邪说:“她那个态度肯定是有缘故的,或许有什么机关是对应的?”   他们这一批人各有阵营,立场相似又不同,各怀鬼胎,只有想进入张家古楼的想法坚定而一致。   霍仙姑没道理为了拆开小队这么做。   “那这茬就先略过,”胖子心很大,“反正我这头跟着小哥,也算有自己人照应,不怕他被人给算计坑害,就是不知道小簌会跟着哪儿走。”   “小簌配合着霍仙姑主导这次行动,必定是要下张家古楼的。”   吴邪揉脸,郁闷道。   如他所料,三天后,林簌跟着霍仙姑那队人出发回巴乃,而吴邪和解雨臣因为装备特殊,会晚两天出发去四川。   “这和你之前那把还挺像的。”林簌戳着张起灵抱着的刀,说道。! 第141章 被俘虏的心   “胖爷我眼馋死了,可惜大花说这玩意太重,”胖子说道,眼睛看着外面熟悉的景色,“又回来巴乃,没想到和这里还真是有缘分。”   “缘分太深就是孽。”   林簌说:“胖哥,裘德考的人还在巴乃,外面需要有人坐镇,你和秀秀就留在上面吧?”   “胖爷要是贪生怕死,都不带来这里的。”   胖子说话的声音轻起来,手拍了下她肩膀,刚好车停下,他顺势下车去招呼霍家带来的那些伙计。   林簌坐在位置上没动,闭上眼,知道胖子看出来她有别的想法了。   要说最心细如麻,总能察觉到微末异样的,不是吴邪解雨臣,也不是林簌张起灵,恰恰是面上看着粗犷的王胖子。   霍仙姑将霍家的绝对中坚的力量都移到国外了,这是早就明白结局难料,给后人留下退路,那她自然也要把能保全的自己人都留在安全的位置。   “难搞。”   林簌下车,把行李提进高脚楼,他们主要的成员都驻扎在阿贵家,其它的散在周围,呈半圆把阿贵家给包住。   再过去一些,是裘德考他们的驻扎点。   讨厌裘德考的不止吴老狗,当年裘德考那一招不仅坑了吴家,九门其他人也有带累,霍仙姑并不给这个外国人面子。   “回去吧,奶奶不会见他的。”   霍秀秀守在霍仙姑房门口,拒绝裘德考的人的求见。   “阿宁,好久不见,怎么是你来?”   林簌抱着胳膊,笑得不可方物。   阿宁看到她,面上的冷凝松开,“要来聊聊吗?”   她头撇向门口。   林簌摸鼻子,“怎么搞得我好像和你有什么苟且一样,我可不是卧底哦。”   “秀秀,我出去散散步!”   她挥手,扯着阿宁的手往外走。   阿宁拿她没办法,“你这么做才像是卧底吧?”   “不用担心我,好歹是主要角色,不会限制我的,”林簌眨眼,“阿宁,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两个人往裘德考的阵营那边走去,无所顾忌。   “为了表示诚意。”   阿宁说,“老板亲自来了巴乃,对   那东西势在必得,合作的诚意会让你们满意的。”   “他能弄到的霍仙姑自然也能搞到,”林簌否决,“你们没有一击即中的利器,合作没有好处。”   霍仙姑图什么呢?难道图来一群摸不清底细的人浑水摸鱼搞事吗?   “阿宁,我过来不是想要和裘德考做什么交易,我只是想告诉你——”   林簌停步,她现在已经站在裘德考的驻扎范围内,只是这里靠近林子,人少很多。   “不要下去。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在我允许之前,你得把这条命保护好。”   阿宁做出一个很难形容的表情,林簌觉得很好看,仔细看着她。   阿宁说:“我难道是以前的长工,命直接卖给林地主了?”   “我只是传达我的观点。”   林簌摆手,没有原路返回,反而往山上走,她总是这样,会做出奇怪的举动,又那么天经地义。   这人从来都不讲道理,只会为难人,阿宁想。   山上很静,大概是外人太多,本地的野生动物都蛰伏起来,这次林簌没有碰到那些猞猁,但她碰到了一个人。   “你怎么来的这么慢?”   林簌不客气地踹他,“你怎么不把汇合点选在裘德考房门口呢?知道我找个借口绕到这里来多不容易!?”   那个陌生男人,或者说伪装成后勤的张海客无奈,“我去九门那边比你来这里更显眼吧?”   “和她废话那么多做什么,”张海客望着她来的那条路,“裘德考和九门的人死的越多越好。”   “你现在说话简直像个反派。”林簌吐槽。   “有发现那个张起灵吗?”   张海客表情凝重起来,“来的生人太多,对方很谨慎,一直没有冒头,我怀疑他可能进入到山体内部了。”   “也就是说,我可能和他在里头狭路相逢,转角遇到爱?”   林簌觉得有点难搞,张起灵二号要阻止人进入张家古楼,俨然把它当自己家,而他们立场对立,那货要是阴人,真是防不胜防。   张海客见她蹲在那里思考推演着,一小团(并不)看着和小时候一样,不自觉浮现的纵容被他主观压下。   “张海楼想过来   替换掉九门的人和你一起进去。”   不出意外,林簌拒绝了。   “他太不受控,”林簌咬着指甲盖,脑神经飞速旋转,“霍家来的人是特意筛出来的,不能擅自替换,你们要换就换裘德考的人,他肯定会跟在后面伺机而动。”   张海客点头,“我会看情况做决定,林簌……活着出来最重要。”   他本想冷酷地说一定要处理好那些人,严格执行计划,话出口却变了样子。   随着他话一起递到她面前的,是两枚可以插进头发里的簪状物,尾部形如梅花。   “梅花针?你做的。”   林簌接过,认真端详,“这一个不是吧?”   她捻起一根簪,这只比另外一只要粗一些,有一指半宽,色银灰。   “做了改良,按下暗扣会变成缩小版的苗刀,以防不时之需。”   “行,谢了,我走了。”   林簌顺手插进头发里,对张海客摆手,义无反顾走远。   三天后,林簌和胖子张起灵霍秀秀拍了张合照,夹在其他工作照片里,传到了四川那边。   他们一行人从入口深入七百米,遇到了第一道障碍,原地修整,等着吴邪解雨臣那边传回的答案。   事态并不顺利,吴邪那边一头雾水只能靠仅有的几条线索来推敲,并且没有试错的机会。   这很合林簌的心意,她有更多的时间来观察判断下来的人都分属什么阵营。   观察持续了将近一周,外面的人送来了第一道门的答案,林簌也有了头绪,决定保持这个节奏,在后续进入古楼后,想办法把人流分开,她带着有问题的那批人走。   后面还有两道石墙,有了经验,整体动作快很多,三天三天的替换,很快打开最后一道门。   但同时,林簌他们彻底失去了联络。   而四川这边,吴邪和解雨臣捏着戏剧般出现在槽口的石块,看着缓缓推出的浮雕,面如土色。! 第142章 我进来和自己打了个赌   林簌还是达成了目的,将胖子暂时丢出必死的局。   起因是他们过了三层石墙后,在低矮的通道爬行了将近两公里,发现了奇怪的光亮,摸索着走了很久,最后竟然走出了山体。   所有人的心情都惊诧又操蛋,这和你打开盒子发现礼物是狗屎一样,无法形容的恶心。   为了确定,队伍又走了一次,这次从另一个出口出来了。   此时林簌已经能够确定,密码出了问题。在石墙和通道间,像西沙海底墓一样,有类似电梯的错位。   “折返回去。”张起灵说。   然后——中大奖了。   好消息,出现了新隧道,他们误打误撞进入一个满是坑坑洼洼水潭的洞穴;坏消息,这里的空气有毒,会直接被皮肤吸收,防毒面具没用。   “要么出去,要么被毒死,”林簌看着被堵上的隧道,“我们需要研究透这中间通道是怎么变化的。”   太多次的失败,导致两拨人已经产生了信任危机,只是无法有人提供更有力的新线索,局面能勉强维系。   胖子和天宫一样,对这种迷宫式的情况列举三种可能,还思考是不是鬼打墙,想让小哥洒血破破煞。   小哥没理他,说:“隧道两端各站一个人,入口的人恒定不变,出口如果会移动的话,在隧道行走的人往回重来,在隧道出口的人就有可能看到隧道口移动的真相。”   林簌想,小哥是认为胖子被毒素占据大脑皮层了吧?   “胖哥,你站在入口吧,”林簌打断胖子想说出口的话,“队伍的其他人行动力太弱,小哥必须要在出口的位置,我做第一个来回的人。”   这是最妥当的选择。   张起灵戴上手套,绑住裤管袖管的缝隙,进了洞穴。   三分钟后,林簌开始行动。   “如果十分钟后我没有返回,再去第二个人。”她说。   林簌动作很快,但在抵达积水潭时,张起灵还是不见了踪影。   “把我扔出去的心思还没熄呢?”   林簌好笑,随即潜入到水潭里,等浮起来时,她看到了楼梯,上面有湿漉漉的脚印,踩着上去,张起灵站着这儿。   “张起灵,你这么喜欢   孤军奋战?”   林簌看他脸上不赞同的神色,哼,“可惜,我有我要做的事,注定要你不爽了。”   她坐到张起灵旁边,两个人身上都在往下滴水,安静等待着外头的人被毒气毒晕。   在看到水潭和底下的白骨时,她和张起灵就做出了同一个判断——很大概率有入口在这底下,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   因为计划,两个人没一个吱声的,默契完成了第一步的设局,将胖子剥离出去。   “没有不爽,”张起灵看着水面,“进去我没有十足十的把握。”   “世界上就没有真正十拿九稳的事情,张起灵。”   林簌认真地回答他,“我进来和自己打了个赌。”   “赌什么?”   张起灵和林簌的相处时间总计起来,在所有和她相熟的人里算很少很少的,却不妨碍他了解、清楚她想得到的反应和下文。   “我会把你和霍仙姑活着带出去。”   “我相信你。”   听到这话,林簌愣住,继而笑出声,区别于往日,她的眉毛眼睛都弯出向下弧度,梨涡明显,快乐洋溢出来,充斥这片空间。   “张起灵,你比之前要外放很多,”她说,“真好。”   差不多过了四五个小时,林簌起身,“走吧。”   再不去,那群人就不是毒晕而是毒死了。   两人再潜回之前的通道,将那些人都带到了水潭这头,只把胖子留在了那里。   “这里的机关类似电梯或旋转圆盘,我们走之后会通向别的通道吧?”   张起灵点头,林簌也就跟着返回,等待霍仙姑队伍的人醒来。   那群人脱离环境醒的挺快,面对质问,林簌很淡定地往张起灵面前一站。   “我和他来探路,确定是正确道路后就返回了,要是觉得不满意,诸位可以自行行动。”   但死了残了,可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霍仙姑到底年纪大了,毒气吸入导致的皮下出血现在还没有缓和,她沉声:“继续前行。”   她只看结果。   领头的压着,底下的骚动几下也都静下来,林簌和张起灵走在前面带路,穿过通道走了很久,来到   一处洞穴。   那是个偏圆的洞穴,洞壁上有雕刻着龙嘴的口子,底部有深到脚踝的积水潭,搭着一条铁链修筑的独木桥,洞穴上方横亘盘绕这无数丝状的线,丝线上挂满了六角铃铛,牵一发动全身,只要一个响了,估计都要玩儿完。   “考验技术的时候到了。”   林簌双手交叉,反手抻直抬到头顶,开始活动关节,“霍奶奶,能行吗?”   霍仙姑淡笑,“我带来的都是好手,不用担心。”   “成,小哥,我们先走。”   林簌摆头,张起灵颔首,两人默契行动,一前一后,身影如鬼魅,旋身半翻,速度迅疾,偶有触碰到铃铛的可能,便双手一夹,定住它的动作。   不多时,他们两个稳稳站在了另一头,林簌翻出手电照了两下,“又是水潭。”   霍仙姑这头,带的十来个人身手都不错,她自己更是不凡,即便年岁已大,躯体也相当柔软,很顺利就过来了。   林簌看着独木桥上还剩的几个人,思忖,在这里触动机关没办法精准到特定对象身上,还是要去古楼把人分开。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机关是不讲理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洞壁上的龙口突然往外喷雾气,张起灵闻到的瞬间立即掩住口鼻。   “是强碱!防毒面具!”   顺利通过的人立即把面具翻出来戴上,还没过来的人动作一下急了,慌则生变,六角铃铛被触响,奇异的铃声传来,有人的表情茫然起来。   “别管了!快走!”   林簌当机立断,让桥上的人用最快的速度冲过来,其他人往水下潜。   ‘噗通’‘噗通’声一片,等他们翻过去浮出水爬上平台,魂好像才飞过来,覆入体内。   霍家这边的伙计抖着声音去点人头,少了两个。   他们在这里等了等,还是没见到他们过来,心里就明白了。   霍仙姑闭了闭眼,再睁开,目光更加坚毅,她指着远处的棺床,“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有些颓丧的伙计精神肉眼可见的和缓。   她再看向拦在前面的两条护棺河,“你们说那条大河上面的桥怎么走?”! 第143章 反应够快,只是已经晚了   护棺河有一大一小两条,远的那条立着六座石头桥,每座桥形制各有不同,显然只有一条是正确的路。   “从上面走。”   张起灵手指着墓顶,那里有七根呈伞状的石梁,其上雕满了奇怪的浮雕,诸如鹰嘴鲤尾之类,形如隼钩,应该是旧时工匠用来吊装东西的。   林簌走近几步,脑中构建出大概的路径。   “可以,用带铁钩的绳索勒住那些钩子,做个绳桥,免得拿人蹚路。”   她说完,就发现张起灵推了推她,“怎么了?”   “后面不会下水,去换件衣服。”   张起灵说道。   林簌看角落那边换衣服的伙计,点头,拍拍张起灵胳膊,“交给你了。”   他动作很快,林簌换衣服回来的时候绳桥已经搭建完成,这次她作为收队,最后一个出发。   一路平安。   林簌目光不经意略过队伍靠后的几个伙计,她专门给他们留做手脚的空子,可以撇下她,可惜他们不动弹。   再往前就没什么大危险,只碰到几重石门。   第一重石门被他们用千斤顶顶起后挨个爬了进去,林簌在过程里大概扫了石室一圈,两边胡乱摆着的箱子,还有些锈的一塌糊涂的现代工具,显然是当年考古队送葬时留下的。   第二重石门后面就是排成两列的棺材,大多是合葬棺。   “诶,你说你年纪比我大那么多,是我先死还是你先死?”她凑到张起灵旁边说悄悄话。   “虽然我的观念是就不死,但有个万一的话,你可别把我送这儿来。我喜欢晒太阳,找个有竹影有风声的林子把我埋了就行。”   张起灵没说话,反手抓住了她的手,对上她惊诧的眼神也没有放开,反而收缩得更紧。   你不会死在我之前。   第三重石门是自来石,越过这里,就是石头垒成的地宫,在角墙上有钉住的可攀爬的脚钉。   “从这里上去,就是张家古楼。”   张起灵说完,其他人的神色都狂热起来,霍仙姑的脸上也出现复杂的表情,导致她看上去有些呆怔。   依旧是张起灵打先锋,他爬到顶上,谁也没看清他是如何操作的,只能   听到沉重的重物挪动声,头顶就缓缓露出一个可以供人侧身通过的出口。   出口通往的,是张家古楼的第一层,空间极大,只有四根柱子耸立在大厅中间,别的什么都没有。   林簌在伙计整理装备时,举着手电走到中央位置,抬头静静看着因腐蚀形成的巨大窟窿,在这里她看到了上一层的天花板。   有人偷瞟这位看上去总气定神闲又在某些时候格外安静的领队,她很奇怪,那个洞不知道有什么魔力?还是说就是纯粹在发呆?   “林簌,你有什么想法?”霍仙姑问她。   “再往上,每一层摆放的东西应该都不同,霍奶奶,”林簌转头,“我想你寻找的秘密应该在专门放帛书竹简的房间。”   霍仙姑颦眉,“你说这话是想分开行动?”   “不,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通过样式雷来推断哪里最有可能放那些东西,”林簌停顿,“确定大致位置后尽快通过其他楼层。”   她说:“我有预感,要死人了。”   林簌的语气平稳,仿佛在说等会要开饭,听到的人不禁背后发凉,打个寒颤。   恐吓完毕,林簌眉头扬了扬,站在张起灵身后,看似盯他怎么解决机关打开楼梯,实则余光一直看那些伙计。   现在除了她、张起灵和霍仙姑,还剩十二个伙计。   听到她的话,有的面露惊恐,有的不忿,还有的反应平平,好像没听到。   这两个,叫霍林和霍业?林簌记得是这样。   不对劲,从头到尾都太冷静了,还一直逃避和她正面相处,总觉得这种作派很熟,讨厌的气味。   林簌摸了摸头上的梅花针,定下心神。   张家古楼构造非常精妙,第二层摆着铁人俑的架子都是按照伏羲六十四卦排列的,同样的,没有楼梯,这是因为此处吞噬龙脉之气,破势,敲骨,吸髓,需要将楼梯藏起来以达到风水的平衡。   霍家伙计看到铁人俑的时候很失望,他们不知道内情,对这次的行动只当是下一个更危险的墓,目的就是金银财宝帛书古物,铁人俑什么用没有。   “还真是不死心,看来张家祖坟要有一劫了。”   林簌语气里没有愤怒不满,只有对张家祖宗坟   头不保的好笑。   张家祖宗:丑拒。   不仅丑拒,还亲自起来拒绝他们了。   事故发生在第三层。   甫一上来,在场的人都能肯定这层的不凡。最中间的位置摆放着一只巨大的乌龟,只有身子的龟壳,手脚和头颅都是人的样子。   “这不会和奇门遁甲有关系吧?这上面的就是宝物?”   有人抬起手电,照出顶上的大大小小的木盒子,尽管陈旧又蒙上厚重的灰,但内行人一眼看出那木材上佳,里面摆的东西不会比盒子更次。   “打下来看看。”   看着蠢蠢欲动的伙计,林簌没制止,和利欲熏心的人较真只会激发不必要的矛盾。   张起灵更是无视的彻底,好像来的不是他俩的祖坟。   ‘砰砰砰’!   接连几声枪响,几个大小不一的盒子掉到地上,溅起一小圈飞灰,就在离得最近的人要打开的时候,一声惨叫划破长空。   林簌凛然回头,‘惊讶’非常,杂乱的手电光晃动下,很明显能看到一只扭曲着的身影伏在天花板上,另外一只跳下扑到那个开枪的伙计身上,尖利的指插进他的咽喉,瞬间毙命,血洇了一地。   与此同时,整栋楼发出轻微的震动声,铺天盖地的浅白色雾往下淋,呼吸道率先反应,灼热的痛和肌肤共振,提醒着众人这是什么。   “血尸!强碱!快跑!”   “往上走!四楼顶上有个夹层,躲进去!”   不知道谁喊了声,淹没在凌乱的枪响、脚步声中,还有痛呼和躯体砸在地面上的闷响。   林簌咽喉处腥甜一片,裹挟在人群里直往上冲,血尸不时攻击过来,防不胜防,但凡被触碰抓伤的人都怪叫出声,全身开始溃烂,而强碱粉末加快了进程。   她亲眼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血肉模糊的骷髅,碎肉颤颤巍巍地掉了一地。   趁着混乱,林簌好似体力耗尽,拽着旁边的伙计跑着,整个人都要栽到他身上,这时她还能分心感受自己濡湿一片的后背,嘲笑自己。   林簌,你也还是怕的。   下一秒,梅花簪被她取出,摁下暗扣,快准狠地插进霍业的动脉,才进入一厘米左右的深度,霍业就一手抵住她的动作,阻止苗刀继续深入,另一只攻势迅捷,反手往她咽喉锁去。   林簌倏然一笑,“果然没冤枉你。”   “反应够快,只是已经晚了。”   霍业若有所察,低头看着心口插着的极细的梅花针,露出的一点针背上闪着漆黑的反光。   林簌扭身将他踢向血尸的方向,他们两个的位置落后,想来都抱着处理掉对方的打算,只是他棋差一着,没料到她敢在随身戴着的暗器上用这么厉害的毒。   林簌将血沫咽回去,提前吃的解毒丸还是药性太弱,她稳住脚步往上跑,穿过四楼时,她看见了张起灵。   两人错眼,背道而驰。! 第144章 不疯魔不成活(书评加更)   吴邪在发抖吗?有,有一瞬间。   他看着桌上摆着的那张人皮面具,那是他最熟悉的一张脸,贯穿他的前半生。   小簌、小哥、胖子……他们都被困在羊角山的张家古楼里,他要去救他们。这个念头仅仅绕着脑子一霎,就将从心口弥漫开的寒意逼退。   他们要创造出一个三叔。   没有办法,没有靠他自己硬撑下去的办法。