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籍信息 书名:表姐凶猛,皇上表弟乖乖认栽 作者:咖啡朱古力 连载状态:已完结 字数:49.0 万字 章节数:242 章 书籍 ID:7618487184017853465 阅读量:374160 【简介】 (已完结) 年下+病弱男主+冤种表姐弟+微宫斗+轻松 叶苏没想到因自己命硬连克死两任未婚夫致使22岁都还嫁不出去,爹娘进宫找太后姑母哭诉后竟就被拍板要给病秧子皇帝表弟当妃子去了。 理由是高僧断言叶苏与皇帝命格一强一弱,正好互补。 可两人都对对方看不上眼啊,打小叶苏便仗着姜照益体弱使劲欺负他,对方读书她敲桌,喝茶她拍肩,走路她伸腿… 抗议无果后叶苏大喊:“要当我就当贵妃,什么昭仪美人滚边儿去!” 姜照益:“…想得美,朕给她封个才人都是抬举她那狗见吠的人品了。” 可敌不过母后的要求,最终还是捏着鼻子给了叶苏贵妃尊位。 不过他只是为了全母家脸面而已,等人进宫了也绝不会宠幸于她! 然而叶苏也不是冲着君王宠幸来的,她是来过好日子的,谁挡着她的舒服日子,可别怪她在这后宫大发雌威! 🍀小黄书新手司机霸王硬上弓女主ⅹ无能狂怒只能躺平任压病秧子男主 1⃣:排雷:非穿越,可会有穿越攻略女出没,年下姐弟恋 2⃣:开头男主已有皇后和妃子,非双洁,更主亲情,但女主进宫后迫于女主骚操作实在太多,强迫独宠。 3️⃣:生子(作者幸运属性加持下,科学基因问题不讲不讲) ———————————————————————————————— 第1章 叶家有老女 “此八字主人乃登极之相,可惜先天有缺,福大命薄,龙章凤姿却病骨支离。”法伽禅师看着纸张缓声道。 “倒是此女,以凤栖梧,刚木得支。” 凤为阳鸟,象征刚强,梧木柔美,喻为弱者。 命硬带煞,与前者却是刚好互补。 刚柔互济,煞化权生。 在禅师看来,这两人的命格分开来看各有不足,然而放在一起却是天作之合。 “大善啊!” —————— “姑娘醒了没?”窗外天色仍未亮,轻轻的声音从外间响起,拔步床上躺着的叶苏依然一动不动。 “还没呢,碧青你顺便去唤一下姑娘?”另一道女声道。 “好。”碧青轻手轻脚靠近拔步床边。 今天是个颇为重要的日子,老夫人七十岁生辰,从一个月前东西两府就开始准备了。 等会儿府中所有人得先去东府那边的寿康院给老夫人请安,然后一起等待宫里的旨意。 碧青小心拉起纱帐,轻声唤道:“姑娘,该起了,老夫人那边还在等着呢。” 床上的女子身体埋在厚厚的被褥中,只露出一张人比花娇的面容,乌黑的长发散落枕侧。 还想再唤,此时院外刚好传来仆妇的声音。 见刚刚还在这里的红玉此时不见了人,碧青只得匆匆转身出去。 见到来人还有点惊讶:“黄妈妈,怎么是您过来了,可是夫人有事?” 黄妈妈是夫人身边的妈妈,一大早便过来,碧青也怕是夫人有什么吩咐。 黄妈妈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先看了一眼仍未亮起的屋子,才有些皱了眉头:“姑娘还没起?” 碧青摇摇头:“还没呢,我正在叫,不敢误了今日大事。” 黄妈妈点点头:“我来也没什么事,就是夫人怕姑娘起迟了,派我来看看,然后等会叫姑娘去正院用早膳。” “好的,我会转告姑娘的。”碧青道。 话说完了,原本碧青正准备回房里继续等姑娘起床,却又被黄妈妈拉住了。 这次对方的脸容放柔了许多,见状,碧青也猜到她想说什么了,顿时浮上为难。 天色未亮,院中昏暗,黄妈妈没看见碧青的为难之色,见四下无人,她低声问:“之前跟碧青姑娘说的事,可考虑好了?” “你的岁数亲事实是不好拖了,我侄儿虽是丧了妻,可人品是顶顶上进的,东府大夫人早前还说了要提他做药房二掌柜呢。” 碧青抿了抿嘴:“黄妈妈,我考虑过了,我舍不得姑娘。”委婉地拒绝了。 “唉呀,妈妈知道碧青姑娘是个忠心的,可姑娘......唉!”黄妈妈不敢直接开口妄议主子,碧青却懂她的意思。 姑娘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却依然待字闺中,这种莫说放在京城,怕是放眼天下都难找。 京中人人都知道叶府有个嫁不出去的老女。 然而这也是不得已,谁叫姑娘倒霉,接连摊上的两任未婚夫都是短命鬼。 叶府是京城一等一的贵重人家,一门双侯,东府为嘉远侯府,西府为安乐侯府。 除了嘉远侯是世袭的爵位,安乐侯是皇帝上位时亲封的,皆因当今太后便姓叶,今天过寿的叶家老夫人正是宫里太后的亲娘。 现在皇位上坐着的皇上,也是两府侯爷的亲外甥。 作为新皇的外家,当时叶家在京城中地位瞬间水涨船高,叶苏的亲事也被京中多数人关注着,上门求亲的人络绎不绝,好人家的儿郎都能挑花了眼去。 幸好侯爷夫妇心里还有数,知道自家只是占了国舅爷的名头,要趁着热灶好好为女儿挑一门亲事。 千挑万选后,终于选了一个,对方是镇国公府的世子爷,未来的镇国公。 门第比他们侯府高不说,人也只比叶苏大一岁,据说习武骑射十分出色。 定下亲事时双方说好等叶苏十七岁,男方十八岁生辰过后就来下聘嫁娶。 却不料就在叶苏快满十七岁时,噩耗传来,镇国公世子与人比武意外坠马,摔断了脖子当场人就去了。 人都没了,婚事自然作罢,低沉过后,侯爷夫妇又开始扒拉起京中各家青年来。 然而哪有这么好找,叶苏都十七岁了。 京中流行晚婚,疼爱女儿的一般都留到十七八岁才嫁人,可真正的相看却是很早就开始了,好人家的儿女早早便定好人家。 拖了半年,侯爷夫妇终于又相中一个人。 是京中另一座侯府晋恒侯家,那家还有个嫡次子两年前母丧,因要守孝一直没有说亲,正好跟叶苏同岁。 安乐侯找机会见了此人两次,觉得此人虽比不上镇国公世子那般出色,却也是个饱读诗书,斯文有礼的。 最重要的是这人还有凭自己走科举的心气,这点在世家子弟中尤为难得。 经镇国公世子坠马身亡后,侯爷夫妇也觉得读书人不错,至少不会再有什么跑马的兴趣罢,于是就派人说和。 晋恒侯听闻叶家派人来说亲也十分惊喜。 凭叶苏的家世配他家嫡长子都绰绰有余,可惜长子早已成婚,现在说的是不能承爵的次子,对方是妥妥的下嫁了。 这般想着,忙不迭答应了。 因男方要守丧,叶府也顾及镇国公府刚丧子的悲痛,不好转头就传出他们已为女儿找好下家的事,双方便默契先不对外声张。 先交换过庚帖,只说等再过一年,男方出孝就宣布两家的亲事。 一年过去,男方出孝除服时叶苏都十九岁了,叶家觉得不好再拖,晋恒侯也十分干脆,两家同时往向外放出口风,准备半年后就让孩子成亲。 意外又发生了。 第2章 克夫之名 晋恒侯次子伤重垂危的消息传来时,安乐侯十分担心地过问情况,生怕对方如镇国公世子一般死了,毕竟两家成亲的日子都定下了。 可当听到伤重的原因后,安乐侯愤怒地拍案而起:“什么玩意儿,糟心东西赶紧去死!” 原来,晋恒侯次子竟然是因为在怡春阁与别人出手抢一个花魁,推搡间被人失手从高楼上推了下去。 安乐侯是真的想不到,这人面上装得斯文有礼,衣冠楚楚的,私下竟是如此不堪的一个人。 刚出孝便逛青楼不说,还为一妓女与人大打出手。 生气过后恨不得马上赶往晋恒侯府为女儿取消这门亲事。 然而未等动身,就在他大发雷霆的时侯,晋恒侯次子已在府中因抢救不及,彻底断了气。 消息传来,安乐侯夫妇又是解气又是担心。 果然,接连死了两任未婚夫,京城中人家已私下传安乐侯家的嫡女命太硬,克夫。 传闻过后一时间没人再敢上门提亲。 安乐侯夫妇深觉那人渣死不足惜,可又误了女儿的终身大事。 此时叶苏都十九岁了,不说正常人家顾及叶苏克夫的传闻,单这个岁数,上哪再找合适的亲事?总不能往鳏夫里去找吧。 大好的闺女给人做继室填房?别说安乐侯夫妇不愿意,叶苏也不乐意。 闹过一场,连宫里都派人来过问了,直到安乐侯承诺不马上再替她寻亲事,叶苏才肯安静下来。 结果便一拖再拖,直到现在。 黄妈妈是真心想替自己侄儿说成与碧青的亲事。 她侄儿刚丧了妻,一双年幼的儿女正需要母亲照顾,碧青虽然年龄大了点,只比姑娘小两岁,今年也二十了,配她侄儿却正好。 碧青不知道黄妈妈心中的想法,只是摇摇头:“妈妈不用说了,除非姑娘亲口安排,不然我是不会离开繁香院的。” 黄妈妈还想说,红玉已经回来了,碧青忙找了个借口回房。 返回房发现纱帐后已坐起了一道身影,却一动不动的,碧青上前拉起纱帐道:“姑娘醒了怎不叫我们?” 叶苏耷拉着眉眼,不太想说话:“梦到个讨厌的家伙。” 碧青红玉相视一眼,姑娘口中“讨厌的家伙”只有一个,便是当今陛下。 她们不敢搭这个话,红玉忙道:“卯时过半了姑娘,侯爷夫人还在正院等您呢。” 今天注定是很忙的了,主子们要应酬客人,早膳不用的话肯定捱不了多久。 叶苏也知道今天日子重要,让她们服侍起身。 红玉服侍洗漱,碧青则从一旁取来早就准备好的新衣替她穿上,边穿边夸:“我们姑娘容貌好,与蝶衣阁送来的这身衣服极相衬。” 叶苏已经二十二岁了,身段彻底长成,不似十四五岁少女那般仍带着青涩,也不像早已成亲的妇人那般端庄成熟,有一种介于少女与妇人之间的美丽。 替她换上衣裳后,碧青红玉退后一步欣赏,目中全是真诚的赞叹。 相比平日为了舒服总是半旧的衣服,今天的姑娘难得认真打扮。 叶苏绝对算得上个难得的美人,只是平日不喜爱打扮,难得一次便将碧青红玉看呆了去。 事实上,叶家的女儿长得都十分不错,太后当年也是极出色的品貌,才会被送进宫,最后还母凭子贵成为太后。 “姑娘今天一定会让所有见到您的人都眼前一亮。”红玉笑道。 叶苏歪着头看了一会儿铜镜中的自己,感觉里面的人有些陌生。 碧青将她轻轻按坐在铜镜前:“我来替姑娘梳头。” 因怕时间赶不上了,碧青巧手翻飞,不多久便替她挽了一个半髻,看似简单却不失柔美。 选发簪时,碧青选了一支玛瑙簪,簪头雕刻成梅花形状,刚想替叶苏簪上却被她拦住了:“这簪子哪来的?” 第3章 再次说亲 碧青手一顿:“姑娘你忘了?这是宫里年前刚赏下的,总共有三只呢。” 不光年前赏的,每逢节日年礼,宫里的赏赐名单都不会落下东西两府,每次得了赏赐侯夫人都会把东西送来给叶苏先挑。 于是相比其他几个姐妹的爱惜,她态度就一般般了。 此时她一翻白眼:“我当然记得这是宫里赏下的,可我记得不是叫你收到一边了吗,怎又拿出来了。” 梳妆台上的东西都是她惯用的,往日可没放这个。 想到姜照益那小病秧子笑盈盈坐在姑母宫中上座对她笑着说“三表姐从小就十分关照朕,朕当然也得多多赏赐三表姐些好东西”的样子,叶苏就暗翻白眼。 她才不要用小病秧子赏的东西。 碧青忙道:“这是夫人前几日吩咐的,说姑娘平日用的太普通了,今日要好好妆扮,不能......不能叫人看不起。” 因叶苏的克夫之名,每每各家聚会虽然邀请名单上不会落下她,可旁人的异样眼光又怎么拦得住?夫人也是咽不下这口气。 别的不说,御赐之物往身上一戴,谁不高看几眼? 叶苏想叫她换上平日那支白玉簪,碧青一直劝说,最后实在听不下去了,叶苏不耐烦道:“行行行,就它吧。” 姜照益刚成年不久,近几年正忙着从大臣们手中抢过权利,估计跟从前一样只赐下礼物人不会过来,她戴了他也不会见着的,就让她狐假虎威一把吧。 这般想着,她便任由碧青将梅花簪给自己戴上。 最后碧青再在旁边插上几支珍珠流苏步摇。 确定没什么遗漏了,叶苏从镜前起身:“走吧,红玉记得带上我给祖母准备的寿礼。” 叶苏的繁香院在府中最西侧,离正院有些距离,中间得穿过一个小花园和两座小院子,等到正院里已过去一刻钟了。 进屋后见到父母,叶苏的父亲安乐侯今年四十五岁,是个外表清俊的中年人。 安乐侯夫人只比丈夫小一岁,鹅蛋脸,略有些丰腴,自叶苏十五六岁就看得出继承了母亲的身型,比起京中弱柳扶风的女子,叶苏身形高挑丰满得多。 “过来了。”正低声跟两个儿媳说着什么的侯夫人连忙抬首,见女儿头上戴的华丽贵重的梅花簪,满意点点头。 “给爹,给娘请安。”屋里不止父母,嫡兄叶季宇夫妇,庶兄叶季常夫妇,还有庶妹叶苿都到了。 除了重要日子,平日大家都是错开时间来请安的,难得大家今天都在。 叶苏跟父母请完安后才跟他们打招呼,随后走到母亲下首特意空出的那张位子坐下。 见老闺女懒懒散散的样子,安乐侯叹气,扶着额头道:“用膳吧。” 院外晨雾还未散尽,正院的花厅里已飘起淡淡的甜香。 紫檀木长桌上铺着素色杭绸桌布,中央摆着一盏缠枝莲纹银质暖锅,底下的银丝炭烧得正旺,将周围的青瓷碗碟熏得温热,也驱散了众人身上初秋的凉意。 安乐侯夫人鬓边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正用银匙轻轻搅动碗里的粳米百合粥。 粥面上浮着几粒殷红的枸杞,旁边小碟里码着切得极细的酱瓜与腐乳,都是后厨用秘法腌制的。 叶苏则要了一碗杏仁酪慢慢吃着,乳白的酪浆,撒了层细细的桂花碎。 面前还摆着她往日爱吃的蟹粉小笼,叶苏也不客气,三口一个,进食礼仪挑不出错处的情况下,一笼蟹粉包子很快被她消灭干净。 看她吃得这么香,安乐侯长子叶季宇与妻子袁氏对视一眼。 随即袁氏轻咳一声:“两位妹妹今日便与东府那边两位堂妹一起,负责招待各家贵女们?” 本来这些话是不用多说的,主家办宴,男子去前院应酬,女眷便在后院交际,成亲的跟未成亲的通常也是各玩各的,主家分开负责招待也很合理。 可叶苏是个变数,她跟其他女眷合不来,她的年龄有些尴尬,同龄一起长大的贵女们都早已成亲生子,进入后宅交际了。 现在还没成亲的又年龄太小,叶苏坐过去也显得格格不入,大家不是同龄人话也说不到一处去。 所以往日参加这种场合,叶苏是哪边都不去,自己玩。可今天她也算主人家,便不好躲一边了。 “招待的事有三位妹妹就够了,到时如果有需要再叫我。”叶苏道。 被叶苏提到的叶苿抬头,目光在她头上那支梅花簪一扫而过,又匆匆低头。 作为府中庶女,一屋子人面前自然没有她提意见的余地,袁氏也没看她,只点点头继续用膳,桌上又恢复安静。 侯夫人放下手中小碗,丫头递上帕子擦了擦嘴边才不紧不慢开口:“今日苏儿你就跟在我身边。” 叶苏敏锐察觉到了母亲的意思,这是又准备给她找夫婿了。 她知道除非自己绞了头发出家做姑子去,不然像他们这种人家,女儿是不可能不嫁的。 她一日不嫁,身为妹妹的叶苿便一日不好谈亲事,她听闻叶苿的姨娘都找父亲哭过好几回了。 晋恒侯儿子死时她闹腾的那一番,能拖到现在其实已经出乎她意外了。 “谁家的?”她直接问。 “咳。”没想到女儿这么直接,侯夫人轻咳了声,在桌下伸手戳了戳丈夫的腰。 安乐侯眉一竖:“女儿家家的,婚事好好听父母安排就......靖远将军的母亲今日会过来,你到时好好表现一下。” 语气先是强硬,但等对上女儿无表情的脸时,安乐侯直起的腰慢慢塌了,语气由强转弱。 没办法,此前两桩亲事都是他们看好决定的,结果都失败了,耽搁到现在他们也有很大责任,还连累女儿背上克夫的名声。 若不是叶家背靠当今皇上太后,凭镇国公的家世,可能当年叶苏就得被逼嫁过去做望门寡了。 叶苏垂下眼,思索起靖远将军这个人。 第4章 靖远将军 虽然没见过这个人,但靖远将军府在京中却是颇有名气,据闻此人今年刚好三十岁,娶过妻,原配病死了,留下两个孩子。 “靖远将军这个人在朝中声望不差,人我见过,高大威猛,长相俊朗无比,虽然年纪比你大点,可也算得有权有势,配你不算委屈。”侯夫人道。 虽然他们也不舍得好好的女儿嫁给别人做填房,可叶苏年龄尴尬,早过了适婚年龄,若不做人继室,唯一办法就是从应试的举子中去选。 很多家境贫寒的举子都晚婚,立志专心读书,得了功名才娶妻。 可科举考试三年一次,离下一次还有一年半才开不说,安乐侯也看不太上那些举子,总觉得他们是想走捷径。 谁都知道娶个贵女凭妻家资源扶持,在官场上至少可少走二十年弯路。 而他作为皇帝的亲舅舅,当今太后的亲兄长,虽然本人没什么本事,却又偏偏在天下权势最重的两个人面前都说得上话。 安乐侯觉得真正有大本事的人到娶妻年纪该娶的早娶了,剩下的都是些心眼子歪的。 他宁愿叫女儿嫁个门当户对的做继室,也不乐意学那些人家做什么“榜下捉婿”的佳话。 “靖远将军,是不是那个八年前受先皇命带兵平定阿噶丹叛乱的将军?”叶苏像是没听到母亲的话,从久远的记忆中翻出这个人,皱着眉头问。 安乐侯点点头,不意外女儿听过关于靖远将军的传闻。 他们为女儿物色的女婿人选,自然不是徒有将军之名的酒囊饭袋,人家是有真本领的。 “就是这个人,他府中关系简单,只剩一位母亲,平日吃斋念佛的,两个年幼的孩子皆是原配所留,说是有两个妾室,可都不是受宠能作妖的,平日给口饭吃,衣裳定时添两件就好。” 若能说成,以女儿的性子,吃不了亏去。 听到真是这个人,叶苏顿时头痛扶额。 一旁默默听着的叶季宇见状问道:“妹妹可是不喜欢这人?” 安乐侯也一皱眉头:“怎么?是嫌人家年龄大?只比你大八岁而已,论人品外貌,人家半点不差。” 叶苏放下手:“不是,爹,这个靖远将军,是康王的人。” 康王的人?安乐侯先是不解,随即一脸震惊。 “康王的人?你怎么知道的?”叶季宇忙追问。 康王是先皇嫡亲幼弟,现在陛下的亲叔叔。 先皇当政勤勉,却在四十岁时因不时来一场不太起眼的发热,随后半年间慢慢发展成不可挽回的重病。 当太医神情一天比一天绝望时,朝野震动,百官纷纷上言,急着确立下一代继承人。 先皇子嗣不算多,皇子公主还活着的加起来不过一掌之数。 皇后先几年前去了,嫡子行二早夭,剩下的皇子中大皇子原本最有希望继位,却因行事荒唐狂悖为皇父厌弃,一早便被剥夺身份资格。 三皇子母妃是异族进贡的女子,一头褐色的头发,深刻的五官完全继承了外族血统,从小便受忌惮,从不得宠。 剩下的便是六皇子姜照益了。 姜照益的母妃出身侯府,识大体知进退,人也颇得圣宠,而姜照益本人也从小聪敏温顺,常得太傅们的夸奖。 然而有一点,他生来体弱,太医诊脉后得出结论是先天不足,只能靠平日小心温养着了。 三个皇子各有不足,选继承人的问题一时间得不到解决。 犹豫中,有一部分朝臣竟上书请求立皇太弟,人选就是康王。 理由很充分,康王与陛下同为上一任帝后所出的嫡子,且康王是朝中出了名的贤王,政绩手段出色。 刚二十五岁的康王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相比几位各有不足的皇子,康王这样的继承人才是朝廷最需要的。 然而康王再出色,先皇在有自己儿子的情况下,怎可能考虑弟弟? 六皇子虽然病弱,可太医早就说过只要好好蕴养身体,是不会轻易早夭的。 充其量不适合习武骑射之类的行为,做皇帝也不要求这些。 于一番暗中角力,加上保皇党的发力,年幼的姜照益被推到了台前。 到后期病重的先皇等不到彻底铲除康王一脉,只留下一道传位圣旨便驾崩了。 姜照益上位后康王党也没有彻底收手,不时搞点恶心事出来。 从前因为年龄小,身体又不好,不得不隐忍,母子俩在宫中互相扶持。 幸好他虽然生来便拥有一副病弱的身体,可也伴随着一颗聪明至极的脑袋,最初几年先示弱于康王一党,私下里却默默收拢权力。 不过几年,姜照益便凭自己坐稳了皇位,同时露出收拾康王党的苗头了。 靖远将军是康王的人迟早要被清算,他们叶家是皇帝的母家,两家怎么能搅到一起去?叶苏叹气。 “苏儿你是怎么知道靖远将军是康王的人的?是不是哪里听来的不实传言?”安乐侯还是不肯死心。 连他跟其他人都不知道的事,叶苏一个闺阁女子怎么可能清楚。 叶苏却打破他的幻想:“是姜......陛下当年跟身边太监说话时我亲耳听到的。” 差点就直呼名字了,换平日肯定要被父亲骂不尊敬陛下,即使曾经再玩得好的表姐弟,如今也早分了君臣。 可此时明显靖远将军的事更重要,安乐侯顾不得说女儿,忙追问:“怎么回事?” 看了看天色,叶苏没有多说什么,只提醒道:“我们再不去祖母那里,便迟了。” 这个时辰,祖母早起身了,他们从西府走过去也要两刻钟。 无法,安乐侯一跺脚,转头对妻子道:“相看的事不急,今日见了人便当之前什么都没说过,等我们弄清楚再说。” 侯夫人忙点头:“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若靖远将军真是康王的人,那这桩亲事怕也是别人的有心算计。 难为之前将军府派人来探口风他们合计完还挺高兴呢,难得有个门当户对又不怕女儿克夫名声,敢上门提亲的人。 现在看来果然没好事。 “照我说,他们家那老夫人也别来了,陛下要误会怎么办?”侯夫人道。 安乐侯摇摇头:“现在才赶人不是更显得我们心里有鬼?不妥,就当普通客人招待就是了。” 一边说着,一行人鱼贯出了正院。 东府与西府虽然是两座宅院,却紧挨在一起,相互间有拱门通行,不用另走正门。 往两府中间连接的拱门走去,一路上叶苏挽着母亲的臂,回想起当年的事。 第5章 “叫表姐” 先皇病重之前,姜照益只是个普通皇子,还是个生来身体不足的皇子,在宫里地位平平。 因前面的二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和两个公主都夭折得不明不白,担心剩下的都保不住,所以除了已经长成的大皇子外,其余几个皇子公主都曾被先皇送出宫养过一段时间。 四岁至七岁期间,姜照益就是在母族叶家生活的,学习倒也不曾落下,太傅们每日会到府上为他上课。 趁着皇子公主被送出宫的几年,先皇彻底梳理过一遍整座皇宫,据说清理出一大批宫人。 七岁被接回宫后,姜照益仍时不时来叶家探望外祖母与两位舅舅。 先皇病重时,姜照益不过九岁,因继承人风波,他那年仅出过一次宫,难得来一趟也是想从舅舅这边讨点主意。 叶苏经过花园无意中听到有人在说话,绕过假山,透过山体就看见姜照益正坐在亭子中。 因为身体不好,自周岁起便时时在颈间戴着一只长命锁,腕间两只金镯,连束头发的小冠垂下的金丝带都绣着佛家祈福纹,活像一个小金童。 叶苏听到太监跟他说,靖远将军平叛之战大获全胜,马上便凯旋回京了。 这本来该是件好事,姜照益却喜悦之余又有些低落:“他回来后肯定又会跟父皇进言,劝父皇传位于康王叔。” 太监一时语窒,看着殿下那张日常苍白的小脸,想说靖远将军在朝堂上从来没发言支持过康王,应该是殿下多虑了。 可姜照益却说靖远将军曾受父皇单独召见时,亲口说过康王叔的好话,当时他就站在后殿听得真切。 十三岁的叶苏一边听一边走近,脚步声引来姜照益的警视,绷着小脸站起来正要下令捉人,却发现是她。 明显松了口气,之后又懊恼质问:“你偷听我们的谈话?” 说着说着呼吸还有些急促,病弱的小脸浮上一阵红潮。 叶苏抱胸回击:“你讲得这么大声,我站园子外都听到了,能怪我?不想让人听到就拜托找个隐秘点的地方。” 其实姜照益的声音不大,只是叶苏耳朵太灵了,不过她是不会承认这点的,有错处只能是姜照益。 被她怼得无话可说,他俩在园子里谈这些的确不够谨慎。 现在正是康王一党与父皇博弈的关键时间,幸好来的人只是叶苏。 “刚刚的话你不能跟别人说。”咳了两声,姜照益只能这样道。 一旁太监忙递上一杯热茶。 靖远将军也许还有顾忌,没有明着站康王那边,朝堂上都以为他是中立的,既然这样便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他连舅舅都没透露过。 叶苏一脸不满:“你你你的,姜照益你现在见到我连声表姐都不叫了?那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姜照益气得捏紧拳头,恨不得咣咣给她来上两拳。 不过从小的经验告诉他,他打不过比自己足足大四岁的她。 叶苏跟那些时常顾忌他病弱身体的人不同,她甚至还会抓着自己身体不好打不过她这点尽情出手。 形势比人强,姜照益只得“忍辱负重”叫了声:“三表姐。” 然后又加了句:“不能告诉别人。”说的还是靖远将军的事。 叶苏满意了自然也答应了,那么多年也的确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若不是今天父母提起这个人,她都快要忘记了。 走了两刻钟才到东府,叶苏对东府的布局环境十分熟悉,毕竟十四岁前她也是住这座府里的。 老夫人还在世,继承嘉远侯爵位的是叶苏的大伯,她父亲作为嫡次子当时一家仍住在侯府里。 还是姜照益继皇位后给二舅封了个安乐侯,又把旁边的宅子赐给他,一家子才搬来。 一家人走到寿康院时,屋里已十分热闹,不等进去便能听到阵阵笑声了,他们一进去,所有人眼光便同时投过来。 正中间坐着的,正是整个叶府地位最高的老夫人,也是叶苏的祖母。 大伯不在,大伯母正坐在左下首,倾身与老夫人说笑,两边还坐着叶苏的堂兄堂嫂,以及两个堂妹。 今年已七十岁的老夫人一头头发虽白了大半,精神头却十分足,眼睛明亮脸色透红,簇拥在众人中间被逗得不时大笑。 “母亲,二弟他们过来了。”看见进来的人,嘉远侯夫人笑道。 “给母亲请安了。”安乐侯带头跪下,叶苏等后辈也只能跟着跪下请安。 老夫人连忙让身后嬷嬷去扶人:“不用多礼,跟往日一样就好。” 顺势起身,安乐侯笑道:“今日是母亲七十岁大寿,怎么能一样呢。” 说完朝外招招手,很快便有两个人抬着一个箱子进来,将东西搁在前面:“这是我给母亲准备的寿礼,里面是我半年前派人从抚州收集的珍贵药材,给母亲平日补身子用。” 老夫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她高兴的是儿子的心意,听到这话连连说好。 随后便是作为西府长孙的叶季宇,他代表夫妻俩送上寿礼,待人退下后便到叶苏。 她从红玉手上接过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上前一步双手奉上:“祖母,这是孙女前些日子亲自前往护国寺沐浴斋戒后抄写的佛经。” 老夫人信佛,寿康院里还设有小佛堂,这卷佛经几千字,要半点差错不能出,她认真抄写了好几天,手腕现在都还隐隐酸痛着。 见到她老夫人笑意微微一顿,半晌才关心问道:“你的亲事近来可有着落了?”随后看向安乐侯夫人这个母亲。 不得不说叶苏的终身大事都快成为叶家众人的一块心病了,老夫人每个月总得过问好几次。 安乐侯夫人早已习惯应付:“回母亲,我跟侯爷一直有关注着,只要看上了肯定来回母亲。” 这个回答并不能叫老夫人满意:“不能再耽误了。” “是,是。”安乐侯夫人连连点头。 将东西交给一旁的嬷嬷后,叶苏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全然不当自己就是那个话题中心。 终究今天不是闲话的日子,嘉远侯夫人要忙整座府的大小事,走的时候还拉走叶苏母亲一同帮忙。 趁着老夫人关心好些天没见过的西府两个孙子,叶苏便借着机会坐到角落去。 一家子说着话时间过得快,等前面来报开始有宾客上门时,老夫人便宣布各自散开了。 男子去前院招待世交官员,同窗好友,夫人少奶奶们便在后宅招待上门的各家女眷。 就是叶苏这种未成亲的闺阁女儿,也要作为主人家负责接待各家姑娘们。 正当叶苏想跟着堂妹们离开时,老夫人开口叫住了她:“苏儿,你就留下来陪陪祖母。” 叶苏心里叫苦,却不敢不应,转身笑眯眯道:“那孙女便留下陪祖母。” 老夫人满意点头,招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握着她的手好好打量完,慈爱道:“你就坐在祖母屋里哪也不要去,一起见见那些夫人。” 叶苏暗叹,她知道祖母其实是想在众人面前替她撑面子,告诉外人她在长辈面前其实很受宠,尽量替她争取一些好亲事。 叶苏无奈,却只能领了这份好心。 第6章 祖母过寿 老夫人的寿康院正堂十分宽敞,布置过一番后能容纳下更多人。 大伯母和母亲也回来了,还带来几个叶苏并不认识的夫人。 她们脸上带着尊敬亲热又不失矜持的笑容跟老夫人道喜,然后被请坐在一旁。 经过大伯母介绍,叶苏才知道她们的身份基本都是普通勋贵人家的夫人或官夫人。 老夫人笑得温和,并不怎么亲热。 以她太后亲生母亲的身份,面对这些女眷自然不用多上心,况且以她七十岁的高寿来的都是晚辈。 叶苏坐在老夫人旁边,面对不断进来的夫人们起身见礼,脸上真诚乖巧的笑容也没停下过,笑得久了还有种脸都酸疼的感觉。 这些夫人也很上道,除了第一眼见到叶苏这个明显早该嫁为人妇的年龄,却依然梳着未婚女子发髻时眼神中划过一丝惊讶,之后便表情如常了。 只是还是有人不懂便问。 一名身穿着一袭正红蹙金双绣牡丹纹褙子,外貌上看不超过三十岁的妇人小声问旁边同来的人:“坐在老太君旁边的女子是谁?是叶府哪位少爷的奶奶?怎还梳着闺阁女子式样的头发?” 她刚跟随外放的丈夫回京,好不容易加入京城后宅圈子,今天是跟着交好的宁远伯夫人来的。 声音不大,她们离上方老夫人有些远,也不怕被听到。 被问的宁远伯夫人正想回答,又有两名夫人相继被领进来,这下再顾不上回答了,忙扬起热情的笑容,因为来人身份比她们尊贵多了。 热情的笑容被无视得彻底,两名夫人一前一后越过堂中众人来到老夫人跟前见礼:“给郑老夫人萱寿了,恭祝萱堂福寿安康。” 这次叶苏看见祖母脸上的笑容一下子真切起来。 “苏儿,来见过寿安郡主和永安公夫人。”老夫人拉过叶苏的手。 叶苏蹲身福礼:“叶苏见过寿安郡主,见过永安公夫人。” 寿安郡主和永安公夫人岁数已过四十,可人保养得好,看上去不过三十许岁。 叶苏见礼她们虚虚一扶,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叶三姑娘多礼。” “三姑娘?这......”后方的妇人震惊,连收到一个警告的眼神都掩不住那八卦欲爆棚的心。 无论平日私下里多懒散,面对外人时叶苏都会端得稳稳的,顺着两人的虚扶站直身子。 郑老夫人暗暗满意,又当着众人的面夸了几句叶苏,夫人们心中怎么想的不知道,脸上都很给面子。 越来越多人被带进来,寿康堂容不下那么多人了,一些身份不够的只能给老夫人请个安便离开,剩下的都是身份贵重的。 她们一边陪着郑老夫人说笑,一边频频用目光瞄向院外。 她们都在等。 今天是郑老夫人的七十大寿,还是整寿,正午之前宫里一定会有圣旨与赏赐传下,也不知道太后与陛下会赏些什么。 “老夫人,老夫人,宫里来消息了。”人还没出现,就有急匆匆的声音传来,里面满满的惊喜。 院里众人面上平淡,个个坐得稳稳当当,其实全都瞬间支起了耳朵,眼睛也不由朝外望去。 “别急,慢慢说,宫里赏了些什么?”在场最平静的莫过于郑老夫人自己了。 “不是,老夫人,是宫里传来消息,陛下马上便要亲自来府上给您祝寿了!”传话的管家十分激动。 虽然陛下小时候曾在府上住过几年,管家也算见过不少面了,可当时对方只是六皇子,跟后来的皇帝又怎么能一样? 自六皇子登基后,已经很少出宫了,难得出宫也是以巡视的名义,无数侍卫太监宫女包围着。 要见叶家的人也是直接在外召见或传进宫里,管家根本没见过长大后的陛下。 “陛下要亲自驾临叶府?”老夫人也十分意外,之后便是高兴了。 屋里所有夫人震惊对视后,脸上笑容更热情了,纷纷恭维起来。 还有人大着胆子说:“陛下和太后娘娘这是孝顺您老人家呢。” 皇上亲自来给外祖母祝寿,逾矩点说句孝顺并不为过,众人都说是。 “好好,那我们赶紧去门口准备迎驾吧,告诉两位侯爷和其他人了吗?”老夫人要起身,叶苏稳稳扶住她站起来。 皇上亲临,自然所有人都得去迎驾。 管家道:“已经派人去告诉老爷夫人他们了。” “那便一起去吧。”拄着扶拐,配合叶苏的搀扶,其他夫人们安静跟在身后一起往正门走去。 叶苏看了一眼身后浩浩荡荡的人群,心中暗暗鄙视了一下姜照益。 做了皇上后每次他出现周围都是声势浩大的,完全是劳民,合该好好在宫中待着别乱走。 走到门口时大家都来齐了,今天的叶府人极多,他们叶家人都站在最前面。 叶苏将扶老夫人的位置让出给大伯与父亲,自己退回姐妹堆里。 “大姐姐,二姐姐。”其他姐妹今天已经见过了,这回见到已经出嫁的两位堂姐,叶苏率先打招呼。 叶菲和叶蔓跟各自夫君刚回到侯府不久,本来想进内院给祖母拜寿的,走到一半听闻陛下要驾临,便直接出来等着了。 “三妹妹。”叶菲叶蔓也友好打了招呼,因现在不适合叙旧,便没有多说什么。 没人说话,叶苏便安静站着,侧头间发现两个堂妹叶薇与叶芙,包括自己的庶妹叶苿脸色都透着激动与红晕,眼睛紧张地盯着大门外的路。 转念间便明白了她们几个的小心思。 叶苿今年十五岁了,叶薇与叶芙不同姨娘,岁数相差不大,都是十三岁左右,正是少女怀春的年纪。 当今皇帝今年才十八岁,即使叶苏不想承认,姜照益的相貌的确称得上一句俊美无双,又手握至高无上的权利。 最重要的是如此强大又俊美的男子,刚好是她们的表兄! 可惜的是姜照益小时候住在侯府的几年她们还小,又是庶女,连院子都不怎么能出过。 不及年龄最大的叶菲叶蔓叶苏三个跟姜照益“青梅竹马”,这也是她们心中最大的遗憾。 若是叶苏知道她们的想法,定要告诉她们若真熟悉小时候的姜照益,一定会对他滤镜碎一地。 第7章 陛下亲临 小时候的姜照益不仅是病秧子,还是一肚子坏水的病秧子。 自己不喜欢喝的药拐几个弯都端来叶苏房间里给她心爱的兰花浇上。 弄死了她的兰花还一脸无辜,要不是闻到土里浓郁的药味,她都不知道他干的好事,所以后来她往他药碗里放一把盐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么蔫坏一个人,配上叶茉三个现在一脸娇羞期待的样子,让人暗生嫌弃。 当然,她嫌弃的不是叶苿她们,而是姜照益。 不过叶苏好像听过大伯原本便有意送一个女儿进宫,试图复刻太后的路。 万一成功了,叶家至少可再保两代富贵,怎么不令人心动? 作为皇帝,姜照益十五岁便大婚娶后了,皇后还是先皇生前便看好的,当朝太傅的嫡长孙女。 出身清流世家,还是当年坚定的保皇党。 那年叶苏十九岁,原本也该与晋恒侯次子成婚了,宫中太后与姜照益传话来说添妆的名单都准备好了,不料婚事又黄了。 要叶苏说,大伯的想法很美好,却不怎么现实。 除了皇后,看看宫里现在还算得宠的几个妃嫔便能看出姜照益的偏好,他明显偏好温柔婉约的那类女子。 叶家的女儿除了叶苏继承了母亲丰满明艳的外表,其他几个都是一阵风便能吹倒的弱柳扶风。 不过她的认为不重要,因为叶薇叶芙明显对入宫一事都不抗拒,甚至可以说是十分期待。 两人中以叶芙相貌胜姐妹一筹,叶薇性格则更圆滑聪明,所以现在大伯估计还在纠结送哪个进宫。 至于叶苿,俗话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因为有叶苏这个不省心的老闺女牵扯了安乐侯所有的注意力,哪还能想得那么多。 况且叶家不可能同时送两个女儿进宫的。 想着些有的没的,旁边忽然传来一道轻轻的声音:“三姐姐,你是一早便知道陛下今日会过来吗?” 听到这话,叶苏讶然回神,顺着声音看去,正是叶苿。 对上眼睛时,她刚好将目光从叶苏头发上移开。 一旁叶菲几个也看过来,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叶苏头上的梅花簪。 这支梅花簪一看便不是凡品,加上叶苿的话,她们便听出了这是宫中赏赐的物品,还不是之前她们见过的任何一样,想来是私下另赏的。 作为庶女她们手头也分过一两件,或簪子或衣裳布料,平日都爱惜得紧,今天偏没人佩戴。 只有叶苏戴上了陛下所赐之物,难道是一早便知道陛下今天会来,所以...... 这般一想,叶薇叶芙脸色微变。 叶苏都无语了,没想到一支梅花簪便引来了姐妹间的猜疑。 难怪早上在正院用早膳时,叶苿的眼睛总是有意无意往她身上瞟。 不过她可不是受了恶意不还手的人,叶苿这样一说,叶苏抬起手腕扶了扶发间的梅花簪,露出手腕间两只青绿透亮的极品冰种玉镯。 等她们目光凝在镯子上时,她便笑道:“对我来说这不过是最普通一支簪子而已,我房里多得是,早不记得这是陛下赏的了,四妹妹年纪小,记性就是要比旁人好。” “倒是这两只玉镯,我还记得是两个月前生辰时姑母专程赏下的,四妹妹没有吗?”隔着岁数,叶苏与叶苿的生辰却只差前后十天。 边说还专门用目光在她两只手腕上来回扫视。 叶苿没想到叶苏回击得如此快且不留情面,手指有些难堪地绞着衣裳下带子,恨不得将手藏身后去。 叶苏能得太后的赏赐,是因为她是父亲的嫡女,还能经常跟随母亲进宫在太后面前露脸。 她只是个庶女,十岁起才被允许跟安乐侯夫人偶尔出门去参加一些人家的宴会。 至于进宫那是别想了,能被安乐侯夫人带在身边的只有叶苏这个亲女儿,太后估计都不怎么想得起西府还有个小庶女。 原本想开口的叶薇与叶芙不知何时紧闭了嘴巴。 她们姨娘在东府是比叶茉的姨娘在二叔跟前受宠些,可叶苏既是二房嫡女又是姐姐,天然地位便高过她们。 都是叶苿没事找事,三姐姐可是比陛下年龄大那么多,怎么可能跟她们抢? 御赐之物戴了能挣面子为什么不戴?跟陛下来不来府中根本没任何关系。 这般想着,叶薇跟叶芙便笑了笑:“三姐姐,四姐姐一时失言了而已,这梅花簪三姐姐戴着极好看,就该常戴着。” “是啊,别浪费了陛下的好意。”两姐妹一唱一和,原本尴尬的气氛终于融解。 叶菲与叶蔓从头到尾都听完了,却没有开过口。 她们都看出来了,除了三妹妹,几个妹妹都有志气,加上父亲肯出力,未尝不能成事。 也许哪个明天就是皇妃了,乾坤未定前她们总不好提前得罪哪个,于是便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姐妹间的小官司无人留意,因为此时外边已传来动静。 两排看不见头的披甲侍卫持长枪走来,一直到停在叶府门前,更远处皇上坐着的车驾也慢慢朝这边驶来。 当车驾来到叶府门前时,除了郑老夫人,所有人自主下跪迎拜。 郑老夫人是一品国夫人,身为当今陛下亲外祖母,享有“赞拜不名,入朝不趋”的优待,自是不用下跪的。 她拄着蛇杖微微俯身,目光殷殷看着玄色华贵的马车。 马车停稳,从旁边闪出一个年轻的太监,正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德海。 一道身着玄金宽袖长袍的身影低头从马车内走出。 玉冠束发,年轻的脸容透着浅浅的苍白,仍难掩俊美,身形高挑修长。 这道身影一出现,众人便同口称万岁。 姜照益原本无甚表情的脸在见到郑老夫人时却展出一抹亲切的笑,融化了冷淡的五官。 挥开德海伸过来准备扶他的手,稳稳地走下马车,而后快走两步扶住俯身的郑老夫人。 靠近后,一阵若有若无的药香向四周空气弥漫开来,却无人敢作出深嗅的动作。 沉稳又不失年轻清亮的声音在众人头顶响起:“外祖母不必多礼。” “皇上体恤老身,老身多谢了。”郑老夫人笑眯眯道,一老一少看起来格外和谐。 低着头的叶苏悄悄撇了个嘴,让他们站着等了快半个时辰,叫什么体恤? 扶起老夫人后,姜照益终于大发慈悲挥挥手:“大家起身吧,今天是国夫人的大寿,朕只是来给外祖母献寿的。” “两位舅父,起吧。”姜照益还虚虚扶了一把离他最近的嘉远侯和安乐侯。 “谢皇上。”皇上态度亲切,以亲戚关系相称,明显今天就是叙亲情来了,两位侯爷自然也配合,一脸轻松愉快。 “外祖母在此候朕许久,是朕的不是,朕扶您进去。”托着老夫人的臂,两人有说有笑往门里走。 嘉远侯有意叫儿子们多跟陛下亲近亲近,安乐侯也冲两个儿子使眼色,叶季宇几人纷纷围拢过来。 姜照益也十分给面子,一人一口表兄叫着。 说来他小时候在叶府住的几年与叶府最大的几个孩子也是常见面的,倒真比旁人熟悉些。 只是当了皇帝后,从前一起长大的表兄在他面前再是强装轻松,也能看出隐藏的拘谨。 叶薇叶芙也跟在旁边,陌生又畏皇威,到底不敢开口叫一声表哥,被忽略个彻底。 叶苏留在最后面,没有跟叶家其他人一起凑这个热闹。 第8章 头面 一行人进院坐下后,各家夫人都识趣跟下人去了其他地方,只有几个同为皇室出身的夫人被允许留下。 人一少,几个年轻姑娘便显出来了,姜照益看着几个长相颇为相似的姑娘,终于记起了她们,温和道:“这几位是表妹吧。” 隐约记得小时候叶府是有几个表妹来着,不过太小,都养在舅舅们的妾室院子处,他自是没什么机会见过,只知道府中有这么个存在。 嘉远侯见皇上终于关注到了叶家几个女儿了,心中暗喜,忙回道:“是,这是薇儿,这是芙儿,这个是二弟家的苿儿,臣原本正想着叫夫人有空带她们进宫给太后娘娘请个安呢。” 带进宫请安,让太后掌眼,喜欢哪个就让谁进宫。 姜照益不知道舅舅竟想着将一个女儿嫁给他,还以为是正常请安,毕竟庶女也算是太后的侄女。 不过叶家这么多女儿,被带进宫的都是叶菲和叶苏,连二表姐叶蔓都没进过宫,她们三个倒挺幸运。 “这是小事,只要母后想接见,舅母随时可以往宫中递牌子。”姜照益道,说着说着似是有些不舒服,从袖中取出一块银色丝帕掩口轻咳两声,苍白的脸添上一丝红意。 所有人都知道陛下身体不是很好,一时都不敢再开口惊扰。 咳嗽间,姜照益宽大袖袍落下,手腕清瘦削白。 见他回答得一脸天真,叶苏都服气了。 脸上无语的表情刚摆出来,上首的姜照益刚巧从手帕间抬眸,正巧捕捉到了。 两人视线对接,于是她用眼神在他和叶薇几个中打了个转,露出个神秘的微笑。 姜照益:“?” 眯了眯眼,心想她这是什么意思? 可不想引人注意的叶苏表情已经恢复正常,低下了头。 抽了抽嘴角,将手帕扔给德海公公,姜照益也移开眼睛,眼神内一丝嫌弃被屋中其他人看得清清楚楚。 顺着他之前看的方向,那里只有一个低着头躲在角落的身影。 是叶家那个二十多岁仍嫁不出去的三姑娘。 是了,皇上来了这么久,跟郑老夫人请安,称舅舅,跟侯府几个少爷也有交谈,就连不熟悉的表妹都关注了几句。 唯有叶苏,他就像没见到一样不闻不问,现在仅是看了一眼,便忍不住浮现“厌恶”。 难道这叶家三姑娘因着身怀克夫命,就连陛下都不喜欢她? 怪不得之前恨不贴在老夫人身边,陛下一来便站得远远的了,肯定是害怕惹了皇上的眼,开口降罪于她。 倒是叶家人,除了叶薇几个跟其他人一样,觉得陛下不喜叶苏而暗喜外,其他人都不稀奇。 老夫人更是嗔怪地看了一眼叶苏跟姜照益。 只有他们这些府里长辈才知道,这对表姐弟其实私下里感情十分不错,小时候常常玩闹在一起。 现在长大了,虽没小时候那样亲密,却也跟一般陌生人不同。 想到这里,老夫人垂下眼暗叹口气。 老大想送女儿进宫她是知道的,若是苏儿适合就好了,论起来府中几个姐妹谁有她跟陛下熟悉? 可两人的年岁相差太大,当年便不合适,现在就更不合适了。 见大家都不敢说话,姜照益也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便道:“今日外祖母寿辰,朕还带了礼物来,两位舅舅舅母和兄弟姐妹们的都顺便备了一份,德海。” 德海公公早有准备,陛下一叫,他便走到门外招招手,等候在外面的小太监便捧着东西进来了。 将东西分给叶府众人,除了老夫人是两支前不久进贡的千年人参外,其他人的都是珍宝饰物。 叶府几个姐妹中,已经出嫁的叶菲和叶蔓是一整副头面,叶菲的是红宝石头面,叶蔓的则是珍珠头面。 从贵重上来说,红宝石头面更胜一筹,珍珠次一等,不过宫里出的东西,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叶薇几个姐妹的则是每人一支步摇,只是上面的花饰作出了些许区别。 意外的是叶苏的,她得到的竟然跟叶菲叶蔓的一样,也是一整副头面。 德海公公笑着亲手把那套金质累丝钳宝石头面捧到叶苏面前:“叶三姑娘,这是陛下专门给您准备的。” 面上虽笑,可德海公公心中嘀咕着,等会儿要是叶三姑娘生气怎么办?三姑娘可是敢动手扯陛下衣领子的人。 叶苏低头看去,这副头面总共有十九样。 粗略一看,共是七支发簪,一对头饰,一只帽饰,四对耳饰,一只手镯。 工艺极精湛,一看就是出自宫中的手艺,镶嵌有少见的粉色珍珠,红、白碧玺宝石,华丽极了。 就是看着看着,感觉不太对。 这副头面贵重华丽,可不适合叶苏这个未嫁女儿用,一整套头面多是已经成亲的妇人才适合。 这是什么意思?叶苏暗暗磨牙,不过很快又想通了。 叶薇几个人得的只是一支步摇,论价值撑死不过一二百两的东西。 这副头面,该说不说至少值上个两千两。 拿到手的才是硬道理,在银子面前,她的气好像生不起来了。 周围的夫人们彼此交换着眼色,陛下此举可是暗讽叶三姑娘早该成亲了? 别说,姜照益还真是这个意思,他专程等着看叶苏的反应,却见她毕恭毕敬双手接过头面,口呼:“臣女谢皇上赏赐。” “咳,三表姐与朕之间,不必多礼。”上回在母后宫里这人可是一点面子不给他留,现在扳回一局,姜照益难得心情舒畅。 德海公公将东西交给叶苏时朝她笑笑,竟有丝谄媚的味道,三姑娘不生气那可真是太好了。 可惜他松口气的表情因背对着其他人没人看到,叶苏看到了却不在意。 “陛下可要留下用宴?”离郑老夫人寿宴开始的时辰不远了,姜照益这会儿才过来,应该会赏脸一道用膳。 果然,姜照益点点头:“难得出宫来咱们府上坐坐,自该陪外祖母与舅舅们一道用膳。” 皇上要在府里用膳,叶府一下子紧张了许多。 大厨房人人警惕,上菜的过程更是多了无数双眼睛盯着。 叶苏趁宴席开始前回了一趟西府,一进院子她便叫碧青把那副头面收起。 碧青见院子丫头仆妇们都不在,终于敢放肆抱怨几句:“姑娘,陛下肯定是故意的。” 叶苏不在意摆摆手:“这有什么,宫里的头面可是能撑场面的好东西,多多益善。” 她是真的不在意,姜照益的小心眼子可没人比她更懂了,他也只敢暗搓搓做这个,而她是实打实得了一副价值千金的头面。 “收好,以后放在我的嫁妆里。”叶苏心情好极了,只要手头有钱,嫁给谁她都能过得舒心。 第9章 急切的王夫人 叶苏回院子休息一会是不想待在那边与人应酬,想也知道很无聊。 从前闺中小姐妹倒也认识几个,只是近几年来每次见到叶苏都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她,还劝她不要太伤心。 叶苏:“?” 未婚夫在他们成亲前死了,换个人或许的确会有些伤心,可叶苏却是没什么感觉。 毕竟那两个人她只是见过一两次面,还是所有人都在场的情况下,双方除了相互见个礼便再无交流了。 论感情那是完全没有的,自然谈不上伤心。 可别人却不这么认为,她们觉得叶苏太苦命了,连跟她说话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不小心哪句话便叫她伤心了。 久而久之叶苏便不爱跟她们玩了,宁愿回自己院子里玩九连环。 “姑娘,德海公公亲自派人送了东西来。”碧青从外间进来告诉叶苏。 “什么东西?”停下手上动作,叶苏抬头问道,目光落在她手上,看见一只素红荷包。 “不知道呢,说让姑娘打开看看便知道了。”碧青将荷包递给她。 叶苏接过,没有急着打开,而是用手捻了捻随后便心中有数了。 打开倒出一看,果然是十几枚米粒大小的种子。 “咦?这是什么种子?”红玉也跟进来里间凑头来看。 叶苏仔细打量几眼,才道:“应该是翠一品。” 翠一品是春兰极品,兰花中出了名的难培育,最重要的是种子十分难得。 “德海公公怎么想起给姑娘送兰花种子?”碧青道。 姑娘喜欢兰花,府中还专门有给她种兰花的地方,德海公公送的礼物也算用心。 叶苏小心将种子放回荷包:“不是德海公公送的,是姜照益送的。” 他小时候祸祸过不少盆她的兰花,现在算他有良心,当了皇帝后若宫中有什么好的兰花种子总不忘给她送一份。 她现在手上好几盆成功培育的兰花都是他送的分枝或种子。 “先收好它,等我有空再看。”叶苏道。 “诶,是。”碧青忙小心收起。 叶苏看时辰差不多了便起身过东府,去到时路过花园刚好看见母亲跟一个不认识的夫人聊天,转身无人时脸一下平淡了下来。 见到女儿她才缓了脸色:“怎么过来了?” 叶苏没有回答母亲,只好奇看着刚刚离开的夫人的背影,安乐侯夫人见状便道:“别看了,她就是靖远将军的母亲王夫人。” 叶苏顿时收回目光:“娘跟她说了什么?” “之前不觉得,自你一说我留心了几分,发现这王夫人态度的确不太对,过于急切了些。”安乐侯夫人道。 她也想尽快为女儿找到好婆家,可再急也有考量,这王夫人儿子续弦倒像比她还急的样子。 靖远将军人长得不错,人本身又有权势,不是靠祖辈荫封的那种贵族子弟,本该是桩好亲。 经女儿提醒后,安乐侯夫人却迟疑了。 今天本来打算晾晾对方,不提儿女亲事,王夫人却主动过来找她,提起希望两家尽快挑个日子订下亲事。 不是?她就不担心自己女儿那克夫的名声吗?哪怕先提想见见孩子呢? 越是这样,安乐侯夫人越是不敢贸然答应什么,借口今日忙,先找话搪塞了过去。 “怕是靖远将军府也察觉到什么危机了,急于跟我们家绑上关系。”安乐侯夫人道。 正常谈婚论嫁都得几年时间,叶家几个女儿都还小,即使订下了也不急着马上成亲。 只有叶苏,既是叶氏两家唯一一个未嫁的嫡女,年龄又大了,连嫁妆都一早准备好,随时可以出嫁。 “真真是好算计,这是想把我们也拖下水,让我们用整个叶家替他保命呢!”安乐侯夫人恨恨道。 若真娶了叶苏,有安乐侯和太后说情,再加上皇上顾念情份,也许靖远将军真能逃过一劫。 可这一切原本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爹娘明白就好,这事我们沾不得。”叶苏道。 “放心,爹娘不会答应的,我们会给你找个更好的,再不行我们就进宫找太后亲自赐婚。”太后赐的婚,谁家都不能拒绝,安乐侯夫人霸道地想。 叶苏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早想通了,反正都是要嫁人的。 都是没感情基础的陌生人,能嫁公侯家为什么要下嫁小官家?她吃不了那个苦的。 不贪图情爱,更不会拦着未来夫君纳妾。 只要对方好好供着她,背后有太后皇上照拂,她又握有丰厚的嫁妆,滋滋润润的过一辈子有什么不好? 母女俩说着话间回到席上,男宾在前院,皇上却专门留在后边陪老夫人用膳。 用完膳不过一时半刻,皇上便启程回宫了,侯府的应酬却尚未停,直至寅时后宾客才渐渐散去。 回到繁香院叶苏便迫不及待叫碧青红玉备水让她沐浴。 洗去一身疲惫后才躺在屋中躺椅上让人替她绞发,她则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一夜无话。 郑老夫人寿宴过了几天,某日碧青忽然难掩气愤走进屋子。 叶苏从手中话本子中抬眼,打趣了句:“怎么了?谁敢给我们堂堂繁香院大丫头碧青姑娘气受?” 一旁正在收拾的红玉也抬起头:“碧青你今天不是休息么?怎过来了?” 叶苏的院子有四个大丫头,除了碧青红玉,还有两个叫白茶,绿珠的。 不过那两个不比碧青红玉得叶苏的信任,多是留在外间,前两天更是回下院家中休息没过来。 碧青见到叶苏顿时便将自己听来的话全倒出:“姑娘,你这几天不出院子是什么都不知道,这些天四姑娘,五姑娘和六姑娘都受邀出门赴过两次宴会了。” 她们收帖子出门,姑娘这边可是连帖子的影子都见不着,这不是看不起她家姑娘是什么? 要不是今天碧青趁着休息,去找府中其他小姐妹玩听到了消息,她们繁香院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第10章 被孤立的叶苏 “还有这种事?”这个叶苏倒是真的不知道。 她虽然也不爱赴宴,可从前收到的帖子不少,偶尔她还是会选一些有份量的帖子应下前往的。 不过自祖母寿宴过后,最近几天的确好像没什么帖子递到她院子里来了。 原来不是最近京中闺秀没办什么宴,而是没人邀请她? “千真万确,奴婢都打听清楚了,回来前还刚好碰见四姑娘带着身边丫鬟出门赴宴呢。”碧青跺脚。 “为什么呢?”叶苏托腮思考,这总得有原因吧。 碧青欲言又止,红玉发现了便催促道:“你知道原因?那快说呀?” 见姑娘也看着自己,碧青终于说了:“是......是因为陛下。” 叶苏惊讶不已:“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那天她可是一句话都没跟姜照益说过。 哪知碧青却说正是因为叶苏跟陛下什么都没说过:“那天陛下看上去对姑娘态度不是很好,外面现在正在传姑娘被陛下厌恶了,所以......” 上位者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中,那天姜照益对着叶苏一眼闪过的嫌弃被屋中好几个夫人看在眼中,随即曲解了眼神的含意。 被皇上讨厌的人他们不踩一脚都算不错了,自是谁都恨不得离得远远的,生怕跟她来往被宫中知道,就连自己也被连累了。 叶苏:“......” 知道了原因,叶苏往后一靠,碧青仍然十分担心,提议道:“要不我们跟外面的人解释一下?” 叶苏:“解释什么,说我跟姜照益感情很好?” 碧青一窒。 其实她也搞不太懂姑娘跟陛下感情究竟好不好。 说好吧,她从没在姑娘口中听到哪怕一句关于陛下的好话,陛下也从不当众对姑娘有过亲近话语。 要说不好,谁能私下里直呼陛下名字而不被问罪的,碧青敢说她家姑娘是唯一一个。 “不解释的话,姑娘,我们怎么办?”红玉也替主子着急。 “什么怎么办,解释不了,只能受着呗。”反正对这些宴会她早就感到腻味了,不去正好清净。 叶苏是这样想的,安乐侯夫人却不是。 正院中,她递出一只对牌给一旁静待的黄妈妈:“给四姑娘那边送去吧,派马车送她去县主府上,叫丫头们服侍好,别出了什么差错。” 黄妈妈接过对牌恭敬应声:“是。”随后便去安排了。 等黄妈妈走后,安乐侯夫人才问身边另一个嬷嬷:“帖子真的只给了苿儿?苏儿那边呢?” 那嬷嬷摇摇头,低声道:“只给了四姑娘,还有东府两位姑娘。” 听得安乐侯夫人狠狠一拍桌:“这是什么道理?别人都给了,就偏没给我的苏儿?” 她女儿才是侯府嫡女,之前可不是这样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嬷嬷明显早便打听过了,夫人一问她便答:“可能是老夫人生辰那日,陛下看姑娘那个眼神吧,让人误解了陛下对咱们姑娘有意见。” 跟叶苏一样,安乐侯听完这个理由也觉得无语:“明明是他们表姐弟之间感情好,不见外,怎被传成那样?” 安乐侯夫人有时都想抓着那些夫人的脖子大声说陛下跟她女儿青梅竹马,姐弟情深。 他们家儿子能娶她女儿那是积了八辈子福。 可她不能,因为那是妄议陛下。 她只能寄托哪位夫人有眼光能慧眼识珠。 可偏偏那些人半点眼光都没有,现在甚至还躲着她女儿走了。 “算了,不赴宴就不赴宴吧,现下最重要的还是替苏儿选好夫君人选。”安乐侯夫人气完后又想通了。 叶苏今年已经22岁,这个年龄还没嫁人的,除了宫中的宫女怕是再找不出了。 “奴婢还听说,三天后东府大夫人便要带着五姑娘和六姑娘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了?”嬷嬷小心转移话题。 安乐侯夫人点点头:“大嫂昨天过来跟我提起过这个事,还说想把苿儿也顺便一道带上。” 嬷嬷不解:“为什么要带上四姑娘?” “既然第一次带庶女们进宫请安,便不好落下苿儿一个,充数吧。”安乐侯夫人不在意道。 反正对东府大夫人来说,两个是带,三个也是带,带了叶苿反倒不会有人说她们做长辈的偏心。 “上个月这季四套新衣已经送过去了,又不用再给她准备什么,随她去吧。”她从不做虐待庶出子女的事,可也称不上用心,面上功夫做全了谁也说不出她的错处。 嬷嬷却有些顾虑:“夫人,这次大夫人带几位姑娘进宫打的什么心思我们都明白,若是太后娘娘看上的是四姑娘,那......” 嬷嬷想说的是陛下今年十八岁,十五岁成亲纳妃至今,后宫仍无皇子公主出生。 若万一进宫的人是四姑娘,以后又幸运生下一儿半女,那就是皇子公主的母妃。 届时叶苿的姨娘在府中得势,夫人岂不难做? 安乐侯夫人手中动作一顿,也慢慢皱起眉头。 不过只是一会儿便又松开了,回道:“看上了又怎样?一个庶女而已,无论陛下看上了哪个,看在亲戚的情份上顶天了也不过一个婕妤的位份,后续想在宫里熬出头,哪有那么简单。” 太后与两位侯爷想叶氏女儿进宫,无非是为家族着想。 可要安乐侯夫人说,她冷眼瞧着叶薇几个都不是担得起此番大任的。 叶芙貌美却无脑子,叶薇看似比妹妹聪明一些,却都是些小聪明,行事谈不上什么手段。 叶苿,这个庶女她最了解,平日看着畏畏缩缩,小心思却颇多,说话看似无意,总是给人挖坑,引来旁人注意后又装作一脸无辜。 难当大任,这就是安乐侯夫人心中对叶薇几个下的结论。 再加上太后当年作为嘉远侯府嫡女,初入宫都不过是昭仪的位份,叶薇几个估计也越不过这个槛。 即使入宫了也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她是安乐侯原配,西府的嫡长子嫡长女皆出自她腹中。 叶苿的姨娘当年不过是安乐侯身边的通房丫头,怀孕后才抬起的。 即使叶苿真走了那个狗屎运被陛下看上进了宫,也撼动不了她作为安乐侯夫人的身份地位。 “你来帮我看看,这几个人哪个更好些?”不再理会庶女的事,安乐侯夫人取过几幅男子画像,问起嬷嬷意见。 第11章 一出好戏 “夫人看中的自然都是极好的。”嬷嬷也含笑回道。 安乐侯夫人看着看着,也叹口气:“真有十分好的人我也不用这么头疼了。” 她现在都尽量往年龄偏大的各家儿郎中去挑选,可这样一来总能找到一些不如意的地方。 不是相貌实在难以入目,就是听闻平日行事不太靠谱的,甚至还有身体有疾的。 这些人连她都看不过眼,更别说让心爱的女儿嫁过去给这种人家。 死了原配的,京中不是没有,可不是年龄太大,便是家世不足,再不就是靖远将军这种别有用心的。 太难了,她扶额叹气。 “夫人别急,如果京中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还可以往京外官宦人家去找找啊。”嬷嬷建议道。 京城之外同样不乏家世出色的子弟,除了不是京官,官职权势半点不差,不乏封疆大吏之家。 相比小小的上京,能选择的范围一下子扩大了许多。 安乐侯夫人也早有此意:“近来我已经让侯爷往外打听有无适合人家了。” 之前她一直都想着替女儿在京城找夫家,那样成亲后他们也好照应,可现在是不行了。 再过几个月便是新年,翻年叶苏便要二十三岁了。 之前叶苏闹的时候安乐侯心中觉得对不起女儿,便拖了两三年,现在已是极限。 他已经交待夫人,一定要在今年内替女儿订好亲事,最好尽快成亲。 叶苏不知道父母已经着急今年内将自己嫁出了,轻松的日子过得太久让她有种错觉,还能继续这样一直轻松下去。 她最近正在尝试培育前些天得到的兰花种子,每一个步骤都十分小心,每天一睁眼便盼着种子早日发芽。 白茶走进花室,对这里略嫌闷热的环境早已习惯,她来到叶苏面前轻声道:“姑娘,黄妈妈来传话,夫人让您今晚到正院陪同他们一起用膳。” 叶苏想着也好些天没去给母亲请安了,便点点头:“告诉黄妈妈,我等会便过去。” 白茶走后叶苏又忙了一会,先将培养种子的瓮移个位置,放到温度更适宜的地方,检查一番后才走出花室回到繁香院整理自己。 换过衣服,又重新梳了发,才带着碧青不紧不慢朝正院走去。 到院子时丫鬟正在上菜,叶苏给母亲请安后发现不见父亲,有点奇怪。 黄妈妈不是说父亲母亲都在等她吗? 正想问,安乐侯夫人便已提前开口:“不用找了,你爹刚刚进宫去了。” 叶苏一怔:“是宫里有什么事吗?” 安乐侯虽然是侯爷,然身上除了爵位外,只在礼部兼了个清闲差事。 商讨政事扯不上他,平日没事连皇宫都不去,怎么都这么晚了,忽然就要召他进宫? 安乐侯夫人有些烦躁:“还不是那几个不省心的在宫里闹了笑话,你爹和大伯是进宫替她们善后去了。” “闹了笑话?娘快跟我说说。”一听有八卦叶苏一下子来了精神,也不端着贵女做派了,好奇凑到母亲身边。 “去去,小孩子家的,打听来做什么,没得教坏了你。”安乐侯夫人推开女儿。 叶苏却不死心:“娘,我都二十二岁了,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听不得的,她们在宫里做什么了?难道是......” 她开始发散思维,难道是太心急想进宫,大庭广众下对姜照益投怀送抱了? 想象一下姜照益那个病弱苍白的模样,再想到叶薇几个含羞带怯投怀送抱的画面,叶苏就觉得好笑。 “真有那么含蓄就好了,叶薇那丫头竟“一不小心”落了水,陛下当时就在旁边,差点就叫她一同扯下去了!”侯夫人差点摔了手中杯子。 来传话的太监说五姑娘不小心失足落水时表情意味深长,安乐侯夫人一下子便品出味道来了。 这是故意的! 而且叶薇竟还试图将陛下也一同带入御湖,那样做的目的明眼人一看便知。 未嫁女子与男子落湖湿身,结局是什么还用猜吗? 可叶薇最该死的不是自己的小心思,而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竟无视陛下的安危与健康。 四周纵使有侍卫太监宫女,可陛下落水也是大事。 再加上陛下本身身体便不好,若染上了病,一百个叶薇的小命也不够赔,还得连累了整个叶家。 “这,陛下没事吧?”叶苏收起笑容。 不过看母亲的神情是没什么事的,不然便不止烦躁了。 果然,安乐侯夫人道:“陛下没事,他及时警觉,躲开了。” “倒是叶薇喝了不少湖水,正在宫里昏着呢。”她倒豁得出去,明明不会水都敢往里跳,最后被懂水性的太监救起。 不仅如此:“听闻先头在太后娘娘宫里,那三人也不消停,总是话里话外贬损对方,娘娘都厌烦了才提议去外面走走,结果便发生了这事。” 在太后娘娘面前耍这种小心机,那三个真是傻到家了。 她今天没进宫,单是听了太监几句都心累,更别提带着她们三个进宫的大嫂了,估计当时提刀砍了她们的心思都有了。 安乐侯夫人决定收回之前对叶薇的评价,这人连小聪明都谈不上,有的全是歪心眼子。 叶苏也无语:“这事不会传开来吧。” 出了这种事,一旦传开来那纯纯是给他们两家抹黑,说叶家教出的竟然是这种女儿。 尤其是姑母,本来还想着提携一把娘家,结果就这三个人把她老脸都丢完了。 也不知道姜照益事先知不知道太后姑母的用意。 “这点放心,不会传开的。”安乐侯夫人道。 她也怕那三个连累了叶家,幸好太后娘娘也是自家人,哪怕再生气今天之事也不会外传的。 “先用膳吧。”原本是想叫女儿过来让她看看自己跟侯爷替她看好的夫婿,可太监来传话后安乐侯夫人是彻底没心情了,过些天再说吧。 第12章 后续与说亲 用完膳后叶苏也不急着回自己院子,而是留在正院陪母亲等父亲回来。 宫门落钥前安乐侯终于回到侯府了,一张黑沉的脸即使见到妻子女儿也没有缓解。 “事情怎么样了?”安乐侯夫人迎上去,叶苏跟在后面也叫了声爹。 摆摆手,他走到一旁太师椅坐下,先问起叶苏:“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自己院子休息?” 叶苏听出父亲是想赶她走,不想让她知道这些不好的事,她只当听不懂:“我专程等爹回来的,爹,陛下怎么说?” 见女儿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安乐侯便知道赶也无用了,只得回道:“还能怎么样?幸好只是让我跟大哥平日多花些时间管教她们,便让我们把人带回来了。” 安乐侯夫人闻言神情有些不自然,她知道陛下面上是跟侯爷说,其实是跟她与大嫂说的。 管教女儿本身便是嫡母的责任,今天闯祸的虽然是叶薇,可叶茉跟叶芙的表现也不好。 姐妹间在外不和,就是叫人看了大笑话。 “陛下估计也已察觉到太后与我们叶家的用意,不过叶薇几个今日这样一闹,谁也别想了,陛下不会看上她们的。”安乐侯道,端起一旁的茶水一饮而尽。 安乐侯想起当时陛下淡淡的神情仍紧张不已。 虽然没斥责他们,更没有惩罚,可那种看透一切的眼神却叫嘉远侯和安乐侯当时下意识低头闪避。 陛下说:“朕与两位舅舅都是自家人,叶薇她们也是朕的亲表妹,朕欢迎舅母随时带表妹们进宫陪母后谈心,可朕希望以后不会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了。” 嘉远侯和安乐侯还能说什么?自然满口应是,答应绝不再给陛下惹麻烦了。 “那就这样算了?”安乐侯夫人也不知道该什么心情看待这件事。 作为陛下的母族,原本他们是有优势的,可叶家的女儿不成器勉强送进宫也是白费心机。 “算了吧。”还能怎样? 想着想着,安乐侯的目光忽然落在叶苏身上,略带着遗憾。 叶苏不解:“爹您怎么这样看着我?” 安乐侯叹道:“若论与陛下的情份,谁及上跟他一起长大的你?若是你与陛下年龄合适些,我们根本不需烦恼。” 闻言叶苏一阵恶寒摆手:“爹你别说了,谁跟他感情好?我与陛下平日见面可没融洽两字一说,况且女儿是绝不要进宫的。” 若真的进宫,她都能想象到两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对坐在宫殿里的画面了。 见女儿一脸抗拒,安乐侯没说什么了,本来便是不适合的事。 “叶苿的亲事尽早给她定下吧,不要再拖了。”他转头对自己夫人道。 没想过送自己这个庶女进宫,这次只是凑个人数而已叶苿都能给他丢丑,安乐侯是不想再留她在府中了。 叶苏能想通叶茉的心理,既然有机会跟东府两个一同进宫,她自然也是想替自己争取一下的,若成功那就是一步登天了。 只是现在她的表现不争气,又被叶薇带累了。 “那,五姑娘呢,大哥大嫂那边准备怎么做?”安乐侯夫人问。 做出这件事,幸亏皇上不责怪,可他们却不能当无事发生。 安乐侯道:“大哥说了,接下来一年里会派个嬷嬷好好教她,定要她反省,平日也不叫她出门赴宴了。” 叶苏心想这不就是关禁闭的意思吗? 正在说亲的年纪,不让她出门无疑少了许多在夫人们面前表现的机会,说不定就错过很多好亲事了。 对一个未嫁女子来说打击无疑极大,不过叶苏也不可怜她。 安乐侯夫人则想着丈夫先头的话,要解决叶苿的终身大事。 给叶苿找人家不难,她跟侯爷早就达成共识,叶苿未来的夫家会从京中五品官员家中子弟去选。 之所以没考虑勋贵人家,主要是叶苿作为庶女,姨娘又不得力,嫁妆只有公中出的一份,算不上丰厚。 两姓结亲除了门第血脉,其次看重的便是女子的嫁妆。 后者虽不会明言,可现实就是嫁妆丰厚的女子会更得夫家看重。 安乐侯夫人知道,京中很多勋贵人家其实除了一个贵族头衔,内里早就空空了,剩个面子光鲜而已。 嫁妆不丰的嫁过去说不定要填夫家的窟窿,还遭人嫌弃。 真正厉害的公侯世家又看不上叶苿这个庶女,最好的选择便是正经当官的人家。 普通官宦人家能娶侯府姑娘,大多都是愿意的,而除了没有那个爵位实际过得不算差。 若夫君再努力上进些,官途晋升顺利些,嫁过去未尝没有熬出头的一天。 叶苿的亲事随时可以定下,只是叶苏作为长姐得先搞定她的。 两个女儿的亲事都迫在眉睫,安乐侯夫人一下子便忙了起来。 过得两天她又派黄妈妈到繁香院唤叶苏过去,叶苏便去了。 接过母亲递过来的画像,叶苏心有预感,果然便听到母亲说:“这画像上的人叫孟子胥,是宁国侯弟弟家的嫡长子,今年人才二十九岁,可已经凭自己的本事做到了涊州知府了。” 知府按品虽然只是四品官,可孟子胥如此年轻就坐到这个位置,虽然背后肯定有宁国侯府出力,可也足以证明这人本身便极不错,不然换个没能力的人上,想拉扯也拉扯不起来。 “如此年轻便做到四品,以后前途定然不可限量。”怕女儿看不上,安乐侯夫人还细心观察叶苏的反应。 当年说第一桩亲事时,叶苏可是奔着未来国公夫人的位置去的,现在说的对象只是个区区四品官,还不是京官,就怕她不乐意。 叶苏没有马上回答母亲,而是打量着画上的人。 画得很年轻,人长着一张国字脸,五官端正,神情严肃,看着像是平日十分正经的人。 “都二十九岁了,又是死了原配的?”叶苏问。 “这个倒没有,听说他也曾有个未婚妻,是恩师的女儿,尚未过门便去世了,他便一直耽搁至今。” “呦,还是个痴情种子啊。”叶苏调侃了一句,引来安乐侯夫人瞪眼。 “什么痴情不痴情的,女子嫁人都是过日子罢了。”安乐侯夫人觉得这人挺有情有义的,女儿嫁给他不说多恩爱,至少也能做到相敬如宾。 她太了解自己女儿了,叶苏不是天天梦想嫁得如意郎君,恩爱缠绵的女子。 所以她择婿时看重的也是对方的人品底线,相貌才情只要过得去就行了,这孟子胥她看来就不错。 “怎样?满不满意?”说了这么多,安乐侯夫人觉得女儿大概不会拒绝。 果然,叶苏一副由母亲作主的样子,随手放下手中画像:“既然娘您说他不错,便他吧。” 老实说,只要对方家世本领不错,不用自己嫁去后跟着他受气吃苦,不用拿自己嫁妆补贴婆家,人又不会长得丑到让她看着吃不下饭,她就能接受了。 第13章 定亲 女儿说没问题,安乐侯夫人没有再等,第二天便办了个宴,以此为借口下了帖子请宁国侯府二夫人上门。 收到安乐侯府的帖子,宁国侯府二夫人还有些疑惑,她向来跟安乐侯夫人不算多熟悉,怎么专门只给她下了帖子? 不过她还是来了。 席上,相谈甚欢中安乐侯夫人终于找到机会说起自己的女儿,还让人把叶苏叫来,让她给宁国侯府二夫人见个礼。 叶苏端着得体的笑容给宁国侯府二夫人行了一礼,口称柳夫人安好。 二夫人姓柳,是个看上去四十许岁,保养得极好的妇人,见状连忙叫起:“叶三姑娘客气了,快快请起。” 从今天自己来到后安乐侯夫人一直跟自己说话,态度和善又话里话外打听自己的大儿子,再到叶苏出来,聪明人自然一想便通。 要说柳夫人最大的心病,便是自己的嫡长子孟子胥了。 她儿子自八岁起便离京求学,入了天下最负盛名的梅岩书塾,拜了一位姓边的名师。 求学期间与恩师的嫡女偶尔见面,后互生爱慕,边家也是当地名门清流世家,孟家夫妇乐见其成,便给儿子与边家女订了亲。 可天有不测风云,某次边姑娘与其母外出赴宴遭了劫,马车滚下山崖,母女双双殒命。 得知噩耗孟子胥伤心不已,柳夫人原本以为儿子只是一时伤心,过段时间便好了。 哪曾想儿子一直不肯再谈亲事,幸好学业不曾落下,似是化悲痛为动力。 不过三年,孟子胥便顺利一举考取了二甲功名。 不等宁国侯府运作,他竟自请外放为官历练,之后一直极少回京了,导致柳夫人想催儿子成亲都不方便。 儿子今年二十九岁都不曾娶妻,柳夫人早就急得不行,现在收到安乐侯夫人的信号,她却迟疑了。 她是听闻过这叶三姑娘命硬传言的,接连两任未婚夫都出事了。 可转念一想,自己儿子的未婚妻不也去了吗?要是有人说她儿子克妻她也是不乐意的,这般一想便有些同病相怜了。 况且稍稍打听便能知道,当年镇国公世子坠马是与人斗武。 晋恒侯儿子的死因就更荒唐了,说一句咎由自取都不过分,硬要说是叶苏的锅是不公平的。 柳夫人说服自己后便仔细打量起叶苏来。 叶苏跟时下京中闺阁女子流行的不太一样。 受先皇当政时期后宫妃子以纤瘦为主的审美影响,几十年来现在京中早就习惯女子“轻盈仕女腰如束”。 然而叶苏却是天生丰润的身材,比柳夫人高半个头,体态丰盈,一身细腻肌肤,骨肉相称,五官明艳朗朗。 柳夫人却越看越满意,当即摘下手腕上一只玉镯轻轻拉过叶苏的手。 同时温声道:“来时不知道要见三姑娘,没来得及准备见面礼,这只镯子就给三姑娘戴着顽吧。” 玉镯一看质地便十分上乘,是柳夫人身上最好的首饰了,叶苏不太好意思收下如此贵重的礼。 忙推拒:“不用了,柳夫人,叶苏不敢收。” 柳夫人却坚持将镯子套在她的手腕上,又温和问道:“平日三姑娘在家里都喜欢些什么消遣?” 人家非要给,叶苏推不过便不推了,回道:“也没什么,最喜欢的就是在府里养些花,有空便帮母亲理理家事之类的。” 种花是真的,至于理家事安乐侯夫人在她十几岁时便手把手教过,叶苏学会后就不怎么插手了。 不过现在人家问起,她自然要这样说,种花是爱好,帮母亲理家事说明安乐侯夫人教养女儿教得好。 叶苏回答起话来四平八稳的,不是一昧羞怯低头的性子,柳夫人更满意了。 儿子在外为官,若成亲了妻子肯定第一时间便要扛起打理府务,人情往来的责任,叶苏的表现她看在眼里是极满意的。 握着叶苏的手,柳夫人回头笑容满面地对安乐侯夫人夸赞:“原来国舅夫人府中还藏着这么好一位姑娘,我原先少见,今日一见果然喜欢。” 叶苏见母亲也笑眯眯地说:“我一见夫人就觉得夫人亲切,我家苏儿性情大方跟您十分相像,想来肯定投契,便想着叫出来见见,现下一看果然不错。” 看着她们你来我往的,叶苏面上笑容不变,心中颇觉无聊。 聪明人说话都是这样的吗?有话从不明着说,但好像又什么都说了。 叶苏知道亲事不可能今天便立马定下,第一次见面互相试探而已。 如果双方都有意思,私下达成共识,男方家才会派人上门说亲。 虽然现在看起来好像稳了? 果然,柳夫人回家与丈夫商量后,不过三天便派官媒上门说亲了。 你来我往几次,两家便口头上订下了亲事,只等男方家来下聘。 其间孟氏夫妇派家仆给儿子送信,说给他在京中定下了一门亲事。 论门第叶苏其实算下嫁了,毕竟对方只是宁国侯府的二房,没有承爵的资格。 未来妻家是侯府,岳丈还是国舅爷,对孟子胥来说这是一门不可多得的好亲事,孟家夫妇想着过去那么多年了,儿子再伤心也该释怀了。 却不料信寄出后半个月,孟子胥拒绝的信便传回了。 不仅如此,他在信中还说他已向恩师承诺,将迎娶其次女为妻。 次女?孟氏夫妇一懵。 这不是当年他未过门妻子的幼妹吗?当年因对方年幼没有随母亲姐姐出门,逃过了一劫。 这几年家书里儿子的确偶尔提过一嘴恩师一家,也提过边家小辈,当中包括这个原本的妻妹。 可他们只以为是儿子念旧情,跟恩师正常往来而已,那姑娘今年多大?不过十四五吧。 若早些来信说明,或许孟氏夫妇也就成全了,可十天前,他们便已答应了跟安乐侯府的亲事啊,怎可反悔? 边家再是盛名,怎及得上侯府权势? 孟二爷夫妇根本不敢跟安乐侯府坦白,直接去信责骂儿子,同时告诉儿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儿子没经过他们夫妇的同意直接为自己说的亲事自然不算数,要孟子胥上表吏部请假,回京跟叶家姑娘成亲。 第14章 下聘与退亲 一边下死命令要儿子断了边家的关系,只要他人一回京便可直接成亲,另一边夫妇俩如常推进亲事。 口头订好亲,合过八字孟家开始向侯府下聘了。 为表对安乐侯府的重视,上京长街当日被红绸裹了个严实,从街口排到巷尾的聘礼队伍引着半城人出来瞧热闹。 孟家显然是下了重本,只见打头是鎏金仪仗开道,随后二十四个朱漆描金的抬箱,里面码着江南新贡的各色云锦蜀锦,满当当的堆得冒了尖。 紧随其后是两个仆人挑着的活物,一对斑斓的孔雀,虽被缚住翅膀,但脖子上挂着红布结的它们精神十足地注视着周遭来看热闹的百姓。 除此外还有足足十抬的压箱银,每一箱都用红绸封了四角,白花花的银子晃花人眼。 后面跟着的是紫檀木妆奁,嵌东珠的凤钗、点翠步摇各类珍珠在匣子里半隐半现。 最惹眼的是那对羊脂玉璧,温润得像浸在水里,被两个小厮小心翼翼地捧着。 街边有人踮脚张望,看见抬箱的壮汉额角渗着汗,压得红木扁担微微弯曲,叹道:“这里每一抬的份量可半点不掺假,哪像之前看的那几家,明面上堆得满,走起路来轻飘飘的。” 人人都有眼睛,谁家真有实力家底,谁家内里亏空,京中百姓私下都有讨论。 “宁国侯府可是军功累积,开国封侯的人家,据说第一代侯爷从战场上积累了大量财富,哪里其他人家可比的。” 话说着队伍还没完,末尾是十二名丫鬟,她们手里各拎着描金漆盒。 里面是京中最有名的和芳斋点心匣子,各种颜色糕点果子陈列,除此外还有两尊和田玉如意压尾。 整整七十二抬聘礼,从街头走到街尾。 人群里有人啧啧称奇,说两侯府联姻果然气派,单是妆匣随意拿出一件就够寻常人家吃穿几年了。 “那个叶三姑娘不是传闻克夫吗?竟还有人敢娶她?”京城里此前都传言叶苏命硬嫁不出去,估计只能出家当姑子了。 “传言而已,高门大族贵女多的是人想娶,而且要娶她的孟大人刚好也是死了一任未婚妻的,正好相配。” “原来如此。” 安乐侯府 看着手中聘礼单子,安乐侯夫人满意点点头,随即递给一旁的叶苏:“虽然他家只是二房,可家底却不差,从这聘礼上也能看出来,你嫁过去过得必定不会差。” 叶苏也看了一遍:“七十二抬,加上家中早就备好的嫁妆,好像有些过了。” 时下嫁妆数量也有讲究的,如贵族人家大多是全堂,也就是六十四抬,甚至还有半堂三十二抬的。 当然,侯府比普通贵族人家要好一些,大多也只去到九十六抬。 东府的嫡女,叶苏的堂姐叶菲当年出嫁嫁妆便是九十六抬,叶蔓则是六十四抬。 叶苏的嫁妆除了各种名贵首饰珍宝服饰田契店铺等物外,家具床桌椅的都是大件,数量早就突破九十六抬了。 现在再加上七十二抬,一百六十八抬嫁妆足足比叶菲多出近一倍,同是叶家嫡女,她还是妹妹,这样有点过于损对方面子了。 安乐侯夫人想了想,道:“这也没法子,你嫁妆中不少东西都是宫里前两回赏下的,叶菲几个加起来都不如你多。” “不过一百六十八抬是扎眼了点,我会把一些不太重要的换成银票给你当压箱带过去,尽量缩减成一百二十抬吧。” 叶苏前两次定亲宫里都赏了东西,之后没嫁成东西也没收回去,所以她的嫁妆其实是众姐妹间最丰厚的。 “谢谢娘。”能换成银子当然比些只能待库房的死物好,叶苏笑谢母亲。 安乐侯夫人拍拍她的手慈爱道:“你是娘唯一的女儿,娘只愿你一生过得好就行。” 叶苏自信满满:“娘你就放心吧,女儿最懂得如何把自己日子过好了。” 实话说,她对孟子胥这个未曾谋面的未来夫君要求不高,对方能尊重她这个妻子就行。 除此之外别的她都不奢求。 这边母女俩谈着婚事,远在涊洲的孟子胥却不肯就此屈服。 虽然没事先告知父母便替自己承诺亲事是自己不占孝理,可他却是铁了心要娶边氏女。 看着跟记忆中未婚妻极为相似的脸,他向来严肃的脸容不由自主变得温和:“我既已向老师提亲,自然不会反悔,你安心便是。” “嗯。”十五岁的少女满眼爱慕钦佩 孟子胥面对如此热炙的情感,不禁心头一热,微微侧头心中更肯定不让她失望的心。 原本他正准备写信向父母说明,却没料到他们的信先一步来到,还替他定下了安乐侯府的姑娘。 他从没见过对方,又更属意自己选择的人,自然不打算按父母的话去做。 四下无人,孟子胥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再次承诺:“待我解决掉京里父母安排的婚事,我们便安排成亲的日子。” 边姑娘听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在她心中,从小便认识并仰望着的人是如此强大,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她只需安心等他来娶自己就可以了。 父母不肯退让,孟子胥思来想去,竟托最信任的一名手下上京前往安乐侯府帮他退亲。 不自己亲自去,是因为地方官员无圣上下令不可擅离职守,敢私自回京属于重罪。 安乐侯府门前。 听到中年男子说明来意,再看到四周隐隐投来的目光,叶季宇脸色铁青。 他刚刚从外面回府,见到这名中年男子目标似是自己府上,便随口问了一句是来干什么的。 原本以为是来找父亲谈事的,却不料对方双手抱拳,随即递上一封书信朗声道:“我是来替我家大人退亲的。” “退亲?退什么亲?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这里是安乐侯府。”叶季宇皱眉道。 男子却道:“没找错,在下姓常名珂,是涊洲知府孟大人手下的一名主簿,此番来贵府,正是替我家大人说明情况的。” “我家大人先前不知道父母在京帮他向叶三姑娘提亲一事。” “不巧的是大人在涊洲不日便要与人成亲了,实无法再迎娶贵府姑娘。” “你,你是孟子胥派来的?”叶季宇怒声道,伸手指着下方人满脸寒意。 叶孟两家结亲的事整个京中早便传开了,连聘礼都下了,叶季宇也为妹妹高兴。 可现在这人却说他是孟子胥派来退亲的? 而且还是在侯府门前当众说出,将他们的脸面扔地上踩。 孟家竟敢如此狂肆! 叶季宇一脚踢向旁边呆愣的仆人怒声道:“去,给我取把剑来,我要亲去涊洲杀了孟子胥这厮!” 常珂脸皮抽动了下,脚下悄悄后退几步,显然之前那副坦然自若的样子是装出来的。 他家大人在他来之前便说过,孟二老爷和柳夫人态度太坚决,想要摆脱这门亲事必须要从侯府这边下手,怕侯府也“屈打成婚”他选择当众这样说。 只要众人皆知孟大人对叶家三姑娘无意,侯府绝对不会再勉强。 可这样一来注定是要得罪安乐侯府了。 孟大人不惜后果都要退亲,只苦了自己,也不知还有没有命回涊洲。 “世子爷息怒,我们还是先进去跟侯爷与夫人禀报吧。”仆人低声劝说。 人家都派手下来告知要退亲了,当然要马上叫侯爷夫人出面解决处理这事。 “带他进去,叫人去告诉我爹娘!”叶季宇咬牙道,拂袖转身进府。 第15章 退聘礼 从得知消息起,安乐侯与夫人走到外院中堂便恢复了冷静。 府中的人一下子都来了,叶季宇的妻子袁氏得知丈夫在门外生了大气匆匆赶来安抚,叶季常与妻子王氏不久后也来了。 叶苏站在一边没有说话,袁氏和王氏对视一眼,怕叶苏伤心纷纷围过来,袁氏心疼地握着叶苏的手:“三妹妹。” 王氏也安慰道:“兴许是有什么误会呢。” 叶苏摇摇头:“大嫂二嫂,我没事。” 此事的确太荒唐,是能让一名闺阁女子颜面尽失的大事,可放在叶苏身上,她竟然异常平静,仿佛习惯了一样。 是的,她习惯了,前两任未婚夫死去引发的流言早给她练出来了。 不就退亲吗? 她要杀了孟子胥这个让她再次在上京颜面尽失的王八蛋!!! 就连叶苿都站在一旁,脸上似对面前发生的一切意外又不知所措,实则是来看热闹的。 叶苏该不会亲事又黄了吧,这可是第三回了,难道她真是命格太贱,不是丧未婚夫便是遭人退亲? 那样家里给她准备的嫁妆再多又有什么用? 大马金刀坐在上首,安乐侯冷冷看着站在下方的男子:“你是孟子胥派来退亲的?” 安乐侯夫人坐在另一边没有说话,只是脸带寒霜。 面对冷问,常珂早就紧张得汗流浃背了,现在整个屋中都是人家的人,他此时心中早便后悔接下这个任务了。 孟大人是侯府少爷,他可什么都不是。 但来都来了,他只能强装镇定双手递上一封厚厚的书信:“是的,在下常珂,这是我家大人亲手写的退亲书,以及请罪信。” 家仆取过书信递给安乐侯,他却看都不看随手扔到桌子上,目光不离常珂:“这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宁国侯府的意思。” 连聘礼都下了,估计不会是孟家夫妇的意思,那便只能是孟子胥自作主张了。 果然,常珂道:“这是我家大人自己的决定,跟侯府与大人父母无关,大人说一切后果他一人承担。” 安乐侯气极反笑:“好,好一个一人做事一人当,大庭广众之下视我安乐侯府威严如无物!” 他都不用派人打探,便知今天之后整个上京都得传遍安乐侯府遭人上门退亲羞辱一事。 常珂噤若寒蝉,话是大人吩咐的,事可是他做的。 “你回去告诉你家大人,这亲事我们答应退了,聘礼今天之内便全部送回去。”一旁没开过口的安乐侯夫人这时终于开了口。 她表情淡淡,眼神平平,相比丈夫的反应她似是一点都不愤怒。 常珂心中忐忑,又如蒙大赦,看样子今天自己是能囫囵着走出去了。 正想俯身道谢,安乐侯夫人不等他动作便吩咐仆人:“送客。” 常珂只能作罢,跟在仆人身后离开。 侯府里,等人走后安乐侯大口大口喘气,显然是气得不轻。 他大声对夫人道:“马上清点宁国侯府之前送来的聘礼,一根丝线都不许落下,全给我还回去!” “黄妈妈,派人去清点名单,然后你跟刘管家亲自带着人把东西给人家送回去,动静做大点,让人都看好了,我们可没占他们半分便宜!”侯夫人冷声道。 “是。”黄妈妈不敢迟疑,马上出去叫人去抬聘礼了。 送回聘礼的动静做的极大,刘管家与黄妈妈一共找来近两百个人,一路敲锣打鼓的走过去。 不仅如此,还让家仆大声跟路人说明是宁国侯府少爷不顾两家世代交好的脸面,先行不义之举无故悔亲。 还有识字的仆人大声照着聘礼单上念,一一展示他们送回的东西,表示他们安乐侯府不屑贪图孟家东西。 这般动作引起的动静比那日下聘礼的动静还要大得多。 前脚先是宁国侯府二房少爷派人上门退亲,后脚安乐侯府便大张旗鼓送回聘礼。 瓜一个接一个,京城百姓表示快要吃不过来了。 那边,得知安乐侯府来退聘礼,柳夫人以为自己听错了:“张嬷嬷你没乱说?真是来退聘礼的?” 张嬷嬷苦笑:“夫人,我怎么敢乱说这种话?现在安乐侯府的人已经快要走到我们侯府门前了。” 柳夫人震惊睁大了眼:“这是为什么,不一直好好的吗?” 张嬷嬷已经打听清楚了,她有点不敢说,柳夫人见她吞吞吐吐的,狠狠一拍桌子:“你打听到什么了,说!” 不敢再拖,张嬷嬷马上道:“是少爷,他派了一名主簿回京跑到安乐侯府去,当众退亲了......” “......当众退亲,怎么个当众法?”儿子擅自退亲已十分让她意外,柳夫人却仍有些心存侥幸觉得自己儿子总会顾及世家颜面,不会做得太过。 可张嬷嬷接下来的话彻底击碎她的期望:“是当着侯府门前说的,不少路过的人都听见了。” 这跟当着全城人的面宣布也没差别了。 眼前一黑,柳夫人踉跄跌坐在椅子上,张嬷嬷连忙去扶她,她却一把把人推开指着外面,嘶声喝道:“把那个逆子给我找回来!” 儿子这般做法是替他们在京中树敌,他们跟安乐侯府别说做亲家,以后怕是仇家了。 这就是他当官这么多年学到的东西吗? 以往终究是他们给他铺的路太平坦了,竟叫他狂悖到不将他人尊严放在眼里,以为可以肆意得罪任何人! 张嬷嬷知道夫人是气糊涂了:“夫人,二少爷他还在涊洲没回来呢。” “现下最重要的是人家要到了,外面怎么办?”张嬷嬷问主意。 柳夫人只能拼命摁住不断跳动的额角青筋,努力恢复冷静:“老爷呢,先把老爷叫回来。” “夫人忘了?老爷今日一早跟友人出京游玩了,要过两日才回来,我已经让人去找大老爷了,不过人还没回来。”张嬷嬷道。 柳夫人只得站起来往外走。 她知道此时出去肯定要面对安乐侯府之人的愤怒与讥讽,可总得面对。 事到如今叶苏跟自己儿子的亲事肯定是不能成了,能做的只有赔罪。 幸好听说陛下也不是很喜欢这个母家表姐,希望此事不会闹到宫里去。 第16章 入宫告状 柳夫人走出侯府大门时,外面已被整整七十二抬聘礼将门前的大路堵得严严实实。 一抬抬扎着大红绸缎看着喜庆无比的聘礼现在看来是无比刺眼。 黄妈妈跟刘管家正站在门前跟门房交涉,见柳夫人出来了,扯起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福福身:“二夫人有礼了,我们遵我家侯爷夫人之意来退回聘礼,也顺便取回我们家姑娘的庚贴。” 柳夫人只能陪笑:“此事有误会,请容我过贵府向安乐侯跟夫人解释。” 黄妈妈却道:“哪有误会,我们已经收到孟大人亲笔所写的退亲书,难道柳夫人和孟二爷并不知情?” 柳夫人正想说她的确不知情,可话正想出口忽然一顿,随即脸上神色微变。 这仆妇竟然在给她下套! 如果柳夫人亲口承认他们夫妇对儿子所为并不知情,那便是将孟子胥置于不孝的位置上。 正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儿女婚事都是由父母作主的,他们为儿子定下叶家的亲事是名正言顺。 可孟子胥却自作主张退亲。 如果她承认这是儿子自己做的,那就是承认了孟子胥作为儿子,不从父母之命,实为忤逆不孝。 这是十大罪之一,放在普通人身上被告到官府都要命,更别说孟子胥这个当官的了。 怕是前脚话刚出口,后脚就得被参了。 这...... 余惊化作冷汗涔涔而下。 好歹心的一个妈妈! 柳夫人看着阶下等着自己回答的黄妈妈,再看周围围满的百姓,闭了闭眼,脸上神情忽地转作愧疚:“是我们夫妻对不起贵府三姑娘。” “半个月前我们去过一趟万国寺,高僧告诉我们两个孩子的八字不太相合,我儿需找一位属羊,子时前后出生的姑娘相配为宜,而三姑娘属虎。” “回来后我们夫妻思来想去,为了孩子们好才决意要退亲。” “事先不告诉贵府擅自决定是我们夫妇不对,等二爷回来我们定一起登门请罪。” “一切都是我们的错,跟安乐侯府,跟三姑娘无关。”柳夫人把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意思就是承认亲事是他们决定要退的,跟儿子孟子胥没关系。 底下的黄妈妈跟刘管家对视一眼,眼神里还有些遗憾。 没能叫柳夫人上当,当众说出对孟子胥不利的话来。 不过这只是面上的,私下里是怎么回事大家都知道,锅先扔出去,把自家三姑娘的责任扯开黄妈妈跟刘管家也算任务完成了。 将聘礼单子递上去,刘管家冷笑道:“你们家的东西我们可都一分不少还回来了,之后若说少了什么我们可不负责。” 柳夫人看都不看那些聘礼。 他们不义悔亲在先,人家就是全扣下当补偿都不为过,这样大张旗鼓送回来是在他们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安乐侯府的人大张旗鼓地来,浩浩荡荡地走。 送走人,柳夫人对着那堆积成山的聘礼烦躁不已:“先搬进去吧。” 说着就转身回了府。 黄妈妈跟刘管家回安乐侯府复命,才发现夫人已不在府中。 一打听才知道他们前脚出府还聘礼,后脚夫人便带着三姑娘进宫向太后娘娘告状去了。 仁寿宫中 看着掩面而哭的安乐侯夫人,太后听完也是气愤不已:“宁国侯府的少爷,真如此下作嚣张?” 作为男子怎么可能不了解当众退亲对女子名声伤害有多大,他就是为了达到自己目的,不把他人放在眼里。 这样的人,竟还做到了一方知府的位置。 “娘娘,臣妇绝无一句虚言,那孟子胥今日就是如此做的,这是他亲写的退亲书。”说着,将常珂给的那封书信拿出。 太后接过来一看,果然是真的。 安乐侯夫人继续哭诉:“我们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家,他要实在不喜这门亲事,大可派人私下跟我们说,我们还能逼着苏儿嫁他不成?可他却非得当众宣扬得全城尽知。” 越说越委屈,本来只是七分演三分真,说着说着倒真哭出来了。 她苦命的女儿,怎么在婚事上总是出现各种波折?一回二回三回的,以后京中人怎么看她? 叶苏看出母亲是真伤心了,虽然自己也很生气,可还是先轻声安慰母亲:“娘,我没事,不嫁就不嫁了。” 安乐侯夫人还没说话,太后却反驳了:“这怎么行,不嫁归不嫁,却不能轻易放过他!” 在太后看来这简直欺人太甚,叶苏是她娘家侄女儿,又时常入宫陪伴自己,不是外人。 那宁国侯府与孟子胥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这是不把她这个太后放在眼里! “启嬷嬷,你去同心殿把皇上叫来。”太后吩咐一直站在身后的贴身嬷嬷。 “是,娘娘。”启嬷嬷连忙应是,去给陛下传话。 同心殿 这里是历代大庆皇帝日常起居的宫殿,前面作为平日召见臣子议事、批阅奏章的地方,后面则是休息的寝殿。 每日上朝的垂拱殿离此也不远,当今陛下先天体弱,平日多待在自己的同心殿,偶尔才去去后宫。 姜照益正在批阅手上的折子,德海公公忽然从外面走进来弯腰道:“皇上,太后要您现在过仁寿宫一趟。” 手中朱笔一顿,姜照益抬头,露出一张微微苍白的脸。 他看看时辰,往日母后偶尔也会叫自己去陪她用膳,可现在并不是用膳的时辰啊。 “母后可有说是有什么事?”姜照益问。 德海公公摇摇头:“没说呢,不过今日安乐侯夫人和三姑娘进宫了。” “据领路的宫人说,安乐侯夫人脸色不太好看。” 安乐侯夫人来得太快,宫外消息还没有传进来,因此德海公公也不清楚原因。 姜照益搁下朱笔:“是吗?谁来传话的,先带进来见朕。” 不多时启嬷嬷便被领进殿中了,她恭敬下跪行礼:“见过陛下。” 姜照益摆摆手:“起来吧,侯夫人跟三姑娘进宫找母后为的什么事?” 母后叫他肯定跟突然进宫的二舅母和叶苏有关,他先问清楚再过去也不迟。 第17章 幸灾乐祸的陛下 “回禀皇上,安乐侯夫人带三姑娘进宫是为宁国侯府二房少爷主动派人上门退亲一事。”启嬷嬷道。 启嬷嬷也算从小看着叶苏长大的老人了,对于她被人退亲一事心中也觉可惜。 “退亲?怎么回事?”本来靠在椅背的姜照益腰身一下子挺直了。 德海公公也一惊,转头看向陛下,却看见对方原本淡淡的,带着摆不脱的病气的神情一下子鲜活起来,眼神里还多了些看好戏。 暗叹口气,德海公公习以为常低下头,耳朵却高高竖起。 三姑娘又遭人退亲了?让他听听怎么个事。 启嬷嬷自进殿便没有抬头,自然看不见陛下的神情,听到他震惊的声音也不奇怪。 只回道:“听说那大人今日一大早便派了手下到侯府门前当众退亲,说自己在涊洲已有意中人,不日便要与之成亲了。” “那侯夫人与叶苏怎么说?”姜照益差点忍不住幸灾乐祸笑出声,用拳头抵了抵唇才压下。 笑得太急,喉咙有些痒,还咳了两声,苍白的脸色泛起红晕。 “侯爷跟夫人的意思自是要退了,可咽不下这口气,正要太后和陛下帮忙做主呢。” “好了,朕知道了,你先回仁寿宫跟母后复命,朕随后就到。”姜照益打发启嬷嬷下去。 “是。”启嬷嬷慢慢退出同心殿。 等人走后姜照益才笑道:“德海,你也听到了吧,叶苏婚事又黄了,这是不是恶有恶报?” 德海公公却不敢跟陛下一同取笑,只端来热茶放到他手边:“陛下,那现在打算怎么处理?” 姜照益却一摊手:“朕能怎么处理?这毕竟是私事,人家没犯国法,让母后下旨谴责几句也就是了。” “那......”德海公公想说仅仅谴责几句,侯府定然不愿意,三姑娘要闹起来怎么办? “当务之急,还是得先给叶苏找个夫家,都一把年纪了还没成亲,安乐侯府不靠谱,念在亲戚一场的份上,还是朕跟母后来吧。” 姜照益一副自我感觉良好,绝世好亲戚的样子,德海公公只能陪笑。 “走吧,先摆驾仁寿宫。” 德海公公忙出去传龙辇,姜照益从龙椅上起身拂了拂袖,一手端起一手背负,修长的身形绕过龙案向殿门口走去。 吩咐好一切德海公公回身准备跟上,正跨出殿门的姜照益连头都没回,出声吩咐一句:“德海你留下吧,顺便走一趟吏部考公司。” 德海公公脚步一停,站在原地低声应是,心中思索陛下的意思,很快便明白过来。 直等龙辇走远了德海公公才直起腰,招来一旁的小太监道:“陛下命我去一趟吏部取卷,你们守好同心殿,有事速派人去唤我。” 吏部所属的考公司离同心殿有些远,来回总要花个一时三刻,防着陛下回头要找人,自然要嘱咐妥当。 小太监明显跟德海公公相熟,问道:“公公,陛下这是何意?” 刚刚他守在门外听得真真的,陛下不是不管吗?吏部考公司是什么地方?那可是专管每年地方官员政绩考核的地方。 德海公公一记利眼,差点一脚过去:“陛下心思也是你能猜度的?不知死活的东西,” 声音冷厉,吓得小太监一个激灵:“小的错了,公公饶命。” “守殿门就好好守,耳朵太好使可是要丢小命的。”他警告道,直到看到小太监脸色煞白才放过。 冷哼一声,德海公公折身往吏部所在走去。 走在路上他心中想着,本来因跟三姑娘定了亲才有幸被陛下记住名字的人,一朝糊涂,怪得了谁? 怎么说三姑娘跟陛下都是打小的情分,那个孟子胥估计要倒霉了。 陛下的性子他近年来也算是揣摩清楚了几分,吹毛求疵又苛刻,真想办谁的时候,那人往日即使做得十全十美都是不够的。 第18章 冤家因由 龙辇落地仁寿宫门前,姜照益也不叫人通禀径直进去。 刚踏进宫便听到安乐侯夫人的诉苦声:“宁国侯府肯定早就知道孟子胥干的好事了。却不阻拦,任由他谴人上门当众退亲。” “二房那对夫妇真敢如此做?你也不要武断,等明天哀家宣柳夫人进宫仔细盘问一下。”太后道,她知道这娘家二嫂现在是不忌最大坏意去猜想人家了。 “那常珂不是说只是他家大人一个人的意思吗?哼,倒是敢作敢当。”就是不将后果想想。 听着她们的话姜照益走近,殿中几人也看见他了。 安乐侯夫人连忙收拾脸上的表情恭敬下跪,中途顺带扯了叶苏一下,叶苏也只能顺着力度跟着跪下:“拜见陛下。” 玄金龙袍的主人来到她们跟前,药香淡淡,姜照益清亮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舅母和表姐快快请起,在母后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多礼。” “谢陛下。”听到这话安乐侯夫人才直起身,叶苏更是以最快的速度爬起来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皇上来了,安乐侯夫人把太后旁边的位置让出来,自己退坐下首。 叶苏没有动,安乐侯夫人和太后也没有叫她挪位置,姜照益就坐在侯夫人让出的位置上。 两人中间隔着一个太后,叶苏却没看他。 姜照益睨了她一眼,忽而又笑:“表姐这是怎么了?一脸不开心的模样,可是朕之前送的种子不合表姐心意,来问罪了?” 问罪两个字本来不适合用在皇上身上,不过太后早已经习惯这对表姐弟的相处模式了,忽略这个只好奇问道:“种子?什么种子?” 叶苏扭头看他:“祖母大寿那天我的确是得了一些兰花种子,不过那是德海公公送我的,关你什么事?” 姜照益呲牙一笑:“那可是宫里御花园太监新培育的翠一品的种子,总共十四颗,朕可是一颗不留全叫德海给表姐送去了。” 想她感谢他?没门。 “原来是翠一品,难怪种子看起来这么眼熟,我记得我以前就得过一盆这个兰花,可惜不知怎的,好好的居然死了。” 太后不知道那盆翠一品正是遭了姜照益的“毒手”,还道:“翠一品啊,哀家记得宫中花房还有两盆,你拿回府上养着便是了,宫中善养花的太监多得是,为什么还要自己动手培育?这么辛苦。” 说完就叫人去取花了,等会儿她们出宫便可以直接带回府上。 养花是兴趣,跟宫里有多少养花太监是两回事,不过叶苏没有反驳太后,而是谢赏:“谢姑母赏赐。” 姜照益心想:母后给的她便谢赏,朕给的她就不承认,真有她的。 关于兰花,叶苏才不谢他,要问她为什么打小就讨厌他这要追溯到两人初认识时。 八岁那年,听说宫中姑母的儿子要来府上暂住,叶苏对家中突然多出皇子表弟还有几分好奇。 可他刚来没几天,一回在花园两人碰上,姜照益手上竟拿着一朵叫她眼熟至极的花。 这不是她养在花园里最喜欢的一盆兰花吗?最近好不容易才开花,她连赏看时都小心翼翼的。 仅仅一眼,八岁的叶苏便气到恶向胆边生,“嗷”的一声朝只有四岁、瘦弱得像个小鸡崽子的姜照益扑去。 小小的姜照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愣愣地看着这个刚认识没多久的,此前还对自己很好的表姐面目凶狠朝自己跑来,并死死盯着自己手上刚摘的花。 他举起小手上的花,胆怯地想:既然表姐也喜欢这朵花,那便送给她好了。 可姜照益高举花的动作更叫叶苏受刺激,冲得更快了,幸好两人身边都跟了嬷嬷,才免去一场悲剧。 之后姜照益的嬷嬷跟叶苏解释,说是六皇子生来体弱,每天都会服用各种名贵的药膳药材补身子,难免有些苦气缠身。 六皇子这天是刚刚喝完药到花园玩,被那朵兰花的香味吸引了。 从前在宫里,御花园的花不禁止六皇子采摘来玩,他见了兰花觉得心喜,随手便摘下了,还要去送给母妃解闷。 嬷嬷说念在六皇子一片孝心,三姑娘便原谅了他罢。 叶苏面子装作原谅他了,之后私下开始各种小动作搞报复。 姜照益起初还害怕这个表姐,后来被欺负多了也开始反击。 他体弱却聪明,知道叶苏喜欢兰花,就专盯着她养的花下手。 不是多浇水便是偷偷捉小虫子放进去咬花,最后连自己不喝的药都往里倒。 叶苏则更狠,因姜照益是皇子,每天有太傅到府中为他上课,隔三天便会进宫给皇帝汇报一遍课业进程。 她便专程在姜照益背书时在他周遭故意捣乱。 姜照益读书她敲桌,趁他喝茶从后边冷不丁拍下他肩膀,走路时趁嬷嬷不在突然支个腿。 把姜照益拌倒还骑他身上举拳头耀武扬威,只要嬷嬷或随身太监一出现,她又迅速起身装作好心扶他的样子。 更甚至姜照益花两天才完成的文章,只等第二天由太傅进宫交给父皇检阅,夜晚她趁他沐浴之际去书房偷了藏起来,累得姜照益第二日被父皇训斥。 无论是体力还是论狠,小时候的叶苏都稳稳压制姜照益。 如此种种,不胜枚举,直到姜照益七岁后被先皇下旨接回宫,两人之间的“战争”才被迫消停。 长久的敌对导致他们早不能跟寻常表亲间那样坐下来好好说话了,哪怕姜照益后来当了皇上,叶苏都不怵他。 太后不到四十岁便晋升为太后了,居宫寂寞,她成为后宫地位最高的女子再无束缚,便经常唤娘家的人进宫陪她说话。 叶苏是最常来的,太后也最喜欢这个侄女,自然护短。 现在她就执着叶苏的手对姜照益道:“皇上,你表姐今日受大委屈了,那宁国侯府做得实在太过分了些,居然无故当众退亲累我们叶府丢了脸面,你可不能轻放过他们。” 第19章 朕不是昏君 叶苏撇开头,显然是不能接受在姜照益面前丢脸。 可相比这个她更想找孟子胥的麻烦,所以也就由着太后说下去。 看着叶苏黑漆漆的后脑勺,姜照益故作惊讶回太后:“怎会如此?知道舅母表姐进宫还以为是报喜,朕还特意让德海去准备了一份添妆,打算等会便让表姐带回去呢。” “说来这都第三份了,朕内库里的好东西都全送表姐了,表姐不会是故意的吧。”说得叶苏借着亲事名头要挖空他的私房钱一样。 “你!”叶苏耳朵可不聋,一听这话回头隔着太后指着他,便要站起来。 安乐侯夫人连忙出声厉喝:“叶苏!” 一个臣女拿手指着陛下像什么样子,换别人早是抄家的大罪了。 即使觉得陛下不会真的怪罪叶苏,安乐侯夫人也听得心惊肉跳。 “舅母没事,朕不会怪罪表姐的。”姜照益笑眯眯道。 安乐侯夫人赶紧请罪:“陛下虽宽宏大量,苏儿她却不能不顾本分。” “好了好了,坐下,像什么样子。”母亲太后都开口了叶苏才不敢放肆,只是坐下来后还用眼神狠狠警告了一下对方。 姜照益微微一笑毫不在意,今天看来是他占上风了。 “大呼小叫的哪有叶家嫡女的气度,况且还要不要皇上帮你作主了。”太后冷声道。 她最喜欢的便是叶苏不像其他贵女战战兢兢,性情大方直接,敢跟自己亲近。 要知道同样是侄女,叶菲在自己面前就规规矩矩的,从不敢主动多说一句话,太后不乐意叫个木头来陪自己,就喜欢叶苏。 但有时也为此头痛,这个侄女跟自己儿子像天生的冤家,不见面一切都好,可只要一见面,两人嘴上准要决出个胜负来。 叶苏很想硬气地说不要了,但不行,别的她忍忍便能过去,只有被人当众退亲她接受不了。 “我要那个孟子胥给我当着全京城贵族人家的面下跪赔礼道歉!”叶苏道。 躲了那么多年的流言风雨,上京的人真以为她半点脾性都没有,以至于人人都敢来踩她一脚。 太后转头问姜照益:“皇上觉得呢。” 叶苏的要求在她看来很合理,女儿家的颜面何等重要,要是孟子胥一点表示都没有,以后京中绝对没人会把叶苏再放在眼中。 至于叫一名官员对着女子下跪赔礼道歉,正所谓辱人者,人恒辱之,如果叶苏没本事,退亲的侮辱今天便要生受了。 姜照益沉吟。 玩笑归玩笑,既然她们进宫要母后跟自己帮忙作主了,他还是要认真考虑的。 “宁国侯府那边怎么说?”他问道。 退亲肯定是孟子胥自己的决定,那宁国侯府二房那对夫妇有没有选择包庇这个儿子? 启嬷嬷已趁着刚才打听过一番了,此时连忙站出来:“禀告太后陛下,宁国侯和他们家二爷都不见人,出面处理此事的是柳夫人。” “她承认退亲一事是他们夫妻的主意,说是万国寺高僧亲口断定三姑娘跟他们儿子八字属相不合,才决心退的亲事。” 这话谁都骗不了,更别说骗过太后跟皇上了,太后冷笑道:“好一个属相八字不合,哀家倒是好奇哪位高僧说的。” 万国寺那些僧人平日受京中贵族人家供俸,恨不得满嘴好话,怎可能说出这种会让两个顶级门第闹翻的断言? 万国寺也是想不到,自己好好的什么也没干,半天时间上京贵族们再来上香便明里暗里打听,到底是寺里哪位高僧给安乐侯府和宁国侯府小姐少爷看的八字了。 再一打听清楚,住持只觉眼前一黑。 好大一口锅! “只有这些?”姜照益道。 启嬷嬷想了想,才道:“那孟大人在涊洲应该是有喜欢的人了才坚持要退亲,柳夫人说他要找一位属羊,子时前后出生的姑娘,看样子是知道些什么的。” “好啊,往日我看柳氏还觉得她是个好的呢,没想到也是这般是非不分,包庇自家儿子的。”安乐侯夫人怒道。 姜照益看了她一眼,心想谁家当父母的还能为了一个外人大义灭亲,把自己儿子立于不孝之地? 不过他知道二舅母是气极了,也不跟她分辩这些。 “哀家可以下旨斥责柳氏行事不全,可祸根不在她身上,孟子胥是为官的,还是皇上你来比较合适。” 前朝后宫太后还是很分得清的,想动孟子胥还是姜照益来比较合适。 “孟子胥平日做事没听说出过什么大差错,无端罢免是不行的。”姜照益道。 “别的方面呢,就一点问题都没有?我又没叫你罢他的官,连个教训也不能给吗。”叶苏不满道。 姜照益瞟了她一眼。 作为皇帝,尤其是致力于收拢权力的皇帝,其实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她玩闹的小孩子了。 更不是拿皇权耍弄朝臣的昏君。 不过叶苏这个表姐,是唯一一个无论从前现在,无论自己身份怎么变,对他态度始终没变过的人。 虽然今年的他才十八岁,可他已经当了九年的皇帝了。 登上这个位子越久,便越能感受到寂寞,虽然不说,可的确只有叶苏这个表姐能让他轻松片刻。 他不愿意打破这份情谊,既然这样...... “怎么样?”见他一直不说话,叶苏忍不住伸手推推他,口中催促。 能不能要回面子就看他的了,因此叶苏今天进宫都不敢太得罪他,现在该到他表示的时候了。 太后跟安乐侯夫人也看着他,就连启嬷嬷都满脸期待等他表态的样子。 姜照益不由扶额。 叶苏的“背景”太强大,他也是无法子,只能委屈委屈孟子胥这个当臣子的了。 委屈他为君分忧。 第20章 陛下说孟大人功高当赏呢 “朕来想个办法,肯定能叫表姐解气,如何?”姜照益道。 叶苏好奇凑过头,也顾不上两人“不熟”的关系了:“什么法子?” 他其实还没想好什么法子,只能推开她的脸,一脸淡定:“等过几日表姐便知道了。” 拍开他的手,叶苏嫌弃地用手帕擦了擦脸,觉得整张脸都沾上了他身上那股药味:“谁稀罕听,我只要结果,孟子胥得给我道歉!” 姜照益没说话,只笑笑点头。 要孟子胥道歉这点其实是最简单的。 只要太后下旨斥责他父母,为了父母他也得站出来道歉。 可既然真正退亲的人是他,便不能真的罪名全让他父母担了,他自己完美躲在身后。 即使最后出来道歉也得个孝顺能扛事的美名。 同时原本应该是孟子胥不义不孝,责任全在对面,叶苏是完全无辜的。 可一旦道歉便坐实了两人退亲是八字不合,责任界限模糊了。 毕竟叶苏之前被传命硬克夫,扯上八字人家反而会理解柳夫人,觉得是担心叶苏克了她儿子,退亲之事便情有可原。 久而久之,传言说多了所有恶果都只会是她的。 叶苏只想到让孟子胥道歉,生气下没想到更深一层,姜照益却一眼看清了。 安乐侯夫人跟太后也听清了,姑嫂俩对视一眼,太后拍拍叶苏的手:“过两天哀家准备去一趟灵台山护国寺礼佛,苏儿陪哀家一起去吧。” 叶苏有些不解,姑母怎么忽然想起去护国寺礼佛了? 不过护国寺跟万国寺不同,那是皇家寺院,太后皇上本身便常去,临时起意想去也正常。 这回开口要她陪,正好她待京城太久闷了,去散散心也好,于是道:“好,过两日我陪姑母一道去。” “需要朕也陪母后一起去吗。”姜照益问道。 皇上孝顺,太后自然开心,不过宫里两位主子一同离宫阵仗太大了,太后不想兴师动众便拒绝了:“不用了,皇上平日政事已经够忙了,就让苏儿陪伴哀家就行。” 姜照益闻言也不勉强:“好吧,那就让朕来替你们安排。” 叶苏到时跟在太后身边也就是多添辆马车的事。 待了半日,安乐侯夫人终于带着女儿出宫回府了,姜照益也离开仁寿宫返回同心殿。 坐在龙辇上,也许是迎面吹了些风,一时间猛烈咳嗽起来。 走在旁边的小太监连忙递上一路捧在手上的披风,担忧不已:“陛下保重龙体,是否要传太医?” 现在是秋天,又快要到陛下身体最差的时候了。 每年冬日最寒冷那会儿,对这位天下至尊来说都是最难熬的一段日子。 姜照益摆摆手,单手扯过披风随意搭在膝上:“朕没事,不必叫太医。” 他哪天不咳上个几回?早就习惯了,只要死不了,就这样吧。 “是。”小太监只能退后。 德海公公去吏部取完东西便留在同心殿等皇上回来,姜照益进了殿中随口吩咐:“上茶。” 太后宫里喜欢喝龙凤团茶,他却用惯了顾渚紫笋,整座宫里也只有皇帝起居的同心殿有这个茶,平日不拿来赏人。 姜照益在仁寿宫只略略碰了两口那里的茶水,早便有些渴意了。 德海公公摆摆手,马上便有一个小太监去准备茶水。 他则是上前小心道:“陛下,刚才永春宫淑妃娘娘和惜云殿的昭仪娘娘都派她们手下的小太监送来了东西,要看看吗?” 姜照益没有急着回龙案前继续批阅奏折,而是去窗边的榻上靠着软枕想事情。 思绪被打断,他随意看了一眼旁边的侧殿:“不用了,朕没什么胃口。” 妃嫔们送来的东西没他点头之前都是放在那边的。 都是些吃的,他的胃只有一个,送东西的人那么多,怎么可能都端他面前来? 大多嫔妃们送来的东西都只有一个去处,就是宫里的潲水桶。 不过就算明知结果,她们还是乐此不疲地送,就盼着陛下能用上一口半口。 德海公公也有些意外,平日别人的不看,淑妃得宠,人多巧思,更作得一手好汤,陛下多少都会给面子用上一些,今天却是不用了。 心中无论怎么想,德海公公脸上都没流露想法,低头应是,又转换了话题:“陛下去仁寿宫前吩咐要的东西,奴才已经取回了。” 姜照益已经看到龙案上搁着的卷宗了,便道:“拿来吧。” 这时顾渚紫笋也泡好端来了,德海公公先把茶递到主子手边,才转身去拿卷宗。 一连喝了几口茶,把喉咙间隐约的痒意压下,姜照益才搁下茶杯拿起卷宗。 打开后正是孟子胥近两年在涊洲当知府的政绩考核。 “吏部对他的评价这两年来都是上上,看来他这个知府做得不错,三年一过打点打点又能升官了。”看完后,姜照益把卷宗放下。 德海公公想不出陛下夸奖对方的用意,只能笑笑。 “德海你说,孟大人的官当得这么好,朕想赏他的话,赏些什么好?”姜照益摸摸下巴问道。 陛下问自己话,德海公公不能不答,可他还没有摸准陛下的心思,就不敢轻易开口。 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夸孟子胥肯定不是出于陛下的真实心意。 既然这样,德海公公便只能说:“任凭陛下随便赏些什么,对孟大人来说都是莫大的荣幸。” “嗯......孟大人都二十九了,还没成亲,肯定是平日太忙于公务以致于忽略了自己,作为皇上,体恤臣子本就是应该的。” “可朕又听说孟大人命格奇特,妻子必须得是属羊,且子夜前后出生的,这样吧,德海,宣京兆尹入宫来见朕。” 要给叶苏出气,又暂时罢不了孟子胥的官,他好像只能缺德一回了。 这是......要给孟大人赐婚?可又关京兆尹府的大人什么事?难道是京兆尹王大人家中有适合的姑娘? 德海心中一头雾水,却不敢多问,弯腰退出去宣人了。 京兆尹王大人进宫时心中也在不断思索陛下忽然要见自己的用意,可任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回陛下的吩咐:“啊?” “没听清楚?”姜照益抬眼。 王大人赶紧摇头:“微臣听清楚了,敢问陛下,要找的女子除了属相生辰,年龄相貌可有限制?” 姜照益道:“没有,只要没有夫家的都拿来给朕看看,丧夫守寡的也行,唯一一点,要清白人家的,奴籍之类的便算了。” 怎么说也是正经勋贵人家。 “是,微臣马上便回去翻阅京中百姓户籍。”王大人俯身领命。 见陛下没有别的吩咐了,德海公公便上前领着王大人退下:“微臣先告退。” 待出了同心殿,王大人才小心问道:“德海公公,陛下此命令是何意?” 怎么突然间要他找出上京内所有属羊,子时前后出生的女子? 还要在普通百姓里去找,八品以上官宦人家的都不要。 德海公公终于弄明白陛下的意思了,心中给远在涊洲的知府大人点了根蜡,嘴上却告知王大人:“陛下说孟大人有功,当赏呢。” 最体贴圣意的德海公公又添了一句:“大人不妨往粗鄙些的女子方向去找,陛下一准儿高兴。” 第21章 王大人兼职作媒 “孟大人?哪个孟大人?”王大人一时想不起上京有什么孟姓的大人。 宁国侯府姓孟,可因为有爵位,平日都是叫侯爷的,子孙辈倒是有几个在京里当着不大不小的官,难道是指他们? 德海公公笑道:“还能有哪个,自然是涊洲知府孟大人啊。” 涊洲知府孟大人?王大人微微色变,联想到今天上京最热闹的传闻,终于明白了什么。 德海公公看见了,轻声道:“王大人该不会想提前告知宁国侯府这个喜讯,迫不及待讨口喜酒了吧。” 王大人猛摇头,差点把脖子扭了:“别开玩笑了,德海公公,下官就是有八条命都不敢这样做。” 敢透陛下的风,他又不是当这个京兆尹当腻歪了。 德海公公点点头:“这便好,放心,只要找到合适的,王大人就是作媒的,座上客定有大人的位置,好了,奴才送大人便送到这里了,大人慢走。” 作、作媒的?王大人神情僵住了,半晌苦着脸艰难地离开皇宫。 回到京兆府衙他还在想,要是找得不好,得罪的是宁国侯府。 可要找得好,陛下会不会怪他办事不力,撸了自己的官帽? 想到这里,王大人一咬牙,直接叫来所有手下翻阅上京户籍。 整整一天过去,带着两只熬到通红的眼,和满脸视死如归的神情进宫复命。 “就这几个?”翻着薄薄几张纸,姜照益道。 王大人进宫前匆匆洗了脸换过一身官服,可熬了一夜还是让他声音有些沙哑,他恭敬道:“是的,上京里符合陛下要求的,就这十三个了。” 每张纸代表一个人,还画了小像,特别传神逼真,一个个不是丑如罗刹便是脸歪嘴斜,最好的一张都是肥胖得五官透着凶横。 取出这张目露凶光的,姜照益打量了几眼:“屠户戚三娘?” 王大人早把这些人的情况熟记于心了,陛下一问他马上能答出:“戚三娘家就是屠户,她十几岁时便从她爹手里接过担子了,十五岁嫁过一次人,可后来丈夫得肺痨死了,现在是守着寡。” 而且这位戚三娘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性格凶悍,一把杀猪刀挥舞起来连男人都不敢近身。 姜照益不置可否,继续往后看,不多时便将十几张画看完了:“差事办得不错,你可以先退下了。” 王大人心中松了口气,知道选择听德海公公的自己赌对了。 安乐侯府里。 自昨天母女俩从宫中出来不久,宁国侯府孟二爷和柳夫人就亲自上门道歉了。 安乐侯夫妻原本不想见人要直接打发走,叶苏却说想见见。 安乐侯不解:“还见他们作甚?莫非你是不舍得那孟子胥,觉得还有转圜的余地?” 说着说着,夫妻俩的神色就变了,叶苏见状哭笑不得:“爹娘,你们在想什么,我就想听听他们怎么说而已。” “我们刚出宫他们便过来了,肯定是一直留意着我们,我倒想看看明知我们进了宫,他们还会怎么解释。” 她的解释两人接受了,便让管家将人带进府里的外院。 孟二爷和柳夫人坐在外院一处屋子,自被人带进来后便没人再理会他们,坐下半刻钟了连杯冷茶都没人给他们上。 再加上厅堂没有门,来来往往的仆妇下人路过时都看一眼啐一口再离开。 这种待遇对于他们这种身份的人来说绝对是头一遭。 两人坐立不安,柳夫人甚至都后悔过来了,相比她上一次来这里被热情对待,现在简直是另一个极端。 孟二爷在外被急切的家下人找到,回来一路上听到京中发生的事心都凉了半截。 更叫人心急的是安乐侯夫人带着叶苏进宫了。 不用想都知道她们是去告状,此事本来便是他们理亏,万一陛下太后下旨斥责,又或许连累了儿子当不成官可怎么办。 这般想着,夫妻俩心急火燎在府里等待,等安乐侯夫人跟叶苏一出宫回府便马上过来求见。 来之前还担心人家不肯见他们,幸好被带进来了,可现在的情况比不见他们更叫人尴尬。 “这都些什么事啊。”自被下人找到直到现在,孟二爷都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事。 周围无人,他低声喝道:“那个逆子做事如此冲动,你竟由着他!” 由着他将亲事退了,得罪了叶家。 宁国侯府是开国侯府不错,可大庆都立国百年了,宁国侯府的主人都换了几代,影响力早跟百年前不可同日而喻了。 而安乐侯府呢?一门双侯鲜花着锦不说,还是皇亲国戚。 孟二爷刚回府就被自己亲哥宁国侯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说既然选择定下这门亲事,哪怕叶苏真是克夫,宁国侯府就是宁愿死个儿子也不能退这个亲。 柳夫人想反驳,哪是她由着儿子退亲,是儿子先斩后奏,实在无法了她才坐实。 可事已发生,她只能沉默。 柳夫人不搭话,现在又在别人的地盘上,孟二爷不好继续说,脑子里不断想着等会见到叶府的人该怎么解释。 足足晾了这两人半天,安乐侯夫妇跟叶苏才出现。 叶苏低眉顺眼走在父母身后,似是心情受伤,人还沉浸在失落中。 “你们怎么来了,亲事都退了,还有脸上我家的门?”安乐侯夫人冷冷道。 一见人出现了,孟二爷和柳夫人便立马起身往前走两步迎上,脸上挂上最真诚的歉意:“今日实是我们的错,我们夫妻俩现在就是上门请罪的,侯爷夫人和三姑娘无论怎么怪责,我们都无二话。” 在宫中跟太后陛下谈过后,安乐侯夫人知道若真的认了柳夫人说出的退亲借口,后续传闻对叶苏是不利的。 于是她竖掌阻止对方的话:“打住。” 第22章 莫须有罪名 “这些话你骗骗外面的人也就算了,可骗不了我们,明明就是孟子胥自己的意思。”安乐侯夫人道。 孟二爷柳夫人知道瞒不过他们,口中只能重复道:“是我们对不起贵府。” “如果真觉得对不起我们,便告诉大家退亲的真正原因,孟子胥瞒着父母在涊洲私自与女子定情,悔婚约。”还是安乐侯一锤定音。 然而孟二爷和柳夫人反应却极大,安乐侯话刚落他们便异口同声反对:“不行!” 说完才觉得自己反应太大了,柳夫人忙放缓神色。 她知道安乐侯夫妇不好对付,转而看向站在最后,自来后一言不发的叶苏。 在她看来叶苏年轻容易心软,看自己诚心恳切,叶苏也许就不忍心为难他们了。 于是她柔声道:“叶三姑娘,我是很喜欢你的,也一直希望你能做我孟家的儿媳。” “只是孩子有孩子的心意,父母也不能强求,这次是我们家对不住你,你想要什么补偿尽管提出来,能做到的我们一定照做。” 叶苏却看出他们连儿子的错都不肯认,更别说叫孟子胥当着上京人对她下跪道歉了。 这些人口上再真心实意,可行动上还是要牺牲他人保全自身的,想和稀泥叫此事就这样过去。 补偿?最多就舍些钱财或人情而已。 不好意思,偏巧他们安乐侯府也不是什么破落户,不稀罕这些。 “我......我都听我爹娘的。”叶苏装出一副在家从父的顺从模样。 安乐侯夫人道:“我们什么补偿都不需要,你们回吧。” 孟二爷有些着急:“那宫里......” 看来是怕宫里插手了,安乐侯夫人冷笑道:“你们放心,陛下说了,不会免你们儿子的官。” 有柳夫人承担错处,孟子胥不用担不孝的罪名,最多骂几句宁国侯府不道德而已。 这就好,孟二爷和柳夫人有些放心却又隐隐不安,可只要不免了儿子的官职,申斥几句也能接受。 这样想着,他们脸上神情放松下来,安乐侯夫妇见了心中冷笑。 虽然不知道陛下准备怎么做,可既然答应了他们,便不可能随便斥责几句便算了,等着看吧。 孟二爷夫妇最后提出将之前的聘礼折算成银子补偿叶苏,也被拒绝了。 走出安乐侯府,夫妇两人虽有些遗憾从今起在上京叶孟两家怕是有了间隙,可“完满解决”后也算放下了一桩心事。 回到府中翌日,听到下人说有个常珂的人来替儿子传话。 夫妻俩对视一眼,只能叫人进来。 原来常珂正是来替自家大人向父母说明希望能应允他与边家姑娘的亲事的。 昨日一整天下来孟二爷和柳夫人早已被弄得心力交瘁,心中对那没有见过的边家姑娘感观并不好。 若不是她,自家哪来这么多麻烦事? “你回去告诉他,我跟他娘是不会应允这门亲事的,劝他早点死了这条心!”孟二爷拍桌子喝道。 柳氏却比丈夫冷静得多,也想得更多。 儿子都这个岁数了,难得愿意成亲,哪怕那个姑娘他们不是很满意,可儿子喜欢更重要。 不要安乐侯府得罪了,那边儿子的亲事又不成,这不是哪头好处都没捞着,芝麻西瓜都丢了吗? 于是她劝了丈夫几句转而对常珂道:“你回去告诉他,这桩亲事我们会认真考虑的。” 哪怕心中已经答应,也不能这么快便应承,儿子这次自作主张的行事让柳夫人有心给他一个教训。 常珂闻言心中大定,柳夫人的态度明显是准备答应了,此番出来大人交给他的任务都已完成,他也能安心回去复命了。 “是,在下回去会将夫人的话转告大人的。”常珂向两人告辞,出了宁国侯府便上马准备回涊洲。 只是不等他走到城门处,身后忽然有数名官兵追上来将他围住。 常珂心中一沉,却还是抱有几分侥幸。 他坐在马背上对着拦在前头一名差头拱手道:“几位官爷拦住在下去路,可是有要事?” 差头打量了他几眼,单手握紧腰间佩剑冷声问:“你是常珂?” 真是找他的,常珂紧张到不敢说话。 差头从他反应上知道自己没有找错人,于是一挥手:“下马,带走!” 话声刚落几个兵卒上前一把将他拽下马背,随后拿出一副枷锁给他套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已做过无数遍。 这时常珂才回神,慌张道:“大人,可是有什么误会?” 周围有不少百姓围上来了,差头冷声道:“有人报官,说见到你昨晚夜深出门盗窃贵重物品,人证物证都齐全,府尹大人派我等来将你这个嫌疑犯捉拿归案。” 盗窃?常珂不蠢,马上便明白自己是被针对了。 盗窃是假,报复才是真。 他之前怎么那么天真,以为得罪了堂堂侯府还能全身而退? 想通了的常珂不再挣扎,连替自己辩解都没有,因为他知道那没有用。 再没有比冤枉他的人更明白他的清白。 “带走!”一行人将常珂带往衙门,没有升堂审问,而是将他关了起来。 这更证实了他的猜想,甚至连是谁动手的他都猜到了。 常珂当街被抓走的一幕被无数百姓目睹,又因听到他的名字,很快人们便知道他便是替孟子胥上门退亲的那个人。 一时间,上京的人都传是安乐侯府指使官府抓的人,目的是咽不下这口气,要报复对方。 听到这个消息,叶苏第一时间也信以为真,还真以为是父母派人抓的。 安乐侯夫妻则是郁闷,不是他们抓的人,怎么又把锅扣他们头上? “真不是爹娘你们派人做的?”叶苏眨眨眼,一副“不用连女儿都瞒着吧”的神情。 安乐侯露出个牙疼的表情:“真不是,我们倒是想,可这不是没想到么。” 之前光把目光放到孟子胥这个狗东西身上去了,忘了常珂,不然早派人给对方套麻袋了。 不过京中原来还有这么有正义感的人? 宫里。 十分有“正义感”的姜照益忽然打了个喷嚏,引来旁边正在研墨的德海公公关切:“陛下,可需叫人端个火盆来?” 虽然现在天气不算十分冷,可陛下身子一向畏寒,因此往年同心殿比各宫殿都要早上一个月就用碳盆了。 “不用。”姜照益摇头,手上的笔不停。 很快一道圣旨便亲自写好了,德海公公取来玉玺,在圣旨下方落下朱红印章。 将圣旨卷巴卷巴抛给德海,姜照益伸了个懒腰:“现在便派人前去宁国侯府传旨吧。” 第23章 陛下赐婚,一赐赐俩 宁国侯府内 自送走常珂后,柳夫人总有种心神不定的感觉,她不由问孟二爷:“老爷,你说,此事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了吧。” 孟二爷也有些不安,可还是道:“还能出什么岔子,事情不都解决完了吗?宫里都过去这么久了也不见动静,陛下太后不会管了。” 从昨天到今天,宫里一点反应都没有,要下旨斥责早就该来了。 得到丈夫的安慰柳夫人像吃了颗定心丸:“幸好,看来陛下还是看重我们侯府的。” 这事应该就这样过去了吧。 正这样想着,外面忽然有家下人惊慌来报:“二爷,夫人,常珂在城门处被京兆尹府的官差拦下抓走了。” 消息如惊雷,夫妇俩脸色顿变:“什么?为什么会被抓走问清楚了没有。” 下人还没来得及答,外面大步走进一名中年男子,孟二爷见到他连忙叫了声:“大哥,你怎么回府了,今日不是出门办事吗?” 宁国侯怒道:“还办什么事,我在外面就听到传言了,常珂前脚刚从府里出去,后脚就被京兆尹府以盗窃的罪名扣押起来了。” 盗窃? “这怎么可能,肯定是被冤枉的,他总共才来上京两天,哪里都不熟悉怎么可能盗窃?”柳夫人道。 宁国侯不好对着柳氏这个女眷兼弟媳发火,只能指着孟二爷的鼻子骂道:“还能是什么,不还是你们跟你们儿子惹出来的事!” 他们兄弟同住一府,对外都是宁国侯府的人,二房惹了事可不得连他都要受连累。 孟二爷一怔,很快便反应过来:“是安乐侯府指使府衙干的?” 宁国侯也是这样认为的,他直接下命令:“不管是不是他们干的,常珂的事我们侯府不能管,若为了他再跟安乐侯府对上,不值得。” 柳夫人却犹豫了:“可是......” 常珂毕竟是她儿子手下的人,也是替儿子办事才惹上安乐侯府的,真的不管的话,儿子知道后会不会气他们? “没有可是,我告诉你们两个,如果再给我惹事,你们便给我搬出侯府,反正你们在上京也有宅子!”宁国侯决绝道。 他自继承侯府爵位以来行事谨慎,从不轻易得罪勋贵百官,给一家子招惹仇人,为的就是把侯府的爵位代代安稳传承下去。 开国时封的十大侯府,如今只剩下不到四家,因此谨微慎行四个字早已刻进每一代宁国侯爷的骨子里。 如果孟子胥是他的儿子,从一开始他的处理方法就不会这样。 柳氏太纵容儿子了,致使孟子胥这个侄儿虽聪明,却也敢无视规矩,皆因有这对肯替他善后一切的父母。 宁国侯却不同,他不会容忍孟二爷夫妇再打着侯府的名号去得罪安乐侯府。 “大哥......”没想到大哥这样说,孟二爷一下子被吓住了,不敢再出声,柳夫人也是,半句话不敢多说。 “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连儿子都管教不好,我看就让他在涊洲再好好当几年他的知府吧。”宁国侯道。 孟子胥当初考了二甲十三名,更是短短七八年不到便做到知府的位置,听起来不错。 可若没有宁国侯府这些年的出力打点,现在孟子胥还不知道蹲在哪个穷乡僻壤做着知县呢。 要知道跟他同年的,比他考得好的现在大多都还在七品的位置上苦熬着。 跟他同一届的一甲探花郞,目前在京中都只是做到五品,可想而知,府里在他身上投入了多少钱财心力。 而他们做这些可不是为了叫孟子胥壮年得志后目中无人的! “是,大哥教训得是。”孟二爷弱气应声,柳夫人虽心中不满,觉得大伯说话太不近人情了些,却也不敢在这个关头再开口触霉头。 训了弟弟一顿后宁国侯正想走,外面管家忽然跑进来。 一见主子们都在,忙大声道:“侯爷,二爷二夫人,宫里皇上下旨了,太监们已经快到府门口了,快去接旨吧。” 宁国侯一怔,回头跟弟弟对视一眼。 孟二爷也先是意外,而后就是担忧。 不会是降罪斥责的旨意吧。 “还愣着做什么,去叫大夫人和其他人一同去门外准备接旨,管家摆香案。”无论心中怎么想,宁国侯都快速作出反应。 三名负责传旨的太监们来到宁国侯府时,门前已摆好香案供桌,一应侯府主子都肃身静立了。 宁国侯站在最前面,见到太监到了忙招呼道:“高公公,原来今天是你来替陛下传旨啊。” 这位高公公也是御前的人,论地位是比不上德海公公的,在宫里却也有名有姓。 名叫高公公的太监走在头前,后面跟着两个小太监,他十分年轻,脸庞圆圆,面白无须一脸的和善。 见了宁国侯后更是喜笑颜开,开口便是道喜:“唉呀,侯爷,贵府今日大喜啊。” 原以为是问罪,没想到却是道喜。宁国侯爷心念电转,脸上却及时露出笑容:“高公公过奖,不知喜从何来?” 身后的孟二爷和柳夫人看到高公公笑逐颜开的神情也松了一口气。 高公公不急着第一时间宣旨,而是越过宁国侯看向他身后的孟二爷夫妇。 “这道圣旨是给贵府二少爷的,二少爷现下不在,便由作为父母的二爷和夫人代接一下吧。”公公笑道。 给儿子的?孟二爷和柳夫人心里一咯噔,有种不妙的预感,可传旨的公公又一脸轻松,不像坏事的样子。 要知道传旨太监的脸色一般代表了圣旨内容的严重程度,若是问罪的旨意,太监绝不会是这个表情。 “诸位,准备接旨吧。”高公公拖长了声音,同时双手缓缓取过小太监手中托盘盛着的圣旨。 宁国侯府众人纷纷跪下口称接旨,孟二爷夫妇更是恨不得多生一双耳朵,怕漏过一字半句。 高公公展开圣旨,开始抑扬顿挫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 , 诏曰 :朕奉皇太后慈谕 ,上京屠户女戚氏三娘 ,久效于室 ,秉性端淑 ,持躬淑慎 ,温胥恭淑 , 有坚贞之质 。柔明毓德 , 有安正之美 。 静正垂仪,动谐珩佩之和,克娴于礼,恪守女礼。朕敬其凛夙宵之节,太后躬闻之甚悦,兹特指婚以涊洲知府孟子胥为正妻。 再闻,上京臭水巷白氏红英,恪恭久效于闺闱,升序用光以纶,秉性端淑,封躬淑慎,有徽柔之质。柔明毓德,有安正之美......太后躬闻之甚悦,兹特以指婚涊洲知府孟子胥为平妻。 以上责有司择吉日共同完婚,钦此。 第24章 戚娘子与白娘子 宁国侯府门前,除了宣旨太监,所有人都久久不能回神。 谁都想不到这竟然一道赐婚的圣旨,赐婚对象还是侯府二房的嫡长子,远在涊洲当知府的孟子胥。 而且,陛下还一下子赐了两名女子,一正妻一平妻。 要知道正常情况下,男子都只会娶一名妻子,平妻通常只会出现在男子需要兼祧两房,传承家族香火的情况下。 孟子胥虽然是二房嫡长子,却不是可宁国侯府这代唯一的男丁。 大房二房加起来都有好几个儿子了,并不符合娶平妻的需求。 最最重要的是,圣旨里提到的戚三娘跟白红英是谁? 出身屠户?臭水巷? 一时间,宁国侯府的人都以为他们幻听了。 高公公像是没看出他们的错愕,仍是笑道:“几位,接旨吧。” “接旨吧。”第二次,宁国侯终于回神,连忙俯身一拜恭声道:“微臣接旨。” 他是宁国侯,由他接旨跟孟二爷没什么区别,高公公把圣旨递交到他高举过头顶的双手中:“圣旨宣完了,侯爷也快请起吧。” 宁国侯抓紧手中圣旨,站起来第一时间便打听起来:“高公公,这......陛下到底是何意思?还请公公明示。” 说着,还递了一个早便准备好的荷包过去,高公公却没有收,竟笑着推拒了,宁国侯顿时心中一沉。 拒了荷包,高公公倒没有急着走,而是不吝将姜照益的意思传递给他们:“陛下这两日里听闻了许多宫外的传言。” 什么传言?在场人都明白。 宁国侯露出惭愧之情:“是下官管家不严,今日便进宫亲自向圣上请罪,之后再去给安乐侯爷赔礼。” 高公公连忙摆手:“诶,侯爷多虑了,陛下没有怪罪贵府孟大人之意。” “陛下说了,是三姑娘没那个福气,偏属了虎,配不得孟大人,所以亲事退了便退了。咱们陛下一向最讲理,可不是什么护短之人,侯爷你说是吧。” 宁国侯还能说什么,自然是应和了。 不过陛下真是不护短吗,那这道圣旨又是什么意思? “至于这圣旨啊,陛下体恤官员,听闻柳夫人前头说了孟大人需配一位属羊,子时前后出生的夫人。” “怕贵府一时不好找,耽误了孟大人的终身,陛下便亲自帮忙找到两位符合条件的女子。” “放心,陛下还专门找高僧看过了,与孟大人命格上是极为相配的,夫人放心。” 一长串的话下来高公公半点嗑拌不打,然而话里的内容却叫柳夫人脸上血色尽褪,孟二爷更是铁青着脸。 “那高公公,这两位,戚氏与白氏,是谁家女儿?”宁国侯心中还有一丝希望。 高公公一甩拂尘,笑道:“哦,忘了跟几位介绍一下这两位未来的宁国侯府二少奶奶了。” “姓戚的这位,是上京西边戚屠户家的长女,今年年芳廿七,曾丧过一夫,万幸与先夫两人间未曾生育,所以贵府不用担心。” “戚娘子性情疏拓,落落大方,平日一向都是家中顶立门户的,与孟大人成亲后定能成为贤内助,安定内宅。” 宁国侯府的人光是听到第一句,头便“嗡”的一声,再也听不进别的声音了。 二十七岁,寡妇,屠户! 高公公话还没停,顾自说下去:“还有白氏娘子,年方十五,尚未婚配,家中兄弟姐妹十余个,她本人更是长得据说是美名远扬,性情温婉,平日甚少出门,真正的大家闺秀。” “正因为两位娘子各有长处,平分秋色,陛下实在为难,不知如何选择便干脆一道赐亲了,孟大人好福气啊。” 高公公简直对这两位娘子赞不绝口。 “陛下还说了,因是赐婚,两位娘子的嫁妆便由他跟太后娘娘负责出了,到时还会派侍卫亲自护送两位少奶奶到涊洲与孟大人成亲呢。” 高公公一副“你们怎么还不对陛下歌颂感恩戴德一番?”的表情。 没等侯府众人的反应,柳夫人忽然尖声大叫:“不、不成,这怎么能行?太荒唐了!” 她像疯了般想抢过宁国侯手上的圣旨,幸好被宁国侯察觉躲开她的手。 “你疯了不成!”宁国侯怒喝,柳夫人却没听到,口中还在道:“不可以,我不答应。” “啪!”一道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让人意外的是出手的人竟然是孟二爷。 被丈夫打了一巴掌后,柳夫人终于安静下来,僵立原地。 孟二爷脸色虽然铁青却仍对着不知何时冷下脸的高公公硬挤出一点笑容:“柳氏行为出格,不过不是有意的,望公公不见怪。” 高公公脸上原本和善的笑容早已消失,他缓声道:“二夫人可是对陛下亲赐的婚事不满意,想抗旨?” 抗旨二字一出,众人纷纷跪下,宁国侯连忙道:“不敢不敢,柳氏刚才只是太高兴了,才一时失控,公公恕罪。” 抗旨不遵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孟二爷袖袍下的手死死捏住柳夫人的手腕,剧痛使柳夫人终于清醒过来,想起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不由惶惶伏地。 “那贵府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做了吧。”高公公道。 宁国侯深深吸了口气,道:“请公公回宫禀告陛下,给我们府上一天时间备下聘礼,明日我们便向两位姑娘府上送聘礼,落实亲事,三日后派人护送她们前往涊洲,与子胥成亲。” 高公公终于满意了:“侯爷安排得很好,等我回宫后一定原话禀告陛下。” “辛苦公公了。” 第25章 奔则为妾 所有人都以为高公公准备走了,却不想他还有话,只听他道:“听之前传言,孟大人在涊洲与一姓边女子有情?” 这点否认不了,是常珂亲口当众说过的,宁国侯道:“我今日便会写信去涊洲,必叫二人断了关系往来。” 接下来高公公竟又抛出一道旨意:“太后娘娘口谕。” 侯府众人只能再次跪下接太后懿旨,高公公手持拂尘缓声道:“男女之间,需经媒妁往来,涊洲边氏女自甘无媒与男子苟,礼记有言:聘则为妻,奔则为妾。其不堪主祀蘋蘩也,还不归家去!” 听完口谕,侯府众人心知边氏女这辈子完了。 她与孟子胥的来往直接被太后娘娘几句话定为“淫奔”。 可即使如此,太后娘娘还是连个妾都不肯叫她做,要将她逐回边家。 本该是男女间相互生情,成就一桩美谈的交往,却因牵涉了不能招惹的人,边氏在涊洲百年诗书世家的清名,从此硬生生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两天宫中没消息不是不管,而是酝酿了一场雷霆。 待口谕传开,到底是因八字不合退的亲,还是因孟子胥心中有他人而退的亲,便很明显了。 宁国侯府众人再次弯腰接下这道口谕才起身,高公公这回真的告辞了,他淡淡道:“侯爷保重,咱家要回宫向陛下和太后娘娘复命去了。” “公公慢走。”宁国侯整个人仿佛一下子颓败了许多。 待高公公一走,柳夫人更是顾不上体面,一把抓着孟二爷的手满脸焦急:“老爷,快点派人去打听一下,这戚氏跟白氏到底是什么人啊。” “什么人都不重要,这是陛下赐婚,对方哪怕是只猪,是条狗,都得好好娶回来!”甩开她的手孟二爷气冲冲回了府。 宁国侯也不想跟这对不成器的弟弟弟媳说话,可圣旨耽搁不得,更怕柳夫人乱来。 他对自己妻子道:“今日你帮柳氏一起把聘礼备好,不能亏待人家,就按之前给安乐侯府准备的再多备一份。” 连带昨天退回来的,刚好两份。 宁国侯夫人颔首,转头对柳夫人道:“弟妹,时间有些紧,我们先一起进去取单子开库房看看吧。” 大夫人心中倒是觉得边家女儿可惜了,这个世道本身对女子便比对男子要求更为苛刻。 她也没觉得叶三姑娘找靠山反击有什么不对,因为不反击害的便是自己了。 要怪就怪边家太天真,相信了一个并不能保护他们女儿的人。 柳夫人仿佛丢了神,就这样被大夫人扶着进府。 第二天,宁国侯府果然派出奴仆去下聘,聘礼如此丰厚,纵使抬聘礼的人一言不发,也引来无数看热闹的百姓。 圣旨的内容昨晚早便在全上京传开了,百姓们都知道怎么回事。 一到目的地,所有家下人都傻眼了。 戚家就在西城一处市集上,抬着聘礼的人刚到就看见一名皮肤粗糙焦黄,露着个油光滑亮大脑门,至少二百来斤膀大腰圆的女子站在一个肉案前挥舞着手中的砍刀无比熟练地砍着猪大腿。 猪肉案前围了不少来买肉的百姓,有人试图混水摸鱼,小心翼翼伸出一只手摸到一块肉就想跑。 那女子眼利,一下子便发现了,粗胖的身形竟灵活无比,一肘推开面前的人群。 油亮的胖手抓住偷肉贼,满脸凶横:“老娘的肉都敢偷,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是吧!” 说着就将对方的脑袋一把按在肉板上,另一只手取来杀猪刀就要往这人脖子上砍,吓得偷肉的男子眼泪横流连忙求饶。 负责带路的百姓一脸看好戏:“喏,你们要找的戚三娘,那就是了,哈哈。” 说着笑着便跑回人群中了。 那边,戚三娘终于发现宁国侯府人了,看到长得不见尽头的聘礼,她瞬间眼睛大亮,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 宁国侯府的人满脸惊悚,毕竟一个生得凶狠无比,至少比两个自己还宽的人墙举着一把杀猪刀向他们冲来,谁都得害怕。 哪知对方的目标根本不是他们,而是那一抬抬聘礼。 戚三娘抓起那些珍珠步摇凤钗,眼里全是痴迷,再看看这么贵重的东西后面还有那么多。 她扭头粗声问家丁:“你们是那个什么侯府的人?来给我下聘的?这桩亲事老娘答应了,把东西都抬我家去!” “你......你就是戚三娘?”家丁问。 戚三娘点头:“没错,就是我,皇上给的圣旨还搁在我家里呢,都等你们一天了。” 确认了这些真是给自己的,也许是太高兴了,她跑回自己的摊子将剩下的大半扇猪一把扛起。 然后朝周围百姓招手:“走,我相公家来下聘了,今日大家都来我家吃肉,我请客!” 这话得到所有百姓的喝彩,一时人们浩浩荡荡跟着往戚三娘家去了,生怕落后一步等会没吃上肉。 宁国侯府众家仆面面相觑,一脸绝望,却也只能抬起东西跟着去。 另一边前往臭水巷白家的下人也差不多,只是他们更绝望。 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大黑痦子,眼睛小的只能看到一道裂缝的姑娘,他们彻底哑然。 白红英性格倒没戚三娘那般粗犷,温声细语的,还想将众人迎进那本身便破败十足的屋子。 可聘礼都能将这间屋子挤满了,还有一大半堆在屋外,最后大家便只能站在屋外面。 看着满屋的金银绸缎点心,还有附近来回巡逻,以防有人趁乱打劫的官差,白红英满脸感激:“跟大人成亲之后,我一定会好好服侍大人。” 她家人口多,常年都穷得揭不开锅,坦白说接到圣旨她也很蒙,不过白氏却十分感激。 因为长得不好看,她长到十五岁连家门都不怎么敢踏出,卖身做奴婢就更没人肯要了。 随着兄长们陆续成亲生子,就连留在家里吃饭都是累赘,白红英平日只能尽量多帮家中做事。 这回不管宫里皇上是出于什么考量,哪怕前方就是刀山火海,这些聘礼都足够她心甘情愿赴死一百次了。 第26章 出京 安乐侯府里 自从昨天听到圣旨的消息后,叶苏郁闷的心情一下子好多了。 打小姜照益便蔫坏,之前还觉得他讨厌极了,原来只要这些损招不用到她身上,看起来是这么爽的。 杀人诛心,这可比直接撸了孟子胥的官更叫人开心。 见她喜笑颜开的,来繁香院给女儿报信的侯夫人嗔她一眼:“陛下这回给你出气了,你以后进宫再见到他可该恭敬些了吧。” 说真的,每次看见她对皇上的态度,侯夫人的心脏都吓得突突跳。 叶苏只当没听到母亲的话,对碧青道:“碧青,我明天不穿淡绿色那套了,换一个,我要穿那套鹅黄色的。” 鹅黄色明媚,正好表达她现在的心情。 “好的,姑娘,不如这身也一起带上吧。”不然什么时候又想起穿了呢。 “行。”叶苏点点头,碧青很快便将她要的衣服取出来挂上,熏香整理起来。 “咦?这料子是宫里的吧。”侯夫人看了一眼那身衣服,是上乘的蜀锦料子,色彩晕染得极好,远远看的话如一团暖光。 “母亲不记得了,这是上年太后娘娘赏的料子,前些日子我才叫人拿来做了衣裳。”叶苏道。 她还特意让绣娘用蹙金绣手法给衣裳裙摆处绣上了几朵兰花。 安乐侯夫人真是不记得了,宫里赏赐不少,她怎么可能一一记住。 “娘娘让你陪她去礼佛,一路上要服侍好娘娘,到了寺里,还有行宫后也不要乱跑,去哪里都要带上丫鬟们,知道吗?” 她来叶苏院里可不是单纯给她传消息的,而是要叮嘱女儿明天的行事。 叶苏去过护国寺,不过那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平日太后出宫礼佛不会叫她,这回带上她应该是让她散散心。 对母亲点点头:“女儿晓得了,到时我就天天跟在姑母身边。” 能出去散心,现在侯夫人无论说什么叶苏都一一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她便带着碧青红玉进宫了。 姜照益亲自来送母后出宫,叶苏还见到了皇后。 皇后周氏是当朝周太傅的嫡孙女,十四岁嫁入宫中,与皇上年龄仅差一岁,今年才十七岁。 虽然年龄不大,可一身皇后服穿在身上也显出十分的庄重,脸上挂着丝毫挑不出错处的笑容站在姜照益旁边。 论相貌,周皇后不是后宫里最出色的,后宫最美的当属淑妃娘娘。 其他几个昭仪婕妤也无一不是美人中的美人,个个温柔似水,完全符合陛下的喜好。 可周皇后有一点比她们强就行了。 就是周太傅当年是坚定的保皇党,先皇与康王爷的较量里周太傅功不可没。 “母后一路上保重凤体,有什么事马上派人回宫告知朕。”姜照益对太后道。 皇后也适时表达关心:“母后此次一人去护国寺,臣妾晚辈们不能服侍在侧,要小心凤体。” 之前太后出宫礼佛偶尔和带上先皇的两个公主或宗室郡主以示施恩,这回却是哪个都没带。 太后点点头,面上淡淡:“哀家带着苏儿一个便够了。” 被太后点名,皇上皇后的目光一下子便落在将自己藏在太后身后的叶苏身上。 本来只把自己当一根木头的她不得不移出半个身体恭敬道:“请陛下和娘娘放心,臣女一定会好好服侍太后娘娘的。” 说是她服侍,可谁真敢把希望寄在她一个同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娇贵着长大的贵女身上? 姜照益嘴唇微动,像是想说什么,可眼睛扫到周围的人便忍住了,端着手只淡淡点头:“嗯。” 倒是皇后,见皇上冷冷淡淡的还开口安抚了叶苏一下:“有叶姑娘在,本宫与皇上肯定是放心的。” 叶苏恭敬俯身谢过皇后。 见到她这么老实的样子姜照益也不奇怪,只要有外人的情况下叶苏的礼仪向来都是做足的。 “走吧,皇上你也该回同心殿处理朝事了,大臣们还在那里等着你呢。”太后道,由皇上皇后把她搀扶上马车。 太后出行,再低调也低调不到哪儿去。 前后数百名侍卫太监宫女,拥着几辆马车,除了头前是太后的凤驾,第二辆马车便是这趟太后礼佛唯一带上的叶苏的了。 虽然只是普通的马车,却也十分宽敞,坐了三个女孩也不拥挤,而且坐在里面也不怎么颠簸,减震十分好。 最后面还有两辆马车,却没有坐人,都是放着太后惯用的物品。 护国寺在京城外,单程一趟都要走上半天,不可能让太后一天内跑个来回,每回太后和陛下去护国寺都是要在旁边的行宫住上几天的。 至于要住几天,端看太后老人家的心情,谁还敢催她回宫不成? “姑娘,趁现在有空,用些点心吧。”今天姑娘又起迟了,为了不延误时间连早膳都没怎么用。 叶苏也感到饿了,一连吃了好几块蜜豆糕喝了两杯茶才停下手。 这会儿队伍已经出宫了,从前热闹的街上现在安静一片。 叶苏小心撩起马车帘子一角,外面路两旁早已跪满了安静的百姓。 她轻轻放下手问道:“还有多久能出城?” 红玉也看了一眼外面,回答道:“现在我们是在正阳大街上,离东城门还有一大段距离呢,估摸着还要半个时辰左右才能走到东城门。” 上京总共有四座城门对应不同的方向,每座城门每天都有大量百姓进出,去护国寺得从东城门走。 “我记得蓝珠夫家就在东城门边上?”叶苏道。 蓝珠从前跟碧青红玉一样,也是她身边的丫头,三年前被她放出去嫁人了。 碧青笑道:“姑娘好记性,蓝珠家就在东城门边上的巷子里,前儿不久她女儿才出生,我跟红玉还去看过呢,长得可爱极了。” 她们四个丫鬟一起长大,又同在姑娘院子里做事,一向感情极好,哪怕另两个嫁了人她们之间也没断了来往。 叶苏惊讶道:“是吗?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也好给她跟孩子添上份礼。” 碧青笑道:“我还问过她要不要告诉姑娘呢,她说她现在过得很好,也不好意思老是打扰姑娘。” 当年她们选择出府嫁人,姑娘也仁义,直接放了她们的身契,还给了一笔添妆。 自离府那一刻起,她们实际上便跟侯府没关系了,过得好与否都不好意思打扰姑娘了。 第27章 藕粉桂糖糕,茯苓糕 叶苏闻言点头,知道她们过得不错便好,到底曾经主仆一场。 想到嫁人,叶苏对碧青道:“前阵子我去母亲院子,黄妈妈跟我提过想帮她侄儿要你,我还没答应,想问问你的想法,你想不想嫁她家侄儿?” 碧青连忙道:“姑娘,我不想嫁,我还等着做姑娘陪嫁大丫鬟,以后再做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呢。” 最后一句带了几分调侃,叶苏听着却毫无女儿家的羞怯。 一旁红玉也连忙表示:“我跟碧青一样。” “好吧,不想嫁便不嫁,黄妈妈那侄儿也配不上你,你们就算不做管事嬷嬷至少也要像蓝珠她们一样,到时放了身契清清白白嫁人。”叶苏道。 只要嫁妆丰厚,再加上碧青红玉本身也不差,多的是人家肯娶年龄比自己大些的姑娘。 碧青红玉听得眼眶微红,低头拿帕子压压眼角轻声道:“谢谢姑娘。” 正是姑娘人实在太好了,从小就没有父母的她与红玉才迟迟不肯离开繁香院。 说着话的时间,队伍终于出了城,等周围没有那么多人,叶苏终于能打开马车帘子将头探出马车外了。 长长的队伍看不见尽头,出了京城原本平整的夯土路和石板路消失了,取而代之是普通的沙石路。 不过毕竟是人来人往的上京城外,路面一样十分平整宽阔,马车跟人走过溅起的尘土不算多。 天天呆在深宅,抬头便是四四方方的天,叶苏早便感到无聊透了。 她目不转睛盯着周围侍卫们的马自言自语:“我要是也会骑马便好了。” 要说女子习马,本朝开国时女子习马之风最盛,后头才逐渐少了,可也不是不能学。 叶苏认识的女孩子中,会骑马的不过寥寥几个,那些贵女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家中父兄是武将,又开明。 叶苏父母虽不能说不开明,可家中没那个氛围,连同东府几个儿子都是走的不善武的路子,她一个女儿家便不用说了。 如果她第一桩婚事能成,或许婚后还有机会学学。 “姑娘说什么?”碧青红玉没听清,问了一遍。 叶苏脑子已被学马这个念头占满了,没理会丫鬟的问话,只想着怎么达到目的。 这趟出宫还不知道要待多久,可几天时间是肯定要的,行宫里有马场,只要自己征得太后姑母的同意,叫人来教便没问题了。 可要怎样才能说服姑母呢? 之后的叶苏便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直到无意中看到桌上的糕点,心中终于有了主意。 “碧青红玉,等今天我们到行宫住下后你们帮我找一个会做糕点的嬷嬷来,要会做藕粉桂糖糕与茯苓糕的。”她吩咐道。 这两样糕点是太后最喜欢吃的,随侍之人中肯定有人会做。 “是。”虽然不知道姑娘要做什么,可她们还是应下了。 走了大半日,终于到达护国寺,得知太后要来,护国寺的方丈早已率领众僧人在山下等候。 天色不久便要黑了,他们还要过夜,便没有立刻上佛寺,而是先去行宫安顿。 行宫同样早已准备好,太后在行宫住的宫殿也是仁寿宫。 叶苏本来以为她要被安排到别的宫殿去住,没想到太后却让她直接在偏殿住下:“苏儿,你便陪哀家住在一处吧,侧殿正好给你住。” 太后也知道小姑娘肯定不乐意时时刻刻呆在长辈的眼皮底子下,又道:“仁寿宫离花园不远,你住这里可以随时过去玩,别的宫殿还得走上一时半刻的呢。” “好的,姑母。”没想到叶苏乐意得很。 她正想多点时间缠着太后,叫她答应自己学骑马的事呢。 一安顿好叶苏便迫不及待要学糕点,没想到碧青给她领来的竟然是太后身边的启嬷嬷。 “启嬷嬷?您怎么来了。”叶苏傻眼。 启嬷嬷笑道:“三姑娘不是让碧青姑娘来问我要人教你做藕粉桂糖糕和茯苓糕么,巧了,嬷嬷刚好就会做,所以就过来了。” 哪里是巧了,作为太后最亲近的贴身嬷嬷,当然会做太后最喜欢吃的糕点。 可叶苏没想过要麻烦她,她想的是随便找个其他会做的嬷嬷就好了。 听到叶苏说想找别人,启嬷嬷笑道:“别人做的都没我好,姑娘便相信我吧。” “我不是不相信嬷嬷,是怕耽误嬷嬷时间。”叶苏解释。 启嬷嬷可是姑母身边最信任得力的嬷嬷,姑母时刻离不开她的。 “没事,这两样糕点很简单的,一两个时辰便好,太后奔波一日早累了躺下了。”启嬷嬷道。 她都这样说了,叶苏只能接受好意了,接下来两个时辰她努力记住对方说的每一个步骤。 刚开始还有点手忙脚乱,可很快便上手了,做出的糕点有模有样。 启嬷嬷见状夸赞道:“三姑娘对做糕点有慧根,等做好了端给娘娘,娘娘一定会很惊喜。” 叶苏有些羞:“嬷嬷怎么知道我是想给姑母做的?” 启嬷嬷微微一笑,这么一目了然的事哪用得着猜。 叶苏很快也变得坦荡,她就是讨好姑母怎么了,为了自己想要的付出努力有什么不对。 第二日,太后一早便去护国寺礼佛祈福去了,叶苏找理由不去太后也不多想,年轻姑娘不爱听人诵经,觉得枯燥也正常,也没有勉强她一道去。 等太后带着人一走,她便躲到御膳房开始忙活做糕点。 到太后回来用下午茶点的时间宫女端上了数碟糕点,其中两碟叫太后奇怪道:“梅启,今日怎么上的这两样?” 她指的正是藕粉桂糖糕和茯苓糕。 藕粉桂糖糕比一般的糕点甜,太后虽然爱吃却也克制,平日都是隔半个月才吃上一回,这离上次吃还没十天呢。 启嬷嬷在一旁服侍她用膳,闻言笑道:“这是三姑娘孝顺,昨晚学了一晚上,今儿亲手做了来孝顺娘娘呢。” 太后闻言也笑了:“苏儿做的?难怪今日不肯陪哀家出去,原来是躲起来捣鼓这些。” 不枉自己疼她一场,还为了她出宫来一趟护国寺。 第28章 面相与太后的震惊 太后很给面子,两样糕点都尝了一块,然后满意点点头:“就是桂糖放少了,不过正符合养生之道。” “苏儿呢,也叫她一道来用些吧。” 叶苏早便在侧殿候着了,太后一传便立马过去了,落坐后带些讨好问道:“姑母用着可还好?” 太后一看,哪能瞧不出她是有所求,果然小辈突如其来的孝心都不是无缘故的。 吃人嘴短,她直接道:“可是有事要求哀家?” 叶苏连忙把自己想去行宫马场学马的事说出来,闻言太后不在意道:“这有什么难的,想去便去吧,想教让人教你,不过一定得注意安全,不能跑马。” 太后觉得叶苏是一时心血来潮,这趟出来只有她一个年轻姑娘,在行宫待着无聊,找个地方消磨一下日子也好。 马场有御马太监,牵着马带她绕几圈,过个瘾头便算了。 “谢谢姑母。”没想到事情这么简单,叶苏心满意足了。 太后又道:“明日下晌再去吧,早上你陪哀家去护国寺走走,既到了佛门便不能过而不入。” 叶苏答应了,第二天上午便陪着太后到护国寺礼佛。 护国寺是皇家寺院,现在的住持已有近八十岁,是大庆难得的长寿之人。 最重要的是住持俗家也姓姜,追溯祖上血脉乃是百年前大庆开国陛下的一个不受宠皇子。 几代下来如今的住持与当今陛下的血脉相隔很远了,不过终究是姓姜。 太后因常来礼佛,明显跟住持早已熟稔,见面先打了个招呼。 住持随后便将目光转向旁边的叶苏,开口问道:“这便是娘娘昨日提起的叶三姑娘?” 姑母昨天跟住持提起过自己?叶苏心道。 太后点点头:“是的,这便是哀家娘家那个苦命的侄女儿,苏儿,还不见过禅师?” 对上那双苍老却温和睿智,仿佛早已洞察世情的眼睛,“苦命的”叶苏乖巧地问好:“叶苏见过法伽禅师。” 法伽禅师是住持的法号,大庆百姓人人如雷贯耳。 几句话的时间,这位老人目光已经在叶苏脸上转完一圈了,打量完后微微一笑:“三姑娘有一副好面相。” 是好面相,不是好相貌。 身为出家人住持看人早已不是看皮相了。 他不认识这位三姑娘,昨天之前更没关注听闻过关于她的克夫传言。 不过单是此时一面,这三姑娘面相却极好。 面容端正饱满,骨架坚实,举止从容,目若青莲,无论从哪个角度说这都是一副难得的上等面相,绝对与“克夫”二字不沾边。 “禅师,此言为真?”太后有些意外,更多是为叶苏高兴。 接连死了两任未婚夫后叶苏在上京便被克夫流言缠身数年,再加上这回孟子胥那桩事,太后担心她本来便称不上好的婚嫁处境会变得更糟糕。 于是便心生出带叶苏来一趟护国寺的念头。 太后没想过要收买法伽禅师让他替叶苏说好话,因为她知道远遁红尘数十年,这位禅师早已不以皇室后人身份自居了,更不会屈服于俗世权力。 见太后不跪拜除了出家人的身份,更是因他早已是整个大庆最德高望重的高僧。 平日的法伽禅师隐居寺中后山早已不与世俗之人来往,只有太后与陛下过来才能见一见他。 这回带叶苏过来,只是想着若这位法伽禅师能亲口说出一句叶苏不是什么克夫命。 以他得道高僧的修行,到时上京流言便能不攻自散。 太后皇上能捂住天下人的嘴,却管不住天下人的想法。 然而他们做不到的事,法伽禅师却能做到。 本来只要一句普通正常的评价太后便满意了,没想到竟有意外之喜? 法伽禅师点点头:“贫僧自然不会打妄语,三姑娘面相乃是难得的上上等,比之娘娘您半点不差。” 比自己半点不差?太后像是敏感嗅出了点什么,又怀疑是自己想多了。 也许只是对方随口一说而已。 将那点刚生出的念头强压下去,太后携着叶苏跟着住持前往大雄宝殿礼佛。 随后听了半天和尚们诵经,中午在寺中用过一顿味道十分不错的斋饭后,终于返回行宫了。 刚回到仁寿宫,叶苏便迫不及待表示想去马场玩,太后像是心中有事,只叮嘱几句让她带上侍卫们便放行了。 启嬷嬷看出了太后自从护国寺回来便一直心不在焉,可惜她今天没有跟着去,并不知道主子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奉上茶点后启嬷嬷才关心询问:“娘娘这是怎么了?为何自打从护国寺回来便心事重重?” 像是终于找到能倾诉心中怀疑的人,太后轻声对启嬷嬷道:“梅启,今日在护国寺,法伽禅师讲了一句话,哀家不知该不该当真。” “什么话?”启嬷嬷好奇道,什么话能叫一国太后犹疑忐忑? “禅师看了苏儿面相后说了一句,苏儿与哀家一样。”这话她压得极低,像是怕被其他宫人听了去。 “与娘娘一样......”启嬷嬷眼睛逐渐睁大,显然她明白了太后的意思。 “这......这怎么可能?”启嬷嬷难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跟太后从前从来没想到叶苏能与皇上有什么别的牵扯,一直以来这两人不都是最正常不过的表姐弟吗。 她们也都看得出两个孩子之间根本没有那种苗头的产生。 可现在法伽禅师的话却叫两人不能不多想,若叶苏真有那个面相,除了震惊,对太后、对叶家来说绝对是件好事。 启嬷嬷还是多说了句:“法伽禅师只讲了这一句,或许只是我们多想了呢。” 太后心中其实也有这种想法,于是想了一会儿她道:“明日哀家再去护国寺见一次禅师,梅启你把苏儿和皇上的生辰八字都准备好让哀家带上。” 启嬷嬷有些紧张,忙应了:“诶,奴婢现在就去备上。”说着便出去了。 第29章 再见法伽禅师 叶苏不知道姑母的心事,带着侍卫兴冲冲去了行宫的马场。 知道叶三姑娘要习马,御马太监连忙找来一匹极温顺的母马,他对叶苏谄媚笑道:“叶姑娘,这匹马儿今年有十五岁了,脾性再温和不过,骑它绝对不会摔着您。” 马儿的平均寿命是二十五岁左右,十五岁的马早已过了精力充沛,野性十足的阶段了。 再加上长期人为饲养的马儿亲近人,所以御马太监才为叶苏选这匹马。 “好,就它吧。”叶苏也不是任性的人,第一次骑马她也不敢托大。 坐上马背由太监在前头牵着缰绳先熟悉一下骑马的感觉,绕着马场溜达了半圈叶苏开始尝试加快了一点速度,最后甚至让马儿小跑起来。 几名太监侍卫都骑着马保护在她身边,叶苏第一次骑马,正兴头上半个时辰下来也不觉得累。 直到远远的看到马场另一边出现的两个人她才让马儿停下。 远看去是两名女子,看上去像一对主仆。 为首的女子不过三十许岁,脸生得十分美丽,哪怕穿着最普通的棉布衣裳也掩不去那一身出众的气质。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跟她年龄差不多,作行宫宫女打扮的普通宫女。 那两人正缓缓牵着一匹马从对面走过。 “那女子是谁?”叶苏好奇地问太监。 这里可是行宫,女子一看便不可能是宫女之流。 既然不是宫女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来这几天了,姑母也没提起过行宫还有别人。 太监看了一眼,回道:“回三姑娘,那位是先帝爷当年的丽嫔娘娘。” “丽嫔娘娘?”叶苏重复这句话,先皇在世时她还小,姑母也还不是太后,那时她没进过宫,更没听过这位丽嫔娘娘了。 “那她怎么会在这里?”先皇驾崩后除了生有皇子公主的妃嫔能随自己子女出宫住在王府和公主府外,无子女的嫔妃一律迁入了后宫最偏僻的一处宫殿养老。 先皇所生子女不多,其中这位丽嫔应该没生育过,按理应该待在福宁宫跟其他太妃一起,怎么会在这里? “奴才也不知道,只知道是太后娘娘的旨意,当年先皇殡天后,丽嫔娘娘便被独自迁到行宫了。” 主子不来时行宫生活清苦,太监宫女都过得一般,这位先皇最宠爱的丽嫔娘娘自然也过得一般。 平日经常受奴才们怠慢不说,身边只有一个宫女,什么活都得自己干,不过太监是不会对叶苏说这些的。 姑母的旨意?叶苏心中一再意外。 也不知道这位丽嫔娘娘当年跟姑母在宫里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他们停得太久,久到终于引起了远处两人的注意。 叶苏看见那女子转头看了自己这边一眼,与身边那宫女说了一句什么,并没有停留,直接走远了。 “我们也回去吧。”等那两人走后,叶苏也回到了仁寿宫。 等叶苏回到时太后已恢复了往常的样子,也没有跟她提起这件事,只是问她骑马好不好玩。 叶苏点头,也没有提起刚才见到丽嫔的事:“好玩的,姑母,我已经学会骑马了,等回了京想法子让爹送我一匹马。” 哪怕骑马的机会不多,她也想有一匹自己的马。 太后答应她:“等回了宫,哀家便赏你一匹好马。” 姑母这么纵容她,叶苏也有点不好意思了:“不用了,宫里的都是好马,我就玩玩而已,给我那是糟蹋了。” 太后出手至少都是贡马,好马就该派上更大的用场,将它关在侯府马厩是浪费了那马。 “宫里也不缺那一匹马,都是调教好的,你养着玩吧。”太后道,她非要给,叶苏也就不再拒绝,欢喜谢了赏。 等太后休息后叶苏才回到自己暂住的侧殿,碧青和红玉正在收拾屋子。 见了叶苏,碧青道:“姑娘,太后娘娘在姑娘去马场玩的时候派人赏了一碗蜜酿汤圆来呢。” 叶苏看见屋中桌上果然摆了个托盘,上面盛有一个白玉小碗。 碗里盛着的汤圆只有四粒,每粒只有指肚大小,看起来像白珍珠。 “娘娘对姑娘实在太好了,家中几位姑娘里您是最得太后喜欢的,这回出来我听芳儿说,四姑娘屋里连扫出了好几条撕烂的帕子呢。”红玉笑道。 叶茉的小心眼子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叶苏半点不觉奇怪:“姑母对我好是因为我刚好合了她老人家的眼缘吧。” 也有母亲经常带她进宫,有机会在太后面前露脸表现的原因。 本身便是亲哥家的孩子,只要叶苏表现得稍微可圈可点一些,被喜欢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刚好骑完马有些饥渴了,叶苏便将这碗蜜酿汤圆用了,吃完都还感觉有些意犹未尽。 不过她也没有再用一些的想法了。 翌日早上 陪太后姑母用过早膳后,叶苏继续去马场骑马,等她走了太后也在启嬷嬷的服侍下出了行宫往护国寺去。 因没有派人提前说,护国寺也不知道今天太后会过来,启嬷嬷找到一个僧人说太后想见法伽禅师一面。 僧人去禀过后很快回来,领着太后等人前往寺中后山法伽禅师修行的地方。 进屋子前太后让侍卫都站在外面,只带了启嬷嬷一个人进去。 法伽禅师修行的地方也是一座佛殿,只是面积比不得前面的院子大,殿中佛香袅袅,一踏进来便不由从心底升起一股宁静之意。 法伽禅师正盘膝在一处蒲团上闭目静坐。 他身形不算高大,甚至还有些佝偻,可静坐的样子总不由让人联想到殿上那些佛像。 “禅师,哀家今日又来打扰禅师了。”太后轻声道。 法伽禅师缓缓睁开双目,双手行十行了一个礼:“阿弥陀佛,娘娘亲至,何谈打扰,两位请坐。” 手掌示意了一下对面两个蒲团。 启嬷嬷先扶太后坐下,然后才将蒲团轻移到太后侧后方恭敬跪坐着。 太后知道禅师跟其他人不同,说话不需要绕弯试探,半藏半露的。 于是她直接将自己心中所想道出:“昨日禅师说了一句话叫哀家困扰至现在,实在难以揣摩,所以今天特特来见禅师,想解心中疑惑。” 第30章 禅师断言:命格互补 法伽禅师颔首:“娘娘有何疑惑尽管道来,能解的贫僧自然解。” “是关于哀家昨天带来的那个孩子,禅师当时随口说了一句她的面相极好,不比哀家差,所以哀家是想问问,禅师可是指苏儿她有贵命?”太后道。 身后的启嬷嬷虽然不说话,可身子也微微前倾。 法伽禅师道:“世间凡人千万,能出生于侯府之家,本身便是贵命之人了。” 太后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不过她没有追问,而是微微侧头看向启嬷嬷。 启嬷嬷会意,从袖间取出两张折叠起来的纸张恭敬递给太后。 太后亲自把这两张纸递给法伽禅师,轻声问道:“这两张纸分别是一个人的生辰八字,禅师帮哀家看看,这上面两个人相互间可适合?” 法伽禅师苍老的手接过纸,打开第一张,果不其然,上面的生辰十分眼熟,正是当今陛下的。 作为高僧,又是皇家寺院的住持,法伽禅师当然看过当今陛下的生辰八字。 当年先皇亲手递上还是六皇子的姜照益的八字,法伽禅师的回答是此子的确身怀龙命,可却病弱缠身,非长寿之相。 先皇闻言又忧又喜。 法伽禅师的回答更坚定了他为六皇子继位扫清障碍的决心,可那句“非长寿之相”又让他担心短时间连失去两任帝王,皇权更迭风波不断会动摇大庆国本。 可无论怎么说,先皇还是让六皇子继位了。 所以现在只一眼,法伽禅师便认出了这正是陛下的生辰。 况且身怀龙命的八字天下间可不多见。 “此生辰主人乃登极之相,可惜先天有缺,福大命薄,龙章凤姿却病骨支离。”法伽禅师看着纸张缓声道。 再看一次也是一样,福大命薄之人富贵多病,因福缘过厚常人肉身难以承载故以体弱,从侧面来说也正是福缘深厚的体现。 太后也早就知道儿子的命格,再听一次还是揪心。 这是她唯一的孩子,哪怕仅是想到他极大可能会走在自己前面,便日日夜夜的无法入睡。 这是她永远无法跟人提起的担心,哪怕是启嬷嬷,太后也从来没跟对方倾诉过这些。 “咦?”法伽禅师一声轻咦拉回了太后的思绪,向对方看去,原来是打开了第二张。 “如何?”太后微微有些紧张。 法伽禅师微微沉吟,片刻才道:“此生辰主人从命格来看,是极硬的,且带煞。” 面相和命格竟大有不同。 太后一怔,禅师的话是不是还是说明叶苏命硬? “不过。”法伽禅师话音一转,将手中两张纸搁于地上并排放着仔细端看。 太后见他这样不由更紧张了:“如何?” “娘娘,大善啊。”法伽禅师竟抬头对太后道,苍老的脸上连皱纹都舒展了不少。 不用太后催,法伽禅师伸手指着写着叶苏生辰八字的那张纸:“以凤栖梧,刚木得支。” 从命格来看,凤为阳鸟,象征刚强,梧木柔美,喻为弱者。 “刚柔互济,煞化权生!此女命里的煞正好代表冲击与克制,“权”代表力量与掌控,女子命硬可能会带来一定的克性,可若配的人是合适且命弱的男子,反而还能带来保护性,以其“刚硬”为“柔弱”提供支撑。” 在法伽禅师看来,这两人的命格分开来看各有不足,然而放在一起竟十分互补。 “禅师此言为真?”太后早已听得激动无比。 法伽禅师微微颔首:“贫僧自然不会乱说。” “有此女在身侧,男主人松柏之质,经霜弥茂。”松柏历经寒霜将会更显苍劲,后运可期啊。 说到这里,法伽禅师也是心生感叹。 再是远遁红尘都得生活在这个世间,无论从早已放弃的出身血脉或现在护国寺住持的身份来说,法伽禅师都是希望大庆能好好的。 从前他早便看出了姜照益作为皇帝寿命难长,到时候恐怕又要上演当年先皇与康王争斗的情境。 因陛下病弱且尚无子嗣,一旦开始,争斗定会比先皇与康王那次更为激烈,恐怕整个宗室都会想着分一杯羹。 可没想到竟从昨天来过的女子身上看到了一丝转机。 “而且此女八字正中宫,七杀星得地,且印绶有根,日主不弱。”他继续缓声道。 前面一段好理解,就是说皇上跟苏儿这对年龄相隔足足四岁的表姐弟命格互补,适合在一起,后面的就听不太懂了。 启嬷嬷忍不住插话了:“禅师,什么是七杀星得地?”怎么还有打打杀杀的字眼。 “这两句代表夫星与子星,把这两张生辰八字的主人放在一起,有利于子嗣后代。”法伽禅师将纸张合起微笑道。 “好,好,梅启,你听到了吗,快快扶哀家起来。”太后已经欢喜得一刻也等不了了。 她已经想好一回上京便叫来自己哥嫂商量将侄女送进宫的事了。 等叶苏从马场回到仁寿宫,发现太后姑母总是不错眼地看着自己,拉着自己的手左看右看,目光十分奇异。 还有启嬷嬷也过分殷勤了,一会儿问她累着没有,一会儿又问她想吃什么,要去亲自做给她吃。 叶苏脑袋缓缓升起个问号。 第31章 回京 太后拉着她的手放柔了声音:“苏儿,以后我们姑侄俩就多多作伴。” 多多作伴?叶苏以为太后是想叫自己以后多些时间进宫陪她。 这点她求之不得,无论怎么说姑母都是她最大的靠山,为了往后的舒服日子她也得跟人处好啊。 “苏儿当然愿意陪伴姑母。”叶苏作出最乖巧的表情。 “这趟出宫礼佛也有几天了,我们明天便回京吧。”太后道。 叶苏没想到这么快便要回去,才出来三天而已,想着便有些不舍。 在行宫的日子太自在了,回到上京不可能再有这么自在的日子过。 太后看出了她的不舍,拍拍她的手背:“这回是急了些,姑母答应你,下回来礼佛再带上你。” 太后每年至少都会离宫出来礼佛两次,上京贵妇们也流行礼佛。 这是因为她们虔诚吗?其实并不是。 只是后宅生活枯燥,女眷们酷爱办各种宴会,还有去寺中上香,这些其实都是为了名言正顺出门透透气而已。 太后之前到行宫一住至少要住上半个月,这回才三天便回京,就连宫里听了都觉得惊讶。 同心殿侧殿里,听闻太后明天便回京,姜照益不由问道:“母后怎回得这么快?可是跟去的奴才们没伺候好?” 在他对面还坐着一长相绝美,神情温柔,举止温婉的年轻宫装女子。 她没有说话,然只静静坐着便如一幅美人图。 皇上问话,德海公公连忙回道:“奴才打听过了,没听到这几天太后娘娘有责罚奴才们的举动。” 姜照益问道:“叶苏呢,惹祸了?” 既然不是奴才的问题,他便想是不是叶苏惹母后生气了,以她的性子不是不可能的事。 德海公公替叶苏说好话:“怎么会呢,三姑娘一向对太后娘娘都是最恭敬的,也许就是娘娘想念陛下了,才想着回宫呢。” 姜照益想说不可能,才三天又不是三个月,母后再想自己能想到哪里去? 一旁的女子这时终于开口了,声音初闻如绕梁的丝绸,柔滑里裹着三分温软:“娘娘明日要回宫了,臣妾到时能否跟陛下一起去仁寿宫给娘娘请个安?” 宫里能每天去给太后请安的只有皇上和皇后。 四品昭仪以上的妃嫔只能逢月初,月中能一起去请安一次,除此以外,太后不召的话是不能去仁寿宫打扰的。 能有机会在太后面前露脸,她自然不会放过,毕竟一月两次的请安去的不止她一个人。 人一多,哪怕她在后宫地位并不低,太后娘娘也分不了几个眼神给自己,全程大都是不到半盏茶便叫散了。 请安只是件小事,姜照益随意点点头,女子见皇上答应了,于是嫣然一笑:“谢谢陛下。” “既然母后明日回宫,便派人去准备迎接事宜吧,也派人去安乐侯府上跟舅舅、舅母说一声。”姜照益吩咐道。 见陛下还有事,女子体贴地从榻上站起恭敬道:“陛下还有事忙,臣妾便先回永春宫了。” 只是语气缠绵,带着依依不舍。 姜照益虽听得有些心软,可也没有真的留她:“那宛月你便先回去吧,有空朕再过去看你。” 女子闻言有些哀怨,她已经好几天没见过陛下了,今天特意借了亲自送汤的借口才进来见了他。 她是算着时间来的,只要坐上两刻钟便能邀请陛下到自己宫里一同用晚膳,可太后回宫的事打断了她的盘算。 无法怪罪太后,只能怪自己选的时间不对了。 “那臣妾在永春宫等陛下过来。”女子柔声道。 “奴才送淑妃娘娘出去。”德海公公在前面引路,恭敬小心地将这位宫里如今最得宠的淑妃娘娘送出去。 出了同心殿的门,淑妃仍不忘与德海公公关心姜照益的身体:“今日来一看,陛下又清瘦了,公公素日照顾陛下须得更细心些。” 德海公公忙俯身,恭敬的姿态挑不出一丝错处:“娘娘的叮嘱,奴才一定记住。” 淑妃这才满意离开,等轿辇走远了德海公公才看了一眼对方的背影,神情平静转身回了同心殿。 “淑妃刚刚在外面跟你说什么?”一进殿,姜照益的声音便从上首传来。 德海公公没有隐瞒,道:“见陛下近来又瘦了,淑妃娘娘叮嘱奴才一定要用心服侍呢。” 姜照益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没有再说什么。 他的身子每年冬天都是最难熬的,只是清瘦了还好,严重时甚至一连数天都上不了朝。 淑妃不是不知道,只是仍然下意识觉得是奴才们不认真服侍的原因。 见陛下不再开口,德海公公便轻手轻脚退了下去。 陛下每日要喝的药都得由他全程盯着熬好再呈上,半点马虎不能出。 于是一出殿德海公公便招来高公公,让对方暂时接替他的位置进殿候着,他则去同心殿后边的药房。 第二天 宫里所有人来到宫门处迎接太后回宫。 领头的仍然是作为皇上的姜照益与皇后周氏,后头则多了一些妃嫔,其中正包括那位淑妃娘娘。 作为二品妃,淑妃目前在后宫的地位仅在皇后之下,因此也站得最靠前,就在皇上皇后的身后一步。 在她之后,还有数名作嫔妃打扮的年轻女子静立。 凤驾进了宫门缓缓停下,姜照益上前几步站在马车旁伸出手,准备亲自扶太后下车。 没想到帘子打开,最先出来的竟不是太后,而是叶苏。 姜照益来不及想叶苏怎么跟太后坐一起了,只见刚出来的她先是微微一挑眉,接着竟顺势将手搭在他的手腕上。 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坏笑:“陛下客气了,谢谢陛下。” 姜照益暗暗磨牙,扶她便算了,可往常扶母后都是扶手,这人搭手腕,是把自己当小太监用了? “表姐不必与朕客气。”大庭广众的,姜照益只能大度笑着把她扶下来。 第32章 安乐侯夫妇受召进宫 稳稳落地后叶苏也转身等待太后出来,她本来就是准备先下车扶太后的。 启嬷嬷过来帮忙打帘,太后缓缓从马车中走出,宫人们顿时跪作一片,口呼:“恭迎太后回宫,太后吉祥。” 等太后扶着皇上的手下了马车,叶苏就有意退后了。 太后却没有忘了她,对叶苏伸出另一只手:“苏儿,来。” 启嬷嬷连忙将位置让开,叶苏只能接了她的位置扶住太后的手,跟姜照益一起随着太后往仁寿宫走去。 无数宫人看着这一幕,俱是意外于叶苏在太后面前的受宠程度不是一般小辈可比的。 他们暂时没人多想,就连皇后与淑妃也没有多想,毕竟如果太后有过想让叶苏进宫的想法,早就不用等到今天了。 她们却是不知道,太后从前的确没想过让叶苏进宫,可从昨天之后就不是这样了。 半天马车坐下来,回到仁寿宫终于累了:“让她们人都散了吧,不必再请安。”太后对启嬷嬷吩咐道。 “是。”启嬷嬷走出去转告皇后,说太后凤体乏累,今天不必请安了,叫大家先回各自宫殿去,待到正常请安日子再来。 皇后看了一眼仁寿宫,知道此时里面只有皇上跟那位叶家三姑娘在陪着太后。 不过也没有说什么,恭敬应是,转身打发了嫔妃们,自己也回翔凤宫去。 转身之际看到淑妃微微遗憾的表情,心中便明白了,只不咸不淡移开目光。 仁寿宫门前一下子清静下来,殿里,姜照益早忘记之前答应淑妃带她给太后请安的事了,体贴地道:“母后既累了不如早些歇下,待明天儿臣再来向您请安。” 还没跟兄嫂商量叶苏的事,太后也没有急于一时,今天的确是累了。 便点点头:“好,那皇上便派人好好把苏儿送回侯府上吧,她今天也累了,就不要叫她走着出宫,让她坐马车吧。” 不然从仁寿宫走出宫门都要半个时辰,回到侯府怕是要天黑了。 姜照益颔首。 “姑母,那苏儿便先回去了,过些日子再进宫陪您。”叶苏有些感动,姑母体贴起人连这么小的事都能想到。 太后对她慈爱笑道:“好,过些日子姑母定宣你进来。” 就怕到时她自己不肯进来了。 太后对自己这个侄女也颇有几分了解,不过说服她的事到时扔给二哥二嫂便是了。 两人一道出了仁寿宫,刚走出门口叶苏的脚步一下子加快了:“快些,天要黑了,爹娘还等着我回府一起用膳呢。” 叶苏故意催促,因为她知道这小病秧子平日连路都不怎么爱走,更别说快走了。 姜照益被落在后面也不追,只对德海公公努努下巴:“接三姑娘的马车还在吧,叫来把她送回去,派队侍卫跟着。” 说着自己也一拂袖往另一条路走了。 想要他追?这人想得美。 “是。”德海公公知道龙辇就在陛下走的那个方向候着,于是他连忙一溜小跑追上前方的叶苏,赔着笑脸道:“三姑娘,这边来,马车在这边候着呢。” “走吧。”见姜照益没跟上来,叶苏回头看两眼才放慢脚步。 德海公公心中再次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知道三姑娘不喜欢陛下,可敢表现出来的绝对是头一个。 上了马车后,碧青红玉已经在马车上等着了,一行人顺利回到安乐侯府府。 到府后,叶苏没有真的在父母的院子用晚膳,请完安后便回到自己的院子。 第二天,宫里太后给安乐侯府赏了一匹马儿,安乐侯还在疑惑怎么无缘无故太后会赏匹马,叶苏已经开心道:“这是姑母赏给我的。” “为什么突然赏妹妹你马?你又不会骑。”叶季宇道。 叶苏微抬下巴:“谁说的,去行宫这几天我已经学会骑马了,马呢?”最后这句是问下人的。 下人连忙道:“小的已经把马牵到前院马厩里了。”侯府平日要用马车,自然也有马厩。 叶苏跑去看马,安乐侯几个好奇下也跟着去看。 只见太后赏的是一匹枣红马,高大的马躯快到到叶苏胸前了,眼睛大而有神,蹄子一看便十分有力。 它好奇地看着叶苏,踏步上前将马头凑过来嗅了嗅她,一看便是极通人性的。 叶苏一下子喜欢上这匹马了,爱惜不已地摸着它的毛发,想着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好。 叶季宇围着马转两圈也不由赞叹:“一看就是匹好马,妹妹,这马能不能借我骑两天?” 叶苏还没开口,安乐侯就斥道:“这是娘娘赏你妹妹的,你凑什么热闹,我告诉你,平日骑骑就算了,你绝不能跟别人玩什么跑马!” 他是被镇国公世子当年跑马摔断脖子的事弄出心理阴影了,虽然不至于不让孩子骑马,却也多番叮嘱不能跑马。 “知道了,爹。”叶季宇被父亲斥老实了。 叶苏不介意将马借给哥哥玩,可父亲刚开口,她不好反驳,只悄悄朝叶季宇眨眨眼。 收到妹妹的眼神,叶季宇心领神会,兄妹两人相视一笑。 “等娘娘赏马的事传出去,又得有更多人家上门来向你提亲了。”侯夫人笑道。 叶苏一怔,问:“娘为什么要说又”? 侯夫人有些得意:“你去行宫这几天,已经有四五家派人来往爹娘打探你的亲事了。” “是因为之前那事?”叶苏猜。 是姜照益和姑母都在孟子胥的事情上帮她出头了的原因? “不错,现在京里的人总算知道你在宫里人眼中的份量,他们再不敢说你克夫之类的话了,还有不少人家都想替他们儿子说亲呢。” 先是帮她出面斥责宁国侯府,又独独只带她一个去行宫散心。 从前叶苏也是太后娘娘的娘家侄女,可娘娘的侄女又不止一个。 他们没想到这竟然还是个金疙瘩。 什么克夫流言?在明晃晃的好处面前什么都算不上。 叶苏无语:“这也太现实了,这种人家我才不要。” 安乐侯点点头:“立马急着上门的这些都是最现实,最追名逐利的人家,我们一定要看清楚了。” 既要找到好的,又不能再发生之前那样的事。 就在安乐侯夫妇准备趁着机会好好替女儿挑选夫家时,太后终于派人来宣他们进宫了。 “娘娘只说要见我?大哥那边呢。”安乐侯问来请人的小太监。 太后居于后宫,两人虽然是兄妹平日也是极少见面的,多是只见自己的夫人,今天却派人来说要见他,让他进宫去。 小太监摇摇头:“娘娘只让奴才叫侯爷与夫人,并没有说要见嘉远侯爷。” 虽然奇怪太后怎么只叫他没叫大哥,毕竟要办什么事的话还是大哥更顶使,但听过后还是没有多犹豫:“好吧,我们这便随你进宫见娘娘。” 第33章 太后想要叶苏进宫 太后还是在自己的仁寿宫接见娘家人。 “臣(臣妇)拜见太后娘娘,娘娘吉祥。”安乐侯与夫人见到太后便跪下行礼。 上首太后道:“二哥二嫂快快请起。” 等他们起身后太后让启嬷嬷把两人安排在离自己最近的两张椅子:“二哥坐吧,我们也有快一年不曾见过面了。” 上回见面还是过年那会宫里办宴席,太后坐在上首远远地看见两位兄长。 隔着重重的皇亲国戚,彼此间连单独叙叙亲情的机会都没有。 安乐侯坐下后脸上轻松了不少,他打量几眼太后,待看到她因日子过得不错而显得愈发年轻的面容才感叹道:“是啊,臣又老了,倒是娘娘,看起来越来越年轻了。” “都是你外甥平日贴心的缘故。”今天太后致力于打亲情牌。 这话一出,安乐侯果然脸色更柔了:“是,陛下一向都是极好的。” 陛下对自己这个娘舅也算是没话说了,无功封侯。 虽然从封号上就能看出这个爵位的意思,安乐安乐,荫封之意明显,可安乐侯爷已经十分满足了。 难得见面的兄妹两人在说话,侯夫人并没有打扰,就安静坐在旁边。 说了半天话,就在安乐侯爷真的以为只是太后想念自己这个兄长了,今天特意召自己进宫来叙叙旧时,太后终于开始道出自己的目的。 “二哥,哀家有件事想求你。”太后这话一出,安乐侯顿时皱眉。 他道:“有什么事值当娘娘说一个求字?但凡我能帮得上的,娘娘只管开口吩咐便是。” 太后微微一笑:“二哥这样说,哀家便直接说了,哀家想让苏儿进宫。” 让苏儿进宫?这有什么难的? 安乐侯大手一挥:“娘娘想要苏儿进宫陪你?这有何难,你直接召她进宫就行了,就是住上些日子也不碍事。” 他以为太后是想叶苏进宫陪她十天半个月的,要征求作为父母的他们的同意,便想也不想地同意了。 侯夫人也点点头,娘娘喜欢苏儿,肯叫进宫陪伴是看重女儿,她自然不会有意见。 见这两夫妻真是半点没往别处想,太后也是无奈了,只能把话说得更直白:“二哥误会了,哀家不止是想苏儿进宫玩一阵子,哀家的意思是想把她许配给皇上,如何?” 安乐侯差点一个没坐稳从椅子上摔下,他瞪大眼睛,说话都口吃起来了:“进宫?许、许配、给皇上?娘娘你没开玩笑吧。” 就连侯夫人都满脸震惊,一时忘了开口。 太后神情认真无比:“哀家怎会拿这种事来跟二哥开玩笑?” 安乐侯彻底不淡定了,同时也非常疑惑:“为什么?” 太后是怎么忽然间生出这个想法的,实在叫人想不到。 陛下跟苏儿可是差了整整四岁。 这个年龄差距,放在正常贵族人家不是不能接受,可现在对象却是皇上。 “为什么不能?二哥,苏儿她必须进宫。”太后道。 “法伽禅师前几日看过苏儿的生辰八字,说她跟益儿是互补的,一刚一柔,苏儿命格里的“煞”正好能支撑起益儿那命弱的八字。” 苏儿的命格换正常男子估计也是无福消受,这两个孩子合该在一起。 “还有这事?”安乐侯喃喃。 事关皇上与叶苏的命格,安乐侯终于认真考虑起来。 太后也没有再催他作决定,留出时间让他思考,转而将目光看向满脸意外震惊的安乐侯夫人身上:“二嫂,作为苏儿的母亲,你怎么看?” 安乐侯夫人知道,太后能叫他们进宫解释、征求意见,那是尊重作为娘家兄嫂的他们。 换做别人家,太后只需要直接下一道旨意便够了。 说真的,她现在也很矛盾,一方面是女儿能进宫算得上是件好事,毕竟宫里有太后这个姑母在,亏待不了女儿去。 可另一方面,她也担心叶苏能否适应宫里的生活。 陛下现在的妃子虽然不算多,受宠的不受宠的,无论品级满打满算不超过十几个,可女子一多总有争斗的时候。 她的女儿不是自己这个作母亲的不看好,实在不算是个顶顶聪明有急智的,到时被人挖坑了估计都不知道。 看出她的担忧,太后道:“你们不必担心,在宫里有我护着她,肯定没人敢动她,哀家也会叫皇上给她个高位份傍身。” 宫里女子想活得舒服全看位分,只要位分够高总能让人不敢轻慢。 一旁听着的安乐侯终于心动了,他试探问道:“那皇上能给苏儿一个什么位分?” 皇后之位是别想了,即使叶苏跟太后是一家的,宫里现在已经有个皇后了。 按正常情况以往勋贵之家的女儿进宫,初封基本上都是一个六品充媛便是最高的了。 毕竟无功又尚未生育皇子公主。 可只要皇上喜欢人,哪怕刚开始只是封个美人充媛,后面都能慢慢升上去。 淑妃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明明无子,但因为合了陛下心意,四年前进宫初初便封了五品的婕妤,为当时一批秀女中位分最高的。 随后更是短短几年便登上四妃之一的妃位。 虽然少不了她那对将军父兄的战功加持,也足以说明淑妃本人本身也是十分得陛下的心的。 对于兄长这个问题太后显然早已思考过了,她直接道:“三品妃如何?二哥,不是哀家舍不得给苏儿更好的,可我们叶家无功,只仗着国舅爷的身份是不够的。” “可哀家答应你,待苏儿进宫后一定会尽快提升她的位分。” 想提位分,一讲资历,二则讲家世功劳,三还得看陛下心意。 资历等不了那么久了,苏儿出身不算差,安乐侯府水分再大那也是侯府,她便只需等功劳。 法伽禅师说过苏儿与皇上在一起利于子嗣,只要她一生下孩子,太后必定会提出再晋升她的位分,皇上总拗不过亲娘的心意的。 三品,那就是嫔,比淑妃初入宫的位分足足高两级。 大庆开国以来,还没出现过初封便是三品嫔妃的例子,可见太后诚心。 就连安乐侯与安乐侯夫人也真正动容。 而且现在皇上的后宫里除了皇后与淑妃两个,其余地位最高的便只有一个宁昭仪和三个婕妤,剩下的都是充媛美人才人之流了。 苏儿若以嫔的身份进宫,妥妥的后宫地位前三,实在不低了。 第34章 反抗与怀柔 在仁寿宫待了半天,安乐侯夫妇愁喜掺半的回了府。 他们还不知道该怎么跟女儿开口呢。 两人决定还是先去东府,把太后的意思给母亲和大哥说了,毕竟也这算是叶家的大事了。 得知太后想让叶苏进宫,老夫人跟嘉远侯俱是意外无比,郑老夫人道:“真是法伽禅师亲口断言的?” 安乐侯苦笑点点头:“这是太后娘娘亲口说的,哪还能有假?现在就是过来问问母亲跟大哥的意见,咱们家到底该不该把苏儿送进宫?” 嘉远侯爷果断道:“当然要送!” 之前他就打算过将自己女儿送一个进宫,可太后娘娘没看上她们,直接拒绝了,嘉远侯也不好再提。 本来都歇了心思,不料现在峰回路转,娘娘竟看上了二弟家的女儿,他自然是赞同的。 郑老夫人也道:“既然苏儿有这个福气,便不该错过。” 一来解决了孙女婚事的难题,二来又能对皇上这个外孙命格有帮助,郑老夫人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 “那娘娘有说让苏儿什么时候正式入宫吗?”嘉远侯问。 安乐侯夫人脸有难色:“我们还没跟苏儿说呢,娘娘说等她跟陛下商量过,再共同决定。” 老夫人没看见儿媳妇脸上的为难,闻言便道:“既然大家正好都在,那正好把苏儿叫来,由我这个祖母亲自跟她说这个好消息吧。” “什么?我不同意!”谁都没想到叶苏的反应这么激烈,整个人一蹦三尺高。 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一屋子的人都不理解,老夫人道:“为什么不同意?皇上本来就是自家人,大家亲上加亲有什么不好?况且你们自小一块长大更熟悉,还省去嫁到陌生人家要适应呢。” “我宁愿嫁到陌生人家去,让我进宫嫁给姜照益那小......子,我不要!”小病秧子几个字硬生生咽回去了。 她知道祖母最不爱听的就是别人说陛下身子病弱的话。 “不行,这事长辈们决定了,你就得进宫去。”本来安乐侯还有些犹豫,可女儿的态度太不像话,好好的劝不听,他便强硬要求。 “爹......”叶苏恨恨跺脚。 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原本一切都很正常,前两天他们还在商量给自己选夫君的事呢,怎么一转眼就变了? 对了,今天姑母召他们进宫了,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件事?可是为什么? 嘉远侯清清嗓子,正想说话,叶苏看见了忙大声打断:“大伯你也要叫我进宫?我不听不听。” 正想开口的话被堵在嗓子眼,嘉远侯干咳了几声。 叶苏才不管,说着就想跑出去,安乐侯见状一瞪眼,大力拍椅子扶手喝道:“站住,长辈们还没叫你走呢,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了!” 叶苏脚步生生顿住,只是背着众人梗着脖子不肯回头,以此来表达她不满的态度。 安乐侯夫人被丈夫和女儿夹在中间,一时不知道该开口帮哪个,只能把求助的眼神投向老夫人。 “老二你发什么脾气,有什么不能好好跟孩子说清楚。”倒是老夫人更稳得住。 知道叶苏有些犟,想叫她听话还得是好好说,于是便招招手:“苏儿过来,祖母慢慢跟你说。” 叶苏心里不想过去,嘀咕着这有什么好说的,可家里地位最高的祖母开口了,理智还是让她脚下转了个弯。 只是那速度不叫走过去,而是慢吞吞挪过去,让人一看就看出她抗拒的心理。 老夫人也不催,而是等她过来后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轻声道:“不是家里人非要逼你进宫,只是你是最适合的。” 叶苏想说自己哪里适合了,老夫人已经继续道:“难道苏儿你就真的想眼睁睁看着皇上去死吗?” 说到这里,郑老夫人一瞬间悲从中来。 当今皇上,她的亲外孙,也是她女儿唯一的孩子,明明作为天家人本该福寿双全,却偏偏从小便病弱不堪。 最重要的是,小时候的陛下是在她身边待过几年的,感情上比一般皇子与外家更亲密得多,早已不止步于普通亲戚情分。 老夫人说得严重,叶苏一下子呆住了,连原本想反驳的话忘记了:“什么叫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老天爷作证,她再讨厌那小病秧子也从没想过他真的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老夫人问道:“苏儿,你之前去护国寺见到了高僧法伽禅师,是不是?” 叶苏点点头,不明白祖母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老夫人道:“这便对了,禅师他老人家仅见了你一面,就看出了你的命格对皇上极有好处,若有你在他身边,皇上便不会早......了。” 那个不吉祥的字眼被她省去,可叶苏还是听懂了。 她却深深不相信:“怎么可能?” 话音刚落,她忽然记起了那天姑母从护国寺回行宫后的奇异神情,还有启嬷嬷的态度。 难道...... “是真的,所以苏儿,你现在也知道我们为什么想送你进宫了吧,不仅是因为我们叶家不能失去陛下的庇护,也是因为你的亲事本身也是一个难题。” “嫁谁不是嫁?好歹皇上跟你也是知根知底的情分,他能容忍你,肯定也能厚待你。” 这点老夫人不说假,作为一国之君姜照益对叶苏的容忍度绝对是无比高的,换作其他普通男子都不一定能做到这份上。 单说直呼姓名,贵族夫妻间丈夫都不能容忍妻子对自己如此无礼。 叶苏还是低着头没说话。 老夫人最后出大杀招:“皇上是祖母的外孙不假,苏儿你也是祖母最疼的孙女儿,祖母不会硬强迫你进宫的,你要实在不愿,便算了吧,一切都是我们叶家的命,也是皇上的命。” 说着说着便落泪了,一旁静默了许久的嘉远侯夫人和安乐侯夫人连忙上前递了手帕,轻声安抚母亲别哭了。 嘉远侯与安乐侯两个大男人对望一眼,有些手足无措。 这也是他们第一次见母亲落泪。 “祖母......”见祖母真的很悲伤的样子,叶苏心中开始犹豫。 直过了半刻,老夫人还是一边落泪一边殷切看着她。 叶苏不由握拳深深呼吸一口气,大声道:“再让我想想吧!” 第35章 “让你三表姐进宫陪你” 叶苏起身表示她要回繁香院考虑一下,等人一走,众人便惊奇地发现老夫人泪也不流了,神情也不悲苦了。 “母亲,您这是......”嘉远侯咋舌,乖乖,原来刚才老夫人是一直在做戏?安乐侯也是一脸震惊。 刚才他们都没人怀疑过母亲是假哭。 郑老夫人白了两个儿子一眼,尤其是二儿子。 安乐侯摸不着头脑,不解母亲是什么意思,老夫人道:“苏儿的性子连我这个不常常见面的祖母都摸清了,你这个做父亲的居然还摸不清。” “什么性子?”他下意识接话。 安乐侯夫人已经若有所思,道:“苏儿性子颇犟,平日看似乖巧,实际上有些叛逆,喜欢跟我们对着干。” 就像他们常常跟她说要对皇上恭恭敬敬,不能直呼皇上名字,她不会当面反驳,下次却依然那样做。 “说白了,苏儿就是毛驴性子,牵着不走,打了倒退,所以不能硬着来。”老夫人道。 “可她会答应吗?她刚刚只说考虑一下而已,要是考虑完了还是不答应呢。”嘉远侯担心道。 老夫人微微一笑:“肯定会答应的。” 她活到这把岁数了,一对老眼不会看错人,苏儿不是不念情的人,相反,她跟皇上两个人其实某方面十分相似,就是都重亲情。 皇上重亲情,所以自登基后对母后孝顺无比,对叶家这个母家也是各种优待。 叶苏也重亲情,与皇上才下意识从不见外,面上水火不容的两个人感情其实才是最深的。 “若是知道自己能帮助皇上,苏儿绝对会答应的,她只是还需要时间去消除心中的别扭。”老夫人道。 这样的两个人之间或许不会产生爱情,可男女之情本就是世间最虚无缥缈的东西。 在深宫那种地方,一丝亲情远比帝王一时的喜爱更坚固。 听完,众人不由对郑老夫人佩服不已。 宫中 待商议朝事的大臣们一一离开后,德海公公才走进同心殿对着还在案前低头批改奏折的人恭声禀道:“陛下,淑妃娘娘一刻钟前派人来请陛下去永春宫一同用膳呢,陛下要不要去?” 待批完手中折子姜照益才道:“今日朕要去仁寿宫陪母后用膳,告诉淑妃,朕晚些再过去。” 德海公公了然,陛下今晚是准备去永春宫就寝了:“是。”退下去传话了。 永春宫里。 听到陛下不会过来用膳淑妃原本还有些失落,等听到陛下晚些会过来,脸上瞬间转喜,吩咐宫女拿赏银给来传话的小太监。 “娘娘,今晚奴婢帮您好好打扮打扮。”淑妃的贴身宫女采情笑道,淑妃也点点头,开始跟宫女一起商量今晚该如何穿戴才能叫陛下眼前一亮。 同心殿这边,掐着时间姜照益放下手中朱笔,吩咐德海公公前往仁寿宫。 等他到的时候,仁寿宫也摆好了膳,姜照益扶着母后落坐,随意扫了一眼上面摆放的菜。 不出意外,大部分都是补身子的药膳,是他往日常吃的。 “母后怎么不叫御膳房也多做几道自己喜欢吃的?”姜照益道。 虽然是天下间最尊贵的母子,可两人都不是那种喜奢靡铺张的性格,桌上加起来不过八道菜,每碟份量不算多,还多是他惯吃的。 太后道:“哀家年纪也大了,这些吃着正好。” 姜照益闻言笑道:“母后正当盛年,哪里称得上年纪大?” 他以为母后是经常一个人独自在宫里,心里孤独才觉得自己要老了,便道:“母后要是不嫌烦,每日可以唤淑妃和宁昭仪她们来陪你说说话。” 又想起昨天听德海说起母后传舅舅舅母进宫了的事,以为她是想母家兄长了。 虽然按规矩舅舅他们经常进出后宫是不妥,可只要母后开心偶尔见见兄长也合情合理。 只要将见面的地方改到前面的宫殿去就成,比如同心殿里。 于是他又道:“母后昨天见过了二舅舅,过些日子朕把大舅舅也唤进宫让您跟他见见?” 太后摇摇头:“算了,这不符合规矩。” 姜照益见母后不答应也不强求,只是心中想着等到明年办个秋猎,到时劝母后同去,便能安排他们兄妹间多见见。 “皇上尝尝这个。”不要宫人布菜,太后亲自动手。 “谢母后。”姜照益笑道。 一顿饭就在母慈子孝中过去了。 待宫人把东西撤下,仁寿宫安静下来,太后在榻上坐下,才指指对面:“皇上也坐吧。” 姜照益看了看桌上的沙漏,往常一般都是陪母后用完膳他便回前面或到后宫去了,今天母后却一反常态要留他。 见他还不坐,太后有些奇怪:“怎么?可是还有重要朝事等着你处理?” 正当太后想着要不要改天,姜照益已经道:“没有,儿臣刚刚只是想到别的事上面去了。” 说着他便走到太后对面坐下,启嬷嬷奉上早就准备好的山楂水和好消化不积食的糕点。 姜照益:“......” 一副准备长谈的架势,让他心中开始暗暗嘀咕母后到底有什么事,面上却作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太后道:“哀家听皇后说,皇上近来不太喜欢进后宫?一个月都去不到一两回,可是那些人有哪里服侍得不好?” 姜照益最近的确是减少了进后宫的次数,其实是朝事繁忙,又加上身体不太舒服,才减少去的次数。 可皇后无缘无故对太后提起这个作甚? 不,也不是无缘无故,他不踏入后宫,自然连皇后的翔凤宫也没空去了。 她这是对自己不满? 姜照益想着,眸光微微敛下。 对着太后却依然恭敬温和:“是儿臣的原因,与她们无关,儿臣近来身体不太舒服,不过现在好多了,今天起会多多去看她们的。” 听到儿子说身体不舒服,太后一下子将之前要说的话忘记了,紧张不已:“可叫太医看过了?” “看过了,老毛病而已,母后不用担心。”母后这么关心自己叫姜照益心中一暖。 仔细打量了儿子的脸色,果然还是透着抹不去的苍白,太后心疼道:“你身体不好,母后打算叫个人进宫陪你,怎么样?” 姜照益一怔:“什么人?” 到底什么人能让母后绕那么大个弯亲自开口。 “就是你亲舅舅家的女儿,你三表姐苏儿,怎么样?”太后一脸热切。 姜照益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下一刻便咳得惊天动地:“!” 第36章 后宫要来个祖宗 看见他的反应,太后也知道自己的话让他多么震惊了,不过这也在她的意料中,摆摆手让启嬷嬷端杯茶上来。 姜照益一边咳一边希望自己刚才只是耳朵出了问题。 谁?叶苏? “是的,皇上你没听错,哀家说的就是苏儿。”似看出了他的疑问,太后再次肯定。 这话叫姜照益彻底“绝望”了,原来真的不是他幻听。 “母后,这太荒唐了,朕不能答应!”姜照益只能这样道。 “为什么不行?苏儿是你表姐,又与你自小要好,有她在宫里陪伴你母后才放心。”太后道。 儿子再坚决她都不急,还拿手帕包起一块糕点顺手递给对方。 “母后您是不是觉着儿臣日子过得太舒坦了,看儿臣哪里不顺眼?您说就是了,儿臣肯定改。”姜照益苦笑。 如果这是皇后怂恿母后出面的目的,那恭喜她成功了,哪怕要他一个月去后宫看她二十次都行。 叶苏进宫那是来陪他的吗?那是气他来了。 况且他与叶苏,他可以庇护她,可从来没想过要她成为自己的女人。 “益儿,你听母后说。”母后这句益儿的称呼一出,姜照益敏锐地察觉到她语气里的认真,不由慢慢皱起眉头。 “母后,您说。”他也放下手,抬眼与太后对视。 太后看着儿子道:“母后知道你此前从没有过让苏儿进宫的想法,母后也没想过,可今天起,你要好好想一下了。” 母后如此郑重其事叫姜照益不解,不过他想到前阵子母后的确曾想过让叶薇几个进宫,难道是见她们不成,要换成叶苏了? 太后不知道他的想法,叫启嬷嬷取来两张纸在两人中间打开。 姜照益随着启嬷嬷的动作看去,入目一张纸上写的竟是自己的生辰八字。 另一张虽然时辰没见过,出生年月日却很熟悉,毕竟每年他都会在这个日子往宫外舅舅府上赏一次礼。 这是他跟叶苏的生辰八字?姜照益心中一个咯噔,有种不妙的预感。 男女的生辰放在一起是什么意思,谁都能猜出。 他本来以为只是普通的合适,以为母后想以此来说服他,可没想到真相远比他想的更“残酷”。 “以凤栖梧,刚木得支。” “刚柔互济,煞化权生?” 姜照益喃喃,眉头越皱越紧:“法伽禅师的意思是朕的命格与叶苏的命格息息相关?” 太后点头:“是的,禅师还说你跟苏儿结合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事,尤其是对你,或许益儿你这副身子自此后便能慢慢好转了。” 姜照益摇头:“儿臣又不是吸食人精气血的精怪,先天有缺无论后天怎么弥补也补不到正常人的模样,怎可能依靠另一名女子的命格支撑便能彻底好转?” 不过法伽禅师说的“松柏之质,经霜弥茂”的谶言却由不得他不重视。 姜照益当然不想死。 从懂事起,聪明的他很快便发现了自己跟周围人的不同,每天他都要喝很苦很苦的药,一年四季从不间绝。 可即使如此,他的身子还是比旁人弱得多,小时候连出母妃宫殿散散心都得由太监宫女一直抱着,直到四岁多才开始尝试自己在宫殿周围转转。 如果他愚笨也就算了,可他偏偏生有一颗十分聪明的脑袋。 越是早知道自己注定难享常寿,就越是不甘心。 因从不缺珍贵药材,他的身体得以从出生起便被好好保养,四岁过后到十五六岁前,他自觉自己身体都还算可以。 如果能就这样保持下去,他也算满意的,可偏偏不行。 自前年冬天起,他开始感觉身体状态变差了。 变差的速度很慢。 可就像一只漏水的羊皮囊,随着里面的水流出,皮囊一点点变得干瘪,最后无论怎么补救都无济于事,最多只能叫水流的速度慢一点。 可羊皮囊里面的水总会有流尽的一天。 不过只过了两年多,他便清晰感觉到身子更差了。 平日为了不叫母后担心,姜照益从来没跟她说起自己身体真正的情况,更是警告过太医在太后面前要慎言。 他不想死,除了知道一旦自己驾崩,大庆马上便会迎来一段混乱的日子,还有母后。 失去他这个儿子,母后这个皇太后将会成为别人手中的傀儡。 傀儡还是好的,至少为了面上过得去也会好好供着她,怕的是那些人根本不会容她活着。 没有亲生子嗣,他的话便只在活着的时候才有用。 很悲哀,可这就是姜照益从无数前朝旧例中看到的未来。 八岁那年,父皇去找法伽禅师为自己看命格时得到的谶语,现在正在一一印证。 所以法伽禅师再说叶苏与他的命格相合,由不得姜照益不认真考虑。 “可无论怎么说,你都需要苏儿在你身边。”太后道。 最后关于法伽禅师说的两人在一起有利子嗣的话,怕这对冤家知道后难为情偏要逆着来,叶家和太后都没对他们提起。 皇上立后娶妃都几年了,后宫还是半点动静都不曾有过,就连最受宠的淑妃也不曾怀上过。 太后没有怪后宫里那些妃嫔,她知道问题大概还是出在皇上身上,平时为了保养身子,他临幸后宫的日子本就少了,还体弱。 可这些年来她还是盼望着能听到一些好消息。 若法伽禅师说的为真,那就太好了,一下子连解太后和叶家两块心病。 “叶苏......”姜照益心中虽然已经动摇了,可一想到偏偏是叶苏,顿时又头疼起来。 这女人,真与自己命格相合?明明该是与自己相斥才对。 “舅舅,舅母呢,叶苏呢,他们怎么说?”他隐隐希望叶苏先提出反对。 太后面不改色:“哀家前两日宣你舅舅二人进宫就是为的此事,苏儿也愿意了。” “叶苏已经说她愿意了?”姜照益惊讶,不相信她就这样答应。 照他对她的了解,不是该闹一场吗? 太后道:“别的不说,苏儿什么时候真对你不满过?以后人进宫了你要好好对人家,哀家打算着,便给她封个嫔位吧。” 嫔位?姜照益咧咧嘴,心道母后可够偏心叶苏这个亲侄女的,半点亏都不肯叫她吃。 也行吧,反正就是进宫当个吉祥物。 人家用自己一辈子来“支撑”他了,这么讲义气,他就当后宫多了一个祖宗,从此尊着敬着便是了。 第37章 要当我就当贵妃 太后没想到姜照益心里是准备把叶苏招进宫里当“吉祥物”的,还在为儿子答应了而高兴。 “那你回去便先写好圣旨,等过几日便下旨吧。”太后道。 姜照益还是觉得别扭,不光别扭,还心慌慌的,总有种好日子要到头的不妙预感。 随即又哂笑自己想太多,这可是宫里,叶苏来到了他的“地盘”,后宫女子哪个不是都得听自己的? 想到叶苏以后都得在自己手下讨活,他竟诡异的生出股暗爽。 “那儿臣便先回去了,母后早些安歇吧。”姜照益起身告辞。 “外边冷,哀家前些日子闲着无事给你缝制了一件狐裘,你穿上回去吧。”太后目的达到也不留他了,只让启嬷嬷从内室取来一件早已提前放碳盆上烘烤过的黑狐裘。 整张狐裘都是用黑狐皮拼接而成的,油亮的狐毛厚实又轻身,脖子更是被围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姜照益安静站着让母后替他把狐裘穿上,在这一刻,他心中对让叶苏进宫一事再无异议。 哪怕是为了自己母子再多活几年呢。 出了仁寿宫,冬日天暗得早,寒风凛冽,幸好有身上黑狐裘替他尽数将寒风挡去。 紧紧手中小小的暖手炉,他淡淡道:“走吧。” 在仁寿宫外一直等候着的德海公公小心问道:“陛下,现在我们是要去永春宫?” “回同心殿吧,告诉淑妃,朕今晚有事便不过去了,让她早些休息。”走上龙辇,姜照益毫不犹豫下令让抬辇的太监回前面。 “是。” 德海公公不知道太后跟陛下说话内容,小心看了一下陛下的面色,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不敢探问,派了一个小太监去永春宫报信,便跟在旁边回前面去了。 永春宫 正满心期盼皇上过来的淑妃失望了,送走来传话的小太监,回身坐在梳妆台前透过铜镜看着里面柔情似水,盛妆打扮的女子道:“采情,皇上今晚不来了,把钗环都卸了吧。” “是。”采情也有些难过。 一边帮娘娘卸妆一边道:“皇上此前都半个月没来过我们宫里了,好不容易说要来一次,偏偏太后娘娘又拖着皇上说半天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导致皇上来见娘娘的兴致都没有了。” 淑妃只是听着,没有开口附和采情的话,也没有打断。 听完采情的话,她忽然道:“你等会派人去打探一下,皇上出仁寿宫时心情怎么样?” “好。”等帮娘娘卸完妆,采情转身下去派人去打听。 除了德海公公,他的嘴巴是最严实在,关于陛下的一字一句都很难透露,其他随行的太监总有些能打探一下。 不久后派出去的人便回来了,告诉淑妃陛下出仁寿宫时脸上很平静,应该只是母子间随便聊聊而已。 “随便聊聊?”淑妃不太相信,却也无法子,能打听到的就这些了。 同心殿 见陛下回来没有去后殿休息的意思,反而回到前殿坐着,德海公公以为陛下还要处理白天未完的政事,便站在一旁等候吩咐。 结果好半天过去了,陛下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德海公公不由侧头看了一眼陛下,发现他竟然罕见的表情有些纠结。 德海公公:“......”太后娘娘究竟跟陛下说了什么,叫他为难成这样? “德海。”好半天,姜照益终于出声。 “奴才在,陛下有什么吩咐?”德海公公连忙上前。 姜照益吩咐道:“取圣旨来,给朕磨墨。” 陛下又要给谁家下旨?而且还要御笔亲写。 要知道按正常来说,圣旨一般都是皇上口述,再交由内阁官员起草并书写,最后给陛下看过满意之后直接盖章,平日极少自己动笔。 上一回陛下亲写是给宁国侯府下旨赐婚,这回又为的什么? 德海公公心里疑惑动作却不慢,马上领命下去,不到一会儿便取来空白圣旨并开始动手磨墨。 姜照益的面前摊着一张空白圣旨,他执着笔站在那里做心理建设。 既然早已做好决定,便不需要再犹豫,这般想着,手中毛笔终于落在布帛上。 随着一字一句落下,打破犹豫后他速度越来越快,不一会儿便亲自写好一道关于封妃的旨意。 “咯哒。”一声响动从旁边传来,姜照益侧头看去,原来是德海公公手中的墨块掉地上了。 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德海公公忙跪下请罪:“奴才一时手上不稳,惊动陛下,望陛下恕罪。” 语气除了慌张,还有藏都藏不住的意外。 姜照益不在意挥挥手:“起来吧,把东西收拾好,朕累了要休息。” 说着放下手中的笔,慢悠悠负手进了后殿。 等陛下走了,德海公公擦擦额头上沁出的汗爬起来,慢慢走到圣旨前再看一遍,确定没看错,惊得好半天嘴巴都合不拢。 叶嫔...... 一应待遇与二品妃同等...... 赐住仪瀛宫...... 这道旨意一出,后宫估计马上要变天了。 宫里太后与姜照益已达成共识,只待择好日子便宣旨。 安乐侯府里,考虑了三天叶苏终于勉强答应进宫。 听到她愿意进宫,两府的人都喜出望外,郑老夫人夸道:“祖母就知道我们苏儿是个懂事可人的孩子。” 叶苏:“我话还没说完。” 只要肯心甘情愿进宫,现在她说什么都好,老夫人道:“苏儿想要什么尽管说,祖母都答应你,如果是银子的话你更不用担心。” 叶苏摇摇头:“不是银子,要我进宫可以,不过我要当贵妃!” 这几天她是想过了,嫁小病秧子也行,不过她的人生目标就是这辈子嫁谁不重要,重要是过得舒服。 要是进宫还得从美人,婕妤做起,来条狗都能给她脸色看,那她不是白牺牲一辈子了? “什么?贵妃?!”叶家人纷纷吓得一个倒仰。 第38章 老夫人舍脸入宫 众人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想到叶苏真的要做贵妃。 “苏儿,太后娘娘的意思是刚进宫你便先做着嫔,待日子长了,总会有晋升的一日。”安乐侯夫人道。 叶苏高声:“除了贵妃,别的我都不要,再逼我我就反悔了!” “苏儿......”众人还想劝,叶苏已经跑了,这回任安乐侯吼她也不理会。 接下来两天,安乐侯夫妇每次试图找女儿谈话,叶苏都非说自己病了不肯出来,就连老夫人亲自去繁香院都见不到人。 “姑娘,老夫人走了。”红玉进来道。 叶苏一把掀开被子,只见她面色红润,眸光湛湛,哪里有半点生病的模样? “走了?碧青,我要的糕点买回来没有?”叶苏问碧青。 为了表示自己真的“病了”,她连府中每日饭菜都不吃几口。 可她是不会真的亏待自己的,早偷偷叫碧青从外面给她带吃的进来了。 “买回来了,和心斋的豌豆黄糕,姑娘,今天我回来被二门上的何嫂子看见了,夫人也许早便知道了。”碧青无奈道。 府里哪有什么事是真正能瞒得过夫人的?姑娘装病装得这么明显,难怪就连东府的老夫人也不相信。 “没事,反正有人来找,你们都说我病了就行。”叶苏道。 她当然知道自己装病瞒不过家人,这只是她表示反抗的意思而已。 反正叶苏的意思就摆在这里,想要她乖乖进宫,她就要姜照益手上的贵妃之位。 正所谓强扭的瓜不甜,府里还能绑着她送进去不成? 为了往后能过上舒服日子,她拼了! 果然,看出她装病安乐侯大怒,让几个嬷嬷来繁香院硬把她在床上提起:“侯爷说,要三姑娘去祠堂跪着反省。” “跪便跪。”叶苏早有准备,提前让人做了一对护膝,为的就是防父母这一手。 安乐侯是真的打算给女儿点颜色看看,从下午起便把叶苏关进去,还不让人靠近,吃食和水也不让人送。 刚开始叶苏还跪得直直的,不过一个时辰便感觉膝盖有些疼了,刚想歪坐一下,外面就传来两声咳。 小心偏头一看,原来是被派来监视自己的婆子。 叶苏:“......” 被人盯着连偷懒都不能,直至半夜,叶苏不光觉得膝盖早已麻得没了知觉,还饿得前胸贴后背,整个人都蔫了。 可她还是一声不吭。 见女儿不肯服软,安乐侯怒道:“便叫她继续跪着,不许起来,更不许人靠近!” 婆子告诉叶苏侯爷要她继续跪下去,她也没有说什么。 不是不想说,而是实在没力气了。 跪了一天一夜,哪怕婆子们睁着眼闭着眼对叶苏不再标准的跪坐的姿势视而不见,如此长时间的惩罚,对从未吃过这种苦头的闺阁女子来说,都是大折磨。 又过得两日,叶季宇终于忍不住了,来替叶苏求情:“爹,妹妹是娇弱女儿家,再跪下去双腿便要废了,到时别说进宫,人都要没了。” 安乐侯也是想不到女儿竟能犟成这样。 这两天他一直等着婆子来禀,结果她真的一点软都不服,现在也有点下不来台了,只能道:“不听父母话的女儿,就该让她跪着!” “侯爷!”安乐侯夫人忍不住了,对丈夫大叫。 “便依了她吧,不行就让我进宫跟娘娘说。”安乐侯夫人哀哀道。 再罚下去,她怕女儿撑不住了。 “你说?你说就行了?这是寻常小事吗?”就连他这个亲哥亲舅舅都厚不起那个脸皮去说。 “那不然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女儿跪死去吗?”安乐侯夫人绝望道。 安乐侯想了半天,道:“除非......” 叶苏不配合的态度让叶府众人束手无策,直到宫里太后派人来问府上准备得如何了,如果可以,宣读圣旨的太监随时派出。 安乐侯两夫妻只能找上众人求问:“母亲,怎么办?” 他眼巴巴看着老夫人。 这几天郑老夫人也被闹得不行,早没了之前的气定神闲,捂着胸口直哎哟:“贵妃,她怎么敢开口的?” 初封三品嫔便不得了了,一品贵妃,那是什么? 除了皇后,后宫女子的终极目标便是成为两个贵妃之一了。 虽然名义上贵妃上面还有一个皇贵妃,超一品半级,位同副后。 可自开国太祖定下后宫制度以来,除了当年的太祖皇帝曾立过一位皇贵妃,之后便再没有出过了,这个位置早已形同虚设。 现在的贵妃便是事实上的后宫二把手,叶苏一张口便要当贵妃,还是初封。 无论是嫔,还是妃,初封永远比晋封更尊贵。 同样是嫔,哪怕进宫时间比别人短,你就是能站在前面,同等级见面也是人家先向你行礼。 三四品还看不出什么大差距,最多在这些小事上压人半头。 可一品贵妃便有了实质上的差别。 本朝规制,初封贵妃享有公主、王妃,朝廷三品以下命妇等人到其宫殿叩见跪拜朝礼的资格。 除了三品以下命妇的限制,其余都是皇后才有的权利。 正常晋封的贵妃是想都别想了。 单是这一点,哪怕以后皇上再晋封一百个贵妃,到了叶苏面前都得低一头。 “这哪里是封贵妃,这是打宫里皇后的脸啊,她真不怕还没进宫就得罪皇后?”老夫人实在不解。 倒是嘉远侯,震惊过后这几天越想越心动。 正常来说初封贵妃当然是痴心妄想,可娘娘非要叶苏进宫,这便给了他们可操作的余地。 叶苏能得的位分越高,对叶家来说当然就越有利。 于是他冷静道:“母亲,你以为初封嫔便不会得罪皇后了吗?” “本朝同样没有出过一入宫便是嫔的例子,苏儿注定要成为别人的眼中钉了,既然如此,何不来个干脆?只要熬过前面一波明枪暗箭,我们便赢了。” 初封贵妃,意义太重大了。 “你说的简单,嫔位都是皇上念情施恩了,贵妃,哪那么容易!”郑老夫人手中拐杖敲着地面骂儿子异想天开。 嘉远侯却道:“母亲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老夫人不可置信指着自己:“难道你的意思是让我进宫跟太后皇上说?” 安乐侯连忙亲手端来一杯茶对着老母亲谄媚地笑。 郑老夫人:“......” 儿女子孙都是债,最后老夫人还是舍下老脸,递牌子坐上府中马车进宫了。 得知外祖母进宫,姜照益特意放下手中的事到仁寿宫见见老人家。 仁寿宫里,太后与郑老夫人正说着话,太监禀告皇上过来了,郑老夫人连忙拄着拐杖起身,姜照益刚进来她便微微俯身行礼:“见过皇上。” “外祖母多礼了,快坐下。”上前扶着老夫人坐下后,他先向母后行了一礼,才在郑老夫人旁边坐下。 “知道外祖母进宫看望母后,朕便也过来瞧瞧,外祖母近来可还好?”姜照益关心道。 郑老夫人满脸欣慰:“好,老身一切都好。” “母亲今日怎么忽然进宫来?”太后问道。 平日郑老夫人是极少进宫的,也不仗着身为太后生母的身份在外面做个坏老太太,这才是姜照益真心尊重这位外祖母的原因。 第39章 贪权 郑老夫人闻言有些不自在,再加上一副难以开口的模样,太后原本因为难得见到母亲而喜悦的表情慢慢消失了,心中生出些不妙的预感。 “可是府上出了什么事?”太后道,希望不是苏儿那边有什么问题。 自安乐侯夫妇回去几天,他们便传消息来说苏儿答应考虑,太后以为他们真的说服叶苏进宫的事了。 郑老夫人摇头:“府上一切都好,娘娘不必挂心。” “那,是苏儿?”太后道,一旁姜照益听得眉头挑了挑,果然,她还是闹了? 郑老夫人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扶着拐起来缓缓朝两人跪下。 上方太后皇上都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姜照益连忙伸手去扶:“外祖母为何要跪,快快起来。” “母亲你这是做什么!”太后有些羞恼。 虽然自她进宫后母女也分了君臣,可非正式场合只是私下间亲人见面,她这一跪叫太后心里有些难受。 不想让太后皇上觉得自己是拿长辈的身份逼迫他们,老夫人一跪之后也顺着皇上的力慢慢站起。 “是我们家管教孩子不严,长辈宠爱无度,养得苏儿她任性娇纵,实配不上皇上与娘娘往日对她的厚爱啊。”郑老夫人满脸懊悔伤心。 扶着郑老夫人的手一顿,姜照益还没开口,上面太后已道:“苏儿她还是不愿进宫?” 还是?姜照益抬眼看向母后,问道:“母后不是说三表姐已经答应了的吗?” 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干脆,当晚回到同心殿便写好圣旨了。 一下子忘记皇上还在这里,情急下说漏嘴的太后有些尴尬。 幸好被老夫人的话打断了:“苏儿是愿意进宫的,可是她......唉!” 见母亲说叶苏愿意进宫,太后松了口气,愿意进宫便好。 她恢复了从容,笑道:“可是苏儿还有什么要求?母亲不用为难,说出来便是,都是自家人有什么不好开口的,皇上也会答应的,是吧,皇上?” 姜照益有点想说他不敢答应,因为一看老夫人的样子便知道叶苏提的要求肯定不简单。 入宫当妃子还要向皇上提要求,叶苏也是历史第一人了,姜照益心中憋屈。 可母后盯着,他只能扯起个笑容:“三表姐有何要求,外祖母尽管转达。” “苏儿说她想......想当贵妃。”最后几个字郑老夫人说得很轻,也很心虚。 然而再轻太后和皇上还是听清楚了,一时间姜照益竟忍不住喷笑出声:“哈哈哈哈哈。” 太后先是一脸震惊,待看到儿子的反应更是满脑袋的疑惑不解,不由问道:“皇上,你笑什么?” 不生气便算了,怎么还突然笑了。 要知道上位者给什么封赏,哪轮得到其他人挑三拣四?叶苏这种要求完全称得上一句贪权僭越,敢与君争,实乃大罪也。 可皇上第一反应不是生气,竟然是大笑。 “母后,朕是说三表姐果真不凡。”姜照益笑道。 “这种时候还说笑。”太后觉得皇上其实是气疯了才这样说。 就连郑老夫人也是这样认为的。 要是姜照益知道她们的想法,会好心地提醒她们疯的明明是叶苏好吧。 “老身也知道苏儿太过了,可府上对她罚也罚了,跪也跪了,几天下来半条小命都舍了她还是不肯屈服,对她实在是没法子了老身才进宫跟娘娘禀告。”老夫人愁道。 “什么,可别把孩子折腾出什么不好来。”太后听到叶苏的作为也气,可还是难免关心。 叶苏现在在她心里的份量比从前更重得多,早已不止是娘家侄女,还是希望。 老夫人道:“我出来前让婆子把她送回她院子,还让大夫来帮忙看过了,除去虚弱些,这阵子腿肿了不好走动,一切还好。” 既然老夫人进宫说了,能不能成就看太后和皇上的意思,叶苏再跪下去也毫无意义了。 确认叶苏没什么大事,话题还是得回到位份问题上来。 就连太后都震惊于她的贪心:“母亲,她究竟明不明白贵妃之位意味着什么啊。” 哪怕现在自己已经贵为太后,也没有认为贵妃之位不尊贵。 就连自己,当年也只是先皇的四妃之一,直到先皇决定将来由六皇子继位,才晋她为贵妃。 这个位置不仅尊贵,还极敏感。 老夫人道:“苏儿只说她进宫不想让人看低,不想受气。” 只有把想当贵妃的理由简单化,才有可能成功,甚至不能将叶家的“期望”扯进来。 太后想说有她在,后宫不会有人不长眼,可老夫人又道:“苏儿进宫后娘娘陛下也不能时时盯着她不是?也不可能有些许小事便要你们出面作主,苏儿那性子你们也知道,仗着有娘娘和陛下宠爱,从不怕人的。” 太后、姜照益:“......” 他们听懂了,意思就是她可以欺负别人,可别人欺负她就受不了,所以要个贵妃之位,就为了让别人不敢欺负她。 是这样吧?是这样吧? 第40章 答应 “这......这孩子真是疯了。”太后无力倒坐。 姜照益心道:原来你们才知道吗,叶苏早便疯了。 太后对着母亲忏悔的模样生不起气,只能把目光移向一旁的姜照益:“皇上,此事你怎么说?” “母后真想听儿臣的意见?”姜照益挑眉。 太后按按额角:“你先说一下。” 只是料想也不会有什么好话。 果然,姜照益道:“要朕说,之前的嫔位也给高了,叶苏那贪心不足的性子,配个八品才人差不多。”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开玩笑,那是你表姐,怎么能做才人。”太后瞪了他一眼。 被母后斥责,姜照益有些消瘦苍白的脸颊鼓了鼓:“明明是她先跟朕开的玩笑!” 从小就半点亏不肯吃,说是嫔,自己实际上都大方舍出二品妃的待遇了,后宫除了皇后谁还能稳压她一头? 贵妃?她是真的人还没进来便先想着给皇后来个下马威了。 “苏儿只是还小,不懂事而已,皇上你怎么老爱跟她计较。”太后嗔他。 叶苏小?那他算什么? 姜照益有时怀疑是不是自己在她面前太稳重了,才叫母后忘记其实叶苏比自己还大足足四岁。 不跟母后争论到底谁大谁小这种事,他直接道:“封贵妃一事,不光周家,其他勋贵百官家也不会乐意的。” 周家就不说了,一下子来个初封贵妃,对皇后威胁太大,由不得人家不忌惮。 至于其他勋贵百官,原本采选按前朝例应该是三年一回,然自他登基以来宫里只在四年前举办过一回采选。 上年朝臣曾提议过采选事宜,被他以宫中奉行节俭,采选劳财的名义取消了。 别家绝了送女儿进宫的路,叶家不仅送进来了,还一进来便封贵妃?即使抬出法伽禅师的话来也是不够说服力。 “那怎么办?还有没有别的法子?”太后问。 别的法子?除非再举行一次采选,至少明面上要做到雨露均沾...... 想着想着,姜照益忽然脸上一僵,他怎么真的顺着母后的话思考起办法来了? 赶紧起身严肃道:“母后,封贵妃一事须得认真考虑,不可儿戏。” “那皇上你有什么办法能让苏儿答应进宫?那可是你母家,做事须得留面子。”意思就是不能硬着来,更不能以抗旨的名义问罪于叶家。 “......”姜照益觉得叶苏就是一块滚刀肉,母后非要她,又不准自己直接宣旨硬来。 她是不是就是看准这点才有恃无恐提条件的?想着气得胸口微微起伏:“母后!您就是太放纵她了。” 一旁的郑老夫人自讲完那番话后便不再出声,此时见母子俩陷入胶着,她心里也怕他们因此生了嫌隙。 叶苏是她孙女,可娘娘也是她亲生的孩子啊。 于是便迟疑道:“要实在不行,趁着圣旨尚未颁下便当此事从未发生吧,满京城闺秀这么多,让法伽禅师再看看,也许还有跟苏儿一样命格的女子,适合皇上呢。” 换一个人进宫,母子俩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叶家也不必惦记不属于自己的富贵未来了。 “母亲,你想得倒简单,哪有这么好找?”太后苦笑。 况且拿着当今皇上的八字满天下找女子去配,传出去像什么样?人们会说陛下急病乱投医,为了活着已经疯魔了。 “那我回去再跟苏儿说说,她会理解娘娘和皇上的难处的。”虽然进宫前想好了怎么说,可到底不忍叫他们母子为家中的事产生不和。 如果老夫人一直不放弃替叶家,还有叶苏争取,或许姜照益权衡过后为了不惹麻烦会否定叶苏当贵妃的要求。 可偏偏老夫人松口了,为了他们母子,这叫姜照益又不忍起来。 在仁寿宫不停回来踱步,好半刻才停下,回身看着太后道:“封便封吧,但不能只她一个人,除了要举行一回采选,宫里已待了几年的那些也得适当封赏。” 虽然封叶苏为贵妃的旨意一下,宫内外依然会震动,可他已经尽量把影响降低了。 姜照益从前不理会后宫的事,可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宫里的嫔妃皆是进宫几年的老人了,彼此间早已形成稳定的局面,叶苏作为突然插进来的人本身就极难融入她们。 采选是为了给现在固若金汤的后宫格局带来新的波动。 到时六宫封赏的人情再归她,总能为叶苏拉到一些好感,不至于一入宫便举目全是敌人,孤立无援。 “皇上考虑得很好,就这样做吧。”听完他分析,太后满意颔首。 老夫人也没想到皇上答应了,还这么快便想好了该怎么做:“苏儿要是知道皇上为她做了这么多,肯定高兴。” 高兴?想到叶苏会露出得逞的笑容,姜照益便气得直呼粗气。 自己给她高位还不够,还得替她考虑入宫后的处境。 要不是为了母后,要不是为了外祖母还有叶家的面子,他定然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 这边老夫人带着好消息回府,叶苏正在房里让碧青红玉侍候着给双膝上药。 看着原本白皙的小腿因跪着久了连带青肿一片,两个丫鬟便心疼得不行,碧青道:“姑娘,下回不要这样了,这两天我跟红玉担心得很。” 连想悄悄送件衣服进去也不行,冬天里祠堂这么冷,姑娘没吃没喝的,也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叶苏正想说话,白茶进来了:“姑娘,四姑娘来看您了。” 主仆对视一眼,叶苏没怎么犹豫:“让四姑娘进来吧。” 碧青红玉撇撇嘴,手上动作加快,很快便帮叶苏上好药了。 刚把纱带绑上叶苿便进来了,把屋里情况看入眼中,关心的声音随即传来:“三姐姐膝上的伤可还好?” 碧青红玉起身打招呼:“四姑娘好,姑娘的伤不碍事,大夫说过几天便能下地了。” 同时给她取来一个矮凳,放在叶苏床前,叶苿坐下后把手上一直拿着的东西给叶苏看。 是一只药瓶。 她轻声道:“这伤药是妹妹往日惯用的,效果很好,抹上还有去疤痕的作用,三姐姐可以试试,用完了我那处还有。” 叶苏点点头,示意红玉接过:“多谢四妹妹了。” 接是接了,之后用不用谁知道呢,反正叶苏才不想用她的东西。 第41章 贵妃之位成功到手 “三姐姐,你,你是真的要进宫了吗?”叶苿有些怀疑,有些不确定,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嫉忌。 两天前姨娘告诉她,府里现在都在说太后娘娘与陛下看上了叶苏,想她进宫。 不仅如此,听说给的位份还十分高。 刚听到这个消息叶苿还下意识不相信。 叶苏是谁?虽然是府里的嫡女,可不仅年龄大了,还克夫,让她进宫太后娘娘不怕她将皇上也克了去? 还来不及打听更多,又听说叶苏犯错顶撞长辈,被父亲下令关进祠堂罚跪了,叶茉才松口气。 虽然不知道她顶撞长辈的原因,姨娘明里暗里问了父亲好几次,都被父亲搪塞过去了,不过父亲生气却是真的。 既然这样,叶苏肯定进不了宫了吧。 在自己院子一连等了三天,才听到叶苏被放出来的消息。 叶苿抱着一种隐蔽的看热闹的心理来到叶苏的院子,就是想看看叶苏沮丧的样子。 可现在一看,除了精神的确萎靡了些,身上又有伤外,心情却还好? “你听谁说的我要进宫?”叶苏没回答她,反问她从哪听来的消息。 那天在东府里的人可没她,而没确定之前长辈为了她的名声也不会到处说的,同辈中估计就只有大哥才知道这事。 叶苿表情一僵,回答得有些模糊:“府里不都这样说么?妹妹只是随意听来的。” 府里都这样说?叶苏没拆穿她,还升起逗弄她的心:“既然被你们知道了,我也不瞒了,家里的确是打算把我送进宫。” “真的?为什么?”叶苿急切道。 “什么为什么?”叶苏故作不解。 叶苿不知道自己不平静的样子暴露了心思,还问道:“三姐姐跟皇上又不般配,家里为什么要选你送进宫?” 要是父亲从来没升起过送女儿进宫的心思便罢了,可既然有,明明比起叶苏自己更适合,父亲为什么不选她? 听她这样说叶苏露出为难的样子,像是不好意思打击她。 不过见她这么急切要答案,还是道:“父亲也想选你来着,毕竟四妹妹你年轻,长得更是不差,性格又是皇上喜欢的样子......” 叶苏越说,叶苿便越欢喜,叶苏停下了她还眼巴巴等着她说下去。 叶苏微微一笑,轻轻道:“可是,姑母不喜欢你啊,她只喜欢我。” 叶苿眼中光芒渐泯,她终于想起了之前那次进宫太后对自己三人自始至终都冷淡疏离的态度。 不过那天她不说表现得有多出色,可至少没犯错,都是叶薇连累了自己。 叶薇试图拉皇上下水的行为,连带让太后对与她同行的自己也印象变差了! “那三姐姐你真的要进宫了?”叶苿问。 “不知道。”叶苏摇头。 这是真话,自己要当贵妃,万一姜照益觉得她太贪心不要她进去呢。 “是父亲想送你进去,皇上还没答应?”叶苿又高兴了。 皇上看不上她们,肯定也看不上叶苏,那样叶苏也是痴心妄想了。 “四妹妹,我不能进宫你怎么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叶苏盯着她的表情,质问道。 叶苿表情一僵,连忙道:“没有啊,三姐姐误会了,我只是好奇而已,三姐姐要是有福气进宫妹妹肯定替你开心,有太后姑母在,三姐姐至少能做个昭仪娘娘呢。” 叶苏皮笑肉不笑:“那便承四妹妹吉言了,姐姐要是有幸进宫,肯定经常召你进宫陪我说说话。” 经常召她进宫说话?叶苿尴尬一笑。 她们同住一府十几年,每年去对方院子的次数加起来都不超过一掌之数。 进宫后叶苏召她,除了炫耀自己当娘娘了,还能有什么好意? “三姐姐你还伤着,好好休息吧,妹妹便先回去了。”不想再待下去,叶苿提出告辞,一旁的碧青连忙送她出去。 等她折身回来才道:“姑娘,四姑娘这是嫉妒你呢。” 要是叫四姑娘知道自家姑娘的远大“目标”,不气得要命? “随她去吧,反正她也只能嘴上说说。”叶苏不在意道。 直至下午,老夫人终于出宫,安乐侯爷来到繁香院,满脸复杂地对坐在床上的叶苏道:“娘娘和陛下都答应了封你为贵妃一事。” 叶苏心中惊讶,她也没想到竟真的这么顺利,看来闹一场罚跪这几天完全是值得的。 “只是现在这事还不能声张,宫里接下来会下旨举办一回采选,到时你也参加,通过采选加封进宫。”安乐侯道。 “采选?”叶苏有些意外,她以为会直接宣旨让她进宫呢。 得知她的想法,安乐侯一瞪眼:“什么直接进宫,你以为封贵妃跟封个才人婕妤似的啊。” 不是吗?叶苏眨眨眼。 安乐侯叹气,女儿都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真的成功缠到了贵妃之位。 见她不懂,安乐侯耐心给她解释:“封贵妃是要举行封妃大典的,若只是晋封,流程会简单一些,可你是初封,须由钦天监择定日子,前往太庙告祭先祖,再赐下金册金印着贵妃礼服从宫门外迎进。” 从册印上也能看出两者的区别,晋封的贵妃用的是宝册金印,初封的贵妃则是金册金印。 这种规格的封妃大典将会是大庆立国以来除了立后大典外最隆重的一回,除了规格降一等,流程上跟立后大典已无什么分别。 “这几天你便先养好膝盖,宫里过些日子会派嬷嬷教你采选事宜,虽然只是走个流程,可你也得认真学,知道吗?”叮嘱完便走了。 “姑娘,姑娘,你要当贵妃娘娘了。”等安乐侯一走,碧青红玉欢喜得不停叫叶苏,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激动的心情了。 叶苏倒还好,再激动可只要想到嫁的人是姜照益,她便一下子痿了。 第42章 采选开始 “姑娘,你怎么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她们两个都兴奋地在屋子里转了几圈了,姑娘竟然还是一脸淡定的样子。 叶苏道:“高兴肯定是值得高兴的,毕竟贵妃之位嘛,不过现在可不是高兴的时候。” 碧青红玉相视一眼,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那什么时候才是? 叶苏抬眼看她们,认真问道:“你们是打算跟着我进宫,还是趁着现在还年轻放出去成亲?” 不等她们开口,叶苏继续道:“我进宫跟普通嫁人情况不一样,我嫁人你们可以跟着去那边再待个一两年,可一旦进宫,你们想出宫至少都要再等上五年。” 宫女二十五岁有一次可以放出宫嫁人回家的机会,当然,到时作为贵妃的叶苏也可以给她们要来恩典,提前离开。 可宫里宫外不同,叶苏要带上熟悉得使的人,培养忠心的人不易,与其一两年换一回人,不如这次让更年轻一些的人跟着她进宫。 很现实,可这也是叶苏必须要考虑的。 碧青红玉原本高兴的心情一下子平静下来,是啊,姑娘考虑得很有道理,她们也得认真考虑一下。 “姑娘,我跟红玉考虑一下,可以吗?”碧青道。 叶苏点点头:“可以,无论你们怎么选择,我都依你们。” 见她们还是一脸凝重,叶苏又笑了:“好了,离我要进宫至少还得好几个月呢,现在不急着做决定,先想想我们今晚上要吃什么,酱焖驴肉怎么样?” 正在思考的红玉下意识道:“不行,姑娘现在受伤了,这些东西都不能吃。” 不然伤口难愈合不说,那片皮肤也会很长一段时间暗沉难看,姑娘不久可是要进宫的。 “昨天外面送来了一筐好笋,还有些菌,不如晚膳要上一道傍林鲜,和竹荪素烩吧。”碧青建议道。 “好吧。”叶苏只是为了转移话题而已,对于吃什么并不看重,便由她们做主了。 叶苏在府里养伤的日子,朝中皇上也在某天早朝上宣布了一件大事。 就是经太后提议,决定将在明年春天举办一次采选,充实后宫。 只是这回采选跟以往不同,为了尽可能避免劳民伤财,此次采选范围仅局限于上京。 符合父兄官身六品以上,年岁十四及以上,身体无疾,姿色秀丽等条件的都可报名参加采选。 一时间百官无不赞同,都称赞陛下此举是有利皇家,有利天下的大好事。 现在是冬天,离春天不过只剩不到三个月,如果是从全国采选秀女进京肯定是来不及了,但因为范围只划在京城,便一切都好办起来。 一时间,上京几间有名的绣衣阁都挤满了人。 有人不惜一掷千金,就为了自家女儿到了那日能被坐在上面的太后皇上多看半眼。 尤其是曾经从宫里出来的嬷嬷也变得无比吃香,花大价钱请到府上教导规矩。 就连平日最流行的女眷聚会都少了许多。 安乐侯府里 好吃好喝的养着,叶苏很快便好了,等她身体一好,太后便往府上派来了两个嬷嬷。 知道这位叶三姑娘是宫里主子指定的人,这次采选必然是会入宫的,两位嬷嬷都教得十分用心。 府上的动静再瞒不过叶茉叶薇几个,她们都知道叶苏几个月后就要入宫了,于是每次见面脸上都酸溜溜的。 叶苏冷眼看着,懒得理会。 在厚实的冬衣尚未完全能脱下的时候,第一轮采选已经如火如荼般开始了,只是叶府上仍然一片安静。 安乐侯夫人来繁香院见到不过短短两个月,行为举止已完全脱胎换骨的女儿不由满意点头:“不愧是宫里的人,就是会调教人。” 看看现在的女儿,只是静静坐着便透露一股华贵内敛的气质,脸上的笑容更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恰到好处,便知道两位嬷嬷是毫不藏私了。 听到安乐侯夫人的夸赞,叶苏身后两名嬷嬷连忙一笑:“夫人过奖了,这是我们该做的。” 虽然还不知道这位三姑娘最终能得个什么位份,但凭太后娘娘侄女的身份,怎么也差不到哪里去。 说不定就是这次采选入宫女子中位分最高一批中的一个,现在先结个善缘定不会错。 “娘,今日来我院子,可是有事叮嘱女儿?”这两个月来为了不打扰叶苏学习,侯夫人极少过来。 安乐侯夫人点点头:“外面采选已经开始了,只是第一轮第二轮初选再选你不用理会,等到第三轮要进宫面圣了,你才去。” 第一轮第二轮要筛掉那些不合格的,比如谎报年龄身体健康情况、外貌丑陋、身高过高或过矮、过胖或过瘦、性格缺陷,目光不正等,都会在前两轮中被筛掉。 即使范围只局限于上京,上京六品以上的官员,文臣武将勋贵人家的加起来也不少,报名的十分多。 有的一家甚至两三个适龄的参选,想着以人数占胜,有一个能中选便成功了。 “这次采选有多少人参加?”叶苏问。 “礼部登记参加采选的人数足有上千,然而前两轮筛选下来,剩下的人估计不足三百人。”安乐侯夫人道。 剩下的三百人便是最终能入宫面圣的。 “......”叶苏没想到竟然有那么多人参加。 看出她的惊讶,侯夫人笑道:“就这还是少的,四年前因为是皇上登基后第一回举行采选,那回光是被送回上京的女子就至少超过八千人。” 衣服,路费,吃住再加上各关节打点的费用,难怪说采选一起,便是最劳民伤财的事。 八千人?叶苏惊讶,自己怎么没什么印象。 对了,那时她刚好再过几个月也要成亲,母亲带着她忙着备嫁妆,府外的事便忽略了。 “我就是过来告诉你现在外面采选开始了,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前两轮花不了多少时间,最多半个月而已。 “女儿晓得了。”叶苏颔首。 等母亲走后,叶苏才问两位嬷嬷:“最后一轮我要做什么?” 第43章 叠琼阁 其中一位嬷嬷道:“三姑娘到时需要跟其他采女一起进宫,在宫里同住一个月,宫里的嬷嬷会在这一个月里私下考察采女们的性情、智慧,还有礼仪。” 另一个嬷嬷奉承道:“当然,三姑娘您无论方方面面都是最出色的。” 走个过场而已,叶苏并不在意,知道到时该怎么做便行了。 半个月一过,安乐侯府便接到宫里传出的消息,早早的,叶苏便独自一人坐上一辆外表简单的青布马车来到宫门外。 到时这里已经排起了长队,叶苏的马车十分低调,可得到叮嘱的宫人很快便领着她来到一处宫殿偏侧的宫室。 这里离宫门不算远,不过也不属于前朝了,离皇上太后和后妃们住的地方更是遥远。 叶苏对仁寿宫的方向熟悉,这里却是第一次来,她提着自己的包袱,打量着这个与宽大尊贵无比的仁寿宫相差巨大的简陋宫殿。 “叶姑娘,接下来一个月便委屈您先住着这里了,德海公公吩咐过奴才了,给您安排的是阳光最好,最安静的一处地方。”小太监弯着腰讨好笑道。 哪怕是皇宫,除了主子们的宫殿外也多的不好住的地,偏僻简陋不说,跟宫女太监们干活休息的地方靠近,更是吵杂不堪。 采女们进宫这一个月,大宫殿是别想了,想当人上人之前还得吃得苦中苦。 不过那是普通采女,像叶苏身为国舅爷之女,即使德海公公不特意嘱咐也没有敢蹉磨她。 进去转了一圈,整座殿总共有三间房子,加一个共用的厅。 房间不算大,只能放下一床一桌,再加一个小小的柜子,再多个人估计转身都困难。 连采女们都只能住这么小的地方,难怪不让带丫鬟进来。 这是叶苏第一次住这么简陋的屋子,不过好在早已被人打扫过,房间很干净,桌上甚至还有一壶温热的水。 “这里就我一个人?”叶苏道,指指另两间房。 这人领她进的是中间的房,旁边还有两个,来了一会儿,还是安静一片。 “不是,除了叶姑娘,东边这间已经先一步住进了人,西边屋子的还没来。”小太监道。 “东边现在住的是谁?”叶苏问。 小太监想了一下,才道:“应该是吏部尚书家的嫡女。” 尚书家的千金,也算是实力强劲了,不过叶苏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 毕竟清流文官与权贵勋贵本身就是两条平行线。 一个是凭自己实力吃饭的,另一个大多是躺祖辈功劳簿上混饭的,双方历来就互相看不起。 平日后宅圈子也是我不跟你玩,你也不跟我玩,井水不犯河水。 “哦。”叶苏哦了一声,便不再问了。 见她没问题了,小太监便道:“接下来一个月叠琼阁会派一位姑姑专门服侍三位姑娘,每日饭食也由姑姑帮姑娘领回来,姑娘便安心住着。” 原来这里叫叠琼阁,叶苏表示知道了,便让小太监去忙活自己的事了。 等人走后,叶苏也对继续探索没有兴趣,转身回屋子学着东屋关上了房门。 接下来要住一个月,碧青红玉没跟进来,叶苏只能自己动手收拾包袱了。 正忙着,外面又传来脚步声,不多时,一道轻柔的声音传来:“这里便是了吗?谢谢小公公带路。” “朱姑娘客气。”不是刚才带叶苏过来的那个太监,不过听声音同样很年轻。 叶苏:“......” 他们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可在房间里的自己也能听着清楚,那刚才她跟小太监说的话东屋里的人也全听到了? 她只能庆幸没说过对方坏话。 一阵小小的动静后,外面恢复平静,叶苏继续整理自己带来的东西。 直到这批采女们都安顿好了,负责服侍的姑姑们才出现。 当叠琼阁外面传来声音,叶苏便从床上起身去开门。 跟她同时开门的还有另外两间房的人,三人也是第一次正式见面,没人先开口,都在打量对方。 很美。 这是叶苏对眼前这两人第一眼印象,更难得的是这两人身上都有一股饱读诗书的气质。 蕙质兰心说的便是这类女子了吧。 而且看上去十分年轻,不过十五六岁,三人站在一处倒显得已经二十二岁的叶苏格外成熟了。 在另外两人眼中,这个住中间屋子的女子跟她们完全不同。 外表丰润高挑,一身气质贵气逼人,隐隐有从气势上压过她们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一看这人年龄便比她们大得多,这样的女子也可以参加采选吗? 无论心中怎么想,不过短短目光相接三人便收回打量的眼神了。 最先到的东屋女子主动向西屋女子打招呼:“婉宁,好久不见了。” “玉珂,原来你也住在这里,太好了,宫中陌生,接下来一个月我们正好做个伴。”名叫婉宁的姑娘见到熟悉的人也十分高兴。 两人打完招呼便一同向叶苏看来,那婉宁明显性格更外向些,她道:“你好,我叫朱婉宁,家父是内阁学士朱樽,她是玉珂,她爹是吏部尚书张大人,请问姐姐是哪家的千金?” 叶苏比她们年龄大几岁,被叫姐姐也正常,闻言她只能主动介绍自己:“我叫叶苏,我爹是安乐侯。” 叶苏,安乐侯,国舅爷家? 朱婉宁和张玉珂很快就知道了叶苏的身份,竟然就是那位上京传闻中克夫,致使自己迟迟嫁不出的叶氏老女。 叶家作为皇上外家这回也参加采选,在上京并不让人意外。 真正让人意外的是他们不让几个适龄的庶女来,而是让叶苏这个上京出了名的老闺女过来。 两人对了一个眼神,朱婉宁笑道:“原来是叶姐姐,很高兴认识你。” 叶苏没漏掉她们的眼神,忽然轻挑眉头:“有多高兴?” “啊?”被问得反应不过来的朱婉宁。 叶苏好心重问一遍,表情十分认真:“你不是说很高兴认识我吗?有多高兴?” 朱婉宁脸上一僵,原本将目光投向别处的张玉珂也把眼神移回。 从刚才进来便没开口的姑姑也将目光定格在叶苏身上。 不过只一眼,她便重新将头低下,像是没听到眼前正发生的对话。 第44章 宁昭仪 见朱婉宁一脸尴尬的样子,张玉珂想了一下,主动帮她解围:“叶姐姐在上京颇有名气,我们一向只闻其名不见其面,今日能认识当然是件高兴的事。” 这话听起来也不太好听,看来这位尚书千金也是有点子脾气的人。 一旁静立的姑姑终于开口了:“三位姑娘,奴婢是负责照顾姑娘们的,姑娘们不介意的话可以唤奴婢一声容若姑姑。” 初来乍到,接下来自己一个月都要靠人家照顾,三人都很给面子叫了一声容若姑姑。 “姑娘们一大早便进宫了,想是已经饿了,午膳很快便来,你们要是还有什么吩咐便直接唤奴婢。”容若姑姑道。 张玉珂在三人中看着性格是最清高的,此时却第一个开口:“谢谢容若姑姑,一看姑姑便是宫里得重用的老人了,这段时间便拜托姑姑了。” 朱婉宁也迅速接过话:“是啊,劳烦姑姑照顾我们,我们一定记得姑姑的情。” 叶苏没有跟在她们后头开口,只对着容若姑姑微微颔首,目光淡淡。 不得罪宫人,可她也不需要讨好他们。 无论是和善还是平淡的态度,容若姑姑都没有露出高兴或不高兴的样子,只恭敬道:“谢过三位姑娘,请先沃盥入座,午膳马上便来。” 沃盥便是洗手,三人净过手在厅中坐下,容若姑姑已取来一个三层的食盒。 然而打开一看,不由让人大失所望。 期待中的宫廷奢华菜肴没有,只有一碟鲜笋肉丝,一碟煎豆腐,一碟鹅粉煎,还有素炒青菜并三小碗汤。 不过她们都是不缺一口好食的人,知道宫里跟在家不一样,倒没露出什么不满的神情,坦然自若用起午膳来。 张玉珂和朱婉宁只略略动了几筷便停箸了,只有叶苏还在继续吃。 不是她有多饿,而是她熟悉宫中的规矩,知道现在不吃饱些,待会儿饿了可不像在家,想吃什么便叫小厨房弄来。 这可是在宫里,除了太后皇上和后宫几位高位外,御膳房停火之后其他人再想吃点什么,便只能看中午剩了什么。 不光打点不能少,即使要来还都是冷的。 看叶苏动作不急不缓,却没停过夹菜的手,朱婉宁和张玉珂也不好先下桌,只能陪着她。 眼看着叶苏碗里的米饭都去一半了还没停下的意思,朱婉宁道:“难怪叶姐姐身子看上去比我们好,原是胃口好的原因。” 说着说着她的目光还落在叶苏的胸前,那丰满的弧度再对比下自己的,不由有些羡慕。 她跟张玉珂都是纤弱苗条的身材,也是上京女孩子最流行的模样,叶苏的外形在上京中却是少见。 将碗里的饭都吃完,桌上的菜也消灭了大半叶苏才放下碗筷。 取出手帕轻压嘴角柔声提醒道:“现在是中午,离晚膳时间还有三个时辰,两位妹妹不多用些?” “姐姐用完了,房间里还有东西没收拾完,便先失陪了。”说完叶苏便慢悠悠起身回了自己屋子。 只剩张玉珂、朱婉宁:“......” 二人终于记起这不是在家里了,可看着桌上的“残羹冷炙”,她们又实在无从下筷。 最后朱婉宁只能安慰道:“没事,玉珂,我包袱里刚好还有一份糕点,不行的话叫容若姑姑再去御膳房帮我们要些吃的。” 张玉珂摇摇头:“没事,饿也是半天而已。” 倒是这位叶姑娘,看着不简单的样子。 这边,回到房间的叶苏想象着她们自己离开后的模样,偷偷捂嘴不让笑声传出。 后宫里马上便要准备进一批新的女子的事在妃嫔中还是引起了极大的波澜。 从宣布采选的旨意下达开始,后宫除了皇后,淑妃是最稳得住的。 因为她是目前唯一坐在妃位上的人,在后宫的地位本身就是其他人望尘莫及的。 皇后淑妃不急,有人急。 原先宫里的妃嫔人数不算多,不过寥寥十来个人,还多数是不受宠不怎么有机会见到皇上的。 人少皇上的注意力也更集中,从前见皇上最多的除了淑妃,便是宁昭仪了。 可次数这种东西也是比较出来的,皇上虽年轻,却不是多沉迷后宫的人,一月里进后宫的日子最多不过六七天。 除了皇后的翔凤宫必然会占去两天,淑妃处能也分上两三天,剩下其他人便只能抢那最后两三天的机会。 宁昭仪勉强固定一个月能见皇上一回便不得了了,这次采选,后宫里最担心的人也是她。 本来皇上能分给她的注意力便少,再来一批新人,她可不是皇后和淑妃,说不得连那一个月见一次皇上的机会都没有了。 于是从采选开始她便密切关注着进展,传出哪家姑娘优秀的名声来她更是重点注意。 今天采女们一进宫她便派身边的宫女出去打听消息了,直到中午人才回来。 “艾夏,打听得怎么样?这批采女可有十分出色的?”人一回来宁昭仪便迫不及待招来问话。 名叫艾夏的宫女快声道:“回娘娘,奴婢打听清楚了,这次进宫的采女总共有二百八十九个,家世相貌个个不差,娘娘之前打听到的那几个都成功入选了,现在人都在宫里了。” 宁昭仪之前打听过,有三名女子无论家世还有相貌名声在上京都是有名的,也是这次采选最有可能成功入宫的。 “巧得是其中两个正好住在同一处呢。”艾夏还道。 宁昭仪问:“哪两个?” “是吏部尚书家的张姑娘和内阁学士府的朱姑娘,同住在叠琼阁。”幸好艾夏记性不错,只是一个上午的打听便将人记得清楚。 “只住了她们两个?”宁昭仪也是经历过采选的,自然知道采女们住的环境一般。 有的甚至还要五六个人挤在一个小小的偏殿,身份贵重的经过家里人打点,被安排的地方自然也是最好的。 艾夏摇头:“不是,还有一个,而且这个人的身份娘娘肯定猜不到。” 宁昭仪一怔:“谁?” “是叶府的三姑娘。”艾夏轻声道。 “哪个叶府三姑娘......是她?!皇上母家的那个三姑娘?”宁昭仪先是思索,随即不可置信提高声音。 她以为是自己理解错了,上京也许还有其他叶府。 可艾夏点头的动作却打破了她的猜想。 第45章 引起了注意 “不是,她掺和什么啊,这女人都二十多岁了,比皇上还大,参选采女规矩不是十四岁到十六岁的女子吗?”宁昭仪不解道。 艾夏回答她:“娘娘,这是从前的规矩,这回采选圣旨只说年龄十四以上,未婚女子皆可报名参选。” 圣旨上的这点改动此前无人在意,被所有人忽略了,都以为是按从前的规矩来,直到叶苏出现。 现在被艾夏点穿,宁昭仪眼神转深:“这次采选本身便开始得莫名其妙,皇上上年明明驳回了朝臣们的请求,可今年却主动提出要举行采选,局限上京范围,又作出这种不起眼却又极关键的改动......” 一个猜想不由浮现她的心中。 “娘娘的意思是说,这次采选,目的就是让叶家三姑娘进宫?”艾夏一下子就明白了主子的意思。 “可是,如果真的只是想让叶姑娘进宫,皇上根本就不必这么大费周章啊,直接宣旨接进来便是了,娘娘是不是多虑了。” 毕竟谁能拦住皇上纳妃? 艾夏的话让宁昭仪的疑惑暂时压下去了。 可能皇上真的只是心血来潮,觉得天天对着宫里她们这些老人腻了,想添些新鲜面孔也说不定。 “可无论怎样,艾夏接下来一个月你都得仔细打听着那叶苏的事,有什么及时来告诉我。”宁昭仪道。 幸好平日里皇上从不主动提起他那些表姐妹,上回迎太后回宫,那两人见了面也淡淡的,只是碍于太后才关照几分而已。 不过不讲僧面也讲佛面,仗着亲戚情分,万一对方进宫还是得多注意一下。 “是,那其他几位呢。” “自然要一道盯着,正好她们三个住在了一块,也方便你平常打听。” 宁昭仪想,如果她们在这一个月里不谨慎犯些什么错就好了。 在宫里这一个月明面上无人理会她们行事,可每人每天的一举一动暗中都有人盯着。 但凡哪里出了点小错,不用宁昭仪自己出手,一个月后便主动被剔除出局了。 叶苏进宫的事不仅宁昭仪注意到了,皇后和淑妃也注意到了。 翔凤宫里 皇后看着手中礼部交上来的采女名单,对着最后那个叶苏的名字看了很久。 之前报名的名单她也粗略看过一遍,当时上面有这个名字吗?人数太多,皇后已经不记得了。 “可有一点是确定的,就是这个叶苏她没有经过第一轮第二轮筛选,直接进宫的。”皇后道。 她下首还站着一个外表年约三十出头的姑姑,看脸上表情便知平日是个温和坚定的人。 这人正是皇后身边的掌宫姑姑,姓何,在宫里人人都尊称一声何姑姑。 她道:“奴婢打听过了,宫里三个月前便派出了两位嬷嬷去到安乐侯府上教这位三姑娘规矩礼仪了。” 这件事就连皇后都不知道。 宫里能做到这一点的,除了太后便是皇上了。 可无论是谁派的人,另一个肯定都是知情的。 “姑姑,采选圣旨也是那个时候下的。”皇后静声道,何姑姑哑然。 不像宁昭仪,不仅消息上后知后觉,也没皇后这般有权利能找到佐证,只能靠猜。 皇后则已经从礼部名单还有探到的消息上确定,皇上这次采选,目的就是为了让叶苏进宫。 “太后娘娘跟皇上如此大费周章,怕是到时这位叶姑娘的位份不会低,至少是个嫔。”何姑姑轻声道。 至于妃位,那样皇上偏袒母家也偏袒得太过明目张胆了些,应该不会这样做。 不过等人进宫后便不好说了。 想到这里,何姑姑心里叹气,也有些为自家娘娘感到担心。 作为皇后,谁都不能感同身受到她此时的压力。 嫔妃们一直没怀孕还算情有可理,可作为皇后也一直无孕,可想而知她的压力有多大。 虽然太后从来没催促过她,可皇后自己却总是无法避免的焦虑。 “嫔便嫔吧,后宫多些女子为皇上开枝散叶也好。”皇后面无表情地道。 “这位叶姑娘奴婢也见过两回,是个明艳富贵,身形丰满的美人,可就是不太符合皇上的口味。”何姑姑道。 谁都知道当今皇上喜欢的女子都是苗条轻灵,性格温柔善解人意的。 那位叶姑娘,性格虽然还不知道怎样,可那外表一看就不像是皇上会喜欢的那种,还比皇上年龄大那么多。 不过皇上不喜欢对娘娘来说是有利的,不然那两人有亲戚情分,又得皇上喜欢的话,怕不是会成为下一个淑妃。 “不管喜不喜欢,单凭人家姓叶,跟太后娘娘一个姓,在这宫里便够了。” 满宫里独一份的情分。 “便看一个月后的结果吧。”皇后道,把手中礼部采女名单慢慢折起放到一旁。 同心殿 姜照益搁下手中朱笔,一旁的德海公公轻手轻脚把御案上的东西整理好,口中轻声道:“陛下,今日采女们已经进宫了。” 伸懒腰的动作一顿,然后继续,直到将这个懒腰伸完后他才慢吞吞问道:“都安顿好了?” 德海公公知道他这个话只针对问某个人,便道:“奴才叮嘱过了,三姑娘现在正住在叠琼阁,娘娘也派了容若姑姑过去照顾着。” 听到母后安排好了,他便不再过问了,心中只希望叶苏放机灵点,别在这一个月里给他和母后惹出事来,毕竟她的存在本来便够扎眼了。 “把药端上来吧。”他每天批改奏折处理朝事的时间都是隔着来的,现在正好休息一下。 德海公公端来药,喝完后姜照益半躺在榻上,正准备闭眼假寐一会儿,德海公公又过来了:“陛下,叠琼阁那边出事了。” 第46章 两份鸭汤引起的争执 “出什么事了?”姜照益连眼睛都没睁。 德海公公用最简短的话回答了:“因为一份鸭汤,有两名采女跟叠琼阁里一朱姓采女起了争执,然后打翻了。” 姜照益:“这点小事你也来禀,德海你是不是很闲?” 德海公公听出姜照益语气里的不悦,忙道:“皇上,汤翻了事小,可她们却动起了手,还连累了一旁的三姑娘。” 姜照益叹气,只能睁开眼睛重新坐起,手撑着榻问道:“她没受伤吧。” 估计不会,那些大家闺女平日吃得少,瘦得都没几分力气,哪及得上叶苏高大力壮的体形? 不知道姜照益对叶苏的评价是“高大力壮”,德海公公露出松口气的表情:“万幸三姑娘机敏,很快便躲到一旁去了,只污了衣物,没受伤呢。” “朱采女?”他道。 德海公公马上道出对方的身份:“是内阁学士朱大人之女。” 说出这位朱采女的身份时,德海公公还想陛下会不会考量一下。 毕竟朱采女的父亲可是从一品的文官,距离大学士仅一步之遥,也算位极人臣了。 在这批女子中朱采女出身是数得上的出色,若是嫡女,按家世皇后都做得。 不过听说这位只是家中庶女,难怪肯送进宫来熬。 要是熬出头了自然是皆大欢喜,要是熬不出头,一个庶女也不算可惜。 现在就看皇上要不要她进宫了。 听完结果姜照益又躺回榻上,并用修长却苍白无血色的手掌盖在眼皮上遮挡窗外透进的阳光,并淡道:“不是有规矩吗?按规矩来。” 德海公公闻言便知道陛下的意思了。 只是按规矩来? 规矩不就是陛下自己定的嘛,今天要是三姑娘跟人扯头花,也按规矩来? 心中嘀咕,面上却恭敬应是,顺便熟练把榻边纱窗的帘子调整成既不会让阳光刺到榻上之人的眼睛,又能让身躯沐浴在阳光中的角度。 叠琼阁 盯着自己裙角那片污迹,上面汤水还淋沥几滴落到银白的锈花鞋上面,连同脚趾都感受到鸭汤的粘腻,叶苏缓缓皱起眉头。 抬头看着屋中已安静下来,正相互交换眼神的几人,然后把目光移向不知何时出现的容若姑姑,想看看她会怎么处理。 容若姑姑像是没看见叶苏的眼神,只看着本身不属于这里的两名采女,声音明明没有质问却让人听出几分严厉:“两位姑娘是何时过来的?” 被问话的两名采女却没有意识到自己闯祸了,还义正辞严地道:“我们是住在隔壁的,明明是我们先要的汤,为什么会送到这边来,还要告诉我已经没有了?” 朱婉宁没有直接回答她们,而是对容若姑姑道:“姑姑,这事我并不知情,我只是给了一位路过的小公公一点打赏,请他去御膳房帮我跟玉珂二人要些吃的,并不知道这份汤是她们要的。” 一旁的张玉珂没有出声。 容若姑姑看了她一眼,又将目光移向那吓得早不敢吱声的小太监,才道:“朱姑娘有什么需要为什么不先找奴婢?” 容若记得中午第一回见面,自己便告诉过她们有事可以找她。 这朱姑娘看样子是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朱婉宁的确是没把容若姑姑的话记住。 叠琼阁住了三个人,却只有一个姑姑服侍,什么事都等着她一个人做。 因午膳只吃了几口,朱婉宁二人很快便饿了。 她带来的一份糕点只有几块,想着中午的汤不错,要来两碗配着糕点下肚正好。 可出来找容若姑姑没见着人,刚好又看见一个小太监路过,便随手给了点银子让帮忙去御膳房要两份汤来。 没想到汤刚送来,后边便气冲冲来了两个人,说汤是她们先要的。 因中午御膳房剩下的汤不多,刚好还有两份,原本对面派去的人先到一步,却因跑到隔壁茶房跟别人多说了几句,转头就连汤带食盒被别人端走了。 稍一打听是叠琼阁的人,忙回去禀了,才引来这场风波。 至于叶苏,完全是被连累了。 她正休息着,厅中吵起来了,声音大得让人睡都睡不着。 原本不想理会的,可听着听着外面的人竟动手争起食盒来了。 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才出来看看,不料刚出来,一个食盒就冲着自己飞来了。 现在被容若姑姑问起为什么不先找她,朱婉宁有点理亏却也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见姑姑忙,我便想着随便找个人跑一趟算了。” 在家里她也是随口吩咐下人们做事的啊,除了父母等人身边的,其他吩咐谁不是一样?又不是不给赏钱。 朱婉宁却是还没想清楚自己错在哪里,她错的不是找小太监帮自己办事,而是不遵守规矩,而宫里最看重的便是规矩。 不过容若姑姑没有开口责怪,听完后只是恭声把隔壁两名采女送回,并说等会儿会送去两份别的汤。 等人走了她收拾起厅中残局来,见到叶苏脏掉的裙子,道:“叶姑娘可以把衣服和鞋子换下,奴婢待会儿会拿去浆洗干净,明日再送回来。” “好吧。”叶苏还能说什么呢,这样处理已经很好了,她转身回房换衣服。 厅中只剩下朱婉宁和张玉珂还尴尬留在这里。 见人都走了,两人对视一眼,张玉珂微带歉意道:“给容若姑姑你添麻烦了。” 容若姑姑摇摇头:“这都是奴婢该做的,两位姑娘不必客气。” 只是两人还是察觉到了容若姑姑的冷淡,不过她们只是以为对方生气了而已,并不在意。 却不知道容若姑姑是在心中悄悄给她们打上了行事莽撞的评语。 张玉珂还好,全程都如同置身事外一样,朱婉宁还有刚才那两人,却注定了一个月之期一到便要带上包袱回家了。 第47章 即将面圣 朱婉宁对自己这场采选的结局浑然未觉,张玉珂聪明,从容若姑姑对她有意无意的忽略态度上察觉到了不对。 原本自进宫来还颇轻松的心态一下子紧张小心起来。 不过她也没有提醒朱婉宁,反而跟她如同往常般相处着,每日谈谈诗作作对子,兴趣一来还写上几句相互鉴赏点评。 有时两个人还串门,到别处跟其他认识的闺秀聊天,俨然把这一个月时间当好友间难得的聚会了。 除了她们,勋贵出身的贵女也慢慢走到一起,不过几天,两边的人又泾渭分明起来。 也有贵女来试探过叶苏的态度,向她伸出友谊之手,只要叶苏应下,马上便能拥有一批新朋友了。 不过叶苏对这个难得的机会没什么兴趣。 她只想平平静静度过这一个月,然后进宫当她的贵妃娘娘,并不想掺和两边隐隐的明争暗斗,那样对她有什么好处? 于是都找理由拒绝,几次过后再也没人主动找她,都说那位叶姑娘性格骄傲,眼睛长在头顶上,不是好相与的。 叶苏也随她们说去,于是就在她窝在小小房间里,枯燥无聊得连墙角蚂蚁洞都看得津津有味时,外面采女间已经发生了不少事。 不是住在荷香殿的贵女丢的贵重手镯在别的贵女枕头下找着了,就是谁的脸上某天早上忽长起一些小疙瘩。 待查后发现是花粉过敏,不过奇怪的是那采女住的附近没有这种花。 不久前一名采女生病了,本想隐瞒却不过一天便被服侍的姑姑发现,哪怕那采女哭得梨花带泪哀求,也被即时送出宫放回家了。 又听说哪家贵女吃不惯每天寡淡的饭菜,从进宫第三天起便每顿都添银子去御膳房要好菜,吃个干净。 叶苏打断容若姑姑的话:“不是,这也不允许?” 人家又不是白吃,花银子了,再一个也没有过膳点才麻烦御膳房的人,都是饭时顺便要多两个菜而已。 容若姑姑道:“许是宫里饭菜颇合那位姑娘的口味,短短十天,那姑娘胖了一圈。” 叶苏:“......”她记得那小病秧子的确更喜欢纤细苗条的姑娘来着。 那嘴馋的姑娘没犯错,可最后也会因为不合皇上眼缘,面圣那关会被筛下。 “狗东西。”她轻轻吐槽一句,引来容若姑姑的眼神。 一旁的张玉珂和朱婉宁也看过来,心想那贵女就是好吃些,不至于要骂人家吧。 叶苏淡定道:“我是说也不知道是多好吃的东西,听得我也想尝尝了。” “那等会午膳奴婢便替叶姑娘送些来。”容若姑姑道。 果然,午膳时,叠琼阁的桌上除了原本几道简单的,今天另多出三道菜,都是平日见不着的。 朱婉宁和张玉珂对视一眼,心中都在想平日可没见容若姑姑这样对她们。 挑不出错处,却也从不会主动帮她们多做什么。 而叶苏只是随口一句,午膳便多了花样。 不过经过容若姑姑那一说,再好吃朱婉宁两人也没有多吃,生怕自己也长胖了。 只有叶苏没这个担心,该怎样便怎样,照吃不误。 吃完三人照例分开各忙各的,不久朱婉宁和张玉珂又拿着一本诗集找上对方了。 几句过后,朱婉宁忽然道:“玉珂,你觉得叶姑娘这人怎么样?” 张玉珂手中一顿,轻轻搁下手中书本道:“自然是极出色的一位贵女,举手投足尊贵无比,不比宫里娘娘仪态差了。” 这话是真心的,叶苏从小常见太后本就耳濡目染,再加上由两位嬷嬷教导了三个月,使得在外人面前叶苏自带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贵气质。 “她肯定会被选上的吧。”朱婉宁有些羡慕地道。 这句话藏在她心中很久了,从第一天见到叶苏起,她便这样觉得。 论相貌她们自认也不差,可叶苏那一身气度却像本身便该属于这个宫廷。 “应该吧。”张玉珂看着手中诗集,轻声道。 这一个月叶苏就奉一个宗旨,谁来叫她她都不出叠琼阁。 不卖力展现自己,不交际结识人脉,不讨好姑姑嬷嬷通关系。 到最后,叶苏整个人在二百多个采女中如同隐身般毫无存在感。 除了住在一起的朱婉宁和张玉珂,已经没人记得叠琼阁还有一个她了。 一个月时间过去,到面圣这天叶苏换上早便准备好的新衣裳。 上身时才发现每天光吃不动的,身子竟然圆了一圈。 “......”幸好衣裳不是完全贴身的,穿上倒也不显过紧。 除了胸前。 叶苏低头研究了一下,想着要不要缠个裹胸,外面适时传来声音:“叶姑娘,今日便由奴婢为您梳发吧。” 是容若姑姑来找她,叶苏只能就这样先穿好衣服去开门。 平日不出门,叶苏不是自己简单梳挽一下便是等每天专门为采女们梳头的宫女过来。 不过普通宫女的手艺,又怎么比得上太后姑母那里梳头宫女出身的容若姑姑呢。 叶苏点点头,将人放进屋子:“麻烦容若姑姑了。” “叶姑娘折煞奴婢了。”容若姑姑笑道,五官柔和,再无平日严肃疏离的模样。 叶苏当然认得容若姑姑,第一天见面就认出她的身份了,只是当着朱婉宁她们的面,为免麻烦只当双方不识而已。 今天却是不用瞒了,毕竟都是最后一天了。 容若姑姑的手十分巧,不过一会儿便替叶苏挽了一个双螺髻。 薄薄的额发微覆额前,淡化深色的眉眼,为她原本明艳逼人的鹅蛋脸添了几分温柔。 “叶姑娘面圣的位置靠前,在第三批,等见过皇上和太后娘娘后,便能回家等待消息了,不必紧张。”容若姑姑轻声道。 前两批面圣的采女论家世地位都不比安乐侯府差,不必在这些小事上破了规矩。 叶苏点点头,示意明白了。 面圣地点设在重华殿,叶苏跟其他采女们排队走在宫道上,整条队伍加上姑姑太监们三百多人,却除了轻碎的脚步声外再无别的声音。 每名采女脸上神情都如临大敌。 在这种严肃的氛围下即使知道自己只是走个过场而已,叶苏也难免生出些许紧张来。 到重华殿外,采女们要按面圣的顺序站好。 叶苏等会儿是第三批进去的,她旁边还站着四个人,其中两个正是跟她同住一叠琼阁的朱婉宁与张玉珂。 她们看起来比叶苏紧张多了,不时相互检查对方脸上妆容身上衣裳有什么不足。 直到太监宣布要开始了,所有人有致一同停下所有动作,静静等候。 第48章 赐香囊 第一批五名采女进去了,从外面看不到也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越是这样便越是紧张,因为靠前的都是家世或相貌仪态等方面综合最出色的,如果这样的都留不下来,后面的机会就更渺茫了。 忐忑焦灼中,一盏茶工夫,第一批进去的采女终于出来了。 五个人鱼贯而出,每个人手上都多出了一样东西。 四个人手上拿着的是一朵花,只有其中一人,拿着是一只香囊。 拿着花的采女低落无比,捧着香囊的却是嘴角含笑。 “李姑娘,你被选上了。”有认识她的采女过来,将她围在中间纷纷道喜,眼神中的羡慕与期盼不加掩饰。 “嗯,我被选上了,你们也好好准备。”那李姑娘不吝鼓励。 有人欢喜有人愁,看着被众星捧月的人,再看看已经无人问津的自己,那四名采女自嘲一笑,跟在引路姑姑身后静静离开。 没被选上,她们只能回家接受家族安排亲事了。 幸好这段时间吃的苦也不是白费的。 能走到最后一关的女子都是默认上京闺秀中的佼佼者了,差的只是一点运气而已,回去后再说亲事都能抬高一个门槛。 第一批出来后,第二批马上便进去了。 这回跟上回一次,同样淘汰了四人,只留下一个。 难道每批人中只能留下一人?这样想着,采女们都暗暗打量起待会儿跟自己一同进去的人。 张玉珂和朱婉宁看着叶苏,心里顿时无比紧张起来。 只是来不及再多想,因为要轮到她们了。 五人低着头排队进去,叶苏跟在最后拾阶进入重华殿。 虽眼睛看着地面,可走路时眼尾余光已经把殿中扫了一圈了。 只见高处坐着几个人影,最中间的人一身玄金袍服身体修长,本该严肃的场合坐姿却十分随意。 不仅人靠在宽大椅子的扶手上,一手撑着下巴,就连眼神也有些懒散,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叶苏五人站稳转身,按照姑姑先前教的,跪下异口同声道:“臣女拜见陛下、拜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如果是大采选,单是面圣这一关都得办好几天,除了第一天往后几天大多会交给皇后来主持。 不过这次人少,只有不到三百人,宫里三位主子倒全来了。 年轻女子的声音清脆兼婉转柔媚,仪态端方,无论心里再紧张,她们面上都从容镇定,请完安便静静等待。 叶苏的位置在最右侧,只有一边站了个张玉珂。 请完安后她只感觉有几道目光前后扫过自己身上,其中一道停留了许久,包含了打量,还有轻微的审视与忌惮。 不是皇上或太后的,叶苏很快便判断出目光的主人应该是来自皇后周氏的。 “皇上,这批采女里可有合你心意的?”叶苏听到上方太后姑母的声音,她正在询问坐在中间的儿子。 姜照益没有马上选人,反而是问起太后的意见:“母后觉得呢,若有合您眼缘的,也可以让她进宫多多陪伴您。” 不像在给自己选妃子,倒像是给太后选合心的女儿。 见皇上又把话头抛回给自己,太后一顿,瞟了一眼,却见他侧头撑着下巴冲自己露齿一笑。 正想再说,这时目光忽然看见旁边皇后,她也看着下方不发一语。 于是暂时放弃儿子转而问她:“皇后,你觉得呢?” 幸好皇后心神始终分有一半留意着身边,太后一问她便马上收回目光面向对方恭声道:“母后和皇上有喜欢的就好。” 太后却道:“毕竟是进宫服侍皇上的,也得问问你意见啊。” “皇后今天既然也来了,便一起看看吧。”姜照益也道。 皇后本想继续推辞,却不知为何,出口的话停住了。 某种忌惮情绪的驱动下,她回头看向下方五名采女,终于轻声道:“既然皇上跟母后都这样说了,依臣妾看,左边第四个,也就是右边第二个看着人还不错。” 低着头的叶苏看见旁边的张玉珂瞬间手指一紧。 上方 “哦?是吗?那就抬起头来,让朕看看。”随着高处皇帝清亮温和的声音响起,张玉珂应声微微抬头。 只是眼睛依然看着地面,没有直视上方。 张玉珂一身书卷气质,五官更是清丽中透着脱俗,眉宇婉约,正是皇上往日喜欢的类型。 这人一抬头,皇后看见姜照益眉角轻轻一挑,像是终于有了几分兴趣,心中顿时微松。 前面两批采女都只选一个,若这批人中皇上选了张家的姑娘,是不是叶苏就会被淘汰了? 心知这种可能性不大,可皇后还是抱着一丝希望这样做了。 “是还不错,既然这样,便留下吧。”姜照益道,然后再随意指指最右边:“右边那个最胖的也留下,做个添头算了。” 叶苏:“......” 听到结果那一刻,张玉珂眼底微微泛起红意,可很快便被她压下了,跟其他几个人一同俯身叩谢。 起身时,她听到旁边传来咯吱咯吱的磨牙声。 微微扭头一看,被叶苏狰狞的表情吓一跳。 皇上选好了人,一旁两名太监便上前给三名落选的采女送上一朵花,到张玉珂时,她接过香囊的手有些抖,却抓得紧紧的。 叶苏接过太监递来的香囊,面上带着笑,心中却已经骂了上面某人至少一万句狗东西。 只有皇后,看着结果自嘲一笑。 走出重华殿,低低的哭声传来打断了叶苏心中的愤愤,她转头看去,发现哭的正是朱婉宁。 一旁张玉珂安慰她:“好了,没被选上也不要紧,你嫡母现在也不可能给你找个太差的夫家了。” 原来因为朱婉宁是庶女,平日不太得嫡母喜欢,原本想随便找个人家把她嫁了。 幸好适逢宫中下旨未来半年内上京贵族适龄女子停止说亲嫁娶参加采选,才逃过那段不如意的亲事。 走到现在虽然没入宫,可朱婉宁的价值经过采选加重了,她的父亲肯定会更看重她,挑选夫家也会慎重许多。 朱婉宁点点头:“谢谢玉珂你安慰我。” 第49章 封贵妃 “我们自小交好,向来心中都是盼着你能过得好的。”张玉珂道。 朱婉宁终于不哭了,她开始替朋友高兴:“太好了,玉珂你已经入选,以后可以进宫了。” 说着又有些低落:“我落选了,以后咱俩一个在宫里,一个在宫外,估计再难见面了。” 张玉珂拉着她的手笑道:“没关系啊,万一以后我有机会求皇上让你进宫陪陪我呢,你嫁人了也能陪丈夫进宫赴宴啊。” 陪丈夫进宫,那她至少得封个诰命夫人才有资格,朱婉宁没有提醒她,只是笑着猛点头:“嗯。” “那那位叶姑娘......”看着跟在宫人后面向宫门走去的背影,朱婉宁犹豫。 “不用管她。”张玉珂却毫不在意。 想起之前一个月心中对叶苏的忌惮,她便觉得那时自己的担心真是多余。 没看到皇上刚才在五个人中只看中自己吗?还有皇后娘娘也喜欢自己。 叶苏就是刚好站在自己身边,才被皇上连带着多看一眼,顺手点了而已,以后进宫见面了还得多感谢自己呢。 “要是刚才你站我旁边就好了。”她“可惜”地对朱婉宁道。 “算了,不能强求的,玉珂,你说皇上过几天会封你做个什么?”朱婉宁已经想通了,不再为错过入宫的机会心痛,转而好奇起好友将会封个什么位分。 “应该是充媛吧。”张玉珂想想道。 她的出身不算低,若只封个七品美人或八品的才人,对她的身份来说是有些低的,六品充媛应该差不多。 “也许皇上对你印象好,封个五品的婕妤也说不定,毕竟刚才皇上可是亲口夸过你的。”朱婉宁道。 张玉珂脸颊微粉,没有说话,只是眼中也透着期待。 若能一举封个五品的位分,自然比从六品七品做起来好得多。 已经走远的叶苏没有听到身后两人的话,一出宫门便坐上了府里派来等候的马车,不多时便回到府上。 刚进府被叫去内院大厅了,叶苏到了地方看见东西两府的长辈们,包括兄长他们都在这里。 显然是专程等着自己。 见到叶苏,祖母郑老夫人忙问:“苏儿,怎么样?一切可还顺利?” 叶苏将手中拿着的香囊摊开给他们看:“拿到了,香囊。” 得了香囊便意味着被选上了,一时间叶家的人都兴高采烈。 “母亲,我们要不要办个宴会,请上京交好勋贵人家来贺一下?”最高兴的莫过于安乐侯和安乐侯夫人,毕竟叶苏是他们的女儿。 本以为能得到所有人赞同的提议却被嘉远侯驳回了:“不行,不能办。” 安乐侯一怔,不解道:“大哥,为什么不行?” 嘉远侯知道这这个弟弟想事情简单,只能解释道:“别人不知道,我们自己可是清楚苏儿将会得个什么位分,现在办宴席,过几天圣旨一来,我们叶府不就被人议论仗着皇上母族的身份得尽偏袒不说,还到处炫耀吗?” 现在最该做的反而是低调,直到叶苏进宫前他们最好什么事也别做,什么话也别说。 被嘉远侯这样一说,安乐侯恍然大悟,就连郑老夫人也道:“老二,听你大哥的没错。” 安乐侯忙点头:“好,一切都依着大哥说的来。” 采选结束了,这次入宫釆女二百八十九个,最后成功拿到香囊的,有十七人,皇上后宫的人数瞬间翻了一倍。 其中家里三品官以上出身的只有六个人,剩下的都是家世普通的居多。 一时间,上京百官勋贵几家欢乐几家愁,各府安静了半年,办宴的人家也一下子激增。 除了中选入宫的,还有十几家在结束采选第二天便宣布了儿女亲事。 看来是早就做好两手准备,这头女儿一落选,那头便立马订下亲事了。 各家收到的请帖一时多到不知该先去哪家。 然而有细心的人一扒拉,很快便发现热火朝天的上京里,安乐侯府和嘉远侯府还是一片安静。 他们叶家不是也有女儿中选了吗?作为国舅爷家,不少人早便准备好礼,只等他们的请帖一到便马上过来呢,怎么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没办法,左等右等都等不到帖子,他们只能先转道去了吏部尚书府,张大人的女儿也中选了。 翘首以盼中,从第三天起便陆陆续续有圣旨从宫中发往中选采女的府上了。 直到傍晚,宫里一共发出九道圣旨,不出所料大多都只封了八品才人,只有一个御史家的姑娘封了七品美人。 第四天一早,再次陆续发出七道。 其中五道是封美人的旨意,两道是六品充媛。 出身吏部尚书家的张玉珂是两位充媛之一。 至此,只剩下一人还没得封,所有人都以为等等,晚些便能听到消息了。 不料一整天过去,宫中就像忘了还有一个人,迟迟不见传旨太监的身影。 所有人心中都在嘀咕,皇上是不是漏掉一个了。 直到第五天傍晚,宫里终于有一行三名太监骑着马托着圣旨朝安乐侯府疾驰而去。 而且宣旨太监不是前两天的普通太监,为首者竟然是同心殿大太监,皇上身边的德海公公。 德海公公来到安乐侯府时,侯府所有人早已站在门前等候了。 “德海公公。”众人拥着郑老夫人招呼,叶苏则站在旁边。 “国夫人万安,两位国舅爷安好,见过三姑娘。”德海公公笑眯眯跟众人打招呼,尤其是对着叶苏恭敬颔首。 众人见状心中大稳,看着德海公公后面跟着的人手中的圣旨不由心脏微热。 知道他们急于听到好消息彻底落实,德海公公也不多寒暄,直接道:“诸位,先接旨吧。” 叶府众人,包括郑老夫人都跪下接旨,德海公公缓缓展开手中圣旨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二帝三王以来,未有家齐而天下不治也,朕率是道,以临万邦,厥有率升,必先内德。 叶氏贵女苏,陶翕辟之和,生于庆善之家,玉粹其度,渊靓而衷...... 兹仰承皇太后慈谕,以金册金印赐封尔为贵妃,仍令所司择日备礼册命。 钦此。” 第50章 劝谏与“说服” 一道封贵妃圣旨如同惊雷,迅速打破上京的平静。 翔凤宫 “姑姑,皇上他.......”太无情了,皇后靠坐凤座上,仿佛浑身力气被抽干,再无法保持往日的端庄。 两行清泪划过妆容严谨的脸,她却已不想擦去。 “娘娘......”何姑姑心疼无比地看着伤心的皇后,却不知该如何开解。 怎么开解呢?那可是贵妃之位啊。 想到这里,何姑姑也不由怨怪此时远在同心殿的皇上。 连初封贵妃这种大事都没跟娘娘商量过,直接下旨了,导致现在想挽救都无余地。 自从采选结束,皇后便一直想知道皇上准备给那些采女们封些什么位分,还亲自去同心殿问过两回。 当时皇上态度如常,只说按规矩来。 家世普通些的从七八品做起,几个出身不错的看在其父亲或祖父的份上,也适当封高些。 皇后有意无意问起叶家姑娘,却被皇上以尚在考虑中敷衍过去了。 回到翔凤宫还跟何姑姑说过看皇上的态度,那叶苏必定是个嫔位了。 她也早就做好心理准备,按下心中酸楚等着人进宫了。 可没想到,竟然是贵妃! “大庆立国以来,第一位初封贵妃......姑姑,皇上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就不能跟我先商量一下?”皇后轻声道。 何姑姑哑然,不跟娘娘商量是因为知道娘娘肯定不会答应,还会想尽法子试图打消陛下的想法。 而陛下心中早有决定,不想徒增麻烦而已。 “娘娘,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啊。”何姑姑道,心疼皇后的神伤,努力劝她振作。 “圣旨已下,我们还能做什么。”皇后一脸木然。 何姑姑忙道:“自然可以,我们不能出面,可以让您的父亲周太傅联合其他百官做出劝谏,让皇上收回成命啊。” 周皇后被提醒了,直接站起往侧殿书房走:“我亲自写封信,你帮我找人送回周府,不要让人发现。” 何姑姑忙答应了。 第二天早朝,果然有人当朝对昨天封妃旨意提出异议。 意思是叶家无功,叶苏本人也没有任何过人之处,怎么可以从一普通臣女直接一跃到贵妃之位上?恳请皇上收回圣命。 龙座上,姜照益静静听完下面的话,才道:“后宫封妃一事与前朝无关,后妃供养俸禄不涉国库,端看朕心意,而朕意已决,诸位不必多言。” 意思就是朕自己有钱,朕养得起,不用你们多管。 说这话时,姜照益的眼神扫了一眼站在最前面的周太傅。 对方脸色平静,其他官员的出声反对他也没有附和,更没有一同站出来劝谏,就像此事与他无关一样。 姜照益的话并不能说服大臣们。 是,大庆的律例的确是写明了皇帝的妃子无论衣食住行,生老病死,一切供俸花费都由皇帝的私人内库出。 只要养得起,皇上爱纳多少妃子都没问题。 可这并不仅仅是供俸的事,皇上刚才的话分明避开重点! 不过封妃为内廷事,与朝事的确不同。 说白了,只要扯不上什么天下兴亡,百姓福祸等大旗,官员再不赞同也只能劝谏。 而不可能真的威胁皇上,说真要封贵妃的话他们就一头撞死在朝堂柱子上。 他们只能劝:“贵妃之位,历代有定制,非有大功或特殊原因,不宜轻授。” 姜照益摆摆手:“后宫里无功的多了去了,太傅,向大人,你们说呢。” 周太傅沉默良久,却只能微微颔首:“陛下说得是。” 剩下刚才蹦得最高的几人之一向大人:“......”怎么办?他女儿占了淑妃之位,好像也没立过什么功,比如为皇上生育子嗣。 眼见周太傅和向大人不好再开口了,剩下的人中忽然有一人挺身而出。 他先是伸手示意了一圈朝臣们,才转身对着上首拱拱手,义正辞严道:“廷臣交章论谏,至十数人,此非独关后宫,实系社稷纲常。” 意思就是不是他一个人认为叶苏封贵妃这事不妥,而是至少十几人都这样认为,陛下你要三思啊。 龙座上,姜照益环视一圈这些提出反对的人,不出所料,大多是周太傅的人或工部侍郎向长青交好的官员。 叶苏封贵妃,首当其冲受损害的便是皇后与淑妃的利益,反而对低位嫔妃没什么影响。 这也是他一早便预料到的要面对的麻烦。 “既然这样,几位爱卿便先看看朕手中的东西。”微微侧头,身后的德公公走下去,弯着腰身将几本奏折送到那些官员面前。 不明白陛下什么意思,有官员慢慢拿起奏折打开。 只有周太傅,原本置身事外古井无波的表情泛起思考。 不多时竟像想到什么,猛抬头紧紧看着上首的年轻帝王,眼神中惊疑不定。 “啪!”猛地合上手中东西,短短数息那官员脸色竟变得煞白无比,抖着嘴唇惊恐地看着上首。 不光是他,很多人都一样。 他们此时的目光不再像看一个年轻好拿捏的少年皇帝,更像是看见了随时能索命的阎王爷。 “为了说服众位爱卿,朕在上面列了贵妃叶氏身上的三个优点,这些优点可足以说服爱卿们?”今天早朝拖得久些,姜照益有些疲乏了,语气怏怏。 “陛下......圣明,叶氏堪配尊位,臣无异议。” 先是一个人跪下,不多时另外几个都跪下了。 其他官员不知道奏折上到底写的是什么,可没人傻到以为皇上真的以德服人,专门写了叶苏的优点来说服这些人放弃劝谏。 只有最前面的周太傅隐隐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陛下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又不动声色冷眼看了多久? 他缓缓闭上苍老的眼睛,掩住其中情绪。 一个在臣子眼中生命随时会进入倒计时的帝王,是不是真的不值得死心塌地追随?周太傅不知道。 可他知道早已经有人暗中做出选择了。 第51章 小“红”书 以最快的手段搞定了前朝,后宫的人见皇上态度如此坚决,一时都消声了。 就在这种沉默中,封妃大典很快到来。 姜照益册封命令一下,礼部便开始制作册、印宝。 与此同时,宫里也派人往叶府送来了贵妃礼服,精美奢华的礼服凤冠送到时叶府整人心脏都不由抖了抖。 虽然家族已经出了一位太后,可太后当年只以昭仪的位分进宫,后面的晋封全是在宫里完成的,哪像这回? 叶家众人还在对着那身衣服啧啧称奇,叶苏已经回到繁香院了。 正解着手中的九连环,安乐侯夫人又过来了,叶苏连忙起身去迎:“娘,您过来有事?” “没事,就是看看你。”安乐侯夫人坐在女儿身边,看着她手中的九连环,再看看她一脸平静的样子,不由叹气。 叶苏:“?” “娘,您怎么了?”刚才在外面还一脸开心,怎么现在又叹气了? 安乐侯夫人摇摇头,还能是为什么? 明明就该嫁人了,就算对象是从小就熟悉的,女儿这一脸平淡丝毫娇羞期待都没有是怎么回事? 不过她没有直说,而是道:“礼部选定的册封日期是三天之后,到时苏儿你就要进宫了。” 叶苏点点头:“女儿知道啊,算着日子呢,不会忘记的。”就差拍胸脯保证了。 同期的采女都已在昨天全部进宫了,只剩她需要经过册封之礼进去。 安乐侯夫人:“......” 好吧,她早该了解女儿的性子了才是。 “你嫁妆里的东西太多太杂,是带不进去了,不过家里会给你带上足够的银钱,所以你不用担心。” 虽然贵妃的俸禄已经很高,皇上也不会薄待她,可银子这种东西能多带些肯定最好。 而叶苏之前备下的嫁妆也不会浪费,正好叶茉也要说亲了,省去了另备的工夫。 就是叶苏嫁妆里的东西太好,即使不会全给她,其他东西也早超过庶女本身能得到的了。 “跟你进宫服侍的人选好了吗?”安乐侯夫人问。 叶苏道:“还是碧青红玉两个吧,至于白茶和绿珠,娘您便帮我安排一下她们。” 碧青和红玉考虑过后还是想跟着她,这两个人叶苏也使惯了,既然她们愿意陪自己进宫,叶苏便也肯了。 “也好,她们跟你最久,你带上她们娘也放心。”安乐侯夫人不舍地看着女儿。 翻过年叶苏已经二十三岁了,女儿足足在自己身边待了二十三年。 从前天天想着能尽早让她嫁人,可现在真要离家了,她又不舍起来。 “娘,你别担心,想进宫看我不就是递块牌子的事嘛。”叶苏笑道,十分乐观。 侯夫人却没她这么开心,女儿虽然是当贵妃去了,可上头还有一个皇后在呢。 人家都没天天嚷着见母亲,女儿总不好太“放肆”。 不过有太后娘娘在,她还是可以借着给娘娘请安的名头,在仁寿宫多见女儿几面的。 “你要进宫了,女孩子嫁人有些东西需要学习一下。”安乐侯夫人道,也不知宫里嬷嬷会不会教,不过她先提前说一下也是可以的。 叶苏不解:“什么东西?管家的本事娘您不是早教过我了吗?” 不说学得多好,她自认母亲教的东西她都记住了。 不过管家跟管自己住的宫殿也许不同?于是叶苏虚心请教:“娘要教的是什么?女儿一定好好学。” “就是这个......咳,你找时间随便看看就行。”反正陛下会,她只是让女儿有个心理准备而已。 说着,安乐侯夫人从袖中取出一本卷起来的书放到叶苏手上。 她低头一看,明明是书,上面却没写书名,封页也不是常见的藏青色,而是浅粉色。 好奇下叶苏就想打开看看,只是刚想拿起来便被母亲按住了。 叶苏不解,不是给自己看的吗? 安乐侯夫人咳了一声:“现在先别看,一个人的时候再看。” “碧青红玉也不给看吗?”屋里多出一本书,估计瞒不过丫鬟们。 “也不是不行,最好是不要吧。”都是未嫁人的丫头,侯夫人只是觉得她们会害羞。 “好吧。”幸好没自己的允许碧青红玉从来不会乱翻她的东西。 说完话,安乐侯夫人终于离开了。 送走母亲回椅子上坐着,本来想把解到一半被打断的九连环拿起继续玩,余光却看到了母亲刚刚给自己的书。 好奇心下,她将九连环放下改拿起书本,又想起母亲说要自己一个人看,环顾一圈正好碧青红玉不在屋里,便直接打开了。 “?”第一眼,这就是一本小人书,叶苏心想母亲怎么对一本小人书也神神秘秘的。 “......”第二眼,两个小人为什么要脱衣服? “:)”第三眼,亲、亲起来了。 “。”再然后叶苏开始嫌弃起画师画画的水平太差,小人五官表情好奇怪。 越看越好奇,越看越沉默,直到翻到某一页:“!” 把书猛地丢开,粉白的脸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涨红。 正好这时碧青掀开内室帘子走进来,见到叶苏的样子奇怪道:“姑娘,你怎么了?” 又见到丢在地上书,正想上前捡起,叶苏已抢先一步捡起来:“没事,这话本子上写了一个很吓人的妖怪,刚被吓到了。” 碧青看了一眼她手中粉色的书皮,有些奇怪地问:“姑娘哪里得来的话本子?我怎么好像没见过?” 叶苏眼珠子一转:“叶苿给的。” “四姑娘?姑娘怎么突然跟她要好了?”还借起了话本子。 叶苏找不出理由了,只能道:“随口借的,你别管了。” “哦,好吧,姑娘,我跟红玉收拾过花房了,那些花确定不带上了吗?”碧青这几天都忙得脚不沾地,话本子这点小事她早已顾不上深想了。 “不带了,让府里管花草的下人照顾着就行。”进宫不能带太多东西,到时拢共就两个箱子,实在带不上那些花了。 等碧青走后,拍拍还有些热意的脸颊叶苏开始拿着书本在屋里到处转,想找个地方藏起。 忙了一圈,最后还是把它塞到了自己枕头底下。 第52章 入主仪瀛宫 大典当天,天仍未亮宫里已派遣官员前往太庙抵告敬禀,叶苏则在宫中派出的嬷嬷帮助下沐浴净身,开始穿戴贵妃礼服。 层层叠叠的衣服上身,黑底红边的大衫霞披上金丝绣就的凤凰振翅高飞,转身走动间在烛光下闪烁着耀目的光芒。 再加上叶苏身形高挑,这一身衣服更显得她华贵万分,凛然高贵。 轻吐口气,美丽是美丽了,可就像在身上挂了铁块,连走动都变得艰难迟缓起来。 见叶苏一脸痛苦,嬷嬷便笑道:“现下日子正好是春天,天气还有些凉意,不算难过,若是夏日娘娘穿这身才叫遭罪。” 不过这种罪想遭的人多了去了,也不是谁都遭得起的。 “我不会得这样从府里走进皇宫吧。”说话的工夫脖子一重,一顶黄金凤冠压下来。 叶苏觉得脖子都快要被压断了,光这顶凤冠重量便至少好几斤。 嬷嬷一边手中不停往叶苏头上插上各种钗环步摇一边道:“怎么会呢,娘娘的翟舆已经候在府外了。” “待会时辰一到,娘娘便先乘坐翟舆至宫门外,等正副二使为娘娘您宣读册文宝文,受册后行肃跪拜礼,完成拜礼再由人从右道门迎进,便算完成礼仪了。” 嬷嬷耐心跟她解释,叶苏只听出这套流程下来怎么也要大半天,只能暗暗给自己打气。 一切都完成,也跟家人告别后,时辰一到叶苏便在嬷嬷的扶持下,坐上由八个人抬着的翟舆,在无数侍卫与宫女的护送下缓缓朝宫门而去。 到时才看到宫门前早已摆好宝案,上面正摆放着册文宝文金印,礼部数名官员与两排太监宫女分列两侧。 迎着东升之日,叶苏在无数人注视中跪下等待正使宣读完册宝,行过肃跪拜礼才庄重接过。 册封贵妃按礼宫中其他主子不用出现,只需到第二天作为新晋贵妃的叶苏分别去向太后、皇上以及皇后宫中行礼便可。 仪式完成,正副使退下了,有宫女上前恭敬道:“贵妃娘娘,请这边走。” 由宫女太监领着,叶苏没有由正门而进,而是取右道门。 衣服和头顶上的凤冠都极重,可叶苏走起路来却十分的稳,脸上带着端庄的笑容。 进了宫门后再次坐上翟舆,穿过重重宫墙,最终到达一座巨大奢华的宫殿。 “这里便是陛下赐于娘娘的宫殿,仪瀛宫了,请娘娘下舆入殿。”宫女轻声道。 叶苏微微点头,走下翟舆拾阶而上进入宫殿。 碧青红玉已经提前到了,见到叶苏终于来了,脸上不由激动万分。 等叶苏走到殿中间的座位上坐下,两人跟随其他太监宫女一同跪下,恭声道:“奴婢等拜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金安。” “起来吧。”叶苏让他们起来,才仔细看过他们。 除了碧青红玉是自己带来的,这里一共有八名宫女,八名太监,还有一个姑姑。 而且这个姑姑还是熟人:“容若姑姑?怎么是你?”叶苏惊讶道。 容若姑姑上前一步笑道:“太后娘娘见娘娘刚进宫肯定有很多地方不懂,便派了奴婢过来服侍,希望娘娘不要嫌弃奴婢。” 叶苏喜道:“那样便太好了,还是姑母想得周到。” 身边有个对宫里情况熟悉,自己又刚好认识信得过的人,自然极好。 容若姑姑指指那些宫女太监们,道:“这些人都是从内廷司分配来我们仪瀛宫侍候娘娘的,娘娘打算怎么安排?” 叶苏一时也还不知道怎么安排他们,只能道:“先让他们干着外边的活吧,我身边有你还有碧青红玉暂时就够了。” 好不好用还得以后才知道。 “是。”容若姑姑道。 见叶苏对这里一脸陌生,她建议道:“娘娘可想先了解一下这座宫殿?” 这话正合叶苏意,她从座位上站起:“可以,姑姑便给我介绍一下吧。” 容若姑姑便带着叶苏,还有同样好奇的碧青红玉转起这座宫殿来。 一边走一边介绍:“这座宫殿叫仪瀛宫,在娘娘来之前,已空置过很长一段时间了,半年前陛下才下令让人重新修整过。” “为什么之前没人住?是不好吗?”叶苏小心眼地想,是不是知道要给她住的,姜照益专门选个不好的宫殿给自己? 容若姑姑笑道:“并不是,正是因为太好了。” “仪瀛宫虽然不是后宫所有宫殿里最大最宽敞的,可它位置却极好,除了皇后所住的翔凤宫,仪瀛宫是离同心殿最近的宫殿了。” 同心殿为大庆历代皇帝休息与处理政事的宫殿,翔凤宫为皇后住处,当然是离同心殿最近的。 可仪瀛宫也不差,从这里不坐轿辇,走路过去同心殿只需花费一刻时间。 而翔凤宫与仪瀛宫刚好处于对角线,一左一右,同心殿就在两宫中间。 叶苏:“......”她没想到姜照益竟直接把自己放在他眼皮底子下了。 不过她进宫的原因本来便是命格“旺”他,住得远了还怎么旺?这样一想正常了,又兴致勃勃参观起来。 “仪瀛宫总共有一个正殿,两间配殿加一个后殿,还有一个小厨房,陛下说过了,不会安排其他妃嫔住进来,所以娘娘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决定配殿的用途。” 现在妃嫔不算多,随便安排去哪里都住得下,于是姜照益大手一挥,大发慈悲将整个仪瀛宫都给了叶苏。 这点最得叶苏的心意,她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这就是她想象中的舒服日子,姜照益要是能一直这么识相下去就好了。 宫殿的确如容若姑姑所说的,不算很大,很快便看完了,众人又回正殿坐下。 这时叶苏终于察觉到了身上的难受,一整天仪式下来,身上早已闷热无比,就连脖子都酸痛一片。 于是迫不及待进内室叫碧青红玉帮自己将衣服头冠全部取下。 还让宫女要来了热水,重新沐浴一番才感觉整个人活过来了。 沐浴完准备起身,本来想像在家里一样怎么舒服怎么穿,可红玉却为难道:“姑......娘娘,容若姑姑说了,今天是您第一天进宫,陛下今晚肯定会过来的,要您好好打扮打扮呢。” 叶苏差点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了。 脑海中忽然浮起前两天看过的那本书上的图画,再将画上小人的脸想象成姜照益那张苍白又蔫坏的脸,猛地打了个寒颤。 狠狠拍了下水面,她一脸视死如归:“来吧,我准备好了!” 被自家姑娘的动静弄得吓一跳,红玉道:“娘娘,您怎么了?” 怎么一副随时上战场的表情? 第53章 “你竟觊觎朕的美色?” 同心殿 自下午开始,传来贵妃已经在仪瀛宫安顿好的消息后,德海公公便一直留意着皇上随时可能会有的吩咐。 可一直快到晚膳时辰了,陛下仍旧伏于御案前批改那一堆奏折,一副废寝忘食专心国事的样子。 德海公公却不敢让陛下一直忙下去,怕他身子吃不消。 况且今天不同,今天是三姑娘进宫的日子。 除了三姑娘,之前那十六名采女几天前都已经进宫了,陛下至今一个都未曾召幸。 这也正常。 可三姑娘是以贵妃的身份进宫的,如果进宫第一天陛下不过去看看,明天她这个贵妃便会叫人看不起了。 最重要的是昨天太后娘娘已经派人来嘱咐过他,今天一定要提醒陛下驾临仪瀛宫,德海公公不敢不从。 眼看着姜照益还要继续忙下去的样子,德海公公终于轻声提醒:“陛下,快到用晚膳的时间了。” 您不饿吗? 手中朱笔一顿,姜照益抬头,像是终于发现现在时辰已经挺晚了,便如常道:“传膳吧。” 德海公公小心翼翼问:“陛下是准备在同心殿用膳还是去别处?” 心中祈祷陛下快点想起今天宫里多了一位新主子。 可惜,德海公公的心事无人懂,只听姜照益道:“这里吧,朕还有一些奏折没批完,等用完膳正好一起批了。” 德海公公:“......” 沉默的德海公公终于招来尊贵的陛下一个斜眼:“怎么了?有话就说。” 鼓起勇气,他终于道:“陛下今晚不去仪瀛宫看看吗?毕竟三姑娘第一天进宫呢。” 姜照益装作没听见,视线全落在手中奏折上。 然而今天的德海公公如同没有眼识,继续道:“听容若姑姑说,三姑娘也还没有用晚膳,专程等着陛下过去陪她一起用呢。” 闻言姜照益轻哼:“谁让她等了,朕可没说过今晚要过去。” 早就“说好”了,叫她进宫是来当吉祥物的,自己还要花时间负责给她做面子? “那怎么办?是否要奴才传话去仪瀛宫,让三姑娘今晚先自己用着晚膳?”德海公公苦着脸道。 完不成太后娘娘的吩咐,娘娘会不会怪自己办事不力? 幸好,姜照益还是改变心意了:“算了,等都等了,朕就给她个面子吧,德海,案上的奏折不用收,等用完膳朕马上回来。” “是。”德海公公喜笑颜开。 姜照益没有理会他,拂拂袖慢悠悠背着手踱步朝仪瀛宫的方向走去。 路不远,便不叫辇了,忙了一天朝事正好可以借机走动走动。 然而等他好不容易走到,刚一进去就看见叶苏已经对着一桌御膳房刚送来的菜大块朵颐了。 姜照益:“......” 回头盯着跟在后面的大太监,想看看他有什么解释。 德海公公尴尬一笑,不是,他不知道啊,一个时辰前容若姑姑的确来同心殿向他打探过今晚陛下过不过仪瀛宫看望三姑娘来着。 “咦?你怎么来了。”正用着膳的叶苏看见刚准备走进来的人,抬头惊讶问道。 容若姑姑下午说今天她第一天进宫,陛下肯定会过来,所以叶苏便只能等着。 可直等到傍晚同心殿那边还是没有消息传来,姑姑便遗憾地说今晚陛下可能不会过来了。 叶苏才不管他过不过来,今天从早上起便开始折腾,一天仪式下来她早饿得前胸贴后背,多一刻都不想等了。 怕人第一天进宫便要被饿坏了,容若姑姑只好帮她传膳,没想到刚吃上几口,这人便出现了。 见她身后只有家里带来的两个丫鬟,宫女太监都不在,姜照益便没有端着直接过来坐下,面无表情地道:“用膳。” 赶紧吃,吃完他便回同心殿。 德海公公不知道陛下心里的想法,净手后取来搁在一旁的碗筷替他布菜。 幸好贵妃第一天进宫,御膳房的人都想着陛下一定会过去,于是做的菜还算符合他的胃口。 叶苏也不介意多一个人吃饭,本来今晚的菜就上得极多,她一个人也吃不完。 只是姜照益这副被逼的样子却叫她有些不爽:“诶,用膳便用膳,怎么一副很不情愿的表情,御膳房这菜明明是照着你口味来做的。” 她只是不挑食而已。 “有吗?表姐误会了。”姜照益微笑。 “切,阴阳怪气的,不说就不说。”都多久没见面了,自己哪有空招惹他。 上次他当众叫她胖子的事她还没跟他计较呢! 想着也不理会他了,埋头继续吃,两人一言不发地用完这顿晚膳。 在两人用到一半时,容若姑姑终于回来了,见到姜照益来了十分高兴,等两人用完膳便马上端来热茶,殷勤笑着。 原本要走的姜照益想了想,觉得来都来了,再多待会儿也行,于是十分给面子端起茶喝两口。 等喝完大半杯,自觉时间差不多,自己任务也完成了便站起身。 “要去沐浴?那边。”正在研究一个新得的鲁班锁的叶苏头也不抬,只伸手指指侧殿的方向。 正准备说回同心殿的姜照益一脸不解:“什么沐浴?朕准备要休息了。” 叶苏抬头一脸嫌弃:“没沐浴怎么休息?” 她嫌弃的表情叫人不爽,姜照益眯了眯眼睛:“朕休息沐不沐浴,跟你有什么关系?” 叶苏难以置信:“怎么没有关系?你今晚可是要跟我睡一起的,不沐浴臭到我了怎么办?” 像是听到什么恐怖的话,姜照益瞪大眼睛,抬起手指抖抖索索指着叶苏:“你你你你......” 这女人,要地位就算了,竟还觊觎朕的美色! 第54章 “今晚你别想走出这个殿门” 叶苏见他这么震惊,逐渐意识到什么,原来他不是来找她“侍寝”的。 拍开他的手正想开口,外面忽然有宫女来报:“陛下,永春宫宫女来说淑妃娘娘病了,想让您去看看她。” 永春宫娘娘病了?淑妃?叶苏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姜照益露出一脸“得救了”的表情:“淑妃病了?朕得去看看。” 说着就想朝外面去,叶苏眉头一竖,喝道:“碧青,红玉,给我去把殿门关上!” 站在一旁的碧青跟红玉对视一眼,毫不犹豫跑出去,还顺手一人一边将门关上了。 一直站在门外的德海公公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一跳,只能眼睁睁看着。 门被关上后,整个殿中便只剩下姜照益和叶苏两个人,他心有些慌,色厉内荏轻喝:“叶苏你想干嘛!” 不敢大声是怕被殿外的人听到,有损他的威严。 “你可以来,可以不来,但不能是来了就走,而且还是被别人喊走,懂吗?”叶苏盯着他。 人都到她宫里了,还被淑妃一句话就随便把人叫走,那样她以后还怎么混? 姜照益听懂她的意思了,却不妨碍他生气,直接走到殿门拉了两把。 然而早已从外面锁起的门怎么可能打得开? 他转身指着叶苏愤怒道:“你敢关着朕?” 叶苏挖挖耳朵一脸不屑道:“我就关了,你能把我怎么着?” “今晚就是你心爱的淑妃要病死了,你也别想着走出这宫殿一步。”冷哼一声,她直接转身进内殿。 姜照益气得跳脚,转身想拍门叫外面的德海公公开门。 却听到外面正传来德海公公打发来报信宫女的声音。 “采情姑娘,陛下已经歇下了。”德海公公语气有些为难,也有些担忧:“淑妃娘娘病得可严重?可有叫太医看过了?” 宫女的声音十分急切:“德海公公,您就帮忙通禀一下吧,娘娘昏睡着,口中一直唤着陛下呢。” 德海公公却为难:“不是我不想禀。”是进不去啊。 最重要的是陛下也出不来。 不过德海公公说话十分婉转:“陛下龙体您也是知道的,好不容易歇下,我实在不敢惊扰,明儿吧,明儿一早陛下醒了我就马上跟陛下说。” 明天?出来前娘娘可是说了要她一定要把陛下叫过去的。 真让陛下在仪瀛宫过完夜,黄花菜都凉了。 “奴婢知道今晚贵妃娘娘刚进宫,陛下多陪陪也是正理,娘娘醒着时也嘱咐我们别打扰陛下兴致,可我们娘娘实在可怜,奴婢实在不忍心......”采情低低泣着。 “都说了,陛下已经跟我们家娘娘歇下了,你听不懂吗?”是红玉的声音,她终于忍不住了。 今天是自己姑娘第一天进宫的日子,这什么淑妃娘娘就来抢人?是不是太不把他们姑娘放在眼里了。 “这位姑娘你误会了,我家娘娘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她生着病什么都不知道,是我太心急了才自作主张过来的,贵妃娘娘要怪就怪奴婢吧。”采情忠诚又卑微的语气传来。 “淑妃......”到底是自己宠爱了许久的女子,淑妃给自己的印象一向都是懂事温柔,姜照益觉得也许淑妃现在是真的需要自己。 可自己现在却被关着出不去! 气得姜照益冲进内殿,对已经躺着床上闭眼睡得一片安静的叶苏道:“你还睡得着?马上叫你那两个该死的丫头把殿门打开!” 说着上前想推醒她,哪知叶苏根本没睡,刚俯身的姜照益被她突然坐起吓一跳。 还来不及往后退便被她一把伸手揪住衣领子按到床上。 一阵裂帛声传来,姜照益感到胸前皮肤有阵凉意。 不等他低头看,叶苏已一把跨在他上方。 她已经换了寝衣,散落的头发泻下,漂亮明艳的鹅蛋脸上满满的烦躁,语气威胁地盯着他道:“现在这里可没别人。” “......”姜照益听懂了,小时候叶苏都是趁太监嬷嬷们走开,然后偷偷揍他的。 翻身,没翻动,再翻,还是被某人死死压住,姜照益向来苍白的脸上涨起红潮。 那是羞恼的。 想伸手推开身上的人,却被入手的温热软滑吓退:“你还以为这是小时候么?羞不羞?” 哪有女子这样的? “还有,朕要治你个大不敬!”他气道。 “治吧治吧,明天就治,但今晚你还是不能走。”叶苏无趣地翻过他在床上躺平,四肢摊开占了大半张床。 得了自由,姜照益连忙坐起低头一看。 丝绸的衣服本就不算坚韧,被叶苏刚刚一扯衣服早已坏了,露出大片胸膛。 这样子的自己,就是把仪瀛宫的门打开了他也不敢出去。 她是故意的! 没想到叶苏为了“留下自己”居然手段这么无所不用其极,姜照益唾弃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起身在整个宫殿转了起来。 过夜就过夜,不过他是不会跟她睡一起的! 然而整个仪瀛宫正殿加内殿转了一圈,才发现连张榻都没放。 应该是主人刚住进来,内廷司尚未来得及按主人爱好布置的原因。 找不到过夜的榻,衣服却不能不换。 姜照益走到殿门才发现外面已经没有淑妃宫里那宫女的声音,想来已经走了,便开口叫自己的大太监:“德海。” “奴才在。”隔着门,德海公公忙应。 “回同心殿给朕带身衣服来,再让人备沐浴的热水。”他道。 “......是。”三姑娘真成了? 德海公公心中不由给叶苏竖个大拇指,连忙吩咐人送热水,自己则小跑回同心殿替陛下取来衣服让碧青送进去。 沐浴完换过衣服,姜照益不死心再去拉殿门,发现果然还是打不开,满脸悻悻走进内殿。 只是这里只有一张床,还被叶苏睡了。 本想在椅子上将就一晚算了,可他低估了自己身子的矜贵,只能坐不能躺的硬椅子不过半个时辰便不想忍了。 朕才是皇上,凭什么叶苏睡床,他却要坐在椅子上睡觉?想到这里他走到床前,死死盯着她。 “起来,你睡椅子去。”他道。 第一天换环境,睡觉时不远处还有个人不断发出动静,叶苏自然没睡着。 不过她装出一副早已睡沉的样子,没有理会他。 这是她的宫殿,要睡椅子也是姜照益睡。 “......那你睡进去些,给朕个位子。” 这次沉默几息,叶苏终于有反应了,佯装睡梦中翻了个身,让出一半位置。 姜照益:“......”就知道这人装睡。 犹豫着他还是过去躺下了,只是身子紧紧贴着床沿,恨不得离她十丈远。 第55章 进宫第二日 本来以为要防着叶苏这个女人“偷袭”自己,今晚定然睡不好的姜照益不知何时迷迷糊糊睡去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久久候不到屋里传唤动静的德海公公小心翼翼隔着床帐唤醒。 “陛下,该早朝了。”德海公公的声音传来,床上的姜照益缓缓睁开眼睛。 从茫然到清醒,定定看着嫣红的的纱帐,鼻腔有丝丝缕缕陌生又熟悉的香味沁进,耳侧不远处还有一道不属于自己的浅浅呼吸声。 直到德海公公再次出声提醒,他才微沙哑着声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辰时初了。”德海公公道,语气也有些意外。 先皇时上朝时间是卯时,可到了姜照益这里,因他身体不怎么好,几年前就把上朝时间推后到辰正(早上8点)了。 可并不代表他每天真能睡到这个时辰。 胸口时刻缠绕的疾闷让他睡眠质量一向十分差,整晚断断续续能睡个两三个时辰便算难得了。 平日更是卯时便醒了,根本不用德海公公叫,然而昨晚不仅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没印象,再次有意识还是刚才被唤醒时。 不,胸口的确是不怎么闷了,肚子上却有些沉重。 姜照益艰难低头一看,一条圆润修长小腿正以十分不雅的方式横在自己肚皮上。 本来盖得好好的被子也被人掀了一半。 幸好现在天气不算冷,殿里仍放了两个碳盆才不至于睡梦中被冷着。 他沉默了一会,没有扭头看旁边正睡得香的人,只伸手把她搭在自己身上的小腿拿开,掀开帐幔下了床。 “帮朕更衣吧。” 德海公公一早便回同心殿将陛下上朝该穿的衣服取来了,听到更衣他微微看了眼床上。 没动静。 看陛下也没有叫醒床上之人帮自己更衣的意思,便小心上前服侍起来。 细微的窸窸窣窣声响动,等姜照益穿戴好走出内殿,床上还是没有动静。 踏出仪瀛宫时抬头看着大亮的天色,阳光落在他透明苍白的脸上,茶褐色的瞳孔尽是平静。 只见他微微侧头对容若姑姑淡声道:“去把她叫醒,该去给母后和皇后行肃跪礼了。” “是。”容若姑姑恭声应是。 姜照益说完话便坐上龙辇,德海公公跟在一边,一行人向上朝的垂拱殿的方向去。 等目送陛下离开后,容若姑姑才转身进内殿唤醒叶苏:“娘娘,该起身去仁寿宫向太后娘娘行大礼了。” 平日只是普通见礼,而不是行大礼。 三肃三跪三礼,是册封贵妃的最后一道流程,就像寻常人家女子成亲第二日给公婆请安。 叶苏今天则要先去仁寿宫给太后行礼,再到同心殿和翔凤宫给皇上和皇后分别行礼,整个仪式才算完成。 叶苏昨天累了一天,又比往常晚睡,容若姑姑唤了两回她才醒。 “他呢?”不会半夜趁自己睡着偷偷跑去看淑妃了吧。 容若姑姑笑道:“娘娘是问陛下?刚刚才上朝去了。” 那样就好,叶苏点点头,由着容若姑姑帮自己穿上一身新的宫装。 碧青红玉还从御膳房带回了粥和仍散着热气的糕点:“娘娘先稍稍吃两口再过去吧。” “算了,回来再吃吧。”的确起得有些迟了,叶苏也不想进宫第一回请安就迟到落人话柄。 等她换上衣服出发去仁寿宫,容若姑姑转身进内殿收拾起床铺来。 待发现床铺仍然干干净净的有些意外。 仁寿宫里,太后一早便在等着了。 见到叶苏等她把礼完成才唤到自己身边坐下,关切地问:“哀家听说皇上昨晚去看你了,相处得还好吧。” 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两人凑一起就拌嘴,只是也知道自己最好不要再插手这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才忍着一晚上没叫人去打听。 叶苏才不管,她开始告小状:“昨晚那淑妃派人来叫他,他差点就溜过去了,幸好让我把人扣下来了。” 扣下来了? “扣下谁?”太后忙追问。 叶苏:“当然是姜照益啊,总不能扣下人家宫女吧,我可没那么大的胆子。” 太后:“......”到底什么才叫胆子大? “那你们......算了。”太后本来想问问他们单独待了一晚上,有没有成事。 可作为长辈,这种私密之事实在张不开口打听,便放弃了。 不过即使不问,看她这一脸坦荡的样子,估计也是什么事都还没发生。 “等今晚,你再让容若去同心殿叫皇上去你宫里一起用膳。”太后道。 叶苏有些不乐意,她一个人用着挺好,叫来姜照益她消化不良。 看她不乐意太后嗔道:“你啊,想在宫里过得好便要争,不说争皇上这个人,是争他的态度。” 才一天怎么够?至少要连去她宫里三四天,才足够初来的叶苏迅速站稳脚跟。 别小看那三四天,对姜照益这个往常不多进后宫的主儿来说,连着几天踏进同一个妃子所在的宫殿已极少见了。 太后在后宫过了大半辈子,是对这宫廷规则看得最透的,也不吝指点叶苏这个老侄女儿。 “好吧。”叶苏是个虚心的,只要是能让自己过得好的她都听。 “今日你还要去同心殿和翔凤宫行礼,不好留你太长时间,过两日再单独唤你过来,去吧。”拍拍她的手慈爱道。 “好,那我便去了。” 叶苏走出仁寿宫身后还跟了几个人,每人手中抱着太后给她赏赐。 她让人把东西送到仪瀛宫,自己则往同心殿的方向去。 第56章 大赏各宫 到同心殿才得知姜照益还没下朝,不过他让高公公留在此地转告她,让她可以先去皇后宫里。 叶苏只能转道去翔凤宫。 到翔凤宫后也只有皇后一个人出来见她,叶苏还以为后宫其他人都会在呢。 无论心中怎样想,面上依然不出差错地行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谨叩金安。” 叶苏一进来便端端正正给上首的周皇后行礼,再从一旁何姑姑早已准备好的托盘上取来茶,恭敬献上。 周皇后嘴角凝着一抹微笑,静静待叶苏把礼行完,接过茶喝了一口,才道:“何姑姑,给贵妃赐座。” 叶苏起身再次谢过皇后,才在左首座位坐下,她也没有全坐,屁股只挨了三分之一的椅子,微微侧着身体面对上首的皇后。 从一开始她就打算得很清楚,自己是来过舒服日子的,不是来挑衅皇后威严的。 虽然强要贵妃之位肯定会让皇后不舒服,可那是为了自己在宫里过得有尊严,这个不能退让。 除此之外,叶苏愿意做好自己的本分,也希望皇后能看到她的诚意,不要为难她。 从人进来,皇后的眼睛便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这个女子,跟宫里所有的嫔妃都气质迥异。 不仅个头高挑身形丰满,眉宇间更是压都压不住的高贵含蓄。 哪怕现在表现得再尊敬自己,可总有一种对方其实不是畏惧她这个皇后,而是教养促使她如此的感觉,侯门贵女气度一览无遗。 无论外貌还是性格都不是陛下的喜好,也不是出于前朝政治目的而立的,却偏一来便坐在了除皇后之位外最尊贵的位子上。 良久,皇后才开口道:“论起亲戚关系,贵妃还是陛下的表姐,本宫也该唤一声表姐才对。” 叶苏忙摇头表示不敢,从前都是叫叶姑娘的,现在叫表姐?她心里慌。 皇后微微一笑:“之前一直以为贵妃与陛下只是普通表亲,可最近才偶然得知,原来陛下小时候竟曾在嘉远侯府上养过几年。” 说到这个,皇后便忍不住自嘲。 如果不是叶苏要进宫,皇上又对一个普通表姐过于慷慨的态度使她生了疑心,找来宫里老人询问的话,可能她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两个人之间竟还有着青梅竹马的情分。 怪只怪她年龄太小,比皇上还小一岁。 姜照益四岁到七八岁之间的事早已无人提起,她又怎么可能知道? 叶苏只能谨慎地道:“的确是住过一段日子,都是很小时候的事了。” 皇后没有就着这个话题深入,转而问道“贵妃住在仪瀛宫可还适应?” 不用谈那些,叶苏也松了口气,笑道:“多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妾住着挺适应的。” 哪里不是住?况且仪瀛宫该有的都有,作为贵妃,内廷司准备的东西都是最上乘的,自然不会不适应。 “嗯,那就好,如果平日有什么需要的,也可以派人来跟本宫说。”皇后道。 “多谢皇后关照。”叶苏只能干巴巴再次道谢。 “听说淑妃昨晚派人去你那请皇上了,她平日不这样的,估计真是身体不舒服,贵妃不要怪她。”皇后体贴道。 叶苏则在心里想皇后和淑妃关系不错?不然怎么还专门帮她解释起来。 “是吗?淑妃娘娘派人来过?臣妾与陛下昨晚早早便歇下了,竟不知她生病了,不然肯定让皇上去看看。”叶苏一脸惊讶,像是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 皇后笑笑:“也不是多重要的事,听闻淑妃今早已经大好了。” 叶苏大大松口气:“那便好。” 两个人本身便不熟悉,不多时便没什么好说了。 初步探了一下叶苏的性格,皇后自觉差不多了,正想打发人离开,外面宫女来说皇上下朝后直接从垂拱殿过来了。 皇后沉吟,看了一下端庄坐在那里的叶苏。 听到皇上要来了,对方也没露出如同其他嫔妃那样兴奋的表情,便道:“应该是来让贵妃完成大礼的,何姑姑你再去倒一杯茶来。” 果然,姜照益一来便直接坐到上首。 等叶苏依着先前给太后和皇后行的礼给他行了一回,接过茶喝了才摆摆手开口道:“行了,贵妃你先回去吧,其他人已经在仪瀛宫候着,等你回去好给你行礼了。” 别忘了,叶苏是初封贵妃,今天所有留在上京的皇室公主、王妃,以及三品以下朝廷命妇都会进宫给她行礼朝拜。 皇后目光微微一黯,面上的微笑却没变:“皇上说的对,本宫差点忘了,贵妃要忙便先回去吧。” 说着让何姑姑递上一对通体翠绿的镯子,算是初次请安的赏赐。 “是,那臣妾告退了。”叶苏接过赏赐低头退出翔凤宫。 皇后看着姜照益从进来便神情平淡,叶苏这个贵妃也是低眉顺目。 全程没有含羞带怯,更没有眉目传情,于是本来蹙着的眉头不由松了松。 等叶苏离开了,皇后见他没有马上走,心中高兴还关心问道:“陛下用早膳了么。” 她只是随口一问,往常皇上都是用过早膳才去上朝的。 却不想今天确实起晚了,真的还没用。 得知他还饿着,何姑姑连忙去准备了,等早膳送来皇后即使用过了,也陪着他再用些。 直到吃完这顿迟来的早膳,接过德海公公递来的帕子擦擦嘴角,姜照益才慢声道:“今天过来是有件事准备与皇后商量一下。” 皇后一怔:“什么事?” “前几天采女们进宫,朕忽然想到后宫那些老人也服侍了朕许久,总不好来了新人就忽略她们。刚好趁着贵妃刚入宫,顺便也封赏一回,皇后看如何?”他道。 皇后心念急转,觉得叶苏得封贵妃后整个宫里现在估计都忙着想该怎样讨好她,这种时候如果有其他妃嫔能引开一些仪瀛宫的热度,不让其一帜独大,对她这个皇后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 想通后,皇后便赞成了:“陛下的提议极好,只是不知道陛下打算怎么恩赏她们?” 想了想,姜照益道:“宁昭仪至下的都晋一级吧,至于淑妃她已经是妃位,这次就不晋了,赏些难得宝物给她。” 这可赶得上大赏各宫了,不年不节的皇后本来还有些犹豫。 可又想到后宫那些人进宫许久了,从前没什么机会在皇上面前露脸,多数还是低位妃嫔。 现在难得恩赏一回,自己实没必要做那个阻拦的恶人。 尤其是淑妃并没有得到什么真正好处的情况下。 于是便点点头:“陛下想得很周到。” 第57章 “朕想陪爱妃” 叶苏回到仪瀛宫时,果然殿外已有不少人候着了。 趁着她们向自己行礼,她把几个重要的人都暗暗记住。 除了先皇的两名公主,也就是姜照益的异母姐姐外,就是几个宗室王妃了。 先皇的大皇子被废,可他的王妃却没有被剥夺头衔,今天也进宫了。 还有封为静王的三皇子王妃。 这些人从血脉上是与姜照益最近的,除了这几个,叶苏最留意的便是康王妃。 隔着人,她站在一众宗室女眷中靠后的位置,低着头十分不起眼,从外表上看不过才三十出头的年岁。 当年她丈夫康王与姜照益争位时,即使叶苏年龄不大,也记得这位康王妃在上京交际圈是极为活跃的。 康王府各种名目的宴席都是由这位康王妃一力主办,整个上京贵族人家都邀请了个遍。 是邀买人心还是单纯喜欢热闹就不好说了,不过自康王夺位失败后,康王府与这位康王妃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 叶府作为姜照益母家,叶苏虽然早已知道康王妃这个人,却是第一次见。 若不是特别留意,这人极低的存在感让人很容易忽略。 也很难让人把她跟当年活跃于整个上京贵族圈子、左右逢源的人联系到一处。 “诸位起身吧。”坐在上首,叶苏脸上含着微笑跟她们寒暄。 好不容易将人送走,正松口气,后宫妃嫔们又来拜见了,叶苏只得再次打起精神来。 除了皇后,从前姜照益后宫人数有十五人,除了淑妃,宁昭仪外,还有三个婕妤,剩下的都是美人才人,和不入品的宝林了。 这次加上叶苏,采选进宫的总共十七人,总得来说比起历代皇帝,姜照益后宫人数的确不算多。 区区三十个人仪瀛宫还是站得下的,这些人按资历还有位份高低排好,跪下齐刷刷给叶苏行礼:“臣妾等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千福金安。” 姜照益眼光不错,这三十余女子个个容貌美丽,身姿轻盈,眉眼间都是温婉动人的柔情。 尤其是靠前那几位,外貌气质无一不领先所有人。 “起来吧。”叶苏先让她们起来,随后略过人群中某道难堪的目光,定定落在最面前那最美丽出众女子身上。 她自然是认识这人的,从前入宫陪伴姑母偶尔见过几面。 以前一个是臣女,一个是宫里的正二品妃,双方谈不上什么交集。 不过如今身份已经有变,她是一品贵妃,对方还是二品淑妃。 “淑妃?昨晚不是说你病得都昏迷不醒了吗?看来宫里太医医术真不错,才不过一夜,你都能病好下床了啊。”她一脸惊讶。 看淑妃面色红润的样子,昨晚果然是装的。 