小花在北京被霍秀秀的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哥哥施压,还有蠢蠢欲动又翻起来的外家,寸步难移。三叔在长沙的势力完全崩盘,分化成无数的小利益团体,小三爷的话没有一分钱分量。而小簌那头熟悉他的人都不在盘口,筹集出的队伍不够用,他不能只指望那边。   既然知道置身棋局,为什么不早早安排?   吴邪听到自己的回答:他在逃避。   他想弄清楚一切后干干净净了无牵挂地回去当他的小老板,和小簌他们一起。他没那么远大的志向说弄下多少铺子、盘口,他只需要小簌和吴山居。   一切都被破坏了。   吴邪闭眼,再睁开,看着小旅馆厕所里悬挂着的镜子,他甚至注意到镜子边有擦不掉的水垢,泛着黄。   然后他看着那张脸,久久不语,没有任何想法。此刻他似乎真的变成了吴三省,脱离了吴邪的命运,却误入更加不可控的人生。   头发也染了,吴邪微微侧头,见到点点斑白,他只花了几个小时,三叔花了几十年。原来痛苦放在秤上,也是可以量化的。   “我只是给你一张皮,这张面具除了戴在你脸上,还需要你戴到心上。”   解雨臣安排来的帮无邪戴面具的那个女人淡淡说道。   戴到心里?   吴邪捂着心口,仿佛真的感觉到它在衰老。   随后,他开始联络潘子,挺好笑的,除了他,在这个圈子他认识的人大多是小簌那边的,林三他们要三天后才能赶回来。   他已经不想再去纠结为什么。   吴邪翻出一套较为老派的,符合吴三省穿衣风格的衣服套上,沉吸了三口气,在出门的那一刹那,他的步伐变了,一闪而过的镜中印下他的身影,他没有发现自己的眼神异常冷冽,甚至夹杂着决绝和阴狠,   没有分毫犹豫。   潘子在看到他的时候直接愣住,直到吴邪走过来,要开口喊自己,才试探性叫了声“小三爷”。   吴邪眉头压的很深,说:“果然还是瞒不过你。”   “神情很像,最开始我也没有分清,”潘子长出一口气,看着他,“只是三爷走路没有这么沉,还是有些分别。”   “小三爷,你这是要做什么?”   吴邪和他说了一遍自己和小花商量出的办法。   潘子看他很久,好像在思考,又沉默着捂自己的脸,许久,点头开口。   “小三爷,三爷的日子不是人过的,这话不只是台面上的意思。”   他说道:“我知道你已经打定主意了,但你还是要做好准备,这个行业真正的面目,是超乎你的想象的。”   “潘子,我知道。”   他只说了这五个字。   两人暂时敲定了初步计划,吴三省和吴邪,根本上就是两个人,想要假扮,就要磨去血肉,撬开骨髓,不疯魔不成活。时间紧迫,他只能从吴三省的行事和作派上下狠心钻研。   “从这一刻起,你就是三爷。”   潘子起身,忽然说道:“三爷,走吧。”   吴邪没甚表情,径直起身,等潘子打开门后,压着道谢的冲动和难受沮丧的情绪,往外走了出去。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他开始失去了,不知道是什么,但他明白,这不是结束。   才到路口,停在马路牙子边的几辆车上就下来了几个人,朝着吴邪走过来,他定睛一看,竟然是王八邱。   他布置了眼线,现在是来试探的,吴邪立即反应过来。   现在他开口,就露馅儿了。   王八邱带着四个人,走到吴邪跟前,看着他笑:“三爷,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通报一声?兄弟们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呢。”   说实话,吴邪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想起小簌第一次扩盘口后,来吴山居说的话。   ‘他以为自己硬?骨头打断就好,让他清楚自己趴着当狗都不够格,这种人,你弱他强,你强,他就开始怂了。’   吴邪看着他,目光沉沉,猝不及防狠狠给了他一拳,手心传来剧痛,   他没管,咬牙把王八邱踩在身下,一拳又一拳,打得他杀猪一样叫起来。   他想起上次吃饭王八邱说的话,给他看的脸色,火起得更猛,狂踹着他的腰腹,最后一脚狠狠碾在他的手背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传来,随即盖在他的惨叫之下。   这时王八邱的手下终于反应过来,要冲上来,被潘子拦住,他冷笑:“想来就来,一刀一个,三分钟不弄死你们我就是孙子。”   潘子的狠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加上‘吴三省’动手时的狠厉,把四个人一下镇住,都不敢动。   吴邪理智回归,知道继续下去自己治手都要花老鼻子钱,站直身子,摆头,往远处走。   潘子看他走了,呸了声,也跟着离开。   “下次用巴掌,”潘子道,“用拳头是给他面子。”   说完,他又补了句,“最后的那下够狠,做得好。”   吴邪没什么反应,上了出租车后,他听到潘子说:“今晚长沙肯定都会知道这个消息,得先躲起来,但明天躲不掉,三爷从不怕那群鸟人,不会继续避着,势必有一场硬仗。”   “他会找人做掉我吗?”   吴邪听到自己冷静开口,“试探不会结束的,那些王八蛋不会那么容易死心。”   潘子看他的眼神,带上些欣慰,他压着嗓子说:“这一关躲不过。放心,明天老地方收鳞,三爷会安安稳稳到那儿。”   湘江边,刘丧收回望远镜,“那王八邱还真是不讲究,急功近利,也出息不了。”   齐秋摆头,“马盘的大多都是底下混上来的,不讲道义只讲利,不会顾忌什么排面,实际吃到的东西才是看头。”   “这个吴邪比我想的要狠,姐姐眼光不错。”   刘丧翻白眼,“说到后半句要酸死了吧?活该!谁让你来长沙的?!”   “姐姐让我来的。”齐秋微笑。   “明天要去帮忙压场子吗?”刘丧往椅背靠,眉头蹙得紧紧的。   “随机应变。”! 第145章 牛鬼蛇神   王八邱确实想做掉吴邪,只可惜找的人不多且不专业,吴邪早有了防备,潘子砍翻三四个人后,其他人立刻如鸟兽散。   潘子喘气:“那群人肯定还有一半的钱没到手,路上会找机会偷袭的。”   吴邪朝着潘子伸手,挂着吴三省相的他此时凶横之色流露,叫人心惊。   “砍刀给我吧,剩几个乌合之众,不收拾完走不了。”他说。   潘子摇头:“打手活得好好的,哪有老板动手的道理。”   他们把那些人逼到路口,忽然,那几个小子欢呼起来,另一道路口又冲出来了十几个人,都拿着砍刀。   竟然还有人!   “呦呵,是南城的小皮匠,王八邱消息挺灵通啊,知道我和他的过节。”   “三爷,你往后靠靠,可别弄脏了衣服。”   潘子把刀背拍拍,朝他们走过去,只是没走几步,对面的人却先停了下来,嚣张的脸上满是尴尬。   吴邪奇怪,回头看到身后有几辆车,车门陆续打开,下来很多人,霍秀秀走在最前头,穿着休闲装,蹦蹦跳跳的。   “三叔,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她说。   不等吴邪吱声,另一头解雨臣也穿着衬衫,边发短信边走过来,头也不抬。   发完短信,解雨臣抬头,脸色很冷,“送三爷去老地方,遇到王八邱,直接打死,算我的。”   吴邪看着自己这边的人去追打手,没阻止,稍稍撇头,问他,“处理好了?能跟着去巴乃吗?”   解雨臣道:“当然,我得去把她带出来。”   说完,他指指后面,“三爷,走一个。”   “你目前能组队吗?”   解雨臣摇头,“我一动一夹喇嘛,立刻就会出事,只能带几个人来,这件事上,我比你还被动。”   他和秀秀的都是九门的人,又在北京,那边圈子太乱,琉璃孙盯着,新月饭店作壁上观,其余人虎视眈眈。   霍老太的事情他还瞒着,可霍家一直找他要说法,逼得很紧,要不是借着吴三省的名头,他一离开北京,霍解两家可能打起来。   吴邪点头,明白现在的局面如何,心头开始盘算。   车停在茶馆外,这   馆子不起眼,可外头热闹,聚集不少人。   “看来都做了准备。”解雨臣说。   潘子揉了揉脸,说道:“三爷,准备了,咱们得让他们屁滚尿流。”   吴邪点头,走在解雨臣和潘子后面,秀秀挽着他的手,架势看上去挺对味。   茶馆外的人群马上乱起来了,无数喊着‘三爷’‘真的是三爷’的声音响起,此起彼伏,吴邪心头涌上不知道说是荒诞还是悲切的情绪,转瞬即逝。   他冷笑一声,往楼上去,走到走廊尽头的包间,潘子撩开帷帐让他进去,里头空间很大,却只有一张红木桌子和六把嵌着盘龙丝绸靠垫的椅子,后头就是窗户。   五把椅子都被解雨臣拖到墙角去了,只剩下一把,让吴邪坐下,秀秀拿下簪子开始给他泡茶。   不知怎地,吴邪心里很平静,多余的想法都被清空,他只是坐着,眉眼敛下,在听到外头有人走动的声音时,侧头看解雨臣。   解雨臣摆手,自己走去和手下嘀咕几句,讲完才走过来俯身在吴邪耳边。   “王八邱没来,看来知道事情有变,打算以退为进,准备下狠手吧。”   “嗯。”   吴邪轻点头,字音模糊着答应一声,看着解雨臣手机上未发出的短信,写着隔壁有人监听,让他只管演自己的,多的他们会搞定。   确实如此,在后头那些牛鬼蛇神被喊着来交账时,解雨臣和潘子都挡在吴邪面前,说他嗓子动了个小手术,现在不便说话,有什么他替三爷开口。   吴三省手底下的势力大多分为两种,喇嘛盘和马盘,前者下地拿冥器,后者销赃收尾,足够让他本人忌惮的,是手底下四个喇嘛盘。   那四个势力都是亡命之徒,有钱的怕不要命的,所有人都很忌惮他们。   不过今天不用顾虑喇嘛盘反水。   在吴三省消失后,林簌那边的人和他们接洽过,林簌作为铁筷子,能拿到的古墓信息不说比吴三省,却也不差多少,有两个喇嘛盘已经被她收入麾下,现在坐到这个房间的,是另外两个还没死心的。   贪嘛,还是指望赚更多。   而马盘,这种人说难听点,就是顶罪的,要多少有多少,完全是消耗品,有钱却到处受气,   压在供货链下面,对这行下地怎么操作完全不懂,以为有钱就万事大吉,也就没有敬畏。   站在吴邪面前的就是马盘的人。   其中一个像杀鱼小贩的和一个中年女人,他俩和王八邱关系很好,男人是死党女人是姘头,必然来头不善。   最后一个是三十来岁的女人,和吴三省有点暧昧关系,吴邪不清楚他们关系到哪一步,对待她,态度需要特殊一些。   解雨臣压着那些人,一来一回,说话极其有条理,压得他们暂时没了话。   他催着那个鱼贩,“老六,杵着干嘛?老规矩,你先来。”   鱼贩只冷笑,“三爷一声不吱,回来就查账,可惜我昨天滚了一身泥,盘不了,今天没带,烦请三爷走下一位。”   吴邪面上沉沉,冷眼看着解雨臣驳斥,和老六打机锋,只是对方话头转到了陈皮阿四身上,开始掰扯死了多少弟兄。   是云顶天宫楚光头那事儿,这倒是好办,吴邪写了张纸条递给解雨臣。   解雨臣一愣,转头说:“三爷问你们,陈皮阿四在哪儿?”   继而,他又放出炸弹,“三爷说了,很遗憾,四阿公不会再回来了。”   马盘的人立时看向吴邪,只见他眉骨下压,下巴微抬着眯眼看他们,表情混介于不满和冷讽之间,气势骇人,稍微老实点的几个马盘直接低下头去。   这是一个障眼法,知道陈皮阿四死了的人就那两个,吴邪的话是在暗示他们,陈皮是他干掉的。   死弟兄的事儿就此抹平,陈皮那头的盘口没人接手,底下这群人有了新的利益,不满之心压下去大半,直接开始争新的生意。   就在吴邪以为要糊弄过去的紧要关头,老六不甘心,冷笑着呸了一口。   “三爷,你太狠了,四阿公是消遣我们,但你不能把兄弟们当幌子,得让我们有防备啊!这么说那些弟兄最开始您就打算丢了,我们这些马盘累死累活,坐牢的是我们,被枪毙的也是我们,我们命这么不值钱?你们喇嘛盘抢地盘,死的全是我们的人!”   这一次,没人接话。   这行功利,其他马盘没王八邱那么有钱,得罪不起财神爷一样的喇嘛盘。   鱼贩看着没人附和,不由得有些慌,“好啊,一群没出息的!当炮灰去吧,老子不干了!反正我没账,三爷,我先走一步!”   他说着,立刻就要往外走,这举动出乎吴邪意料,以为他是要来真的,立马想阻止他,还不知道怎么说,就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人被扔进来了,刚好砸到鱼贩身上。   鱼贩要骂出口,鼻子就闻到浓重的铁锈味,抬眼惊呼,“老邱!”   赫然就是王八邱,只见他满头鲜血,气息全无,已然是一具尸体!   这下,屋子里的人都惊疑不定地看向门口。! 第146章 陷入无休无止的怀疑   “三爷好。”   迎头进来的那个人吴邪看着脸生,但他身后的那个,他再熟悉不过。   解雨臣说:“齐秋?刘丧?”   他不是国庆假去国外旅行了?   刘丧插着兜,露出的耳朵上戴着降噪耳机,那上头连同半袖的领口都沾了一两点血迹。   他神色不耐烦,但语气还算好,“三爷,按你的吩咐,已经打死了。”   吴邪茫然一秒,立刻知道他们这是来给自己做脸,按下要问询的冲动,冷静点头。   解雨臣明白现在就是把这群人压下去的最好时机,立刻开口:“王八邱不讲规矩,还想和三爷作对,这就是下场。”   他面容讥诮:“老六,不知道你还有什么算盘没落空?”   老六和王八邱微末时候就一起混的,有几分真感情,搂着他的尸体,“刘丧!你不是林簌的人?掺和到三爷这边,你是想当谁的人?!”   刘丧一句去他**的还没吐出来,齐秋就拦住了他。   齐秋嘴角噙笑:“诸位跟着三爷混那么久,前些日子的动荡想必心里有数,簌姐和三爷是实打实的交情,现在三爷这头有大买卖,我们林家当然也参一股。”   “呵呵,你们就这两个毛头小子,”老六知道善了不了,阴恻恻开口,“可惜,今天这茶馆要是发一场大火,一个时代就过去了,明天活着的人还是称兄道弟,你信不信?”   “老六,你这是疯了想把我们也弄死!?”   在场的人可没散,还算模糊的立场立刻分明,一边倒起来。   “这一行,大家都为钱,”老六人还有理智,“各位离去,自然不会互相为难。”   解雨臣轻笑:“你没让我走,这是也想做掉我?胃口挺大。”   “我不想的,不过霍老太的事情您都没摆平呢!放心,您要出点事,秀秀小姐我会送还霍家的。”   他话音落下,外头声势浩大,显然是事先安排好的人开始动作了。   “我两个哥哥和你说什么了?”霍秀秀惊讶问道。   解雨臣叹气,看向齐秋,“你们带够了人吧?”   能卡在这么恰当的节点,只怕早就渗透进来,一直盯着吴邪的动向了。   “我还以为你们几个演独角戏呢,”刘丧说,“这火没我点头,烧不起来。”   齐秋还是笑,眼睛像秋水一样,从不生波澜,“和要死的人计较什么。”   刘丧看他,论说话歹毒还是这家伙。   那鱼贩血压飙升上头,全然忘了刘丧齐秋能在这时候堂而皇之走到这房间,自然是摆平了他的人。   求救无门。   ……   若是没有林簌的人横插一脚,只怕难以平稳收场。   吴邪这样想着,低头看着鱼贩的尸体,没什么表情,用鞋尖踢了踢,转头看着那个中年女人。   对方脸色煞白冷汗津津,鼻尖全是弥漫开的血腥气,人强行立住,“三爷,您带着咱们挣钱,自然说什么是什么。”   她认怂服软,吴邪也就顺台阶下,现在最紧张的是巴乃那边,这些人不急着处理。   解雨臣说:“今天流血了,查账太晦气,三爷心底有数,该做什么你们清楚。”   等外人散干净,吴邪重新回到车上,头疼迟缓降临,他捏着眉心,“小簌安排你们什么了?”   刘丧看不惯他,别扭地说:“她当然神机妙算,知道这趟不简单,留下话说要是长沙这边动起来,稍微顾着点。”   “我扮相这么差?你怎么不觉得我是三叔?”   吴邪假装笑着,心底的怀疑不住冒芽。   小簌知道他们会被困住?怎么可能,那完全是他失误导致的意外,还是说她预料到必然有这一遭,他只是提前触发了预案?   暂时渡过难关,最先翻涌上来的居然不是劫后余生,不是高兴,而是怀疑的深渊。   吴邪知道,他彻底变了,他不怀疑小簌,他开始怀疑这一团乱麻其中夹着的半生半硬的东西,像米粒一样,膈在心房,不知道该怎么顺下去,又忽略不掉。   刘丧冷笑:“我的耳朵不是摆设,吴邪,每个人的心跳是不一样的。”   有人松了口气,但气好像又屏了回去。   总之,意外改变了吴邪,但阻挡不住他继续的心。   三天后,几队人分别从北京、杭州、长沙出发,在广西机场会合。   刘丧和齐秋也跟了过来,前者耳朵好,   在诡谲易变的山体内能发现很多常人无法发现的讯息。   他们在上次吴邪出来的缝隙里,发现了濒死的胖子。   与此同时,张家古楼四楼上的隔间里,难闻的气息混着尘土气和腥气,刺得趴在一堆衣服里的林簌睁开了沉重的眼睛。   “谁设计的,这么多强碱粉末,我要打死他……”   她捂着胸口,咳嗽几下,吐出的唾沫混着血丝。   林簌咬牙切齿,它知不知道差点弄死自家孩子啊?!   等身体稍稍平复一些,林簌才打开手电,人也没动,半趴着查看情况。   那些伙计,大部分都死了,霍老太在她昏过去之前就不太好,被她拉到身边,硬塞了一堆保命的药又裹成木乃伊,眼下看着还有几口气,但要继续在这里待下去,那口气得断。   林簌深吸气,看着被塞住的缝隙,打算出去瞧机关有没有关上,才动一下,生锈的脑子开始转动,她猛地去抓脚踝。   有人抓她的脚啊啊啊啊!   手覆上另一只手的同时,手电晃到那人埋在衣服里的半张脸上,林簌顿住,失声道:“张起灵!”   他不是在四楼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还看着半死不活的!! 第147章 等我回来   张起灵身上有很多划出来的口子,那是为了让自己陷入深度昏迷,让心脏跳动变得微弱,血压降低,减轻中毒程度。   “没见过你这么折腾自己的。”   林簌说话的语气有点闷,翻着他的背包,发现里头准备好的药剂全都空了。   “真没办法,”林簌看看他,又看看霍仙姑,硬生生把张起灵攥紧的手掰开,“看我能不能带你们出去吧。”   她手指探着用布条衣物和油脂封住的缝隙,确定密封性还不错后,把身上的衣物裹紧,防毒面具也重新戴上——昏迷前还在脸上的。   林簌举着手电,绕过人的躯体,往外面探索,她走得很谨慎,动作轻缓。   那两个血尸不知道还在不在,还有强碱机关关上没有?   未知数。   林簌直到翻身到三楼和四楼巡视,又在四楼长廊查看了大半圈,确定这些蒙上黑纸的门内都是历代张家人的棺材,并且看到两具血尸的遗体后,才稍稍松口气。   她看着掀翻的棺材盖、干枯的尸体、只剩下压痕的陪葬,眉尖要蹙到一起。   “怎么办?”   林簌问自己。   她先放弃做决定,转身回到隔间将霍仙姑和张起灵搬到这个似乎是上代张家族长的尸体专属的葬室。   霍仙姑的情况很紧急,她年纪太大,一路奔波,又吸入太多毒气和强碱,就算活着也要疗养很久,寿命必定折损。   “但总比死在这破地方好。”   林簌低声说着,把她裹得更严实一些,这才去看张起灵,她眼神有片刻的挣扎,看看周围的环境,又坚定下来。   “我检查过,楼下都有很重的强碱粉末堆积的痕迹,这里没有,只有灰尘,所以最多只会有雾气浮上来,你暂时留在这里。”   她没办法一次性背着两个人出去。   林簌挪到他身边,将放在内袋里的小瓶子拿出来,手指撬开他的嘴唇,把就剩两颗的保命小药丸塞一颗到他嘴里。   她手放在他胸口,很烫,他在发烧,或许麒麟纹身又出现了,不知道他可以撑多久,能不能等到她折返回来。   主动放弃队友很困难,在这样的环境下,先将对方抛下可能就会失去他的性   命,林簌不得不承认,即便她现在的决定是凭借理智做下的,她也同样痛苦。   泪凝成珠顺着她的鼻梁流到他的眼窝,滑下去,混着脸侧来不及擦拭的血迹,仿佛是他留下的泪。   或者说,是他们共同创造出的一场小雨。   