自己才刚进宫这人便玩针对,那叶苏觉得她也不用给对方留什么面子了。 淑妃心中怎么想的没人知道,脸上却从始至终是温柔极了。 说话的声音更是温婉动听:“妾身子一向如此,小病来得急去得也快,一碗药就能好。” “只是采情小题大做,也是担心妾这个主子罢了,人笨些,可难得忠心,希望娘娘勿要怪罪。” “哦,原来是这样,那今晚你不会刚好又要发病,来我这里要人吧?”叶苏有些担忧。 “不如提前先喝一碗药?”她提议道。 提、提前喝药?淑妃一下子表情微僵。 还有,什么叫今晚又来她这里要人?陛下今晚还会驾临仪瀛宫? 按理说昨天自己“生病”了,陛下今天该去永春宫看看自己,她顺势再把人留下才是。 “陛下说,今晚还会来娘娘这里?”淑妃轻声问。 叶苏理所当然点点头:“不出意外,他会来。” 出意外的话,她会去抓他来。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的姜照益终于听不下去了,挥挥手,身后的德海公公会意,高声提醒里面众人:“陛下驾到。” 听到陛下来了,除了叶苏一时间所有女子又惊又喜,尤其是刚进宫的这批采女。 采选当天她们连头都不敢抬,更没说直视圣上了,虽已进宫几天,却谁都还没被召幸过。 所以说对她们来说今天才是第一次见到陛下长什么样子。 “臣妾见过皇上。”众人俯身跪拜,叶苏也只能站起跪到一旁。 一双黑色绣金边靴子的主子从她们身边走过,伴随着微微苦涩的药汁味,最终走到贵妃刚刚坐过的主位上。 “起身吧。”平静的男声响起,众女才起身,有人大着胆子抬眼看了一眼上首年轻十足的陛下忙又低头。 叶苏起身时对上姜照益的视线,被他狠狠瞪一眼,心中有些莫名其妙。 他一来自己连坐的位置都被占去了,还有脸生气? 姜照益却一副不想理会她的样子,转而关心起淑妃来:“淑妃,身子可还要紧?” 淑妃露出一抹温情似水的浅笑,语气欣悦:“有皇上的关心,臣妾身体好多了。” “那朕今晚......” “咳,咳咳!”几声咳嗽打断了姜照益的话,他瞟了一眼旁边正拿帕子捂着嘴的叶苏。 “贵妃哪里不舒服?可是夜里着凉了?”姜照益“关切”地问,用眼睛示意她不要搞事。 朕的爱妃不舒服,朕昨晚陪你了,今天想陪陪爱妃,你又无理取闹,还想怎样? 叶苏却当看不到,背对着下面众人还是咳个不停,一边咳一边盯着他。 不依着我,丢脸了你后果自负。 姜照益:“......”用力咬牙。 最后只能带着被大恶人“棒打鸳鸯”的心痛转头对淑妃勉强笑道:“晚点朕让德海给你送些药过去,过几天有空了,朕再去永春宫看你,好吗。” “皇上......”明明刚才皇上想说的不是这句,淑妃脸上失落,心却重重下坠。 第58章 立志推倒他 除了担心叶苏刚进宫便要面对无数人跪礼请安不适应想着给她撑一下场面,他过来也是为了宣布封赏的消息。 在仪瀛宫宣布对叶苏自然有好处。 沉痛地拒绝了爱妃幽怨的眼神,姜照益示意身后的德海。 德海公公会意颔首,上前一步开口道:“经陛下和皇后,还有贵妃娘娘商议,决定给宫里主子们进行一轮封赏,除新进采女,昭仪以下各位主子位份皆提一级。” “自打今日起,宁昭仪晋位宁嫔,杜婕妤、蓝婕妤、赵婕妤晋位昭仪,钱美人......”随着德海公公一个个点名,人群中半数人喜出望外。 淑妃也把心提了起来,她紧紧盯着德海公公。 所有人都封赏了,总不可能单落下她一个人,而自己已经是妃位,再往上的话...... 贵妃之位有两个,叶苏坐了一个,另一个今天之后是不是就属于自己了? 想到这里,淑妃心脏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大,耳边震荡的心跳声让她听不清德海公公的声音了,她却依然紧紧盯着他的嘴巴。 “......淑妃娘娘,赐珍珠十斛,宝石五匣,锦绸百匹。”随着德海公公的话落下,淑妃眼睛里的光芒也一点点泯灭。 是了,仅剩一个贵妃的位置,陛下怎可能再轻易舍出? 有人欢喜有人失落,尤其是刚刚进宫的采女。 这回封赏明显是不论陛下喜好,人人有份的,可惜却轮不上她们,错过这回,下一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这种机会了。 失落没人敢表现在脸上,欢喜却可以,众妃嫔跪下脆声领赏谢恩:“谢陛下,谢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赏赐。” 叶苏眨眨眼,看看她们,又看看正端越一旁茶水低头慢饮的姜照益。 喝了两口他将茶杯搁下:“现在只是口谕,圣旨不久便会下达,你们各自回去准备准备吧。” “是。”众女听出让她们可以退下的意思了,纷纷告辞。 淑妃心情无比复杂,也失魂落魄转身离开了。 “你们也下去吧。”叶苏开口打发了周围的宫女太监们。 等宫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德海公公与碧青红玉在殿门口站着时,“哒”的一声茶杯落下。 姜照益猛地站起来指着她:“昨晚朕不是留下给你做面子了吗。” 叶苏叉腰:“不够,姑母说了,你至少要来仪瀛宫七八天,我才算这个位置坐稳了。” 她随口就把数字翻了一倍,旨在气死他拉倒。 果然,姜照益不可置信,瞬间眼前一黑:“七八天?你嘴巴在放印子钱呢,这也说得出口?” “在哪睡不是睡?我都还没嫌弃你呢。”叶苏道。 姜照益冷冷一笑:“你还嫌弃朕?你分明是馋朕的身子,告诉你,想都别想!” 叶苏上下扫视他一圈,才讽道:“就你这横着放就跟纸片似的身子,比别人差远了。” 除了高些,至少那本小人书上画的身材就比他好。 姜照益不知道她口中的“别人”指的是谁,还以为是拿他跟她从前那两个未婚夫比。 努力回想一下,实在没印象,便知道那两人从前连走到自己面前的本事都没有。 “别人是谁?”他斜眼,准备等她说出名字就好好跟她掰扯一番。 叶苏却不肯告诉他小人书的事:“以后你就知道了。” 等她研究研究,今晚就推倒他! 贵妃事业现在看来还不错,她是准备做一辈子的,当然不能名不副实,叶苏就是这么较真。 以后?姜照益怒从心起。 再让他天天对着她,哪怕晚上睡得好些,也有随时被气死的风险。 想到这里便恨不得脚底抹油:“算了,朕没空陪你闹,前面还有事等着朕处理,德海,回同心殿。” 现在的确还早,不可能把人扣在这里一天,所以叶苏也不拦。 不仅不拦,还好心情地挥挥手作别:“那你先去忙吧,晚上我让容若姑姑去同心殿叫你。” 姜照益没说话,像身后有什么恐怖东西在追赶,脚步反而加快了,就连龙辇也不坐。 德海公公跟在后面一溜小跑:“陛下,慢些吧,小心台阶。” 直到远离仪瀛宫他才停下来坐上跟在后面的龙辇,双手狠狠搓了一把脸:“朕后悔了,就不该听母后的让她进宫。” 德海公公尴尬笑笑:“贵妃娘娘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德海公公说不出,姜照益却好像知道他想说什么:“只是想借朕立威,是吗?” 德海公公沉默了,姜照益淡淡一笑。 他当然知道叶苏不是争他这个人本身,她争的只是宫里属于自己的尊荣。 “她挺幸运,朕愿意给她这些。”看着不远处的同心殿,姜照益轻叹。 今天目前为止他做的一切,不正是帮她要来这些吗? 把她困在这座无聊的深宫,只能伴着自己这个病弱难长命的皇帝。 看看先皇现在留下的那些嫔妃吧,等哪天他驾崩了,到时她想吃什么苦头找不到? 现在就当他对不起她这个表姐,拉她下泥潭的一点补偿吧。 至于其他女子,他良心并不多,实在顾不上了。 回到同心殿,姜照益照常分批接见群臣,直到周太傅进宫他才问起康王:“朕那位康王叔,最近听说不怎么安份?” 周太傅也一向关注着康王的动静,哪怕这些年对方在上京极为低调,也不能让人放松警惕。 “听说康王爷近来喜欢上了礼佛,常常往上京附近几座佛寺去坐禅。”周太傅道。 康王有自己的封地,却并没有被允许离京。 先皇时是因为先皇登基时康王不过几岁,不忍心同母幼弟独自离京,便留上京养大。 再后来兄弟叔侄夺位,先皇就更不肯放康王这个弟弟离开了,怕人到了封地后更不好把握,直到现在。 “礼佛?才三十来岁便看破红尘,要远离俗世了?”姜照益嗤笑。 他才不信,自己这个王叔,是个有野心的。 尤其是登上皇位的侄子一副命不长久的样子,他的胜算比先皇时更大。 毕竟姜照益无子,先皇的大皇子已废,三皇子有异族血脉。 只等自己一死,他这个皇祖嫡幼子就是最正统的继承人了。 “人人都说康王爷明明有自己的丰沃封地,只要去到那里便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可你去问问他,朕给他机会离开上京这个囚笼,他自己愿不愿意?”随手扔下密折,眉眼间尽是凉薄讽刺。 周太傅沉默,忽然他竟一掀下袍,对着御案后坐着的姜照益跪了下来。 姜照益没有动,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神情严肃的周太傅,才问道:“太傅这是为何?” 第59章 努力学习新知识的叶苏 “是微臣失察,朝中近来不少人与康王私下皆有过接触,其中不少还是臣的门生,臣早已私下告诫过他们,可却没有及时向皇上说明。”周太傅心有些沉。 他当年坚定拥护先皇的决定,也正是因为如此,自己的孙女得以被先皇选中成为皇后。 周太傅此心自然没变,可他却做错了一件事,就是过于心软。 明明早已知道朝中某些人私下与康王往来,却因顾念门生旧情没有向皇上坦白。 因为他知道一旦被姜照益知道,那些人就倒霉了,总希望他们能自行及时回头。 可他没想到的是,姜照益不知什么时候早便知道了,手上就连证据都不缺。 想到先皇当年明明病到连榻都不能起,同心殿都走不出了,却还能知悉康王的动态并及时作出应对。 周太傅才隐隐察觉到两代陛下手中定然有一股不为人知的力量。 而这股力量,就是作为先皇最看重的臣子的自己,也丝毫不被透露过。 “太傅请起吧,朕没有怪罪你的意思。”还要借助对方的力量肃清康王势力,到底是失察还是忠君之心不够坚定,姜照益知道现在都不是质问追究的时候。 周太傅虽然起身了,却还是没有说话。 见气氛有些凝重,姜照益笑道:“朕今早上刚见了皇后,她还向朕询问过太傅的身体呢,你们祖孙也很久没见面了,太傅偶尔也要进宫见见皇后才行,免得她挂怀。” 听到陛下谈起自己的嫡长孙女,周太傅终于微微温和起来,拱手道:“只要娘娘在宫里过得好,见不见的都没关系。” “话虽这样说,亲情血脉却是割舍不掉的,皇后虽做了皇后,却仍是太傅你的孙女啊。”姜照益随口道。 是吗?原来这就是皇上封叶氏为贵妃的原因?因为无论怎样,那叶贵妃都是他母族的人?周太傅心想。 “是,有空微臣会去看看皇后娘娘的。”周太傅恭敬道。 “嗯,这就好。”姜照益微微颔首,轻松的话题过后,君臣再次论起朝事来。 *** 同心殿这边在忙着朝事,仪瀛宫里叶苏却将身边人,包括碧青红玉都支出去,关起内殿的门研究起母亲给的小人书。 她进宫时将书悄悄压在包袱底带进来了,这是第二次翻开。 相比上一次意外之下受到惊吓,这回有心理准备了便好得多了。 一页页翻着,神情严肃,偶尔还露出思考,叫不知情的人看见还得以为她在看什么名家儒论,一副大有所得的样子。 整本书不厚,不过几十页,很快便翻完了。 看完后她摸摸下巴发表观后感:“看着很简单嘛,就两个人脱掉衣服,这样那样便好了。” 只是好奇原来男子与女子身上的东西竟然不一样。 “可这是两个人抱一起才做得成的事,姜照益不让我抱怎么办?”她还记得对方说不让她馋他身子的事。 “算了,绑起来!”她很快想通,拍拍手决定,还认真找来一截绸用剪刀剪开。 然后连同书一同全塞到容若姑姑早上整理好的被子下。 等到下午,不用叶苏主动提,容若姑姑已经向德海公公打听起陛下今晚的安排了。 当然,她不是知道自家娘娘准备要干的大事,只是单纯想看看陛下今晚还会不会到仪瀛宫就寝而已,毕竟娘娘刚入宫。 送走容若姑姑,德海公公轻手轻脚走进内殿,对姜照益道:“陛下,刚才仪瀛宫贵妃娘娘派人来传话,想让您过去用晚膳呢。” 姜照益手中朱笔不停,脸上表情也不动,德海公公见状不敢再催,便站到一旁。 直到过了半个时辰他才终于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来道:“走吧。” 隔了这么久,德海公公不敢确定陛下的意思,便问道:“去哪里?” “除了仪瀛宫,还能去哪。”姜照益冷哼。 叶苏那人什么事干不出?不想给自己惹麻烦,这几天给足她面子了,到时总该安静下来。 就是换个地方躺几天而已,他也想试试昨晚那种情况是不是意外,如果是真的,还能养精蓄锐。 问题不大。 这般想着,姜照益倒也不是十分不乐意。 而得知皇上今晚还是去仪瀛宫,宫里众人反应不一。 贵妃毕竟是贵妃,陛下一连两晚过去也不是不能理解。 真正失望的是那些新进的采女。 贵妃没进宫前她们就进来了,原本第一天还有人抱着期待皇上能召幸她们中的一个。 可惜一连几天都没动静,本想着等贵妃进来便好了,可陛下又只去贵妃处,仿佛将她们忘了个干净。 不知道后宫众人反应,姜照益只觉得这顿晚膳用得他坐立不安。 “朕的脸是能下饭还是有金子?你一直盯着。”终于忍不住了,他皱眉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从进仪瀛宫开始她便一直盯着自己上下打量,那眼神就像看一只落入蛛网的小虫子。 叶苏收回眼睛,低头扒拉碗中米饭,还顺道挟了一筷子面前的菜进姜照益碗里:“吃。” 姜照益:“......” 他嫌弃得想挑出来丢掉,可叶苏盯着,只能抽抽嘴角将之放进口里,食不知味地搁下箸:“朕饱了。” 闻言德海公公停下布菜的手,端来水给他净手。 天色未黑,尚未到沐浴就寝的时候,叶苏提议两个人下棋玩,姜照益有些怀疑:“你会下吗?” 说是这样说,还是让容若姑姑取来棋子。 第60章 强人锁男的叶苏 “你怎么这么笨?”捻着棋子轻敲棋盘,见对面半天不动,姜照益嫌弃道。 “那你说,该下哪里?”叶苏不服气。 “这里吧......”他随手点个地方,叶苏的棋子马上落在那个位置上。 姜照益无语了,他将手中棋子抛进棋奁:“算了,朕还不如自己跟自己下呢。” 真不知道他到底在期待些什么,愣是陪她在这白坐了两刻钟。 不下了?叶苏眼珠一转,想起今晚还有大事要做,便飞快道:“我去沐浴。” 说着就让碧青红玉备水。 等她穿着寝衣哒哒哒从他身前跑过冲入内殿,姜照益也不以为然,等着宫女们换过热水他才慢悠悠进去。 嫌仪瀛宫沐浴的地方伸展不开,还吩咐德海公公过些天去内廷司,找来工匠直接在后殿辟个池子。 最重要的是内殿再摆张榻。 既然免不了要过来,总要住得合心意些。 他这边跟偶尔忙着添热水,以防冷着陛下的德海公公聊着怎样改造仪瀛宫,却不知道内殿里叶苏已经迅速又翻过一遍小人书,脑子里开展一连串压人计划了。 等姜照益走出来,德海公公也小心退出了宫殿关上殿门守在外面,只剩他一个人往内殿走去。 进内殿后,隔着纱幔床上已经一片安静。 深呼吸几下,他才迈着沉重的脚步挪过去,然而刚打开纱缦便:“!” 原来是叶苏正板板正正地躺在里侧,手掌规矩地叠在腹前。 这是一个很正常的睡觉姿势,可床上之人并没有睡,而是瞪着两只又圆又大的眼睛,刚好对上打开纱缦正准备坐下的他。 “干嘛。”姜照益瞬间警惕起来。 叶苏本来是想他一来便动手,可转而又想,姜照益再弱鸡也是一个成年男子,不可能一动不动的让她绑起。 还不如等人睡着了再动手。 这样想着,当姜照益投来警惕的眼神时她将眼睛一闭,嘴巴念道:“睡觉睡觉,我都要睡了,是你吵醒的我。” 等她闭上眼睛真的一副要睡了的样子,姜照益才半信半疑坐下。 依然是隔了她老远的距离躺下闭上眼睛。 静谧安定的氛围让他不由慢慢放松身体,意识也逐渐模糊起来...... 彻底睡去前最后一个滑过脑海的想法是好像每天过来睡个觉,也是不错的主意。 直到身体传来束缚感,睡梦中他下意识挣扎一下。 被限制的感觉传回,叫姜照益猛地睁开眼,瞳孔紧缩。 眼底瞬间迸薄而出的庞大杀意在入眼那张熟悉的脸上猛地顿住。 直过数息,才缓缓散去。 这时殿上横梁传来三声微不可察的敲击,姜照益微微摇头,声音随后消失。 叶苏丝毫没有注意到床上的人醒了,还在努力给丝绸打结。 “叶苏?你在干嘛?”他有些懵,举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到头顶的双手,手腕上竟也绑了丝绸。 见他醒了,叶苏抬头盯着他嘿嘿坏笑起来,眼神全是得意:“做我要做的事。” 姜照益脸一垮,臊眉耷眼地道:“什么时辰了,要做的事不该是睡觉?” 说着还打了个哈欠。 有个好睡眠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难得,叶苏就不能乖乖躺旁边做个人形催眠香么? 从今晚踏进她宫殿那种不妙预感终于应验了,就是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我要你给我侍寝!”叶苏震声道。 姜照益刚打到一半的哈欠卡在喉咙,等大脑彻底分析完她话中的意思后,瞪大眼开始猛烈咳嗽起来。 “你、你懂不懂自己在说什么?!”他想坐起来,却发现已经晚了。 被绑起的他像条刚离水被放到砧板的鱼儿,除了扑腾两下什么也做不到。 “快放开朕!”他怒喝,眼睛都要溅出火星子烧死眼前这个坏女人了。 “不放!”他凶,叶苏比他更凶。 “朕警告你,再不放开朕,朕就......” 刚想威胁就被叶苏毫不留情怼回:“你就怎样?” “啊啊啊啊啊!”四肢乱蹬,叶苏怕连累到自己,坐到一旁撑着下巴看着他。 直到蹬累了,姜照益才气喘吁吁停下,额头上都快出汗了,无奈不已:“你究竟想干嘛。” “你热不热?我给你把衣服脱掉。”见他安静下来了,叶苏不接他的话,直接上手开始扒寝衣。 “不用,你别碰朕。”姜照益想躲,手脚被绑,左右扭着腰身都躲不开。 惊恐地看着那双指甲涂着红豆蔻的手爬上自己腹侧解开寝衣带子,他一脸绝望。 “怎么比我还白?”看着姜照益略显单薄的胸膛,男子与女子构造不同的身体让叶苏好奇伸手摸摸。 不过倒没有看不起的意思,毕竟姜照益就是她第一个如此亲密接触的异性,只会觉得本该如此。 姜照益却羞愤欲死,死死盯着上方正对自己伸出魔爪的女人,咬牙不断手腕发力,试图挣开束缚。 可叶苏本身便不善打结,一通乱缠之下丝绸早已成了死结,任他怎么挣都挣不开。 没看到他的动作,因为叶苏又有了新的烦恼,就是衣服虽然扒开了,可姜照益手被绑着,袖子解不下。 正当姜照益露出一脸庆幸时,叶苏像是不耐烦了:“算了,反正你又不缺这身衣服。” 说着手上发力,“嘶拉”声骤起,不多时上身的寝衣便成了破烂布条。 姜照益气到脑充血,嘴里不停骂道:“你这个疯女人,你、你不知羞耻,不守妇道!” 他简直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写满了“抗拒”两个字。 叶苏一翻白眼:“什么不守妇道,我又没叫别人给我侍寝。” 说着,她目光移到鱼肉、不,是姜照益的下半身,姜照益顿时屁股一紧:“不,不行!” 话音刚落,魔爪已至,裂帛声起,几息后连下裤都保不住了。 姜照益呆呆看着,人也不动了,他缓缓闭上眼睛,希望自己快点从这个噩梦中醒来。 “我也要脱吗?”叶苏声音响起,姜照益猛地睁开眼。 见她真的开始解自己衣服了,瞥了一眼房梁连忙喝道:“出去!” 叶苏不悦抬头:“这是我的地方,你敢赶我出去?” 说着话手上不停,很快便脱得身上只剩一件鹅黄色的肚.兜。 内殿只燃着两支蜡烛,透过红色纱缦光线早已隐隐绰绰,却仍挡不住那一身胜雪的颜色。 姜照益呼吸微微急促,到这里他嘴上仍不肯落下风,还讽刺道:“你会吗你。” 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闺阁贵女,脱个衣服就是极限了吧。 扭过头闭着眼,心中打定主意无论等会这人做什么他都不会配合。 第62章 霸王硬上弓 叶苏却胸有成竹:“只要有书,什么都能学。” 书?什么书?姜照益心有预感,忙把头转回,果然看见叶苏手上掂着一本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书的东西,一脸得意。 “......你竟然带这种不雅的东西进宫。”还没被宫门的侍卫查到。 要知道宫里禁忌多,更住着天下最尊贵的人,入宫的每个人身上带的东西都会被仔细盘查。 尤其是什么毒药,凶器,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宫中。 采选女子带进宫的东西更是查了又查,没想到叶苏竟大喇喇把这种书带进来了。 不过她是贵妃,宫门的人估计也不敢真的认真盘查她的东西。 “这不觉着用得上,便随手带上了么?”叶苏脸上都是我很有先见之明的得意。 姜照益简直一言难尽。 叶苏真是他见过的最大胆的女子,说起男女情事一脸的坦坦荡荡,半点不见羞怯,就像谈论一件日常小事。 “好了,我要开始了!”她郑重翻开第一页。 姜照益无意扫了一眼上面,忙移开眼睛,心又慌起来。 不是,这怎么开始?是不是两人位置颠倒了? 第一页上小人脱了衣服正互相亲吻对方,叶苏深吸一口气,慢慢凑近躺在床上的姜照益,把他吓得猛一偏头。 叶苏不耐烦了,一把扶着他的脸严肃道:“别动,不然......”她举举拳头。 紧张不已的姜照益迎来了小狗舔舐般的亲亲,脖子的痒意成功让他的惊恐破功。 覆在身上的发丝轻轻摩擦他的皮肤,就像她现在的动作,生涩透着犹豫。 这时姜照益已十分肯定,没有自己她肯定成不了事,想到这里他便半点不紧张了,甚至还有些好笑。 只是很快便笑不出了:“你怎么还咬人?!” 什么破书还有这个? “你笑我!”原来是叶苏感受到这人的取笑,恶向胆边生在他脖子间咬了一口。 “笑你怎么了,连这种事谁在上面都不知道,赶紧放开朕,朕就当今晚的事没发生过,还能给你自己留点面子。”姜照益怒瞪她。 “看来你也不怎么懂,谁说女子不能在上面?你看这页。”叶苏一脸认真翻开其中一页,指给他看。 姜照益不想看,但架不住叶苏要将书怼到他眼睛前。 仅是一眼:“......” 朕是天子,谁敢骑朕身上?朕要杀了她!! 暴怒不已的他:“有种你就放开朕!” 看自己掐不掐死她就完了。 “不放。”叶苏毫不犹豫拒绝。 一阵压抑过后,内殿竟响起两人的争吵声:“现在都如你愿了,你松开朕,朕免你不敬之罪......” “啪。”回应他的是巴掌声:“啰嗦!” 声音停了,只是又过一会儿,姜照益声音再起,这次是抱怨:“你好重。” 他不由思索是时候缩减仪瀛宫的份例了,不然看这女人都胖成什么样子了? “明明是你太瘦,不中用。”叶苏毫不留情回怼。 “不中用你还做出这种事,告诉你,要不是看在你好学的份上,朕才不.....” “啊......”想说的话被打断,姜照益一脸惨相。 小病秧子太啰嗦,叶苏不理会,这可苦了姜照益,手腕挣痛了也无济于事。 从怒骂到生无可恋,接受现实,也就是半个夜晚的事。 第63章 姜照益的报复 夜深了,内殿终于慢慢归于平静,叶苏趴在姜照益身上,两人身上汗意交融。 平复了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手臂。 没人打扰下,花了半刻钟,连牙齿都用上了,伴着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响起的小呼噜声,终于将手脚成功解开。 一得自由,姜照益便恨不得直接亲自上手掐死旁边那个睡得早已人事不知的坏女人。 然而推了几下,叶苏都没有醒来的意思。 “算了,有什么明天起来再说。”困意袭来,他也沉沉睡去。 第二天,德海公公进内殿时,竟看到陛下不知什么时辰已起来。 只见他散着发坐在窗边椅子上,赤着的双脚支起其中一只踩在椅子上,耷拉着眉眼昏昏欲睡。 最重要的是德海公公发现陛下此时竟只随意披了一件外袍。 敞开的胸膛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牙印掌印,脖子上还有指甲挠出的红痕,就连手腕脚腕上都有着隐隐青紫之色。 凄惨的样子让德海公公下意识惊呼:“陛下,谁敢如此伤害您的龙体?” 刚说完,就看到一旁地上散落的布条:“......” 布料很眼熟,有点像陛下的寝衣。 当然,现在已经看不出那堆破布条曾经的用途了,难怪陛下只能穿着一件外袍。 不会吧! 德海公公瞄了一眼内殿另一处,心中震撼无以言表。 姜照益不想说话,惜字如金:“备水,朕沐浴再更衣。” 换了好几身衣服,改成平日极少穿的交领长袍,才将那身痕迹好不容易全遮了过去。 德海公公松口气:“陛下,好了。” 不遮住叫人看见的话,贵妃娘娘怕是有麻烦了。 等走出仪瀛宫,姜照益第一句便是:“吩咐御膳房,从今日起一周内只许给贵妃上白煮菜,要素的,糕点份例每天也只能给一小份。” 饿她几天,看她还有没有力气折腾! 德海公公竟从陛下的语气中听出咬牙切齿的味道。 虽不知道昨晚过程,却也能从陛下一身痕迹猜到些许:“是。” 命令一下,整个宫中马上便知道贵妃不知因为什么事惹怒了陛下,陛下竟丝毫不顾及贵妃娘娘的体面,连用膳份例都削减了。 容若姑姑进内殿唤人时也被地上散落的破烂衣物吓了一跳。 待她小心翼翼拉起纱幔,入目过于凌乱又活色生香的情景让她不由微微偏头,不过心却终于放了下来。 贵妃娘娘跟陛下看来十分恩爱,这也是太后娘娘最希望见到的。 等容若姑姑将叶苏叫醒梳洗一番后坐到桌前,面对着一碗白粥,一碟子咸菜,她揉揉眼睛,发现竟然不是错觉。 她抬头看向负责取膳的碧青:“......宫里是养不起我了吗?” 碧青为难道:“娘娘,这是陛下下令的,今天起我们仪瀛宫的份例,只有这些。” “原因?”叶苏不解,这狗东西吃干抹净就翻脸? 碧青也不知道,刚才去御膳房一路上面对一众暗中投来的打量兼幸灾乐祸的眼神,等去到御膳房又被告知仪瀛宫的份例只有这些时,她也以为听错了。 “娘娘,陛下是不是生娘娘的气了?”碧青担心地问。 才刚进宫不过三天,陛下就罚了她家姑娘。 叶苏生气过后又想终究是自己强迫了他,以姜照益的性子肯定要找回场子的。 想着她便安慰有些不安的碧青:“没事,他有些气,发出来就好了。” 睡都睡了,还能怎样? 得知是他下令的,现在对方远在同心殿,而她还要去翔凤宫给皇后请安,来不及计较粥的事,草草吃过便带着红玉出门了。 因身子还有些累,今天便乘辇过去。 到了翔凤宫,她自然是最后一个到的,刚一进去,原本还说笑的人瞬间安静下来,每个人都看向她。 这种氛围下叶苏目光全程没有乱瞟,只作不察,越过众人向端坐上首的皇后恭敬行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微笑颔首:“贵妃来了,坐吧。” 左边首位,曾经是淑妃的位置,可叶苏进宫后她已经改坐到右边首位了,叶苏也不推辞,按规矩请完安后便过去坐下。 淑妃坐在对面,她的下首便是昨天刚晋封嫔位的宁昭仪了,再下面的座位则坐着几个昭仪婕妤。 剩下的充媛才人便没那么好的待遇了,只每人一个小板扎,都排到门边了,远得叶苏都看不清她们的面容。 扫视一圈,叶苏的目光忽然在下方某处定住,因为对方目光实在过于炙热,她想不察觉都难。 目光的主人不陌生,正是之前同住在叠琼阁一道生活了一个月的张玉珂。 两人视线对上,张玉珂微微惊愕,来不及躲开,叶苏已礼貌颔后首先一步收回目光了。 这让张玉珂心中泛出某种压制了几日的期望...... 见自打她进来后大家都不说话,叶苏便主动打破沉默:“皇后娘娘这里的茶真好喝,就不知道是什么茶叶?” 这也不算客气话,来翔凤宫两回上的茶都不一样,而且各有各的好喝。 皇后微笑道:“这是密云龙,南边进贡的,一年数量不多,皇上不怎么爱用,得到后便全部送过来了,贵妃若是喜欢,便匀一些给你带回去。” 叶苏想了想,也没有拒绝皇后的好意,等何姑姑亲自包了送过来,她也起身道谢:“臣妾谢娘娘赏赐。” 第64章 暗讽 “贵妃娘娘一来便连喝了两杯茶,可是仪瀛宫里的份例不够用?”一道看似关心,实则隐隐讽刺的话在耳边响起。 叶苏接过茶叶的手一顿,微微侧头,正是宁嫔。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不过好像也不需要什么理由。 只要她坐在贵妃之位上,又“德不配位”,再加上后来者居上,自然有人看不惯自己。 叶苏没有说话,倒是皇后主动帮她解围:“一点密云龙茶叶而已,贵妃宫里的份例自是不缺这点东西的。” 宁嫔却笑着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那可说不准。” 这话是什么意思?在场消息灵通点的都明白了,只有一些还没来得及听到消息的人不解其意。 叶苏微微一笑:“有的也好,没有的也罢,总归本宫能用的东西,宁嫔你一辈子估计都够不上了。” 说话时她的手有意无意扶了扶衣服的领子,脖子上一串红麝串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宁嫔目光定在她衣服的颜色上,那深沉的紫色。 大庆以玄、朱、紫、金四色为重,作为皇帝的姜照益日常衣服都是以玄朱二色为主。 金色一般只出现于严肃盛大的场合上。 而紫色,作为最尊贵的颜色之一,在场除了皇后,恰好只有叶苏这个初封一品贵妃才有资格上身。 而今天这身衣服也极衬她,那一身深紫色宫装,用黑色的腰封将腰身紧勒,整个人如一枝刚经雨露滋润盛开的牡丹。 丰腴的体态裹在深紫色缠枝莲纹锦裙里,坐在那里裙摆恰如花瓣垂落的弧度。 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既不显得轻浮,也无半分骄矜,便是偶然抬手掠发的动作,也带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宫里不缺气质好的女子,然所有人却也不得不承认叶苏夹在她们这群美则美矣,圆融温柔不具任何攻击性的女子中,是如此的特别。 叶苏的语气轻飘飘,话中深意却一览无遗,她就是在嘲讽这人永远也追赶不上她现在拥有的地位。 宁嫔脸上表情不变,眼中却忍不住一闪而过嫉意。 叶苏进宫采选时她便让人暗中留意着了,本来想借那些采女的手让叶苏犯错,失去进宫的机会。 可惜不知道为什么,叶苏竟从不主动踏出叠琼阁半步,任凭采女之间发生什么她都半点不参与。 到后期,宁嫔甚至买通几个宫人试图对叶苏的膳食动动手脚。 不必冒多大险,只要下些巴豆让她多泻上几回,秽气之下自然被淘汰了。 可负责叠琼阁的容若姑姑却是个人精,整个叠琼阁在她的保护下竟如铁桶般,水泄难进。 所有针对叠琼阁的手段都被她成功拦下了。 宁嫔当时只是个昭仪,怕再来就要瞒不过人了,才无奈作弃。 最后的结果也证明她的预感是对的,这个叶苏,果然是进宫来与她们争抢皇上,分一杯羹的。 眼看两个人要针对起来了,皇后赶紧叫停,可不能让这两人在她宫中闹起来:“好了,大家同为妃嫔,闹起来了脸上难看。” 虽然皇后年龄不过十八岁,却自有久居上位的威仪,宁嫔不敢反驳。 叶苏也敬重对方,于是双方暂时熄火,可也各自偏开视线了。 皇后没有问叶苏与陛下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惹怒了陛下得到处罚。 只道:“关于贵妃你份例削减一事,陛下想必有陛下的道理,你可不能心生怨怼,负了陛下往日待你的真心。” 叶苏还能说什么?自然恭敬应是,只是心中怎样想便无人知道了。 请完安出来,叶苏刚想回自己的宫,后边却传来一道清丽的女声:“贵妃娘娘。” 回头一看,叶苏既意外又不是很意外:“张充媛?你叫住本宫可是有事?” 正是张玉珂。 她看起来有些紧张,神情上却又有两分亲近,她道:“自采选结束后,便没有什么机会与娘娘叙旧了,娘娘可有空?” 听出她是想跟自己去仪瀛宫做客的意思,叶苏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她几眼。 其实她对这张玉珂印象一般,甚至对朱婉宁的印象都要比眼前这人好,很多事她不说,并不代表她没眼睛看。 这位张充媛,并不是如面上表现的气度高华,人淡如菊的一个人,眼中偶尔露出的野心更是瞒不过人。 有野心不是贬义,叶苏也不介意有野心的人有追求。 可那是两不相干的情况下,要是有人想利用自己达到某些目的,那不好意思,恕她不能奉陪:“没空。” 原本胸有成竹的表情一怔,张玉珂没想到叶苏竟拒绝得如此干脆直白。 “贵妃娘娘可是今日要忙?”她问。 叶苏点点头:“陛下降罪,我现在正担惊受怕着,打算给皇后娘娘请完安便去同心殿门前跪着求原谅,张充媛要陪我一道去跪么?” 请罪?也不知叶苏犯了什么事,要是陛下连带她一起责罚那怎么办? 想到这里,张玉珂已心生退意。 “既然娘娘要忙,臣妾便不好打扰了,择日再去仪瀛宫求见娘娘。”她轻声道。 叶苏淡淡一笑,坐上辇从她身边走过。 “娘娘,我们真的要去同心殿求见陛下?”等离得远了,红玉才问道。 叶苏白眼一翻,本想说什么,却碍于周围抬辇的太监与宫女不好开口直言。 只能柔声道:“陛下白天忙于国事,我们怎好去打扰?等晚点陛下过来,我再亲自跟他请罪。” 说着便让人抬着直接回了仪瀛宫。 咬牙切齿地用了一天的白水煮菜,不知道是不是姜照益特意吩咐的,上面一点油花都不见,连盐都没放两粒。 才一天而已,便吃得她一脸菜色了。 到傍晚,叶苏便打发容若姑姑去同心殿请人。 却被回复陛下有紧急朝事处理,这几天都没空进后宫休息,让贵妃自便。 叶苏把手中筷子想象成某人,狠狠掰断! 第65章 贵妃请罪 同心殿里 “这么好奇,就不怕连最后的安稳都保不住?”空无一人的殿中,姜照益却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脸上带笑,眼中却全是冷芒。 “告诉暗中盯着的人,不用管她,朕倒想看看她救下那人后,会想做什么。” 如果有人在外面看着,估计都要以为皇上得了妄想症了,才会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自说自话。 空气中传来一道如蚊蝇般弱细的应是声,随后沉默下来。 把手中密折扔回案上,窗外微风吹过,折页轻轻拂动,上面隐隐约约写着康王、丽嫔等字眼。 “总要在朕耗尽前,把你先送下去......”低低的声音轻喃。 几声闷咳后,门外的德海公公连忙端上今天的药:“陛下,药好了。” 闻着苦涩的药汁味姜照益没有第一时间喝,而是道:“先上点吃的垫垫吧。” 他胃口不好,平时一顿用不了多少,可不吃又会饿,因此都是少量多餐的进膳。 “是。”德海公公小碎步跑进偏殿,很快便取来一个用热水保着温的食盒。 等东西摆上,姜照益夹了一口放进口中,动作不由一顿:“这是什么,狗都不吃的东西,御膳房那些人活腻歪了?” 不仅半点味道都没有,还特别的难吃,最重要的是几碟子全是青菜和瓜,一片肉都不见。 这是给他堂堂一个皇帝吃的东西吗? 德海公公尴尬一笑:“回禀陛下,这是贵妃娘娘使人送过来的。” 听说还是仪瀛宫的午膳份例,娘娘没用,派人全送过来了。 姜照益生气的表情一下子差点绷不住,低头又夹了一口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才道:“其实认真品尝一下,倒也味道不错。” 说着还一连吃了几口,用去小半才停下箸道:“御膳房的手艺不错,去打赏一番,让他们继续保持。” 边说着边端起药汁一饮而尽,有种连苦药都比这水煮菜有滋味得多的感觉。 德海公公:“......”陛下,您这又何必呢? 从前叶苏还没有进宫,德海公公就知道陛下是将所有坏心眼全使在三姑娘一个人身上了。 可那时到底隔着宫墙,往来不算多,不像现在,随时随地地“报复”。 “对了,贵妃的午膳送来这里,她自己用什么?”搁下药碗,从旁边捻来一颗酸梅放进口中压下那股让人反胃的药味,姜照益才问道。 今天是第五天了,估计她是受不住了。 不过活该。 他心中唾弃,就该让叶苏吃点苦头,让她看看清楚,这宫里到底谁说了算! 都到自己手下讨活了,还不做小伏低些,祈祷自己能高抬贵手? 德海公公带着微笑:“回陛下,听说贵妃娘娘去给太后娘娘请安,被留下陪着用膳了。” 只要太后肯见,贵妃娘娘一天往仁寿宫跑三趟,请三次安。 姜照益扼腕叹息:“失策了。” 忘记了这女人在宫里还有个他都管不着的靠山。 “容若姑姑还转告了娘娘给陛下的话,娘娘说想当面给陛下道歉请罪,请陛下赏个面子呢。”德海公公笑道。 真的?叶苏服软了?姜照益有点不太敢相信。 不过也有可能是真的,只要自己不下令,贵妃份例一天得不到恢复,叶苏就得吃苦头。 天天去麻烦太后也不是解决办法,估计是真撑不下去了。 想到这里他便恨不得大笑三声。 咳了咳,他矜持地颔首:“行吧,派人告诉仪瀛宫,今晚朕会过去。” 快让叶苏提前想好怎么跟他请罪。 要知道前几天她弄自己一身伤,导致去看望皇后淑妃都是坐坐就走,根本不敢久留,就怕被她们看出什么。 天色渐暗,姜照益坐着龙辇来到仪瀛宫时,叶苏已经在门前等着了。 她带领自己宫殿里总共十数名宫女太监,一见到姜照益来了便恭敬下跪:“臣妾给皇上请安。” “嗯,贵妃请起吧。”姜照益上前弯下腰身亲自将她扶起,君王宠妃相视一笑。 相携着进去时,姜照益发现才几天没过来,宫殿门口多出几盆花了,正是叶苏平素最喜欢的兰花。 看来在他没过来的日子里,她已经开始适应宫中生活了。 两人进去后,在场所有宫人都松了口气,看来陛下与娘娘真的重归于好了。 娘娘得圣宠,他们才过得好,这下仪瀛宫紧绷了几天自气氛终于重新活泛起来,容若姑姑将宫人们散开忙活,回身轻轻将殿门合上。 等只剩下他们两个,叶苏脸上神情顿时一变,直接一个猛跳,嗷的一声用头撞向姜照益的胸膛。 幸好姜照益似早有准备,先一步躲开,将她推离几步:“你骗朕?” 从刚到仪瀛宫门口他便发现不对了。 这女人竟然主动站在外面迎他,是她会做的事? 事有反常必为妖,他早便提前警惕着了。 “不骗你,你会过来?”叶苏怒视。 姜照益一脸老实:“不会。” 他又不是傻子,知道她骗他的话,怎么可能过来? “你完了,你个病秧子敢让我吃了这么多天苦头,还让你那些女人看我笑话,”这几天去翔凤宫请安,眼见叶苏的待遇久久得不到恢复,私下笑她的人早已不止宁嫔一个了。 “......那现在朕不是过来了吗。”听她这样说,姜照益有些理亏。 “朕陪你用完膳再走。”来之前他可是只想着听听她如何请罪的。 说着就朝桌上已经摆好的膳食走去。 虽然他没主动吩咐御膳房,可中午他就说过今晚会过仪瀛宫看贵妃了,御膳房自然不敢再上那些水煮菜,上的都是正常菜式了。 叶苏只在前两天用过那些菜,后面几天都是借着请安的名头去仁寿宫蹭饭了。 幸好姑母也不嫌弃她,听完她说清事情由头,甚至还多添了几道她喜欢吃的菜。 “哀家也不帮他,苏儿你只管按自己心意来。”太后笑眯眯道。 本来她还担心这对表姐弟太熟悉反成阻碍,很难真正睡到一起,没想到叶苏却是个不按牌出的主。 这样的结果让太后喜出望外。 第66章 “手下留情” 甚至为了奖励她,太后还拿出叶苏拒绝不了的东西:“苏儿,你想不想去潇山行宫散心游玩?” 潇山行宫?叶苏只去过护国寺旁边的那座行宫,潇山行宫则离京城更远,坐马车都要三天。 不过她也听说,那座行宫极为奢华,是姜照益的皇祖父当年下令修建的,里面甚至有天然温泉。 “想,姑母要去玩,并且准备带上我吗?”叶苏眼睛一亮。 太后点点头:“那座行宫虽然最适合冬天去住,不过秋天也不错了,等今年秋天哀家便带你去住上些时日。” 潇山行宫有猎场,皇上也说过想办场秋猎,到时叶苏这个贵妃自然是有资格出宫伴行的,现在只是提前告知她而已。 “姑母要我做什么?”叶苏聪明,知道姑母无缘无故拿出奖励,肯定有事。 然而太后却慈爱一笑:“只要苏儿跟皇上能一直这样下去,哀家便开心了。” 管这两个人谁压的谁,她只要抱孙子。 “就这样?姑母放心吧。”拍拍胸脯。 即使太后姑母不说,为了自己的舒服日子,这个小病秧子她都收拾定了。 姜照益不知道叶苏在自己母后面前打的包票,还想着用完膳,给宫里众人释放他已跟贵妃“和好”的信号后,就找借口回前面去。 好不容易吃完,他连客气话都不说,搁下箸便起身朝殿门走去。 然而一拉,没拉动。 姜照益:“?” 想起叶苏刚进宫那天的事,他连忙扭头。 果然,她就那样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 “朕同心殿里还有事等着朕回去处理。”他勉强保持平静。 口中跟她说着话,背对着的手上仍悄悄发力,试图证明刚刚只是自己开门的姿势不正确。 “还记不记得进宫那天我跟你说过什么?”叶苏道。 “什么?”姜照益还在忙着开门,没听清她的话。 “我说,你可以来,可以不来,但不能来了就走。” 姜照益终于听清了,他迅速回手捂着胸口,并一脸惊恐指着她:“你又想对朕做什么!” 叶苏嘿嘿一笑,露出个话本子经典反派坏笑:“今晚你就知道了。” 说是这样说,其实她根本就没打算对他干什么,不过是姜照益受惊吓的样子取悦了她,叶苏便也顺手吓吓他。 那天说实话,情况有些惨烈,叶苏根本没感受到小人书上形容的那种什么欲仙欲死,红帐美好,鸳鸯之欢。 她以亲身经验作证,那些都是假的,骗人的,只有疼痛和劳累才是真的。 既然疼怕了,自然也不赶着要行事,像第一天那样,两人盖被纯睡觉也挺好。 姜照益却信以为真了,忙转身拍门,大声喊自己的大太监:“德海,德海!” 德海公公的声音隔着门传来:“陛下,奴才在。” 姜照益吩咐:“你把门给朕打开。” “是。”德海连忙把手放上门把,却听里面传两道哐哐捶打身体的声音。 再是陛下气急败坏的跳脚,然后声音逐渐离远,不知走去了何处。 德海公公手一停,陛下不在门后等着了,他也不用急着开门了吧? 不过陛下命令不能不从,他转身背对着守在门口,只等陛下过来再依令打开。 内殿里,错过离开机会的姜照益被一把按住。 叶苏正想告诉他自己的打算,他已满脸的“吾命休矣”,还四肢大开悲愤无比地道:“你个死色女,简直有色性没人性的,来吧,不用你绑,做完赶紧放朕走!” 叶苏无语看着他:“你误会了,我没想做什么。” 姜照益却不相信,在他心中叶苏已经是一个色中饿鬼的形象了。 他冷笑:“还想骗朕?又想等朕睡着了将朕绑起来蹂......”最后一个字被他咽下了 可叶苏又不笨,她好心补全:“蹂躏是吧。” 姜照益撇头不看她。 “真没有,不好玩。”叶苏诚实道。 “不好玩?”姜照益重复。 “是啊,你一点都不好玩。”大家好好一起睡觉算了。 姜照益抽抽嘴角,这不是侮辱他吗?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不好玩”。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是你的方法不对?”他认真跟她说。 第一次就敢把春宫册翻到最后,那是现在的她该学的吗? 当天他是被气疯了,抱着让她吃吃苦头的心思才没提醒她,没想到最后吃苦头的不止她,自己也被折腾得极惨。 “怎么不对?”叶苏虚心求教,还拿出好学生的态度,手下不自觉帮他捏捏肩。 两人现在的姿势是一个被按在床上,一个跨坐在对方肚子上,也没人觉得不对。 姜照益伸手从枕头下掏出那本书,一本正经地道:“读书也得从童子诗学起不是?这个是给你看的,不是给你学的。” “那应该怎么做?”她问,可能真是她弄错了? 姜照益正想回答,忽然,他终于想起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他为什么要教她? “说啊。”他不说话,引来叶苏好奇的目光,催促道。 姜照益把嘴唇紧紧抿起,坚决不再开口。 叶苏怒从心起,一把抢过他手中的书扔到床角:“本来今天想放过你的,看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姜照益却讥讽:“你以为朕还怕你?” 上次是他动不了才叫她得逞了,今天他可是自由的。 叶苏却“阴狠”一笑,笑得姜照益原本上勾的嘴角慢慢凝固。 第67章 道高一尺 听到他痛呼,连脸上五官都扭曲了,叶苏才停下用力的手:“知不知道错?” 姜照益觉得这样下去不行,这女人太嚣张了,于是拿出平时上朝对着朝臣的样子来,试图吓退她。 “朕是皇帝,朕不会错。”姜照益拉下脸,放低声音,一股威严气息扑面而来。 换做臣下,此时的确早被吓得战战兢兢跪下了,毕竟他皇帝不是面团,是真的会抄家灭族的主。 不过叶苏却半点不惧,又要用力,于是姜照益脸上表情再次裂开。 在她眼中,此处已成为姜照益身上最大的弱点。 管他说什么,她只听她想听的。 “给我侍寝!”叶苏道。 姜照益按捺不住几下胸膛急剧起伏,努力把所有注意力从她那只手上移开:“你才是妃子,是你给朕侍寝。” 真是开眼界了,哪个皇帝的妃子抓着皇帝给她侍寝的? 平时要不要全在于他,即使他转身就走其他人哪敢多说一句?现在却像端看叶苏要不要了。 “我给你侍寝也行。”叶苏一脸“好吧好吧,听你的”的表情。 “那你先把手放开。”姜照益咬牙道。 叶苏却摇头:“不行。” 她又不傻,这小病秧子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今天自己可没绑着他。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只见姜照益道:“你平素不是很爱干净吗?朕今天喝药时把药倒身上了,没洗。” 闻言,叶苏倒真的有些犹豫了,凑近闻闻,姜照益大方张臂让她嗅。 虽然没有真的把药倒身上,不过他身上常年药味不断,以这个为理由完全骗得过她。 也许是心理原因,叶苏真觉得今天姜照益身上的药味比平日更重。 “先沐浴再来?”他道,还暧昧的动了动,试图以自己的男色勾引说动她。 做着这些,姜照益心中一片悲愤,没想到自己堂堂一个皇帝,竟“沦落”到要动用自己色相脱身的地步。 悲愤之余他又想,就偏殿那个地方,他一个人都施展不开,只能分开洗了。 等她洗完出来,他早溜了,到时便留她一个人干瞪眼,哈哈。 “好吧。”叶苏根本没领会到他的“魅力”,姜照益纯粹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不过澡倒是要洗的,她喜欢干净。 “你不会给我耍心眼吧。”还有点半信半疑。 姜照益就差指天立誓了:“怎么会?朕是皇上,说出的话自然算数。” 叶苏放开后,姜照益终于松口气,有些不自在地扯过被子给自己轻轻盖上。 然后一脸温和:“那你先去洗吧,朕先缓缓。” 叶苏便出去叫碧青红玉帮忙传水。 耐心等了一会儿,竖起耳朵,直到听到偏殿叶苏跟两个丫头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姜照益才得意一笑。 快速起身整理整理衣服,正好不再那么起眼了便想走,忽然又回身看向床角。 那里有一本粉色书面的书。 姜照益想到就是因为这本破书,叶苏才把他折腾得那样惨,顿时又折身回去取来。 随手翻了几页,才发现不止之前叶苏给自己看的那些,其中甚至还有一些更过分的。 叫他知道到底是谁给叶苏这破书,他定要对方吃不了兜着走! 越看越气的姜照益高举春宫册就想往地上砸去,幸好最后看了一眼偏殿方向,忍住了。 愤愤地将之塞进自己胸前,准备回到同心殿后便马上将它毁!尸!灭!迹! 气冲冲加快脚步走出内殿,正想悄悄叫德海开门,却迎面撞上从偏殿出来的叶苏。 脸色微变,话语瞬间脱口而出:“这么快?” 话出口才看见她还没换上寝衣。 原来是刚才叶苏嫌今天的水温度不够,只能等她们再取些热水来才好沐浴。 顺便转身出来准备先喝杯茶,却发现姜照益正往殿门口走去。 “你要去哪里?”叶苏眯眼。 姜照益在瞬间惊讶过后,马上便找到了理由:“朕渴了,出来喝杯茶。” 说着,他脚步一转,走向桌子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顺便还给叶苏也倒了一杯。 正端起茶回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叶苏竟站到了自己身后。 姜照益手中的茶水不自觉颤了两下,微微泛起涟漪,脸上却镇定无比:“怎么了?” “你想跑。”不是疑问句,叶苏眼睛锋利,如同早已看穿他的小心思。 “没有!”姜照益立马否认。 “娘娘,热水来了。”正巧这时,碧青提着热水打开门进来了。 姜照益心中庆幸,装作低头喝茶:“你去沐浴啊。” 叶苏双臂抱胸,不开口也不动。 他却不急,叶苏总要去沐浴的,又没证据,只要再一会儿便好了。 可没想到,叶苏忽然开口:“碧青红玉,我不在这洗了,改去后殿。” 后殿?姜照益忽然想到什么,无奈轻啧一声。 完蛋,失算了。 他忘记之前吩咐德海,要内廷司的人在仪瀛宫后殿辟个池子的事了。 德海不可能无视他的吩咐,可能现在池子已经好了。 “不想再吃苦头,你便乖乖跟我一道去,外面可全是宫女哦。”叶苏若有深意地笑。 姜照益下意识夹紧双腿,不久前的记忆又被唤醒。 这女人做梦都馋朕的身子,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回头看一眼殿外,德海公公正在那里朝着这边探头探脑,更外面,还有一些太监宫女的身影。 姜照益:“......” 德海公公则看着里面的人心想之前陛下多想出来,怎么现在门开着,反倒两人看起来有说有笑的?真和好了? 果然,不一会儿,便见贵妃娘娘率先朝后殿方向去,陛下则慢吞吞跟在后面。 第68章 妖妃,昏君? 后殿离前殿有些远,整座后殿在短短几天已被改造成一个专供宫殿主人沐浴的地方。 在殿正中间有一个丈宽的池子,边上有两道水渠,方便引进和排出热水。 整个地面都铺着平整的白砂石,四周挂上了白色的纱幔,有种隐隐约约的朦胧。 碧青与红玉过来时,发现陛下与娘娘已经坐在暖雾酝酿的池子中。 刚开始听到的还只是普通的争执,不知何时声音开始变了味。 “你又咬人,属狗的吗?放开,不然怎么......” “......” 伴随一个巴掌声,某人终于闭嘴。 “......小人书、小人书上好像没有这个。”好奇的声音响起。 察觉外面的身影,叶苏被他弄得迷蒙的脑袋顿时清醒,忙缩到他胸膛下。 碧青红玉也连忙放下衣服退出。 被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看到她这个样子,她还没那么厚的脸皮。 姜照益也看见了,只是一眼便毫不在意收回来。 作为皇上,从小到大早已习惯被宫女太监服侍,对此反而早已漠然。 宫里绝大多数人,严格来说,在他眼中甚至都不是与他同样的人。 那都是服侍自己的工具而已。 谁又会在乎被工具多看了两眼? 他甚至还有心情低头讽笑她缩头乌龟的行为:“你不是挺大胆的吗?”原来真是只对着他才大胆。 这句话又换来胸膛添上四道新的指甲划痕。 几天前的痕迹还没完全消去,他身上又再次伤痕累累。 “伤害龙体,朕要诛你九族。”他嘟囔,引来一个白眼。 叶苏丰腴的身体让姜照益有些爱不释手,只觉得像一朵香软的云朵。 他好像终于发现叶苏除了贪权、跋扈、霸道,粗鲁好色外,身上竟然还有那么一丝半点的优点了。 叶苏则迷迷糊糊的她想那天跟今天好像的确不太一样。 不过只要她喜欢,等学会了下次依然可以稳压这个小病秧子。 到时好叫他知道什么是教会做徒弟的,饿死做师傅的。 当晚叶苏是被身旁传来的炙热温度唤醒的。 醒来后就着微弱的烛光看见旁边双目紧闭,眉头睡梦中都紧皱着的姜照益,仿佛一盆冷水倒下,将她最后一丝困意都浇醒了。 “姜照益?”她担心轻摇他的身子。 叫了好几声,他才慢慢睁开眼,眼底还有几缕血丝。 见人终于醒了,叶苏忙伸头出去唤碧青红玉。 几声过后仍无人应答,她才记起今晚回来后是她亲口吩咐,不要人在殿中值夜的。 这边刚醒来,姜照益便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毕竟生病的次数一多,人总能习惯了,他沙哑着声音道:“别叫了,朕还死不了,去唤德海进来吧。” 见他精神似是还好,叶苏才放心,连忙披上衣服跑出外殿去唤人。 很快仪瀛宫各处便多了人声走动,不多时太医过来了。 对普通人而言微微发热,熬一会就过去了,然而对本就体弱的陛下来说,每回发热都是一次劫。 太医把脉时,整个殿中除了姜照益便只有德海公公,容若姑姑和叶苏了。 叶苏难掩担心,记忆中小时候有好几回,姜照益都是一躺便是半个月都不能出院子。 也只有那时候她才能放下两人“恩怨”,替他担心一阵子。 床上,姜照益半闭目,往常苍白的脸多了分炙红。 胡太医把脉的间隙他开口道:“今日天热,在同心殿批折子时贪凉,多开了一会窗户,胡太医,朕身子没事吧。” 叶苏惊讶看了他一眼。 她心知真正原因应该是晚上在后殿两人都湿着身子太长时间,他才着凉的。 可他却告诉太医是白天吹了风? 德海公公与容若姑姑对视一眼,心知陛下这是为了保护贵妃娘娘,免她受到非议或者皇后娘娘问责才这样说的。 把完脉后,胡太医脸上原本紧张的神情微松:“回陛下,冬日已过,陛下身子似是有所好转。” 这回还好,风寒未侵心脉。 “只是近日也不宜再见风了,更不宜多费神,按时服药不出几日便能好转。” 姜照益点点头,等胡太医开完药方退了下去后,他才道:“不必惊动太后。” 容若姑姑低声应是,她知道这话陛下是跟她说的,毕竟她从前正是出身于仁寿宫。 陛下现在身体没什么事,又吩咐过,她当然不会主动夜深过去,徒让太后娘娘担心。 更重要的是,无论从前她是谁的人,现在都已经是仪瀛宫的人了,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心中自有思量。 容若姑姑退下了,德海公公也忙着去熬太医刚开的新药,殿中便只剩下叶苏跟姜照益两人。 “你为什么不直接说你生病是因为我的原因?”叶苏问。 明明是她闹着他干坏事着了凉,真说出来她也不会怪他的。 听她这样问,姜照益瞟了她一眼:“朕像是喜欢自找麻烦的人?” 他没说的是,她就是他活了那么多年自找的最大的麻烦了。 今天事传出去皇后肯定要问责她,到时不还是得他出手善后?他可还生着病呢。 叶苏听懂了,不由道:“你这样让我有种感觉,自己就像个祸国殃民的妖妃。” 即使沉重无力的身体让他情绪不高,在听到这话姜照益还是笑得捧腹。 “笑什么。”叶苏不满道。 笑完姜照益才道:“妖妃?就你?放心,你没有那个天份。” 叶苏是妖妃,那他岂不就是昏君? 第69章 蔫坏的姜照益 因姜照益身体不好马上见风,怕加深病情只能暂时歇在仪瀛宫。 叶苏心怀愧疚下主动把床让出,她自己则睡在内廷司刚送来不久的榻上。 姜照益发现自己这个病生得好。 住在仪瀛宫这几天,叶苏因理亏对自己竟有些百依百顺的意思。 除了身体微微发热外,胸口不闷了,脑子也不涨着,每晚都睡得沉沉。 最重要的是还不用付出自己尊贵的龙体。 这般一合计,姜照益便心安理得赖下了。 “陛下,今天的奏折已经送来了。”内殿里,德海公公把一叠奏折放到窗下那张榻上案几。 姜照益只穿了内室常服靠坐在软枕上,随手拿起最上面那本。 他生病时,朝事大多会交由内阁处理,不过一些真正重要的东西还是会送到他手上。 比如今天,就是他等了很久的一个日子。 “既然杜燕青手中兵权已顺利收了上来,且私下为康王在北境大行方便之门的证据都收集齐了,便不用再等了。” “今天就动手吧,朕拟道罪状圣旨,到时德海你走一趟靖远将军府宣读便行。” 德海公公恭敬俯身:“是。” 等写好圣旨,等德海公公收起的功夫姜照益再回到榻上。 今天能拔掉康王一个爪牙的事让他心情难得愉快。 “陛下这几天除了上朝都没有接见朝臣们,大人们都向奴才询问过几次了。”德海公公小心道。 自觉这次病得不比往常严重,姜照益便正常上朝,可除了上朝外,平日接见群臣的事已取消。 “也差不多了,下午便回同心殿吧。”他颔首道。 这时外面传来叶苏跟容若交谈的声音,他闲闲朝着外面高声呼喊:“表姐,朕渴了。” 他口中的表姐,叶苏则在外殿听着容若姑姑禀报仪瀛宫事务。 虽然仪瀛宫大多事都是容若姑姑看着,可总得问过她这个贵妃的主意。 听到内殿传来的声音,正在禀事的容若姑姑便住了口,脸上一副见怪不怪。 叶苏也表情一变,从认真听着到一脸愤愤。 她冲进去指着姜照益大声道:“你到底好了没有,赶紧回你的同心殿去啊。” 从前是她骗他才能过来,现在倒好,赶都赶不走了。 姜照益已经赖在仪瀛宫三天,也遣自己做了三天的事。 前两天她觉得是自己累他生病了,捏肩捶腿端茶倒水没有二话。 可哪有人一天要喝八百回水的?又不是水牛,他就是故意的。 “我又不是你的丫鬟,德海公公不是在这里吗?”被她点到的德海公公一脸尴尬。 面对叶苏的生气,姜照益却忽然扶扶自己的额头,将那张微苍白的脸朝向她,怏怏道:“德海,你去把胡太医给朕唤来,朕好像身子有些不舒服。” “是。”听到陛下说不舒服,德海公公忙向门口走去。 只有叶苏,一眼便看出他是装的,喝道:“不许去!” 德海公公被吓得一激灵,走到一半停下脚步,微微回身看向榻上的陛下,见他没反对,便默默又站回去了。 “朕渴了。”姜照益旧话重提,看来是非要她给他亲自倒来茶了。 叶苏原本还生气着,可忽然一笑,真折身从一旁桌子上取来茶壶与茶杯,给他倒了一杯。 “喝吧。”她盯着他。 姜照益倒也端起喝了一口,以此证明他不是故意做幺蛾子。 叶苏却不满意:“你不是口渴吗?怎么只喝这么一点?” 本想搁下茶杯的手一顿,只能又喝了两口,直到茶杯快见底。 刚放下,一旁提着茶壶的叶苏竟马上又给他续了一杯:“渴了一杯怎么够?再喝一点。” 她眼神虎视眈眈的,姜照益只能又喝了满满一杯。 然刚放下,叶苏的茶壶又到了。 姜照益:“......” 这次喝完放下茶杯后他忙咳了声说:“朕不渴了。” 连喝三杯,不光不渴了,还有点涨肚子。 听他说不要了,叶苏也没立马走,她就提着茶壶直接坐在他对面。 还笑道:“等会还渴吧,我还给你倒,放心,仪瀛宫里茶叶管够。” 就是把后殿那池子水都泡成茶都够用。 姜照益假假一笑:“就是因为表姐你这么贴心,朕才安心留在仪瀛宫养病啊,有表姐在,朕一定很快就好了。” “对了,这几日朕都留宿仪瀛宫,后宫里没什么人对表姐不满吧。” 之前可是她说的要自己连来七八天,让她“宠冠后宫”的。 说到这个,叶苏便脸色一苦,她道:“原来宠妃真不是那么好做的。” 因姜照益下了命令,后宫里没人知道他生病了,一连待在她宫里三四天,每天请安时众人看她的眼光早从之前的取笑,转为隐隐的妒忌。 其他人还好,再看不惯她都得忍着。 只有皇后,今天有意无意提醒她,要注意爱惜陛下龙体。 好吧,叶苏承认自己是歪缠他了,皇后的暗示不是没道理。 可她倒也没那么饿虎扑食,要知道连续好几天就算她遭得住,姜照益这小身板子也不行啊。 都没享受过,就背了个妖媚惑主的名头,叶苏觉得她可太冤了。 “冤?活该。”姜照益嗤笑,一点都不同情她。 又想要尊贵,又一点苦头都不承受,哪有这种好事? 叶苏怒目而视,姜照益也不逗她了:“放心吧,朕用完午膳便走。” “真的?”叶苏瞬间转嗔为喜。 撇了她一眼,叫他来的是她,想他快走的也是她。 叶苏才不管他怎么想,吃完午膳便催着他回去了,直送他到宫殿门外挥挥手:“等你身体好了再来。” 姜照益:“......什么意思?” 叶苏嘿嘿一笑。 姜照益瞬间连再问的心情都没有了,连忙转身就走。 等龙辇消失,叶苏才转身回殿,路过墙角下数个花盆,她不由慢下脚步欣赏起最爱的兰花来。 这是姜照益来之前她让容若姑姑问宫里御花园种植太监要来的。 那种植太监早便知道曾经的叶府三姑娘,现在的贵妃娘娘喜欢什么花,连送了几盆过来,叶苏都笑纳了。 平日也养着这些花打发时间,抽空总会看上几回。 只是这次,刚靠近她便像闻到些什么,脸上先是疑惑,后面忽然像想到什么,顾不上脏污,伸出手指捻起一撮泥土细嗅。 一声怒喝疾在她喉咙,却碍于外面宫女太监硬生生吞回。 “......”那个蔫坏种王八蛋,又往她花盆里倒药汁子了! 第70章 大义凛然的叶苏 就在叶苏气得不轻,心中想着下回怎样收拾某人时,外面上京贵族圈此时正发生一件大事。 靖远将军府被陛下下令直接抄了,除了靖远将军在京外军营被直接拿下,府里老夫人与新娶不久的将军夫人,以及两个小主子也一同被下了狱。 还有杜家旁系几个家族,也或多或少受到连累。 罪名是谋逆。 圣旨上没详细说明谋逆细节,接旨的靖远将军却没有表现出不屈,要求面见陛下辩解,竟就这样认罪的意思。 一时间,上京哗然。 可也早有一些人从靖远将军慢慢被夺回的兵权一事上,早已有所察觉。 心虚的人不少,一时间整个上京风声鹤唳。 然雷霆出手后姜照益却没有继续的意思,抄完靖远将军一家,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宫外的事原本不该蔓延到后宫,然而第二日一早叶苏去翔凤宫给皇后请安时,却隐隐感受到一股敌视的视线。 她顺着视线的主人看去,竟然发现是此前从来没有私下交集过的杜昭仪。 叶苏反应极快,而见到贵妃如此敏锐,来不及收回视线的杜昭仪被抓个正着,忙低下了头。 叶苏没有当作看不见,她直接问:“杜昭仪,可是本宫哪里得罪了你?今日竟用这种目光看着本宫。” 正在跟淑妃说话的皇后话语被打断,随之望来。 见贵妃定定看着杜昭仪的方向,杜昭仪却低着头,遂惊讶道:“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叶苏没有说话,杜昭仪只能站起来回道:“兴许是贵妃娘娘对臣妾有什么误会,臣妾刚刚只是看贵妃头上那根簪子好看,多看了几眼而已,并不知道贵妃娘娘为何如此发问。” 簪子? 众人顺着杜昭仪的话向叶苏头上看去,果然发现她今天那根簪子十分好看,尤其是上面点缀的宝石是极少见的紫色猫眼石。 如此华贵的簪子倒也符合叶苏的贵妃身份。 众人只觉得是杜昭仪位低,一向没见过什么好东西,羡慕而已。 只有叶苏知道杜昭仪的眼神绝对不是什么羡慕,只是也想不出她突然敌视自己的原因。 “杜昭仪可是因为杜将军一家遭罪的缘故心情不好?”淑妃问道。 杜将军,靖远将军杜燕青? 叶苏恍然,杜昭仪明明与对方同姓,她却没有意识到两人可能存在什么亲缘关系。 只是靖远将军获罪,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最多就是之前对方家里试图跟她父母向她提亲,安乐侯府没有答应而已。 不会就此恨上她了吧? “不是,淑妃娘娘误会了,族兄犯罪乃是他咎由自取,妹妹怎敢质疑陛下的决定?”杜昭仪勉强笑道。 “你跟靖远将军是同族?”叶苏忽然问。 这次抄家靖远将军罪名最重,可直系旁系几家都有连累,这位杜昭仪的娘家可能就在其中。 她之所以没受连累,还能好好坐在这里,主要还是因为她现在算是皇上的妃嫔,是皇家人了。 可没了娘家,而且娘家还是以谋逆罪论处的,以后这位杜昭仪在宫中的日子,必定不好过了。 面对叶苏的询问,杜昭仪一副愧于开口承认的模样,心中却早已恨上了她。 杜昭仪早便知道伯母王夫人曾向安乐侯府提亲的事。 若叶苏当初答应她族兄家的提亲,她族兄也不至于今日获罪了,即使丢了兵权也大概率能保得一命,杜家也不用被按上逆臣的罪名。 杜昭仪虽然没有开口,可她的反应却说明了一切。 结合之前的眼神叶苏也能猜到大半原因。 只是猜出了却还是想不通这人的脑回路。 不是,这锅也能扣她身上? 想到这里,叶苏猛地一个立起身,把上方的皇后都吓了一跳:“贵妃,你......”这是要干什么? 像是没听到皇后的话,叶苏几步来到杜昭仪身前,俯身执住她的手。 杜昭仪被吓懵了,一时半会来不及反应,就那样被她执着手没有挣脱。 只见叶苏一脸大义凛然地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杜昭仪,本宫看得出你是个明白人,你一定要抱着大义灭亲的心,向皇上证明你的忠心啊。” “本宫比你们年龄都要大些,入宫资历虽浅,却也厚着脸皮自称一句姐姐,姐姐可是真心为妹妹你好啊。” 此话一出,皇后宫中瞬间安静如鸡。 “怎么了?本宫说得哪里不对吗?”见无人附和自己,叶苏无辜地向周围的人看去。 皇后是第一个回神的,立刻接话:“贵妃说得对,杜昭仪年龄小,幸得贵妃深明大义,肯教她。” “是啊是啊......”一时间,包括淑妃在内,所有人都表示叶苏说的没问题。 不仅没问题,还非常好,全天下所有人就该抱有忠君之心才对。 “......是,妹妹领教了。”杜昭仪脸色难看得紧,嘴上却不得不从。 “这就对了,姐姐也明白了,妹妹只是刚遭逢娘家变故,一时找不到人拿主意,才看着本宫是不是?放心,陛下英明,肯定不会迁怒于你的。” 说到这里,叶苏连忙回头谦虚征徇皇后的意见:“是吧,娘娘?” 皇后:“......”原来还是个马屁精,隔着同心殿这么远,都不放弃能讨好皇上的机会。 同心殿 姜照益正看着手中刚进贡上来的物品名单,开始例行分配。 “这次上贡物品中还有螭霖鱼?”他问道。 螭霖鱼可是鱼中珍品,味鲜无刺,且极难捕捉。 且为了保证新鲜,还得水运以最快速度送进上京。 往常名单中有没有这个纯看运气。 德海公公道:“足足八桶呢,送到御膳房都还是活蹦乱跳的,只等着看陛下您如何分配各宫。” 第71章 陛下和贵妃娘娘打起来了 八桶鱼听起来不少,但每桶其实只有五条,加起来也才四十条而已。 姜照益毫不犹豫道:“仁寿宫两桶。” “翔凤宫皇后那里一桶,再多添一尾。” 以上是两个后位,只是皇后不好越过太后,便少几条。 “淑妃那里,这次就给四尾吧。”往年也进贡过这个鱼,永春宫一般只分三尾。 不过姜照益没有忘记这些天自己忽略了爱妃,这次多给一条就当补偿了。 “宁嫔现在也算一宫主位了,给两尾,三个昭仪一人一条,再往下就不分了。”毕竟鱼不多。 德海公公心中算着,陛下这样一分,四十条鱼便去了二十五条。 然而算完发现不对啊,好像还漏了一个人。 于是小心翼翼问道:“陛下,仪瀛宫那边不送吗?” “哦,都把她忘了。”姜照益一拍脑门,像是终于记起宫里还有这么一个人。 德海公公只能陪笑:“是啊,贵妃娘娘刚进宫不久,陛下之前分配赏赐习惯了,忘了也正常。” 是真忘了还是故意漏过去,德海公公便不清楚了,只是替陛下查漏补缺却是他这个大太监的工作。 漏掉谁都行,漏掉贵妃娘娘,德海公公怕娘娘亲自过来把他骨头拆掉了。 “鱼不多了啊,朕总得留上些自己吃。”姜照益犹豫。 “要不,先送一尾?也许她不爱吃呢。”他询问德海公公意见。 德海公公:心好累。 “算了,还是给她一桶吧,别说朕亏待了她。”姜照益摆摆手。 德海公公松了口气,给仪瀛宫五条,比翔凤宫少一条,却比别人都多,正好符合规矩。 “是。”忙下去安排了。 毕竟活鱼可等不得,随时都会死的,总不能把死鱼送到各宫娘娘手上。 永春宫里 采情看完桶里的鱼,回到殿中对淑妃高兴地道:“娘娘,这次的鱼比上次多赏了一条呢。” 上次赏鱼都是前年的事了,当时陛下只赏了永春宫三条,这回竟多出一条。 淑妃脸上却没多少欢喜,她神情带了几分落寞:“这只是补偿而已。” 补偿她失去的贵妃之位,还有前几天他没能来永春宫看自己的愧疚。 “......娘娘别这样想,陛下心里还是有娘娘的。”不然也不会记得补偿,换作别人,过去就过去了。 是啊,陛下心里还是惦念她的,这点淑妃还是有信心的。 自她进宫以来,她的晋位速度是所有人中最快的,几乎一年一晋。 淑妃精准摸到陛下最喜欢的女子该是怎样的。 当中绝不包括那位贵妃。 不过她也有一点比不上对方,就是她没一个好姓氏。 “贵妃宫里,这次得了几条?”淑妃问道。 采情道:“听说是五条。” 五条,虽比自己多出一条,不过是规矩内而已,闻言淑妃倒宽心了些。 各宫分了鱼,一时喜不自胜,纷纷说午膳或晚膳便做了来尝尝鲜。 叶苏也不例外,因仪瀛宫本身便有小厨房,拨来的宫人中也有善掌勺的小太监,所有碧青红玉便直接将鱼从御膳房提回仪瀛宫了。 叶苏好奇打量着木桶里五尾游得正欢快的鱼,这种鱼她此前只是听过,知道是鱼中珍品,可并没亲眼见过。 现在一看,每条鱼并不大,不过半个巴掌宽。 想到书上形容过的鲜美味道,她咂摸几下嘴巴道:“正好到午膳时间了,便弄上两条先试试吧。” “是。”碧青去吩咐宫人了。 螭霖鱼不愧为鱼中珍品,能进来进贡的随便弄一弄味道都极鲜美,况且那太监的手艺极不错。 就着那两条鱼,叶苏吃了进宫以来最饱的一顿饭。 “鱼死了怎么办?明天把那三条都做了吧,容若姑姑你们也分一条尝尝。”叶苏大方舍出一条让身边人分吃。 容若姑姑跟碧青红玉也不推辞,笑着道谢。 遇到宽容大方的主子,对他们这些下人来说是幸事。 连吃了两天的螭霖鱼,叶苏彻底喜欢上这种鱼了,去跟太后请安时见她桌上正摆了一条鱼,便有些挪不动脚步。 顺着她的视线,太后心中了然,直接留人:“一个人用膳也寂寞,苏儿不如留下陪姑母用膳?” 叶苏咳了声:“其实仪瀛宫里容若姑姑也准备好午膳了,不过姑母这样说,我就留下陪姑母一道用用吧。” 直到用完膳,叶苏才心满意足离开仁寿宫。 随后几天,她总会因这样那样的理由在仁寿宫待得久些,然后顺理成章留下来“陪”太后用膳。 直到姜照益来给母后请安,见母后宫里膳食虽也有鱼,却不是螭霖鱼,便皱了眉头:“可是朕没交待仔细?母后宫里不是分了两桶鱼吗?” 鱼呢? 太后不在意道:“苏儿这些天来陪哀家用膳,见她喜欢吃,便让人都做了。” 总共也就是十条而已,几顿便没了。 她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年,再珍稀的鱼也吃腻了,只是叶苏刚进宫,第一回吃才稀罕些而已。 姜照益:“......”暗暗运气。 他没说什么,只是回了同心殿后吩咐德海,在自己剩下的鱼里再拨了五条给仁寿宫。 皇后听说了,以为太后喜欢吃,不过她本身也只有六条,这些天吃了些,只剩下两条全都派人送到了仁寿宫。 除了皇上跟皇后,其他人本身便分得不多,早在第一二天里吃完了,只能无奈错过这次献殷勤的机会。 这边,给仁寿宫送去鱼后,当晚姜照益就去了仪瀛宫。 膳桌上,姜照益背着手围绕正在吃饭的叶苏转了两圈,目光不停在她身上打量。 口中还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端着碗箸的叶苏一脸莫名其妙:“你到底在干什么?” 一来这不先用膳,反而满脸阴阳怪气的围着她转。 足转了好几圈,姜照益才停下来,坐下等德海公公布菜,他道:“叶苏,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叶苏好奇问。 姜照益伸出两只手,隔空比了比她的身形:“就几天没见,你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叶苏眼睛微眯,缓缓放下手中碗箸,盯着他不说话。 姜照益对危机降临仿若不觉,继续道:“自打你进宫后到现在,都胖一大圈了,尤其是这几天,再这样下去,朕便要吩咐内廷司给你重新做张床了,你看你的腰......” “砰!” “找死?”愤怒的女声响起。 想起采选那天这人还叫自己“最胖的那个”,此刻新仇旧恨叠加,叶苏眉毛瞬间竖起。 德海公公连忙护着陛下便要离开,却被推开:“德海你出去!” 今天他便要这女人好看。 “是。”无奈,德海公公只能退出大殿,怕外面有人路过看见,还把门小心掩上,谴掉附近的太监宫女。 一阵撕扯动静传出,有东西掉到了地上,德海公公听见陛下大骂的声音:“疯女人,别以为朕打不过你,朕以前是让着你!” “来啊,我拔根头发都比你那细胳膊粗。” “鱼鱼鱼,就知道吃,朕叫你嘴馋,叫你贪吃......” “姑母乐意,我乐意,多管闲事的家伙,破头冠扎我了,给你扯掉......” 被拦在外面的碧青红玉十分着急:“德海公公,容若姑姑,怎么办?陛下跟娘娘打起来了。” 德海公公也很无奈,没想到一份进贡的鱼竟搞出这般动静。 听着里面摔打不断的声音,容若姑姑冷静道:“事到如今,只能请太后娘娘来了。” 事情就是因贵妃娘娘去太后宫里把进贡的鱼都吃了,对太后十分孝顺的陛下看不过眼才跟娘娘闹起来的,现在请来太后娘娘调解也是正理。 第72章 “陛下,该安置了” 幸好现在还不算夜,太后并没有就寝,容若姑姑亲自跑了一趟仁寿宫说明。 太后闻听两人打起来了,只带上启嬷嬷一个便赶紧过来了。 见到太后过来,德海公公连忙跪下请安,太后挥挥手,听到门里隐约传出的动静皱眉头:“把门打开。” 德海公公忙爬起身把门打开,太后一步跨进去。 看见两人还在你一下我一下的撕扯,冷声道:“住手,成何体统!”一个皇帝一个贵妃,跟市井泼皮似的。 两人没想到竟招来了太后,忙各自松开身转身:“母后(姑母)您怎么来了?” 等看清了这两人的样子,太后更气了。 姜照益的头冠歪到一边,叶苏满头的发钗步摇也左一根右一根支愣着。 两人不光头发散乱,身上衣服也扯破了。 “姑母,您看看,姜照益他下手太重了。”叶苏哭丧着脸跑过来,放下捂在脸上的手。 上面竟赫然有两枚指印,明显是硬捏出来的,使叶苏一张润白的鹅蛋脸看起来又紫又肿。 太后看得一惊,转头怒视姜照益:“玩玩闹归玩闹,你怎么真对你表姐下这么重的手?” 女儿家的面相何等重要?况且叶苏又是贵妃。 见母后一脸生气,姜照益面无表情地直接扯开拉起袖子。 袖子下的手臂,一连串牙印子。 她“识大体”,知道皇上的脸不能伤,专挑外人看不到的地方下黑手。 他为什么捏她脸,还不是她疯了似的逮着他手臂咬? 甚至他现在给母后看的只是小部分,更隐私的地方,如胸膛,他都没露出来。 太后:“......” 她回头看叶苏,叶苏一脸心虚移开视线,不过很快又移回来了。 “苏儿你......”太后正想说些什么。 叶苏立刻大声道:“他说从今天起要撤掉仪瀛宫份例,让我喝西北风。” 太后又忘记自己刚才想说什么了,转头想对姜照益说这样不适合。 姜照益开口:“我没说。” 语气平铺直叙,却连自称都气忙记了。 太后一时不知该信谁了。 叶苏又道:“他说淑妃比我温柔,皇后娘娘比我端庄,宁嫔比我貌美。” 姜照益:“我没说。” 叶苏:“他说我人丑多作怪!” 姜照益掀眼皮:“这个说了。” “啊,找死。”叶苏一个跨步又要冲向他,直到太后出口制止才停下。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横眉相对。 扶着额头,太后觉得自己青筋一蹦一蹦的:“到底为什么闹起来了。” 得知是为了螭霖鱼,太后一脸费解道:“就几条鱼而已,吃便吃了,有什么大不了?” 皇上怎么越发小气了。 “就是。”叶苏附和。 看着这姑侄俩一唱一和,姜照益知道再说下去也是自己不占理。 母后的鱼她爱给谁吃就给谁吃,自己不好管,他就是看不惯叶苏而已。 “哼。”他拂袖而去。 门外,德海公公见陛下出来了,忙跟上问:“陛下,我们回同心殿吗?” “不,去永春宫。”姜照益觉得自己需要找温柔善解人意的爱妃抚慰抚顺自己受伤的心灵。 “陛下,咱们.......就这样去吗?”德海公公委婉提醒。 姜照益脚步一顿,才记得现在自己这副形象,不得已转身到一旁侧殿,待德海公公帮他整理好了才出来。 叶苏抱胸在廊下,看着他全程臭着脸离开仪瀛宫了。 太后为不开窍的叶苏叹息:“苏儿,你不拦皇上去永春宫?” 叶苏想说她当然想拦,不过姑母在这里,怕她接受不了自己拦人的方式而已。 “淑妃该高兴了,皇上前脚离了你这里,后脚就去了她那。”太后道。 叶苏:那淑妃可能高兴得太早了。 永春宫 见皇上忽然过来了,淑妃喜出望外,声音轻柔似水又带了几分幽怨:“陛下,您终于想起臣妾,来看臣妾了。” 听到这话,姜照益终于升起几分愧疚:“近来朕忙,忽略了爱妃。” 淑妃连忙摇头,轻轻依入他怀中:“陛下国事繁忙,能偶尔来看看,臣妾便很高兴了。” 淑妃的温柔很快让姜照益重展笑颜,两人落座后等她递上茶,伸手接过夸道:“还是爱妃善体朕心。” 虽然不知道陛下话中的“还是”是什么意思,并不妨碍淑妃听得高兴。 轻笑嗔着,目光流转,前阵日子的愁眉似在这几句中彻底消去。 交谈中直到夜深,淑妃看了几回时辰,终于鼓起勇气,轻咬唇瓣,目光如水柔柔道:“陛下,该安置了。” 姜照益正想点头,忽然像想到什么,神情一僵。 第73章 临阵脱逃的陛下 “陛下,怎么了?”见姜照益神情不太对,淑妃有些奇怪。 姜照益很快便收拾好了表情,道:“只是忽然想起还有点事,今晚怕是陪不了爱妃了。” 他身上全是叶苏留下的痕迹,这自然是不好让淑妃看见的。为此姜照益只能狠狠心别开眼睛,拒绝她了。 “陛下还有什么事不等明日再处理?这都夜深了。”她道。 都有空来后宫转悠了,淑妃不相信姜照益真是还有朝事急着要马上处理的。 “可是因为贵妃娘娘?”淑妃忽然想到什么,神情落寞。 姜照益手中原本拿着用来遮掩尴尬的茶杯轻顿,否认道:“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淑妃婉转的语气透出一丝难察的不满:“自贵妃娘娘入宫,陛下眼里似再无旁人了。” 叶苏进宫快一个月了,其间淑妃只见过皇上三回,上回来永春宫看她,也是坐了一会儿便走。 姜照益还能说什么,不能说叶苏太凶残,让他不好见人吧,只能安慰道:“宛月你多想了。” 接连两次否认,又亲密地唤她的名字,如果是往常的淑妃早便贴心转变话题了。 可今天却仿若不察:“贵妃娘娘身份贵重,自是看不上我们这些人的。” 这一个月,陛下打破了往常进出后宫的规律,频频留在仪瀛宫过夜不说,前些日子还一连盘桓几日。 竟这般盛宠。 从第一天她差采情去仪瀛宫叫皇上却没下文时,她其实便该想到了。 “哒”轻轻的茶杯声落在桌面。 姜照益脸上仍带了安抚的笑意:“贵妃性子是骄了些,爱妃向来识大体,忍忍不与她一般见识,平日若不喜欢,躲开她便是了。” 是躲开,而不是麻烦他给她主持什么公道。 不过淑妃没听出这个意思,只觉得陛下话中还是站在她这边的,怕自己得罪了贵妃。 点点头,她也知道人家再怎么样也是贵妃,比她位分高:“臣妾知道了,以后会躲着贵妃娘娘的。” 她当然不会这么傻,第一日那件事只是她的试探而已,仅那一次。 之后她对叶苏明面上态度是从来挑不出问题的。 “这就对了,朕最喜欢的正是爱妃这点,善解人意。”姜照益捏捏她放在膝上的手,笑得温柔。 眼底冷淡似是微微回暖。 “陛下......”今晚陛下一直宽慰自己,淑妃这一个月来的担忧与情思都找到了出处。 她依进身边人的胸膛,微微抬首柔情似水看着他,似在挽留。 要是从前姜照益便顺水推舟了,可今天他只是一脸的犹豫与不舍。 轻轻扶着她的双肩:“今晚就不了,朕先回同心殿忙,过几日定来看爱妃你。” 怕爱妃伤心,他还伸出手指轻点了点她的鼻尖,宠溺笑道:“爱妃也可以心疼心疼朕,多往同心殿送些膳,你知道的,朕向来最喜欢你亲手做的汤。” 这话终于让淑妃展开笑颜:“陛下喜欢臣妾的手艺,臣妾自然欢喜。” 这样也好,虽然不能常常伴在陛下身侧,可她亲手做的羹汤却可以。 两人依偎告别,淑妃目送姜照益上了龙辇,缓缓消失在宫墙拐角处。 趁着夜色,姜照益回了同心殿休息。 就寝前,德海公公取来药替他抹上。 看着陛下光着的上身好几个牙印,其中几枚都青紫了,德海公公手中力度越发放轻。 “疯女人,可真下得了口。”姜照益用力擦了几下手臂上的牙印。 不光抹不去,看起来还更红了。 这牙印跟之前两人欢好时留下的不同,叶苏生起气来咬得特别深,看样子没几天是消不下去了。 淑妃好打发,去不去都成,只是明天便是十五月圆之夜了。 每月初一、十五按例皇上都该去皇后处就寝,这是中宫惯例。 皇后没犯什么错,姜照益不好直接不去。 不过只是正常睡觉却是可以的。 第二天 经过容若姑姑帮忙冷敷了半晚,脸上的手指印虽还没彻底消褪,可看起来也没那么重了。 再画上比平日厚一些的妆容,不凑近的话从表面上已看不出什么,叶苏才动身去翔凤宫给皇后例行请安。 请安时,叶苏发现皇后今日心情颇好,还笑着对问她:“贵妃昨晚休息得可还好?” 叶苏虽然心中不解她为什么会这么问,脸上却依然恭敬:“臣妾睡眠一向沉,自是很好的,谢谢娘娘关怀。” “嗯,休息得好就好,毕竟有陛下常去关怀。”皇后道。 听提起姜照益,叶苏才隐隐明白皇后的意思。 她看向对面坐着的淑妃。 只见对方眉目含笑,婉转嫣然,跟之前每天见面时脸上虽然带笑,眼里却总含有几分落寞不同。 看来昨晚跟某人相处得不错。 可这关皇后什么事?淑妃受宠她怎么看起来也很开心的样子? 叶苏不知道姜照益昨晚离开仪瀛宫到永春宫也只是坐了半个时辰便转回同心殿了,皇后却是知道的。 想到贵妃留不住皇上,让人走后反倒便宜了淑妃,可偏偏淑妃也不争气,最后皇上是自己休息的,皇后便难得心情好。 看,初封贵妃,也不是如此不可战胜,这才入宫一个月而已。 几句话后见大家都来齐了,皇后才清清嗓子道:“还有一件事要跟你们说。” 等众妃都把目光投来,皇后才道:“前两日陛下交待,一个月后乃是先皇冥诞,除了要到太庙祭祀,宫里还会举办一场宴会,不过只是家宴,出席的都是宗室宗亲们,届时各宫也要先做着准备。” 这是正事,众人纷纷应是。 叶苏也颔首表示听到了,脑子里刚想着当天会来的宗室。 先皇子嗣不丰,可姜氏宗室的人数不算少。 也不是人人都有封地的,留京的数得上姓名的王府也有几家,到那时能进宫参加宴席的也多是血缘近的。 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见到那位康王爷。 第74章 异心 又过几天。 这天叶苏正在仪瀛宫里跟容若姑姑商量着午膳吃什么,便听红玉来禀道:“娘娘,萧王世子妃今日携幼子进宫到仁寿宫给太后娘娘请安了,还说也想顺便到我们仪瀛宫给娘娘您请个安,想问问您有没有空。” 萧王世子妃想给自己请安? 叶苏讶异,回想了一下萧王世子妃这个人。 萧王是先皇与康王爷的兄弟,不过并非同母,母妃乃是当年的田嫔。 萧王本人今年也有五十多岁了,长子萧王世子三十多岁,比姜照益这个堂弟年龄要大上将近一倍。 世子妃自嫁给萧王世子后连生了三儿一女,稳坐世子妃位,算是皇室中公认难得的福气人。 这是叶苏上次接受众人朝拜时记下的。 可最重要的她跟对方并不熟悉,怎么忽然想着过来给自己请安了? 想了想,她问道:“世子妃可有说她有什么事?” 红玉摇摇头:“没说,只托小太监过来问话。” “那皇后处呢,她也去了吗?”再问。 红玉这回点头了:“听说从仁寿宫出来后,便先去的翔凤宫。” 叶苏想着可能是萧王世子妃难得进一次宫,打算把规矩做足,才想着来给她请个安的。 自己这个贵妃本身便有接见宗室命妇朝拜的资格,走个过场而已,于是她点头允了:“那你让她过来吧。” 红玉应声离开后,叶苏也转身回内殿换过一身待客的宫装,再让容若姑姑帮她重新挽过发。 忙得差不多时,外面禀告萧王世子妃已经过来了,叶苏才缓缓从内殿转出。 萧王世子妃正站在仪瀛宫殿内,脸上带着赞赏的神情看了一圈殿中布置,手中还牵一名可爱的幼童。 见到叶苏,萧王世子妃眼中真切闪过一抹惊艳。 相比年岁不大,努力作成熟端庄方向打扮的皇后,现在已经二十三岁的叶苏姿仪色盛,高挑丰润。 一张鹅蛋脸更是贵气十足,紫色宫装行动间顾盼生姿。 她微噙着笑意从内殿走出,一见到她,萧王世子妃便恭敬屈膝跪拜:“臣妇见过贵妃娘娘,娘娘千岁金安。” 就连她旁边那位一直安安静静的幼童,也跟着跪下,奶声奶气道:“昭儿给娘娘请安。” “世子妃请起,昭儿也起来吧。”叶苏道,打量了一眼那名叫昭儿的孩子。 最多不过三岁的年龄,白白嫩嫩的极为可爱,五官轮廓肖似身边的萧王世子妃。 最难得的是年岁虽小,却一副小大人模样,眉宇间不见小孩子的跳脱好动,只是安静站在母亲身边。 打量着人叶苏也不忙招呼赐座,萧王妃挑了一个离叶苏颇近的座位坐下,还把幼子抱上自己膝头,脸上笑容热诚。 只听她道:“上回贵妃刚刚入宫,臣妇都没来得及跟娘娘说什么话,今日趁着给太后娘娘请安,便有心顺便过来一道给娘娘请个安了。” 叶苏也端起笑容客气笑道:“世子妃客气了,正好本宫也无聊得紧,正想有人来陪着说说话呢。” 萧王世子妃笑道:“是吗?那以后臣妇有空便多来陪娘娘聊聊天吧,臣妇在宫外能听的新鲜事也多,还能说给娘娘听,解解闷呢。” 叶苏以为对方这是在客气,便也顺口应下。 “娘娘,你真好看,比母妃还好看。”正说着话,世子妃幼子,名叫姜齐昭的孩子忽然开口道。 叶苏被夸赞得一愣,然而孩子语气无比真诚,她听得捂嘴一笑,有别于刚才一直的客客气气。 “唉呀,孩子的眼光是最好的,而且也是最诚实的。”萧王世子妃不光不恼,还笑眯眯道。 “谢谢昭儿夸奖。”高兴之下,叶苏让容若姑姑去内殿取来一枚玉佩作见面礼。 萧王世子妃推辞几回才接下,还当着叶苏的面将玉佩挂在儿子脖子上。 萧王世子妃情商高,又刻意迎合叶苏的话,一场聊天下来也算得上宾主尽欢。 对方来时本身便快到中午了,叶苏干脆留了膳。 直至午后,姜齐昭小脑瓜开始一点一点的,看起来困极了,她才起身告别出宫。 本来以为只是偶然一次请安聊天,却没想到自打这日后,萧王世子妃竟一寻了空便往宫里跑。 头两次还先去太后那边请了安才过来,后面干脆只来仪瀛宫。 还每回都带了幼子来,说不放心她离府后把幼子全交给嬷嬷带。 叶苏也不疑有他,因为姜齐昭真是个十分懂事又聪明的孩子,时常哄得她笑逐颜开。 叶苏觉得,她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喜欢孩子了。 这么聪明,这么可爱的小孩子谁不喜欢? 她也要生一个! “昭儿喜欢娘娘,天天回府都念叨着想见娘娘,连我这个母亲都得往后退一步了,要臣妇说,这合该是娘娘的孩子才对。”萧王世子妃笑着打趣。 前头听着还好,后面叶苏听着觉得有点不对,却一时不知哪里不对,便道应该是自己过于敏感了。 不过对于萧王世子妃的话却不赞同:“孩子最爱的永远是自己亲爹娘,旁人是永远及不上的。”她笑道。 “是啊。”萧王世子妃神情有些异样,却也没说什么,转移了话题开始逗弄起幼子来。 无论问什么,姜昭齐正经可爱的回答总能让两人大笑。 同心殿 “今日萧王世子妃又带着她那幼子进宫了?”姜照益目光看着手中奏折,口里问。 德海公公恭声道:“是啊,这都是自第一次去仪瀛宫请安后,短时间里第四回了。” “哼,打量着朕不知道他们的心思呢。”姜照益把奏折一丢。 “那个笨蛋,都被人盯上了还乐呵呵的,被人夸两句便分不清东西南北了。”嗤笑声起。 “那陛下,现在怎么办?要提醒一下贵妃娘娘吗?”德海公公担心地问。 “不用,人家都还没说什么,我们也不要主动戳破,就让朕看看,抱有这种心思的是不是只有他们萧王府一家。”他道。 至尊之位就一个,想要的人却那么多,可不得各显神通了? 萧王府还挺懂挑,知道皇后不可能轻易舍出嫡长子的名分,便将目光放在作为贵妃的叶苏身上。 细究下来,叶苏不光是贵妃,宫里还有一个太后也姓叶,这分量,谁掂量不出来? 就让他看看,最先按捺不住的,都有谁。 “是。”德海公公低声应着。 “告诉仪瀛宫,朕今晚过去。” 第75章 杀向同心殿 再次送走萧王世子妃和她的幼子姜齐昭后,叶苏越想越觉得不对。 她转头问旁边的容若姑姑:“姑姑,你有没有觉得,近来这萧王世子妃不太对?” 来得太勤了,真有那么一见如故吗?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敏感,把人想得太坏,叶苏总觉得对方有所图谋。 容若姑姑心里早有猜测,可碍于身份,又没证据,便不好明言。 现在贵妃自己都开始有所怀疑了,她才轻声道:“娘娘,萧王世子妃的目的,可能不简单。” 叶苏忙问:“什么意思?” 容若姑姑比了比自己大腿的位置,再指指叶苏。 叶苏:“?” 叹气,容若姑姑只能明言:“奴婢猜,萧王世子妃可能是想把自己幼子过继给您做儿子。” 叶苏眼睛一下子瞪大:“为什么,他们萧王府穷到一个孩子都养不起了?” 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把自己亲生的孩子过继给别人,而且还不是不受宠的。 叶苏看得出萧王世子妃明明很喜欢自己的幼子。 最重要的,是她不打算养别人的孩子啊,哪怕那个孩子再可爱。 “为了皇位。”四个字,如同惊雷。 姜照益从外面走进来,容若姑姑连忙跪下:“拜见陛下。” 他挥挥手道:“退下吧。” 容若姑姑起来后先替皇上倒了一杯茶才恭敬退下。 姜照益见叶苏还呆着回不过神,嫌弃地“啧”一声,伸手在她眼前拂几下道:“诶,回神了。” “你刚说,萧王世子妃是为了皇位,所以想把孩子过给我?”叶苏道。 她只是个贵妃,萧王世子妃不去冲皇后使劲,而是来找她,是不是太看得起她了? 可另一方面来说,又是不是太看不起她了? 姜照益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点点头,还忍不住怼她一下:“不然呢,难道真的是因为你人品高贵,她一见你便忍不住纳头便拜,更崇敬的恨不得把亲生的孩子都白送给你?” 叶苏忍不住拍案而起:“太过分了!” 姜照益以为她是骂自己,正想反击,她已经再道:“她这是讽刺我是不下蛋的母鸡?” 自己才进宫一个多月而已,那萧王世子妃凭什么看不起她? 姜照益忍不住一口茶喷出来,狠狠白了她一眼。 说这个,还不如是骂他呢。 叶苏终于恍然大悟,心中的不对劲也得到了解答,这会儿便忍不住埋怨姜照益:“你早便知道她的图谋了,为何不早些跟我说?” 早说她便不会接见对方了。 姜照益心道还能是为何,他有他的计划。 叶苏实在不是个顶聪明的,性格又直,让她知道了,估计萧王世子妃来不及露出目的,便再求见无门。 不过他没说,是叶苏自己主动察觉的,姜照益也不是非要瞒。 “你这么笨,能怪得了谁?”他吐槽。 被他刺了几回,叶苏深呼吸几口,按捺下怒气,又问道:“为什么现在他们就急着过继?” 论岁数,姜照益今年才19岁,甚至严格点,应该是18岁,因为他的生辰还没过。 远不到七老八十兼无子的年纪,那些人会不会太急切了些? 姜照益嘻笑道:“因为他们都觉得朕活不长了啊。” “胡说!”叶苏猛地立起身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怒气。 “禅师说了,我命格旺你,你肯定比他们活得都久。”不然她为什么要进宫?她不就是不想这小病秧子活不长吗。 姜照益满是感动,他执着叶苏的手深情道:“还是表姐对朕好。” 被他的语气弄得头皮发麻,叶苏忙甩开他的手:“你表情真的虚假死了。” 其他人吃他这一套,她可是从小就认识他的,姜照益这人,脸上越温柔,嘴里说出的话便越敷衍。 “那萧王世子妃怎么办?”甩开他后,叶苏把话题转回到萧王世子妃身上。 姜照益也一脸无趣地恢复了平静,道:“随便你,不想应付找个理由不见便是。”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他们?”没有哪个皇帝喜欢别人觊觎自己屁股下的那个位置,也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受着呗。”他耸耸肩,一脸无所谓。 受着?就纵容那些人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皇位? 叶苏觉得姜照益不是这种性格的人,可又想到也许他是因为自己身体不好,目前又没孩子,所以才摆烂了。 这可不行! “走!”她俯身拉住坐着的姜照益的手臂,就往内殿扯。 姜照益不解,但他反应十分快,脚下死死钉住,另一只手紧巴着旁边桌子,身体硬是不动。 两人以拔河的姿势僵着,他警惕道:“去哪里?” 叶苏回头,一脸坚定:“进去床上,给我生孩子。” 给......给谁生孩子?他亲自生吗?姜照益一脸惊恐。 救、救命。 他连忙转头看向殿门外,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的人已经把门关上了。 估计是担心陛下与贵妃有时出格的相处方式会落到其他太监宫人眼中。 “生什么孩子,你个色女,这就是馋朕身子的借口罢了!”姜照益满怀悲愤地控诉。 “我不管,我就要生一个,你必须得给我。”叶苏不顾他的反抗,就想把他往内殿拉。 姜照益急中生智,连忙板起脸:“胡闹,现在才什么时辰?天还亮着不说,连晚膳也不用了?白日宣淫成何体统,朕不会依了你的。” 叶苏动作一顿,才记起现在天还没黑,今天的姜照益过来得比往日早,况且两人的确连晚膳都还没用。 “那等晚上吧。”什么时辰做什么事是对的,她也不是很着急。 “对对对,等晚上。”姜照益松了口气。 叶苏终于松开了手,他站稳后脸上不动声色,还主动说陪她下棋消磨时间,她自然没问题。 两人一直下到晚膳时辰,用过晚膳,叶苏便去沐浴了。 等人一离开,原来安静坐在一边看书的姜照益把书一扔,动如脱兔般从椅子上一蹦而起,快步走出仪瀛宫。 德海公公本来正在廊下角落坐着,打算今晚在这守夜了,见皇上快步头也不回地背着手走出来,忙跟上去。 匆匆间回头看了一眼殿中,发现果然无人:“陛下?” “别问,回同心殿就是了。”姜照益道,坐上龙辇挥挥手,一行人很快便跑了。 等叶苏洗完澡从侧殿走出来,仪瀛宫里已一片安静。 看着空无一人的宫殿,刚从外面进来的容若姑姑也十分惊讶:“娘娘,陛下什么时候走的?” 没人回答,她转头看去,看见了一个仿佛头顶乌云的贵妃娘娘。 “走!去同心殿!”叶苏让人给她换好衣服,气冲冲杀向不远处的同心殿。 第76章 穿帮的陛下 到同心殿外面时,远远竟看见了宁嫔,她身后跟着自己的贴身宫女,像是刚准备离开。 地方虽大,可主路只有一条,两人肯定马上便要碰上面了,叶苏让人把辇慢下来,同时整理好脸上的表情。 这时,宁嫔也发现了朝同心殿方向而来的叶苏,她主动停下脚步,等着叶苏的辇慢慢接近。 待两人距离近时,她才不慌不忙福身行了一礼:“见过贵妃娘娘。” “嗯,宁嫔你也来同心殿见皇上?”叶苏坐着微笑问,并没有下辇的意思。 “是的,嫔妾来求见陛下,可德海公公说陛下现在正在忙着处理政事,妾不敢打扰,便准备回去了。”宁嫔微笑道。 通常别人都说了皇上正忙,也拒绝前面先来一步的人的求见了,懂得给自己留面子的就不会再上前了。 省得自己也被拒绝一遍,脸上不好看。 可叶苏偏不,她就像一点眼识都没有,闻言便挥挥手:“既然这样,那宁嫔你便先过吧。” 叫抬辇的太监让开一半路,示意她先走。 宁嫔一怔,有些迟疑:“娘娘还要求见陛下?” 叶苏点点头:“有些事,想找陛下共同商量一下。” “可是德海公公说过了,陛下现在不接见任何人。”宁嫔好心劝道。 她可是贵妃娘娘,待会也被当众拒绝,面上可比自己更不好看。 叶苏微笑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也许陛下刚巧忙完,有空见我了呢。走吧。” 最后那句“走吧”是跟抬辇太监们说的。 宁嫔既然不动,总不能让她一直等着。 果然,看着她往同心殿门前走,宁嫔并不急着离开,转身准备等着看叶苏闹笑话。 叶苏丝毫不理会她,等到了同心殿前,她下辇踏上台阶,站稳后示意身后的碧青上前敲门。 出来的果然是德海公公。 原来以为又是哪位昭仪婕妤来求见陛下,没想到来人竟然是贵妃娘娘。 德海公公忙瞄了一眼内殿,收回眼神时客气恭敬的表情瞬间多了丝“坏了”的感觉。 他小心走出殿门,满脸堆笑谄媚道:“贵妃娘娘怎么过来了?” 要知道这是叶苏进宫后第一次主动过来同心殿。 他就知道,陛下刚才那样直接逃跑是不可取的,看,娘娘直接亲自过来了。 “麻烦德海公公进去跟陛下通禀一下,就说本宫有事求见。” 背着宁嫔,叶苏大大方方说完这句话后又小声加了句:“你跟姜照益说,不让我进去的话他就完了,我会去仁寿宫跟姑母说他又打我。” 下午他刚去完仪瀛宫,转头就跑回同心殿了,她瞎说也不怕姑母不相信。 头可断,血可流,可姜照益要敢累她在宁嫔面前丢了面子,沦为后宫众人眼里的笑话,看她攮不攮死他便完了。 威胁完后,她又恢复正常声量微笑道:“麻烦公公了。” 德海公公擦擦额头上还来不及冒出的汗,俯身点头:“是,是,奴才这就帮娘娘通禀,娘娘稍等一下。” 在宁嫔的视角里,贵妃敲门后只跟德海公公说了求见陛下的话,随后德海公公转身进去了。 不一会儿又出来,并亲自打开同心殿的门,恭请贵妃娘娘进去。 贵妃也毫不犹豫,一步迈过门槛进去了,随后同心殿的门又迅速关上。 整个过程德海公公仿若都没见到不远处,半炷香前才在他面前同样求见陛下,被干脆拒绝的自己。 宁嫔紧握拳头:“......不是说陛下正在忙着朝事,不接见妃嫔吗?” 她身后的艾夏担心地唤了声:“娘娘......” “没事,我们走吧。”松开拳头,宁嫔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继续走。 她想,是自己天真了,朝事只是陛下用来随意打发不想见的人的借口罢了,贵妃娘娘又怎么可能跟她一样待遇? 同心殿中 姜照益端坐在御案后,满脸严肃地看着手中奏折,另一只手上的朱笔不时在奏折上批下几句,认真严肃的样子就连叶苏进来了也无暇抬头。 叶苏来到御案前,福身行了一礼:“陛下。” 姜照益眼睛不抬,只抽空冲德海公公努努下巴:“起吧,德海,给贵妃赐座。” “陛下在忙?”叶苏皮笑肉不笑问道。 姜照益终于“百忙中”看了她一眼,道:“是啊,刚刚在仪瀛宫时,太监来报说突然来了几份很重要的折子,要朕马上拿主意,朕便先回来了。” 叶苏一顿,有些半信半疑。 她看向正一脸笑意取来软凳放到她侧面的德海公公:“是吗?” 难道真是有要紧事? 德海公公还能说什么,当然点头了:“是啊,贵妃娘娘,您看,就是宁嫔娘娘刚才过来陛下也没说接见呢。” 潜意思就是陛下是真忙,不是故意跑掉的。 正巧这时,高公公进来了,见到忽然多了个贵妃,虽意外也没多想。 给她微微俯了个身后,因没有看见侧边冲自己轻轻摆手的德海公公,便直接恭敬对御案后的姜照益道:“陛下,刚才不是吩咐让人侍候您沐浴吗?太监宫女们都准备好了,您怎又过来前殿了?” 要见贵妃娘娘,也完全可以在后殿的。 德海公公:“......” 哦豁,陛下瞒不住了。 想到这里,他赶忙偷偷瞄了眼叶苏,果不其然,她正紧紧盯着陛下的方向。 第77章 “我要生孩子” 姜照益也知道今晚是不能“善了”了,怕她闹起来损自己的威严,便让殿中的人都出去。 “干嘛一直这样盯着朕?”见她不说话,姜照益装作若无其事。 “我在想要不要再拿个东西把你绑起来。”叶苏摸摸下巴,一脸心动。 有手有脚的姜照益总是不肯轻易从了她,把他绑起来他便不能动了。 像上次那样,由她说了算。 说干就干,叶苏绕过御案,一把按在预感不妙正想站起来的姜照益两肩上,将他按回椅上。 随后跨坐上去将他压住。 幸好这张龙椅十分宽大,一点也不逼仄,叶苏利用自己高挑丰润的身材将他死死堵在她与椅背之间。 “你想干什么,这、这可是前殿。”姜照益双手撑在她腰上,拼命想将她往外推。 病弱苍白的脸惊恐又潮红,眼睛都瞪大了。 这女人,太无法无天了,这是龙椅,更是他平日处理政事的地方,最正经严肃不过,怎么可以在这里干这种事? 叶苏没理会他,压住他后用眼睛在周围扫过一圈,发现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毕竟同心殿不可能出现绳子长绸这种东西。 忽然想起什么,她低头往姜照益腰间一看,灵机一动,直接上手扯他的腰封。 “你,你起来。”姜照益都被吓得变音了,推她的手改为护着自己,还想站起来,却被叶苏狠狠一按肩膀,立马便动弹不得了。 转而又想保护自己的腰带,却叶苏拨开手,一把成功扯下。 嘴里还不耐烦道:“别闹。” 到底谁在闹?姜照益都崩溃了,惨叫道:“换个地方,换个地方吧,求你了。” 这里不行啊!!! 姜照益感觉自己三观都要被叶苏这个“色魔”击碎了。 “不换了,麻烦,先办事。”谁叫他一点都不配合,让叶苏有种他假装说换地方,其实是想找理由跑的感觉。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脚?这就是了。 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直到这时,姜照益才体会到最真切的“要命”感。 来了来了,她真的来了。 心急下拼命挣手,身体乱晃,却被叶苏一巴掌拍向胸膛,轻喝:“安静!” “安静个屁,你都要强......那个朕了,还叫朕安静?土匪抢压寨夫人也不能叫人一下子接受吧。”姜照益怒声道。 叶苏却道:“你省省力气吧,除非现在你大叫,让别人进来救你,不过......你敢?” 说着,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现在的样子 姜照益:“......”他很想硬气说敢,可嗫嚅几下,话怎么都出不了口,满脸羞愤。 “等我要完就放了你,乖乖的。”她安抚道,又凑近他。 回想上一回在后殿池子姜照益抚慰她的样子,她开始替自己解开衣物。 姜照益脸色潮红瞪着同心殿顶,努力不想理会她。 可偏偏这里是同心殿...... 他身体不好,向来寡欲,为君别的方面不好说,荒淫这一条绝对沾不上。 娶后纳妃侍寝,一直都是该走的步骤,极少越雷池。 哪知叶苏却是个大胆的主,偏又生来克他。 在这种严肃正经,无数生死予夺的命令都经他之口发出的地方,被压着作......此种事,由不得姜照益不生出荒谬禁忌之感。 这让他以后,还怎么坐在这里接见群臣? 第78章 能否怀孕 3无奈,姜照益放弃了,无视身体反应,瞪着眼发起呆来。 直等到叶苏在他身上小睡了一会儿,醒来后慵懒拢了拢汗湿微乱的长发,才慢吞吞从他身上爬下。 当着他的面弯腰捡起地上宫装,随意轻裹身体,赤着脚走到殿门边隔着门对外面的人吩咐道:“传热水给我跟陛下沐浴。” “是,娘娘。”德海公公的声音传来,门外脚步声离开。 叶苏吩咐完了便转身,行走间丰满白皙的身体在紫色宫装外袍下时隐时现。 然而在姜照益眼里,这不是活色生香,风情万种的贵妃娘娘,而是强人锁男,霸王硬上弓的大色魔叶苏。 叶苏才不管他怎么想,回到龙椅前将一直沉默,并死死盯着自己的他双手解开。 见解开了人还不动,便歪歪头道:“是要我帮你穿衣服吗?” 好歹是她亲手脱掉的,叶苏觉得自己也有责任帮他穿回。 他愿意的话。 “不用!”果然,姜照益毫不犹豫拒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 却忘了坐得太久,身上还坐着一个人,双腿早已麻木不堪了,刚一站起来便腿一软差点跌倒。 幸好及时扶住了一旁的御案。 叶苏就抱着胸在一旁看着,还好心提醒:“不是我不帮你,是你说不用我的哦。” 意思就是他摔了也不能怪她。 姜照益没理会她,低头咬牙缓了一会,然后一瘸一瘸的往后殿沐浴的地方挪去。 叶苏对着他的背影撇撇嘴。 事情干都干了,他生气有什么用?矫情的家伙。 德海公公在暖池旁等着陛下过来,他现在可不敢往前殿去,毕竟贵妃娘娘还在那里。 陛下跟娘娘在前殿干了什么别人不知道,他守在门外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然而直到亲眼看见陛下的凄惨,德海公公觉得他还是低估了贵妃娘娘的凶残。 眼见陛下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臊眉耷眼的满脸生无可恋,身上衣服散乱,露出的胸膛又新添了无数痕迹。 一副饱受摧残的模样。 “陛下!”德海公公惊呼,连忙上去挽扶着姜照益的手。 “今天这里不用你服侍了,你下去吧。”叶苏肯定不会乖乖等着自己洗完才过来,姜照益只能遣退太监宫女,自己坐进池子洗起身子来。 德海公公微讶异。 以前陛下无论叫谁侍寝,完事后都不会在意他们这些无根太监,最多给隔层纱缦,他们继续服侍无误。 没想到贵妃娘娘在,陛下却是不留任何人了。 德海公公觉得,或许对陛下来说,贵妃娘娘并不等于宫里任何一个普通服侍者的符号吧。 德海公公是宫里难得摸到几分姜照益本性的人。 病弱的身体似是支撑不了充足养份,供应不了这位陛下作为人的同理心滋长。 这样的情况明明极容易滋生出一位暴君,却又不知为何他一切看着正常无比,勤理政事,平衡朝堂,赏罚皆有章程。 “是。”无论脑海中划过什么想法,德海公公的动作都不慢,挥退其他人,自己也同时退了下去。 果然没一会儿,靠在池边闭目养神的姜照益便感觉到池中又多了一个人,可他没有睁眼的意思。 很快,一根手指戳了戳自己的手臂。 姜照益微掀眼皮,对来到自己面前,脸蛋被热汽蒸到红扑扑的女人冷冷道:“干嘛。” 叶苏有些期待地问道:“你说,我能怀上小宝宝了吗?” 姜照益毫不犹豫:“不能。” 听到他这样说,叶苏很生气:“为什么不能?” 可任凭她怎样问,姜照益都闭上眼睛不再理会她。 “哼。”气冲冲从池子爬起,换上寝衣找到姜照益的内殿。 这里是她初次来,可现在有点累的她无心多逛,很快便一头倒在偌大的床上睡着了。 晚上的药还没喝,等姜照益沐浴完唤人,德海公公正端了药来。 他接过来随意喝掉搁下碗才问起叶苏:“她呢。” 夜深了,料她也不会专门跑回自己的宫殿睡。 德海公公恭敬道:“娘娘在内殿呢,已经歇下了。” 姜照益点点头,回内殿坐在床边盯了一会早已睡得深沉的叶苏,才默默躺下,双手交叠腹前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睁开眼睛,微微侧头,视线先是落在她的脸上,随后慢吞吞移到她腹部,定定看了一会儿。 姜照益想,他哪有那么幸运? 自己这副身子早被药汁子浸透了,他早已接受自己大概率终身无嗣的结果了。 第二日 叶苏醒来时,周围一片安静。 来不及因突然从陌生的环境醒来产生紧张,殿内熟悉的药味已提前告诉她这是哪里。 哦,对了,这是姜照益的宫殿来着。 才翻了个身,外面等候已久的碧青就进来了:“娘娘您醒了。” “碧青你怎么在这里?”叶苏以为进来的应该是同心殿的御前宫女。 碧青轻手轻脚挂起床缦,嘴里不忘回答叶苏的问话:“一早陛下便派人去仪瀛宫唤奴婢来了。” “好吧。”熟悉的人服侍挺好,叶苏伸了个懒腰,才不紧不慢起床。 “陛下上朝去了,娘娘要等一下吗?”碧青边替她梳妆边问。 叶苏摇摇头:“不了,该去翔凤宫给皇后请安了。” 等碧青帮她收拾好,告诉高公公一声,叶苏便离开同心殿了。 昨晚送她过来的辇早不在了,叶苏又懒得等人回仪瀛宫唤来。 所幸翔凤宫离同心殿距离也不远,便带着碧青直接走过去了。 今天的请安没什么大事,皇后只是说了几句,一刻钟不到便挥手让她们走了,叶苏心喜,想着正好快点回仪瀛宫好好吃个早膳。 只是刚走出翔凤宫还没走一段路,便有人从后面追上来了:“贵妃娘娘。” 停下回头一看,正是那位张玉珂。 “张充媛叫住本宫,可是有什么事?”叶苏疑惑问。 张玉珂来到她面前,扬起个温柔的笑:“我只是看娘娘今天没坐辇来,便想着来打个招呼。” 其实她一直想跟叶苏拉近关系,最好就是能依附于仪瀛宫。 进宫一个多月了,同批采女仿佛被陛下彻底遗忘,至今连陛下的面都见不着。 张玉珂觉得如果自己再不想办法破局,自己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依附一个高位,献上自己的忠诚,便有机会被引荐到陛下面前。 叶苏就是她选择的目标,毕竟两人总算得上有两分熟悉。 第79章 奇怪的声音 张玉珂曾经也考虑过投靠翔凤宫,毕竟她当初就是经皇后那一提才得以顺利进宫的。 可想到依靠高位的人太多了,尤其是皇后,人人都想讨好,她加进去还得先想办法打败其他人。 倒是叶贵妃,自进宫一个多月来,好像没跟谁走得特别近。 性格是高傲了些,不过张玉珂有信心博取对方好感。 “哦,那招呼也打过了,本宫便先走了。”叶苏向她颔首,然后转身准备继续走。 “贵妃娘娘......”张玉珂看样子早有心理准备,并不为叶苏冷淡的态度所扰,继续跟了上来。 “娘娘,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她忽然放低声音,像是怕有人听到。 可叶苏看了看周围,除了自己旁边的碧青,和她自己带来的一个宫女,再无旁人。 神神秘秘的,叶苏心想。 不过倒也配合地问:“什么事?” 听听也无妨,反正只是听听而已,无论关于谁的事,她都没有干涉的兴趣。 张玉珂凑近叶苏,手轻捂嘴边,叶苏皱皱眉,只能忍住微微的不适,打算听她说完再说。 “我无意中打听到一件事,跟娘娘您颇有几分关系,宁......”宁什么?接下来久久没声音了。 叶苏不解,侧头向她看去。 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张玉珂的表情像是凝固住了,眼睛微微失神,一动不动。 叶苏奇怪道:“张充媛,你怎么了?”怎么一副奇怪的样子。 正问着,张玉珂竟毫无征兆往她这边一倒。 叶苏吓一跳,却也下意识伸手去扶她。 可张玉珂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整个人朝她压下来。 防备不及,叶苏被她带倒,一同跌倒在地。 “娘娘。”碧青惊呆了,连忙过来扶叶苏。 张玉珂的宫女也一脸不安与意外,跑过来跟碧青一起,各自扶自己的主子。 “你家主子晕倒了,你快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叶苏冷静道。 那宫女正六神无主,听到贵妃吩咐,忙应是往太医院方向跑了。 随后叶苏又转头对碧青道:“碧青,你马上回去翔凤宫,告诉皇后娘娘这里发生的事。” 这里是宫道,离翔凤宫门口不过数十米而已。 来请安的其他人都早离开了,现在这里一片安静。 还好,不用等碧青去请,很快那边的宫女便察觉到这边有异,忙转身跑去禀告皇后。 而这边,叶苏觉得有点奇怪。 刚刚她去扶张玉珂时,手刚好是放在对方左胸口的。 在张玉珂压下来时,有那么一两息时间,她竟感受不到对方心脏的跳动。 然而没等她惊叫出声,掌心又再次传来轻微跳动了,叶苏便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只剩下碧青和她,两个人也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扶起一个晕倒的人,叶苏便干脆也不起来了。 直接坐在地上抱着她的上半身,准备等皇后宫里的人出来再处理。 就在这时,她竟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奇怪的声音:“嘀————” 那声音十分奇怪,不是人的声带能发出的,直钻人耳膜。 刚开始叶苏还以为是什么奇怪的鸟叫声,可看了一遍周围却什么都没有。 “攻略......绝嗣帝王......好孕......90%......” 奇怪又卡顿,带着沙沙声的诡异声音再次传入耳朵。 “什么声音?!”叶苏吓得背后一阵冷汗,如果不是被张玉珂压着脚,她都要蹦起来了。 心里有些恐慌,扭头四顾,试图找出声音来源。 “娘娘,怎么了?”碧青忙问。 “碧青,刚刚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叶苏抖着声音问道,脸色开始微白。 这里就她们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昏迷着。 即使不昏迷,那声音也不是她们三个中任何一个人的声音。 有......有鬼?叶苏表情逐渐惊恐,扶着张玉珂肩膀的手不自觉抓紧,引得昏迷中的人微微皱起眉头。 “没有啊,娘娘,什么声音?”碧青凝神细听,什么也没听到。 “就是,很奇怪的声音。”叶苏心乱得一时形容不出。 那句话虽短,却真真切切传入了她的耳朵。 “娘娘......”见她不安,碧青正想安抚,那边听到张充媛竟在自己宫外晕倒的皇后已经匆匆出来了。 碧青的话被打断,而见到人一下子多起来,叶苏也没那么怕了。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贵妃。”皇后一边走过来一边严肃问道。 叶苏:我说我也什么都不知道,皇后娘娘您相信吗? 可能是这里有鬼,给张充媛冲撞了。 想是这么想,叶苏却知道不能瞎说。 皇宫里最忌讳的,就是这种神神道道的话。 她只道:“臣妾也不知道,刚刚张充媛来找臣妾说话,突然就晕倒了。” 这是事实,她说得半点不心虚。 皇后也知道当着翔凤宫不远,贵妃不可能会对张玉珂做什么。 “先别说太多,等人醒来再说,把张充媛扶进本宫宫里吧。”皇后一挥手,身后的太监宫女就上前一同扶起张玉珂,直到送到一处侧殿。 太医这时也来了,皇后让开床前身位,道:“刘太医,快点给张充媛看看她身体怎么了?” 刘太医也顾不上什么,来不及擦擦一路跑过来流的汗:“诶,是。” 刚坐下便隔着丝帕替昏迷中张玉珂把脉,好一会才收回手,神情有些疑惑:“张主子身子没什么事啊。” 但的确也有几分奇怪,脉搏正由弱变强。 他有些话不知该不该说,从脉搏上来说,这位张充媛明显像死过一回。 可现在人明明好好的躺在这里,真要这样说,他这个太医估计也要因医术不精做到头了。 “没什么事怎么会无缘无故晕倒?现在人都没醒呢。”皇后不相信。 刘太医忙站起身:“也许是张主子身体偶然疲乏才失去意识也不一定,娘娘若信不过老臣,可以再多叫几个人来替张主子看看。” 叶苏耳朵里听着太医的话,眼睛还看着床上的张玉珂。 越想她便越觉得刚才的声音不对。 早不出迟不出,偏偏张玉珂一晕倒,那个奇怪的声音就出现了,叫她不将此事与张玉珂放在一起想都难。 只是无论她怎么想,都想不出此事与这人的关联,那是超出叶苏认知的事。 她只想等张玉珂醒来,看看对方的反应。 “陛下驾到。”德海公公的声音响起,随后便是姜照益跨过门走进来。 “怎么回事?”刚下朝,他便听到人说翔凤宫外有一妃嫔晕倒了,于情于理,姜照益都该出面过来看看。 然而此时打眼一看,从不凑热闹的叶苏竟然也在这里? 第80章 皇后的针对 只是一眼,他便收回了目光。 “拜见陛下。”姜照益一出现,除了床上正昏迷不醒的人,所有人齐刷刷跪下行礼。 姜照益淡声道:“起来吧。” 他背着手走到床前,扫了一眼床上的女子。 这是谁?不认识。 姜照益早忘记采选面圣那天的事了。 不过他没说什么,只是脚下拐了个弯,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撑着下巴怏怏道:“怎么就晕了?” 皇后把目光转向叶苏身上,叶苏无奈,可还是得站出来,低着头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姜照益听完只问:“贵妃你说张充媛是找你说话突然晕倒的,她跟你说什么了?” 从叶苏的话中,他终于知道对方是一个充媛,应该是不久前进宫的那些采女之一。 叶苏摇摇头:“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便晕倒了,臣妾也不知道。” 只是一个“宁”字可解读的意思太多了,总不能强扯到宁嫔身上去,万一张玉珂醒来否认事关宁嫔怎么办? 而且她也没必要攀扯宁嫔。 除了没说这个,叶苏更没有提她听到那道诡异声音的事。 还是那句话,她什么证据都没有。 既然如此,还不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真有事也私下再找小病秧子说。 “好吧,刘太医,张充媛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姜照益放弃了问话。 在他看来,这个什么充媛半点不重要,他也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该做的事做完,他便回前面去了。 “张主子身体没什么问题,应该也就一会了。”刘太医沉吟道。 还要他坐这等这个人醒?那是不可能的,反正把人交给皇后照顾便行了。 正想起身回前殿去,床上的人刚巧动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慢慢睁眼。 “嗯?陛下,张充媛醒了。”细心的皇后很快便发现了床上之人的动静。 姜照益起到一半的身体一顿,只能又重新坐下。 叶苏也紧紧看着她。 只见张玉珂慢慢睁开眼睛,很快便发现了床边围着的好些人,最后目光定在远远坐着的一道玄朱色修长身影上。 “张充媛,你怎么了,还好吧。”皇后声音及时响起。 张玉珂闻声把目光收回,落在周皇后身上,视线在她头上的凤冠与身上衣服转了一圈,似在确认着什么。 在皇后见她久久没回话,微微皱起眉头时,张玉珂才道:“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妾无事。” 皇后只觉得她是晕倒后刚醒来,一时还回不过神,也没有怀疑。 只有叶苏,她隐约看出张玉珂有点不对劲。 到底曾经一起住过一个月,她对对方脸上一些神情,还有说话语气都还算熟悉。 可刚刚醒来后,明明是那个人,那张脸,叶苏却还是觉得她变了。 至于哪里变了她说不太出,唯有眼神,像少了些讨好与野心,又多了些什么。 皇后又问道:“请安时还好好的,怎么一出翔凤宫你便晕倒了?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或者是谁为难你?” 听到这话,叶苏终于把眼睛从张玉珂身上转到皇后身上了。 皇后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当时就自己跟张玉珂在一起说话,能“为难”她的,不就只有自己这个贵妃了吗? 张玉珂还是摇头,微蹙眉头轻愁道:“臣妾不记得了。” 叶苏:“......”不记得了是什么意思? 她忍不住开口道:“张充媛,你的宫女也在,她当时可是什么都看着,本宫没碰过你一根毛发。” “而且要不是本宫扶着,你脸朝下往地上砸,鼻子五官都给你砸平了,你不谢谢本宫便算了,可别害本宫。” 张玉珂从那张苍白中带着矜贵,看上去无比年轻的脸上收回目光。 从醒来到现在,她眼中好像只看得见那个人。 面对叶苏的话,她扬起个淡淡的笑:“贵妃娘娘误会了,臣妾绝没有要污蔑您的意思,的确是我自己不小心晕倒的。” 她很干脆收回之前那句不记得了的话。 皇后无法,原本她的确是抱着些别的心思,看能不能借张玉珂杀杀叶苏的威风。 可人家张充媛不配合,明显是不想得罪贵妃,她也没办法。 “好了,既然没事,朕便先回同心殿处理政事了。”姜照益像没听到她们的争执,起身道。 听出陛下的不耐烦,皇后连忙转身恭敬道:“皇上既有事忙,这里便交给臣妾,臣妾一定照顾好张充媛。” “嗯。”姜照益微微点头。 正要走出去,他忽然又顿住身子,侧头对叶苏的方向道:“贵妃无事也回自己的宫殿吧,这里不关你的事。” 语气中就似嫌弃她在这里碍手碍脚。 叶苏恭敬福福身,道:“是。” 姜照益拂拂袖这才真走了。 等人走后,叶苏也对皇后道:“娘娘,那臣妾便先告退了。” 她语气有些疏离,不似往日般恭敬,皇后也不太在意,点头允许后,叶苏又行了一礼才离开。 “娘娘,皇后娘娘她......”碧青也听出皇后有针对自家娘娘的意思了。 “慎言。”叶苏打断她的话。 这里不是仪瀛宫,随便哪里可能就冒出一双耳朵来。 碧青也依言闭了嘴。 叶苏不在意皇后的态度,回去的路上依旧在想张玉珂的事,可惜左思右想都找不到答案。 没等想明白,回到自己的宫里红玉又来说仁寿宫太后派人请她过去,说是她母亲安乐侯夫人进宫了。 叶苏心中一喜,彻底把这件事暂时抛到一边。 第81章 跟踪张玉珂 “姑母,娘。”快步走进仁寿宫,叶苏欢快的声音比人先到。 听到女儿的声音,安乐侯夫人一下子坐不住了,站起来紧走两步,母女俩执手笑望。 虽然从太后口中知道女儿在宫里过得很好,可还是及不上亲眼看见。 看着女儿红润的脸色,亮晶晶的眼神,喜笑颜开的模样,安乐侯夫人便知道女儿在宫里确实过得不差。 “怎么还跟在家里一样,跳脱得很。”安乐侯夫人笑道。 叶苏也是太久没见母亲了,一时有点喜悦过头,她先向太后行了一礼:“姑母。” 太后笑着对母女俩招手:“来,坐着说话。” 安乐侯夫人还在谢礼,叶苏已经不见外一屁股在太后身边坐下了:“娘,您今日怎么进宫来了?” 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为了看看她在宫里过得怎么样。 自女儿进宫后,安乐侯夫妇是日夜都睡不好,哪怕知道宫里有太后在,他们也担心女儿不适应皇宫生活。 太后当然明白自己这个二嫂的心情,估计忍耐了一个月,实在在府里待不住了才进来的。 “你娘是挂念你,想看看你在宫里过得好不好。”太后笑道。 叶苏道:“女儿过得很好啊。” 这不是安慰母亲的话,是她真的过得很好。 不掺和后宫其他妃嫔的事,安心窝在自己的仪瀛宫,宫务上也有容若姑姑帮她处理。 最重要的是,姜照益不亏待她。 叶苏性格直,可不是真的缺心眼,谁是真心对她好她是能看出来的。 “这样就好。”安乐侯夫人感叹道。 嫁给皇上虽然也是入了深宫,不比在外头人身自由,可也不能说没好处。 换个夫君,叶苏不一定能过得这般快乐。 府务,公婆妯娌,夫妻感情,纳妾通房,孩子生养哪点都不能少了心力应对。 还得注意夫妻感情培养,大多女子嫁人通常得小心翼翼看丈夫的面色,还得揣摩夫君心意。 夫妻培养感情需要长久的时间不说,还面对随时可能的变心。 府里当初的想法是对的,叶苏跟了皇上,即使做不成鸳鸯眷侣,也从一开始便是亲人。 安乐侯夫人开心归开心,却还想问问皇上到叶苏宫里的日子多不多。 也许只是对女儿份例待遇上出手大方,却不宠幸呢?那样便不好了。 她当初送女儿一本春宫册,就是防着皇上不主动亲近这个表姐,女儿也不懂自己该要什么。 可碍于太后在,她也不好打听女儿与皇上那方面的事,便没有开口。 “二嫂你就放心吧。”太后不知道安乐侯夫人的想法,只叫她放心叶苏在宫里的日子。 太后想,有那个心力,还不如多关注一下皇上。 抱着某种期待的心思,她偶尔也会找来容若询姑姑问询问这两个人日常相处得怎么样。 容若姑姑仅是含蓄提了一小部分,太后听着都觉得耳朵要烧起来了。 不过两人这样相处,苏儿怀上估计也是不久的事了,想到这里,太后笑眯眯的。 “嗯,臣妇真的放心了。”安乐侯夫人笑道,连着一个多月以来的担心尽数散去。 随后说起家里的事来:“叶苿的亲事也定了,是一个五品官家的嫡次子,与她身份正适配,过两个月便要成亲了。” “东府里叶薇两个人的亲事你大伯母也在忙着了,估计今年内都能出阁。作为姐姐她们三个的添妆你多少赏赐些,不用多,规矩内就好。” “还有那宁国侯府,自你入宫当贵妃后,陆续又来府上借着走动的名义道了几次歉,想是怕报复。” 那么久没见,安乐侯夫人絮絮叨叨说着府上近来发生的事,太后跟叶苏都听得津津有味,没有打断。 见过母亲后,叶苏心情一连好了几天。 直到几天后在宫里御湖边远远看见某道熟悉的身影,她才终于想起漏了些什么。 哦,张玉珂身上有鬼。 叶苏觉得那道诡异的声音就是鬼魂。 对方可能像话本子上写的一样,被鬼附上身体了,所以那天张玉珂醒来她才觉得对方不对劲。 想到这里,她又害怕又好奇,正好这时候张玉珂的神态不像单纯出来赏湖景,而是有什么目的的样子。 想看看她要干什么,便对跟在身边的碧青红玉轻声道:“我们跟着张充媛,去看看。” 说着便借着湖石假山遮掩跟上去。 碧青红玉不解娘娘为什么不大大方方走过去,反而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不过她们没有多问,只管跟着。 从御湖走到御花园,不过一刻钟,直走到这里张玉珂的脚步才慢下来,像是欣赏起了园子里的花。 “娘娘,您有没有觉得张充媛今日特别美?跟往常不太一样。”红玉小声道。 叶苏点头,她也发现了。 张玉珂从前便长得不错,现在看起来竟更美了。 可能是换下臃肿的冬衣换上夏衣,身段远远看去便能轻易掳取旁人的目光。 今天的张玉珂身着一袭银白的素色衣裙。 广袖长摆如流云垂落,裙摆上若隐若现地绣着几枝疏梅。 立于合欢花林中轻风吹来,衣袂翻飞如云中白鹤。 再加上她手中轻摇团扇坠着的银丝流苏,恍惚间竟让人分不清,是花园众花染白了她的衣,还是她的身影温柔了整片御花园。 这张充媛,看起来竟比宫里公认容色最好的淑妃还要出色了。 忽然,叶苏眼睛一定。 看见张玉珂正伸出纤手朝一株花而去,她呼吸一窒,下意识伸出手想阻止。 可怕的预感实现了,下一瞬,那朵花便被无情地折下来。 叶苏:“......!” 她心痛地捂住胸口。 那可是一品兰,百株里面都不一定能长出一朵的兰中稀品。 放到外面,那盆花至少值个三千两,那张玉珂竟就那样摘了。 哪怕不是叶苏自己花心血种的,她也能体会到种植太监的心'情。 这人......不,这鬼怎么这样? “呀,张充媛好大的胆子。”红玉轻呼。 御花园里的花可不是随便说摘便能摘的,要是妃子宫人们想摘就摘,估计花都等不到开,整个花园便光秃秃的了。 摘下花后,张玉珂拿着欣赏了一会儿,之后像想到什么,抬手将其插到自己的侧鬓上。 白中带粉的兰花一上头,马上衬得她人比花娇,更胜一筹。 再然后,张玉珂像听到了什么,竟开始朝她们藏身的假山方向而来。 叶苏还以为她是发现她们了,正想着万一遇上,便装作自己也是来玩的样子。 不过想到要跟一个“鬼”面碰面,她还是有点紧张的。 没想到对方却是从旁边绕过去了。 第82章 叶贵妃截胡 “怎么办?娘娘,我们还跟不跟?”红玉问道。 “跟!”叶苏狠狠一点头。 碧青有些犹豫,娘娘为什么会突然起了跟踪张充媛的心思?人家只是正常在御花园游玩而已。 最重要的是,万一被发现后,还不知道得多尴尬呢。 可不论她怎么想,叶苏已经走了,无奈碧青也只能跟上去。 跟着张玉珂,三人来到一处安静的合欢花林,很快就遇到了让人意外的一幕。 看着远远马上就要迎面遇上的两人,红玉惊讶的道:“张充媛怎么会如此巧合,在这里也能碰见陛下?” 是的,张玉珂马上便要遇上姜照益了。 姜照益的身后还跟着德海公公和几名太监,应该是处理政事的间歇累了,出来散散心。 合欢花林 “张玉珂”眼睛像是欣赏着身边的林景,脑海中却是与系统对话。 对方告诉她,自己这回的任务目标出现了。 “张玉珂”是一名赏金攻略者,她要做的事就是去到各大千小世界进行一些拯救任务。 拯救的目标不限于某个人,也包括将会发生的对某个世界有大影响的事件等等。 每完成一个任务,她就能得到相应的报酬。 这次,她的任务目标是一位命运线中注定绝嗣且短命的帝王。 只要得到对方的爱意,成为这位皇帝真心喜爱之人,并给他生下孩子。 直到五年时间一到,这位年轻帝王于二十三岁熬干病躯驾崩,由她生下的孩子继承皇位,成功收集部分小世界龙气,便算任务完成。 系统给出的资料是这位帝王现在距离及冠还有一年,正试图从朝臣手中抢回权力,同时还要应对亲叔叔的夺位。 在“张玉珂”看来,这个任务不难,年轻的皇帝更容易被温柔乡打动。 唯一的难处在于这位皇帝不易让女子受孕,不过这点对于拥有系统的自己来说并不是问题,不愧只是个初级任务。 今天便是她准备好的让两人相遇的日子。 选择合欢花林,是因为系统提供的信息,说皇上有时累了会过来转转,现在又正好是合欢花盛开的时节。 知道这位陛下喜欢的类型是温柔解语花,她特意让自己的打扮往这方向靠拢。 以她的美貌加上此刻特意营造的氛围,绝对能让两人第一次相遇,便叫对方牢牢记住她。 这般想着,张玉珂微微一笑。 只要目标离她不足二十丈,系统便能感应到对方。 当它提示只需片刻对面之人便能过来同时发现自己时,张玉珂才轻轻一个旋身,在飘扬的合欢花瓣下舞动起来。 “......”这下,叶苏三人终于知道她的目的了。 “好俗的手段。”她吐槽。 要真是可怕的鬼魂,用得上这种手段? 不知不觉间,叶苏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只是这个张玉珂身上肯定有奇怪之处。 无论是人还是鬼,叶苏都不想让她接近姜照益,要是叫她害了这小病秧子怎么办? “我们过去。”叶苏道。 这边 姜照益刚刚绕过几株合欢花树,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他如往常一般,准备去不远处一座亭子坐坐。 这个地方他也只是偶尔会来走走,都是临时起意,所以当他看见隐约的花叶间竟有一道翩翩起舞的身影时,一下子便来了兴趣。 走近后,他驻足欣赏起来。 那女子似跳得十分陶醉,身体摆动间随意又优美,臻首微抬,脸上含着一抹绝美笑容。 姜照益觉得这女子有几分眼熟,却又一时记不起了,然看打扮分明不可能是宫女。 自己的后宫竟然还有如此出众的女子? 一舞罢,姜照益轻轻鼓起掌来。 那女子似是现在才发现附近竟有人,脸上先是惊慌,两人对上视线后她却是一怔,随后粉颊飘红。 “嫔妾见过陛下...”语气轻颤,似是惊讶又喜悦,如同遇见心爱之人,又含了些幽怨,千回百转。 姜照益脸上挂上温柔的笑意:“你是哪个宫里的人?叫什么?” 说话的时候,他慢慢向她走近。 张玉珂轻侧头,似是不敢直视圣颜,其实是露出自己更完美的侧颜,她轻声回道:“嫔妾是住在落华殿的张充媛。” 落华殿的张充媛?姜照益好像隐隐记得是有这么个人来着。 正想说什么,忽然一顿,目光落在她侧鬓上。 上面那朵粉白兰花。 “......爱妃发间这花,极美。”要让某人看见,不得炸了。 然而张玉珂听不出他的意思,主要是姜照益赞美的语气十分真诚。 她羞涩一笑:“谢谢陛下夸奖。” “对了,爱妃怎么会在此处独自一人跳舞?”姜照益问道,嘴角含笑,眼神在四周扫了一圈,又落回她身上。 张玉珂只觉得这陛下果然如系统所说,只要对着适合他的审美的美人,便是个十分温和的人。 “妾身平日无事,这里又清静,便偶尔过来转转,只是想不到竟在此遇见陛下。” “既如此......”姜照益正想邀请美人共赏林景,却看见了远远的又走过来一前两后三道人影。 看见来人,姜照益下意识就想转身跑,可有外人在,他硬是端着一张淡定脸等人过来。 “臣妾给陛下请安。”来到跟前,叶苏向他福福身。 “起吧,贵妃怎么也有空来这里?”示意她免礼,姜照益问道。 旁边,张玉珂也向叶苏行了一礼,口称贵妃娘娘安。 对于这个贵妃,系统说是皇上的母家表姐,因命格奇特,普通人承受不起,不得已才进了宫。 “陛下忘了吗?不是您让高公公去仪瀛宫唤臣妾来的吗?”叶苏道。 他什么时侯邀请她了?姜照益抽抽嘴角:“哦。” 哦? 叶苏直接上前几步挽上他的胳膊,柔声道:“陛下,那我们走吧。” 陛下不想走,陛下见着可心的美人了。 可陛下胳膊很疼,某人暗中在下死手。 姜照益只能一脸可惜地对旁边脸带失望的张玉珂道:“那张充媛你自便吧,朕与贵妃还有些事,便先走了。” 第83章 怀疑 两人一边走一边暗中较劲,叶苏用力拧着姜照益胳膊里的软肉,他却因身后跟着的太监们死咬不发出声音,只是紧紧抓着她的手。 较着劲儿,两人慢慢回到同心殿,进后殿时姜照益觉得自己手臂肯定又青紫了,叶苏才终于放开他。 “叶苏,你!”姜照益正想生气。 “陛下,周太傅已经来了,正在前殿等着呢。”德海公公及时开口。 叶苏刚才只是找个理由把他带离张玉珂身边,现在趁他去见大臣前威胁道:“不准你去找张充媛。” 她理直气壮的话一出,姜照益又跳脚:“凭什么,朕就要去!” 哪怕是为了气死她,他都要多找那人几次。 “你试试看!”叶苏举举拳头。 姜照益气到脸都扭曲了,直呼粗气:“人家又惹你了?” 叶苏:“没惹我,我就不喜欢她,不行吗?” 姜照益下意识想回嘴:你不喜欢她关朕什么事? 守在外面的德海公公咳了几声,他才记得后殿跟前殿隔着不远。 再大声些,那边的人便能听到他们的争吵声了。 叶苏也听到了,周太傅可是皇后家的人,让他听到两人的争吵不是件好事。 于是道:“我先走了,记住我的话。” 不理会他喷火的眼神,挥挥手从后殿的门出去。 只是人刚出去,她又忽然回身冒个头盯他:“记住,不准去!” 等她找机会再试一次,碰碰对方,若再听到那诡异的声音,确定当天不是自己幻听幻觉,再告诉他。 姜照益眼睛一瞪,正想回怼,叶苏头一缩,又跑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有气发不出。 深呼吸了好一会,微微揉搓着自己痛到快麻木的胳膊肉,他侧头对德海公公道:“找个人看着那位张充媛,有没有私下跟哪个宫人来往过密,尤其是同心殿服侍的人。” 一个宫女太监都不带,在那里专等着他送上门。 到底是每天过去,纯靠运气撞上他,还是知道他今天会过去,直奔他而来的? 前者还好,后者就说明了他身边有人被收买,向妃嫔泄露自己的行踪。 原本他还想亲自看看这位张充媛有几斤几两,可被叶苏的出现打断,现在只能派人盯着了。 不过此时,姜照益还以为只是后宫女子一些常用的吸引自己注意力的手段而已,虽吩咐了,也没多上心。 美人邀宠不重要,他要的结果只有一条,就是将自己身边可能存在的不忠之人清掉。 “是。”德海公公轻声应道,丝毫不意外。 那位张充媛耍这种把戏,实在太小看这位年轻的陛下了。 皇上愿不愿意“上当”,端看他心情。 可无论如何,如淑妃娘娘,哪怕占尽陛下温声细语,万般柔情,也绝不能越过这位心中的雷池半步。 德海公公正是明白,才不意外。 吩咐完,姜照益才愤愤道:“疯女人,怎么还突然吃起醋来了。”非要拉他走。 痛得龇牙,慢慢往前殿走去,等走出后殿他放下手的同时,也恢复了脸上的平静。 张玉珂果然没有放弃,接下来半个月,总共又跟姜照益偶遇了两三回,每回两人都相谈甚欢。 且每次见完面,待姜照益回到同心殿后,都会有流水般的赏赐被送到落华殿。 一时间,后宫风头都被张充媛夺去,人人都想着张充媛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被陛下看上了。 近来每日到翔凤宫请安时,叶苏视线总是有意无意偏移,越过一众前面的妃嫔后看向坐得极靠后的张玉珂身上。 只见她微微含笑,低垂眉眼安静坐着,像对身边无数打量的目光不察。 今天来请安时叶苏有意从张玉珂身边擦过,两人身体接触了两三息,可并没听到什么声音,叫她有些失望。 叶苏对面的淑妃,则看着经过精心打扮,风格与自己相近,可容貌明显比自己更胜的张充媛,脸上神情有些阴晴不定。 近来陛下没来她宫里,又屡屡赏赐张充媛,让淑妃心中生出了一丝危机感。 冠宠后宫数年,果然还是逃不开新人进宫旧人失宠的下场吗? 贵妃凭母家表姐身份压过她一头便算了,现在连宠爱都要被人抢去? 皇后则是难得的淡定。 从前淑妃是她心中大患,可现在多了贵妃,近来张充媛也要崛起了。 对皇后来说这反而是件好事。 她不怕皇上宠幸后妃,只怕皇上独宠其中一个。 心情一好,皇后也赏了不少东西给她,一时间,张充媛所在的落华殿热闹了不少。 姜照益默认宫里流言,时常想起便赏一些东西过去。 只是一直没有真正召幸。 张玉珂并不着急,她有耐心,也在等,知道两人现在还在拉扯暧昧试探。 想做猎人是需要耐心的。 她想要让这位皇上自己按捺不住,亲自来落华殿找她。 同心殿中 “确定只是巧合?”姜照益半垂眼皮,冷冷道。 德海公公被陛下的语气吓得心脏微缩,可还是硬着头皮道:“奴才这些日子都派人盯着,张充媛的确没有跟什么人有异常来往。” 甚至说对方老实得很,基本只待在自己住的宫殿,身边只有两个普通宫女服侍。 “是吗?那你告诉朕,为什么她每次都能精准地出现在朕的面前?”姜照益道。 每次散心总能遇上她。 张玉珂演戏不错,永远比他先出现在那条路上,见面她表现出的惊讶比他还真实。 让人不由相信这真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可姜照益偏不是什么相信缘分的人,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巧合,多了,那是把他当傻子。 直到这时,他终于对张玉珂生出了些许真正的“兴趣”。 “这......”德海公公语塞。 “让人安排下去,朕今晚会去湖心亭独自赏月。”他道。 德海公公知道陛下的意思,恭声应是,退出同心殿后便将命令传下。 同时叮嘱御前的几名太监宫女,陛下喜欢安静,不要声张,只他们陛下身边的人知道就好了。 天色黑后,姜照益在德海公公几名太监侍卫的跟随下,换了一身轻便衣服,摇着扇子往御湖去。 第84章 怀孕? 果然,刚走到那里,便远远看见一女子坐于湖边,虽不是靠近湖心亭,可她坐的位置十分妙,是一块湖石上。 清冷的月光洒下,一身淡蓝色衣裳女子坐在湖石上,影子倒映在湖面。 只见她手指间捻了一片不知从何随手摘来的叶子,置于唇边。 悦耳的乐音呜呜咽咽,似喜似嗔,随着夏风飘得远远。 风拂过,带动衣袂长发几丝飘扬,背着月光,入目如此美景注定让人难忘。 姜照益眼神只是沉了一瞬,随后便似无比惊喜,来到她身后仔细倾听,不欲中途打断,坏了风景...... 这晚湖心亭相遇后,第二天后宫妃嫔便被一道旨意打破了平静。 张玉珂由六品充媛晋升到五品婕妤。 除了叶苏进宫那次,这还是第一次妃嫔还没开始侍寝便晋封的。 一时间后宫里众人心中都酸涩无比,又羡又妒,都说张婕妤肯定十分得陛下的喜爱,陛下对待她也有别于一般后宫女子。 叶苏听到消息也十分无语。 她是想拦着,可姜照益要做什么,要去哪里她怎么可能提前知道? 往往等她反应过来时,都是张玉珂又双叒叕得到了什么赏赐。 “碧青红玉,你俩有没有觉得,我最近好像胖了些?”除了烦张玉珂的事,便是她的体重问题了。 对着铜镜叶苏左右打量自己,再捏捏脸,觉得脸颊好像的确又胖了些。 被问到的碧青红玉仔细打量了一圈,才点点头:“好像是。” 不过自家娘娘本身便是高挑丰润的身材,即使长了些肉也并不显胖,倒更衬得她面色红润,华贵逼人了。 连碧青红玉都说是,叶苏更愁了。 忽然,她像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兴奋道:“你们说,我会不会是怀上小宝宝了?” 怀孕的女子会变胖,这不是很有道理吗? “还有月信,这个月迟了几天呢。”平时偶尔也迟,可现在却更像是证据。 碧青红玉也不懂这些,闻言又惊喜又怀疑:“真的?娘娘怀孕了?” “真的?”疑问句听成肯定句,叶苏才不管,傻乐,一下子蹦起来。 碧青红玉十分紧张:“娘娘小心些。”要真怀孕了可不敢这样跳。 叶苏对着铜镜打量自己的腰身,用手比了比,越看越觉得自己肯定是有小宝宝了,忙问道:“容若姑姑呢。” 要是容若姑姑也能肯定自己的想法,才是叫她信心大增。 碧青道:“娘娘忘了吗,容若姑姑被您派去内廷司了。” 叶苏有时心血来潮会突发奇想要些东西,这些东西不在贵妃常见的份例上,她便会吩咐内廷司去另外采买。 内廷司的人只在第一次去问过陛下,得到的回复是贵妃想要什么不必再问过同心殿,直接拨到仪瀛宫就是了。 叶苏倒也知道不能在规格上得罪皇后,只在合理的范围提出要求,偶尔会派容若姑姑去内廷司要些东西。 现在碧青说了她才记起好像是有这回事。 算了,等不及了,她忙道:“碧青你去同心殿把他叫过来。” “他”当然指的姜照益。 碧青还没说话,红玉已跑出去了:“奴婢跑得快,奴婢去。” 同心殿 此时姜照益看着下方低首恭敬回话的宫女,眼睛微眯:“你是说,张婕妤自收到宫外她母亲的家书至今,一直没有回信?” “回陛下,是的,奴婢一直留心着,婕妤娘娘的确是没回过信。”宫女微微抬首,竟正是服侍张玉珂的两名贴身宫女之一。 “以前呢。”除非她与自己母亲感情不好。 宫女道:“以前自是有的,而且不知从何时起,婕妤娘娘不仅变得不爱看诗集,平日也不太喜欢书画了。” “只把自己关在房间不知道做什么,很少让奴婢们进去服侍。” 张玉珂未入宫前可是上京颇有名气的才女,不仅诗集不离手,自己平日也喜欢作作诗,画几幅画。 即使进宫后住的宫殿不大,也尽量摆下一张书桌。 没想到现在竟然说不喜欢便不喜欢了。 姜照益修长苍白的手指轻点龙椅扶手,心想,一个人的性格经过长久时间或许会有所改变。 可现在只是进宫两个多月而已。 他不认识从前的张玉珂,不过从她贴身宫女口中也能听出,对方无缘无故的性格短时间内发生大变。 “有趣。”他扯扯嘴角。 “你回去吧,记住不要露出马脚,一切照常,有事先传信给德海。”问完话,姜照益便打发她。 宫女也知道自己是趁着出来办事的理由抽空过来的,不敢耽搁太久以免引起怀疑,叩首后便离开了。 等人走后,德海公公才轻声道:“陛下,张婕妤会不会已经知道那封家信是假的了?” 是的,那只是一封假家书,根本不是张家夫人,也就是张玉珂母亲写的。 那只是姜照益试探她,而派人伪造的假信而已,送进送出都会经过他的人。 “不会。”字迹没问题,也是模仿张家夫人的口吻,张玉珂不可能看穿。 “连母亲在信中说自己身子不大舒服,她都避而不视,朕这些日子的感觉没错,这位张婕妤,恐怕是假冒的。” 第一次生出怀疑之心是她与他相谈甚欢时无意中说过一段奇怪的话。 她说:臣妾曾看过东海渔船在晨雾中归港的场景,也踏过南疆腹地,毗江水碧绸蜿蜒,梯田纵横山脚,高原雪山,冰川沙漠...... 后来可能是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忙找补是书上看到的,自己只是向往。 姜照益似是相信了,却一转头便派人去查了。 最后结果没有意外,张玉珂这位大家闺秀,活到十五岁连上京都没走出过。 “假冒的?这!”德海公公不敢相信。 得是什么样的通天手段,才能在皇宫里把一个活生生的人调包? “也好,正嫌无聊,便再陪她玩玩吧。”姜照益笑道,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别管这人身上有什么秘密,他必定要弄个清清楚楚。 这时,守在外面的高公公进来禀报,说仪瀛宫娘娘派人来找陛下了。 姜照益把人叫进来,认出正是叶苏身边那叫红玉的丫头,便随口问道:“她怎么了,找朕何事?” 也有好几天没去仪瀛宫了,以叶苏不肯“失宠”的脾性,估计是想唤他过去的,姜照益也做好心理准备了。 没想到红玉一句话差点叫他跳起来:“恭喜陛下,娘娘说她可能怀孕了。” 第85章 疑似 “她说什么?”姜照益脚下一滑,差点从龙椅上摔下来。 红玉又说了一遍。 姜照益心脏猛跳几下,不过他没有立刻相信。 不是不相信叶苏,而是不相信自己竟有那种运气。 论时间,她进宫也有两个多月了。 换正常人怀孕有可能,但后宫女子数年来连个动静都没,叶苏才进宫两个月。 他真能得上天眷顾? “陛下......”德海公公看起来比姜照益还要激动,想说快请太医去帮贵妃娘娘看看。 姜照益握在龙椅上的手不断放松又收紧,半晌才道:“朕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她,朕等会便过去。” 红玉消息送到,便准备退下,姜照益又嘱咐:“回去路上态度自然些,不要让人看出你高兴的样子。” 说白了,假如不是真的,丢脸的可是叶苏,如果是真的...... 等人走后,姜照益才站起来,不停在同心殿踱步,脸上纠结又严肃。 他不敢叫自己抱有太过的期待,不断找理由替自己做心理建设。 红玉刚才说的话他听清楚了,不是太医诊断的,而是叶苏自己觉得的。 她想生孩子他是知道的,还为此缠了自己几晚。 也许是叶苏太急切了,才有一点不对劲便往那上面去想,他不能让自己期待也那么高。 德海公公欲言又止,怎么皇上看上去不是很开心的样子?贵妃娘娘若真的有孕,不是该是件大喜事吗?该赶紧去仪瀛宫看看才是。 “走吧。”足转了好几圈,姜照益才停下,深吸口气。 前往仪瀛宫的路上,他脑子乱糟糟的,直到踏进宫殿大门,他才脸上恢复平静。 进去时叶苏正在吃着糕点,见姜照益来了忙向其招招手。 姜照益瞟了一眼桌上四五碟各式糕点,全是她平日喜欢吃的,他坐下捻起一块,脸上不动声色:“饿了?” 叶苏不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靠近他小声道:“我觉得我怀孕了。” 在她心里这是他们两人的事,没有第一时间先找太医把脉,而是唤来了他,让他抓主意,也是分享喜悦。 “怎么觉得的?”姜照益把糕点放进口中,不紧不慢咀嚼。 “我胖了,食欲比在家里时好,而且我觉得我肚子胀胀的。”她道。 闻言姜照益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讽笑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吃胖了?肚子胀是你不知节制。” 一天三顿不落下,还定时往御膳房要糕点,她不胖谁胖? 这会儿,姜照益激动的心情完全平复了。 换平日,被他嘲讽她早便生气地跟他对掐起来了,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你叫个太医来看看,李太医行不行?” 李太医是个太医院年纪最大的太医,叶苏觉得对方那一把白胡子把起脉来十分让人信服。 姜照益点点头:“是该叫太医来看看,给你开些消食的药,免得吃胖吃胀了还生妄想之心。” 叶苏再也忍不住了,狠狠照着他胸口一捶:“唤人来!” 姜照益刚吃进去的糕点差点被她捶出来,甩开她的手顺便白了她一眼,才向德海公公抬抬下巴:“叫胡太医来,便说朕身子不大舒服。” 反正他三天两头都不舒服,太医院的人也习惯了,不会多想。 叶苏想说不是李太医吗?转而想想胡太医才是太医院院正,平日只负责给姜照益一个人看脉,的确比李太医更好,便默认了。 一路赶过来胡太医心中忐忑,心想陛下又是哪里不舒服了,没想到来到后对方却像看上去没什么事的样子。 小心把完脉,胡太医心中微松,道:“陛下身子一切如常,可否细说是哪里不舒服?” 一切如常,也就是好不了,也暂时死不去罢了。 姜照益收回手道:“现在好多了,白让你跑一趟,既然来了,顺便也给贵妃请个平安脉吧。” 胡太医也不多想,顺着姜照益的话小心翼翼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叶苏手腕上。 叶苏期待地看着他,姜照益却似丝毫不在意,挥开德海公公的手,亲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咦?”胡太医抚着胡须的手一顿,眉毛轻轻一动。 叶苏一喜,姜照益瞪了她一眼,不让她开口,他自己不动声色地问道:“怎么?可是贵妃身体有什么问题?” 胡太医没有说话,只是把脉的时间越来越长,脸上也有些惊疑不定。 “叮”,杯底落在桌面的声音,姜照益开始紧紧盯着胡太医。 忽然,胡太医放开叶苏的手,退后几步跪在两人跟前,抖着声音道:“微臣医术不精,请陛下娘娘恕罪。” 姜照益眼皮轻跳,声音有些紧绷:“什么意思?明说!” 胡太医直起身子,语气有些犹豫:“娘娘的脉象似是喜脉,可因时日尚短,老臣不敢肯定。” 原本不确定的事,为了保全自身是不会先说出来的,可既然已被陛下从自己神情中察觉到不对,追问下来,那便无法隐瞒了。 可是,能造成这种类似轻微喜脉的情况很多,不一定就是怀孕了。 要是他现在信誓旦旦跟陛下娘娘道喜,过阵子再说是误诊,那是要掉脑袋的事。 “多久了?还要多久才能完全确定?”似是要捏碎手下的扶手,姜照益语气却依然冷静。 “看脉象,约三十五天内,若要完全确定,至少......还要半个月。”胡太医擦擦额头的汗,颤抖着说。 如果不是喜脉,这副脉象一两天内便能消褪。 如果今天陛下不多余让他请这个脉,再过一阵子,到其他太医给后宫妃嫔定期请平安脉的日子,便能直接确定真假了。 现在这个锅一下子竟砸到自己手上了。 若是真的,自然皆大欢喜,是假的,陛下恼起来,自己还能保住太医院正的位置吗? “好,从今天开始,你每天、不,每隔五天来一趟仪瀛宫,对外只说是来给朕把脉。”姜照益道。 胡太医只能低头应:“是。” “退下吧,今天的事,不得泄露分毫。”若是叶苏真的怀孕了,必须尽量隐瞒。 否则顷刻间,仪瀛宫便要面对无数来自宫里宫外的明枪暗箭。 总得让他先做好准备。 等太医走后,姜照益转头盯着还一脸呆傻的叶苏。 胖百分百是最近吃出来的,可竟也真的可能叫她怀上了? “你......”姜照益想说点什么,可突然浑身的力气似被抽干,直接靠进椅子,也发起呆来。 第86章 宫宴开始 说不清是喜悦还是什么,姜照益心跳得极快,可他并没有表现出狂喜的态度。 甚至不知不觉冷静了下来,脑子随之涌出无数思虑。 旁边有人戳他手臂,姜照益回过神来,叶苏已一脸得意,拍拍肚子:“怎么样,我厉害吧。” 她拍肚子时,他心都跟着提了一下。 见她力气并不大,才放下心来,下意识不服气回嘴:“明明是朕厉害。” 叶苏抬抬下巴:“我凭本事怀的,当然是我厉害。” 姜照益:“没朕你自己能怀上?” “那也是我强要来的。”要不是她抓着他给自己侍寝,能有吗。 姜照益抽抽嘴角,还真是她“强”要来的。 “还没确定呢,要是胡太医把错脉怎么办?”不想看这人太得意。 她立刻反驳:“不可能,哼,我现在自己也有了,萧王世子妃肯定不好再想着把她幼子送给我了吧。” 自从知道萧王世子妃的心思,对方再递牌子叶苏也不宣她进宫了,可她想要孩子的想法的确又是因对方而起的。 萧王世子妃? 姜照益没说话,他担心的正是这点。 原本所有人都认定他不能令女子怀孕,且性命难长,才一边安然坐等他驾崩,一边想着如何压过其他宗室抢皇位。 不想背骂名,过继宗室子便是最兵不血刃且名正言顺的方法,萧王就是抱着这个心思而来的。 若让萧王康王等人知道贵妃有可能生下皇子,说不定叶苏很快便会有危险。 那些人,怕他又不忌惮他。 怕是因为他现在还活着,居至尊之位。 不忌惮,则是姜照益对他们的未来没有威胁。 只要他们俯首低调,陛下总不至于无缘无故杀了他们,充其量熬个十年八年便好。 甚至这些人都不屑于主动对他出手。 无需担上弑君罪名,皇上自撑不了多久,这就是他们的想法。 当晚姜照益自然歇在仪瀛宫。 往常在她身边总能难得睡上个好觉,今晚却是久久不能入睡,不时偏侧头看一眼睡得沉沉的人,目光落在在她平坦的腹部上,其中意味深沉复杂。 第二天,德海公公看到姜照益比往常更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忧问道:“陛下昨晚没休息好?” “无事,更衣吧。”他淡淡道,换好朝服照常上朝。 叶苏醒来后发现碧青红玉,还有昨天回来才得知消息的容若姑姑皆是满脸笑容,服侍得也比往常更小心。 她便对三人道:“在外面,你们不要露出这份小心翼翼的样子。” 叶苏知道现在不是声张的时候,别说尚未确定,哪怕真的确定了是怀孕,也是能瞒多久便瞒多久。 这也是她昨天第一时间想到找姜照益,而不是自作主张找一名不熟悉的太医过来的原因。 谁敢说太医院的人全是忠君的? 三人称是。 到了翔凤宫,叶苏发现皇后神情隐隐有几分疲惫,才想起再过两天便是宫宴了。 这阵子对方忙着准备宴会,脚不沾地的,难怪会疲惫。 叶苏是贵妃,按理说她应该辅佐皇后处理宫务的,可一来她入宫时日还不长,不熟悉宫务。 二来,叶苏知道周皇后心中其实十分防备她这个初封贵妃。 本来初封贵妃便比普通贵妃尊贵了,再掌部分宫权,直逼皇后权利核心之处,她怎么可能放心? 所幸叶苏也从来没有跟她争权夺利的意思,除了自己的仪瀛宫,平日从不关心过问各宫事务,如此才能省去与皇后产生冲突的可能性。 临近宫宴日子,皇后没有怎么留人,众人离开前还道:“后天便是宫宴了,本宫现在越发的忙,所以明后两天便免去请安,你们不用过来。” 意思就是最近没空应付她们了。 能暂时休息两天,不用大清早往这边跑,叶苏等人自然高兴。 这两天姜照益没有来仪瀛宫,只是让德海公公跑了一趟,告诉她有什么事直接让人去同心殿找他。 到宫宴那日,叶苏在碧青红玉的服侍下换上出席的宫装。 今天她换上了一套内廷司新送来的暗红色衣裳,衣料是上好的赭红锦缎,上面用银线绣着缠枝莲纹,随着她的动作,纹路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广袖宽舒,袖口滚着一圈金色的云纹边,交领处缀着细碎的珍珠。 腰间一条墨色的玉带将她丰腴的腰线勾勒出来,却不显臃肿,反而透着一股成熟的韵味。 鹅蛋脸下颌线柔和,肌肤莹白,透着健康的光泽,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逼人的贵气。 “娘娘穿这身好看极了。”碧青红玉迭声地夸。 因逢迎陛下喜好,宫里女子们都喜欢往温柔素净的衣裳风格上靠拢。 只有叶苏,自进宫后反而喜欢上了各种华丽的宫装,而且驾驭得极好。 “走吧。”确定再无遗漏,叶苏带着两人坐上辇往宴席所在的启华殿去。 叶苏到时,众妃嫔都已入座,能出席的是六品以上的妃嫔,再往下便没资格出现在这里了。 即使如此,那些人都坐得颇远,靠前的都是些宗室王爷王妃的位置。 叶苏作为一品贵妃,位置就在宴席的左下首。 上面则是皇上,太后还有皇后的位置。 除了这三位最大的,叶苏是最后一个到场的。 迎着无数暗中打量的眼神恍若不觉地坐下,正好有些渴意,见面前桌上有一壶果酒,便替自己倒了一杯。 只是刚喝一口便觉有些奇怪,再喝一口,才确认壶里真的只是普通茶水,根本就不是什么果酒。 心下一转,便猜到应该是姜照益私下的安排了。 正好这时,外面太监传皇上携太后皇后到了,叶苏随着众人起身准备行礼恭迎。 第87章 康王 趁着大家站起来的功夫,叶苏扫过一眼全场,发现人真不少。 除了宫女太监,所有人加起来超过两百人了。 王爷王妃,公主驸马,郡主郡马,还有各府的嫡子嫡女,叶苏还看见了萧王世子妃,她正低着头站在一男子身边。 再多的人此时都保持着静默恭敬的姿态,等皇上太后皇后一进来,叶苏便随众人低首下跪行礼。 口称陛下万岁,太后、皇后金安。 “平身吧。”姜照益清亮温和的声音在众人头顶上方响起。 口称谢过陛下,叶苏站起来抬头。 姜照益一身玄金龙袍站在上方,视线先是落在不远处宗室上。 感应到叶苏的目光,他慢慢扫过她,脸上淡淡,没有片刻停留很快就移开。 他旁边站着皇后,端庄高贵,脸带微笑,她多是看向下方妃嫔,尤其在叶苏与后方的张玉珂身上停留得最久,连淑妃都被她暂时忽略了。 叶苏看着姜照益和太后,倒是没注意她的眼神。 “母后,儿臣扶您坐下。” 姜照益先是扶着太后在自己左首座位坐下,再对皇后颔首,然后才转身坐下并对众人虚抬手示意道:“诸位,入座吧。” “谢皇上。”又是齐声谢恩, “今天只是一场普通家宴,都是宗亲,大家不必拘谨。”姜照益笑道。 礼乐声起,他先举起酒杯,叶苏也拿起自己身前的茶。 几杯过后,场中气氛终于慢慢轻松起来,叶苏的目光在周围那些宗室身上打量,很快便找到了康王妃。 她的身边坐着一俊美挺拔的男子,三十许岁,一身紫色蟒袍,头戴金冠,周身尊贵无比的气度。 他正侧首与自己身边的康王妃说话,手中端着酒杯,身子微微偏向对方,脸上噙着温柔的笑容。 看着与康王妃之间的感情十分好。 康王。 叶苏马上便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这也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先皇的嫡亲幼弟,姜照益的亲叔叔。 从面上看,这位康王就像个普通王爷,最好就是长得好些。 除此以外根本看不出这位竟从年轻时便有着巨大野心,还一心试图谋夺亲侄子的皇位。 