她的唇似乎颤抖了下,然后坚定地落在他眼睑底下一小块皮肤上,语气决绝,起誓般说道。   “张起灵,等我回来。”   林簌用绑带将霍仙姑固定在自己背上,头也不回地离开,脚步在保持高速频率的同时放的极轻。   出去的路比来的时候要轻松,已知的路径加明确的通关技巧,唯一的难点是她也吸入了不少毒气,呼吸道灼伤的厉害,身上也有不大不小的伤,背上背了个成年人,体力消耗得很快。   在铃铛阵这里,林簌停住了脚步,脸都要皱成一团——那缝隙过一个人还游刃有余,背着一个人,她简直要跳踢踏舞了。   “阿弥陀佛哈利路亚,”林簌想到好主意,双手合十,“我会让张海客补救的,祖宗大人要怪的话就托梦给他吧。”   至于她?抱歉,没有做梦的习惯。   林簌把霍仙姑平躺着放下,然后从腰间抽出蒙古刀,一刀下去,砍断了离她最近的丝线,而另一只手精准地钳住铃铛,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她感慨:“小齐哥送的这刀质量真好。”   铃铛阵所用的丝线不是凡品,一般的刀刃根本斩不断,这一把割起来倒是还算轻松。   就这样,林簌把挡路的丝线全部砍断,青铜铃铛被她沉到水底,确定不再影响自己后急速返回背着霍仙姑往外跑。   她没再说话,只是不断地判断方向,转弯,直跑,爬行,不知道绕了多少圈又不知道经历了多长时间,只在她意识追上脑子的时候,眼前刺眼的日光蛰得她生理泪水直淌。   “小簌姐姐!奶奶!”   熟悉的声音,林簌慢半拍抬头,恍然,是秀秀啊。   “簌姐!”   “小簌姐!”   随着脸色焦急的霍秀秀一起赶到她身边的有长沙杭州的熟面孔,还有她盘口的伙计。   “找医生。”   林簌抿唇,嘴角干燥得裂出血口,“给我   水和吃的。”   霍秀秀看到她俩的样子眼泪流了满脸,连忙将霍仙姑卸了下来,紧急送到帐篷里急救。   而林簌拿着水和吃的,直接转身又往缝隙里走。   “小簌姐,你还进去干什么,你现在要赶紧去治疗!”   霍秀秀本跟着担架一起走的,听到伙计的喊声回头,扑过来要拦着她。   “张起灵还在等我。”   “小花哥哥吴邪哥哥他们都进去了,小簌姐姐,他们会把他带出来的。”   林簌摇头,挣开她的手,接过她的伙计刚返回去拿的应急背包,“他在等我回去。”   谁也犟不过她。   林簌返回古楼,只是吴邪胖子动作很快,她还没来得及下积水潭,就看到这两个人架着昏迷的张起灵扑腾上来了。   “小簌!”   胖子又惊又喜:“看到那些铃铛都没了,胖爷就知道是你的损招!”   哦,张起灵救出来了。   林簌迟钝地看吴邪握紧自己手臂的手,好奇怪,他还在滴水,她为什么觉得好烫。   心神一松,两眼一闭就晕过去了,完全没顾吴邪胖子骤停的心跳。   “我擦!”   “小簌!”   林簌听到了,然后四周安静了很久,她终于好好补了一觉,紧接着就是各种念念叨叨的话,在她耳边转的好像蜜蜂嗡嗡嗡。   “林簌,你就活该,给那些外人掏心掏肺!”   “我趁着你睡直接把你铺子给你兑了!”   谁啊?说话咋这么欠儿噔的?   算了,懒得管,能卖她东西不被打死算他能耐。   又过了很久,有人抓着她的手不撒开,水滴到她手背,一下又一下,砸得很疼。   谁流口水了?   她听到了难过,好吧,算了。   她没办法。! 第148章 快乐再快乐,无病又无灾   林簌醒的时候已经将近十月下旬,她睡了一个多星期,比预计的要快。   “吴邪,怎么看着像你在里面困了很久?”   林簌靠在枕头上,看着瘦了很多,线条更加锋利的男人,偏头用掌骨蹭了蹭他的侧脸。   吴邪没有动,他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与其说他在守着,实际上灵魂已经神游天外,静静看着他的躯体,和病床上的那个人。   他没说话,好一会儿才迟钝地用脸摩挲着她的掌心。   “小簌,你有哪里不舒服吗?我去叫医生,再给你买点吃的,粥可以吗?”   林簌注视他的背影,他在逃避,也许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说实话,他的面具还在脸上,一直看吴三省的脸她也挺胃疼的。   不过在刚刚,她看的是他的眼睛。劫后余生式的庆幸和世界观坍塌重组的痛苦争前恐后冲到她面前,想被看见。   这天过后,她没见到过吴邪,他需要时间,去整理自己,现在的他像蜕皮到一半的蛇,还在挣扎,只觉难堪。   林簌知道,他偶尔会在很远的地方看她一眼,然后又离开。   他也知道她知道。   “好像没办法,”林簌坐在院子里,看树上的叶子掉落,和阿姨说,“阿姨,我没办法插手。”   那是吴邪迟来的生长痛,从骨缝里滋生出的遍布全身的痒,时况日久,不清楚平息的节点。   阿姨摸着她被太阳晒得发热,泛着蜜栗色的发顶,温声说道:“为什么你要把他的人生扛在肩上呢?”   “小簌,每个人都是独特的个体,有自己的课题,难道没有你他就不会经历这些吗?你总下意识把别人的难过分摊到自己身上。”   阿姨手背褶皱如树干的纹路,浸透岁月赋予的智慧,抚在她头顶,期盼小簌快乐再快乐,无病又无灾。   “感同身受的能力太强,会很痛苦的。”   林簌依赖地把脑袋塞进阿姨的怀里,感受她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气,来回蹭。   “阿姨,我心很硬,其实我没那么难受。我只是想不通自己,有时候我会难受,看着他好像看以前的自己,有时候我又在想,他快点挺过来吧,有很多事情还在等他。”   林簌停顿,   整理思绪,复而开口,“我看得见他的情绪,又经常看不懂是什么,感知是上苍给我的天赋吗?为什么又是残缺的呢?”   她真诚地发问,在她眼里,阿姨和姐是世界上最最博学的人,她的一切疑问都能在这里得到最好的解答。   阿姨笑:“因为它不想你难过,如果你看不懂,那就代表不该存在。小簌,相信且坚定自己的判断。”   相信你自己,相信你所相信的那些人和事。   “阿姨阿姨,”她抬起小脑袋,很认真地问,“我这样想来想去,是不是不太成熟,没有长成很好很好的大人?”   阿姨眉头扬起,哈哈大笑,给她嘴里塞了块自己晒的蜜饯果儿。   “每个人的灵魂长到成年就不会再长大啦,即便我到了七十岁,我的身体里也是十几岁的我啊,也会有各种小情绪,什么稳重和蔼都是后天学到的社会经验,我装的嘛。”   所以有什么很好很好的大人,你一直是很好很好的你自己。   林簌嚼嚼嚼,也笑,“阿姨,原来你和我同岁嘛。”   从我成年起,我们就是一样的年纪啦。   “是啊,簌簌小姐,又见识了一个新的我,多多指教。”   林簌扑哧笑着,抬起手和阿姨的交握,很正式地说:“你好,花花小姐,很高兴又认识你。”   “好了好了,”阿姨好像很嫌弃,拍她后背和拍棉花被一样,“皮猴儿,起来吧,老坐在地上。我排骨都弄好了,现在得赶紧焯水。”   “阿姨阿姨,我要吃糖醋的!”   “没糖了,你去街口铺子那儿买。”   “我没有零钱啦。”   “柜子底下自己拿,多拿两块买汽水喝。”   ……   林簌在老宅足足住了七八天,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小花和潘子当时深陷怪影,险些掉入山体缝隙,好在刘丧和其他人在,分散后靠刘丧的耳朵把人找回来了,只是潘子掉入的地方底下有强碱雾气,他的腿受伤很严重,估计会留下后遗症。   这下,他不得不退休了。   当然,他在医院住院没有醒过来,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而解雨臣的伤势比较严重,倒不是说外伤   如何,是伤的位置很关键——他的嗓子。   这对一个伶人来说,是不能接受的。   所以他在获救的24小时内就紧急送到国外治疗,而霍仙姑在一周后也去了同一个医院疗养。   林簌打算去探望他,只是小花发来了短信。   ‘等我再好一些,小簌。’   他不想在她对他说很多话时,只能用纸笔写字或拿手比划。   解雨臣自嘲,尽管她见证过他挺多的不体面,但他还是想好一点再见她。   林簌尊重他突如其来的忧郁,选择去探望另一位忧郁青年。   “喂,你在这里搞偷窥,真的很变态啊。”   她插着兜,站在二楼窗台,看着身边举着望远镜的男人,那张脸隔了一段时间看到真的,还是觉得胃疼。   解连环也胃疼。   “你来干什么?你伤养好了?”   “还不错,恢复能力杠杠的。”   林簌耸肩,也掏出一个望远镜,看着吴邪从隔壁的房子出来,走回吴三省的房子,透过没拉上窗帘的玻璃窗,她能见到他满脸森然,一直走来走去的,看上去格外神经质。   然后,他走到厨房,拿起了菜刀,手按在砧板上,脸上是走投无路的决然。   他要砍自己的手?!   “疯了!”   林簌一下子甩开望远镜,转身往楼下跑,而吴邪这边,在他挥刀落下的前一秒,手机响了。   吴邪整个人瞬间虚脱,锐气都泄走,他想起刚刚自己念叨的那句救救我,抓起手机,是个陌生号码。   不是二叔,也不是三叔。   他心里涌起更深的失望,不是小簌。   她没有监视他?   凭什么没有?! 第149章 我不问   林簌在跑到半路的时候就能确定,吴邪没事。   因为她和吴邪两个人撞了个正着。   此刻她有一点庆幸,撞到的地方是个十字路口,不然被发现和解连环一起偷窥吴邪,总觉得很变态啊。   吴小狗等会以为她有特殊癖好怎么办?   吴邪看到林簌的那一秒,整个人都战栗了下,不是恐惧,是兴奋。   “小簌。”   他来不及多说,抓过她的手腕就往搁着手电的那栋房子跑去。   呼吸和风声杂鸣,带动衣服被吹响的尖叫,林簌跟在他身后,喊他,“喂,吴邪你干什么?!”   “你个傻狍子!砍自己手,怎么想的!?要是其他监视你的人就干看着呢?那些坏人怎么可能在乎你有没有一只手!”   “你就是故意的!”   “对,我就是故意的,我有恃无恐,”吴邪回头看她,眼睛更亮,全然没有往日颓色,动作快的惊人,“我知道你和二叔他们不会看着不管。”   他就是这样,走到绝路偏生出死不服输的快意嚣张,小簌割舍不下他,他赢了。   “疯子。”林簌骂他。   看着吴邪又带她回到这栋房子,林簌挣开手,“你来这做什么?”   “那里面有东西,”吴邪吸气,他沉眸,“小簌,你在这里等着,不要进去。”   “知道了知道了。”   林簌看着他走进去,头疼。   解连环有必要吗?非要这么折腾,如果不出意外,计划到这里会暂时告一段落。她知道,这里明天会起一场大火,把不该存在的东西烧干净。   接下来几年会平静很多,然后真正的计划就要启动,张家那边准备已经差不多妥当了。   “能不能直接降几道雷把该劈的都劈死?”她嘀咕着,听到吴邪喊她的声音,踏步走进去。   “小簌,”吴邪转头看她,眼底微光闪烁,“你刚刚是不是在这里?”   “?!”   林簌面上波澜不惊,眼神一瞥,就看到躺在地上的她扔掉的那个望远镜。   “我去那个傻叉就自己走了是吧?”   她脱口而出,没想到解连环故意给她设套,也不打算替他隐瞒   了。   林簌磨牙,哼笑:“对,刚刚在这的就是你那个假三叔,他喊我来的!”   来啊,互相伤害吧,你别以为你躲在暗室里我不知道。   吴邪抱着胳膊,看小簌开始转着圈走,指指点点说解连环吴三省有多坏,他脸色看着冷,眼底酝酿的却是笑意。   “……所以你想问我什么。”   林簌说完,学着他的样子抱着胳膊,两人一左一右靠在窗边,四目相对。   吴邪摇头,“我不问。”   他之前说了,她不想说的对谁都可以不说,他也在适用范畴。   已经打算好该说哪些的林簌被话堵了回去,气闷一秒,“吴邪,你变得狡猾了。”   “该知道的部分,这张纸上写清楚了,它既然告诉我一切已经没有意义,某一天真相会送到我手里,那我就等待吧。”吴邪说。   他不接招。   林簌看他此刻外露出的疲惫和脆弱,“那你现在打算做什么?”   吴邪走近她,脑袋搁在她肩膀上,大半个身体都搂着她,嗓音闷闷的,“我想休息,小簌,你安慰安慰我吧。”   林簌点头,“懂了。”   她把吴邪打横抱起,踩着楼梯往下走,吴邪完全没想到会这样,人下意识搂着她脖颈,什么阴森、算计、徐徐图谋全都被抛到九霄云外,他脸热的不像话。   “小簌,你放我下来。”   林簌比他刚才嚣张多了,还把胳膊抬抬,感受脖颈环着的手更紧后,笑出声来。   “你还给我装上了,还摆谱吗?吴邪,嗯?”   吴邪生无可恋,确定她不会松开,由她去了。   “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在簌大王面前摆谱了,早点给我放下吧。”   他挺瘦,但也是正常男性的体重,她身体还没完全养好呢。   林簌把他塞进副驾驶,自己绕到驾驶座,关上车门,看到他眉间的郁色散去不少,放出杀手锏。   “吴邪,要重温一下吗?”   吴邪系安全带的动作一顿,跟定格了似的,一卡一卡抬头,见到她笑容潋滟。   “你就是来捣乱的。”他恨声道。   特意来搅乱他这一池死水   。   吴邪没有分毫犹豫,甚至带着迫不及待,压向她的唇齿,掠夺的意味明显,上半身几乎都占到驾驶座的位置上。   偏他的手温柔地过分,食指摩挲着她耳垂上那颗闪亮着碎光的耳钉,而后往上,若即若离。   林簌觉得痒,想抓他的手,喊他。   他就在等这个机会,随她抓紧自己的手,舌尖撬开她齿关,吸吮着,眉眼染上笑意,像得逞的狐狸。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不长,七八分钟,林簌一把就给吴邪推开了,“赶紧走,等会交警来了就社会性死亡了。”   她车可是停在路边的。   这附近都被爷爷租下来,人都没几个,这个点儿哪儿来的交警。   吴邪也不揭穿,支着脑袋看她嫣红的唇和看着路况的专注眼神,时不时傻笑一下。   好像又回到从前。   至于这里明天会不会真来一场大火?管他去死。   这些事他会处理,现在,他要抓住她。   确定自己被小簌监视,这个讯息所分泌出的多巴胺,足够吴邪愉悦到搁浅手里查着的消息。   也不算搁浅。事态很明显,那个组织最后的大人物要过世了,三叔所追寻查探的似乎快要结束,不会再有任何的提示,他只能等到自己的兴趣消退到不剩一分一毫。   至于从小簌那里得到更深的线索?对,这件事他有预感,不会终结在这里,但他不会去问小簌。   她的伤从来没有疗愈过,他不会也不能去做那个撕开伤疤的人,除非她主动告诉他。   “小簌,看到你,我觉得自己不用必须坚强有担当,能回到可以骂人可以毫不犹豫反问的吴邪,真奇怪。”   林簌抿唇,嘴角带起一点笑,她说:“那很好,在我面前是真实的吴邪,虽然经常出糗。”   “出糗就不用了……”   就这样,她带着他逃离了那片浸淫阴谋几十年的鬼蜮。   吴邪最后一次用吴三省的面具告诉底下人他将去考察很长一段时间,把铺子交给自己侄子打理后,他回到了吴山居。   王盟很久没见到他,很吃惊,好在他现在经常被秦海婷薅去帮忙,倒也不颓废,反而看到吃了睡睡了吃的老板颇有些想指指点点的意味。   被吴邪拿涨工资威胁后,老实了。   吴邪连睡了几天,生活迫使他提前步入正轨——他需要去折腾三叔那边的铺子。   他想着哄小簌陪着自己,没想到,她说她去了云南。   云南?!   林簌站在北京四合院的门口,再次敲响门框,对着看天的男人扯开明媚的笑。   “张起灵,要和我一起去追阳光明媚的一天吗?”! 番外 阳光明媚的一天   张起灵遵循本能,跟着林簌走了。   直到坐上火车,看车窗外绵延山色,他才用眼神询问她去哪儿。   “你现在才想起来问是不是晚了点。”   林簌笑,扔给他一包饼干,揶揄道,“我给你卖了你还得替我数钱。”   张起灵默,突然从背包里掏出一张卡递了过来。   “什么啊?你找到你的存款了?”   林簌接过,疑惑地说:“不应该啊,小齐哥现在人还在无人区呢,他藏的卡你肯定摸不到的。”   “裘德考给的。”   张起灵不管即将凋落的残余翠色,他只管看她。   “我说你怎么把那两个环带出来,原来给他了啊,没想到善终的是他。”   林簌指腹压着银行卡的边,收到自己包里,继而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下巴抵上去,歪着头欣赏。   “张起灵,你真该生在山野长在山野,”她看外头的绿透过玻璃笼到他脸上,投下片状的斑驳光影,感慨,“你是妖。”   可惜建国后不让成精,所以没有行走山涧间的凭证。   不过现在有了,她是他代言人。   林簌想到自己户口本多了一页,眉眼弯弯,“张起灵,”她声音软和,“你是我第一个在户口本上的亲人诶。”   张起灵耳尖动了下,微微偏头,点了点,“嗯,你也是。”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她晕车,裹着毯子就在下铺睡熟,而他揣着她塞给自己的动漫书,看得认真。   与其说是动漫,不如说是儿童读物,关于自然和动物什么的,很童趣。   林簌买了整包软卧,这个包厢只有他们两个,除了他的呼吸声就是她的。   “……”   张起灵似乎是强迫症犯了,把书合上坐到了林簌的旁边,给她掖了掖完好的毯子,看她整个头埋在毯子里,缩成了一团。   从北京到香格里拉,火车大概要走46个小时,将近两天,等他们抵达时,林簌还窝在张起灵的怀里蒙头大睡。   这个过程很难讲,水到渠成?自然而然?或许都有。   和张起灵待在一起好像什么事情都会发生,你还觉得没什么问题。   他的确会魔法,是本土化的魔法师。   林簌找的住宿是独克宗古城里的一家民宿,老板是当地的一位中年妇女,养育着两个女儿,都相当能干热情,还有一些水土养就的智慧的灵气。   除了住宿,她们也提供餐食,只是林簌总大早上把张起灵喊出去,他俩通常就在外面吃。   “每次找你,你都醒的好快,是不是根本没睡?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林簌背着手,吐槽他。   没错,小时候她喊小花小狗的时候,除了兴奋也有一丢丢的恶趣味吧。   张起灵才提着她点名要吃的奶渣饼和青稞粑粑回来,就遭到如此诽谤,他嘴角微微扬起,“你的脚步声可以再轻一点。”   哒哒哒和小鸭子一样,很活泼,很明显。   “我是来旅游的嘛,又不是出任务。”   林簌推着他,“走走走,买完了我们就去那家卖酥油茶和蛋卷的店。”   张起灵任由自己被她推着走,路上见到一家店,看了两眼才收回目光。   饱餐一顿,林簌结完账顺便问当地人哪里可以租车,等她开着车绕回这边接张起灵,发现他手上拿着一件很大的外套,好像是羊毡的?   “会很冷。”   林簌穿的是藏袍,藏青的里衬和黑色的外袍,白日足够,但在十一月的早晨,还是会很冷,他穿的和她一样。   “谢谢你,张起灵。”   林簌套上,手掌都收了进去,露出几根指节,牢牢抓着方向盘,她喊:“让我们看看今天会是多么有意思的一天吧!”   然后车飞出去了。   她带他去了松赞林寺,还看了大经幡,寺庙的美丽无需赘述,只是林簌更喜欢大经幡。   她站在底下,仰头看着白的红的绿的黄的蓝的布片翻飞着,缝隙里不断露出天空的颜色,神圣,让人不由安静,只是注视着它。   虽然今天是个阴天。   林簌沉迷的时间不长,她看看时间,拉着张起灵就往外跑,“我还要带你去一个地方呢!”   她说的是转经筒,在山顶,很大,据说有六十吨,要很多个人才能转动一圈。   “听说这里是离天堂最近的地方,”风刮着她的头发   ,林簌剪了发,也就没扎起,她回头看张起灵,“张海客告诉我,你父亲去尼泊尔还是西藏那边完成任务,后面将你带了回来,我想,你母亲或许是藏人。”   “我在你降生的月份带你来到同样有藏人的香格里拉,还有这个,”她手覆在转经筒上,“张起灵,你可以告诉你阿妈和你爸,你所有想说的思念。”   张起灵清楚地感觉到,心脏在疼,发热,非常烫,他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没有见过我。”   他选择在这里,用很短的一段话告诉她,关于那三日的静寂,关于他如何拥有一颗心的往事。   “她感受到了,她记得你,包括在那三天,她的,你的,所有的思念。”   林簌握着他的手,放在转轮上,“要再说一次吗?你想起她了,你还记得她。”   你如此深沉地思念着她,即便忘记了如何哭泣,也没有忘记思念。   这里人很少,好在他们两个人力气够大,转了一圈又一圈,确定它真的传达到位。   “你阿妈叫什么?”   “白玛。”   “真好听。”   林簌靠着他往山下走,“张起灵,明天我们去飞来寺吧?要起很早的。”   “嗯。”   “你不问问为什么?”   “为什么。”   “我赌明天是个阳光灿烂的好日子,所以带你看山。”   林簌言之凿凿,“你阿妈和你爸都和山扯不开干系,那你就是山的孩子,所以你要去看看。”   张起灵听着她的歪理,顺从点头。   翌日,站在飞来寺上,她看到了日照金山。   梅里雪山被点亮,原本灰冷的白蓝燃烧起来,橙黄泛着金光,从山尖开始往下吞,漂亮已经不足以形容,看的人失语,无法表达感受。   良久,她侧目看向很专注看山的张起灵,对方察觉她的目光,和她对视。   林簌笑了,很温柔。   “张起灵,今天真的是个好日子。”   “生日快乐。”   在十一月的第一个灿烂的日子里,你不是孤单一人,也有足够真诚的贺礼。   张起灵长睫颤动,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似乎有千言万语,但认真看去,只是一片巍峨静谧的雪山。! 番外 墙角开了一朵小花(可以配朵朵这首bgm看)   第二次做梦的时候,林簌已经见怪不怪。   只是这次她为什么有全部的记忆啊?   林簌伸出手,看着缩小了快一倍的手掌,又看看自己小时候的床,叹气。   “嘿嘿。”   “那就去欺负欺负吴邪小花吧。”   她噌噌噌爬下床,往外跑,阿姨喊她都没听到。   跑到门口,林簌歪头,又噌噌噌跑回去,抱着阿姨的腿,“阿姨阿姨我去找吴邪小花玩儿,午饭前会回来的!”   成功把吴邪小花当洋娃娃小弟玩了一通,林簌精疲力尽,吃饭的时候眼睛都要眯起来,脸差点趴进海大的瓷碗里。   阿姨摇头:“怎么疯玩成这样?”   她给小簌擦擦脸和手,从膝弯里捞起,把她放在床上又盖上被子,确定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出去收拾饭桌。   林簌是被冻醒的。   她睁开眼,自己出现在一棵叶已经掉干净,只剩零星几朵梅的老树下,整个人蜷缩着,身上盖了很薄的一层雪花片片。   她站起来,搓搓自己有些发僵的手,活动一下关节,然后才认真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里宅子高门高院的,一看就是明清时候的大宅子,样式并不老旧,显然有人居住,只是附近好像没什么人。   不,好像有一个。   林簌左看右看,摸进一个房间,里头有几件袄子,就是有点小,但现在没得挑,她爽快裹紧后翻身爬上了屋檐,下了薄雪,屋顶的瓦片摸起来都格外冻手。   林簌往前面爬,她感觉那里有个人的。   翻到另外一边,她颤颤巍巍探头往下瞧,径直闯入看着天井发愣的小孩的眼底。   小孩看着突然从天空长出来的那个人,看着她红红的鼻尖和扎着两个丸子的脑袋,她在树底下睡觉的时候,头顶还没有雪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这些,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明显不是张家的孩子时,没有告诉别人,还把大门关上了。   他还不知道为什么任由她走到了自己面前。   林簌伸手,指尖有些泛白,她捏捏他肉肉的脸颊——不是吃出的肉,应该是婴儿肥,会随着年纪渐长而消退。   “你叫什么名字?   ”   林簌蹲下看着这个两岁多的孩子,笑眯眯的,心里高兴坏了。   她没有三岁看老的本事,也不能从人长大后的长相反推他的幼年,只是这时代明显的宅子和眼前这个沉默寡言又孤僻的小模样,不认出来实在侮辱自己智商。   这个孩子看着她,摇摇头,没说话,不知道是不是还没有姓名。   林簌实在不想叫他张起灵,那个名字挺晦气,也意味了太多复杂的东西。   “有雪有梅,让我想想能有什么文化名。”   林簌挨着他坐下,她现在六岁,比他高了一大截,干脆把他扯到怀里,让他坐在膝盖上,还从自己里面的衣兜掏出一块蜜饯塞进他嘴里。   孩子一直静静的,也不反抗,后背靠在她的胸膛,竟然生出微薄的暖意。   “东阁官梅动诗兴,还如何逊在扬州,此时对雪遥相忆,送客逢春可自由?”   林簌念着,问他:“有雪有梅有故人,你最喜欢这四句里哪一个?”   说着,她笑道:“小东小阁小官小梅小动……”   “如果不选的话,我就每天换一个喊咯?”   他听着她的胡言乱语,还有把自己勒紧的动作,脸有些憋红,很久才吭声,“官。”   他最喜欢这个字。   “好嘛,那我就叫你小官了。”   林簌终于把他放下,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还稚气十足却绷紧小脸的小官,忍不住亲亲他肉肉的小脸。   毕竟灵魂还是成年的自己,看到这么可爱反差萌的小孩子真的很难控制魔爪的。   “小官,你饿了吗?”   午睡结束很久,按照时间她该吃下午茶了。   林簌摸着肚子,觉得自己要饿晕。   “没到晚膳时间。”他说。   “那我摸去厨房会被打死吗?”   小官微微偏头,点了下。   “好难哦。”   林簌呈大字摊开自己,又立马坐起来,“这衣服是你的吧?”   没想到,他已经掉头往外走了。   林簌看着他走出去,自己在这院子转了转,最后回到她拿衣服的那个房间。   很久,小官推开门,手上端着一   碟子点心,房间里头是趴在他床上睡着的那个莫名其妙的人。   就这样,他没说,瞒着所有人在自己房间养起一棵幼芽。   林簌孜孜不倦地逗他,大概知道了一些讯息。小官今年两岁多,还是圣婴,所以他能一个人住一个院子,也能把她藏起来。   “小官,你有想过以后吗?”   她双手抱着膝盖,坐在廊柱下,定定看着夜色,“虽然对你这个年纪的孩子说这些好像很过分,但你要记得,长大有多远跑多远。”   林簌转头,手拍拍小官的发顶,“要好好长大,多晒太阳,想做什么就去,不要承担那些不该担负的乱七八糟的责任。”   “世界再坏也和你这个小孩子没关系的。”   小官抓住她,说了这几天语调起伏最明显的一句话,“你会去哪里?”   “抱歉。”   林簌想笑,脸却皱巴巴的,她把这个孩子搂进怀里,紧紧的。   很抱歉,只是一场梦,没有办法真的改变你的人生轨迹却还是和你说这些。   很抱歉,如果我是大人,起码我能把你偷走,去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   很抱歉,你被揭穿不是圣婴被人弃如敝履时,我不能在你身边。   很抱歉。   “小官,我要走了。”   小官的脑袋埋在她怀里,听到了生机勃勃的跳动声,他收紧手,凭生冒出的第一个自由意志就是不愿失去。   下一瞬,什么声音都空了,汹涌的暖意,蓬勃的心跳,能塞满怀的呼吸声只剩下一道。   他怔怔抬眼,还维持环抱的姿势,有两片梅花飘着,穿过屋檐,落在天井下的青石砖上。   她不知道,他听过她说的几句诗,有去翻书。   那几句后面是,幸不折来伤岁暮,若为看去乱乡愁,江边一树垂垂发,朝夕催人自白头。   梅花会再次吐蕊,朝朝暮暮,催得人繁霜染鬓,在那之前,我是否能再见到你?   你会忘了我?   我会忘了你。! 第150章 终结   在第二年立秋,张起灵去找了吴邪,告知,或者说道别,关于他即将离开的事情。   在那之前,他先找了林簌。   她也在杭州。   这段时间,她总是杭州长沙来回倒腾,又经常被吴邪拉去骑车,绕着西湖兜圈。   可喜可贺,吴先生的腹肌在重重磨难和有意识锻炼下,不再是一整块,为此林簌特意拉着吴邪王盟秦海婷出去聚餐庆祝。   虽然吴邪介于得意和丢脸之间,但还是欣然前往。   哦,还有云彩姐妹。   她们在林簌的安排下,大概补课了半年,顺利进入高二开始系统学习。   林簌送她们去学校的时候说:“只要开始,什么时候都不晚,大胆奔赴美好的未来吧。”   至于阿贵,回到了瑶寨,在小张们抓到塌肩膀之后。   林簌当时从张家古楼出来,醒过来后在胖子的描述里得知他和吴邪正面撞上过塌肩膀,对方还帮助他们进入了张家古楼。   也就是说,塌肩膀还活着并且隐藏在山中。   那可不行,她不能给阿贵一家留下这么个隐患,再说了,他叫张起灵就是张家的,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意义?那就给她打工去。   你问现在塌肩膀在哪儿?应该在哪个无人区挖土找人吧?   就是总想跑回杭州,她问他又老阴恻恻看着她,一声不吭的。   话说远了。   张起灵来和她告别的时候,林簌在自己的公寓里盘账,生意做大了就是很忙,就连在国外疗养的小花也逃不过看账本的命运。   杭州这个小公寓住久了,格外有人气,曾经只占了半面的毛毡板和柜子也满满当当起来。   云彩她们织的玩偶、阿宁送她的一颗子弹头、姐送来的咸丰重宝、吴邪用积木搭成的建筑模型还有她和胖子他们拍的照片,全或挂或摆在这边。   “我要走了。”   他对她说。   林簌让他随便坐的话被截断,她抬眼看日历,“原来已经到时间了啊。”   她转着笔头,仿佛浑不在意,“专门来和我告别?吴邪胖哥你见了吗?”   “胖子已经见过。”   张起灵坐在沙发上,盯着她   如蝶般颤动的睫羽,“照片你带了吗?”   “青铜门里有光看照片吗?这么舍不得我啊?”   林簌开个玩笑,指着后面的玻璃柜,“在从左数的第三个抽屉里,大合照在最底下。”   说完,她好像很忙,低头就在那里算账,直到他离开也没有抬头。   很久后,林簌轻轻叹口气,起身走到窗边蹲下,打开第三个抽屉。   只少了一张。   不是她和他的合影,是她的单人照。   “傻不傻?那么耿,你就是拿两张难道我能追去长白山管你要回一张?”   林簌笑,食指重重点在双人照上那张冷峻淡漠的脸上。   后面吴邪有给她发消息,说自己和胖子要跟着小哥去长白山。   她知道他在问她要不要一起。   ‘一路顺风。’   林簌收回手机,登上了去往美国的飞机。   疗养院环境很好,绿化也不错。   “今天的治疗快开始了,怎么还在这里躲懒啊。”   解雨臣开口,嗓子还有些哑,“怕错过你的告别。”   他一直关注她的动向,从几个月前她底下的生意就出现了变动和交接,他看出她有离开的打算,很大概率,归期不定。   “治病怎么还总想东想西,”林簌走过来握住他的手,“我要完成在计划真正启动之前的最后一件事,或许会走几年,不过在计划开始后,我一定会回来。”   “小花,”她看向他的双眸,“可以给我的手机发信息,有机会我会回复的。”   “你总是在做了决定后告知我。”   解雨臣苦笑,他想多说两句,被她拦住。   “你的嗓子现在还是少说话,治疗的最后阶段了,我还想回来听解语花的贵妃醉酒。”   林簌笑:“我最容易听懂的也就是它了。”   解雨臣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喉结上,无声耸动,说出一句话。   还好你没不告而别。   “如果我主动复刻了当年的消失,那实在恶心。”   林簌说,“小花,我去做事,不是玩失踪,当然会一个个说清楚。”   她陪他在花园待了半个多小时   ,等医护找过来后,才溜达去了霍仙姑的病房。   霍仙姑年纪太大,遭那一次伤,也就这两年的光景,医院怕是再也离开不了。   霍仙姑说:“没想到你会来看我。”   林簌诚实回答:“都一个疗养院,顺脚的事。”   霍仙姑笑了下,“多谢你,我欠你个人情,有什么需要的可以直说。”   “我只想听一句实话,探索张家古楼的计划是不是彻底终止了。”   霍仙姑的表情有些凝滞,她不动声色垂眼,好一会儿,叹气,“放心,不会再发生了,起码组织的人在最近几十年,应该不会再起念。”   林簌点头,好歹也算自己祖坟,又不是别人家后花园,老来算什么事儿?   “那就好。”   她得到准话,起身离开,美国之旅就这样短暂结束。   而吴邪和胖子也是从北边回来后才知道的消息,她特意等他们回来。   胖子很义气,拍着胸脯说:“小簌,你要有什么难处要人手,直接给胖爷一个电话,赴汤蹈火给你办了。”   “嗯,胖哥,我也不是那种硬憋着的人。”   林簌笑,举起啤酒,和他碰杯。   吴邪没开口,大半年养回来的心性好像又被打包返厂,标上不合格的红章。   “什么时候回来?”   最后,他固执地要一个归期。   “吴邪,在你真正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回来的。”   林簌走了,没人知道她去哪儿,这一走就是七年。   发给她的短信和邮件倒是一直被接收,只是基本没有回复,吴邪去问过秦海婷,对方和小簌的联络也少得可怜。   而阿姨那边,他发现守在附近保护的人比之前多很多,后来吴邪和解雨臣也派了人。   不知道她所在何方,那就保护好她要保护的人。   而此刻,蒙古国乌兰巴托境内的肯特山脉上,林簌要被绿色晃瞎眼了。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半个月。! 第151章 关于神,或者说信仰   当然,这半个月里不止她一个人在这里。   除了全体挑战野外生存,林簌还从向导嘴里听说了很多故事,进而对这片山脉有了深入的了解。   肯特山脉被视为蒙古民族的发源地之一,承载了很多传说,它的支脉布尔汗哈勒敦山很可能是成吉思汗陵墓的所在地。   请不要误会,林簌还没有落魄到翻到蒙古挖成吉思汗古墓来发家致富的程度。   “我总觉得这一趟会落空。”   林簌靠在桦树上,鞋底沾着走路时蹭掉的苔藓和被带出的黑土。   “得到的消息是准确的,即便齐羽已经不在这里,也能逐渐摸清楚他的意图。”   张海杏拉下戴着的口罩,他们停驻点的海拔已经在八百米以上,必须随身带着氧气瓶以防万一。   林簌说:“没想到阿什卡会帮忙到这个份上。”   她想到自己接到电话时的情况,忍不住笑,“她拒绝齐羽在我意料之中,没想到她会关注他的踪迹并且通知到我。”   无论是林簌还是张解吴几家,对于国外的掌控力是远不如阿夫多季家族的,顶级政客和庞大家族在这方面的力量大到无法想象。   “很正常,一个可以让人再见到‘健康尤里’的男人,无论他是否做到,试图诱惑的行径就足够尤什卡警惕。”张海楼懒懒说道。   如果是障眼法,那尤什卡把消息透露给明显是他敌对的林簌,本身就是对欺骗的报复。如果是真的,那这样的人无疑是极度危险的,他可以拯救就可以戕害。   尤什卡不止尤里一个孩子,她还有存活的其他孩子,这是齐羽无法撬动她的关键。   一子挪动,全盘皆变。   他看透了一个母亲为了孩子穷途末路的爱,却没参透爱是可以被均分的,还存活的天秤彼端才是尤什卡的考量准则。   张千军万马收起罗盘,抬头看着飘散到只剩点泡沫的云。   “我们的人传来的坐标就在这一片,罗盘受到了磁极的影响。”   这附近的确有古怪。   林簌对牵扯甚多的行动从来不会草率决定,收到尤什卡消息的一周后,她派出的第一波追击齐羽的人和得到消息去证实的最后一拨人,都给了她确定的答   案。   在蒙古国东北部,出现过齐羽的踪影。   他在这里停留过数月,是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未知。   林簌侧头对巴特尔说:“可以再往上吗?”   巴特尔是他们找来的向导,年纪将近四十,说的是乌兰巴托方言式的喀尔喀蒙古语。   巴特尔手指比划着:“Танартахил?зэхгэжбайгаабиш??……”   她大意是说‘你们不是要看祭祀吗?再往上的话,天太黑了,需要野宿,这个高度不安全,并且返程的时间不够,会错过。’   林簌把巴特尔的话翻译给他们听,张海杏张海楼或多或少懂一些蒙语,但这种大长句,只能靠林簌沟通。   “小齐哥在就好了,”林簌说完,给自己鼓掌,“但不要惊慌,接下来登场的是全程翻译官林簌大皇帝。”   幸好蒙古语和蒙古语差的不大,绕个弯也能互相听懂。   张海杏手肘抵着膝盖,微勾起的唇角足见明艳风华,“继续走还是返回?”   张千军万马态度严谨,仿佛研究了一大圈后得出一篇言简意赅的论文。   他说:“我建议回到蒙古帐,要下雨了。在高海拔地区的夜晚和早晨,降雨量不明确的雨水会使人严重失温。”   张海楼手没骨头似的搭在林簌膝头,“张天师,这是你算的?”   张千军万马摇头,摁亮手机,是天气预警的短信。   “走吧,”林簌下了决断,“才确定位置,怎么下去都不知道,没必要顾此失彼。”   就当来探路的,下次下地总不能再带着巴特尔。   而肯特山脉的祭祀活动每年只有一次,要是错过,真是黄花菜都凉了。   “这个祭祀未必能得到线索。”   张海杏及时泼上一盆冷水,免得她太失望。   她和张海楼张千军万马都是来帮小簌的,但先前和齐羽的交锋他们并没有参与,对部分信息的抓取和林簌所关注的,或许会有重心的偏移。   林簌必须时刻保持冷静,才更有机会矫正船舵偏向,逮到那个狡猾对手的踪影。   “姐,我明白,”林簌点头,脚跟落稳后才迈出下一步   ,“把全部讯息抽丝剥茧,重新洗牌后,我就发觉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伊萨基辅大教堂和东京旧宅的确都出现了棺材,但它们并不是传统的墓葬。”   棺材都是被人为运输到那里的。   张海杏活了这么多年,不说变成人精,也差不离了,听到她这话,脑筋稍稍转动就跟上了思路。   “并且它们有一个并不明显的共同点。”   张海杏伸出小臂,让小簌搭着自己往下,这一块被踩太多次,残余的苔藓和黑土壤混合,在一定坡度下格外湿滑。   等小簌松开手她接着说完后半句,“关于神,或者更加准确的词汇,信仰。”   渴求羽化成仙的蝉尸,以及已成为苯教古神的‘黑暗天女’。   “所以你觉得他不是来这里下墓,而是摄取和利用信仰?”   张海楼插嘴,把盯着巴特尔的任务巧妙扔给张千军万马。   “会有用处,但现在不确定。”   林簌摇头,“地点也很重要。”   齐羽前后都表示过想得到东京宅和伊萨基辅大教堂,那两个建筑本身也是关键。   所以那个墓还是要看。   线索和毛线一样,凭空生出许多线头,抓住这个又要纠结那个,看两根线头能不能汇成一根完整的毛线。   张千军万马脾气耿直些,乍看着特正气凛然的一小青年,在小簌面前,有什么就立刻秃噜出来了。   “为什么不直接问巴特尔她们这些当地人?”   林簌嘴角抽抽,“不用问也知道。”   长生天啊。   可齐羽走的显然是邪修的路子,涉及到的古神或信仰必定是少见的,大概只有祭司或者老一辈才知道。   巴特尔所在的那一小片蒙古包,住的都是和她差不多的青年人,想不惹眼地打听,只能在万民盛度的祭祀活动上行动。   