也许是叶苏视线停在他身上有些久,康王爷很快便顺着视线对上叶苏眼睛。 双方都是一怔,叶苏是没想到这人如此敏锐,即使与别人专注聊着天,还是一下子便能察觉到旁人的目光。 康王爷则是惊讶,没想到看自己的人竟然是那个刚进宫不久的叶贵妃。 他反应很快,两人对视一瞬,不等叶苏移开眼睛,便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点点头。 叶苏收回目光,没理会他。 见此,康王微愣,随后竟又露出一个笑容。 这位贵妃娘娘,端得是有几分意思。 宴席到一半,开始有不少人向上首的姜照益敬酒。 第一个起身的,当然是康王爷,他手中执着整晚基本上都没怎么离手的酒杯从席位上站起来,在一众投来的奇异目光中走到中间。 “皇上,今日乃是先皇兄生辰,皇兄已经不在了,臣自当敬您一杯。”康王笑意盈盈道,半举酒杯。 听到他提起自己的父皇,姜照益眸光微微一暗,脸上却是淡淡笑着。 他也举起酒杯,道:“王叔客气,该是朕敬您才是。” 说着便一饮而尽。 姜照益杯中的明显不是什么果酒,而是真正的烈酒。 一杯酒下肚,他苍白病气的脸上立刻涌起薄红。 康王同样仰头喝尽,完后他没有急着回自己的座位,而是语带几分关心道:“皇上看着脸色不太好,可是平日太忙于政事?” “为了江山社稷稳定,也为了臣子百姓们,还请多多保重龙体才是。” “康王叔一向都如此关心朕,朕心里记着,自会好好保重。”姜照益转着手中的空酒杯,微笑回道。 康王又道:“臣这些年一直替皇上在民间遍寻名医,听手下人说已经有些眉目了,到时由臣引荐名医进宫帮皇上瞧瞧,争取让皇上多......” 说到最后,他才像反应过来再说下去就不好了,才停下来。 同时不慌不忙跪下请罪:“是臣失言,可臣也是出于一片忠心,请皇上勿怪。” 叶苏就坐在不远处,早在他出来时便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了。 即使心中早有准备,也想不到这个康王竟真的如此大胆。 这不直接暗示以姜照益病弱的身体注定会早死吗?她蹙起眉头,看着他的眼中多了一丝恼怒。 不会说话的嘴巴,就该撕了! 叶苏却不知道,之前不是这样的。 姜照益成功登基后,随着他长大并一步步收回权力,康王爷便自甘蛰伏下来。 可姜照益却不愿意这人真的一直隐忍。 康王不动就不会犯错,那自己又怎么找得到机会和理由干掉他? 时间不站在自己这边。 于是近两年姜照益开始主动出击,明里暗里地派人查他,甚至开一步步除掉依附康王府的人。 之前只是一些小蝼蚁,康王忍了,可不久前杜燕青被抄家,硬生生砸破了他的龟壳。 杜燕青乃是二品靖远将军,从前手中握着的兵权对康王来说无比重要。 可结果却是被姜照益慢慢架空,最后更是被杖杀于狱中。 随着姜照益的步步紧逼,康王知道若是自己再沉默下去,等待自己的将会是所有势力被逐渐清除。 是等对方杀光自己的人最后毫不费吹灰之力端掉康王府,还是站出来直面交手,康王甚至都不需要考虑。 他只是没想到,这个此前从来没被自己放在眼里,一脸短命相的侄子动起手来,手段竟如此快准狠。 此刻他跪地请罪,心中却丝毫不慌。 “王叔关心朕,朕又怎么会不识好歹,怪罪王叔呢,王叔快请起吧。”果然,上方的姜照益并没有怪罪他。 康王谢过站起身,终于回到自己的席位上。 他与康王妃席位隔壁便是萧王府一家,见康王回来了,萧王才起身。 他虽然是先皇与康王的兄长,生母身份却不算高。 然再怎么说他也是太祖血脉,自认这个皇位自己也有资格争上一争。 不过他比康王可迂回含蓄多了,对着这个侄子皇帝还有几分讨好。 姜照益淡淡一笑,也跟他喝了一杯。 之后不断有人上前,除了前面几杯,后面在一旁服侍的德海公公都将陛下的酒私下里换成水了。 越到后面,姜照益便喝得越少。 作为皇上,当然没人能强迫他喝,给面子的就喝一点,多数只是端起来沾沾唇便放下了。 第88章 争宠 等宗室们敬完,便轮到妃嫔们。 杜昭仪等人上前时,他更是连酒杯都没端起,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叶苏在想等会自己要不要也随大众起来敬一个,就见张玉珂端着一杯酒从后面走来。 见到她,叶苏一下子打起精神。 这几天她都快忘记这人了,幸好直到现在姜照益不知道为什么,赏赐虽不断,却一直没有真正召幸她。 “臣妾敬皇上一杯。”张玉珂站在那里微举酒杯。 她今天一身粉色衣裳,头上的珍珠流苏轻轻晃动,目光与上首的姜照益对上,瞬间扬起一抹笑容。 叶苏注意到不少人朝她投去惊艳的目光。 现在的张玉珂真是生得极美,整个人如同绝世佳人,温雅柔情,极致动人。 上首,众目睽睽下姜照益竟然打破了今晚以来一直淡淡敷衍的表情。 他扬起个最真切喜悦的笑,拿起放了半天不动的酒杯隔空轻送,笑叹道:“爱妃敬的酒,朕肯定要喝。” 说着便饮尽了整杯酒。 从头到尾他都紧紧看着她的眼睛,仿佛一眼都不舍得移开,就差把真心喜爱这位婕妤的心思明晃晃说出来了。 叶苏:“......” 暗暗磨牙,小病秧子是真被张玉珂迷住了? 说来自第一次后,叶苏又找过两回机会在皇后宫中请安时触碰对方,可都没结果。 这样一来,她已经开始怀疑那天真是自己的幻听了。 可她还是下意识不想他靠近张玉珂这个人,或者是某种对于危险的直觉吧。 只是现在人太多她不好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 不光叶苏,在场看见这一幕的人都是这样想的,这位张婕妤平日肯定极得皇上的宠爱。 张玉珂微微一笑,似是觉得机会正好,便道:“臣妾想为陛下献上一舞,不知道陛下愿不愿意给臣妾一个机会?” 姜照益眼晴一亮,抚掌大笑:“哈哈,好啊,自从上回见爱妃林中一舞,朕便想着何日能再看上一回,今日大家都在,爱妃正好为席间助助兴。” 张玉珂似早有准备,等陛下一答应,便偏头向宫廷乐师们微微点头,随着殿中音乐转换,她轻轻舞动起来。 叶苏不得不承认,论起舞姿这位张充媛很有一手,身段动作无一不美。 最重要的的对方的眼睛,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上方的姜照益。 情真意切又柔情万种,丝丝缕缕情意从那双动人的眼睛溢出,似要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姜照益侧倚在椅子上,靠着椅背一手撑着下巴,满脸陶醉欣赏。 整殿的人都像是被他完全忽略了,眼中只看得见张玉珂舞动的身影,只有眼底深处那一片无聊没人能察觉。 直到眼尾余光扫过左边某处,看见某个人正死死盯着自己,姜照益眉毛轻轻一挑,下一刻热情地鼓起掌来:“爱妃舞跳得果真极好,朕心甚悦,当赏!” 原来是张玉珂跳完了。 张玉珂还没说话,近段日子一直被他人夺宠的危机感笼罩的淑妃终于坐不住了,开口道:“陛下,臣妾也想替大家跳上一段。” 只是话刚出口,她便有些后悔了。 张婕妤明显是为了今天一舞提前做足准备的,她可什么都没有准备过。 冒然出头,一个不好便会沦为对方的陪衬。 可话已经出口,再想收回已经晚了。 上方,见淑妃开口,姜照益侧头看她,口中笑道:“哦?爱妃也想为大家助兴?那好,朕便拭目以待了。” 那么多人听着看着,淑妃心中再后悔也只能站出来。 果然,叶苏看得出淑妃虽然也跳得不错,可也只是不错而已,远比不上刚才张玉珂给人的惊艳感。 冲动啊,这不是给人显着了吗?还是自己白送上去给人做垫脚石的,叶苏摇摇头。 跳完后,淑妃有些难堪地站在那里,她旁边不远便是张玉珂。 两人站在一处,无论是容貌,还是舞姿,张玉珂这个婕妤今天都稳压她这个淑妃。 不过姜照益十分贴心,毕竟淑妃一向是他的心头宠,他也给她鼓了掌,赞道:“爱妃跳起舞来还跟从前一样,不输当年刚进宫时,朕十分喜欢,也该赏。” 陛下亲自解围,淑妃心中难堪终于散去,露出笑意。 身侧张玉珂没说什么,目的未达成,她现在当然不会与坐在妃位上的向宛月发生争执。 想到这里,她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姜照益,对视间轻轻眨几下眼。 心中则想,是时候了,对方该到落华殿找她了。 姜照益有没有收到她的暗示不知道,可叶苏却看出来了。 这张玉珂......啊,不,这女鬼在勾搭小病秧子。 皱皱鼻子,她豪迈地将杯中茶一口干了,心想有我在,要给你勾搭成功了,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 上方,姜照益给两人赏了东西,便让她们回了自己的席位,剩下的人继续上前敬酒。 自张婕妤下去后,他又恢复了平常,对于敬酒的人多是只随意点点头。 直到叶苏拿着杯子站起身,恭敬道:“臣妾也敬皇上一杯。” 见到敬酒的人是贵妃,姜照益终于淡淡点头,端起面前的杯子,道:“贵妃有心了。” 十分赏脸喝完了......这杯白水。 夜了,宴席也散了,姜照益今晚虽喝得不多,可前面几杯也是实打实的烈酒,酒意正薰。 刚准备在自己的同心殿歇下,仪瀛宫便派人来请,他想了想,还是趁着夜过去了。 换寝衣的时候,叶苏目光炯炯地盘腿坐在床上盯着他。 背对着她的姜照益的手拿起又放,放了又拿起,背后那双眼睛还是叫他如芒在背。 最后实在受不了了,他转头羞恼道:“你干嘛一直用这样猥琐的眼神死死盯着朕?” 平日太监宫女服侍着,可没人敢用这样的眼神盯着他的身体。 “警告你,朕就是过来睡个觉的,今晚什么也不能干!”他冷声道。 叶苏可是有可能怀上身孕了的。 这两天他已经召胡太医到同心殿仔细问过了,胡太医也委婉说过,假如贵妃娘娘真的有孕,前面几个月胎儿未稳前,最好什么也别做。 他绝对不是自己想做点什么,单纯是防止叶苏想找理由对他做什么而已。 她要敢现在对他起色心,他绝对不从的! 第89章 春宫画师叶贵妃 闻言叶苏一脸无辜:“没有啊,我就看看。” 看看?看什么?姜照益怒:“看什么,朕没空陪你闹,你睡不睡,不睡朕就回前面去了!” 姜照益语气半点不妥协。 叶苏只能无趣倒在床上,拥着被子闭上眼睛,口中连道:“好了好了,我睡了,你快点。” 趁她安份,姜照益以最快的速度换上寝衣,一步三停地走到床上慢慢躺下。 刚躺下他又觉得不太稳妥,坐起来开始检查床上,尤其是被子里,两人的枕头下。 被他翻找的动作弄得一脸懵,叶苏睁开眼,看见姜照益连床尾都不放过地一阵猛翻。 叶苏:“你干嘛?”她疑惑地问。 床上除了被子和叶苏,什么都没有,姜照益松了一口气,却问:“你那本破小人书呢。” 上回他将它收起,原本是想毁尸灭迹的,可没成功脱身,被拉去后殿池子,等结束后那书就不见了。 几次来仪瀛宫想找都没找到,一定是被她藏起来了。 果然,叶苏装傻:“那书不是被你拿走了吗?” 盯了她一会儿,找不出半点心虚,姜照益只能放弃。 算了,下次再找。 没有理会她,他回到自己的位置躺下,双手交叠在腹前,安静闭上眼睛。 叶苏隐隐明白了,这小病秧子怕是觉得她又藏了拿来绑他的东西呢,比如绸缎绳子什么的。 撇撇嘴,她真想对他做什么,还非用那些东西? 她决定再给这小病秧子一次机会,于是戳戳他的胸膛,姜照益没有睁眼:“干嘛。” 心中打定主意,无论她提出什么“过份”要求都不理会。 却没料到叶苏说的是:“诶,你真的看上那个张玉珂了?你要跟她睡觉?” 姜照益一个仰卧起坐,侧身满脸不可思议地指着她:“你......” 一个女子,直接问男子是不是要跟别人睡觉,姜照益知道她性子直白,可还是低估了她。 “是不是?”叶苏又问。 姜照益眼睛一眯:“是不是跟你有什么关系?朕明日便召幸她!”气死你。 不过这话说说就算了,正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张婕妤那个女人,通过这些日子的暗中调查,姜照益已看出对方不简单了。 他现在真正想弄清楚的,只有她的来历与目的。 除此以外,他可没有以身入局的爱好。 他想气叶苏,然而他失算了,叶苏听完只是若有所思:“哦。”了一声。 这个反应不在姜照益的预料中,他还记得之前她威胁自己不许接近张玉珂来着。 他都做好战斗的准备了,现在是不是太平静了? “睡吧。”叶苏道,先闭上眼睛。 良久,姜照益才将信将疑躺下。 今晚的确有些疲累,一点警惕心不足以抵过汹涌的睡意袭来,很快便在她身边沉沉睡去。 直等了半个时辰,听到他呼吸平稳,明显已熟睡后,一直装睡的叶苏才睁开眼睛。 “哼,敢不把我话放心上?”她悄悄翻过他下了床,赤着脚哒哒哒跑出内殿。 等她再回来,手上竟拿着一支毛笔,还有一砚红墨。 将笔墨放到一边的小凳子上,叶苏站在床边打量一下。 知道他今晚喝了酒,定会睡得不错,便俯身伸出手直接解开他的寝衣。 现在是夏天,小病秧子身子竟冰冰凉凉的,微透体温,如同一块上好的玉,叶苏爱不释手摸了几把。 拿起尚未蘸墨的毛笔在他胸膛上来来回回比划,叶苏犹豫嘀咕:“唔,画些什么好呢。” 她看着掌下这片温凉的胸膛,打量着要在上面画些什么才好。 很快,她就像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弯下腰身在床底下掏了一会儿。 再起身时,手中多了一本粉红色页面的书。 不正是姜照益想找来毁尸灭迹找不到的春宫册? “这幅?还是这幅?”叶苏开始翻书找起画来。 最后她挑中了一幅抱在一起的小人图,满意点点头:“就这个吧。” 这个相对简单些,画得快省得冷着了他。 毕竟这人身体不好,夏天殿中还放了两个冰盆,叶苏还是心疼小病秧子的,万一又生病就不好了。 把书放下,她取来一旁的红墨,自言自语道:“这是朱砂,我问过内廷司的人了,沾人皮肤上可保至少七八天都洗不掉,就不信你敢去落华殿找那女鬼临幸她。” 说着她把毛笔上的毛用手指捋捋,发现捋不顺,又不想出去找水来了,便干脆放嘴里沾一下。 随后一脸认真地沾了砚中的朱砂,另一只手撑在熟睡中的姜照益腰侧,俯身仔细画了起来。 毛笔画过他的皮肤,给睡梦中的他带来几分痒意。 当看到姜照益似要醒来时,叶苏便僵着手停下,颇有几分心虚。 直到他再次安静下来,她又继续。 不多时,一幅不比小人书画得差的春宫图便落在姜照益的胸膛之上,两点之间。 画完了,叶苏直起身子欣赏起自己的杰作来,满目赞叹。 简单的笔触却透出满满的意境,绝对是一幅能让看见的人瞬间面红耳赤的杰作。 她当初拿到小人书时便说了,那画师的画技一般,如今换她来果然不比任何人差。 等朱砂干透,正想帮他将衣服穿回,叶苏忽然又想,要是姜照益到时不脱上衣怎么办? 办那事又不是必须得脱上衣。 (已老实,求放过) 再次拿过朱砂...... 幸好凉意没有逗留太久,很快便消失了。 一切重归平静后,他睡得更安心了。 *** 辰时初 德海公公轻手轻脚走进内殿,不意外陛下还未醒来,他回头看看外殿。 今天的贵妃娘娘倒是起得极早。 明明容若姑姑说皇后娘娘说过明天起才恢复后宫妃嫔请安,贵妃娘娘却说要去给太后娘娘请安,早早便急着离开了。 不过德海公公只是奇怪了一下而已,没有多想。 隔着纱缦,他用不轻不重的声音轻唤床上之人:“陛下,该起了。” 第90章 气疯的姜照益 一连唤了两次,姜照益初醒的声音才传出:“知道了。” 确定陛下已经醒了,德海公公便站着等人起身,好服侍穿衣裳。 床榻上 姜照益缓缓睁开眼,不出意外天又亮了他才醒,前些天疲累的身体经过一夜好眠略微得到缓解。 只是听不到身边那道熟悉的呼噜声,他侧头一看,发现旁边竟然是空的。 原本还有几分慵懒的身体一下子紧绷起来,姜照益猛地坐起,一把掀开床缦,声音疾厉地问着德海公公:“她呢?” 德海公公忙道:“陛下别急,娘娘已经先起了,刚刚去仁寿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去了。” 听到叶苏人只是早起了,姜照益才放松下来。 只是疑惑不已:“她什么时候转性子了?” 叶苏就不是个积极的人,入宫这么长时间,哪天早早起来过? 还是为了请安这种事早起。 平日不拖到最后一刻踏进翔凤宫便算她识礼了。 “母后派人来宣她?”他只能这样想。 德海公公摇头:“奴才在外面守着,太后娘娘没派人来宣,是贵妃娘娘自己主动去的。” “怪了......算了,德海你先服侍朕起身吧。”姜照益放弃追问,还要上早朝呢。 然而等他随手掀起身上薄被,才发现自己下半身是光着的。 一双腿直接光溜着,连腿毛都清晰可见。 上衣倒是还穿得好好的。 姜照益盯着自己的腿,脑子里渐渐浮出一个问号。 就在他怀疑是不是因为夏天太热,自己睡梦中无知觉脱掉的时,眼尾终于看到被子下露出一角白色。 看布料正是自己莫名其妙消失的亵裤无疑,他便伸手取过来。 只是刚扯出来便下意识觉得不对,他犹豫地用一只手指勾着,将那条裤子举至眼前。 姜照益想在心中说服自己,这不是他的亵裤。 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相信。 他很确定自己昨晚是正常睡觉的,没跟叶苏干过什么,怎么会这样? “陛下?”见原本说要起来的姜照益一直没动静,德海公公有些不解,轻轻提醒一句。 被贴身太监的声音唤醒,姜照益决定想不通便不想了,随手把裤子一丢,就那样下了床。 德海公公转身取来早便准备好的衣服,同时上前替他解下寝衣。 虽然没穿裤子的陛下有些奇怪,但昨晚陛下又不是一个人睡。 有贵妃娘娘在,陛下怎么样都正常,德海公公表示他已经习惯了。 可德海公公很快便发现,还是自己话说早了。 衣服刚散未散,微微露出半片胸膛时,入目奇怪的红色便引起德海公公的注意。 原本还以为是类似之前牙印子那种,直到入目一小片画,德海公公不由惊呼:“这是什么?” 什么?顺着他的目光,姜照益低头。 定晴看了两息,他猛地伸手一扯,寝衣一下子被全扯开。 姜照益:“......” 这是什么?!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然而德海公公一声强忍的笑声让姜照益陷入更深的震惊。 一瞬间,全身气血逆冲上脑,姜照益目眦欲裂。 德海公公只在第一声忍不住,之后便回过神了,慌忙跪下:“陛下恕罪。” 心中无比懊悔,皇上的笑话谁人敢看?自己还笑出声,估计离掉脑袋不远了。 可乍一看,真让人忍不住啊,德海公公活了二十多年,就没见过如此荒谬的一幕。 “你刚才说,她、去、了、哪、里?”姜照益一字一顿地问,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生生逼出来的。 德海公公颤颤巍巍地回:“贵妃娘娘,去,去了仁寿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去了。” “叶苏!!!”姜照益一把抓起衣服,再也不用德海公公服侍。 不出片刻,他便头顶雷霆走出仪瀛宫,让太监直奔仁寿宫方向而去。 丝毫不理会震惊地看着他的容若姑姑和碧青红玉。 等德海公公擦着汗从内殿小跑出来,准备追上去时,容若姑姑连忙问道:“德海公公,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陛下怎么一副要杀人的模样?昨晚明明与贵妃娘娘两人相处得挺好啊。 德海公公苦笑:“娘娘可害苦了我哟。” 现在陛下气炸了,只顾着找贵妃娘娘算账,等回过头来想起自己刚才的不敬可怎么办? “到底怎么了?”他越这样说,容若姑姑便越着急,碧青红玉也着急不已。 德海公公哪里敢明说?那么丢陛下脸的事,他只是摆摆手:“姑姑你们别打听了,那是陛下跟娘娘之间的事。” 说完便赶紧朝仁寿宫方向追去。 一边追还想着要不要先去垂拱殿告诉来上朝的众大臣们,今天可能要等一会儿。 然后上朝时皮最好绷紧点,因为陛下现在很生气。 仁寿宫 太后刚起床,由人服侍梳洗时便听说贵妃已经过来了。 讶异跟启嬷嬷对视一眼,太后道:“今日苏儿怎么这么早便过来了?” 启嬷嬷也不知道,她道:“奴婢先出去看看。” 太后点头应允,仍由着宫人服侍自己整理。 仁寿宫外,启嬷嬷亲自引了叶苏进来,让她坐在外室等候,道:“太后娘娘还在内室呢,娘娘您等一下。” “好的,嬷嬷,我不急。”叶苏乖巧道。 只是偶尔会看一眼宫殿外,像是顾忌着什么。 启嬷嬷不察,她要下去吩咐宫人传早膳了。 今天叶苏来得这么早,启嬷嬷便默认她是来陪太后用早膳的,得吩咐人多要几道点心。 叶苏安静坐着,直到太后梳洗好,由宫女搀扶着从内室走出来,她松了口气。 喜笑颜开地上前挤开宫女,亲自扶过太后的手,叶苏一脸讨好地冲着人笑:“姑母,我扶您。” 见她一副谄媚的样子,太后不由打量几眼,然后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道:“可是又惹了什么事,早早过来要哀家帮你作主了?” 叶苏嘿嘿一笑,正想说话,外面此时突然传来几声急步:“全部人给朕退出去!” “是。” 话落不久,一道身影跨过门槛,凌厉的目光一下子抓住正试图躲在太后背后的某人:“叶苏,给朕出来受死!” 第91章 开仗与停战 “怎么了?”太后被这动静吓一跳,不过从来人的声音她很快便听出是姜照益,等他进来,见他一脸愤怒,十分不解。 找到人,姜照益此时连先给母后请安都忘记了,跑过来就想抓住叶苏。 叶苏怕伤到太后姑母,只能跑开,两人开始围着屋子转。 “你们......”太后想说什么,可两人都没空听了。 姜照益怒喝:“你站住,有胆子做没胆子挨打?你真是无法无天了!” “我说了,你不许去接近张玉珂,谁叫你不听,现在去啊。”叶苏气他。 “疯女人,你还善妒!”姜照益跳脚。 他不知道叶苏不让自己接近张玉珂的原因,只觉得她善妒。 “随你怎么说。”反正就不能去落华殿。 太后的仁寿宫不算小,可宫殿是纵深的布局,叶苏顺着一条路跑,还是很快被堵在偏殿了。 幸好姜照益进仁寿宫时下令把宫人都叫出去了,两人的追逐除了太后还有启嬷嬷,谁都看不到。 “呀!”侧殿里两人对着对方一顿王八拳。 叶苏借着力气将他压在地上猛掐他腰间软肉。 幸好这间殿的地面还铺了兽毛毯子,不至于直接躺地上弄脏了衣服。 太后匆匆忙忙赶来喝止,却被两人不堪入目的姿势难住,微微侧头避开。 “住手,宫女太监们都还在外面呢,你们是想马上宫里宫外就知道你们打起来了吗!”没看见不代表人家是聋子。 虽然她宫里的人嘴巴一向严紧,可这两个人也不能太出格了。 太后这句话如同在两人间按下暂停键。 虽然不动了,姜照益手还薅着她的脸蛋,面目狰狞地道:“给朕洗干净,你亲自洗!” 叶苏扯着他的耳朵,理直气壮地回道:“洗不掉。” 那是朱砂,怎么可能说洗掉就马上洗掉。 姜照益对朱砂不陌生,自然知道轻易洗不去,这也是他这么生气的原因。 一想到这些东西还得留在自己身上十天半个月的,他更是咬牙切齿。 太后好像有些听明白了,又不明白。 但老实说,她好像已经有点习惯了。 从前叶苏没进宫时这表姐弟俩便经常互看不顺眼了,可那时最多只是嘴上拌几句嘴。 没想到现在竟然还隔三差五打起来了:“你们自己解决吧,哀家帮不了你们。” 她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样子出去了。 “洗不掉也得洗!”两人完全没注意到太后,姜照益咬牙继续要求。 叶苏一脸你怎么这么无理取闹的表情:“过些天不就自己掉了么。” 自己掉?那得多久? 见她说话一副轻飘飘,死不悔改的样子,姜照益气得不行。 正想一把掀翻她,叶苏已经提前看出他的意图了,充满暗示地拍拍自己的肚子,斜睨着他。 姜照益:“......” 正在这时,启嬷嬷在外面轻咳了一声,两人同时扭头看去。 只见启嬷嬷背对着两人,轻声道:“陛下,娘娘,皇后娘娘过来向太后请安,刚进来了,你们轻声些。” 往常都是皇后先来给太后请完安,然后再回自己的翔凤宫接见众嫔妃。 今天虽然妃子们不用去给她请安,她却依然按时过来仁寿宫给太后请安了。 听到皇后来了,两人彻底冷静下来。 他们这副样子要是被看见,以前在众人面前装的相敬如宾的模样再也骗不过皇后了。 哪怕并不是怕她,以后也会多出无数麻烦。 果然,两人很快便听到外面传来皇后那熟悉的声音:“臣妾给母后请安。” “嗯,不用多礼了。”太后声音温和的声音传来。 “今天怎么过来了?前些天你忙着宫宴的事也累了,你体贴嫔妃们,免了她们的请安,也要体贴体贴自己,哀家这里少来一两天的也不打紧。”太后道。 皇后含笑道:“再忙,还是不能少了给母后请安的礼。” 太后也知道皇后平日管理后宫严,对自己更是面面俱到,不敢有丝毫忽略。 因为在她这个皇后看来,自己没生下皇子之前,这个后位都坐得不踏实,只能尽量不在别的方面出差错。 来便来了,太后干脆让皇后陪自己一同用早膳。 至于里面两个,便懒得理会了。 反正真饿了等会儿回到自己的宫殿后总会自己找吃的,饿不坏。 皇后亲自扶着太后走到桌前,发现仁寿宫早膳惯常只有六道,今天却足足有十道,心中闪过一丝奇怪。 不过她没有多想,太后的仁寿宫份例是整个后宫里最多的,就是一天上五十道早膳也使得。 也许是知道自己会来,早便打算叫自己陪着,才吩咐御膳房多上的吧。 这般想着,皇后便将奇怪感抛开,净手后亲自替太后布膳。 太后却摆摆手,让她坐下:“坐下一起吃吧,布菜的事让宫女们来就好了。” “是。”皇后没有拒绝,坐下来陪太后用起早膳。 偏殿,皇后一来,姜照益跟叶苏也打不起来了,两人一坐一躺,互相都不看对方。 叶苏捂着有些饿意的肚子,心想皇后娘娘不知道还要在外面留多久。 “饿了?”姜照益瞄了她一眼,叶苏点点头。 他便站起来,熟门熟路打开侧殿一扇窗,德海公公竟然就站在外面。 这里是仁寿宫的侧后方,离正殿门拐了两拐,也不知道德海公公怎么就准准的站在窗后守着的。 不愧是御前大太监。 叶苏眼睛一亮,忙走过去,姜照益已经开口吩咐了:“找些吃的来,随便什么都行。” 德海公公俯身应是,向另一头的配殿走去,不多时便返回来了,手中端了一碟豆酥。 “陛下,娘娘,只找到这个,若不够奴才再去御膳房一趟。”只是那样就没那么快了,一来一回怎么也得一刻钟。 仁寿宫有小厨房,可位置在前面,德海公公知道陛下贵妃娘娘不想叫皇后娘娘知道他们也在这里,便直接略掉仁寿宫小厨房的选项了。 豆酥是耐放的糕点,能放好几天都不坏,平日多是摆着应急,很少人吃。 叶苏平日也不怎么爱吃。 不过就这一会儿,她感觉腹中饿意又翻了个翻,一时半刻都等不得了,便接过糕点吃了起来:“不用了,就这个吧。” 姜照益看着她急不可耐的样子,有些嫌弃:“至于这么饿吗?” 跟饿死鬼投胎一样,记得他最近没下令削减仪瀛宫的份例啊。 第92章 “你若没有,朕就不想要” 叶苏也觉得奇怪,这种饥饿感比往常更让人抓心挠肝。 不过她没在意,反白了姜照益一眼:“哪像你,一天吃不下二两饭。”活该打不过她。 一整碟豆酥吃完,胃里有东西,叶苏终于感觉到那股难受感消退了。 姜照益没有跟她抢这唯一一碟豆酥,只喝了一杯德海公公倒来的茶水。 吃完东西不久,外面的皇后也正准备要走了。 早膳也用了,太后便没有留她。 走出仁寿宫坐上凤辇,因被太后难得留下用了早膳,皇后今天心情颇不错,却没看见一旁何姑姑欲言又止的神情。 直到何姑姑下定决心,才道:“娘娘,奴婢刚才在仁寿宫侧宫道那里,好像见着了陛下的龙辇,还有贵妃娘娘的坐辇。” 闻言,皇后脸上轻松一顿,看向她慢慢皱起眉头:“何姑姑你没有看错?” 何姑姑摇摇头,说是好像,但如果不是真的确定了,她怎么可能会就这样说出来? “龙辇奴婢不会认错的,贵妃常坐的辇奴婢也认得。”毕竟每天贵妃都会来翔凤宫请安,见得多了自然不会认错。 “你的意思是,陛下跟叶贵妃,刚刚一直在太后的宫中?”皇后脸色逐渐难看。 什么意思?自己来了这两人还故意躲起来? “这么早,他们怎么过来了。”皇上本该上朝的时间,却跟贵妃一同来仁寿宫,是否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 何姑姑沉默,因为这个问题问她也无用,她当然不知道。 “我们的人手,还进不去仪瀛宫?”良久,皇后又问。 叶苏刚进宫时,她出于对这个初封贵妃的忌惮,想需要时能打听出仪瀛宫的事,便准备安排一个自己人在拨过去使唤的宫人中。 本来这点小事对自己这个掌后宫权的皇后来说是易而反掌。 却不知怎的,叶苏进宫前一天她安插的小太监竟突发急病。 等她第二天收到消息时,人已经被送出宫了,内廷司又补上了名额,她不好再提换人。 可她也没放弃,继续叮嘱何姑姑办此事。 此时,听到皇后问话,何姑姑摇摇头道:“前阵子我们的人使法子让仪瀛宫一个小宫女犯了错被打发了,原本以为我们的人能补上,可是那仪瀛宫的容若姑姑马上便亲自又从内廷司找了一个宫女填上。” 何姑姑也尝试过安插不了便收买。 可进仪瀛宫的那些宫女太监都不知道是从哪个旮瘩挖出来的,何姑姑就是抬出皇后娘娘来,他们也只是跪下战战兢兢请罪。 至于消息,是半句挖不出。 “那叶氏,手段真的如此高明?”能把仪瀛宫管得铁桶一样,她不相信全是那位容若姑姑一个人的功劳。 平日叶苏对着她总是低眉顺眼,毕恭毕敬的,果然,能进宫的女人都不简单。 尤其是叶苏能以二十三岁的年龄成功进宫,要说没点手段心机,怎么可能? 从前是她麻痹大意了。 *** 等皇后走了,姜照益与叶苏才从偏殿走出来。 见他们脸色平静,便知道这两个人打完架又和好了,太后虽然还没弄清楚他俩到底在闹什么,却也没兴趣打听了。 前脚恨不得掐死对方,后脚又和好如初了,这架调解起来也是没什么意思,纯粹多此一举。 “母后,朕去上朝了。”姜照益道。 估计那些大臣等得太久,心里早已想多,肯定不少人又在想他是不是病倒了。 不想引来这种猜测,早朝还是要去上的。 太后闻言点点头。 叶苏也道:“姑母,那我也回去了。” 吃完就困,可能是昨晚休息得不够,她此刻很想回仪瀛宫补个觉。 “好,都去忙吧。”太后也要开始每天的礼佛了。 出了仁寿宫后,辇已经在候着了,叶苏快步坐上自己的辇。 可太监们哪敢赶在陛下前头走,她只能等着。 姜照益坐上龙辇,隔空指指叶苏,口里无声威胁:给朕等着! 这事不算完。 叶苏扭过头当没看到。 姜照益冷笑:“德海,走吧。” “是。”德海公公挥挥手,太监们抬着辇走了,叶苏也叫人动身。 两人一个往前面走,一个往后宫走。 回到仪瀛宫后,叶苏见到已经领回并摆上的早膳,吃过一碟豆酥的肚子又隐隐感到饿了,干脆坐下又用一碗粥,几样点心。 完事后顺便补个觉。 容若姑姑将叶苏这两天的状态看在眼里,心中对她真的有孕一事又多了两分把握,只是没有说出来。 距离第一次把脉终于过去五天了,这天姜照益一下朝便从垂拱殿过来,同时派德海去唤胡太医。 胡太医再次把过脉,神情似有所预料,姜照益问道:“如何?” 收回替叶苏把脉的手,胡太医道:“过了那么多天,娘娘的轻微滑脉之象仍然没有消失,还有些许加强,虽不能百分百确定,可十有八九了。” 月份再大一些,说出口的话才能更加确定,胡太医依然没有下定论。 可就是这样,已经足够姜照益心情鼓荡了。 “好,你下去吧,还是记得此事不能泄露。”他道。 胡太医拱拱手,背着药箱走了。 殿里,叶苏恨不得转上几圈表达自己的开心,姜照益则是神情复杂。 从前他不太在乎自己死后如何,只是为了母后他的确考虑过过继宗室子的事。 若好好对待施恩,总归能叫母后做个有名无实的太皇太后,尊尊贵贵地被供一辈子。 可叶苏不同,她只是妃嫔。 没有哪个继位皇帝会真的善待先皇的妃嫔,能给个角落窝着便算好了。 况且她现在怀孕了,生个公主还好,姜照益能提前建公主府,帮她们母女安置好后路。 可若生个皇子......总不能也叫他们母子陪自己去死。 该弄死的人又多了一批。 “你真能给朕添麻烦。”狠狠捏了一把她的脸颊,姜照益满脸糟心。 叶苏误解了他的意思,皱眉道:“你不想要这个孩子吗?” 记得之前在同心殿事后她问他自己会不会怀孕,他是毫不犹豫否定的。 现在的姜照益也只是道:“你若没有,朕就不想要。” 第93章 危险预警 第二次让胡太医把完脉后,仪瀛宫明面上一切如常,可暗中却又严密了不少。 容若姑姑从内廷司代贵妃领回月事带时红玉还不解问道:“姑姑,娘娘的月事一直没来,之前领回的月事带都没用过呢,怎么又领?” 一旁的碧青若有所思,她点了点红玉的脑袋:“你笨啊,姑姑照常领回月事带才说明我们娘娘没有怀孕啊。” 红玉这才恍然大悟。 容若姑姑笑着点点头:“没错,即使不用,我们也得每月照常领回来。” 皇后娘娘可能不会注意到月事带这点小事,可怀孕后,有些反应不是人能控制的。 叶苏也不可能一直躲在自己宫里不露面。 哪天谁生了一丝半点疑心,到时看到仪瀛宫每月定时领的月事带,也能打消对方大部分怀疑。 “姑姑真细心。”碧青赞叹道。 容若姑姑笑道:“只是你们没经验而已,我虽然也没嫁过人,可在这宫里待的时间长了,总有些经验。” 先皇后宫也不平静,当年有不少夭折得不明不白的皇子公主。 六皇子,也就是当今陛下因出生时体弱,被人断定活不长,别人才懒得对付他,最后被察觉不对的先皇送出宫养着。 容若姑姑那些年跟在太后身边可是见识了不少的,不然也不会叶苏一进宫便派了她过来。 现在陛下的后宫还算平静,可那是因为所有人都没孩子。 我没的,别人也没,除了位份低点,每天桌上少几道菜,住的地方小点,大家都一样。 没孩子便能少滋生许多不甘与野心,平衡就这样维持住了。 可现在平衡眼看着就要被打破,叶贵妃怀上皇上目前唯一一个孩子,想不叫人眼红,怎么可能? 尤其是首当其冲被冲击的,将会是皇后这个后宫之主。 所以容若姑姑才不能不小心。 宫宴后翔凤宫便恢复了请安规矩,叶苏照常每天准时出现。 虽然她的准时是为了多睡一会儿,会踩在每天所有人中,最后一个到场。 不过宫里默认的规矩就是这样,越是地位高的人越是最后一个来,她也不算出格。 然而今天好像不太一样,叶苏按往常的时间到了后,发现还有人比她更迟。 站在翔凤宫门口,她侧头看着远远坐着辇过来的某人。 “娘娘,是张婕妤。”身旁,碧青轻声道。 叶苏眼神好,自然认出了正朝这边来的人是张玉珂。 只是后宫往日的规矩是妃位以上才有资格出行坐辇,其他人请安只能靠双腿。 有些妃嫔住的宫殿偏远,又不能让高位等她,甚至要提早一个时辰便出门了。 而张玉珂明明只是五品婕妤,今天却是坐着辇过来的? 不多时,张玉珂的辇便到了。 她端坐在上面,直到太监将她放下,她才下辇对站在这里的叶苏笑道:“贵妃娘娘也是刚到吗。” “嗯,张婕妤今日怎么坐着辇过来了?”叶苏问道。 该不会是小病秧子又为她破例了吧。 果然,只有张玉珂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回道:“是陛下,他见我住的落华殿离翔凤宫远,每日来回太累,便特恩赏我从今日起可以坐辇。” 哦...... 叶苏脸上了然带笑,心里猛捶小人:“这样啊,陛下果真体贴你,看来张婕妤离晋封妃位估计也不会远了。” 做了妃,不就名正言顺坐辇了么。 张玉珂微微一笑:“嫔妾不敢奢望。” 不过姜照益这个皇上的确对她很好,日常赏赐不断,对待她的态度永远体贴入微,却又从不越界冒犯。 张玉珂有时觉得,两人间的相处不像一位帝王对待一位本身便属于自己的女人,更像一种精神上的知己。 他很喜欢与自己聊天,这些日子来张玉珂对这位年轻帝王的看法已不知不觉发生了改变。 这位皇帝年轻,却十分聪明,只是限于见识暂时跟不上身为任务者的自己而已。 越是如此,她越怕任务完不成。 可对方现在显然是将自己与后宫女子区分的,每天又是送礼物又是聊天,就像她认知中的男生追求女生。 她也不能直接说别搞那些有用没用的,直接宠幸她,让她发挥从系统处买来的药就好了。 偏偏姜照益一直对她都是发乎情,止乎礼,张玉珂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可惜她的系统不够能量升到高等级,目前想利用它帮忙总算不上得心应手。 通过查询,系统得出的建议是可以多在后宫竖些敌人,引来打压,博得男人的怜惜,快速催化两人感情。 张玉珂打算照做。 这边。 叶苏撇撇嘴,小病秧子手松得很,现在张玉珂又这么得他青眼,说不准过个一年半载的,真封妃也说不定。 当然,她停在这里专门等这人过来也不是为了酸人家两句的。 叶苏又想趁这个机会碰触一下对方的身体了。 于是两人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一拍即合”。 只见叶苏站在翔凤宫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张玉珂,忽然道:“张婕妤,来了这么久,你好像还没有向本宫行礼?” 张玉珂像是有些讶异,然后又歉然一笑:“是嫔妾的错,这便给贵妃娘娘赔罪。” 说着便直接跪了下去:“嫔妾不知礼数,望贵妃娘娘恕罪。” 叶苏微微一笑,缓缓走下台阶,便想亲手扶起她:“张婕妤......” 马上便要碰到人了,这时不知怎么的,叶苏竟从心底升起一种危险感。 不能碰这人,不能碰到她,危险!! 叶苏半弯着腰身僵在原地,脸上的微笑也凝住。 而见到叶苏过来,张玉珂已做到被对方扶起的准备,却久久没有动静,她不由抬头。 叶苏正好收回手,两人虽站得近,却没有接触到彼此身体。 “张婕妤起来吧,皇后娘娘已经在里面久等了。”叶苏的笑容有点僵,但张玉珂没有察觉。 不扶就算了,自己起来也是一样的。 她知道,无论是前身还是自己,这位叶贵妃都不喜欢“张玉珂”这个人,挑叶苏来得罪是最容易的。 现在看来,成功了。 第94章 分担宫务 “是。”张玉珂微带惶恐起身,跟在叶苏身后进了翔凤宫。 所有人早到了,皇后也坐在上面了,见到一前一后同时进来的两人,脸上微异。 这两人,什么时候走到一起了? “嫔妾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安。”叶苏和张玉珂向皇后福身行礼。 “嗯,坐吧。”皇后微微颔首。 这时宁嫔开口了:“张婕妤,你今日怎来得这么晚?累大家坐这里等你半天,好大的架子。” 说这话时,她目光有意无意扫过叶苏,叶苏只作不察。 宁嫔想,叶苏是贵妃,大家不得不等她。 可张玉珂呢,一个小小的婕妤,却同样最后一个到,这算什么? 张玉珂不急不缓地解释:“禀皇后娘娘,嫔妾不是故意来迟的,实是因为昨晚陛下与妾同喝了些酒,今日才睡过了头。” 这话一出,在场好几个嫔妃都脸露妒意。 与陛下单独喝酒?不就是花前月下吗。 这张婕妤,听说前段日子还常常伴皇上在御花园游玩,这待遇,比之从前最受宠的淑妃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皇后倒是脸色正常,不舒服又能如何?她是皇后,不能露出丝毫拈酸吃醋之感。 “后宫妃嫔,最重要的任务便是服侍好陛下,张婕妤不必请罪。” 张玉珂微笑,走向自己的座位坐下,宁嫔见她三言两语便替自己解了围,不由冷笑一声。 后宫女子不多不少,也有三十来个,不过高位的却少,分两边落座,升五品婕妤后的张玉珂刚好跟叶苏一样坐在左边。 只是中间隔了宁嫔和一个杜昭仪。 从请安落座后,叶苏一句都没说,她还沉浸在刚才的危险预感中。 那种叫人汗毛直竖的危险感,绝对不是她多疑或不喜欢对方而产生的偏见。 但为什么从前没有这种感觉呢? “......贵妃,贵妃。”直到听到皇后叫自己,叶苏才回过神来。 也不知道皇后叫自己几遍了,叶苏反应过来时,周围的人都已经在看着她了。 “皇后娘娘叫我什么事?”叶苏道。 皇后没有第一时间说事,而是语带关心问道:“贵妃你可是身上有哪里不舒服?”魂不守舍的,她都叫好几回了。 不过皇后觉得更多的,是叶贵妃也对张玉珂现在所得到的圣宠过盛而不开心。 叶苏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皇后带着了然的目光,并没有追问。 而是道:“本宫叫你,是打算与你商量一下,近来本宫身体上有些不舒服,对于宫务上有些力不从心,你是贵妃,本宫想让你帮忙分担一些。” 分担宫务?叶苏以为自己听错了。 皇后娘娘竟然主动提出让出自己手中部分权力? 叶苏连忙摇头:“不,不行的,皇后娘娘,我从来没有做过那些,只怕做不好,您还是让淑妃来帮你吧。” 对面被提到的淑妃眼睛一亮。 宫中奴才都是捧高踩低的,在这个宫里想过得好,要不有圣宠,要不就手中有权利。 虽然她作为妃位上的人,在后宫过的日子已经算是数一数二的舒心了,可谁会拒绝自己过得更好呢? 不过淑妃倒乐意得很,她一脸期盼地看着皇后。 皇后却像没看见她,还是对着叶苏道:“宫务不难上手,本宫分给你的都是再简单不过的,平日有不懂的也可以来问本宫。” “内廷司怎么样?只是个轻松的活,平日就负责分配各宫分例,一切都有定例规矩,你就看看名单核对一下就行。” 内廷司是宫里一个负责包含很广的地方,采买,各宫太监宫女调配,妃嫔日常份例基本都属于内廷司的范畴。 那是整个宫里油水最足的地方,虽然皇后的意思是只叫她管分配份例这一块,其他的不用管。 叶苏还是拒绝:“皇后娘娘您还是叫别人吧,我真的做不来。” 不知道皇后的真实用意到底是什么,叶苏只管不接招。 皇后没想到面对权利叶苏竟真的丝毫心动都没有,考虑都不考虑就拒绝了。 没看一旁的淑妃就差跳起来自荐了吗。 叶苏不答应,皇后只能扶额轻叹:“好吧,贵妃不愿意帮本宫忙,本宫也不能勉强。” 一旁的淑妃从开始的期盼到最后的失望,她知道皇后是不可能考虑让自己帮忙了。 请安结束后,叶苏心事重重地回到仪瀛宫。 先是跟容若姑姑说起皇后想让她帮忙管宫务的事,听完后,容若姑姑道:“娘娘拒绝得很对,这事听起来是好事,可实际上未必。” 一旁碧青问为什么。 容若姑姑耐心道:“我们仪瀛宫向来不跟其他宫来往,平日只关起门来过自家日子,才能这么清静。” “可娘娘要是接了宫务,拿主意的事情总得娘娘来,太监管事一天上门几回都是常事,那样我们宫里可就多了很多眼睛了。” 那些眼睛说不定正是其他宫的人呢。 虽说管宫务肯定有好处,做了太监们的顶头上司,无论叶苏以后得不得圣宠,太监们也不敢怠慢。 可依照陛下对自家娘娘的态度,娘娘怎么过也差不到哪里去。 “最重要的,娘娘可别忘了您可能是怀了龙胎的,不宜劳累。”容若姑姑道。 叶苏点点头:“反正都拒绝了,没事了。” 容若姑姑欣慰一笑,幸好自己服侍的主子是个配合听劝的人,更不是看重权利,喜欢争宠谋夺的性子,让她无须过多操心。 “我还要去一趟同心殿见姜照益,碧青你先去帮我问一下德海公公,他现在有没有空。”说完这个,叶苏又道。 刚才与张玉珂那对面一会,她已经不打算再考虑之前那事是自己幻听还是什么了。 哪怕姜照益当故事听,她都要说出来。 总得叫他自己提高警惕,别再傻傻往张玉珂跟前凑才是。 叶苏觉得自己真是为了这个小病秧子操碎了心,如果他再不识好歹,看她怎么弄他! 碧青去了,不到两刻钟回来道:“陛下正好没事,让娘娘过去呢。” 没有犹豫,听到姜照益现在有空见她,叶苏马上起身朝同心殿去。 第95章 “张玉珂是女鬼” 同心殿 今天下朝后姜照益并没有接见朝臣,而是回到同心殿看着一幅画边上的题字若有所思。 看了良久,他再次拿起另一边的诗集,上面空白处有几首诗集主人曾亲题的小诗。 德海公公看着昨晚陛下哄骗着张婕妤亲自题字的画,再看看那诗集,轻声道:“陛下,真的是两种完全不同字迹。” “她不是真正的张玉珂无疑,朕想不通的只是世间真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而且还能在宫里将人换掉。 那真正的张玉珂呢,又去了哪里? 刚开始姜照益还以为这人是懂得传说中的易容之术,化成张玉珂的样子留在宫里,他便经常去找她聊天,试图在脸上找出破绽。 可经过多次试探,那张脸的确是真的。 难道当年张大人家生的其实是双生女,这是其中一个? 可让暗卫出去查了,这点也绝无可能,当年吏部尚书的夫人的确只分娩了一个千金。 事情到了这里,姜照益觉得有趣了起来。 那“张玉珂”言谈间总有一些奇怪的发言。 也许是觉得姜照益此前从没跟真正的张玉珂相处过,分辨不出差别变化,说话时便没那么注意,常被姜照益听到一些奇怪的话。 他会作出被她的与众不同吸引的模样,再从她口中探听到更多。 可还不够。 张玉珂再大意,也不可能暴露自己的来历,每每姜照益有意把话题引到那边去,总会被她警觉,然后敷衍过去。 随着手中证据越多,他却反而多了更多疑惑。 如果是个普通宫女,关起来逼问就是了,然而张玉珂这个身份是当朝二品大员的女儿。 不到最后,姜照益还是想手段委婉些的。 手底下的小太监进来传话,说看见贵妃娘娘远远坐着辇过来了。 德海公公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仍盯着画的陛下,连忙转身出去迎接。 不多时,叶苏便跟在德海公公身后进来了,而接了人进来后,德海公公也没有再留在殿中,自觉出去守在殿外。 看见姜照益顾着看画,没空理会自己,叶苏以为他看的是什么名贵大家之作,遂上一看。 “什么嘛,很平平无奇啊,这谁画的,一百两都不值。”看完后,叶苏毫不客气道。 给一百两还是看在画画用的纸不错的份上。 “明明画得还可以,怎么到你嘴里就平平无奇,嘴巴淬毒了?”原本还看着画的姜照益不满抬头。 听他骂自己嘴毒,叶苏更不客气了:“技法一般,线条落笔随意敷衍,整幅画没有一点可取之处,白糟蹋了这上等的纸张墨水,谁来我都这样说。” 姜照益开始磨牙。 “谁画的?你眼光真差。”她不光踩画,还踩了一脚他的眼光。 “......算了,不想跟你争这个。”姜照益伸出手想把画收起。 就在这时,叶苏终于注意到画的角落那首小诗,以及落款人与时间。 “等等。”她一把按住,把画抽出来举到眼前细看。 诗她没理会,可那落款人,叶苏:“......” “哈哈哈哈哈哈,姜照益,难怪你以前从不画画,原来是画得太丑了。”叶苏捧腹大笑。 姜照益生气地夺回画,羞恼道:“朕是皇上,不需要学好这些。” 书画双绝的皇帝历史上不少,大多数人也默认作为皇子身边汇聚天下名师,合该方方面面都出色。 然而画画看似轻松,其实是最需要精力时间的。 从小姜照益的身体情况不好,只能舍弃这些,将为数不多的精力全部投入到该学的东西上。 学习平衡,学习驭下,学习理政,学习权谋,就是不需要学什么诗词画骑。 现在被叶苏取笑,他却十分羞恼:“你到底过来干什么,就为了笑朕?那还不如赶紧回你的仪瀛宫去!” “我不,你这画昨晚画的,今天在翔凤宫我听张玉珂说了,昨晚你跟她花前月下,亲密缠绵了,是不是?”叶苏问。 “花前月下亲密缠绵?”姜照益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他一把扯开自己胸前的衣服,愤愤指着胸口:“朕倒想,你给朕机会了吗?” 上面的春宫小人图即使过了好几天,依然没有褪色,叶苏先是定定看了几眼,然后视线缓缓往下移。 姜照益下意识捂紧,却又反应过来自己下面衣服还穿得好好的,不用怕她。 然而想到她眼神是什么意思,便觉得浑身都有蚂蚁在爬,不自觉扭过身去。 “小象鼻子,挺可爱的。”她评价道,最重要的那是她亲手画的。 “我的画技比你好。” “叶苏!!”姜照益蹦起来,满脸要杀人的表情。 他就是在御湖边亭子画了幅画,趁着几分酒意让张玉珂写了首小诗而已。 虽看起来写得还不错,却一看就不是出于她的手。 不光字,就是风格也与从前张玉珂本人作的诗差别极大,诗与画也不太相配,都不知道那人打哪抄来的。 现在被她这样胡搅蛮缠,姜照益觉得他都要疯了。 叶苏回归正事,只见她抱胸一副别说我不好心提醒你的样子道:“我跟你说不要接近她你不信,到时候别像话本子里那样,被女鬼吸干精气而亡。” “女鬼?”姜照益笑,不过笑着笑着他收起了表情。 “也许真是吧。”叹道。 不然他真是想不明白,一个人好端端的,怎么会与从前差别如此大。 他正打算过两天便找个理由让张玉珂的母亲进宫看望自己的女儿,到时看对方能不能看出不对。 自己的亲生女儿,总不会半点不对劲都看不出吧。 第96章 子不语怪力乱神 “什么也许?就是真的,我有证据。”叶苏拉他重新坐下,凑近他耳边一副想说小秘密的模样。 “什么证据?”瞥了她一眼,他没怎么在意。 能“证明”一个人是鬼的,能是什么好证据?此时他应和她纯粹是顺口。 叶苏才不管他在不在意,一股脑将那天张玉珂晕倒,她接人时听到的声音说了。 刚开始姜照益还是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可越听神情便越认真,等听完,眉头已经狠狠皱起来了。 “你没听错?你是说有一个神秘的东西,附在张玉珂身上了?”他道。 叶苏点点头,郑重其事小声道:“是鬼,它杀了张玉珂,附在她身上了。” 当时她感觉到的对方心跳停了数息的事应该也不是错觉。 “什么鬼?子不语怪力乱神。”曲起手指敲她脑门,姜照益背着手站起身,绕过御案开始在同心殿踱步。 他不像叶苏那样,确信对方身上的是什么魑魅魍魉,他更倾向那是某种超出自己认知之外的存在或能量。 攻略、绝嗣帝王、好孕? 这些字眼虽听起来有点奇怪,不像他们平常说的词,却跟张玉珂偶尔流露出的口头用语风格有几分相象。 而且合起来看,字面意思并不难理解。 他?绝嗣帝王? 那神秘的存在说他绝嗣,这点放在从前他可能会承认,可现在叶苏的情况又算什么? 而且攻略两个字让他觉得更是荒谬,就凭那个“张玉珂”? 这种手段粗浅之人,他看起来像个傻子? “好运,还是......好孕?”联系绝嗣二字,应该是后者。 “管它什么运,她靠近你就是别有目的!”叶苏拍拍案。 见她这样,姜照益忽地摸摸下巴,嘻笑道:“听起来,好像还是件好事啊。” 他都绝嗣帝王了,人家专门来给他生孩子,怎么不算好心人? 一本奏折破空飞来,姜照益听到声音侧了侧身子。 奏折掉到地上,他看了一眼懒得弯腰捡,脚下直接在奏折上方跨过去,还无所谓道:“又生什么气。” 叶苏一脸严肃:“她是个坏的鬼,今天我差点死在她手上了。” 她没有夸大其词,那种叫人汗毛直竖的危险预感太可怕了。 不事关生死,断不至于如此强烈。 “怎么回事?”他慢慢收起刚才嬉笑的神情。 听叶苏说完预感,他气得不行指着她鼻子:“张玉珂昏倒都多久前的事了,你一直不说,然后你还想自己找证据?” 她当自己是什么聪明人吗?除了年龄比他长点,脑子什么时候长过? 哦,最多歪打正着,懂得要过好日子,贪权做贵妃。 除此以外,叶苏完全继承了他那个二舅舅安乐侯的智商。 事实上,整个叶府在姜照益看来就没个真正的厉害人,要不是有他这个外甥关照着,早在上京沉下去了。 叶苏有点心虚,不过也只是一点点而已:“这不是想着是我自己听错了,怕乱说出来冤枉人家吗?” “那现在也没找到证据,就敢乱说了?”姜照益冷冷道。 “我的预感就是证据。”她拍拍胸口,一脸对自己第六感的自信。 姜照益:“......” 深深吸口气,再不想跟她计较:“以后尽量离她远点。”他会叮嘱容若的。 把张玉珂的奇怪之处都说出来了,叶苏道:“你以后不会再理会她了吧。” 没料到他却微微一笑:“不,朕对她反而更有兴趣了。” 这人身上秘密不少,撇除什么好孕,他不可能要一个不知来头的人给他生什么孩子。 可除此之外怎么知道有些东西不能为他所用呢,如果直接将人杀了反而是一种浪费,不如等他...... “啊!”一阵剧痛从手臂上传来,姜照益低头一看,叶苏正抱着他胳膊死命咬。 “放开!”他伸手捏着她的脸颊,表情痛得扭曲不已。 叶苏果然放开了,不等他松口气,竟又被她隔着衣服一口咬在胸前。 这回更痛,姜照益扯着她耳朵:“疯女人,你又发什么疯!” 越是扯着她耳朵两边摇,他胸前那块被咬住的肉便越发的疼,叶苏不理,一味下狠劲。 麻了,姜照益无力心想。 想到她“善妒”的性子,他只能屈从,解释道:“朕没说要宠幸她。” 这话叶苏半点不相信,在她这里,小病秧子就是个见到温柔美丽的女子便挪不动脚的家伙。 可张玉珂哪里是什么温柔美人?那是害人的女鬼。 他就是被女鬼迷住魂魄了,等她咬醒他就好。 “好表姐,朕给你发誓......”痛得他已经开始求饶了。 “陛下,张婕妤来了,求见陛下。”正好这时,德海公公进来禀报。 没料到却看见正“亲密”抱在一起的两人,贵妃娘娘头还埋在陛下胸前紧紧抱着他的腰,两人显然气氛正好。 而他偏这种时候来禀报张婕妤来了。 德海公公觉得自己太没眼色了。 可张玉珂的事是陛下此前吩咐过的,做戏做全套,只要她来,陛下总会抽些空应付应付。 察觉到胸前力道有加重的预兆,姜照益忙伸手捏住她的两边脸颊,强迫她松开口。 “不把朕的肉咬一块下来不甘心是吧。”他低怒道,怕站在外面等通传的张玉珂听到。 德海公公:哦,原来是他误会了,看来陛下身上又该多出一些牙印子了。 自贵妃娘娘进宫后,陛下身上的各种痕迹就没干净过,真是辛苦了。 叶苏按按酸疼的脸,道:“活该,谁叫你色欲熏心?” “朕色欲熏心?谁比得过你色,正事来了,你先进侧殿。”姜照益不由分说推着她肩膀走。 见他一副正经的样子,叶苏犹豫着被推进去。 等她在侧殿坐下,便有宫女轻手轻脚过来奉上茶水,叶苏一边端起茶喝一边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声音。 “臣妾拜见陛下。”一道轻柔动听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正是张玉珂的声音。 “起吧,赐座,德海,还不给张婕妤拿凳子来。”姜照益吩咐道。 “是。”德海公公恭敬道。 随后便是张玉珂谢恩的声音。 “咦?陛下还在看昨晚这幅画?”她惊讶道。 侧殿叶苏撇了撇嘴,刚才她就该把画抢过来。 “是啊,爱妃诗写得好,朕总是忍不住多看看。”姜照益含笑道。 “陛下......”张玉珂含羞娇柔不已。 “那陛下今晚......可有空到臣妾的落华殿坐一坐?”她似是鼓足了勇气,开口邀请道。 听到这里,叶苏连忙站起来走到两殿的门边,借着墙挡住身形,却恨不得将耳朵狠狠伸出去。 第97章 做一回宠妃 外殿 张玉珂这样说后,御案后的姜照益脸上顿时浮现几分为难。 她见状有些低落,轻声问道:“陛下是有什么为难吗?还是嫌弃臣妾那里地方狭窄偏僻,看不上眼?” 姜照益立马道:“怎么会呢,只是......唉,今日实在是不行。” 一旁的德海公公笑着替陛下说明原因:“婕妤娘娘,今日是初一,按惯例陛下今晚会去翔凤宫休息。” 立后以来,姜照益一向是给足皇后面子的,定下初一十五都会去翔凤宫休息,从不破例。 听德海公公解释完,张玉珂才明白他的为难从何而来,不由有些惭愧:“是臣妾不知道规矩,陛下勿怪。” 姜照益“瞪”了一眼德海公公,像是责怪他多嘴,才忙又对张玉珂道:“不怪你,只是皇后那里实在不好不去。” 闻言张玉珂心里才舒服了些。 主要是近来姜照益可以说是对她百依百顺,她也是自觉有把握了,才提出让对方到她宫殿去。 却没想到第一回开口,便被拒绝了,这叫她脸上有些挂不住。 只能怪她只顾着每天想着如何攻略姜照益完成任务,却没打听好这宫里的规矩吧。 “对了,刚才爱妃说,你住的地方狭窄偏小?”姜照益道。 张玉珂点点头:“臣妾进宫时,皇后分配臣妾住的是落华殿的东配殿。” 各宫最大最好的永远是主殿,那是一宫主位娘娘住的,配殿就没那么好了。 张玉珂住的落华殿配殿整个加起来虽有六间房子,却不是她一个人全住的。 两座配殿现在住了三个人,都是跟原主张玉珂一起进宫的采女。 皇后当初对她们并不上心,分配住处时都把她们随手一塞便了事。 张玉珂住的东配殿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另两个住对面西配殿。 可她能分到的也只有自己睡觉的内室,和一个日常活动、待客、用膳等用途于一身的小殿厅。 所以说一句狭窄,是一点毛病都没有。 不过好在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待怀孕晋封或将来完成任务便可以离开了,因此并不觉得怎样难熬。 用刚才那种语气说出来,只是为了博取这个男人的怜惜而已。 果然,听她说完,姜照益露出心疼的神情道:“那么小的地方爱妃怎么能住?你应该早些跟朕说。” 张玉珂更是善解人意:“无事的,臣妾一个人住着也尽够了,陛下不必心疼臣妾。” “这怎么能行,从今天起爱妃你便搬到落华殿的主殿去住吧,反正落华殿现在也没主位,主殿正空着。”姜照益道。 张玉珂惊讶抬首,然后连忙摇头拒绝:“这怎么能行?臣妾只是五品婕妤,怎可以住主位娘娘才有资格住的主殿?” 姜照益站起,绕过龙案来到她面前,苍白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轻执起她的手。 张玉珂睫毛轻颤,带着几分羞意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里面全是她的倒影,仿佛他眼里心里都只看得见她一个人。 只听他道:“玉珂,满宫里只有你是真正懂朕心的人,朕心意如何,别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 没人听见,此时侧殿里响起某种类似指甲挠过柱子的声音。 外面,张玉珂心中有几分得意。 看,年轻的皇上最易动心爱上一个人,只需她略微按他的喜好靠拢,再加上难得的美貌,便能轻易手到擒来。 心中得意,脸上依然娇柔含羞。 她没有迫不及待地答应,反而有些心疼地看着他,道:“陛下最近几日可是太累了?脸色看上去更苍白了。” 这个皇帝,常年身带病气,脸色苍白,其按命数来说就是短命的人,且绝嗣。 张玉珂想,如果他出生在她所在的世界,有强大的医疗手段在,先天不足完全不算什么大问题。 如果他也有系统,可以从系统里换到药,他也能弥补一部分先天不足,顺利活下去。 可他偏偏是个普通古代人。 哪怕他是坐拥天下的帝王又能如何?时代的局限就在这里。 张玉珂知道这位年轻帝王的命。 在他帝王生涯的最后一年,大多数时间已经虚弱到以昏睡度日,偶尔醒来也无法下床,更别说处理朝政。 那个时候姜氏皇族将会为了这个皇位不停上演相互倾轧、陷害、谋反,朝臣尽数被卷入其中,宫门外每天流血不止,死人无数。 直到这位死的时候都仍十分年轻的皇帝驾崩了数年后,大庆才慢慢恢复平静,却也大伤元气。 这段历史太血腥,即使放在这个世界无数年后,依然为后世人们熟知。 谈起大庆这个朝代,永远都绕不过由这位短命帝王无亲生子嗣从而引起的一系列动荡。 她的任务可以说是挽救了这些人,只是也需要拿走一点东西作为报酬而已,这很公平。 “都是一些朝堂上的事而已,让你担心了。”没有听到叶苏说的什么奇怪声音,和危险预感,姜照益不动声色放开她的手。 张玉珂没有发现,她只是柔声道:“陛下还是要注意休息,保重身体,那样的话即使平日不能常常见到您?臣妾在落华殿也能放心。” “嗯,爱妃的关心朕自是明白的,所以朕的真心你也受得,别再推辞了,待会儿朕便吩咐太监帮你搬住处。”姜照益笑道,满目柔情。 张玉珂这次真的没有再推辞。 任务时间至少还要好几年,她也不是来对方的后宫与其他妃嫔好好相处做姐妹,和光同尘的。 连坐辇去翔凤宫请安都接受了,也不多在一个主殿。 既来了,就做一回宠妃又如何? 第98章 看谁手段更高 聊了好一会儿,知道今天不能将姜照益拐去自己那里的张玉珂总算提出要走了。 姜照益心中也松一口气,再聊下去,他怕侧殿里某人要忍不住了。 他没猜错,里面的叶苏虽然还坐在椅子上,可看她眼睛便知道她已经在喷火了。 心仪的美人一来,就紧张地把自己藏起来,肯定是怕人家生气。 她在里面躲着不能见人,外面小病秧子却忙着跟那张玉珂谈情说爱,你来我往的柔情蜜意? 狠狠搅着手中丝帕,在她的扯动下丝帕早已脱线变形,叶苏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门口。 “那爱妃便先回去吧,待朕有空再找你。”姜照益温柔道。 在一旁站了半天的德海公公连忙上前:“娘娘,奴才送您出去。” “是,臣妾先告退了。”张玉珂微微福身,跟在德海公公身后走了。 今天虽然没达成过来的目的,却因姜照益对她的态度一切如常,甚至更好了而放心。 系统的好感面板上虽然进展不算快,可它的判断依据是从攻略目标的行为上出发的,所以自姜照益对她越好,喜爱值也在慢慢增加。 可物质能占的比例还是太小,总是要真切发生关系,生下皇子公主,叫他心甘情愿奉上一切才是完成任务的关键。 德海公公很快把人送走了,正想转身回殿,忽然想起贵妃娘娘好像还在。 而且还在侧殿里把刚才陛下与张婕妤的聊天全程听完了。 德海公公:算了,反正陛下现在也没叫他,他还是留在殿外守着吧。 这样想着他便走出同心殿,还贴心关上殿门,站在门外。 殿里 张玉珂一走,叶苏便马上从侧殿走出来了,她抱胸满脸阴阳怪气:“这么小的地方怎么配得上爱妃?爱妃合该住到更大的主殿去才是~” 姜照益:“......”这话听着有点耳熟,但他又确定自己不是这样说的。 知道她已经很生气了,因为明明她已经对他说了这么多,自己还是对张玉珂那么“好”。 姜照益决定不逗她了,闹归闹,为了这点事伤了两人间从小的感情可不好。 他冲她招招手,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嬉笑道:“三表姐,来,坐。” 叶苏不动,冷冷盯着他。 “关于张玉珂这个人的,不听?那今晚上睡不着可别来找朕。”到时更气了,他可不敢见她。 闻言叶苏噔噔噔跑过去一屁股坐下,冷声道:“你要没有正经理由,就死定了。” 姜照益笑笑:“当然有,这个张玉珂,对朕有用。” “什么用?”叶苏奇怪问道。 “这个人,面上恭敬柔顺,眼神却总偶尔流露出一种独立于世外,高高在上之感。” 甚至还有怜悯。 刚才她“关心”起自己的身体时,眼睛那一闪而过的情绪让他捕捉到了。 怜悯,却无动容。 像佛寺里那些金光闪闪的佛像,个个脸上带着对人间的悲悯,却又不会对着悲惨人间伸出手。 虽然不知道对方这种居高临下的心理是怎么来的,却不妨碍那一瞬间姜照益想了很多。 张玉珂是不是有某种强大的能力?且是对他有用的。 于是刚才对于对方不自觉流露的神情,姜照益不但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反而是意外与惊喜。 这代表着,对方身上的东西或许很珍贵,无论是知识,或是物品。 不然面对一个皇帝,她的底气从何而来? “她对你有什么用?”叶苏还是没想到。 姜照益沉吟:“确切用处还需多试探试探,无论从她身上获得什么,总归是好处。” “那你现在是骗人家感情?”叶苏顿时用一脸看坏男人的神情看着他。 正在思考的姜照益回神,抽抽嘴角:“什么骗,她自己不凑上来朕怎么会骗她,你又怎知她没有自己的目的?” 看那什么攻略二字便知道了,他与张玉珂,端看谁的手段更高而已。 好吧,叶苏终于勉强接受了姜照益的解释,只要他不是真被人家美貌迷住,傻乎乎凑上去就好。 “在朕没下手解决她之前,你尽量离她远点,私下不要单独见面。”他没忘记叶苏之前说的危险预感。 “嗯。”叶苏有些不情愿,没想到当了贵妃也还得躲着个婕妤走。 “很快了......”待胡太医确定了她的身孕,他准备将前往潇山行宫的秋猎日期提前。 那是他为康王准备的大礼。 待腾出手,他再处理张玉珂的事,现在先拖着吧。 果然,张玉珂刚回到自己住的落华殿时,发现之前一直封着门的落华殿主殿门打开了。 很多太监宫女进进出出,各种洒水打扫,还有人不断从内廷司搬来东西摆上布置。 见张玉珂回来了,一名太监忙跑过来,弯着腰对张玉珂满脸讨好道:“婕妤娘娘,奴才们奉陛下之命,来替您搬殿了。” 没想到姜照益的动作这么快,张玉珂无视西配殿处投来的隐隐约约窥视嫉妒的视线,微笑道:“那样,便麻烦公公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都是奴才们应该做的。”近来要说后宫风头最盛的,无疑是这位张婕妤了。 先是从六品升到五品,然后又破例每天能乘辇去给皇后请安,现在不过一天,竟连殿都搬了。 无论是乘辇,还是住进主殿,都是主位以上娘娘才有的待遇看来张婕拉不久后又要晋封了。 现在不多讨好讨好,以后哪轮得上他们这些人? 张玉珂的盛宠果然让整个后宫的人都为之侧目,当晚姜照益也按惯例去了翔凤宫陪皇后用膳。 桌上,秉承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两人静静地用过膳。 姜照益向来胃口一般,皇后今晚不知为何,用得也比往日少。 待用完膳将东西撤下后,何姑姑又给他们上了茶。 两人坐着,姜照益老神定定,皇后却是欲言又止。 直到杯中茶水喝得差不多,她道:“可要再叫何姑姑给陛下重新上一盏来?” 姜照益摇摇头:“这样刚刚好,过犹不及。” 本来便睡不好,再喝多了,估计更难入睡。 皇后只是随口一句,目的是为了打破沉默,说完才反应过来这话不妥,显得自己不体贴,不由有些讪讪。 姜照益却是直接开口:“皇后可是有话要与朕说?” 被拆穿了心思,皇后只能借喝茶的动作先整理整理自己的表情。 然后才放下杯子,犹豫地开口探问:“陛下可是已经在考虑给张婕妤晋升位分一事了?” 第99章 怀孕 姜照益对皇后所问问题并不惊讶,不过他当然不会跟她说自己的用意,只是道:“你别担心,最多给她一些恩宠而已。” 意思是她是皇后,人家怎么也越不过她去。 周皇后却不是这样想的。 虽然她是皇后,可她跟皇上的感情向来平淡,姜照益向来对她尊重大于宠爱,两人之间的相处说是夫妻,其实是君臣。 她知道自己这个皇后的责任是为了帮他管理好后宫,不用叫他除了处理朝事还得处理宫事。 可又怎么可能半点都不在意呢,眼看着前有向淑妃,后有叶贵妃和张婕妤,一个比一个得圣宠,一个比一个晋升的速度快。 张玉珂才进宫几个月?现在待遇都直追淑妃的妃位,连宁嫔都越过了。 毕竟宁嫔现在每天请安都还得走着过来。 “臣妾明白,只是臣妾作为后宫之主,想建议陛下封张婕妤为妃之事先缓缓,如果能等到她诞育皇子皇女那天再晋封,岂不是更名正言顺?”皇后缓声道。 只是说得再公正无私也忍不住她真正的目的与心思。 姜照益也没有拆穿他,只是想了想,觉得这并不妨碍他的事,也就无所谓点点头:“非必要的话,就按你说的吧。” “必要”的情况就是要看自己要放多少饵了,如果对方身上的东西足够引起他的兴趣,妃位能麻痹张玉珂的话,给又何妨? 周皇后没听出姜照益的潜意思,见他答应了顿时脸上含笑。 其实她还想问问前几天去仁寿宫请安,何姑姑出来跟她说的皇上与贵妃当时也在仁寿宫的事,皇后想问问是不是真的。 不过看着姜照益淡淡的脸,终究还是把话咽回去了。 问了又能如何呢? 不是真的,那就是她多疑试探,是真的,非要问人家为什么躲着自己,那是自找没脸。 不如当什么都不知道。 到就寝的时间,皇后本来亲自服侍姜照益换衣服,却被他轻轻挡开。 没留意到她僵硬尴尬的神情,他走到另一边吩咐自己的大太监:“德海,替朕换衣服。” 德海公公自然知道皇上的意思,因为现在皇上的身子实在不好叫人看见。 除了那些羞人的画,还有贵妃娘娘留下的牙印子。 等德海帮自己换完衣服,姜照益才走到床边。 皇后也换过寝衣,站在一旁等皇上先睡下。 因为按规矩,皇上一向都是躺在床里面的,这样半夜若是有需要,比如喝水,起夜之类的,方便睡在外侧的人起身服侍。 近来姜照姜照益在仪瀛宫躺在外侧习惯了,不过在皇后这里他也没说太多。 自己躺下,等皇后坐下便温声道:“就寝吧。” 随后慢慢闭上眼睛。 宫女正在轻手轻脚熄去翔凤宫里大部分的蜡烛,随着烛光渐暗,姜照益平静苍白的睡容也慢慢变得模糊。 皇后只能安慰自己,陛下的身体向来不好,最近太累了没那方面的心思也正常,嫡子的事,急不得。 这般想着,她也躺下慢慢闭上眼睛。 *** 距离上次把脉时间又过了五天,姜照益显然一直记得这件事,日子一到便准时出现在仪瀛宫。 再次让人找来胡太医,这回对方刚刚搭上叶苏的手腕不久,脸上再无前两次的忐忑斟酌。 只见他收回手,退到两人跟前跪下,按捺不住喜悦向两人宣布了真正的好消息:“恭喜陛下,恭喜贵妃娘娘,娘娘确实已怀龙胎。” 真好,脑袋和帽子都保住了。 之前说要半个月,那是为了稳妥多说的,到今天,胡太医其实已经能完全确定了。 “娘娘的喜脉强壮有力,母体也十分健康,一定能为陛下诞下强壮的皇子。”胡太医又喜道。 叶苏摸摸肚子,嘴角咧得大大的。 姜照益手握拳头抵在膝上,指甲刺得掌心疼痛却毫无所觉:“好,胡太医,朕只有一个要求,贵妃这胎由你亲自来照顾,一切务必尽心!” 胡太医自第一次把脉那天便心有预感了。 陛下既然要隐瞒贵妃怀孕一事,必然不会叫更多人知情,自己的确是唯一人选。 明明作为皇上,有后了该是件宣布天下的大喜事,却因情况特殊,太多人野望已经膨胀到一定程度,不得不暂时瞒住。 胡太医明白,于是他深深埋头:“是。” 待胡太医走后,叶苏恨不得叉腰大笑三声,姜照益难得没有笑她得意猖狂的模样。 转动着手指上的红宝石板指,他沉思起来。 叶苏的肚子将会一天天大起来,最多几个月时间,到时想瞒都瞒不住了。 要想到她肚子大到瞒不住,暴露之后没人敢冲她出手,必须在此之前要叫那些人见上一回血。 只有害怕了,脑子才能冷静下来。 “先别把这事告诉母后,到时间了朕会亲自跟她说。”姜照益跟叶苏说的同时也是叮嘱容若姑姑。 要叫母后知道了,必会忍不住处处在意,皇后天天都会去仁寿宫请安,保不齐被看出来。 皇后背后是周太傅,而周太傅......姜照益现在虽不至于彻底否定了对方的忠君之心,可周太傅身边的人早已跟康王暗中有来往,这是确定的。 “是。”容若姑姑道。 自这天起,姜照益更忙了,平日都是吩咐容若姑姑守着仪瀛宫。 只是每隔两天便会有内廷司的两个太监轮流送来一些适合怀孕女子用的东西,其中吃的会交由仪瀛宫的小厨房来做。 送东西的太监只说:“娘娘放心,这些东西不会在仪瀛宫的份例名单上。” 叶苏便知道这是姜照益暗中安排的了。 另一边。 既然已经知道了“张玉珂”的奇怪来历,请她原身母亲进宫试探一事自然是不提了。 待张玉珂搬进落华殿主殿,姜照益日常赏赐更是不断。 这般盛宠,就连宫外都传遍了,都说张尚书家的女儿是陛下现在的心头肉。 之前强行封贵妃,导致不少人对叶家生出忌惮之心的目光也慢慢移开了。 安乐侯府自然也听到了宫里那个张婕妤如今是怎样得宠的,思来想去,安乐侯夫人还是又进宫去看女儿了。 这回进宫到仁寿宫请完安,安乐侯夫人便亲自过了仪瀛宫。 这是母亲第一次过来自己宫里,叶苏便带着她好好转了一圈。 整座宫殿只住了女儿一个人,安乐侯夫人看得是满意极了。 只是...... 看见母亲总是用欲言又止的神情看着自己,叶苏便直接问道:“娘,有什么话您就说啊。” 都过来小半个时辰了,母亲除了逛逛宫殿,就只是提起一些府里的事,却又总是打量自己的脸色。 见她不说,叶苏便亲自问了。 安乐侯夫人其实是想问问张婕妤得宠,对现在女儿在宫里的生活有没有影响。 皇上宠爱妃子是正常的,可是不能叫叶苏受委屈了。 所以,当女儿叫她有话就说,安乐侯夫人还是试探问道:“陛下近来对你还好吧。” 叶苏奇怪地点点头:“很好啊。” 见她这样,安乐侯夫人以为她是装的,毕竟宫里有一个占尽宠爱的女子,其他人可不得被撇到一边去了。 “皇上近来有经常来你宫里休息吗?”不在仁寿宫见女儿,来仪瀛宫就是为了问问这方面的问题。 皇上毕竟是太后娘娘的儿子,她总不好当太后的面问这些,母女俩私下问问就不同了。 经常来?叶苏想想,摇头:“不算经常来吧。” 姜照益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德海公公说他近来就寝比往常推迟了一个时辰,平日大多在同心殿休息。 再加上还得应付张玉珂,最近的确是不算经常过来。 然而在安乐侯夫人听来就是女儿不受宠的表现,一下子愁苦起来。” 第100章 送诗 唉,皇上偏好温柔似水的女子,宫里宫外的人都知道,自己女儿实在不是这块料。 “不管怎么说,平日还是想办法让皇上多来你宫里坐坐,还有,娘之前给你的......那书,你有用上吗?”安乐侯夫人含蓄地问。 都进宫了,皇上可别单纯就把叶苏当表姐看,碰都不碰。 听母亲这样问,叶苏差点就把自己怀孕了的事说出,可话到嘴边还是没说。 不是她信不过自己母亲,而是这事现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母亲知道了,父亲肯定也知道,那离整个叶家知道也不远了。 知道的人一多,就有泄露的风险,就连太后姑母,现在两人都还没透露呢。 于是叶苏也含蓄回道:“用过几回。” 她可是抱着最认真的心态去学习小人书的内容的,绝对没敷衍母亲的好心。 安乐侯夫人的意思是皇上跟女儿有没有成事,根本没想到另一种“用过”的意思上去。 女儿的回答总算叫她有种努力不白费的感觉:“那就好,男人啊,都是好色的,你要多找机会尝试几次,不然全便宜别人了。” 就像那个张婕妤。 男人好色?想到姜照益后宫那么多美人,肯定如母亲所说,也是好色的。 她不睡他,他就去找别人了。 于是叶苏受教地点点头:“娘您放心吧。” 她一副自信的样子,安乐侯夫人反正更不放心了。 只是也没办法,该说的都说了,该教的都教了,女儿现在终究已经是宫里的人了。 待了半天,才依依不舍出宫去。 而听到二舅母今天进宫,姜照益担心叶苏嘴巴不严实,说漏了张婕妤或自己身体的事,到晚膳时背着手从同心殿溜达过来了。 见他过来,叶苏还有些惊讶:“你怎么过来了。” 姜照益走到桌前坐下,等德海公公去拿来碗箸。 等待服侍的间隙他道:“怎么,现在贵妃娘娘的位置坐稳了,就不需要朕过来帮你“固宠”了?” 叶苏一想也对,不说盛宠,她总不能失宠吧。 要是叫人觉得她这个贵妃“失宠”了,即使一时不敢慢待,那猜测她也不爽:“好吧。” “今天舅母进宫来,你们聊什么了?”他问。 德海公公取来碗箸开始布菜,见桌上的菜只是贵妃娘娘一个人的份例,怕不够吃,跟容若姑姑说一声,然后往仪瀛宫小厨房去了。 叶苏想起了母亲的话,道:“跟你刚刚说的差不多,要争宠。” 姜照益差点被一口饭菜呛住:“为什么要争宠?” 这满宫里,还有谁的日子比她过得更舒服? 宫中事务有皇后处理,以她初封贵妃的身份皇后根本拿捏不了她,往下比她位份低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平日更是要什么只需吩咐内廷司一句,可以说她的日子过得比他这个皇帝还滋润。 就这样,二舅母还要教她争什么宠?姜照益满心不解。 叶苏倒是猜出母亲的意思了,于是耸耸肩:“大概是因为张婕妤?” 姜照益了然。 提起这个,叶苏忽瞟他一眼:“怎么今天没去陪她?”语气不爽。 姜照益也不爽:“朕总得休息一下吧。” 演戏也很累的,从前是他想放松一下心情,对着妃嫔们偶尔演演,现在是被逼着天天演,累多了。 那假张玉珂,天天想睡他的心思藏都藏不住了,试探了几回让他到落华殿去。 姜照益自然不想“自投罗网”。 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对方的目标明显事关怀孕二字。 可女子怎么可能说怀便怀?又不是谁都像他面前这个色女人这么好运气。 他想探探是不是她有什么特殊手段,却又须得保全自己“清白”,这些天正在想该怎样做呢。 两人边吃饭边怼一下对方,等德海公公又端了几道菜上来时,两人都吃得差不多了。 不过也不会浪费就是了,仪瀛宫里其他人等服侍完主子用膳,会分吃完剩下的。 还没到就寝的时间,两人照旧摆出棋盘。 正准备对弈时,碧青进来说:“陛下,娘娘,落华殿宫女送来了一张纸,上面好像写的一首诗。” 一首诗? 叶苏看着姜照益接过,打开,看了一遍摸摸下巴赞道:“好诗啊。” 不仅自己赞,他看完还递到对面的叶苏眼前指着给她看,笑道:“看这句。” “会字么?朕念你听。嗯......月华如练洒空楼,孤影䒖䒖又一秋。” 叶苏:“......” “表姐你说,朕看了这诗,忍心美人孤身一人独立高楼对月,不去相陪么?”他嘿笑,一副最难消受美人恩的模样。 第101章 恶霸叶贵妃 “去呗。”叶苏扯起个一眼假的笑容。 姜照益装作看不出,他站起来,整理整理自己的袍服,然后又扬了扬手中纸张,轻咳两声:“那朕去去就回?” 说着瞄了她一眼,见她不说话,只是撑着下巴看着自己,便向门口走去。 只是没等他走两步,殿门“啪”的一下又被关上了。 外面碧青红玉显然已经十分熟门熟路,连等叶苏吩咐也不用,便将门关上了。 姜照益:真是一点儿也不感觉意外呢。 他回身指着她:“叶苏你怎么还说一套做一套呢?” 话刚落,几颗棋子就砸过来了。 姜照益侧身,却躲得了一颗躲不开第二颗,其中一颗砸他额头上。 他毫不示弱,立马返身捻起几颗砸回去:“别以为朕现在就会让着你。” “你......”叶苏瞪眼,开始还击。 两人你一颗我一颗,砸到了也不吭声。 几颗掉到德海公公脚边,他连忙弯腰收拾起来,怕棋子绊脚,摔了这两位哪一个都要命。 “陛下......”贵妃娘娘不是怀了孕吗?陛下怎么看起来真的一点都不让着。 直到两人手边的棋子砸完,姜照益顶着几个红印点的脸愤愤甩袖:“不可理喻,让你那两个死丫头把门给朕打开,不然朕迟早要把你这门劈了当柴火烧!” 都关他多少回了,他这个皇上是不要面子的吗? 他就是去后殿沐浴也不行?这人真是一点不经逗。 见陛下跟娘娘又要吵起来了,德海公公连忙退下去。 眼看着自己怎么都拍不开的门,德海一过去便有人打开了,姜照益气得猛拍几下桌子。 却因用的劲儿太大,疼得将那只手背在身后拼命甩几下。 叶苏不管,她冷声道:“你敢让那张玉珂盛宠的名头踩在我头上试试?” 谁看不出那张玉珂的心思?想用一首酸不拉叽的破诗将人勾过去。 这手段跟她之前合欢花林中跳舞一样,俗得要命。 也不知道是不是女鬼死得太久了,争宠手段也不新鲜点,用的都这么俗套。 她将自己的看法说了,还道:“明天去翔凤宫请安见到张婕妤,我一定跟她提提意见。” 姜照益嘴角抽抽:“还提意见,人家舞跳得好,诗写得好,有这优点为什么不用?” 最关键是往常自己这个皇上挺吃这一套,叶苏提意见,人家说不定以为她是嫉妒自己呢。 “她们不懂。”叶苏一脸“别搞那些花里胡哨没用的”的表情,像赶苍蝇一样挥挥手。 “你又很懂?” “你从小哪门功课得过夫子夸奖?你就是没人家有文采,羡慕人家。”他哼道。 姜照益可太了解她了,除了喜欢种兰花,种得颇好外,其他的叶苏就是样样通,样样松。 可种花这种事,在贵族人家看来自有花仆来干。 她们追求的美名仍然是诗词歌赋,上京闺阁女子早慧些的,八九岁就有美名传出了。 不是绣功了得,就是文采好。 尤其是文采,在上京拥有一个才女的名声那是数不尽的好处,因此大庆十分流行诗社之类的活动。 而叶苏,从前面对这些,她见了只会绕道走。 这个“张玉珂”倒是挺聪明的,真正的张玉珂曾经在上京就是出了名的才女。 现在她偶尔“写”几首诗让人送来给他,以诗寄情,正合身份。 “我羡不羡慕她们,你马上就知道了。”叶苏用危险的目光盯着他,一边缓缓站起身。 姜照益笑容渐渐凝固:“?!” 什么意思? 他迅速往后退到桌子后,俯身撑着桌子一副随时逃跑的姿势。 凝重地看着她,他谨慎戒备开口:“你要做什么。” “没什么,你不是说我诗词歌赋平平么?我觉得我画儿画的挺好,刚好最近的作品就在你身上,你拿出来我们讨论一下?”叶苏发出阴阴的笑声。 她在想,好几天没见了,姜照益身上那小人图是不是被洗掉了。 为防止他受不住张玉珂的美色吸引,她要再画上一回才好。 讨论?怎么讨论?那是能拿出来讨论的东西吗? “你......叶苏你能不能有点姑娘家的矜持?”他下意识攥紧自己的领口,眼睛往旁边瞟了一下。 脚尖微朝侧殿的方向挪了挪,一看就是随时准备往那边跑。 “还有,你别忘了,你现在可是怀孕了,不小心伤了怎么办?刚才朕就是开玩笑的,没有要去找那女鬼。” 姜照益一面提醒一面解释,连信奉的子不语怪力乱神都被他丢了,叶苏说张玉珂是女鬼就是女鬼。 “脱掉,我看看。”叶苏如同没听见,直接一个虎扑。 “脱你个头!”姜照益颤声,吓得连之前想好的路线都忘记了,两人绕着桌子跑。 “别跑啊。” “朕看起来像傻子吗?傻子才不跑,你别追了才是!”他今晚就多余过来。 本来以为叶苏怀孕了,未来一阵子色心色胆应该都提不起了,没想到是他天真了。 “你不跑我就不追了。”叶苏骗他。 姜照益不答,只一味埋头跑。 门外,德海公公和碧青红玉听着里面跑动的声音,再听到偶尔几句对话,脑子里顿时脑补出一段话本子上恶霸强抢民女的戏码。 只是现在恶霸与民女的角色身份明显调转了,贵妃娘娘才是那个强抢美貌民女的大恶霸。 “嘿呀,捉到了!”叶苏兴奋的声音传来。 德海公公摆摆手,几人便会意站远些,尽量不去听里面的动静。 “你......”陛下的声音模糊传来,随着他们走远便慢慢不可闻了。 殿内 姜照益平日本来便少跑动,是个彻底的病秧子,刚才那一顿跑很快便跑不动了,叶苏却仍精力十足。 她将他压在榻上,炫耀自己又一次的胜利。 姜照益四肢大张,仰头望着殿顶一脸生无可恋:“你不觉得热吗,该沐浴就寝了,明天朕还有事呢。” 他试图以正经事转移她的注意力。 叶苏却不上当:“早着呢,热?正好。” 说着便上手扒衣服。 第102章 为难张玉珂 扒起他的衣服来叶苏相当有经验,无视他“垂死挣扎”的手,很快就扒掉了他的上衣。 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膛一片白皙,果然之前的小人图已经没有了。 “你身上的药汁子味,怎么感觉又重了些?”叶苏忽然凑近他脖颈处嗅了嗅。 闻得多了,她好像早就习惯他身上的药味了,只是今天好像这人更“苦”了。 姜照益怏怏垂眸,还困极地打了个哈欠。 最近花费的精力比往常多,一日三餐差不多都改成了食药膳,身上能不药味儿重吗? “图没有了,再画一个吧?”叶苏用商量的语气道,摸摸他手感超好的皮肤,爱不释手。 姜照益想拒绝,可叶苏已不理会他的意见,重新将之前的朱砂取来。 知道自己跑不过她,姜照益满脸不情愿:“会不会太过分了些?” 之前好歹趁他睡着偷偷画,现在是直接当着他的面来? “只画一个,这里还是下边,你选。”叶苏也是很听意见的,听他说过分,考虑了一下心想每人退一步好了。 姜照益:“......”都不想选怎么办。 但想到之前那个小象,实在有够羞耻的,只能眼一闭心一横:“上面吧。” 反正穿上衣服谁也看不见,随她画好了。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叶苏不用再看着小人书来了,不过画着画着,姜照益又有了意见。 “你这笔下得不对,该从这边落。”他盯着自己的胸膛,手指着某处给建议。 坐在他肚子上的叶苏笔顿了顿,还是按照他说的来。 只是这样一来,画出的她又不太满意了:“这一点都不好看,我喜欢画丰满些的,这太瘦了。” “画朕身上,肯定要朕喜欢啊,画瘦的,男的也要瘦的。”姜照益一口咬定要画瘦的。 叶苏却偏要画最丰满的美人:“不行,我说了算。” 两人一个要画瘦的一个要画丰满的,又争执起来,姜照益想抢过她手中的毛笔,被叶苏猛捶几下,顿时老实了。 “怎么样,画技是不是比你好?”叶苏画了几笔,越发形象起来,她笑道。 他冷笑:“是啊,让你进宫真是屈才了,朕在上京赏你个铺子,让你专门卖自己画的春宫册,赚个盆满钵满才是。” 叶苏没理会他的讽刺,继续一脸认真地画着,最后画出来的两个小人姿势连姜照益都不忍直视。 叶苏却非常满意,放下手中毛笔满目欣赏:“好了,盖个章吧。” 什么章?还没反应过来呢,她已经啊呜一口下来了。 姜照益:“......” 本来以为叶苏只印一口就算了,却不想她竟顺着小人图避开朱砂吧唧了一圈。 等她心满意足放开他,姜照益胸膛又变得斑驳一片了。 他仰天翻了个白眼:“什么癖好啊。” 懒得去后殿池子了,等德海公公进来目不斜视领他去侧殿沐浴,姜照益悄悄的想趁刚画上不久,看能不能将之洗掉。 却是皮肤搓红透了都于事无补。 “陛下......”别搓了,德海公公想劝他。 之前那个用了好些天朱砂经时间陈掉,慢慢一点点蹭掉的。 姜照益何尝不知道,只是还抱着些希望而已,发现弄不掉就放弃了:“罢了。” 只是还愤愤嘀咕:“善妒的女人,就是不想朕去别的妃嫔处,哼,要不是看在她怀孕的份上,好男不跟女斗,朕才不会屈服。” 沐浴完出来,叶苏也已经在后殿洗完,正坐在梳妆台前让碧青红玉帮忙绞干发丝。 从铜镜里跟她对上一个眼神,叶苏冲他皱了皱鼻子,姜照益迅速别开眼,越过她自己进了内殿。 还趁她还没回来又翻了翻床,没找到自己想找的。 最后抱着叶苏到底将东西藏哪里了的疑惑躺下了。 等叶苏忙完进来时,姜照益已经在她床上睡得沉沉了。 他睡姿向来规矩,薄被搭在肚子上,睡容安静。 她放轻脚步来到床前坐下,俯身小心打量他。 脸色是比之前更苍白了些,眼下好像有些青黑,这样看起来更不是健康之相的人了。 近来也没听宫外发生什么事了,可偏偏他就比往常更忙。 叶苏隐隐察觉到他在忙什么,不想他那样熬自己,却又知道自己帮不上他。 “睡吧。”她小声道,不想扰醒他,小心翼翼跨上床在里面安静躺下。 第二天早晨,去翔凤宫给皇后例行请安后,叶苏看见坐在后几排的张玉珂,果然忍不住了。 天天找,天天叫,就这么迫不及待?看姜照益那小病秧子这几天都累成什么样了。 这样想着,只见她将自己的手举到眼前,欣赏着昨天红玉碧青帮自己新染的粉红指甲,剔剔指甲才慢悠悠开口:“张婕妤。” 坐在后面的张玉珂闻声抬头,见开口叫自己的人是叶贵妃,便谦和垂首道:“贵妃娘娘唤臣妾?” “当然,这里难道还有第二位姓张又是婕妤的人?”叶苏态度轻慢,看都不看她一眼。 这种态度,成功引来所有人的视线。 皇后端起茶杯低头只作没听见,她也想看看叶苏准备做什么。 张玉珂却是猜得到叶苏这个态度的原因,不外乎昨晚她试图从仪瀛宫手上把皇上人拉过去,惹到这位叶贵妃了。 不过她当然不会承认,于是便装傻:“贵妃娘娘唤嫔妾,可是有什么指教?” 叶苏微笑:“指教不敢当,只是听闻张婕妤是个才女,未入宫前便在上京颇有名气了,还做得一手好诗。” 语气顿了顿,才又道:“本宫平日最喜欢兰花,仪瀛宫里种了不少,就突然想请张婕妤给本宫的花好好赋上几首,怎么样?” 张玉珂想拒绝,岂料叶苏根本没给她时间开口,继续道:“也不多,本宫宫里的花一共有十三盆,你就写十三首,怎么样?” 张玉珂的微笑有点维持不住了。 十三首写花的诗,还是指定兰花,这叶贵妃当自己搞批发的呢? 她只能道:“贵妃娘娘抬举嫔妾了,妾愧对娘娘的看重,实在作不出来。” 叶苏不虞,冷声道:“作不出来?不能吧,昨晚上本宫看了张婕妤写给皇上的诗,明明文采极好,怎么?张婕妤拒绝本宫,是看不起本宫,觉得本宫没有资格了?” 第103章 萧王世子妃再进宫 叶苏高挑丰满的身形,一身贵极的深紫色宫装,偏大气明艳的五官一旦冷下来还是挺能唬人的。 一时间整个翔凤宫都被叶贵妃难得的发威镇住了。 不过众人也终于知道叶贵妃为什么突然针对起张婕妤了。 原来是昨晚张婕妤送了皇上一首亲手写的诗,偏皇上昨晚去了仪瀛宫。 这不是从贵妃手上抢人吗?难怪今天这个反应。 皇后视线向右边扫去。 她记得干过这事儿的不止张婕妤一个,在叶氏刚进宫时淑妃也做过一次,当时第二天也是被叶贵妃直接撅回去了。 淑妃像是对皇后的视线没有察觉,单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反正叶苏和张玉珂她都不喜欢,这两人不对付直接干起来,谁赢谁输她都乐意看。 而张玉珂,自叶苏话落后便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况且叶苏不止比她大一级而已。 一个只是五品婕妤,另一个是正一品贵妃,两人间的地位从一开始就是悬殊的。 只是之前叶苏总是作出一副不跟任何人计较的样子,张玉珂才没怎么把她放在眼里。 然而叶苏一旦真的发难,以她的身份,明面上根本没有自己反抗的余地。 “嫔妾不敢。”张玉珂一副隐忍的样子,越发显得叶苏咄咄逼人。 “呵,不敢就是答应喽。”叶苏没有放过她。 张玉珂只能道:“嫔妾对兰花实在不算熟悉,怕勉强作出的诗泛泛之词,不堪入耳,望娘娘宽宏。” 不算熟悉?那当初眼光还挺好,御花园那么多花她不掐,偏掐了那朵绝世一品兰! 谁说叶苏忘记了?她可是记得紧紧的。 小病秧子糟蹋了她的兰花都得挨她报复,更别说张玉珂了,即使那一品兰不是她种的。 叶苏直道:“不用担心,今天请安回去后本宫便派人把花送到你那里,对着花总能作出来,张婕妤......没理由再拒绝本宫了吧。” 再拒绝,可就不礼貌了。 听出叶苏语气中的威胁,张玉珂只能道:“嫔妾尽力吧。” 淑妃宁嫔等人看在眼里,发现张婕妤虽然迫于叶贵妃身份答应了她的要求,却并不如何怕她的样子。 也是,张婕妤现在颇得皇上看重宠爱,在这宫里皇上的态度就是一切。 她们也以为接下来张玉珂一定会找机会向皇上告状,却没料到她态度一切如常。 听太监宫女说,张婕妤还真在落华殿对着仪瀛宫送去的花苦思冥想,耐心作起诗来。 同心殿 德海公公将今天早晨翔凤宫发生的事,还有张婕妤和贵妃娘娘的对话都给御案后的姜照益复述了一遍。 听完姜照益没有什么表情,明显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他只问道:“被左史家仆追杀的那一家几口平民,找到了吗?” 德海公公听出陛下不耐烦的心情,忙禀道:“回陛下,暗卫们已经在追踪了,消息马上便能传回来。” “都五天了,还一点消息都没有,别告诉朕他们最后什么都找不到!”一个左史家的家仆而已,在大庆还想翻天了不成? 姜照益凌厉的声音吓得德海公公下意识跪下:“陛下息怒。” “朕没怒,朕只要结果。”他冷冷道。 秋猎之期已提前,在宣布动身之前,他要把将要铲除的人的罪状一一收集完毕,容不得手下的人再拖延。 “是。”德海公公起身躬着腰退下去。 *** 又过了些天,按胡太医所说,叶苏的月份差不多满两个月了。 容若姑姑每天都在注意着她会不会生出什么难受的反应,叶苏却觉得一切如常,该吃吃该喝喝。 这天觉得天气正好,叶苏便带着红玉一起把那些花盆暂时挪到阳光下。 几天前张玉珂终于完成了任务,一连交给叶苏十三首诗。 同被送回来的,当然还有她当日吩咐太监宫女们抱过去的花。 她在抱花盆,容若姑姑没有拦着。 因为胡太医说过了,女子怀孕后并不提倡日常躺着不动,适当活动对母体和龙胎都有利。 况且叶苏身体一向很好,所以她只是在一旁小心看着。 “娘娘,萧王世子妃来求见,说是有重要话想跟您说。”碧青进来报。 萧王世子妃,又是她?这回还有什么重要的事? “只她一个人?”没带她那个幼子吧,再来她可要生气了。 碧青道没有,就萧王世子妃一个人求见。 本来想不见的,但现在双方明面上没有闹翻,人家都说了是有事,不是之前那样串门。 想想后,叶苏还是放下花盆交待了红几句,自己转身回去整理一下才下令接见对方。 两人也快两个月没见了,萧王世子妃看上去跟之前一样,热情恭敬,丝毫没有曾被叶苏忽视的不满。 见到叶苏她马上下跪行礼:“臣妇拜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金安。” “世子妃请起,赐座,碧青上茶。”坐在上首,叶苏颔首示意。 萧王世子妃谢过后才落坐,对视时不动声色看了一圈上首的叶苏,发现一段时间没见,这位叶贵妃气质更矜贵,举止也越发从容了。 看来高位娘娘做久后,已经完全适应了。 叶苏不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直接问道:“世子妃今日特意进宫来见本宫,还说有重要之话要与本宫说,不知道是什么事?” 萧王世子妃却没有立刻说来意,而是顾左右而言他,反先说起刚才去过皇后宫里的事:“臣妇刚才在翔凤宫过来,在皇后娘娘那里,还见到了那位张婕妤娘娘呢。” 张玉珂?她现在在皇后宫里? 虽然不知道皇后娘娘为什么单独接见张玉珂,不过这好像也不关她的事?叶苏想。 “臣妇进去时,好像隐约听见皇后娘娘与张婕妤相谈甚欢,皇后娘娘还答应了张婕妤什么。”萧王世子妃道。 第104章 嗣子过继 被萧王世子妃这么一说,叶苏倒真的生出些警惕来。 张玉珂跟其他妃嫔不同,身上有奇怪的东西,她做事肯定是有目的且是冲着小病秧子去的。 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在这宫里能给她行的方便和帮助太多了。 见叶苏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萧王世子妃满意一笑,随后又皱眉,用替叶苏担忧的语气道:“张婕妤平日受宠之盛,连宫外的我也有所耳闻,贵妃娘娘在宫里自然更有体会。” “现在皇后娘娘也偏向了她,娘娘您一定要当心啊。” 叶苏只是顾忌张玉珂这个人会做什么,却不担心什么圣宠不圣宠的问题,于是她毫不在意道:“世子妃多虑了。” 萧王世子妃想不到叶苏对自己的处境一点都不担心,她顿了顿,才笑道:“也是,娘娘贵为贵妃,论地位那张婕妤怎么也越不过娘娘去。” “可是娘娘,臣妇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在这宫里,最重要的还是孩子。” 一听到萧王世子妃说到孩子的问题,叶苏原本还懒洋洋的心情一下子警惕起来了。 “什么意思?”她还想着也许对方是真为她着想,正常分析而已。 没想到萧王世子妃道:“娘娘,您想想,陛下十五岁便立后封妃,至今好几年都过去了,宫里娘娘们一个都没怀过孕,陛下......又身体不好,娘娘还是要早为自己将来作打算啊。” 听到这里,叶苏心底已生火气,她冷冷看着萧王世子妃,可萧王世子妃却像没有察觉。 这种话说出来就是戳中了这些娘娘们敏感的神经,叶苏的不虞早已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只是环顾一圈殿内,隐晦的提出想跟叶苏单独谈谈接下来的话。 叶苏看了她一眼,竟真的将容若姑姑几人挥退了。 容若姑姑出去前,不动声色扫了一眼萧王世子妃。 “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等人都退下后,叶苏冷冷问。 萧王世子妃恭声道:“娘娘,臣妇绝对没有害您的想法,臣妇只是想给娘娘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 萧王世子妃没听出叶苏的声音越来越冷,道:“皇后娘娘将来再怎么样,也是皇后娘娘,即使无子,可贵妃娘娘您不可以啊。” “万一陛下一直无子,娘娘将来该如何自处?”她引着叶苏往最坏的结果去想。 妃嫔无子,陛下将来驾崩的话,剩下她们这些无子无女的妃嫔下场是什么,想也知道。 萧王世子妃就是要让叶苏联想到后果,生出害怕与担心,才好为她接下来想说的事做铺垫。 叶苏没说话。 萧王世子妃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作用了,继续乘胜追击:“先皇的那些太妃们,现在虽然还住在宫里,可娘娘进宫那么久了,可曾见过她们中哪一个?” 恐怕那些人早就窝在哪个偏僻角落,无人问津了。 人最害怕的不是死亡,反而是这种明明人还活着,却早已无人记得的不存在感。 “说够了吗,你到底想说什么。”叶苏打断她。 她后悔放这人来到自己面前了,可现在她又想看看对方能不要脸到何种地步。 经叶苏打断话后,“目的达到”的萧王世子妃终于适可而止停嘴了。 毕竟自己要做的是让叶苏看清厉害,可不是真的打算激怒她。 于是萧王世子妃忙道:“是臣妇多嘴了。”说着就起身请罪。 叶苏慢条斯理端起一茶喝起来,足晾了她半刻。 这其间萧王世子妃就恭敬站着,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急躁不安。 叶苏就知道再晾下去也是无用,才再次开口让她坐下。 这次坐下后再开口,萧王世子妃终于把自己的目的委婉道出:“娘娘,臣妇只是想送给娘娘您一个亲生孩子。” 亲生孩子?叶苏惊讶,不由微微向着对方的方向倾身问道:“什么亲生孩子?你是说你有办法让本宫怀上龙胎?” “不是,这个臣妇自然没法子。”看看当今陛下那一副活不长的样子,怎么可能还生得出孩子,萧王世子妃心想。 不过听到叶贵妃如此迫不及待的语气,便知道刚才那冷淡拿斥的态度是装的,其实她对拥有孩子一事也是希冀的。 萧王世子妃却是误解了,叶苏根本不是什么期盼希冀,而是联想到张玉珂身上的诡异去了。 难道这萧王世子妃跟假张玉珂一样,有本事让自己或让别人顺利怀孕? 没等叶苏追问,她继续道:“臣妇的意思是,建议娘娘在宗室里选一个孩子过继,只要孩子到了娘娘名下,那就是娘娘的亲生孩子。” 叶苏:“......” 她往后重新靠进椅背,心中顿觉无趣。 原来说来说去还是这个目的,萧王世子妃图穷匕见了属于是。 叶苏不感兴趣的态度太明显,萧王世子妃一眼便看出了。 不过也不能要求建议一出来别人便欢天喜地接受采纳,毕竟又不是自己亲生的,任谁来都会嘀咕犹豫。 而自己的任务就是说服叶贵妃,让她答应考虑过继一事。 “娘娘想啊,现在陛下没有孩子,您第一个过继的,就是长子,嗣子等同亲子,陛下肯定看重,若以后您过继的孩子继位了,您不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后娘娘么?”萧王世子妃循循善诱。 这话听起来十分有道理,且可行性极高,换个人哪怕面上再不在意,都得把这段话在心中来回滚个几圈,思忖思忖。 叶苏就那样淡淡看着她:“那按世子妃的意思,嗣子人选上,是有什么好推荐吗?” 萧王世子妃心一喜,脸上作出难舍的心痛之色,道:“娘娘要过继,肯定要找个合心意,相处得来的,那样母子间感情才好培养。” “嗯,你说得有道理,然后呢?”叶苏附和。 “娘娘看......我们家昭儿如何?娘娘对他也熟悉,昭儿才三岁,也是十分喜欢娘娘,这些日子在府上还经常念着娘娘呢,若您肯让昭儿做了你的嗣子,昭儿以后一定拿您当亲生母亲般对待孝敬。”萧王世子妃果然把她的目的说出来了。 说完,她紧紧盯着叶苏,想从神情上看出叶苏对此事的态度。 第105章 “贵妃啊,不提也罢” 叶苏作出犹豫的样子,然后道:“你说的事太大,先让我考虑一下吧。” 她是不会现在申斥对方的,萧王府的狼子野心早已无法隐藏,世子妃只是一个马前卒而已,真正躲在后面做主的是萧王爷。 她现在骂了萧王世子妃,只会让萧王爷觉得自己不识好歹,恼怒下另选他人接触。 不如先拖着让姜照益有更多时间处理他们。 所以当萧王世子妃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叶苏已经开始端茶送客了。 萧王世子妃:“......” “那臣妇先告退了。” 她只以为是刚刚一连串话让叶苏惊着了,需要时间去消化消化。 至于叶苏会把今天的话跟陛下说她是不相信的。 毕竟两人的话题极敏感,事关窥视皇位,贵妃敢说出来她不能证明自己是清清白白,毫无私心的。 叶苏把容若姑姑叫进来送客,自己则以不太舒服的理由坐在座位上不动弹,萧王世子妃也不以为意,跟在容若姑姑身后出去了。 不一会儿,容若姑姑便折返了,她走近叶苏轻声问:“娘娘,这萧王世子妃刚刚跟您说什么了?” 叶苏也不瞒她,把刚才萧王世子妃说过的话都说了一遍。 听罢,容若姑姑面上含霜冷声道:“好大的野心!” 可不是?三四岁的孩子,还有亲爹亲娘,谁能养得熟? 就差明着说让叶苏用贵妃的身份去做他们家孩子上位的踏脚石了。 容若姑姑生完气还是迅速冷静下来,她叹气道:“有这种想法的,岂是萧王府一家?” 康王是没办法,他曾经争位的经历是已经把这条路堵死了。 除了他,上京可还有几家王府呢。 康王原本最名正言顺,可现在也是最没可能被陛下选择的,其他王府是想到了这一点才开始蠢蠢欲动。 “走,我们去同心殿找姜照益。”叶苏猛地立起身,吓得容若姑姑一跳:“娘娘慢些。” 叶苏不在意挥挥手:“走吧。” 说着就先走出去了,让人唤来辇坐上,碧青跟在旁边,一行人不快不慢往同心殿去。 到时同心殿门前只站了一个小太监,德海公公和高公公都不在。 见到叶苏来了,小太监明显有些左右为难,叶苏见了奇怪道:“怎么了?你进去跟皇上通禀我过来了啊。” 小太监想起吩咐,下定决心道:“娘娘,陛下跟德海公公吩咐过了,谁来都不通禀呢。” 谁来都不通禀?叶苏第一想法是姜照益现在很忙,忙到没空见人。 既然这样,等他有空了再来也是一样的,这般想着,她便准备走了:“那我......” 正巧这时,殿中隐约传来一道女子温柔婉转带笑的声音:“陛下,您再看看这个......” 叶苏脚下一顿,迅速扭头,还吓了刚松口气的小太监一跳:“娘、娘娘?” 娘耶,贵妃娘娘这一猛子回头吓他一哆嗦,不是要走了吗? “......里面的,是张婕妤?”叶苏对这道女子声音可太熟悉了。 不是刚还在皇后的翔凤宫里吗?怎么一转眼就跑到同心殿了,在里面跟那小病秧子有说有笑,还不见其他人? 想到这里,叶苏又开始心里猛捶小人,只是这次小人的脸换成了里面姜照益的脸。 “是、是的,是张婕妤娘娘。”小太监余惊未消。 确定了真是张玉珂,叶苏反而不走了,她眼珠子转了转,对小太监道:“你带我去侧殿。” 侧殿有小门,供平日太监宫女从那里进出做事,服侍皇上。 小太监有些为难,进了侧殿,隔内殿就一道拱门与珠帘,什么都能听见,也能看见,这可不是陛下吩咐的不接见任何人。 正想拒绝,碰巧高公公从远处回来,见到叶苏忙上前见礼:“贵妃娘娘,您怎么来了?” 叶苏看出小太监想拒绝自己,便将要求对高公公说了。 高公公听完竟直接一口答应:“没问题,奴才马上领娘娘进去。” 小太监:“高爷爷......” 高公公拍了他脑袋瓜一记,:“没眼力见的小子,滚边儿去!” 小太监捂着脑袋委屈退到一边,高公公顾不上理会,笑着先给叶苏领路。 原本门是由他来守的,只是刚才要离开办事,才让小太监看着。 所以高公公很清楚,陛下那命令是给他们下的吗?那是给张婕妤看的。 真有大臣来禀重要朝事,他们将人赶了才要命。 贵妃娘娘虽然不是大臣,却也是德海公公平日千叮万嘱自己,要是对方派人或亲自来同心殿找陛下,是绝不能拦外面的。 赶走了小太监,高公公亲自领叶苏从一道不起眼的小门进了侧殿。 进来后,同心殿正殿那两人说话的声音一下子清晰起来了。 叶苏听了几句,原来是他们又在谈论什么诗词歌赋了。 她撇了撇嘴,直接在上次坐过的位置上坐下认真听起来,高公公则忙着出去让人奉茶。 “爱妃这诗真不错,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张玉珂疑惑的声音传来。 “总角轻摇若蒲草......庭前戏蝶沾衣袖,爱妃短短几句便将自己幼年时的欢乐记忆写上,朕只恨与爱妃相识太晚,无缘见得你幼年时的天真可爱。”姜照益的语气满是可惜。 张婕妤含笑道:“臣妾听闻过贵妃与陛下您不正是青梅竹马吗?” 听到这两人忽然提到自己,叶苏精神一震,坐直腰身耳朵瞬间高高竖起。 而外殿,听到张玉珂忽然提起叶苏,姜照益不由自主地回忆了一下。 然而第一个画面就是八岁的叶苏面目狰狞朝年幼的自己嗷着嗓子扑过来的样子,脸上温柔的面具差点就裂开一道缝。 “咳,贵妃啊,不提也罢。”姜照益忙端起茶低头喝了一口。 不提也罢?侧殿,叶苏危险地眯起眼睛。 第106章 美男计 张玉珂见状,以为姜照益是不想在他们两个人的聊天里提起别的女人,不由轻笑。 她善解人意地为叶苏说话:“贵妃娘娘出身尊贵,为侯府嫡女,性格哪怕平日骄傲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合宫的女子中,就叶贵妃一个人性格最骄傲,又目下无尘。 宫里生活枯燥乏味,各宫女子相互来往串门聊聊天解解闷也是正常的。 唯有叶贵妃,从来不屑于跟其他妃嫔来往,而且要不就不说话,开口定然是得理不饶人的。 “怎么?还为之前贵妃让你为兰花写诗的事情生气呢?”姜照益声音含笑。 张玉珂有些惊讶:“陛下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她才不会做什么告状的事,那样只会毁坏自己在他心中温柔内敛懂事的印象,而皇上在前朝,后宫这点小事他都知道。 “朕不仅知道贵妃让你写诗,朕还知道你仅用两天便全写出来了。”姜照益道,语气真心欣赏。 这不就是在夸奖她吗? 话中的意思还证明了他时时把自己放心上,无论再忙,自己的事情他都有关注。 张玉珂听得满意,脸上全是娇羞,她微微侧头躲开他专注深情的眼神,试探道:“陛下今晚可还有要事?臣妾宫里藏有一坛玉林春,想邀陛下一起品尝品尝。” 她已经等不及了。 之前还想着等姜照益主动上钩,但现在觉得自己再不开口,两个人只能谈柏拉图式恋爱了,这可不是她想要的。 姜照益这回竟没有再找理由推脱了,一口答应:“爱妃亲自邀请,朕自然会赏脸了。” “真的?那臣妾今晚就备好温酒,等陛下过来了。”张玉珂喜悦的声音没有掩饰地传来。 侧殿,叶苏眼底的火苗噌的一下冒起来了,幸好四下无人,没人见到她的表情。 “好,等朕忙完今天的政事,便去落华殿见你。” “那臣妾就不能打扰陛下了。”张玉珂带了几分俏皮,引得姜照益一阵笑声。 两个人说了片刻,张玉珂终于心满意足离开同心殿了。 等外殿彻底安静下来,叶苏便直接走出去。 御案后,姜照益正坐在龙椅上单手撑着额头,脸上神情冷淡,似在思索着什么。 脚步声扰乱了他的思绪,他不悦扭头,见到叶苏惊讶得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脱口问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送完张玉珂刚回到殿里的德海公公也意外贵妃娘娘竟然突然出现在这里了。 叶苏还没开口,高公公已连忙上前解释。 听到叶苏来好一阵子了,再看看她现在黑黑的脸,姜照益便知又要糟:“朕知道了,你们退下吧。” 德海公公和高公公对视一眼,应声退下。 “哼,还好我过来了,你果然还是被那个女鬼迷住了。”叶苏冷哼。 “没有。”他面无表情。 这女人,太怀疑他的定力了吧。 “你有。”叶苏一口咬定。 “没有。”姜照益认真替自己洗刷冤屈。 “你都答应今晚去落华殿找她了。”叶苏一副你休想蒙我的表情。 姜照益:“......”他说他有安排,她信吗? 果然,叶苏不信,并决定采取自己的手段阻止“将要发生的悲剧”。 “什么将要发生的悲剧,你要干嘛?”眼看着叶苏冲自己而来,姜照益往后紧贴在椅背上,表情逐渐惊恐。 他真是完全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叶苏也没给他反应时间。 前一刻还在想着怎样解决张玉珂的事,后一刻叶苏就堵上来了。 只见叶苏啪的一声,双手撑在龙椅两侧,将他锁在自己身前,然后俯身严肃地盯着他的眼睛:“你今晚要去睡她?” “朕没有!”左右看看,自己正被拦得死死的,估计逃跑无门,他低吼道,试图让她相信。 “鬼才信你,你不想,张玉珂呢,她馋你这口大肥肉这么久了,你送上门去到她那里,她能忍得住不啃?”叶苏嗤之以鼻。 大、大肥肉?姜照益已听傻,刚才的慌乱在荒谬的情绪中竟一下子没了。 “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一样,敢......啃朕的,你完全是以猛人之心度人家女鬼之腹。”回过神来他真诚道。 满宫里找不出第二个她这么虎的女人,当着他这个皇上也没人有她这种勇气。 试图拉开她撑在自己耳边的手,一拉,拉不动,再拉,还是不行。 姜照益:“......”看来不出绝招是不行了。 色女人馋他身子,那就给点甜头她尝尝吧。 反正现在她怀孕前期,有胡太医的话来,光看不能吃,他也不怕她。 这样想着,姜照益伸出削瘦修长的手慢慢移上自己的衣领。 两人站位一高一低,叶苏微微俯身看着他,姜照益抬头对上她的眼睛,满意看到叶苏的眼珠子开始被自己的动作吸引,跟着自己的手移动。 于是他小小撩开自己衣领一角,露出白皙的脖子,和一小片上胸膛。 姜照益放轻声音,就像在她耳边说悄悄话:“想不想......嗯?可以留下痕迹哦。” 留下痕迹,就该放心他今晚去落华殿了吧。 闻言叶苏眨巴眨巴眼睛,盯着那里,没说话。 其实她挺喜欢这小病秧子瘦白瘦白的身材的,每回见着总是忍不住下嘴啃上几口。 “不想?”姜照益道,故意将领子再扯下些,彻底引某人想入非非。 叶苏终于诚实点头:“想。”还咽了咽口水。 青天大老爷,这谁忍得住? 说实话,姜照益虽然是个小病秧子,但人长得还是十分俊美的。 尤其是身上那几分病弱气更为他添上一丝很好欺负的感觉,现在更是主动勾引她。 叶苏觉得之前有些事也不能全怪自己。 “我来喽。”说着,她已经不由自主俯下身用嘴唇贴近他。 撑着龙椅背的手也渐渐往下,改成放在他身体两侧。 热热的气息洒在胸膛,还有小虎牙划过肌肤的微痛感,下边异样反应渐起。 不过姜照益不在意,只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 第107章 做亏本生意的陛下 黑漆漆的小脑袋瓜一直在自己胸膛前蛄蛹,姜照益一手扶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搭在龙椅扶上。 他目光落在殿中某处,手指时快时慢轻搓指腹,预示着他对现下情况其实并不是无动于衷的。 “好了吧。”过了好一会,他才懒洋洋道。 叶苏没回答,姜照益只能再等等。 “......好了没?”又过一会儿,他再问。 还是没回答,他收回视线低头看去,不出意外看到刚才只是扯开一点的衣领现在早已大敞。 啧,亏了。 他心想。 本来只想给一点点甜头的,这贪心的女人。 “诶,痕迹都留了,该收手......不,是收嘴了吧。”他拍拍她的肩,提醒道。 叶苏终于抬头,那一片斑驳青紫印了个遍。 姜照益以为她满意了,正想将敞开的衣服合上,她的手已像小蛇一样,灵活伸进去贴在他腰上。 姜照益:“......朕没打算付出这么多。” 手停住,他满脸做了亏本生意的肉痛。 说好只是一点点的,全解了不算,现在还要上手? “为什么不可以?”叶苏道,她不理解。 “你怀孕了。”都怪他低估了这色女人的贪心,没及时制止。 “怀孕就不能让你侍寝吗?”她皱眉,之前胡太医好像是提过一嘴,不过她记得人家也没说坚决不能啊。 “当然不能,伤到孩子怎么办?”只有姜照益义正词严。 “一次也不行?”叶苏商量。 姜照益还是摇头:“不行。” “那你这个样子,怎么办?你是不是要去找别人?”她大有你敢这样干,我就给你揪断的意思。 “......用手,也可以。”他赶紧道。 这虎女人,姜照益是真怕她朝自己下狠手。 “手?”叶苏若有所思。 “那我呢,明明是你给我侍寝,怎么到头来变成我给你侍寝了?”她拍拍他的胸膛。 她有种自己吃亏他享受的不平衡感。 姜照益:“......” 他长叹一口气,趁她不注意侧身将她压进龙椅角落,宽大的龙袍袖子覆上她的腰封,慢慢亲手解开:“真是冤家......” 迎上他轻轻洒落颈侧的吻,叶苏已经顾不上听他的吐槽了。 等他帮她穿回衣服时,叶苏已经不太敢直视他那修长的手指了,一直侧头躲开。 姜照益微微一笑:“只有那本小人书上没有画的内容,才能让你羞涩一下?” “才没有。”她下意识反驳。 心中下定决心等下回母亲进宫,她要问母亲再要两本,绝不能叫小病秧子懂得比她多。 衣服能自己穿好,头发却不能自己收拾。 叶苏拐进姜照益的内殿,叫来一名宫女重新替自己梳妆打扮。 等走出来时,姜照益已经换过一身衣服,危襟正坐在御案后看着手中奏折了。 四周也早已被人小心收拾过,一切干干净净。 “这下能放心了吧。”见她出来了,姜照益淡淡道,眼睛看着奏折,没有抬头。 叶苏冷哼一声,没有回答他,转身跨出同心殿。 出去时还听到后面传来某人吐槽:“来占完便宜就走,真拿朕当侍寝的了。” 叶苏没理会,不过好像的确隐隐像忘记了什么事。 等回了自己宫殿,容若姑姑笑着上前问道:“娘娘这趟去同心殿待了颇久,萧王世子妃的事跟陛下商量得怎么样了?” 叶苏:“......”什么萧王世子妃?早忘记了。 怪道刚走出同心殿时奇怪的感觉。 见她一脸心虚,容若姑姑不解:“怎么?娘娘不是专程去跟陛下说这事的吗?” “忘了。”叶苏低头。 先是气到跟姜照益对峙,然后不知怎的,两人就“打”起来了,最后直到离开,她都没想起过去找人的目的。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容若姑姑:“......”听说怀孕之人忘性大,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于是忙安慰道:“没事,下次再说也是一样的,不急于一时。” “好。”叶苏乖乖点头。 同心殿这边。 叶苏走后,姜照益又看了一会儿奏折,把今天重要的政事都解决了。 随着天色渐暗,德海公公在旁边轻声提醒:“陛下,该到用晚膳的时候了。” 张婕妤肯定已经在落华殿等候着了。 姜照益这才放下手中的事情,合起奏折时随口问道:“淑妃那里可安排好了?” 德海公公恭敬道:“已经安排好了。” 他颔颔首,起身张臂,德海公公连忙上前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才袖手退下。 “走吧。”振振衣袖,姜照益领先朝外面走去。 第108章 人生如戏 在姜照益坐着龙辇向落华殿而去时,淑妃也在自己的永春宫准备用膳了。 只是用膳前,她像往常一样,偶尔期盼地看着殿外。 陛下如果哪天要来她宫里,就会在晚膳前两刻派人来说,这也是每天她都暗暗期待的时间。 “娘娘,奴婢今天去领我们宫里的蜡烛份例,碰巧遇到了宁嫔娘娘宫里的艾夏姑娘了,奴婢听内廷司的小太监说,宁嫔娘娘试着求见陛下几回,都被陛下敷衍回去了呢。” 天色渐暗,永春宫的宫女开始走动着点起蜡烛,还跟主子分享起今天打听到的“趣事”。 淑妃笑了笑,而后像想起了什么,神情渐冷。 自己现在又比宁嫔好到哪里去呢,最多就是她没有自取其辱,三天两头的去求见陛下。 宫女看见主子没回答,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其低落的情绪,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下意识跪下请罪。 “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好好点你的蜡烛。”淑妃冷冷道,宫女更战兢了。 这时采情走进来,淑妃眼睛瞬间一亮,不过很快又神情黯然。 从采情的神情上她已看出今天注定又是失望了。 她只是带着几分希望问道:“陛下今晚是在同心殿休息吗?” 如果没有来自己这里,那她宁愿皇上哪里都不去。 采情看了一眼跪在一旁的宫女,移开眼睛摇摇头:“陛下刚刚起驾,去了落华殿。” “落华殿?”现在的落华殿,可是宫里最受瞩目的地方。 谁都知道张婕妤得皇上喜欢,却又迟迟没有临幸,不像其他女子,值得皇上付出那么多耐心。 “这天终于来了吗?”淑妃喃喃,神情低落。 今天过后,可能张婕妤明天又得晋封了吧。 “娘娘......”采情想安慰安慰淑妃,又不知如何开口。 本来她才是宫里最受宠的人,一朝彻底失宠,那种落败与落差感的滋味是从来没得宠过的人无法体会的。 “传膳吧。”陛下不会过来了,她也不用等了。 落华殿 姜照益龙辇落于殿门前,他缓步走下来,直接走进去。 之前也来过这里两回,对这里已经不算陌生了,只是那两回都是白天来看看,坐一会儿便走了的。 这回是入夜,落华殿主殿各处已经点上了蜡烛,不时有宫女太监端着东西进出。 想来他们早就得知今晚皇上会过来,正忙着各种准备呢。 只是除了主殿,东西两处配殿都安安静静的。 姜照益好像记得西配殿还住着两名采女,只是对她们长什么样子完全没印象了。 刚踏进去,就被里面的人发现了,顿时呼啦啦跪下:“奴婢们见过陛下。” 殿里听闻声音的张玉珂也缓缓走出,今晚的她明显认真打扮过一番。 一身粉色宫装,头发只是简单挽起,侧边点缀些许流苏。 站在殿门口的她背对着身后暖黄的蜡光,微笑的脸诠释尽了姜照益平日最喜欢的温柔。 “陛下。”她微微福身。 “爱妃。”姜照益上前,轻扶她起来,两人相视一笑。 “爱妃不是说你宫里藏了好酒吗,朕来了。”他笑道。 “自是有的,臣妾已经早就备好了。”她轻轻挽上他的胳膊,姜照益只是看了一眼,拍拍她的手,两人相携着走进去了。 德海公公在身后亦步亦趋。 进了殿,桌上已经摆满了膳菜,试菜的小太监刚刚退下。 两人分位落座,德海公公亲手捧来水服侍姜照益洗手,自己也净过手才开始替他布起菜来。 “咦,这不是御膳房的手艺?”菜刚进口,姜照益便惊讶问道。 宫里只有主位才有资格拥有小厨房,内廷司才会每日往主宫送青菜肉类。 张玉珂现在虽然破格住进了主殿,但姜照益还没说过升她的份例,所以除了住,她吃的应该还是要每天从御膳房领回。 御膳房的菜姜照益不可能吃不出来,不过今天倒是跟往常不同,从调味到烹饪手法都不一样。 “的确不是,这是臣妾亲手做的,皇上喜欢吗?”吃了御膳房的菜那么多年,再好的菜也吃腻了吧。 张玉珂要的就是一个新鲜。 她本身便会做一些菜,论手艺当然比不上钻研了至少几十年的皇宫御厨。 可她也有这里的人比不上的优势,就是可以花点数从系统处买来调味料。 一个口味,一个新鲜感,只要吊住了面前这位的胃口,叫他时时想起,便有更多机会引他过来。 “喜欢,没想到爱妃还有此等好手艺,你到底还有什么本事是朕不知道的?”姜照益似开玩笑问。 看似开玩笑的话往往才是真心话,他最想知道的,的确是这人手中还有什么。 “臣妾的本事多着,陛下还没发现一半呢。”等她怀孕了,他一定更惊讶,到时应该欣喜若狂吧。 “哦?还得朕自己来发现?爱妃真是一个宝藏。”姜照益宠溺一笑,主动端起酒杯。 这正合张玉珂之意。 有试菜太监盯着,哪怕是自己亲手做的菜,亲自倒的酒,都是很难做手脚的。 而且事后也容易被查出,所以张玉珂没有在酒菜里做什么多余的事? 既然这样,自然是多喝些酒,喝到微醺更好成事,于是张玉珂也举起酒杯,两人一饮而尽。 一顿饭下来,酒也喝了五六杯,姜照益慢慢扶住额头,张玉珂也脸色酡红起来。 她这具身体的主人本身便不擅喝酒,纵使她本人酒量再好也没用。 姜照益摆摆手:“爱妃这玉林春好,只是不好再喝了。” 这酒口感虽好,却是后劲足的,在落华殿这种地方他还要保持清醒,的确是不准备再喝了。 然见他仍清醒克制,张玉珂酒意上头又倒了一杯:“再来最后一杯吧,陛下。” 还柔软无力依在他侧臂上。 姜照益的声音充满怜惜:“食有时,爱妃这样,明天起来该身体难受了,朕最是知道生病的滋味,不舍得爱妃同受此苦。” 可他却接过那杯酒,亲自送到她嘴边给她喂下。 自己的那杯只是往后一送,连头都没回,不时一个空杯子被递回他手中。 两个空酒杯搁在一处。 “一颗解酒药的事。”张玉珂摇头。 “什么解酒药?”他温和低缓地问。 第109章 全靠演技 “这个啊。”一颗小小的,白色的,像粉末压制成的东西出现在她的手心,被送到姜照益眼前。 姜照益瞬间瞳孔紧缩。 他们两个人现在靠得很近,他完全能看到张玉珂的一举一动。 刚才这人明明没有从袖子或腰间夹袋摸去的动作,怎么手中就出现东西了? 而且不是解酒汤,而是什么解酒药,药丸子的形状也不是太医院的任何一种。 只是很快,张玉珂迟钝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了,手掌合上压在膝头上,抬头去看姜照益。 却在见到他撑着桌面手扶额头,闭着眼一脸酒意上头的难受时松了口气。 “什么这个?”他问道,慢慢睁开眼睛。 “没什么,陛下,你喝多了?”她柔声关心。 姜照益放下撑额头的手改成撑桌,站起时还晃悠几下身子,他道:“不要紧,几杯酒而已,朕倚在旁边歇歇便好。” 张玉珂主动去扶,德海公公如同无声无息的隐形人跟在旁边。 扶姜照益到榻上坐下后,她见他微喘酒气,一副醉意上头的模样,便轻声对德海公公道:“公公,陛下累了,就由我来服侍吧。” 德海公公有些为难地看着自己主子,姜照益摆摆手:“德海你便先退出去吧。” “是。”德海公公连忙退了出去。 等殿中剩下他们两个人,张玉珂忽然提出想去更衣。 等她走进宫殿深处后,姜照益才慢慢睁开眼睛,里面一片清明,哪有半分酒意。 他手指轻轻敲着膝头,似在等待着什么。 很快,一名一身黑衣面容普通的男子旁若无人般从里面走出。 他来到姜照益跟前恭敬低声道:“禀主子,她在里面给自己服下了一粒奇怪的药。” “奇怪的药?是刚才她拿出来的那种?”难道是她喝多了,想给自己解酒? “不是,外形不同,不知道是什么效用。”暗卫言简意赅。 姜照益颔首:“好。” 看主子没有吩咐了,暗卫随即没入一旁,身影彻底消失。 在张玉珂出来前,姜照益曲指随手敲敲榻边的窗棂,才重新撑着额头闭目养神起来。 永春宫 用完晚膳后,不知为何,淑妃开始觉得身子不舒服起来。 正想唤采情叫个太医来瞧瞧,晚膳前被她斥骂过的那个小宫女已经发现她的不对劲了,连忙上前问道:“娘娘可是哪里不舒服?” 淑妃点点头:“你去传个太医来帮我看看。” 小宫女应是跑出去了,很快便带回一名值守的太医,采情听闻娘娘生病了,也忙回来守着。 等太医把完脉,皱眉头道:“娘娘可是日间贪凉,殿里多放了冰?这是发热了。” 淑妃想了一下,可她觉得自己的脑袋沉沉的,什么都想不动了。 见淑妃如此难受,采情急着催太医开药,等小太监熬药的功夫,小宫女提议道:“采情姐姐,娘娘生病了,还病得这么厉害,要禀告皇上,让皇上来看看娘娘吗?” 采情有些犹豫。 主要是今天陛下去了落华殿,让她想起贵妃刚进宫时,淑妃派她去请,皇上也不来。 虽然两次情况不一样,上次是装病,这回是真病了,可陛下还是觉得娘娘是出于吃醋争宠才过去的呢。 连着两次同一个理由去请,要是都请不来自家娘娘可就彻底没脸了。 “娘娘,这个时候您也是希望陛下能来陪陪您的,是吗?”见采情犹豫,小宫女对淑妃道。 是啊,生病的人最希望有人陪,况且这是难得的理由,陛下见到她此时的样子,再恼怒也不会怪罪她的。 稍稍示弱,或许能趁着机会重新得宠。 于是淑妃虚弱道:“就你去吧,去一趟落华殿告诉陛下,我生病了,请他来永春宫看看。” 至于得罪落华殿她是不怕的,张玉珂再得宠现在也只是五品婕妤。 当初凭着盛宠她可是连刚进宫的贵妃都敢碰一碰的。 “是,奴婢现在就去。”小宫女应声跑出去,采情没出言阻拦。 拦了那是驳娘娘的心意,采情知道她说的其实也是娘娘想要的。 落华殿 等张玉珂更完衣出来,她来到姜照益身边坐下,温柔道:“陛下可要到臣妾床上歇会?” 到她床上歇会儿,闭着眼睛假寐的姜照益想到叶苏说的张玉珂想啃自己这块大肥肉,生生吓得睁开眼。 只是外面还没动静传来,他还得拖延拖延:“嗯,可朕有些口渴了,你先帮朕倒杯茶来。” 张玉珂也不怀疑,喝了那么多酒,想喝些茶是正常的。 现在刚入夜,今夜的时间还长着,她服下的药丸药效足有五个时辰,完全不着急。 她去亲手倒了一杯送来,姜照益接过茶,慢慢细饮。 他喝茶的时候,张玉珂用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神看着他,缠绵悱恻。 其中暧昧之情能轻易勾起一个男人最原始的欲望。 姜照益与她对视一眼,张玉珂顺势倚过来,他低垂眼皮看着她微笑。 她心中一动,慢慢凑上去。 然而最关键时,门外忽地响起德海公公的声音:“禀告陛下,有小宫女来报,说永春宫淑妃娘娘生病了,刚传太医看过,现在想请陛下过去探望一下。” 张玉珂一僵。 “淑妃病了?”姜照益原本的微笑一下子消失了,神情紧张起来。 “是的,陛下要去看看吗?”德海公公道。 姜照益开始有些坐立不安,像是想过去,却又放不下这边的爱妃,左右为难。 张玉珂想“善解人意”劝他去看,可话又实在说不出口。 那药是花了她五分之一的点数买的,她身上系统是好孕系统,别的东西都不算贵,唯独关键的好孕药,贵得离谱。 如果今天不能睡到他,五个时辰过去,药就算白吃了,她点数也白花了。 那向淑妃,不会是装病吧,这般想着,张玉珂暗暗咬牙。 “爱妃,淑妃生病了,朕得去看看。”思考良久,姜照益一脸不舍却又坚决地轻轻推开她,然后下榻准备离开。 张玉珂见状,知道留不住他了,便道:“陛下,臣妾陪您一起去看看吧。” 若是淑妃装病,他一定会生气,到时她还有机会拉他回来。 第110章 酸肉水晶饺 姜照益没有拒绝。 于是等他到永春宫时,身边还跟了一个张婕妤。 而淑妃的样子也打消了她的怀疑,对方一看就是真病了。 “皇上......”床上,淑妃听到姜照益真的过来了,一时不由又惊又喜,原本因病难受的面容也重新活泛了起来。 她刚想起身行礼,却被姜照益阻止了:“爱妃生病了便好好躺着吧,不必多礼。” 说着就在她床边坐下,仔细打量起她的脸色,然后问站在一旁的采情:“太医已经来看过,可说什么了?” 采情回道:“回陛下,太医说娘娘是白天用的冰多了些,着凉了。” 闻言,姜照益皱皱眉,责备道:“夏日虽热,可也不该太过贪凉,你们怎么都不劝着些自己主子?” 采情想说永春宫的冰块今天并没有比往常多用,都是正常放置的。 只是主子的凉病就摆在这里,她也无法解释什么。 只能怪他们运气不好了。 “皇上,不怪她们,都是臣妾自己不小心的。”淑妃为自己宫里人说话。 一来是需要维持她在皇上面前一贯的形象。 二来她现在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这病生得不好。 这病可太好了,能把皇上招来看望自己,她恨不得多病上几天。 果然,姜照益心疼道:“淑妃你啊,就是这样,总是太过懂事宽容。” 得皇上这句夸奖,淑妃更觉得自己这病值了,紧紧看着他不移眼,两人像是完全忽略在一旁的张玉珂。 站在床边的张玉珂脸上虽还微笑着,可心里早已全是不耐。 虽然知道淑妃是真病,但她也不想就此放弃,于是装作关心地道:“淑妃娘娘生病了应该好好休息才是,陛下,我们也不好留在这里多打扰啊。” 淑妃:“......”休不休息是我的事,你厚脸皮跟过来就算了,怎么还乱开口呢。 她连忙看姜照益,生怕他真把张玉珂的话听进去,提出要走。 幸好,姜照益很快便摇头了:“淑妃病了,正是最需要朕的时候,朕自然要留下来多陪陪。” 说着,他还转头对张玉珂柔声道:“你先早些回去休息吧,也很晚了。” 意思就是陪完淑妃他也是直接回同心殿休息,不会再专门去落华殿就寝了。 张玉珂有些不甘心:“陛下,不如臣妾再留下陪您一起吧。” 这次不等姜照益开口,淑妃已无精打采地道:“张婕妤,我正不舒服着,宫里不想留太多人,皇上在就好了。” 病人兼宫殿主位都这样说了,明晃晃的逐客令,张玉珂找不到理由开口,再说下去就是纠缠了。 衣袖下紧握拳头,脸上却温柔如故:“是,陛下,那臣妾便先回去了。” 姜照益坐在床边没动,只颔首应允,同时温声叮嘱:“回去路上注意些,让宫人多点几个灯笼。” 一番折腾,外面天色早已黑透了。 张玉珂终于跟着一起过来的太监宫女们离开了,永春宫里姜照益耐心陪了淑妃一会儿,也提出要回同心殿休息了。 淑妃知道就这样已经很好,今晚成功把皇上叫来,他还跟从前一样那么关心自己。 而且她生着病,也不好一直留他,于是心满意足笑着看着他离开。 回到同心殿后姜照益没有马上进内殿休息,而是沉下心来回想之前在落华殿的一切。 最重要的就是张玉珂手里突然出现的药,还有暗卫看到的她进内殿后偷偷吃下的药。 说到药这个字,姜照益便第一时间联想到自己身体的情况。 这人来历神秘,手中是否握有可能对他身体也有帮助的药? 想到这里,姜照益不由捏紧龙椅扶手,心潮起伏。 可怎么样才能从对方手上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姜照益已经猜出“张玉珂”来此的目的是怀孕,而不是来帮助他活下去的。 想得太久,久到德海公公不得不小心提醒:“陛下,子时了,该歇息了。” 已经子时了,本来便睡不好,再熬下去身子怎么了得? 要睡不好,第二天状态不对上朝时大臣们又该各种猜测了。 反正现在那些人每天上朝第一件事就是打量陛下的状态。 有出于忠心的,单纯关心陛下的身体,更多的,是抱着些复杂的心理。 “......去仪瀛宫吧。”姜照益道。 “是。”德海公公有些意外,这么晚了,贵妃娘娘肯定早已睡下。 陛下此时过去,应该只是正常休息吧。 是的,姜照益还真是去睡觉的。 让同心殿的人守好口风,只说皇上今晚从永春宫回来后是独自歇下的,姜照益便无声无息出现在了仪瀛宫。 敲开门后,他挥退今晚留在内殿值夜的红玉。 隔着纱缦看见床上朦胧躺着的人影,独自换过衣服来到她身边躺下,伴着身边的呼吸声安静闭上眼睛。 天亮后叶苏醒来,红玉才告诉她昨晚陛下来过了。 叶苏惊讶:“什么时候来的,又什么时候走的?”她完全没感觉。 得知姜照益是子时才过来,晨初在她醒来前便起身去上朝了,不由感叹:“他这个皇帝当的是真累。” 去给皇后请完安后,顺便又去了仁寿宫给太后请安。 太后见她来了,便留她一道吃早膳,叶苏也习惯了,坦然坐下。 一进口:“姑母,还是您这里的宫人手艺好。” 桌上有一碟子酸肉水晶饺子,圆圆的饺子每一只不光只是指肚大,一口吃进去酸咸宜中,还带着几分肉汁鲜美。 在皇后宫里请安就只有茶,为了不失礼叶苏连茶都不好多喝两杯,怕被淑妃这些人笑话是不是仪瀛宫没好茶叶。 可来了仁寿宫就彻底放开了,吃得她停不下口,不断夸赞。 太后有些奇怪,问一旁的启嬷嬷:“我们仁寿宫里小厨房换人了?” 叶苏又不是第一回来她宫里用早膳了,除了那回的螭霖鱼,这回怎么钟情起一碟普普通通的酸肉水晶饺子来? 启嬷嬷也奇怪摇头:“没有啊。” 叶苏听到了,不过不以为意。 之前不喜欢吃,觉得一般般的东西,近来突然喜欢上这种事也不是一两回了。 第111章 太后得知怀孕 “姑母,我只是走过来时饿了。”叶苏道。 太后没有怀疑,也没有第一时间想到怀孕上面去。 毕竟叶苏进宫的日子并不算长,也没有别的反应,不可能因为多吃两只饺子就联想到那么远,反而担心起仪瀛宫的日常份例来。 她委婉地问:“苏儿平日住着,可有什么短缺的?” 是不是皇上跟她置气时总下令克扣仪瀛宫的份例,所以叶苏才不得已常常跑来仁寿宫蹭饭? 毕竟皇上做这种事可是有“前科”的,太后也是前不久才知道叶苏刚进宫第三天,皇上竟下令让仪瀛宫吃过白水菜。 那段时间,叶苏就像今天一样,坐下后吃什么都喷香。 姜照益是万万没想到,明明只做过一回的事,放在自己母后这里,他已经变成“惯犯”了。 幸好,叶苏还是有点良心的,有一说一,她平日想要的东西,无论什么内廷司都能及时送来,还都足份足量。 克扣,是不存在的。 于是她道:“苏儿那里什么都有,姑母放心吧。” “那就好。”太后笑着点头。 吃完早膳,叶苏陪太后说话的时候见到桌上摆着一碟六个蜜柑。 蜜柑放在宫里宫外都不算珍贵东西,却难得在不属于它的季节见到它。 这会儿早已过了蜜柑的季节,宫里还能有,也不知道是花费多少功夫才保存下来的。 不过前两天内廷司那私下送东西来的小太监知道她现在喜欢吃些酸甜的东西,送过五个过来。 叶苏当时就吃完了,还意犹未尽,这会儿见了不由道:“姑母这里也有蜜柑?” 太后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没怎么在意:“这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你是贵妃,仪瀛宫冰块份例每日是用不完的,也可以划出一部分用来保存些鲜果,那样即使过了季节,也能尝尝鲜。” 这些都是不缺冰的人才能做的事,换做普通妃嫔,冰都不够用,每天想吃碗冰沙都得省着来。 叶苏今年才进宫,自然来不及做这些,不过也记下了。 净手后她拿了一个来剥开,蜜柑的酸味冲进鼻子,让她口水迅速分沁。 “姑母,给。”剥开后她没有马上吃,而是先递给太后。 太后只尝了两瓣便停了口。 这蜜柑是三月份时存下的,有些酸,甜度不够,太后其实不是很喜欢。 不过柑带皮,是最容易保存的,再不喜欢也会存下一些。 见太后摇头表示不吃了,叶苏便把剩下的都自己吃掉。 一个不够,又动手剥起一个。 看见喜欢得很,仿佛一点都不怕那股酸劲的叶苏,太后终于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怎么今天苏儿吃东西总是冲着酸气十足的东西上去? 太后试探问道:“苏儿,这个柑你不觉得很酸?” “不酸啊。”叶苏摇头,这么好吃的东西,姑母怎么会说它酸呢。 太后再次跟启嬷嬷对视一眼,看到除了她们现在身边没有其他人,便倾身问道:“你......好孩子,你跟姑母说,月事多久没来了?” 她还是比较克制的,怕是自己多疑,空欢喜一场。 叶苏手一顿,瞪大眼睛抬头看向太后。 不是,姑母这么厉害的吗? 叶苏是完全没经验,太后可不是,见此她一下子抓着叶苏的手,激动地问:“苏儿,你是不是......” 叶苏在心里吐吐舌,对姜照益说声对不起。 可不是她说漏嘴的,是姑母自己看出来的。 她乖乖点头:“胡太医诊的脉,说有两个月了,姜照益不让我跟您说。” 最后一句把锅扔某人身上。 “这......这真是太好了。”启嬷嬷猛一拍掌,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太后也是,她手上不自觉用力,激动到眼眶微红:“真的?真的?” 面对太后的求证,叶苏再次确定。 “禅师说的没错,苏儿你跟皇上,合该是在一起的,这才多久,真就怀上了。”太后喜不自胜。 见状叶苏有些担心,太后的反应在她和姜照益的预料中,这也正是他们没有跟她说的原因。 “姑母,姜照益的意思是说,我现在怀孕的事不能叫别人知道。”叶苏只能提醒。 激动过后,太后也很快冷静下来。 相比叶苏,她不需要别人多说什么,一下子便领会了其中意思。 “放心,姑母不会叫别人察觉的,定不会教人害了你去。”叶苏现在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她的命。 “这蜜柑喜欢就多吃些,姑母那里存下的都给你送去。”太后又塞了一个蜜柑进她手里,满脸慈爱。 可惜存得不多,要知道叶苏现在怀孕会嗜酸,当初她便叫启嬷嬷多存些了。 叶苏已经吃得很满足了,等她回自己宫时,碧青手臂上挎了一个篮子。 上面用布盖着,最表面是几样糕点,下面则是十几个蜜柑。 去一趟仁寿宫,还连吃带拿的。 叶苏怀孕瞒着太后的事让太后不满,她当然不舍得说叶苏。 于是把怂恿瞒人的“罪魁祸首”,也就是姜照益叫去仁寿宫责怪了一番。 到晚膳时,他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过来了。 一进来他就指着叶苏气冲冲道:“你又没义气了是不是?为什么要跟母后说瞒她老人家是朕一个人的主意?” 刚落座的叶苏翻白眼,毫不留情地道:“我说错了吗,本来就是你的主意,我是不赞成瞒的。” 姜照益不可置信:“你不赞成?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他可是记得清楚,当时她也是满脸赞同的。 现在母后要责怪人了,她一下子便“不赞成”了? “你是皇上啊,你的话就是圣旨,谁敢违抗?”叶苏理直气壮。 “你!”姜照益气得跳脚。 见他这么生气,叶苏十分好奇:“姑母说你什么了?” 姜照益冷冷一笑,离得她远远的坐下:“这么好奇,怎么不跟朕一起去听听?” 那是一起听听吗?那是一起挨骂。 叶苏才不上当:“算了,不说就不说。” 第112章 游园提议 德海公公原想着把碗箸放到陛下之前常坐的位置的,可他今天却偏挑了离贵妃娘娘最远的位置坐下。 看他耷拉着脸,也不敢多说什么,隔着大大的桌子布起菜来。 “你这吃的什么,酸不溜秋的。”吃了几口,道道菜都酸丢丢儿的,像往里放了两大勺的醋,姜照益皱巴着脸嫌弃。 “回皇上,娘娘最近口味偏好酸甜口,需要再去小厨房让太监们做过吗?”一旁的容若姑姑赶紧道。 她们也不知道他会突然过来,小厨房便全按了叶苏的口味去做,皇上吃惯了清淡的药膳,这种还真不一定能吃得惯。 姜照益手一顿,摇摇头:“算了,懒得麻烦。” 倒是叶苏,见他真的吃不惯,便吩咐去做两道他惯吃的。 本来胃口就不好了,没有吃更少将就谁的道理。 听她吩咐人,姜照益瞟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不过倒是没有像刚来时那样拉着脸了。 正说着,叶苏忽然又有了想吃的东西:“今日内廷司送来羊肉吗?顺便炙一些上来吧。” 容若姑姑想了想,好像没有:“今日送来的是鸡肉与牛肉,娘娘要吗?” 从前还有鹿肉,狍子肉之类的,自从叶苏怀孕,仪瀛宫的肉类供应已改成牛羊肉为主了。 牛则是皇庄上专门养来供宫里主子食用的。 “也行,炙一些吧,羊肉明天还要。”今天没吃上,明天总要吃上。 容若姑姑去准备了。 一顿饭折腾了快一个时辰,终于吃完了。 吃完晚膳,姜照益斜靠在榻上玩着她用来解闷的九连环。 不消几下解开,无趣地扔到一边,又摸索起鲁班锁来。 旁边,解了不知多久,永远卡在某一步的叶苏:“......” 她戳戳他的手臂,姜照益头也没扭:“干嘛。” “我进宫多久了?”叶苏挑起话题。 姜照益终于屈尊降贵看了她一眼:“胡太医说怀孕人会变傻,叶苏你本身便不聪明了,这样下去怎了得?” 叶苏:“......”这不是她想听的。 不过她还是微笑问:“那你看该怎么办?” 姜照益还真的认真思考起来,最后建议道:“不如明天让内廷司把你要吃的炙羊肉改成炙猪脑吧。” 听说能以形补形。 果不其然,引来叶苏对着他手臂狠狠一掐,痛得姜照益差点又跳起来:“你到底要问什么!” 叶苏终于说出她的目的:“我待着闷,你想个法子叫我解解闷。” 从前在家里,待得无聊了总能坐着马车出去逛逛。 进宫这么久虽然已经逐渐习惯宫里的生活,可整天窝在仪瀛宫,时间长了还是喜欢热闹一下的。 “出去玩?”姜照益一下子便听出她的意思了,没有忙着拒绝。 倒是容若姑姑,觉得她刚怀孕出去会有风险,想阻止却又不好开口。 姜照益没有想那么多,考虑一会儿道:“宫外瞎转是不行了,不过可以游园。” 那是比瞎转更好的解闷方式,姜照益从前不太需要,因为他没那么多精力。 不过叶苏想玩,他还是想得出好法子的。 “游园?”叶苏眼睛一亮,是啊,她怎么没想到。 上京有个皇家园林名叫倚春园,离皇宫不远,风景极美,先皇在世时最喜欢在那里邀请百官家眷一起游玩。 叶苏小时候自然也是跟着父母去过,记忆已经不深。 不过她还有印象,知道那里不光可以蹴鞠,投壶,赏花。 冬日甚至可以供人在湖面上冰嬉。 皇上当然不用亲自下场,不过可以设下奖励,让上京其他人家的子弟去玩,总归是极热闹的事。 “好啊好啊,就办这个吧。”叶苏兴致勃勃。 “行吧,那等你生完孩子就办。”姜照益点头,一脸大方应允。 叶苏笑容消失:“不行,现在就办!” 等她生完孩子再去,不得一年半载?想想就天塌了。 “朕是皇上,说的话是圣旨,你不听?”他压低声音。 叶苏:“......”敢情小心眼在这里等着她呢。 “明日就办!”挑起了她的兴趣,小病秧子敢就这样吊着她胃口就完了。 “不,朕想起最近还有很多政事要处理,不如还是算......”姜照益像想起什么了。 可话没说完,叶苏已经一个飞扑,将他压在榻上,举高拳头。 眼神意思很明显,不答应就揍他。 姜照益手脚一摊,讽她:“这回不说朕的话是圣旨了?” 刚才那样气他,还不能叫他找回几分场子? “那你想怎样?”叶苏眯眼。 姜照益微微一笑:“很简单,下次母后面前,有什么事你帮朕背一次锅。” 叶苏犹豫。 主要是小病秧子肚里坏水多,现在提这个条件,她总觉得前面有什么坑等着自己往里跳。 可转而想想,姑母那么喜欢她,有什么事肯定不会数落得狠,而且等出宫玩完,之后她不承认他也拿自己没辙。 于是便装作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道:“行吧,说好了哦。” 她那一直举在他脸上方的拳头翘起个小拇指,姜照益也用自己的小拇指去勾勾。 两人达成共识后,叶苏连忙从他身上爬下,还主动扶他起来给他扯扯乱掉的衣服,一脸期盼的笑意:“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玩?” 看着她前倨后恭的嘴脸,姜照益嘴角抽抽,不过也没跟她计较,直接道:“等几天吧。” 总得留点时间准备准备。 “好啊。” 皇上忽然起了游园的兴致,各大臣当然纷纷附和,甚至还有老臣怀念起先皇在世时游园的热闹。 人太多,姜照益只能作出限制。 除了伯府以上的勋贵人家,三品以上的官宦人家家眷可以随行外,国子监和几家上京最出名的书院的学子可以每家有固定名额。 到时会在倚春园举行各种比赛,胜出者可以单独被陛下接见领赏。 谁都不知道这次游园只是贵妃在宫里待着无聊提出来的,见皇上如此安排,便以为他是关心这届学子们的质量,想亲眼看看。 毕竟今年又到科举的时候了。 于是几家书院院长加上国子监监正开始卯足了劲暗中下力。 誓要到那日把对方的人,无论从学识还是蹴鞠投壶作诗所有方面,都狠狠踩在脚下。 若能因此被陛下记住,将来入朝后的好处自不必说。 第113章 游园 在叶苏的翘首以盼中,姜照益终于选了一个不忙且天气不错的日子定下作游园日。 到了那天,叶苏早早便准备了。 虽然是她提出去玩的,但宫里也不可能只她一个人去,姜照益干脆允许后宫所有人都一同去散散心。 只有太后不愿意去,说不想凑年轻人那个热闹,叶苏劝了几回,太后都推了,让她好好玩。 看姑母真的不乐意去,她才作罢。 倚春园离皇宫不过十来里的路程,坐马车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刚进园子,两旁无数人跪迎,叶苏撩起帘子往外望去,有不少熟悉的面孔,更多还是陌生的。 “娘娘,看那边,是老爷夫人,还有大老爷他们。”碧青眼尖,见到安乐侯等人了,连忙提醒叶苏。 叶苏也赶紧顺着方向看去,果然,父母就在那里,她忍住雀跃的心情,紧紧盯着他们,尤其是父亲。 毕竟母亲还能经常进宫看自己,而自她进宫后,今天还是第一次见父亲。 安乐侯比叶苏冷静得多了,虽然见到女儿也很高兴。 除了父母,叶苏还跟兄长叶季宇叶季常他们对上视线,见兄妹们都在那里,她微笑着颔首。 叶茉几个虽然订下了亲事,可还没到成亲的日子,今天也跟了来。 她们看着叶苏的眼神有几分陌生,短短几个月不见,叶苏现在的状态可谓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一身尊贵的气度早已不同往日。 见她冲着她们点头,叶茉几个只能扬起个僵硬的笑容。 叶季宇几个男子倒还好,对着叶苏抬手打招呼。 马车进了园林便不再往前了,叶苏在碧青红玉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最前面,今天难得换了一身蓝色常服姜照益也下了马车。 他身边皇后已经站在那里,正应付着那些行礼的夫人。 背着手淡淡几句将身前行礼的人打发,他转头精准“捉”住叶苏的视线,冲她招招手:“贵妃,过来。” 这句话成功引来皇后的目光,不过她表情没什么异常。 面对两人的目光,叶苏扬起端庄的笑容,上前行了一礼。 姜照益颔首:“嗯,你跟朕一起吧。” 答应她出来散心,可不是让她一个人瞎转悠的,自己身边最安全,姜照益自然要将她放自己眼皮子底下。 他这副态度也很正常,毕竟叶苏是贵妃,是除了皇后外后宫地位最高的,有资格在这种场合伴在皇上身侧。 “是。”叶苏应是,站在他另一侧,无视皇后隐隐压迫的视线。 “走吧,既然是出来游园,便不用轿辇了。”倚春园占地极大,不过今日划出的活动范围在一片巨大的空地边上,离这里不算远。 这个举动正合叶苏意,自进来后她已经被这个皇家园林的风景深深吸引住了,看哪里都新鲜。 如今正值长夏初盛,原本白日的暑气被两边高大层叠的树木滤得轻浅,走在这里只感受到凉凉的风。 远处树木之后,能看见朱漆回廊,池中水榭凉台上,宫人正将新采的荷花插在青玉瓶中摆在各处。 “皇上,有画舫。”叶苏小小声道。 姜照益朝那湖上看了一眼,知道她是想去玩,不过:“阳光正盛,晚些再说。” 哪有人顶着大日头游湖的?陛下表示十动然拒。 一旁的皇后终于将几日来的心中疑惑当作无意问出口:“这倚春园皇上平日很少过来,怎么突然想起游园了?” 以皇上往常的精力,能省事则省事,这回竟大张旗鼓的找来这么多人,听说待会儿还会有什么蹴鞠比赛。 叶苏眼神虚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了,她知道姜照益不可能说是她的原因。 果然,姜照益微微一笑:“宫里待久了总有些闷,怎么,皇后不乐意见识见识夏日园林风光?” 离得不远的周太傅微微皱了下眉头,自己这孙女在宫里跟皇上聊天一向都是如此不谨慎的吗? 皇后一顿,连忙道:“陛下误会了,臣妾自然是乐意的。” 不想多说多错,皇后终于住了口。 几刻钟后,在无数人的拥护下,姜照益落座于一处搭建的宽敞高台上,皇后和叶苏则分别坐在他左右两侧。 坐下后,面前是一片巨大空草地,视野十分开阔。 远远的,几群穿着利落又扎眼的白色衣服,只在腰间缠上不同颜色带子以作区分的年轻男子正在跑动热身。 这些人大多都是京里贵族人家的子弟,同时也在国子监与几家书院读书,今天负责表演蹴鞠的就是他们。 这些人一开始还认真热身,可自从台上来了人,他们便开始分神了。 频频望向高台中间那道蓝色身影,目光透着几分炙热。 知道他们看的是姜照益这位随口一言便能定人命运生死的帝王,叶苏不由扭头看他。 却见他正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手撑着下巴昏昏欲睡。 感应到她的视线,才勉强把眼睛睁大些。 姜照益:朕累了。 叶苏:“......”真是个小病秧子。 不过她也理解,平日在宫里他便不爱走路,今天却足足走了三刻多时辰,也是难为他了。 叶苏正想说什么,不远处走来一行人,她只能收回想说的话。 原本想移开目光的,却在多看了一眼时,觉得为首那名妇人有些眼熟。 再细看,不由得几分惊讶,那不是柳夫人吗? 宁国侯府二房那位夫人,也是当初亲自上门帮自己儿子向她退亲的人。 那她旁边的...... 叶苏看向跟她走在一起的几人。 一名中年男子,应该是孟二老爷,柳夫人的丈夫。 另外还有三人,一名是外表二十多岁,五官端正,神情严肃的年轻男子。 虽然没亲眼见过人,但叶苏见过画像,正是她曾经那位订过亲,纳过礼,差点就成了亲的对象。 涊州知府,孟子胥。 另两个...... 叶苏看清她们的样貌,一时觉得下巴险些合不上了。 惊讶中,一行人全程低着头,来到姜照益几人面前恭敬跪下:“微臣(臣妇)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 “哦......是孟大人一家啊,免礼。”姜照益语气丝毫不意外。 父子两个都是孟大人,也不知道他叫的是哪个。 第114章 孟子胥请罪 姜照益开口免了他们的礼,几人才站起身。 站在最前面的正是孟二爷夫妇,他们从始至终都不敢抬头直视上面的皇上与贵妃。 尤其是柳夫人,再没有了从前叶苏见到她的那种贵夫人的从容大方,只剩下畏惧。 由不得她不畏惧,她是跟叶苏见得最多回的人,从相看到议亲再到退亲,基本都是她出面。 而曾经被他们家退亲的叶家嫡女,现在已经是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 退亲那天是遗憾,可却没有多想什么,两家门第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 赐亲那天已经后悔了,却也知道再难挽回。 幸好宫里皇上太后只是赐亲,没有罢了儿子的官。 亲事而已,不喜欢也不妨碍把人娶回再另纳好颜色的妾室,好歹前程根基还在。 而那位叶姑娘,连三回婚事遇折,看起来比他们还要惨些,名声都毁的差不多了,还嫁不嫁得出都不好说。 真要嫁也只能往下找了。 可万万没想到,一个转身人家直接进宫了,还一步登上了贵妃之位。 这下,宁国侯府傻眼了,开始日夜不安。 若叶贵妃对之前的事仍怀恨在心,时时在陛下面前上眼药,那他们宁国侯府定讨不了好。 所以自叶苏进宫后,孟二爷夫妇又找过几次机会跟安乐侯夫妇道歉。 安乐侯夫人因女儿过得不错,怨气其实也慢慢平复了。 不会再追究,却也做不到一笑而过,就是晾着。 越是这样,宁国侯府的人便越是不安。 直到这次孟子胥回京述职,刚好宫里陛下携贵妃娘娘出宫游园,他们便过来了。 叶苏看看柳夫人,看看那个低着头看不清神情的孟子胥,又看看姜照益。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会吧...... 一家子跑到皇上面前请安的场景少见,周围人看似在欣赏谈笑围场各处,其实早已把目光偷偷投过来。 毕竟叶贵妃与宁国侯府二房的“趣事”才刚过去不到一年,上京众人依旧记忆深刻。 不少人目光落在站在最后的两名女子身上。 一个面相凶如夜叉,满脸横肉,虎背熊腰的。 哪怕穿了绸缎衣裳,佩戴不少珍宝也显不出半分雍容华贵。 另一个比前者年轻,却貌若无盐,脸上还有大片的痦子。 这就是当初陛下为孟子胥赐的两位妻子,此事早已沦为上京的笑谈,在场没人是不知道的。 “朕先头已下过令,今日游园大家轻松就好,不必专程来向朕行礼,孟大人你们过来,可是有事?”姜照益慵懒道。 孟二爷和柳夫人没有说话,只微微侧身让开半个身位。 “扑嗵。”双膝跪地的声音传来,随后就是那位孟子胥的声音:“臣有罪。” 姜照益十分惊讶:“孟大人这是怎么了?你回京述职的奏折朕这几日看过了,在涊州表现得很好,涊州百姓都夸孟卿你爱民如子,绩评也都是上等,何罪之有?” 到最后都以孟卿相称了,看得出陛下对孟大人为官方面是很满意了。 “臣,犯下了忤逆不孝之大罪。”孟子胥双膝跪地,头深深埋在地里,声音痛悔。 “哦?”姜照益缓声,声音不辨喜怒。 “微臣枉虚活而立岁数,仍存少年意气,受父母之命,慕高门贵女灵秀,遂说合其家东床。” “未曾料得,微臣毫无感恩之心,反生诡戾。” “恶欲膨胀,恣睢癫狂,竟逼迫亲长,恶驱父母为微臣出面顶罪退亲,其中千般万端,自知罪重难赦。” “为人子者,得身名于父,受哺抚于母,秽鸟糟羊尚知跪地反哺,况人乎?” “律有三千,不孝为大,臣,有罪!”最后一个重重的磕头,连石板都发出震响,可想而知孟子胥用力之重。 听完他的忏罪,姜照益久久没有出声。 周围明明围了无数的人,却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 叶苏没想到,孟子胥竟真的来亲自跪下给她道歉了。 虽然全程对方都没有指名道姓,只以:“高门贵女”代称,也没直说是来给她道歉的。 可叶苏知道,孟子胥就是来应她当初给他父母放的话:要孟子胥当着全上京的人面前亲自下跪给她道歉。 只是因为她现在已经是贵妃,再在这种事上跟一个臣子名字扯到一块是绝对不可以的。 所以孟子胥才只向皇上以忤逆不孝之名请罪,绝口不多提向贵妃娘娘道歉几个字。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也想知道陛下会怎么做。 孟子胥亲口承认了忤逆不孝,放大来说,罢了他的官身也使得。 轻了说,没造成更严重的恶果,放过他也未尝不可,一切全凭陛下心意。 似是认真考虑,良久,姜照益才道:“孟卿曾犯下如此大罪,不过好在没有酿成严重恶果,今日与父母仍是慈孝两加,家庭和睦,想来已经悔过。” “既然如此,小惩即可,官便不免了,只降两级吧,降尔为涊州通判,再立功劳,可有异议?” 通判,正六品官职,位于知府同知之下。 而且没有调离先前的涊州,要继续回去干。 待新知府上任,如果跟从前的同知关系再一般,以后掣肘定然比做一手遮天的州府父母官时多得多。 再想样样评优等晋升,真的要拿出一百二十分的努力与手段了。 孟二爷夫妇来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只降两级已经是最宽容的结果了。 今天之后,退亲一事才算是真正结束。 “臣无异议,谢陛下。”孟子胥再叩首,起来时额前果然一片青紫。 他全程没有抬头看上面的人,躬着腰身退下。 叶苏早已不看他了,视线只落在那两名女子身上。 她知道她们就是姜照益之前赐亲给孟子胥的对象,戚娘子与白娘子,哦,现在已经是戚夫人和白夫人了。 叶苏不知道这门赐亲她们自己本身乐不乐意,可总归是因为她的原因,这两人才嫁给孟子胥的。 两人只是平民百姓,娘家在宁国侯府的高门前怕是连头都抬不起。 她准备回宫后让人准备两份礼,以贵妃的名义赏赐给她们,偶尔也可以宣她们进宫坐坐,算是给她们在侯府撑撑腰。 第115章 晕船的叶贵妃 等人走后,叶苏转头盯着姜照益,满眼星星。 她突然觉得这小病秧子好像越来越好看了,就是他此刻困到提不起劲儿的怏怏的样子都帅得让她腿软。 可惜现在场合不对,四下全是人。 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话,叶苏觉得她肯定早按捺不住扑上去了。 被她炙热的目光盯着,姜照益只觉得头顶的亭子好像不顶用了。 叶苏两只眼珠子的光芒比太阳还热,看得他有些浑身刺挠。 不是?这种想把他生吞活剥的眼神,有点熟悉啊,色女人冷静一下好吗? 他不由自主挪挪屁股,尽量远离她。 可地方就这么大,再挪也挪不到哪里去。 况且皇后还在一边呢,不想让她看出自己的不自在,姜照益只好硬撑着不动声色。 “陛下,比赛是不是要开始了?”皇后提醒道。 下面的学子早就提前准备好了,只等皇上过来便开始,只是孟家一行人耽误了些许时间。 现在人都走了,该开始看蹴鞠了,今天还有好些要玩的呢,得留出时间。 姜照益闻言点点头:“开始吧。” 暗暗瞪了叶苏一眼,警告她大庭广众的,行为眼神要符合贵妃娘娘的身份。 好吧。 叶苏收到了他的警告,好好坐直身子,目光也投到场中去了。 姜照益顿时松口气。 看着看着,叶苏才发现自己哥哥叶季宇和大伯家的堂哥叶季荣也上了场。 兄弟俩腰间绑着红带子,不停在场上跑动追逐。 叶苏有些惊喜地指着那两人对姜照益道:“皇上,是哥哥堂哥他们。” 顺着她指的方向,姜照益也发现了自己这对表兄:“咦?还真是。” 想了想才记起他们正好在国子监读书。 不过听舅舅们说,这哥俩学问做得也一般就是了。 看到熟人终于来了点兴趣,姜照益驱散些许困意,专门花时间看了这兄弟俩的表演。 可惜,哪怕有亲戚滤镜,叶季宇叶季荣的表现在姜照益眼里也算不上出色,想夸都夸找不到理由。 场上红腰带这队几乎被对面黄腰带的压着来打,对面分都快高出一倍了。 “黄带子的可是衡山书院的学子?”姜照益问。 德海公公忙回:“是的。” 加上国子监,来的总共四家书院,便分开两场了,抽签时国子监刚好抽中衡山书院作为对手。 “不错不错。”姜照益赞了两句。 一旁的皇后看着,嘴角微微含笑。 嘉远侯府和安乐侯府的儿子女儿在上京全是平平无奇,无论哪方面都没一个能拿得出手的。 包括从前的叶贵妃,没进宫也只是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女。 两个侯爷也不是当官的料,一个职位比一个清闲。 若不是好运气,有当今皇上这个外甥扛着两门侯府的荣耀,充其量就是一个没落勋贵。 哪比得上自己周家,文官之首,清贵门第。 叶苏倒没什么想法,家里兄弟有几分本事她心知肚明,亲哥叶季宇是个跑马都不敢放开跑的主儿。 堂哥比亲哥好点,可也就是一点半点而已,都是半斤八两。 国子监人才众多,虽说读书跟运动是两码事,可挑挑拣拣总能找到几个顶用的。 今天这哥俩能捡漏上场在众贵人面前露面,纯粹是托了皇上的福。 等结束后,那些人已跑得满身狼狈了,可听到皇上要接见他们,还是马上挺直腰身,擦擦手上的泥,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体面些。 等他们在下面站成一排,姜照益才慢慢背着手走过去,隔着高台对他们扬起个亲切的笑容,说些鼓励的话。 无论输赢,还每人得了一份赏赐,可以前往皇家书楼借阅书籍,为期半个月。 要知道皇家书楼藏了不少外界早已难得一见的孤本名记。 这个赏赐对立志走科举之路的学子们来说比什么金银财宝都珍贵。 陛下没有敷衍他们,随手打赏些物什,而是真的替他们考虑过。 这一点下面的学子们都感受到了,不由深深折服。 例行收买完人心,姜照益才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等待第二场比赛。 接下来一整天,倚春园各处热闹无比。 这里地方大,比勋贵官员家办宴那点地方要大得多,投壶蹴鞠射箭,对着园林一角写诗对对子的。 不少闺阁贵女甚至亲自下场与学院学子们比诗比乐。 叶苏没有凑近他们,以她现在的身份,过去了也不适合,她只惦念着之前看到的画舫。 直到天色将暗,各处点起灯笼,湖面已不少画舫在活动了,姜照益才带着她上了其中一艘。 画舫不大,只上了姜照益和皇后还有叶苏,其他妃嫔则上了旁边的。 叶苏兴冲冲上去,可惜,期待了一整天的画舫好像不太适合她。 刚上去不久,画舫还没到湖中央,摇晃的船身就叫叶苏脸色微微发白,胃里不停翻腾了。 想着好不容易才上来,忍忍就过去了,于是她就没有说出来。 天色暗着,她又对着船窗像是欣赏湖景,即使是姜照益也没看见她皱眉忍耐的样子。 直到她再也忍耐不住,冲出船舱趴在船头对着湖面哇的一下吐出来。 船里,当叶苏跑出去的那刻姜照益便发现不对了,他快步跟出来,见她难受的样子迅速转头吩咐负责掌船的太监:“回去!” 皇后也闻声过来。 德海公公连忙叫来两个宫女扶着叶苏,生怕她一个不稳掉进湖里了。 姜照益吩咐完便去拨开人,亲自给她拍背,又气又急道:“都说了叫你别玩,不知道自己......晕船吗?” 皇后惊讶的声音传来:“贵妃还晕船?” 自己有晕船的毛病都不知道?刚才上来时最开心的明明就是她。 叶苏:她说她不晕船,别人也不会信了。 不过姜照益的话提醒了她,应该是怀孕的原因。 她怀上至今一向没什么反应,原本以为没事,没想到晃一晃便吐了。 “嗯,嫔妾失仪了。”吐完好了些,叶苏用小太监奉来的茶漱了漱口,才歉然道。 正好这时,画舫重新靠了岸,众多太监宫女围上来,把主子们一一扶下来。 因为自己扰了众人游玩的兴致,叶苏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皇后已道:“不如贵妃就留在岸上好好歇着,我们继续陪着陛下吧。” 在皇后心里,断没有因为贵妃一个人就破坏了所有人的计划,尤其是打断陛下兴致的道理。 没了贵妃,还有淑妃,张婕妤,多的是能陪陛下的。 第116章 叶贵妃对上皇后 皇后眼神向身后示意一下,张玉珂会意,走了出来柔声道:“陛下,贵妃娘娘既然不舒服,我们便派多些人服侍着,让她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吧。” 言下之意就是她可以继续陪他游湖赏景。 哪知姜照益这回并不给她面子:“算了,湖上也没什么好玩的,那么多画舫,天色又黑,冲撞了不好。” 事关安全,再劝就是不把陛下安危放在心上,皇后一顿,不敢再劝:“是。” 也不再让张玉珂说话。 张玉珂微微皱眉,看来叶贵妃这一吐,是彻底败了陛下的兴致了。 既然不游湖了,皇后又把目光放到叶苏身上:“需要为贵妃找个太医来看看吗。” 她还是有些疑虑的。 不知为何,总觉得叶贵妃这吐不单像是晕船。 也许是她心中对这位初封贵妃的忌惮从来没有真正消除,但凡有一点不对,总忍不住多想。 叶苏刚想拒绝,姜照益已经点头:“可以,德海,去叫胡太医来。” 说着,他微不可察在周围人身上扫过一圈,用自己身体隐隐隔开叶苏和张玉珂。 德海公公领命而去,很快便带回了胡太医。 把过脉后,胡太医脸上表情轻松:“禀陛下,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只是单纯晕船而已,现在已经无大碍了。” 有太医亲自说明原因,皇后终于打消疑虑了,姜照益点点头:“好,你先下去吧。” 果然,叶苏只在画舫上吐过那一回,下画舫后人又恢复正常了。 不游湖,他们便找了个亭子坐着欣赏湖景。 德海公公以亭子太小,容不下太多人为由,准备将淑妃张婕妤等人支到另一个不算远的亭子上去。 皇后却有意想让张玉珂留下:“陛下,不如让张婕妤也留下吧,她作得一手好诗,正好今晚湖景再适合不过了。” 听到这话的张玉珂也微微抬首,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姜照益。 姜照益表情不变,他只是深深看了一眼皇后,正想开口,叶苏却赶在他面前出声:“皇后娘娘,妾身累了,不想有人在旁边叽叽喳喳的。” 她知道小病秧子对张玉珂还有安排,不好直接开口赶人,那就只能自己顶上了。 叽叽喳喳?皇后和张玉珂一下子窒住了。 还没完,叶苏继续道:“张婕妤,麻烦你去别的地方坐吧,这亭子太小了。” 她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开口赶人。 看着张玉珂,叶苏眼神里全是:你是有几分圣宠,可我是贵妃,你又能拿我怎么样的态度。 皇后微皱眉头:“贵妃,皇上与本宫还没开口说话,这里哪轮得到你做主?” 叶苏扯扯嘴角,扯出个不算笑的笑容:“皇后娘娘,按理说臣妾是没资格先开口说话,可臣妾实在头晕,就想安安静静赏会湖景,有只猴儿在身边的话,总不自在,皇上,您说是吧。” 就差说张玉珂在她贵妃娘娘眼里就是个耍猴儿戏的了。 这话一出,张玉珂柔美的脸庞微微发白,咬着嘴唇泫然欲泣。 姜照益看看心爱的婕妤,又看看霸道的贵妃,不由左右为难,最后才叹口气帮张玉珂说几句:“贵妃言语过重了,倒也不必如此。” 皇后冷眼看着,果然,进宫第二天叶贵妃来翔凤宫给自己请安时,她感觉就是对的。 这位叶贵妃,对她根本就不是面上表现出来那般真心恭敬,从前都是装的。 “是臣妾的不是,臣妾去另一边吧。”见陛下左右为难,迟迟下不了决定的样子,张玉珂主动让步。 她伤心又体贴的样让帝王动容,他看着她柔声道:“委屈你了。” “哼。”旁边传来一声冷哼,姜照益没有理会。 众人都知道皇上喜欢温柔懂事的女子,贵妃却总是仗着表姐身份无所顾忌。 等哪天陛下耐心耗尽,就有她好看的。 张婕妤跟一众妃嫔走了,亭中便只剩皇上,皇后,以及贵妃。 经先前一闹,再不复白日轻松愉快的气氛,亭中气氛陷入沉默。 叶苏在想,原来之前萧王世子妃说得没错,张玉珂真的投靠了皇后,所以皇后今天总是有意无意帮她在皇上面前刷存在感。 姜照益自然也看出了,皇后的做法叫他不悦。 虽然新一批采女进宫前他就已经想过宫里阵营格局肯定会有变化,可因他一直没宠幸过那些采女,新人冒不出头,旧人自然不会急着下注。 没想到,唯一一个“冒头”的,皇后竟就忍不住出手招揽了。 从前她皇后一职做得还算让叫他满意,如今倒糊涂起来了。 皇后则是不知道身边帝王心里的想法,还在想着以后要用什么态度去面对叶苏这个贵妃。 这种气氛下,赏湖景什么的已经没有心思了,叶苏也看出姜照益已经很累了,便干脆提出回宫。 “那就走吧。”姜照益松口气,出来晃悠一天,这祖宗终于想起要回宫了。 皇后也默默站起来,天色已暗,倚春园虽然也有休息的地方,但人来人往的,为了安全陛下肯定不会在这里过夜,是该回去了。 马车走出倚春园时,叶苏探头出来回望身后挂着无数灯笼,映得夜色更美的园林,心想也不知爹娘回府了没有。 难得见上一面,却没有时间当面聊上问候几句。 她好像有点体会到从前姑母为什么经常叫自己进宫陪伴的心情了,要是可以的话,她也想天天见到娘家的人。 回到宫后,姜照益又往落华殿赏赐了一些东西,以弥补张婕妤今晚所受到的“委屈”,仪瀛宫却是什么都没得到。 有人把这个当做陛下也对贵妃娘娘的霸道生出了不满之心。 容若姑姑留守仪瀛宫,待叶苏回来得知游湖一事庆幸道:“还好陛下把胡太医也带上了。” 不然拒绝请太医不好,让别的太医来诊脉更不好,总归会让人怀疑。 叶苏点点头:“是啊。” 小病秧子脑袋就是好使,当时她差点就直接拒绝皇后了。 “对了,姑姑,你帮我备两份礼,给宁国侯府二房少爷的两位夫人送去。”她还没忘记这件事。 第117章 陛下荣封贵妃狗将军 “是,奴婢明天一早就去办。”容若姑姑是知道叶苏入宫前的事的,她只是感叹叶苏的善良。 第二天,容若姑姑果然派了小太监送赏赐到宁国侯府上,戚氏与白氏满脸感激接下了赏赐。 她们过得很好,虽然丈夫不宠爱她们,却也从来不得罪,充其量就是无视而已。 对她们来说,吃饱喝足有人服侍这已经是从前不敢想的好日子了,再没有不满足的。 至于夫妻恩爱,那是从来都没奢求过的事,她们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 现在有贵妃娘娘记得她们,她们在宁国侯府里地位会越高,日子也会越过越好。 太监回宫后把她们的感激转告,叶苏也终于放下了心:“那样便好。” 这也算一种成全吧。 太后听说叶苏昨天在倚春园叫太医了,担心她出了什么事,也叫她去仁寿宫询问了一番:“怀孕了怎么还游湖呢,要不小心落水怎么办?” 叶苏只能说是自己考虑不足。 太后却道:“是不是皇上自己想玩,非拉着你去的?” 叶苏:“......”不敢说,事实正好相反。 然而她这一噤声更让太后误会了:“哀家就知道,倚春园那么多玩的地方,他偏要游湖,还拉着你,放心,姑母肯定说他。” 叶苏只能解释:“......姑母,不是这样的,其实是我自己想去玩的。” “那也是皇上不主动劝着你,都要做父皇的人了,也不多考虑着些。”在太后看来都是姜照益的问题。 叶苏:我可是解释了的,再挨骂他也不能怪我,是吧? 等回了自己的仪瀛宫后,不过一个时辰,容若姑姑便进来笑着道:“娘娘,德海公公来传话,陛下说今晚过来看您呢。” 叶苏有些心虚,不过她觉得可能是昨天晚上吐那一回,姜照益不太放心得下才过来看看。 “姑姑,多做些他爱吃的。”不管怎样,先做好准备再说。 到晚膳时,容若姑姑便按着往常的时辰吩咐宫女摆膳了。 提前知道皇上会来,今天准备得就比较充足,叶苏现在喜欢吃的和皇上惯吃的都摆上了。 一切准备好,就等着姜照益摆驾过来了,却等了老半天,人都还没过来。 怀孕饿得快,叶苏决定不等了,然而刚坐过去,姜照益就快步从外面走进来了。 见她手里夹着菜,他臭着脸冷哼:“倒是吃得香。” 一口还没吃的叶苏:“干嘛呢,又得罪你了?” 她其实有点知道怎么回事,不过气势不能虚。 姜照益又在离她远远的位置坐下来,德海公公表示已经习惯了,连忙捧来水服侍陛下洗手。 洗手的间隙姜照益不忘死死瞪她,骂道:“你不光没义气,还没人性。” “你才没人性。”叶苏回嘴。 姜照益刚从太后处过来,正气着,见她不服气怒气噌的一下上来了:“你说想出去玩,朕就带你去倚春园,游船也是你要玩的,结果母后怪的又是朕,今天你去仁寿宫请安了吧,为什么不跟母后解释?” 说到这个,叶苏还是有点点心虚的,她不由放软些许声音:“我跟姑母解释了。” 姑母不听,她也没法子不是? 他却依然态度强硬:“下回再答应你什么,朕就是狗。” 都说得这么狠了,谁不相信他的决心?姜照益表示既然这女人不讲义气在先,他也不要太好说话了。 “汪?”叶苏不知道为什么,脑子突然抽了一下,对着姜照益叫了一声。 她这副样子在他眼里是赤裸裸的挑衅,半站起身跨过桌子一把掐住她的脸,姜照益气得嘴都歪了:“你这是教朕狗是怎么叫的?” 他要撕烂她的嘴! “不用教,你就是。”叶苏拿起桌上的鸡腿一把塞入他的嘴巴。 “朕明天就下旨,贵妃你别当了,当狗将军去吧!”鸡腿被他抽出来吧唧一下砸在叶苏脑门上。 那油渍子叫叶苏恶心坏了,她尖叫起来:“小病秧子你找死......” 两人隔着桌子一阵抓挠,容若姑姑和德海公公看得都呆住了。 等两人终于停下来时,桌上的菜都不能吃了。 “你不吃就回你同心殿去!”叶苏怒视。 什么心虚?早没了,只剩满满的不愤。 “朕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姜照益冷笑。 看着一瞬间警惕起来的碧青红玉,德海公公:“......”真的吗?陛下。 不过姜照益还是没走,他一屁股坐下来了。 幸好仪瀛宫小厨房的菜一直有备份,防的就是主子突然有需要。 两人停战后碧青红玉亲自收拾,很快又摆上了一桌新的。 隔着远远的用完了饭,一身油渍子的两人都不约而同冲向后殿。 待发现对方的目的地跟自己一样时,叶苏抢先开口:“你去侧殿洗。” “凭什么朕去侧殿?朕是皇上,当然是你去!”侧殿用的是浴桶,哪有池子舒服?姜照益拒绝。 “我还是贵妃呢,这是我的宫殿。”叶苏不屑。 “你是狗将军。”他还没忘记这茬。 两人一边走一边各自加快脚步,叶苏想着小病秧子肯定快不过自己,没想到姜照益手长脚长的,疾步起来一步顶她两步。 眼看他背着手越走越远,叶苏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脚步停下扶着肚子:“哎哟”一声慢慢蹲下。 前面 听到身后叶苏痛苦的声音,姜照益脚一顿忙扭头。 见她动作神情痛苦,连忙急步转回来:“怎么了?” 等他回来蹲下身子扶她,要叫德海公公传太医时,叶苏已经抓住机会拔脚狂奔了。 只剩原地还举着手臂作环抱状的姜照益知道被耍后:“......叶苏!” 这疯女人哪像怀孕的?胡太医一定是误诊了! 等姜照益挥退跟在身后的德海公公走进后殿时,叶苏已经美滋滋泡在里面了。 水没过她胸前,散落的衣服被碧青红玉拾起。 幸好池子足够大,他坐进去时尽量离她远远的,手架在池边闭目养神,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模样。 只是没一会儿,叶苏就悄悄游过来了来。 之前两人斗气的事似是没发生,她笑着小声问他:“诶,孟子胥的事,是你故意安排的?” 第118章 水池子 姜照益不理她,显然还在生气,叶苏撇撇嘴,用肩膀顶顶他。 温热的身体相触,他终于睁开眼睛,用手拨了一点水到她脸上。 在她要生气前才施施然开口:“你猜?” 她猜?叶苏擦脸的手一顿。 要她猜,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刚好想出宫去玩,就逢上孟子胥回京述职,不过她故意道:“我猜,是人家孟大人终于自己良心发现了,觉悟了,才来跟我道歉的。” 姜照益冷冷一笑:“那这样说,朕还罚他罚得不对?毕竟人家都这么有觉悟会反省,是好官啊。” 叶苏看见他气得都把胸膛憋红了。 本来姜照益坐在池子里,黑发被水汽蒸湿沾在身上的样子落在她眼里便是十分的秀色可餐了,才悄悄儿摸过来找他搭话,现在更是深深诱惑着她的目光。 也不知怎么回事,以前睡他只是出于要做名副其实的贵妃,现在是真有点纯馋他的意思了。 小病秧子之前骂她的话,真准!嘿。 这般想着,刚刚他说什么叶苏早已听不见了,只盯着他的胸膛不由伸手。 要知道昨天在倚春园她就想这样做了。 没想到刚伸到一半的手被姜照益一把抓住,他警惕地看着她:“你想干嘛?” “我关心你,帮你顺顺气。”叶苏一脸正经。 姜照益毫不感动,只拒绝道:“不用你关心,洗澡就洗澡,一人一边,你回你那边去。” 被抓住了手她也不挣扎,姜照益以为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正想亲手把她好好推回去,殊不知池子下,某人的腿已经悄悄蹭过来了。 姜照益:“......” 他慢慢扭头盯着池水,可惜上面被铺了一层花瓣,看不清底下的景象。 不过从触感上也能想象出来。 “你怀孕了。”他只能这样说。 然而叶苏却自觉身体倍棒:“小宝宝很乖,没关系的。” 有什么难受的反应她当然不会乱动,可现在她就是想要。 姜照益却怕有个万一,见她眼都开始“冒绿光”了,忙手撑着池子就想起来,却被叶苏一把按住。 她竖起眉头:“去哪里。” “朕去侧殿洗。”他后悔了,刚才就不该跟她争,把池子让给她算了。 叶苏闻言摸摸下巴,吊着眼睛回忆:“小人书上好像也有一幅是在浴桶里的画儿?” 再听到小人书,姜照益狠狠一拍水面:“朕就该把你脑袋掰下来打开好好用这池子里的水洗一洗,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统统都洗掉!” 这色女人到底把那破小人书藏哪里了? 暖池水花溅起,湿透了他们的头发,两人一跑一追,在池里转来转去。 姜照益想推开她,奈何叶苏是属八爪鱼的,一直紧追着,无论他怎么跑都跑不出她的魔爪。 “在这里......你会着凉吗?” 那一刻,终于记起上回这人在这里着凉过的事。 “现在才想起,会不会太晚了。”姜照益吐槽她那被色字糊住的脑子。 察觉她有些紧张,他才闷闷道:“在池子里,没事的。” 叶苏没有说话,只紧紧盯着他。 他才十九岁,细看其实眉眼间还是带着几分清涩的。 只是他是皇帝,执掌生死大权那么久,早已经没有人敢那样仔细盯着他的脸去看了。 进宫前她真的没想过,他们竟有一天会凑在一起,做尽夫妻间才会做的事。 两人也许是待得太久,久到外面守着的人都有些犹豫,要不要进来看看了,姜照益终于随意披着衣袍走出来。 走过不断往里张望的碧青红玉,他张开臂让德海公公服侍他穿衣,没有回头,只淡声道:“进去服侍你们家贵妃吧。” “是。”碧青红玉得到吩咐连忙走进去。 进去后才看见自家贵妃娘娘已经躺在池边的榻上睡得正香,身上只盖着一件赤金龙袍,白得晃眼的双臂和小腿露在外面。 “娘娘,娘娘。”碧青上去轻轻摇醒榻上的人。 叶苏睁开眼睛大大伸了个懒腰,左右看看,姜照益已经不在了。 哼,果然,刚才完事后的温存是她的幻觉,那男人肯定是吃完就跑了。 她坐起身,身上龙袍滑落,上面是她已经十分熟悉的苦药味。 “呀,娘娘这里青紫了。”红玉惊呼道。 叶苏看了一眼,是胸前。 小病秧子动作轻,还以为多克制呢,结果劲儿全使手上来了。 “陛下手太重了,要回去涂些药吗,娘娘。”红玉早已知道这些痕迹代表些什么,只是抱怨陛下不懂得怜惜自家娘娘。 叶苏:“算了,让小病秧子看见我涂药,得叫他讽刺死。” 他遭了她那么多回“毒手”,可没见涂过什么药。 第119章 皇后的试探 等叶苏穿好衣服出来,姜照益也已经在德海公公的服侍下整理好了。 “奇怪,我的头发竟然干得这么快?”叶苏瞟了他一眼,故意问碧青。 碧青不知道叶苏的意思,还道:“可能是娘娘头发湿得不多吧。” 她跟红玉进去时,娘娘的头发早已散开,沾水不多的话,这样干透了也正常。 只有德海公公看着陛下同样散开的头发,心想着之前应该同样是湿透了的,难道是...... 姜照益没有说话,就当没听到,拔脚往前殿去。 叶苏知道即使真是他帮忙绞的头发,他也是不会承认的了,嘿嘿笑着越过他跑回去。 两人回到内殿躺下,等碧青红玉把蜡烛熄去大半退下后,叶苏还没什么睡意。 她翻来覆去的,躺在外侧的姜照益则是不动如山,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 到最后叶苏干脆盯着他,直到姜照益哪怕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烧的眼神。 装睡失败。 他只能无奈睁开眼睛,一个翻身坐起来:“都什么时辰了,你睡不睡?” 这人不说话,却又周身写满了“我有事,先别睡”,让他想无视都不能。 姜照益知道不先搞定她,自己是睡不了了。 叶苏睁着又大又圆的眼睛看着他:“我睡不着,有个事忘了跟你说。” 姜照益只能盘起腿,做出认真倾听的样子道:“好,朕听着,你说。” 叶苏也坐起来,学着他盘腿,用严肃的表情郑重对他道:“你别觉得我是挑拨,我是认真的。” 姜照益挑挑眉:“嗯呐。”继续。 叶苏道:“之前萧王世子妃就跟我说过皇后在她的翔凤宫私下见了那张玉珂。” “加上昨日在倚春园游湖那里,我敢肯定,皇后跟张玉珂有合作,你要小心。” 皇后接见后妃其实很正常,所以叶苏才说她说这些不是出于挑拨帝后之间的感情。 后宫里妃嫔与妃嫔间合作其实是常事,如果皇后见的是淑妃,是宁嫔,是别的什么人,叶苏绝对懒得说。 可偏偏她见的是张玉珂,那个一身诡异的人,叶苏就觉得,要让姜照益提前知道,别不小心在哪里着了招。 “没了?”等了一会儿,见叶苏不接着往下说了,姜照益便问道。 叶苏一脸莫名:“没了啊。”这还不够? 姜照益往旁一倒,又躺回自己的位置,懒洋洋道:“好,朕知道了,睡吧。” 看着他这个反应,叶苏后知后觉:“你一早就知道了?” 姜照益摇头:“不算一早知道吧,昨天看出来了。” 叶苏顿时有种力气白使了的感觉,重新躺下来吐槽:“聪明些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等我生个更聪明的。” 姜照益双手枕在脑后,闻言扫了她肚子一眼,思考了一会才道:“朕好像也没得选?” 就她一个人怀了,是聪明的还是笨的,他都只能接受啊。 这话一出,逗得叶苏哈哈笑,姜照益弄不明白这句话的笑点在哪里,白了她一眼。 这次聊完后,两人终于可以睡下了。 第二天到翔凤宫给皇后例行请安时,叶苏专门留意过,每当皇后说话时,附和最多的就是张玉珂。 她真的很好奇,到底这人跟皇后聊了什么。 可惜,萧王世子妃当时应该也没听到,不然那日应该会说出来。 “贵妃待会可有空留下帮帮本宫的忙?”上首皇后忽然道。 叶苏此前无论心中想什么,脸上都一片从容恭顺,并没有露出什么痕迹,皇后一开口跟她说话,她便听到了。 她毫不犹豫推掉:“娘娘恕罪,嫔妾等会还要到仁寿宫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言下之意就是她没有时间。 不管皇后的目的是什么,除了该做到的每日请安,其它多余的接触她都不想要。 这是为她自己,也是为肚子里的孩子负责。 “哦?贵妃这是拿太后来压本宫?”皇后语气轻缓,其实心中已经愠怒。 这叶贵妃,仗着太后娘家侄女的身份,不时便抬出太后压自己,实在仗势骄狂。 “嫔妾不敢。”叶苏声音并不重,她依然保持着谦卑,可也没有松口。 “本宫留你下来也不是要为难你,只是有些事情想问问清楚而已。”皇后道,到底还是退了一步。 叶苏想不到皇后有什么要问的,心中一凛,脸上却坦然问道:“娘娘有什么要问的?” 一副事无不可对人言的态度,反倒让皇后犹豫起来。 “也没什么,只是近来本宫翻看各宫份例名目,发现仪瀛宫的供给有别于往前时日,羊肉和牛肉的份例翻了近一倍,就想问问是怎么回事。”皇后道。 叶苏没想到皇后竟细心成这个地步。 哪怕姜照益已暗中吩咐怀孕后的药材或其他物品由其他人私人送来,可像份例供应却是各宫每天定时领的。 若有改变,的确会体现在份例名单上。 贵妃份例肉类不少,但怀孕后如鹿肉野兽肉都是不能吃的,却又不能不吃肉,只能改成其他的。 刚好叶苏又喜欢羊肉牛肉,近来可不就翻倍了。 她只没想到,皇后连这点小事都注意到,还问出来了。 不过还好问出来了,若她生了疑心再查,她们又傻傻的什么都不知道,那才糟。 叶苏微笑道:“原来是这么件小事,回皇后娘娘,臣妾单纯是不喜欢吃那些腥臊的野兽肉而已。” 不喜欢吃野兽肉,还不能换成自己喜欢吃的肉? 皇后也知道这个问题难不住对方,刚才也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无趣地结束这场请安,叶苏走出翔凤宫倒真的往仁寿宫走了一趟。 当她把今天的事向姑母道出,想问问姑母意见时,太后已经一眼看穿皇后的想法了。 “她这是不放心你呢。”太后道。 “不放心我?”叶苏不解,皇后不放心她什么? 第120章 皇后立志拉皮条 “傻孩子,你想一下,自你进宫后,皇上还在哪个宫里过过夜?”太后一语道破天机。 这宫里,看似跟从前一样,皇上依旧对淑妃温柔,对张婕妤青睐,偶尔也去看看宁嫔她们。 然而皇上都没在她们宫里过过夜。 这点,承幸薄上注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而皇后作为后宫管理者,是有资格查阅的,于是她便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就是自叶氏进宫后,宫里唯一一个有承宠记录,且日期一直更新的,只有仪瀛宫。 叶苏:“......这么明显吗?”她道。 之前她还觉得自己藏得挺好呢,在皇后面前从来都跟姜照益保持着陛下与普通贵妃的分寸。 “其实也不明显,其他人就看不出来。” “只是皇后不同,后宫一切都是她管着,你们再怎么做她都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除非把皇后权利彻底剥夺,不然不可能真的眼瞎耳聋。 太后也是服了,苏儿进宫前她担心这两人混不到一起去,却没想过进宫后皇上只跟她一个人混了。 太后其实挺能理解皇后的担忧,毕竟她也曾是先皇后宫的一员,对妃嫔心中的弯弯绕绕体会十分清楚。 皇上独宠一人对其他妃嫔、尤其是皇后来说,的确是件需要警惕的事。 可她儿子情况不同,太后从前哪怕再心急子嗣,也没迫切地要求过姜照益去临幸后妃,因为知道儿子的身体更重要。 现在叶苏怀孕,她就是再理解皇后的立场,也是不能容忍对方对叶苏动心思手段。 因为太后也有自己的立场。 叶苏得宠,无论从公心还是私心来说,都是她乐见的。 “那皇后娘娘要把我留下,就是对我怀孕一事有所怀疑了?”叶苏皱眉。 不过今天看其他人的神情还是正常的,应该除了皇后,没人想到这上面去。 “她没证据,诈你而已,只要你端得住,她也没办法,只能怀疑。”太后道。 “今天你就应对得很好,之后若有事,尽管抬出姑母来,无论什么事姑母都给你担着。”她拍拍叶苏的手慈爱道。 叶苏感动得不行,挨近太后娇声道:“谢谢姑母。” 从小姑母就对她好,进宫后更好了。 太后轻叹:“本来姑母没想过让你进宫,找个门当户对的公侯家,一样能过得好,可最后姑母还是跟你爹娘要了你,我们叶家的女儿啊,就该他们皇家的。” 她已经能预见下一任皇帝大概率也是出于叶家女腹中了,这其实算是一个危险信号。 幸好,阴差阳错下她的儿子曾在叶家生活过几年,感情不同于一般外戚,当家人小心思有,却又不算真正的野心家。 如此,下一代才能继续富贵安稳下去。 翔凤宫 所有请安的人都走了,只有张玉珂被皇后留了下来。 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时,张玉珂才问道:“皇后娘娘刚才为什么想留下叶贵妃?” 皇后不想跟她说怀疑叶苏可能怀孕之事。 一来,是没有证据,她找到的那点蛛丝马迹其实说穿了什么证据都算不上,一句轻飘飘的解释就能撇开。 二来,她也并没有那么信任张玉珂,没有真正把她当自己人。 在皇后看来,张婕妤只是她看上的一枚棋子而已。 自己是皇后,掌握后宫所有女子,张婕妤近来颇得陛下青睐,又主动贴上来示忠,皇后便顺手收了。 于是皇后的回答就有些随意:“没什么,叶贵妃骄狂,本宫只是为难为难她而已。” 张玉珂闻言都有些无语了:不是,你可是皇后啊,怎么搞得跟个傻子一样?作为皇后不想着怎么生个嫡子,为难几句叶贵妃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虽然她知道凭着系统断定姜照益为绝嗣帝王,皇后与其他妃嫔再努力也怀不上,也不妨碍她心中鄙视皇后。 张玉珂都觉得自己面对的明明是皇后还有淑妃这种对手,却至今还没真正拿下姜照益,是件丢脸的事了。 “对了,上回被淑妃截胡后,你还没找到机会把皇上引到你那里去?”皇后问,话里还有点嫌弃。 明明皇上对她不差,天天各种赏赐各种关心,怎么就不能真正成事? “你不是说找高僧和民间名医看过,说你是什么易孕体质吗,再这样下去,皇上不幸你,你也没办法啊。” 皇后也是没办法了,自己一直怀不上,偏巧张婕妤跟她说她是传说中的易孕体质,只要皇上幸她,绝对能很快怀上。 到时若生了皇子,就养在翔凤宫,这才是皇后肯接纳她的原因。 “嫔妾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阴差阳错。”她要不是错失那么多回机会,才不会来找皇后帮忙。 皇后考虑了一会儿,才道:“明天是十五,皇上会来翔凤宫休息,到时本宫会替提提你,要好好把握机会。” 皇后职责也可以以开枝散叶之名,劝皇上临幸妃嫔,提了谁,皇上总会给自己几分面子的,到时就看她的了。 张玉珂一喜,忙道:“是,谢谢娘娘,嫔妾一定抓住机会,若是能成功怀孕,定不会忘了娘娘。” 即使怀孕了,她也暂时不会跟皇后翻脸,好几年时间呢,足够她到时找机会一脚踢开对方。 果然,到了十五月圆之夜,姜照益照常到翔凤宫陪皇后用膳就寝。 用过晚膳后,姜照益盘膝坐在榻上看书,皇后坐在旁边一改之前谈宫务的话题,拿出两条绣功极好抹额。 只见她将之递到姜照益跟前笑问道:“陛下您看看,能猜出这是谁的手艺吗?” “哦?”姜照益移目,放下手中的书,接过抹额认真看了几眼。 然后温和笑道:“不像是宫里绣娘的手艺,可也不差,最难得的是上面绣的图样十分新奇,是谁绣的?” 皇后见姜照益果然有兴趣,更高兴了,笑道:“陛下肯定想不到,这其实是张婕妤一针一线,亲自绣的。” “张婕妤?”姜照益眼睛微微睁大。 “臣妾也没想到,除了作诗,张婕妤还有这本事,今天拿给我的时候,我还十分惊喜呢。”皇后笑道。 “她说,她给陛下您也亲手绣了东西,只是最近几天都见不到你,才没能送出去。” 皇后话里话外对张婕妤都是满意夸奖。 姜照益拿着抹额的手不知顿了多久,一直耐心听皇后夸完,才笑道:“这样啊,张婕妤有心,朕明日便去看看她。” 第121章 故技重施再失败 目的达成,皇后微微一笑:“臣妾作为皇后,自然是想着后宫姐妹们好的。” 姜照益温和颔首:“你一向做得很好。” 这句肯定的话就如同定心剂,一下子抚平了皇后心中近来的疑虑与不安。 “陛下......”她心中震动,手上也有些情难自禁,隔着榻上茶几覆上姜照益的手背。 姜照益没有抽出自己的手,反而用另一只手轻轻拍拍她,尽显安抚:“好了,夜深了,我们就寝吧。” 正好看书看累了,他合上书本放到一边,下榻往内殿去,皇后自然也跟上。 坐在床边他贴心给皇后盖上薄被,温声道:“睡吧。” 完后自己才躺下,安静闭上眼睛。 除了轻浅的呼吸声,内殿一片安静。 皇后转头看着旁边已经闭上眼睛的人,他像是已经睡着了,无论她盯着看多久,连眼皮都不颤半分。 一切都是那么正常,又不正常。 皇上他在仪瀛宫是不是也这样,只跟贵妃正常睡觉? 回想起近些日子她翻看内廷司的承幸薄,上面清晰又刺眼的数字。 若是不临幸,怎么会自己的同心殿不睡,专程跑仪瀛宫去睡?仪瀛宫的床又不比别的地方特殊。 可若是临幸了,只幸叶贵妃一个人? 皇后不想相信这个事实,不过幸好,今晚她暗示性提起张婕妤,陛下并没有表现出抗拒。 这代表事情远未到最坏的地步。 得知姜照益要来落华殿,张玉珂这次再次故技重施,同时暗示皇后,想得到她的帮助。 皇后虽然觉得张婕妤没用,陛下都送上门了都稳不住人,不过还是出手了。 当天晚上,她派出数名太监宫女,守在仪瀛宫,永春宫等几座宫殿的路上,防的就是有人派人去落华殿截胡。 她对张玉珂道:“你放心,有本宫出手,今天晚上就是叶贵妃的人都去不了落华殿打扰你,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张玉珂信誓旦旦:“娘娘放心。” 上回要是没有淑妃,她早就拿下了,这回有皇后帮忙拦人,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只是没想到,皇后的人能拦住妃嫔各宫的宫人,却拦不住同心殿的。 就在这天晚上,上京左史家遭遇刺客。 动手前刺客大声声称左史齐大人纵容家仆在和州城买地杀人,强占民田数千亩,官官相护,被占田百姓遭其逼死。 而刺客则是出身和州的游侠,实在看不过眼,遂上京直诛元凶,左史一家,包括左史齐大人,皆死于刺客之手。 左史府火光冲天,一时间震惊上京城。 高公公从同心殿过来时,姜照益与张玉珂刚进内殿。 闻传甚至来不及说什么,只匆匆安抚几句便直接动身回了同心殿,徒留气急败坏的张玉珂。 她的药!!!这些人真不是专门来跟她作对的? 回到同心殿后,姜照益坐下才问:“人呢?” 德海公公自然知道陛下问的是什么意思,恭声道:“依陛下的意思,他们离开后就往和州城方向消失了。” 什么刺客,那本身就是姜照益亲自派出的人。 左史本身就是他准备铲除的人,只是从前收集了对方的罪证,本打算在朝堂上斩了这人的,却临时改了主意。 “提前动了齐询,康王一定会怀疑到朕身上来,还引起他的警惕,不过......值了。”姜照益低喃。 他没想到今晚暗卫会从张玉珂那里听到一段话,是关于他身体的情况的。 张玉珂竟然担心他病弱得太久,是否还有精力行人伦之事,由此也得知她身上果然怀有能让他身体好转的药。 接下来,他只需要想法子将药拿到手。 通过这些日子的试探,姜照益知道强行来是行不通的。 她来历诡异神秘,甚至不是以自己的身体出现在这里,又怎知她是不是随时能走? 他能囚住张玉珂的肉身,却囚不住她的灵魂。 唯一的方法,只能叫她心甘情愿拿出来。 “先处理齐询的事吧。”现在是深夜,明天上朝朝堂上要乱成什么样子,姜照益已经心中有数了。 “有没有在齐询的书房找到与康王来往的书信?”他问道。 不过他没抱太大希望,毕竟这些东西留下一旦被发现,肯定得丢命,除非齐询抱着想拿捏康王的心思才会留下往来书信。 “书信没找到,不过暗卫们找到这个,陛下请看。”德海公公小心递上一块东西。 “这是什么,钥匙?”姜照益皱眉。 德海公公道:“是的,是在齐询书房暗格发现的,只是暂时不知道是用来打开什么的。” 齐家也找遍了,没有符合的。 姜照益把手中钥匙来回看了几遍才收起:“先放着吧。” 然后道:“一死百了,便宜他了。” 他淡淡一笑,眼神凉薄。 如果按先前的来,齐询肯定得背着叛君罪名去死,现在只是被恶奴“连累”而已,还是清清白白一个好官。 姜照益作为皇上还得表现出痛惜的模样,厚葬爱卿,善待其他族人。 怎么不算便宜了对方? 昨晚发生的事仪瀛宫半点不知道,叶苏睡醒后才听说,她惊得捂住嘴巴:“齐大人家都没了?” 齐大人家里妻妾父母子女加上得好十几号人吧,全都没了? 那些刺客也太疯狂了吧,敢直接在上京杀了朝廷命官一家,还放火烧了,之后全身而退。 “是啊,太惨了,据说因为是夜晚,火光起了京兆府才发现,等官兵赶到说了一番话就跑了。” “今早上朝,陛下还亲自叮嘱齐家旁支几家要好好处理齐大人一家的丧事呢。”容若姑姑也感叹。 第122章 黎朦子 叶苏不认识左史一家,虽震惊于昨天晚上自己睡觉时宫外面竟然发生那么大件事,却也只当新奇来听。 康王便不是了,从昨晚听到消息到现在,他都没有睡着。 “京兆尹府直到现在都没抓到人?”整夜没睡,康王眼睛下有些黑,不过人看上去依旧丰神俊朗。 他现在就正烦着左史齐询一家被杀害的事。 齐询早已暗中投靠他,并帮他做过不少事,而且他手上目前还有事是由对方跟进的,齐询这一死打乱了他的计划。 可惜康王府离左史府太远,昨晚已经睡下的他听到消息惊愕过后,第一时间便是起身并派出下人向京兆尹府打探。 可那时刺客早已跑没影了。 “没有,追赶的官兵只说那几个人身手极好,就连城墙也能轻易翻过,等他们调来弓弩手时那些人早跑了。”康王府的幕僚摇摇头。 “怎么会这么巧?偏这个关头上冒出刺客来,和州城的事还没处理好?”康王越想越不对。 和州城的事明明他们已经派人处理好了,连侥幸脱过,想上京告状的人他们都提前察觉并处理掉了,按理说根本不该暴露。 “刺客自爆身份说是和州城的游侠儿,为当地百姓讨公道而来。”解决掉受害百姓,却总不能把和州城的人全都杀了。 “什么游侠儿能在上京之地杀进官员府第,最后还全身而退?”见幕僚只会复述外面的传言,康王不耐烦了。 游侠儿,各处都有。 说白了,这些人充其量就懂些三脚猫功夫,腰间挂把剑到处游荡,混吃混喝。 沾个“侠”字,作风风评也就比地痞流氓强上那么一分半分而已,哪有什么真本事? 幕僚见状,终于犹豫说出心中真正想法:“属下认真想过,也许是齐大人得罪什么人了,才借着和州城游侠儿的名义来做此事。” “王爷,我们不妨先派人去和州,在那些游侠儿中打听一番,看看有没有可能打听出些什么。” 康王允了。 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那些消失的刺客在和州城游侠儿的群体中名声竟然极好。 在那些游侠儿们看来,刺客们那是干了件大好事,最重要的还是以游侠儿的身份去做的。 从前在和州城他们游荡着,百姓们见了他们都绕道走,眼神里全是看待吊儿郎当的的地痞流氓。 然而自左史府被灭,迫害本地百姓的罪魁祸首被杀的消息传来,百姓们看他们的目光已完全不同了。 那是看待英雄的眼神。 现在他们走在路上百姓们都会热情跟他们打招呼了,有的还给他们塞吃食。 这种待遇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所以当康王府的人来到和州城试图打探城中哪个游侠儿身手好的事时,他们都有志一同以不知道为由躲开了。 最重要的他们也的确不知道,自己这群人有几分本事自己心里门清。 别说康王的人,他们自己其实也懵逼着。 见什么都打探不到,康王最后才把目光移向宫里,神情逐渐凝重。 宫里 叶苏每天吃好睡好,只是近来总觉得嘴馋,饭菜的酸甜好像已经不满足了,脑子里总惦记着之前在太后那里吃过的蜜柑。 然而太后那里的蜜柑早就被她掏空了,她又不好意思问曾送过几个给她的小太监手上还有没有。 于是等姜照益过来时她就问他要。 “蜜柑?朕手上哪里有。”姜照益一片无奈。 他是真没有,现在不是蜜柑的季节,想吃便只能看之前有没有存下来,而他从来对酸味的东西感趣不大。 太后喜不喜欢的都会存一些,他是懒得存。 “我很想很想吃。”叶苏觉得饭都不香了,满脑子蜜柑。 姜照益没办法,只能想别的东西,看能不能引开她的注意力:“杏实要不要?” 宫里的主子们喜欢樱桃,甜瓜,杏实比较少见,但姜照益知道现在外面有。 都是酸的,应该差不多?他不确定想着。 “好,尝尝吧,要青些的。”叶苏道,姜照益便让德海公公去找些来。 只可惜,等德海公公派人直接从宫外买回,叶苏吃着却不满足,这杏种得太好了。 能摆上京最繁华之地卖的,都是甜的。 “我要吃蜜柑。”她盯着姜照益,桌上一碟子黄澄澄的杏实摆在那里。 姜照益摇头:“没有。” 他是皇帝,能命令天下一切听得懂人话的人,却命令不了果树,叫人家一夜之间开花结果。 “我要吃蜜柑。”叶苏重复。 姜照益脸逐渐皱巴起来:“......” 龙肝凤髓你吃不吃? 眼看叶苏不放过自己,他诚恳建议:“不如先喝碗醋汁顶顶?” 德海公公吓一跳,醋汁能直接喝吗?陛下真是太会开玩笑了。 不过姜照益这话倒是提醒了他,德海公公连忙道:“娘娘,没有蜜柑,但有比蜜柑更酸的黎朦子,您要尝尝吗?” 黎朦子形状跟柑橘很像,也黄澄澄的十分好看。 然而普通人吃一点能酸倒牙,只能拿来调味,或切片泡茶。 又因皮厚耐贮藏,无论季节御膳房冰库都有。 一听到有这个,叶苏眼睛顿时亮了:“尝尝。” 黎朦子送来,姜照益好奇拿起来看看:“这不就是柑橘吗?”明明长得都一样。 德海公公笑着解释:“只是长得像而已,实则酸得很。” 用来调味的东西也不会整个端到皇上跟前,哪怕泡茶,皇上也不喝这个,不认识也正常。 叶苏不理会他,干脆利落拿起一个。 皮有些难剥,但在口水分泌中还是很快去掉皮了。 一瓣进口便惊喜得瞪大眼睛:“这个好吃,比蜜柑更好吃。” 说着,一口气连吃两个都还止不住。 看她美得眼睛全是满足的笑意,坐在旁边的姜照益终于忍不住好奇心了。 虽然德海说它酸,可这个明明跟蜜柑长得差不多的,味道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于是他摊开手伸到叶苏面前道:“给朕也来上一瓣。” 叶苏有些不舍得,手抓得紧紧的:“你吃杏实啊。” 姜照益眼睛微眯,小气鬼,什么好吃的竟然不肯分给朕? 她不给,他偏要:“朕就要吃这个。” 他不光要吃,还要吃她剥好的。 说着手往前递了递。 第123章 陛下与贵妃抢食 “我给你剥杏实?”她道,还是不舍得分给他。 姜照益咬牙:“不,朕就要你手上的黎朦子。” 一把捏住她的手腕,一副她不给他就要动手抢了的样子。 叶苏抽了抽手,抽不出来,姜照益伸手去拿,叶苏忙换了一只手喊道:“等一下,分你就是了。” 闻言姜照益这才停手,还冷哼:“什么好东西?朕非得治治你这护食的毛病。” 叶苏伸脚踹了他一下,在龙袍衣摆上印上点灰尘,他瞟了一眼,一动不动。 她不情不愿掰下一片,递给他前还看着德海公公认真问道:“御膳房里还有的吧?” 拿来的不多,统共就四个,要是吃完就没了,她是真的有点不舍得分。 看见陛下跟娘娘为着个黎朦子争起来,德海公公也是暗暗擦汗:“还有的,还有的,娘娘放心,管够。” 等会儿他就去御膳房把所有黎朦子都扣下,调味用醋也是可以的。 听到管够,叶苏终于又掰了一瓣,总共两片搁在他手心上大方道:“吃吧。” 姜照益满意一笑,收回手捻起果瓣递到眼前看看。 见叶苏眼馋看着,他悠哉悠哉放进自己口嘴里:“别想着朕会还给你......” 黎朦子刚进口,一丝果酸在舌尖弥漫开来,姜照益不在意,下意识嚼了一下。 下一刻:“yue~” 果肉整块被呲牙咧嘴地吐出来,德海公公忙递上帕子。 姜照益一连呸呸呸了好几下,仍觉得口中那股酸意吐不完。 叶苏生气了:“不乐意吃你还非要抢,故意的吧。” 姜照益也生气:“你才是故意的,装作很好吃的样子,骗朕上当!” 要不是她一个接一个的吃,还护食,自己能上当? “明明是好东西,你山猪吃不了细糠怪谁?”她宣布黎朦子从今天起就是最得她心的水果,姜照益不喜欢是他没品味。 “你才猪,朕舌头都酸坏了。”这比他喝了那么多年的药汁子还难下口。 这样说着,见她还想反驳,他将剩下一瓣塞回她嘴里:“还你。” 千辛万苦才从她这里虎口夺食抢来的,最后浪费一瓣还一瓣。 叶苏一顿,在骂人还是吃东西之间还是选择张嘴接了。 姜照益丢开帕子撇头不再看她吃。 等她把四个都吃完,终于心满意足后,趁着她站起来洗去手上果汁,姜照益才扫了一圈她的腹部。 还没真正显怀,但照这个反应下去,也不远了。 他问道:“日常除了膳食,可有别的反应?” 叶苏摇摇头:“没有啊。” 除了爱吃点酸的,目前什么感觉都没有,有时她都忘记自己怀着小宝宝呢。 “那就好,朕准备宣布秋猎之期,就在一个月后,你到时要随行。”姜照益道。 出宫要坐马车,到时对她来说可能会累些。 可他离宫了,母后也会去,总不能留她一个人在宫中,带上是必然的。 幸好地点就在潇山行宫,路上放慢些,三四天也能到了。 “秋猎?这么急?”叶苏奇怪道。 秋猎一向在九月之后的,现在才六月,下个月也才七月,严格来说,现在出发那是夏猎。 “嗯,朕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他微微一笑,眼睛中寒芒一闪而过。 叶苏没留意到他的眼神,听到这话只吐槽:“就几个月的时间,有什么等不及的?以至于提前这么多。” 秋天凉些才去多好,还可以泡温泉,夏天热得很,对着温泉池子估计也没有什么心思。 姜照益没说话。 不是他等不及,而是她等不及了,皇后试探她的事他已经知道。 就连皇后都那么多小心思,更别说宫外的人一旦得知她怀孕后可能会有的反应了。 黎朦子吃的时候舒爽,却真倒牙,到晚膳时叶苏牙软得咬什么都难受,姜照益幸灾乐祸地笑:“活该。” 不出所料,又惹来叶苏的报复。 第二天,姜照益便在前朝后宫都宣布了秋猎改夏猎之事。 同心殿中 周太傅今天进宫了,他静静站在那里,御案后姜照益翻找出数道奏折放到一边,抬手示意:“太傅看看?” 闻言周太傅拱拱手小心上前拿起奏折一一打开细看。 只是越看神情越惊悚:“这......” 陛下这是直接要掀桌子啊。 不光是康王爷的人,就连萧王爷的人也在其中。 “陛下,是否太心急了些?”良久,周太傅还是劝道。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上面这些人除是该除掉的,毕竟都是背君之人。 可哪怕是要动手,也该徐徐图之,两边分化制衡,慢慢削弱两边力量才对。 周太傅也算是朝中最了解姜照益的人了。 从前这位陛下眼中只有除去康王一事,其它的,底下臣子那些想法他基本不怎么管。 然而今天却变了个样,竟要对那些人举起屠刀了。 周太傅却是不知道,从前姜照益的确是懒得理会朝臣的心思。 因为等自己驾崩后,这些不安定的臣子都是下一任皇帝该接手烦恼的事。 留着这些麻烦反倒对太后被好好供养着有利,到时被太后承认的才能称作正统,也算是他为母后留的后手。 可现在不同了,叶苏能生,那他的计划也得随之改变,该扫清的就得扫清。 从这一刻起,“张玉珂”从系统中看到的,数年后由姜照益身体衰败引起的大庆陷入内乱,夺位乱局的命运线已悄然发生改变。 “太傅留京只需照朕的安排去做就是。”姜照益没有解释太多。 听出陛下语气中的坚定,周太傅不敢再驳。 之前关于康王与自己门生一事上,他已经大错特错了。 如果现在再表现出不愿意对付康王的人,怕是要彻底引起陛下忌惮与怀疑了:“是。” 第124章 丑东西 除了留京的人外,随行伴驾的也不少,有皇室宗亲,也有勋贵文臣。 姜照益甚至把周太傅最看重的嫡长孙,也就是皇后的亲兄长也带上了,目的不言而喻。 一一列完重点,姜照益才想起安乐侯府与嘉远侯府。 之前便想过趁这个机会让母后跟两位舅舅见见面,叙叙兄妹之情。 他到时也不能时时把叶苏绑自己身边,舅母去陪着正好。 顺手添一笔的事而已:“便让两位舅舅舅母也一起去吧。” 前朝的人且不说,后宫的妃嫔想趁这个机会出宫透透气的大把,都求到皇后那里去了。 皇后找机会问过姜照益,心中有了把握,只说陛下已经定好了。 这次后宫能被带上的除了皇后,便只有贵妃,淑妃,宁嫔几个主位。 张婕妤则是特例,也被皇上允许随行。 也许是近来太累了,安排完夏猎之事,姜照益脸色比往常更苍白,他却恍若不觉。 还是德海公公细心,发现陛下不太对劲,忙提醒并传来胡太医。 “大惊小怪什么,朕没事。”胡太医来时,姜照益还在伏案看奏折,责怪德海公公小题大做。 “陛下,刚好这几天也到例行请平安脉的时候了,就让胡太医看看吧。”德海公公苦心劝道。 自贵妃娘娘怀孕以来,陛下一下子像拉紧的弓弩,对自己越来越紧。 他知道陛下是担心自己的时间不够,想尽快收拾朝堂中的那些烂摊子。 可这样熬下去,身体反而会垮得更快啊,现在同心殿每天都弥漫着各种药膳味了。 见陛下不甚在意的样子,德海公公便道:“那奴才还是让贵妃娘娘来劝劝陛下吧。” 姜照益手中奏折一顿,冷哼道:“她来有什么用?” 不就是仗着力气比他大点,拳头比他硬点,德海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他了? 高公公已经领着胡太医进来了。 胡太医请完安起身后快速扫了一眼上首陛下的脸色,连忙低头,心头却微微往下沉。 见状姜照益也觉麻烦:“来都来了,看一下便看一下吧。” 说着他便起身绕过御案坐到一旁的榻上伸出手,胡太医跟过来半个屁股挨着矮凳,提着胆小心翼翼扶上陛下的手腕。 一把上脉,胡太医原本就沉重的心情更沉重了,直过去十几息,姜照益才淡声问道:“怎么样?” 胡太医问道:“陛下近来身体可觉得沉重,呼吸比往常更吃力些?” 姜照益回想了一下,其实胡太医所说的问题他一向都有,身体都已经习惯了。 不过前段时间比之现在轻松些,倒是真的。 “朕现在有什么问题?”估计跟自己近来各种思虑有关。 胡太医也委婉劝道:“陛下近来可是比平日更忙?不妨多休息一下。” 原本上个月他请完脉时还松过口气,感觉陛下身体情况平稳很多,继续保持下去,多活些年头有望。 可方才一把脉,竟有透支迹象。 姜照益掀起眼皮,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不过最后还是没说什么,重新垂下眉眼。 德海公公最着急:“胡太医,可有什么好法子给陛下好好补补?” 胡太医点点头:“臣最近通过古医书研究了几张新的药膳方子,陛下可以尝试一下,只是最好的法子还是平日多多休息。” 陛下的身子那是亏损容易补偿难,再多的滋补进肚,身体不买账也没办法,只能通过少损耗去尽量延长生命力。 胡太医知道,等他今天给陛下请完平安脉回去,一定会有人向他打听陛下的身体情况。 如果说陛下情况不理想,或许接下来数天,朝堂上又会上折请求这位在宗室中选人出来培养了。 “好,朕知道了。”姜照益挥挥手,胡太医退下。 “陛下......”德海公公想劝陛下多多休息,可他也知道夏猎结束之前,陛下估计是轻松不得。 “朕心中有数。”倚在榻上,他慢慢闭上双目。 到晚上时,姜照益又背着手溜达到仪瀛宫了。 刚进去,一道奇怪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人了,娘娘吉祥。来人了,娘娘吉祥。” 姜照益扭头看去,发现说话的竟然是一只鸟,浑身毛花里胡哨的。 它正单脚站在一个木架子上,另一只脚奇奇怪怪地翘着。 姜照益盯着它,它也歪着头盯着他,一人一鸟就这样僵持着。 “丑。”良久,姜照益终于吐出一个字。 此话一出,那鸟像是听懂了,拼命扑腾翅膀。 可惜爪子上系了一条小小的银链,怎么也飞不过来:“坏人!坏人!坏人!娘娘吉祥!” 这动静当然引来了叶苏,她跟容若姑姑从侧殿走出来时,见到姜照益正伸出一根手指去戳那架子上的鹦鹉。 可那鸟儿见到他过来了,左右腾跳,就是不给他碰,嘴里还一直叫着“坏人。” “你在干什么。”叶苏问。 姜照益碰不到架子上的鸟,嫌弃地“啧”了一声,转头问道:“哪里来的丑东西?” 叶苏为自己新得的宠物正名:“你才丑东西呢,这是虎皮鹦鹉,人家那毛多漂亮。” 最重要的会说话,聪明得很。 “今天花鸟房的小太监送来的,说它会讲很多话儿呢。”叶苏这句话才解释鸟儿的来历。 宫里有花鸟房,也有养野兽小动物的地方,妃嫔们要是喜欢也可以养个猫儿狗儿,都是被驯养得十分温顺的。 叶苏觉得养猫狗费劲,养只鸟儿倒不错,便要来了这只虎皮鹦鹉。 听完姜照益点点头,不再理会这只鸟,走到一旁坐下。 叶苏注意到他透着病怏怏的脸色,皱了皱眉头:“用膳吧。” 桌上,她一筷接一筷地给他夹菜,直到把姜照益面前那不大的碗堆得冒了尖。 德海公公:“......”他的工作好像被贵妃娘娘抢去了。 姜照益刚开始还吃两口,到最后冷眼看着她不停地夹,实在忍不住了,吐槽:“怎么,这是朕的最后一顿了?断头饭?” 叶苏筷子才停下,她找了个理由:“我宫里小太监最近手艺好像涨了,你多吃些。” 第125章 日常 是? 姜照益半信半疑,然而吃了几口,并没觉出什么特别。 不过在他看来叶苏连黎朦子都吃得下去,味觉早已不能按正常人的来论。 吃完晚膳她就催他去侧殿沐浴,这叫姜照益想起她进宫第二天时的事,不由怀疑这女人是不是又要起色心了。 叶苏却道:“我今日累了,要早些睡,你既来了,自然是跟着我作息时辰。” 这也不算骗他,近来她有些嗜睡,不过容若姑姑说这是正常的,怀孕的人就是容易困倦。 姜照益这才暗松口气,别说,他还真是来好好睡觉的,叶苏肯乖乖做他的人形安眠香自是好事。 高兴之下连她让他去侧殿,自己去享受池子的事他都不计较了。 姜照益进去后,叶苏才找到机会问德海公公:“皇上他最近还是很忙?” 之前她便知道他忙了,只是忙到这副脸色苍白的样子,实在叫她不开心。 贵妃娘娘亲自问起,德海公公连忙道:“娘娘,您也多劝劝陛下吧,再多的事也不能忽略龙体啊,胡太医今天也建议陛下要多休息呢。” 多休息?叶苏若有所思。 于是等姜照益出来后,发现仪瀛宫已经一片安静,德海公公也退下去了。 只有角落原本安静待着的虎皮鹦鹉,见到他又扑腾几下翅膀,骂了两声坏人。 踱步进内殿,叶苏坐在床上目光炯炯的,姜照益站住有点不敢上前:“不是要睡觉了吗?” “来啊。”她拍拍身边的位置。 踌躇半晌,他才慢吞吞地挪过去。 等躺下来后,叶苏又凑过来仔细盯着他。 姜照益想无视却做不到,正想问她到底打什么鬼主意时,叶苏已经开口问道:“要不要我给你泡杯安神茶?” 姜照益:“......什么安神茶,朕不需要。” “那你睡吧。”她一副“我就这样看着你睡”的样子。 他满心的莫名其妙:“你这样盯着,谁睡得着?” 闻言叶苏皱眉:“那你怎么才能睡着?” 她的睡眠质量一向不错,适应一个地方后每天称得上倒头就睡,也就不知道从前姜照益是怎么睡的,睡不睡得好。 既然德海公公说要他多点休息,她便好好叮嘱他睡觉。 姜照益不知道她的想法,他只是道:“你睡了,朕就好睡。” 在这人身边他入睡得快,前提是她别作妖。 “行吧。”叶苏这才躺下来。 她安安静静的,姜照益果然很快入睡。 只是第二天醒来时,他觉得胸口有些沉,低头一看,果然多了颗黑漆漆的脑袋瓜。 胸口不光沉,还有些凉意,他下意识摸了摸,寝衣有水渍。 姜照益:“......” 他好像从来没对叶苏说过,她的睡相有点差。 每次醒来,她总是睡得不规矩,哪怕睡前再规矩,醒来总要搭着他。 有时是手有时是脚,这回是头,竟然还敢流口水! 他恨恨拧了一下她的脸颊:“吃那么多黎朦子,露丑相了知不知道。” 叶苏不知道,扒拉开骚扰自己好梦的手继续睡。 姜照益边坐起来边解下寝衣扔掉,光着上身掀开纱缦下床,德海公公忙递来热巾子。 充足的睡眠让他心情都舒爽了些,原本隐隐发胀的脑子平静下来后,终于有空回想昨晚她的奇怪之处了。 “是转性子,还是朕的美色有所退却?”他对着叶苏梳妆的铜镜打量几下自己,回头问德海。 没头没尾的,德海公公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正斟酌该怎样回答,姜照益已经自圆其说:“应该是反省过了。” 绝对不是因为他对她的吸引力下降原因,叶苏应该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怀孕,要做个好母妃了。 不知道陛下在说什么,德海公公服侍着穿好衣服,一前一后离开了仪瀛宫。 接下来两天,姜照益都在仪瀛宫就寝。 直到第三天,德海公公说陛下今晚不过来了。 叶苏问怎么回事,德海公公只能说是陛下又忙起来了,其实潜意思是想贵妃帮忙劝劝。 好不容易休息好些,事情一来,陛下又要熬着自己。 到晚膳前,容若姑姑问叶苏晚膳想吃什么,她却像早有安排:“我要去同心殿吃。” 同心殿 姜照益正忙着事,德海公公看着晚膳时辰慢慢过去,心中有些着急,却又不敢再开口打扰。 直到听到叶苏过来了,他才小心上前禀道:“陛下,贵妃娘娘来了。” 姜照益这才抬头:“何事?” 德海公公自然说不清楚,高公公已经把人领进来了。 他看着她,显然是等她先开口说明来意。 叶苏也不客气:“我是来用膳的。” 姜照益:“......内廷司今天克扣了你们宫里的份例?” 叶苏还是有良心的,没把锅抛到人家身上,她坦诚道:“倒也不是,我是专程来盯着你的。” “盯着朕?”姜照益不解。 她点点头:“是啊,盯着你好好用膳,好好休息,不然像你这小身板哪天就得倒了。” 正庆幸成功搬来救兵的德海公公一个颤抖:娘娘喂,这话是能随便说说吗?这真不是诅咒陛下吗? 姜照益听得怒从心中起:“你就盼着朕倒是吗。” 叶苏翻个白眼:“我话是这么理解的吗,不识好人心了不是?我是关心你。” 闻言,姜照益神情缓了下来,正想告诉她自己没事,叶苏又加了一句:“你病了,我们夏猎去不成怎么办?” 好歹她期待了这么久。 明知道叶苏是故意的,姜照益还是气得直叫她回自己宫殿去。 叶苏就当听不到,上前扯着他要一同去侧殿用膳。 姜照益一只手死死巴着龙椅,两人又开始拔河,他抿着嘴道:“你去用,用完就回你宫里去。” 哪知叶苏力气极大,几个回合便硬生生将他拖着走。 等回过神来,他已经在侧殿坐着了。 “吃。”叶苏又开始给他堆起菜山来。 姜照益:“......”如此野蛮的女人,打不过只能屈服了。 盯着碗里的菜,把它们当成面前的女人,恨恨戳几下。 只有德海公公在一旁露出迷之微笑。 第126章 出宫 用完晚膳,姜照益心想叶苏总该回自己宫里去了,却没想到她竟吩咐起同心殿的宫女,替她准备沐浴事宜。 姜照益:“你、你今晚要睡这里?” 叶苏一副你怎么大惊小怪的模样:“是啊,又不是没睡过,怎么?你还叫了别人来?” 说到最后,她眼里冒出两簇小火苗。 好啊,她心疼这个小病秧子最近累了,不舍得睡他,他竟就要召幸别人了? 不消多打眼,姜照益便知道她已经想多了。 再不及时解释,怕是今晚又难逃魔爪,他连忙道:“想什么呢,朕哪有那个心情。” 是真没有,今天不光忙着部署过段时日将要做的事,还不间断派人暗中盯着张玉珂,看能不能从她的行为与口中再探些什么。 忙得都团团转了,哪还有空想些有的没的。 他的解释叶苏接受了,于是道:“那便好,一起沐浴休息吧。” 沐浴完就该睡觉了,姜照益想起手上未完之事,有些犹豫。 看出他不愿意,频频看向前殿,明显是想回到前头去,叶苏便眯眼露出个别有意味的笑:“既然你还不想休息,那我们便来做些好玩的事儿......” 说着,她还双手搓搓。 姜照益:“......你脑子里那些邪恶东西到底是从哪学来的。” 这般说着,他只能站起来往后殿走去。 他知道叶苏不是真的要睡自己,只是缠着他好好休息而已。 料想是身边人跟她提过什么了,他看了一眼旁边安静站着的德海公公。 有叶苏时刻盯着,一直到夏猎之前,姜照益的身体仿佛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叶苏的肚子已经三个半月了,开始微微隆起,不细看还以为她只是近来吃得多,长了小肚子而已。 加上宽松的宫装,除了身边人,依然无人察觉她的变化。 宫里已经开始为夏猎出行做准备,为了叫她能舒服些,太后直接说到时让叶苏跟自己坐一起。 太后的凤驾叶苏也坐过,的确是又宽敞又舒适,贵妃规制要逊一筹,叶苏没有理由拒绝。 皇后不满意,却也聪明地不发表任何意见。 这只能证明太后偏心贵妃而已,可凭两人嫡亲姑侄的关系,偏心也是正常的。 按姜照益宣布定下的计划,这次夏猎总共要离宫近一个月。 除掉来回的路程,在行宫也能待上约二十天。 刚知道要这么久,叶苏还十分惊讶,她以为充其量就待个半个月呢。 离开这么久,仪瀛宫肯定要有人留守的。 容若姑姑处事经验丰富,叶苏离不开她,便只能让碧青红玉抽签,两人决定谁跟着去,谁留下看宫殿。 最后是红玉抽到了去,碧青留下。 六月属于盛夏,队伍从上京出发,出京城后一路往东面走,直往潇山而去。 太后的凤驾里,叶苏亲手给太后递上一块糕点,太后接过了也只轻轻尝一口便放下了。 “姑母胃口不好吗?”叶苏关心问道。 太后摇摇头:“快到午膳了,少吃一些,省得积了食。” 叶苏闻言,手里的糕点不知道是该放下还是该继续吃。 太后见了笑道:“你不一样,你现在正是饿得快的时候,想吃就吃,适当就好。” 哪怕是吃,太后也不建议叶苏全天敞开了吃,那样不光身材会走形,孩子发育太过对母体也不好。 一切都要适量。 “好。”叶苏记住了,只吃了两块便停手。 果然如太后所说,两刻钟后,启嬷嬷就来告诉两人,陛下下令停顿休整了。 他们现在的进程实在不快,说是赶路,其实完全可以当成游玩了。 队伍全程慢悠悠不说,早膳午膳晚膳不是吃些干粮糕点去敷衍,有随行的御厨在,都是吃的正常饭菜。 等马车停稳,太后跟叶苏也不急着下去,直到姜照益亲自过来问候:“母后,周围已经布置好了,母后要下马车休息一下吗?” 太后这才动身,姜照益就在马车外亲手扶着她下车,回身见到叶苏,他也顺手一起扶了。 皇后正好这时也走过来了,先给太后请安,然后恭敬服侍着往一旁铺好的地毯和案走去。 姜照益扶着太后走时,似不经意回头在叶苏身上转了一圈。 待看到她精神还好,才转过头跟太后说话。 休息的地方自然是认真选过的,这里附近地势平坦,路旁还有高大的树木正好遮阴。 四周有侍卫们把守着,案几矮凳就在树木,几人来到坐下。 太监宫女们在一旁埋锅做饭,叶苏坐在太后身边,心神已经飞到后面安乐侯府所在的马车上去了。 要说这次出宫最让她开心的,就是能天天见到父母。 正念着,安乐侯夫人跟嘉远侯夫人就一起过来了。 两人先给太后几人行礼:“臣妇拜见陛下,拜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贵妃娘娘。” 姜照益温和微笑:“两位舅母不必客气,起身吧。” 太后便跟姜照益和皇后说:“有两位侯夫人陪哀家,皇上你去忙吧。” 姜照益便站起身:“那儿臣便先忙了,贵妃。” 忽然被叫到,叶苏把目光从母亲身上移回,恭声道:“臣妾在。” 姜照益淡淡道:“你这几天好好陪着母后,有事便及时传人来唤朕。” 别一个人到处瞎转,有事找他,知道吗? “是,臣妾记住了。”叶苏低头。 “那臣妾......”皇后想说她也留下陪太后娘娘。 太后已经道:“难得出来一趟,就连哀家都念着见见亲人,皇后你也不必太拘谨,见见你兄长去吧。” 亲情乃人之常情,哪有人不想跟亲人多见面的,况且还是皇后这种大多数时候都身不由己的身份。 太后体贴她,便想着不叫她在一旁服侍了。 皇后却不这样认为,她只觉得太后跟娘家人还有贵妃相聚时,不想多她这个“外人”在一旁杵着,特意支开她。 不过她没有说什么,脸上依然带着恭敬顺从:“是,谢谢母后体恤。” “嗯,去吧。”太后点点头。 他们说话时,嘉远侯夫人和安乐侯夫人都安静站在一旁,直到皇上跟皇后走后,她们才坐下来。 第127章 栖迟阁 “娘,大伯母。”周围太监宫女不少,叶苏虽高兴,也没有说太多。 安乐侯夫人打量完女儿,半喜半忧道:“娘娘怎么看起来胖了些?” 喜是女儿一看日子就过得挺好,忧的也是日子过得太好了,人都长胖了。 再这样下去,怎了得? 叶苏:“......”那是她开始显怀了,不愧是亲娘,皇后都没看出来她胖了,母亲一眼看出来了。 “最近天热,贪吃了些而已。”叶苏只能随便找个借口。 安乐侯夫人更无语了,别人天热没胃口,女儿倒好,还能多吃两口。 不过能吃是福,总比不吃要好,想到这里,她便对太后说:“臣妇见着陛下,倒觉得他近来瘦了些。” 这个病外甥皇帝,他们也是真忧心,尤其是现在叶苏一辈子都交到他手上了。 太后道:“哀家问过胡太医了,皇上身体还好,不用担心。” 安乐侯夫人聊着天,嘉远侯夫人则看着离开后的姜照益在远处温柔地对着一名妃嫔说话,好奇问起:“那位,就是张婕妤了吧。”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叶苏看清后点头道:“正是她。” 也不知道这女鬼哪来的那么大耐心,像是非要得到小病秧子不可。 幸好当初她聪明,一眼看出这人不简单,不然就凭小病秧子那见到美人就走不动道的样子,没她提醒肯定早上当了。 “是个美人。”嘉远侯夫人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真是个美人。 “不过这位尚书千金在闺中时我见过一两回,还没有如今这般美丽呢,还是宫里养人。” 五官还是那个五官,可看着就是比从前美了,也许是那时对方年龄小,尚未长开吧,并不值得怀疑。 “皇上对着她竟这么温柔。”嘉远侯夫人感叹,说完才反应过来,小心看了一眼侄女,深怕她伤心。 不料叶苏对着那边,连眼神都不多一个。 噢,忘记了,这侄女当初对进宫一事态度是不情不愿的,应该是并不在乎皇上更宠爱谁吧。 “刚才过来时,康王妃正领着丫头从那边过来呢。” 这次随行的人不少,足有数百人,康王等宗室都在,皇上带的侍卫也有五千,可见帝王出行一次的麻烦。 说着话,午膳已经备好了,姜照益这才过来陪着太后用膳。 安乐侯夫人和嘉远侯夫人则先回到自己丈夫身边。 天气炎热,坐在树荫下叶苏开始感到困意阵阵袭来。 今天一早便出宫,坐了半天马车,看了半天风景,刚才不觉,现在终于累了。 她开始神游物外。 正在陪太后用膳的姜照益注意力总有一半在她身上,见状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又忍住了。 他咳了咳:“贵妃。” 要是别人被皇上叫一声,肯定打个激灵清醒过来了,叶苏虽睁大了眼睛,内里却依旧提不起劲儿。 只碍于周围还有很多眼睛,她还是规矩齐全地回道:“臣妾在。” “可是食物不合你口味?”他道。 “回皇上,不是的,臣妾用好了。”她勉强提神。 太后也看出叶苏困了,便替她解围:“用好了你便先回马车上休息吧。” 这话叶苏求之不得,向两人告退后便回到马车上睡起来。 等人走后,太后让周围的人都退远些。 待确定没人能听到他们聊天的内容,她才皱眉问姜照益:“苏儿已到了显怀的日子,将会越来越明显,这样下去瞒不了多久,皇上可有解决办法?” 现在煮个安胎药都得藏在姜照益每天的药汁子里面悄悄送来,总不是法子。 姜照益慢慢收起笑容,沉默了一会儿才安慰道:“母后放心,儿臣很快就能处理好。” 只需瞒过这次夏猎,他确定到时那些人必定不敢轻易伸手。 “那就好,幸好苏儿争气,除了馋嘴嗜睡些,其他都还好。”比起她当年怀益儿时,反应可谓是一天一地。 等陪着太后用完午膳,姜照益原本想直接离开处理事情,可想了想还是钻上了太后的凤驾。 他弯腰坐进来时,叶苏正躺在一旁睡得正香,连自己来了都不知道。 躺着时,她微鼓的腹部更明显了,姜照益盯着看了一会儿,不由伸手轻轻贴上去。 接下来几天,队伍一直保持着缓慢的速度向潇山行宫而去,终于在第五天到达行宫山脚。 五天看似很久,但若是快马,距离上京距离其实也就只需一天而已,实际不算远,甚至奏折都能正常处理。 叶苏走出马车,眺望着半山腰上的行宫。 她知道这里方圆三百里都属于行宫地界,普通百姓不能踏足。 除了山腰上的宫殿群,四周则是皇庄与皇家猎场,养着的野兽猎物无数。 只是那些大型野兽都是管制着的,放养的都是些鹿、野兔,獐狍之类没什么危险性的。 “红玉,我渴了。”叶苏看完,转头对身后的红玉道。 红玉从马车里倒来温水,叶苏接过喝完太后也从里面走出了。 “姑母。”她笑着挽住太后。 太后看了看她的脸色,不由道:“别人连坐几天马车,早就难受得很,苏儿你倒状态不错。” 叶苏也觉得自己身体不错,太后马车已经很好了,还是无法避免有晃动,她却两眼一闭就是睡。 五天的路程至少睡了三天半,搞得她现在精神头十足。 “这不是好事嘛,姑母,我们上山吧。”上山的路还得乘轿,而轿子已经准备好了。 上到行宫后,德海公公过来告知太后和叶苏,她们住的地方陛下都安排好了。 太后住的地方叫山苍阁,叶苏则住进栖迟阁。 “栖迟阁?”这里是叶苏第一次来,自然不知道栖迟阁在哪里。 太后回忆了一下:“栖迟阁边上就是丰烨阁,先皇来行宫就住在那里,哀家记得栖迟阁那地方不算大,只说得上一句精致吧。” 德海公公笑道:“是的,陛下这回也正是住在丰烨阁。” 那样还好,苏儿住那里,地方是有点小,不过好处是离皇上近。 一行人慢慢走进去,叶苏好奇问道:“那其他人呢。” 第128章 丽嫔 德海公公细数道:“皇后娘娘入住的是春锦园,淑妃娘娘住云砚阁,宁嫔娘娘住荷香苑,婕妤娘娘就住望水阁。” 丰烨阁和春锦园就好比宫里的同心殿与翔凤宫,在潇山行宫一向是帝后居住之处。 最让人意外的是叶贵妃,她虽然比不上皇后尊贵,却也该独占春锦园外另一处最大最好的园子才是。 陛下却偏偏安排了她住在精致小巧的栖迟阁。 不过就冲着离丰烨阁最近这点,要让其他人换,其他人也宁愿不住那大园子。 “那些宗亲勋贵们呢。”叶苏主要是想问问自己家的人。 德海公公笑道:“宗亲王府们大多在行宫附近有自己的庄子,若没有的,会住在山脚下的别苑,娘娘放心,国舅爷他们会被安排好的。” 叶苏闻言放心了,她先陪太后到苍山阁。 一进屋,就看见北面有几扇开着的窗,外头是远近的群山风景,凉风穿过屋子,阳光正好。 “姑母这里风景真好。”叶苏真心赞道。 在皇宫和侯府那种四四方方的宅屋住久了,看到这种风景连人的心情都开阔了。 想来哪怕是做皇帝的也是这样认为,才会在这个地方专门建个行宫,供自己与妃嫔们偶尔出宫放松一番。 看着这里太后眼睛里有些怀念:“上回过来还是三年前呢。” 本来今年也答应过叶苏要带她来玩的,现在提早些而已。 “好了,哀家这里不用你陪着了,先去看看自己住的地方布置得喜不喜欢,趁天还早,有什么需要的跟宫人们说。”太后道。 叶苏听话,对着太后福福身,跟着德海公公退下了。 “公公你过来领路,姜照益跟前呢。”边走着叶苏问。 “娘娘放心,陛下跟前有人呢。”他不在,高公公能顶上他的位置,陛下就是不放心太后跟贵妃娘娘才派了他过来。 行宫极大,是环绕着整座山建成的,无论从哪里看出来都是风景,叶苏就这样一路欣赏着风景走到丰烨阁。 丰烨阁在行宫殿群中心,阁前高台俯瞰整片行宫,视野极为开阔。 栖迟阁在丰烨阁的侧面,正如太后所说,这里十分精致小巧,整座阁占地只有丰烨阁约五分之一大小,可也样样俱全。 “娘娘,陛下说让您先委屈着住在这里。”德海公公生怕叶苏不满意。 “行,我先住着。”叶苏看过一圈表示她没什么意见。 自己就一个人,最多再加上个容若姑姑和红玉,住着完全是没问题的。 “那样便好,娘娘还有吩咐吗,若没有奴才就先告退了。”刚到行宫,德海公公其实很忙,只是还是先来安顿好她们。 叶苏没有留他,让他退下了。 等德海公公离开后容若姑姑才道:“这栖迟阁奴婢记得,以前是先皇的丽嫔娘娘住过的。” 丽嫔娘娘? 如果容若姑姑不提,叶苏肯定不记得了,不过现在说到这个称呼,记忆力不错的她一下子记起了。 当初跟姑母去护国寺行宫马场上远远见过的那名女子,不正是丽嫔吗。 “丽嫔我见过。”她道。 容若姑姑十分惊讶:“娘娘您见过?” 叶苏点点头,好奇问道:“在护国寺行宫马场,当时太监只说先皇驾崩之后,她就被送到行宫生活了,为什么?” 她没说的是当时小太监说的是姑母亲自下旨送过去的。 容若姑姑叹气,感叹回忆道:“丽嫔娘娘是先皇驾崩前几年新进宫的,一进宫就十分得宠,当时风头在后宫无人能及。” 太后当时虽然是妃位了,又生下六皇子,可皇子病弱,她也恩宠早过,自然及不上丽嫔当时的盛宠。 “先皇喜欢出宫,无论去到哪里都带着丽嫔,潇山行宫更是每年都来,每回来了,她就住在这栖迟阁。” 叶苏耐心听着,她越来越好奇,如此受宠的妃子最后怎么会落得那个地步。 “可惜,或许是太过得宠,丽嫔娘娘脾气颇盛,有一回竟致一名怀了三个月龙胎的昭仪滑倒流产。” 当时在场两边的太监宫女都看着,根本容不得丽嫔辩驳。 先皇子嗣不多,再宠爱丽嫔也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生气是真的,可随着时间过去,最后的心软也是真的,丽嫔顺理成章复宠。 而那位失了孩子的昭仪,早已无人问津。 然而好不容易复宠,丽嫔不仅不反省,反而更为嚣张,她自己没能怀孕,对着先皇的公主皇子也称不上客气。 自姜照益七岁被接回皇宫后,好几回与当时还是叶妃的太后对上时,都暗暗咒骂六皇子早夭。 那时的丽嫔应该对自己未来不担心吧。 她得宠,皇帝又正盛年,怀孕是迟早的事。 况且当时无人能想到一个七八岁,每天药不离口的小病秧子真的能担什么重任。 直到先皇久病,选中六皇子后,丽嫔才猛然惊醒后悔,可已经迟了。 太后上位后,对她是见着都烦,连皇宫都不想叫她待了,直接把人赶到了行宫,任其自生自灭。 叶苏听完不由恍然,竟然这么个原因:“我当时见着她,她远远的便自己离开了,想不到还是个如此有脾气的人?” 容若姑姑笑道:“有脾气不得有人撑腰?” 有先皇纵容着,丽嫔可以有脾气,可先皇驾崩后,再学不会夹紧尾巴,她也活不到现在了。 要容若姑姑说,还是太后娘娘太仁慈了,只是将人赶出宫,换作心狠些的人,先皇走后,丽嫔早连小命都丢了。 “好吧,那我现在住这里,正符合我宠妃的身份。”叶苏满意点点头。 这里没有小厨房,晚上是由行宫的膳房送来晚膳,叶苏用完早早便休息下了。 哪怕在外面请安还是不能停,只是现在每天请安的人少多了,加上叶苏,每天一早准时到春锦园的人就只剩下四个人。 淑妃宁嫔不说,叶苏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被皇后或张玉珂看出她的异常。 她打算再过些日子,让姜照益下令禁自己足算了。 皇上下令禁足,她自然就不用每天再来请安了。 可这个法子也不能说没破绽,她现在才怀孕三个多月,总不能禁个一年半载吧。 普通的错处也禁不了这么久,久了肯定会引人怀疑。 这样拖着拖着,便又过了几天。 第129章 分食兔肉 还没到正式狩猎开始的日子,叶苏待得无聊时会问问容若姑姑,看姜照益正在做什么。 自来到行宫这几天,除了跟着众人见到他两回,私下两人便没见过面了。 容若姑姑道:“陛下这几天除了就寝,白天都没有待在丰烨阁,听德海公公说正跟着那些公子少爷们在猎场呢。” “猎场?”叶苏惊讶。 不过她也反应过来了,夏猎本身就是来玩的,姜照益当然不会再像在宫里那样,天天坐在那里看奏折。 不过叶苏有点怀疑,以他那弱鸡似的身板,能跟着那些人一起打猎? 人是经不过念叨的,白天正说起的人,晚上就出现了。 姜照益过来时叶苏正躺在摇椅上纳凉。 要说行宫哪点最得她心的,便是风景绝佳这一点了。 栖迟阁地方虽不大,可靠着丰烨阁,就能说明它的观景位置也极佳。 近来她最喜欢的就是傍晚时在院子里迎着山腰的风小憩,容若姑姑轻声提醒叶苏陛下来了时,她正昏昏欲睡。 叶苏睁开眼睛时,他正好在她旁边坐下,撑着额头吩咐容若姑姑倒茶来。 “怎么有酒气?”难怪行为不似寻常,叶苏很快看出姜照益是喝了酒。 “喝了三杯,不多。”姜照益竖起五个指头,叶苏无语。 这人酒量一般,照这样看来至少喝好几杯了,到了行宫他看来的确是玩得挺开心。 “朕今天射了只兔子,叶苏你要尝尝味道吗,分你一半。”他大方道。 “你亲手射的?”她有些不相信。 拉弓都是费力气的,兔子又不傻傻站他面前让他射。 她怀疑的表情叫姜照益不爽,他立刻道:“自然,朕岂会拿别人的功劳安在自己的头上?你太小看朕了。” 虽然是那些人装作无意将那兔子往他这边赶,但依然是他费了一壶箭亲手射杀的,怎么不算? “可能是个傻兔子,吃了人也会变得不聪明的。”叶苏觉得这是唯一的解释。 “再怎么样也比你好些。”姜照益讽道。 不理会他的讽刺,叶苏像是想起什么趣事,哈哈笑了起来:“我尚记得你小时候的射术,一丈之内全部脱了靶?” 八九岁姜照益偶尔还会来府上,当时侯府的少爷们学习骑射课,叶季宇几兄弟想着不好忽略姜照益这个表弟,便叫上他一起玩。 叶苏跟府中几个姐妹当时也在一旁看着。 结果可想而知,姜照益就是个弱鸡。 即使为了照顾六皇子的面子,教习师傅已经把靶子移到一丈内了,他还是有本事箭箭脱靶。 “你......不许再提这些事。”姜照益涨红了脸。 比自己年龄大的人就是这点最讨厌,有什么糗事记得比他还牢。 叶苏不再说话,却还是看着他笑。 见她怀疑自己的“英武”,姜照益再不说分她一半兔子的事。 晚膳时直接吩咐容若姑姑将兔子全炙了,上桌后专门放在自己面前。 德海公公布菜时却只夹了两块,剩下整盘子摆得远远的,叫叶苏看着有些眼馋。 吃不到嘴,她便鄙夷地看着他:“真是小气鬼。” 都说分她一半了,自己又没说不要。 “还敢骂朕?待会就叫奴才们撤下去,半块都不分给你。”姜照益冷哼。 叶苏却眼疾手快,趁他说话时手一伸,就从盘子里夹了一块。 在他的怒视中,她笑着将肉送进口中。 只是刚进口,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掌便捏住她的脸颊,不叫她将嘴巴合上。 姜照益俯身恶狠狠道:“朕不叫你吃你敢吃?还来。” 下一刻他竟两指一挟,将那块兔肉从她口中掏出来。 这操作简直惊呆了叶苏,她涨红了脸:“姜照益!” “干嘛。”成功要回兔肉,他懒洋洋坐回去。 刚将兔肉放下,一片青菜已经砸到他胸前。 德海公公:“......”又来了。 这样想着,看见陛下手伸向那盘最就手的兔肉,德海公公一个激灵忙抢先把盘子端走。 不同于桌上的膳食,这毕竟是陛下第一回亲手猎的兔子。 一把抓空的姜照益来不及说什么,手转了个弯,拿起箸扔过去...... 等两人停下,不出意外桌上已经一片狼藉,两人各坐一边怒目相对,姜照益还拍桌子骂道:“无理取闹的疯女人!” “你才无理取闹,连饭都不叫人吃了。”叶苏立起身就要往外去。 他连忙叫住她:“去哪里?”外面天都黑了。 叶苏回头抱胸冷笑:“晚膳没了,我饿怎么办,自然是要去姑母那吃喽。” 她还拍拍肚子,意味深长。 去母后那吃?是去告状吧。 姜照益脸色一变,不由放软了些声音:“......可以让宫人再上一回啊,等你过去母后那里也早用完膳了。” 她这样过去蹭饭,随便说两句母后肯定又得叫他过去训话。 告状精,他心中吐槽,却不敢叫出口。 “我饿了,等不及。”说着叶苏又要转身。 姜照益再坐不住了,几步追上去把她扯住并回头冲德海公公道:“将那兔肉端上来。” 德海公公十分庆幸自己刚才保下这盘兔肉,看,这不就用上了? “不是不分我吗?”叶苏故意端架子,不肯跟他坐回去。 姜照益轻轻推着她的腰身“忍辱负重”地笑道:“好表姐,朕何时对你真正小气过?” 说着,便将她按坐在桌子旁,亲手捻起一块兔肉递到叶苏嘴边。 本来还想逗逗他,可一番打闹过了晚膳时辰的叶苏早饿了,炙兔肉咸香扑鼻,不知不觉间便张嘴。 见她吃了,那就代表她不会去找母后告状了,姜照益松口气,也拿了一块吃了起来。 “还要。”叶苏的声音响起。 他下意识又喂了她一块。 你一块我一块,这只兔子本身便不算大,很快一盘子肉便下了两人的肚。 第130章 张玉珂落水 一盘兔肉下肚,两人都算满足。 德海公公却知道兔肉不顶饿,早叫人趁着这时间另备两碟糕点,防着陛下和贵妃娘娘半夜饿。 还没到沐浴就寝的时间,姜照益便带着叶苏来到丰烨阁最高处。 这里是一个露天楼台,他们便把棋盘摆到外面,借着星光和阁檐下的灯笼观景,山风阵阵扑面而来。 虽然是夏日,容若姑姑还是替他们找来披风。 两人一个有孕一个身弱,都是不能生病的主儿。 叶苏提议下棋,姜照益嫌她不懂,不想陪她玩,她却说:“就一局。” “好吧。”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果然,说是下棋,全程只有叶苏一个人在苦思冥想,姜照益则撑着下巴躺在摇椅上晃悠,都快把自己晃睡着了。 叶苏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个好法子。 看他注意力不在棋盘上,开始偷偷伸手挪动棋盘上的棋子。 然而刚动手,下边远远的,隐约看见火把晃动,还有太监侍卫的声音随着风传来。 原本懒洋洋的姜照益一下子坐起,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叶苏手也僵在棋盘上,扭头朝下面看去。 他快步走到栏杆处远眺对面的情况,头也没回叫着自己的大太监:“德海。” “是。”德海公公很快便转身出去,应该是去了解发生什么事了。 叶苏来到他身边跟他一起看着那里:“出事的好像是湖边那片。” 夜太暗了,又隔得远,一点点距离可能放到实地就会有偏差。 若是白天应该能看得更清楚。 “嗯。”姜照益点点头,算着距离,消息传来至少还得要一刻时辰。 不过只要不是他的计划出了什么问题,其他的小麻烦倒不妨事。 两人耐心静等,很快,德海公公就回来了。 他恭敬对姜照益道:“回禀陛下,是张婕妤落湖了,幸好呼救声引来了附近巡逻的侍卫太监,及时将她救起。” 张玉珂掉湖里了?叶苏看向姜照益,看见他也颇为意外。 姜照益道:“自己掉的还是有人推她?身边带人了吗?” “怎么掉的张婕妤没说,原本带了一个宫女,只是当时宫女正巧被派回望水阁取东西了。”德海公公三言两语就道清楚了。 刚好宫女离开她就落湖了,而且这个时辰还独自一人去湖边? 德海公公还道:“陛下,张婕妤像是受到了惊吓,一直啼哭不止,还说想见您呢。” 姜照益挑挑眉头,叶苏已经不悦,她用最坏的心眼去看待张玉珂这次的落湖:“她不会是故意的吧。” 故意落湖,将小病秧子引去。 “故意不故意的,去看了便知道。”姜照益笑笑。 叶苏立刻道:“那我也去,我要去看看她耍什么花招。” 如果是真的,她就戳穿她。 姜照益却摇头:“你就别去了,你忘了你之前的危险预感了?” 虽然目前还没应验过,不知道那预感是真是假,不过最好当是真的来对待。 毕竟张玉珂那人身上太神秘,不能以常理推断,她已经逐渐显怀,那里现在正乱着,皇后肯定也过去了。 谨慎些肯定没有坏处。 叶苏有些不开心,却也知道姜照益说的是对的:“被她成功截胡了。” 什么成功截胡?姜照益刚开始还脑子转不过弯,不过很快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叶苏的意思是张婕妤用自己的落水,成功从贵妃娘娘手上把陛下抢过去了。 “哈哈哈哈哈,诶,你这样一说,好像是这么回事。”姜照益笑道。 “你还敢笑?等你回来就知道了。”叶苏嘴角微扯,手攀上他胸前,似是轻抚。 直到对着某点狠狠一揪。 姜照益瞬间脸色大变,咬牙痛呼:“你!” 他连忙拉开她的手,拼命揉几下胸前。 这可怕的女人,每回起手都叫人猝不及防。 “去吧,早些回来。”叶苏皮笑肉不笑挥挥手。 姜照益抬手点她几下,最后还是气呼呼拂袖而去。 走到拐角处,他像是仍然气不过,回头大声道:“朕对着墙打掉都不会便宜你这个女色魔!” 德海公公:“......”淦! 这是他这个太监该听到的吗?有时德海公公也很想把自己耳朵缝起来。 打掉什么?叶苏没听懂。 不过不妨碍她看出姜照益的愤怒,她想叫碧青红玉关门,却反应过来这里不是仪瀛宫。 而且他显然是故意的,走出这么远才回头怼她一下子,就是仗着叶苏拦不住他。 姜照益走了,叶苏只能回头问一旁始终低着头的容若姑姑:“姑姑,姜照益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是对着墙打掉也不给我?” 容若姑姑觉得自己的老脸早被这两人臊红了,面对叶苏的问题她只能支支吾吾:“嗯......奴婢也听得不是很清楚,娘娘还是问陛下吧。” 她只是太后宫里的梳头宫女,不是教习嬷嬷啊,还没那么厚的脸皮跟主子解释这些。 “好吧,等他回来再问。”容若姑姑也不清楚?叶苏只能把疑惑暂时收起。 等姜照益乘坐龙辇到望水阁,皇后果然已经到了。 她让人取来一张椅子,坐在张玉珂床前从容安抚。 而张玉珂蜷缩在被窝里,头发仍然有些湿,贴在她苍白可怜的脸颊上,看上去让人十分怜惜。 在角落还跪伏着一名宫女。 她正是张玉珂的贴身宫女,主子落水她难辞其咎,现在只是暂时无人顾得上理会她。 “张婕妤,你安心,现在已经无事了。”这句话皇后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看上去却没什么用。 张玉珂还是一副惊惧难消的样子。 她用轻柔颤抖的声音回道:“是,娘娘,都是臣妾没用,这么晚了还惊扰娘娘安寝。” 皇后摇摇头,声音依然温和:“这是本宫该做的,张婕妤不必客气,本宫也已经派人去丰烨阁将你的事,告知陛下了。” 来不来,就看张婕妤是不是真的得皇上宠爱了。 嘴上安抚着,皇后眼神深处全是不耐烦。 张婕妤落水一事,宫女来报前她毫不知情,刚听闻时也是十分震惊,立马赶来了。 只能来了这人一直哭哭啼啼的,问什么都不说,语气重了还发抖。 皇后开始反思,之前选择帮助她是不是自己做过的最傻的决定。 看这张玉珂,除了一张脸半点可塑余地都没有,这样的人,真值得自己浪费气力吗? “陛下......”忽然,张玉珂眼睛一亮。 皇后以为她是听到自己提到陛下才反应这么大。 正想说话,身后忽传来一道温柔清亮的男声。 声音难掩关心急切:“朕听说爱妃落水了,这是怎么回事?” 皇后话未出口,人也没回头,却已经下意识站起来行礼:“臣妾拜见陛下。” 不等皇后的礼行完,姜照益已越过她坐到张玉珂床边,握上对方放在外面的手,仔细打量起张玉珂的脸色。 良久才轻口气:“爱妃没事真是太好了,知道你出事,朕便放下正事连忙赶过来了。” 第131章 花招频出 “陛下......”张玉珂像是感动到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不管旁边的皇后,将身子依偎进姜照益怀中。 像是把他当做自己唯一的依靠死死抓住。 姜照益脸带微笑,他轻轻拍着她的肩头,温柔安抚:“爱妃受惊了,对了,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一人到湖边去?” 闻言,张玉珂才离开他的怀,低头道:“臣妾只是在阁里待得无聊,又睡不着,便想着一个人出门去转转。” 望水阁之所以叫望水阁,正是因为不远处有一片湖,站在阁楼高处,能把整片湖景收入眼底。 所以张玉珂说她出门转转,转到那片湖是正常的事,只是没猜到会落水罢了。 “看湖景而已,怎么还落水了?”他关切问道。 张玉珂像是很不好意思:“臣妾是看见湖里荷花开了,尤其是其中一支并蒂莲,见着它,臣妾不由想到了陛下。” 说着这话时,她目光移向屋中的桌子。 姜照益与皇后不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桌上的花瓶里,正插着一支新鲜的、一看就是刚摘下来不久的并蒂莲。 皇后:“......”来了这么久都没注意,这是什么时候放上去的? 想着,她眼神多了一些深究,转头认真打量起张玉珂。 呵,原来在这等着呢,看来刚才是她误会了,这张婕妤,把戏真不少。 皇后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怎么想。 她把视线移到旁边的陛下身上,而对方已经满脸动容,他目光深情不已地看着张玉珂:“爱妃,你......” 张玉珂还是一副虚弱的样子,不忘给自己的宫女求情:“是臣妾自己要去摘荷花的,怪不得下人,还请陛下不要怪臣妾的宫女。” 角落里,那宫女带了哭腔:“奴婢没保护好娘娘,奴婢甘愿受罚。” “香儿,不怪你。”张玉珂摇摇头,虚弱一笑。 姜照益只能冷冷对着那宫女道:“保护主子不力,幸好你主子心善,放你一条生路不是不可以,却不能不罚,便受十五庭杖吧。” 十五庭杖,已经是法外开恩了,张玉珂不敢再拦,宫女香儿也谢恩,被太监压下去。 拖出门口,路过德海公公时,香儿抬头,两人对视了一眼,她又匆匆低下头。 等她趴在凳子上时,德海公公站在廊下,手背微抬。 时刻留意着德海公公的太监们对视一眼,瞬间会意。 举着庭杖的手高高抬起,落下时却卸去大半的力道。 屋里 听着外面重重的庭杖声落下,还有香儿的凄惨的痛叫,张玉珂不忍地将头埋进姜照益怀中泣声,全身透着自责的气息。 姜照益轻抚她的背,口中温声道:“这是她该受的,没护好主子,不过倒是个忠仆。” 皇后在一旁看着,直到此时才开口:“张婕妤落水受惊,太医已经来送过药,臣妾那里也有一些补身子的药材,回去后便让人取来。” 为了摘并蒂莲落湖,感动了皇上,接下来张婕妤一定会彻底获得圣宠,一些赏赐而已。 果然,姜照益满脸赞赏:“皇后处理得极好。” 如果是从前,得到皇上这句夸奖,是对她作为皇后最大的肯定,周皇后肯定十分高兴了,现在却不知为何,心情十分复杂。 张婕妤如此手段,明显是个有心机的能笼络皇上的,以后真有了孩子,真的会甘心让出?她不由怀疑。 皇后的表情让张玉珂察觉了,她微微皱眉。 心道现在还不能让皇后怀疑自己,过两天还得想个法子打消对方的猜忌。 这时德海公公走进来,恭敬道:“陛下,婕妤娘娘贴身宫女香儿的庭杖已经受完,人晕过去了。” 姜照益不在意点点头:“嗯。” 之后怎么处理,就不归他这个皇上管了。 张玉珂及时叫来太监,让他们把香儿小心抬回宫女们住的房间,好好照料。 这次的计划全程是她自己实施的,至于香儿。 她起到的作用就是被自己支开,在快回到时张玉珂才落湖,由香儿呼救。 同时帮她把那朵并蒂莲摆放在最适合的位置,助她完成这场戏而已。 总归是自己让她苦受了这十五庭杖,之后赏些东西,好好补偿一下便是,张玉珂心想。 “你落水了要好好休息,朕明日再来看你。”姜照益柔和的声音响起。 本来还想找理由让他多留会儿的张玉珂听到他说明天还来,便不急着一时,温顺地点点头:“是,臣妾听陛下的。” 等张玉珂躺好,姜照益才起身,皇后跟在他身后一同走出去。 出去前回头看了一眼,对方依然虚弱地躺在床上,她收回眼睛。 “朕还有事要回丰烨阁处理,皇后你也回去早些休息吧。”姜照益道,径直朝龙辇走去。 来不及说更多的皇后只能恭敬送别:“是。” 行宫路上,前后十数名太监提着灯笼,姜照益坐在龙辇上轻敲扶手:“该想个法子,把东西弄到手了。” 这女人花活太多,弄得他烦不胜烦。 她身上最好是有他需要的东西,不然...... 第132章 “朕打你个头” 回到丰烨阁时,姜照益终于记起自己出来前对着叶苏那大放厥词的样子。 害怕她专门不睡,在里面等着他回去,下了龙辇后,他有些踌躇。 德海公公见陛下忽然不走了,背着手站在阶前,他的表情隐没在夜色中,昏暗的灯笼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严肃冷冽。 德海公公以为陛下是想着什么重要之事,不敢出声打扰,挥挥手示意身后跟着服侍的人。 一行十几人安静如鸡,立在夜色中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姜照益做好心理准备,抬步踏入丰烨阁,里面的宫女见陛下回来了跪下请安,他便问道:“贵妃还在?” 宫女轻声回道:“贵妃娘娘在的,只是已经就寝了。” 叶苏觉得丰烨阁这地方比自己那小小的栖迟阁大得多了,既来了自然不会专门回去睡。 听到叶苏已经休息了,他一下子轻松起来,吩咐德海:“走吧,去泉殿。” 一天下来,又去打猎又要私下见臣子,临休息时间还得跑一趟望水阁,姜照益干脆去泡了一刻钟的温泉水。 等他回到内室,宽敞的屋子只在角落燃着两支蜡烛,余下一片安静,掀起纱缦一角,叶苏已沉沉睡去。 姜照益想找到自己的位置,发现可能是有些热,叶苏四肢大张占据大半张床。 他只能轻轻将她睡姿摆正,腾出位置才躺下。 闭上眼睛前,脑子里思绪仍不停,不过只一会儿,便挨着叶苏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醒来时,睁开眼时竟对上旁边一双大眼,姜照益差点吓一跳,再无困意。 “你什么时候醒的。”平静下来后他问,还扭头看看窗外,天色已亮,差不多正是他平日起身的时辰。 但叶苏懒,要去向皇后请安未必能比他多睡多少,可也是要等到她那两个丫头来叫才会醒来。 今天却醒得那么早,都不知道盯着自己看了多久。 “不久刚醒。”她道,无聊地拨弄着两人的长发,姜照益隐隐感受到一股拉扯感,顺着她手的动作看去,枕边不知何时散了一堆小发辫。 “......这是没醒多久的人能干完的事?”两人至少一半的头发掺杂在一起绑的小辫,这功夫没半个时辰以上弄不完。 “嘿嘿。”叶苏没说话,反而加快了手上编织的动作。 不多时枕边又多了一条由两人几缕发丝编成的小辫。 看见她这个样子,姜照益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他想坐起,叶苏躺着,勾连的发丝让他起到一半的身体被扯住。 “你别动,我还没编完呢。”叶苏的目标是在他醒来之前把头发都编好。 不过现在好像完不成了。 “不玩腰带绸子,改玩头发了是吧。”姜照益神奇地领悟了她的意思,不由分说弯腰上手拆。 只可惜,刚解了两下叶苏便一个猛起抱着他的腰身,两人倒进床尾厚厚的备用被褥中。 这番动作扯到了辫子,两人都不由痛呼,叶苏的头还砸到他胸膛,砸出一声闷响,姜照益可怜地被砸吐舌头翻白眼。 缓过气来就恨不得哐哐朝她脑瓜子来上两拳,手却更诚实,去摸了这人微鼓的肚子。 叶苏没发现他的动作,开始恶人先告状:“都怪你。” “怪朕?大清早的,你又在作什么妖。”确定这人壮得跟牛似的,一点事都没有,姜照益放开手怒道。 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记住自己已经是个怀孕的人了? “你昨天回来得太晚,我都睡着了。”叶苏道。 姜照益:“?” “朕没有在望水阁待多久,你别想着冤枉朕。”知道她不喜欢张玉珂这个人,以为叶苏是为了他在望水阁留太久而生气。 “没关系啊,我就问问你,昨晚你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叶苏不耻下问。 她可不是因为小病秧子在女鬼那里待太久而不悦,单纯是昨晚的疑惑得不到解答的小小抱怨。 什么话?一觉醒来早已忘记了的姜照益刚想反问,却马上又想起了,不由窒住。 “......没什么意思啊,就随便说说的。”他有些不自在。 叶苏盯着他,姜照益心虚的样子在她眼里就是罪证:“我不信。” 姜照益却紧闭嘴巴不说话。 叶苏一点都没有被他难住,回忆了一下,然后道:“对墙打掉,喏,墙在这。” 她指了指床边的墙。 姜照益不由夹紧腿,开始胡绉:“墙好好的,干嘛要打掉,朕昨晚失心疯了,乱说的。” 为了保住底线,他连失心疯都说出来了。 然而从他的动作上叶苏却像看出了什么,眼睛转了几圈,忽然慢慢附在他耳朵旁轻声道:“我明白了。” 两人穿着寝衣,散着头发,她趴在上方,几缕分不清是谁的发丝从松散的衣襟处钻进去,弄得他痒痒的。 热热的气息喷在耳朵上,姜照益觉得耳朵有点麻,心跳得有点快。 也不知道是因为她的动作,还是被她的话吓到了,他强装镇定:“你明白什么了?” “就是上回你教我那个。”叶苏一点都不害臊。 “你上次也没给我。”她还道。 “咳......咳咳!”姜照益不由得猛咳,苍白的脸立时涨红。 叶苏手贴上他胸膛好心替他抚气:“这有什么,小气鬼就是小气鬼。” 姜照益还在咳,捏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往自己衣襟里钻,连被她说小气鬼也来不及反驳。 想趁机占点小便宜的叶苏被识破,只好遗憾地停了手,还装作大方道:“你说不便宜我,我也不占你便宜,你打吧。” 她就看看,总行了吧。 “朕打你个头。”他彻底无力了,四肢大张,双眼无神地看着纱缦顶。 “不行,我要看!”见他不配合,叶苏立马换了一副嘴脸。 第133章 何姑姑发现端倪 不同于当初第一次,叶苏现在已经懂这是怎么回事了,也不再说他怎么管不住自己。 “真是拿你没办法。”她嘟囔着。 姜照益以为她是放弃了,正想松口气,叶苏却抱着他的贴上来了。 脑袋在他衣襟前拱啊拱,很快便钻进去了。 随着叶苏越亲越下,姜照益紧紧攥着拳头,幸好最后被两人的发辫拦住了。 等她头贴在他耳边时,他不自觉微微侧头主动寻上她的唇。 感受到她的手在自己身上到处点火,姜照益终于忍不住含糊问:“叶苏,你是不是专程在这等着朕?” 要说她不是蓄谋已久,真是枉费他的聪明才智。 至少想了一晚上要怎么办他吧。 “不是,都是意外,顺势而为而已,你要信我。”她一脸正气凛然,手却早已往下探去。 “......信你一次。”他叹息。 不相信又如何?绑了满头小辫子,他这个身今天是失定了,反正他好像也已经习惯了。 叶苏伸出同样微带汗意的手抓住纱缦撩起一角,日光泄进来。 内室有算时辰的沙漏,可即使不看沙漏,她也知道现在迟了。 叶苏:“......” 一时间,她不知如何是好,用求救的眼神看着他。 接收到她的眼神,姜照益好整以暇地道:“就实话实说呗,说你叶贵妃色迷心窍,拉着皇上大清早的行荒唐之事,才没来得及去给她请安。” 叶苏听得生气,挠了他一下,姜照益胸前顿时多了几道甲印:“你磨磨蹭蹭的,快点。” “就磨蹭,大早上的,朕早上不用膳陪着你在这厮混还不够?”两人边闹着,情事不多时便结束了。 叶苏一把推开他。开始手忙脚乱的解那半脑袋小辫子。 碍于两人不雅的样子,她不好叫容若姑姑和红玉来帮忙,只能自己解了。 然而经过之前一番厮混,出了汗两人的头发早已乱缠在一起,有些还打了结,仿佛是报复叶苏一早的淘气。 这回换姜照益老神在在躺着看她忙活了,即使偶尔头发被扯痛,他也心情好到不计较。 “不急,反正都迟了,可别把我们弄成两个半秃子。” 叶苏气得一掌糊他嘴巴上:“闭嘴!” 最后还是两个人合力将头发完全解开,容若姑姑已经在外面捧着衣裳等候,叶苏匆忙换上。 见她真的这么着急,姜照益微微皱眉:“不如让朕派人去春锦园传句话,免了你今日请安之事便好了。” 叶苏摇摇头:“没有正当理由,我还是走一趟吧。” 姜照益想说什么正当理由?她不是“宠妃”吗?恃宠而骄这种事还学不会? 只是叶苏已经带着红玉走了。 等叶苏坐辇到春锦园时,其他来请安的人早离开了,何姑姑亲自出来引她进去。 进去时,何姑姑道:“娘娘正准备接见几位大臣家眷,听说贵妃娘娘来了,便腾出空先接见您呢。” 言下之意是说叶苏该来的时辰不来,占用了皇后见其他人的时间。 叶苏听懂了,不过她没有回对方的话。 她是贵妃,要道歉,也不是朝着一名姑姑道,哪怕对方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姑姑。 何姑姑见她沉默,不由微微侧头打量了一眼身后的叶苏。 碰巧此时一阵夏风吹来,微微吹动两人的衣服。 一闪而过间,何姑姑忽然注意到这位贵妃娘娘的腹部好像有些不同寻常。 不过时间太短,不等她看清,宽大的宫装再次掩去叶苏的身形。 何姑姑先是皱眉,随后便是有些惊疑不定。 而叶苏,她正想着该如何应对皇后度过这次“质问”,因此并没注意到何姑姑的异样。 走进去后,她便对着上首的皇后行礼:“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微笑道:“今日贵妃是起晚了?刚刚没见着你人,本宫还想着派人去看看你,可别出了什么事才好。” 她冷眼瞧着,今天的叶贵妃不似平日那般妆容严谨,发髻复杂雍容。 全身上下简单了许多,像是来不及了。 叶苏则庆幸自己过来得还早。 要真让皇后派人去栖迟阁,得知她其实昨晚是睡在丰烨阁,早上还不来行礼请安,不知又惹来多少麻烦。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嫔妾一切都好,只是贪睡起迟了,请娘娘勿怪。”她恭谨地解释。 迟了些而已,些许责罚之言动摇不了叶苏贵妃的地位,皇后自然懒得做这种事。 她挥挥手:“贵妃无事便好,在行宫比宫里自由得多,本来也没什么重要之事。” 只是其他人没事干,她这个皇后依然要接见官眷,管理行宫事务,并不得空,于是便端起茶杯。 叶苏见皇后端茶送客,当然顺势起身:“那嫔妾便不打扰娘娘了,先告退。” 皇后点点头,依然是由何姑姑送叶苏离开。 送完叶苏后何姑姑返回殿中,皇后正准备吩咐她准备接见官眷之事。 却见她满脸凝重上前道:“娘娘,奴婢刚刚好像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周皇后见何姑姑如此严肃,不由收起微笑。 何姑姑道:“贵妃娘娘的肚子不对,刚才奴婢出去接她进来,无意中竟看见她的肚子微微鼓起。” 那阵夏风迎面而来,刚好把对方宽松的宫装吹贴了身,何姑姑无比庆幸自己多回头看了那一眼。 “......什么意思?”皇后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无比希望何姑姑说的不是她领会的那个意思。 第134章 开始动手 可下一刻,何姑姑就无情打破了她的期望:“娘娘,叶贵妃怕不是有了身孕?” 这话如同惊雷,皇后猛然立起,满脸不相信:“不会的,怎么可能呢,姑姑你会不会看错了?若是真的,为什么本宫什么都看不出来?” 天天来给自己请安的人,竟有了身孕,且自己丝毫未觉? 满宫女子几年来求而不得,她才入宫多久? 何姑姑道:“应该是月份尚小,奴婢也希望是叶贵妃吃多长胖了,可既然已经有了怀疑,娘娘便要求证啊。” 在何姑姑看来,宫里的女子容貌与身材重逾生命,谁会容许自己吃出小肚子? 就是放在上京内外,也没哪个未曾生育过的年轻女子如此放松自己。 所以叶贵妃肯定是怀孕了。 不得不说,这个理由不一定符合叶苏,却奇异地猜中了结果。 “求证......若是真的呢?皇上知不知道?”良久,皇后慢慢坐回椅子上,喃喃问。 何姑姑不答,不过表情却是肯定的。 皇上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叶贵妃能瞒这么久,没有皇上出手帮忙,怎么可能? 叶苏不知道自己已经在皇后处露了跟脚,她急着回栖迟阁用早膳。 临去春锦园前她已经叫容若姑姑备好了,只要一回来就能吃上。 等回到却发现姜照益在。 与在宫里常日赤金的威严服饰不同,今天的他穿着一身浅蓝的圆领交襟束袖长袍,头发高高束起马尾披在身后,一看就是方便活动的打扮。 病弱苍白的眉眼平和,正坐在窗边榻上倚着看书。 年轻俊美,气质温和,此刻的姜照益看上去不像帝王,更像一名矜贵的贵族子弟。 见到他,叶苏惊奇地问:“你今日怎么还在?” 到行宫三天了,姜照益每天白天都不在阁里,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今天倒是难得。 “马上就走了。”她进来时姜照益看了她一眼,才从榻上起身。 叶苏撇撇嘴,觉得他就是故意的,这人一见到她就跑。 于是她也故意为难他:“这是要去打猎?今天多努力些,我想吃野猪肉。” 明知道他是个一壶箭三丈内全脱靶的主儿,叶苏偏偏提野猪。 姜照益果然臊了:“......朕看你就挺像野猪。”发起蛮来按都按不住。 “猎兔子算什么本事,当然是猎野猪更厉害。”叶苏道。 姜照益翻了个白眼,直接越过她走了。 心想他连她都按不住,还想叫他猎野猪? 叶苏没拦他,容若姑姑在一旁欲言又止。 贵妃娘娘呦,陛下专门过来这里坐着,不就是等你安安全全从春锦园回来,担心你被皇后娘娘为难吗? 怎么如此不解风情,专戳陛下肺管子? 不过想到这两人向来都是这样,容若姑姑也不多事了,只服侍叶苏用早膳。 等用完膳再取来温着的安胎药,叶苏喝药时她笑道:“太后娘娘昨日让启嬷嬷送来一些上等血燕,娘娘中午用些吗?” 叶苏点点头,用手帕压压嘴角药汤,道:“姑母既送了来,自然要用些。” 另一边 走出栖迟阁的姜照益没有朝猎场去,而是转道回了自己的丰烨阁,进入书房。 坐下后,他慢慢抬起手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问道:“消息可已有传回?” 德海公公一直安静跟在身后,听到姜照益的问话,他从袖中拿出一枚小小的信筒恭敬上前奉上:“回陛下,这是今日一早信鸽传回的消息。” 姜照益接过,从信筒中抽出一张卷起来的信纸,缓缓打开,上面的内容让他微微一笑:“很好。” “派人传信回京,对那两家先动手。” 康王这回也在伴驾的宗亲里面,到时得知消息,脸上表情应该会很精彩。 过得两天,行宫别院里的康王才收到上京康王府下人传来的消息,刑部左侍郎江大人与承远伯在朝堂上被参徇私枉法,草菅人命。 证据坐实后,代皇上监管朝政的内阁学士与周太傅派出人去将他们押入天牢,明言待皇上旨意回京再处理。 “你说,是萧王的人出手的?”别院中,康王满脸寒霜,目光尽是阴沉。 他得到消息,留在上京的萧王趁这回自己离京,竟对他的人动了手。 “是的,那两名御史都是萧王爷的人。”手下人道。 “萧王!本王就知道他贼心不死......”康王恨声道。 别以为他不知道萧王让自己的儿媳妇进宫讨好叶贵妃,想过继自己的儿子做皇子,顺利得到皇位。 “痴心妄想!”有他在,绝不可能叫对方成功。 “其他人呢,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个倒霉?”康王冷声道。 这两人还不是小喽啰,一个侍郎一个伯爵,若被定罪,他在朝中无疑失了两条臂膀。 跟随来的身边人道:“萧王的人出手后我们的人也有出面,可周太傅查过物证人证,兼那御史台的人死死咬着,不肯松口,便先将江大人与承远伯先下了狱。” 康王闻言眼睛微眯:“周显清是皇上的人,有机会除去我的人,他自然迫不及待动手。” 最重要的那两人有了罪证,又隔着距离,他连捞人都不好捞。 “王爷,那现在怎么办?”手下问。 康王想了一会儿,眼神明灭不定,最后才道:“如果真的救不出来,那空缺出来的位置,想办法让我们的人再补上去。” 尤其是刑部,虽然六部中他都有人手,可能坐到高位的,真正掌握六部权力的,却没几个。 刑部左侍郎这个位置,丢不得。 “是。”手下人应声道。 可接下来的事却逐渐脱离康王的人的掌控。 姜照益收到两人的罪证后,直接除去两人官身与爵位,下旨其抄家并流放,同时指派新人接任侍郎一职。 那么快的反应,叫萧王与康王都来不及反应过来。 “萧王这个蠢货,偷鸡不成蚀把米。”他对付自己,最后却叫上面那位得了好处,不是蠢货是什么? 隔着行宫与上京距离,康王仍未察觉自己的对手其实并不是萧王。 第135章 野猪 “然而萧王会知道自己做的那些决定,只是被怂恿了吗?”丰烨阁里,姜照益十指交握,靠在椅上闭上眼睛。 康王不傻,只是他与萧王刻意被自己隔开,干扰下一时看不清真相而已。 可这是瞒不住的,再过不久,对方一定能发现背后动手的人其实是自己。 幸好他也没想过能瞒住康王多久。 挑动萧王与康王的人相争后,姜照益进一步收拢权力。 猎场上,面对康王阴沉的面色他恍若不觉,目光只在众人猎回的猎物上,对勇武之人慷慨赏赐。 “现在只是随意,还没到正式行猎比赛之日,就当熟悉一下环境吧,诸位不必太过争胜。”姜照益笑道。 “是。”下方骑着马的大多是勋贵子弟,武将,或是各家派出保护自己主子的侍卫,各人面上都是兴奋。 来了那么多天,前面都是小打小闹,今天终于痛快跑上了一场。 在每人身前或马背上,都堆着不少猎物,他们道:“这些猎物微臣们都奉于陛下。” 他们展现忠心,姜照益当然笑纳,仔细打量起地上猎物来。 其实行猎也是有规矩的,春为“蒐”,夏为“苗”,秋为“狝”,冬为“狩”。 春天万物孕育,所以一般不会举行春猎,即使举行,也会避开怀孕的母兽。 夏苗,则是出于保护庄稼不受野兽糟蹋的目的,因此这些人的猎物多是野兔、野鸡、鹿、野猪,鸟类等物。 看着那些猎物,姜照益想了想,指了几只狐狸道:“这几只红狐,送到苍山阁太后那里去。” 今天这几只红狐都长得不错,毛色油亮,出手的人十分小心,箭支都是从眼睛射进,狐皮完整没有丝毫破损。 几张狐皮加在一起,正好可以给母后添件狐裘,冬日可用。 “是。”德海公公让其他太监把陛下要的狐狸单独拿出来。 选完狐狸,姜照益目光又落到其他猎物上,手指其中一只鹿:“这只鹿,送到春锦园给皇后。” 既然要送,便人人有份,接下来陛下开始对着一堆猎物大点兵了。 “獐子,给淑妃那边送去。” “三只野雉,给宁嫔送去。” “这两只雁,送到张婕妤那里。” 看到什么就分什么,德海公公把陛下的话都仔细记下来。 最后小心翼翼地问:“陛下,那贵妃娘娘处呢。” “贵妃......”姜照益摸着下巴犹豫。 德海公公:陛下,您的眼睛已经来回盯着那只野猪很久了,还犹豫什么呢? “那就给贵妃送只野猪吧,要叮嘱贵妃好好吃完。”果然,姜照益最后选的就是那只野猪。 她不是喜欢吃野猪嘛,虽然不是他亲自猎的,总归也是野猪。 姜照益觉得自己此举再贴心不过了。 好好吃完?德海公公看着地上那只快上千斤的大野猪,心中咋舌,不过还是低头应是。 猎物送往各处,作为皇上的姜照益却没有回行宫,依旧留在猎场陪着宗亲勋贵们一同享用猎物。 坐在上首,他的视线扫过下方众人,在康王身上停留片刻,忽然笑道:“康王叔。” 下方,康王抬首恭敬拱手:“臣在,陛下唤臣何事?” 姜照益问道:“今日康王叔似是兴致不高?往日侄儿听闻,王叔最爱的便是狩猎,只王叔一人,每次都是满载而归。” 今天却只带来几只野鸡,一只鹿,相比其他人,委实敷衍难看。 康王藏在桌下的拳手紧握,心道姜照益是明知故问。 出了这么多事,若不是这次名义上是陪着皇帝来夏猎,他早便返京了。 只是无论心中怎么想,康王面上还是礼数俱全:“今日估计是臣运气不大好,让陛下笑话了。” “原来如此,运气一事的确是难以说得明白。”姜照益点点头。 一旁有人附和道:“明天再来,王爷定能成为第一名。” 姜照益微微一笑:“是啊,总有机会的。” 不知为何,康王总觉得他话中似带深意。 栖迟阁 叶苏对着太监们吭哧吭哧好不容易抬来的野猪一脸为难。 她看着容若姑姑,问道:“姑姑,这么大只的野猪,我们要吃多久?” 该死的小病秧子,这是记着她前几天那想吃野猪的话了。 可那是她故意讽他的,哪里真的能吃下一头上千斤的大野猪? 看看其他人收到的猎物,除了太后姑母,皇后她们的不是鹿就是野雉獐子,几顿就能吃完了。 而这只野猪,估计到回京那日她都吃不完。 陛下赏赐之物,又不好大肆分给别的宫人吃。 “幸好行宫也有冰窖,娘娘暂时不用担心。”容若姑姑笑道。 叶苏眼睛转几圈,终于想了个好主意:“把它放到膳房,每日送来栖迟阁的,都同样做一份送去丰烨阁。” 想让她一个人吃?没门。 “是。”容若姑姑便照着叶苏的吩咐来做,一日三餐用膳时辰一到,丰烨阁便准时迎来一个大大的食盒。 说词都是贵妃娘娘心疼陛下,担心陛下胃口不好,专门叫人送来的。 贵妃娘娘送来的东西,德海公公自然不敢怠慢,每次都把它们摆在陛下的面前。 一次两次,终于引起了姜照益人注意,他皱眉问道:“行宫膳房这两天怎么全送来这个猪肉?” 他口味清淡,偶尔一两回还行,一天三顿的吃,没得叫人看了厌烦。 德海公公尴尬一笑:“陛下,这虽然是膳房做的,却是贵妃娘娘专门吩咐的。” 姜照益绕过面前猪肉的手一顿,眉毛高高挑起:“她送来的?” 这几天他都忙着事情,自前两天下令把野猪赏去给她后便忘记了,没想到原来这女人一直暗搓搓耍心眼子。 “是的,娘娘说这么好的野猪肉,她一个人吃着心不安,便吩咐每次都多做一份,送来给陛下。”德海公公解释。 任由他说得再好听,对叶苏太了解的姜照益自是不会相信这番动听说词。 他哼道:“你去一趟栖迟阁,把她给朕叫来。” 第136章 跌倒 德海公公派小太监去栖迟阁宣人,却没想到叶贵妃去了苍山阁太后处,只得又折身往苍山阁去。 苍山阁 叶苏正陪太后母亲还有大伯母聊天。 来到行宫后,她到太后这里更频繁了,基本上每天都来,母亲也不用像在京城里那样,碍于宫里宫外规矩极少进宫。 然而天天见面,有些事是瞒不住的。 看见母亲频频看着自己的腹部,要不是太后姑母在,估计就要直接问出口了。 即使现在不问,过后也会找机会问,现在跟刚怀时看不出不同,再否认就显得刻意远着家里人了。 所以叶苏道:“娘,您看什么呢。” 安乐侯夫人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到时白高兴一场不说,也会叫女儿尴尬,因此有些犹豫。 还是嘉远侯夫人见周围没有外人,试探着问:“苏儿,你的肚子......” 她的脸上隐隐兴奋。 叶苏点点头,大方承认:“是啊,我怀孕了。” 安乐侯夫人脱口而出:“真的?!” 她与大嫂嘉远侯夫人对视一眼,双方都是狂喜。 叶苏再次点头承认:“是啊。” 太后也在一旁笑眯眯看着,拉过叶苏的手:“法伽禅师当初就说过,苏儿是个有福气的,二嫂,哀家没骗你们吧。” 安乐侯夫人已经喜悦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真是......怎么不早点跟我们说呢。” 叶苏怀孕,不仅是对她自己,对整个叶家来说都是件大喜事。 “之前母亲也没问啊。”叶苏嘿嘿傻笑,把这个问题混过去了。 “怀多久了,怎么不好好在宫里养着,还跟皇上出来夏猎呢。”怀了孕不是该好好留在宫里安胎吗,安乐侯夫人不解。 叶苏虽然没问过,但隐约知道姜照益现在做什么,这是不好直接说的。 不等她想好怎样说,太后已经开口帮她解释:“苏儿怀孕之事现在宫里还没有人知道,大嫂二嫂回去也要仔细着,先不要往外透露风声。” 安乐侯夫人这才听出意思,忙跟嘉远侯夫人一同点头:“臣妇们明白了,我们回去绝不会往外说。” 然而她们高兴的表情还是藏都藏不住,见状叶苏有点担心。 像是看出她的担心,嘉远侯夫人道:“苏儿你放心,只要出了这苍山阁,大伯母跟你娘绝保不让人看出半分不对来。” 太后期盼道:“只希望苏儿能顺顺利利生下这个孩子。” “姑母,大伯母,娘你们放心,我身体好着呢。”叶苏拍拍肚子。 她觉得怀个孩子也没什么难的,直到现在都是一切如常,容若姑姑控制着她的膳食,并没有像之前想的那样变得胖起来。 除了叶苏,太后几个都是过来人,见她这样,也不好急着跟她说怀孩子都是越到后期越辛苦的。 她现在这样乐观,也挺好。 正说着话,启嬷嬷从外面进来笑道:“太后娘娘,陛下派了人来说想见贵妃娘娘,正在丰烨阁等着呢。” 姜照益找她?叶苏想起那野猪的事,忙道:“我在陪姑母和我娘她们呢,不去。” 那行宫膳房的人估计听到了皇上在猎场说的话,让贵妃好好吃完那头野猪。 因此这几天栖迟阁的饭菜肉类都全换成猪肉了,吃得她够呛,趁着多来苍山阁才好换换口味呢。 她已经想好了,他没“帮”自己用完那头野猪前,她都不去找他。 启嬷嬷正想说什么,安乐侯夫人已经道:“苏儿,我们不用你陪,皇上既然叫你,你当然要过去。” 她真是时常要被自己这个女儿的话吓个半死,原本以为叶苏进宫后相比小时候会有所收敛,没想到是一点没变。 她只是个普通的侯夫人,哪怕陛下叫她一声舅母,她也依旧时刻谨记身份。 女儿私下怎么跟皇上相处的她睁只眼闭只眼不管,可当着面了,侯夫人却不能默认。 “娘......”叶苏满脸不情愿,却被母亲一瞪。 娘什么娘,娘也不敢从陛下口中留你。 太后不知道这两人又在闹哪样,叶苏为什么要躲着皇上,不过已经习惯了。 只是道:“快去吧,不过先说好,你们两个不许再打架了。” “打架?”安乐侯夫人一个倒吸凉气,嘉远侯夫人也咳了起来。 叶苏见母亲神情不对,连忙站起来道:“那我先走了。” 说着不等母亲再开口,就走出苍山阁了。 红玉在一旁的茶水房坐着,跟太后这里的宫女聊着天,见主子出来了连忙跟上:“娘娘,我们去哪里?回栖迟阁吗?” “回去。”她道。 红玉朝一旁伸手招来辇准备扶叶苏上去,叶苏却说:“不用了,我想走走。” 现在急着回去,姜照益肯定还记着她呢,等她走回去,他也忙别的事去了。 “是。”红玉虽然不解,却也跟在她身后,同时让抬辇的太监们不远不近跟着。 想着要是一会儿主子走累了,还能坐。 “娘娘,行宫的风景真好看,要是碧青也来能看到就好了。”走着走着,红玉对叶苏道。 她们两人现在正走在一条石路上,刚刚走过一座假山,迎面是开阔的半山视野。 “会有机会的。”叶苏道。 姑母从前可是每年都来潇山行宫散心的,她现在怀孕不好享用温泉,以后可不得补上?碧青跟在她身边总有机会过来的。 “嗯,下次换奴婢守仪瀛宫,让碧青陪着娘娘来。”红玉笑道。 她跟碧青一同长大,又陪着姑娘一同进宫,感情不言而喻,有什么好的都想着对方。 “也许你们可以都来呢。”叶苏道,办法总是有的,两个丫头不非得要留下一个。 闻言红玉也十分期待。 行宫周围一向十分安全,两人慢慢走着,目光全在四周的风景上,也就没有留心脚下。 忽然,叶苏脚下似是没站稳,脚踝一扭,身体往后倒退两步,膝盖曲着,马上便要一屁股坐下了。 她下意识张开手去扶,四周却什么都没有,惊呼声道:“啊......” “娘娘!”红玉忙回头,脸色大变,临急之下她猛地往地上一扑,以身体作肉垫缓冲了叶苏倒下的身体。 两人倒在一起,身后不远处的太监没意识到严重性,只快步上前伸手去扶人,惶恐问道:“娘娘无事吧。” 他们只是担心贵妃娘娘不坐辇选择步行,现在摔了会怪罪于他们。 第137章 “查!” 叶苏惊魂未定,倒下那一刻她想的全是自己的肚子,所有心神都被其占据,完全没听到太监的声音。 红玉的手被地上的石子划破,她来不及想行宫的地面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石子,只急声道:“快扶娘娘起来,派人去丰烨阁禀告陛下。” “是,红玉姑娘。”太监们忙应,按着她的话去做。 叶苏被扶着坐到一旁,脸色苍白,手紧紧捂着肚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自己的肚子正微微抽搐。 红玉从地上爬起来忙着安抚她,只是她自己的脸色看上去比叶苏更苍白:“娘娘,没事的,没事的。” 要是这一摔,娘娘肚子里的小主子出了什么事,她都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 “红玉,我疼,”叶苏轻轻道。 红玉急得哭出来了,一旁跪着的太监道:“娘娘,不如由奴才们把您送回去吧。” 有什么不舒服的,他们送回去也能早点召太医来看。 “等......皇上来。”哪怕再神思不定,叶苏也知道现在自己不好再乱移动。 丰烨阁 直到用完那顿午膳叶苏都还没过来,据太监回禀知道她去了母后处,姜照益也不在意。 用过午膳后便先处理起每日从宫里派人快马送来的奏折。 掰倒刑部左侍郎与承远伯,换上了自己的人,接下来就该再在康王的人心里捅上几刀了。 若叫他们知道康王在效忠于他的人出事后第一反应不是试图救人,而是毫不犹豫放弃,并且急着找人取而代之。 相信那些人就该在心里好好掂量掂量自己在这位王爷心中有几分重量。 尤其是靖远将军一事已有前例。 就连姜照益当初也没想到,他收拾杜燕青时,原本都作好康王出手的准备了,没想到最后这人竟选择沉默。 攻心为上,只要这些人开始犹豫,待康王封地南淮出事的消息传来,他们也会更慎重。 手中拿着奏折,脑子里思绪不停,忽然有轻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姜照益抬头时德海公公身影已经出现。 “什么事?这么着急忙慌的......”姜照益皱眉。 德海公公来不及请罪,神情凝重又紧张:“陛下,贵妃娘娘摔倒了,人就在北面景山边上。” “摔了?”姜照益猛然立起,绕过案桌快步走到他跟前,压抑着声线问道:“人呢?没事吧!” “还不清楚,奴才已经让人去找胡太医了,陛下......”话还没说完,姜照益已经迈着大步跨出书房了。 德海公公连忙跟上,不断在心中祈祷贵妃娘娘和她肚子里的龙胎没事,不然真是要死人的。 姜照益想快步跑过去,奈何身体并不允许,走到一半被德海公公以及太监们追上,直接跨步上了龙辇。 他没有说话,脸色阴沉如冰,德海公公则小声催着太监们快些。 半刻后,一行人终于远远看见还坐在地上的叶苏,她身后跪着数名太监,脸色如丧考妣。 德海公公见状,瞬间脑补了最坏的结果,抬头看陛下,果然见到他已经双拳紧握。 “放朕下来!”一声令下,太监们马上降辇,刚一停稳姜照益便快步走过去。 叶苏经等待这一会儿,理智终于慢慢恢复平静,肚子也没有了那种紧张抽搐的感觉。 只剩脚踝仍然有些痛。 除此之外,她甚至还有心情安慰脸色惨淡的红玉:“红玉,我没事了,幸好有你。” 如果不是红玉垫了她一回,真让她结结实实坐到地上,哪怕叶苏觉得自己身体好,也不敢保证不会出事。 “娘娘没事就好。”红玉见叶苏状态还好,也慢慢松口气。 “娘娘的脚是不是伤了?”最重要的肚子没出事,红玉终于注意到叶苏一动不动的脚。 “应该是。”她点头。 旁边的太监们听到贵妃娘娘的脚扭了,顿时害怕起来,生怕过后陛下跟贵妃降罪于无辜的他们。 正在看着脚踝时,姜照益声音传来,叶苏抬头便见他紧张朝自己走来。 “你......你怎么样了?”面对坐在地上的叶苏,姜照益有种无从下手的急促。 围着她看了两圈,最后蹲在她面前,伸手想扶,却又不敢动她。 见他手颤抖着,呼吸急促得像透不过气,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现在看上去更是白得像纸,连唇色都褪了。 不敢逗他,生怕小病秧子真吓倒了,叶苏忙道:“我没事,红玉垫住了我,只是脚扭了一下而已,其他都好。” 她暗示他自己的肚子没事。 “脚?”姜照益原本定在她身上的眼珠子慢慢移下,落在她脚踝上。 “啊,放手!”叶苏吃痛下一掌拍开某人的手。 原来是听到她脚扭了,脑子被糊住的姜照益竟上手捏了一下。 “......”手背吃痛下,他终于缓过神来。 见她仍然生龙活虎的,应该是真的没什么事,姜照益表情慢慢生动起来。 他扯扯嘴角:“活该,连路都走不稳,你干脆整天躺床上别起来算了。” 叶苏自刚才打了他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周围还有很多人,不敢再回怼他,只能生受了他这句讽刺。 憋气中,胡太医终于赶来了。 他替叶苏把了脉,原本凝重的表情也逐渐放松,收回手道:“娘娘身体没事,陛下放心。” 胡太医心中感叹贵妃娘娘身体真好,换作别的女子,尤其是时下上京流行的弱质纤纤美人,那身子摔一下,哪怕有人垫着,胎儿也得受点震动。 贵妃娘娘倒好,身体结实得一点事没有,哦,也不能说没事,脚踝扭伤了。 孩子没事,至于脚踝只能等回到栖迟阁再处理了。 第138章 物似主人形 叶苏在姜照益和红玉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 送她坐上辇后,姜照益叫来几个侍卫护送她回去,而他没动。 “皇上,您不跟臣妾一起回去?”叶苏见他还站着,好奇问道。 姜照益摇摇头:“朕还有事,等会再回,先让人送你回去休息。” “好吧。”叶苏想问他还有什么事,不过场景不适合,便没问出口。 等到她离开后,姜照益才慢慢转过身。 目光落在她刚才摔倒的地方,他脸上无表情,口中只冷冷吐出一个字:“查。” 姜照益看着地上那些散落的小石子,脑海里想的是幸好今天叶苏选择走路回去。 若是按照往常坐在辇上,太监失脚将她摔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德海公公早有准备,姜照益一吩咐,他便小心走到那个地方低头看看,同时又看了一圈周围。 半晌,他抬头轻声道:“陛下,这地方每日都会有宫人打扫,偏现在多了些不起眼的石子,怕是有意的。” 谁都知道最近叶贵妃每天都会都会去苍山阁向太后娘娘请安,这条路是必走的。 是有意的还是意外,还得细查,只是若是后者,怎么忽然有人针对贵妃娘娘动这种手脚? 姜照益没说话,因为他也是这样认为的。 也许是到了苍山行宫后不比宫里把控得严密,行宫此前待在这里的宫人再少也有上百,眼晴多了,叶苏怀孕的秘密迟早会被人看出来。 他想过有人得知后会对她出手,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如此急不可耐,给朕把人找出来。”姜照益从始至终都是面无表情,甚至没有大发雷霆。 德海公公却知道,越平静的陛下才越叫人害怕:“是。” 现在不发怒,只是因为此时怒火是无用的情绪,并不代表此事就此作罢。 “陛下,贵妃娘娘的事要到太后娘娘那里说一声吗?”贵妃娘娘是从苍山阁回来的的路上出事的,那么多人看见,瞒是瞒不住的。 姜照益点点头:“派人去跟母后说一声。” 若是有人出手了,母后早些知道,以后也能多小心看顾些。 说完话姜照益才重新上了龙辇,吩咐前去栖迟阁。 叶苏回到栖迟阁处理脚伤,她看着红玉擦破的掌心,让太医也给她顺便处理了。 容若姑姑在一旁紧张地道:“娘娘今天遇到这种事,往后还是先减少出门吧。” 没证据是别人陷害的,她不好说太多。 叶苏无奈指指自己红肿起的脚:“现在是我想出门也走不动啊。” 胡太医看过后告诉她,虽然没有伤到筋骨,可接下来这些天走路肯定要一瘸一瘸的了。 “皇后娘娘那里,请安的事要先搁置了。”她道。 原本还想着让姜照益下令禁自己一段时间的足,没想到现在有更正当的理由了。 容若姑姑欲言又止。 其实按她的看法,叶苏怀孕一事要说对谁最不利,其中就有皇后娘娘。 宫外的目光虽然也有危险,但她怀孕的事并没有透露出去,康王萧王的人都不知道。 皇后娘娘就不同了,每天请安两人都见面,所以贵妃娘娘是不是露了痕迹,引来对方的出手? 心中虽怀疑,可容若姑姑没有说出口,没有证据仅凭猜测就污蔑当今皇后,可是很严重的。 “幸好没让那些石子伤到你的脸。”不知道容若姑姑心里的想法,叶苏对着红玉庆幸道。 当时红玉整个人扑在地上,一不小心,真有可能划破脸的。 红玉却不甚在意:“只是普通划伤而已,娘娘没事就好。” “好红玉。”叶苏感动得不行。 主仆正说着话,姜照益正好背着手慢吞吞走进来。 他瞟了一眼这个丫头,心想从前她跟另一个丫头虽然关了几次殿门,只听叶苏这个主子的话是愚忠了些。 可愚忠也有愚忠的好处。 叶苏让红玉下去换衣服,姜照益走到她面前没有说话,更没有看她。 看着他来回踱步,晃得自己眼都花了,叶苏不耐烦道:“你能不能坐下。” 本来伤着脚就不开心了,他还走来走去,显着他脚好是不是? 姜照益脚步一顿,看到她“嫉妒”的眼神,于是走过来坐在榻上,高高架起一条脚,手还搭在膝头闲适地道:“怎么,自己倒霉上了,就看朕不顺眼?” 叶苏:“......” 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这么倒霉,走个路都能跌倒。 不过倒打一耙的事她已经轻车熟路:“不是你派人去苍山阁宣我,我能倒霉?” 姜照益冷眼:“朕叫你来是想让你把那破野猪肉收走,先前不是你说爱吃的吗。” 最好全塞她嘴里。 果然是为了那野猪肉的事,叶苏一撇头:“谁爱吃谁吃。” 姜照益的注意力却已经不在野猪肉上,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才问道:“怎么扭的?为什么没有坐辇?” 这样问,心里却想着幸好她今天没坐辇。 叶苏回想了下:“我就兴致起来,想着走走看看风景,本来好好的,不知怎的踩到那些石子,石子可尖锐了,我一疼就闪了脚。” 在她看来,这就是一个意外,是她不小心扭到了脚,倒霉而已。 姜照益却是个从来不相信一切看似意外的人。 哪怕真是意外,也得由他亲自查过才算。 他靠坐榻上低垂着眉眼,思考时表情太过平静。 窗外的阳光模糊了他的面容,这副沉默的样子叫叶苏不太适应。 今天是她不小心,差点摔了两人的小宝宝,难道他是因此不悦? 叶苏扶着桌子起身,现在暂时没有拄拐,她便轻一脚重一脚朝他蹦过去。 姜照益看似在想着事情,却没忽略一旁的她,叶苏刚动他便看过去了。 原本想起身扶一把,可看到她吭哧吭哧的一脸精神,最后还是屁股坐得稳稳的。 睨着她一蹦一跳的动作,甚至开始有些忍俊不禁:“哈哈哈哈哈,你宫里那只花里胡哨的丑东西也只有一只脚,这是不是就叫物似主人形?” 他指的是仪瀛宫里那只虎皮鹦鹉,第一次见到它时,它就是单脚站在架子上。 第139章 “朕宁愿背野猪也不背你” 花里胡哨的丑东西?叶苏一僵,很快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看着他笑得嚣张,她不动声色,慢慢坐了过去。 正想说什么时,容若姑姑却出去了一趟又进来,禀道:“陛下,娘娘,淑妃娘娘等人知道娘娘您受了伤,正好来探望呢。” 后宫中,无论明面上关系如何,该做到的肯定是要做到的。 若是听闻淑妃等人受伤,叶苏作为贵妃,哪怕不亲自去看,也得赏赐些东西,表达表达关心问候之情。 而贵妃受伤了,作为地位不如她的人,自然不能光送东西,人也得到。 “让她们进来吧。”叶苏只得端正坐好,整理脸上的表情,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再看姜照益,他却没什么反应,该怎样就怎样。 不光如此,还看着自己嗤笑:“惯会装模作样。” 叶苏心想姐忍你个小病秧子很久了。 哪怕淑妃等人马上就要进来了,她都得先弄上他一回,解解恶气。 叶苏也是顺手惯了,竟直接举起拳头...... “噢!!”姜照益一个弹跳,手抵着,脸色变得青青紫紫的。 “你疯了是不是?你不要用了是不是?”他逼近她耳边咬牙低吼,发出灵魂质问。 这话问的,叶苏有些犹豫。 用还是要用的,于是她歉意道:“那下回轻点。” 姜照益脸更黑了,还有下回? 正想好好教训她,栖迟阁外的走廊已传来脚步声。 他只能恨恨闭上嘴,身体往后一靠闭上眼睛,掩去其中不平愤怒。 转眼间,外面便走进来三个人,正是淑妃,宁嫔,与张婕妤。 见到陛下也在这里,三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臣妾见过陛下,见过贵妃娘娘。” 叶苏等了等,见姜照益没有开口,便微笑道:“不必客气,起吧,姑姑,给她们赐座。” “谢贵妃娘娘。”皇上不开口,就闭着眼睛靠在那里,似是睡着了,三人有些失望。 张玉珂还好,她得宠,三天两头的还能陪伴陛下。 而淑妃和宁嫔,来到行宫这几天除了刚到那日在人群中见过皇上私下再没有被召见过。 所以今天在叶贵妃这里见到他,对淑妃和宁嫔来说都有些意外惊喜。 当着皇上的面,三人的声音都比平日在皇后宫中更温柔,更柔情百转多了。 叶苏只眼观鼻,鼻观心,客气微笑着。 这里不是会客的地方,没那么多椅子,容若姑姑只能分别搬来三张,请三人分两边坐下。 她们原本就是听说叶苏受伤了来例行表达关心的,于是坐下后淑妃率先开口:“听说贵妃娘娘摔了,我们心中担心,于是来给您请个安。” 宁嫔一脸关心问道:“娘娘是伤到了哪里?太医可有说什么时候能好?” 哪怕是张玉珂,也温柔轻声道:“贵妃娘娘受伤,不光我们,陛下也关心呢,” 一个二个的今天这么客气?往常在皇后宫里她们可不是这样的。 叶苏挑挑眉,用眼尾扫了一眼身后的人。 她自然知道眼前三人的话与其是关心自己,不如说是“表演”。 表演温柔给身后这人看的。 心知肚明却不会拆穿,叶苏只道:“本宫无事,只是不小心而已,养养便好。” “那之后举行的夏猎娘娘岂不是看不到?”宁嫔道,语气有几分窃喜。 叶贵妃伤了要养伤,自然不好再占着皇上的注意力。 随行的妃嫔就那么几个人,皇上多出来的注意力她也许能分上两分。 叶苏想说她只是扭了下脚,并不是断掉了。 可她正愁着找不到理由免去每天春锦园的请安呢,也不计较宁嫔的小心思,顺势半认:“还不清楚,胡太医说我这回伤得有些重。” 意思就是她的确要开始静养了。 至于夏猎,真正的夏猎之日是在十天后,到时大家都被允许观看。 如淑妃宁嫔她们的娘家子侄兄弟甚至也在参加夏猎的队伍中,到时比完了,夏猎才算是结束。 “真是可惜。”宁嫔“可惜”道。 叶苏看着她假惺惺的样子,觉得这人可太讨厌了,不由生出逆反心理。 她微笑道:“不可惜,到时本宫可以坐辇下去啊,宁嫔这是忘了?” 宁嫔神情一僵,叶苏又“想起”了什么,道:“哦,忘了,宁嫔你现在去哪里都还是要用双脚走的,一时没想起有辇这种东西也不奇怪,是本宫没想到。” 宁嫔:“......” 尴尬时她还看到对面的淑妃嘴边露出一抹笑,知道对方是在笑自己,不由握紧拳头。 尖锐的指甲抵着掌心,疼痛下才不至于失态:“是这个理儿,嫔妾忘了。” 淑妃看着宁嫔,心中骂对方蠢货。 叶贵妃又不是第一天进宫了,论嘴皮子谁在她手上讨过好?好几次就连皇后的账都不买。 宁嫔是傻透了,在皇后处阴阳阴阳就算了,现在陛下在,虽然看起来像睡着了,可万一呢。 被陛下听到这些争风吃醋之言,往日好不容易营造的好印象就全毁了。 全程张玉珂在一旁都没怎么出声,她跟淑妃想的一样。 有皇上在,明知道叶贵妃不喜欢自己,没必要凑上前玩针锋相对那一套,免得落了下承。 叶苏没耐心陪她们一直应酬,开口送人。 淑妃几人有些遗憾陛下在休息,令她们没能搭上几句话,也以为叶苏是怕她们留下来会跟她争夺陛下的注意力,才赶她们走。 毕竟换作她们,如果陛下在她们宫中,有人这种时候来求见,肯定连叫都不让叫进来的。 所以“理解”之下,哪怕她们再想留也没厚着脸皮继续留下。 “嫔妾告退。”三人福了福身,纷纷告退。 直到人离开,姜照益一个坐直身子冷声道:“朕现在很生气,你好好反省一下。” 说着双脚踩上地面,看他的样子分明是要走了。 叶苏眼疾手快的一把扯住他的衣袖,差点将料子扯烂,成功阻住了姜照益的脚步。 他回头眯眼盯着她:“放开。” 叶苏不听,并理直气壮道:“我走不动,你背我去休息。” “朕宁愿背头野猪都不背你。”他脱口而出。 第140章 坦荡荡的姜照益 背野猪都不背她?叶苏没生气,还道:“那你走啊。” “走就走,朕本来就要走的。”姜照益冷哼,一甩袖袍就要走。 只是,走不动,一扯外袍就歪掉了,原来是叶苏口里叫着他走,手却纹丝不动。 他回头想把自己衣服从她手中抢回,却被她越发往自己的方向拉,衣服隐隐传来裂帛声。 脚下发力,死死胶在原地,两人一坐一站,姜照益恶狠狠地瞪她,努力要离她十万八千里远。 叶苏却犹有余力,还趁机摸了一把他修长的小臂。 “这青筋真好看。”她赞叹道。 姜照益的皮肤很好,不仅毫无瑕疵,苍白中又带着男子的韧劲,尤其是当他手臂发力时青色的血管微微鼓起,透明可见。 摸了一下不够,叶苏还顺着手臂探上去细细研磨。 明明是猥琐带着色气的动作,她做来却一片理所应当,还带着些许上瘾。 姜照益死咬牙筋狠狠甩了几下手臂,像赶苍蝇一样:“死色女,放开朕!” 叶苏睁着大眼睛看他,满脸无辜,她终于停下手道:“脚长你身上,你可以走啊,哦......欲拒还迎,舍不得我!” 最后一句信誓旦旦,姜照益气得脖颈通红。 她扯着自己外袍,难道要他一个堂堂皇帝舍弃掉外袍,仪表不整的从这里走回丰烨阁吗? 两个地方距离再近,一路上也是有很多太监宫女的,甚至丰烨阁有臣子等着自己处理政事。 一番拉扯,姜照益是累得气喘吁吁,衣服歪歪扭扭的挂在手肘。 没被完全抢去是他倔强保留最后一丝体面的结果。 发现没辙了,只能无奈站在那里瞪着她,鼻子重重呼吸:“你看你在干什么,让人看了笑话。” 叶苏看了一圈周围,道:“谁笑话?这周围没人。” 闻言姜照益才发现栖迟阁里除了他们两个再无旁人了,德海公公和容若姑姑不知何时已经躲出去了。 这些奴才一点都不靠谱。 “......朕背你回内室就可以了?”紧握拳头,姜照益又憋屈又无奈。 叶苏点点头,露出大大的笑容:“可以啊。” 见他不忿的样子,她好心开解:“我的脚伤了,这里离内室那么远,你背我一下子就到了,你看,你刚刚说宁愿背野猪也不背我,我都不生气。” 她一副心胸开阔的模样,其实心中想的是先爬上他的背再说。 姜照益干脆面对着她两手一摊:“在朕看来,背你跟背野猪没什么区别。”都背不动。 叶苏微笑:“不提野猪了,好吗?” 一再拿她跟野猪比,她真要生气了。 说着,她站起来趁姜照益不注意往他怀里一扑,姜照益却吓得想推开她。 不是不愿意,而是他根本没做过背人这种事,而且他并不认为自己背得起叶苏。 歪歪扭扭的外袍太麻烦,叶苏用力扒开甩到一边地上,满意点点头,随即人就往姜照益背上趴。 “不是,你先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拒绝,然而回过神来,叶苏已经绕到后面勾住自己的脖子了。 “上来啦。”叶苏胜利的声音响起,姜照益只觉得自己背上霎时间无比沉重。 她微鼓的肚子正无缝隙贴着他的背,紧张下,姜照益只能扶着她的膝弯一动不敢动。 等回过神来,他削瘦苍白的脸颊气得鼓了鼓,扭头问背上的人:“你不是脚痛吗?” 怎么比猴子还灵活? 叶苏得意道:“我只用一只脚,没用伤着的那只。” 其实扯着还是有些疼的,不过能叫小病秧子背她,这点疼就不算什么了。 “走啊。”仗着姜照益手腾不出来,她伸手揪他耳朵。 爬上他背前那大方无辜的语气消失了,换成恶狠狠的命令。 “可恶的坏女人,竟敢冒充朕的表姐压榨朕。”姜照益嘟囔,背着她慢慢转身朝内室去。 其实人爬上来后,他发现倒也没自己想象中那么重,真挪不动脚的话,他只能带着她直接一屁股坐回方才的榻上了。 “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好好走路。”叶苏不耐烦道。 姜照益:“......等会你就知道了。” 等他腾出手来,看他怎么还手。 叶苏才不怕他的威胁,对她来说都是纸老虎罢了,还趁机算起旧账来:“我比野猪重吗?” 姜照益不说话,只想快点把她送进去,可显然他走不快,这就给了叶苏报复的机会。 眼珠子一转,坏主意瞬间冒泡。 只见她一手抱着他的脖子稳住自己的身子,另一只手竟然去解姜照益的腰带。 “你......你干什么!”姜照益下意识躬下身子,满脸惊恐。 “没干什么啊。”叶苏坏笑。 少了腰带,姜照益的袍服一下子松散开来,飘飘荡荡的,叶苏的手从侧面伸进去。 光天白日的,栖迟阁随时可能进来人。 平日习惯被人侍候沐浴,姜照益不是不能叫太监看见自己身子,可那跟现下情况完全不一样。 真要这样被人看见,丢死个人,姜照益气得都破音了:“无法无天,叶苏你不知羞耻,住手!” 叶苏一翻白眼:“你想多了。”她不睡他。 什么想多了?还没等他想明白。 一阵捣鼓后,姜照益只感觉到亵裤一松,叶苏提着他的亵裤边缘,用最具威胁的语气道:“忘了那只野猪!” 不能再叫膳房天天给她做野猪肉,更不能拿她跟野猪比较。 “不然我就松手,让你坦蛋蛋。” 最后一句让姜照益无语:“什么坦荡荡,你是小人还是君子?” 他还没转过弯来,以为叶苏说的是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直到叶苏用力提了下他的裤子,尴尬下姜照益脸上无语的表情慢慢凝固。 然后,碎了。 姜照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内室的,只知道稳稳放下人后,他第一反应就是回身要跟她来上一场不是她死就是他亡的决战。 叶苏及时滚进床深处,姜照益膝盖一抬就想上床追她,却忘了没她帮忙提着亵裤,裤子早掉了一半。 刚抬膝盖就被拌住,整个人直接摔趴在柔软的床上。 见状叶苏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 “叶苏!”姜照益气得疯狂拍床,感受到凉飕飕的连忙坐起提起裤子。 低着的头满脸通红,弄不清是气的还是羞的。 第141章 出手之人 见他气成这样,叶苏连忙躺下来自己给自己盖上被子:“我要休息了,你知道的,我今日受惊了。”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犹带笑意的眼睛。 明显是借口,姜照益伸出的手却停下了。 思考半天他俯身点点她的额心,一字一句放狠话:“朕都给你记着,等孩子生下来后有你好看的。” 叶苏撇撇嘴,到时谁给谁好看都还说不定呢,于是敷衍点点头:“哦。” 姜照益一把掀开纱缦,手按在裤腰上快步走出去。 这女人太没下限了,他得先去捡回自己的东西。 腰带,裤带与外袍随处散落,姜照益一路往外走一路捡一路穿。 等他最后捡回自己的外袍,打开细看后发现袖子处果然已经裂了。 随手将衣服丢开,姜照益微微侧头朝外吩咐:“给朕回去取件外袍来。” 他连声音也没有加大半分,因为他知道外面的人能听到。 果然,德海公公的声音很快传来:“是。”随之就是远去的脚步声。 姜照益坐回榻上等待德海从丰烨阁取衣服回来,容若姑姑低头重新替他奉上新茶。 他接过随口道:“她在里面折腾自己呢,你进去服侍她就行,端碗安神茶进去。” 满头钗环连衣服都不曾换怎么睡?只顾着打发他,都忘记自己那个叫红玉的丫头不在里面了吧。 “是。”容若姑姑有些意外,没想到陛下连这点都替娘娘考虑到了,尤其是安神茶。 有时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可惊惧的情绪是会潜伏在身体里的。 一碗安神茶,能保贵妃娘娘睡梦中不会回想起那惊慌的瞬间。 容若姑姑端着安神茶进内室了,德海公公也很快从丰烨阁取来一件新外袍。 穿好后正要离开,外面有一名小太监来禀,皇后娘娘派何姑姑来询问贵妃娘娘受伤一事了。 听到禀报,姜照益走出栖迟阁,何姑姑正站在外面,手里抱着几个匣子。 听到脚步声,以为是刚才进去通禀的太监,何姑姑端着客气的笑容抬头。 没想到入目之人竟然是陛下,她下意识跪下行礼:“奴婢拜见陛下。” 没想到皇上竟然刚好在这里,何姑姑身子有些僵硬,生怕被看出什么。 她的头顶上,传来姜照益的声音:“皇后让你来的?” 何姑姑眼睛一直看着地面,闻言恭声道:“禀陛下,是的,听说贵妃娘娘受伤,皇后娘娘特派了奴婢送来一些药材。” 她把怀中抱着的匣子一一摆放在面前打开,里面躺着的都是些补身子的药材。 姜照益扫过一眼,宫中惯例而已。 “嗯,贵妃已经休息了,无须特意打扰,她的脚扭伤了,之后的请安就暂时免掉吧。” 陛下亲自说暂时免去贵妃每日请安,何姑姑自然不敢有意见:“是,奴婢回去会跟娘娘说明。” 姜照益没有再说话,吩咐完就越过她离开。 何姑姑头伏得低低的,直到听到陛下的脚步声远去,才慢慢抬起头。 她额头微微沁出冷汗,深深呼吸几回,才恢复平静。 幸好...... 姜照益走后,听到消息的容若姑姑出来了,两个人相互客气几句,容若姑姑便把人请进去。 “娘娘受惊已经歇下了,何姑姑勿怪。”容若姑姑客气道。 若是皇后娘娘亲来,自家娘娘自然该起身迎接。 不过现在过来的是何姑姑,平日再得人尊敬论身份都是奴婢,断没有再把贵妃娘娘叫起来梳妆接待的道理。 何姑姑也明白,在外面见到陛下时,她便知道今天是见不到贵妃娘娘了。 “娘娘身子可要紧?”何姑姑问道。 容若姑姑原本想说娘娘无事,可不知为何,临出口前却皱起眉头,露出勉强却又不得不掩饰的笑容:“只是轻轻摔了一下而已,请何姑姑转告皇后娘娘放心,太医说不妨事。” 只是轻轻摔了一下,这位容若姑姑怎么脸色如此难看? 何姑姑将她的表情看在眼中,口中安慰道:“既然太医这般说了,你也不用太担心主子。” “是。” 见容若姑姑似是不想深谈,刻意回避叶贵妃受伤的问题,何姑姑心中闪过无数猜测,面上却不动。 几句客气后,留下东西便走了。 等人走后,容若姑姑收起表情,回头看着内室的方向。 如果是皇后娘娘下的手,她刚才那一番表演会叫对方觉得自己得手了。 最不济也重击了贵妃娘娘。 之后再失望,会不会因此露出更多的马脚? 春锦园 何姑姑回来后,就把在栖迟阁见到陛下还有容若姑姑反应的事情说了。 “姑姑你是说你去到没有见着叶氏?”皇后皱眉问。 对于陛下在那里她并不奇怪,贵妃受伤了,他去安慰一下也正常。 何姑姑摇摇头,道:“不见着贵妃娘娘,也许正说明她的确是出事了?” 皇后有些不敢相信:“这么轻易就得手了?” 她只是派人往那条路上洒上些石子,试验一下叶贵妃是否真的怀孕了而已。 解决得太简单,反而叫皇后不太相信。 说起这件事,何姑姑马上皱起眉头:“娘娘,奴婢之前不是说了吗?试探叶贵妃是否怀孕一事由奴婢来想办法,您怎么就直接派人那样做?若是暴露,陛下那里怎么交待?” 今天刚得知此事竟然是皇后派人做的时候,何姑姑心中十分震惊。 试探的方式很多种,明明有不需要出手的法子就能查到,偏偏娘娘选择了这种方法。 虽然在路边洒些石子并不起眼,即使真摔了也大多归为意外。 可万一还是引起怀疑呢。 皇后却道:“姑姑你之前说的派人盯着每日行宫中各处废弃的药材渣子,还有从份例膳食上分析的法子太慢了,还不如那一把石子的作用来得快。” “她自己走路摔的,谁能想到本宫身上?” 第142章 皇后的忌惮 何姑姑却仍然担心,雁过留声,如果叶贵妃那边有所怀疑,生出探查之心,谁又能保证皇后娘娘做得足够隐秘? 到底是娘娘太年轻了,从前的后宫皇上虽宠爱淑妃,可没涉及到怀龙嗣这种事,顶多看不顺眼而已。 现在骤然考验来临,才显得不够谨慎。 “幸好奴婢看着栖迟阁那边也只是认为是叶贵妃走路不小心而已,娘娘,下回可不能这般冲动了。”话到最后,何姑姑已隐隐带上教导。 皇后无心注意这些,她仍然想着叶苏的事:“姑姑你没亲眼见到她,本宫不放心。” 皇后之所以没有亲自去,一是她端着身份,觉得不必自己亲去。 二是上次是何姑姑看出叶苏可能怀孕之事的,对方的眼光与经验都比她足,所以便派了她去。 “皇上离开栖迟阁不是神情正常吗?或者叶贵妃只是伤了点而已。”皇后道。 何姑姑一顿,她知道皇后娘娘的分析有道理。 如果叶贵妃真的失了孩子,皇上的表现一定不会是这么平静的。 容若姑姑也是没想到,自己演得好没用,其他人“不配合”一样能被怀疑。 “给叶氏把脉的是哪位太医?”皇后问。 何姑姑想了想,道:“是胡太医。” 胡太医是太医院院正,一向都是只给皇上看病的,就连皇后,平时负责给她请脉的都是另一位太医。 皇后有些可惜,若是别的太医,她还能用自己皇后的身份去压一压。 可胡太医,因为皇上不希望别人时常打探他的身体情况,所以是允许胡太医闭口不言的。 既不受她管,想从他口中打听出点什么是难了,还会引来皇上的怀疑。 “娘娘,不如,算了吧。”想了很久,何姑姑忽然劝道。 因为她发现,自家娘娘对此事反应比想象中更大,手段比想象中更激进。 这跟何姑姑对皇后性子向来的了解有出入,她开始担心了。 “若是被发现......”若是贵妃真的怀上陛下的第一个孩子,且皇后娘娘出手的事被陛下发现,何姑姑都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 皇后没有说话,何姑姑继续劝道:“娘娘您现在也十分年轻,叶贵妃能怀,您肯定也可以的。” 皇后现在才十八岁,的确无比年轻。 然而听完她只是面露凄凉地摇摇头:“姑姑,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何姑姑不解。 皇后低闷着声音,像是怕说的话被其他宫女太监听见:“虽然没有太医敢说,可我们心中有数,以皇上久病的身子,子嗣肯定艰难。” 端看从前太后从来没催促她与其他人尽快怀孕这事便知道了,连太后都是心知肚明。 所以何姑姑说她以后也有机会怀上,皇后心中并没有任何把握。 何姑姑沉默,她知道皇后说的是对的。 若是能怀,没有叶贵妃的这么些年,皇后、还有后宫的人早该怀上了。 “叶氏,太幸运了。”皇后缓声道。 “但凡她只是个普通美人,昭仪,怀孕了本宫不仅不会对她出手,还会好好照顾她,直到她生下这个孩子。” 普通低位妃嫔生的孩子,她作为皇后有一百种方法以嫡母的身份压制,甚至可以要过来。 就像张玉珂来找她合作,皇后就丝毫不介意张玉珂怀上龙胎并生下。 因为她知道对方翻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可叶氏是贵妃,还是大庆有史以来第一个初封贵妃,她的孩子,我无法染指......”皇后凄声。 叶苏不光是初封贵妃,还姓叶,陛下体内也流着一半叶家的血。 这种情况下,他们再生一个孩子...... “姑姑,那样尊贵出身的孩子,本宫若让他顺利出生长大,即使是我将来生下嫡子,也是个巨大威胁啊!” 说到最后,皇后已经流下眼泪,何姑姑无比心疼地看着她:“娘娘......” 原来皇后娘娘心中的压力是这么大,何姑姑还以为她只是单纯不喜欢叶贵妃而已。 “如果娘娘真的无法接受,也可以不用自己动手的,能用的人多的是,娘娘又何必脏了自己的手呢。”良久,何姑姑才道。 看她的样子,是不忍自己主子伤心要帮忙支法子了。 “姑姑的意思是?”刚哭完,皇后的声音有些哑。 “这些事,完全可以交给其他人来做。”何姑姑语含深意,皇后听后若有所思。 何姑姑与周皇后所谈内容暂时无人知晓,而栖迟阁里,刚午憩完的叶苏便先后迎来了太后与母亲的轮流探望。 太后难得到栖迟阁来,一来便关心叶苏有没有受伤。 即使启嬷嬷已经告诉过她叶苏没事,她还是亲自问一遍。 叶苏就向她展示了自己被包得严严实实的脚踝,笑道:“现在动不了了,这几日也不能去苍山阁给姑母您请安了。” “你这孩子,怎么好好走在路上都能扭到脚?以后出门身边要多带几个丫头。”太后道。 叶苏有些赧然,道下回一定小心。 太后说完才看向叶苏身后的红玉,打量了几眼,赞赏道:“哀家听皇上夸你了,反应很快保护好了主子,自该有赏。” 红玉连忙跪下:“这是奴婢该做的,不敢要赏。” 太后却道:“宫人们做事,做不好得罚,做得好,立功了当然也得赏,这才是赏罚分明。” 不等红玉再说,太后想了想:“你现在只是贵妃身边的贴身宫女,无等级,从今天起,便晋你为八品的司女史吧,挂在内廷司名下,但仍在仪瀛宫伺候着。” 宫女也是有品级的,此前整个仪瀛宫就只有容若姑姑一个是有品级的女官,还是正六品司侍。 现在红玉由太后亲口晋升,从普通宫女一跃到八品司女史,要知道八品之下还有九品。 以后在小太监面前,她也当得起一声红玉姑姑了。 第143章 野猪肉点心大团圆 红玉有些意外之喜。 原本以为太后说的赏赐只是些金银珠宝,珍珠绸缎,没想到竟然是封女官。 这是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赏赐,红玉还没回神,叶苏已经催促她了:“红玉,快谢过姑母的赏赐之恩啊。” 可别真的傻傻又拒绝了。 红玉连忙伏首叩谢:“奴婢谢太后娘娘封赏。” 太后满意点点头,让她起来了,红玉再次谢恩才起身安静站回叶苏身后,只是眼里还有些激动。 “姑母,您真好。”叶苏挨着太后撒娇。 她知道太后对自己手下的人赏赐是真的赏赐,不是随手敷衍。 无论对谁来说,晋升自然比一些金钱来得更好。 “你啊......”太后有点想说叶苏缺心眼,这回她摔了的事哪能真的当意外来看待? 不过太后也知道叶苏不是耍阴谋诡计的料子,怪不得她,只能道:“你这些日子就留在栖迟阁好好休息吧。” 总得先查清楚,才好告诉她要小心谁。 太后走了,安乐侯夫人又来了,叶苏只得又跟母亲保证一遍以后会小心。 “你爹还在别院等我回去呢,就不多留了。”安乐侯夫人道。 得到叶苏摔倒的消息,安乐侯的急切不比夫人少。 既然女儿只是扭伤了脚,其他没大碍,她提早些回去也好安丈夫的心。 反正在行宫这些天也是天天见面,叶苏没有什么不舍得,让容若姑姑送走了母亲。 等容若姑姑回来,她捂着肚子可怜道:“姑姑,我饿了,去膳房要些吃的来吧。” 今天上午在苍山阁陪姑母她们用的膳,回来出事、休息直到现在,早已错过了下午的糕点。 不过赏些银两,总能从膳房要来吃的。 “回娘娘,陛下离开前早有吩咐,给您备了些吃的,食盒一直温着呢。”容若姑姑道,只是神情有些奇怪。 “真好?”叶苏欣喜道。 小病秧子这么好?早知道这样中午就给他留些面子了。 只是高兴的她没发现容若姑姑隐隐异样的神情,还在说:“那好,那快些拿出来吧。” 说着就自觉去桌前坐下,等容若姑姑取来食盒了。 好一会儿,容若姑姑才抱来一个大大的,足有四层的食盒。 在叶苏期待的眼神中,她平静打开端出最上面的一碟子点心放在叶苏不远处道:“娘娘,这是肉香糕。” “肉香糕?好。”叶苏点点头,继续看还有什么。 容若姑姑端出第二碟:“这是团喜炸肉丸。” 叶苏看着炸的表皮金黄,色泽诱人的肉丸子,觉得这东西一看上去就十分有食欲:“这个好。” 容若姑姑继续端出第三份:“这是咸肉饼。” “咸肉饼啊......也行。”叶苏犹豫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暂时还没想明白。 直到容若姑姑端出第四碟,第五碟介绍道:“这是肉糕。” “这是雪花白肉。” “灌汤肉馒头。” “肉粒花卷。” “梅子猪肉酥。” “等等。”直到听到“猪肉酥”几个字,叶苏才回神打断容若姑姑的布名。 容若姑姑停下手,平静地问:“怎么了?娘娘,还有呢。” 叶苏指着桌子上道:“......这是什么?” 容若姑姑依旧平静:“当然是点心啊,还是陛下特意让膳房给娘娘提前准备的。” 叶苏仍心存半丝侥幸:“有不带肉字的点心吗?” 容若姑姑摇头:“没有,娘娘,食盒里的点心都是肉做的。” 想了想,她又加了句:“野猪肉。” 都是那头野猪肉做的。 叶苏:“......”渐渐握紧拳头,眼里喷出怒火。 经过中午教训还以为小病秧子屈服了呢,没想到原来在这里等着她。 “我不吃,姑姑你去膳房帮我要别的,不、要、野、猪、肉!”最后她一字一句道。 容若姑姑摇摇头,眼神里有些怜悯:“娘娘,膳房里现在没人了。” 叶苏愣住了:“没人?人去哪了?” “陛下下山跟那些贵族子弟们去打猎,听说又猎了不少猎物,就把膳房所有人都叫下去忙活了。” 要忙活几百号人的吃食,膳房的人全叫上也不嫌多,所以直到晚膳前,行宫膳房都是没人的。 然后行宫又不比宫里,这里没有小厨房。 也就是说,娘娘想吃点别的,现在是做不到了。 叶苏狠狠一拍桌子:“姜照益他这是故意的!” 故意叫人做了一堆猪肉点心,然后又把人全部叫走,就是报复她中午扯他亵裤威胁他的事! 容若姑姑:谁说不是呢,明眼人都看得出的事。 心中这样想,嘴上却劝道:“娘娘饿了,离晚膳还有一段时间,还是将就着用些吧。” 叶苏死死盯着桌上的猪肉点心大团圆恨得咬牙切齿,跟容若姑姑硬气地说她是不会吃的。 她最讨厌的食物就是野猪肉! 可话刚说完,食物的香气便不时往她鼻子里钻,肚子还不争气传来咕咕的声音,使她眼神微微一闪。 容若姑姑心中摇摇头,只得再次给自家娘娘递台阶:“娘娘不吃没关系,可您肚子里的小殿下肯定也饿了,就当是替小殿下吃的吧。” “......” “吃些吧,奴婢不会跟陛下说的。”容若姑姑轻声道。 “不跟他说?”叶苏向她确认。 容若姑姑点头:“不会说的。” “那好吧,我就吃几口。”叶苏勉为其难拿起箸朝那炸丸子夹去。 说是几口,可等她停下来时,桌上每道点心基本都被她动过了。 吃饱喝足,叶苏终于有空记起姜照益了。 她脚伤了过不去丰烨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过来,等她脚好了,定要他好看! 猎场 坐在高台上观看下方众人打猎的姜照益忽然打了个喷嚏。 德海公公连忙上前关心道:“陛下,这里风大,我们可是要先回去?” 姜照益摇摇头:“不用,朕不觉着凉。” 这种炎热的天气,他身体不至于连点风都受不住。 他忽然侧头朝半山腰的行宫看了一眼,哼笑道:“不定是谁此刻正挂念着朕呢。”野猪肉味道不错吧。 闻言,德海公公似解非解。 第144章 震惊的张玉珂 直到晚膳,叶苏才终于摆脱野猪肉这三个字。 而丰烨阁里的姜照益,也正在书房听着调查结果。 “行宫里的一个老嬷嬷?”他转动扳指,缓声道。 德海公公低着头不敢看上首陛下此时的面色,小心道:“是的,据暗卫调查的结果,对方是一位在行宫服侍了二十多年的老人。” 即使主子们不过来,行宫也是有留守的太监宫女嬷嬷的,只是人数不多罢了。 “受谁指使的?”姜照益声音依旧冷静。 