张海楼关心他,“是不是海拔太高把你脑子里的氧气反抽出来了?”! 第152章 摧毁   张千军万马的脑子有没有缺氧不知道,反正他们四个看着面前几大壶马奶酒有点缺氧了。   “你喝。”   林簌摆手,她咕嘟了大半壶真受不了了,直接把剩下的酒壶端给了张海楼。   然后她醉眼惺忪,爬到一个老奶奶旁边,乖巧地盘腿坐着。   老人家是这里最年长的一位,还是上一代祭司。她琥珀色的眼瞳中带着些许浑浊,注视着篝火的眼眸垂下,慈爱地看着眼前鲜活年轻的生命。   祭祀分火祭、酒祭、牲祭、歌祭几个步骤,牛羊已经宰好,篝火那头热闹的不行。   “孩子,你有困惑需要长生天来启示吗?”   她皲裂的手带着干燥的温度,盖在林簌的头顶上。   “长生天会保佑你的。”   林簌双手合十,微笑:“巴特尔说您在卸任前举行过很多次的祭祀,那您想必经常和上天沟通?”   “据说在蒙古有更加古老而原始的信仰,”林簌说,“现在似乎没有人提起。”   老人家目光了然,从盘在脑后的发髻上取下了一个发饰,递给她。   林簌惊讶,接过仔细看了看,发饰的外形细长,上端是椭圆形的,雕刻了一些神秘的符文,通体乌棕。   “这是鼓槌吗?”   尽管形制改变比较大,她还是认了出来。   “是的,我的祖母,曾经是一位萨满,她叫做渥都干。”老人家说起渥都干时,被火焰烧灼的眼瞳更加明亮,“这最后一只鼓槌是她留下的。”   “那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林簌醉意上头,往后靠了靠,避免醉酒昏头砸到她身上。   老人家微微点头,“孛额。”   “孛额祭司,对萨满教,我倒是在中国的边境了解到一些,”林簌说,“它在蒙古应当不至于绝迹。”   为什么她会说最后一只鼓槌?甚至时间追溯到了她祖母存在的时期。   “萨满文化当然在流传,它产生于母系氏族的繁华时期,是相当原始的信仰,”孛额语气十分骄傲,“它是神圣的,教会我们如何与神灵沟通,传达神召。”   它早已融入到每一个游牧信徒的灵魂深处。   但很可惜,   事实上,随着社会制度和风俗习惯的巨变,整个世界的格局更新,萨满教不可避免地受到冲击。她们不愿意妥协,所以萨满在百年前急速消退、凋零。   到现在,已经没有一个真正能通过舞蹈和吟唱进入出神状态,和神灵沟通的萨满。   “那萨满里出现过很离奇的事情吗?”   闻言,孛额定定看着她,苍老的面容若隐若现,看上去古怪极了。   “当然。”她说。   孛额给林簌讲述了一个关于萨满教分支的故事。无论在哪里,有人的地方就离不开权柄的争夺,即便这群人同样信仰神灵,崇拜长生天。   那只分支为了权柄,偷窃了最后一只神鼓。   “他们的信仰出现了异化,”孛额摇头,“他们不再期待召唤神灵附身,祛除灾病,反而召唤恶魔,污染最自然的力量。”   “他们开始信仰摧毁。”   摧毁一切和他们不同的。   她说到这里,林簌也不再装傻,挺直脊背,眼底的醉意烟消云散。   远处还在斟酒的张海杏立即发现变化,抬脚走了过来。   “所以,您告诉我这些,是因为您觉得那只神鼓我们能寻回?”   林簌手里捏着那只鼓槌,表情严肃。   张海杏皱眉,开团秒跟,“你和巴特尔是什么关系?”   孛额说:“她是我的女儿。”   “这是被人设套了?”   张海杏冷笑,开始活动手部关节,被林簌抓住。   林簌顺毛捋,“姐,我想关于神鼓的事情,孛额祭司是临时起意。”   最开始愿意透露两句,只是看在巴特尔的面子上,说到后面,孛额是发觉她非常关注萨满里是否存在异常,才重新审视了他们这群人。   “所以,你还知道什么?”   张海杏直问道,并且开始后悔自己怎么没把青铜铃带出来。   “我是衷心的请求各位,在启程时,带上巴特尔。肯特山脉地势复杂,你们要去的地方很高,有她在,你们会省很多事。”   孛额言辞恳切,在张海杏和林簌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引导下,她还主动告知她们零碎的关于那支分支的事情。   有   了这些消息佐证,林簌确定齐羽到这里来借用了代表着摧毁的古神,或者说信仰。   而保存它的所在点,那只神鼓很可能也在。   “好的,我可以答应您,”林簌笑意盈盈,“感谢您给我们提供的线索,只是我很想知道,既然无法再用舞蹈召唤出神灵,为什么又要把它找回来?”   “守护神鼓是萨满的职责,我祖母失责,我们作为后人就要将它寻回保存,而不是留落到那群背叛者手里。”孛额道。   ……   “你觉得她们有几分可信?”   林簌走在草原的土地上,脑子被风一吹,残存的酒意彻底散去,闻言,她说:“神鼓那段我信,它应该真丢了。”   剩下的,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确定信仰的存在只是辅助证明它是齐羽要做的事情的必要条件。   “有了方向,我灭口也没事。”   张海楼搅动着口腔内的刀片,开着玩笑。   “我们需要巴特尔,”林簌说,“她比任何人都熟悉肯特山脉,真的要在山里发现古墓,她能帮上忙。”   好吧。   张海楼耸肩,“看来小白没有加餐了。”   “你这一路杀汪家人上瘾了?”   林簌翻白眼,“我家小白吃同类不吃人肉。”   不错,林簌把小柏和小白都带在了身边。小白对地底下会动的东西很敏锐,那些玩意也在它食谱上,她就干脆把它带出来开荤。   等回到蒙古包内,林簌拉开背包,轻车熟路地哄着炸毛的小白。   “好啦好啦,我下次出门一定不把你留在屋子里,小白等了这么久也没有乱动,真棒!”   小白低吼两声,脑袋蹭着她的胳膊,算是原谅她。   张海杏擦完脸,见它这样,哼笑,“没出息。”   一句话就哄完了。   林簌扭头看到张海杏提进来的热水,“姐,我都不知道没有你,我该怎么办,我要是一个人来得天天洗冷水澡了。”   张海杏咳嗽,“别贫,赶紧洗漱睡觉。”! 第153章 开挂就算了,胃口还那么大   再次启程进入肯特山脉的过程要简单许多。   巴特尔更加配合,加上有小白的引导,他们在达到海拔一千米的时候,有了全新进展。   “这棵树底下都是空的,居然能长这么大。”   张千军万马抬头看着眼前足够三人环抱的高大桦树,感慨。   “植物的生命是顽强的,有土就可以活,”张海楼刨完土,看这树背藏在灌木后的那个仅容一人进入的洞口,“进去有点麻烦。”   “它的树根已经有一些脱离土壤了,不然没这么容易挖出来。”   林簌拍了拍手上的土,也犯难,“这个洞也太小了。”   张海杏丈量后,看向巴特尔,说:“你的骨架大了,进去很困难。”   因为种族和血统,巴特尔的骨架不算小,挤进这个洞口实在为难。   张家的三个学过缩骨,进去不成问题。   林簌到张家的时候,年纪已经练不了缩骨,好在经过各种训练和实操,她的躯体不说成为像猫一样的液体,也柔软非常,勉强可以挤进去。   巴特尔是个沉稳的人,在看到眼前男人‘咔吧’把自己骨头卸掉,脑袋上固定一个矿灯,反爬进去后,她很丝滑地接受了自己留守的安排。   中国人太吓人了。   那个洞很深,大概往下爬了三十多米才看到一个巨大的由石头垒砌的空腔。   张海楼反手一扒石壁,把自己甩下去,半跪着安稳落地,抬眼看到稳当当站在自己面前的林簌,咧嘴一笑,从身后掏出一朵有些干瘪的黄花。   “怎么样?像不像在电视里面看的外国人求爱情节?”   还在疑惑才五六米他怎么这个落地姿势的林簌被无语到了,吸气,两手搭在两边,捏着空气的裙摆,学着贵族礼仪,微微弯腰微笑。   “谢谢。”   她接过别在自己耳后,伸手就去扯张海楼的脸,往外扯,“给我正经点。”   “看来你还是喜欢肥虫。”   张海楼煞有其事地说道,在小簌眉眼生怒扯得更用力时,故意往她那边伸了伸,脸都要凑到她眼底下。   “抖艾慕。”   张千军万马平淡评价,扭头问张海杏,“你不锤他?”   “不给他爽的机会。”   张海杏翻白眼,举起手电去探查石室。   这个四人小队组到现在,已经能维持住微妙的平衡。   最初张海杏见到张海楼犯贱就要和他过招,但他就在那里撒泼,让林簌替她补偿,惹得众怒又笑得贱兮兮的,安分好几天后又重蹈覆辙,好像犯了那个间歇性疾病。   林簌和张海楼玩了一个来回,就把他踹走,掏出小白在怀里抱着,看石壁,“凹凸不平,做的太仓促了,不像是墓室,应该只是临时开辟的地下空间。”   张海杏喊她,“小簌,这里。”   张海杏后退几步,手电光照着一面石壁,“后面有一个石室,再底下应该有机关,需要触发。”   “这个不是齐羽做的,应该是那支叛出的萨满,”张海楼道,“但机关可能被齐羽改造了。”   不是齐羽在这里做了手脚就是受到‘摧毁’的影响,导致罗盘区域失灵。   张海杏确定过,石壁上没有可以按动的石块,她蹲下身,在紧贴着墙体缝隙的石块附近摸索。   她忽然停住,眉眼微微锁起,手指发力往下一压,一个圆环弹出,张海杏当即眼疾手快往外狠拉,细微的声响传入耳朵。   “怎么搞得和闯关一样,一打开,哇塞,中大奖了。”   林簌看出现在对面石壁上的八卦机关,不由得说了一句。   四下沉默。   林簌摸下巴,“有道理啊,那里面不会有什么惊喜奖品吧?”   俄罗斯的蝉蜕粉末,日本的兰花螳螂,都是合格的‘惊喜’啊。   “品味真差。”张海楼说。   在场对奇门八卦够了解的也就张千军万马,把他派过去研究后,这三个心大的就开始凑头到一起聊天。   不对,是推测。   林簌:“齐羽能进来,他现在到底有多大?”   齐羽没有练过缩骨,正常男性的骨架是没办法挤进来的。   “这个洞口原本可能没有这么小,”张海楼说,“那些蒙古人也要进来。”   张海杏道:“打开进去就好了,只要拿到东西就行。”   林簌看她一眼,点头,“是,东西很重要,尸体   当然也要带走。”   “这得用吊的。”张海楼看向那个土洞,笑了下。   “你们有没有闻到香味?还有奇怪的声音?”   林簌突然问道。   张海楼皱眉,“这地底下就算有也是尸臭吧?叫声,难道里头那尸起床了?”   这里算是半封闭空间,空气浑浊,难闻的要命。   “是,它爬起来做广播体操。”林簌点头,觉得相当有道理。   “气味有可能是那里面的。”   张海杏起身,往张千军万马那里走,“你已经打开了?”   张千军万马的声音传来,有些闷,“这个机关很复杂,锁了很多道,我才解开第三层。”   “看来里头另有乾坤,”张海楼揽着林簌,下巴点点那边,“我们去突脸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就算不是奇怪生物,估计也是那个‘摧毁’,真出现什么,谁也说不准,”林簌说,“在打开石壁前,把我的血抹身上,以防万一。”   她的提议很有道理,其他人靠过来,林簌举着蒙古刀,悬在自己手腕的上侧。   “你知道吗?”   林簌突然抬眼,“你们扮演的真的很low。”   话音落下,她的刀已经穿过身前张海楼的心脏,她一脚蹬开,旋身横踢,手腕一转,刀口朝外,狠厉一抹,血色一线,张海杏和张千军万马被割喉。   下一秒,眼前模糊,扭曲着压缩成一团,林簌咬破舌尖,重新睁眼,看清一切。   幻境破灭。   她架身在一具尸体上,整个人都陷在石棺里,周围围满了蛾子,长相酷似豆荚斑冥,黑白分布杂着灰棕,都是死亡的状态。   林簌的手正握着刀正对自己的心脏,上半身俯身往下,几乎要和那具穿着破旧萨满祭祀服的尸体重叠。   “开挂就算了,胃口还这么大。”   林簌看着辨别不出男女的尸体,神色不辨喜怒,“我的血对你可不止是大补。”   也是大凶之物。! 第154章 我克你哦   林簌说完,翻身出了石棺,身上沾染的蛾尸的碎絮许多,斑斑点点,她看的额头青筋跳起。   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林簌往嘴里塞了颗解毒丸,把情绪抛渚脑后,赶紧去找姐他们,小白怪叫着,从地上跳到她身上,绕到她肩膀上抱着她脑袋。   “吼吼吼!”   “谢谢小白,”林簌说,“等会我好好感谢你哦。”   她就保持着这个姿势,走到墓室角落才发现三个被蛾尸裹满的长条物。   “你的审美真讨厌。”   林簌咬牙,开始上手扒拉蛾尸,幸好它们是干燥的,不会有爆浆的可能。   等她将张海杏三人身上的蛾尸清理完,看到他们双臂掩面,将面部封闭的很好,没有继续吸入那股花香后,那股异样感才按下。   她就知道,海杏姐和海楼千军不是盖的,就算出意外也不可能毫无还手之力。   “出现幻觉应该是在姐拉圆环之后,”林簌给三人塞完药后推测,“门开的太突然,花香溢出,直接无缝进入幻觉了。”   她是在听到小白的嚎叫后,才闻到的花香,是从那具尸体身上传过来的。   真超标。   林簌对天竖个中指,面无表情。   “不给我这种超能力,鄙视你。”   宣泄完情绪的林簌守了几分钟,张海杏还没有醒来的迹象,她说:“不应该啊,我都出来了,难道是多重的幻觉?”   还在肩膀上的小白:“吼吼吼!”   “对哦,小白都在,那为什么?”   林簌吸吸鼻子,有了些思路,走到古棺前,打量那具尸体,萨满服上的花纹和彩色褪却,蒙上灰和蛾皮,躯干完全萎缩,但那股馥郁的花香还在空气中传播。   “所以,真的请‘神’上身了啊。”   她小臂撑在棺边,倏然露出一个狡黠里带着挑衅的笑容。   林簌苦恼歪头,“怎么办?我克你哦。”   手掌张开,鲜红的血顺着掌心那道伤口滴落到干尸上,铁锈气弥漫在空中,带起咯吱咯吱的惨叫和片片白烟,跟烧红的烙铁遇水一样。   香气急速退却,尸体逐渐缩成一小块,露出原本枕在脑后的那个石   盒。   她只冷冷看着,表情厌恶。   “呸呸呸,什么玩意进嘴里了。”   “林簌!你又给自己喇伤口!”   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林簌脸色一变,当即举起双手,转身赔笑。   “姐,没招嘛。”   “别给我嬉皮笑脸的,手伸过来。”   张海杏连身上的蛾皮都没来得及清理,举着药瓶和绷带给她上着药。   “林小簌,你能耐了啊。”   张海楼呸呸两口,吐干净了,蹲到她旁边,“你带的试剂不用,自己折腾自己。”   “忘了。”   林簌摸鼻子。   她也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冷静,碰到在乎的人出事,冲动当然在所难免。   “狡辩。”   张海杏扎好绷带,抬着脸看她,“你这样,我来的意义就没有了,如果我只能拖后腿,为什么要跟在你身边?”   还要连累你受伤。   林簌皱眉,正色,“姐,我不会任性了,你别这么说,我需要你。”   “吃。”   张海杏只看结果,她又掏出一个药瓶,给盖子里倒出几粒药,递给她。   林簌苦着脸,“又要吃啊。”   吃空了又要去找那个心理医生聊,她有医生恐惧症。   “所以下次克制住伤害自己的欲望。”   张海杏揉她的头发,语气尽量温和,“你不是说要给我养老?”   林簌目移,嘀嘀咕咕,“我小时候说了,你还揍我。”   她有意放松气氛,开始掰扯小时候张海客有多坏,在她训练的时候老搁着窗户偷看,特别像是学校的班主任巴拉巴拉……   张海楼哼,跟收回目光专心清理蛾尸的张千军万马耳语,“她就舍不得跟张海杏发脾气。”   “是啊,”张千军万马呵呵,“你教她游泳和武打的时候差点被她蹲守着要掐死呢,还不乐意叫你老师。”   “爱之深嘛,我懂,我超懂,”提到这事,张海楼来了精神,“林小簌,当年人家给你上防刺杀的课程,你好粗暴哦。”   林簌见张海楼那个妖娆的眼神,回忆起那一晚,脸都绿了,恨不得把石棺举起   来砸他身上。   “你躲我被子里就躲,裸着干什么!”   其实不是纯·luo,但他穿的那个衣服太刺激,不如当光着的。   “这是防色诱课程。”   张海楼勾起唇角,舔了下下唇,对她抛出一个wink。   您的wink已被拦截,对方不可见。   张海杏挡在林簌面前,拔出一把匕首就甩过去,“你先吃点肾宝吧。”   林簌捂着小白耳朵的手放下,附和,“就是就是!还有未成年在呢!”   张海楼看她活泼又小人得志的样子,耸肩,笑得邪魅,“这玩意儿比在场的加起来都大,林小簌,你主人欲犯了找我,不收你钱。”   “你先漱漱口吧。”林簌好心提醒。   这家伙下意识动刀片,没想到被蛾钻了空子。   张千军万马把那个盒子清理出来,打开,里头装着的正是神鼓,时间无法让它褪色,看上去还是相当漂亮。   “东西拿到了,如果说齐羽到过这里,那他留下了什么?为什么要来,横跨三个国家,或许还不止,目的是什么?”   张千军万马的话很对,现在最奇怪的就是他们没有发现明显的属于外来者留下的东西。   “或许他留下的并不是实物,无法被看到?”林簌说,“再换个思路,难道是这些昆虫?”   三个地方都出现了昆虫,并且是大量的。   “那他是想做什么,总不能是好奇心起来,到外国古墓观光。”张海楼说道。   张海杏:“卦象,阵法。”   “齐家最有名的就是这,三个地点,相似的设置,他想设阵,为了恢复正常。”   古棺的尸体死去至少百年,这个墓室连同那个空腔都没有额外的出口。   那个洞口是唯一的出入口,有没有蒙古人进出先不谈论,至少按齐羽原本的体型是进不来的,他如果进来过,那就代表他在尸狗吊和实验里,身体异化到很严重的地步,很可能躯体已经萎缩了。   “我出去联络齐秋问问看。”林簌说道。   这里整明白了,后面事实是否如猜测一般,需要继续验证,但这里林簌不想待下去了。   蛾尸和蛾皮铺天盖地,还碎了一地。   她都快碎了。   张海楼将关节扭动,骨头缩小到合适的范围,拿上铁爪就往上爬,等他上去后直接垂绳子下来拉他们上去。   在被吊上去之前,林簌拍着小白后背,把它夸出了花。   小白:“吼吼吼!”! 第155章 萨满女儿   巴特尔还在上面等待,见到林簌他们真的把神鼓带出来了,当即行蒙古礼,很诚恳地说着感谢的话,表示如有需要,她可以帮到的,无论如何都会替她办到。   “这本身就是我和你阿妈交易置换的条件,”林簌眨眼,“真的很高兴,就把我们好好带下去吧。”   她把自己架在张海杏身上,整个人懒洋洋的。   巴特尔坚毅的脸上闪过诧异,却没有如林簌所想的那样应承下来。   “我是各位的向导,安全把你们带回去是我的职责,怎么可以和报恩混淆?”   巴特尔说:“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无论何时,您需要我的帮助都可以来找我,或者我的后代。”   只要她有后代,这份恩情就永远生效,这是巴特尔家的原则。   “巴特尔,我真的超级欣赏你,”林簌眼睛亮亮,“我喜欢你,你就是肯特山脉里最常青的那棵树。”   巴特尔微笑:“感谢你的夸赞,这对我来说是最美的话。”   张海杏觉得脖子有点扎,反手把小簌的碎发理顺一些后,对着巴特尔说:“在最近半年里,你有见过陌生的中国人到这里来吗?”   巴特尔是当地对肯特山脉最熟悉的向导,即便没有接活儿她也经常带着女儿上到这里的山峰上,让她感受着她们赖以生存的一草一木一土一石。   “……有过,只是不是我带对方来的,”巴特尔思考了很久,才迟疑地说,“事实上,对方并没有找任何向导,他是自己上来的。”   巴特尔看到对方,是一次偶然。   当时她是去取羊柴抓苗的,那是一种很好的饲料和固沙植物,巴特尔特意凌晨上山,为了能早点回家处理抓苗。   碰到对方她还询问是否需要帮助,他一个人在山上很容易出现危险。   他简短地说了谢谢和不用,就离开了。   “我不确定是不是你们所说的那个人。”   巴特尔说:“有些熟悉乌兰巴托的背包客会绕过向导自己进山,某些队伍也会单独行动。”   