总不能是这老嬷嬷人老糊涂,打扫不干净无意洒落石子在那里吧。 德海公公像是有些犹豫,不过还是道:“那老嬷嬷动手前,有人看见她跟春锦园那边的宫女私下见过面。” “春锦园,皇后?”姜照益抬头。 不得不说,他语气是有些意外的。 甚至他都想过是不是康王或萧王在行宫安插的人手发现了叶苏怀孕,才被吩咐下手的。 “没看错?”他确认地问。 德海公公摇摇头:“应该是没看错,还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贴身宫女。” 别的宫女可能会认错,但像皇后或贵妃这种地位的,她们身边的宫女无论走到宫中哪里,都不可能被错认了。 “皇后......她是怎么知道的。”姜照益靠在椅子上,神情有些烦躁。 之前他也知道皇后若有若无试探过叶苏,但万万没想到,她出手的速度这样快。 康王与萧王是本身就要铲除的人,多了叶苏这个事只是在双方之间多添一笔账而已。 可皇后却掺进来了。 从立后那天起,他便从来没想过废后之事,哪怕姜照益并不爱她。 皇后一职就是他需要有人坐在这个位置上,这个人对内要替他管理好后宫的事务,对外做好母仪天下的典范。 而这些,此前年轻的皇后都算勉强做到了。 怎么如今反倒糊涂起来,叫他失望。 德海公公道:“贵妃娘娘月份逐渐大了,又天天去春锦园请安,也许是哪里露了痕迹也说不定。” “她可以试探,但不该越界。”烦躁过后,姜照益慢慢抹去那点失望的情绪,恢复面无表情。 些许对原本寄托重任之人的失望而已,摆脱这点情绪后,他开始重新审视起这个人。 工具变得不趁手,随时换掉就行。 只是哪怕要换,也不是现在。 目前正是他与康王萧王暗中角力的重要时刻,朝中还离不开周太傅,所以哪怕姜照益再不满,这次的事也必须得先压下。 只是压下归压下,他吩咐道:“派个人过去暗中盯着皇后,后续有什么不对的,及时来报。”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可明知贼就在那里,动不得时,该防还是得防。 “是。”德海公公恭声道。 暂时搁置皇后那边,姜照益的注意力回到当下最重要的事:“派人劫萧王搜刮的财物一事办得如何?” 想成事不得要银子么。 萧王跟康王一样,在外通过地方依附于他们的官员瞒着朝廷搜刮民财。 搜刮而来的银子,最终会秘密运至上京王府供他们花费收买官员。 “禀陛下,已经成了,暗卫们冒充康王爷的人,“不小心”露了些许痕迹,现在一切证据都指向康王爷那边,萧王爷已经着手派人报复了。”德海公公道。 “很好,南淮的消息也该到了。”姜照益慢慢闭上眼睛,德海公公安静站到一旁。 透着烛光的书房逐渐安静一片。 经何姑姑提醒,皇后终于找来张玉珂。 原本她只是想来一出借刀杀人,想暗示张婕妤对叶苏动手。 可没想到,当她说出叶贵妃怀孕一事时,张婕妤的反应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大。 只见张玉珂猛地立起身,满脸不可置信:“不会的,皇后娘娘您会不会是弄错了?” 见她质疑自己,皇后先是不悦,后强行压下心中不满。 她安抚道:“你先坐下,关于叶贵妃怀孕本宫知道你跟本宫一样,不想接受这个事实,可事实就是事实,叶贵妃的确有孕了。” 她连之前似是而非,何姑姑那一瞥之下产生的怀疑都没说,直接咬定了叶苏怀孕一事。 语气不确定些,张婕妤怎么会上钩?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边嘴里说着不可能,一边慢慢坐下。 张玉珂是真的不相信,如果叶贵妃能怀孕,那她的到来是为什么? 她所在的世界处于更高位面,为了自己世界里一部分人对小世界的研究与欲望,系统面板应运而生。 如她这样的人,只是自己世界里的一名普通工作者而已,携系统进入各个小世界,完成不同的任务,抽取小世界一部分气运。 系统自动从小世界里挖掘驻点,提取某个时代的信息,归纳成任务由他们完成。 关于姜照益这位绝嗣帝王,在这个世界历史上是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的。 并不是说他作为皇帝多聪明,毕竟他在位期间朝臣各种心怀鬼胎,暗中站队导致朝廷时有混乱,而他从来不管。 也许是没能力管,只能放纵着。 再加上驾崩时只有二十三岁,短暂的帝王生涯并没有展现出什么英明的当政手段。 因此驾崩后历史对他评价平平,不功不过,连谥号都是“悼帝”。 恭仁短折,二十三而夭。 除了最后躺在病床上,外面风云涌动那一年,之前关于他的生活与日常行事等记载十分少。 想来是体弱多病,平日没什么好折腾的,历官也就没记载,更别说他的后妃了。 除了皇后周氏,其他妃嫔连个姓氏都落不下。 平生记载少,偏又是最出名的帝王之一。 因为他驾崩后留下了一堆烂摊子给后面继位的人,所以悼帝也被后世人调侃为史上最坑皇帝。 如此明确注明了不可能有孩子的人,怎么忽然冒出个怀孕的叶贵妃? 张玉珂下意识从脑海中调出系统面板下达指令,让它搜索悼帝的叶贵妃。 可让她失望的是搜索结果显示为:无。 这个结果证明了要不历史上根本就没有叶贵妃这个人。 要不就是她跟悼帝后宫其他妃嫔一样,平平无奇,连个名字都没在历史上留下。 想到这里,她抬头看皇后,皇后也正看着她。 对上她的视线,皇后缓声道:“本宫这回找你,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下,此事要怎么做。” “毕竟你跟本宫是一起的,而且你都还没有怀孕呢,断不能叫叶贵妃走在你前面生下孩子。” 句句都是暗示张玉珂,自己是为她着想。 第145章 “生病”的姜照益 “娘娘想我怎么做?”张玉珂道。 其实她没得选择,她是为了任务而来的,必须得生下孩子,并得到皇位。 这个任务已经是简单至极的初级任务了,身份是名正言顺的后妃,目标是绝嗣的帝王。 若是这样都失败,回去后她系统的等级将会降到最低。 到时再想升级,至少要连续完成五个世界任务,在那期间她定会过得无比辛苦。 要知道她的世界,生活成本是极高的,张玉珂就没想过自己任务失败的结果。 若是叶贵妃没怀孕,那就是虚惊一场。 若是怀孕了,历史上根本没这个孩子出现,想来即使有过,中途也是出了意外的。 那她动手也是顺应历史,因此张玉珂心中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皇后满意一笑,然后轻声道:“自然是想法子让贵妃出点意外,把孩子落了。” 闻言张玉珂深深地看了一眼她。 从前她只当这个周皇后年轻,十八岁的年龄放到自己的世界中还什么都没有,包括心性阅历什么的,都不成熟。 因此张玉珂向来是不把这个皇后放在眼里的。 今日一看,是她走眼了,果然不能拿古人跟自己那里的人比,这些人在权势环境中成长,早已沦为追逐权力的怪物。 一旦有人触碰他/她们的禁区,马上便会撕开和善的面具,哪怕面具下还是一只幼兽。 无论心中如何想,张玉珂口中只道:“现在叶贵妃不是养伤不出吗?” 想起昨天去栖迟阁看叶贵妃,当时对方是坐着的,衣服又宽松,除了脚上的伤根本看不出别的什么。 皇后道:“她只是扭伤脚踝而已,休息不了几天。” 又不是断了脚,能躲在栖迟阁或仪瀛宫几个月不出来? 只要她出来,就有机会。 “好吧。”良久,张玉珂似是同意了皇后的想法。 皇后跟张玉珂的话很快便落入姜照益耳中,书房里的气氛似是能凝结成冰块,德海公公躲在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 “周氏!” 一开始就知道抱着目的靠近的人和从没意料到的人的背叛是不同的,后者的行为更叫人愤怒。 养了几天伤,叶苏的脚逐渐好了,又能下地行走,四处转悠了。 得到自由的第一件事,便是走到隔壁丰烨阁去找姜照益。 这几天对方都没来过栖迟阁,叶苏合理怀疑他是心虚了,故意躲着自己。 只是她来的时间不对,没有找到人。 直到晚膳时辰,姜照益才背着手溜达到栖迟阁,叶苏捧着碗,刚好抬头时看到他进来了。 “咦?你怎么过来了。”她找他时找不着人,现在主动送上门了? 他来到她面前坐下,看了她一眼:“不是你今日先去丰烨阁找朕的吗?” 回来后听丰烨阁的宫女说贵妃娘娘来过,姜照益没怎么想便过来了。 他还看了一眼她的脚:“好了?” 坐在椅子上的叶苏原地小踏步,得意道:“好了,都几天了,再不好我都要找胡太医过来了。” 找胡太医干什么,姜照益现在巴不得她的脚好得慢些呢,那样叶苏便能乖乖待在栖迟阁别乱动。 正想什么便来什么,只听叶苏道:“我都好几日没去春锦园给皇后请安了,明天就恢复吧。” 洗完手,正拿着巾子擦拭的姜照益闻言动作一顿,不动声色地道:“不用那么急,再养几天?” 告诉叶苏皇后要害她的事,除了让她紧张之外毫无用处。 他也不想她紧张兮兮地面对皇后,只能想个法子先拖延过去这几天。 “不用了吧,脚都好了。”叶苏摇摇头,不想被皇后的人拿住这点说话。 姜照益没说话了,两人顺利地用完这顿晚膳。 坐在榻上聊天时,叶苏好奇地问他是不是每天都去打猎。 来行宫有八天了,她一直没怎么离开行宫范围,去过最多的地方无疑是太后的苍山阁。 难得来一趟,她也不想直到回京也哪里都没去过。 姜照益来到行宫后每天看似都去看别人打猎,其实只是拖延康王,分散他的注意力与时间而已。 她一问,他便知道她心中的想法了:“想去玩?” 叶苏猛点头,期待地问:“可以吗?” 姜照益眼珠一转:“当然可以,不过辰时便要去了,你知道的,早上刚睡醒的猎物最傻,容易被射中。” 他一顿胡说八道,反正叶苏一个贵女没打过猎,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 辰时,正是她要去给皇后请安的时间,叶苏有些犹豫了。 直到就寝时,她才道:“那换个日子我再跟你去吧。” 若是皇后知道她脚好后不先恢复请安,而是跟皇上去游玩,不定怎么为难她呢。 姜照益没说什么,陪她睡下了。 第二天刚醒来,叶苏正想起床,发现旁边的小病秧子一脸病怏怏,十分不舒服的样子,忙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姜照益捂着额头一脸难受:“表姐,朕的头好难受。” 听到他虚弱地叫着自己表姐,叶苏一下子便急了。 摸摸他的脸又摸摸他的额头,着急道:“我去找胡太医来。”说着就下床去找德海公公了。 听到陛下生病了,德海公公忙去宣胡太医。 等胡太医紧急慢赶过来把脉,先是一脸凝重,后转为一脸疑惑。 陛下身子不说好转,但也没有哪里不好啊,脉象是虚了些,可都是正常范围,按理不该生病才是。 直到他疑惑的眼神撞上陛下的眼色,一瞬间,胡太医福至心灵,道:“娘娘,陛下这种情况,应是受凉了。” 第146章 以身为饵 “受凉了?”叶苏没有怀疑。 现在虽然是夏天,可这里是行宫,本身便建在半山腰上兼地势开阔,晚上开点窗户屋子里便连冰都不用放,跟宫里完全不同。 叶苏只会想是不是昨晚不小心多吹了风。 姜照益依旧一脸难受。 他就那样躺在床上,眼皮低垂,嘴角下撇,一副虚弱难受的样子。 他的脸色一贯苍白,加上现在怏怏的模样,让旁人对他生病之事深信不疑。 至少叶苏就是这样。 她催促道:“那胡太医你快去开药吧。” 煮药也是要花时间的,迟喝一会儿人就多难受一会儿。 胡太医:“......”可是陛下根本就没生凉病,怎么开药? 不过很快他便想通了,反正陛下每天都是要吃药的,贵妃娘娘又不懂药理,随便弄点什么补身子的就行了。 “是,那娘娘这几日要注意着,不让陛下反复受凉就行。”太医道。 不知道陛下为什么要骗贵妃娘娘,他只管配合就是。 叶苏点头答应,胡太医跟着德海公公下去开药去了。 等人都走了,她才坐下来关心地问:“头很痛?要找个擅长按头的嬷嬷来吗?” 宫里有懂得帮贵人放松身体的嬷嬷太监,虽然治不了凉病,可缓解缓解头痛应该还是可以的。 “不用了,朕想好好歇歇,你陪着朕就好。”姜照益轻声道。 叶苏没有多想,立马便答应了:“好,我哪也不去。” 小病秧子这副身体就是麻烦,要是能治好就好了。 “累着你不能去春锦园了。”姜照益歉意道。 叶苏却道:“这有什么,不去就不去嘛,不急这两天。” 这回再不说规矩了。 姜照益微微一笑。 他知道自己生病时叶苏对他的态度往往是最好的,从小住在侯府时便是这样,只要他一生病,两人便会“停战。” 用在这时候,她同样什么都会答应。 姜照益“生病”了,在栖迟阁住下,叶苏就负责照顾他,盯着他喝药和每顿用膳。 虽然不出门,可他也不是真的全程躺在床上,吩咐德海公公在栖迟阁另外弄了个书房,每天就在那里处理外面的事情。 在萧王的针对报复中,康王现在大部分注意力都被对方牵扯,这正方便了姜照益暗中的动作。 “南淮叛乱已起,民变已经压不下了,百姓们都在怒斥康王爷在自己的封地上实施苛政,仅是这五年来,搜刮民脂民膏就高达百万银两之数,百姓们活不下去了,纷纷造反。” 德海公公低头禀报。 康王在封地实施苛政之事是真的,可此前百姓的怨声载道都被他强硬压下去了。 姜照益既然要对他动手,便从各个方面入手。 先是人心离间,从靖西将军到承远伯、刑部左侍郎等人身上,让朝臣们看清康王的算计与无情。 再散布谣言说康王猜忌心重,早怀疑手下人对他不忠,才冷眼旁观。 再加上引入萧王与他相争,提前防止两人生出联手的想法。 这招成本最低,从康王近段时间的焦头烂额来看,也是最有成效的。 除了上京的事,姜照益同时派人前往康王的封地南淮。 他们化作普通人混入百姓之中,以口舌鼓动还有暗施米粥等行为,引动百姓对康王发起反抗。 民变! 这项罪名一旦扣上,康王便再也洗不清了。 “奏折什么时候送过来?”姜照益道。 他的消息当然比其他人更早一步,只待事情传至上京,御史上本,他才好名正言顺处理。 德海公公道:“后天御史将会参奏,最快三日后奏本便会送到行宫来,在此之前,康王爷不会收到消息。” 姜照益眼睛闪过冷芒:“三日后,正好。” 他也能预见康王不会乖乖认命,接下来必然会反击。 然而,姜照益要的正是康王出手。 他很清楚康王的心理。 对方什么都不用干,只需要付出些许耐心,时间一到,姜照益这位皇帝侄子自己便会倒下了。 那时再出手,他的对手就只是其他宗室,而且以他先皇嫡脉的身份,康王的胜算本身就是所有人中最大的。 只需要一点耐心而已,何乐而不为呢? 正是因为抱着这样的想法,所以靖远将军倒了,康王没有理会,保持了沉默。 左史齐询一家被除,即使他已经猜到出手的人可能是宫里的,也忍下了。 看似窝囊,实则只是想以最小的代价博取最大成果。 姜照益却不能容许他再稳坐高台,定要想法子逼迫他动手。 这次的夏猎,目的就是隔开康王与上京的联系,分化两王,方便部署。 这回,康王再也没法子再忍了,南淮因他而发生民变,姜照益作为皇帝,完全可以以此为理由治他死罪。 “陛下,万一真把康王逼急了,造反怎么办?”德海公公有些担心。 一个王爷,造起反来也不知道会有多大能力,再怎么说对方也在朝中经营了那么久,不可能一点底牌都没有。 现在他们可不是在京城,而是在潇山,若对方决心造反,他们作最多的准备也难完全排除危险。 姜照益面无表情地道:“想猎杀最强大的猎物,猎人本身也同时处在最险的环境中,他的身体本身就是最大的诱饵。” 时不我待,天不眷他,时间与寿命并不站在自己这边。 想要引敌人出手,总得给对方一个机会。 陛下竟要以身为饵!德海公公震惊地想。 可太后娘娘和贵妃娘娘也在啊,陛下不曾为她们考虑考虑么? 仿佛知道德海公公心中在想什么,姜照益眼神尽是淡然:“朕要失败,她们本身也活不成了。” 尤其是叶苏。 从前他想着,那些人爱怎样就怎样,皇位给他们,自己只管给母后留条活路就行了。 可现在叶苏怀孕,他不趁着自己身体情况还行的时候扫清这些人,一旦倒下了,她们估计只能给自己陪葬了。 关于张玉珂那里太多未知,他并没有提前预知的本事,只能一切按最坏的打算去计划。 既然反正都是死,怎么个死法,他想挑挑。 德海公公:“......” 即使服侍这位陛下的时间已不短,德海公公依然会为其的真实心性暗暗感到震惊。 放眼天下,这就是最大的赌徒啊。 第147章 遭殃的兰花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听到这个声音,德海公公没动,姜照益也没动。 很快,门外就探进一个脑袋,不是叶苏又是谁? “怎么我才转个身,你又过来了?”见到坐在那里的姜照益,叶苏一脸苦恼。 虽然她知道小病秧子作为皇帝肯定有很多朝事等着他处理,可现在他生病了啊。 以他的身体情况,一点小病都是要好好休息的。 本来说好只忙半个时辰便回去躺下休息的,没想到自己一转身,这人又来书房了。 姜照益只能干笑几声,收起手上的东西道:“朕觉得现在身体没那么难受了,待着也无聊,事儿堆着总是要处理的。” 姜照益只觉得装病这事纯属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叶苏太听胡太医的话了,这两天死死盯着他休息。 可现在的情况是哪能时时躺着的? 要早知道就换个法子了。 果然,他解释完后,叶苏却皱起眉道:“不行,快回去休息。” 说着人就进来一把拉住他的手,姜照益只挣扎了不到三息,便整个人被她硬生生从椅子上拔起来了。 “再等一会儿,一刻时辰。”姜照益手扒着桌子跟她商量。 叶苏一点都不相信他:“你早上还说了今天肯定好好休息,不忙政事呢。” 姜照益:他也不知道消息说来就来啊,还以为半个时辰够了。 虽然现在他跟德海谈得也差不多了,可回去实在睡不着。 再好的睡眠也架不住连躺两天啊,他又不是真的生病了。 见姜照益还不肯放手,叶苏回身冲他举举拳头,眼神威胁。 她这几天对着他温声细语的,是不是叫这小病秧子飘了?既然如此,叶苏不介意以力服人。 “......”瞟了眼旁边的德海公公,见他低着头没往这边看,姜照益才满意回头。 慢慢放开把着桌子的手,他站稳再抽回被叶苏拉着的手,自己给自己整理了下有些乱的外袍。 做完这些,清清嗓子才道:“好吧,回去休息吧,朕正好也觉得有些累了。” 这才听话嘛,生病的人不能任性,叶苏满意点点头:“药好了,回正殿喝了吧。” 她刚才就是跟红玉一起去看药了,姜照益这两天的药都在栖迟阁茶水房里架着小炉子熬的。 又喝药? 想起胡太医开的那苦涩的,纯折磨人的的“药”,姜照益不由心生抵抗,脸上却带着从容的微笑,背着手跟在她身后回去了。 回到正殿,药就放在屋中桌子上的托盘里,甚至还冒着热气。 好不容易熬好的药,叶苏示意姜照益快点喝了。 端起药,闻着那股苦涩无比的味道,他本身自己每天就有要喝的药了,再加一份没必要的,实在不乐意。 这般想着,他往药碗中轻吹几下热气,装作要喝的样子。 临进口前,突然往桌子上看了一下,道:“蜜饯呢?” 喝完苦药,他习惯往口中塞个蜜饯压压味道。 叶苏想了一下:“早上用完忘记让人拿来了,你先喝着,我去吩咐红玉取来。” 说着就转身出去了。 叶苏刚走,姜照益便警惕地扫视一圈周围。 确定无人看见,便抬脚走到窗前将手中的药汁找了个花盆一倒。 外面都是宫人打扫干净的地面,倒出去太显眼了,而且叶苏随时会回来。 只是刚做完这事,他定睛一看时发现好像是一盆未开的兰花。 叶苏有走到哪住到哪,就往自己住的地方摆几盆心爱兰花的习惯,来行宫这么久,早足够有时间叫她布置上了。 姜照益:“......嘶。”他轻轻倒抽口气。 有点不敢想象被叶苏看见会怎么样,不过有点暗爽怎么回事? 反抗叶苏“霸权”,似乎是他从小就乐此不疲的事。 干完坏事,姜照益迅速走回桌旁坐下,将只剩一点低汁的空药碗放在桌上,静着叶苏回来。 不过半刻,叶苏便回来了,看着空空如也的药碗满意点点头,将手中端着的蜜饯递给他:“吃吧。” 姜照益装成平日那样,捻起一枚梅子放进口中,同时道:“朕觉得朕的身体好了,不用再吃药了。” 叶苏认真打量他的脸色,姜照益任她看。 看了很久她才道:“还是让胡太医来看看吧,他说好了就可以。” 姜照益便吩咐德海公公去宣胡太医。 胡太医到后,手搭在陛下手腕上,嘴里问着陛下还有哪里不舒服之类的问题。 看似望闻问切都用上了,其实只是揣摩着陛下的心思。 陛下,您的凉病是该好了,还是尚未好全? 幸好,最终胡太医还是凭着多年服侍主子经验,从陛下的表情上摸出了他的心思。 只见其收回手,摸摸自己半白的胡子道:“还好有娘娘照顾,陛下恢复得非常快,药可以停了。” 刚说完,见到陛下递给自己一个赞赏的眼神,胡太医不禁直了直腰身。 果然,自己这么多年在太医院不是白混的。 “真的?那太好了。”叶苏喜道。 姜照益及时道:“朕久病已有经验,都说身子好了,你还不信。” 最后他也让胡太医顺手帮叶苏把把脉,把完脉胡太医笑道:“娘娘身体一向很好,脉象也很健康,陛下放心。” 一番把脉结束,德海公公引胡太医离开,姜照益靠在榻上神情轻松。 叶苏问:“你都好了,是不是要回你的丰烨阁住了?” 这几天她老抓着他休息,现在病好了,估计这人会马不停蹄地跑,她都做好心理准备了。 姜照益一下子想起来,他身体好了,便再没理由缠着叶苏让她照顾,叶苏随时可能会去春锦园给皇后请安。 于是他拒绝道:“朕在这待得挺好的。”意思是不回自己那里。 叶苏有些意外歪了下头,姜照益却没看她,拿起一旁的书看了起来。 叶苏:“......好吧。” 有些意外而已,她也没有多想,他爱住便住吧。 当晚叶苏吩咐红玉,把明天要外出见客的衣服准备好,放在一旁。 姜照益看见了,没有说话。 两人躺下后,叶苏很快睡去。 只有姜照益睡不着,他盯着纱缦顶脸上表情生动。 一时皱巴着脸,一时脸上浮上薄红,一时又有些唾弃的样子。 渐渐的,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第二天一早,叶苏按照往常的时间醒来,一夜无梦的睡眠让她精神倍好。 第148章 兰花香 话没说完,可就是这种半遮半掩的话更容易叫人想入非非,尤其是配合他现在的情态,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某种画面。 叶苏:“......” 不是,小病秧子怎么突然来这么一出?这不是考验她作为贵妃娘娘的定力么。 露出些许为难又正派的表情,她道:“这不好吧,大早上的。” 甚至还伸手拉拉他的寝衣,勉强帮他遮上胸膛,像是怕他又凉着了。 精心摆着姿势的姜照益没有迎来想象中的饿虎扑食,对方反而正人君子起来了。 想到这,差点忍不住对她翻个白眼。 这色女人,装什么大尾巴狼。 不过他还是忍住了,继续道:“真的不想?朕在你没醒前去沐了个浴,还抹了你最喜欢的兰花味香膏,不想凑近细细地闻闻?” 什么兰花香膏,纯粹是乱说的,不过姜照益知道叶苏就是装相,配合她给个台阶而已。 果然,叶苏脸上的正经很快就裂了一道缝,努力绷着的嘴角再也忍不住,微微舔了舔唇。 “兰花啊,什么样的兰花?我闻闻?”说着,她慢慢坐过来,俯下身子靠近他的脖颈处。 姜照益微微一笑,任由她靠在细嗅,呼吸声在他耳边,叶苏像只小狗一样拱来拱去。 趁她在忙,他朝窗户外面看了一眼,天色已亮,再拖一会辰时便会过去了。 而叶苏这边,嗅好半天她才依依不舍起身,满脸都是认可,点头道:“这兰花香气,果真好闻。” 姜照益:“......”朕说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才真。 恐怕她根本就不记得什么香膏不香膏的,满脑子都被男色糊住了。 他还没想好说什么,叶苏突然道:“我刚刚没闻清楚,再闻一次?” 说着就又趴过来了。 这次还多了些小动作。 那涂着蔻丹的纤手先是装作不经意放在姜照益的小腹上,慢慢的,就朝里去了。 温凉的纤手贴肉,姜照益下意识收紧了些腹部,连呼吸都加重了些。 而叶苏的手一点都不老实,刚开始只是停在那里,可很快就不满足了,慢慢往上摸索。 红色的指甲轻轻刮蹭着胸膛的皮肤,引起阵阵麻意。 姜照益痒得有点难受,说不清是身体上的痒意,还是心里的,总之他忍不住咳了几声,清清嗓子:“感觉怎么样?”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自己锁骨处被咬了一口,想低头看去,叶苏黑漆漆的脑袋抵他侧脸忙活得正欢。 “好呀。”含含糊糊的声音传来,叶苏猛点头。 她的动作扯动了他锁骨的皮肤,有些微疼意。 姜照益:怎么忘记了叶苏有个爱嘬人的狗属性? 而叶苏则想着,难得小病秧子如此自觉送上门,她当然不客气了。 正好再看外面时辰时,辰时已过了。 他是故意引诱她了,不过他可没说过要让她将肥肉吃到嘴。 些许伎俩而已,姜照益微微一笑。 (制止过程略过) 叶苏:“?” 她正玩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打扰她? 姜照益哑声道:“不是闻闻兰花香而已吗?” 第149章 第二十七页 “香膏子太好闻了,我想多闻会。”叶苏一脸认真地道。 姜照益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这色女人。 “还想去看打猎吗?”他开始转移她的注意力。 最好的法子就是找到另一件叶苏更感兴趣的事。 可他却高估了叶苏对他美色的抵抗力,对叶苏来说这都吃到一半了,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什么打猎不打猎的,她都忘记了。 叶苏毫不在意摇头:“不去。” 说着躲开他的手,还低头叼着他肚子上的软肉磨磨两颗小虎牙。 “......”姜照益不由轻轻收紧腹部肌肉,虽然平日不怎么锻炼身子,可薄瘦的身材也没有什么赘肉。 对叶苏来说,口感非常好,因此现在颇有些爱不释口的样子。 他还是不肯放弃:“朕可以亲自打猎物给你吃,怎么样?” 姜照益在努力说服,叶苏懒得理会他。 “你就是我的猎物。”见他动来动去的,她直接用半边身子死死将他压住。 “朕是猎物?该死的女人。”这次夏猎,他是当之无愧的顶级猎人才对。 姜照益开始挣扎,可他那点力气在叶苏看来无疑是徒劳。 两人在宽大的床上蛄蛹着,一个刚滚半圈另一个就如影随形贴过去。 (唉......) “为什么要逃?不是你先主动的吗?”叶苏不解,一副“你怎么这么矫情”的样子。 真是男人心,海底针。 她都准备笑纳了,他才来这一出? “......”是他不知好歹,都使出招数了,竟还奢望在她手上全身而退。 办就办吧,又不是第一回了,完事就好! 这般想着,脑子里一咬牙一跺脚,姜照益猛地转过身来推她,准备循旧例开始锻炼身体。 然而推一下,没推动。 不仅没推动,叶苏还忽然认真叫他:“姜照益。” “嗯?”他的动作不由顿下,回应她叫自己的名字。 “你看过第二十七页吗?”她问。 姜照益一早就被杂乱情绪掺杂着的大脑闪过一个问号。 以他的聪明才智一时都跟不上她的脑回路,下意识呆呆反问:“什么第二十七页?” 叶苏一脸神秘地凑近他耳边,姜照益也下意识凑过去。 直到听到她小小声说:“就是小人书上第二十七页啊,你看了没有?” 小人书,二十七页。 “......叶苏!”姜照益大声吼。 小人书三个字现在简直就是他的逆鳞,一听见这三个字就应激。 叶苏没防备下被他吼得耳朵嗡嗡作响,手吓得歪了一下,连带姜照益痛呼一声,瞬间面目狰狞。 他感觉自己今天怕是得废在她手上了。 而叶苏已经下意识大声吼回去:“这么大声做什么,我又没聋掉!” 说完,她才又嘀咕了一句:“就问问而已,没看过我又不会笑话你。” 还笑话他?姜照益已经气到不想说话了,他冷冷道:“没看过,也不想看!你手放开!” 接连的重语气,说明他的愤怒。 不用猜,也知道那什么第二十七页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然而叶苏就没怕过。 “你没看过不要紧,我看过就行。”那藏在仪瀛宫床下的小人书她可是看过好几遍了的,上面内容都记住了。 姜照益有种不妙的预感:“叶苏......” 恐吓不成,他气势一泄,有点想求饶了。 可在她面前认输的话怎么说得出口? 矛盾挣扎中,叶苏凑过来亲亲他的脸,然后眼睛落在下面一眨不眨的,似是开始研究起来。 小人书上那页就特别奇怪,那个男小人的脸上神情画得比前面那些都要夸张得多,这叫叶苏好奇了很久。 她的视线直白赤裸,姜照益不由曲起腿,似是想挡住她的视线,却被叶苏一手压下:“不许动。” “......” 他只能恨恨扯着身下被褥,缎面在他手日皱成一团,都勾了丝,还强装镇定。 随着叶苏俯身凑近,视觉刺激下姜照益再也保持不住淡定,彻底破功。 他哪还猜不出她想干什么? 他只也在避火图上看过,从来不如此出格。 “你......”话音未落,她动了。 只一下,姜照益再克制不住,手上狠狠一发力,被面瞬间被撕了个口子。 见他这个反应,叶苏不光不害怕,甚至眼睛一亮:“好像很好玩。” (......略) 第150章 请太后出面 “什么色,这是我该得的,刚刚我那么辛苦了,该你了。”她也好奇那是什么感觉。 看她一副坦荡荡的样子,姜照益却被臊得抬不起头来。 叶苏不管,只催促道:“快点,我今天还要去看打猎。” 充分说明了她既要又要的贪心。 “朕宁死......”不从,话没说完,就被叶苏一把压制。 “被子被子,朕要被子!”他只能大喊,满脸涨红。 事儿可以干,就当还了,但绝不能叫她看着,这是姜照益最后的倔强。 “好吧。”叶苏见他都破防了,虽然不知道他羞耻个什么劲儿,但还是依了他。 没办法,谁叫她比他大呢,方方面面总得包容些,她大方地想。 拉过被子,两人头抵着头,姜照益一边瞪着她一边又亲亲她的脸颊:“朕问你,你那小人书到底藏哪了?” 说着话,薄被下他的手慢慢摸索。 揉了会她因怀孕愈发丰满的身材,经过她微鼓的肚子时,手不由多停留了一会。 用掌心轻轻摩挲,充满了不易察觉的怜惜。 叶苏嘿嘿一笑,偎进他怀中,脸上尽是神秘:“不能说,除非你拿新的跟我换。” 在宫里她自己找不到这东西,上次见母亲时含蓄问起,却被母亲拒绝了。 安乐侯夫人觉得这事儿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够了,怎么还能专门找来看呢?这已经不止女儿家的界线了。 因此叶苏之前想的,通过母亲要小人书的事是失败了。 姜照益想说她想得美,但话到嘴边又忍住了,改成一口答应:“可以,回宫就跟你换,朕也想看看第二十七页。” 最后那句带了小小的仇视。 至于换一本是不可能换的,等到时候他就派个暗卫,看她从哪里拿出来,之后他便去偷掉。 他倒要看看那破图是怎样画的,到时第一张就撕掉它! 叶苏没听出来,主要是姜照益的手一直在干扰她的理智,于是不管他说什么都是一顿点头:“嗯嗯嗯。” 见她答应了,他才满意一笑,慢慢把被子没过两人头顶...... 之前那一番折腾并未宣泄过,因此这次情事的时间便有些长。 等一切消停时姜照益已经懒得一个手指都不想动了。 叶苏更是趴在他身上呼呼的睡了个回笼觉,两人挤在狭窄的床尾处呼吸交缠。 醒来已经是巳时。 外面的德海公公和容若姑姑等人一早上都没进来过,明显是知道主子们的事,早已为他们备好了热水。 两人沐浴后对坐起早膳,看她吃得狼吞虎咽的,姜照益想讽刺她几句活该,叫她瞎折腾。 不过想到最开始还是他先主动引诱她的,自己也是活该,便无趣地收回了话。 “朕走了,看打猎的事下回吧。”用了一些,有几分饱意后,姜照益接过巾子站起来擦擦嘴巴随手丢下。 叶苏撇撇嘴,小病秧子果真身体好了,又能出去瞎折腾了。 姜照益则想的是他还有事要忙,吃完便离开了。 走出栖迟阁后,他本来想回丰烨阁去的,不过走到一半,他忽地想起什么:“这种事,还得交给母后来。” 再连着来上几回可不行,对叶苏,他已经黔驴技穷了。 说着,他便吩咐德海公公:“先去一趟苍山阁见太后。” “是。”德海公公不知道陛下想什么,以为陛下临时起意想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忙吩咐抬辇的人改方向。 一刻钟后,姜照益便来到了太后的苍山阁,下了龙辇后他下意识整理整理脖子上的衣服,弄完才抬步进去。 太后正在跟启嬷嬷说着话,姜照益来到她跟前恭敬请安:“儿臣给母后请安。” 看他这个时辰过来,太后有些奇怪:“皇上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儿臣有话想跟母后说。”姜照益在一旁坐下。 他的表情平静,太后也就不是很在意,不过还是挥退了屋中除了启嬷嬷外所有的宫女太监:“什么话?” 德海公公则站在门外,不让其他人靠近有机会听到主子们的谈话。 屋里,姜照益的话让太后大吃一惊,他道:“母后,朕已经查明,叶苏摔倒一事是皇后派人做的。” 不光是太后,就是启嬷嬷都震惊不已:“皇后?” 太后是真的没想到是皇后,在她对皇后的一贯印象中,那是一个端庄沉稳的人,虽然年龄不算大,皇后的身份却做得很好。 平日晨昏定省,管理宫务,方方面面都俱到。 这样合格的一位皇后,竟然会出手害怀孕的妃嫔?而且还是皇上唯一的孩子。 可姜照益的话太后一向是十分相信的,既然说查清了,便是确凿无疑的事。 “她疯了不成!”她愤怒拍了一掌身旁的案桌。 姜照益却依旧十分冷静:“她没疯,只是私心太重,过于看重自己的利益而已。” 对周氏来说,她把自己的一切利益都凌驾在姜照益之上,更是凌驾于皇后这个特殊的身份之上。 她只知道,一个不受她掌控的人和一个不属于她的皇子是不利于自己后位的。 她更不相信姜照益,不相信他在她没犯错前,从不曾生出过废后的心思。 太后气过后不由问道:“你既然已经知道,便打算怎么处理?” 姜照益沉默片刻:“如果她能及时醒悟,看在周太傅的份上再给她一次机会,若是再不悔悟,便废了吧。” 最后几个字,尽显冷淡无情。 太后:“......” 废后可是件大事,不是一拍脑门就能决定的。 然而皇后下手的对象却是太后也不能容忍的,因此她保持了沉默。 最后道:“那皇上来找哀家,是想哀家出面点一点她?” 姜照益点头:“这事朕不好出面,由母后来最好。” “母后想个法子让她忙起来,把最近请安的事停了吧,您那老侄女怀孕怀傻了。” 太后闻言不由拍了他的背一记,被母后这么一打,姜照益冷淡的表情瞬间破功:“母后......” 一句老侄女招来一掌,母后真够偏心的。 太后嗔怒儿子一眼:“胡说八道,苏儿哪里是傻?她前些天才跟我说过想个法子干件大事然后让你禁她足呢,时机未到而已,不许这么说你表姐。” 姜照益只能呵呵一笑。 第151章 皇后侍疾 母后的偏心眼让姜照益无言以对。 他觉得如果没有母后从小纵容宠爱这个娘家侄女,叶苏肯定长不成今天这副看似有几分聪明,实则全是缺心眼的性子来。 眼看着长大后要砸手里了,就干脆捞进宫“迫害”自己这个亲生儿子。 “朕不说就是了,母后帮儿臣把事儿办了。”把事情交托给太后之后,姜照益便放心回丰烨阁去。 这边 皇上走后,苍山阁安静了许久,太后想了很久才长叹一声。 启嬷嬷一直站在她身边,见状安慰道:“娘娘不必多想。” 是皇后娘娘糊涂了,明知贵妃娘娘怀的可能是陛下这辈子唯一一个孩子,怎么能如此狠心,不为他们考虑一下呢。 太后低声道:“对皇后来说,如果皇上无子,就注定得从宗室抱养过继,那样无论如何,她都是下一任皇帝的养母。” 宁肯做宗室子的养母,也不肯做皇子的嫡母,因为宗室子的亲生母亲永远也不可能做太后,而皇子就不同了。 哪怕是两宫太后并立的结果,也不会是对方希望看到的。 启嬷嬷:“......皇后娘娘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当年的严贵妃,虽然情况不大一样,可她在先皇的后宫里搅风搅雨,暗害皇嗣,不同样皆出于忌妒之心吗?”太后的话让启嬷嬷彻底沉默。 当年先皇的子嗣频频出事,暗中之人手段高明,前朝后宫皆有配合,硬逼得先皇将皇子公主们分散置于宫外养育。 腾出手后查来查去,最后竟查到自己的贵妃身上。 皇后早薨,严贵妃就是当时后宫里地位最高的女子,先皇也曾露过口风,有意立她为继后。 可真相被撕开得如此猝不及防。 太后依旧记得清晰,那日一向端庄高贵的严贵妃是如何跪于大殿中崩溃大哭的。 怨嫉之心能摧毁任何一个深宫中无望的女子。 “那娘娘打算怎么做呢?”启嬷嬷问。 太后不假思索道:“去春锦园告诉皇后,哀家病了,从今日起,需要她每日过来侍疾。” 她只是感叹几句而已,该做的却不会含糊,这么多年她从没刻意为难过皇后,可也不代表她就是佛陀性子。 “是。”启嬷嬷领命后亲自去春锦园见皇后。 听到太后病了,皇后十分惊讶,不由露出关心之情:“启嬷嬷,母后怎么会忽然病了?可要紧?” 太后病了可不是小事,还偏偏是来到行宫才这样,怕是皇上也不能安心游玩了。 启嬷嬷神情很平静,只告诉她:“娘娘今日一早起便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从前用惯的医女这回没带出来,才想着让皇后娘娘去奉药伺候两天。” 皇后不疑有他,连忙答应下来:“启嬷嬷稍等,待本宫换过一身衣裳便随你一道过去。” 长辈生病,让晚辈侍疾最是名正言顺,尤其是对方可是太后娘娘,叫了谁敢不去? 皇后进内室没一会儿便转出,果然换过一身简单素净又不失礼的衣服。 除了方便端药服侍,也有长辈生病时,晚辈不好穿得太鲜艳张扬,免得让看着的人心里不痛快的原因。 启嬷嬷暗中点点头,领着皇后从春锦园回到苍山阁。 轻手轻脚的,两人走进内室,太后果然已经躺在床上了,脸上淡淡的无甚表情,皇后上前请安,她也只是点点头。 皇后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毕竟从前太后也不曾让她侍过疾。 这是头一回,难免有些无所适从。 启嬷嬷道:“皇后娘娘,太后娘娘早上已经服过药睡下了,您可以先坐在一边,什么时候娘娘有需要再喊您。” 这样也好,皇后暗松一口气,顺着启嬷嬷指的位置,在太后床尾的一张小凳子上坐了下来。 等她坐好后,启嬷嬷便以苍山阁中还有事务等着自己处理的理由离开了内室,只留下皇后与床上闭着眼睛的太后相对。 没有人说话,皇后因是来侍疾的,也不敢提出要书本什么的打发时间,只能呆呆坐在那里。 至少坐了两个时辰,在皇后轻轻活动了好几回坐得僵化的身体时,太后才悠悠醒来。 见太后睁开眼睛了,皇后带着无可挑剔的亲近笑容轻声问道:“母后?您醒了,可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哦,皇后你还在啊,那给哀家倒杯茶来吧。”太后像是睡得有些久,差点忘记了身边的皇后。 皇后也不以为意,听到太后要喝茶,她便去倒了一杯亲手递来:“母后请喝茶。” 太后坐起接过,喝了几口递回她手上,叹道:“哀家有些不舒服,启嬷嬷她又忙着管苍山阁的事,那些嫔妃没一个像皇后你这般贴心的,哀家也不乐意见她们,便只有叫你过来了。” 皇后忙道:“母后说的什么话,服侍您本身就是臣妾该做的。” 侍疾虽然辛苦,可真要越过她唤了贵妃淑妃她们过来,皇后估计更睡不着。 “嗯。”太后满意点点头,她看看窗外天色,道:“你也不用一整天都待在这里,行宫不少事等着你处理,今日便先回去吧。” 最重要的太后也不是真病,不可能一躺躺几天,放皇后回去,也是给自己休息下。 皇后没有推辞,来之前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也没料到在这里一坐就是白坐两个时辰,再过一个时辰连天色都要黑了。 “那臣妾便先告退了。”皇后道。 得到太后允准,她才走出内殿,启嬷嬷正在外面等着遣下打扫的小丫头。 见到皇后,启嬷嬷转过来俯身行了个礼才笑着道:“辛苦皇后娘娘了。” 皇后摇摇头:“没什么辛苦的,都是希望母后身子早日好起来,启嬷嬷,本宫今天先回去了,明日再来。” 启嬷嬷点点头,道:“那明天卯时,娘娘便过来吧。” “卯时?”皇后心中惊讶,没忍住复述了一遍时间。 卯时可是连皇上早朝的时间都还没到,这样一来,她岂不是天刚微亮就得过来了? “是啊,太后娘娘一向最迟卯时末便要醒了,皇后娘娘既然是侍疾,自然该早些到才是。”启嬷嬷笑道。 哪有正经侍疾的人来得比生病的人还要迟的?那还能早侍疾吗? 第152章 抄经 皇后话一出口便知道是自己失态了,等启嬷嬷说完她忙替自己找补:“是这个理,本宫明天一定早早到。” 果然第二天一早,刚过卯时不久,皇后便来到苍山阁服侍了,太后醒来后更衣洗漱布膳上茶样样不假手于人。 待太后用完早膳,又亲手端来药,做足了侍疾的态度。 太后冷眼看着,皇后的行为从头到尾都无可挑剔。 接过药没有马上喝,玉勺轻轻搅拌着药汤,太后眼皮低垂,温和道:“皇后辛苦了,昨晚回去可睡得好?” 皇后虽然不知道太后此话何意,但还是笑着回道:“臣妾休息得极好。” 其实最近她被叶贵妃怀孕一事困扰着,都没怎么睡得踏实过,不过她是不会在太后面前将这些表露出来的。 太后闻言点点头:“这样便好。” 以为太后是关心自己,皇后心中还有些喜悦。 太后又问:“皇后你进宫也有四年多了吧。” 皇后点头称是。 “四年多啊,这些年来你的努力哀家和皇上都看在眼里,也没出过什么错处,哀家是希望你可以一直保持下去的,作为皇后,将来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太后很了解自己的侄女,叶苏不是个看不起人的性子。 只要皇后做好自己,两方井水不犯河水,皇后将来该得的荣耀半点都不会少。 这种结果,难道不比闹得个鱼死网破来得好吗? 太后的言语中都是暗诫皇后不要做错事,可皇后并没有听出来,只当寻常,一脸恭谨地应下了。 用完药后,太后借口累了要休息,皇后早已有经验,准备在床尾那张小凳子上坐下随时听吩咐。 启嬷嬷道:“皇后娘娘,太后娘娘有每日进小佛堂礼佛的习惯,如今病了,皇后娘娘可否替她老人家礼佛?” 皇后有些惊讶,她看着太后有些犹豫道:“可是臣妾并不懂这些。” 她是皇后,却并不代表她什么都懂,礼佛是上了年纪的人才热衷做的事。 皇后未进宫前当然随母亲去过寺庙,可注意力全在游玩上。 况且日常礼佛就不是年轻贵女该学的,省得年纪轻轻就心如止水。 启嬷嬷笑道:“没什么难的,只是抄抄佛经而已,也是为太后娘娘积福。” 抄佛经?皇后松口气,答应了,随后启嬷嬷便把她带到一间檀香袅袅的小佛堂。 进去后,启嬷嬷指着一边的低案与上面放置的一摞经书纸笔道:“上面是《金刚经》,还有《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娘娘可以尝试抄录试试,希望对娘娘有帮助。” 最后一句隐含深意。 皇后点过头,在启嬷嬷的指示下净手祷告过一番才来到低案前坐下。 两本经书都是五千余字左右,一字不差抄录一遍的话速度注定不能快,字迹还不能敷衍。 然而皇后神情没有任何异样,自己动手研磨后取来纸张,打开《金刚经》,开始慢慢抄起。 启嬷嬷转身出去了,却没有马上离开。 掩上小佛堂的门,她从门缝中打量对方,心中则想着希望皇后娘娘在接下来几天抄经书中能领会到太后娘娘与陛下的用意。 这次真正要抄的,其实只有那本金刚经。 “无我相,无人相,破除自我执着,消解嗔恨贪痴......皇后娘娘,不要辜负主子给你的机会才是。”无声叹气,启嬷嬷终于离开了。 小佛堂里,即使现在是白天,这里也燃着很多蜡烛,一点都不昏暗,皇后一字一句抄着,看似认真,其实思绪早已飘远。 叶贵妃已经闭阁不出好几天了,本来这两天她已经想着再派何姑姑去栖迟阁看看对方,却被太后唤来侍疾了。 当天跟张玉珂达成合作默契后,两人想过该如何动手,才能到时不被陛下查出。 然后张玉珂便告诉皇后,说她手上有一种药,无色无味。 服下后怀孕之人腹中孩子不会马上落掉,而是会慢慢虚弱下来,直到最后胎死腹中。 如此一来,所有人包括太医来诊断,都只会说是胎儿没养住,而不会联想到任何人身上。 只要趁着叶贵妃来给皇后请安,将药下在茶水里,一切便能无声无息解决掉。 听完皇后心动了,顾不得想对方手上怎么会有这种药,这几天就在春锦园耐心等着叶苏脚好的消息。 只是栖迟阁的消息还没传回,太后这边却要每天早早过来侍疾,今天淑妃等人的请安更是来不及只能暂时停掉了。 看来还得另想个法子才是。 抄写经书不是罚抄,皇后也不急,至午膳时走出小佛堂服侍太后用膳。 当太后问起她:“抄了一上午经书,皇后可有所得?” 皇后想的是太后信佛,自然也希望身边人对佛虔诚。 于是道:“臣妾不算有慧根,可经过这一上午抄写心情也颇感宁静呢,难怪母后时时诵佛,臣妾以后定会多多来陪母后一起。” 太后听她说着这些言不由衷的话,心中不由升起失望:“好,今日抄完后,拿来给哀家看看吧。” 今天就得抄完?皇后布菜的手不由一顿,幸好在引来太后的目光前,她继续如常动作:“是。” 用完午膳后,皇后再次进入小佛堂,直到晚上才亲自捧着两本新抄的经书恭敬奉给太后:“母后,臣妾已经抄完了,请母后过目。” 太后接过随手翻了翻,皇后的字迹娟秀齐整,不失柔劲,纸张上更是多余一点墨迹都没有,看起来就是用心抄写了。 她满意点点头:“有皇后诚心替哀家抄写祈福经文,哀家果真觉着今日舒服些了,想来是佛祖感受到了皇后真心的缘故。” 皇后也觉得太后今天看上去还好,没什么生病的样子,忙谦虚道:“母后折煞臣妾了,这是臣妾该做的,为母后尽孝是臣妾本分。” 太后喝了口茶,平静道:“嗯,明日再来吧。” 第153章 打猎 明日再来?意思就是还要抄佛经。 这一刻皇后终于忍不住生出怀疑之心,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让太后看不惯了。 她却没想到叶苏那里去,因为在皇后看来那天她行事极为隐秘,不会叫人知道才是。 况且若真是暴露了,帮她做事的人早该出事了才是,可自己身边的宫女还有那嬷嬷,一点事都没有。 短暂的自我怀疑后,皇后又说服了自己,这是为太后侍疾的正常流程,从前她没做过而已。 “是。”她是有耐心的,现在也正是难得的在太后面前表现的机会。 等皇后走了,太后搁下茶杯,语气微带愠色:“就如此执着,不曾有半分反思!” 启嬷嬷只能道:“只是刚开始而已,皇后娘娘没反应过来娘娘的用意也是正常的。” “既然这样,明日也不用她服侍哀家了,来了就让她直接抄经吧,多抄几遍。”太后毫不犹豫道。 皇后每天被太后以侍疾之名限制在苍山阁中,而栖迟阁内,叶苏要姜照益兑现承诺,带她去看打猎。 “你前天答应我的,不能反悔。”叶苏道。 姜照益则冷笑一声:“朕说得是不干那档子事才带你去,你干了,就不算了。” 在叶苏面前他也豁出去了,什么粗俗的话都敢说出口了。 叶苏一脸懵逼,不是,明明是小病秧子勾引她的,她顺势而上怎么最后又被倒打一耙? 不过姜照益的反对在她这里没用,叶苏干脆露出邪恶的笑容:“既然你不肯带我,那坏事一回是干,两回也是干,不如你现在就跟我进内室去。” 说着就去拉他的手。 姜照益吓一跳,连忙挪屁股坐得离她远远的:“你别过来。” 眼看叶苏不理,还继续倾身过来,再发展下来估计又要不堪入目了,他只能喊道:“去,现在就去!” 叶苏这才满意一笑,姜照益却是满脸悻悻,有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感觉:“先说好,最多出去一个时辰。” 他没用什么叶苏怀孕后不该再乱走动的理由拘着她,却也不会太过放松。 打猎跟游园不同。 成功得到去玩的机会,叶苏已经在想穿什么衣服好了,根本不在意他的话:“好。” 容若姑姑见两位主子都已决定,她一个奴婢即使心里有些担心也不好拦,只能替叶苏找来一身简单又不失宽松的衣服。 等叶苏穿上,肚子的弧度正好能完全被掩去。 等她转出来时,德海公公正好进来:“陛下,娘娘,都安排好了。” “走吧。”姜照益也换过了一身衣服,换下原先的宽袍大袖,穿了一身好活动的。 叶苏跟在他旁边,心情十分雀跃,开始问东问西:“这次打猎有多少人?” 姜照益瞟了她一眼:“你想带多少人?当然就我们两个。” 他说的并不包括明面上的侍卫和暗中的人。 带她走到人前,人多眼杂的不安全,不如私下带她转一圈就算了,既完成了答应她的事,又不会生出什么波折。 “我们两个?那谁来打猎?”叶苏看着他一脸怀疑,不会今天连野兔都吃不上吧。 “你什么眼神,朕就有那么差劲?”姜照益不爽了,伸出手别开她的脸。 叶苏:“......”我不好打击你,但你心中也要有点数才好。 姜照益没再理会她,快走几步,两人很快就走到一片空地,那里已经有一队十数名侍卫在候着,中间还有一辆不大的马车。 “先坐马车,去猎场东面。”姜照益跟她解释。 打猎看似危险,可也分谁去打。 普通人打猎自然危险,但像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行宫,要去的地方也不远。 周围早就被扫清过一遍了,没有大型野兽,都是些野兔野鸡之类的。 叶苏不知道,还兴致勃勃地说想看看他们是怎么猎獐狍大虫的。 听她说着,姜照益讽刺她:“还大虫,到时你都不够人家一口的。” “说说而已。”大虫可是万兽之王,真见了估计得脚软。 马车走了两刻,才到目的地,叶苏下了马车就看见前方是一片树林,德海公公牵来一匹马,还有弓箭。 叶苏上去了,姜照益跟着上马坐在她后面,背着弓箭的样子看起来有模有样的。 他两只手放到前面扯着缰绳,同时也将她紧紧护住。 其他的侍卫则分成两批,一批将两人的马匹护在中间,另一批则负责打猎。 “走吧。”姜照益显然已经熟门熟路,双腿一夹马腹,两人身下的马便走了起来。 驮着两个人,马儿一点吃力的样子都没有,蹄儿踏踏的,走起来又稳,一行人走进树林。 叶苏已经很久没骑马了,一路上新鲜感十足地四处张望。 德海公公也骑着马跟在旁边,见她好奇的样子便笑着跟她解释起来:“娘娘,这里是猎场的东面,穿过树林,前边便是果园和官田,现在是夏天,正是果子成熟的时候,很多小型野兽都喜欢跑过去偷吃呢。” 这边都是些没什么威胁的小东西,那些贵族子弟们爱追逐的都是有挑战性的猎物,不太爱往这边来,正好方便陛下带娘娘出来玩。 咳......也方便陛下在娘娘面前挣挣面子。 “这样啊,那德海公公你会打猎吗?”叶苏好奇问。 因为她看出德海公公的骑术好像挺不错的样子。 刚才上马时对方竟然是单手擎着马鞍,另一只手抓着弓箭翻上来的。 动作也十分干脆利落,完全打破了叶苏脑海中对太监的刻板印象。 德海公公一顿,小心觑了眼陛下的面色,虽然没看出什么,但他还是遵从内心直觉摇头:“让娘娘失望了,奴才不会呢。” 叶苏哦了声:“公公刚才上马时动作如同行云流水,利落矫健,我还以为公公懂武呢。” 德海公公:别夸了别夸了,娘娘,奴才承受不起啊。 这时,坐在叶苏后面的姜照益咳了一声:“专心些看脚下的路。” 叶苏想说不是你扯着缰绳吗?可就在这时,马儿加快了点速度,很快走到众人前面去。 骤然加快的速度让叶苏忘记要说的话了,她欢喜地摸摸马儿的鬃毛道:“姑母之前赏我的那匹现在还在侯府里呢,估计已经便宜哥哥了。” 那匹马她甚至还来不及替它起好名字便进宫了,想来都有些可惜。 姜照益正想说什么,突然外面侍卫传来提醒:“陛下,娘娘,前面草丛里有动静。” 第154章 “皇上神武” 这话传来,一行人立马安静下来,连马儿也不走了,都顺着前方草丛传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看去。 在叶苏紧张的视线中,很快,一只野兔背对着他们蹦了出来。 灰扑扑的毛,三瓣嘴一努一努的,十分肥硕。 眼看着它就要跑了,一名侍卫才开始拉弓搭箭,瞄准后一箭射出。 破空声响起,惊到了野兔,只见它朝半空一蹦就想逃跑。 可已经迟了,箭支穿透它的脖子插在地方,尾羽颤抖,那兔子只来得及踢几下四肢,很快就没了动静。 “真厉害。”叶苏不由赞道。 那侍卫听到贵妃娘娘夸赞自己,受宠若惊回道:“谢娘娘夸奖。” 说着就翻身下马大踏步上前捡起了那只兔子,回来恭敬举过头顶献到叶苏与姜照益跟前。 第一只猎物,理应献于陛下和娘娘的。 只是还没到跟前就被德海公公接过去了。 贵妃娘娘可是怀了孕的,不好叫这些血腥之物冲撞了。 “皇上,臣妾想看您亲自打猎。”叶苏语气就像一个宠妃正向着皇上撒娇。 然而没人看到的角度里,她却悄悄用手肘杵了杵身后人的胸膛,话里有只有他们自己才听得懂的揶揄。 她想亲眼领略一下小病秧子一壶箭躲个野兔的“英姿”,到时她一定会大声无情地嘲笑他。 姜照益眼睛看着前方淡声道:“急什么,这才刚刚开始呢。” 接下来时不时的都会遇上一些猎物,其中大部分都是兔子,叶苏问过原因才懂。 原来是因为这边是行宫,普通百姓不能随意进入,更别说来打猎了。 树林茂密,食物丰富,再加上像兔子这种东西繁殖起来速度无比快,所以附近才这么容易遇上它们。 “那每年都要派人来打猎吗?”叶苏问。 不然就得变野兔窝了。 德海公公摇头:“不需要,陛下开恩,往年都会开放半个月到一个月时间,容许住在行宫附近的百姓们过来,如此一来它们很快就没有了。” 只是今年一直封锁着,为了陛下秋猎做准备而已。 “这样啊,还挺好的。”叶苏回头看了一眼姜照益。 两人坐在一匹马上,他比她要高出一个头,她回头时他刚好低垂着眼皮看她,面色淡淡的。 叶苏心中嘀咕,只要当着外人的面,小病秧子皇上的架子一下子便端起来了。 趁人不注意,她啄了下他下巴,姜照益脸皮一抽差点破功。 他忙瞪了她一眼,大庭广众的,怎么能做这种事? 叶苏用眼神回他:那我可不管。 其实她是知道那些侍卫根本就不敢盯上他们看才这样做的。 可姜照益不知道她的想法啊,连忙想法子转移她的注意力:“咳,朕给贵妃猎只野雉吧。” 生怕叶苏在马背上就要对他动手动脚。 叶苏果然很感兴趣:“好啊,臣妾一定会支持陛下的。” 一听说陛下要猎野雉,侍卫们都忙了起来了,锐利的眼神逡巡四周找目标。 约过了一刻,他们终于找到了一窝野雉,大约有六七只。 野雉与兔子一样,都是成窝成群的。 侍卫们没有近前,人多容易惊跑它们,只有姜照益抓着缰绳慢慢驱马上前。 最后在距离它们还有二丈左右停下,借着一棵高大的树木他取下背上的弓箭。 叶苏扶着马鞍前面的环,大气都不敢出,眼睛死死盯着那窝羽毛鲜艳的野雉。 虽然想过要是姜照益没射中,她便好好取笑他,可临到关头她还是想他能成功的。 弓箭拉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姜照益环着她。 叶苏看见他戴着扳指的手勾着箭羽来到她脸前,他的气息洒喷在她头顶,只听他轻声道:“看好了。” “嗯,看好了。”紧张点头。 “咻——”松手。 箭支破空而出,带着划破空气的声音,以叶苏眼睛来不及看清的速度射到了前方的......地上。 而且箭支离那窝野雉至少还错开了半丈,那窝野雉只是惊了一下,不过很快又安静下来,连逃离也不曾。 叶苏:“......” 姜照益:“......” 一瞬间,叶苏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她死死咬着下唇,脸颊一鼓一收的。 “......想笑可以笑的。”他看着她憋红的脸,表情空白地道。 叶苏猛地扭身侧脸埋进他的左胸膛,很快,姜照益就感到臂上一痛。 “噢......”仅是一个气音,他很快又憋回去了,脸上顿时变得青青紫紫的。 他忙伸手去掐她的脸颊,这疯女人要忍不住笑了不止,还得咬他来掩藏当众失礼? 好不容易平复,叶苏才抬起头,宽慰的话随即说出:“陛下刚才只是没看清而已,要再来吗?” 再来?再来让她笑话吗? 不过他刚才都当着众人的面说要猎野雉了,现在放弃也不好。 所以姜照益只能又从背后抽出一支箭,抬起手臂继续瞄准。 第二箭虽然依旧没射中,不过比起第一支已经好很多了,。 至少野雉群终于察觉到危机,开始四散逃跑了。 其中有两只比较傻,竟往他们的方向跑,姜照益瞅准机会,对着距离他们最近的那只再次射出一箭。 这回幸运地射中了野雉的一边翅膀,侍卫们连忙跑上去抓回已经受伤的野雉。 接过那只野雉,姜照益得意的声音响起:“怎么样?” 这回只用了三支箭而已。 叶苏十分给面子地鼓掌:“皇上真神武。” 相比之前,今天真的发挥超常了。 两人讨论回去后怎么吃这只野雉,叶苏想炙了来吃,姜照益却说可以让膳房熬个汤。 没等商量出结果,突然有一名侍卫过来禀道:“陛下,前方百丈我们的人传回消息,在那边发现一名神态鬼祟的女子。” 第155章 原来是她 “神态鬼祟的女子?”姜照益抬头,朝侍卫指的方向看去。 “是,传消息的人只说那女子看起来不是行宫里的。”侍卫道。 行宫里现在除了妃嫔太后,就是宫女嬷嬷了,既然说不是,那就是陌生面孔。 叶苏想了想道:“会不会是这次随行的女性官眷?” 这次也有很多大臣家的女眷随行的,只是独自一人又神态鬼祟,可能性也不是很大。 侍卫不确定,姜照益一扯缰绳:“去看看就知道了。” 别看今天的姜照益还有空陪叶苏出来玩,其实这些天他心神一直紧绷着。 正是紧要关头,有出现任何可疑的地方都不能放过。 百丈距离不是很远,侍卫在前面引路,一行人骑着马很快就到了。 因没有得到陛下指示,侍卫们没有动手,只在暗中盯着。 姜照益来到后直接下马,他伸手扶叶苏下来时扭头问发现人的侍卫:“人呢?” “禀陛下,就在前边山洞旁,绕过这里就能看到,那女人是独自一人从西边过来的,卑职跟了她一路在这里停下,像是来此专门等着谁。”侍卫低声道。 姜照益径直朝旁边走去,叶苏跟在他旁边。 借着山体与树木掩护,姜照益朝远处看去,他下方也探出个黑漆麻的脑袋,动作看起来比侍卫口中的女子还要鬼祟。 隔着数十米,眼神不错的姜照益很快看清对方的样子。 身高跟普通女子一样,不同的是对方穿了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服,头上裹着厚厚的头巾只露出上半张脸,在大热的夏天中显得尤其奇怪。 单看身段苗条,这人应该年龄不算大,她正背着姜照益叶苏等人靠在山洞边,不时朝某个方向张望一番,徘徊几步,似是有些急切。 侍卫轻声问:“陛下,可要将此人先捉起来?” 姜照益摇摇头:“先等等,看看她究竟是在等谁。” 这人一看就有秘密,有要找的人,只抓住她一个用处不大,得先弄清她要找的人是谁才行,姜照益是这样想的。 可很快他就不这样想了,因为叶苏突然戳了戳他的腰,悄声道:“我好像知道她是谁。” “谁?你怎么认识她?”姜照益低头惊讶道。 叶苏有些犹豫,不过还是道:“她好像是先皇的丽嫔,住在护国寺行宫那个。” 丽嫔?姜照益当然记得这个人。 不仅是因为对方在他小时候对着他阴阳怪气说过几次话,后来被母后赶去行宫自生自灭。 还有就是之前跟踪康王的暗卫曾回禀过,康王有一回受伤回京路上路过护国寺,两人竟产生过交集。 为此姜照益还派暗卫暗中盯过她一段时间。 不过自康王回京后一直没有再监视到这两人有来往。 他手中的暗卫人数本身就不算多,不可能一直分出人手留在那里,于是便招回了人,换成行宫里普通的太监监视着。 现在护国寺行宫没消息传来,叶苏却说对面那人是丽嫔? “你没认错?”姜照益问。 他已经太久没见过丽嫔这个人了,自然一下子认不出。 叶苏却不同,去年见过对方,她记性还不错,只是:“她包着下半张脸,不是很确定,但的确有点像。” 姜照益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从更远处掠过来一道人影。 叶苏看见对方穿的竟然是行宫太监的衣服,面容普通至极,属于见过几次都能转头就忘记的那种。 对方无声来到他们身前,着太监服的男子单膝跪地沉声道:“主子,康王爷一刻钟前离开别院,此时正往这边过来。” 姜照益背在身后的手瞬间紧握:“就他一个人?” “是的。”地上之人回道。 没有犹豫,姜照益迅速转身,指着山洞的方向冷声道:“把她抓了,我们也马上离开。” 既然知道这是丽嫔,还是来找康王的,无论对方会给康王带来什么消息,现在都不能叫他们碰面。 “是!”突然加大的声音把远处的丽嫔吓一跳,回过神来瞬间脸色大变,马上就想跑。 可已经迟了,几名侍卫快速朝她围拢冲上去。 “啊......你们是谁!想干什么!放开我!”几声强装镇定的怒喝,却没人回答她。 很快,人就被带回来了,侍卫还将她包裹着头的布一把扯下。 当她挣扎着抬头看见姜照益,瞬间僵立原地,脸上褪去血色变得无比苍白。 见她这个反应,姜照益挑挑眉:“看来你还记得朕。” 七八岁孩子的眉眼基本定型了,丽嫔是在姜照益九岁登基那年离开皇宫的。 再加上她现在要做的事本就跟姜照益这个皇上有关,当然认出了他。 “我不知道贵人在说什么,这位贵人,民妇只是迷了路走进来,一时累了歇歇脚而已,求贵人放过民妇。”丽嫔强装镇定地道。 这么多年过去,当年风光无比的丽嫔娘娘现在一身粗布,甚至为了路上安全把脸涂得糙黄,所以她只祈祷能蒙混过关。 至于一旁的叶苏,曾经护国寺那远远一面,她早已忘记了。 不像叶苏因听过丽嫔往日之事,反而对她加深了两回记忆,才得以今天一眼认出她。 “不知道朕在说什么?没关系,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姜照益没有跟她掰扯,直接挥手让人把她带下去。 等人被拉走后,姜照益回头向众人道:“回去吧,留一个人守在这里,暗地里看着康王,不必出手理他。” “是。”众人应声。 姜照益这才对叶苏道:“朕先送你回去吧。” 叶苏点点头,虽然不知道丽嫔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可明显是跟康王有关,看姜照益的神情这事挺重要的,她也就没有闹。 重新上了马,一行人很快就离开树林,姜照益亲自把叶苏送回栖迟阁:“答应你的事朕做到了,你老实些,别乱跑。” 听到他不客气的语气,叶苏更不客气:“你管我,我等会就去找姑母。” 他不是叫自己别乱跑吗?她偏不待在栖迟阁。 谁料姜照益呵呵一笑:“母后现在可没空理你。” 叶苏一怔:“什么意思?” 姑母在苍山阁又没什么事儿要做,为什么没空理她? “母后正跟皇后联系感情呢,两人天天见面谈心,讨论佛经佛法,你要是觉得自己在这方面跟她们挺能聊到一处,你就去吧。”姜照益故意道。 听着他的话,叶苏脑海里想象了一下三个人对坐微笑着谈起佛经的样子,打了个寒颤:“好,我不去。” 打死她都不会去掺一脚,也不知道皇后怎么突然喜欢上念佛了? 第156章 丽太妃报信 成功恐吓到叶苏,确定她不会跑到太后那里去,姜照益满意离开。 离开栖迟阁后,他马上来到关着丽嫔的地方。 这里是行宫一个偏僻的角落,平日不会有人过来,传出的声音再大也不会被人听见,正好方便问话。 进来见到她正被迫跪在地上,他信步从对方面前走过。 第一句便道破对方的身份:“丽太妃,好久不见,没想到今日竟在潇山见到你。” 坐在德海公公搬来的椅子上,姜照益姿态算不上严肃,就连语气也十分温和。 丽嫔没有说话,人家都认出自己了,再否认也是无用。 她只是想不明白,自己明明走的路线极隐蔽,怎么还是会被发现? 要知道为了能顺利见到康王,她骑马一路从上京赶来。 到行宫附近后立刻弃马,从山悬崖边上一条被野草覆盖的小路摸索过来的。 一路上都没出什么问题,怎么最后就被发现抓住了? 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叶苏在行宫待得无聊,偏偏姜照益前两天又答应过她带她出来玩。 她不说话,姜照益也不介意:“朕派人顺着你进来的路线看了一遍,原本朕还觉得行宫平日防守得已经挺严密了,没想到还有漏洞,这还得多谢你了。” 不然等过段日子万一康王造反,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派人从那条神秘小路进来,那不亚于致命一击。 听到这话,丽嫔终于眼睛微微一闪,有几分懊恼。 姜照益好奇道:“你是怎么知道那条小路的?” 连他这个皇上都不知道,丽嫔却偏知道,难道是从前父皇带她来得多了无意发现的? 他这样东拉西扯的,似乎是半点不急着打探自己的来意,丽嫔终于忍不住了。 她冷笑道:“你休想在我口中打听到任何消息。” 她看姜照益时眼睛里甚至还带了一些恨意。 当然先皇正当盛年,身体一向十分健康,她又年轻得宠,虽只是嫔位,可也看不上叶妃。 对方就是生了个儿子才得以母凭子贵封妃而已,生的还是先天不足,一看就活不长的儿子。 虽然从宫外接回来时,小病鬼看起来比离宫时好了一点,可她也不相信他能活多久。 好几回她都不讳当面奚落讽刺这母子二人。 只是后来想不到,先皇说病就病了,还选了她最看不起的皇子做继承人,丽嫔这才害怕起来。 只是人是欺软怕硬的,叶妃的心就是不够硬,若是她直接要打杀了自己,丽嫔会害怕。 可偏偏对方高抬贵手放了她一条生路。 宽容并不一定会带来感激,而是嫉恨。 一对从前不放在眼里的母子,最后接过那个位置成了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而自己折入尘埃,窝在角落人人可欺,艰难求活。 若不是意外遇到了康王,重新点燃了自己这颗枯槁的心...... 面对她的愤怒,姜照益依旧没有任何逼问,他只是笑笑:“不用丽太妃自己说,朕早已知道你来此的目的。” 丽嫔轻蔑一笑:“你是想套我的话?看来这么多年你这个皇帝做得也不怎么样,比你父皇当年差远了。” 姜照益并不生气,反而点头应和她的话:“当然,父皇做得比朕好多了。” 继位这么些年他有暗中收拢权力,可更多时候是刻意纵容朝堂势力相争。 从明面上来说,姜照益的确没做过什么有利于朝廷,有利于天下百姓的大事,于评价上自然比不得先皇。 “至于丽太妃说的朕想套你的话......除去为了康王叔而来,您难道还有别的想见的人?”姜照益淡笑。 这话一出,丽嫔脸上冷笑凝滞了。 “你......”只说了一字,便停下了,她紧紧闭着嘴。 姜照益好心帮她补充疑问:“太妃是想问,朕是怎么知道你跟康王叔的事的?” 一个先皇的妃嫔,一个王爷,两个本该不相交的人偏偏有来往,说出去都没人信。 丽嫔也以为只要自己不说,姜照益永远都猜不到。 没想到,对方竟一副早已对他们的事知之甚深的样子,他是何时知道的? “这不重要,让朕猜点别的吧,朕猜,丽太妃这次过来,是想向康王叔通风报信,上京那边朕正替他编织了一张天罗地网,告诉他要小心?” 说得有些渴了,姜照益微微偏头,身后的德海公公就领悟了,马上端来一杯茶水。 对面,丽嫔此刻终于露出惊恐的神情,姜照益一看便知道猜对了。 “真险呐,差点叫你成功了。”他叹道。 上京的消息姜照益是针对康王的人作了封锁,让他们不能及时向康王传递消息,可漏了丽嫔这个变数。 她是女子,平日在护国寺行宫存在被人忽略得彻底,偏又对潇山行宫十分熟悉,真是最适合不过的传信人。 幸好叶苏今天非要出来玩,才意外撞上了,不然真叫康王提前得知,徒添变数。 “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想怎么做!”丽嫔愤怒的质问下掩不住慌张。 原来这么多年这母子二人根本就没打算放过自己,还派人一直监视着自己,所以才知道得那么多。 丽嫔却是误会了,如果不是康王跑到了她那里,也许姜照益永远都记不起还有她这么一个人。 “朕想怎么做?实话说,朕也不知道。”他一摊手。 “毕竟丽太妃你对朕,实在是毫无用处,毫无价值所言。” 第157章 周家伤人 姜照益的话轻描淡写,却也刺耳无比。 一个报信失败的人而已。 “或许你在康王叔心中还有几分重要?值得他拿点什么东西来换?”姜照益摸摸下巴,吊着眼睛问。 然而丽嫔眼神只是微亮几分又寂灭下去。 看来她也是心知肚明,在康王心中,比起宏图大业她远远占不上半分位置。 “既然这样,朕也不陪着太妃浪费时间了。”姜照益从椅子上站起来,直接往门口走去。 丽嫔见状慌了:“你、你何时才肯放了我?” 放她回护国寺行宫,继续过从前那种日子也行啊。 姜照益没有说话,头也不回地走出去了。 门关上后,德海公公才来到他身后问道:“陛下打算怎么处置丽太妃?” 垂头转着手中扳指,姜照益淡淡道:“步子迈出了,哪还有收回的道理?” “处理了吧,等时间合适了再给康王送过去。” 他可不是母后。 这人明明可以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偏被欲望迷了眼,皇权争夺下都是炮灰,哪值得他再费上半点心? 栖迟阁 安乐侯夫人又来陪女儿了,只是叶苏敏锐地察觉到今天母亲心情不是怎么好,即使她脸上还是笑着。 “苏儿你肚子也越来越大了,快四个月,平日再怎么穿衣服也不能完全遮去,接下来就不好再到处乱跑了。”安乐侯夫人道。 叶苏的肚子比正常怀同样月份的妇人肚子看上去要小一些,可也显怀了。 平日她都穿着宽袍,双手端在身前,宽大的袖子能完全掩去腹部的轻微突出。 只是随着月份大了,安乐侯夫人总是担心出差错。 叶苏点点头:“知道了娘,这些天我都没有出去。” 前些天皇后那里的何姑姑亲自过来看她,话里话外意思都是叶苏若身体没问题就该主动去向皇后请个安了,不论时辰,好歹是个本分。 然而叶苏却从何姑姑隐隐的催促中感受到一丝不舒服。 事出反常必有妖,皇后越是想见自己,叶苏越是不肯答应,托言自己的脚还没好,还要等等。 她当时还故意试探何姑姑:“听说皇后娘娘近日都忙着去太后娘娘宫中,怎么有空见我?” 何姑姑解释皇后娘娘每天是去苍山阁给太后娘娘侍疾,不过见见贵妃还是有空的。 叶苏这才知道姑母竟然“生病”了。 她没有露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打发走对方后,本想动身前往苍山阁看望看望姑母,却又迎来了启嬷嬷。 启嬷嬷像是知道何姑姑来找过她,只对叶苏笑道:“太后娘娘没有生病,只是皇后娘娘惹了她老人家不开心,正在教她呢,娘娘您不必过去。” “皇后娘娘惹了姑母不高兴?”叶苏好奇不已。 启嬷嬷却没有多说什么,只告诉叶苏近来不必到春锦园去向皇后请安了。 叶苏虽不解,却也遵照姑母的话,真就无论何姑姑怎么来请,她都一步不挪了。 听女儿说她每天乖乖待在阁里没乱跑,安乐侯夫人才露出一丝笑容。 叶苏见状,直接问道:“娘,是出了什么事吗,您怎么今天过来后总是一副皱着眉头的样子?” 自从知道她怀孕,母亲每回见了她都是笑着的模样,今天笑容少了很多,还总是心事重重的。 安乐侯夫人安慰女儿:“没有的事,你别胡思乱想。” 叶苏却不相信:“要是什么事都没有,您就不会这样了。” 她现在天天待在栖迟阁,若不主动出去找人打探消息,那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见叶苏非要问个清楚,安乐侯夫人才叹了口气道:“你东府二堂哥,在国子监与周家二公子起了争执,叫对方跟几个喽啰围攻,给打折了脚,你大伯父和大伯母昨天已经赶回府里去了。” “什么?!”叶苏震惊地站起身。 二堂哥叶季荣是大伯父家的孩子,跟叶苏哥哥叶季宇一同在国子监求学。 上回见他们,就是出宫游园那次,兄弟俩代表国子监蹴鞠,那时还好好的。 “周家二公子?是......周太傅家?”叶苏终于知道母亲为什么皱眉了。 安乐侯夫人点头:“不是他们,又是谁呢。” 别人家怕他们皇亲国戚的身份,可别忘了周家也是,人家还是正儿八经的国丈家。 再加上周太傅在朝中权力比他们叶家强大得多,就连皇上都得倚重他们。 纵使叶家背靠太后,周家也不惧。 叶苏忍不住问:“那他们为什么动手打架?” 除了一些文章学问做比较好的普通学子,国子监里大多都是有权有势的贵族人家,平日彼此总是要讲些情面的,怎么就下手这么狠? 安乐侯夫人也不知道具体的原因:“听说先是口头上起了些争执,不知怎么回事就打起来了,当时荣哥儿身边又没带小厮,就吃了亏。” 说到这里,她语气也不由气道:“那周二公子,仗着是皇后亲兄竟丝毫不把我们两家放在眼里。” 皇后亲兄,叶苏心中一个咯噔,忙问起其他人:“大哥二哥呢,他们有没有事?” 叶苏不是更紧张自己的亲哥,无视堂哥,相反,她是担心堂哥被打的事跟近来自己与皇后近来关系变得隐隐焦灼一事有关系。 “他们没事,我们叶家也不是好惹的,你二堂哥出事后,你祖母硬逼着京兆尹府的人上周家讨人,他们现在硬扛着不肯把人交出来,那周二也被关在周家出不来了。” 若打的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凭周太傅的身份与周家的权势,京兆尹府只会装聋作哑和稀泥。 可他打的是叶季荣,国舅爷兼侯爷家的嫡子。 出面的还是当今太后的亲生母亲,身为一品国夫人的郑老夫人。 如此便容不得京兆尹府的王大人逃避。 可两边都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该怎么办? 于是京兆尹府的人每天都按正常流程去周太傅家拍门,却又以无皇帝下令,不能强闯一品大员府邸为由,不敢真的冲进去抓人。 现在局面就这般僵持住了。 第158章 姜影帝再上线 “我去找姜照益。”叶苏下意识说道。 如果是周二公子先动手的,下手还如此之狠,哪怕对方是皇后兄长,周太傅之孙,也不能白白叫他们吃了这个亏啊。 说着她就想起身,却被安乐侯夫人一把按下:“别去了,皇上早就知道了。” 这种事他们怎么可能不告诉皇上?就连太后都知道了。 只是叶苏怀着孕,不好主动告诉她,这几天便一直不曾提起罢了。 “知道?那他怎么说?”叶苏刚问完就想到了什么。 若是姜照益出手管了,现在母亲便不是这个样子了。 安乐侯夫人看出她在想什么,摇头道:“不能怪皇上,这事他现在不好管。” 叶苏一怔:“什么意思?”为什么不好管? 安乐侯夫人叹气:“苏儿,你有几天没见着皇上了?” 不知道母亲为什么问这个,叶苏还是算了一下,很快回道:“有四天了,怎么了?” 姜照益是皇上,每天要忙的事很多,经常好几天都不会过来,有时来了也是很晚,只是在她这里睡一觉,天一亮便走,叶苏都习惯了。 自上次他带她出去玩了一圈回来后,有四天没来过栖迟阁了,即使丰烨阁离这里不远。 听到皇上有四天不来了,安乐侯夫人道:“三天前,上京方向传来消息,康王的封地南淮爆发了民变,百姓还放火烧了官府,此事传回上京,御史百官这几日都在上奏弹劾康王。” 皇上这几天正忙着此事,估计睡觉的时间都少,更别说过来了。 叶苏:“......” 她想到了之前抓到先皇丽嫔一事,对方是不是就是想来提前告诉康王这事的? “现在上京里,以周太傅为首的一众内阁大臣正一一列举康王罪证,试图定罪。” “康王的人也在反击,连原本定好的举行正式夏猎的日子都推迟了。” 安乐侯夫人分析道。 “所以不是皇上不管,而是现在正是仰仗周太傅的时候,此事我跟你父亲聊过了,估计是不了了之了。” 即使要算账也不是现在的事,上京里母亲出面利用身份施压,顶多也只能给周家一个警告,让周二公子收敛些。 叶苏:“......” 她没想到自己待在栖迟阁这些天,外面发生了这么多事,容若姑姑和红玉在她面前一直十分正常。 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不服气,安乐侯夫人警告道:“你不许去找皇上提这件事,让他做主,知道吗?” 回过神来叶苏撇撇嘴:“娘,我知道了,您放心。” 她是那么分不清轻重的人吗?母亲也太小看自己了。 叶苏早便知道姜照益想铲除康王了,现在有机会,其他的事情只能先忍着。 只是周家...... 就不知道堂哥这事,跟皇后娘娘到底有没有关系。 送走母亲后,叶苏找来容若姑姑,问她外面发生了这么多事,怎么都不带告诉她一声的? 容若姑姑道:“娘娘,这是陛下吩咐的,让您好好养胎,这些事不必跟您说起。” 叶苏却不是这样想的:“你们不告诉我,我现在不也知道了吗,难怪这几天他都没声没息的。” 也不知道有没有在那个丽嫔嘴里掏出点东西。 康王的事闹得这么大,她却什么都不知道,山不来见我我就去见山,想到这里,叶苏站起来道:“我现在去丰烨阁见他。” 容若姑姑拦不住她,也不敢拦,陛下只说这些事不必专门跟贵妃娘娘说,可没说过要将她关在栖迟阁。 更何况现在只是去丰烨阁找陛下而已。 两个地方十分近,叶苏连辇也不用坐,带着红玉很快便来到了丰烨阁。 来的次数多了,她对这里已经熟门熟路,现在是白天,姜照益应该是在书房处理政事。 刚走到,远远的就看见德海公公正从那里走过,她连忙唤对方:“德海公公。” 一开始德海公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好像听到贵妃娘娘的声音? 转身回头,发现真的是叶苏。 德海公公忙端起个恭敬的笑容,甩着拂尘小跑过来,到叶苏跟前行礼:“奴才见过娘娘,娘娘怎么突然过来了?” 叶苏道:“我想见见皇上,他在里面不?”她看向他身后不远处的书房。 听到她是来见皇上的,德海公公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尴尬为难。 见状叶苏微微挑了挑眉梢:“怎么?他不在里面?还是不在丰烨阁?” 德海公公作为姜照益的贴身太监,如果姜照益不在丰烨阁,也肯定见不着他的人才是。 “回娘娘,在的,只是......”德海公公语气有些为难。 叶苏看他这个样子,脑子里转过无数猜测,可惜都猜不到,她不耐烦道:“别只是了,我不问你就是了,我自己看,他在哪里?” 德海公公咧咧嘴,伸出手指指寝殿方向,随后又低声道:“娘娘要进去可以,但不适合马上见陛下,要先等一等。” 叶苏刚抬起的脚又停下,回头盯着他:“什么意思?” 德海公公低头:“张婕妤在里面呢,正替皇上侍疾。” “侍疾?!”叶苏声音一下子扬高。 幸好丰烨阁的书房离寝殿相距至少十数丈,不怕里面的人听到外面的声音。 “他病了?不是前几天才好吗,这回又病多久了?”她有些着急,都忘记德海公公说的张玉珂在里面侍疾的事了。 是不是康王的事太复杂太累人,这几天又把他累病了? 见叶苏着急,德海公公忙道:“娘娘别急,陛下现在还只是小病。” 还?只是?德海公公的话让叶苏陷入更深的疑惑。 小病不看重,非得等到拖成重病才好? 德海公公苦笑:“娘娘先进去吧,陛下会跟娘娘亲自解释的。” 见他遮遮掩掩的,叶苏便想着直接去问姜照益,她不再理会德海公公,往寝殿的方向走去。 刚起到门外,德海公公已经追上来了,他用眼神示意,将叶苏引向偏殿。 叶苏想了想,还是跟他进去了。 进偏殿后,这里与寝殿就隔了一扇门,隐隐约约能听到隔壁的声音。 只听姜照益有些虚弱的声音此时正好响起:“玉珂,也就只有你,在这种时候如此关心朕。” 叶苏:“......” 第159章 深情互演 听清后,叶苏也知道姜照益又在对着张玉珂演戏了。 希望那女鬼身上的东西真的值得他花费如此多的心思才好。 她找了个地方坐下,德海公公端来茶和冰鉴,全程不发出一丝声音。 叶苏怀孕后身体总容易感觉到燥热,栖迟阁的冰从来都备着,丰烨阁就没有了。 因为身为皇上的姜照益体弱易冷,并不需要这些。 没想到叶苏来到这里什么都不用说,德海公公便考虑到了,想到这里,她向对方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德海公公恭身笑笑便退下了。 对他来说,平日要服侍陛下,眼色与做事细致早已刻入身体本能,只看对方值不值得他德海公公真正用心去做事而已。 等德海公公退下后,叶苏便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寝殿里两人的对话上。 “自从来了行宫,臣妾还不如在宫里见得陛下多。”张玉珂的话语有些不满。 但因为声音婉转动听,听起来更像是亲密小哀怨,证明她跟皇上关系亲近,才会这样说话。 果然,姜照益不仅不生气,还语带歉意道:“是朕忽略了你,近来朕太忙了。” 叶苏:美死这女鬼了,小病秧子可从来没对她这样服软过,句句都恨不得气死她,嘴比鸭子还硬。 皇上都低头道歉了,张玉珂当然不会抓住不放。 她柔声道:“臣妾不敢怪罪皇上,只是委实心中太思念了,才斗胆怨一句,不过,就这一句,再也不了。” 说到最后,还有几分俏皮,语气一下子冲散了之前有些僵硬的气氛。 单听姜照益立马响起的笑声便知道了:“你啊,见了你,朕觉得身体都好得差不多了。” “皇上的意思是说,臣妾是皇上的良药喽?”张玉珂笑道。 姜照益顺着她的话承认了:“是啊,你就是朕的良药。” 一语双关,这句话的意思只有他自己才真正明白,张玉珂什么都没听出来,还以为姜照益是跟自己调情。 “情到深处”她心疼的声音响起:“皇上您瘦了......” 自从上次她落湖后,姜照益后面又去看过她两三回,之后就再也没到望水阁了。 德海公公送过几回新鲜野物,说是陛下专门单赏她一个人的。 只是除了东西,人怎么都盼不来。 于是张玉珂派自己的宫女出去打听,回来都说是皇上太忙,每天都没有时间待在行宫。 不光望水阁,就是皇后贵妃等人处,他都一样没去。 确定不是自己失宠了,张玉珂才放心下来,这些日子便忙着想如何配合皇后除去叶贵妃这个人。 可没想到今天竟无意听到宫女说陛下累倒了,害怕任务出问题的张玉珂连忙过来求见。 原本没抱太大期望,毕竟听说皇上生病后是没什么精力应付别人的,没想到真的让她进来了。 “是吗?可能是朕这些日子忙过头了,之后一定好好补回来。”姜照益不在意说道。 张玉珂却为了表示自己对他的关心,继续问道:“皇上是为了康王之事,才累得病倒的吗?” 姜照益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康王乃是朕的心腹大患,朕必须要除掉他。” 间接承认了她的话,自己的确是因康王而累倒的。 张玉珂不意外,并且她还知道历史上这位短命皇帝是成功了的。 正因为铲除康王这个最名正言顺的太祖嫡脉,才牵扯出后续的混乱。 只是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他出手的时间比历史上记载的更早,足足提早了三年。 不过历史本身便是充满了变数的,包括自己的到来,只要无关她的任务,张玉珂是不会在意的。 “臣妾知道皇上辛苦,正因为知道,所以臣妾才心疼您。”张玉珂幽幽道。 “......朕没事,朕答应你,此事一了,回去我们就真正在一起,玉珂,朕是真心珍惜你与朕之间的感情,你能感受到在朕心里,你与后宫其她女人是不同的,是吗?”姜照益隐隐激动的声音响起。 他语气中的诚恳,连偏殿的叶苏都深受震动,于是她将自己的袖子咬在嘴里,神情恨恨。 撕扯了一会儿,才无趣地放下。 好吧,她知道小病秧子是在演戏,他这人跟痴情种三个字,估计永远也沾不上边。 可他演得也太好了,单听这段话中的情绪谁听了不沉沦片刻? 尤其是直面“真情告白”的那个人。 寝殿里,张玉珂微微侧身躲开他灼热充满爱意的目光,脸上早已红作一片。 她轻声道:“臣妾一直以为,您不喜欢臣妾。” 格老子的,浪费了老娘两颗药,这狗男人再深情她都恨不得捶死他。 姜照益轻轻一笑:“傻话,若是朕不喜欢你,又怎么会专程带你出来?” 张玉珂却不服气,她语气柔中带娇:“您又不是只带臣妾一个人,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淑妃娘娘还有宁嫔娘娘,臣妾只是您后宫众多女子中的其中一个而已。” “那是朕从前没有遇到你,自从遇到了你,朕才知道什么是两心相悦。”他笑道。 是吗?那叶贵妃呢,若她真的怀了龙胎,无论如何都会在他心里占有一席之地吧。 张玉珂正想从他口中试探试探叶贵妃,却不料姜照益开始咳了起来,到底是有病在身。 一声,又一声,咳声越来越重。 偏殿的叶苏紧皱眉头,只能听着张玉珂为他顺气安抚。 “陛下,胡太医来了。”德海公公的声音在隔壁响起。 “叫他进来吧。”姜照益的声音有气无力。 “是。”德海公公退下去传人进来了。 随后是张玉珂亲自把虚弱躺在床上的皇上扶坐起的声音。 刚坐好不久,德海公公便领了人进来,一边走进来一边担忧地道:“胡太医,你一定要好好给陛下看看,今早上陛下明明还在批折子,竟突然就昏过去了。” 胡太医也紧张不已:“是。” “婕妤娘娘,请先给老臣个位置,方便替陛下把把脉。” 张玉珂正注意听着德海公公说的皇上身体的事,闻言没说什么,默默让开了位置。 好一会儿,胡太医用战战兢兢的声音道:“陛下,您......您的龙体,一定要保重啊。” 姜照益还没说话,德海公公已经怒斥:“胡太医,你瞎胡说什么,陛下只是龙体微微不舒服而已,你竟敢诅咒陛下,真是好大的胆子!” 第160章 “重病”的姜照益 胡太医慌忙跪下:“微臣不敢。” 姜照益的声音这才响起:“无事,胡太医,有话你直说就是了,朕不会怪你。” 胡太医这才颤抖着声音道:“是,陛下......陛下您的精力近来耗得太多,已伤了龙体根源,再这样下去,恐怕......恐怕......” 恐怕什么,在场的人都能听懂,德海公公又惊又怒。 只听他用太监特有的尖锐声音道:“胡太医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说陛下现在很危险?” 旁边,张玉珂连表情都变得凝重了。 “德海,息声。”这时,姜照益淡淡的声音响起。 即使听到自己身体情况如此差,都快命悬一线了,他依然十分平静。 制止了德海公公的声音,他才问胡太医:“可有办法医治?” 胡太医苦笑道:“若微臣有法子,陛下龙体早就康复了,唯今之计,是陛下好好休息,保重龙体啊。” 良久,姜照益才道:“朕何尝不知道?只是最近的确停不下来,若因此产生什么严重后果,朕坦然接受便是了。” “皇上......”这次出声的,不是胡太医,而是张玉珂。 她终于记起,历史上悼帝正是在铲除康王一事上掏空了大半精力,彻底垮了身子,才最终一病不起直到驾崩的。 难道就算事情提前了结果也不会改变,他注定就是会倒在康王谋反案的后面? 可他提前倒下了,她怎么办?她的任务还能完成吗? 张玉珂一时脑子乱糟糟的,全是担心自己可能会失败的任务。 “胡太医你先下去吧。”姜照益挥退太医,胡太医脸色沉痛地跟在德海公公身后离开了。 等人退下,姜照益才“安慰”起张玉珂来:“朕无事的,这么多年朕不都是这般过来的吗。” 他语气平静,然此刻的张玉珂却因这个世界的历史早有记载,对姜照益重病一事深信不疑。 为了任务,她试探想让他暂缓对康王动手一事。 至少要等到她生下孩子啊,明明还有好几年的时间。 只是她刚把想法提出,用的还是担心他身体的理由,却仍然被姜照益拒绝了。 他道:“玉珂,这事你就不用管了,放心,你相信朕,朕一定没事的,毕竟朕还想和你好好在一起呢。” 说到最后,他用力握住她的手,目光中透着坚定与深情。 张玉珂:“......”不,她一点都不放心。 只是她看出姜照益在这事上不会听自己的。 是啊,一生最大的敌人,铲除对方的机会就摆在眼前,谁肯放弃? 正是“理解”姜照益的想法与做法,知道单凭自己的话他肯定不会听,她才心中懊恼。 “臣妾想先告退,请皇上允准。”她觉得自己需要时间去想想接下来该如何做。 “好吧,明天朕再宣你过来,玉珂,朕现在需要你。” 他俊美苍白的脸色落入张玉珂眼中,神情上那丝脆弱让她心中一动。 看来他是真的对自己心动了,既然如此...... 她没有马上做决定,而是顺着他的话站起身来:“那臣妾便先告退了,明天臣妾再过来。” 随后就在身后紧紧注视着自己的那双眼睛里走出丰烨阁。 叶苏走出偏殿,远远看见张玉珂坐着辇的背影消失在行宫拐角处,她定定看了一会儿。 待德海公公送完胡太医又送张婕妤,回过头时正好看见贵妃娘娘进了陛下的寝殿。 他没有跟着进去,而是持着拂尘守在门外。 走进寝殿的叶苏看见姜照益正背着她站在一旁,用宫女端着的水盆慢条斯理地洗着自己双手。 旁边的床上,有另一名宫女正将上面的床褥换上新的。 她随口问道:“弄脏了?” 姜照益身体一顿,忙回头:“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叶苏翻着眼睛朝上,认真想了想:“来挺早了,你们的话我基本都听全了。” 胡太医的诊断她是半分不相信,尤其是现在进来看到他这副样子。 装病一事明显是为了骗那张玉珂的。 姜照益:“......” 想想刚才对张玉珂说的那些话,明明什么都没有,他说着的时候也是信手拈来无比自然。 可当知道叶苏早已在一旁暗中听着,他便觉得全身升起一股不自在。 他只能气哼哼道:“朕的地盘你倒挺说得上话。” 这人在同心殿或丰烨阁简直称得上如入无人之境了。 “这又不是第一天的事。”叶苏摆摆手。 就是她没进宫做贵妃前,他的同心殿她也是去过数次的,谁拦过她不让进? 姜照益无言以对。 叶苏说得没毛病,是他的问题,不能全怪德海高公公这些人。 他当年就该在同心殿门前立个牌子定下规矩:叶苏与狗,不得入内。 “过来找朕有什么事?”幸好她没有贸然进来与张玉珂碰上面,他也顺利通过言语达到了想要的效果。 “在偏殿坐太久,忘了。”她理直气壮道。 堂哥的事不好提,她本来就没有什么非要过来的原因。 “脑子又丢在栖迟阁,就人走过来了?”对上叶苏,不好听的话于姜照益而言简直如同吃饭喝水般简单。 洗过手后,他挥退宫女,同时将手中巾子朝她丢过来。 没别的意思,本心就是纯坏。 叶苏接住,抡起手臂一下正好将巾子还回去,“啪”盖在他的嘴巴上。 “你!” “我不想听这些,你换个态度,刚才怎么跟张玉珂说的那些话,也那样跟我说一次。”不等他生气,她笑嘿嘿道。 姜照益闻言,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她:“朕没空陪你闹,书房里康王的事还等着朕去处理呢。” 第161章 “你帮谁?” “一句。”叶苏竖起一个手指。 要求不高了吧,她就是恶趣味发作而已。 而听到她要求的姜照益只是想象了一下自己执着叶苏的手,两眼深情地对她说那些话的样子,就恶寒地搓搓手臂:“不可能,不可以,你死了这条心吧。” 那些话对他来说很寻常,从前心情不错时,为了到后宫时省心,他也不吝跟后妃们说些类似的好听话。 可叶苏,他百分百确信她是想看乐子而已。 叶苏可不管,她“控诉”他:“我刚刚在隔壁听到你对她说了那么多,我才要一句。” “凭什么你给她说,不给我说?她才是婕妤,我还是贵妃呢,不得多一倍?” 说着,她还真的掰起手指头来算,多一倍的话,姜照益要对她说多少句才好。 姜照益赶忙过来一把按下她的手,转移她的注意力:“你想吃蜜柑吗?今天有太监送了半筐蜜柑来,仅有的半筐,朕正准备派人给你送过去呢。” 叶苏怀孕两个月时蜜柑尚未成熟,可现在过去那么久了,正好行宫栽有柑树,总能找到少部分早柑。 别人嫌早柑酸不爱吃,不过叶苏口味不同,姜照益的确准备吩咐人把那半筐柑都送去给她。 正好母后也不爱吃,至于其他人,可以等蜜柑真正成熟时再分。 “吃!”嘴比脑子快,一听有蜜柑,叶苏果然不跟他计较情话的事了。 等德海公公捡了一碟皮还半青着蜜柑端进来时,两人已经坐在桌上旁了。 姜照益瞟了一眼她染着蔻丹的手,自觉拿起一个替她剥起皮来。 叶苏见有人效劳,不用自己动手了自然最好。 她撑着下巴一边看着他的动作一边问道:“张玉珂的事,是不是快要成功了?” 在处理康王的紧要关头仍要抽出时间来应付张玉珂,叶苏只能想到一个理由,就是姜照益要收网了。 而且不是随便选的时间,应该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你听出什么了?”姜照益也想知道叶苏听了几回他跟张玉珂的对话,有没有听出些什么。 叶苏想了一下,一拍桌子恍然大悟道:“你曾经说她身上可能有对你有用的东西,今天你又在她面前装成重病的样子......其实女鬼本身是个比胡太医更厉害的神医,能治好你的病?” 姜照益手一顿,抬眼看她,笑道:“差不多吧。” 神医是不可能了,对方若真是神医,估计他想成功就得真来场大病。 以他的身体情况,若真的生大病那就真的是赌大了。 幸好,那张玉珂靠的只是一股不知打哪里来的神秘力量。 他试探过几回方才确认,死物而已。 “不是神医,但她有能治朕的神药。”他淡淡道,把手中剥好的柑递给她。 叶苏眼睛一亮,接过蜜柑顾不上吃:“真的?她的药能治好你的身体?” 她从八岁那年第一天见到四岁的姜照益,他得在嬷嬷弯下腰身护持着慢慢走路。 那个模样就像刚刚才学会走路的孩童。 那时小小的叶苏就隐隐明白这个表弟跟普通小孩子不同。 只是还不能深刻体会到先天不足对姜照益来说意味着什么。 直到他住在侯府那几年,亲眼看看他十天一小病,半月一大病的。 见多了太医们凝重的神情,她才知道小病秧子为了活着到底有多艰难。 但凡能帮到他的,她又怎么会不乐意呢。 没想到这个女鬼......不,神秘人还有这等本事。 “死马当活马医了,能不能从她身上拿到药,就看这次了。”姜照益道。 想得到对方的信任,生病也是要挑时机的。 他生着“重病”,康王步步紧逼,有随时谋反的危险,行宫接下来定然会有一段紧绷的日子。 通过留在对方身边的人从旁暗示,压力一层层施加,他不会让张玉珂有时间好好思考的。 得叫她知道,再不拿出药来,等他病死了,无论什么任务她都得功败垂成! 听完他的话,叶苏眼睛瞪得大大的叹道:“哇,你好阴险呐。” 要换成她,肯定早上当了。 姜照益白了她一眼:“什么阴险。不会聊天就住嘴。” 叶苏掰了一瓣蜜柑放进口中,好吃得眯了眯眼睛:“那你骗到药后,要把她怎么办?” 人家知道自己被骗后,要报复他们怎么办?都还没弄清她有什么厉害手段呢。 “还没想好,你只管离她们远远的。”姜照益没回答她。 他不介意在后宫里养一些对自己无用的人,但不会让一个不确定因素留在周围。 他还有些好奇,弄死她后能不能让真正的张玉珂回来呢。 “她们?”叶苏抬眼。 姜照益点头:“她跟皇后,你都要避开。” 叶苏若有所思:“我的感觉原来没出错,皇后对我也有想法?” 什么想法,当然是害人的想法。 姜照益见她这个反应,道:“知道皇后想害你,你不害怕?” 原本他还以为说出这事,叶苏会变得惶惶呢,所以前面才一直没有对她说。 没想到叶苏露出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不瞒你说,从进宫那天起我便有心理准备了。” “?” “什么心理准备?”这次不解的人换成了姜照益。 叶苏顿时就手舞足蹈开始解释起来:“就是,人害我,我反过来害人,别人又来害我,害来害去的心理准备啊。” 说到这里,她一副“事情很复杂,但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你应该能听懂”的表情。 姜照益:“......” “......什么玩意儿?”他吐槽。 “姑母当年在宫里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所以决定进宫时,我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那时想得多,连碧青红玉都不太想带进来,担心身不由己又担心人手不顶用。 尤其是进宫第一天淑妃就来仪瀛宫抢人,这更证实了叶苏的心理准备是没错的。 只是直到进来后才发现,好像跟自己想象的还是不太一样,情况要好得多。 现在只是考验来了而已! 听完姜照益忍不住捡起桌上的柑皮弹到她脑门上:“你脑子整天在想些什么。” 叶苏不服气道:“有什么不对?不是你说的皇后跟张玉珂要害我吗?你以为我应付不来?” “你应付得来?”姜照益不客气反问。 “皇后娘娘说什么,我不理会就是了。”她道。 “还有呢?”姜照益心想这就是她应付得来的方法? “还有......要是哪天我跟皇后动手了,你帮谁?”叶苏问,然后紧紧盯着他。 第162章 “站你这边” 姜照益:“......” 叶苏推他,催促道:“你说啊。” “朕能不能选择在一旁看着?”姜照益语气诚恳。 “叶苏你看,平日朕都打不过你,所以皇后肯定也打不过你,你一个人上就行了,朕还能给你加油鼓劲。” 他顺便向她展示了一下自己瘦骨伶仃的手腕,希望能唤起她的良知。 叶苏却不同意:“不行,打不过归打不过,你得站我这边。” 姜照益马上举起双手:“朕肯定站你这边。” 只是跟皇后打起来什么的,就不必带上他了吧,好歹他堂堂一皇帝呢。 “这还差不多。”得到她想要的态度,叶苏满意点点头。 姜照益还想说什么,德海公公走了进来,低声禀报书房处好几位大人正等着陛下过去。 原本陛下便是特意抽出时间回来演戏给张婕妤看的,事实上那些大臣们一直待在书房共同商量对付康王的对策。 他已经拖了好一会才进来提醒陛下。 姜照益顿了顿,只得站起身,叶苏知道他要忙正事了,没有再闹他。 临走前,姜照益才跟她说:“前面是开玩笑的,不用你对上皇后,你也不是当年的母后。” 说着人一拂袖便走了,独剩叶苏一人留在原地思考他的话。 她知道姜照益的意思是皇后那里有他挡着,而且他也不会让自己陷入姑母当年在先皇后宫那种时刻提心吊胆的环境。 姜照益做到了,从她进宫以来,他的确有好好无声地帮她化解各种危机与敌视。 “嘿,情话他还是说了。”忽然,叶苏捂着嘴笑出声。 小病秧子刚才还一副誓死不说,偷偷岔开话题的样子,最后不还是说了吗。 而且这句听起来比之前跟张玉珂说的那些悦耳多了。 望水阁 张玉珂自从丰烨阁回来后便挥退屋里的宫女,整个人心不在焉地走进内室。 只是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让宫女退下时,那宫女偷空看了一眼她的脸色,而且人也没有彻底离开,而是走到外殿收拾起屋子来。 内外两殿中间的门没有合上,偶尔宫女拿着东西路过时,会装作无意间往里面看上一眼。 屋中 张玉珂坐在窗边的榻上,手中拿着一本书,实则脑海中思绪早已不在书的内容上。 她在想一件对自己来说颇为重要的事。 就是到底要不要拿出药来,先救回姜照益的命,至少要让他撑得更久些。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看了一下自己系统里的剩余积分,九百余点。 这是她全部身家了,想顺利怀孕,购买生子药必不可少。 生子丹是好孕系统中最贵、且没有之一的药,一颗就要三百积分。 想到之前浪费掉的那两粒,张玉珂便无比心痛。 那家伙都浪费了自己那么多积分,她竟还要花一部分来救他的命? 可任务却不能不做。 如果成功了,她便能一下子获到三千积分,到时全都赚回来了。 想到这里,她开始慢慢划过上面的各种东西,最后停在一种名叫“培元丹”的东西上面。 二百积分...... 只比生子丹便宜一百。 归功于她所在世界方方面面的先进,像姜照益这种先天不足的情况,只需经过药物和医疗的弥补,好好保养就能恢复得跟常人差不多。 一颗培元丹不说把他变成上马能战,下马能跑的人,也能叫他不再时刻虚弱倒下了。 可给他药还是其次,重要的是这样一来,对方几年后便不会因病而死了。 她生下的孩子不能顺利继位,任务也不算完成。 张玉珂可没打算过要留在这个时空伴对方终老。 “没办法了,只能到时想办法再给他下些慢性药......”她喃喃道。 反正他后面的寿命是她给的,她再收回,也是名正言顺吧。 九百积分,花去二百买培元丹,还有后续要用的慢性毒药,再加上必备的生子丹...... 一下子张玉珂的积分便基本掏尽了,她咬牙道:“一定要成功!” 谁都不能阻止她! 尤其是叶贵妃。 想到这里,张玉珂马上站起来。 她的动作叫外面的宫女看到了,一瞬间还以为叫她发现自己监视的目光了,忙低下头。 没想到这位张婕妤像是根本没发现她这个宫女还在这里,直接再次走出望水阁。 刚才送她回来的辇还在,张玉珂坐上去吩咐太监:“我想去春锦园给皇后娘娘请安了,送我过去吧。” “是,婕妤娘娘。”几名太监抬起辇往春锦园的方向去。 身后望水阁里,那名宫女很快走出,她跟同伴说了声要去膳房给主子提些糕点回来,随后便提着食盒快步离开了。 春锦园 张玉珂来到前,皇后刚好从苍山阁回来,正坐在椅子上让几名宫女替她捶骨按腿。 这些天来,她每天去苍山阁都得被启嬷嬷以帮太后娘娘祈福为由,困在小佛堂抄写佛经。 而且只抄一本,就是《金刚经》。 至此,要是再看不出是太后娘娘有意为难自己,她便算白活了。 只是在此之前,自己从来没有得罪过太后,也没有对对方不恭。 真要找罪魁祸首,还得从贵妃那边找。 “姑侄俩合起心来,整个宫里,就本宫一个外人......”皇后难掩心酸。 “娘娘,因您前两天的去信,二公子已经替你报仇了。”何姑姑宽慰道。 有娘娘的祖父周太傅在,何姑姑并不为二公子担心。 第163章 密谋 “二哥不该出手的,原本我们在暗,叶氏还不知道本宫的想法,可二哥动手后,她往后就得对我的生出小心了。”听到何姑姑这样说,皇后并不开心。 她要的并不是两家子弟你来我往的互殴,二哥会错她意了。 她去的信中没有说明叶贵妃怀孕一事,只说了贵妃对自己不恭,仗着太后皇上宠爱不把她看在眼里。 也许就是因此,二哥才找理由打了叶家的人,应该是想着为她出气。 可皇后并不希望对方这样做。 闻言何姑姑道:“二公子也是心疼您,娘娘,这叶贵妃难对付的很。” 不是说叶贵妃手段有多高明,因为对方根本就不接招。 无论皇后说什么,哪怕是以宫权相诱,叶贵妃都半点不动心。 来硬的对方更不怕了,仗着有皇上太后撑腰,皇后的命令也不放在眼里。 不怕有野心的人,就怕那种看似什么都不要的人。 这样的人,根本探不清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叫人不知道从何入手。 “难对付也要对付,只是不能由本宫出手了。”皇后收起心酸的神情冷冷道。 不知道太后手中是不是有什么证据,不过皇后更倾向于她目前还只是怀疑自己。 若是有证据,早便直说了,只有怀疑才会只是出手警告一下而已。 接下来她会更加小心,不会再亲自动手。 “启禀娘娘,张婕妤来了,正在外面求见。”一名太监进来禀报。 皇后与何姑姑对视一眼。 正想着要找人,人就主动送上门了。 “请她进来吧。”皇后挥退替自己按摩的人,屋中只留下何姑姑与她。 很快,张玉珂就进来了,她先是给皇后行礼,皇后指指离自己不远的一张椅子,微笑道:“张婕妤坐吧,怎么现在过来见本宫?” 张玉珂虽然是来找皇后商量事情的,却也没有急头白脸的一坐下来就直奔目的,免得被看出什么。 按明面上道理来说,叶贵妃怀孕,更急的明明该是皇后才对,于是她道:“好几天没来向娘娘请安了。” 皇后微微颔首,手肘撑在案几上轻揉额头,脸上露出几分疲惫:“张婕妤有心了,这几日母后凤体有恙,本宫日日去苍山阁伺候着,才没时间接受众姐妹们来请安。” “太后娘娘的凤体还没恢复吗?”张玉珂脸上自然流露关心之情。 私心里她不关心太后的身体怎么样,作为一个小小的婕妤她也没那个福份去侍疾,自然也就不清楚太后那里到底怎么回事,还真的以为太后病得厉害呢。 太后与皇上不愧是母子,娘病了儿子也病。 皇后摇摇头,叹道:“还没呢,明日还得去。” 她现在一天到晚都要过去,也只是傍晚了才能回来休息一下,想到明天还得去抄那本已经倒背如流的金刚经,皇后便心里烦躁。 “娘娘贵为皇后,自然是最得太后娘娘的看重。”张玉珂随口恭维着。 皇后没说话,只是撑着额头打量了她一会儿,张玉珂面色不变,任由她打量。 良久,皇后忽然道:“最近康王封地一案的事你听说了吧。” 张玉珂不知道皇后为什么提起这个,不过还是顺着她的话点点头:“嫔妾听说了。” 才刚去过丰烨阁,皇上因康王封地案累得病倒的事她都知道了,张玉珂想。 “那你有什么想法?”皇后问。 张玉珂:“......嫔妾不懂娘娘的意思。”康王的事属于前朝,她能有什么想法? 见她不懂,皇后只能说得更直白点:“最近本宫每日都要去苍山阁为太后侍疾,想等叶贵妃来请安然后对她下手的事是很难了,不过这几天陛下肯定会很忙,没空顾及太多,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张玉珂这才明白过来。 不过她对皇后说的话很认同,毕竟她可是亲眼看到姜照益已经病下了的。 对付康王的事已叫他耗尽心力,一时恐怕顾不上其他。 “怎么下手?”张玉珂直接问。 皇后想了想,才道:“她待在栖迟阁不出来没关系,但总不能不吃不喝吧。” “栖迟阁又没有小厨房,膳食糕点都是从膳房提的,只要小心,总能找到机会。” 这样对皇后更好,叶贵妃没来过她的春锦园,之后出事了她又能少一层怀疑。 张玉珂眼睛一亮,是啊,她怎么没想到? 只是很快,她又有新的困扰:“可是嫔妾没有信得过的人手去做这个事情。” 要把药放进去,肯定要有一个人来干这件事。 张玉珂身边虽然有人服侍着,平日也施些小恩小惠,让其打听些消息之类的。 可如此重要的事,到底没有真心能交付信任的手下。 这可是一旦暴露就得丢小命的大事,不是真正忠心之人,谁肯做? 所以说完这话,她用期盼的眼神看着皇后。 您可是皇后,整个行宫事务都归您管,手下这么多听话的宫女太监,总能派几个人帮帮忙吧。 皇后:“......” 当本宫傻吗?本宫的人出手跟本宫自己出手有什么区别?太后本身就怀疑自己,再出手被查出怎么办? “姑姑。”皇后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侧头叫了一声旁边没出过声的何姑姑。 何姑姑微微点头,转身进了内室,很快又走出来,这次手上多了一张纸。 皇后接过打开看了一眼,然后才递给张玉珂,张玉珂起身接过低头看去,发现上面是一个人的名字。 “赖宫人?”这是谁?连是男是女都看不出。 皇后点点头:“这赖宫人是行宫膳房一个烧柴火的婆子,为人贪财,你可以想办法收买她。” 皇后梳理宫人时习惯把各类人记在心中,这个赖宫人,谁的人都不是,所处工作位置合适,性格又有弱点,最适合利用不过。 “这样的人,安全吗?”这人能看在银钱的份上做坏事,可见不是什么有操守的人。 皇后微微一笑:“这行宫,死上几个普通宫人,本宫不究,谁还会在意?” 第164章 赖婆子 一听这话,张玉珂便明白了。 先收买赖宫人,把药下到栖迟阁的膳食里,成功后再除掉赖宫人,一切便都死无对证了。 张玉珂盯着纸条上的名字,良久才缓缓点头:“好。” 作为任务者,自己本身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正确来说,真正的好人反而做不成任务者。 见她答应了,皇后微微一笑。 张玉珂回去后,等到天黑便找了个想独处的理由支开身边人,一个人往湖边方向走。 待确认无人跟着,她便顺着皇后给的纸条上的位置,找到了赖宫人每日会经过的路,站在不起眼的地方耐心等待。 直到戌时中,远远的,才看见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婆子慢慢朝这边来。 赖婆子边走边小声骂着今天膳房的大太监不干人事,平日要两个人才劈得完的柴火今天全吩咐她一个人干。 不止劈柴,烧火的活计也不能落下。 万一耽误了主子们的用膳时辰,她作为膳房里地位最底层的宫人,肯定是第一个遭殃倒霉的。 “明明今日宁嫔娘娘给了赏钱,说好大家伙都有份,轮到老婆子又一个铜板都没了,真盼着他哪天得罪了主子,被打死了去!”越想越气,赖婆子朝路边啐了一口浓痰。 本来在行宫干活的人就比不得上京,平日油水极少。 难得主子们过来他们才能三天两头得点赏赐,可就因为自己地位低,通常什么好处都落不到。 对于她这种爱财如命的人来说,真是恨不得咒死对方。 忽然,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赖婆子听到这个声音猛地打了个激灵:“我的娘啊......什么人?!” 现在是戌时,天早黑了,再往前就是行宫中最下等的宫人住的地方。 今晚天空有厚厚的云朵,遮住了大半的月光。 赖婆子的灯笼前些日子坏了,近几日都是凭着走了无数年,对这条路足够熟悉,才直接摸黑走的。 突然冒出这个声音,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壮着胆子叫完,赖婆子眯着眼睛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 模模糊糊的,只见一道人影站在那里。 却因人老了,眼神本就没那么好,没能完全看清。 “赖宫人。”一道女声传来。 听到对方认识自己,赖婆子不由升起戒备,脑子快速转动起来。 自己刚才说大太监的坏话肯定叫对方听去,她是不是想拿这点来威胁自己,要好处? 想到这里,赖婆子厉声道:“你是什么人,鬼鬼祟祟站那里做什么,还有,你认识我老婆子?” 得叫这人知道自己可不是好惹的。 “别紧张,我是专门在这里等你的,我想请赖宫人帮个忙。”女子说道。 赖婆子依旧没放松警惕:“什么忙,我凭什么帮你?” 黑暗中,黑色影子像是动了动,从袖子里掏出什么,赖婆子听着动静,忽地眉心轻动。 这个声音...... 很快,一个沉闷的,如玉石相击碰撞声砸到赖婆子脚下不远处。 她迅速弯下身子捡起。 是一个比巴掌还要大的布包,打开往里一瞧。 哪怕是晚上,白花花的银子光芒依旧明晃闪眼。 除了银子,还有好几个镯子钗环。 仅是一眼,赖婆子便连忙合上袋口。 手紧紧攥着袋子,她声音颤抖地再次问道:“你是谁?” 沉甸甸的手感告诉她,自己手上攥着的东西至少值个几百两。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银子,更别说拥有了。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赖宫人你答不答应帮我这个忙?银子虽然给你了,可若是你不答应,我也可以收回来。”女声道。 一听到手的银子要飞了,赖婆子连考虑都没有:“答应答应,老婆子我什么都答应。” “那好,你过来点,我给你一样东西。”女子道。 赖婆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去了。 两人隔着半丈的距离,女子丢了一个小小的荷包给她。 “这是什么?”捏了捏,感觉像一包小小的粉末。 女子道:“这你不用管,我想你帮忙的事就是把里面的东西,下在栖迟阁的膳食或糕点中,最好都放一点。” 怕只放膳食或糕点,叶贵妃刚好不吃错过了,要是两边都放点,总能中招的。 “栖......栖迟阁?那、那不是贵妃娘娘住的地方吗?不行的不行的,那是要掉脑袋的。” 一听要往栖迟阁的膳食里下东西,赖婆子面色都变了,连连拒绝。 不知道荷包里的是什么东西,总该知道自己的脖子不是花岗岩造的啊。 女子却不急不缓:“你只要悄悄的,避着些人,谁会知道是你做的?” 见赖婆子还是不敢,女子忽然道:“既然你不敢那就算了,把银子还给我吧,我找别人去。” 说着就身形微动,要上前拿回银子,赖婆子下意识退了两步。 女子停下了,语气危险道:“赖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赖婆子还在犹豫,对方知道她的名字,况且能拿出这么多银子的人肯定是她得罪不起的。 只能选择做还是不做。 做了有危险,可不做? 她实在舍不得这么多的银子,如她这种底层宫人,行宫是不会给他们养老的,等哪天做不动了,行宫也不会再容留他们。 宫人们能做的,只有趁着还有能力多多替自己攒些养老钱,免得离开行宫后落得个饿死的下场。 只要有了这笔银钱,她再也不用担心了。 最多、最多事情办完后她马上便离开行宫,叫谁也找不到她。 这么一想,赖婆子狠狠一咬牙:“我干!” 女子满意一笑:“好,时间便由你来定,不过最好是三天内。” 膳房人多,总得给赖婆子一些时间。 药粉用了,叶贵妃的孩子不会马上落掉。 可胎儿受损,她作为母体肯定会有反应,只需要看栖迟阁什么时候请太医便明白了。 “好。”赖婆子答应后,抱着怀中东西匆匆离开,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真正看清跟自己对话的人。 不过这正是张玉珂有意为之。 到时万一事情败露,赖婆子也供不出她。 做完这一切,张玉珂才回到自己的望水阁。 第165章 雉肉 回到望水阁,贴身宫女秋容正细心地薰着衣裳,见到张玉珂忙恭敬地放下手中东西过来:“主子,您回来了?” 张玉珂点点头,吩咐她替自己备水沐浴。 坐在桶里,秋容拿着巾子替她轻轻擦拭,口中闲聊着:“娘娘,奴婢听说现在行宫外面的戒备变得比往日严格多了,宫人们最近进出都得经过好几道检查呢。” “是吗?”她随口回道。 张玉珂知道这是因为朝中局势开始变得紧张,尤其是身为皇上的姜照益还病倒了。 现在外面根本就没人知道皇帝生病的事。 若叫康王此刻知道,估计就得趁人病,要人命了。 “是啊,宫女太监们私下都很紧张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恢复正常。”秋容叹道。 张玉珂也用闲聊般口吻道:“或许再过不久吧。” 为了任务,药她会拿出来,但还是得等等,至少叶贵妃那里她要先看到结果。 栖迟阁 自前天去了丰烨阁后,叶苏回来更加坚定了闭阁不出的做法。 只是她也没有每天躺着,最近又养多了几盆兰花,天天搬进搬出的。 她搬得起劲,却让红玉不放心极了,紧紧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叶苏见她这么紧张,笑道:“放心吧,我现在一点事没有。” 每天这样忙活一番,还觉得身体更好了呢,打一百个小病秧子都没问题。 咦?为什么要这样比喻?叶苏停下来反思一下自己。 正好这时,容若姑姑从外面走进来,脸色带着愠怒,直到走到叶苏身边才收拾好表情。 她微笑道:“娘娘,陛下刚才派德海公公过来说他今晚过来陪您用膳呢。” 叶苏有些意外:“他最近不是非常忙么?” 虽然她在栖迟阁闲得很,可也是从母亲口中知道最近朝中发生了多少大事的,姜照益都忙得团团转了。 “再忙也得休息啊,兴许是陛下挂念娘娘了吧。”容若姑姑说着若是叫某人听到,一定会跳脚否认的肉麻话。 叶苏听了十分满意,道:“那就叫膳房多准备些他爱吃的吧。” 怕是最近人又得痩了。 一听到膳食,容若姑姑脸色差点又变了。 不过凭着好养气功夫还是克制住了,没让叶苏看出什么来,点点头:“是,奴婢会吩咐好的。” “那我搬完这几盆花再进去吧。”叶苏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只是搬着搬着,她觉得有些奇怪,指着其中一盆对她们道:“奇怪,这盆兰花怎么蔫巴蔫巴的?” 顺着她指的看过去,红玉认真看完也点头:“是呢,这盆长得没旁边的好。” 叶苏想着这些兰花都按正确方法养着,没对哪盆厚此薄彼的,怎么就它如此“不识好歹”? 检查过几回,都找不到问题,只能搁置这个疑问了。 快到晚膳时,姜照益才姗姗来迟。 果然如叶苏所想,他的脸色不是很好。 但相比从前忙起来就直接倒下的身体,现在看起来好多了。 处理事情得有一个过程,而这个过程对他本身就不好的身体来说就是极大的负担。 叶苏看着他不怎么好,姜照益神情上依然跟往常看不出多大区别,背着手溜达进来。 见到叶苏坐在榻边摆弄九连环,他凑上来耻笑道:“怎么,还没解开?” 叶苏瞄了他一眼,不说话。 这坏种,回回将她的九连环解开后又恢复成原样,原本她好不容易才解开的几环,遇上他使坏又得重新来。 看在他现在累得苦哈哈的份上,就先放过他吧,给他记小本本上。 “诶,朕是来要账的。”姜照益坐在她对面,想伸手拨弄她的九连环,被叶苏躲开了。 “什么账?”一下子没理解他的意思,自己什么时候欠过小病秧子钱? 谁知道姜照益说的不是银子,而是野雉。 “野雉?”叶苏意外。 姜照益点头:“对啊,朕那天打的野雉,走得急不是忘了吗?再说分你一半你就该觉得荣幸了,还有一半是朕的。” “今晚让膳房做了上来吧。” 叶苏:“......” 确定了,小病秧子在找茬。 那野雉都是多少天前的事了,现在才来提起? “没有?”见她这个反应,姜照益挑眉,一脸意外。 叶苏翻个白眼,指指那边桌上刚摆上的菜道:“只有这些,爱吃不吃。” 闻言姜照益起身到桌边看了一圈,旋即一脸嫌弃的样子:“天天来回净吃这几样,朕看膳房那里人做事都懈怠敷衍了。” 不比他的嫌弃,叶苏觉得菜还挺好的,不知道今天的小病秧子怎么找起碴来了。 她看着他不说话。 “德海。”忽然,姜照益朝外面叫道。 德海公公从门外进来,不光是他,还有几名太监,每人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几人三下五除二便将桌上的菜都换了一遍。 原本撤下来的菜姜照益还想着直接以赏菜的名义送到望水阁和春锦园的。 可到底秉着少做少错,别引起怀疑的考虑,让人将那些菜撤下就行。 “菜有问题?”耳边幽幽传来一道声音。 姜照益侧过头,对上不知何时来到自己身后的叶苏。 面对她贴过来的脸蛋,他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她眉心推开,淡定道:“今天变聪明了?” “你就是为了这个过来的?”叶苏拍开他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皇后娘娘和张玉珂都真的朝自己下手了,叶苏得知后心情还是十分平静,甚至还不如刚刚听到他要半只野雉时的无语。 尤其是新换上来的菜全是各式各样的野雉肉。 “不只是这个,还准备来带你演场戏。”重新换过菜后,两人挨着坐下,姜照益给她夹了一块形状有些奇怪的肉。 “你不好奇演什么戏?” “很简单的,装病而已,朕有经验,就是来亲自教你的。” “演戏演全套些,你脸色太红润了,得让容若她们给你化个妆......” 姜照益一个人说了半天,发现没回应,原来叶苏正夹着刚才那块雉肉在眼前来回研究。 “吃啊,一块肉而已,这个肯定没毒。”姜照益催促道。 叶苏问:“这......是雉身上哪块地方的肉?” 有些怀疑,但又不敢相信。 第166章 陛下朝贵妃要账 姜照益面不改色:“看着像翅肘。” “翅肘?”叶苏用眼神问边上的容若姑姑,对方却用欲言又止的表情回应她。 “是啊,不然还能是什么。”他道,还替自己夹了一块大大的雉腿肉。 正想放进口中,叶苏却拦住他。 她按着他的手,目光紧紧盯着他:“我们换着来吃,我爱吃腿肉。” 说完不等姜照益反应,叶苏倾身去将他箸上的雉腿肉吃掉,然后嘴巴一鼓一鼓的咀嚼着,将自己手上的肉递到他嘴边。 见他不张口,轮到她催促了:“吃啊。” 姜照益死死盯着那块肉,嘴巴抿得紧紧的,叶苏不放弃,又往前递了递。 见她催自己,他用一种受不了的目光看她:“叶苏你真肉麻,用个膳还得互相喂食?朕做不来此等恶心之事,快快放下。” “你不敢吃。”叶苏用肯定的语气道。 姜照益嘴角一抽,又强装镇定:“一块肉而已,有什么敢不敢的......” “那你吃。”叶苏一副你不吃就是有猫腻的样子。 姜照益的反应让她从刚开始的四五分怀疑,到现在已有八九分。 “不要。”他浑身都写满拒绝,身子微微往后倒,恨不得离那块肉远远的,眼底的嫌弃都快要溢出了。 叶苏冷笑:“果然,这是雉屁股,是不是!” 他们这等人家的膳食肯定不会放上这个,叶苏没见过,但雉吃过不少,这个部分还是能猜得出的。 姜照益没说,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这不光是雉屁股,还是他特意叫人留下专门给她的,只是被她识破了而已。 他还十分狡猾,前面还用各种话来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从进来、说话到夹肉之前,就为了干这一件坏事做铺垫。 “......”叶苏气极了,她拿过姜照益的手掌对着他的其中一根手指就是狠狠一口。 “啊。”姜照益呼痛。 趁他张口呼痛时,叶苏不由分说把那块雉屁股塞进他口中。 “你!”姜照益连忙把它吐出来,呸呸呸了几口。 德海公公像是早有所料,马上递过一杯茶。 他早料到贵妃娘娘不会上当了,陛下却非要他吩咐人把雉屁股留下,最后还不是自己啃了? 暴露了,姜照益也不演了,又把自己的椅子拉得离她远远的。 直到用完膳,两人正式对视一眼。 忽然,叶苏捂着肚子“哎哟”了一声。 姜照益:“......演得有些差。” 吐槽归吐槽,他还是马上露出关切的神情,并大声叫德海公公去传太医。 一时间栖迟阁人来人往,动静大得落入很多普通宫人眼里。 众人纷纷猜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猜测中,胡太医匆匆赶来,神情无比凝重。 皇后也过来了,她的妆容不复白日严谨,一看就是在自己宫里最放松的打扮,听到贵妃请太医才匆忙赶过来的。 她进栖迟阁时,刚好听到胡太医隐约断断续续的一句:“......娘娘情况不大好,万幸是现在还保得住,若再晚些......” “咳咳。”随着容若姑姑一声咳嗽,内殿迅速噤声。 皇后眼神微微一闪,面上却装作刚进来,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穿过外殿走进里面。 见皇上坐在叶贵妃床边紧紧抓住对方的手,而叶贵妃正躺着。 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站在皇后的位置,刚好被挡着视线,没能看见对方的脸。 她微微福身行了一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姜照益像是根本顾不上她,看着床上之人连头都没转一下,口中不耐烦问道:“都深夜了,皇后你过来做什么。” 被陛下出言相斥,皇后却没有生气。 她只是恭敬道:“臣妾是听说贵妃出事了,作为皇后本身有照顾后宫众妃嫔之责,这才亲自过来看看,陛下,贵妃没事吧。” 姜照益像是想说什么,又反应过来,随即掩饰般回道:“贵妃没事,只是吃了点不干净的食物,有些腹痛而已。” 皇后露出意外又愤怒的神情:“什么?竟有此等事!” “臣妾一定会问责于膳房,给贵妃一个交待,请陛下放心!” 说着皇后还想上前亲眼看一看叶贵妃此时的样子,却被姜照益及时开口拦住脚步:“此事不急,当下最该做的是让贵妃好好休息,所以除了胡太医,你们都退下吧!” 皇后脚步一顿,没能亲眼看见叶苏的样子让她有些遗憾,却也不敢强行上前。 再说了,胎儿受损的事陛下肯定极在意。 现在他只是生气,可随着那孩子一步步虚弱,最后变为死胎,皇上肯定不会放过任何可疑之人。 她现在的确不好强行凑上去,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安心看热闹便是。 这般想着,皇后主动退后两步,低声道:“是,那臣妾便先回春锦园了。” 皇后刚走,太后娘娘也听闻消息从苍山阁赶来了。 屋中,叶苏躺在床上,浑身透着安静听话的样子。 然而耳朵正高高竖起,听着姑母责骂某人。 听得开心了还往那边看上一眼,不料正对上姜照益的目光。 他坐椅上双手扶膝,头颅微低,一副认真忏悔的样子,只在太后看不见的侧面才对着她疯狂暗示。 太后正巧在此时狠狠拍了一下桌子:“你们两个,到底是谁的主意,连哀家也不事先说一声!” 刚听到栖迟阁急传太医的消息,太后差点吓得腿一软,忙让启嬷嬷把她扶起赶了过来。 一路上各种糟糕的情况都想了个遍,却没想到是这两个小兔崽子在作戏。 害得她如此着急,非要找出罪魁祸首问罪一番不可了。 叶苏对上姜照益不断朝她眨动的眼,先是不明白对方的意思,不过很快她就想到了。 好像她曾经答应过小病秧子一件事来着。 要帮他在姑母面前背一次锅? 还以为这人忘了,原来还记得这般清楚,现在还要上账来了。 要账......这才是他今晚来的第一句话的意思吧,根本不是说野雉! 叶苏恍然大悟。 第167章 “背刺”的叶苏 “姑母......”床上的叶苏轻轻开口叫了一声,姜照益顿时眼睛一亮,期待地看着她。 叶苏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秉承着要遵守承诺的心思,正打算开口替小病秧子说两句好话,至少要让太后姑母别骂他了。 可当姑母一个凌厉怀疑的目光投过来时,叶苏刚刚伸出的脑袋又缩了回去。 “苏儿,是你......”太后声音起。 没等她话说完,叶苏马上伸出手指向姜照益,不假思索道:“姑母不是我,都是他的主意,跟苏儿没关系。” “是姜照益负责派人盯着皇后娘娘还有张婕妤的,人家的计谋也是他先知道的,菜是他一来就换的,演戏的事也是他让我演的。” “我还以为他会先告诉姑母您呢,没想到他竟然瞒着您,我什么都不知道。” 三下五除二,责任便推得干干净净。 在她口中,小病秧子是一切“罪恶”的因由。 而自己只是从头到尾听他的话而已,还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一个无辜大好人。 “叶苏你!”又被背刺了,姜照益猛地站起来,鼻子喘着粗气,怒气冲冲的就要朝叶苏扑去。 叶苏一骨碌爬起来,眼神炯炯盯着他的动作。 只是没等他走两步,太后的声音喝止了他:“站住,还闹!” 姜照益的动作生生止住,他咬紧牙关狠狠盯了叶苏一眼,才回身对太后道:“是儿臣的错,没有先跟母后说明,让母后担心了。” 姜照益一直都派人暗中盯着皇后与张玉珂,张玉珂夜里去找赖宫人的事他早便知道了。 等了两天,赖宫人才动手,他的人一直盯着对方,自然对方一动手他便收到消息了。 来不及派人先到苍山阁给母后透个口风,想着最多被骂两句而已。 况且还有叶苏这个她老人家最喜欢的侄女儿做他的“共犯”呢,问题不大。 可他还是低估了叶苏这女人的无耻程度。 太后扶着额头,浑身透着无力:“不谈这个了,哀家问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说是问责,她都还没责呢,这两人就要内斗起来了,太后觉得总要有人是清醒的。 她觉得自己真是为这两个孩子的相处操碎了心。 说起这件事,姜照益没有犹豫,重新拂袖坐回位置上淡声道:“母后不是已经猜到了么?” 他指的是皇后的事,药虽然是张玉珂的,可皇后也实在脱不开关系。 至于张玉珂的事,姜照益没说,对方的来历连他跟叶苏其实都没弄清楚。 叶苏说她曾听到张玉珂身上传出奇怪的声音,可基于莫名其妙的危机感,已经停下了触碰对方的行为。 他什么都只靠猜,一个外来灵魂能占据妃子身体听起来就很恐怖,已经超出正常人的认知与理解范围,所以姜照益没跟太后说太多。 太后沉吟:“废后乃是件大事,你真的考虑好了?” 在那边听着两人谈话的叶苏吓得猛地瞪大眼睛。 废后?小病秧子什么时候起的心思?姑母早便知道他有这个想法,并且还支持? 一个个疑问充斥着叶苏的脑袋。 姜照益与太后不知道她的想法,面对太后的问题,姜照益闭了闭眼睛:“周氏恶欲蒙心,已无可救药,让此等人做皇后,朕不安心。” “可她的祖父周玄清......”太后担心的是皇后的祖父。 若要废后,周太傅定然是最大的阻挠,对方是不会答应的。 “事情一码归一码,朕念周太傅的功劳,可周氏行事出格,残害皇嗣也是事实,朕会如实与周太傅说来,相信他会理解。” “只是废后而已,朕可以不杀她。”姜照益道,声音无情。 想必周太傅也明白,他的忠心在父皇在世时便得到回报。 无论是位极人臣的官职还是孙女儿入宫为后,都是对其忠心的肯定。 自己登基以来,周太傅朝事上也帮他颇多,但作为臣子,为君王出力本是份内,不能成为替皇后开罪的免死金牌。 况且皇后犯的还不是普通的错,她践踏的,是姜照益的底线。 无论叶苏有没有孩子,从他不顾所有人反对坚决封了她做贵妃时,他们便该知道,这个人他们碰不得! 太后听出他语气中的坚决,良久才点点头:“你做决定便好。” 她冷眼看着,皇后这几天的抄写越发敷衍。 每日来去仿佛就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至于笔下内容,丝毫不入其心。 她也有点烦皇后这根朽木了,一点悟性都生不出,丝毫不深思上位者此举的用意。 “无论什么事,还是等回宫之后再处理吧。”太后道。 姜照益点点头,这点不用母后说,他也是这么打算的。 “哀家累了,要回去休息了。”说完话太后也不想在这待下去了,颇有眼不见心不烦的意思。 听到姑母要走了,在一旁听了很久谈话的叶苏终于从床上站起:“苏儿恭送姑母。” 姜照益也道:“恭送母后。” 启嬷嬷陪着太后走了。 直过了好半会儿,姜照益才淡声道:“你们下去。” “是。”听到这话,原本安静站在一旁的德海公公与容若姑姑恭了个身,小心退下去了。 叶苏觉得势头有点不对,不由退后两步。 待那两人退下,面对门口的姜照益猛地一个转身朝叶苏冲过来。 叶苏还没来得及跑,他已经冲到自己跟前了:“叶苏,既然你要做个不守信之人,朕也不客气了!” 叶苏一矮身,幸好身后就是床,她一把拉倒他然后熟练地翻身压制,然后装傻:“我不懂你说的意思。” 反正刚才那一通打眼色她可以说没领会他的意思,不是吗? “不懂?哼,朕看你是太懂了,说好的帮忙背锅反悔就算了,还甩锅!”刚才她那一通行云流水的甩锅发言他可记得真真的。 这回姜照益真的发了狠,哪怕被她压住也要揪住她左边的长发用力拉扯,狠声道:“朕不发威你当朕是病猫?嗯?” 叶苏痛得叫出了声,抓着他手腕就咬去。 姜照益更恨了:“天天都来这招,能不能有点新招式?就你长牙了?朕也有!” 说着他竟然一下子坐起,手扶着叶苏的后腰。 要是以为他是为了保护她,那就大错特错了,姜照益是为了不叫她逃。 只见他张口嗷的一下,竟咬住了叶苏的左脸蛋。 两人缠在一起又倒进床褥里,外人看来无比暧昧的姿势,实则暗地里全是“生死较量”。 刺麻刺麻的感觉传来,叶苏拧着他的耳朵,试图用眼尾化刀把姜照益刀了。 “你放开!”她含糊道。 要是在她脸上留下牙印子,她最近是真没脸见人了。 “唔!”你先放! 姜照益不甘示弱,摇了摇头,这个动作更叫叶苏脸蛋吃疼。 她不语,只是忽然放开他的耳朵。 就在姜照益要露出胜利的笑容时,叶苏的手竟然拐了个弯,在他眼前一晃而过,然后伸出两指......插进了他的两只鼻孔。 她露出个邪笑,小病秧子不放手? 她堵住了他的鼻孔,这下看他要怎么呼吸。 姜照益:“......”奸诈的女人。 第168章 “爱妃你这是作甚” 姜照益皱巴着眉头硬憋着不认输。 然而叶苏不是手插进鼻孔就不动了,她开始曲起手指在他鼻子里挖起来,仿佛要将姜照益鼻子里的空气全部挖出来。 姜照益也想学她这招,可叶苏早有准备,用身体死死将他另一只手压住。 果然,很快他就熬不住了,只能恨恨松开嘴。 看见一枚清晰的牙印印在她白嫩的脸蛋上,姜照益眼神微微一闪,不太敢盯着看,闷声对她道:“朕松开了。” 意思是她也赶紧松开他,尤其是鼻子里插着的这两根手指。 叶苏这才松开他,将手指在他身上充满嫌弃地擦了擦。 不等姜照益发作,就捂着脸蛋想起身去看看。 心虚的姜照益连忙一把将她拉回:“朕累了,休息吧。” 叶苏捂着脸蛋盯着他:“我脸疼。” 伸出刚才她咬的位置,上面赫然有一个大大的牙印:“这个位置袖袍挡不住,朕可是每天都要见大臣的,要是......” 他语带威胁。 叶苏:“......”小病秧子恐吓她。 “要是明天之内我脸上的印子不消下来,你就完了。” 听到她的话,姜照益翻身下床,在妆桌上翻找半晌,然后拿了个青容膏过来。 他坐在床边朝自己身边位置拍了拍,叶苏自觉坐过去。 “不就涂点药的事吗?胡太医天天给你送了那么多药来,你都不看一下?”姜照益吐槽道。 “我从不记这些。”叶苏理直气壮道。 “这么简单的事都不记,你脑子还要来做什么。”他打开盖子闻了闻,用手指勾了一点再重重按在她脸上揉开。 力道太重,带了明显的报复,这引来叶苏不留情的一掌。 涂完后,因这个青容膏是草药研磨的,带着植物的颜色,叶苏的脸蛋上多了一团圆圆的青色。 配合那个牙印子,看上去滑稽又好笑。 幸好叶苏自己看不见。 帮她涂完,姜照益才简单处理一下自己的。 忙完后两人推推搡搡的在床上躺下了,他在叶苏耳边打了个哈欠:“朕先眯一会。”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丰烨阁还堆着老多的事等自己回去处理,之前几天都是直到深夜才强迫自己睡片刻而已。 可只要来了这人身边,积了几天困意全袭来了,让他有种马上好好睡一觉的冲动。 叶苏本来还想跟他聊聊皇后的事,见他满身隐藏不住的疲倦,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 这段时间她能做的也只是安静些,不给他添麻烦而已。 多余的疑问,就等过段时间再问他吧。 这般想着她安静下来,听着他开始变得深且绵长的呼吸声,不知不觉中也迷糊睡着了。 直到不知道什么时辰,天还黑着,外殿传来轻而急的脚步声,姜照益瞬间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 刚想问出了什么事,德海公公的声音传来:“禀陛下,外面抓到了几名深夜潜入行宫的黑衣人。” “黑衣人?”姜照益光着脚下床。 德海公公连忙上前服侍,边回答道:“是的,都抓起来了,活口。” 叶苏也听到了,她从床里探出头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没料到却被姜照益按着脸压回去:“你睡吧,朕要先走了。” 他还想问问那些人怎么回事呢,就如此迫不及待试探? 等走出栖迟阁,姜照益便吩咐道:“从今天起,加紧各阁保护的人手,尤其是栖迟阁和苍山阁,绝不能出事。” 康王的人已经开始动手了,他也要作好准备才是。 “是。” 然而等姜照益赶过去,那抓着的数名黑衣人竟早已纷纷自裁,变得死无对证了。 看着地上数具尸体和侍卫们的下跪请罪,他没有说什么:“算了,说与不说的,也没什么区别。” 是不是康王都好,这笔账姜照益只会算到他的头上。 让人收拾尸体,他没有到栖迟阁继续睡,而是回到丰烨阁处理起事情来。 熬了半个夜,姜照益生生把自己熬得脸色青白,一副离驾崩不远了的样子。 德海公公正想劝陛下休息一下,他却道:“去望水阁召张婕妤来伴驾。” 叶苏毒药也如她意“服”下了,如果张玉珂真有什么本事,也该“表示表示”了。 德海公公应是退下,姜照益则回寝殿换上一身寝衣,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等张玉珂到来时,见到的就是一个脸庞消瘦,苍白又透着几分病入膏肓的姜照益。 他像是病得昏昏沉沉,嘴唇泛起青白之色。 培元丹不是神药,再拖下来,恐怕真是神药效用也要大打折扣。 昨晚她已经听到栖迟阁的动静,满意下张玉珂心想:是时候了。 想着,她行了一礼:“嫔妾拜见陛下。” 见到她,姜照益侧头无声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冲着她伸出手哑声道:“玉珂,你来了。” 第169章 献药 任殿中谁都没想到,张婕妤没有马上过去,竟对着陛下款款而跪。 只见她语气严肃,神情坚定地道:“臣妾有一秘密,事关陛下健康,请陛下信臣妾一回。” 她没把握瞒着德海公公和满屋子的太监宫女们给姜照益服下药。 最重要的是,她没有做好事不留名的打算。 于她而言,获宠的筹码自然是越多越好。 “惊讶”下,床上的姜照益半倾起身焦急道:“爱妃你这是作甚?” “快快起来,有事来朕身边说。”姜照益朝她伸出手,再病态苍白的脸上,此时表情也是十足温柔。 看见他不是第一时间怀疑自己居心不良,张玉珂放心了些许,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 德海公公连忙端来一张椅子,脸上殷勤不已地笑着:“婕妤娘娘,刚刚奴才听到您说您有对陛下龙体好的法子?” 张玉珂没说话,对方是皇上身边的公公,对所有关于皇上的问题当然极为敏感。 在德海公公搬来的椅子上坐下,她没有理会对方,而是对上床上姜照益的目光心疼道:“陛下,您的身体.......” “无事,只是近来政事繁忙,多多休息便好了,玉珂你不用担心朕。”他没急着追问她,反而还安慰她。 “陛下,臣妾......”她欲言又止。 姜照益轻轻握住她的手,用目光温柔的鼓励她,示意她可以把自己想说的话都说出来。 “陛下,您相信臣妾吗?”张玉珂似是鼓起勇气,神情认真的问。 姜照益虚弱一笑:“玉珂,你还不了解朕的情况吗?朕向来体弱,早有寿数难长的心理准备,如今这一病,恐沉疴难起了,还有什么相不相信的。” 意思是告诉张玉珂,她不用担心自己相不相信他,因为他可能本身就快要死了。 真有歹心,不用她出手害命。 “是啊,婕妤娘娘,现在就连胡太医都对陛下的龙体束手无策了,要是您有什么妙药丹方,快使用来吧。” 德海公公继续扮演着一个无比着急主子身体的奴才,一听到有任何希望,便十分心急。 张玉珂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道:“那如果臣妾说,臣妾有一神药,能治陛下的病,陛下可愿一试?” “神药?你怎么会有什么神药?”姜照益表露出疑惑。 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明明说过相信她的,于是歉意道:“玉珂,朕不是怀疑你,只是有些意外而已。” 张玉珂十分理解:“臣妾知道,臣妾只是一名普通女子,贸然说自己身上有什么神药,陛下怀疑也是人之常情。” 要是他立刻欢天喜地的接受了神药一说,张玉珂才要犹豫几分。 她已经想好了如何解释,不等他问便主动说起神药的来历。 她道:“臣妾小时候曾无意中救过一名来自西域的旅商,那人与我们大庆人生的极为不同,深目高鼻,卷发多须髯,碧瞳绿眼,状类弥猴,貌不堪胡。” 西域距离大庆何止十万八千里,那是书籍里记载的神秘地方,如张玉珂所说,那里的人和大庆人长得都不同。 对大庆人来说西域就是蛮荒险境、神怪仙境的代名词。 “当时他遭人追杀躲避,性命堪危,臣妾无意遇见,出于善心救了他。” 一边说她一边注意着姜照益的表情,似是想看他有什么反应,相不相信自己。 而姜照益只是倚在床边仔细倾听,见她停下了还好奇问道:“然后呢?” 张玉珂便继续说下去:“待他醒来后,经过交谈他十分感激臣妾,为了报答,便给了臣妾一枚西域神药。” “那名西域商人告诉过臣妾,说此药集西域奇药材之大成,能叫病弱之人恢复健康,甚至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这种说法只是为了加重她手中药的份量,坚定她待会拿出来他会相信自己罢了。 “真有如此神奇之物?”姜照益道,眼神中没有迫于活命生出的贪婪,而是单纯的赞叹。 如此神态,倒让张玉珂微微安心,她最怕的就是这人会卸磨杀驴。 现在看他的样子,应该是自己赌赢了。 而姜照益自然是做戏的,他知道张玉珂既然说了,那药肯定会拿出来。 他倒真佩服这人,想出的理由听起来虽荒谬,却又找不出毛病。 毕竟总不能派人往西域跑一趟打听打听真假。 一来一回至少得花去几年时间不说,去的人还不一定能成功回来呢。 真能回来他也不知死多少年了,妥妥的绝佳理由。 “因臣妾也没试过,所以才一直犹豫是否要拿出来,只是相信那人不会骗臣妾。”张玉珂道。 如此一说,连她明明早早便身怀神药,可为什么迟迟不拿出来的理由都有了。 就是她也没服用过,皇上万乘之躯更不好就这般服用。 只是如今“逼不得已”,非要一试不可了。 而她宁肯冒天下之大不韪让皇上服用一枚来历不明的药,正是她看重他这个皇上更甚于看重自己的性命。 “朕相信玉珂你的眼光,你既然说了那西域商人是个好人,他就肯定不会是骗你的。”姜照益温和笑道,眼神里全是对她的信任。 “陛下......”张玉珂似是为他的信任十分感动。 随后不等姜照益再开口,她主动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匣子,当着姜照益与德海公公的面慢慢打开。 打开后,里面正静静躺着一枚米白色的、拇指大小的药丹。 还有一股从未闻过的药香在三人间弥漫开来。 “好浓郁的药香。”姜照益轻声道,目光紧紧盯着这枚对他来说无比重要的药。 他对着张玉珂演了那么久的戏,为的不就是这枚能改变自己生死的药么? “陛下,要现在服用吗?”张玉珂并没有多在意药香。 在她眼里,出自自己世界的东西对这些古代人来说,本就是降维打击。 第170章 服药 姜照益还没说话,一旁的德海公公连忙道:“陛下,还是先请胡太医来看一看,辨一下其中药性吧。” “婕妤娘娘,不是奴才不信任您,只是事关陛下龙体,不可轻易决定。” 皇上每天用的膳都有试膳太监,哪有拿出一颗没见过的药就往皇上嘴里放的道理?德海公公提出的质疑很有道理。 他的话成功拦住了皇上,姜照益伸向匣子拿药的手一顿。 然而话出口却不是附和,而是斥责。 只听他道:“德海,朕不是说了吗?朕相信玉珂。” 德海公公连忙跪下颤声道:“陛下,奴才只是替陛下龙体着想,请陛下三思啊。” “你......你......唉!”姜照益指指他,重重拍了拍床沿,无奈摇头叹气。 张玉珂看着,心想历史上对这位帝王的评价真是一针见血,温和恭仁。 除了在康王这个宿敌上硬下心肠,平日她见到的他都是仁柔的,现在就连贴身太监都敢不听他的话。 她自然不会叫他为难,一来这药是真的,不是什么毒药。 二来,即使给胡太医辨,他也辨不出个一二三来。 她对自己世界的药还是有信心的,估计胡太医连药的成份都辨不齐全。 想到这里,张玉珂主动道:“便听德海公公的吧,臣妾也觉得陛下龙体重要,让胡太医看看更安全。” “陛下放心,臣妾理解的。”她的话十分善解人意。 姜照益有些歉意道:“朕肯定是相信你的,可规矩在这里,便让胡太医看一眼吧。” 听陛下松口了,德海公公连忙起身去宣胡太医进来,将药小心递给他。 一边递还一边说:“胡太医,这是婕妤娘娘献给陛下的西域神药,听说对陛下龙体大有好处,仅此一颗,你以多年医术的经验,好好看看?” 胡太医瞬间心领神会,药只有一颗,他得尽量分辨其中的药材与制药手法。 不说以后做出一模一样的,就是有一二成效果,对陛下来说也是极好的。 想清楚后,胡太医郑重地取过药丸。 先是看了几眼,再闭着眼睛仔细嗅闻,以银针穿透药丸内里。 最后甚至取出一把小刀,从表面小心刮下一层药粉,将其中一点沾起送进口中。 这是试药,原本该有专门的太监的,胡太医为了分辨药材,这回是亲自上了。 试药中途,胡太医还趁机问张玉珂一些问题:“敢问婕妤娘娘,此药服下后多久起效?” 张玉珂想了想:“不会立马起效,但几天之内应该就能见到效果。” “那服用之人能恢复成什么程度?这么小一粒真的足够了?” 这次张玉珂没有马上回答了,她能说除非她不断提供培元丹,至少还得两三颗,或者姜照益去到她的世界进行治疗,才有望彻底变成一个正常人么? 这两种方法都绝无可能,给他一颗就是自己的极限了。 即使还想给,她也没那么多积分了,更别说她从来没想过在他身上花费更多。 下一回给他的,只有事先早已备好的慢性毒药。 “这个我也不确定,应是好了。”张玉珂道。 胡太医点点头,不再说话,而是再次研究起手中药丸来。 只有一旁安静了许久的姜照益不动声色扫过她几眼。 直等了两刻时辰,确认试了药身体没有什么不舒服,胡太医才把药小心递回,向姜照益示意可尝试一服。 试药只能证明这药无毒,至于有没有效果,便要看陛下服用后的感受了。 最后胡太医才把刚才刮下剩余的一点药粉收起,准备带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接过药,姜照益毫不迟疑放进口中。 于他而言,这个病躯跟了自己十几年,早便受够了,若不服药,以自己的身体本就难逃一劫。 他不是相信张玉珂这个人,他相信的是自己的手段。 耗费心力得来的东西,他愿意赌这一回,况胡太医试过药了,无毒。 药刚服下,当然不至于像民间话本子上说的那样,立马能从缠绵病榻变得行走如飞。 只是却有一阵难耐困意袭来。 张玉珂知道这药服下后需以沉睡来激发药效,干脆先提出告辞。 德海公公瞄了一眼床上闭着眼睛的陛下,原本他还以为一得到药陛下马上便会翻脸呢。 现在没得到命令,德海公公只能恭敬送她出去。 待他回到内殿,陛下果然已经睁开了眼睛端坐起来,胡太医没得到离开的命令,还跪于一旁。 见到德海公公,姜照益道:“这几日先不要动她,等待朕的命令就好。” 他没那么心急,药才刚用,效果还没看到,此时马上撕开面具并不明智。 德海公公明白了:“是,奴才一会便吩咐下去。” 吩咐完德海,姜照益又看向跪着的胡太医,道:“药粉你拿了,看能不能有用。” “是。”胡太医叩头,深感责任重大。 “下去吧。”自药丸服下后,姜照益的困意不是假的,只是为了嘱咐这两人他还是爬起来了。 再加上从昨晚一直忙到此时,他急需休息一会。 “微臣告退。”胡太医退下了,德海公公则服侍他躺下。 “若有急事便直接唤醒朕,不必顾虑,现在最重要的事还是康王那边。”闭上眼睛前,姜照益道。 德海公公低声应是。 等内殿安静下来,床上的陛下已经沉沉睡去。 德海公公才走出丰烨阁门口,便看见贵妃娘娘从远处过来了。 叶苏来到他面前问道:“听容若姑姑说,姜照益一晚上没睡,直到白天还下了好几条命令?” 昨晚她还以为姜照益只是处理几个黑衣人的事情而已,花不了多少时间,没想到早上醒来听容若姑姑说他一夜没睡。 想到小病秧子昨天原本便不太好的脸色,叶苏还是过来看看,准备强制他休息。 康王的事情再重要也没他的身体重要。 德海公公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回禀娘娘,陛下刚刚睡下了。” 哦?她一来他便睡下了? 见她不相信,德海公公只能道:“娘娘来之前,张婕妤前脚才刚刚离开,她来给陛下献上了一颗药,陛下服用后便休息了。” “药?”叶苏眼睛一亮。 第171章 贵妃偷菜 小病秧子真的从张玉珂手上成功骗到了药?那他以后就能跟正常人一样了?叶苏高兴地想。 “是的,所以陛下正在休息呢,娘娘要进去看看吗?”德海公公可不敢拦这位祖宗。 “嗯,我轻些,不打扰他。”叶苏道,随后提着裙子小心走进内殿。 内殿安静一片,姜照益已经睡沉,就连叶苏来到他身边了他也没有丝毫醒转的样子。 看着他依旧青白的脸色,叶苏有些失望。 不是服了药就会好的吗?怎么还是一副病秧子的模样? 但她还是没打搅他,只看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娘娘慢走。”德海公公一直在门口等着,见叶苏出来了忙恭身。 回到自己的栖迟阁容若姑姑正从外面走进来。 看见对方皱着眉头神情有些凝重,叶苏好奇地问:“姑姑,你刚才去哪里了?” 怎么这样一副表情? “娘娘,皇后娘娘派人来传话,说最近行宫各处都要收紧人手,同时限制宫人们的走动,无论妃嫔间,还是各阁各园的太监宫女们都不得相互串门交谈。”容若姑姑道。 因康王一案声浪愈发大,此时收紧人手指的是那些原先属于行宫、自他们来到后分到各处干活服侍的人。 本身就不足够获得主子们的信任,此举也是防止他们这段时间到处走动,私下勾结,互通消息。 叶苏不在意道:“这有什么,我们一向从不跟后宫其他人来往的不是吗?至于收紧人手,我身边就你跟红玉,外边的收紧就收紧,留出几个跑腿干活的就行。” 容若姑姑却道:“没那么简单,皇后娘娘的意思是从今天开始,后宫里各个主子的供应膳食一应都由她安排的人手统一送过来。” 叶苏一怔:“膳食?” 容若姑姑点头:“是的,除了丰烨阁和苍山阁,其余各处都要遵守此项规矩。” 叶苏下意识摸摸肚子,可又觉得皇后不至于如此昏了头,敢在下了新宫令之后还在膳食中直接下毒送过来。 “先看看吧。”她道。 对方是皇后,执掌宫权下达宫令本身就是名正言顺,自己哪怕是贵妃,也没有明面上违抗宫令的道理。 到午膳时辰,栖迟阁的宫女们便没有去膳房取膳了,等着外面的太监们送来。 很快,午膳送过来了,然而容若姑姑打开后皱了眉头,叶苏见状走过来往食盒里看去。 总共有五道菜,跟往常数量一致,可质量就差远了。 红玉一碟碟端出来,念着菜名:“蜜渍豆腐、水荷虾儿、红油芽丝、煨木耳......怎么都是些不见荤腥的菜式?” 就一道水荷虾儿勉强算荤腥,可那虾儿一只不过半个拇指大小,小小一碟算什么荤腥? 以往她们宫里不说奇珍异兽,山珍海味,每顿膳食中也有鱼有肉,鸡鹅鸭羊尽数不缺啊。 “不行,奴婢得找他们问问去。”红玉脾气比较直,见状直接将食盒一推,人就往外面跑去了。 叶苏没拦,她也想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儿。 “算了,红玉要问出个结果也得一时半会,我饿了,先吃完这顿吧。”叶苏一屁股坐下来直接用饭。 容若姑姑也是佩服贵妃娘娘这大咧咧的性格,不开心归不开心,该吃还得吃。 不过陛下派去的暗卫没有来告诉膳有问题,容若姑姑也就不拦。 等叶苏用完一半,红玉才回来,她抬头问道:“弄清楚了?怎么回事?” 红玉道:“奴婢找膳房的人问过了,说都是皇后娘娘吩咐过的。” “皇后娘娘说近来太后娘娘和陛下都生病了,各娘娘吃得素些,正好能为太后娘娘和陛下积福。” “除了尽量少荤腥,各宫娘娘还得抄写佛经,祈祷两位主子早日安好。” 叶苏:“......” 为太后和皇上的病体祈福?好正当的理由,完全不能开口拒绝。 “早不吩咐,晚不吩咐,偏皇上生病了,娘娘又“损”了龙胎才来这一出。”容若姑姑道。 她可不认为皇后是无缘无故干这种事的,最大的可能就是皇后得知贵妃龙胎“不舒服”,刚好皇上又生着病才这样吩咐。 “还限制宫人走动,这是怕我们去太后娘娘那里抱怨吧。” 是的,是抱怨。 毕竟皇后是“不知道”贵妃怀孕一事的,祈福又是正当理由。 吃几天素而已,大家都一样,别人吃得,贵妃就吃不得? 贵妃若因此出事,那也最多责怪几句。 毕竟不知者无罪。 至于其他人,张玉珂本身就是她的人,淑妃宁嫔的话,这两个人现在连得皇上召见都是奢望了。 “也许皇后娘娘是真的只是为了祈福的目的呢。”叶苏搁下筷子,说话依然有所保留。 揣测是一回事,却不能在口头上落人话柄,即使现在这里只有她们几个人。 “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自己还不知道吗?这些菜又不是不能吃,挺好吃的。”说着她又提起筷子吃起来了。 不吃怎么办?真去跟姑母说皇后下令最近让她们这些后妃们吃素,苏儿不爱吃,所以来找您告状? 她才不那么幼稚。 “可是这样受制于人也不是法子啊,娘娘。”红玉还是不甘心。 她们吃素没关系,可娘娘还怀着龙胎呢,光吃素怎么够? 闻言叶苏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很快便想到办法了:“没事,就吃这一顿,今晚我们就有肉吃了。” “什么法子?”一听娘娘有法子,红玉顿时喜笑颜开,好奇地问。 叶苏却没有解答她的好奇心,用完膳后照常去搬兰花,直到晚膳时,外面又有太监送来一个食盒。 这回叶苏只是打开看了一眼,确定没有自己爱吃的,便整盒提起来了。 她转头对一脸疑惑的红玉笑道:“红玉,跟我走吧。” 红玉只能跟着叶苏走,直到看到她径直朝丰烨阁的方向去,瞬间恍然大悟。 娘娘肯定是找陛下作主呢。 只要陛下发话,娘娘想吃什么没有? 即使是皇后娘娘也不能借着规矩的名义拿捏自家娘娘了。 想通后,红玉就开心了。 叶苏提着食盒走到丰烨阁,除了值守的小太监,德海公公和姜照益都不在,也没人敢拦她。 趁没有人,她带着红玉一溜烟钻进侧殿。 果然里面的桌子上摆着一个食盒,还比她手上的大得多了。 叶苏把自己手上的食盒放上桌子,又伸手去把那个大大的食盒拿过来。 红玉吓得张大嘴巴,磕巴着道:“娘娘,这样不好吧......” 她以为娘娘是提着食盒来找陛下作主,没想到娘娘竟然是偷换陛下的菜? “先别说了,帮忙提一下,先回去。”叶苏鬼鬼祟祟道,还扫了两圈四周。 红玉一边纠结着一边下意识听话,上前接过食盒。 两人一人提一边出了侧殿,然后跑得飞快。 第172章 陛下“捉贼” 回到栖迟阁,容若姑姑对着这个巨大的食盒沉默了。 她跟红玉之前的想法一样,至不济也是娘娘去蹭一下丰烨阁的膳食。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连菜带盒的都偷回来了。 看着容若姑姑一言难尽的表情,叶苏有点心虚,可是不多。 她摸摸鼻子道:“姜照益现在正生病呢,吃不了这些,清淡些的菜更适合他。” “理是这个理,可娘娘您这样做万一叫陛下知道了......”不是万一,是肯定会叫陛下知道,容若姑姑心想。 说到这个叶苏就更不心怕了:“知道就知道吧,我都吃完了,他还能从我嘴里挖出来?” 她亲手把食盒打开,里面与送来栖迟阁的寒酸素菜截然不同,满满的肉香扑鼻而来。 叶苏闻着眼睛都亮了,忙伸手去把菜全部取出。 “樱桃肉,三鲜龙凤丸,翡翠牛肉羹,绣吹羊......” “八道菜呢,真好。” 午膳吃得素,此时见着这些好菜叶苏迫不及待坐下来开动。 容若姑姑知道再说也没用,转而专心替她布起菜来。 丰烨阁 暂时处理完手中的事情,姜照益疲倦地按了按额头。 自服下张玉珂那枚药,他就无时无刻都在生出困意,这叫他有些后悔今日就服下药。 现在正是对付康王的紧要关头,若知道这药还有这个副作用,他肯定会想法子搪塞对方,换个日子再服药。 “陛下,先用膳吧。”瞅准机会德海公公上前劝。 “好,摆膳吧。”的确是有些饿意了,他点点头。 德海公公得了吩咐转身出去,姜照益站起身,在宫女的服侍下净过手,到一旁坐着等人回来。 只是久久都没有动静,姜照益正想再派人去看看怎么回事,德海公公终于回来了,手上提着一个比往常小些的饭盒。 “陛下......”德海公公有些为难。 可疲倦的姜照益根本没心情留意贴身太监的表情,见人终于回来了,他只是不耐挥挥手:“快摆膳吧。” “......是。”没办法了,德海公公一咬牙,把饭盒搁在桌上当着陛下的面打开,伸手进去将菜一一端出来。 直到德海公公再无动作,姜照益才微掀眼皮:“没了?” 他目光扫过桌上的菜,有点点疑惑。 德海公公尴尬点点头:“回陛下,没了。” “胡太医建议朕吃素?”姜照益只能这样想。 平日他的膳食胡太医都会有所叮嘱,难道张玉珂给的药还得配合清淡的膳食才能发挥最大的功效? 可素到一个荤菜都不见,也是挺少见的。 “回陛下,并非胡太医建议,而是......”德海公公想到刚才自己走到偏殿取食盒,发现东西被换了,招来小太监询问后听到的话,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陛下说。 见陛下看见自己,等待他解释的表情,德海公公不敢再隐瞒:“是贵妃娘娘来了一趟,把您的晚膳换走了。” 姜照益:“......什么换走了?” 他怀疑自己困到脑子糊掉因此听错了,要不就是德海乱说。 不过后者可能性不大,反而极有可能是叶苏能干得出的事。 只是:“这是她的晚膳?” 姜照益皱眉。 叶苏晚上的菜跟中午的差别不大,只把水荷虾儿换成了一道不知什么馅儿的饺子。 对于一位贵妃娘娘来说,这些菜作为全部,实在摆不上什么台面。 德海公公刚才去那么久,已经把事情都打听清楚了,陛下有问,他将关于皇后娘娘对后宫妃嫔下达的新命令道出。 “替朕跟母后祈福?”姜照益挑眉。 随后看着桌上的菜,直接起身往外走,德海公公连忙跟上:“陛下,这膳......” 若是时间足够,完全可以让膳房新做了来,可陛下现在明显并不想等的样子。 “朕要吃朕自己的菜。”他头也不回道。 叶苏不知道某人已经在杀过来的路上了,还在美滋滋点评膳房给皇上做的东西果然就是更尽心。 “明日我们再去。”她对红玉和容若姑姑道。 反正她打算好了,皇后娘娘的命令下几天,她就去换几天的菜。 然而没人回答自己,叶苏正想扭头看看。 一声幽幽的男声正好从身后响起:“去哪里?” 叶苏吓得执箸的手一抖,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是谁了,她怒道:“下回进我宫里能不能吱个声?” 话落,姜照益正好绕过她身后坐在她对面,顺便回了她一个冷笑:“朕是来抓贼的,你见过谁抓贼还得大张旗鼓着来?” “什么贼?”叶苏装得满脸无辜。 “偷、膳、贼。”姜照益一字一句,就怕她听不清楚,说完还扫了一圈桌上的菜。 叶苏在想应该怎么回,他已经继续谴责道:“叶苏你怎么好意思的?朕可是病人,你吃肉,朕吃素?” “德海,把菜收起来,我们带回丰烨阁吃。”他还眼疾手快抢走叶苏手上的箸。 没想到小病秧子如此无情,不过他的话提醒了叶苏。 她拍拍自己的肚子:“你是一个人吃,我是两个人,你让我饿着了,我得去找姑母说。” 大旗祭出,姜照益果然脸色一垮:“不抬母后出来,我们还能好好说话。” 好好说话?叶苏朝他摊开手心,微微一笑。 姜照益将箸重重往她手中一放。 第173章 胎动 德海公公没有帮陛下收菜,只是取来了新的碗箸。 姜照益坐在对面,吃得没滋没味的,不仅如此,没过一会儿便直接撑着下巴不动了。 叶苏看见他怏怏得提不起劲儿都要来找自己茬的样子,也是服气了:“不是说你服了药吗?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不会是什么假药吧,她不禁怀疑。 “别的效果还不清楚,但催眠是很好用的。”姜照益有气无力地说道。 “说不定人家就是拿安神药来糊弄你呢。”叶苏“恐吓”他。 努力了那么久,真要是安神药,这人不得心中呕死。 “这么好的安神药配方,朕还真感兴趣。”姜照益笑笑。 困意来了,挡不住也不想挡,勉强用了几口,在叶苏微微担忧的目光中他道:“朕去旁边坐坐。” 说着便去榻上坐着,拿起一本书。 只是从来用来打发时间的书现在拿来手上,一句都没记住,竟就睡去了。 德海公公有些为难,不知道要不要将陛下唤醒扶上床,叶苏却过来道:“榻足够大,就让他睡这里吧。” 靠着软枕睡去的姜照益,让人不忍打扰。 “是。”贵妃娘娘这样说了,德海公公松口气,小心上前替陛下除去外袍,解下头冠。 叶苏则转身去沐浴。 等她回来后,原本想自己睡床,就留小病秧子一个人睡榻上算了。 可最后不知怎的,还是抱着自己惯用的帛枕小心靠近那张榻。 伸手将他连人带被子卷巴卷巴往里推推,腾出个位置躺下,叶苏喟然叹口气,在他身边无声地摆弄起九连环来。 玩了那么久,终于解开前面三环了,眼看“成功在望”,叶苏现在每天都会玩一会儿。 深夜,姜照益突然醒来了。 怕蜡烛太亮刺了主子们的眼,此时内殿的蜡烛都被罩上了。 温暖又朦胧的烛光洒在内室,一室安静。 耳畔传来一道小小的呼噜声,一颗黑色的脑袋抵着他的肩窝,最重要的是半边手臂麻麻的。 尝试握握手,发现都快没知觉了。 姜照益:“......” 难怪睡梦中一直有种鬼压床的感觉逼着他醒来。 微微侧身把被叶苏压在脖子下当枕的手臂小心抽出来,姜照益一边揉着麻木的胳膊一边坐起。 然后才发现床在不远处,现在他们睡的地方是平日的坐榻。 回头看看,叶苏睡得正香,他刚推开她,转头便张着四肢占满了大半张榻。 而她那个帛枕早不知何时被扔到了床角。 难怪把他的手臂当枕头。 喉咙有些渴意,内殿没留人侍候,姜照益独自下榻去倒了一杯尚温的水。 解了渴意他才慢慢走回榻边,刚坐下,感觉屁股上咯了个什么。 伸手一摸,是叶苏天天玩的九连环。 看清楚了他挑挑眉头,轻声自语道:“解这么多了?” 上面的环总共解了三环。 “可惜,又解错了,再走几步陷入死循环,估计你又气得把要这好好的九连环砸了。”姜照益摇头。 这个九连环是玉做的,他从前可是见过几回她气得摔掉它的样子。 每次以为她会放弃不玩了,可不久后又会多出一个新的九连环,继而复始。 叶苏不知道,之前她以为小病秧子使坏,在她好不容易解下几环后他又把九连环复原,其实是姜照益知道她解错了,随手恢复的。 “算了,这犟女人......” 嘀咕着,背对着榻上的叶苏,借着烛光,姜照益修长的手指来回在那玉制九连环上快速拨弄。 熟练得每一步都不需要如何思索。 只见那好不容易解了几环的九连环被复原,然后又一环一环解开。 到第三环了,他才停下手,现在第四环也解到只需要最后一步。 轻轻将九连环放回她枕边,他才重新躺下。 可能是睡足了,这回姜照益没有马上睡着,盯着房顶看了好一会儿。 看得久了,觉得没什么意思,又慢慢把目光移到身边躺着的女人身上。 也许叶苏真是他的人形安神香,光是盯着她的脸,心情都是一片静谧。 “醒着时能气死人,睡着了倒还挺讨人喜欢。”轻喃着,他挪动身子主动靠近。 等两人挨到一起,姜照益手轻轻搭在叶苏身上,头挨着她闭上眼睛。 快要睡着前,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手微微一动。 不是他自己动的,像是有人轻轻顶了他一下。 姜照益猛地睁开眼睛。 四周依旧无人,他顺着刚才感受到轻动的位置看去,正是叶苏那躺着也能明显看出已经鼓起的肚皮。 姜照益:“......!” 叶苏的肚子,好像动了一下? 他慢慢重新坐起盘腿,紧紧盯着她的肚子,那神情,如临大敌。 慢慢伸出手拎起她的寝衣,姜照益歪着头往里探望,那姿态活像个暗窥春色的登徒子。 盯了很久,除了正常呼吸的一起一伏,其余再无动静。 就在姜照益歪得身体都麻了,以为刚才只是自己睡迷糊产生了错觉,快要放弃时,那肚子终于又动了。 只见那肚皮鼓起一个小小的包,半息时间又消失了。 “!” 亲眼看见肚子动了,姜照益一蹦而起,他伸手去推叶苏,颤声道:“叶苏,醒醒,你肚子动了。” 睡得好好的被人吵醒是种什么感受?叶苏体会到了,她睁眼不耐烦拍开他的手,怒气冲冲地道:“我又没死,肚子当然会动!” 不动不呼吸,不就是个死人吗。 姜照益顾不上她凶巴巴的态度,激动地道:“不是,你的肚子里像是有活着的东西!” 叶苏翻了个白眼:“本来就有活着的东西,宝宝不是活着的吗?” 别看叶苏现在淡定的样子,实则前两天便经历过了,当时她的激动一点都不比现在的姜照益少。 还是容若姑姑告诉了她什么叫胎动,叶苏才了解。 可不妨碍她现在一副“这很正常,你很无知”的神情。 姜照益不解:“不是生出来才会动的吗?” 可怜他第一次做父皇,根本就想象不出没出生的孩子怎么就会动了。 第174章 挤着睡 没想到一向聪明的小病秧子竟然也有不懂的东西,叶苏一下子得意起来。 她照着前两天容若姑姑跟她说过的话对他解释起来:“我现在怀的宝宝已经有四个多月了,会动是正常的事,现在只是偶尔才动一下,以后会越来越勤。” 姜照益这才明白过来,知道刚才自己反应大,肯定是叫她笑话了。 不过新奇感与隐隐的激动盖过一切,他再次把手放到叶苏的肚子上,试图再感受一回。 可等了很久,再无动静。 叶苏打了个哈欠,躺下时拉开他的手:“别再摸了。” 姜照益不死心,手再次贴过来,还道:“你睡你的,朕就放着不动。” 叶苏转头盯着他,认真道:“不行,你手这样摸着,我会起色心。” 她这些天已经很克制了,小病秧子过来她都不碰他,就乖乖睡觉,不就是因为看他又病又累的,不忍心折腾他吗? 他再摸她,她就要忍不住了。 姜照益:“......” 像被火烫了似的,他迅速抽出手,连同嘴角都轻轻抽搐几下:“你这色女人,没救了。” “所以你睡不睡?”叶苏问,还用目光打量了一下他全身,意味深长。 姜照益直接用行动表示,他裹着薄被把自己包成一个虫茧,滚进榻的深处,脸对着墙一动不动。 叶苏又不乐意了。 她都舍下舒服的床来跟他睡榻了,可不是叫两人离得远远睡的。 于是她也挪进去,最后将他挤在墙角。 “诶,太挤了,你不能出去些吗?”姜照益抱怨,扭头看向自己背后。 叶苏故作不解:“你不喜欢这样睡?” 姜照益想翻过身来,可被子把自己缠住,叶苏又堵在后头,让他想转个身都困难。 可刚才又是他自己滚进来的,现在说不喜欢,分明会引来她的奚落,于是他道:“喜欢倒是喜欢,就是墙太凉了。” 大夏天的还裹着被子,找理由都不好好找,叶苏嗤笑他一声,到底往后退了一步。 “你逃不掉。”她盯着他。 这回轮到姜照益装傻了:“什么逃不掉?” 叶苏不再回答他,而是嘿嘿笑起来,直笑得姜照益背后毛毛的,他不由道:“等朕身体好起来,打架朕可不怕你了。” 希望费了那么多功夫骗的药能不负他期待。 至少不能每次都被这女人压着翻不了身了,这要求也不算高吧。 “谁跟你打架?”叶苏摇头。 “睡觉吧。”她道,头搁在他胸膛上闭上眼睛。 姜照益:“......” 不对劲,十二万分的不对劲,这女人今晚竟然真的就这么放过他了。 本来还想着叶苏是不是诈他,等他放松后再动手,没想到她是真的又睡着了。 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做完姜照益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不对劲。 无趣地放下手,抱着怀中的大挂件同样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辰时一到,姜照益便醒来了。 两人睡前是什么姿势,现在醒来还是什么姿势,偌大一张榻,两个人偏偏紧紧挤在角落。 看着天色已亮,姜照益取来叶苏的帛枕往她怀里随意一塞,自己得以顺利脱身离开。 见陛下醒了,候在门外的德海公公才进来服侍,同时小声禀道:“陛下,三位将军与统领一早便在丰烨阁候着了。” 姜照益点点头,不多时便换好衣服信步走出栖迟阁。 回去的路上,他吩咐道:“一个时辰后,让皇后过丰烨阁见朕。” 德海公公忙把皇上的话紧紧记下。 回到丰烨阁,远远的,三名外表粗犷高大的武将见到陛下来了,纷纷跪下行礼。 姜照益抬手示意他们起来:“几位不必多礼,今日召你们过来,是关于康王一事。” 他直奔主题。 “康王手上除了当初的杜燕青,还有一人也早已暗中投效,这人想必朕不说,诸位也猜得出来。” 几人沉默,良久,才有其中一人道:“今日除了臣几个,唯向将军不见身影。” 陛下在谈正事,德海公公走出书房,抬手招来一旁的小太监吩咐道:“你跑一趟苍山阁,告诉皇后娘娘陛下一个时辰后召她来见。” 皇后娘娘此时应该早已经身在苍山阁,按太后娘娘所说的抄经书祈福了,一来一回的,一个时辰并不算宽裕。 德海公公本想亲自去传话,却因不敢走开,只能吩咐小太监跑这趟腿了。 “是,德海爷爷。”小太监机灵应声,一溜烟往苍山阁的方向走了。 看着小太监的背影,德海公公微不可察摇头。 皇后娘娘近来行事越发失了章程,竟惹得陛下生厌。 德海公公算是最了解陛下性子的人,在陛下眼中,这满宫的人只分好用不好用,能用不能用。 皇后娘娘这样做事,今日在陛下这里,怕是体面都难保留了。 苍山阁 听完小太监传话,皇后下意识问起:“陛下找本宫,可有说是为了什么事?” 小太监摇头:“奴才不知道,是德海公公让奴才来的,公公还要服侍主子脱不开身,才派奴才过来传话。” 没从小太监口中打听出什么,皇后只能挥挥手让他走了。 回到苍山阁,太后正坐在上座,她问道:“太监过来说什么了?” 皇后收拾心神,恭敬回道:“是传陛下的话,要臣妾等会儿过去丰烨阁。” “你又做什么了?”太后皱眉道。 若非她又做了什么事,以皇上早已懒得理会她,一切打算回京再处理的态度怎么忽然要见她? 又?皇后心中一沉。 她勉强笑道:“母后误会了,臣妾并没有做什么。” 见她还在顾左右而言他,太后心中更感失望,她直接道:“既然皇上要见你,你就去吧,经书不抄也可以。” 抄一万遍上面的教诲之言都不曾过脑半句,这样抄再多也只是浪费笔墨而已。 太后这些天早已看清了,还如之前那样每天叫她过来,单纯就是想给她找点事做,转移她的注意力。 就是方法好像不管用就是了。 “臣妾不敢,为母后祈福不敢怠慢,待臣妾从丰烨阁回来再虔心抄写经书,奉于佛祖跟前。”皇后轻声道。 第175章 问罪 太后不置可否,挥挥手让她退了。 皇上要见的人总不能掐着点过去,因此皇后出了太后的苍山阁,就坐着辇过去了。 书房里,姜照益跟几人商议密事,神情尽是平淡,可他对面那几人却不似他轻松。 “皇上,这是逼着康王爷谋反啊。”其中一人担忧道。 收回封地,削权,这样的做法如果康王爷接受了,将会变得一无所有。 只剩个王爷头衔还有什么用?皇上哪天看不惯了随时能杀了他。 如果步步紧逼,康王就只有谋反一路可走了,难怪今天把他们都叫来了。 “陛下,康王爷求见。”这时德海公公正好进来通禀。 最近些天康王每天都会过来丰烨阁求见,叔侄君臣间的交锋已上演无数回。 姜照益点点头,德海公公先引着几位将军从后殿离开,另一名太监则带了康王从门口处进来。 德海公公送完人,转身之际刚好看到从远处过来的皇后, 他连忙迎上去行礼问安:“奴才见过皇后娘娘。” “嗯,皇上现在可有空?”皇后问。 “禀娘娘,陛下正在书房与王爷商讨正事呢,请皇后娘娘到偏殿稍候片刻。” “那便带本宫过去吧。”即使听到康王来了,皇后也没什么惊讶反应,反而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有点想问德海公公皇上叫自己过来是为了何事。 可德海公公领着路走在前面,一副恭敬客气的样子,让皇后没法把想问的话说出口。 其实更多的是因为隐隐不安的预感,使她不敢问出口。 偏殿中,皇后等了很久,德海公公才过来传唤她。 得知皇上在正殿等自己,她起身跟在对方身后不急不缓走过去。 无论心中想得再多,进正殿见到上首坐着闭目养神的那个年轻身影,皇后还是端庄无比。 她福身一礼:“臣妾拜见陛下。” 上首久久没有发声,皇后也一直稳稳保持行礼的姿势。 足足两刻时辰过去,从始至终纹丝不动。 直到这会,姜照益缓缓睁开眼睛,淡声道:“皇后,如果你的耐心能跟今天一样,此时你就不会来到这里见朕了。” 闻言皇后这才慢慢直起身子,只是眼睛还看着地面:“陛下传臣妾来见,可是有什么吩咐?” “朕只是对你这位后宫之主近数月来的行为生出不解,今日想听听皇后的解释。”姜照益指节敲着椅子扶手,目光缓缓落到她的身上。 而周皇后,从进来时便下沉的心脏,此刻更是一沉再沉。 “臣妾愚钝,不知陛下此言何意,还请明示。”直到现在,皇后依然抱有一丝期望,希望事情并不是如自己所想。 然而,姜照益并不给她逃避的希望,直接道:“你做的事,朕都知道。” 皇后猛地抬头,眼神全是再也无法掩饰的惊恐。 “陛下是不是误会臣妾了,臣妾没有做过什么......”她下意识否认,却在姜照益冷漠不动摇的目光中慢慢熄音。 他是真的什么都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若是今天才查到什么,她是否还来得及为自己脱罪? 最重要的是,皇上到底知道多少? 一个个问疑充斥着皇后的大脑,这时,脑中如有电光闪过。 她终于记起了刚才在苍山阁,太后说的那句话:你又做了什么事...... 原来是这个意思,太后也知道。 “没做过什么......你吩咐宫女在苍山阁与栖迟阁的路上撒石子,还有与张玉珂暗中合谋,谋害贵妃的事情,真以为能瞒天过海吗?” 周皇后脸上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净无比,再无侥幸。 她下意识跪下,口中却说不出替自己辩解的话。 难道要她跟皇上说自己只是一时糊涂,妒忌贵妃有孕? “臣妾只是......”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在之前朕没想过你还会有这么蠢的一面,看来还是以前不够了解你。” “人可以狠,在朕看来,狠反而是一个人的优点,可你的狠最好要有相应的聪明才智去匹配,不然徒留个“蠢”字惹人发笑。” 姜照益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无情贬低的话,一句接一句。 惊愕之下,周皇后抬起头来看着上首的姜照益。 对她说,这样的皇上是陌生的。 从前的皇上对后宫众人一直是温和的,也是宽容大度的,别的妃嫔不说,至少极为尊重自己这个皇后。 两人分管前朝后宫,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刻薄的语气对自己说话。 此时她脑子一片乱糟糟,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照益看着这个年轻的皇后,连原本的失望都敛去了。 从小见识过父皇后宫那些妃嫔之间的龌龊算计,当年立周氏女为皇后时,他也是有思忖过的。 不想把有限的精力分给后宫太多,而周太傅门第清流显贵,周氏在闺中名声也极好。 贞静娴德,善诗书、懂理事,有林下风气,婉婉有仪。 这样品德的女子做了皇后,是能管理好自己的后宫的,因此姜照益顺势立了她为后。 周氏做皇后以来,后宫的确一切正常,他把这几年的功劳归功于她。 投桃报李,他给足了她体面与权利,甚至还有一定程度上的信任。 然而事实证明,是他看走眼了。 现在想来,以前后宫能这么平静可能还要归功于自己这不争气的身体。 叶苏的怀孕一下子让知道的人内心黑暗面暴露无遗。 她的行为也让姜照益联想到了从前父皇后宫里那些人,原来并无什么不同。 若真要说不同,只能说他不是父皇。 一张纸从上方扔过来,飘到皇后前方地上。 皇后定睛一看,竟然是之前她交给张玉珂的那张写了赖宫人消息的纸。 纸上正是皇后本人的字迹,她不由颤抖起来。 这东西怎么会落入皇上的手中?张玉珂拿走事情办完没有及时销毁? 既然事情早已暴露,那几天前栖迟阁请太医一事是不是也是假的?叶氏的孩子根本就没事? 皇后一下子便想通了,只是碍于了解的事情并不完全,所以还没有想明白为什么皇上会在自己面前演这场戏。 明明一早就可以戳穿了,偏等到现在。 “残害皇嗣,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姜照益冷冷道。 “皇上,臣妾无颜辩驳,臣妾只是一时糊涂而已,请陛下念在臣妾多年辛劳的份上,再给臣妾一次机会。” 皇后到底年轻,承受不住姜照益的逼问,间接承认了。 但她没想到姜照益竟早已有了废后的念头,还以为姜照益之前的演戏是出于权衡利弊,碍于她娘家的权势想抹平这件事。 只要自己请罪,他就会放过自己,最多只是失宠而已。 而她最大的倚仗从来不是皇上本人,而是周家。 只要周家还在,祖父还在,皇上便不会废了她。 第176章 撤宫权 果然如她所料。 沉默了良久,姜照益道:“朕今日先不跟你计较,只是你身边那位何姑姑,明知主子犯错,劝谏主子不力,不能再留了。” “还有,从今日开始行宫一切事务你不用再插手,朕会另外安排别人来做。” 现在动不了她,可不代表姜照益就真的束手无策。 一个何姑姑,一个宫权被夺,足够皇后之后什么都做不了了。 听到皇上要处理何姑姑,皇后求情的话瞬间脱口而出:“陛下,求您放过何姑姑,她对臣妾忠心耿耿,是臣妾身边最亲近之人,求陛下开恩一回!” 皇后是真的慌了,甚至连宫权被撤都顾不上了,何姑姑陪伴她多年,主仆情不是假的,她极力想保下对方。 然而这也正是姜照益要动何姑姑的原因。 他向来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要斩草除根。 如今在皇后这里他却要一忍再忍,自然要讨回些利息。 “开恩一回?”姜照益缓声。 “你怎么知道,朕没有对你开恩过?”他看着皇后。 皇后先是不解地看着他,然后像想到什么。 近些日子太后与启嬷嬷的话一一浮上脑海,还有逼自己每天抄写的经书。 怪只怪自己没深思过太后的用意,还以为是她们有心为难自己。 见皇后终于想明白了,姜照益耐心也已经耗尽:“不必再说了,朕意已决,你回去吧。” 说完他直接拂袖而去,脚步没有丝毫犹豫,只留皇后仍然不肯死心:“皇上......” 德海公公走进来,他走到皇后身旁恭敬道:“皇后娘娘,陛下要休息了,请您先回吧。” 见她还是不肯起,德海公公叹气,劝道:“娘娘还是先回去吧,陛下既然已经下令就肯定不会改了,您不如回去再另想想法子。” 估计法子想来也无用,不过皇后却明显听进去了。 皇上现在正生着气,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她再求情也无用,不如回去想想法子,或去信问问祖父。 她默默站起来朝外走去,德海公公毕恭毕敬将她送出丰烨阁。 栖迟阁这边 午膳时,叶苏发现今天的膳食跟昨天完全不一样了,恢复了之前的菜式,不仅如此,还多了一道汤。 她欢喜地对容若姑姑和红玉道:“我们不用吃素了。” 容若姑姑笑着点点头,心想娘娘您这一言不合就去偷换陛下膳食的操作,陛下受不了总得解决啊。 不过这话她没说出口,而是道:“听说皇后娘娘今日身体不舒服,暂时管不了事情,现在行宫的一切都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启嬷嬷帮忙暂时管着。” “至于膳食,太后娘娘说不需要娘娘们祈福,之前的份例供应都恢复正常了。” 叶苏只注意到容若姑姑说的第一句话:“皇后娘娘身体不舒服?” “是啊。”容若姑姑面不改色点头。 叶苏却不是很相信,要生多大病才连宫务都管不了? 而且还是交权给苍山阁,而不是皇后娘娘自己身边的何姑姑。 她隐隐想明白肯定是小病秧子出手了。 叶苏不是滥好人,皇后对她不善,现在小病秧子替她出头,她虽不至于亲自去落井下石,幸灾乐祸一番,却也不会可怜对方,替对方求情。 真要那样做,估计姜照益能被她气死。 “好吧,那我们占幸运了,用膳吧。”叶苏嘿嘿一笑,净过手坐下直接用起膳来。 而另一边。 皇后回到春锦园时,宫女太监一片惶惶不安。 当见她回来了,众人纷纷大喜。 一名宫女上前道:“娘娘,刚才有两名御前的公公过来直接带走了何姑姑,还取走了宫牌。” 宫牌代表了宫权,后宫名处下表命令都是看宫牌在谁手中的。 哪怕她还是皇后,失了宫牌,就意味着失去统领后宫的权力。 幸好按宫女所说,太监们只带走了宫牌,凤印依旧留下。 皇后紧握拳头,眼底微微泛起泪意,脸上却神情不动:“本宫知道了,你们先去做事吧。” 宫女太监们对视一眼,纷纷低头应是。 听闻皇后娘娘被陛下召去了,现在又发生了此等大事,作为春锦园的宫女太监,他们实在担忧。 皇后却早已无心理会他们的想法,她刚刚准备进去,后面却传来一道声音:“皇后娘娘。” 这道声音成功止住她的脚步,皇后回头看去,正是张玉珂。 她像是急忙从望水阁赶过来的,脸上带着怀疑,又有些不敢相信,甚至还有一丝隐忍的被欺骗的愤怒。 皇后没有看懂她的表情,也没有心情去剖析其中深意,只听她冷冷问:“你过来干什么?” 想起那张纸,自己有这个下场,一半功劳都得归功于她办的破事! 张玉珂不顾皇后的冷脸,直接问道:“娘娘,您受罚一事是不是因为贵妃娘娘?她可还好?” 最后四个字的意思,在场人只有她们才能听懂。 皇后沉默良久,突然一笑,道:“与其问本宫,不如你自己去看。” 说完她就进去了,徒留张玉珂站在原地。 而站了一会儿,她竟真的转身朝栖迟阁方向走去。 第177章 张玉珂发疯 栖迟阁 叶苏刚刚把花盆搬到阴凉的树下,放在架子上,还拿着小锄小心翼翼地给花盆松土,再撒上一层松树皮和肥料。 无论进宫前还是进宫后,她的生活都比较简单,不喜欢诗书琴画,反而把大多数时间放在养花上,幸好倒从不觉无聊。 红玉在旁边看着叶苏干活,口中跟她聊着天:“娘娘,我们来行宫也有近一个月了,什么时候能回京?” 虽然行宫的风景比上京皇宫好,伴在主子身边更是吃住都舒心,可她还是有点想念留守仪瀛宫的碧青了。 原本离京时想的就是一个月便能回去了,现在陛下却像早已完全忘记回京的事。 而且最重要的是,哪怕是她们这种平日很少离开栖迟阁的,都能隐约听到现在行宫气氛挺紧张的。 无论各处防卫还是宫人们私下都严肃了许多。 叶苏想了想:“应该是要等到康王一案落定再说了。” 这个不是她们能决定的,要看姜照益与康王交手的结果。 “怎么,想回京了?”叶苏问道。 红玉摇摇头:“行宫也挺好的,奴婢就只是想念碧青了而已。” 叶苏理解道:“下回再来,把你们一起都带上。” 正跟红玉有一搭没一搭的瞎聊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道轻促的脚步声。 声音的主人走到栖迟阁外面,被守在外面的太监看到了,忙出声拦道:“婕妤娘娘,您是来求见贵妃娘娘的吗?请容小的先进去通禀一声。” “不用,我有急事,自己会向你们娘娘解释。”女子的声音不容拒绝。 “这......”小太监语气的惊讶掩都掩不去,一名婕妤竟敢直接闯贵妃娘娘的住处,作为奴才也是开眼了。 声音主人却不管他的惊讶,太监也不敢出手拉扯皇上的妃嫔。 只能一边高声说话提醒里面的人,一边被步步逼着退进栖迟阁。 院中,叶苏停下手上动作回身看去,正好张玉珂从外面冲进来。 两人对视彼此都是一怔,叶苏是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过来。 而张玉珂,她先是与叶苏对视,后面则是缓缓将目光往下移...... 现在是夏天,又待在自己的地盘,因此叶苏不像外出时那般谨慎,今天只穿了轻薄如纱的夏装。 再加上她孕期已有四个多月,肚子再怎么隐藏也有瞒不过有心人的审视,只一眼便极为明显。 这是张玉珂第一次亲自确认叶贵妃怀了龙胎的事,之前只是从皇后口中获知。 她呆立原地。 这个世界的历史真的能抹去如此重要的一件事么? 悼帝并不是彻底的绝嗣,曾有过孩子,还是一名贵妃怀上的。 这一刻,张玉珂甚至产生了一个荒唐又狗血的联想:除非,这个孩子根本不是悼帝的,所以史书才会连同贵妃与这个孩子的存在一同被皇帝抹去。 “你......”张玉珂开口。 然而比她更快的是叶苏,只见她冷声道:“张婕妤,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强闯本宫的住处!” 她对张玉珂,无论是前头那个还是后面那个,从一开始就没个好脸色,怎么现在对方竟然敢这么做了? 叶苏的冷喝唤回了张玉珂的神智,她终于记起自己为什么要过来了。 自从把药交出去后,张玉珂越想越觉得不对。 自那天起,姜照益这个皇帝再没有主动召见过她。 当隐约察觉到这一点,张玉珂还没想太多别的。 她主动去丰烨阁求见过几回,姜照益对她态度没变。 可张玉珂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没这个念头前还好,一旦开始产生警觉,便发现处处都是细微的破绽。 直到一次说她想独处,向湖边走到一半,却又折返回来。 透过没关紧的门缝看到香儿在她内室小心翻找的模样,张玉珂脑海中仿佛有一道电光闪过。 她没有声张,反而提前发出声音提醒。 支走对方后,才清点自己什么东西被动过,少了什么,并开始急着扫首尾,清除掉有可能暴露自己做过的坏事的证据 皇后给的那张纸条的消失,让张玉珂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 只是一时还是不愿意相信。 难道一切真的都是这位皇帝安排的? 如果是真的,纸条已不见,那贵妃还会吃下过药的膳? “贵妃娘娘怀孕一事竟瞒住了整个后宫,真是了不起的手段。”张玉珂再也顾不上什么,讽笑道。 叶苏却根本不惧她:“隐瞒还是说出来,是本宫与陛下的决定,这宫里何时轮到你张婕妤说话?” 陛下的决定! 这话一出,张玉珂紧握双拳。 那位皇帝什么都知道,他知道自己做过的事,却从没有说破。 一面对自己演戏,一面暗中出手保护叶贵妃,为的是什么,到如今她怎么可能还想不明白? 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 “你们竟合起伙来骗我!”这一刻,张玉珂摆脱了“婕妤”这个身份,她的愤怒来源于身为任务者却被这两个“土著”耍得团团转。 说着她疾步冲上来。 叶苏见状倒真生出些害怕,这人看起来要疯了的模样,可别伤了自己与腹中孩子。 红玉下意识站在叶苏面前张开手大声道:“站住!” 正好这时,容若姑姑从里面走出,她端着手站在台阶上冷声道:“张婕妤以下犯上,强闯贵妃娘娘宫殿,实在放肆,还不把她抓起来!” “是!”数名太监一拥而上,再顾不上什么陛下的妃嫔,都试图抓着张玉珂的双臂将她控制起来。 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张玉珂一脚便踢开挡在前面的人,力道极大,动作干脆。 有人刚抓着她的肩膀,下一瞬这人就重重摔倒在地。 叶苏:“......”老天爷,这女鬼竟有副好身手。 红玉更是紧张得结巴了:“娘、娘娘,您快走,回屋里去,奴婢替您拦着。” 这几个太监根本拦不住那个张婕妤,红玉此时已经没空想为什么一名出身贵女的女子竟像懂武一般,一心想让叶苏先走。 叶苏想走,可她侧边是一株巨大的树干,前边是红玉在挡着,后边则是兰花架子。 想走只剩下一个方向,然短短一会儿,张玉珂已经快要来到她与红玉的跟前了。 从始至终,对方都用愤怒的眼神死死盯着叶苏。 面对这种危急的情况,台阶上的容若姑姑竟然依旧不慌不忙地站在原地看着这里。 第178章 得知欺骗真相的张玉珂 就在张玉珂过五关斩六将,将数名太监宫女都放倒,马上便要冲到叶苏面前时。 一道人影从众人头顶的树上跳下,刚好落在她跟前。 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动作快到旁人看不清,不到两息,张玉珂便被狠狠砸到地上,被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太监真正制服。 叶苏从红玉背后探出个头脑,将一切尽收眼中,口中不由发出赞叹:“......哇哦。” 制服张玉珂后,男子回头朝叶苏低头拱手,却没有说话。 叶苏仔细打量这名突然出现的男子。 看上去面容十分普通,不过她对这个人有一点印象。 对方偶尔会穿着普通侍卫的衣服伴在姜照益身边,今天却是一身普通黑布衣。 “容若姑姑你知道树上躲了人?”叶苏问。 容若姑姑点点头:“娘娘,这是陛下派来保护您的。” 之所以能那么平静,正是因为她知道自上回出事后,不止明面上的太监宫女,陛下一直有派人暗中保护娘娘。 “叶苏!姜照益!你们......”地上的张玉珂还在怒瞪着叶苏。 她原本想说什么,却因直呼贵妃、尤其是陛下的姓名,被吓得不轻的太监眼疾手快往她嘴里塞了条汗巾子,堵住了声音。 张玉珂数次想把东西吐出来,却被太监死死捂着嘴。 对方还冲着叶苏笑:“娘娘,张婕妤的话恐污了您的耳朵,奴才来不及听到命令便出手把她堵住了,可要放开?” 叶苏咧咧嘴,心想小病秧子惹的麻烦,她才懒得跟她争吵:“不用了,堵紧些更好。” 闻言张玉珂挣扎得更厉害了。 叶苏不理会她的挣扎,她只是为难现在要怎么处置这女人呢 容若姑姑这时正好再次开口:“娘娘,不如先找个地方把她关起来,然后派人去禀告陛下,让陛下来处置吧。” 这位张婕妤怕是疯了,竟敢对着地位比自己高那么多的贵妃娘娘大喊,还试图袭击,以下犯上。 容若姑姑却是不知道张玉珂的真正来历,还想着对方此举狂悖,怕是娘家都要遭到她的连累了。 叶苏当然点头:“就按姑姑说的来。” 几名太监领命,将张玉珂拖下去。 叶苏一直目送着她的挣扎,还有她那恨不得生吃了自己的眼神,微微皱眉。 换了普通人,被抓后一定会十分恐惧,怕囚、怕刑,还有怕死才是人之常情。 可这个“张玉珂”,除了愤怒,好像从头到尾就没有产生过害怕的情绪。 如此态度,实在让人摸不透此人的底细。 叶苏还在东想西想,丰烨阁的姜照益才刚得知栖迟阁发生的事,立刻放下手上的事情赶过去。 “叶苏你没事吧。”刚走进栖迟阁,姜照益便用目光把坐在榻上出神的叶苏看了一圈,发现她还好好的才松口气。 听到他的声音,叶苏终于回神,她冲他招招手。 姜照益慢慢走过去,顺口道:“怎么,被吓到了?魂像飞了。” 叶苏一翻白眼:“你魂才飞了,我是在想刚才的事,“张玉珂”知道你骗她了。” 姜照益来的路上已心中有数,因此现在并不意外,他坐在她不远处一脸无所谓:“知道就知道了,朕反正也没打算再陪她演下去了。” 前几天身体的疲倦状态已慢慢消退,姜照益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好转。 虽然不说健步如飞,身强力壮,可从前那种时刻萦绕身体的沉重感,还有虚弱感的确有了极大的改善。 药是好的,可姜照益实在无把握再从对方手上骗到新的。 他看得出那女人根本就不曾动情。 从某种方面来说,对方冷静理智这点与自己倒是颇为相似。 当然,这并不代表姜照益欣赏对方。 姜照益最讨厌的,恰恰是同类。 “现在是你还想不想演下去吗?人家现在什么都知道了,口口声声说我们是骗子呢。”叶苏吐槽。 明明骗她的人只有小病秧子,那女鬼开口就带上自己,纯属是非不分了。 “朕骗她没错,你就一点力没出?”姜照益才不让叶苏把责任甩得干干净净的,两人要好好做一对“共犯”才是。 叶苏:“......”小病秧子真讨厌。 “那现在怎么办?”她转移话题。 “不是关起来了吗?大庭广众之下以下犯上,还直呼朕的名字,杀了也不为过。”姜照益笑道。 因为他笑着,所以叶苏也以为他是在开玩笑:“我还想知道她真正的来历呢。” “朕也好奇,到时问到了定跟你说。”敲敲桌子,姜照益承诺道。 闻言叶苏眼珠子一转,凑过头来道:“你问的时候,我可以在旁边听着吗?” 姜照益瞟了她一眼:“你说呢。” 叶苏点点头:“我觉得可以。” “不可以。”他直接拒绝。 想从对方嘴里听到点什么,用上些手段难免,到时吓到她了他可不负责花时间哄人。 见他拒绝的坚决,叶苏撇撇嘴,还想缠磨缠磨,姜照益却不给她机会:“丰烨阁还有大臣在等朕回去议事,晚点再来看你。” 说着就快步走了,来去匆匆。 走出栖迟阁,姜照益对德海公公道:“让人看好那女人,盯紧她的一举一动。” 从之前几次突然出现在她手中的药上,姜照益知道“张玉珂”能借身上那个东西无中生有。 这回也是好奇她要还有本事的话会变出什么,才吩咐一句。 “是,奴才已经叮嘱过那些人了,陛下放心。”德海公公道。 “好,等朕忙完再过去,在此之前别让人把她饿死就行了。”他道。 第179章 怀孕事泄 张玉珂强闯栖迟阁,对叶贵妃和陛下口出辱骂,还试图袭击怀了龙胎的贵妃,最后被侍卫太监出手制服关了起来的消息再也瞒不住,一时半刻间便传遍了整座行宫。 信息量太大,后宫诸人一下子都回不过神。 对贵妃不敬、强闯栖迟阁、当众直称皇上的名字、动手、和怀了至少四个月龙胎的叶贵妃...... 叶贵妃什么时候怀孕了?此前她们竟然没一个人看出来。 消息传开不久,据说淑妃和宁嫔的住处不约而同传出杯盏落地而碎的声音。 不光后宫里的人,就是留在行宫的大臣勋贵们都纷纷受到震动。 皇帝有后的消息事关天下,更事关皇位传承,一时间丰烨阁的德海公公迎来了一批批向他打听的大臣。 得到陛下的点头,德海公公给了大臣们肯定的答复。 有人不敢相信,更多的是如同服用了定心丸。 这时再提起当初皇上强行要立叶三姑娘为贵妃的事时,众人都夸陛下决定英明,目光如炬。 贵妃娘娘就是福星,是大庆的功臣,也只有如此尊贵的位置才能配得起她。 也有人想到若贵妃娘娘这胎生的是皇子,那从今天起,叶家在朝中的地位就更尊贵了。 栖迟阁中 容若姑姑婉拒了一批又一批借着拜见名义想来见贵妃娘娘的人。 自三天前,栖迟阁门外每天都有命妇过来求见,除了亲人其余人叶苏一概不见。 贵妃娘娘不接见,那些人不仅不放弃,反而来得越发勤了。 都想着谁要是成为第一个被贵妃娘娘接见的人,那该多荣幸。 屋中,叶苏手中端着冰碗享受着炎热天气中难得的清凉。 栖迟阁的份例中不缺冰,可容若姑姑每天只允许叶苏吃小小一碗,多了只说会对身子不好。 安乐侯夫人见女儿吃得一脸珍惜,她手中端着的却没怎么动。 听着外面容若姑姑打发人的声音,她感叹道:“我才刚来不到半个时辰,已经第四波人了,可见你怀孕的消息外面的人有多震惊。” 不是一天两天,今天都第三天了。 眼看着康王和萧王都要争起来了,其他宗室也有蠢蠢欲动的念头,突然有人说皇上要有后了,不亚于一盆冷水泼到他们的脸上。 不少人瞬间清醒过来。 “我怀孕关他们什么事,吃饱了撑的,我才不想花时间见那些命妇。”叶苏抱怨道。 见了人,不外乎听些奉承话,自己还得端着配合她们,一坐就是至少一两个时辰,谁遭得住这种罪? “哪里不关他们的事,现在暴露的时机正正好,自昨天起,朝中原本那些隐隐靠向康王的人都已改了口风,大大削弱了他的气势呢。”安乐侯夫人道。 陛下现在正在对康王夺权削封地,因逼得太紧,原本已有些危险气味的朝中气氛,竟因贵妃怀孕一事转变了不小的风向。 贵妃能怀孕,很大概率会生下陛下的皇长子不说,单说此前对陛下无法生育的传言,已经就此消失。 事实证明,陛下只是子嗣艰难,迟来了些而已。 现在只有贵妃,或许以后会有更多的妃嫔怀上呢? 有名正言顺的皇子不去拥护,为什么非要选择一条本身就属于“谋逆”的险路? 这般一想,康王的声势与实力都受到了实打实的削弱。 “还能这样?”叶苏这才反应过来。 安乐侯夫人点点头,却又道:“事情总有两面性,有好就有坏,你现在也被不少人惦记着,所以平日里吃食要当心,出行更要带足了人,对他人也要有提防之心,知道了吗。” 这个叶苏早已明白:“娘您放心就是,女儿要是不懂,也不会选择瞒到现在了。” 安乐侯夫人怎么能放心?叶苏的孩子一天未出生,她作为亲娘就放心不下。 她拉着叶苏的手问道:“苏儿,皇后失宠的事,是不是与你有关?” 皇后失宠与贵妃怀孕暴露一事是同时发生的,有心人早已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处。 对着母亲,叶苏也不隐瞒,把皇后做过的事都如实说了。 安乐侯夫人听完十分生气:“我就知道,你怀孕一事要说对谁最不利,就是皇后了,难怪她要向你出手。” “还有你季荣堂哥的事,如此看来就是她指使的自己亲哥哥动手的了。” “都过这么久了,他们周家只是派人过来口头上道了个歉,送了些东西,从始至终那周二都没露面过。” “如今皇后受到惩罚,就是他们活该!” 看见母亲一脸大仇得报的畅快模样,叶苏看了一下阁中。 幸好母亲来的时候她就想着母女俩聊天亲密些,因此让所有人都退下了,不然让人听到这些话就不好了。 见叶苏的反应,安乐侯夫人也知道自己这话僭越了,收敛起怒容,转移开话题。 这边叶苏在跟母亲说话,那边姜照益终于暂时忙完手头的事,腾出空专门去见被关在一处荒废冷院中的张玉珂。 她坐在屋中唯一一张早已破败的桌子前,指甲不时扣划桌面。 姜照益刚从外面走进来,她马上便抬头看过来。 被关了三天,张玉珂外表看上去没有多大变化。 这几天里太监遵从皇上的吩咐,除了把人关起来,并没有在吃食等方面为难她。 只是相比从前装出来的温柔,如今的她神情间尽是冷漠与烦躁。 姜照益挑挑眉头,隔着她一段距离站定。 等德海公公从外面搬来一张宽大的椅子,坐下后,他才好整以暇道:“爱妃,看你的样子,这几天心情不是很好?” “姜照益,你一直在对着我演戏,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张玉珂冷冷地问。 姜照益没有急着回答这个问题,反啧一声:“同样有人敢直呼朕的姓名,怎么爱妃叫的,朕总听不大习惯?” 张玉珂冷笑一声:“别人不敢叫是别人畏惧你这个皇帝,可对于我来说,你什么都不是。” 他是这个世界的皇帝又怎样?如果不是任务,她才不会出现在这里。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任务失败,脱离此方小世界而已。 第180章 失败惩罚 看着她的眼神,姜照益勉强点头:“看来这是你的习惯,朕看样子只能选择迁就一下了。” 张玉珂忽然久久地看着他,姜照益对上她的视线,身形巍然不动,任凭她凌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朕今日有的是时间,爱妃可以慢慢看。”他还摊摊手,一脸大方。 “......你与我从旁了解过的那个皇帝不同,到底是你心机本就深沉,太会演戏,还是史官记载的有差?”张玉珂忽然道。 史官?姜照益敏锐地听到这个词。 不过他没有就着这点追问,因为他知道对方不会给他解释。 他只能顺着张玉珂说的话摸摸下巴:“心机深沉过奖了,朕对待旁人性格一向如此。” “爱妃刚才说的从旁了解朕的性格,看来为了接近朕,还是做了不少功课啊。” 姜照益心知肚明,张玉珂模仿的正是后宫里那些妃嫔的打扮性格。 只是不得不说,从一开始,她的出场便充满了刻意。 “难道从一开始,你就怀疑我的目的,然后陪着我演了这么一场戏?”张玉珂道。 她反思了一下,然而为数不多的几次初级任务她都是这样做的啊,从没失手过,如今却在姜照益身上受到了自信挫折。 姜照益点头承认了,不仅如此,他还抛出一句让张玉珂彻底大惊失色的话。 他道:“朕还知道你的目的,你身上那个奇怪的东西是怎么说的来着?攻略绝嗣帝王?初听时朕实在太好奇了,就陪你演一下。” 姜照益这段话中模糊了一件事,就是听到那道声音的人其实不是他,而是叶苏。 这么一说,让听的人误会那个声音内容是他本人听到的。 “你......你说什么?!”果然,张玉珂尖锐的声音都破了嗓。 “你能听见我身上系统的声音?”震惊之下,她甚至还想冲过来,却被侍卫紧紧按在座位上。 “是啊,所以现在你明白自己输在哪里了?”姜照益道。 张玉珂知道了。 她深深看着姜照益,近来最大的疑惑终于得到解释,可她却依旧没有茅塞顿开的通明感,反而有更多的疑问朝她涌来。 “你到底意欲何为......”她轻声道。 姜照益微微倾身:“朕跟你作个交易?只要你能再拿出一颗药,朕便放了你。” 至于是什么药,自不必细说,他相信对方能听懂。 “药?原来你的目的就是为了从我身上骗到药。”张玉珂终于认清了他的目的,微微扯起一抹讽笑。 似在笑姜照益贪心不足,异想天开。 她道:“放了我?你既然知道我是为了任务而来,这个世界的自由对我来说还重要吗。” 这几天,她只是仍然气不过自己的失败,要留下来再见他一面,发泄内心疑问情绪而已。 姜照益微微皱眉,这正是他想到并最不爽的地方。 这个人,他无法真正的关住。 “你既然还不走,朕便当你走不了。”姜照益道。 “你输在对自己太自信,以为自己手握系统,便不把所有人看在眼里。” 系统这个词语,还是刚刚张玉珂亲口说出来的,姜照益活学活用。 “对付你,朕不费吹灰之力,既然药要不来,留你也再无用处。”他起身拂袖而去。 张玉珂却突然尖声道:“你骗了我,我绝不会就这般轻易放了你。” “等我回去,绝对要把你的事在我的世界里说出去,你就祈祷你永远好运吧!” 一个能感知到系统存在的小世界土著,只要她透露出去,到时定有不少大佬出于好奇都要接下这个初级任务。 他就等着永远不得安生吧! 她的话成功让姜照益止住脚步,他侧头看着她。 张玉珂见状得意一笑:“你怕了?晚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姜照益问道:“你的任务,曾经失败过吗?” 自从得知她的来历,他一直有个疑问,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真的能在这里自由来去,无需付出任何代价? 张玉珂冷笑,正想说失败便失败,除了一些积分,自己什么事都不会有。 然而,正当她想这样说,脑海中原本正常的系统面板这时候突然冒出一点红色。 红色渐深,带着危险的警告,字体一步步放大。 原本不起眼的左下角,多出一行警告字样:任务即将失败、暴露时空任务者身份、宿主严重违反任务规则,意识即将受惩。 提示:四级电流惩罚。 这是什么......张玉珂一时以为自己看错了。 三天前被抓,系统都没有这个提示。 按她从前的经验,任务失败也只是会扣除大笔积分,让她欠上一笔债而已。 只要之后慢慢找机会还上,便什么问题都没有。 可没人告诉过她,在小世界的人面前暴露身份与系统的存在,是会受到惩罚的。 还是意识上。 四级电流,虽然没试过,可光从那浓重得透出紫黑的警告深红色,都能看出那惩罚不简单。 怎么会这样? 见她脸色忽然大变,姜照益笑了:“看来朕猜得不错?” 虽然不知道她会受到什么惩罚,可只要暴露后的代价足够重,总会有人脑子是清醒的。 姜照益看不见,低估了这惩罚,张玉珂本人就看得无比清楚。 这个针对人体大脑意识的电流惩罚一旦降下,即使还能回去,她离变成一个傻子也不远了。 “不!”张玉珂双手抱着脑袋,神情无比惊恐。 姜照益不再理会她,背着手走出去。 站在院中,德海公公在他身后轻声问道:“陛下,我们的人还要动手吗?” 看她的样子,好像用不着他们的人了,不过德海公公还是问过主子。 姜照益道:“奇异之人不受掌控,我们的人不用动手了,只看着她就好,之后有什么不对劲的,再来告诉朕。” 他没忘记想看看真正张玉珂是否还能回来的事。 “是。”德海公公应是。 姜照益掸掸衣袖,拂去上面不存在的灰尘,心情颇好地道:“走吧,听说舅母今日过来了,朕也顺道去见见。” 第181章 冰粥 姜照益进栖迟阁时,后边跟了一个小太监,小太监手中还托着食盒。 见到陛下过来了,安乐侯夫人连忙起身行礼,姜照益随意摆摆手:“舅母不必多礼。” 叶苏看看天色,离他平日结束处理政事还有一段时辰,他这副样子也不像刚谈过正事的,便问道:“你从哪里过来?” 姜照益来到她身边一撩衣摆坐下,才回道:“刚去见完张爱妃,这不回丰烨阁路上经过这里,想着舅母今日过来了,朕作为晚辈,得来见见么。” 张爱妃? 叶苏脑子还停在跟母亲先前说的话题上,一时转不过弯,吊着眼睛想谁叫张爱妃。 安乐侯夫人倒是很快想到了。 可张婕妤不是因以下犯上被关起来了吗?皇上怎么还去见她? 想到张婕妤在宫中一向十分得宠,难道皇上只是一时生气,其实心中依然舍不得对方,准备找个机会放出来? 这般想着,安乐侯夫人便有些替女儿担心。 都当众失仪,以下犯上了还能被原谅,一口一个爱妃的,怕张婕妤被放出来后气焰更嚣张了。 “张玉珂?”叶苏终于反应过来了。 姜照益点头,还道:“对啊,朕还说想放过她呢,可张爱妃自己不肯出来,朕也没办法。” 叶苏:“......”爱妃前爱妃后的,听着还以为这人多深情呢。 她有点想问他问出点什么了,可张玉珂的事除了他们两人,别说母亲,就是太后姑母也不知道,所以叶苏忍住了。 叶苏不问,安乐侯夫人怕女儿伤心,开始旁敲侧击:“那位张婕妤,皇上真的准备放过她?” 叶苏见母亲真的相信了,不由狠狠瞪一眼姜照益。 见状姜照益咳一声:“舅母放心,这个人以后不会再伤到叶苏了,刚才只是开个玩笑。” 安乐侯夫人眼睛顿时一亮,皇上说这话,意思就是不会放她出来了,是吧。 她连忙道:“臣妇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贵妃娘娘差点就被她吓到,臣妇有些担心而已,若婕妤娘娘诚心诲过,还是该给个机会的。” 心中虽然想着最好对方能被关一辈子,可口上不能这么说,装都要装得大度。 叶苏知道这是母亲早已习惯的后宅生活手段,行为习惯已经融入她的骨血。 她忙转移话题,看向那个站在一旁的小太监,问他手中拿的是什么。 见贵妃娘娘问话,小太监恭身道:“回娘娘,这是陛下让奴才准备的冰粥。” 冰粥就是用冰块湃过的甜粥,夏天宫里最常见的。 姜照益也接过话头:“想着舅母在这里,朕刚吩咐膳房做的。” 只是说完他也注意到了这两人身前搁着的空碗,还能看出之前吃的也是冰碗糖水之类的。 安乐侯夫人还没说话,叶苏眼睛先一亮。 “好啊好啊,我尝一点。”绝口不提刚才已经用过冰碗的事。 对叶苏来说,那碗冰最多就几口,根本不够吃。 怀孕后的这个夏天,她觉得比往年难熬得多,打心底生出的燥热。 幸好在行宫总比上京舒服些,时刻有冰碗就更好了。 不用别人动手,叶苏亲自往桌边去。 容若姑姑想说娘娘已经用过一碗,不好再用了。 不过陛下没发话,她也不敢拦。 姜照益跟在她身后快走几步,在叶苏快要碰到食盒前将之一把按住。 他凉凉道:“这粥是朕特别带来给舅母的,想着你不乐意吃,就只备了一碗。” 姜照益:没准备你的,看看就好。 “谁说我不乐意吃。”叶苏鹅蛋脸一下子拉下来。 “朕说的。”他挑眉的样子在叶苏眼中是满脸的欠揍。 “你......”刚想伸手揪住眼前人的衣领子,可想起母亲就在后面看着,真这么做了肯定又惹来一通唠叨。 于是她伸手覆上他按住食盒的手背,柔声道:“我乐意吃的。” 在她的手覆上来时姜照益还不在意,可没一会儿,就见叶苏脸上笑着,手指却死死掐住他手腕的软肉。 姜照益咬牙不放手。 “舅母从山下别院上来,定是热坏了,这里面冰粥只一碗,叶苏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他一顶大帽子朝叶苏脑袋扣下。 天天都是她向母后告他的状,轮都轮到他了。 两人背对着后面的安乐侯夫人,姜照益嘴上笑嘻嘻,手却把着食盒,表情写满了得意。 安乐侯夫人并不在意一碗冰粥,可皇上说冰粥是特意给自己带来的,受宠若惊是必定的。 她先是起身谢了恩,才慢慢走过来。 叶苏撇撇嘴,用力甩开手,姜照益也松开按住食盒的手重新坐下。 他还假客气地笑道:“原来叶苏你也想吃啊?那明日朕让人也给你送一些来。” “不用了,容若姑姑说得对,我一天用一碗冰正好。”叶苏皮笑肉不笑的。 安乐侯夫人没发现这两人暗中的交手,来到桌子前时,那小太监已经机灵地打开了食盒。 只是定睛一看,原本以为真的只是一碗,没想到碗好像有些大了。 称一“罐”更合适。 “这......”看着小太监用两只手各提一边才捧出来的瓦罐,安乐侯夫人语窒了。 谁能吃得下如此大一“碗”冰粥? “咦,膳房可能听错朕的吩咐了,怎么上了这么大一罐子?”姜照益看起来比安乐侯夫人还要惊讶。 叶苏看着瓦罐上沁出的点点冰珠,顿觉周身空气都凉爽了,她巴巴道:“应该是拿错了。” 这么多,总能分自己一碗了吧。 看出女儿也想吃,安乐侯夫人便建议道:“这么多,我一个也用不完,皇上跟苏儿也一同用些?” 叶苏还记得刚才自己才说过一天用一碗的话,心中猛点头,面上却不好说什么。 安乐侯夫人体贴递台阶道:“今日破些例也没什么,偶尔一回。” 容若姑姑是按照宫中的惯例,奉行少做少错,膳食上宁愿限制多些也不想出什么事。 可叶苏身体一向极好,偶尔多吃些冰,实在不必上纲上线。 安乐侯夫人相信皇上也是这么想的,她才不相信这罐冰粥真是搞错了才端过来的,多半是逗女儿玩呢。 果然,姜照益瞄了一眼叶苏,见她渴望的样子,勉为其难点点头:“既然本来就是给舅母带的,就听舅母的安排吧。” 第182章 你是变数 要换个有骨气的人,刚刚才说不吃,怎么都要忍住。 可叶苏不一样,她不仅吃,还吃得最多。 一开始姜照益还由着她自己舀,可随着她几口一碗,嘴巴里碎冰粒咬得咯吱咯吱的,手中还不停,他心脏便有些七上八下了。 吃这么多,肚子不会真出事吧。 就连安乐侯夫人,见她一副要吃够本的样子,也不由额疼。 幸好冰粥不算多,满打满算不过半罐而已,等她第三碗就见底了。 剩下的姜照益忙让太监收起:“行了行了,舅母与朕才一人一碗,你都三碗了。” 叶苏只觉吃得浑身舒畅,浑身热意一扫而空,搁下碗时还有几分意犹未尽。 她还“贪心”道:“若能每日来上一回,就好了。” 还每日来上一回? 姜照益抽抽嘴角,怒而威胁道:“今日但凡你喊一句头疼脑热不舒服,之后一个月都别想见到半块冰。” 安乐侯夫人也觉得女儿太贪嘴贪凉了:“万不可再如此了。” 心满意足后叶苏尤其好说话,点点头道:“只这一回。” 不答应也没法,今天是意外之喜,按小病秧子的小心眼肯定没下次了,因此叶苏答应得干脆。 天色渐暗,行宫也有落钥的时辰,安乐侯夫人不能再留了,提出要离开。 姜照益便派侍卫护送她回行宫山脚下叶家人住的别院。 母亲离开了,叶苏终于找到机会问他关于张玉珂的事。 姜照益遣退栖迟阁所有人,才把自己了解到的都跟她说了。 听得叶苏无比惊讶:“系统?听起来好奇怪的名字,而且她竟不是我们这里的人?” 即使是女鬼,叶苏也以为对方是他们这个世界的鬼,原来,她还是人。 只是不是他们这个世界的人罢了。 “既然她能走,为什么不早些走?”明知道自己已经暴露,没指望再能完成什么任务了,不回家还留下来做什么呢? “因为傲慢。”姜照益嗤笑:“她自认自己更强大,有倚仗,不受我们这个世界的人,包括朕的掣肘。” 只是张玉珂好像玩脱了。 任务失败的结果能让她露出那般惊恐此前就不会是那个态度了,定是后来又出了什么意外。 叶苏想起那天张玉珂一连打倒几个太监宫女的武力,不由点头:“她真的好厉害。” 那天那个才是真的的她吧,也不知道她真正的名字叫什么。 “怎么样?你还想不想去碰碰她?”姜照益问叶苏。 叶苏有些意外,从前那种好奇也被重新挑起。 只是还有一点担忧。 这点担忧来自她曾经感受过的危险预感,于是她犹豫道:“可以吗?” 姜照益道:“朕这几日让人仔细来回试探过了,她身上那个东西没有隔空伤人的本事。” “你之前的危险预感应该是那个叫系统的能察觉你怀孕,从而引来那女人的谋害手段。” 只要不是能隔空伤人的手段,其余的已不足为惧,不用系统提醒,张玉珂也已经知道叶苏怀孕了。 “好,现在就走。”听完他说的,叶苏犹豫顿消,一下子站起来,拉着他的手臂就要往外走。 “现在?”姜照益看了看天色,已彻底黑下来了,于是脸上就带出些不情愿。 “白天再去也不迟啊。”他道。 然而叶苏自有一番说词:“等一夜,变数太大了,她要走了怎么办?” 反正她的好奇心被他的话激发了,姜照益又说没危险,叶苏才不想再等。 于是根本不等他再拒绝,她手上一使劲,姜照益便生生被拉起来,拖着走了。 脚步踉跄几下才站稳,他气得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朕明天起便练武。” 练武? 闻言叶苏回头上下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在开什么玩笑? 姜照益不爽道:“朕现在身体好多了。” 再练练,下回肯定能反抗她经常“拔”他的行为。 叶苏敷衍点点头:“昂,勉之勉之。” 两人推推搡搡的往外走,守在门外的德海公公没想到陛下和贵妃娘娘说走就走,连忙让几名小太监前后提着灯笼跟上。 口中还一迭声劝道:“两位主子慢些,看着些脚下。” 荒废别院中,张玉珂抱着手臂蹲在角落中满脸惶惶,再无白天的愤怒又傲慢的样子。 脑海中,那警告的字样依旧充满危险的气息,却不知为何,惩罚迟迟没有开始。 她不禁怀疑惩罚可能会在她彻底结束任务,选择脱离这个世界那一刻降临。 基于这个猜想,她不敢轻举妄动。 此刻她无比后悔,系统是被动的,姜照益没戳破她的来历与得知系统存在时,明明她就此离开,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可她偏要留下见他一面,想着发泄发泄再走,才造成现在的处境。 正想着该如何是好时,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不一会儿,破败的屋中亮起了烛光。 在黑暗中待得太久,面对突如其来明亮的烛光,张玉珂不由眯起眼睛来作适应。 “除了德海,其余人都退下。”话落,姜照益从外面踏进来,他的身边自然还跟着叶苏。 “你们还来干什么。”张玉珂冷冷盯着他们。 相比下午来时,这回姜照益看出她强带忧惧的内心,不由笑道:“来看看爱妃你走了没有,朕好把尸体给张尚书家送回去,免得放久了长虫,只是没想到你还没走,怎么,爱妃这是舍不得朕?” 叶苏听得无比佩服,小病秧子说话嘴巴像淬了毒汁,也不知道这女鬼爱不爱听。 张玉珂不爱听,所以她没说话,只是把目光全放在叶苏身上,尤其是肚子上。 她的神情难免费解,突然道:“你是变数。” 第183章 嘉佑十五年,帝崩 叶苏是变数? 这句话不仅叶苏,就是姜照益也没有听懂。 他不禁眯了眯眼睛,问道:“什么意思?” 变数,也就是说叶苏的某种行为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是使她任务失败的原因? 但姜照益却敢说,即使没有叶苏,他也不会上这个女人的当。 她的演技太拙劣,当初在合欢花林第一回见到她在跳舞他就看穿这人的刻意制造偶遇了。 他又不是什么色中饿鬼,只需派人一查,就冲她屡屡撞到自己面前来的刻意,他不马上把她当奸细抓起来都算好了。 “以你的聪明,竟还会问我是什么意思?她不该怀孕!”张玉珂伸手猛地一指叶苏。 叶苏:“......”下意识摸摸肚子。 她怀孕怎么了?什么叫她不该怀孕? 姜照益道:“她不该怀孕,你就该?” 他语气满是嘲讽。 “你是命中注定的无嗣早亡,没有女人能生下你的孩子,这是你们这个世界早已写下、不可改变的历史!”事到如今,张玉珂也破罐子破摔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她不敢走,没想到免除惩罚的办法前不能脱离这个世界,那她就要再赌一把。 “历史?你知道未来之事?”姜照益讶异。 这个女人身上太多秘密,对他来说能挖出一点都是好的。 “不过照你刚才所说的,你所知道的历史也不一定为真,朕不听也罢。”姜照益满脸不在意。 不想听,那你们过来干什么,张玉珂有些想笑。 她才不会再相信他,要真的什么都不想要,他们只会马上杀了她吧,怎么关了三天又来找她? 不就是想从她身上打听对他有用的消息,还有药么? “庆悼帝姜照益,大庆第六位皇帝,为庆文帝与成慈太后之子,生来命缺,庆文帝为六子忧心三岁便封福王,八岁被立为皇太子,九岁继承皇位。在位十五年,功业不显,对内守成之君,在位后期朝廷因立嗣风波斩杀康王一党,清除南淮整个官僚系统引起反叛,造成数十万平民被屠,酿成南淮之祸,导致后续十数年大庆内部矛盾激化不断,朝廷混乱黑暗,对后世影响深远。” “嘉佑十四年,立宁悫王嫡幼子为继,承续大统,嘉佑十五年初,帝崩于同心殿,谥号悼,庙号穆宗,葬于高桥陵。” 通过这段话,张玉珂把一位帝王的一生就这样平铺直叙道出来。 而姜照益,面上不显,背在身后的手却拳头紧握。 任是谁,被某个人信誓旦旦告知自己一生的命运线,尤其是连什么时候死都说出来了,感受都是复杂的。 “现在你相信我了吧,我知道你所有的事。”张玉珂道。 所有的事是夸张了,她知道的其实只有这个世界后世关于悼帝的一些记载而已。 可现在她这样说也不算错,她的确是掌握了姜照益大部分的生平。 张玉珂要做的,就是让姜照益彻底相信她。 她想得很多,说的也很多,可那边两人现在都没空回答她。 “嘉佑十五年?现在是嘉佑......十一年。”叶苏呆呆道。 小病秧子只剩四年......不,按张玉珂所说,他是嘉佑十五年初就崩了,那岂不是就剩三年多的命了? “姜照益。”她紧紧捏着他的手臂,有些无措,脑子也乱乱的。 姜照益复杂的心绪被她唤醒,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用轻松的口气道:“你担心什么,朕不是说了吗,明天就练武,到时练出来了,你还敢叫朕一声小病秧子?” 即使心乱着,叶苏还是被他的话弄得翻白眼:“等你能拉开半弓再说吧。” 对连半弓都拉得费老牛鼻子劲的小病秧子来说,练武之事一点都不实际。 姜照益没理会她的讽刺,又道:“况且就算她说的真是历史,谁说历史就是真的?” “朕读史书以来早已明白一个道理,真实的历史永远不代表书上写的那些。” 就比如他,作为皇帝只需对某件事随口一句作下定论,那无论现在的真相是怎样的,后世之人能看到的,永远是他想让他们看到的。 听到他一味否认,安慰身边的叶苏,张玉珂冷笑:“与其质疑历史,不如先质疑一下你身边的女人吧,她肚子里的,真是你的种?” 张玉珂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叶氏怀了孕自然得姜照益看重,毕竟是唯一一个。 可要是叫姜照益相信,那孩子不是他的呢? 她先说出自己知道历史的事,还把他的一生都道了出来。 为的就是让他相信她说的所有话都是真的,是早已注定的。 贵妃又怎么样?一旦在多疑的帝王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即使生下皇子也始终会笼罩在猜疑的视线中。 她看不惯这个叶贵妃很久了,有任何能毁掉她的机会都不会放过,若姜照益相信了,那就是一举两得。 张玉珂的话让叶苏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指着她跳脚大叫:“你什么意思?” 这女鬼是不是已经疯掉了? “什么意思?悼帝无子无女,那你的孩子是怎么来的?无非是利欲熏心,暗通旁人试图谋夺皇位!” 叶苏抖着手指,一时不知该怎样驳斥,她呼着粗气看向旁边的姜照益。 而姜照益,他先是一怔,听完后竟在外人面前首次笑得不顾作为皇帝的形象。 向后倒坐在德海公公取来的椅子上,他笑得猛拍扶手:“嗯,哈哈哈哈哈哈......” “啪”的一声,叶苏一掌盖在他嘴巴上:“还笑!” 气愤下她手并不留劲儿,姜照益疼得一下子捂住嘴巴,眼泪从眼角飙出来,再笑不出了。 打完小病秧子,叶苏怒目瞪向张玉珂,对上她难掩惊讶的表情。 显然对于叶苏敢对身为皇上的姜照益动手,她是十分意外的。 毕竟叶苏跟她不同,那可是一个纯正的古代皇权下成长的女子,怎么敢做如此大逆不道的事? 张玉珂惊讶下忘记了说话,而叶苏已经气到失去理智了:“叫你乱说,本宫撕了你的嘴!” 说着就朝她大步走去。 一直站在后面的德海公公早已一脸呆滞。 今晚听到的任何一句话都不是他这个太监该听到的,可主子不发话叫他退下,他还是跟脚下长草根一样死死扎在这里。 直到张玉珂说出贵妃娘娘怀的龙胎不是陛下的话。 他脸色先是一白,为的是张婕妤的大胆,竟敢在龙种之事上颠倒黑白。 后来就是被陛下的反应弄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现在更是被叶苏要冲上去的动作吓一大跳:“陛下,娘娘她......”要不要拦? 姜照益瞬间不笑也不疼了,他连忙从椅子上弹起,伸手一把扯住她的手腕。 弓着身子拉着叶苏不让她往前跑,他口中劝道:“别别别,先冷静冷静。” 第184章 声音再现 “冷静你个头,小病秧子你给我放开!” 叶苏满脸狰狞不肯罢休,硬生生拖着姜照益往前“跋涉”,一步步靠近张玉珂。 全然不顾姜照益的靴底快磨擦出火花了。 对女子来说,名节何其重要? 好在现在屋中没有旁人,若张玉珂是当着多数人面说的这话,哪怕叶苏再问心无愧也挡不住旁人的眼光。 因此她的生气是实打实的。 见他还拉着自己,叶苏大声道:“你想帮着她欺负我?你也相信了她的鬼话是不是!” 要是小病秧子敢说他有半分相信张玉珂的话来怀疑她,叶苏保证两人今天得倒一个在这里。 姜照益无奈道:“什么啊,朕可是什么都还没说。” 张玉珂的心思傻子都看得出来。 哦,叶苏现在已经气到连傻子都不如了。 想到这里,他再次解释:“不让你过去完全是担心你的身子,你还真以为自己肚子里的是铁疙瘩啊。” “你们......”张玉珂看着他们两人的样子,终于觉察出哪里不对劲了。 怎么看起来反而是姜照益这个皇帝更落入下风,这完全不像她认知中的皇帝与妃子相处。 好不容易劝好叶苏,姜照益才转头看向张玉珂。 缓缓收起面对叶苏时的无奈,他道:“你说的历史,与朕无关。” 其实以姜照益的眼力,他看得出对方刚才那段话没有撒谎的成份。 虽然不知道她说的与现实为何有出入。 可正是有这些出入,他才更确信所谓已经注定的历史,其实是可以改变的。 无论是叶苏腹中的孩子,还是他的身子。 张玉珂收起意外,直视他的眼睛:“你不相信?无论你愿不愿意接受,这本身就是你的一生,我没有杜撰任何一个字,全是事实。” “事实?那你来此的真实目的又是什么?”姜照益反问。 不等她开口,他又道:“攻略朕?替朕生孩子就是你的目的?那你的世界里还真全是好人啊,如此的......乐于助人?” 说到最后,他笑中带讽。 张玉珂沉默,她在想该怎样回答。 好一会儿,她才缓声道:“告诉你也无妨。” “我所处的世界处于更高位面,以拯救小世界危难为己任。” “你与康王的敌对造成无数百姓灾难,还有死前留下的麻烦,都会使无数人死去,我就是为化解此事而来,没有恶意,此前所做一切只为了这件任务而已。” 这番话完全把她包装成了一个无私之人。 贴合了之前姜照益听到的几句系统声音,八分真两分假,就是最真无懈可击的谎言。 “帮朕?如果你真是帮朕,不如把之前的药再拿几颗出来?”姜照益根本不被她的话牵着鼻子走。 想帮他可以,但怎么帮,就该按他说的来。 “对啊,孩子的事有人在生了,你拿药出来就成。”叶苏双手抱胸,死死盯着她。 孩子有人在生了,你拿药就成?这话听得姜照益冷淡的表情差点又破了功。 不过幸好克制住了。 他戳戳她的腰身,想提醒她该含蓄些,除了他可没几人能适应她的说话方式。 可没戳几下就被不耐烦的叶苏一掌拍掉,叶苏看都不多看他一眼。 摸摸红起来的手背,姜照益暗地里抽口冷气,疯女人真疯了。 而张玉珂,听到这话明显脸一僵。 叶苏见状马上便道:“没有?那还有什么可说的,敢污蔑本宫,就该打死了事。” 叫嚣起来的姿态活像话本子里做尽坏事的恶人。 话说到这里,姜照益与叶苏都没再提起要碰一下张玉珂的事了,毕竟对方说得够多了。 单是目前为止听到的,就足够姜照益好好思考几日了。 而张玉珂见叶苏一直这么嚣张,怒从心中生。 她自觉从对方来了后,她就一直在忍耐这个人了,没想到最后还得寸进尺。 她恨声道:“哼,一面有求于我,一面又肆意侮骂我,药永远都别想了,我就要看着他走到衰弱而死的结局!” 一不小心就把心底最真实的恶意道出。 姜照益眼神阴了一瞬,却没有爆发。 正想说什么,却不料叶苏越过他一个箭步上前。 刚才一番拖拽,两人其实离张玉珂已经不算远了,现在叶苏一动,不过三四步便走到对方跟前。 只听见“啪”的一声,耳光声在屋子里响起。 随后是叶苏冷冷的声音:“别的不敢说,你一定会死在我们之前!” 张玉珂脸色更冷,叶苏过来时她已经从地上站起,只是闪躲不及还是生受了一掌。 她一把抓住叶苏的手:“你......” 却不知为何,她僵住了。 叶苏也僵住了,此时此刻,她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十分怪异的声音:“滴——检测到与历史身份不符人物,请宿主进行......” 然只听到这里,一道身影闪现。 下一息张玉珂的手腕被人捏住翻转,接着就整个人飞出去了。 叶苏还什么都没看清身前就站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她惊讶道:“德海公公?” 原来站在她面前的正是已经安静了许久的德海公公。 最重要的是他竟然会武。 这是叶苏第一次见他出手。 第185章 “没有叶贵妃这个人” 这时叶苏又记起之前打猎时她看见德海公公上马那利落干脆的姿势了。 当时她就隐约怀疑过他懂武,原来没感觉错。 听见贵妃娘娘叫自己,德海公公忙转身恭了恭身子:“奴才是奉陛下之命出手的,娘娘小心。” 叶苏回头,姜照益正狠狠地瞪着她,显然是恼她突然跑过去跟张玉珂动手,还骂她:“你脑袋白长那么圆的是不是?” 一不注意人就跑了,拉都拉不住。 叶苏根本没听他骂自己的话,小跑回来正想跟他说自己刚刚又听到那个怪异的声音了。 只是尚未开口,已经有人先她一步了。 张玉珂被德海公公击倒,直撞到墙壁才停下身体。 可她一眼都没有分给对方,扶着墙站起远远指着叶苏,神情里尽是震惊。 她道:“你、悼帝身边根本就没有你这个人,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被她问得莫名其妙,叶苏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为什么不能在他身边?” “还有,能不能不要悼帝悼帝的,他还好好站在这里呢。” 以“悼”字作为谥号,充分说明这个皇帝是属于英年早逝的,叶苏觉得这个字太晦气了。 只有姜照益,听到张玉珂这句话眉头一皱,脑子已经把话中意思来回剖析了好几遍了。 没有叶苏这个人? 张玉珂这句话并不是说叶苏是凭空冒出来的,真正意思应该是对方所知道的历史中,叶苏没有出现在皇宫中,成为他的妃子。 张玉珂脑子已经彻底乱掉了。 脑海中,系统面板上除了那红得发紫的违规惩罚警告,旁边又多出了一条。 内容是:检测到与历史身份不符人物,请宿主进行原因分析以及抹杀,成功后奖励一千积分。 历史身份不符?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的变化?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前叶苏就已经进宫了。 还是跟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一同通过采选进宫的。 之前她跟叶苏不是没有过身体接触,现在才引起反应,大概率是因为对方怀上的真是悼帝血脉。 一个破坏原先历史,破坏系统计划的悼帝血脉,于是引发了系统的抹杀警告。 基于系统要自己分析原因,张玉珂下意识通过面板搜索这个世界历史上悼帝举行过的采选次数,以及分别在什么时候,试图从侧面分析叶苏进宫的原因。 然后查询过后,最终发现采选之事有且仅有一次,就是悼帝刚登基后不久。 第一回之后,直到悼帝驾崩,再没有举行过新的采选。 可叶苏与原主,明明是第二回采选才进宫的。 这到底怎么回事?历史......在自己进来前就已发生改变。 “历史上根本就没有你,没有叶贵妃这个人。”张玉珂冷静下来,盯着叶苏道。 “还是那句话,你所说的历史与现在的我们无关,如果你只知道这些无用的东西,并不能让你从这里成功走出去。” 话是姜照益说的。 此时叶苏就站他身边,这就是真实的。 除此之外,他才不管张玉珂口中的“历史”是什么。 张玉珂听着,脸色阴晴不定。 他们来前,由于脑袋上还悬挂着一把随时都会落下的、名为“惩罚”的铡刀,她正为如何解决这事而忧惧烦恼。 姜照益是个难啃的骨头,她根本没有半分把握拿下他,无论她说什么,他丝毫不为所动。 原本快要无望了,哪知峰回路转。 刚才与叶苏短短相触,她找到了另外一条能让自己度过危机的办法。 抹杀对方,她就能得到一千积分! 如果她能顺利得到这笔积分,即使免不去惩罚,也能从系统处买相应的道具来保护自己。 有道具挡过这场惩罚,她便可以照常脱离小世界,不再受他们的威胁。 想到这里,她作出一副隐忍的样子:“那你到底想要什么,药?我暂时拿不出来了,我手上没有积分。” “积分?”这是姜照益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对,积分,用你们能理解的话来说,就是金银,可是金银对系统无用,系统要花的是积分。”张玉珂解释道。 她身上其实还有一些积分,可每一分都十分珍贵,怎么还可能给这人买药? 姜照益闻言也有些皱眉:“那怎样才能拿到那个积分?” “你不是猜到了吗?我来这个世界的目的就是做任务,完成任务我就能赚到积分了。”张玉珂似笑非笑。 叶苏一听,这还得了,她怒视姜照益:“你敢?” 这女鬼跟她,简直就是不共戴天了,小病秧子敢生出临幸对方的心思就死定了。 她抱住他的手臂,手从袖子中攀上,有隐隐发力的倾向。 姜照益有预感但凡自己再多犹豫两息,疯女人又要下毒手,忙抽手离她远点。 咳了两声,他一摊手无奈地对张玉珂道:“还有别的法子吗?” 看着他们两人之间的互动,张玉珂自嘲地笑笑。 那个皇后,伙同自己争了那么久估计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个皇帝与贵妃。 今天若不是亲眼所见,她也不敢相信。 “别的法子?也有,但你要先放我出去。”张玉珂装出自己只是想摆脱阶下囚身份。 这话也没有引来怀疑,姜照益倒是认真想要不要先放了她。 只要把人控制在手中,那把她关起来还是给一些行动上的自由也没什么差别。 在他考虑的时候,张玉珂用最放松的状态不知不觉走到离他们不算远的距离。 还想再靠近点,旁边德海公公的视线马上便投了过来,张玉珂不得不站定。 这个同心殿大太监看上去年轻,竟然藏有一副极好的身手,难怪刚才进来时姜照益谴退了所有人,独留下他一个。 还以为他是看不起自己一个女流之辈,不作防范,感情留下的就是高手。 张玉珂在自己的世界为了做任务也是下过苦心学过一段时日拳脚的。 可比起德海公公,即使刚才没防备,有大意的成分,仅是一回合,她也能看出两人身手差得极远。 她想,自己只有一次机会,成功了马上便脱离小世界。 第186章 最后一搏 “等等,我还有事要跟你说......”在姜照益开口前,叶苏冲他招招手。 张玉珂不知道自己也能听到她身上那个系统的声音,叶苏不会大喇喇说出来,才要神神秘秘的样子。 不知怎么的,明明能回去再说,可叶苏就是一直惦记着这事。 刚才那怪异的声音传进她耳中,明明每个字听起来丝毫情绪都没有,可叶苏总觉得自己被一股恶意包围了起来。 她迫切想得到姜照益的主意。 看她一副认真的样子,不像是要掐他,姜照益便凑过去:“什么事?” 叶苏顾忌地看了一眼张玉珂的方向,想出去另找个地方说完再回来。 而张玉珂在对上她的视线时心中顿生不妙预感。 叶苏眼底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的惧怕,这丝惧怕叫张玉珂捕捉到了。 她在怕她,为什么? 来不及细想,张玉珂有预感,若让叶苏把话说完,她想完成抹杀任务就更难了。 在姜照益的保护下,叶苏如从前般安静待在仪瀛宫和栖迟阁,她连见到对方的机会都不会有。 这般想着,张玉珂心下渐冷,决定抓住此刻一闪而逝的机会。 她连看都不用看,熟练花了一百积分从系统中购买了一把匕首。 下一瞬,匕首出现在她掌中,刀刃朝上,紧贴着手腕。 垂落的宽大衣袖挡住了匕首的柄与冷光,就连德海公公都没有发现。 “我们先出去再说。”叶苏对他道,拉着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姜照益嘀咕:“什么事要现在说,还神神秘秘的?”可还是被她拉着走了。 才走两步,眼尾看见一道身影突然由静变动,暴起朝两人迅速冲来。 最叫人心惊的是对方手中那一抹银光。 “陛下娘娘小心!”德海公公第一时间便看到了。 只是有心算无心,待他作出反应时,张玉珂已离他们极近。 来不及思考,姜照益下意识揽过叶苏的肩头将她往自己胸前按,自己用背部挡在她身前。 扭头望向张玉珂,姜照益的目光无比凌厉,口中疾喝:“天九!” 话音未落,一前一后两道飞镖不知从何处出现,划破空气狠狠钉进张玉珂对着他们平举起的手腕。 鲜血迸溅! “啊!”张玉珂痛得再无法握住手中匕首,很快匕首就掉到地上。 德海公公这时也赶到了,将她按倒,下一刻竟直接拿起地上的匕首往张玉珂四肢划过。 伴随着张玉珂口中发出惨叫,她四肢的筋竟同时被挑断。 这下别说再行袭击之事,恐怕连站起都难了。 叶苏全程都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等她从姜照益怀中抬起被他胸膛撞得晕乎乎的头时,张玉珂已经倒在地上了。 “她、她暗算我们?”看着德海公公手中的匕首,叶苏一下子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后知后觉瞬间冷汗如雨下。 姜照益没回答,放开她后转身冷冷盯着地上之人,伸出手。 德海公公会意,恭敬把那匕首递上,同时道:“奴才等会便去查她身上为何还会藏有凶器。” 按理说,被抓住后张玉珂身上肯定被搜查过,连根针都难藏,更别说一把如此锋利的匕首了。 打量着手中锋利无比的匕首,姜照益很快从冶炼手段上看出这东西并非他们这里所有。 应该出自她身上那个诡异的系统。 “不用查了。”他直接道,随手把匕首扔回给德海公公。 他蹲下身子对上张玉珂恨恨的视线沉声问道:“朕只是好奇,明明谈话已经有转机了,你为何还要来上这么一出?难道也是演戏?那不得不承认,你是比朕演得好。” 连他都被骗过了,为了药,倒真的有暂时放她一马的考虑。 一再失败,至这种田地,张玉珂早已失去了冷静:“若不是你,我早完成任务走了!” 她只算到一旁的德海公公,算好距离对方肯定赶不过来救人,可万万没想到,暗中竟还有人。 “走?”姜照益缓缓站起来。 背着手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她,眼神尽是漠然:“要走要留朕随你,你最好是真走。” 什么意思?张玉珂微微色变。 “德海,带她下去交给他们。”姜照益道。 “是。”德海公公应命上前,一手提起张玉珂的衣领,一手扣着肩膀直接将人拖出去。 伴随着她的骂声,叶苏心有余悸地拍拍胸部:“幸好......” “幸好什么?”姜照益问,脸上的冷意还没有完全退去,看上去有些吓人。 可叶苏半点不觉,她只是笑道:“幸好保护我们的人出手及时啊,要再慢些,我们就受伤了。” 姜照益:“......”朕的功劳呢?你忘了是谁第一时间保护你的吗? “哼。”他拂袖而去。 只剩下叶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不过没多久便小跑着追上去了。 一行提着灯笼的宫人安静走在主子们前后,既保持了距离,手中灯笼又照亮了周围的夜色和路。 “小病秧子,刚才张玉珂说的话你都信吗?” “我觉得有些能信,有些也不必全信。”她跟在他身边絮絮叨叨的。 姜照益瞟了她一眼:“信哪些,不信哪些?” 叶苏道:“信的先不说,不信的,比如那个“悼”字,以后你肯定用不上这个字作谥号的。” 这下姜照益终于觉得心情舒畅些了,他笑道:“那用什么字好?” 一个皇帝,还没崩呢,就跟人谈论起自己以后该用什么字作为自己谥号了,倒也是头一遭。 姜照益这样问了,叶苏开始认真思考。 快回到栖迟阁时,她终于想到了,一拍手掌震声道:“我想到了。” 姜照益颔首,示意想听听她考虑了一路想出的好字。 叶苏:“我觉得“龟”“鳖”“鹤”这些字的寓意就挺好。” 都代表着长寿之意。 正在走路的姜照益左右脚一绊,差点摔倒。 他扶住身旁的假石抓狂道:“这三个字给你做封号,朕马上下旨!” 第187章 “恩将仇报”的叶苏 看见他这么生气,叶苏一脸可惜:“这几个字挺好的。” 姜照益:朕宁愿叫悼帝。 “你就瞎胡扯吧。”明明刚刚才经历险况,她心情倒像一点都不受影响,还有空逗他。 “嘿,我们这不是没事嘛。”叶苏轻松道。 两人回到栖迟阁已经很晚了,容若姑姑早便领回了膳。 用膳时叶苏终于跟他提起自己再次从张玉珂身上听到那个系统声音的事。 “检测到不符合历史身份的人物,请宿主......就听到这里?”姜照益皱眉。 叶苏点点头:“是啊,不过哪怕不往后听,我也觉得那不是什么好话,因为当时总有股恶意萦绕在我的身边。” 尤其是她跟张玉珂双手接触时,那股恶意最明显最刺骨,仿佛近在咫尺。 所以即使被德海公公中途打断,没有听完全,叶苏也不觉可惜。 “怎么不早些与朕说?”姜照益道。 要是早些知道,他根本不会等到张玉珂有机会出手便将两人隔开来了。 叶苏无辜道:“我有想早些说啊,可当时就在屋子里,总不能当着她面说吧,后来不是找你了么。” 她就是选在姜照益答应对方之前要说的,只是没想到张玉珂竟就那样动了手。 想到对方最后的行为,与那句没他早就完成任务的话,姜照益轻轻搁下手中筷子:“检测到与历史身份不符的人物,请宿主......杀了你!” 这样便能解释得通张玉珂之前竟然演得连他都信以为真了。 她是受到那个系统的指使,临时又做出了新的决定。 叶苏听得心头一跳,姜照益这句话正应了她对那股恶意的感受。 恐怕真是如他所说,那个系统想杀了自己。 正后怕时,一双修长苍白的手忽然上来捏住自己的脸颊,上下左右地移动。 叶苏对上姜照益好奇打量的视线,脑袋中缓缓闪过一个问号:“?” “你干甚么?”被他捏住脸颊,她说话有些含糊口齿不清。 “朕在看你到底有哪里比较特殊,为什么你可以听到那个系统说话?”姜照益道,语气里满是真诚的好奇。 “看出了么?”叶苏任由他看,还好奇回问。 其实她比姜照益更好奇这个问题。 他那么聪明,也许能想到原因呢。 “看不出,你跟她鼻子归鼻子,眼睛归眼睛的,没一处相像,难道你还有做什么任务者的本事?”姜照益摇摇头。 听他这样说,叶苏眼睛一亮,突发奇想,凑近他悄声问道:“你说,我能不能从她手上把那什么系统抢过来?” 叶苏对什么任务者不任务者的没有兴趣,真正让她感兴趣的是那个能治小病秧子的药。 要是把张玉珂的系统抢过来,她就能用那什么积分买来药给小病秧子了。 “不能。”哪料,姜照益毫不犹豫道,还推开她的脸。 叶苏不理解:“我们还什么都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不能?” 难道他不想治好自己的身体吗? 姜照益看她的眼神嫌弃极了:“就你这脑子,还想利用它,你离得它近,只是更方便它杀了你。” 他一眼就看出叶苏脑子里在想什么了。 看张玉珂受到的掣肘与下场,就看得出那系统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她还想去接手它? 那根本不是她能把握的东西。 至于药,虽然姜照益也想要,但还不至于为了这个而疯魔,最好的办法还是从张玉珂身上下手。 而且他还留了胡太医这个后手。 叶苏:“......” 好吧,其实想起前后两次感受到的危险,她其实还是挺怵那个什么系统的。 被姜照益不留面子地驳回,叶苏只能悻悻放弃。 用过膳后天色已经大黑,两人沐浴完才回内殿。 叶苏不知又跑出去干嘛了,姜照益平躺在外侧,眼睛定定看着纱缦顶出神。 张玉珂说叶苏不该出现在自己身边,她口中的历史他也是早死的。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世界?还是其实都是真实的,哪怕是同一个他,也存在多种生命走向? 只是张玉珂口里的那个悼帝有点倒霉,二十三岁就崩了,没有留下子嗣。 而叶苏进宫前,那个悼帝的结局正是他思考过千百遍自己的结局...... 分毫不差。 “叶苏......”想到她,忽然才反应过来刚才她跑出去了一直没回来。 奇怪下姜照益从床上坐起,手撑在床沿露出个头探看。 内殿一片安静,蜡烛静静燃烧着,就是不见人。 唤了两声,无人应答,姜照益想了想,穿上靸慢慢走出去寻人。 走出内室,刚到外面就看到叶苏跟那个红玉丫头在说话:“......娘娘,这是奴婢偷偷留的。” “好红玉,明天我让容若姑姑还你两碗。”叶苏接过红玉手中的冰碗,迫不及待送进嘴里。 姜照益也是没想到,都这么晚了,这人还在贪一碗冰,明明内室也放了冰鉴用来降温。 他上前几步将叶苏吃了两口的冰碗拿开:“朕真怀疑你一天私下里到底偷吃多少东西。” 幸好她本身长得就是丰满又高挑的身材,不然怕是能胖死。 被当场抓包,叶苏还没说什么,红玉已经赶紧端着冰碗退下去了。 本来今晚轮到自己值夜,因主子对她一向宽容,红玉也是偶尔会偷偷给自己留点好吃的。 这碗冰本来是红玉给自己留的,没想到竟被沐浴完出来的娘娘看见了。 明明娘娘都进内室了,就在红玉正准备去廊下乘着夜风享用时,娘娘又跑出来了。 还一出来就盯着她的冰碗。 幸好陛下跟出来了,还能保下一半。 这般想着,红玉连忙退出去,并顺手关上栖迟阁的门。 叶苏有些遗憾地咂咂嘴巴,冰碗的甜意还停留在口中,她白了姜照益一眼:“你真讨厌。” 说着就往内室走了,姜照益悠悠跟在她身后问道:“最近不爱吃蜜柑,改成冰碗了?” 叶苏摇头否认:“爱吃啊,只是冰碗吃着舒服。” 也许再过段日子,夏日过去了她便不爱吃了。 自觉爬上床里侧,留出外面的位置给姜照益。 等他也躺下了,叶苏轻轻挨过去。 她将下巴搁在他胸膛上,姜照益垂着眼皮看她:“睡觉?” 今晚多了张玉珂那档事,多耗了些时辰,再重要的事都可以留到明日再去想。 这般想着,姜照益打个哈欠。 然而“吧唧”一声,一个大大的亲亲落在他脸上,打断了他的哈欠:“?” 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神,他脸一皱巴,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 “姜照益,你今晚挡在我面前的样子真好看,你对我以身相许吧。” 叶苏一脸“给你个机会,好好表现”的表情。 姜照益一个鲤鱼打挺......没打动,再打,还是被叶苏死死压着。 “你......恩将仇报!”他满脸悲愤。 ——看看作话哈 第188章 威胁 “错了。”叶苏严肃摇头,紧紧抱着他精瘦的腰身。 姜照益试了几次,都起不了身,只能放弃,他无语道:“什么错了,哪里错了。” “不是恩将仇报,而是知恩图报。”她说着,又亲亲他的薄唇,然后顺着唇角一路往下。 只有叶苏知道,他把自己按在怀里,用身体替她挡去来自张玉珂的攻击时,她心跳的声音有多大。 既是害怕,也是怦然。 明明比她年龄小,看上去还又瘦又体弱,连她一个女子力气都不如。 偏偏就这样一个人,带给她的安全感丝毫不打折扣。 姜照益下意识舔舔唇,尝到了上面一丝冰碗的甜意。 他手掌贴放在埋在自己胸前的脑勺上微微发力:“谁对谁知恩图报?” “好吧好吧,我对你知恩图报,行了吧。”叶苏并不在意这些“细节”。 她手悄悄摸上他的侧腰,两指捻住寝衣的带子轻轻一拉,顿时就觉得胸膛一阵凉意。 知道逃不过色女的魔掌,姜照益直接躺平任摸任亲,眼睛呆呆看着上方。 只是他的认命没换来叶苏的满意,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坐起来直接上手捏住他的下巴,头凑在他上方紧紧盯着他。 姜照益:“干什么,朕今天累了,不打算反抗,你来。” 说着,还上手把她手从自己下巴拿开,放到胸前,再自觉四肢大张。 一副“不用管朕,你来亵,你来玩”的表情。 叶苏不自觉顺着那手感好好的皮肤摸了两把,幸好美色之下还是记得正事。 只见她盯着他问道:“张玉珂叫你临幸她换药的事情,你怎么看?” 姜照益:“?” “什么怎么看,事情不是已经过去了吗?”他又没有答应对方。 看叶苏怀疑自己,他一脸不爽:“叶苏你也太小看朕了,朕是如此没节操的人吗?朕可是堂堂皇帝!” 他看起来像为了几颗药,出卖身子的皇帝? 得到想要的回答,叶苏满意点点头,只是后果还是要叫他知道的。 于是她手往下,在姜照益微微色变的表情中挑起一边嘴角,用最危险的语气道:“你敢妄动,我就打碎它,让你没得用!” 打碎......只是想象一下,姜照益就下意识伸手捂住。 之前那一捶使他相信叶苏真是能做出这种事的可怕女人。 “你不信朕的人品,还不相信你自己吗?满宫里,谁及得上你得朕心呢。”姜照益温柔笑道。 叶苏却不吃他这一套,这小病秧子拿她当淑妃整呢。 她猛一用力,姜照益差点跳起来:“行了行了,朕绝对不会动她行了吧!” 自叶苏进宫后,她都给他整出心理阴影了,别说张玉珂,姜照益觉得他是谁那里都没兴趣去了。 “哼。”这下叶苏觉得对劲了,才放松力气。 一番折腾,两人闹着闹着又倒进床角,姜照益怕伤到她的肚子,从始至终不敢有大动作。 “等等。”他忽然又捏住她的手腕,一脸心有余悸地道:“今天不会又是小人书哪一页吧。” 他真是怕了她了。 世界上怎么会在如此大胆可怕的女人?还偏偏来到了他身边。 叶苏想了想:“是有几页没试过的,不过今天不用。” 姜照益有些奇怪:“为什么不用?” 说着觉得有些不对劲,像是提醒她快用似的,于是他连忙打补丁:“朕只是好奇问问,不用就最好。” 幸好叶苏没有多想,她只是道:“那几页好奇怪,把人绑起来不止,还要用上......” “咳!咳咳!”姜照益顿时大声咳嗽起来,打断了她的话,整个人还抖抖索索的。 叶苏见他咳得脸和耳朵都通红了,伸出另一只手帮他抚胸,怨怪道:“好好的,怎么咳这么严重?今晚端来的药好像没亲眼见着你喝。” 姜照益能说什么,总不能说建议她去她那些花盆里找找吧。 自从他吃了从张玉珂那里骗来的,来自系统的药,他更不爱喝那些苦到让人舌根都麻掉的药了。 “小人书你还要听吗?我......”叶苏不知道自己的花在她看不见的时候又遭殃了,还想继续说。 姜照益猛地将被子盖过两人的头顶,主动覆上去:“不听了,朕主动些,从了你便是。” 再听下去,他怕听出些什么难以收拾的内容来。 夜已深,姜照益突然被梦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睛,然而眼底却是无神的,显然是还没从梦中回过神来。 回过神来第一时间,他便扭头向身旁看去,叶苏正一脸满足地睡在他身边。 明明床上有两个帛枕,两人却挨得近近的共用一个,另一个早不知道扔到哪个角落去了。 明明睡前耗了不少精力,该一夜无梦才对,偏偏今夜就做了梦。 他好像在梦里成为了另一个自己,那个走到生命尽头的自己。 那种沉疴难起,连呼吸都已无力的衰弱感是如此的真切。 身体的失控与失重,伴随着弥漫性的钝痛、僵硬与压迫,麻木与头晕。 躺在同心殿床上却如置身精神牢笼,那种对时间的扭曲感知,一日又一日,生而不能,死而不往...... 空洞又沉重的感受此时依然留在身体里。 “原来,到头来是这种感觉么?”他喃喃。 “真的没有你。”梦里,只有头发不知何时变得花白的母后安静坐在他身边,伴随那片黑暗的到来。 伸出手,本来想摸摸叶苏的脸,目光触到她的睡颜,却只是用指腹轻轻碰了下她的鬓角。 那时的你又在哪里? 不知道就这样看了她多久,内室里的蜡烛将近燃到尽头。 姜照益赤着脚踩下地,一步步走到烛台前,从一旁放置的托盘上取来新烛。 点燃,取代旧烛放上烛台,昏暗的夜晚重新被烛光照亮。 瞳孔深处倒映着明亮的烛光,身影静立至天明。 叶苏醒来时,身旁早已没了人。 容若姑姑进来服侍她更衣洗漱,挽发时聊道:“娘娘,陛下一大早回到丰烨阁便下了旨意,明日在行宫山脚下要开始举行夏猎了。” 叶苏抬头惊讶道:“明日就举行夏猎?不是说要等康王的事情......”说到这里,她忽然住了口。 不是因为顾忌什么,而是刚才一瞬间,叶苏忽然想明白了姜照益的用意。 她记起了昨天张玉珂说的那段关于历史的话——南淮之祸。 容若姑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道:“奴婢也想不通,不过陛下做事,肯定有自己的用意。” 叶苏没有跟容若姑姑说那些事,只点点头:“嗯,相信他就是了。” 第189章 共乘 丰烨阁 叶苏想得没错,姜照益正是因为张玉珂这段话才改变了主意与行事。 “传朕的旨意,让朝中周太傅等人停止抨击康王的人吧。”书房里,姜照益坐在御案后对几名臣子道。 下面数人面面相觑,神情上都是疑惑,最后终于有其中一人走出恭敬问道:“陛下,敢问这是何意?” 这些时日他们针对康王一党做了那么多事,下了那么多功夫。 若落于下风,出于暂避锋芒,退也就算了,可明明是他们处于上风,陛下怎么说放康王一马就放康王一马? 那岂不是前功尽弃? 姜照益却没有跟他们解释太多:“朕自有用意,你们照做就是。” 见陛下语气坚决,纵使心中有再多疑问,这些臣子也不敢再多问。 只有姜照益知道,他不是真的放弃铲除康王,而是放缓了脚步。 张玉珂透露的历史中有一句话他牢牢记着:因立嗣风波,他斩杀康王一党引起对方反叛,造成南淮数十万平民被屠,最终酿成南淮之祸。 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了,姜照益自然不会再用如此极端的方式去处理康王一事。 他现在身体不说全好,可应该也不至于三四年后就崩了。 再加上自贵妃怀孕的消息传出后,康王声势遭受了极大的打击。 有名正言顺的皇子,其他人再抱有夺位心思,总归没那么容易了。 就像当年的父皇和他,哪怕自己病弱着,朝臣也多是坚定拥护正统。 剩下的时间里他会放慢脚步,逐渐削弱康王的势力,而不是再想着跟对方硬碰硬,不顾后果只求速战速决了。 “明日举行夏猎,朕会携贵妃到场,诸卿务必也好好准备。”姜照益换了一种轻松的语气对他们道。 果然,一听到贵妃娘娘也会到场,几位臣子们纷纷眼睛一亮。 纵是早听到贵妃娘娘怀孕数月的消息,可到底没亲眼见着人,叫人心中不太安定。 现在陛下说明日贵妃娘娘就会出来与大家见见,无疑是起到安定民心的大作用,臣子们一下子就振奋起来了。 只是他们也听到了只有贵妃娘娘,没有皇后娘娘。 皇后犯错失宠的事他们早已有所耳闻,本来以为看在周太傅的份上,陛下生气过后大抵会轻轻揭过。 可现在看来,远没那么简单。 夏猎是最适合展现皇后娘娘复宠的场合,陛下却没有顺水推舟让其出来。 无论心中如何想,对视几眼,臣子们都恭身应是:“是。” 收到陛下马上要开始夏猎的消息,不少人意外无比。 自南淮出事以来,康王与陛下之间的关系早已变得紧绷。 本来以为陛下要借着这次机会不顾一切铲除康王,可一道命令下,康王依旧是明日离陛下位置最近的座上宾? 此举不光朝臣们看不懂,就连康王本人也看不懂。 他跟自己手下的幕僚分析后,得出姜照益可能是想麻痹自己,趁他大意再借机铲除的结论。 “哼,无论明日他说什么,做什么,本王谨慎些不掉进他的坑就是。”康王道。 来行宫的目的就是夏猎,待夏猎办完就该回京了。 这一个多月耗在潇山,康王早就不耐烦了。 翌日 叶苏早早起来用过早膳,容若姑姑便取来一套早已准备好的衣服替她换上。 这是一套深紫色的宫装,贵重的颜色被叶苏驾驭得极好,里面是浅紫色的襟儒,遮不住早已隆起的小腹。 当初说好来行宫约半个月就办夏猎,现在都过去一个月了,平常衣服不担心,可叶苏现在的肚子隔一阵子便有变化。 “这是按娘娘怀孕约四个月的身量做的,没想到拖到现在,幸好当时特意做得宽松些。”容若姑姑道。 现在叶苏的身子已经快五个月了,衣裳上身后依然还算合身。 “这样的天气,穿得有些热。”她抱怨道。 来行宫这么久,她日常都以轻便常服为主,很久没这样穿了。 只是今天场合重要,虽然有些抱怨,叶苏还是一丝不苟地让容若姑姑替她收拾好妆容。 “陛下已经派人在围场那里多摆些冰了,到时定不会热着娘娘。”主仆正说着话,红玉来说德海公公来了。 叶苏正好换上了衣服,便让人进来。 德海公公进来对叶苏行了一礼才道:“娘娘,陛下派奴才来告诉您一声,要是准备好了便让您先过丰烨阁呢,马车已经在等着了。” “马上便好了,公公稍等。”容若姑姑道,最后取来香囊小心挂在叶苏腰间。 确认没问题了,叶苏便带上红玉出门坐上辇前往丰烨阁。 到了后,果然在前方停了一辆马车,正是属于姜照益的帝王车驾。 叶苏想找自己的,德海公公却引着她到那驾车前恭声道:“娘娘,陛下已经在马车上等着您了。” 叶苏顿了顿,还是踩着马凳走上了马车。 德海公公站在一旁小心替她掀起轿帘,叶苏探头进去正好对上姜照益的视线。 他端端正正坐在正中间,身前茶香弥漫。 叶苏进来时他扫了一圈她周身,不满道:“朕都等你快两刻时辰了,真慢。” 叶苏可不惯着他,直接回怼:“谁叫你这个当皇帝的又穷又小气?” 姜照益以为自己听错了,无语道:“朕什么时候又穷又小气了?” 他日常没苛待她吧,别人按份例来,只有她,从来不是要什么都给了? 那花的可都是他的私库呢。 “两个人挤一辆马车,还不是又穷又小气,我还更乐意坐我自己的马车呢,不耽误你辰时就下去。”叶苏吐槽道。 其实她是觉得这样有些不好,毕竟自己头上还实实在在顶着一个皇后呢。 皇后今天留在春锦园不出,她大咧咧上了皇上的御驾同乘,放到朝中又是一阵猜测与声浪。 只是上来都上来了,她还是找了个地方坐下。 “哼,今天没备你的车,还真得“委屈”你跟朕挤一辆了。”姜照益气哼哼道。 口中说着话,他手轻轻敲了一下马车的车身,不多时,车便动了起来。 第190章 夏苗 帝王御驾所到之处,一路上百官勋贵皆恭身静立。 叶苏的顾虑没维持多久,既然小病秧子这样做了,肯定有他的考虑,此刻她的心神都被外面的景象吸引住了。 今日的行宫山脚下与往常的平静相比,早已发生巨大变化。 一眼望去,路旁插着无数鹿熊旗,数万精锐骑兵黑压压的一片,笙旗蔽日,鼓角齐鸣。 除了负责扬旗助势的骑兵,还有一批人也十分显眼。 叶苏仔细打量他们的身上,不仅挂着弓囊箭袋,一部分人肩上还站着隼,或马旁跟着一种细腰的猎犬,人与动物皆是目光锋利,蓄势待发的模样。 “今日就是他们负责打猎吗?”叶苏指着外面那些人问姜照益。 姜照益顾自替自己倒茶,连头都没转便回答了:“嗯,此次夏苗,猎手有两万八千。” “两万八千人?”叶苏咂舌,相比之下,前面那一个月真是小打小闹了。 见她这样惊讶,姜照益道:“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春嵬,夏苗,秋狝,冬狩虽各有侧重,可意义同样不凡,此次夏苗是朕登基以来第一回举办,自然需看重些。” 此类活动对皇家来说绝不是一次普通的出门打猎,是展示军事的手段,更是政治礼仪的天下典制。 叶苏不懂这些,只赞叹地看着外面的一切。 御驾停下了,姜照益收起轻松,换上一副威严又温和的面孔。 叶苏见状下意识也跟着双手叠放身前,脸上挂起端庄的微笑。 德海公公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传遍全场:“恭请陛下、太后娘娘。” “来。”姜照益起身,越过叶苏弯腰走出御驾。 叶苏不由有些紧张,她落后姜照益半个身位慢慢走出去,没等站稳,先她一步出来的姜照益便伸手扶住了她。 两人站在御驾上,旁边是太后的凤驾。 刚一出来,叶苏便感觉有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尤其是腹部。 她端着笑容,身姿稳定如山。 德海公公将陛下扶下去,再想去扶贵妃娘娘时,陛下已经亲自伸出手了,他只能默默退到一旁。 姜照益把叶苏扶下车后,才绕过自己的车驾去凤驾前,将太后也从马车上亲手牵下。 伴随着浩荡的行礼声,姜照益扶着太后,身旁叶苏跟着踏上高台,下方众人行礼。 “平身。”清亮的声音不算大,却十分温和。 今天的天气不似往日,风有些大,天有些暗,仿佛在酿造一场大雨。 不过纵是如此,也没有人在意,反而因这场久违的夏雨即将到来而更兴奋。 “夏田为苗,择取不孕任者。” “今日夏苗,目的乃是为苗除害,需遵守此项规则,其余的便无限制,日落前以兽耳数量为多一方胜出,胜出者有赏。” 姜照益的声音不需要很大,他说出口的话自然有人一字不着复述下去。 夏苗的规则是“驱兽护苗”,不能踏伤半颗稻苗,不伤怀孕母兽,不杀幼兽,只驱赶捕杀成年野狼野猪这类残害农田的野兽。 随着鼓声响起,下方整装待发的两万八千人分成数个队伍往行宫各处散开。 风更急了,姜照益于高台上首端坐,太后与叶苏坐在两边,再下首,便是康王与百官勋贵们。 姜照益今天第一次举起酒杯:“诸卿,尽饮此杯。” 叶苏跟着端起酒杯,入口发现不出意外,还是白水。 她轻轻搁下杯子,目光落在在场的人身上,叶家的位置不远也不近,靠在中间,前面的都是宗室公府。 感受到一束特别的视线,对上后发现是那位萧王世子妃,她正看着她,神情复杂,像是懊恼,又像可惜。 叶苏眉头轻轻一挑,故意甩了甩宽袖舒展腰身,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冲着对方笑。 她笑得端庄,叫萧王世子妃挑不出毛病,却又偏偏不舒服极了。 “世子妃,最近好像没来找本宫谈过心了。”叶苏道。 没想到贵妃娘娘忽然会开口跟自己说话,不过话的内容萧王世子妃却不是很想接。 是自己没找过她吗?明显是这位贵妃娘娘不待见自己,自还在上京时,她往仪瀛宫递的帖子就没被回应过。 从前她有所图,即使贵妃对她态度不冷不热的,萧王世子妃还是热脸贴冷对方屁股。 到了行宫也是三天两头的求见,可都被贵妃跟前的容若姑姑推回了。 直到叶贵妃怀孕的事透出,萧王世子妃才知道他们萧王府彻底没戏了,自然也就懒得再费功夫。 现在上方的她这样问,萧王世子妃只能在心中骂一句惺惺作态,可脸上还是端起热切的笑容:“若娘娘在栖迟阁里待着烦闷,随时可派人找臣妇来陪您聊天解闷。” “好啊,有空本宫便使人唤世子妃来,世子妃到时可一定要抽空哦。”叶苏笑道。 “一定一定。”两人都敷衍着对方。 姜照益刚开始还端端正正坐着,可撑不了多久,身子便歪到一边了。 他撑着下巴远眺前方,似在欣赏风景,可耳朵早把叶苏跟萧王世子妃的聊天收进耳朵了。 “呵,小人得志。”他嘴唇嗡动,声音细如蚊蝇。 叶苏离得他不远,把这几个字尽收耳中。 扭头一看,果然,小病秧子刚好把视线移过来,似笑非笑的。 叶苏:“......” 要不是现在人多,就要给这人一捶了。 萧王府的位置对面,康王的目光一直落在上方姜照益和叶苏身上,眸光沉沉,看不出心中所想。 叶贵妃竟真的怀孕了。 要说刚开始听到这个消息,康王还会认为是姜照益为了对付自己放出的假消息,动摇朝臣,现在亲眼所见,再无侥幸。 案桌下,康王的手青筋隐现,心中杀意一时翻涌,一时又不得不强行按捺。 直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从前小看了这个年轻的皇帝的手段。 后妃有孕的消息,一瞒就瞒了五个月,密不透风。 直到他的人在朝中基本都被挖出来了,才透露,对方此举不仅稳定了臣民的心,往后自己也更被动了。 姜照益没有故意找康王说话,坐姿随意,神情更是轻松,从叶苏处收回目光后便跟朝臣们倾谈起来,语气尽是笑意。 就在这时,天空洒下细雨,幸好他们坐的高台风雨不会侵入。 姜照益站起身远远眺望,偶尔能看清远处人马喝彩之声。 这场突如其来的雨不仅没有打消他们夏猎的热情,反而使之更加高涨了。 第191章 谁是蠢蛋 正在此时,风雨中传来一阵接一阵的雌鹿鸣叫。 叶苏也抬头看去,好奇问道:“怎么好像有鹿在叫?” 站在姜照益身后的德海公公见陛下没开口,便给叶苏解释道:“回娘娘,这是骨哨发出来的,模仿的雌鹿叫声。” “骨哨?”叶苏没听过这是什么东西。 “是的,是围猎的兵士们用一种骨头制成的骨哨发出的,意为哨鹿......娘娘您看。”正说着,德海公公指着前方。 叶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不光是她,就是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站起来眺望。 只见随着骨哨发出的雌鹿鸣叫,远处林中逐渐多了许多雄鹿奔跑的身影,鹿唤声声相映。 它们全部都顺着骨哨发出的声音追逐而去,丝毫没意识到前方是针对它们发起的陷阱。 由于下着雨,再加有树林,雄鹿们的身影时隐时现,待把它们引来后,数百兵士拿着弓箭慢慢将它们包围。 “真是奇观。”叶苏赞叹道。 说完后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姜照益。 别人都在看着远处的景象,他倒是又坐回去了,手里正拿着个蜜柑在剥皮。 现在行宫种的蜜柑已彻底成熟,少了之前那股酸意,叶苏反而不太喜欢吃了。 见她盯着自己,姜照益手一顿,以为她想吃蜜柑。 犹豫了一下,见四周的人都只顾着看远方的打猎,他将手中刚剥好的蜜柑递过来。 叶苏:好吧,吃一个也行。 这般想着,她手比脑子快,接过了蜜柑掰开放进嘴里。 等她吃完一个,眼前又递来一个新剥好的。 两个蜜柑而已,小意思,叶苏又接过来了。 只是最后一瓣刚放进嘴里,眼前又多出一个。 叶苏:“......” 不想吃了怎么办? 她犹豫着,姜照益以为她没看见,还举了举。 “多谢陛下,臣妾已经吃饱了。”见有人的视线若有若无的一直关注上首的他们,叶苏只能微笑道。 再不拒绝,估计这人要把桌上那一碟子都全剥了递给自己。 “贵妃你怀着孕,平日合该多吃些,看你都瘦了。”姜照益一脸怜惜地道。 此举引来周围臣子们的目光,纷纷在心中赞叹陛下对贵妃娘娘的贴心与宠爱。 然而在叶苏看来,小病秧子实在太可恶了,当着人面一套,背后一套。 明明私下时连冰碗都不许她多吃一碗,现在有人看着了,就充当起好陛下了。 她暗暗运气,面上却只能笑着接过第三个蜜柑,还含喜带羞的谢恩:“谢谢陛下关心臣妾。” “贵妃受得起。”姜照益笑笑,捏捏她的手背,尽显陛下隆恩。 可真实情况却是,借着两人交握手时,叶苏恶向胆边生,留得长长的手指甲狠狠挠了一下他的掌心。 只看姜照益快速收回手的动作便可看出他绝对是吃痛了。 该!叶苏心中骂着,死死盯着他,慢慢把蜜柑填进嘴里,咬得果汁四溅,就像咬在某人的皮肉上。 夏日的风雨来得急骤,从细雨转为大雨,夏猎的骑兵们终于陆续返回。 本来像如此重要的围猎场合,皇帝应该是亲自下场率领人去打猎的。 可惜现在他们这位陛下是个不能骑不能射,身子经不起折腾的。 于是便由几名将领代替陛下作为首领带领兵士们行动。 堆成山的猎物被摆上,有专门的太监去记录兽耳数目,宣布最终的胜利者,姜照益照例先赏赐一番,再下令让人处理猎物。 一部分用以来供他们今天食用,另一部分则会分给行宫范围外附近居住的百姓,算是除田害后的犒赏。 炙烤、熬汤,论功行赏,君臣同乐。 叶苏安静坐在一旁,将这场盛大的围猎场景尽收眼底。 直到天色渐黑,一切终于结束,叶苏再次坐上御驾返回行宫。 马车上,当只剩下他们两人姜照益原本温和威严的样子一下子卸掉。 他倚在马车壁,随着行进的马车身体微晃,满脸困倦怏怏。 叶苏也有些累了,毕竟挺着个肚子又要保持贵妃娘娘的体面是真累,现在看起来也就只比姜照益好上一些而已。 她戳戳正昏昏欲睡的姜照益,他勉强撩起一半眼皮,用喉咙里发出个疑问音:“唔?” 叶苏问道:“夏猎结束了,我们什么时候回京?” 姜照益像是困到脑袋宕机了,好一会儿才回道:“无事便后日吧。” 此番离京已一个半月,也该回去了。 只是回去之前,先把张玉珂解决了,他没打算再浪费多一匹马给对方。 叶苏低头思索没说话,姜照益等了一会儿,不由睁开眼问道:“在想什么?” 她这才道:“娘几天前来看我时说叶苿叶薇她们过阵子要成亲了,我在想着给她们送添妆的事儿呢。” 听说东府大伯大伯母因恼之前叶薇愚蠢的举动,找的夫家只是四品官家的庶子。 爹娘给叶苿找的也只是五品官家的儿子,好在是嫡次子。 只是论起来都不算什么显贵人家。 叶苏想着,在府里时大家关系是有些不和,但走出去还是姐妹。 她作为姐姐本身又有能力,能帮她们一把,叫她们往后在夫家里过得好些,是应该的。 听她这样说,姜照益想了想,道:“无事,待她们成亲那日,朕会给她们夫家府上送些赏赐。” 那几个虽跟他不熟,到底也算是母家表妹,姜照益早就不计较当初叶薇进宫耍小心机那点子事了。 “好,那就交给你了。”叶苏爽快道。 能把麻烦事甩出去最好,省得她回去还要想送些什么作添妆才好。 而且说真的,她也是打心底不喜欢叶薇那几个,半分心思都不想花费在她们身上。 姜照益:“......你就故意在这等着朕是吧。”把不想做的事儿都甩给他。 叶苏无辜道:“这是你自己主动要做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见她这个样子,姜照益更确信自己上当了,不过他只是冷嗤:“多大点事,连这点脑子都不想费,叶苏你就懒吧,等着哪天变成个蠢蛋。” 也不算,她的聪明才智还是有的,只是都用在对他使心眼上。 “你才蠢蛋。”果然,叶苏施施然坐到马车另一边。 第192章 任务者离开 夏猎结束当晚,回到丰烨阁姜照益便宣布后日启程回上京。 叶苏有些不舍,毕竟行宫的生活比宫里自由得多。 不过容若姑姑说趁着她现在月份不大不小,坐马车时回京最好,再大些就不方便了,叶苏也听进去了。 而姜照益这边,前头宣布完,后脚就去到了关张玉珂的地方。 手里拿着几本奏折,在德海公公的跟随下一路走过昏暗的路,到了临时改造成牢狱的暗室。 踏进去,张玉珂靠坐在墙角。 从面上看,她似乎没受什么伤,但姜照益知道既然那天他下令将她交给暗卫了,那对方必然被使过一些逼问的手段。 她就无力靠在墙角歪着头昏睡,因四肢的筋早已被挑开,这些天又没有得到太医的医治,所以看上去十分委顿。 “还没走,什么原因让你不敢走?”姜照益在离她不远处站定,背着手问道。 听到他的声音,张玉珂才缓缓睁开眼睛,她就那样看着他,没表情,也不说话。 不过一旁暗卫上来说了几句,姜照益听得挑眉:“惩罚?” “啧,看来那系统的惩罚对你来说更可怕,宁愿留下来硬熬着也不敢走。” 看看张玉珂这下场,姜照益心想幸好他一手按下了叶苏某种危险的想法。 这时,张玉珂终于冷冷一笑,带着几分虚弱,却又没什么害怕的情绪道:“总要走的。” 这几天,她已经充分认清,留下来她也是没活路的了。 任务失败就是失败,已经无力回天。 姜照益看着这张面容,仿佛想透过她看能不能看见另一个灵魂,也就是这具身子的真正主人。 “你看看这些。”忽然,姜照益将手上一直拿着的奏折丢到对方面前的地上。 其中两本被翻开,张玉珂目光顺着落上去,不过几眼便不感兴趣移开:“这是什么。” 其实她看清了,这是张玉珂父亲的上罪请折。 女儿进宫后竟干了如此多大逆不道的事,听闻时,作为父亲,还是吏部尚书的张大人早已吓得肝胆都裂了。 要知道皇上较真的话,单是提刀行刺那一条,满门的命都不够填的。 于是连夜写上请罪折,一封接一封,里面句句都是忏悔。 刚开始还责怪自己教女不严,请皇上恕罪。 后来见姜照益一直不批复,再送来的请罪奏折便直接加上声明,要彻底与张玉珂断绝关系了。 然而张大人并不知道,干下那些“大事”的哪里是他教养了十几年的闺秀。 那只是一个强行取代他女儿身体的强盗而已。 见这些奏折在她眼底连半丝波澜都掀不起,姜照益问道:“朕有一个好奇,不知道你能不能为朕解答,真正的张玉珂,去了哪里?” 他私认为,但凡真正的张玉珂还有半分意识,见了这些奏折也不会无动于衷。 “死了,我来了,她自然得死。”她的语气如此的理所当然。 系统跟她又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从她到来的那一刻,这具身体主人的灵魂就被抹杀了。 姜照益闻言叹口气,不过也是早有意料的事。 “药你别想了,半颗也没有,我等你来就是想亲口告诉你,你姜照益想做一个正常人,这辈子都别妄想了!”说到这里,“张玉珂”神情竟带上几分快意。 她紧紧盯着姜照益,想看他听到这句话的反应。 然而姜照益依旧一脸平静,丝毫不放心上的样子。 他这副样子让“张玉珂”觉得无趣,只觉得对方是硬撑,养气功夫比她好而已。 “可惜,看不到你衰弱而死那一天了。”声音逐渐变轻,她缓缓闭上眼睛,身体无力倒在地上。 “陛下,人没了。”见她倒下,德海公公上前将手指放在她颈间,确认再无气息才转头对姜照益禀道。 “嗯。”从他进来,这人眼神里便早已有决心了,此举并不出意料。 “那就希望她好运吧。”姜照益转身走出暗牢。 等德海公公从后面跟上来,他才道:“胡太医那里,要叮嘱他细心些。” 现在的指望都放在胡太医与那被刮下来的药粉身上了。 若那个女人撑过了系统的惩罚,后续他身边还会不会出现这类人?姜照益不知道。 但如果真出现了,“张玉珂”骗不过他,换别人来他也不担心。 德海公公连忙应声:“是,奴才去传话。” 经过一日收拾,众人终于要动身了。 叶苏来时是跟太后坐一驾马车的,回去也照旧。 回程的速度跟来时相比,快不了多少去。 之前不明白的人现在都明白了,正是陛下顾虑着贵妃娘娘的身子,才如此不急不缓地赶路。 到了午后,车队停下原地休整,一直坐在马车里的叶苏也趁机下来活动活动身子。 姜照益在自己马车上处理每日送来的奏折,叶苏没有去打扰。 除了皇上与太后的马车,皇后的凤驾也安静跟在一旁。 自从那天被收回权利后,皇后便变得十分安静,待在春锦园半步不出。 现在也是,非必要从来不主动下马车,即使下来了,也极少说话。 叶苏有几次对上她的视线,无声向她行礼时,她也只是淡淡转身走了。 如此行为落入太后眼中,太后也只是摇摇头:“冥顽不灵。” 如果皇后是聪明人,反省过来后早就该主动到皇上面前脱簪请罪了,可她偏以为皇上只是对她一时冷待,事情总会过去。 然而怎么可能呢?普通的事情也就算了,皇后犯的可是残害皇嗣! 唯一一根独苗啊,哪怕是身为皇后,也不可能当无事发生。 “马上便回到上京了,有周太傅在,皇后娘娘自然不怕。”启嬷嬷道。 然而陛下真下定决心要做的事,皇后本身也的确出了大错,周太傅又能怎样呢? 皇后还是太把周家当回事了,再厉害,能斗得过皇权? “周玄清,哼......”想到这个人,太后目光转冷。 第193章 胎教之法 “周玄清曾经在先皇面前还有几分清醒,到了益儿这,竟也开始面上装得恭敬,实则轻视我们母子了。” 但凡他真的把自己这个太后放在眼里,也不敢在周家的子孙闯下祸后默认包庇。 “那个周二伤了荣儿的事,哀家可没忘呢,也得找机会再给皇上提提,不叫他忘掉。” 本来周太傅是周太傅,皇后是皇后,太后并没有迁怒对方。 可现在这祖孙联系太紧密了,太后也就把对周太傅的不满转嫁了一部分到皇后身上,看待对方也就更不悦了。 “姑母。”叶苏回来了。 太后脸色终于转缓,见她只有自己一个人,便问道:“怎么就你自己?身边的容若和红玉呢。” 叶苏道:“苏儿吩咐她们办事去了,姑母,那边有座草亭,我们去那里休息吧。” 她指着不远处一座草亭,虽然看上去也简单,好歹有个顶,能遮住中午的阳光。 太后颔首,叶苏便去扶着她,两人相携着进亭子坐下。 “现在身上怎么样?”坐下后,太后把注意力都放在叶苏的肚子上,脸带关心。 叶苏点点头:“很好,不累。” 现在马车行进的速度一点也不快,还随时停下来歇息,一天坐下来一点疲倦是有的,但其余的便没什么了。 “太医的平安脉不能落下啊。”太后叮嘱,叶苏乖乖点头。 现在她怀孕一事全天下都知道了,胡太医也不用每次借着给皇上看病的名义才能来给她请平安脉了。 “等回宫后,哀家让人送些书籍去仪瀛宫给你,你现在月份大了,一些胎教之法也可以用上了。”太后看着她的肚子笑眯眯道。 胎教之法?叶苏不是很懂,不过姑母说有书籍,到时看看就是了:“好。” 正好她想要生个比小病秧子更聪明的,省得他老是在这方面笑自己笨,姑母的什么胎教法子她一定好好学。 歇息完了重新回到马车上。 数天后,上京皇宫终于迎回了自己的主人。 姜照益先奉太后回仁寿宫,皇后伴在一边,叶苏也落后半个身步跟在一旁。 太后目不斜视地走着,口里怀念着行宫的生活,姜照益温声附和着。 叶苏跟在后面,马车坐久了有些累,因此没看他们,就连聊天内容也不怎么专心听,只专注看着自己脚下的路面。 皇后在旁边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没有插口这对母子之间的聊天。 相比太后对行宫生活的不舍,她就不同了,这趟潇山行宫发生了太多对她不利的事,现在回到上京,回到宫里,皇后反而更安心。 何姑姑被押去了内安乐堂,听说之后还会被贬去浣衣局,现在回了上京,她得想办法拿回中宫权利,才好捞人。 皇后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做,却忘记了刚才在宫外下马车时,祖父看向她那严厉又担忧的眼神。 在她心中,即使现在一时被夺了权,失了宠,她也依然是皇后,依旧做自己该做的事。 至于叶苏...... 皇后用眼尾余光看向身后不远处一步一步走得稳稳的人,目光微暗。 正在此时,一束强烈到无法忽视的视线落到她身上,皇后下意识心一抖。 抬眼望去,随即脸上一白,忙低下了头。 姜照益收回眼睛。 送母后回到仁寿宫安置好后,姜照益才告退。 走出仁寿宫,他背手立在台阶前,身后叶苏正想他怎么不走了,就听他道:“贵妃,你先回你的宫里去。” 叶苏一顿,低声应是,容若姑姑与红玉跟在她身后慢慢走下台阶,辇已经在候着了。 后面,皇后也想顺势告退,却听姜照益声音再起:“皇后留下,其余人等退下。” “是。”所有太监宫女应声退下,就连德海公公也走到另一头,远远看着这边。 而皇后,听到这些吩咐,手不自觉微微颤抖,脸上强装淡定。 只等所有人退下后,他方转身。 对上他冷漠无比的视线那一刻,皇后心中不安瞬间达到顶峰。 “皇后,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仪瀛宫 碧青一大早便指使着太监宫女们将仪瀛宫里里外外好好收拾过一遍,而她则每隔一刻钟就忍不住跑到仪瀛宫门口往宫道尽头眺望。 至中午时,终于看到贵妃的仪辇出现了。 叶苏落辇于仪瀛宫前,十数名宫女太监下跪迎候,最前面的自然是碧青。 “奴等给贵妃娘娘请安。” 除了碧青,那些太监宫女热切无比地看着叶苏。 他们本身就是德海公公专门派来仪瀛宫干活,不是皇后娘娘的人。 本来以为贵妃娘娘得宠,仪瀛宫已经是个极好的来处,可没想到惊喜来得这么快,这么早。 他们身在宫里,却早已听到贵妃娘娘怀孕的消息了。 在听到外面传回的消息前,即使在仪瀛宫做事他们此前都是不知情的。 看出他们的兴奋,叶苏只是微笑让众人起身,并道:“起来吧,这些日子本宫不在,劳你们守着宫殿了,待会儿容若姑姑会给你们赏些银子,算是大家这一个多月的辛苦钱。” “谢贵妃娘娘赏。”众人欣喜谢赏。 “嗯,碧青跟本宫进去,其他人该忙就忙去吧。”叶苏道。 回到自己的地盘,叶苏一下子轻松起来,连带着疲惫也涌起来了,即使天色尚早,她还是去后殿池子里好好泡了一会儿身子。 出来用个午膳,叶苏看见碧青和红玉欢喜的样子便道:“用完午膳后我歇一会,碧青红玉你们就不用守在内殿侍候了。” “谢娘娘体贴,奴婢正想好好问问红玉行宫好不好玩呢。”碧青笑道。 这回她没去成,没主子在,平日除了取膳连仪瀛宫都极少踏出,在后宫能听到的消息有限,碧青早便想好好打听一番了。 红玉也欣然。 放了这两人的假叶苏饱饱睡了一觉,下午醒来时,容若姑姑送来一叠肘高的书籍,道是太后娘娘派人送来的。 叶苏拿起最上面那本翻了翻,才记起之前姑母说过的胎教之法。 认真翻了几页,她不由皱起脸愁眉不展:“好难的样子。” 说归说,还是打算照上面的来做的。 晚上,歪坐在榻上的叶苏撑着额头昏昏欲睡,旁边碧青正捧着一本儒论在轻声诵读。 乍一看,以为她是读给叶苏听的。 可要认真看一会儿才能发现,碧青的目光除了书本,全程皆落在叶苏的肚子上。 姜照益一脚踏进来时,看到的就是碧青刚好微微俯身问道:“小殿下听懂了没?” 姜照益:“?” 第194章 “你睡不睡?” “我觉得他/她应该听不懂。”听得打了个哈欠,叶苏诚实地道。 还没出生的孩子听这些,出生后真的会更聪明吗?她半信半疑。 “碧青你看,你念了那么久,我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孩子估计也是听着听着睡了吧。”叶苏指指自己的肚子。 随着月份越大,她肚子里的动静也频繁起来。 往日这个时候总会有点动静的,现在却安静许久了。 “那怎么办?”碧青也有点愁。 叶苏想了想:“换一本吧,这本也许太深奥枯燥了,换个宫外新出的话本子,不定就乐意听了。”她认真道。 “娘娘......”碧青无奈,分明是娘娘自己想听。 再说了,小殿下怎么能听话本子呢? 那些话本子都是些什么书生小姐为爱私奔的不靠谱故事,再不就是江湖打打杀杀,又或者是些神神鬼鬼的。 教坏了小殿下怎么办? “你们在做什么?”姜照益站在门边听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奇怪问道,慢慢走进来。 本来昏昏欲睡的叶苏听到他的声音终于撑开了眼皮,不过还是懒洋洋的不想动。 她换了个半仰半躺的姿势,挥挥手示意碧青先停下,才拖长声音叹道:“胎教之法啊,姑母教的。” 老实说,她肚子里这个听没听懂不知道,叶苏是真的听不懂。 不是每一名大家闺秀都是饱读诗书的才女,她也不是什么蠢人,但读书这回事,真的要看兴趣与天份。 刚好,从小到大,她都是被夫子对着摇头叹气的那一个。 叫她在花房待上一天都可以,可对着子乎者也,女则女训还是算了。 “胎教之法?”姜照益走到榻前拿过其中一本随手翻了翻。 碧青见陛下过来了,不消吩咐,自觉放下手中的儒论低头退下去。 “寝不坐,侧不边,言不秽,单这第一条你就没遵守。”指着上面的内容,姜照益道。 寝不坐,侧不边,也就是说要坐立端正、不骂人、不邪视、不听靡音、起居合礼。 看她这懒到没正形的样子,哪里符合什么胎教之法? “那多累啊,他/她又还没出生,这个看不到,读书就不一样了,能听见。”叶苏说得有理有据。 姜照益坐在她身边,闻言伸手扒拉她两下:“刚才没看到,但现在你说出来,孩子就听见了,你坐起来。” 叶苏毫不客气拍掉他的手:“关你什么事?” 躺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坐起来,这是在自己宫殿里,无人时若都要坐得端正,那多累人啊。 读书就不同了,反正碧青红玉可以轮流来读,她只需要负责听着就行,甚至不听,左耳进右耳出也行,反正也不是给她念的。 不得不说,叶苏还是很懂变通的。 可惜,她遇上了姜照益。 虽然不知道这什么胎教之法管不管用,但有书可据,总该有几分理由。 为避免将来孩子随了母妃的懒病,于是他苦口婆心地劝道:“你起来坐着,好好坐。” 只是他自认是苦口婆心,在叶苏听来就是找茬。 她翻身面朝里壁,闭上眼睛一副什么都没听到的模样。 于是姜照益决定自己来。 他先将手中的书放下,然后一掀衣摆俯身来拉住叶苏的双臂,整个人往后使劲儿,口中还道:“起来,起来。” 叶苏:“......”她眼睛微微掀起一条缝,撇撇嘴,干脆完全把身体放松。 卸了力的身体软绵绵的,再加上她刻意不肯配合,可恨姜照益拉得脸都憋红了,都不能把她完全拉起。 气喘吁吁扔掉她的手,他谴责道:“不是你自己说要听母后的吗?” 叶苏这才睁开眼睛,就那样圆溜溜的盯着他:“我听了啊,这不是叫碧青给我念书听吗?” 姜照益听得一眦牙:“这叫听了?只听一半是怎么回事?” 叶苏觉得跟他解释不通,照常老话怼回去:“关你什么事?” “为什么不关朕的事?朕是他/她的父皇。”姜照益理直气壮道。 “父皇?那好,你来读。”叶苏眼珠子一转,起身拿过刚才碧青读的那本书塞到他手中。 做父皇的,为孩子胎教尽份力也是应该的。 姜照益犹豫了一下,翻翻手中的书,待看到都是些儒论士言,他竟直接将之扔到一边。 “他/她不用学这些。”他拍拍手掌,像丢掉什么看不上眼的东西。 叶苏一时呆住了。 儒论之道一向是大庆读书人奉行的真理,全天下的书院教的都是这些。 读书人想要晋身越阶,靠的更是这些,谁能不读书? 像是看出叶苏心中所想,姜照益振振袖子坐下:“学是可以学的,但看看就行了,不必奉为圭臬。” 于姜照益而言,单论儒家文化,他绝对不比天下书院任何士子夫子理解得差。 但他学的是帝王心术,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看懂了一件事。 儒家早已不是什么真正的儒家了。 原始儒家是士人的道义哲学,而当下的官方儒学,是皇权主导的驯化意识形态‌。‌‌ 是权力利用了儒家外壳进行驯化。 虽然这并非儒家论典的初衷,可这就是被政治需求“阉割”与“重构”后,得出的结果。 单向绝对服从,士人潜默移化并学习这些,是因为皇帝要从中择取趁手好用的人。 而他的孩子,尤其是皇子,不需要学这些! 此时的姜照益狂悖之心显露无遗,叶苏却看不惯他昂着下巴的模样,活像只骄傲的小公鸡。 于是她故意歪曲他话中意思:“只说我懒,你也不差,哼。” 说着她便下榻往自己床跑去,姜照益想伸手拉住人,她却早溜了,只好作罢。 他指指她:“明日朕再来与你好好掰扯掰扯。” 叶苏半点没把他的话放心上,掰扯什么她都不怕,小病秧子在她这就剩张硬嘴。 今晚姜照益过来得晚,此时只是吩咐人侍候他沐浴,待他出来也到该就寝的时辰了,床上的叶苏也早已安静睡去。 在她身边躺下,睡梦中的叶苏闻到熟悉的气息不自觉凑过来。 他定定看了她的睡容一会儿,才打个哈哈,慢慢将头挨上她闭上眼睛。 只是睡意刚刚袭来,姜照益就觉得自己的侧腰被小小踹了一脚。 他猛地睁开眼往下看去。 是叶苏的肚子。 就在他看着时,那肚子又动了一下。 姜照益不由教导:“......什么时辰了,你睡不睡?” 第195章 “打地鼠” 话音刚落,就像挑衅般,肚子又鼓了一个小包。 姜照益危险地眯起眼睛,警告道:“你可不是你母妃,你要是敢不听朕的话......” 说到这里,他才反应过来孩子根本就还没出生,真淘气了他也不能伸手进去打啊。 这样想着,他又悻悻住了嘴。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白天睡饱了,此时正好是他/她醒来活动的时辰,姜照益一连被“踹”了好几脚。 明明让开一点,不紧挨着叶苏就可以了,可姜照益非不,他就那样瞪着不肯退让。 最后干脆坐起来,直接撩起叶苏的寝衣盯着她的肚子,只要哪里鼓起一点,他就伸出食指去按回去。 这样一来,那肚子上的动静更大,里面的孩子仿佛察觉到外面有人跟自己玩,闹腾得更欢了。 “你在干什么?”叶苏觉得这般动静就是她睡死了,也得醒过来。 只是一睁开眼睛就是姜照益的迷惑行为,实在让她不解。 听到她的声音,姜照益头也不抬地道:“他/她不睡。” 谁不睡?正想问,肚子又动了一下,这回叶苏是醒着的,自然一下子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她不睡又没吵着你,该难受的是我,不是吗?”叶苏抱怨。 本来睡得好好的,她近来已经习惯了胎动,哪怕肚子有些动静她都能睡,可姜照益这样一来,她是彻底睡不好了。 “谁说没吵着?既然你醒了,就叫他/她安静些吧。”姜照益抱胸,脸臭臭的,满脸写的都是“快点,别打扰朕睡觉”。 叶苏再也忍不住了,她撑着床一个猛起:“小病秧子你故意找茬是吧?” 随着月份越大,叶苏每天都懒洋洋的,困的时间比精神头足的时间要多。 她都觉得自己性格变得比往日平和多了,可小病秧子就是有本事惹起她的火性。 叶苏起得太快,两人脸贴脸,就差一个指头的距离就撞上了。 姜照益没想到她肚子都这么大了,身姿还能如此“矫健”,冷不丁被吓得一个倒仰,差点栽下床去。 手忙脚乱扶住床沿,他气急败坏地道:“吓死人了,能不能慢点!” 他生气叶苏比他更气,只见她一把搂过姜照益的脖子,把他拉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嗷呜一口就咬了上去。 她咬的位置太刁钻,刚好在胸前那处。 剧痛传来,姜照益一蹦,胸前那块肉被扯得更痛了,他连忙对她又是揪头发又是捏脸的。 口中连连呼痛:“放开,疯女人。” 带着满满怨气的叶苏颇有咬定青山不放松的狠劲,含糊着说:“叫你吵醒我,我不放。” 说着手还紧紧巴着他的腰,不让他动。 “不是朕吵,是......是是是,朕的错,你松开。”本来还想嘴硬把责任甩给她肚子里那个,可叶苏一用劲,姜照益痛得马上投降了。 先叫疯女人放开自己再说。 听到他认错,叶苏终于松口,姜照益忙扯下寝衣低头看去。 不出意外,一个整齐的牙印落在上面,周围都青紫了。 “变大了,嘿嘿。”叶苏忽然笑道,声音邪恶。 “什么变大......”姜照益刚开始没过脑子,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了,恨恨地寝衣拉上,转身就想下床。 眼疾手快的叶苏一把扯住他的后领子将人拉回,道:“你要去哪?” 姜照益双脚都已经踩在地上了,人被拉得往回倒。 他手脚扑腾几下,不得不转身瞪她:“朕去榻上睡!” 叶苏马上不乐意了:“为什么要去榻上睡?不许去。” 她原本睡得好好的,这人闹醒了她,自己却转头分开睡榻上? 姜照益专门跟她对着来:“榻上凉快,朕就要睡榻上。”说着就又要走。 一双脚从后面伸来,绕到前面锁住姜照益的腰身,只轻轻往回一勾,他便一屁股倒回床上了。 叶苏翻身坐在他肚子上,只是没料到姜照益被压得直咳嗽,苍白的脸上全是咳出来的红晕:“好重啊,你怎么重了那么多......” 怀孕后再怎么控制,或多或少比从前还是重了点。 而这点重量落在姜照益身上,顿时觉得重如泰山了。 “啪。”话音未落,胸前就挨了一巴掌。 他只好闭上嘴巴,只是脸上还是不服气:“床不好睡,还不许朕睡榻了?” 叶苏撩开散落胸前的发丝,高傲地道:“不许,除非我先睡榻。” 她先睡榻,他也不能睡床,要跟她一起睡榻去,叶苏就是这个意思。 “那朕睡榻还有什么意义?”姜照益无语,把她快怼到自己眼前的圆肚子不客气地摸了两把。 要不是里面的小崽子,他至于挨这一顿蹉磨? “是啊,没有意义,所以你就乖乖睡床上。”叶苏一脸得意。 姜照益认命了:“好吧,朕不去睡榻了,你下来,我们睡觉。” “好啊。”叶苏答应了,然而双手撑着他身体两侧,没动。 等半天没见人让开的姜照益不解。 他顺着上方望去,对上她的眼睛,见她直勾勾盯着自己,不由心生某种预感。 “我知道了,姜照益,今晚你做了那么多,就是故意引起我的注意。” “你在勾引我!” 叶苏盯着他的眼睛,幽幽道,语气是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 “......你误会了,并没有此回事。”姜照益一脸老实。 用“误会”一词显然是含蓄了,他真正想做的,其实是指着叶苏的鼻子说她自作多情。 只是想想还是有些虚,不太敢惹怒她。 “你有。”叶苏道。 姜照益摇头,他绝对不会承认这种事的。 “你否认也没关系,就让我来看看......”一边说着,叶苏开始一边俯下身子。 这个过程中,她的眼睛从他眼睛上缓缓下移,落到他没什么血色,却形状好看的薄唇上。 姜照益搭在她腿上的手不自觉微微抽了一下,有些紧张。 “你......”他微微咽了下口水,想侧头看看外间什么时辰了。 却被叶苏伸手捏住下巴:“别动,我要亲你了。” 第196章 《戒色经》 听她这样说,姜照益心想你要亲朕反抗不了,但一定得提前说一下么?怪让人紧张的。 随着叶苏身子慢慢压下,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然而,很快他就觉得不太对。 他的腹部开始感受到一股阻力,而叶苏也只俯下了一半的身子,就不动了。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目光下移,最后落在叶苏的肚子上。 “噗哈哈哈哈哈哈。”实在太可乐,姜照益忍不住笑出声来。 叶苏也有些赧然,她努力吸了吸肚子,可她忘记了,这些不是肥肉,所以当然是白费工夫。 姜照益还在笑,他的笑声太刺耳,叶苏只能从他身上爬下,按着他的脸狠狠一口。 笑声碾碎,逐渐化作轻微的喘气声。 姜照益承受着来自叶苏的霸道,手轻轻落在她的肚子上不停来回轻抚。 只是他的疼惜没维持多久,随着贴在自己腰间的肚子传来一下又一下的动静。 姜照益咬了一下叶苏,气愤地道:“他/她还在踢朕,不敬父皇,无法无天了。” 叶苏放开他,她也觉得今晚胎儿的动静有些大了,不过:“我也没有办法啊,许是你哪里惹了人家?” “朕惹他/她?”姜照益指指自己鼻子,满是被冤枉的不服气,明明是她肚子里那个先动手的。 见他一副要好好掰扯的样子,叶苏不耐烦了:“孩子还没出生呢,能听得懂你说的话?” “时辰不早了,没时间跟你瞎闹了,脱衣服。”说着她就上手扯他的寝衣。 本来没那方面的想法,可既然醒了,闲着也是闲着,她笑嘻嘻道:“忙完好睡觉。” 这回姜照益没乖乖配合了,他边拨她的手边叫道:“冤枉了朕,还垂涎朕的美色想睡朕?你想得美。” 他要叫她知道,他的身子不是那么好得的。 然而他忘记了叶苏有一股牛劲,面对姜照益的抵抗,她根本懒得说服,只管抓住他的衣襟口用力一撕扯。 裂帛声起,雪白的寝衣瞬间裂到腰间。 姜照益气得胸膛急剧起伏,眼看又要开口了,叶苏再次堵上他。 “......”这色女人越来越霸道了怎么办? 一口气轻轻吐在他耳边,姜照益身子猛地一颤。 她好像一下子不着急了,放缓了动作,反倒让人不由自主把注意力全放在她的身上。 姜照益呼吸微微加重,想来想去半天,他只能恨恨扯开手中那根衣带子:“先说好,朕绝对不是屈服了,朕只是好男不跟女斗而已。” 叶苏嘿嘿一笑,有些得意。 粉白纱缦轻轻飘荡一下,完好的寝衣被扔出落到地上,不多时,碎裂的寝衣随后落下。 辰时,他照常醒来,松开怀中的人转身下床,德海公公已经在候着准备服侍了。 见到地上撕裂的寝衣,德海公公面色不变,替他披上新的里衣后恭敬道:“陛下,水已经备好了。” 姜照益点点头,正准备住侧殿去,眼尾余光忽然看见床边脚踏后有一角颇有几分眼熟的粉色书页。 德海公公见陛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发现了这个东西。 想着两位主子睡的床底下怎么还扔着一本书?德海公公忙道:“奴才去捡起。”却被姜照益抬手拦了。 没让旁人动手,姜照益亲自踱步弯腰去捡起。 将书托在左手心,右手手指捻起书页翻了几篇,姜照益低笑:“原来藏在这?亏得朕花费百般功夫。” “陛下?”德海公公不敢上前窥视,看见陛下这个反应,只是轻唤一声。 想了那么久的东西终于到手上,姜照益还在想着该怎么处理。 之前他设想过千百遍,得到后定要把它毁尸灭迹,现在?哼哼。 拿着书快步走出内殿来到仪瀛宫的书房。 这里他之前生病时耗在仪瀛宫也算常来,对摆放的一些书籍十分熟悉。 不多时,姜照益便找出了一本书。 德海公公跟在一旁,眼睁睁看着陛下把那本粉红书本的书皮拆下来,里面的书页扔到一旁,内里则换成刚寻来的书本内容。 而换过来的,是......《戒色经》? 重新把书页缝上,看外面看上去已经天衣无缝了,连厚度也跟从前差不多,姜照益满意点点头,拿着书本回到内殿。 叶苏还没醒来,不过按时辰也快了。 姜照益不再耽误,把书本放回原处,还贴心地放得更隐蔽些,站在外面绝对看不见的程度。 忙活完,他小心掀起纱缦探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便起身加快脚步离开。 身后德海公公全程脚步轻飘,仿佛仍没回过神来。 第197章 斥骂 姜照益刚上朝不久,叶苏便醒过来了,容若姑姑替她挽发时,她道:“用完早膳我去仁寿宫陪姑母说说话,今日碧青陪我出门就行了。” 容若姑姑应声是,想了想道:“都回宫两天了,陛下还没有下令恢复皇后娘娘中宫的权利,连请安都不叫恢复,皇后娘娘估计要着急了,娘娘去仁寿宫前不妨等等。” 皇后娘娘一急,还是得从太后娘娘那里先想法子,去讨好太后娘娘。 会不会成功不说,但不妨碍容若姑姑想叫贵妃娘娘避开翔凤宫那边。 除非必要,不然叶苏也不想遇上皇后,闻言点点头:“那你等会派人去看看,要是皇后娘娘也在仁寿宫,我就改日子再去。” 容若姑姑对宫中各处消息把握得都很准,正如她所说,皇后此时正在仁寿宫。 只是跟后宫众人猜的也有不同,太后娘娘并没有见她。 听说是启嬷嬷亲自出来,道太后老人家从行宫回来一路上舟车劳顿,正需要休息几日,几句话便打发了皇后的请安求见。 中宫权利被夺,太后拒见,皇上态度冷漠,一桩桩一件件,后宫众人心中终于开始嘀咕。 叶苏作为除了皇后外,后宫身份地位最高的贵妃,自然迎来了不少人的打探。 即使她平日从不与后宫其他人主动往来,可这种时候她们还是上门打探了。 刚开始叶苏还不知道她们的来意,直到淑妃坐在仪瀛宫外殿,旁敲侧击问起皇后一事贵妃娘娘有何看法时,叶苏眉头微蹙。 “皇后娘娘的事,自然是看皇上心意,本宫又怎会知道?”她道。 在行宫时,叶苏的确听到姜照益与姑母说过废后的话,可她从来没主动问过此事。 只是淑妃的打探难免让她心中思忖,难道姜照益不是气急之下的一时恶言,而是真有此意? “贵妃娘娘整日与陛下在一处,也不知道?”这话听着有些酸溜溜的,使原本沉思的叶苏抬起眼皮对上她。 刚说完,淑妃便有些后悔懊恼。 原本来前想得好好的,无论曾经有多不喜欢叶苏,可现在叶苏就是整个后宫最得宠的人,她怎么也得学着低头示好了。 只是想归想,做起来却不易。 每每想到自这人进宫后,自己说失宠就失了,淑妃总难免心不平。 她回想了无数遍自叶苏进宫后自己的行为,去找自己失宠的原因。 无外乎就是对方第一天进宫她就派自己的人来仪瀛宫抢人。 再就是有一回当着陛下的面说了几句抱怨贵妃的话,失了向来的体统与温柔。 自那起,陛下便再不来看自己了。 可论过针对贵妃下手做的坏事,她可远远及不上皇后娘娘与死去的张婕妤。 陛下也太无情了。 淑妃心中的幽怨苦涩无人知道,叶苏也不想了解,只道:“本宫知不知道是本宫的事,什么时候还轮到淑妃你来问了,难道本宫还有义务对你知无不言?” 原本以为那么久不私下见,淑妃突然来求见,好奇她的来意便让人进来了,没想到还是纯粹给自己找不痛快。 “贵妃娘娘误会了,我没那个意思。”淑妃干巴巴解释。 叶苏却是懒得再花时间在这种没营养的谈话身上,只淡淡道:“什么意思都好,本宫现在乏了,你就先回去吧。” 淑妃还是没动,想着怎么解释,上方站在叶苏身后的碧青已经道:“淑妃娘娘请回吧,我们家贵妃娘娘怀孕了,容易疲累,现在正是休息的时候。” 无奈,淑妃只能起身告辞,叶苏微微颔首,侧头给碧青一个眼神。 碧青会意,上前亲自送对方出仪瀛宫。 等她回来,发现娘娘已经不在外殿了。 转进内殿,竟然看见叶苏矮下身子跪地,顾不上大大的肚子撅着腚,头往床底下张望,还伸手进去掏着什么。 “娘娘?您这是做什么。”碧青眨眨眼,惊讶不已。 叶苏不答,还在掏,很快,她终于直起身子,手上拿着一本碧青没见过的书。 “这是什么书?怎么藏在床底下?奴婢每日收拾都没看见。”碧青奇怪地问。 不过看多几眼又觉得有点眼熟,好像之前在府中时看见过。 叶苏咳了几声,解释道:“没什么,这是我娘给我的话本子。” 这书她一直藏得好好的,刚才是想回来休息,坐在脚踏上脱鞋子时看见了书页。 心想原本贴在床下缝隙处的书怎么掉下来了,才俯下身子捡拾的。 “话本子?”碧青还是疑惑,什么话本子要藏在床底下? “嗯,话本子,碧青你先下去吧,我等会自己休息,不用你在殿中服侍了。”叶苏道。 “是。”碧青放下疑惑退了出去。 等人走了,叶苏才拿起手中的书,想着要把它再藏回原处,只是在藏之前,她习惯性地随手翻了翻书页。 不翻不要紧,一翻叶苏眼睛都不由瞪大了。 这是什么?她的小人图呢?上面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戒色者,先修心? 心不正,曷为人? 培正气,远情色? 甚至不需要思考,叶苏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是谁做的缺德事。 可明明昨晚小病秧子还趁那个时候套她话来着,难道都是演的,其实他早就知道她把小人书藏在床下了? “姜照益!”她气得把书往地上一摔,动静再次引来外面的碧青。 “娘娘,您是在叫陛下?”刚才听到娘娘叫陛下的名字碧青连忙进来了,还以为陛下从同心殿过来了呢。 叶苏抚抚胸口,摇头道:“没事。” 还能怎样?她去找他对质,他肯定也不会承认的。 只是可惜自己藏了那么久的书,毕竟母亲早不肯给她带新的进宫了。 哪怕这本小人书她早已看过好几遍,内容都记得了,还是觉得可惜。 本来想等他晚上过来找机会将人揍一顿,可接下来数天,姜照益都没有踏入仪瀛宫了,叶苏也没有派人去问。 直到十天后,容若姑姑跟叶苏提起前朝发生的大事。 “娘娘,陛下今日在早朝上大发雷霆,当众斥骂了皇后娘娘的祖父周太傅呢。” 第198章 周家请罪 “斥骂周太傅?”叶苏惊讶看向容若姑姑:“为什么?” 容若姑姑道:“听说是因为周太傅家族旁支有人与康王府上来往过密,连累了周太傅。” 一面在朝堂上与康王誓不两立,另一面家族里的人又私下与康王府的人来往,在上位者眼中,这就是表里不一,属于严重的站队问题。 偏这人还是周太傅,先皇最信任倚重的保皇党。 “这......”叶苏无语。 之前就听说过周太傅知道自己手下门生中有暗站康王的,没想到现在连家族里的人也不安分? “那周太傅怎么说?”她好奇问道。 也许这不是周太傅本人的意思,但无论是他的门生,还是他的族人好像都不是这样想,他又不能跟这些人彻底划清界限。 容若姑姑摇摇头:“还能怎么想?不外乎是解释,现在就看他会怎么处理自己族人这档子事了。” 叶苏闻言心想从之前门生一事,还有周二公子下手打嘉远侯嫡子,周府都选择不交出人,只派家中下人道歉的行为上,就可以看出周太傅这个人真是个护短的。 纵使为官有几分手段,可这就是他的性格缺点。 家事不正,有时连累的不是一个人而已。 “听说本来周太傅还在朝上出言替皇后娘娘求情,陛下这一震怒,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容若姑姑叹道。 叶苏眨眨眼,心想小病秧子不会是故意的吧,周太傅替孙女求情,结果现在自己也出了事。 谋害龙胎,与康王勾结背叛君主,两者谁都不好说哪个更严重点。 “那皇后娘娘现在呢?”她问。 容若姑姑道:“皇后娘娘还没什么动静,她现在不比之前了,若是从前还能替自己祖父说说情,现在,估计陛下不会见她。” 幸好陛下现在只是斥骂而已,还没有降罪,就看周太傅之后的表现了。 从皇后到周太傅,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周家要出事了。 本来以为陛下只是斥骂周太傅而已,没想到接下来半个月,前朝风波愈烈。 从周家旁支起,姜照益开始清算与康王府来往过密的官宦人家。 当然,明面上并没有扯上康王,都是另找的理由。 官员们私下来往过密的,不严重的只是申斥,罚俸。 但也查出一些徇私枉法,互通声气,结成党派的书信证据。 以上的人,一个结党营私、扰乱朝政的罪名已实在扣上。 其中多数人都与周太傅或多或少有些关系。 毕竟作为内阁学士兼太傅,周太傅还曾主持过好几回科举,是朝中不少人口中的恩师。 每处理一个人,周太傅就自上请罪奏折一封,到最后,同心殿御案上,已叠满了周太傅的上书。 叶苏得知这件事,都不由对周太傅生出几分怜悯了:“这也太可怜了吧。” 不过如同德海公公,叶苏对姜照益也是很了解的。 他这个人,不想办事时,那些人就是在他眼皮底子下各种折腾,他都能当没看见。 可只要看谁不顺眼,就是那人往日十全十美,到了他手上都能挑出无数毛病。 可惜过后,叶苏也没什么感想了,周太傅的事终究与她无关,现在每天她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叶苏的肚子已经六个月了,容若姑姑算了日子,说会在冬日里发动。 现在她每天要做的,就是按照胡太医写的养胎方子,配上适当的走动,养好身子,除此之外,就是去仁寿宫陪太后姑母说说话。 这天安乐侯夫人又进宫了,叶苏也见到了母亲。 “来了来了,快坐下。”一见到女儿,安乐侯夫人便面露关切。 叶苏在母亲身边坐下,先给太后问好,然后才问母亲:“娘今日怎么有空进宫?” 从行宫回来也才大半个月,母亲进宫的次数是有些频繁了。 不过叶苏知道母亲是因为自己怀孕了,放心不下,才时常进宫来探望的。 “娘在府里也无事做,就进来看看太后娘娘跟你。”安乐侯夫人道。 太后笑道:“府里那两个小辈下个月就该先后出阁了,难为二嫂子还说得出有空这个话。” 前两天太后正好派人往嘉远侯府和安乐侯府上赏下两份添妆,自然记得东府叶薇与西府叶苿两个的婚期。 安乐侯夫人想说四姑娘就是一个庶女而已,不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该做的她也安排好了。 要论上心,自然得紧着在宫里大着肚子的亲女儿。 不过话在嘴里滚了一个来回,还是没出口,只道:“苿儿的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她姨娘比我上心多了,我平日只看她们的想法来。” 规格内该出的,她都没为难那对母女,总的来说,安乐侯夫人现在早已不只紧紧盯着府里后宅那点鸡毛蒜皮了。 说完叶苿的事,安乐侯夫人开始关心起叶苏的身体,叶苏自然说她好得很。 关心完,安乐侯夫人才提起现在府里的事:“周家前两天,竟派人来了东府给大哥大嫂他们赔礼请罪了。” 太后闻言淡淡:“不是已经请过罪,赔过礼了么。” 安乐侯夫人摇头:“跟上次不一样,上次他们只派了家下人来,这回是周大人亲自押了周二公子来。” 周大人不是指周太傅,而是周太傅的长子,也就是皇后娘娘和周二公子的父亲。 当朝国丈亲自押了自家儿子,去给国舅爷家请罪,大庆两大皇家外戚对上,最终还是国丈家低了头。 “哦?这么长时间才上门,用了什么理由?”太后道。 之前只是派了家下人强行了结仇怨,现在又主动上门旧怨重提,面上总得有个过得去的理由吧。 安乐侯夫人捂嘴轻笑:“太后娘娘猜得没错,他们周府是找了理由,还很正当呢。” “周大人说当初发生了那事,回来就把周二公子的脚打断了,直到两天前才养好,这不,一养好了马上便来亲自请罪了。” 周二跟手下打断了叶季荣的腿,然后他回府也被打断了腿,听起来是不是很公平? 现在人一好了,马上便来赔罪。 “周家哪里是真心陪罪?是怕自己的罪名越来越多呢。”太后这话中意思,在场人都心知肚明。 第199章 官当 周家的担心被太后一语道破,随后也正如太后所说的那样。 开始清算后,很快就有明白陛下用意的御史主动站出来,弹劾周府二公子主动伤人,犯斗殴罪。 原本贵族子弟间一些争斗是常事,大家磨磨面子,上位者当看不到不掺合,事儿也就过去了。 可架不住蚁多咬死象,一根根稻草往上堆积,罪名多了,谁晓得这根是不是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按大庆律,斗殴罪者一方致弱方无伤/轻伤可判笞杖,折伤以上徒流,致人死则绞或斩。 有御史弹劾,把这件事彻底闹大后,京兆尹府再次上周府拿人时,周府不得不把人交出。 如果不理会不救这个孙儿,以嘉远侯府的影响力,定会按最严的方式去处罚,一个徒流是免不了的。 即使只是放逐偏远之地服劳役两三年,对周二公子这样金尊玉贵的大家公子而言,也是跟直接丢了小命差不多了。 早朝上 百官肃身静立,陛下还没来,他们都在等。 近来朝堂上的气氛都十分紧绷,每日的早朝对这些官员来说都是最难熬的。 他们根本就猜不到今天陛下又会把矛头指向谁,毕竟前面短短大半个月,已经有数名官员被降职或直接罢官了。 在如此紧绷的气氛中,众人的视线关注点依旧集中在前方那道身影上。 这两天周太傅家的嫡长孙被拿入京兆尹府问罪的事早已在上京传开,众人都想知道周太傅会作何反应。 可惜,他们失望了。 背对着所有人,周太傅站在文官前列。 已年近六十岁的为官多年,身姿无论何时都习惯挺得笔直,此刻也不例外。 他就站在那里,微微闭目,脸上古静无波,对身后所有的打量丝毫不理会,谁都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 直到太监的声音响起:“陛下到——”周太傅才缓缓睁开眼睛。 “恭请皇上圣安。”瘦高的赤金龙袍身影从侧面屏风走出,百官纷纷弯腰低头请安。 姜照益在上方坐下,目光扫过一遍全场,视线在最前方顿了顿才移开,温声道:“起吧,大家今日有什么事,可以道来了。” 虽然他现在看上去态度温和,但下方的人并没有因此放松。 毕竟同僚的例子还摆在眼前,陛下震怒也只需一道弹劾或一份证据而已。 见下方无人出声,姜照益挑挑眉头:“怎么?今日大家都无事?既然如此,不如早些散......” 话没说完,一名御史越众而出,姜照益只能住口,耐心听着。 只是这人禀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与另一波人开始有来有回地争执起来。 姜照益听着觉得无聊,却又不能叫人别说了,到最后只能靠在龙椅上一脸神游物外,不时随口应付两句。 事实上,每天都要上朝,真正的大事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大多数时候其实都是围着一些小事打打嘴仗。 混日子罢了,谁都懂得,看破不说破,姜照益也习惯了。 他就那样听着,目光不时扫过下方,有时又望向殿外,思绪早飘远了。 也不知道叶苏发现了那本小人书被他换了内容没有。 自那天后他都刻意躲着不往仪瀛宫去,还怕她跑同心殿来,幸好一直没见动静。 他不过去,只每隔一天都会叫容若来问问她的身体情况。 除了汇报叶苏的身体,容若也没提过叶苏生气的事,可能是她还没发现? 今晚要不要过去试探一下? “陛下,老臣有事。”一声苍老的声音打破了垂拱殿内吵烘烘的气氛。 一时,整座大殿都安静下来。 姜照益神游的思绪终于被拉回,他目光定在下方,但歪坐的身子还是懒懒散散的,道:“太傅有何事要禀?” 前段时间,因周家旁支的事,姜照益当朝堂百官的面斥骂过周太傅,又因门生连累,屡屡指责过几回他没有起到以身作则的作用。 可到底周太傅本人无过,他依旧是忠君的,所以姜照益只是斥骂,没有降罪于他,此事明面上就那样过去了。 也不知现在站出来,为的是何事。 众人好奇下,只见周太傅脚步缓慢沉重却又坚定无比踏出一步,撩开官服下跪,双手作揖低头沉声:“臣有罪。” 不等上首人出声,他再道:“臣周玄清诚惶诚恐,因臣近日失察,管教家中子孙不严,致使其目无王法,敢于伤人。” “臣自入仕以来,深受国恩倚重,今却愚钝失察,犯下大过。” “原本按律,臣之长孙该得徒流之刑,然周华玉今日之行为,微臣该当一半罪责,故而,臣今日向陛下求允一事。” 上首,姜照益手指轻敲龙椅扶手,语气不辨喜怒:“哦?太傅有何请求?” “周华玉犯下重罪,事已至此,自知罪无可揎,唯有昔年先皇所赐臣之官身,尚可依律自劾请当,臣不敢求全位,只求以此薄官之身,求得陛下开恩一二。” 请当?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本就是一句大大的笑话,对贵族也是。 同样的罪名放到普通百姓身上,严重得不能再严重了,然放到贵族身上,却有特权。 议亲,议贵,除了宗亲皇室的“亲”,周府与嘉远侯府都算“贵”,可以“官当”或“收赎”抵罪。 官当就是以官职爵位以抵流刑。 收赎则是缴纳钱财等物赎刑罪。 然而收赎有一个条件,只能是老幼、废疾、妇人等特殊群体才能用此法。 活蹦乱跳的周二公子明显不在此列,至于官当,也轮不上一个白身的贵族子弟。 可听周太傅此言,竟有替儿孙官当之意。 除了谋逆等十恶不赦的大罪,其他罪行可议,只是需得到皇上与刑部的审核与允准。 一时间,朝堂上原本就安静的气氛更是陷入死寂。 “太傅言重,犯错的人并不是你,太傅何必呢?”姜照益目光微微一闪,却并没有马上答应。 周太傅没有动摇,他连头都没有抬,继续道:“臣昔年受先皇与陛下拨擢,得授今职,求念在老臣效忠多年份上,望陛下垂怜,依律准臣以此官身,以职抵刑。” 姜照益再次出言拒绝。 周太傅再三请求,身体一次比一次伏得更低,直至最后,额头已触地面。 三次挽留过后,姜照益沉默了。 第200章 自投罗网的陛下 “太傅意已决?”良久,姜照益缓声道。 若说刚才语气中还有挽留之意,现在就只剩确认了。 低着头的周太傅没有马上回答,他视线看着殿中地面,实则在皇帝这一句话中失了神。 周太傅心知,今日虽然是自己跪在这里主动请辞,其实这正是上面那位想要的。 从那些门生屡屡私下与康王接触起,他这个太傅就再得不到皇帝的信任了,除非他从一开始就坚决拒绝并主动清理那些人。 可惜,机会已被自己错过。 皇上这段日子以来对他的斥责,后宫里皇后的冷遇,还有孙子周华玉的事情,无一不证明陛下要除掉自己的决心。 一步步来,其实还是在顾念情份,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 若再恋栈权位,不领陛下的好意,估计到最后整个周家都得赔进去。 现在只是官当,一家人还得以保全性命家产全身而退,便是最好的结果。 至于宫里的皇后娘娘...... 她的境遇不全是为自己所累,今日他主动请辞,只希望陛下能多顾念两分,不要行废后之举。 “臣意已决,来前,微臣已将所有印授官诰悉数封存,只待陛下允准便交上。”只失了一会儿神,很快,周太傅便沉声道,声音坚定。 姜照益坐在龙椅上,双手扶膝看着下方跪着的人,脸上没什么情绪:“既然如此,准了。” 此话一出,朝堂上再保持不了安静,不少官员纷纷出列劝道:“陛下三思啊......” 怎么回事?原本以为陛下不会轻易答应周太傅的官当请求的。 为了一场小辈间的打闹,竟折了一名堂堂内阁学士兼太傅?太儿戏了吧。 分不清陛下是真心还是一时气言,官员们纷纷出言求情。 反正只是求几句情而已,不成,他们尽力了。 成,那周太傅就欠他们一个人情,这笔账怎么算都很合算。 当然,也有出于私下交情,真心替其开口的。 只是,姜照益的态度并不如他们的想象:“朕不是已经三思过了吗,问了太傅三次,怎么,还要朕下跪求他?”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话瞬间卡到喉咙。 尤其是刚才出言求情那几个,更是扑通一声跪下:“臣不敢。” 臣子执意再请辞,陛下问了三次,挽留三次已经是诚意至极了,又有谁敢大声说皇上就该苦苦求人留下的? 谁又值得上这份待遇? 周太傅更是深深低头:“臣不敢。” 说罢,他再度缓缓直起腰身,慢慢抬手托起自己的官帽置于身前地面。 一场早朝就在群臣震惊中结束了,姜照益刚回到同心殿,就收到了周太傅已把官印官服等物品上交吏部的消息。 “是吗,动作还挺快的。”姜照益道,拿起案上奏折。 “既然是官当,就按律规办事,让京兆尹府那边把周华玉放了吧。” 虽然没把人徒流成功,不过这个结果嘉远侯府也应该是满意的。 最重要的是,他很满意。 “是。”德海公公躬身应声,走出外面去传话了。 留在殿中的姜照益缓缓收起刚才那抹满意的笑。 自从他决定不再放纵朝堂,周太傅便注定不能留下了。 大逆不道腹诽几句,姜照益觉得父皇当年是病糊涂了,内阁那么多人,偏选择提拨周玄清出来。 这人有一定的办事能力,可性格上的缺陷更大,也许父皇当年来不及看清,姜照益却不同,他不打算再用这个人。 幸好,周玄清看懂了他的用意,自觉请辞,往日还算友好的君臣关系不用走到最糟糕的地步。 周玄清的请辞没有对姜照益造成什么心情影响,吩咐放了周家二公子后便照常处理起政事。 最近除了处理一些墙头草,他还开始往南淮安抬举安插新官员,如此更方便将来对付康王。 直到下午,一些紧急的奏折都处理完了,他才伸个懒腰。 