林簌说:“你的意思是你和那个人打过照面?”   见到巴特尔点头,林簌和张海杏对视一眼,她从自己外套里袋拿出一张合照,指着上面的人   。   “你见到的,和这个人长得像吗?”   巴特尔端详那个被指出来的人,看着大概二十多岁,长相温润清隽,在相片上笑得很开怀,脑袋还总往右边那个陌生女人身上偏。   “不像。”   巴特尔摇头,语气很肯定,“那个人长得很普通,比这个人要瘦一些。”   林簌看眼合照,收回去,“好的,很感谢你,巴特尔,明天我们就会离开,希望以后还有和你再见的机会。”   巴特尔笑:“乌兰巴托的草原很广袤,常起风,思念会穿过国度抵达的。”   此生她们每吹一次风,就等同见面千千次。   草原儿女的情感和这片草原一样辽阔、坦荡、平和。   这次下山的路比上次要顺利,要短,等林簌坐在草地上,兴致还高昂,和巴特尔聊着她的生活。   张海杏摇头,扽着张海楼和张千军万马去收拾东西。   “林小姐,”巴特尔说,“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   “虽然我也觉得我很特别,但每个人都独特。好吧,我还是很好奇,想听听你为什么觉得我最特殊。”   林簌眼睛弯弯,双手托着腮,眼底像铺了满满的星河,等待她夸赞。   巴特尔眼睛也弯弯,“我之前的客人有很多都会选择和我聊天。谈及我的家庭,他们都会问我女儿的父亲在哪里,我为什么不和母亲住在一起等等。”   “你是第一个听完,觉得理所当然,不需要疑惑的人。”   她相信其他的客人没有恶意,只是微妙的情绪困惑着她。   直到遇到没有询问的人,她反而好奇为什么。   林簌啊了一声,“说实话,我的好奇心很重,但这是你的隐私,不涉及我的需求,我选择尊重你。”   巴特尔点头,“原来是这样。”   “那我愿意满足你的好奇心,”她说,“我觉得你会懂的。”   “我的曾祖母是最后一任萨满,再往后,萨满教逐渐销声匿迹,我们是神最后的使者,对于它,我们永远忠诚。”   萨满是母系氏族文化的延伸,她以母系传承为荣,并不愿意组成家庭,巴特尔只是在想要成为母亲的时候,选择成为了一个母   亲。   至于孛额,即便是母女也需要自己生活的空间,这种距离不远但分开的生活,对于她们来说,是维持情感的最佳方法。   “巴特尔,你真的是太酷了!”   林簌听完,对她竖大拇指,“你的智慧超脱了太多人,简直比天上飞的雌鹰还要厉害。”   巴特尔的脸有些红,“感谢长生天,让我遇到你。”   人的一生会遇到很多人,但有趣又理解你的,终其一生未必遇见。   林簌歪头,伸手抱住了她。   “感谢你,让我遇见你。”   坚持自己生活方式,坚持自己信仰的巴特尔。   在林簌离开之前,她告诉了巴特尔自己的全名,最开始她只是说了自己的姓,但现在,她的信任交付给巴特尔,她愿意告诉她自己的姓名。   坐在火车上,看着伙计传来的消息,奔赴下一个地点的林簌看着风景,心境意外平和。   没关系,会找到的。   她坚信这一点。   不过——   “姐,这张脸好像边缘有一点起皮了。”   林簌别过脑袋,把后颈递到张海杏面前,张海杏检查了下,说道,“等换车的间隙去换掉。”   为了让‘林簌’在所有人眼里彻底失去踪迹,他们一直戴着人皮面具没有取下。   一方面是更方便林簌的追查,另外一方面是为国内吸引走一些视线。   “真不知道他怎么那么能跑,”林簌看着亚洲地图叹气,“才从草原出来,居然要扎进沙漠里了。”   齐秋那边她联络过,线索太少,齐秋尚不能确定是什么阵法,但可以肯定齐羽在俄罗斯、东京和乌兰巴托,都达成了目的。   现在需要林簌追查到更多的线索。   至此,林簌一行人在世人眼里完全失踪,没有任何存在的痕迹。! 第156章 费洛蒙   时间流速给人的感觉往往不成正比,尤其在你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时,它走得更快。   比如你想看个电影,扭头吃两口烧烤,回头一看,影院关门了。   哇塞,好操蛋。   但吴邪不这么觉得。   他觉得这五年甚至比冒险下地、谜团重重的三年给人的感觉更长,人不是说危险度日如年吗?   那三年,他一头扎进旋涡,身边一直人来人往,这五年过得轻松,三叔的生意他接手做得很好,胖子也还是那么风风火火,王盟都长胖了点,可他就是觉得时间太长了。   从墨脱回来后,吴邪想:这破太阳能不能走快点?这破风能不能刮大点?   他一下子看全世界都不顺眼了,他不喜欢。   全世界怎么不把他想要的那个人‘吧唧’一下从天上扔到他的怀里?   小簌说在他真正需要的时候会回来,可他早就联系不上她了。   她无所不知的魔法也失效了吗?   好吧,他得无所不知了。   黑瞎子找上了门。   “稀客,我还以为你去西伯利亚了。”   吴邪说了个冷笑话,然后侧过身,让他进来,“你来干什么?”   对方好像看透他,耸肩,“从塔木陀分开后我可谁都没联系,差点穿越无人区。”   黑瞎子从门槛上站起来,手上提着一个袋子,他笑:“老板,得给辛苦费啊。”   “什么辛苦费?”吴邪转身往里走,他现在变得无赖不少,“你大早上蹲在我铺子门口,我还没问你要破坏市容市貌的补偿。”   直到两个人喝上茶,吴邪问,“谁让你来的?”   “小三爷不都猜出来了,”黑瞎子舒展双臂,“我受三爷的雇佣,为你送一样东西来。”   往往这时候,就意味着新麻烦的开端出现了,吴邪的理智告诉他,没必要再去卷入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里,好好当他的老板就行。   他坐直了身体,“是什么?”   在黑瞎子对他说完关于费洛蒙的事情后,吴邪突然问,“我能看见小簌吗?”   在墨脱,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叫张海客的人给他透露了很多,然后说,“她让我告诉你   ,你来到这里时,已经具备了知道过去的资格,她真实的过去,我可以代替她告诉你。”   吴邪一下子就一拳头挥过去,当然,打不过。   好在有胖子,二打一勉勉强。   “你是什么贱人?她的一切用得着你告诉我?”   凭什么?   张海客蹭了下嘴角溢出的血丝,笑了,“吴邪,我在她生命里积累的时间,比你要长。”   吴邪冷笑:“骗骗你自己得了。”   你问吴邪有没有听过林簌的过去?   他回到杭州就开始等待。   他懂得小簌,如同她懂得他。既然这个破谜团开始揭晓大奖,真正重要的讯息,会在不久之后送到他面前的。   为此,他忍耐着得知一切后,疯狂积攒的怒气和愤懑,积蓄着,层层叠叠的,已经污染一小片心脏。   吴邪等到了黑瞎子。他在开门的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很多,只剩下一句:是时候了。   小簌和三叔一起的安排,或者说三叔早就定好的计划,真正开始了,他会是那个暗盘操纵的人。   尽管如此,黑瞎子此刻端着茶,还是被吴邪那句无理的话给气愣了,“当然不能。”   “这是三爷带给你的口信。”   当时她和谁待在一起,你心里有数没数?   “好吧,要怎么做?”   吴邪仿佛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   ……   “这个地方我想没有营业执照。”   黑瞎子说:“吴老板,不要质疑我的专业,这里可是操作过多起重睑术的。”   哦,原本是割双眼皮的。   吴邪躺在手术台上,等黑瞎子做术前准备。   “费洛蒙提取后注射到你鼻子的中间部分,可以让信息传递得更加清晰。”   黑瞎子再说一次,“非常疼,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并且有大量的费洛蒙信息是没有意义的。你在意识中断后,可能有几年认为自己是一条蛇。”   “我会看到青蛙癞蛤蟆兔子什么的流口水吗?”吴邪问他,“好像有一种蛇只吃鸡蛋。”   “那种蛇挺漂亮的。”黑瞎子开个玩笑。   “不会,不过为了让   你感受得更加清晰,我会对你的鼻子做一个小手术。”   黑瞎子穿着白大褂,对吴邪的鼻子进行消毒,“你会丧失嗅觉,不知道能不能恢复。”   他叹口气,有些忧心忡忡。   吴邪说:“后果很严重吗?”   黑瞎子摇头:“不清楚,我没经验,但在厕所打架的话,你可以给别人扔屎了。”   算是重量级进步。   “我只是失去嗅觉,不是失去理智。”   吴邪在黑瞎子再次向他确定的时候反问,“我为什么可以接收这些信息?我有后退的余地吗?”   费洛蒙里的是全部的真相,关于九门关于三叔关于张家,是打开替小簌报仇的钥匙,他承认,诱惑足够大。   “可能你祖先是蛇,”黑瞎子摇头,“我觉得你接收费洛蒙信息后,可以告诉我。”   第二个疑问,他给不了答案。   “我没有其他选择了。”   吴邪闭上了眼睛。   黑瞎子嘀咕,“这下簌姐回来我要被砍成臊子了。”   “我会录像的。”   “好吧,”黑瞎子报复,“我会翻起你的上嘴唇,从牙龈底下下刀,然后翻起你的面皮……”   “拜托,我不想知道这些。”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吴邪只感觉到痛,非常痛,好像几千根针扎进了脑子里,他生出想要呕吐的想法,有没有吐他并不清楚。   他的思维好像变成了湿透的毛巾,被人拧干,不断地往下滴水。   等吴邪能看到光源时,他好像突然缩小,被人捏在了手里,浑浑噩噩又相当清醒。   他看见了三叔,真正的吴三省,而他成为了那条蛇。   ……   吴邪醒来的时候,黑瞎子在一边守着,手里捏着个怀表,好像在看什么东西。   他这边一有动静,黑瞎子立即看过来,“感觉怎么样?”   黑瞎子也是第一次做这种手术,不确定会发生什么情况。   吴邪的眼神变了,充斥着冷血动物兽性的冷和凶戾,大概十分钟,他将将调整回吴邪的主频道,鼻腔缓缓往下流着血,地下诊所的光都成了五颜六色的波点。   “还有别的费洛蒙……”   吴邪的嗓音很哑,话音像挤出来的,“继续。”   他说。! 第157章 中宫   “所以,你可以确定他是运用了先天八卦,以地点为阵点,对应乾南坤北,离东坎西等方位,设了阵?”   林簌才从海底扎出头,被张千军万马扯上渔船,就接到了齐秋的电话。这是她这些年跑的第六个地点,皮肤已经从原来的白皙,变得泛着蜜色。   她把贴在脸侧的发丝往后捋,一年半之前,林簌剪过板寸,因为当时她在原始森林的沼泽里,头发太长容易生虱子,干脆让姐给她拿推子推了。   现在重新长到耳下,被海水冲刷,紧贴着,衬得她眉目更加锐利。   清润的男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娓娓道来。   “对,择取万物先天生发之气,加上非自然的‘古神’、‘信仰’的力量,它们的死气被蔽住。”   齐秋停了几秒,钢笔尖摩擦白纸的声音中止,“伏羲创先天八卦本就是借日月星宿的分布,俯瞰地球环境绘出以配河图的,齐羽改变了先天八卦里部分阳爻阴爻的定势,也就设出独独于他所用的局。”   导致他到现在才推算出这个阵法是什么。   林簌手环抱着膝盖,给张海杏做个手势,“能推测出用处吗?”   “死气生气两冲,不求生不求死,求衡,他是为了长生。”   齐秋捏着眉心,眼下的黑眼圈重的好像被人打了好几拳,鼻尖有血干涸的痕迹。   林簌说:“他不会想用现在的身体长生的。”   “林簌,无论如何,这件事很危险。”   他没说阻拦,显然,她这几年跟在齐羽的后头走,说齐羽是无意的?谁信。   齐羽就要她落后一步,或者说,要她跟着他再走一遍,他的目标里真正必要的条件是林簌这个人。   她退出不了。   ‘吱呀’,门被打开,刘丧提着外卖扔到他桌上。   “你要的乌鸡汤,手机给我。”   齐秋微笑:“谢谢。”   渔船开动,林簌举着铅笔在亚洲地图最新的右下角位置标记上,张海杏食指中指并拢,拂过他们去过的几个地方。   “完全没有规律,只能根据先天八卦反推,还差几个地方,”张海杏手成拳,打在船板上,“故弄玄虚,没种的货。”   她被溜着   好几年,脾气越发暴躁。   张千军万马目移,不打算这时候和张海杏搭话,但他想到什么,忽然扭头,“中宫在哪儿?”   如果齐羽是为了长生,那他就需要一个地方行阵,最稳妥的点就是中宫,他没记错的话,他们这些年都绕着中国转圈。   中宫定在了国内。   他们这边的交谈清楚地传到齐秋耳边,他屏蔽掉自己这边的嘈杂,将乌鸡汤喝了几口,才说:“这也是我这么着急和你联络的原因。”   林簌原来的手机卡扣了,只在特定的时间安上,现在的号码基本没有人知道,齐秋还是因为他是齐家人,更容易算出齐羽所图,才知道她的联络方式。   “中宫在大西北,你遇到刘丧的那个镇子外,你们去的那个圣地。”   “你能算这么准?”林簌诧异道。   “不能,”齐秋很想装逼,奇怪,和林簌待久的好像都染上了这个癖好,可惜,他对她撒不了谎,“是张海客联系不上你,转达了我。”   张海杏皱眉:“他联系我了?”   这一个月他们轮流潜在深水里,手机基本没带,完全是与世隔绝的野人状态。   张海杏翻出手机等待它开机。   “张家档案馆派过去驻守研究圣地的人,被干掉了。”齐秋接着说道。   凶手是谁,昭然若揭。   林簌眼睫凝住,张海杏摁手机键位的动作也停下,驻守在那里的人,是经林簌的手,张海杏亲自带过去的。   在张家还算是很年轻的一个孩子,性子安静,常被调戏一下就抿嘴笑,然后把你的手腕折断。   林簌和他上次见面在八九年前,对方的面容已经在记忆里模糊许多。   “他在挑衅,在等我过去。”   似乎是牙缝里挤出来的话,带有足够磨平利齿的沉默。   张海楼加大开船的马力,轻嗤,“林簌,气什么。”   他怎么值当。   “送他见阎王就得了。”   张海杏说:“不对,出问题了张海客怎么会就把烂摊子放着不管?”   她指尖飞弹,拨打张海客的电话。   ‘嘟,嘟,嘟。’   “海杏。”   略带疲惫的声音传来,张海客还没说下一句就被夺声,“西北圣地是什么情况?”   张海客眉尖上挑,“很突然的意外,在需要上报的时候他没有和香港这边联系,我派人去查,进不去。”   “什么叫进不去?”张海杏说,“都是蹚清楚的路。”   “奇门遁甲。”   张海客也头疼,张家是有研究这方面的奇人,只是多年前的那些事不止导致张家离散,很多传承技法都断代了,对上有正经家学又天赋异禀成长许多年的齐羽,占不住上风。   “大概探了下,我就让他们回到镇上等你们集合了。”   张海客不是傻子,齐羽在等谁他知道,单打独斗容易出问题他更清楚,他不会允许张家的人做无谓的牺牲。   张千军万马居然是在场最冷静的一个,他说,“他这么自信,难道笃定自己有逃出生天的手段?”   “齐秋,帮我定几张机票。”   林簌眼下顾不得那么多。   他有张良计,她有过墙梯,这些年不只是他在做准备,她不是只会傻乎乎跟着对方步调走的傻子,借着便利,她也给对方准备了惊喜。   既然都决定做一场了结,那就等着被群殴吧。   谁单挑谁煞笔。   看着拍打到船舷的白色泡沫,林簌倏然沉默,神情倦怠,终于快要结束了。   她不知道想了什么,良久问电话那头,“吴邪那边怎么样了?”   齐秋抬眼,把手机递给刘丧,喏,你要的手机。   刘丧一嘴的垃圾话都要喷他脸上,翻了几个白眼才压回去,比个手势:你等着。   刘丧攥着手机,“我没见到他,他和你一样玩失踪了。”   细微的抱怨被他裹了又裹,透到她耳朵里就一分都不剩。   “他主动的话就不用管,”林簌说,“你和齐秋不许跟过来。”   刘丧皱眉:“我不是孩子了,也不再手无缚鸡之力。”   “我懂,但关键时候,你们一动,动静太大。”   林簌不想紧要关头把一些人引过来,况且普通的伙计也应付不了这事,就不要带去那里送死了。   “在林家等我回来。”! 第158章 缠杀1   上次来到这个小镇,它还荒凉到没多少年轻人,现在再过来,多了很多人气。   果然,再偏僻的地方,人口基数一上来,也会热闹得多。   “荒山上是什么情况?”   林簌先和留在这里的张家人会合,了解清楚那边具体现状。   “山上的树和荆棘都长得太猛,和原始森林一样,”小张说,“原本踩出来的路都被盖住,我们两个人按照大概的方向进去,绕了三天又绕出来了。”   “你俩一直往一个方向走吗?”林簌确认。   小张点头,“当然,按照路线,在一天后我们会到圣地的入口,但彻底岔过去了。”   最古怪的是他们居然在没有掉头的情况下走出来了。   实际上在第二天他们就反应到了不对劲,但他们不能回头,比起彻底弄乱局面,直接顺着走下去总能得到一个准确的结果。   “好熟悉,”林簌揣手思考,“似曾相识的味道。”   又是迷宫,不知道是换汤不换药还是个新地图。   “元芳,你怎么看?”   被注视的张千军万马说:“站着看,单从话里听不出什么。”   “行,带上装备吧,”林簌说,“修整五个小时后进山。”   顺利的话能赶上晚饭,不顺利,就在山上玩躲猫猫吧。   这次行动除了林簌、张海杏、张海楼和张千军万马外,还有两个小张。   六人背着简单的装备抵达山底时,林簌抬眼看着山,翠色太浓,乍一眼看去反倒是黑压压一片。   “用绳结系好,前后成一列,避免走散,”张海楼站在最前面,说道,“危险情况下再用匕首砍断。”   “我走在前面,他的目标是我,”林簌将蒙古刀插在腰后,指腹摸着腰带,确定鬼爪的存在,心定了下来,“把我的拉绳牵长一些。”   “没有把出风头的好事让给别人的义务。”   张海楼给她抻到队伍中间,拍她脑袋瓜和拍南瓜一个力道,确定是个好瓜。   “恶龙宝物的故事你都忘了?”   张海杏站在林簌身前,“小簌,你跟在我身后。”   林簌挠头,“其实我也不是很无私奉献。”   她要是那么舍己为人,就自己偷偷跑进去了,这些年也不会坦然拉着他们陪自己折腾。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的体质和‘狗屎运’了?把我放在中间就怕鬼怪什么的直接往中间钻啊。”   “那起码第一时间帮你的人至少有两个。”   张海杏没好气地说,戳她,“站好了。”   “出发。”   虽然林簌是领队,但是领队之上还有如来佛。   插科打诨,气氛没有那么凝滞,绷着脸的两个小张放松了些。   走在山里,野草直长到膝盖,林簌想,还好她体质防虫,不然这被咬了真是一口一个不吱声,小腿直接cos玉米。   她脑子胡思乱想,感知力不受分毫影响,被动打开,跟着前面海杏姐走过的踪迹一路往前。   荒山上野蛮生长的树冠沉甸甸地压下,一左一右盖着,头顶的碧空越来越小块,最后遮住不见,还没走到预计道路的一半,他们就得打着手电继续。   深处如墨,宛如宇宙黑洞,将人一个个吞噬殆尽,沉默开始蔓延,在这种环境下,没人有心情闲聊,心都提起,格外警惕着各种动静。   手电的光点杂乱着,不时交汇,林簌好像看到不远处的叶子动了几下,她屏息凝神,眉头又松开,没提出来。   不知道吴邪和小花现在怎么样?小齐哥应该也折腾完了能好好休息会吧?   这件事处理完,她就能回去看阿姨了。   林簌打起精神,攥紧手电往里,步子一次比一次坚定。   后半截,他们完全看不清三米外的东西,像走在奈何桥,草木逐渐稀疏,仿佛被什么支取榨干了生息。   脚下踩着的从草地变成石子路。   “张海楼,你前面怎么样?”林簌问道。   张海楼的声音传来的很快,“止步。”   声音冷锐,语调寡平。   “我半只脚跨进圣地的范畴了。”   “出现什么了?”张千军万马问。   “光线被吞噬了。”   张海楼看着照不清楚的前路,将手电筒关上,反手延长绳索。   张海楼:“我往前探路,你们速度放慢。”   被吞噬了?   林簌皱眉,她没有感觉到诡异的地方,她喊道,“张海楼,你等等!我来。”   没有应答。   张海杏发现不对,“张海盐?!”   依旧没有应答。   不对。   张海楼性格乖张,可紧要关头很靠得住,不会走远,绳子还在呢。   张海杏紧拉着绳索,绳子绷直,好似较劲,然后,‘嘣’的一声,断了。   “出事了。”   张海杏第一反应回手确定小簌所在,抓握着她的手臂,“跟紧我,不要分开。”   林簌点头,五人靠近,躯体几乎擦着,呈防守式往里靠。   在进入圣地的一瞬间,极度的不安涌上林簌的脑海,危机感疯狂爆灯,她深吸口气,将小白从背包里放出来。   “小白,到你的主场了,去找张海楼吧。”   小白搂着她的脖子吼了声,一下跳入黑暗,不见踪影。   林簌和张海杏手指交握,警惕着往圣地内部探索,还有十几个台阶,她就会到上次的那个祭祀的围场。   “呃嘿嘿哈哈哈!嘿嘿……”   诡谲难听,好像从猴子咽喉强挤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几重奏般,听得人寒毛竖立。   “齐羽,”林簌冷静说道,“你处心积虑和我碰面,不是打算一直躲着吧?”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看上去挺儒雅,没这么见不得光啊。”   不知道哪个字眼戳痛了他,尖利而高亢的鸣叫传来,林簌听到了破空声。   扑过来了!   她下意识往右边翻转闪身,躲开那次攻击,不知名的东西落地,声音很轻,不是人!   紧接着,毫不留情的攻击从两边攻来,林簌看不见,只能靠直觉躲避,趁着一次落空,她反手作爪状,逮住了一只手臂。   皱皱巴巴的,很小,不是成年男人的手,说是小孩子的手都牵强。   她用力一拽,腿部肌肉和手臂肌肉一齐发力,不想这东西的力气格外大,两边僵持不下,呈对撞之势。! 第159章 缠杀2   “齐羽,都到这一步了,不打算和我叙叙旧?”   林簌嗓音夹杂着笑,手段却雷霆狠厉,呼吸之间抽出刀刃横割过去——落空了。   她手抓住的那只胳膊反拧,劲风一过,她的手腕被他直直往上掰,好在林簌强行顺着方向转动掌背翻了出来,脱离掌控。   同时,怪叫的那东西扑到她身上,林簌将它往下撕,抬膝踢飞出去。   齐羽不见了。   “姐?”   “千军?”   “海楼?”   林簌开口喊道,声音如波荡开,没有回复,仿佛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存在,连奇怪的吼声都消弭。   黑色,她被包裹进去,像回到了胎内,无知无觉,蜷缩在那儿就能安安稳稳度过永恒的时间。   林簌闭上眼,“这种环境有什么用呢?”   她早就走出那个良夜,困住她的或许是齐玫,但绝不会是你齐羽。   她若有所感,睁开眼,和一双迥异泛着幽光的眼睛对上。   在你连自己的手指都只能靠抓握确定存在的一个环境,看到这双眼睛,普通人心跳简直要骤停,直接心梗。   林簌心跳快了一拍,但还在预料范围内。   她保持着低头的动作,嘲笑,“原来你现在真的不成人形了?怪不得这么急。”   汪家都没有解决完,她这个曾经被他安排的planB就要被他试图解决。   “小簌,”齐羽的声音和当年相差甚远,刺耳又沙哑,“你真是个不让人失望的孩子。”   那双闪烁着幽光的眼睛环绕着她,审视、满意、欣赏,又带着厌憎。   “你把自己的血肉滋养的很好。”   林簌并不恼怒,“多谢夸奖,一切还要从你说起,不是你们从小给我注射药剂,我也走不到今天这步。”   “可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那管子血难不成成了你的毒药?”   她裹了蜜糖的絮语,在空间内炸开,与其说困惑,不如说心知肚明。   她林簌的血,是唐僧肉,也是穿肠毒药。   “实验有缺漏,”齐羽很痛快地承认,“好在你现在刚刚好。”   “齐玫已经死了,你难道不想妈妈吗?   ”   “剩下的事情叔叔会帮你做完,你好好睡一觉,就够了。”   林簌站在原地,看他演完独角戏,‘咯吱’‘吼呵’的几种喊叫混在一起,以她为中心靠近过来。   那双眼睛要湮入黑暗。   “大驾光临了跑什么?想爸爸了?”   吊儿郎当的声音突兀,响彻穹顶,一抹蓝从上坠落,黑暗逐渐褪色,渐渐地,可以看到些光亮,被屏蔽的听力和视力都在恢复。   张海杏转了转刀,甩掉刀身上的深褐色的血液,把提着的血尸脑袋扔到地上。   她脚边有一支用光的注射器。   张海楼松开攀住顶上石柱的手,几下跃身下来,丢掉装牛眼泪的瓶子。   “林簌,这次你可要好好感谢我。”   齐羽后退几步,一群长得奇形怪状的猴子和狐狸围在他身边,呈守护的姿态。   圣地里能透光后,她才真的看清他的样子——不足半米高,浑身青乌,皱成一团,毛发稀疏到没有。   “不错,”齐羽似叹似谓,“只是太晚了。”   他的局,已经成了。   话音落下,林簌倏然一口污血吐出来,她浑身失去力量,几乎要半跪下去,张海杏和张千军万马瞬间扑过去将她接住。   张海楼双唇一张,寒光如流星,刀片飞驰去,划破齐羽的脸侧。   他并不在意,目光狂热地看着地上洇开的血痕。   只见林簌呕出的那口血仿佛有了生命,顺着极细的纹沟往外扩展延伸,爬上周围废旧的石柱,绘出奇形怪状的文字图案,有了生命般。   那具近十米高的雕塑,类人的面上也覆上了血色,神性的微笑扭曲成诡异的弧度,血腥又惊骇。   “咳咳咳……”   林簌的血一口又一口往外呕,泛着黑,沉疴似的,积攒太久,一照吐露,就和坏了的水龙头没两样。   她手接着,血从指缝渗出去,张海杏拿着衣袖给她擦也擦不净。   林簌感觉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别人身上,掉到了她的掌心,混进血迹里。   她勉力咽下几口血沫,昂着头,将脑袋抵在姐的怀里。   “齐羽,这就是……你有恃无恐的来源   ?”   齐羽没跑也没逃,他准备的那些血尸和变异动物缠住了张海楼他们,他就站在那无目的雕像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以为这里的设置是针对你们所有人吗?”   “小簌,你太轻敌了,”齐羽说,“我只是把当年药剂的解药洒在空气里而已。”   还有一些好东西。   方才的一切都是拖延时间,为了此刻。她体内注射过试剂的残存血液溃败,反害其身,以最快的速度摧毁她的肉体。   “齐羽……”   明明她的声音那样微弱,眼神却还是像火一样,从不肯服输。   “你才是那个最自傲的人。”   她竟然笑了。   下一秒,一大群猞猁飞蹿进来,加入战局,局势一下子扭转,一只箭破空而来,直接射穿齐羽半个肩膀。   “姐,我撑得住。”   林簌低声说完,看着张海杏他们对齐羽群起而攻之,还有半路阻停,血液不再流动,晦暗下去的石像。   以身入局才得善果,这条命到底是她攥回来了。   塌肩膀背着箭筒走到她面前,强行塞了两颗药丸到她嘴里。   “没用。”   “所以把你从无人区喊出来当外援嘛。”   林簌笑,嘴角溢出残余的血丝。   这样的环境,没人比塌肩膀更熟悉。   哦不对,他现在不叫塌肩膀了,他叫张恒,她改的。   “巴特尔她们那边成功炸掉石室了吧?”   尽管林簌提前服用了特殊的药物,自己的血很大概率不会奏效,但她还是再确认了一遍。   她的计划分了多重,除了张恒和自己的备用,还有破坏其他阵法点位这一条。   张恒点头,没说话,只让她半靠着自己平缓气息。   对于如何解决齐羽,林簌不愿再回顾。他对她来说只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麻烦,不涉及情感。   但她看了他尸体一眼,恍然想,原来这就是她另外一条分岔路口可能会抵达的命运结尾吗?   真难看。   “结束了啊。”   林簌喃喃,无法遏制的轻松从四肢百骸传来,她一点点失去对躯体的掌控,只想好好闭上眼,找个大床睡它一睡。   她想回长沙了。! 第160章 世界上有一个人   “不对……不行……”   “错……”   喃喃自语,低如蚊蚋的音调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飘散,没有人听见,甚至他自己都毫无察觉。   一个人在薄弱的暖黄色灯下折射出影,斑驳匍匐在地上。当然,这个斑驳又残缺的影子是悬挂在地下室顶上的灯泡玻璃面沾上的脏污导致的。   灯泡年纪很大,隔大概半小时会闪一下,很稳定。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还有闲心关心这个,就像他脑子里偶尔会闪过林簌的脸,事实上他全部的脑力全在指节夹着的那只笔上,推着它写出没有人看懂意义的字符。   然后推翻,再推翻。   这里很逼仄,不到十平方米,与世隔绝,屋子里只有一套桌椅几支笔和数不清的资料和白纸,还有一幅地图,非常详细。   角落有一袋子压缩饼干,但还维持着刚拆封的样子。   那个人全然趴在地上,身下压着的用过的白纸被涂满又被撕碎,他神情癫狂,带着专注偏执,眼表血管充血相当严重,双颊微微凹陷,头发长到遮住眼睛,看上去完全是个疯子。   细碎的声音从他嘴里传来,忽然,他说,“不够,费洛蒙不够,再来一次。”   随即反应过来,他又以为在黑瞎子的那个地下诊所里,虽然后面他吸食费洛蒙基本都在自己的地方——那早就在两个月前结束了。   记忆似乎开始混淆。   没关系。   他眼珠转动几下,继续伏笔,笔尖钢珠划过粗糙纸面的哗哗声重新充斥这个不大的空间。   长时间不和人沟通是可怕的,尤其是在你高度集中精力逼迫自己做一件必须要达成的事情的时候。   王盟这样说。   他是唯一一个清楚现在吴邪的状况和所在的人。白日里照常经营店铺,盘账,到了晚上,他会隔一段时间想办法去给老板送些东西,还有饭。   没办法,不这样做,老板没有得出结果,就先饿死在这个破地下室了。   小簌姐回来他怎么交代!?   所幸每次提到小簌姐,老板能有点反应,虽然反应越来越弱,但好在没把他视若无物,抑或用冰冷的眼神像锁定猎物一样看着他。   王   盟这么形容并不是吴邪真的把他当成敌对,而是为了更专注而主动陷入的假想状态,此刻他的世界里只有他自己。   但真的很吓人……   王盟叹气,提着包打开地下室锁住的门,穿过往下的几条走梯,抵达了那个房间。   距离上一次来,已经隔了一个月。   “老板,你要的新的资料。”   王盟尽量拂开桌面上乱糟糟的纸张,腾出一个空地来。   那个人,也就是吴邪,难得今天坐在椅子上,伸手接过了资料,无视后一步被递过来的筷子。   “老板,小簌姐知道的话……”王盟照常开始吟唱,可他居然被打断了。   “和我有什么关系。”   冷硬、毫无温度的声音。   王盟眼睛睁大,不可思议不敢置信不能理解,他说,“老板,小簌姐是……”   “出去。”   又被打断了。   “完了完了完了,老板是失忆了还是彻底疯了?!”   王盟站在路边,揪着自己耳朵,挣扎又摇摆,现在老板需要的是医生吧医生吧?刚刚他那样完全是认真的啊,不可能赌气啊这时候。   他需要找人商量,但没有选择,如同吴邪现在蜷缩在地下室寻找选择一样。   时机未到。   这下,王盟都有些恍惚,意志消沉,他觉得自己现在像爹妈离了不知道跟谁的留守儿童,虽然实际来说他是单亲家庭,没有跟妈妈的选项。   他焦虑了大半个月,吴邪出来了,他离开了地下室,重新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下。   吴邪把胡子剃了,头发也重新修剪,收拾的有个人样后他去了北京,见解雨臣。   这次,王盟小小‘叛变’了——他跟解雨臣发短信说老板对小簌姐的记忆好像出问题了。   在吴邪对解雨臣全盘托出自己的计划时,解雨臣只用了一秒就接受,并说,“在开始之前,你需要训练,身手太次了。”   吴邪笑,笑容好似没有阴霾,但解雨臣望见他瘦削的脸,只觉内里的尖刀将要把人搅得粉碎。   他还需要控制,控制自己。   “你有什么人选推荐?”吴邪问他。   解雨臣偏   头,“那个人你认识,黑眼镜。”   “他是个野路子,格斗技巧生存意识和战斗本能都是磨炼出来的,你现在开始学家传功夫太晚,骨头僵了,他能帮你找到最合适的办法。”   吴邪垂眸,思考几秒,“可以,我会联络他。”   他们针对计划细节又讨论了几轮,最后,解雨臣看着吴邪。   “你的计划里没有小簌的参与。”   吴邪眉头掠过极淡的讶异,他说:“林簌?她不是失踪了?”   “而且,她的可信度有待商榷,太不可控,”吴邪面色很平静,“在她成年后出现在杭州,就蓄意地推动了很多事情的发展,从最开始推论,她的立场是暧昧的。”   即便后面能确信在汪家这件事上他们立场绝对统一,但他不会用无法控制的棋子。   很理智,理智得可怕,仿佛剥夺了感情完全客观地再去审视和那个人有关的记忆一样。   糟了。   解雨臣明白,但他此刻只是说:“好吧,吴邪,希望你能一直这么说。”   小簌站在你面前时,你也完全保持初判,绝不动摇。   后来,通过黑瞎子,解雨臣知道了更加明确的‘诊断’。   “他的记忆是完整的,虽然费洛蒙导致他多了太多的记忆无法消化完全,会对他的意识造成影响,但现在状况已经稳定了。”黑瞎子叼着烟,他完全在幸灾乐祸。   解雨臣对稳定二字存疑,黑瞎子的评判标准是针对他自己的,相当彪悍。   “他只是失去了对簌姐的情感,”说到这个,黑瞎子也惊奇,“剥离对她的情感,他似乎对过去的自己有些无法理解,并对她保持了一种警惕。”   危险=林簌。   “似乎不会影响什么。”   “那就祝他好运。”   挂断电话,解雨臣看着手机里那个没有回复的号码,锁上屏幕。   世界上有一个人,是一场飓风,降临时,不需要额外做什么,所有人的目光就会追随过去。   没有例外。! 第161章 ‘针锋相对分毫不让’   “小簌姐,你总算回来了!”   王盟看到半靠在吴山居门口的那个纤长人影时,还以为自己出了幻觉,揉了好几下眼睛,眼白都泛红才确信不是自己的幻觉。   他一个猛虎扑食就扎过去,挺大个男人缩在她的怀里,差点抽抽起来。   林簌轻笑,右手搭在他头顶,另一只手拍着他后背。   “萌萌,我可是听海婷说了,你长进很多,出息的不行,怎么今天一看还和七八年前一样啊?”   她拍拍他发顶,“走,吃顿早饭,顺便……”   林簌抬头,对着二楼被遮住的窗帘,手指翻动几下,说是挥手,但完全像赤裸裸的挑衅。   “我听说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你挑拣些能说的告诉我吧。”   王盟犹疑,抬头又转头,“小簌姐,不喊老板吗?”   “你看他那像是乐意搭理我的样子吗?”林簌眉梢动了动,“让吴小佛爷好好享受享受吸血鬼的日常吧。”   “好吧,我发个消息问他要不要带早饭。”   王盟摸鼻子,翻出手机开始打字。   其实他想直接走,但是老板……算了,小心眼子,不说了。   还是那家卖胡辣汤的铺子,屹立多年不倒,据说还开了分店。老板也还是那个老板,忙里看林簌王盟一眼,一下就认了出来。   “哎呦好多年没看到啦,小姑娘,哦现在是大姑娘啦。”   “对哈哈哈,老板还是和以前一样年轻。”   林簌笑眯眯搭话,获得免费大油条一根。   小弟王盟端着胡辣汤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搓手,有点拘谨。   “小簌姐,老板现在变化很大,很多事情你得和他聊,他……”   林簌伸出手制止,“吃饭就好好吃饭,有什么事情,回去的路上说,你说说近况就行,剩下的我自己问他。”   唯有美食不可辜负,这是她吃了好几年的外国饭后得出的结论。   至于吴邪,木已成舟,她会帮他打好最后一个铆钉。   美滋滋吃完早饭,林簌和王盟并肩往回走,听他简单将这几年的事情一带而过。   “失败一次就在手上划几道?”林簌停下脚   ,“他脑残你们也傻?不给他捆了弄个心理医生看看?”   “老板现在想什么很少有人猜得出,”王盟说,“小簌姐,他太紧绷了,每个环节出现问题出现人命,都是煎熬。”   “教他对别人狠,这下青出于蓝,对自己也狠得不行。”她道。   说话间,到了地儿。   时隔多年,林簌重新踏入吴山居,走到博古架后一瞄,嚯,她的专属躺椅没了。   “吴老板丢人东西怎么不和物主打招呼?”   她半转身,脑袋偏着抵在木架上,右耳垂下的银质流苏贴着她的下颌骨,轻轻晃荡,姿态闲散,整个人相当放松。   吴邪站在二楼的楼梯上,和她四目相对,审视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   斜编的蜈蚣辫,俏皮地垂在肩头,浅灰色的运动套装,里头搭着一件白色背心,手腕上穿着几串七彩链子。   和记忆里存在的人相似又不同,除了那张几乎没有变化的很惹眼的脸。   他错开眼。   “林小姐家大业大,自然不会在乎这点东西。”   很生疏的态度,林簌看着他往下走的身影出神,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用这个语气和她说话。   好玩。   “既然吴先生不欢迎我,那我也就直说我来的目的了。”   林簌表情变换,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走到会客的位置坐下,接过王盟泡的茶,轻抿了几口。   吴邪眼皮撩一下王盟,“平时会客没见到你这么勤快。”   王盟把茶端到吴邪面前,眼观鼻鼻观心:“老板,我不打扰你们。”   吴邪压制住心头莫名翻起的点点躁意,静等着眼前的女人出招。   然后,她喝完了一整杯茶都没开口。   林簌把杯子搁在茶几上,就见对面推来一杯没动的白茶。   “林小姐要是为了茶,我可以让王盟包一些送你。”   “吴邪,”林簌后靠,微抬着下巴看他,“你老了。”   “?”   吴邪笑了,“你何必和我绕弯子,林簌。”   “据说你是个直白性子,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兜着圈子的试探,梦到哪儿说哪   儿,他没功夫应付。   “据说。”   林簌重复,突然手撑着茶几,往他这边靠,凤眼上扬,眼底倒映着玉瓷反射似的光,朦胧,仿佛积蓄着氤氲许久的雾气。   “吴邪,你又在骗自己什么?”   她不等答复,狡黠如小狐狸,梨涡深深,睫羽一撩眼尾,带着高深莫测的洞悉,又靠回去。   林簌指尖敲着桌面,恢复正色,“吴老板,我的目的是参与进古潼京的计划。”   吴邪面容冰冷,“我拒绝。”   “林簌,你应该清楚稍有不慎满盘皆输的道理。”   林簌有预料,她不紧不慢地说,“你前面的计划,我并没有参与,而即将再次重启的部分,有我在更能混淆它的视线。”   “虽然不清楚你后面想做什么,但我是个很好的棋子,可以借你暂用。”   林簌摆出足够诱人的筹码。   汪家对她的关注度不逊于吴邪,起因应该有关他们的测算系统,包括她小时候没有被带到他们大本营基地去,理由大概是同一个。   “你是哪里来的口风?”   吴邪点燃起一根烟,心想,也就小花和黑瞎子了,哦,还有胖子和他吃里扒外的伙计。   他们嘴巴紧的优点在林簌面前仿佛隐身术失效一样,滑稽又欠揍。   “你啊。”   林簌给出意料之外的答案。   “吴邪,你对我了解你的程度还有的琢磨。”   她说完,转身对着王盟招手,“萌萌,帮我拿个杀虫剂来。”   吴邪:?   林簌皮笑肉不笑,“不好意思,你今天身上的烟味太重,我乳糖不耐受。”   王盟望天,小簌姐说谎话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你这样的刺头,我用不起,”吴邪将烟头碾在玻璃烟灰缸里,漫不经心说道,“我拒绝。”   林簌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拍在桌子上。   “那就还钱吧,新月饭店那账我摊了一半,还剩三千万没还,是吴老板现在最大的债主。”   “吴老板和我没情分可讲,那就只能算账了。”   这钱吴邪还得起,她也知道,但她就霸道摆出来,强横地要你同意也要同意,不同意也要同意。   这是棋子该有的态度?   吴邪第一次脱离记忆见到林簌真人,就被气到生笑。   “看来林小姐没有被拒绝的经历。”   男人敛容,表现出不容让的态度,两相之间,针锋相对。! 第162章 是互殴不是挨揍   林簌和吴邪是分开去北京的。   三十多疑似进入更年期的男人脆弱的小心灵哟,林簌懂,没跟着继续刺激他。   她早两天到了北京,解家被造成筛子,她干脆拐角去小齐哥那儿的四合院。   “小齐哥,好久不见!”   “簌姐!”   两个人恍若灰太狼喊表哥表弟,飘着花花,张开双臂来个拥抱。   “好了,得了,你这是赶着出门?”   仪式完毕,林簌拍拍黑瞎子胸大肌,问道。   黑瞎子啧啧喊着流氓,手压着她的往下摸,“耍流氓怎么也外行啊簌姐。”   “照顾老年人身体嘛。”林簌说道。   “进修一趟,好的好的忽然坏起来了,说话都不合格。”   黑瞎子掐下她的脸,捧着左看右看,煞有其事,“很好很好,还是和上次见面一样,没变。”   林簌好笑,也学他动作,左翻右翻他的脸,“嗯嗯嗯,小齐哥你也是容色不减当年。”   黑瞎子眼底暖意生发,才想松开,倏然对上她灿若春朝,明媚如初的眸,指尖瞬时发僵。   瞳孔都停摆,指腹指纹压上她肌肤的纹理,好像烙下无形印记,把他刻进了她生命。   想将常青树私有,在无数个瞬间。   “怎么了?”   黑瞎子听到她的问询,遐思被无数次挥手打散,他把竹篮扔给她,“在想今天你来了,逛菜市的任务有你一份。”   “我能点菜不?”   林簌晃着篮子跟在他身后问着,黑瞎子懒洋洋地说,“今天限定黑师傅上线,点点上台面的。”   “但这个点菜市场的新鲜菜都卖的差不多了吧?”   “买鱼和藕,东头那家的藕这个点刚捞起来,赶个新鲜。”   林簌眼睛一亮,“我要吃糯米藕!”   “糯米早泡好了,就差这藕了。”   ……   赶场买新鲜出炉粉藕的人不少,男女老少的,林簌站在队外,看旁边摊子里爬来爬去的螃蟹。   菜篮子和小齐哥都被她打包塞进队伍里了。   看了一两分钟,林簌蹭过去,伸手,“小齐哥,我要吃冰棍。”   黑瞎子啧:“成,玩去吧。”   他塞了几张零钱给她。   怎么越活越小?黑瞎子摆头,神情格外放松,还有闲心拉着前头的大妈给她看手相。   当然,收费。   林簌弹了下纸币,绕出菜市场左看看右看看,寻找着小卖部,瞅到一个,颠颠儿溜达过去,买完老冰棍嗦着钻进小巷子。   “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要是蹲着吃是不是有点没面子?”   林簌严肃思考,随即嗨了声,“反正没人知道。”   她往里走,打算挑块好石头坐着,这太阳快连人带冰棍一起晒化了。   转角,一个看着十七八的少年坐在地上,斯哈斯哈地给脸上擦碘伏。   “我还以为吃辣条呢,真失望。”   “你小学生啊滚远点知不知道你爷……”   那少年没好气,操着一口闷气就要无差别攻击,不料抬眼撞进一双含情目,登时就熄了火。   其实只是在嘴欠逗小孩的林簌叼着冰棍,看他话只秃噜一半,疑惑靠过去。   “咋了?打到神经了?还能说话吗小孩?”   少年看着直接在自己面前蹲下的人,登时有些卡词。   “当然,我没打架。”   “现在的少年哟,把打架喊成切磋也不能掩盖暴力的本质哦。”   林簌嚼冰棒,含糊着说道。   “你看着比我大不了多少,说话那么老成。”   他嘀咕,脸上突生些许绯色,“你叫什么啊?”   “还是花骨朵会说话,”林簌想想家里那群老帮菜,感慨,“我?我叫林簌。”   “簌簌一叶千秋落你听过吗?”   少年摇头,“我早就辍学了,你名字从这句古词里取的?”   “没有,我编的。”   林簌攥着吃剩的冰棍递给他,“帮我扔一下谢谢我没看到垃圾桶。”   她起身,摆手再见,“你可别再被揍了啊。”   “喂!我还没告诉你我名字,我叫杨好!还有!是互殴不是挨揍!!”   少年攥着冰棍棒,嘴角额头乌青,狼狈里透着点呆呆的滑稽。   “随便啦。”   林簌摊手,转弯绕出巷子,立马恢复原形,摸着下巴嘿嘿。   室外高人放荡不羁的人设立得很足嘛!   “簌姐,拯救落难小趴菜回来了?”   林簌单手撑着腰,“这叫看戏,真有意思,还是国内好玩。”   “那你干脆就在北京待着,非要跑沙漠里吃沙子算什么事儿?”   黑瞎子问她,“这几年没吃饱?”   “小齐哥,这不只是吴邪必须做完的事情,也是我的。”   林簌认知很明确,她这几年是跑出去处理私事,清除汪家是最后的课题,她势必要加入进去,她、姐、吴邪、小花、张家九门……都被推着走太久了。   “我替的不就是你的份,小孩子操那么多心也不怕少白头。”   林簌扑哧一笑,“我倒是想,可惜已经快到长白头发的年纪了,好在基因不错,暂时不用担心这些。”   “前头有人顶着呢,我又不是拼命十三娘,放心。”   “说起来,小齐哥,最新研发的药你吃着感觉怎么样?”   林簌说的是德国科隆和国内团队一起研究出的治疗眼疾的新药。   “没恶化,不错。”   黑瞎子对此很乐观,他早就做好了眼盲的准备,还学了手按摩,保证饿不死。   毕竟是祖上传下的遗传病,威力还是不容小觑的。   林簌认同,她拍拍他肩膀,“小齐哥,别担心,你瞎了我也给你养老。”   黑瞎子没有插科打诨,就那样望她一眼,不置可否。   她在小院儿住了两三天,收到王盟的短信,立马打个车到了靠近医院的一家酒店。   “黄严已经动手了?那那个孩子呢?”   林簌左右看看,“守株待兔?”   吴邪看着窗外,手指又夹了根烟,只是没点燃。   王盟咳嗽,“小簌姐,我和那小子的主治医生联络上了,会想办法把他引过来绑了。”   “走!萌萌!”林簌一听来了兴趣,“我和你一起!”   “不行。”   吴邪打断,微抬起眉头,把她的神情都锁在自己眼底,不容拒绝地说,“你跟着我。”   她爱作幺蛾子,就捆在身边,看能折腾谁。   还想着怎么扮演绑架犯,思考要不要给自己画个疤的林簌愤愤,“你故意的!”   吴邪坦然,微笑,“对啊。”! 第163章 平身,我接受你的道歉   “报警?这种人敢这么冠冕堂皇说这些,肯定是有恃无恐,你在想什么?”   女人翻个白眼,随即说:“再说了,盗墓贼多酷的职业啊,那男人长得也不错,我想相处看看再说。还有他那个老板太有味道了,如果我能再见到他就太好了。”   “大姐,你犯花痴不要连累我,小爷我差点被你花痴对象电翻。”   少年跟着女人来到十四楼,终于到了她家。   女人一边开门一边吐槽,“谁知道他只想利用我?男人真**的靠不住。”   “稍等,有点乱,我开个灯,你别吓着。”   女人摁亮吊灯,装修简单的客厅映入眼帘,除了沙发什么都没有,各种衣服袜子堆了一地。   少年想说什么,忽然听到女人惊叫,他也立即看到,沙发上竟然坐了两个人。   左边那个年轻人身材修长,穿着棕色夹克,戴着手套,看着很休闲,面前还摆着一杯咖啡,他旁边那个人穿着和他类似,不同的是她把手遮在额头上,显然被突然的亮光晃着眼睛了。   林簌放下手,先斜睨吴邪一眼,还真是让他装到了,然后她对着站在面前的两个人挥手,“你好。”   “你好。”那个少年下意识回答,死死盯着林簌,总觉得她非常眼熟。   “这你朋友?”他悄声问那个女人。   “不是,这个是王盟的老板,我在医院见过他一面。”女人说完,目光也胶着在林簌身上。   “她我没有见过……”   “我的名字叫吴邪。”   吴邪站起来,不经意扫过这两人的神色,点上一支烟,往左走了一步,“抱歉,两位,我的手下办事不利,希望你们见谅。我看我们的交易应该还没有完成。”   他没有给两个人介绍林簌的想法,林簌撑着脑袋,打算当个看客,点开手机,问萌萌那边没事了吧?   真惨,被电还被踹,但他绑架手法太粗鲁了,算是合理的教训吧。   少年,也就是他们这次的目标,叫黎簇,高中生,和他一起的女人叫做梁湾,是黎簇的主治医生。   按理说,吴邪的话和电影大反派的经典恐吓台词没区别,他应该恐惧后退赶紧逃跑,但黎簇只看见被他挡住大半   的那个女人。   对方的脸被手机屏幕光照的更亮,恰巧笑语嫣然,灵巧鸡贼,跟记忆一角不谋而合。   黎簇:“!骗子!”   林簌:?   她茫然抬眼,看着激动的黎簇,眉心蹙起的吴邪,还有一脸空白的梁湾,“我?”   林簌不可置信,“搞诈骗绑架的是他好不好?!”   她指着吴邪。   吴邪一脸淡定,伸出脚绊倒要冲过去的黎簇,黎簇趔趄几下,啪叽就跪在了林簌跟前。   “……”   “平身,我接受你的道歉。”林簌说道。   黎簇涨红了脸,“谁要给你道歉啊!你当时把我抛下自己跑了现在还不记得我!?”   这话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梁湾突然觉得自己不是很急,停住偷溜的脚步,站在门边等待下文。   林簌满脸震惊,一卡一卡地扭头问吴邪,“我有吗?”   不是,怎么她摇身一变好像什么抛家弃夫的混蛋一样?   没人跟她说有这个戏份啊?   吴邪嘴角微扬,像是冷嗤,眼风掠过黎簇,眉目锋利。   “你朋友挺多。”   “既然认识,那就不用废话了,五分钟,让我看看这位,小兄弟的后背。五分钟后我们就会离开。”   随着吴邪话音落下,门外传来动静,几个牛高马大的人拦在门外,把梁湾逼了回来。   黎簇脑袋宛如被浇了盆凉水,瞬间清楚自己现在所处的境地。   这个男人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他挪着挪着,躲到林簌身后,就冒出个脑袋,戒备地望着吴邪。   梁湾左看右看,选择和临时盟友统一战线,也躲过去,和吴邪说,“我这里有图片,你们可以拿走。”   她抖着手把信封从包里拿出来递给林簌。   林簌好笑,无视吴邪,侧过头,“我和他是一伙儿,你们躲到我这里,是我看着好说话吗?”   黎簇色厉内荏,“你,你想干什么?”   她手搭在沙发上,问黎簇,“你说说怎么认识的我,说不定我就选择倒戈,和你一伙儿了。”   她立场倒是易变。   吴邪不耐   烦,抽了口烟,打断,“我们要立即赶往另外一个地方,所以,没有时间听闲话。”   几个大汉冲过来把黎簇死死按在床上,看似轻松的氛围霎时撕裂,梁湾抖着嘴唇,“照片我已经给你们了。”   “我要看的是图片在真实皮肤上的样子。”   吴邪将烟头碾灭,打开手机的应急照明程序,照着黎簇被脱光的赤裸后背,观察他背上的伤疤。   黎簇没有反抗。一方面,他需要顾全梁湾,另一方面,他看到林簌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不能惹怒他们,而且,这群人看上去像亡命之徒,但似乎并不轻易就取人性命,否则没必要和他说那些话,最主要的是,这个女人在。   他不相信她,但是她在。   可他们为什么非要看自己的背?难道真如王盟所说,有人在他背上留了什么东西?那他岂不是完蛋了?   黎簇脑子乱成一团,忽然感觉那个叫吴邪的男人的手,开始在他背上按动,黎簇的伤口没有完全愈合,一按就火辣辣的疼,他不敢叫,只得咬牙忍着。   黎簇的脸正对着林簌的方向,见到她正静静看着他,他眨动着被冷汗浸湿的睫毛,和她对望,耳边的声音模糊起来。   再回神,是梁湾带着怒意的骂声,“你想干什么?他伤口都是刚刚缝起来,清洗过的,绝对不会有东西!”   她是有职业素养的医生,无法容忍吴邪拿没消毒的刀做挑开黎簇伤口缝线的事情。   黎簇恍然,哦,挑线啊?挑谁的?什么线?   下一秒,剧痛袭来,背部的肌肉下意识痉挛,黎簇暗骂变态,呼吸急促的不行,牙关咬的死紧。   梁湾要继续骂他们,还想冲过去,却被一只手摁住了肩膀,阻止了行动。   “她没做错什么,别那么粗鲁。”   林簌眉眼淡淡,让想掐住梁湾脖子让她嘘声的伙计退出去点,她空着的那只手替梁湾理好凌乱的发丝。   “乖一点,好吗?”   她语气温和,扭头看着黎簇,“他等会还需要你。”   梁湾屏住的呼吸吐出,大口大口的喘气,恐惧和危机感疯狂跳动,点点头,几乎瘫坐下去。   林簌点头,“goodgirl。”   她踱步到床边,半蹲着拿纸给黎簇擦汗,汗水滴进他的眼眶,刺痛的他眼睛红红的,像兔子。   手下的那张脸,冰凉的,泛着青,他在颤抖,却没动。   “辛苦了,”林簌顺了顺他头发,觉得自己真是虚伪,“你可以和我说想要什么。”   无论能不能完成计划,你此刻的痛苦被我看见,我就无法无视,只能稍作弥补。   黎簇扇动未干的睫毛,痛到极致,麻痹了感知,他感受不到她动作的轻重,只能嗅到好似幻觉的晚玉香气,带着午后的阳光味道。   骗子。   吴邪挑完缝合的线,听到林簌的话,动作一顿,没看她,眯着眼,快准狠地拨开黎簇的伤口。! 第164章 和他有什么关系   吴邪把事情做完,拿出梁湾给的照片,在上头做了些标注,最后拍拍手,旁边的手下递给梁湾一个医疗包裹,让她重新缝合。   足足三个小时,梁湾才完成,整个人瘫软到沙发上,完全精疲力尽。   包裹里有麻药,但剂量不够,黎簇以惊人的韧性忍受了这场维持三个半小时的剧痛,他重新坐了起来。   黎簇发现吴邪看他的眼神有了变化。   “你很坚韧,真让人吃惊。”   吴邪说着,看到黎簇带着敌意和想报复的眼神,笑了,“可是想做成事情,光靠坚韧是不够的。”   他做个手势,身边的几个人把梁湾从沙发上架起来。   黎簇和梁湾慌了,黎簇说:“你们要干什么?”   “我有事要和你聊聊,她需要回避。”   梁湾被关到里屋,林簌起身,对着吴邪说,“我对医学突然产生了滔滔不绝的好奇,我去和梁医生聊聊。”   吴邪没阻止。   在关门之前,林簌对黎簇说,“做成事情也要靠不要脸,可以多学学他。”   林簌把门反锁,挑了个椅子坐下,扫一圈室内,这应该是主卧,对比客厅的简陋要温馨不少。   “梁医生,好久不见。”   梁湾皱眉,往后缩了缩,“我不认识你。”   “不应该啊,”林簌笑,歪着头,戳穿她,“当时你那么关注张起灵,和他深有联系的吴邪也没放过,想办法找线索靠近、接触这个世界。那那时候的我应该也在你的重点关注名单上吧?”   张起灵三个字一出来,梁湾的眼皮狠狠一跳,明白伪装已经没有了意义。   “你居然还记得我?”   梁湾惊讶,她只和眼前这个女人在查房时见过一次,她居然记住了她。   “某些时候我的记忆点的确挺奇怪。”林簌没有否认。   “打开天窗说亮话,想和梁医生合作的人很多,不止是我,你的价值比你预估的要高。”   林簌将比划的手指间距放大,“所以梁医生一定要珍惜。”   梁湾眉眼闪过些许疲惫,立即反应过来,“那你呢?要和我合作吗?”   “当然,我的筹码是,我会提供帮助   ,关于你想查的那些事情。”   太爽快了,反而有一种不落地感。   梁湾说:“你想得到什么?”   对比阴晴不定笑面虎一样的吴邪,她更愿意接触刚刚帮她免遭毒手的林簌。   “局面是瞬息万变的,我无法掌控的东西很多,我希望落入到负面环境里时,梁医生能够尽量保全那个孩子,当然,还有你自己。”   “你为什么这么说?”   “提前打个预防针,”林簌感觉到外头动静大起来,那几个伙计在往外走,“真善美的心控制不住,总期待一个happyending。”   门被打开了。   吴邪看着她,“走了。”   林簌点头,跟在他后面,路过黎簇时说,“期待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告诉我,关于我不记得的那次初遇。”   她目光在黎簇背上的全家福上一扫而过,安静离开。   电梯里,数字在往下跳,吴邪陡然开口,“如果你继续心软,就别和我一起去巴丹吉林沙漠。”   “他会更惨。”   林簌没吭声,‘叮’,电梯门开了,她走出去。   吴邪站在原地,在门快关上时,手拦住它,迈步往外走。   直到两个人回到临时住所,林簌才回答吴邪,“我只是在想,吴邪,我很抱歉。”   坐在床边的吴邪才脱掉夹克外套,闻言皱着眉抬头看她。   “逼着你走到这一步的,有我一份,你的痛苦我却没及时看见。”   吴邪眼睛微微睁大,即便有记忆佐证,他也没料想到她居然是在想这个。   “没有你我也会走上这条路。”   算不上安慰,吴邪想,这是让他可笑的合作者别沉溺在过去的河。   他现在做不回那个天真傻叉的吴邪。   她对爱人的这份因心疼而起的抱歉,是给谁的?   他不关心。   林簌说:“我知道。”   话题结束。   吴邪拿起烟,走到阳台去,点燃,一点一点的光在指间跳跃,好一会儿,他回头,见到林簌去浴室的背影。   实际上,他没抽,只是让烟自然燃烧完,他出来是吹风的。   抛开复杂纷扰的计划,吴邪不可避免地想到名为林簌的难题。   在抛弃情感只保持记忆的立场上站稳,他置身事外,相当冷静,对浴室里的那个人看得分明——她不太好。   那是一种能量高速消耗后的状态,一言不发或者说不懂得该如何表达,在开朗和阴郁之间横跳,变成这类人的常态。   和他有什么关系。   吴邪止住思路,打开手机给王盟打电话聊接下来的安排。   凌晨一点。   吴邪睁开眼,好吧,天没亮。身边睡着一个人影响着他的睡眠质量,把她看在身边限制行动似乎是对他自己的惩罚。   那个人躺在他三十厘米外的地方,侧身对着他,没睡着。   林簌似乎看穿了吴邪,伸手抓住吴邪的手,没反抗,拉到自己耳下枕住,她眼睛弯弯,“借一下你的手当枕头。”   “晚安,吴邪。”   然后她就这么堂而皇之半点不见外一点不存心的睡着了,睡着了?   吴邪闭眼,这个住处除了隐蔽之外,真是毫无用处,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沙发,谁找的?!   凌晨三点。   吴邪将计划再过完一遍,借着月光看到塞在自己怀里,露出小半张脸睡得格外熟的林簌,放弃再一次把她推出去的想法。   反正还会回来。   他阖眼,困意翻卷而来,把他拉入其中,呼吸渐缓,心神似乎松懈下来,完全没有防备,身体不自觉靠里,形成保护环抱的姿态。   凌晨五点。   昏色光线的透明度持续升高,已经能隐约看清房间里的环境,床上隆起一大团,两个人形嵌合成心脏的形状,呼吸也重叠,自然安谧。   新的一天。!   郁郁子啊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盗墓:隔壁来了个戏精》:第40章 小孩和吴邪的社会化程度,《小乞丐逆袭白月光:你好,你哪位》:第1章 这些妖兽丑到她了,希望你也喜欢   如果喜欢本书请记得和好友讨论本书精彩情节,才有更多收获哦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