一旁站了不知道多久的德海公公忙上前问道:“陛下可要休息一下?” 姜照益本来想点点头,可点到一半又停下了,改道:“也很久没有往后宫去转转了,去看一下吧。” 德海公公马上会意:“奴才马上往仪瀛宫传信。” 姜照益哼声:“朕说过去仪瀛宫了?德海你竟敢擅自替朕抓主意?” 德海公公刚走到一半的身体连忙顿住,回身小心睨了眼陛下的神情。 确认陛下只是嘴上说说,不由暗松口气谄笑道:“是,是奴才嘴快了,陛下恕罪,” 姜照益站起来,先净了手上处理奏折时沾上的墨水,再细细擦手,德海公公只能重新回到一旁耐心等着。 磨了一刻时辰,终于走出同心殿了:“不用辇,朕走走。” 德海公公只能让抬辇的太监都下去,自己跟在后面走着。 只是他心中有些奇怪,往日过仪瀛宫陛下都是说走就走了,今天怎么好像总是刻意在拖时间? 要是不愿意去又不是的,毕竟真不愿意不去就是了。 愿意去,偏又磨蹭,真是矛盾的陛下,德海公公摇头。 又花去一刻时辰,主仆一前一后终于溜达到了仪瀛宫门口。 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传出叶苏的笑声:“红玉,你看,又中了,这都第六支了。” 红玉的声音响起:“是啊,娘娘投的越发准了。” 听到这里,姜照益好奇心起,拾阶进门前就探头往里看了。 只见在宫殿前那片空地上,叶苏与几个丫头站在那,前面不远处放着一个立着的壶。 原来是在玩投壶。 “拜见陛下。”门口处,有宫女见到突然进来的姜照益,忙请安。 姜照益没理会旁人,只紧紧盯着叶苏,见她转头望过来见到自己时,脸上没有什么异样表情,心中警惕微松。 “臣妾给陛下请安。”叶苏蹲身福礼。 姜照益干咳两声,忙快步上前扶她:“贵妃不必多礼,快快起来。” 好些天没过来,这女人的肚子更大了,他都怕她蹲下了凭自己起不来。 当着外人,叶苏一脸喜悦与他执手相望:“陛下今日有空来看臣妾了。” 小病秧子干了什么自己知道,心虚了这么久终于敢来了,应该觉得自己忘性大,不记得了吧,可偏偏她记性最好。 “是啊,你在玩投壶?”姜照益笑道。 叶苏摇头:“投壶有什么好玩的,陛下来了,我们进去坐吧。” 说着就挽了他胳膊往殿里走,姜照益下意识觉得她有点心急,回头看着地上的壶道:“不急,朕也挺想玩一下投壶的,表姐,不如......” 他试图以亲情唤起她的良心,因为此时他心中有点不妙的预感。 “不如先进去坐坐?碧青红玉,你们把殿门关一下,不用进来了,我想跟陛下说说心里话。” 被拖着走的姜照益手暗暗扒了一下门框,可不知被谁一下子拨开。 “啪”的一声,门被关上了,碧青红玉转身守在殿门外。 第201章 小人书怎么赔? 门被突然关上,姜照益下意识干笑两声:“聊天就聊天,现在才申时,离休息时间尚早,怎么把门关上了?” 叶苏没回答他,而是凑得近近的,盯着他的眼睛。 姜照益只在刚开始时不太自然,不过很快就调整过来了,还开始故作不耐,掌心盖在她脸上往外一推。 越过她坐到桌前,亲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姜照益:“看什么,哑巴了?” 叶苏这眼珠子一直随着他转,叫他心里毛毛的,但脸上依旧淡淡。 不管怎么样,气势要先占高地。 扶着肚子走到他面前,叶苏挑起他低头专注看着手中茶水的脸,一边嘴角挑起,露出个标准邪笑,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姜照益抬头看她,装傻:“什么什么时候发现?朕刚刚才过来,你今日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叶苏决定提醒他一下:“你钻我床底了。”语气不是疑问句。 肯定是他趁自己不注意,找了一遍内殿,连床下都钻进去看了,才找到她藏得好好的小人书。 至于可能是书自己掉下来被姜照益无意中看到了的事,叶苏根本不考虑。 姜照益眼神微微一闪,随后拍案而起怒道:“你说的什么话,朕堂堂一个皇帝,怎会做你口中钻床底这种荒谬事情?简直有失圣仪。” 这话十分理直气壮,半点都不心虚,一时间叶苏竟没从他脸上找出破绽。 不让她继续想下去,姜照益轻推她的腰身:“走啊,刚才不是玩投壶吗,朕陪你去玩。” 刚才进来时他看到了,那两个该死的丫头又守在门外了,得哄叶苏叫人把门打开。 然而叶苏哪里是这么好糊弄的,她走进内殿很快又出来,手中拿着那本粉色书皮的书打开摊在他面前。 “咦?这是《戒色经》?叶苏你终于想通,不再做大色魔,清心寡欲起来了?”姜照益讶异道。 什么大色魔,叶苏根本不在意,至于清心寡欲,那更是不能够。 她一掌按在书页上,严肃道:“你赔我书。” “赔什么书。”姜照益不承认。 叶苏道:“你以为我会找证据?不需要。” 在整个仪瀛宫里,她就是老大,谁敢偷偷换她的书? 撇除谁生了一百个胆子这种可能性,真相就只有一个。 “要不你就赔我一本书,要不......”话语未尽,却饱含威胁。 姜照益也知道再装傻也没用了,他之前在她面前露过太多次想把小人书毁尸灭迹的想法。 于是他干脆一摊手,无赖道:“就是朕干的,还你一本是不可能了,你想怎么样?” “进去内殿朕主动把衣服脱了?”他哼笑。 馋他身子他都从了,看她还能怎么办。 他一副滚刀肉的模样,叶苏却摸摸下巴笑道:“你不肯赔,自有人肯赔我。” 姜照益却不相信:“谁给你?二舅母吗?不可能,要给你带早带了。”还至于拿那唯一一本当宝贝藏着? 都这么久了,他当然知道那春宫册是当初进宫前二舅母给她的。 未嫁女子出嫁前都会由母亲教导这方面的事,原本看看了解了解便可以了,没想到叶苏竟直接把书带上。 现在连孩子都要生的妇人了,再开口要这个,叶苏在他面前是厚脸皮,可在她娘面前总不能也那样吧,二舅母才不会纵容她。 “不是我娘,是启嬷嬷。”叶苏双手一拍。 启嬷嬷?姜照益脸上笑容一下子停滞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就是启嬷嬷,我要跟启嬷嬷说,是姜照益叫我来问她要的,他想学习什么姿势能多生小崽子。” 什么姿势能多生小崽子? 姜照益一下子从椅子上蹦起来,膝盖砸到桌子,原本想说的话全化成长长的:“噢......” 看见他扶着膝盖惨叫,叶苏都替他痛,还俯身伸手给他揉两下:“急什么,有话慢慢说。” 姜照益一把拨开她的手,抖着手指指她,脸色红红绿绿的:“你......你敢?你知不知羞,内闱之事竟去麻烦长者!” 启嬷嬷是什么人?那是母后身边的人,什么事都不会瞒着母后的。 叶苏去问启嬷嬷要春宫册,还说是他要的?想想姜照益脸就烧起来了。 “我不管,我只知道那样说了启嬷嬷肯定会给我书。”或许还不止一本呢,是一沓。 姜照益当然知道照着叶苏这样说启嬷嬷肯定会给她书,可是,他的龙威可就荡然无存了。 “不许去!”他跳脚怒喝,声音差点掀翻仪瀛宫的殿顶。 叶苏掏掏耳朵,一脸不以为然,两人攻守再次易位。 见她这副样子,姜照益咬牙切齿,不甘心就这样屈服了她,围着她跟桌子脚步急促转起圈来。 一边转一边盯着她:“不许去,听到没有?” 甚至想今天起要不要禁止她去仁寿宫,可只是想想罢了,叶苏不去请安,一二天的不要紧,久了母后那边也拦不住要宣人。 叶苏摇摇头:“我要去,明天就去。” 她是故意这样说的,因为她看得出,小病秧子很快就要妥协了。 果然,见她真的要去,姜照益一屁股在她面前坐下来,重重叹口气:“朕还你一本就是了。” 最多选一本最含蓄正常的,再不能跟二舅母给的那本,下笔不知轻重的。 原本以为叶苏该满意了,却不料她又改了主意:“我不想要那些了,我想要......你亲自画的。” “一整本哦。” 她说这话时,在姜照益眼中,叶苏这个人已化身成话本子里的妖怪了。 听着他热泪盈眶,伸手捏着她的脸颊狠狠一扯,像是想找出她根本不是他贵妃的证据:“朕不会!你不是说朕画画丑吗?朕认了还不行?!” “不行。”叶苏挣脱他的手,在他脸上巴唧一口,随后不顾反抗,拉起人就往书房去。 第202章 “送嫁” 任由姜照益怎么反抗怎么不情愿,不到一会儿还是被叶苏按在了书房的桌子前。 怕他逃跑,叶苏还跟他挤着坐一张椅子,幸好椅子够大,勉强坐得下两个人。 “朕不画!”姜照益双手呯呯拍着面前的桌子,大声吼道。 “之前那本小人书,有三十页,你也画三十页就行。”叶苏记得可清楚。 “朕不画!”姜照益死死瞪着她,试图用目光在她厚脸皮上烧穿个洞。 “其实我早想换了,那小人不好看,画师太吝啬了,只用墨水,我喜欢彩色的,你画彩色的。”叶苏取来一旁的丹青。 其实也不能怪画师吝啬,而是取自矿物的丹青颜料本身就成本高,不过皇宫自然不缺这些。 “朕不画。” “我先帮你研墨。” 两人各说各的,姜照益屡次想站起来,可都被叶苏一把压下,最后直接坐他身上靠在他怀中。 明明是极亲密的姿势,两人的表情却没有恩爱有加,反而尽是想压过对方的好胜心。 “你敢动,撞到我肚子了。”叶苏一句提醒,姜照益顿时不敢再动。 “不画行不行?”他不情不愿道,手从身后绕过贴在她的圆肚子上摸摸,然后......扣她肚脐眼子。 叶苏点头,一掌拍开他的手:“行啊。” 姜照益心一喜,却又有些不敢太相信她这么好心,头歪到一旁前探打量她的表情:“真的?” 叶苏又点了一次头:“我说了呀,你不肯画,我找启嬷嬷要去。” “你!”姜照益语疾。 不过他知道自己急也没用,叶苏吃软不吃硬,只能商量着来:“你想要什么,朕都答应你啊。” 提要求?叶苏想了想,一时半会想不出自己有什么想要的。 见状姜照益只能暗示:“朕好久没见过外祖母了,正想出宫去探望探望她老人家呢。” 她进宫这么久,出过宫外游园,去过行宫,可就是还没回过侯府。 那里毕竟是她的家,姜照益就不相信她不想念。 普通妃嫔,大多从踏进皇宫那一刻起,往后终身都没机会再回自己的家族了。 哪怕明明只隔着一道宫墙,短短几脚路程,可规矩就是如此。 不过对皇帝来说,规矩自然什么都不是。 “回侯府?可以吗?”叶苏眼睛一亮,有些激动。 见她这么高兴,姜照益不由顿了顿。 以叶苏和叶府跟他的关系,这种事明明只要提出他总不会拒绝的,可叶苏却偏没提过。 “是朕去看外祖母,顺便可以带上你。”姜照益哼道,姿态也放松下来了。 他知道“交易”成功了。 叶苏才不管,是专门去还是顺便带上都行,她猛点头:“回啊,什么时候?” 哪怕她恨不得马上就出宫回侯府见长辈,也知道皇上出宫要先安排,更别说要带上她。 姜照益不自觉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指轻敲桌面算着日子。 “再过几日,初十是两位表妹出阁的日子,侯府上正忙不好添乱,可以十五前后过去。” 按理说如果那两人出嫁,作为皇上兼表哥的姜照益愿意驾临,对她们而言是天大的荣幸,可姜照益不会那样做。 两府嫁出去的女儿可不止一个,前面还有叶菲这个嘉远侯嫡长女。 连嫡长女都没有这个殊荣,叶薇二人就更承受不起这个隆恩了。 “正好,我也不想凑这个热闹。”叶苏摸摸肚子,忽然瞟了他一眼:“姜照益。” “什么?”他对上她的眼睛。 她忽然嘻嘻笑问道:“要是我当初没进宫,爹娘给我找好人家嫁了,你会来侯府上送我出嫁么?毕竟我们这么好的关系。” 听到她这样说,不知为何,明明应该马上露出叶苏这个老表姐终于能嫁出去的庆幸,姜照益的心却重重一跳。 “......去吧。”他没有及时抓住刚才一闪而过的心脏紧缩,而是顺着叶苏的话思考回答。 “这个面子,别人没有,你还是配得上的。”姜照益摸摸下巴,一副施大恩的模样。 “这样啊,那我一定会仗着你的势,在夫家里作威作福喽。”叶苏也顺着他的话去想。 “只要他们家敢欺负我,我就抬出你,你肯定会治他们。”那样的话,她肯定也过得十分舒心。 姜照益啧了一声:“那你可得小心,得罪了那么多人,朕要活不长你可就倒霉了。” 倒也不否认会替她出头的事。 可是按“张玉珂”说的,他要是驾崩于几年后,嚣张了那么久的叶苏往后可不就得夹着尾巴过日子了。 “而且法伽禅师还说你命煞,哇,朕真是替天行道做了一件大好事......”话没说完,叶苏就埋入他颈间狠狠咬了一口。 松口后她才道:“明明禅师说我是好命格,旺你呢。” “没朕(我)你就完了。”两人异口同声,谁都不服气谁。 最后还是叶苏猛锤了他几下,姜照益碍于她肚子暂时不敢回手,压迫性取得胜利。 争争吵吵的,姜照益就想起身,却被叶苏一把拉住:“去哪?” 姜照益甩她的手,没甩开,只能道:“还能干嘛?朕要出去走走。” 这书房比同心殿小多了,连椅子都那么挤,有什么好待的。 “出去做什么,还没画好呢。”叶苏道。 姜照益不可置信:“不是答应你别的要求了吗?还画什么。” 这女人,不能太贪心了吧。 叶苏微微一笑:“我东西都摆好了,只要一页。” 以后会找到机会慢慢补齐这三十页的,今天就先画一页吧。 “一页?”不能不说,底线就是一步步用来降低的。 要姜照益一下子画三十页不可能,然而听到只要一页,他反倒为了快点摆脱叶苏的纠缠开始动摇了,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是啊,只要一页。”叶苏一脸相信她的表情,姜照益终于慢慢坐下。 执着她塞过来的羊毫笔,姜照益试着在纸上画了几笔,不一会儿就开始顺手起来。 只是叶苏看着看着不是很满意:“这小人的肚子怎么这么大?一点都不美感。” 姜照益瞟了一眼她的肚子,嗤笑起来。 第203章 皇后求见 叶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姜照益画的小人是她,原本只是挑肚子,这下挑得更多了,不是发丝不够完美就是动作奇怪。 姜照益不管她说什么,很快就画完了,画完后将笔一抛,不负责任地道:“朕都承认朕画技不好,已经尽力了。” “还有,朕是皇帝,画这种东西真是有失体统,叶苏你可别得寸进尺啊。” 叶苏十分不满意,小病秧子画技是真不行,连原先那本小人书都不如。 唯一一点,小人的神态倒是有她几分神韵,她也就勉强接受了。 将墨迹尚未完全干透的纸张放进一个空木匣子里,上好锁后叶苏心里默默计划着下一页什么时候才好提出,姜照益已经走出书房了。 出了仪瀛宫的书房,不远处因主子没吩咐,那个玩投壶用的陶壶依然留在那里。 他想当没看见,可随后出来的叶苏却不让。 她拉住他道:“刚才不是说想玩投壶吗,现在可以玩了。” 姜照益:朕能说刚才只是想转移你的注意力吗,玩投壶跟射箭一样,朕都不在行啊。 就在姜照益拿着矢,一跺脚一闭眼准备胡乱丢一通时,一个小太监进来。 德海公公很快走出去,不多时又回来了。 姜照益捻着矢,随意一丢,果然没进壶。 他丢完才侧头看向站在一旁等着的德海公公:“什么事?” 叶苏扯扯他的袖子:“皇后娘娘来了。” 姜照益背着仪瀛宫的宫门没看见,叶苏却是看见了,皇后娘娘正站在外面,除了抬辇的太监,连个贴身宫女都不见带着。 德海公公也道:“禀陛下,皇后娘娘得知陛下在仪瀛宫,一定要过来求见陛下。” 他没说的是,皇后娘娘应该是知道周太傅请当辞官的事了,前面已经去过同心殿了,没能见到陛下,又得知陛下在仪瀛宫才转道过来的。 姜照益一皱眉,原本不想见对方,因为回宫那天在仁寿宫,他已经再次警告过她。 对这种执念深重,顽固不灵的人,他实在不想再多说什么。 可现在是在仪瀛宫,不是在同心殿,皇后一直守在外面不走,对叶苏的名声不会有好处。 想了想,他先对叶苏说:“朕出去见她,你先进去。” 叶苏却不愿意,她也想知道皇后的来意,难道是为了祖父周太傅求情? “不如先让皇后娘娘进来?”她道。 是不是求情都好,既然来了,对方又是皇后,叶苏总得想着全了规矩。 “不用。”姜照益毫不犹豫摇头。 “那好吧,我也跟着。”她终于提出要求。 姜照益无奈,现在不是跟她争闹的时候,只得让她跟着,自己率先朝门口走去。 见姜照益真的出来了,皇后有些意外,更多是欣喜。 这段时间她前往同心殿数次了都没得到召见,原本已经死心,可今天听到祖父的消息她还是忍不住过来了。 “臣妾拜见皇上。”皇后行了一个大礼,对于他身后的叶苏,她只当没看见。 姜照益站在台阶上背着手居高临下看着她,只淡淡道:“起来吧,朕不是说了让你好好待在翔凤宫,这几日怎么老是上蹿下跳的。” 语气中满是不悦。 闻言站在后方的叶苏抬头看了他背影一眼,心想这人说话真够难听的,竟用上蹿下跳来形容一个皇后。 而且刚才一打面,叶苏发现皇后面容比往日憔悴了不少,看来这几日在仁寿宫和同心殿两头处处碰壁,对她心情影响甚重。 皇后跪直了身子,却并没有起身,她眼睛落在地面,口中恭敬求道:“请陛下收回允准臣妾祖父官当的圣命。” 不光叶苏,就是周围的太监宫女也惊呆了,皇后娘娘这样干涉前朝大事,是真的不要命了吗? 姜照益目光沉下,他没说话,可周围人都觉得仿佛连空气都变冷了起来。 皇后不是没有察觉,只是她没有别的办法了。 因中宫权利被收走,何姑姑又不在身边了,所以她的消息比往常都知道得慢。 祖父因兄长被抓,官当辞官捞人的事她才刚得到消息不久。 在皇后心中,这事跟她脱不开关系。 当初要不是她在与二哥的通信中抱怨了几句叶贵妃对她的不敬,二哥也不会想着给她出气,找上叶季荣。 如果是因为此事连累祖父丢了官,使周家失去最大的支撑,从此沦为上京最普通的官宦人家,连她都不能原谅自己。 “皇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姜照益沉声道。 皇后叩首:“臣妾知道,可臣妾祖父冤枉,一切都是臣妾的过错,是臣妾差使二哥对嘉远侯府少爷动手的,请陛下不要错怪祖父。” 只要能叫祖父官复,皇后也不介意自己身上的罪名再多一条,反正再坏也不过如此了。 可她却不知道,周太傅请辞的原因并不是如她所想的那么简单,而是有更深层的原因。 “周氏,你的皇后身份不是挡箭牌,更不是什么罪名都抗得动,你以为之前的事情朕都不会跟你计较了吗?”姜照益面无表情地道。 皇后错愕抬头,这是第一回皇上在外面当众称自己为周氏。 这还没完,姜照益继续道:“作为皇后,朕可以容忍你不够聪明,可以容忍你有一定的私心,但你却是个愚蠢的。” 周家这祖孙俩,都觉得他这个皇帝活不过他们,私心深处要为自己后路打算。 却偏一个优柔,只放纵门生族人试探,另一个狠得下手了,却又没那个头脑。 “陛下,臣妾只是......”皇后想为自己辩解,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觉得今日的皇上比往日更严厉。 “德行有亏,罪孽深重,既然这个皇后你做不好,那便不要做了。”这话一出,皇后脸上血色瞬间褪去,萎顿坐地。 她怔怔抬头看着台阶上的人,似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皇上这意思,是要废后? 第204章 废后 皇上要废后的事情再次震惊朝堂上一众人,只是当姜照益将皇后的罪状一一列出时,无人可替她辩解。 单是行谋害龙胎的行为,有实在证据的就有两回。 一次是派人在行宫路上洒石子致贵妃摔倒,幸好身边跟了忠仆才免去悲剧的发生。 这也是早就暴露出来,为朝堂上众人所知的,皇后失宠的理由。 可第二次就不对劲了,皇后竟与张婕妤勾结,利用职权配合对方给贵妃娘娘的膳食中下药。 张婕妤是谁?那是举刀谋刺皇上的逆犯。 四舍五入一下,岂不是说皇后不仅对贵妃与龙胎,就连对皇上都早便怀有不臣之心? 这个联想一出,原本依附讨好周家的人不少,可树倒猢狲散,因周家不顺,犹豫着是否要劝谏的群臣彻底不敢站出来了。 没了周太傅的周家剩下最有出息的便是周大人,周皇后的父亲。 只是除开国丈身份,周大人也仅仅是个四品官而已,即使就站在朝堂上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幸好皇上深明大义,当初没有因张婕妤行刺一事降罪于她的父亲吏部尚书张大人,今天清账也没有对着周家再下狠手的意思。 一道废后旨意就在三日后昭告天下,周氏废去皇后之位,贬为才人,移居明思殿禁足。 宫里人都知道,明思殿虽还不算冷宫,可也挨得极近了。 移居到那个偏僻至极的宫殿,再禁足,若无皇上放令,估计这辈子是再也出不来了。 仁寿宫 叶苏搁下手中的玉碗坐着没动,太后见状便问道:“叫启嬷嬷帮你再盛一碗?” 虽然有些心动,可叶苏还是摇摇头:“不用了,一碗已足够。” 一日除了两餐正常的,她还按照容若姑姑的安排另加两餐,遵循少量多餐的原则。 今天过来,陪姑母坐下用一碗甜品已经是额外添的,不好再吃了。 太后也不劝,点头道:“哀家也不用了。”说着搁下碗,吩咐启嬷嬷上前将桌上的东西都撤下去。 叶苏不想姑母迁就自己,太后道:“想吃随时都可以,现在不吃了,省得你眼巴巴看着。” 这样吃得也没滋没味的。 闻言叶苏有些赧然,她现在的确食欲很好,只是能克制罢了,按太医说的不能把胎儿养得太大,不然待到临盆会增加风险。 两人起身,叶苏跟在太后身边来到榻边坐下。 太后忽然问道:“皇后......是周才人,她害了你两回,虽然都没得手,可苏儿你恨不恨她?” 叶苏对这个问题早有答案,问的人又是自己姑母,也没什么可瞒的。 她点点头:“自然恨,可是姜照益有好好帮我报仇了,我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恨是恨的,但因为没酿成什么真正的恶果,叶苏心中并没有什么恨意难消,非要对方去死的感觉。 “你啊,说好听些是大度,其实就是缺心眼,面对那样害你的人,怎么恨她都不为过的。”太后叹道,却又满是欣慰。 叶家的后辈,她宁愿是个缺心眼,也不愿意养成周氏那样的性格,那是祸家根源。 “嘿嘿,我本来有些生气的,可那日见到姜照益更生气的样子,我突然就不气了。” 她生气是无能狂怒,姜照益生气,可是要叫人丢官罢爵掉脑袋的。 虽然周氏掉的不是脑袋,而是皇后之位,可也足够了。 “不说她了,皇上昨天过来给哀家请安,说准备带你出宫回侯府探亲?”太后转移了话题。 这个新话题明显更叫叶苏开心:“是啊,姑母您要一起回去么?” 姜照益说了,他们到时不会劳师动众的,就换了便服,带上几名侍卫,低调着走上一遭。 这样比起乌泱泱一大群人和行礼规矩,更像话。 “哀家就不出去了,你到时候代我向老太太请个安就是。”太后当年也是嘉远侯府的嫡小姐,母亲兄长仍在,自然是想念的,可是她已经在宫中生活习惯了。 况且太后出宫省亲,比皇帝微服麻烦多了。 “好吧。”叶苏也知道是自己想得简单了。 “这次探完亲回来就该安安静静的待到临盆,什么也不能折腾了。”太后嗔道。 从叶苏怀这一胎起,又是游园,又是往返行宫,又是准备出宫探亲的,再没谁比她能折腾了。 幸好她身子骨好,这样折腾不光没事,反而看上去精神头更充足了,太后才没拦着。 可随着月份临近七个月,再心大也该仔细起来了。 “是。”叶苏乖巧点头。 太后还是看自己儿子不顺眼 :“还是皇上年纪小,性子不知轻重带着你疯顽,哀家找机会警告警告他。” 听起来姜照益又要倒霉了,不过“折腾”的人有两个,姑母现在没说她,她是不会引火烧身的,只陪笑几声忙转移话题。 待叶苏离开仁寿宫,太后看着她的背影似喜似叹,启嬷嬷不解问道:“娘娘,您怎么了?” 太后摇摇头,收回目光,低头端起茶杯却又没喝,良久才道:“哀家是想起法伽禅师的话来了。” 法伽禅师的话?启嬷嬷顺着太后的话回想,很快就记起了。 太后继续道:“禅师说,苏儿与益儿命格相配,能叫他活得更久,两人在一起又利于子嗣,这些话现在都一一应和了。” 启嬷嬷笑道:“这还不好吗,奴婢瞧着自打贵妃娘娘进来了,陛下精神头都比从前足多了呢。”都快称得上生龙活虎了。 太后轻声道:“那最后,关于她命格不比哀家差那句,也定不会错了。” “估计再过不久,我们叶家又要出一位贵命,只是那样一来,叶家的后辈......未来两三代还是不要有什么大出息才好。” 声音越来越低,可启嬷嬷还是听全了,不由在心中叹气。 娘娘现在明显是又喜又愁,平常人家出一位皇后太后,无意外便可保家族至少三代富贵,这是求也求不来的好事。 但好事多了也愁,连出两个后位,既是危险,也是机遇。 只要下一代别出个有雄心壮志的,叶氏两府往后的富贵就不用愁。 “以后的事说不准,单看现在,娘娘您是多虑了。”启嬷嬷道。 太后也想到现在叶家的情况,正如启嬷嬷所说的确是多虑了,便也一笑。 第205章 省亲 又过得数日,终于到了十五。 直到午时过后,姜照益才从同心殿过来。 他换了一身白色的便服,金冠换成白玉簪,手上还拿着一把折扇一路摇进来,看上去半点不像皇上,而是一个俊美又带着几分苍白病弱之气的少郎君。 叶苏也换过了一身浅蓝色的便装,因上京天气开始凉了,衣服也随之厚重些。 见到姜照益摇着扇子一派风流模样,叶苏吐槽:“这天气还拿扇子,也不怕给你这身子扇寒了。” 不光姜照益,叶苏往年就见过上京不少男子无论春夏秋冬,手中都执着一把扇子。 通常扇面上写的画的,除了名家墨宝,就是自己的才华展示,好像少了这折扇就不配叫读书人似的。 姜照益才不理会她的讽刺,还向她展示了一番自己的扇子。 一面是山水画,另一面则是大大的“百忍”二字:“朕新画的扇面,怎么样?” 叶苏指着那两个字问他百忍是什么意思?作为皇上,谁能叫他“百忍成金”? 姜照益摇摇头:“谁说当政者就不需要学会忍之一字了?” “不过对着你,朕得千忍才算。”说到这里他看了她一眼,满是不爽。 叶苏呵呵一笑:“那千忍不够,最好是万忍。” 时辰不算早了,即使侯府离皇宫不远,坐马车也是要半个时辰的。 天黑前就要回宫了,因此两人不再耽搁时间了。 既然是私服,坐的马车外表低调了许多,可内里同样宽敞。 姜照益拉着叶苏坐上去,等坐稳后敲敲车壁,马车便向宫外驶去,马车的周围只跟了德海公公、碧青、红玉与一行侍卫。 叶苏从马车出宫门起就开始不时透过车帘看看走到哪里了,姜照益老神在在给两人倒茶,她却没心思喝。 “你让马车走快些啊。”叶苏催促道。 姜照益从嘴边茶杯上抬眼瞟了她一下,轻吹茶面,喝了一口才道:“急什么,才几步路,朕身子不好你不是不知道,快不了。” 叶苏哪里不知道他是故意的?只是现在不好与他争论才忍了下来。 幸好侯府离皇宫不算远,再慢也只半个时辰的路程而已。 到时,嘉远侯府的门前已站满了人,都是两府的主子。 最前头的当然是郑老夫人,她拄着蛇杖,刚见到马车便喜笑颜开。 姜照益先走出马车,德海公公放上凳子,他稳稳踩下,叶苏弯着腰随后走出,他扶了她下来。 “臣妇(臣)等拜见皇上,拜见贵妃娘娘。”除了郑老夫人只是俯身,侯府其他人都跪下了。 等叶苏站稳,姜照益马上放开她上前扶起老夫人:“外祖母不必多礼,舅舅舅母你们也起吧。” “今日朕与表姐是私下回府上坐坐,不叙君臣之礼。” 叶苏也上前扶起亲娘与大伯母,见到她的肚子,两人都下意识反搀扶她。 叶苏一一跟她们打招呼:“娘,大伯母,嫂嫂们。” 除了嘉远侯夫人和安乐侯夫人,几个嫂子现在再见叶苏都带上了恭敬,不若从前单纯的亲近了。 两府中叶芙是剩下唯一一个尚未出嫁的女孩子,见了叶苏,只低头叫了声三姐姐,便不敢开口了。 叶苏心中明白这是人之常情,可也不免暗叹。 撇除对她态度的转变,这次双方相见都表现得十分开心,一行人慢慢进了嘉远侯府。 叶苏与女眷们走在后面,姜照益扶着郑老夫人走在前面,父亲大伯们都在,她还见到自己的亲哥堂哥们。 之前被周家二公子打折了腿的季荣堂哥也在,叶苏眼睛专门落在他的双腿上,看他围在姜照益身边脚步轻快,说话间神采飞扬的样子,丝毫不见阴霾。 姜照益也发现了,他问道:“季荣表哥,你的腿这么快就好了?” 当初虽然在行宫,可姜照益还是回信派了宫中太医过府帮忙医治的。 太医回禀是伤得颇重,一时半会不能下地行走,现在才不到两个月,便走得这般利索了? 叶季荣闻言笑道:“有太医开的药方,再加上我好好养着,最近两三天才下床的。” 心情便是最好的良药,得知周家得了报应,叶季荣简直就像是六伏天喝了一大碗冰水,无比畅快。 这不,心情一好,原本还有些隐隐作痛的腿硬是走出行动如风的感觉。 嘉远侯夫人也笑着跟叶苏说道:“他啊,自从伤了腿后就借口不愿去国子监读书了,你大伯正拿他没办法呢,不过昨天又松口了,准备再过半个月便回去读书了。” 虽然叶季荣都是已经成亲的人了,不过国子监比他年龄大的学子多了去了。 只是人家大多有秀才举人功名,叶季荣勉强混了个童生。 不过勋贵世家跟清贵官宦人家走的路子本身就不同。 他们多是靠实功和荫封,不靠功名。 所以叶家的儿子们考得怎么样并不重要,去国子监只是不叫他们有空在外面瞎混而已。 “那就好。”叶苏点点头。 进正屋里大家坐下,姜照益没有独自坐在上首,而是专门坐在郑老夫人身边。 “朕记得小时候在侯府里,外祖母身边的位置总是留给朕的,几位表哥都争不过。”姜照益笑道。 可不是,那时他身子脆弱无比,既是皇子又是亲外孙,郑老夫人真是恨不得时刻盯着,说是眼珠子也不为过,祖孙感情就是在那几年里培养下的。 “可惜皇上你只在府里住了短短四年,幸亏来了后,身子一年比一年好些了。”老夫人笑眯眯道。 四岁刚来的姜照益不光个头看上去像两三岁的,连走路都要嬷嬷护着不让摔。 偏来了几年,身子骨强了些。 那时郑老夫人真是天天庆幸佛祖保佑。 叶苏也坐在另一边乖巧听着,郑老夫人回完姜照益的话,转头对孙女欣慰笑着。 没想到当初家里亲事最叫人头痛的一个孙女,到头来却是最好命的。 “你啊,今日总算乖巧些了。”她拍拍叶苏的手,脑子想起当时叶苏梗着脖子大喊她要当贵妃的模样。 “祖母......”叶苏一下子明白郑老夫人话中的意思了,不由尴尬起来。 姜照益见她的反应就知道有内情,好奇问道:“外祖母,叶苏当初在府里干了什么?” 第206章 娱亲 叶苏想阻止,可郑老夫人早已笑呵呵道:“当初家里要苏儿进宫,她刚开始不肯答应,后来好不容易答应了,却非说要当贵妃,还被老二罚去祠堂跪了几日,犟得很。” 郑老夫人都记得自己气得唉哟唉哟心口痛的样子,还要舍下老脸进宫求女儿外孙,幸好最后成功了。 回来后想想,这回老脸舍得可真值得。 尤其是周皇后被废后,现在孙女可就是后宫地位最高的人了。 等以后生下皇子,那后位都是极有可能的。 “哦......”姜照益听完,长长拉了一声。 他就说吧,当初叶苏怎么可能如母后所说的,一开口让进宫便乖乖进宫了,原来还是拒绝过的。 只有他太单纯,信以为真,即使同样心中不乐意,也真的转头就回去拟好了圣旨。 叶苏见他这副欠欠的样子牙根就痒痒,可现在府上大家都在,她什么也不能做,只能把头深深埋下。 嘉远侯主动开口圆场:“苏儿正是知道皇上和太后娘娘疼她才敢任性呢,是皇上宽待我们叶家,我们才敢放肆。” 在叶苏要贵妃之位一事上,他当时可是双手双脚赞同的,还帮忙说服母亲。 “是啊,母后对表姐可太好了,在宫里连朕都得往后退呢。”姜照益语气有些酸。 郑老夫人见他这样,一时都快忘记这外孙是皇上了,老脸都笑成一朵花,呵呵道:“胡说,你是你母后的孩子,你母后最疼的就是你。” “外祖母最疼的也是朕。”出来前就打算着今天是彩衣娱亲,替母后好好哄老夫人高兴了,此时姜照益肉麻话说得半点不打嗑绊。 果然,郑老夫人乐得仰头直笑,连声点头道:“是是是。” 侯府一屋人听着也无比开心的样子。 叶苏在一旁还低着头,悄悄的撇了撇嘴。 见她还像是不好意思的样子,郑老夫人拍拍她的手笑道:“别管之前怎样,现在苏儿你跟皇上相处得不是一样很好吗。” 虽然打小这表姐弟俩的感情就好,在一起玩闹的时间比其他几个表姐表兄的时间都要多,可毕竟那是小时候的事。 没进宫前,老夫人也不是很有把握这两人长大后还能处得来的。 现在呢,单看进宫不久便怀了孕,一年时间不到就陪着回来探亲,就知道皇上对她还是极不错的。 “是,祖母。”叶苏终于抬起头。 她用带笑的眼神对上姜照益,口中的话却是回答老夫人的:“皇上对孙女很好,孙女以后也会对他很好很好的。” “好,好啊。”老夫人频频点头,今日的她开心到好像只剩下点头了。 姜照益听得笑容慢慢凝固,叶苏带笑的话在他听来明显跟外祖母听在耳中的含意不太一样。 那是充满别有用意的话。 “表姐言重了。”他干干笑着,不过旁人看不出来。 叶苏只让府里的人见到自己在宫中过得不错便可以了,接下来她没有一直拉着姜照益说话,而是让他多些时间跟祖母还有父亲大伯他们聊聊。 聊的都是一些闲事,与朝堂无关,姜照益一直以外甥的态度去迎合,气氛十分不错。 趁着他们在聊天,叶苏走出正屋。 而见到她走出去,正哄得外祖母眼开眼笑的姜照益看了一眼边上的德海。 德海公公躬了个身子,不打扰任何人同样退出来。 叶苏出来后绕着正屋走了半圈,远远的,看见门外廊下偏僻的角落处碧青跟红玉正在与几名作侯府家下人的仆人聊天,各自神情都有些激动。 叶苏认得他们,正是红玉她们相熟的朋友或家人。 这也是她这次带她们回来的原因。 碧青不是家生子,是几岁时卖进府的,红玉是家生子,有亲人,两人在府里生活了十几年,牵绊极多。 见叶苏出来了,碧青红玉连忙过来:“娘娘,您怎么出来了?” 叶苏没先回答,而是道:“我这边不急着用你们,换其他人也行,你俩再陪陪家人朋友吧。” 碧青未说话,红玉已经摇头:“不用了,能见一面、聊几句已经很知足了,娘娘想去哪里?我们还是跟着。” 即使回到了自己府上,也不能粗心大意。 叶苏看她们坚定的样子只得收回话头,再看回刚才的角落,刚刚跟她们聊天的人已经不见了。 她只能道:“好吧,我想回繁香院看看。” 繁香院是她的院子,在西府,这里是东府,不过叶苏不想叫轿子,还是自己慢慢走着过去。 穿过两府中间的拱门,走过一处花园与父母住的正院,终于回到了自己之前的院子。 除了快一年没人住,院子气氛有点凉,缺少人气外,这里还保持得十分干净。 率先推开屋子门的碧青惊喜道:“娘娘,屋子里一点没变呢,还跟我们之前住的一样。” 桌椅,还有上面的茶壶茶杯,用惯的靠枕,看过的书,都好好待在原本的地方。 因叶苏是进宫,不像普通出嫁,基本什么都不好带进宫去,便都留了下来。 “嗯,真好,不过这次回来我更想看看我的花,我们去花室吧。”叶苏转了一圈,就出了屋子往不远处的花室走去。 她进宫前把心爱的花都留下了,托家里花仆照顾,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幸好,花仆把她的花照顾得极好,其中几盆文心兰甚至结了花苞。 “真奇怪,府里花仆的手艺竟然已经超过我了?宫里我养的那些,总觉着有几分不对劲。”叶苏高兴之余又添疑惑。 红玉欲言又止,她想说有几次,自己有见到陛下偷偷往花盆里倒药汁的场景。 只是为了娘娘别跟陛下打起来,她才忍着没说。 可娘娘已经怀疑,再这样下去肯定也会想到的。 “红玉,你想说什么?”叶苏见到红玉的神情,便开口问。 可没等到回答,外面传来了姜照益的声音:“人呢?” 德海不是说她回自己院子了吗? 安乐侯府是姜照益登基后才赏赐的府邸,小时候叶苏与他住的都是嘉远侯府,所以实际上他对这边并不熟悉。 进屋子找不到人,便问身后的德海公公。 德海公公正看向花室的位置,叶苏已经走出来了:“在这呢,你不是在陪祖母他们说话么,怎么过来了?” 第207章 为花报仇的叶苏 “外祖母说她要休息了。”姜照益面不改色地道。 叶苏信他才有鬼,他难得来了,祖母不知道多精神。 睨了他两眼,她忽然凑上前去围着他轻嗅两圈。 最后还伸手扯开他的衣领子,将脸埋进去深吸一口。 这副样子吓得一旁的德海公公和碧青红玉连忙远远走开,生怕是贵妃娘娘的“兴致”又来了。 姜照益也后退两步,先整理好衣领,才用扇子抵抵她的肩膀低喝:“你干嘛,这是在府里。” 这色女人,不会是想在这里干什么吧,虽然这里原本就是她的院子。 叶苏没理会他看自己看向色鬼的眼神,只道:“我终于发现了一件事。” 姜照益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还是有些警惕:“发现什么?” “你身上的药味淡了许多。”她道。 姜照益闻言露出个笑脸,终于收回手“唰”的一下打开扇子:“朕也感觉身子比从前好多了,这不是件好事?” 自从用了从“张玉珂”那里骗来的一颗药,他的确感觉身体好了许多,那种时刻不堪重负的沉重感也消退了大半。 虽然胡太医的新药还没配出来,姜照益也对目前颇为满意了。 这是他自出生懂事以来不敢想的。 “是件好事,这点我不否认,我只是想起来你的药还没停,为什么身上的药味退了许多?”眯起眼睛凑近他,她目光怀疑。 叶苏有一个点,就是出现问题了她从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她种兰花可是十几年的本领了,怎么可能越养越不对? 要不是刚才红玉的欲言又止,她还联想不到小病秧子身上。 实在是这人干这种缺德事干得太多了。 姜照益正想说他最近一天最多只喝一次药,可见她这个样子忽然福至心灵。 心道糟了。 幸好他反应也很快,眼珠子一转立马佯装生气倒打一耙:“叶苏你什么意思?朕身体好了,药没从前喝得多了你不高兴?就想着朕天天药不离口是吧。” 说着他甩袖一把推开身后屋子的门,大步踏进去。 叶苏紧跟在他身后,像看贼一样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主要是她现在没有证据,再回宫去找估计也晚了。 姜照益也明白,所以坚定了不承认的心态后反而老神在在的在她屋子里转起来。 “你这院子也不大嘛。”转了一圈,他评价道。 叶苏翻翻白眼:“你要拿我的院子跟宫里比,那的确是比不上。” 繁香院再怎么也只是一个院子而已,论装饰富贵比不上宫里,论大小,这里也不是府里最大的院子。 整个繁香院大小屋子加起来只有不到七八间,分作各种用途,其中多是库房,还有她的爱好种花也是颇费空间的。 姜照益没理会她,转悠到房间另一边,这里连接的是两面书架与桌椅。 他目光一扫而过,全是些话本子,圣贤书没几本,还全塞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一看就十分不得主人青睐。 在最角落,几本书下还压着个木匣子,跟仪瀛宫书房里她前两天用来装某画的匣子有些相像,姜照益一下子便想歪了。 见叶苏坐在那边没跟过来,他轻手轻脚过去俯身把木匣子拿起,打量一下,发现匣子有些旧,而且没上锁。 打开,里面竟然是一叠纸张,看边角都有些泛黄了,上面有字,只是放的有正有反,胡乱得很。 好奇之下,姜照益用手指捻起一张,翻过来细看上面的内容。 入目第一眼,笔迹稚嫩,字迹有种努力写得工整,但藏不住无力虚浮的痕迹,好几处墨水笔锋都散了。 他嫌弃撇撇嘴,谁写的字?难道是叶苏小时候写的? 定睛一看上面的内容,却是一篇文章,而且,内容颇有几分眼熟。 这不是...... 姜照益不动声色一一看过匣子里的纸张,其中有几张还印上了几团泥印子。 隔得十几年,泥印子已经早变了黑印子。 “你在看什么?”一道女声从后面传来,原来是叶苏见他久久不动,便寻过来了。 一见姜照益手上的木匣子,她先是有几分疑惑,不过很快就记起这是什么了。 “哈哈哈,这是我小时候胡乱写的东西,你怎么找出来了?”试图蒙混过关。 说着想把匣子要过来,却被姜照益侧身躲过了。 他捻起其中一张翻转对着她,挑眉道:“你小时候写的?朕怎么看着像朕的东西?” 小偷!他暗暗咬牙。 叶苏不承认:“什么你的东西,我屋子里怎么会有你的东西,这就是我的。” “你的?明明是你偷朕的,这里面有几张,你就累得朕当年被父皇骂了几次!”姜照益气得将手里的纸紧紧攥成纸团。 这匣子里放的,就是他小时候住在侯府时做的文章。 都是父皇通过太傅们布置的功课,到日子就要交上同心殿的,可好多次都不见了。 明明知道是谁偷的,却苦于无证据,告诉父皇,父皇也不相信他,反责骂得更狠了。 别看他当年小,他可什么都记得清楚。 “哦,你记得?”叶苏见他记得清晰,也不否认了。 只是这个木匣子放在角落里连她都快忘记了,要早知道有一天会被姜照益发现,她肯定不知道把它扔哪里去了。 “说得你多委屈一样,装什么呢。”她抱胸转身。 身后,姜照益气愤的表情果真如她所说,一下子卸掉。 将木匣子放下,脚步轻快紧跟几步上前用扇子点点她的肩,歪头冲着她笑:“彼此彼此嘛,那花的事往后就不提了,好吗?” 原来装生气只是为了“清账”。 他一语双关,不止小时候的恩怨,还包括现在宫里那些。 叶苏猛地站住,姜照益差点撞到她,幸好最后稳住了,只见她回头冷冷一笑:“终于承认了吧,你近来不喝的药又倒我花里去了。” 她刚才可没提过花的事,偏姜照益主动提起,还不是心虚? 姜照益:“咳。”看她的眼神,今日危矣,怎么办?脑子里急念电转。 不一会儿,他主动上前伸出手搂过她腰身,露出个迷人的笑容,试图转移话题:“表姐,不聊这个,朕......” “就是你。”叶苏眼神一厉,她要为她的兰花报仇! 想到这里,抱着他的脸毫不犹豫上去就是一个头槌...... 在外面守着的德海公公三人只听得屋子里传来隐隐的动静。 等得过去半天,两人出来时眼尖的红玉惊呼:“娘娘,您的额头怎么红了一块?” 一旁的姜照益不爽地啧了声:这死丫头,看不出明明是他的下巴更红吗? 第208章 三万两 德海公公倒是发现陛下下巴有些红肿了,不过他没说什么,更没有大惊小怪,实在是习以为常了。 只是默默去取来药让碧青替两位主子用上。 上药时两人对坐不说话,叶苏眼睛别开只盯着地上,明显是还有些生气。 姜照益瞟一眼,又瞟一眼,不由挪挪屁股靠近她,想着怎么开口。 当初“张玉珂”摘了一朵不是她种的兰花,都叫她记仇了那么久,最后找到写诗的法子报复回去,他可不想被记着。 见到碧青手上的透明药膏,终于想到了理由,姜照益直接拿过来,咳了一声:“你下去吧。” 碧青看叶苏没说话,便应一声:“是。”随后便退下了。 屋子里没人了,姜照益犹豫几下,伸手食指想着挖一点药膏。 不料没把握准,挖起了一坨。 药膏是半凝固半流质的膏状物,一下子便滴了下去,印在叶苏的浅蓝色裙子上。 叶苏:“......”她视线终于从地面收回,落在自己的裙子上。 姜照益举了举手上的药膏:“朕给你上药。”都示好了,给你个机会说原谅朕。 叶苏指指裙子:“看这里。” 姜照益不看,他只把手中的药膏一下子往她脑门上按去,力气有些大,按得叶苏差点一个后仰。 她忍着没说话,姜照益神情专注,边抹药膏口中还吐槽:“你当你的头是什么,铁锤子吗,说撞就撞过来。” 他只防着她咬人,可没想着她直接磕过来,躲避不及下巴都差点叫她磕碎了。 “你往我花盆里倒过几次药汁?”叶苏恨恨拧了他手臂一记,姜照益抹药的动作也随之加重,两人同时惨叫一声又住嘴。 他想了想,老实道:“不记得了。” 只要是去仪瀛宫过夜的日子他基本都倒,幸好叶苏种的花多,他也不是故意只逮一盆来祸祸,所以不仔细看不出来。 “......”叶苏。 好气怎么办? 见她真的这么生气,姜照益只能想办法:“那朕回去吩咐人收集天下各式兰花,给你都在御花园种上,怎么样?” 本来以为叶苏会很高兴,可她却马上摇头:“不用。” 姜照益有些惊奇:“为什么?你不是喜欢?” 满宫种上兰花只需他一句话而已。 叶苏却道:“小时候,你父皇的严贵妃最喜欢吃海里一味鲜物,她最得宠那几年民间花费了许多钱财,时常从万里之外运送这味鲜物进京,耗费无数民财,这是我听爹娘提过的。” 姜照益眉头一挑,他已经听懂叶苏话中的意思了。 “我喜欢兰花只是我喜欢而已,我更喜欢自己种的。” 不是不喜欢一花园兰花的情景,可哪怕她出身不低从小锦衣玉食,也知道兰花价值上限极高,珍稀品种轻易便价值千金。 上位者一句喜欢,天下闻利而动,那不是件好事。 “那可惜了,朕原本还想做一回引美人一笑,花费无数黄金白银的昏君呢。”姜照益叹气。 叶苏都明白的道理他怎么可能不明白? 换从前他也觉得这种行为很没有必要,后宫里也没谁值得他“效仿”父皇。 如果不是父皇生性多情,对待后宫那些女子多是心软,也少往坏处想她们,当年那些皇子公主也不会一个个夭折得莫名其妙。 见得多了,所以姜照益从来都不轻看那些似是依附自己生存的后宫女子。 若这人不是叶苏,他是断作不出这种行为的,只是她不想要他也不会勉强。 “你以前不是说过我没有做妖妃的潜质的吗?”叶苏忽然像抓住了他什么话柄,一脸得意。 看,小病秧子都主动想做昏君了,还不是她本领高强,收服了他? 姜照益呵呵一笑:“朕是赔礼,不过赔礼是赔给生气的人,你都没生气了,朕还赔什么。” 能省一笔是一笔,毕竟那可是他的私库。 “折现,三万两白银。”叶苏朝他摊手。 姜照益咧嘴,一脸控诉:“三万两?你数数你没进宫前朕给你的赏赐值多少,谁家好人订三次亲?” 这人第一次订亲是十四岁,当年姜照益十岁,刚继位不久,除了国库便只有父皇留给他的私库。 当时他年纪小还爱面子,想着一次过,不能叫叶苏抓住他小气的把柄,便在私库里扒拉了好半天,忍痛给她添了三箱子珍宝。 可谁能想到叶苏婚事会黄?他作为堂堂皇帝,哪有收回赏赐的道理。 十七岁叶苏第二回说亲,他不情不愿又赏了一回,并不比第一次差多少。 谁料?谁料又没成! 虽然第三回没来得添便退亲了,可前两回添的银子加起来绝对不止三万两了。 “哼,那是我愿意的?”叶苏也不爽。 “所以,朕没钱!”姜照益凛凛作声。 三万两要不来,叶苏在他衣摆下踢一脚,留下一角灰印子,心中恶气终于稍减。 姜照益不再理会她,给自己也上好药随手把药往桌上一抛,取过一旁的帕子擦干净手道:“时间不早了,回宫吧。” 照了照梳妆镜,发现红肿还是有些明显,叶苏也怕祖母等人问起,便答应了。 反正回来这趟也见过爹娘长辈,满足了,只吩咐碧青打赏了帮她照顾花的花仆。 德海公公听到两位主子要回宫,便去东府告知众人一声。 而姜照益两人并没有等人来跪送,直接从安乐侯府出门坐上了马车。 来时满心只惦念着家人,现在回宫的路上叶苏就有心情好好欣赏街上的景色了。 侯府所在那一片住了不少权贵人家,出来不远就是百花井街与将军街。 因靠近宫城与权贵住处,这一片平日是最繁华的,今天更是热闹无比,官路两旁挤满了百姓。 “我们来时都没这么多人,发生什么事了?”叶苏问。 红玉高兴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主子,是有人家成亲呢,接亲的轿子马上就要经过了。” 成亲礼都是黄昏开始的,现在正是接亲的时辰。 第209章 遇迎亲 “迎亲?”叶苏一下子来了兴趣,掀起半边帘子眺望四周。 他们的马车现在正挤在主路上,侍卫们又作普通侍从打扮,周围百姓并不多分眼神给他们,纷纷往前挤。 见四下围得水泄不通的,德海公公来到马车外轻声禀报:“主子,前面不好走,需要换条路吗?” 可是这里就一条主干道,想要改道除非往前再走百丈才有分岔路,那也跟他们的目的地截然相反。 只能调转马车头,往后退,从另一条路走。 叶苏回头看向姜照益,他也正在思考,还撩起另一边帘子看了看,才道:“人太多了,往后退也一样,让人将马车驾到一旁,先让他们过。” 他们的马车低调,既然没表露身份,自然也没有该有的排场,况且又是人家的大喜,让上一让也无妨。 “是。”德海公公应是,随后让赶马车的侍卫将马车尽量靠边停下。 所有侍卫都围拢过来,隐隐将整座马车护在中间,手握在腰间佩剑上警惕周围,抵御着不让百姓过于靠近马车。 随着唢呐喜乐声远远传来,叶苏就差将头伸出去了。 她未进宫前也是随母亲出门参加过喜宴的,可都是宅子里的情景,大街上观迎亲还是头一遭。 她赞叹道:“真热闹,看这架势,不像普通人家啊。” 那长长的迎亲队伍与远远就看到的高头大马,就不是普通人家出得起的。 “让个地儿。”姜照益也忍不住凑过来,两个人两颗头挨在一起朝外看。 只见远远过来的迎亲队伍开队仪仗数人,以锣鼓声开道,举牌示意路人回避。 开路仪仗后方,一名年轻男子坐在马背上,神情意气风发,身姿挺拔,不时笑声朗朗,还向两旁的百姓拱手见礼。 “好俊的新郎官。”叶苏有些惊喜。 贵族子女衣食丰足,从精神面貌上看的确比平民百姓要好看些。 可五官这种东西可不管出身,贵族子弟中其实也不乏长得歪瓜裂枣的。 今天的新郎官气质斯文,五官俊秀,配合上人生四大喜的特殊场景,实在算得上赏心悦目了。 “叶苏你的眼光是不是有问题,这人哪里俊了?”姜照益不屑的话响起。 他语气里复杂的酸意无人察觉,盯着远处慢慢过来的新郎官上下打量,目光里尽是挑剔。 叶苏当然不会顺着他的话,她反驳道:“哪里不俊了?他一看就是学问很好很厉害的那种人。” 姜照益冷讽:“你是说他儒雅?朕倒看着未必,此人脸上笑着,可眼底却全是傲慢与阴险,伪君子一个而已,你被他骗了。” “才第一次见他,还隔那么远,你就这么说人家,你真坏。” 小病秧子肯定是嫉妒人家了,毕竟以他瘦得可怜的身板子,是极难拥有这种健康的身形的。 说着他坏,叶苏还是想安慰安慰他,于是贴在他耳边轻声道:“你有你的好啊,至少......唔,你比他白。” 她没见过比小病秧子生得更白的男子,身板瘦是瘦了些,可她喜欢就行了。 这话可不能大庭广众下大声说,因此叶苏还是含蓄多了。 姜照益并不满意:“只有这一点?” 他一个男子比另一个男子白叫优点?单论相貌,难道他比对方差? 原本注意力全在看热闹上面的叶苏终于后知后觉发现姜照益的语气不对劲儿了。 这是......跟人比上了? 她只能又想出一句来夸他:“你比他好看,摸起来手感比他好。” 姜照益一下子伸出手来捏住她的后颈将人拉回马车,死死盯着她。 叶苏眨眨眼,以为他是想马上让她摸摸,便伸出手探向他胸膛,口中还不太好意思地说:“在这里?这可是马车上。” 嘴上说着,手上却没慢,脸上还露出一种奇怪又兴奋的笑容,马车上耶...... 却没想到刚伸到就被“啪”地打了一下。 “你干嘛!”她委屈了,大声喊回去,不是他想摸摸的吗? “什么叫摸起来手感比他好?你摸过?叶苏你......你不守妇道!”姜照益满脸愤愤。 不等她说话,他又道:“难怪你一见人家就夸俊呢,你认识他?谁家的?” 叶苏从前住宫外,也许是去哪家赴宴游玩认识的这男子,不仅认识,还摸过人家。 叶苏傻眼了,不是?她就随口一个类比啊,并不能证明她真的摸过别人得出的对比结论吧。 “我不认识他,我乱说的。”她道。 姜照益抬起下巴斜眼:“不认识?不认识你都摸过人家了,要认识你不更放肆?” 这色女人,竟不只馋他一个人的身子。 “摸你个头!”生起气来嫌他坐得太近,她要挪开自己,却忘了他的手还放在自己后脖子上,刚一动就叫他手指勾疼了头发。 姜照益不察,还收紧手:“不准走......” “啊,你揪我头发。”叶苏呼疼,侧头咬他手臂。 姜照益也很生气,扯着她耳朵拼命扭,两人疼到面目狰狞了都不肯放手。 “你完了,叶苏,朕很生气!” “呜......”叶苏想用话回击,可她咬着他的手臂开不了口。 两人来来回回的,不时碰到车厢发出声音。 外面碧青红玉因为街道太喧闹了什么都没听到,德海公公听到了,却什么都不敢说。 正当两人打得忘我时,马车外面突然传来无数惊呼声,随后便是有人大喊:“有人抢亲啦,有人抢亲啦。” 什么?抢亲? 听到这话,快要凭力气将小病秧子挤进角落取得压倒性胜利的叶苏动作一顿,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对朝方眨眨眼睛。 叶苏松嘴,姜照益也松开她耳朵和后颈上的手,还下意识摸摸她的圆肚子,发现即使这样了,他/她还安静得很。 “回宫再找你算账。”轻喝着,他将她推进马车里面坐着,同时一把掀开帘子问外面的人:“发生了何事?” 德海公公忙转身禀道:“主子,是有人出面拦了迎亲队伍,好些人,气势颇为凶狂。” 谁都没想到还能遇上这种事。 百姓忙着看热闹,姜照益却思虑得更多。 他跟叶苏可还在这里。 于是他立马吩咐道:“派个人去京兆尹府叫人来处理,还有调护卫来。” 第210章 吃瓜群众 叶苏听他吩咐德海,便插嘴道:“从这里去京兆尹府衙来回至少得两刻时辰,不如多派一个人回侯府,让大伯和我爹派府中侍卫来。” 侯府没养兵,但谁家没养些保护主子的侍卫? 他们刚离开侯府不远,比京兆尹府那个方向快得多。 姜照益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便朝德海公公点点头:“照她说的去做,派两个人分两路,快去快回。” 只是一次抢亲,而且事不关他们,但姜照益就是要做万全准备,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谨慎。 “是。”德海公公招来两个侍卫,低声吩咐一通。 叶苏提完建议并不紧张,反而对外面抢亲一事无比感兴趣,探头去看,姜照益也没拦着,反倒跟她一起看了起来。 此时外面正“热闹”着,迎亲队伍对面不知打哪里冲出一群人,作家仆打扮,手持棍子拦住去路。 为首者是一名长相富态的中年男子,此刻他就站在队伍前面,指着坐在马上的新郎大声喝道:“纪修儒,你明明与我女儿有了婚约,今日竟在上京与别家女儿成亲,你这个背信弃义之徒!” 马背上的男子刚开始眼睛闪烁几下,可不过数息便恢复如常了。 他朝男子拱拱手道:“赵伯父,今日的确是小侄与礼部侍郎周大人女儿成亲的大好日子,不过赵伯父所说的,在下与您女儿有婚约一事,实无此诺,不知误会何来?” 男子话中刻意咬重“礼部侍郎周大人”这几个字,提醒对方,他们拦的人,不是他们能得罪得起的。 男子之所以如此,皆因对面的中年男子只是商人身份而已。 “误会?洛邑谁不知道你是我赵大诚赵员外未来的乘龙快婿?要不是这层双方早已默认的关系,你会有今日高中的风光?”中年男子怒目圆睁。 纪修儒却皱了眉头:“赵伯父,您曾资助在下读书这点在下不否认,也一直心存感激有回报之心,只是婚约一事可能是误会,在下从未与您还有您的女儿有任何约定。” 周围的百姓也听清楚了,不由纷纷议论。 马车上,叶苏也听到了隔壁几名百姓的声音。 其中一人道:“这纪大人,几个月前中榜时我也曾听说过他,二甲前十的名次,可不得了。” “中榜那日就被周大人看上了,许配了家中庶女,要这赵员外不出现,人家现在都要成亲了。” “洛邑离上京有一千多里,他是怎么知道的?听这员外说,纪大人能高中还是受了他钱财资助的缘故。” “有好戏看了,不知道后面花轿里的周姑娘此时心中是什么想法。” 听得叶苏戳了戳姜照益:“诶,你说,那赵员外说得是不是真的?” 姜照益冷笑:“朕说什么来着?那男的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语气中颇有扳回一局的快意,谁叫叶苏眼光这么差,见着个男人就夸。 叶苏想了想,忽道:“不对,听百姓说,这人是二甲前十的好成绩,你该见过他啊。” 能中榜,都是经历过殿试的,姜照益怎么可能没见过? 姜照益手肘撑在车窗处,闻言回想了下:“纪修儒?名字是有几分耳熟,不过又如何?朕不记得了。” 他能记住前几名已经足够了,谁说满殿学子他见过一回就得都记住的? 对方的学问并没有出色到能叫皇帝记住的地步。 不过,今日过后他还真记住了,哼。 那边 听到他否认婚约,赵员外指着他厉声斥道:“没有任何约定?纪修儒,老夫当年当真是瞎了眼!” 竟会认为这个出身贫寒,年幼丧父,差点被私塾赶出去,却坚持下跪求夫子让他暂时拖欠束脩也要读书的孩子是个难得的。 一时善心,派人去打听过后,又见了年幼的纪修儒,亲自交谈一会儿,惊讶于对方的聪慧便有意资助。 赵员外承认,他资助的出发点是有私心的。 自己只是个商人,赵家也是商贾人家,虽然家财万贯,可终究地位低下。 纪修儒不是他资助的第一个孩子,却是最聪明的,再加上从小就看着他长大,深知他的才学出色。 想让赵家往后更好,拥有一个当官的女婿,他便多次试探提出把自己的嫡女许配给对方,那样他也能全力托举对方去读书科举。 赵员外记得,纪修儒明明欢喜无比应允了的。 自从达成共识,他将对方当做自己儿子,不仅食住都在自己家里,担心纪修儒不自在,只让下人以少爷称呼对方。 纪修儒也不负他的期望,一路高中,直入上京。 赵员外在洛邑翘首以盼,等着纪修儒中榜归乡娶他女儿。 谁知等回的不是纪修儒,而是他亲自派去服侍打理对方的书童。 书童回来告知自家老爷,纪少爷中了榜,还是靠前的好成绩。 未待大喜,下一句马上叫他如遭雷击,书童道:纪少爷被京里的大人看中,马上便要跟贵女成亲了。 赵员外是商人,也是洛邑出了名的善人,却不代表他是个懦弱的人。 一时气不过,他便亲来上京,要当着纪修儒的面讨个说法。 “赵伯父,不管如何,今日是小侄的大喜之日,吉时不能耽搁,若有事我们可以留到明日再说。” “既然伯父来了,自然是小侄的座上宾,不如请先到舍下喝一杯喜酒?” 纪修儒说着,就想让迎亲队前头的人继续走。 赵员外却怒喝:“让你走?告诉你,纪修儒,今日不说清楚这亲你结不了!” 他带了一船人上京,到了刚好听说今天是对方成亲的日子,便直接来拦了。 幸好来得及时,不讨个说法难道还无功无返? 侍郎大人又怎样?今天闹大了,对方还要不要这么个女婿还不知道呢。 他来前早已派人打听过礼部侍郎在朝堂上的死对头,一上岸便让人去打点了。 别的不说,作为洛邑有名的富商,他银子多得是。 总没人会拒绝送上门的白花花的银子。 “赵伯父......”纪修儒脸上还勉强笑着,可目光早已沉下。 他正想说什么,赵员外一挥手:“上去,给我把他拉下来,剥了他那身碍眼的衣服!” 一众家丁哄上,与迎亲的队伍打成一团,很快,那纪修儒便被人从马背上扯下。 “干什么,放肆!本官是翰林院七品检讨,你们竟敢......” “嘶拉”几声,喜服碎裂,也将纪修儒的声音淹没了。 “哇哦!”马车上,叶苏眼睛大亮,盯着那边一眨不眨的,整个上身都快要探出去了,就为了看得更清晰些。 专注下她都忽略了姜照益。 他正从身后抱着她的腿,死命将她往回拉,气得满脸通红:“叶苏!还看,给朕回来!” “再看看,再看看。”叶苏敷衍道,不耐烦动了动腿,想将他踢开。 那纪修儒的衣服都快被人扯光了,那些家仆根本不止撕一层喜服而已。 街上的妇人不少,除了些尚年轻脸皮薄的不好意思地侧过了身子,其余的都是看好戏,叶苏也年轻,却半点不回避,满脸看热闹。 “朕叫你看!”姜照益恶向胆边生,隔着裙子朝眼前的屁股一口咬下去。 第211章 周侍郎 “啊呀!”一声惊叫,引来附近原本专注看热闹的百姓的目光。 只见旁边一辆高大的马车上,一名年轻貌美的夫人从车窗处探出头来,跟他们一样看着不远处的热闹。 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这样叫一声。 有垂挂的车帘挡住,看不见完整的身体,却能看见她变得红红白白的脸与杀气腾腾的眼神。 哪家的夫人如此凶恶?百姓只敢看一眼便匆匆收回眼睛,生怕明显心情不悦的贵人迁怒自己。 不仅如此,还悄悄挪脚离马车远点。 碧青和红玉听到叶苏惊叫,连忙关切问道:“主子,怎么了?” “没事!”感受到某处传来的疼痛,叶苏从牙缝里逼出两个字。 就在这时,双腿传来力道,又要把自己往车里拉,这回叶苏终于不再拒绝,主动顺着力道退回去。 “主子不看了吗?”见叶苏身体后退,红玉问道。 只有碧青,没见到陛下,心中隐隐明白两位主子之间又有官司,便拨了一下她的手臂道:“红玉你别问了。” 叶苏没回答,很快就退回车里,马车的帘子挡住了一切。 马车里 叶苏退回来后,姜照益终于松口了。 其实不光是叶苏,他也十分震惊自己竟然干得出这种事。 都怪她,要不是她把自己气疯了,他能这样干?幸好没人看见。 所以当他看见她盯着自己,姜照益不光没有丝毫不好意思,还理直气壮地道:“叶苏你竟然敢不听朕的话,那就别怪朕对你不客气。” “你自己不爱看,还不让别人看?”揉揉痛处,不用看肯定多了个牙印,小病秧子是真不省劲。 “看了脏眼睛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姜照益开始指责她眼光差。 不跟他废话,叶苏直接扑过去将姜照益压在角落就是一顿猛拳。 幸好马车不比其它地方,过于狭窄也妨碍了她的施展。 姜照益消瘦的手掌捏着她的脸伸长胳膊推拒,可惜无济于事,叶苏对着他胸膛又掐又拧的。 要不是他捏着她的脸不放手,估计更狠。 “别人有什么好看的,回宫后朕给你看个够,行了吧。”他语气十分勉为其难。 “谁要看你,早看腻了。”说是这样说,叶苏脑子里马上便顺着他的话想象出他到时躺床上敞开衣襟任她看的情景了。 而且小病秧子不会是以为她刚才是贪看那纪修儒的身子吧,明明她只是看热闹而已。 看腻了?姜照益才不相信。 明明现在他比之前更好看了好吧,别以为他不知道叶苏老是趁自己睡着时偷摸自己。 “要不要亲一下?”不行,还是得证明一下。 至少得让叶苏的手停下来,他胸膛的皮肉再这样下去得麻了。 想着,姜照益便凑过去,叶苏有些犹豫。 一边嫌弃不想亲这个刚咬过自己屁股肉的嘴巴,一边又想着难得小病秧子主动讨好自己,推开有些不舍。 半推半就的,两人越挨越近。 “都给我放开!”就在马上要碰到的一瞬间,一声大喝在两人旁边炸开。 这道声音如惊雷吓两人一跳,叶苏更是一下子整个人绷直贴在车壁上。 反应过来才想到他们现在是在马车里,外面有侍卫们守着,没有人能看见他们在做什么。 “没事吧。”姜照益脸色阴沉了一下,不过很快又缓过来。 “没事。”叶苏摇摇头。 伸手抚着她的胸口,另一只手微微拨起帘子一角,外面的情景映入他眼中。 “周大人?”叶苏顺着望出去,也认出刚才经过他们的人就是礼部侍郎周大人。 这个周大人跟之前的周太傅正是同族,毕竟官宦世家嘛,枝繁叶茂,总有几支有出息的。 这周大人就是其中一支,只是与周太傅是出了五服的同族了。 “嗯。”姜照益没有说太多,打算看看来人怎么处理今天之事。 收到下人消息匆匆赶来的周侍郎显然没看见一旁低调的马车,和作普通人打扮挤在百姓之中刻意低调的德海公公。 一来就直奔场中。 此时场中早已空出一大片空地。 百姓们看热闹归看热闹,可也知道这里面双方的人都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所以都远远围站着,把中间让给这一群人。 纪修儒已经被赵家的下人撕碎了上身的喜袍,原本束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也乱了,就连脸上都多了几道血痕。 除此之外更乱的是他的心情,他不断将目光投向身后不远处的花轿。 纵使这里已经乱成一片,那里依然十分平静。 周家姑娘,他今天要迎娶的女子一句话都没说,如同什么也没听到,这让他有些不安。 弄成这样,周家会如何看他?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考取了功名,成功当了官,还娶到了官家小姐,若一切都被毁了怎么办? 都怪赵大诚,这个庸俗低贱的商人! 第212章 有袭 “你们在做什么,你是谁?”周侍郎脸色难看得紧,他目光不断上下打量赵员外。 刚不久前把女儿送出周家大门,就听到下人跑来说有一伙人拦路抢亲,目标正是自己在这回科举考试中为庶女辛苦物色好的夫婿。 来不及听下人说太多,便带了人匆匆赶来。 见周侍郎来了,纪修儒快速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 可惜衣裳已破再怎么整理也无用,只勉强收拾一下便快步过来弯腰见礼:“岳父大人。” 周侍郎颔首。 “在下乃是洛邑商人赵大诚,敢问这位可是周大人?”听到纪修儒称这人为岳父,赵员外收起之前愤怒的姿态,恭敬问道。 只是心中憋屈更甚,如果对方不悔亲,他才是纪修儒口中的岳父大人。 被养了这么多年,早已看做半儿的人背叛,那种生气不甘非常人能体会。 周侍郎点点头:“正是本官,本官问你,何故拦住迎亲去路!” 得知赵大诚只是一名商人,周侍郎更是生气,打定主意今天对方若不能给他满意的解释,定要这些人吃不了兜着走。 赵员外直起身子指向纪修儒:“周大人,纪修儒此人出身贫寒,十数年来受我资助良多,曾承诺过此番上京考试,无论成与不成都会回乡与我女成亲。” “可谁知,一朝高中竟产生背弃诺言之心,蒙蔽贵人在上京另娶,此等小人,大人要明鉴啊。” “岳父大人,请听小婿解释......”纪修儒连忙侧身想向周侍郎解释。 无论如何,大庭广众之下此事不能承认。 不然一个背信弃义的名头压下,别说与周家的亲事,就是自己刚当上的七品官职位子都得摇上一摇,要坐不稳了。 周侍郎举手打断他的话,连视线都不曾偏移一分,只问赵员外:“哦?你说纪修儒与你家有婚约,婚书可带来了?” 赵员外神情一僵。 纪修儒在他府中住了那么多年,此前大家相处得情同父子,以为这事就是板上钉钉了。 也因为信任对方,所以根本不曾急着立下什么婚书,现在问他要,哪里交得出? “没有?”看见他的表情,周侍郎冷冷一笑。 赵员外只能道:“婚书的确是没有来得及立下,可此事大人您只需派人往洛邑打听一番便可知道草民没有撒谎。” 说是这么说,可他已经看出这周大人不好相与了,只怕不会听他的,派人去打探。 可惜洛邑离上京太远,书童回去报信要时间,他上京也要时间。 一来一回的太紧张,便只让管家去打点上京的人,也不知道人家会不会真的出面帮忙。 果然,周侍郎根本没心情听他说什么,见他拿不出婚书,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区区平民,居然敢寻衅滋事,以下犯上,污蔑朝廷官员,简直罪大恶极!” “来人,抓起他!”一声令下,就有人围过去。 纪修儒在一旁看着,心中松口气。 他知道这把他赢了,周侍郎并没有放弃他。 也是,以自己考取的功名名次还有办事能力,将来前程肉眼可见,而赵大诚只是一个平民百姓而已,怎么可能舍他? “老爷,怎么办?”赵家的家丁见官兵们过来,再无之前的蛮横,纷纷求问赵员外。 可赵员外又有什么办法呢,他只在心中急着祈祷管家快带人出现。 周侍郎看出了他的心思,冷笑道:“你是在等人来救你们?没用的,本官在这里,今日谁来都救不了你。” 这么多百姓看着,要是这人能拿出婚书他还有两分顾忌。 可单凭一张嘴?一个污蔑的罪名便解决了,待进到牢里,届时就算真的拿出婚书也无用了。 就在官兵来到跟前,一把扣住赵员外的肩膀时,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让开,让开,京兆尹府办事。” 听到是京兆尹府,百姓纷纷让出路来,周侍郎也微微色变。 可想着当下情况其实利于他们,便马上恢复平静了。 纪修儒眼神从他表情上扫过,也缓缓勾起嘴角,再落在赵员外身上,便是冷漠。 相比前程,曾经的恩情又算得了什么? 另一边。 德海公公正想向陛下禀报京兆尹府的人已经到来,想来侍卫们也快到了,余光忽然看见人群不知怎的乱了起来,不少人开始往这边挤。 “主子,情况不对。”敲敲车厢提醒里面的人。 马车里,听到德海公公的声音,姜照益一怔,随后收起轻松的神情,冷声道:“什么情况?” “百姓乱起来了,有人试图浑水摸鱼。”德海公公的声音虽严肃,却依旧镇定。 “主子放心,有奴才们在,新的侍卫马上就来。” 叶苏紧紧抓住姜照益的手臂,无声问发生了什么事。 不是看场热闹而已吗,怎么一下子紧张起来了,德海公公的话是什么意思?有刺杀? 他只是拉着她换了个位置,从靠马车窗户处推到最里面,轻声道:“别怕。” 端坐在马车中神情平静,姜照益声音传出外面:“有任何异常,不必过问朕,杀!” 第213章 不忍 “是。”德海公公应声,开始思考怎么才能确保马车里主子们的安全。 他们这趟出来明面上的侍卫只带了七人,暗地里还跟了六人,一共十三个,派出两人还没回来。 十一个人再加上他,若不是明目张胆的刺杀,该是无虞的。 见叶苏紧张兮兮的样子,端坐的姜照益睨了她一眼:“怕了?平日里不是胆子大得很吗?” 欺负起他来可是半点不手软。 叶苏原本是有些紧张的,尤其是刚才姜照益那个“杀”字时,杀气腾腾,有种马上就要死很多人的错觉。 不过这种感觉只是一会儿,现在他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她也很快放松下来:“我才不怕,这里那么多人,还能当街刺杀我们不成?” “这可说不定,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姜照益垂眸整理整理刚才打闹弄乱的衣袖,脸上挂笑。 还是叫她有些心理准备的好。 他不愿意她处于险境,但既然已经来了,总比非要等刀剑来到身前才反应过来要好。 “......好。”叶苏深深吸口气,开始左右看起来,连坐着的地方都要翻一下。 姜照益:“?” “你干什么?”他问,翻到他坐的位置时不得已还挪了一下屁股。 “刀剑呢。”话本子里都写了,主人公遇到危险时,弯腰就能从马车下面抽出一把剑来。 姜照益翻了个白眼,稳稳坐好:“没有,朕的马车上为什么会放这种东西?” 他又不会用。 别看这马车里供人坐的舆挺宽大,可内里根本没什么空间,刀剑不能藏,更别说藏人。 防的就是有刺客提前躲在车里。 “你省些力气吧,要到用上你的地步,靠你朕还不如洗干净脖子等着算了。”他没好气道。 说着姜照益不再理会她,撩起帘子往外望去。 入眼周围被此次热闹吸引过来的百姓越来越多,他目光渐渐沉下,嘴角抿成一道线。 另一边 见到京兆尹府的官兵来到,周侍郎并没有慌张,而是跟为首者寒暄起来:“钱少尹,好久不见。” 被称作钱少尹的是一名三十许岁的男子,一身利落的武官服,坐在马上。 “周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钱少尹环顾一圈场中,皱皱眉头。 他们是收到一名拿着内官令牌的人的报信,说百花井街有人抢亲闹事,要求他们京兆尹府派人处理。 虽不清楚来人身份,可牌子是宫里的却不假。 今天刚好是钱少尹在府衙当值,便亲自领了人过来。 这上京发生的一切事都归京兆尹府管,抓捕,维治,巡逻等等,因此他们到来不奇怪,可礼部侍郎怎么也在这里? 不过,很快周侍郎的话就解开了他的疑惑:“今日成亲的正好是小女,所以本官便来了。” 钱少尹恍然大悟,拱拱手笑道:“原来是周府千金的大喜之日,恭喜恭喜。” 道完喜,他才用马鞭指指场上,问道:“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周侍郎闻言阴下脸:“钱少尹来得正好,这人......”他指向赵员外。 “这人寻衅滋事,无凭无据非说本官的女婿与他家有婚约,可偏又拿不出证明来,带着一众家丁当街羞辱朝廷命官,本官正要把他拿下交给你们呢。” “不是的,钱大人......”赵员外有些紧张地把事情再说了一遍,最后求大人作主。 钱少尹看两方各执一词,也有些头疼。 也不知道拿着宫牌过来传话的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单纯传一下话,还是要帮哪一方? 不过这个赵员外是今天才到上京的,想来也不可能这么快便搭上宫里的关系。 再加上周侍郎总归是正四品朝廷命官,彼此也相识。 反正那个人只是让处理闹事而已,就当一桩普通闹事来处理不就行了?况且民告官本身就是大罪。 这般想着,钱少尹便挥挥手:“先把这赵大诚带回京兆尹府衙门,待本官查清事实再行处置。” 赵大诚满是惊慌:“大人,那他呢,不该一起带走吗。”他指向纪修儒。 钱少尹不耐烦道:“你又没有证据,本官怎么可以抓无辜之人?至于你说的话本官会派人前去洛邑查,一切待查清以后再说。” 查清以后再说?纪修儒今天都要成亲了,若不拦着,日后查清了还有什么用处? 见他不服气,钱少尹心道:你只是商籍,你家女儿怎配得上人家七品官员?本就是痴心妄想。 不过他还是说:“如果本官查了过后,确定你说的不假,你女儿照样可以嫁给人家纪大人不是吗,谁说男子只能娶一个女子?” 可到时便只能做妾了,毕竟一个商户女怎么配跟贵女平起平坐? “大人......”赵员外还想说话,可钱少尹已经不想再与他啰嗦,吩咐手下将他与他所带来的家丁一同带走。 马车里 叶苏看不见外面的场景,可耳朵不聋,把动静都听清了,她戳戳姜照益:“你不是让京兆尹府来帮那个员外的吗?” 姜照益讶异:“朕又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怎么就说过要让京兆尹府的人来帮他了?” 他派人去叫京兆尹府的目的就是为了清路,侍卫走前可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的。 叶苏一顿,才反应过来小病秧子说的好像对哦。 不过:“他好可怜啊,我们帮帮他吧。” 不然等这个员外进了衙门,那周侍郎和纪修儒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叶苏也不是无端大发善心的人,只是怜悯那个未曾谋面的赵家女儿。 同样是亲事不顺,她当初背了克夫的名声,赵家女儿与纪修儒,在当地估计也早是被默认为一对的了。 现在纪修儒悔亲,赵家女儿肯定要遭人耻笑。 自己有家族,有姑母,有表弟做靠山尚能摆脱困境,可赵家女儿只有她爹,眼下她爹也要被抓了,叶苏有些感同身受的不忍。 第214章 袭击 闻言姜照益摸摸下巴,作思考状。 不过未等他说出什么,外面又传来一阵动静。 逆着人群,一群陌生人冲出来或踩着百姓的肩膀出现在场中。 不仅如此,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握着刀。 刚一出现,其中一人大声喊道:“赵老爷,我们是受我们家老爷的吩咐来帮你的,放心,纪修儒跑不掉的,兄弟们上!” 赵员外刚听到他们叫自己赵老爷还很惊讶,不知道对方怎么认识自己,再听到他的话,心下大惊。 不是,先不论他们口中乐于助人的“老爷”是哪位,抢亲就抢亲,为什么带的是刀? 就连他的家丁都只敢带根棍子而已啊。 此刻的赵员外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知道用刀会不好收场,下意识便是举手阻拦:“不要冲动......” 直到一颗头颅高高飞起,又砸落地面,一时间,所有人的动作陷入死寂。 “杀、杀人了!”不知谁叫了一声。 瞬间,场中如沸腾的开水般躁动起来,开始有离得近的百姓慌不择路奔逃。 钱少尹和周侍郎也吓了一跳,钱少尹更是迅速抽出腰间的剑,连质问来人身份的时间都没有,刀已至身前。 然而来的人不止一个,他们好像根本不理会目标是谁,举刀便斩,很快便有无辜的百姓死于刀下。 受到鲜血与死亡刺激的百姓更恐慌了,所有人都恨不得插上翅膀离开这个危险无比的地方。 惊叫声,哭喊声震天,不少人被绊倒就再也没机会爬起来。 远处,那些突然出现的人举刀四杀,他们呈扇形站位,有意无意的将百姓都往姜照益叶苏所在的马车逼来。 再大的官路也容不下那么多人,德海公公与侍卫们围着马车,不停将百姓推开,可人还是越来越多。 幸好马儿是宫中的好马,目前还没有受惊。 “主子,那些人是冲着我们来的。”德海公公大声提醒。 “嗯。”姜照益冷静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守好马车,不要主动追击。”他道。 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守好马车,那些人现在就是想用百姓将保护马车的侍卫冲散,或引他们主动出手。 只要忍到他们的人到来,便不足为惧了。 “是!听令,守好马车,没有主子命令一步也不能离开!”德海公公吩咐道,所有侍卫同声应是。 叶苏想看一下外面,却被姜照益拦下:“不能动。” 打开帘子只会叫敌人第一时间找到他们在马车里的位置。 就在刚才,他已经带着叶苏坐到了马车的前半截,这里同样不靠近车窗。 听他这样说叶苏只能放下手,她有些着急:“爹和大伯怎么还没来?”侯府离这里分明不算远。 姜照益摇摇头:“短时间里他们找不到我们。” 外面全是百姓,他们的马车堵在中间,又低调,找起来相当不容易的。 “那......”叶苏哑然。 姜照益拉住她的手,平静道:“不用担心,德海他们能应付。” 外面 见无论怎样,马车周边的侍卫都一动不动,人群中几名持刀的男人对视一眼,纷纷借着人潮向这边围拢。 中途还顺手杀了几个人,制造出更大的混乱。 随着这些人靠近,德海公公手一挥,三名侍卫立即上前排成一列,取出腰间长剑朝他们面门刺去。 混乱中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十一名侍卫分几个方向对敌。 只是除了几名暗卫,剩下的都是宫中普通侍卫而已,身手一般。 那些人还会利用百姓来隐藏自己,趁人不察再出刀,很快他们的人就出现了伤亡。 德海公公见状神色一厉,高喝:“不想死的就滚远点,听令,马车一丈之内,皆可斩杀!” 言下之意,无论对方是谁,哪怕是百姓,敢靠近马车一丈都照杀不误。 侍卫们没有说话,不过德海公公命令一下,他们再无顾忌。 不多时,马车周遭地上便躺了一圈人,分不清哪些是刺客或是百姓,又或是他们自己的人。 鲜血喷溅在马车上,沿着木壁缓缓滴落。 铁血手段下,马车的周围硬生生杀出一片空地。 马车里 无论外面有什么动静,姜照益始终连眼皮都不曾掀动一下。 他似是出神了,无意识摩挲着叶苏的手指。 而叶苏,听着刀剑入肉的声音早已吓得紧紧闭上眼睛。 直到察觉她在发抖,姜照益才回过神来。 伸手揽过她,将她的头压在自己胸膛前,消瘦苍白的手掌盖住她的耳朵。 “别听。”他道。 第215章 援兵到来 听到姜照益胸腔里平稳的心跳声,叶苏原本因第一次遇到如此惊险场面受到的惊吓也慢慢平复。 她紧紧抱着他清瘦的腰身,还是不太敢抬头,只问道:“碧青和红玉呢?” 见她还惦记着那两个丫头,姜照益顿了顿,转头向车外看去。 这辆马车是有推拉门的,上面是贴了纱的格子,掀起车帘可以看见外面。 很快他就收回眼睛,低头安慰道:“她们没事,正坐在车辕处呢。” 有侍卫们在外围着马车守护,碧青红玉就坐在马车门处。 如此时刻两人没有过多交谈,姜照益搂着她闭上眼睛在心中默数时间。 也该来了。 算着时间的不止他,还有外面的刺客。 没想到自己这边带了这么多人,还是久攻不下。 这里距离禁卫军营不过三刻的路程,再杀不掉马车里的人,等禁卫军来到,任务就要失败。 想到来前主人的死命令,为首的刺客下手越发狠厉,一刀捅进面前侍卫的胸膛,踢开尸体。 见面前无人了,这名刺客眼底闪过狂喜,三步并两步蹬上马车轱辘,举着刀当头朝马车劈下。 侧面,原本一直没出手的德海公公察觉到后方的动静,毫不犹豫把着车身飞身上去拦下对方。 马车在摇晃,车里的叶苏开始唠唠叨叨自言自语:“可别塌了可别塌了,能不能下去打。” 姜照益:“......” “朕不是捂住你耳朵了吗。”这么紧张的时候,她不抖身体反而开始抖机灵? “你捂的是我耳朵,可马车在晃跟我耳朵有什么关系?还有,你捂得一点也不好,我什么都能听见。”叶苏回嘴。 姜照益觉得自己刚才的体贴完全是没必要的,是抛媚眼给瞎子看:“那你起来吧,朕都要被你勒死了。” 自己的腰都要被她抱断了,真是一身牛劲的女人。 可叶苏不仅不起来,还抱得更紧了。 这下,姜照益便知道她的轻松原来是装的,彻底被她弄无语了。 突然,马车顶上突来一阵木板破裂的声音。 原来是车顶承受不住两人来回交手,再加上刺客刻意为之,顶上开始破裂。 感觉到握在自己肩头上的手一紧,叶苏也不敢再做鸵鸟了,忙抬头朝上面看去。 一把刀从车顶捅穿,森寒的刀光映在两人眼前,刀刃的位置正在马车后方头顶。 这个位置......若是姜照益之前没有带她坐到前面,这一下两人绝对会中招。 急促的惊叫还没发出,姜照益就先一把捂住她的嘴巴。 而上方,感受到刀刃落空,刺客面色一变。 他知道这是唯一一次机会,舍弃了防守换来这一下,无论成不成功他都得死了。 果然,下一刻心胸剧痛传来,刺客狠狠砸落地上。 随后而来的原本属于自己的刀插进胸口,带着任务失败的不甘闭上了眼睛。 “陛下,娘娘!没事吧。”德海公公声音响起,声音带着惶惶。 是他失手了,对方武功不下于自己,再加上人家手上有刀。 不过德海公公没有为自己辩解。 “无事。”姜照益声音依旧平静。 “对方还有多少人?” 听到问话,德海公公环顾一圈,立即回道:“还有八人。” 幸好这些人没有带上弓箭,想来是这趟他们只带了明面上七个普通侍卫,叫他们一定程度上轻敌了,以为人数碾压便能取胜。 也因为用上弓箭的话,刺杀的痕迹就太明显了。 毕竟死于混乱中,还可以说是不知道陛下微服而受到赵员外抢亲一事的连累。 算完对方人数,德海公公也看清了自己这边。 暗卫死了一个,普通的侍卫也全没有了,现在加上他,只有六个人了。 德海公公心情沉重,这些刺客个个是好手,绝对不是普通人培养得出来的。 应该跟他们一样,同属死士暗卫出身。 正想着如何突围,远远的,一眼至少数十名男子手持长枪或剑冲过来,声音震天:“保护陛下,保护贵妃娘娘。” 那个方向,原来是侯府的人终于寻来了。 为首骑着马的正是嘉远侯和安乐侯。 认出那辆马车正是之前来过侯府又离开的姜照益和叶苏坐的,忙指挥侍卫们上去帮忙。 有了这一群人的加入,暗卫们的压力瞬间轻松得多。 虽然这些人的身手比不上刺客,好歹是侯府培养的侍卫,也不是白吃饭的,手中也有武器,围攻起来有模有样。 有了他们的牵制,那些刺客再也无法靠近马车。 “撤!”眼见事不可为,有人高喊一声,剩下的刺客就想退走。 可已经晚了,铁骑声传来,前后街道都出现了禁卫军的身影。 听到陛下与贵妃娘娘微服出宫,路上遇了乱子,禁卫军统领吓得心一咯噔,忙带了一队人过来。 可到现场一看,哪里是遇到“一点乱子”?明明是有预谋的刺杀行动。 单看那一片血流成河,铺满尸体的路面,禁卫军统领就差点从马上滚下来,忙举刀示意:“抓住他们,一个都不许放走!” 有了禁卫军和侯府侍卫的加入,原本处于下风的局面迅速扭转,刺客一个个落败。 有意保留活口的情况下,其中几个被卸掉下巴,挑断筋脉。 直到德海公公在外面禀报已安全,叶苏才慢慢松开姜照益。 只是闻着外面浓重的血腥味,刚重获安全感的她转脸便吐得翻天覆地。 原本整理自己的衣服姜照益不由一顿,没说什么,而是直接走出马车。 见到陛下出现,所有人同时跪下请罪。 目光从被擒住的几个刺客身上一扫而过,姜照益没有急着亲自逼问主谋,而是吩咐道:“找一辆新马车过来。” “是。”一人领命而去,很快一辆新的青布马车就被牵过来了。 他回身进马车,很快便扶着叶苏走出来。 被扶下车时,叶苏匆匆忙忙扫过四周一眼。 原本人来人往的大街早已一片安静,黑压压站着的百来号人,却半丝声音都不敢发出。 看见了父亲和大伯,她不由脚步一停。 安乐侯上前几步,担心无比道:“苏......娘娘,你没事吧。” 他们来得那么迟,要是女儿和皇上出事了,安乐侯都不敢想象。 “爹,大伯,我没事。”其实还是有事的,叶苏觉得自己肚子里的动静比往常都要大。 再加上血腥气灌鼻让她频频生出反胃之意,可为了不让父亲担心,她还是强忍着不适笑道。 “朕先陪她回宫让太医看看,两位舅舅不放心可以过后与舅母一道进宫来。”姜照益道。 安乐侯连连点头:“好,皇上跟贵妃都该回去让太医把把脉。” 无人再敢阻拦。 踏上马车姜照益头也不回吩咐:“德海你留下来负责问出他们的主子是谁,无论用什么方法,都给朕撬开他们的嘴。” “是。”德海公公躬身领命。 碧青和红玉也上了马车,随后在禁卫军的保护下,马车顺利回到皇宫。 得知姜照益与叶苏遭遇刺杀,太后差点昏厥过去。 只是没亲眼见到他们的安全硬是不叫自己晕过去,在启嬷嬷的搀扶下快步来到同心殿。 见到姜照益好好坐在那里,太后先是松口气,可床上躺着的叶苏又叫她脸色一变:“怎么样了?” 姜照益起身扶太后坐下,吩咐一旁的胡太医再把结果跟太后说一遍。 胡太医忙道:“回太后娘娘,贵妃娘娘只是受到一些惊吓,胎惊而已,现在已经平复下来了。” 回到宫后,叶苏也觉得自己好多了:“姑母,胡太医说得没错,我没什么事了。” 脱离了那个充满血腥气的地方,被胡太医扎了两针,喝了一碗安胎药,除了有些困意,一切都好。 “好,那就好好休息。”太后慈爱地给她扯了扯被子。 等叶苏睡去,母子俩走出内殿,太后才严肃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有人当街行刺?” 她真的不敢相信这是上京城里,皇宫之外,大白天下能发生的事情。 姜照益揉揉额头,有些懊恼:“是儿臣大意了。” 最大的敌人还没除去,他就敢带着叶苏微服,大好的一箭双雕机会谁肯放过? “是谁?”太后问道。 姜照益沉默良久:“除了康王叔,不作他想。” 萧王几个宗室对皇位或许有想法,可那些人连封地都没有,没有培养这类人手的条件。 只有康王,要实力有实力,要封地有封地。 不过也是这回行刺,让他也有了名正言顺铲除对方的机会。 第216章 “枭獍” 皇上遇刺的消息瞒不住,很快,满朝震惊,所有人都在猜测动手的人是谁。 姜照益没有急着马上指控康王,而是似是而非地放出一些话,如抓到的人供认了些什么话,来自什么地方之类的。 他就如同抓老鼠的猫,一步步逼近对方的底线,却又没有真正下手。 就在群臣猜测陛下会如何揪出动手之人时,任谁都没想到,他处理的第一个人不是幕后主使,而是一个区区七品小官。 对方甚至连上朝的资格都还没有。 “翰林院七品检讨纪修儒?这人是谁?”当听到这个名字,不少人面面相觑。 只有少数几人,才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上首,姜照益歪坐在龙椅上,神情怏怏的。 离遇刺那天过去三日了,叶苏醒来也不肯回自己的仪瀛宫去,非留在同心殿,问就是她受的惊吓还没好。 两人昨晚又闹了一场,主要是叶苏闹他,想起那天抢亲的事追问他后续。 本想着先处理完康王的事,那点小事随手就解决了,叶苏却总是在他耳边唠叨,也不知哪来的这么大执念。 没办法,想得到安静,今天上朝前便允了她解决此事。 “周爱卿,那日你不是也在场么,就说说怎么回事吧。”姜照益视线落在下方某人身上。 周侍郎脚步艰难无比地挪出队列,深深俯下腰身:“臣,有眼无珠,识人不清,请陛下恕罪。” 其实那天得知遇刺的是陛下与贵妃娘娘,他便知道完了。 当天那些刺客的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周侍郎禀承万事没有自己小命尊贵的理念,见那些人挥刀第一时间便跑了,连同他女儿与纪修儒。 跑的时候匆忙回头一瞥,钱少尹正好死于刺客刀下,当时的他还庆幸自己跑得快。 直到事后听说那些人的目标是皇上与贵妃娘娘,周侍郎瞬间便瘫软在地,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那天自己说的话、做的事,已经全落入微服的皇上眼中。 不仅如此,皇上遇刺,他却跑得比谁都快。 什么不知者无罪,在皇上眼中,这就是死罪! “识人不清?真是好老土的借口,你还有别的话可以说服朕吗?”姜照益无趣地道。 周侍郎哑然,习惯了推脱说辞,现在一时改不过来。 他只能深深埋头:“微臣愿劝女儿与纪修儒和离归家,把正妻之位还回给赵员外家。” 那天虽经历了些事,可女儿出了门没有往回抬的道理,花轿还是如常进了纪家。 当天赵大诚也没有再来闹事,周侍郎还曾自鸣得意。 可得意之情只维持到晚上,晚上得知消息后剩下的便是惶惶不安了。 可拜堂之礼已成,生米煮成熟饭,一切都迟了。 今日的质问,只是悬在头上的刀终于落下而已。 “还回给赵员外?周卿你怎知,人家还乐意要一个背信弃义之徒做女婿?”姜照益哂笑。 那赵员外,当日的举动明显不是为了挽回,只是气不过要讨回公道而已。 “那......”周侍郎一时摸不清陛下的用意。 姜照益的目光转向下方其他人,问道:“众卿觉着,此事应该怎么做才好?” 百官虽然不了解所有经过,不过大家属于同僚,几天前周侍郎嫁女多数人是随过礼的,从这几句话便已将事情猜测得差不多了。 姜照益一问,便马上有人出列大义凛然地道:“回皇上,依微臣看,人而无仪,不死何为,纪修儒与赵家有婚约之诺在先,悔诺在后,狼心狗肺之徒也。” 有人带头,后方自有人跟上:“得鱼忘筌,采蜜弃巢,实乃中山狼,此等人怎可为官?” 捕到了鱼就忘记了捕鱼的竹笼,采完蜂蜜就毁掉蜂巢,普通人做这种事都要受到轻视,更别说读了数十年圣贤书的人。 一名又一名官员站出来抨击,在场无一人替根本不在这里的纪修儒说话,就连身为对方岳丈的周侍郎也不敢替其申辩半句。 他知道这个新女婿是保不住了,现在反而恨起对方连累了自己。 “说得好。”听完百官意见,上方的姜照益赞同地点点头。 正在这时,又有一人站出来,见到这个人,周侍郎微微色变。 因为对方正是自己在朝堂上的死对头,现在站出来,必没有好话。 “皇上,臣有话说。”那人恭敬道。 姜照益微挑眉头,视线在周侍郎身上转过一圈又回到这人身上:“孙卿有话直说。” 姓孙的大人得到允许,便道:“微臣正巧,前几日在路上遇到过那位赵员外,见他似有冤情,便留下交谈,了解过整件事情经过。” 是不是路上遇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来他要说的话。 “据微臣了解,纪修儒不到十岁便丧父,赵员外心善,怜他无辜好学,便替他交了束脩,并买来笔墨纸砚,这一资助便是整整十五年。” “这其间,赵员外的女儿逐年长大。” “纪修儒为了得到赵家更多资助,便时常寻机接近赵员外的女儿,引其动心生情,在其父面前替他说好话,赵员外才生出结亲之心。” “多年来,赵员外视其为亲子,出钱又出力,称得上一句仁至义尽,亲父子间也不过如此了,纪修儒也屡次承诺会回报。” “纪修儒上京赶考高中,周大人榜下捉婿,订下亲事前便曾派人向同乡打探过他的背景。” “此事周大人早已知情,却毫不介意,更在赵员外来讨说法时以权势压人,以权谋私,请皇上明鉴,定罪!” 一番话下来,周侍郎听得心急无比,他连声喊冤:“皇上,不知道孙大人为什么要污蔑微臣,可微臣实在冤枉啊。” “是否是冤枉,朕心中有数,以权势压人这点,朕更是看得无比清楚。” 还有那个钱少尹,可惜那天对方死得早,还算因公殉职,姜照益也不好与之计较了。 不过这两人,今天就没那么好运了。 “纪修儒,革其官职与功名,因行为有失读书人风骨,不配用修儒二字为名,赐名为“枭獍”,贬为贱奴,无论原因,永不许脱籍赎身!” 下方众官员也是没想到,陛下的责罚居然如此重。 枭獍其心,枭食母,獍食父,不仅指其背信,更含殺亲叛主之恶,人伦错失。 以枭獍为名字,相当于一辈子时刻提醒这人曾做下的坏事。 “周齐,包庇亲属,以权压人欺压百姓,着令罢免礼部侍郎一职,降为从六品员外郎。” 早朝结束后,姜照益背着手慢吞吞回到同心殿。 踏进殿门,他探头往内殿看了一眼,叶苏正坐在内廷司新搬来摆上的梳妆镜前,让碧青给她挽发。 听着里面在讨论戴哪个簪子,姜照益扭头对德海公公道:“朕都下完早朝了她才起身,这人真是越发懒散了。” 德海公公尴尬笑笑,不敢开口附和,反而道:“娘娘休息得好,陛下也开心啊。” 贵妃娘娘怀着孕,要休息不好陛下才急吧,不然也不会急哄哄在早朝上处理了那两人。 姜照益一甩袖子:“开心?朕被她闹得睡不好,她反而睡得香,朕可太开心了。” 说着转身穿过侧殿,去另一边处理起奏折来。 第217章 生辰礼与立后? 住在同心殿有一点不好,就是不如仪瀛宫自由,整个宫殿随处可去。 这里是介于前朝与后宫的交界线,是历代皇帝休息的地方,也是办公的地方,就算在内殿也不时听到有陌生大臣的声音。 这种时候,叶苏就不方便往前面去了。 住了几天觉得过于约束,刚好赵员外的事姜照益顺她的意处理了,心情一舒畅,她就准备回自己的地盘了。 等大臣们都离开了,她让碧青红玉留下给她收拾东西,自己则过去告诉姜照益她的决定。 得知她想回仪瀛宫,姜照益挑挑眉:“前两天不还说朕的床比你的宽敞,死活不肯回么?” 天知道自她的肚子满七个月,胡太医就暗示两人该分室了,至少不能再同房,唯恐伤胎。 分室属于礼制,不过叶苏要磨磨蹭蹭的,姜照益也不至于拿这些规制说事,便默许了。 不过睡在同心殿可以,睡他不可以。 现在每晚上他防她跟防贼差不多,幸好叶苏也不全是任性,胡太医的话还是听的。 “我乐意住哪都行。”叶苏抬抬下巴。 其实是前几天遇刺的事让她余惊未消,不想一个人回仪瀛宫睡才非要留在同心殿。 不过几天过去心情已完全平复,她自然不害怕了。 姜照益翻翻白眼,是啊,这女人现在真是要住哪里他也拦不住。 才不过几天,见贵妃娘娘一直住在同心殿,内廷司那些最会看眼色的人便赔着笑脸往同心殿按她的喜好添东西了。 就比如那个与同心殿环境格格不入的梳妆镜。 “还是回仪瀛宫好。”叶苏说着开始给自己往身上裹披风。 系带子时不太熟练,她来到御案前示意姜照益帮她系。 他拎着那两根带子比划几下,下意识往她脖子缠两圈。 幸好很快反应过来不太对,在叶苏发怒前放下了。 他啧一声:“朕尊贵的龙手是拿来帮你系披风带子的?叶苏你真是不知好歹。” “系死结了。”叶苏根本没听他说什么,眼睛只盯着他手上的动作,发现这人真的比自己还不熟悉,不是试图勒她脖子就是打死结。 姜照益才不理会,系得太紧领口有些歪他也是满意点点头:“走吧,让高元送你回去,仪瀛宫离这里不远,别坐辇。” 高元就是高公公,听到贵妃娘娘要走,已经带着一行太监在外面候着了。 至于不叫她坐辇是为了万一,这么大个肚子,慢慢走回去总好过让太监们抬着。 “嗯。”叶苏也点点头。 等她走在前面,一排太监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慢慢护送她走回后宫时,同心殿的姜照益看着看着手中奏折,忽然想起了什么。 侧头看着半开的窗外,他道:“入冬了。” 德海公公不知道陛下为什么莫名冒出这句话,脑子急转,很快便似想起了什么。 可又不是很确定,只能小心道:“是啊,马上要到贵妃娘娘的生辰了呢。” 贵妃娘娘没进宫前,每年宫里陛下准备的赏赐都是由他亲自送到安乐侯府的,因此德海公公自然记得清楚。 “生辰,朕该准备些什么?”难道又是些头面珍珠首饰? 从前也就算了,两人隔着宫墙也隔着世俗规矩,一个皇帝一个未嫁表姐,赏赐中规中矩才是对彼此都好。 现在再赐这些的话,倒显得随意敷衍了些。 见果然是因为贵妃娘娘的生辰,德海公公也不意外,帮着出主意:“陛下或许可以试探一下贵妃娘娘,看她喜欢什么呢。” “她喜欢三万两。”姜照益脱口而出。 三万两?德海公公惊讶。 他并不知道两人之前在侯府的谈话,姜照益也是记得她摊手问自己要三万两的模样。 “那陛下就赏娘娘三万两?”这不是一下子解决了吗,德海公公觉得这简直就是皆大欢喜。 姜照益却一拍桌子:“她想得美,三万两,那是小数目?” 德海公公哑然。 三万两对别人来说的确不算小钱,可对堂堂一皇帝来说,哪算得上什么。? 不过陛下说不是小数目就不是小数目吧。 姜照益也只说了这么一句,随后便低下头来陷入久久的沉思。 直到晚膳时辰,传膳前他才道:“去仁寿宫吧。” 小太监来传话,皇上要过来陪自己用膳,太后便叫小厨房多做了两道菜。 启嬷嬷摆膳的时候,姜照益正好走进来,他先去向太后请了个安。 太后见到儿子无疑是开心的,也有些奇怪:“前天才来过,今日怎也想起过来陪哀家用膳了?苏儿呢?” 姜照益一般每隔五日便会来陪太后用一回膳,以尽孝心,太后也习惯了,可前天才刚来过,还是与叶苏一起过来的。 “朕挂念母后了,她没来证明她不如朕孝顺,母后你还老惦记着她。”姜照益不满。 太后闻言嗔道:“又胡咧咧,苏儿回自己宫里去住了是不是?”不然不会落下一个。 姜照益见骗不到母后,只好耸耸肩:“是啊,下午便回去了。” 说着话,母子两个随意落坐用膳。 太后是食不言的,姜照益顺着她的习惯安静陪着。 直到用完膳,启嬷嬷奉上花果露退下,太后才缓缓开口:“皇上来找哀家,有话说?” 虽然姜照益自来到并没说什么,可单纯来陪她用晚膳,还是有话说,太后还是感觉得出的。 姜照益转着手中的杯子,开口前已像是经过认真思考。 他缓缓道:“母后,周氏被废虽然才过去不算久,可朕想着,后位早晚都是要立的,不如早些办了吧。” 历史上有一直空悬后位的君主,可人家都是膝下有至少数位皇子的,不再立后反而对平衡有好处。 像姜照益这种既年轻,身前又尚无立住的皇子后嗣,立后一事本就不可避免。 即使他自己不急,天下也多的是人替他急。 现在朝堂上还没声音,只是因为废后一事才刚过不久而已,事实上,已经有人开始对这个位子投来目光了。 “立后?”太后手一抖,却又有种终于还是来了的感觉。 “那皇上,想立谁?” 姜照益撇嘴,撑着下巴懒洋洋道:“朕现在不正是想来问问母后的意见么,母后觉得这后宫里硬拔一个上来的话,拔谁好?” 第218章 除康王 硬拔一个?太后听得哭笑不得,摆摆手:“哀家可不插这个手,皇上你想拔哪个就拔哪个。” 知子莫若母,从姜照益开口提这个事,她便知道结果了,只是这表姐弟俩有时候跟仇人似的,总想着把对方压下去。 她以为即使苏儿要坐上皇后之位也得过上一二年呢,没想到皇上手松得很,说给就给了。 “母后不推荐推荐?您好歹还有个老侄女在呢。”姜照益不甘心,非要太后先提。 太后却不接招:“举贤避亲,立后是大事,正因为苏儿是哀家的侄女,哀家才不说话。” 要换别的皇帝太后母子,太后与贵妃的关系定然会为皇帝所猜忌,不过姜照益有一点注定与其他皇帝不同。 就是他从来没抱过自己能活到老,寿终正寝的奢望。 十数年来,他为太后做过的打算比对自己更多更上心。 先天体弱,没有后嗣的心理准备让他没有那个心力执着帝位,因此反而对外戚不如寻常帝皇般顾忌。 所幸,叶家也算外戚中的一股清流。 “那,母后没意见的话朕就随便选一个?宫里现在就贵妃叶氏的位份最高,出身侯府也尊贵,现在还怀有龙胎,相信天下人也没什么意见。”姜照益叹口气。 太后点点头:“哀家没意见,皇上作主就好。” 母子俩一个演一个该配合就配合,此事就这样定了。 既然定下了,太后就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册立之礼?” 其实问的就是叶苏产前还是产后,若是产前,时间有些紧了,要择选吉日,也要赶制袆衣,举行册命礼。 若是产后,时间就会宽裕很多,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不过姜照益考虑过后还是道:“尽快吧,在她生产前。” 那样,若这胎是皇子,便是堂堂正正的嫡长子,更能安定天下民心。 吉日随时都可以,至于册立皇后要穿的凤袍袆衣,与龙袍一样同规同制,一向有备用的,只需按稍作改动就好。 又过得快一个月,上京天气越发冷了。 随着天气变化,叶苏在御花园进行每日例行散步时忽然想起姜照益的身体。 往年到了冬日,他总是比夏日更难熬,再算算日子,他已经好些天没踏足仪瀛宫了。 她回头问身后的容若姑姑:“姑姑,姜照益最近在忙什么?”不会是又病倒了吧。 容若姑姑不知道叶苏的担忧,只道:“娘娘是想念陛下了?不过近日陛下估计是没空来后宫了,今晚正好前朝群臣设宴呢。” 这回群臣设宴并没有通知后宫,后宫所有人都不会出席,也就没人通知叶苏。 “设宴?什么名头的宴?”叶苏问道。 冬日的大宴会一般有冬至宴和元日宴,可现在都尚未到时间。 最近的冬至大宴都还有半个月呢。 “是马蹄宴,北方打赢了边境仗,陛下率百官群臣庆功呢。”容若姑姑回道。 打赢了仗,那些将军也不会此时回朝,而且边境一年总得打上那么几回小仗,偏这个时候办庆功宴?叶苏不解,却也不再问了。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姜照益的用意了。 这天晚上,借着庆功宴的由头,百官群臣宗亲出席,姜照益直指康王谋逆,一个月前竟派出刺客当街试图袭杀皇帝。 不管康王如何反驳否认,姜照益拿出了刺客的口供,当场命侍卫将其抓住关入天牢。 叶苏是第二天醒来才听到这件事的,不由感叹:“那昨晚上的宴席,肯定没几个人吃得好吧。” 暗中投靠康王的人可不少,现在对方被押入天牢,以她对小病秧子的理解,不出手则已,出手了,康王是没机会再翻身了的。 那投靠他的人可不得担心自己也马上就会迎来清算? 就在一些人战战兢兢,心底希望康王有朝一日迎来翻案时,却没料到皇帝下手之狠绝。 不过三日,康王就被传出畏罪自杀了,康王府一朝被抄,封地也被收回。 只有少数人知道,事实上,康王是被一杯毒酒强行鸩杀于天牢中的。 康王谋逆案在朝堂上泛起的风波极大,一连十数日,叶苏都听到不少议论声。 就在声浪不断的声音中,冬至大宴也到来了。 每年宫里都会举办冬至大宴,今年自然也不会例外,这回,叶苏终于可以出席了。 她的肚子这个时候已经快九个月了,这次冬至大宴估计就是她今年里最后一次出席了,之后的年宴、正日宴都得错过。 第219章 礼衣 “陛下说了,娘娘的礼衣内廷司这两日会送过来。”容若姑姑道。 叶苏奇怪道:“为什么要由内廷司新送?我的礼衣不是一直都在内殿放着吗?” 礼衣十分宽松,是妃子们出席皇室宴席该穿的,有严格的品级划分,平日不会乱穿。 它跟平常的宫装不同,不是按妃嫔的身形定制的,而是十分宽松,能适应大部分身形。 她之前也参加过几回宴会,礼衣一向是由容若姑姑保管打理的,现在怎么要换新的? 容若姑姑也不知道,她摇头道:“奴婢也不知道,可能是想着之前那套不太合娘娘身了吧。” 闻言叶苏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发现从这个角度看去真是好大一个肚子,不由有些怀疑自身,是不是真的连原本那么宽松的礼衣都套不下去了? “那就换吧。”她只能道。 第二日下午。 叶苏正半躺在榻上津津有味看着手中民间近来最流行的新话本子,碧青进来道:“娘娘,内廷司的公公来了。” 叶苏便收起手上的东西,在容若姑姑的搀扶下慢慢走出外殿,一眼就看见两名太监正恭敬站在那里。 见她出来,两名太监瞬间扬起笑容,躬身道:“奴才给娘娘请安,奴才们突然过来,是否打扰了娘娘?” 虽然觉得今天这两人热情得有些过了,不过也没多想,自她进宫以来,内廷司的人还真没敢慢待过她。 “来送新礼衣?”叶苏问道。 为首的太监点头:“是的,奴才们遵陛下旨意,来为娘娘送上新的礼衣。” 说着,他摆摆手,后面捧着托盘的小太监上前两步,低头恭敬将手中的东西呈到叶苏面前。 “咦?公公是不是拿错了?怎么是赤金礼衣?”容若姑姑第一眼以为自己看错了,还上手翻了翻,确认是赤金礼衣,连忙收回了手。 叶苏也以为送错了:“我的礼衣不是深紫色的吗?” 眼前这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是黑色为底,上面以赤金二色绣就的礼衣。 与龙袍一样,赤金礼衣是皇后的专属,叶苏往常穿的,是深紫色的。 没想到太监竟马上摇头:“没错呢,禀娘娘,这正是您的礼衣,是陛下吩咐的。” 陛下吩咐的?叶苏满脑问号,容若姑姑却惊讶过后忍不住露出喜意。 “姑姑拿好,奴才的任务完成了,若娘娘没有别的吩咐,奴才便退下了。”太监把礼衣交给容若姑姑,往后退了两步。 明眼人都知道这套礼衣代表的意义是什么,太监却并没有第一时间急着讨赏攀附。 他一向都对贵妃娘娘恭敬得很,娘娘会记得他的。 “好,碧青,送公公出去,给赏。”叶苏点头道。 碧青抑制不住一脸喜色去送人。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等太监离开,容若姑姑忍不住道喜。 叶苏还是一脸莫名:“他什么时候做的决定?之前一直都不说。” 高兴?好像有,不过更多的是对小病秧子这个行为的出乎意料。 在今天之前,叶苏做习惯了贵妃,上面没人压着,好像对这个皇后之位也没有非要不可的执着。 不过小病秧子肯给她,她肯定也是很高兴的。 扶着桌子好不容易站起来,正准备叉腰大笑几声...... “怎么,朕做什么决定,还要提前跟你说?”话说着,某人一步从外面踏进来。 “你怎么讲话还带刺呢?”听到来人的话,叶苏收回思绪与刚升起的喜悦。 “朕有吗?你听错了。”姜照益在一边椅子坐下,凑过来仔细盯着她的表情。 她不动,只盯着他脑袋上那几片雪花,像是要看出什么新花样来。 姜照益咳了一声,叶苏眼珠子下移,两人对上眼,他开始用眼神不断示意面前的杯子和茶壶。 一副怎么还不给朕倒茶的神情。 叶苏看见了,再联想到他刚才进来的样子,不由双手一拍,后知后觉道:“哦,你是想看见我很高兴的样子......你在外面偷听多久了?” 姜照益往后靠,离她远远的,抱胸道:“叶苏你看不起谁呢,朕是那种施恩望报的人?” 好吧,他是。 本来想着叶苏得到新礼衣一定会很高兴,便偷偷跟过来看看,还想趁着她欣喜若狂时一下子冲进来,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笑她没出息。 没想到她什么反应都没有??? “你是。”叶苏一脸肯定。 姜照益指着她,有几分被戳穿的恼羞成怒:“你没良心,枉朕对你这么好,你心中就是如此恶意揣测朕的?” 两人一坐一站,他的手臂伸长,手指正好隔着衣服指着她的肚子。 这时候,叶苏的肚子动了,姜照益的手指被小小怼了一下。 “哦,孩子说你这么不要脸,连他/她也看不下去了。”叶苏嘿嘿一笑。 姜照益面不改色收回手,正想说没出生的孩子什么都听不懂,只是正常胎动而已,叶苏已过来拉起他:“走,陪我试礼衣。” “试什么礼衣?”姜照益下意识道。 叶苏理所当然地道:“刚送来的礼衣啊,我还没上身试过呢,万一不合适正好让内廷司快改,明天就是冬至大宴了。” 姜照益一下子站定不肯再走:“不是,你试礼衣,朕凑什么热闹?” 他只负责让人把礼衣送过来而已。 叶苏拍拍自己肚子:“他/她太碍事了,身手不方便,你来帮我脱衣服。” 她说得坦荡荡,姜照益一下子蹦起:“朕不要!” 仪瀛宫的姑姑丫头呢,为什么要他来?姜照益满脸拒绝。 “不可以,就要你。”叶苏才不管。 让小病秧子帮她换,不正好告诉他自己有多高兴吗,于是一手拉人一手提起衣服往殿里去。 第220章 试衣 被强抓进来的姜照益就像根竖在那里的木头,被叶苏连抓带拧的,实在疼得忍不住了才伸手。 “叶苏你现在真的越来越过分了,不仅让朕给你系披风带子,还让朕服侍你换衣裳。”姜照益嘟囔着,手上有些生疏,好歹动作没停。 “啰嗦什么,这不是我现在动作不方便么,等我生完孩子,我给你脱,嘿嘿。”说到最后,她笑容有点邪恶。 姜照益:“......”不敢追问,怕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礼衣穿好了,叶苏原本连怀孕都挺得还算直的腰背感觉一下子被压弯了三寸。 “好重。”她之前那套就够重了,这套更重。 姜照益想起这算什么,头饰都还没上呢,不过看了看她的肚子,他皱眉道:“里面的明日就不用套那么多了,反正别人也看不见。” 他不说规矩,叶苏就更不说了,第一时间点头:“好。” 至于穿少了会不会冷,只需要在里面夹上一层兽绒中衣就好,一样能将礼衣撑起。 去梳妆镜前好好打量自己,叶苏突然问道:“明日我穿这身出去,真的不会在前朝引起波澜吗?” 毕竟在此之前,姜照益这位皇上可是没透露过半点要立她为后的口风。 闻言姜照益摸摸下巴,也有些担心的样子:“是啊,朕也是一时冲动,不如先缓缓再说?” 转身瞪他一眼,她道:“你要敢耍我你就死定了,以后这宫里我最大。” 她可一直没忘记自己要过好日子的目标,之前有皇后她不会觊觎人家的位置,但现在都空出来了,她当然不肯承让。 姜照益冷笑:“呵,贪权好色,霸道专横。” “那又怎样,你喜欢。”好处拿到了,她才不管小病秧子嘴上怎么说。 看他这样,叶苏也不担心明天别人的反应了,料想他已经做好准备了。 “......什么朕喜欢,叶苏你脸皮真厚。”姜照益苍白的脸有些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叶苏从镜子看到了他的反应,腆着大肚子迈着外八步走到他面前。 明明身高不如他,却还是伸手捏住他下巴抬了一下,学着平日他的样子啧了一声:“别装了,我看清楚了,姜照益你就是喜欢我,毕竟我这么好看,大家又常常相处的,很难不爱上。” 从这个角度往上看,小病秧子的下颌线更完美了,还有那长长黑黑的睫毛,苍白颈间清透的血管都好好看。 叶苏看着看着,倒先咽了咽口水。 “是吗?要是你能收收你嘴角的哈喇子,朕倒愿意认了。”姜照益从鼻子里哼了声。 什么哈喇子?不管了,这么好看先亲一口再说。 想着,叶苏亳不犹豫踮起脚就往他脖子凑去。 可她忘记了现在不是没怀孕时,有个大肚子在中间,姜照益又不配合,就是把脖子努力往前探都还差一点。 姜照益见她嘴巴都不自觉努长了,不由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她的两片嘴唇:“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干什么。” 叶苏只能悻悻然放弃:“不亲就不亲。” 要换以前,按都要把小病秧子按下,可这两个月她连走路都恨不得多长双腿能走得稳些,实在蹦不起了。 倒是姜照益,见她一副“英雄末路”的样子,不由大笑:“哈哈哈哈,山大王竟然没力气了。” 满意之下他主动弯下腰身,把脖子送到叶苏面前大方道:“就一口,算朕赏你的。” 叶苏眼珠子一转,抱着他的脸亲上这人的唇,姜照益瞪圆了眼,似在谴责她的得寸进尺。 冬至大宴这日还是来了,按惯例宴席时辰向来是晚上开始,不过姜照益早已提前下令,今年的冬至大宴放在下午。 “陛下是体贴娘娘呢,担心娘娘休息的时间不久。”容若姑姑道,带着碧青红玉给她换上礼衣,挽起头发。 冬至大宴不是寻常宴席,一般都会直到凌晨才散。 尤其是今天对叶苏来说意义非凡,是以准皇后的身份出席,更要面面俱到,放在下午开始,她精力会充足些。 “那些老臣一个个头发都白了,大冬天还要熬夜,以前的规矩本身就不好。”叶苏道。 放在下午办,晚上大家也能早些散去,对谁来说都是皆大欢喜。 “娘娘到时姿态尽管从容,虽然册命礼还要几日才举行,可您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皇后娘娘了。”容若姑姑道。 昨天陛下已经透露过,今天立后圣旨便会颁布,同时册命礼将会在五日后举行,那天也正好是娘娘的生辰,一切正好。 “嗯。”叶苏点点头,些微紧张下都忘记了头上首饰的重量。 等收拾好一切,姜照益也正好从外面走进来。 他今天穿的吉服虽然也是赤金二色的,但和龙袍不同,倒是与叶苏的礼衣十分相衬。 “你脸色不太好?”叶苏很快就注意到了姜照益手中的丝帕。 想来是又咳了。 姜照益不在意地摇摇头:“无事。” 天气愈发冷了,他身子是比往常差上一些,不过比起往年却强上不少,至少不会动不动的就卧床了。 “走吧,与朕一起先去仁寿宫,接上母后再去同德殿。” “姑姑,多拿个手炉来。”将自己手上那个手炉塞到他冰凉的手上,她再吩咐容若姑姑多拿一个。 “是,娘娘。”容若姑姑快步走进内殿,很快取来一个新的,之后跟在两人身后出门。 寻常出去大多是碧青红玉跟着,可今天是叶苏第一次以准皇后的身份出席宫宴,身边还是跟个能时刻提点的人比较好。 走出仪瀛宫,发现今日不再是坐辇,而是马车。 见她看着那辆马车,姜照益道:“怎么?想坐辇?”大有马上换的意思。 才不是,有马车谁想坐辇?别看坐着不用动有人抬,照样雪落一脑袋。 “上去上去。”叶苏催促,姜照益与容若姑姑扶着她上去,然后他再跟进来。 “还是马车好,暖和,又不怕滑脚。”抱着紫铜手炉坐在马车里,叶苏满足地道。 第221章 立后旨意 到了仁寿宫,太后的凤驾也准备好了,叶苏与姜照益下马车走进去。 太后也打扮好了,正坐在殿中等他们来,见到叶苏,她神情一亮,上下打量几眼满意点点头:“很好。” 再看门外的德海公公,双手托着一份卷起的圣旨。 她问叶苏:“苏儿,紧张吗?” 叶苏摇摇头:“有一些,但无大碍。” 反正不管别人心里怎么震惊怎么想,她做贵妃以来明面上是挑不出毛病的。 “好,那就走吧。”太后喜笑颜开,姜照益扶着她出去。 叶苏也想扶,却被太后轻轻推开了:“让容若扶好你就行。” 这两人扶她形式大于实际。 说实话,太后觉得自己的身体可能还是现在三人当中最好的,凑一起都不知谁扶谁呢。 姜照益不知道自己母后在想什么,还一丝不苟的托着她的手走在前面,把人认真送上凤驾才回头找叶苏。 同德殿 除了最上首的几个位置还空着,现在的殿中早已坐满了人。 冬至大宴十分盛大,有资格上朝的百官都会来,还带上其家眷。 殿里坐不下那么多人,一部分人注定只能坐外面。 如此寒冷的天气,却也无人有半分怨言,皆是满脸荣傲。 能进宫参加宴会,本身便是值得骄傲的一件事,旁人想受这份冻还没资格呢。 “贵妃娘娘怎么还没来?难道要比陛下和太后娘娘更晚来?”妃嫔的位置上,宁嫔语气带着玩笑,似是调侃。 然而淑妃才不相信她真的只是无意之言,不过酸嫉而已,打量自己藏得很好似的。 她无意附和对方,只不时端起桌上的果酒饮尽,不到一会儿,便饮去半壶。 宁嫔明显一直在留意着她,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微笑:“淑妃娘娘这是借酒消愁?” 淑妃执酒壶的手一顿,终于对她的话有了反应,不过也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而已。 宁嫔半点不怕,只见她微微歪着身子靠近淑妃,用手帕捂着嘴低声道:“让我来猜猜,你是为了陛下,还是为了你父亲向大人......马上就要被清算的事?” 说完她马上坐正身子,像是什么都没说。 可淑妃已经把她的话听清了,手不自觉紧握,神情黯然。 她抬头往百官坐着的地方看去,很快便找到了父亲的位置。 向大人似是一直都看着她这边,父女俩一对上眼神,向大人瞬间眼神大亮,淑妃却匆匆忙忙撇开眼,不敢再直视。 扭头的一瞬间她眼泛红意,却没有错过父亲失望的眼神。 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淑妃从来不知道,父亲竟暗中投靠了康王。 明明曾经费尽心思将女儿送进宫,女儿也因他一向颇受恩宠,他该是完全忠心皇上才对,却偏偏又投靠了康王。 想着两头下注,却没考虑过万一暴露,无论向家又或是她这个女儿,在宫里、在陛下面前该如何自处。 现在真的被皇上察觉了,父亲竟然还有脸派人送信进宫,让她在陛下面前替他求情。 可父亲一定不知道,其实她在宫里早已失宠,除了地位待遇不变,都不知道多久没见过陛下了。 本来她已死心,接受自己失宠的事实。 无非就是像其他女子一样,安安静静,有吃有喝的在后宫好好过日子,可父亲这桩事一来,她想必又要受连累了。 想着想着,她抬头恨恨瞪了一眼宁嫔。 宁嫔被她这样一瞪,顿时莫名其妙。 不过刚才父女俩的眼神她也看到了,不由讽道:“你们向家做了背主之事关我什么事?我宁家可是清清白白,忠忠直直的好臣子。” 说着不忘拉踩一番。 淑妃眼神都变了,回敬道:“好臣子又怎么样?好臣子多了去了,陛下可不记得你们家,不记得你。” “呵呵,陛下倒是记住你们向家了,不过,这种“记住”我们宁家可不想要,淑妃娘娘,你莫不是失心疯了吧。”宁嫔的眼神说明她真是要大开眼界了。 “你!”淑妃语窒。 旁边还坐着的几位昭仪婕妤本身便如透明人一般,从始至终都不曾加入这两人的对话。 “陛下到,太后娘娘到,贵妃娘娘到~”太监拉长的声音从外面传进。 听到贵妃娘娘竟然是跟陛下和太后娘娘一起到的,在场人眼中都有些诧异,频频对视几眼。 又同时起身朝殿外下跪迎接:“恭请皇上圣安,太后娘娘金安,贵妃娘娘金安。” 直到姜照益与叶苏左右扶着太后缓缓走进殿中,低头的众人看见三道相差无多的颜色的身影从身前走过,都不由悄悄抬头。 可下一刻,便震惊得失了神。 这......赤金礼衣? 贵妃娘娘身上的礼衣,竟然是赤金礼衣,那可是代表了皇后的礼衣。 走过淑妃宁嫔等人时,她们更是脸色大变。 “平身。”上首,姜照益扶太后坐好后,自己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开口免去众人的跪礼。 从下马车到走进来,一路至少数百人,叶苏心情难免有些紧张,不过身旁的人让她放松了些。 借着袖子,她不由攥紧姜照益的一只手。 姜照益只用眼尾扫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又把注意力放回前面。 所有人站起来,面对上首身穿代表皇后礼衣的叶贵妃,一时无人出声,显然还陷在犹疑之中。 姜照益清亮的声音传遍殿中:“今日是冬至大宴,朕与众卿同乐,不过在此之前,要先宣读一份旨意,德海。” “是。”德海公公上前一步,直接打开手同圣旨。 见状,刚刚站起来的众人又下意识跪下。 下一刻,德海公公的声音传遍殿里殿外。 “奉天承运皇帝 诏曰: 皇后之尊,与帝齐体,供奉天地,祗承宗庙,母临天下。 圣王之治,礼重婚姻。端冕从事,是正大伦 今长秋旷位,中宫虚席,贵妃叶氏,秉淑媛之懿,体山河之仪,威容昭曜,德冠后庭,温惠之德,祎翟之衣,群寮佥谋,皆曰宜哉...... 卜之蓍龟,卦得承乾。有司奏议,宜授绂组,以母兆民...... 立叶贵妃为皇后,后其往践尔位,敬宗礼典,肃慎中馈,无替朕命,永终天禄。 钦此!” 第222章 册命礼成 一道圣旨落下,刻在骨子里“训练有素”的群臣哪怕脑子还没回神,口中已习惯山呼贺喜,同时对着叶苏这位新晋的皇后叩头。 “嗯,平身吧。”姜照益的声音从始至终没什么起伏,依旧温和。 可近半年来他的手段朝臣有目共睹,大家私下都道陛下已经长大,不比从前少帝时好糊弄了。 因此姜照益表现得再和善,百官也不敢放肆。 叶苏眨眨眼,没想到一切顺利得过了头,连一句劝谏或质疑她不配位的人都没有。 那她做的心理准备是白做了? “坐啊,发什么愣。”旁边,姜照益嘴巴微动,捏了下她的手,叶苏回过神终于跟着他缓缓落坐。 不比叶苏的惊讶,面对这个结果姜照益只是淡淡一笑。 近几个月来,为免朝政不稳,并不适合一下子大批清理那些人,因此该下手时他的手段难免激烈些,就为了敲山震虎,杀鸡儆猴。 尤其是面对康王一事上。 到今天这些人终于学会了“害怕、慎言”几个字是怎么写的了,姜照益很满意。 所有人起身坐下后,叶苏目光扫过他们,有人意外,有人震惊,有人欣喜。 淑妃和宁嫔震惊过后便下意识低下头,心头苦涩骤起,脑海中怎么也忘不了叶苏此刻端坐上方的模样。 原来有些人拥有的东西是真的不用争,自有人心甘情愿为其送上的。 整场冬至大宴就在众人明面上言笑晏晏私下各怀心事中结束了。 第二日,安乐侯夫人果然便迫不及待递帖进宫,这回她不是单纯为了见女儿,而是带着整个叶家的惊喜来再次确认的。 得知女儿再过几天便要正式受命册立了,她更是喜不自胜:“太好了,以后苏儿你就是皇后了。” 他们叶家,竟真的连出两个后位。 见母亲喜成这个样子,叶苏下意识提醒道:“娘,即使我做了皇后,从前叶家怎么样,以后也要怎么样,不要忘情犯错才好。” 她是真不想看见叶家哪天膨胀起来了。 安乐侯夫人连连点头:“你放心,别多虑了,你以前是贵妃娘娘我们不一样安安分分吗。” 贵妃和皇后又怎么一样?叶苏无奈,只能以后多多叮嘱了。 到生辰那日,叶苏穿上凤袍凤冠,在仪瀛宫等候册礼使的到来。 巳时,姜照益身穿龙袍前往太庙,任命册立使与副使则奉着册、玺、绶来到仪瀛宫再次宣读圣旨。 叶苏接旨后由容若姑姑陪同着前往垂拱殿接受百官群臣朝拜,再乘坐马车前往太庙,与姜照益一同拜谒。 整套流程从大清早一直忙到下午,任是叶苏身体再好也感觉有些吃不消了,在回宫的马车上直呼身上疼。 不光身上疼,脖子也疼。 要不是回到宫后下马车还有人看着,她都想除掉身上的衣服凤冠了。 姜照益见她脸色有些青紫,不由挪了挪身体离她近些,揽过她的肩让她将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流程已经尽量免去许多了,就这一回累些。” 叶苏觉得自己累得真是一丝力气都没有了,不由突发奇想:“回去后,把周遭人遣掉,你抱我进去吧,你背过我,还没抱过我呢。” 姜照益原本见她可怜,难得升起的一丝心疼马上便抹去了。 他毫不客气扶正她的身子,自己坐开半臂距离:“叶苏你的脑子是不是累傻了?” 说着,他还马上从袖子里抽出丝帕捂着嘴咳了两声,然后指指自己的脸:“看朕的脸。” 再挽起袖子,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看。” 叶苏眨眨眼:“什么。” “朕的脸色看起来是不是比你更不好?”姜照益提醒,一副你怎么敢如此无情,如此无义,如此无理取闹的表情。 叶苏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我抱你进去?” 说着摸摸他递到自己面前的瘦白胳膊赞道:“真修长秀气。” 摸着摸着,好像也没那么累了呢。 知道她就是趁机占自己便宜,姜照益连忙收回手,正好这时候马车也停下了,他直接甩袖起身:“自己下去。” 最后叶苏当然是自己下的马车,姜照益倒也没走远,就在马车外面等着,照旧扶了她一把。 面对仪瀛宫门口跪了一地的太监宫女,她端着微笑越过,回到自己的宫殿。 姜照益在外殿坐着看书,叶苏则进内殿卸下一身重装。 宫殿里有地暖,她只穿了一件带滚毛边的轻便袍子。 今日既是封后大典又是她的生辰,哪怕此前两人是按制分室而睡,今晚例外也无人会说什么。 姜照益已经好久没摸过她的肚子了,就寝时手放在肚子上摸个不停,还发出疑问:“怎么没动静?” 往常不是活跃得很吗?想着想着,他还生出几分担忧。 叶苏白天累了一天,早已昏昏欲睡,只撑着沉重的眼皮回道:“累了呗。” 也不知道是说胎儿还是说自己。 姜照益还是不太放心,他坐起来用耳朵贴上她的肚皮,试图听出孩子在里面是否有什么动静。 贴着贴着,他的脸就被蹬了一下。 “......”很好,还活着就行。 最后倒在不知何时候睡着的叶苏身边,手环着她,也沉沉睡去。 连姜照益也没发现,不知道从何时起,两人睡觉时再不是他习惯的规矩并排着。 而是不自觉靠近她,挨着她,环着她。 第223章 发动 经过考虑,叶苏决定不搬宫,不入住大庆向来为皇后宫殿的翔凤宫,而是继续居住在仪瀛宫。 姜照益得知她的决定没什么意见:“随你,你住哪里,哪里就是皇后宫殿。” 哪怕翔凤宫比仪瀛宫大一些,可从位置上,仪瀛宫并不比翔凤宫差到哪里去,况且叶苏也住习惯了。 至此,翔凤宫便一直空置着。 当了皇后,后宫妃嫔本来应该恢复请安事宜。 可叶苏的身子已有九个多月,自然不想受每日早起的累,干脆便让那些人继续免去请安。 小病秧子似是完全忘记了后宫妃嫔的存在,她也承认自己不是那种大气宽容懂事、会主动劝陛下雨露均沾的那种好皇后。 她能做的,只有再三吩咐内廷司,按足份例不许克扣,最低位份的才人充媛待遇再添几成。 所有女子,自被家族送进皇宫那一刻起,便注定再没回头路。 这世道就是如此,皇权下没有宽恕,哪怕是叶苏也改变不了什么。 随着天气一日比一日冷,也因为离太医算好的临盆日子越近,叶苏已经取消每日出门散步这一原本固定日常了。 之前不去御花园也好歹会围着仪瀛宫的墙跟走两圈的,现在最多是在温暖的殿中来回走走算完成任务。 这日,当她正从从侧殿溜达到外殿时,容若姑姑从外面走回。 她先在廊下拍拍身上的雪,等身上寒意散得差不多了才上前禀道:“娘娘,乳母与御用稳婆已经在西配殿住下了,一共五个人,两名稳婆,三名乳母,内廷司找的人,德海公公都查过底细了。” 其实人早几个月前便开始选了,只是没必要这么早送进来。 服侍皇后生产和照顾皇嗣的人,自然得什么都查清楚才会送来。 “嗯。”叶苏点头示意知道了。 没走几圈,她累了,在榻上坐下跟容若姑姑抱怨道:“姑姑,最近我的肚子动静越来越大了,这孩子也太活跃了些。” 她是第一次怀孕,也不知道别人跟自己是不是一样,肚子里从白天到黑夜,隔几个时辰便要闹上一回。 “这说明我们殿下身体强壮呢。”容若姑姑笑道。 她衷心希望皇后娘娘这一胎生下的是皇子。 陛下身子弱,娘娘侥幸怀了龙胎,可有没有下一次谁都说不准,反正任谁来看机会都不大。 为了江山,也为了皇上太后还有娘娘自己,生下一个皇子才是最好的结果。 不过这只是容若姑姑的私下期望,并没有将之道出口,作为一名奴才这不是她该置喙的。 “娘娘要不放心的话,稳婆到了,可要让她们摸摸肚子?”容若姑姑又道。 稳婆有经验,通过触摸也能探知一下胎儿的情况。 男女有别,普通身份的女子与大夫都得注意,更别说从前的贵妃与太医。 除了把脉开安胎药,太医是看不到叶苏的肚子的,容若姑姑对这方面也不懂。 摸过叶苏肚子的,除了她自己便只有姜照益了。 叫稳婆来?想想她还是摇摇头:“算了,稳婆又不能叫孩子安静下来,随他去吧。” 反正除了有些酸疼,别的也没什么了,能动怎比不动的好,偶尔太久不动,叶苏还不太习惯呢。 “好的。”容若姑姑应是。 叶苏看着外面正在扫雪的小太监,不由想起潇山行宫的温泉。 在行宫住了那么久,因是夏日,又怀了身子,那温泉她是一回都没泡过,白费了一次出宫的机会。 等明年冬日,她一定要说服小病秧子再去住上一回,好补偿回来。 叶苏是某日早晨发动的,当肚子阵阵坠痛传来时,她正在用早膳。 本来以为是正常情况,是孩子又在折腾了。 可下裳传出的湿意却叫她一下子慌张起来,忙告诉容若姑姑。 容若姑姑也十分意外:“离太医说的时间还有至少半个多月呢,怎么这么快?” 说是这样说,她还是马上扶好叶苏,同时让碧青去传稳婆与太医,与红玉一起将她扶到早已准备好用来生孩子的东配殿。 待稳婆收到命令赶来,三言两语告诉宫女太监要准备热水毛巾火盆干净剪刀等物。 垂拱殿 姜照益正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朝臣为某件事争论不休,耐心听着,并没有发言。 垂拱殿只作日常上朝用,没有地暖,外面又大雪纷飞,德海公公只能在龙椅两旁各摆放一个火盆。 即使这样,姜照益脸色还是苍白中透着不太健康的红晕。 看着下方吵得青筋暴起,热血沸腾的老大臣们,他都不由赞句老当益壮。 直到高公公忽然匆匆过来,走到他侧后方弯腰说了几句,姜照益一下子坐直身子,脱口而出说了句跟容若姑姑一样的话:“这么快?” 下方的群臣见状都不由将视线投来。 正在上朝,高公公如此迫不及待,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有聪明人已经想到皇后娘娘身上去了。 最近无论前朝后宫的人都算着日子,所有人都心急等待着一个结果。 若是皇子,那大庆江山便后继有人了,若是公主......怕是宗室人心会再次浮动。 陛下有雷霆手段又如何?巨大的诱惑面前,杀了一个总会又冒出第二个第三个。 因此,天下人都盯着皇后这一胎。 第224章 龙凤呈祥 高公公的确是来向陛下禀报皇后娘娘身子发动了的事。 姜照益闻言再顾不上早朝之事了,他猛地站起来对下方众人道:“今日就到这回吧,先退朝,有事留待明日再说。” 说着连那些人什么反应都不理会了,快步离开大殿,德海公公道了声:“退朝~”随即也跟在后面快步离开。 只剩下众大臣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道:“想必是仪瀛宫那边的事,大家还是各司其事,静待消息吧。” 仪瀛宫 姜照益下了龙辇,刚走进去就看见太后刚好比他先来到,正站在院中看着东配殿的方向,手里捻动着佛珠。 “母后。”他先到太后面前行礼。 “来了。”太后点点头,此时两人都关心着屋里的情况,没有心情交谈别的。 姜照益让人把容若姑姑叫出来,沉声问道:“如何了?” “启禀陛下、太后娘娘,太医已经来了,就在配殿的侧殿候着,随时听谴,稳婆说皇后娘娘才刚刚开始,可能会有些久。”容若姑姑道。 太医不会帮忙接生,可皇后生产时,他们会站在外面,有任何问题也可以迅速应对。 屋里,叶苏没了一开始的惊慌,反而让碧青红玉将吃到一半的早膳取来,她继续用。 听到外面姜照益的声音,她还有恭敬来到窗户前道:“臣妾没事,请陛下放心。” 两名稳婆站在她身后,对这位皇后娘娘也是佩服无比,第一回生产竟然能这么淡定。 外面,听到叶苏的声音有力又平静,姜照益长长松口气。 不等他说什么,容若姑姑有些迟疑地开口:“陛下,向来后宫女子生产都无需惊动您与太后此等身份,二位不如便先回同心殿与仁寿宫等候消息?” 容若姑姑说这些话时有些忐忑。 作为近身服侍叶苏已久的人,她当然知道私下里皇上与皇后娘娘的相处,从一开始就是早已超越普通正常帝妃的界线。 以这两人的感情,她现在提出这个,可能会触怒陛下。 可容若姑姑又不能不提,因为卑不动尊。 女子分娩之地男子不能踏入,冲撞了不说,按时下人的认知,此事代表晦气与血光之灾。 史上就没有皇后或妃嫔生产,皇帝亲自守在外面的,太出格了。 正常来按规矩说,陛下应该回到同心殿静待消息就可以。 姜照益默然。 他知道自己应该按容若姑姑说的去做,他和叶苏两人在外面,明面上的规矩从来都是足的。 可是...... “无事,朕的情况天下人谁不知道?皇后这一胎,无比重要,朕亲自守着没人敢置喙什么。”他坚决道。 容若姑姑一顿,不敢再劝:“是。” 反正她已经尽到了提醒之责。 姜照益与容若姑姑的对话里面的叶苏没听到,决定留下来后,姜照益提高音量道:“朕与母后就在外面守着,你不用害怕。” “嗯,好。”叶苏闷闷的声音传出。 雪还下着,他们也没站在外面傻等,姜照益扶着太后进了正殿,让人搬来两张椅子,放在门口处。 从这里可以将东配殿的情况看清。 正殿有地暖,可门口还是有些冷,幸好今日无风。 看着姜照益青白的脸色,太后一边担心东配殿里准备生产的侄女,一边心疼儿子。 她忙让人将黑狐裘取来,替他好好围上,劝慰道:“苏儿没事的,女子总要走这一遭,熬过了就好,皇上你别担心。” “母后,儿臣省得。”姜照益点点头,目光始终不离东配殿,太后见状叹口气。 直到中午,叶苏才真正发动,呼痛声传出,还有稳婆平稳的声音。 一盆盆热水送进去,又一盆盆血水端出来。 姜照益从听到她第一声痛声便再坐不住了,站起来背着手不停踱步。 太后也不安慰他了,因为她也很着急。 只是她跟坐不住的姜照益不同,看起来平静多了,只手中的佛珠捻动得越来越快,闭上眼睛嘴里不断念着佛经。 没有关注时辰的心思,姜照益只是每隔一阵子便将容若姑姑叫出来问一遍情况,得到的回答都是还要等。 刚开始叶苏还叫痛,可没多久就安静下来了。 也不是彻底安静,只是动静小了许多,也不大喊大叫了。 “怎么没动静了?”听不到里面的声音的姜照益又把人叫出来询问。 “回陛下,娘娘正按稳婆教的在积攒力气呢。”容若姑姑没有惊慌,她今天一天都十分平静。 太后反而对她的表现很满意,主子越没经验,越惊慌,身边的人更要冷静才是。 “好,你进去吧。”姜照益摆摆手,容若姑姑行了一礼又转身回去了。 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从早上到傍晚,伴随着偶尔几声忍不住溢出的痛呼,与外面人的焦急等待,几道惊喜的声音先后响起:“出来了出来了。” “哇——”一声婴儿啼哭声划破仪瀛宫僵硬了一天的气氛。 姜照益猛地跑出来,站在院中激动地伸长脖子。 容若姑姑快步走出来,声音满是喜悦:“恭喜陛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诞下一位皇子,母子平安。” “真的?”姜照益再也忍不住一蹦三尺高。 容若姑姑笑着点点头:“是的,奴婢亲眼见了,只是小殿下刚出生,不好抱出来给陛下太后娘娘看。” 外面正下着雪呢,再心急也不急于一时就见。 “好......”姜照益正想点头,屋里竟又传出一阵痛呼声,还格外高昂。 是叶苏。 “怎么回事?!”姜照益脸色一变,不是生完了吗? 容若姑姑也十分惊讶,转身冲进去。 “......还有一个,怎么还有一个?”稳婆的声音也有藏不住的惊讶。 “太过分了,怎么还有!!!”叶苏尖叫,语气虚弱中带着无比的崩溃。 院中,姜照益与太后都僵住了,母子俩对视一眼,太后再也忍不住颤抖的声音:“怎么有两个?平日太医看不出来吗?” 姜照益想说太医又没透视眼。 况且双胎的情况极少极少,整个大庆估计都找不到几对,偏偏叫他跟叶苏遇上了? 这回没紧张多久,不过一刻,容若姑姑就重新走出来了。 脸上表情难得梦幻又难以置信:“禀陛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生下了一名公主。” 太后连忙确定:“真是双胎?一个皇子一个公主?” 容若姑姑点点头:“是的。” 这种事,容若姑姑也是第一回亲眼所见。 稳婆还后知后觉地说难怪看着皇子殿下的个头看起来比寻常刚出生的婴儿还小一圈。 其实是后知后觉还是心中觉得陛下身子弱,皇子可能也继承了其体质才那么小,因此不敢把猜测说出口都好。 现在双胎一降生,便有了更好的解释。 太后笑得无比开心:“好啊好啊,龙凤呈祥,嫡长皇子与嫡长公主同日降生,天佑大庆,天佑吾儿。” 姜照益欣喜之余问:“叶苏呢,她怎么样了?” 容若姑姑道:“娘娘没事,稳婆说她力竭,晕过去了而已。” 生完皇子还有些余力,再生完公主,真是一刻不停立马晕过去了。 “好,德海,速去准备祭祀之仪,备接子礼。” 接子礼,是皇帝嫡长子降生后告祭太庙,同时宣告天下确立身份的一个重要仪式。 “是。”德海公公郑重道。 大庆嘉佑十一年的天......亮了。 第225章 “丑孩子” 嫡长皇子与嫡长公主降生的消息迅速传遍上京,振奋人心,天下人都道龙凤胎天生祥瑞,是天佑大庆的表现。 皇子公主降世与马上到来的新年叠在一起,姜照益下令宣布“除田之赋税三年”,天下共庆。 虽然免除的只有田税,其他的赋税、徭役不算其中,却也算是一件大恩典,天下百姓无不拍手相庆。 嘉佑十一年末,天下都沉浸在一片喜悦中。 生完孩子后的叶苏足足睡了一天,其间醒来只用了些稀粥汤面。 明明用得不多,不过叶苏已经没什么胃口了。 这时她才注意到自己身上很干净,丝毫没有昨天刚生完孩子的狼狈。 问了容若姑姑才知道是碧青红玉帮她用艾叶水一点点擦拭过身子了。 没说两句,姜照益刚好下朝过来看她,见她醒了,就手舞足蹈跟她形容两个孩子的样子。 只听他道:“太丑了,朕就没见过长得这么丑的人,像两只脱毛的小猴。” “还只有这么大......”他比了一下。 见到他比划的还没两个巴掌大小,叶苏不相信:“我肚子那么大,就生出这一点?” 第一个孩子生下时她太累了,闭上眼睛准备休息一下,没想到第二个又来了,再生完她就昏过去了,根本没空看上一眼,自然也就不知道多大。 而且姜照益说孩子生得丑她也不乐意:“我们长得这么好看,怎么会生出两个丑东西?一定是你乱说。” 姜照益见她不信,也不说别的,转头吩咐容若姑姑让乳母将孩子抱进来。 还转头认真对叶苏道:“你别不信,真的好丑,要做好心理准备。” 昨天惊喜过后,他马上便亲自去偏殿看两个孩子了。 然而,红彤彤皱巴巴的不说,那稀稀的头发,还长着一层白白的东西。 第一眼,他都不太乐意接受这丑得出奇的两个竟然是自己的孩子。 直到稳婆解释过几天长开就好了,姜照益才勉强接受。 叶苏才不相信他,等两名乳母各抱一个的把孩出抱进来向两人行礼,她半坐起身招招手,让人把孩子抱上来。 两个孩子裹在不同颜色的襁褓里,叶苏充满期待看过去。 很快,也不由自主皱起眉头:“这......” 姜照益凑过来,也跟她一样来回盯着两个襁褓里睡得正香的婴儿,低声道:“是不是很丑?” 他也怕大声一点就把他们吵醒了,又或者是吓着他们。 不过他还是坚持己见,就是这是两个丑孩子。 叶苏不说话了。 见她这样,姜照益一副“终于相信朕了吧”的表情,不过他还是道:“没办法,这就是你生出来的,又不能换,将就些用用吧。” 叶苏问道:“什么用用?” 孩子不是拿来养的吗?怎么是拿来用的? 姜照益很实际,指着蓝色的襁褓:“生下他,不就是拿来当继位者用的吗。” 还有个公主,不过问题不大,以后给个封地食邑,一样尊贵。 早在叶苏怀孕时,姜照益便叫来太医院所有太医帮自己反复看过了。 他想知道到底是自己身体好转了,还是纯运气好。 结果也很无情,太医说了,他的身体以后就算好转了,可底子有损是不能逆的,这回单纯是两人运气好。 得出结论,姜照益也不多想了,人最怕的就是得陇望蜀,他已经很知足了。 也许是两人的说话声太近,刚刚还安静睡着的孩子哼哼了两声,五官一动,看起来......更丑了。 叶苏只是觉得有点神奇,自己竟然生下了两个孩子,看着他们,她并没有马上表现出满腔的母爱,反而觉得真实感不强。 她觉得自己这样不对,母亲不都是一见自己孩子便恨不得舍出命去爱的吗? “给我抱一下吧。”叶苏伸手。 “是。”乳母小心应着,把孩子递过来,姜照益见状也接过一个。 不过两人都是新手,第一回都不知怎么做。 姜照益学得比较快,叶苏没醒来前也去看过几回孩子,见乳母抱的次数多一些,不一会儿便抱稳了,倒是叶苏手忙脚乱的。 姜照益抱着一个,见她快将孩子襁褓都扯掉了,不由哈哈哈大笑,丝毫没有伸手帮一把的意思。 有乳母在,叶苏只好忍着牙根的痒意,在她们的帮助下抱稳孩子。 她已经知道蓝色襁褓中的是皇子,姜照益手中粉红襁褓的是个公主。 两个放到一起十分相似,个头反倒是作为妹妹的更强壮些。 小小的两团,看了好一会儿,她才道:“好像看久了也还好?” 姜照益碰碰怀中孩子的脸蛋,有些嫌弃,也有些认命:“也只能这样了,丑娃娃就丑娃娃。” 叶苏再也忍不住了,自她醒来,小病秧子一直说他们丑。 那不还是生下他们的自己的锅? 这是借着孩子损自己呢。 她把孩子递回给乳母,还把姜照益手中的也还回去。 姜照益惊讶:“诶?朕还没看够呢。” 说着想再接过来,叶苏却拉住他的手,不让他动,只微笑吩咐乳母:“把两位殿下抱下去吧。” “是。”乳母领命下去。 容若姑姑也想着娘娘生产完,正是需要陛下好好陪伴的时候,无声跟着退下了,将内殿留给两人。 待人一走,叶苏立马收回脸上的笑容,反手抽过自己身后的帛枕。 姜照益见状忙从床边站起,跑离一丈外警惕道:“朕没惹你吧。” 第226章 赐名与满月 “什么没惹?你故意的,暗指我丑?依我看着,他们明明长得跟你一样!”叶苏恨恨地拍着帛枕。 可惜她还痛着,不好下床,才让他跑了。 姜照益没注意别的,只听到她说那两个孩子像他,不由一顿。 沉默了下,他转身走到一旁的梳妆台前对着那面铜左右打量起自己的脸。 认真看了好一会,他扶着梳妆台扭头对床上的叶苏道:“不对,他们的眼睛像你,朕的眼睛是长的,他们是上挑的。” 叶苏长得一副明艳相,这样的五官是美得有些攻击性的。 姜照益就不同了,他俊美白皙,眼形却是狭长的狐狸眼,眯起眼睛时,才会展现几分冷意。 “还有嘴巴,朕嘴巴没那么大......”有理有据的话没说完,那只帛枕就飞过来了,精准砸在姜照益的脸上。 “唔......”防备不及,他一下跌坐在凳子时扶着鼻子。 叶苏冷冷一笑:“鼻子像你,长得这么高,一砸就中。” “像你。”姜照益试图说服她。 “像你!”叶苏不甘示弱,孩子像谁就证明丑的是谁。 接下来两人争论着孩子到底更像谁,从眼耳口鼻逐一争论,谁也不服谁。 争到最后,叶苏捂着肚子哎呦倒回去,像是气得伤口疼的样子。 明明即使疼也该是下身,不过姜照益不懂,这人昨天才生完孩子,今天喊疼太正常了。 他只能走回去,准备把她倒得歪歪扭扭的身体扶正:“朕让人传胡太医过来......”只是下一刻手腕又被咬了一口。 吵归吵闹归闹,两人总归是做父皇母后的人了。 经太医看过,两个孩子因提前出生,又是双胞,个头小些可还算得上健康,并没有踩中从前众人心底隐隐的担忧。 这个结果让人松口气。 叶苏开始学着照顾孩子,姜照益也会在每日处理完政事后抽空过来看看。 经过几日犹豫,他终于在同心殿御案前两张纸上落下两个名字。 “有匪君子,充耳琇莹,长公主就赐名:姜琇。” “龙驾兮帝服,与日月兮齐光,皇长子赐名:姜齐光。” 赐名圣旨一下,皇子与公主便有了正式的名字,并以这两个名字录入皇家玉牒。 仪瀛宫 本来准备好的三名乳母不够用,又多添了两名。 有充足的奶水,不过一两周后,皇子公主的五官便长开了。 皮肤变得饱满白嫩,不再像个皱巴巴的小老头小老太。 太后来看过,笑着道:“像你们两个。” 叶苏与姜照益争吵孩子像谁的事她听过了,平心而论,孩子结合了两人的特征,单从轮廓上看像父皇,可五官有几处明显更像叶苏。 这回叶苏终于不反驳了,因为孩子开始长得好看了,面对两张乍一看颇像小病秧子的脸,她开始爱不释手。 姜照益颇不认同她的“肤浅”,见她这样还道:“母不嫌子女丑,叶苏你这个母后做得可是一点也不尽当。” 他已经完全忘记明明是他这个父皇先嫌弃的事实。 “闭嘴。”叶苏气得挠他。 太后不理会他们的针锋相对,这两人更出格的对打她都看过,完全不把这点小矛盾放在眼里。 她抱着其中一个孩子道:“过完年也该举行两个孩子的满月宴了,年前年后宫里的宴席不曾停过,幸好还操持得过来。” 叶苏虽当了皇后,可身体不允许她马上掌宫权,现在宫里的事务还是由太后代理。 启嬷嬷更是执行人,已经忙得连陪太后过仪瀛宫看看两位小殿下的时间都没有了。 “辛苦姑母和启嬷嬷了。”叶苏忙道。 太后摇头:“哀家不累,你养好身子最重要,那些事日后有时间慢慢学。” 没空过来的启嬷嬷:...... 姜照益没说话,就坐在旁边安静听着,顺便用手中的白玉扳指逗弄叶苏怀中的女儿。 满月宴上,叶苏盛装出席了。 离生产那日已过去一整个月,今天的她早已恢复,穿上皇后的礼衣,丰腴的身材愈加容光焕发。 她端坐上首,与姜照益一同接受群臣命妇的朝拜。 叶家现在的位置坐得更靠前了,叶苏也能清楚看清家人的面容。 祖母他们都笑意盈盈的,周围的人面对他们也多是恭敬讨好。 “真有趣。”姜照益嘴唇微动。 叶苏微微侧头看他一眼,发现他正含笑看着一旁乳母手中抱着的姜齐光,有些不解。 不等她问,姜照益又说了一句,语气耐人寻味:“有了他,下面那些人的反应,真好玩。” 真好玩?叶苏若有所思,很快就看到了萧王世子妃。 相比在场大多人的真心喜悦,再看看萧王世子妃与萧王府其他人的脸上,就对比出一些强颜欢笑的味道了。 叶苏转念一想,就明白他们的担心。 他们试图过继夺取皇位的事,姜照益已经知道了。 换作从前,知道又如何?皇帝只能平衡各王府,说不定还得拉拢他们。 现在呢,有了正经皇子,从前的账哪天说不定就要开始清算了。 毕竟作为皇上,他可以主动给,别人不能强行要,尤其是皇位与天下。 第227章 大结局(上) 一个新年过完,宫中也逐渐恢复了平静。 冬天已过,春日到来,上京似是没什么变化,唯独宫中的仪瀛宫里,日常添了几分热闹。 平日只围着叶苏打转的碧青红玉,现在的注意力也大多放在两位殿下身上,叶苏没让人把孩子带过来时,她们就跑去东配殿看望。 有时找不着人,感觉自己被忽略了,叶苏就想抱怨几句。 容若姑姑却道:“娘娘,这是好事,不是奴婢想人时把人想得心坏,那些乳母终究不是我们平日用惯的人手,就是外头的贵族人家的乳母仗着奶过小主子,生出坏心的都不少,更别提我们两位殿下的身份。” 皇子与公主可是嫡出,虽然陛下还没立太子,可不过迟早的事。 此等身份,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绝不能让有心人利用、教坏了去。 乳母是贴身照顾孩子的人,有碧青和红玉不时过去,便能起到警告的作用。 经容若姑姑这么一开解,叶苏马上便想通了:“那还是让她们去多看看吧。” 她最近开始学习处理宫务。 在一个位置上就要做好一个位置上的工作。 叶苏不想让前朝的人认为自己只凭着生下皇嗣这一点便居了高位,其余职责都不尽。 幸好,现在的后宫足够清静,淑妃因为她父亲的事恨不得皇上别再想起自己,然后顺手处理了,基于此根本不敢往前凑。 宁嫔等人就更别说了,淑妃至少还得宠过,她们也就比透明人好不了多少。 没有勾心斗角的糟心事,剩下要学的都不算什么。 再怎么样她都是正统大家闺秀出身,从小该学的东西,安乐侯夫人一样没少教导过。 “你在干嘛?画鸟?”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声音吓得叶苏一跳。 回头望去,姜照益正背着手站在她身后,目光盯着她面前的纸上。 叶苏干咳一声,想把东西收起,姜照益却眼疾手快,先她一步拿起那张纸:“这有什么好藏的,让朕看看。” 叶苏晚了一步,只好尴尬挠挠脸颊:“怎么进来不让人通禀一声?” 姜照益瞟了她一眼:“你见朕来这里什么时候让人通禀过?” 叶苏哑然。 “画的你宫里那只丑八怪?”姜照益一眼就认出上面画的正是平日养在廊下的虎皮鹦鹉。 画只鹦鹉而已,有什么好尴尬的? 姜照益想着,透过光看到纸张背面好像也有内容,便翻过一看。 “......”姜照益。 “这不是内廷司送来的账目吗?”他道,还是关于他生辰的一些宫廷流程账目。 上个月,姜照益也正式踏入二十岁,及冠了。 只是他觉得近来宫中的事太多了,从冬至、皇子公主的洗三、除夕、元日、满月都是大宴。 接二连三的大宴太频繁,有损国库民财,便以身作则下令从简,只意思意思地办了下。 叶苏一把夺回:“什么账目,我乱写的。” 姜照益一眼便看穿了,凑近盯着她问道:“你是不是觉着看账目头疼,所以就分神乱画了?” “不是。”叶苏不承认,自顾自坐回桌子前。 姜照益取笑她:“从小五艺不精,读书也不行,现在有什么不承认的。” 他的印象中,叶府几个女孩子中,就年龄最大的叶菲文章还过得去。 其他人,如叶苏都是夫子摇头的对象。 最坏的就是她自己学不好就频频来打扰他,经常趁着他背文章时从后面出现拍他肩膀打断他的思路。 要不是那时候打不过她,他早就与她大战八百回合了。 现在这副样子,意料之中而已。 叶苏没说话,整理着桌子上的东西,看看窗外的时辰,才发现天色又暗了。 容若姑姑摆上晚膳,两人用过膳后,姜照益吩咐人去把两个孩子抱过来。 不一会儿,乳母便抱了两个孩子过来:“禀陛下,娘娘,大皇子与大公主都喂过奶了。” 叶苏点点头道:“把他们放榻上,你们先下去吧。” 每天两个孩子睡前,两人都会命人把他们抱来玩一会儿,也好培养培养感情。 “是。”乳母从进来便一直低着头,路过坐在桌前的陛下更是不敢多话,把两个孩子并排放到内殿的榻上,便出去了。 等乳母离开后,姜照益便起身去内殿,叶苏觉得晚膳有些腻,留在外面叮嘱碧青上些酸饮。 等她吩咐完,转身进内殿,就看见姜照益坐在榻边上正伸手戳着其中一个的身子。 口中还在催促:“压着你妹妹了,快翻开。” 原来是姜齐光不知怎的翻腾了下,头靠在妹妹的腿边便一动不动了,姜照益看不过眼,便催促他快离开。 只是姜齐光听不懂,睁着两只黑葡萄似的眼睛与他对视。 第228章 大结局(下) “你不能帮帮忙吗?他们才四个多月。”能翻个身就很了不起了,叶苏无语。 姜照益根本没听她说什么,继续戳一下,冷着脸道:“快动。” 叶苏看见他固执要孩子自己动的样子也不理他了,反而抱胸在一旁看着。 一大两小互相对视,与自己颇为相似的脸本该看得人心软软的,可姜照益丝毫不为所动。 姜琇突然挥舞起四肢来,嘴里发出听不懂的啊啊声,姜齐光只觉自己脸上多了个什么,抓过来就想往嘴里塞。 没等他塞到口中,身子就瞬间腾空了。 姜照益把他抱起,嫌弃道:“好傻,别人的脚都拿起来往嘴里塞。” 抱起一个,又去捞另一个,看得出动作已经十分熟练了。 即使被父皇抱在怀中,姜琇也不安静,不停扭动小身子,与旁边安静的兄长完全不同,姜照益抱着她都显得更吃力些。 他对叶苏道:“朕怀疑从前在你肚子里作妖的就是她。”举举姜琇。 叶苏看着她蹬得有力的腿,也深有同感。 “为什么他都不出声?”她看着安静的儿子,有些担忧。 姜齐光实在太安静了,尤其是与妹妹放在一起,这种差异就特别明显。 姜琇哭起来东配殿的屋顶都能掀翻,他不光极少哭,偶尔一两回也是抿着嘴巴吧嗒吧嗒流几滴泪。 更不会受妹妹影响,无论姜琇动作再大,他都是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平日里是抱他也行,不抱也行。 姜照益也低头看着儿子,半晌才道:“怕不是个傻的?” “你才傻。”叶苏捻起桌上一块糕点往他脑门砸去。 现在她开始稀罕这两个小孩了,不能再叫小病秧子欺负了去。 姜照益抱着两个孩子,根本躲不开,他瞪眼:“你......” 只是话没说完,一股热流沾湿他胸前的衣服。 姜照益呆呆低头看去,姜齐光正看着他,咧了下嘴巴,露出粉嫩的牙床。 “哈哈哈哈哈。”叶苏抱腹大笑。 “岂有此理,你,你!”姜照益瞪着儿子,又气又急。 叶苏连忙叫来外面的碧青红玉,让她们将两个孩子都抱下来处理一下。 姜照益僵在那里保持着环抱的姿势,即使孩子被抱走了也不肯动一下,青着脸大喊:“德海,快服侍朕换衣服。” 不用说,作为皇上他这是第一次被人尿在身上了。 见他这样,叶苏心道他以后不会有阴影了吧,便道:“在这换什么,去后殿沐浴啊。” 被她提醒,姜照益马上便起身冲进后殿去了。 德海公公去取干净衣服了,当他捧着衣服正要往后殿去,忽然被叶苏叫住,他忙回身看看叶苏有什么吩咐。 “衣服给我吧,你不用过去了。”叶苏伸手。 “是。”德海公公点头,上前把衣服递给叶苏。 看娘娘捧着衣服快步往后殿去,不知为何,德海公公竟然从对方身上看到一丝迫不及待的心情。 热池中,姜照益正自顾往自己身上泼水。 这是他第一次被孩子尿一身,哪怕是亲儿子他也万分嫌弃,好在闻了闻,味道倒不重。 就在他认真擦洗自己时,叶苏抱着衣服冲进来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并不在意。 不一会儿,“扑嗵”一声,水花溅起,叶苏来到他身边嘿嘿笑道:“我来帮你擦,我力气大,洗得干净。” 说着手就摸到他胸前,十指张开,不停搓搓搓。 只是那力道,与其说是擦身子,不如说是摸。 姜照益刚开始还没察觉她的真正目的,可当她的手越发往下,他脑子瞬间电光一闪,马上抓住她的手腕:“不用你也可以?” 语气迟疑,因为他已经提前知道了答案。 “要。”叶苏一口咬定。 姜照益也是太久没领教她的色心,一时忘记了面前这个人的本性,现在是全想起了。 想到这女人的霸道性子,他便开始双腿颤颤。 “老实说,你是不是早想着了。”自己难逃此劫,不是吗? “啰嗦,我衣服都脱了,你衣服也脱了,顺便的事。”说着,叶苏一下子死死抱住他。 姜照益往后一倒,两人差点倒进池底。 温热的池水漫过两人的脖颈,两人双唇吻上。 ——————————《正文完》 第229章 番外1:初识 四岁的姜照益被嬷嬷抱着下了马车,侯府门口站着很多人,都是他平日在宫中没见过的。 每个人都紧紧看着他,为首的中年夫人更是好像很激动,眼眶通红的样子。 “见过老夫人,见过侯爷、夫人,二爷二夫人。”嬷嬷上前,不卑不亢行了个礼。 好歹她也是宫中有身份的嬷嬷,便是面对叶妃的娘家人,她是奉陛下命令随行来照顾六皇子的,自然有底气。 “这就是六殿下吗?”站在最前面的中年夫人正是叶妃的母亲,几年前才丧夫,做了侯府老夫人的郑老夫人。 嬷嬷点点头:“是的,这就是六皇子殿下,奴婢奉陛下之命,带着殿下来府上借住些时日。” 她怀中的孩子看起来又瘦又弱,苍白的小脸无精打采的靠在嬷嬷肩上,只在见到那么多陌生人时才好奇抬起头。 真的好多人,除了前面站着的用哀伤喜爱看着他的老夫人,还有两名看起来比父皇年轻的男子,也紧紧盯着自己。 除此之外,最吸引他注意的就是几个比他大的孩子了。 孩子天生容易被同辈人吸引,姜照益低头看去,他们也好奇抬着头看被嬷嬷抱着的他。 他四岁了,今年已经开始学习简单的文章和数数,数出这里的小孩有六个,比宫里皇子公主加起来还要多。 这么多人同时看着他,不过他并不害怕。 因为在宫中时母妃已经跟他说过好几回了,这里是母妃的家,住的都是他的亲人。 亲人就是会对他很好的人。 他在宫里只有母妃和父皇两个亲人,原来在宫外还有这么多。 “外祖母。”姜照益知道面前这个老夫人自己该叫外祖母。 他的声音有点弱,不仔细听的话听不清,不过一直看着他的老夫人自然不会错过。 “好,好,那我们先进去吧。”郑老夫人似是想亲手抱一抱他,可又怕孩子不熟悉害怕自己,还是忍住了,看着孩子的眼神又怜又爱。 这是她女儿的孩子,本该生来受尽尊荣的,偏却听说身子虚弱无比。 女儿进宫多少年,母女俩只在宫宴上见过一面。 自丈夫去世她守寡后,更是连宫都不好进了。 陛下的圣旨传来,要将六皇子暂时寄养在外家嘉远侯府。 即使知道这个孩子体弱,万一养在侯府期间不幸夭折了,侯府肯定会被问责,他们也没有推搪。 这是他们女儿(妹妹)的孩子,又有圣旨在,于情于命令,都不能拒绝。 一行人走进侯府,外面的马车上还有太监们正搬下皇子的行李。 郑老夫人此时看起来并不老,还很年轻,可因为丈夫不在了,侯爵之位让嫡长子承袭后,她也就自然而然被尊称一声老夫人了。 来到正厅坐下,她目光不离姜照益,口中慈爱道:“殿下到了府里就是到了自家,院子也早给殿下收拾好了。” 姜照益懵懵懂懂想说多谢外祖母,明明年龄还很小,他却已经十分懂事。 不等他开口,郑老夫人已经继续道:“来,外祖母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大舅舅大舅母,二舅舅二舅母,季荣季常季宇几个表哥,还有菲儿蔓儿苏儿几个表姐。” 一圈指过去,姜照益勉强记下,忽然,他对上不远处一双眼睛。 姜照益记得她是外祖母口中刚介绍过的苏儿表姐,圆圆的脸还带着他没有的婴儿肥,一身红色衣服,头上也绑着红头绳。 她正看着他,他目光与她接上,她马上露出个大大的笑容:“表弟。” 这个表弟怎么一直让嬷嬷抱着?叶苏好奇,不过娘叮嘱过她今天要乖,什么问题都不要多问,她记住了。 姜照益犹豫了一下,才细细声叫了一声:“表姐。” “诶!”叶苏应得很响亮。 府里现在她最小,虽然父亲有个妾室怀孕了,不过想等着被叫一声姐姐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哪比得上现成的小弟弟好玩? 姜照益就这样在叶府住下来了。 叶府给他准备的是一个单独的院子,几个表哥住在前院读书了,姜照益却是住在后院。 旁边不远处住的就是那天来时,跟他打过招呼的三表姐。 不过姜照益身子不好,来到叶府后嬷嬷也很少带他走出院子。 这天,刚喝完药小小的姜照益趴在窗子边看着庭院中灿烂的阳光。 已经四岁的他,却连凭自己久站都做不到。 不过他还是向嬷嬷提出想去玩的要求:“嬷嬷,去玩。” 虽然六皇子年龄还小,可服侍他的嬷嬷是叶妃仔细挑选过的,绝对不是以奴压主的奴婢,殿下想去玩,她马上应承。 取来衣服替他小心穿上,嬷嬷道:“旁边正好有个花园,侯府的人打理得不错,殿下想去看看花吗?” 姜照益去过最多的地方就是宫里的御花园,闻言点点头:“花花香,想去。” 穿好衣服的他被嬷嬷轻轻抱起,走过院子不过一会儿便来到一处小花园。 到了花园嬷嬷便小心把他放下,姜照益不能跑不能跳,走一会儿却是没问题的。 侯府的花园对他来说很新鲜,还有很多他从前没见过的,他指着其中一朵没见过的很漂亮的花,扭头问嬷嬷:“这是什么?” 嬷嬷也打量了两眼,才道:“应该是兰花?这种花好多种,奴婢也不太认得,不过长得真好看。” “兰花?”姜照益小小声重复。 看着那朵漂亮得在一花园的鲜花绿草中都十分扎眼的兰,不由泛起几分欢喜:“给母妃看。” 怎么拿给母妃看?当然是摘下来了。 他也不是第一次摘御花园里的花了,从前从来没人敢拦他,母妃得了他送的花也只有夸赞和笑声。 所以小小的姜照益丝毫没有爱惜花草的概念。 “你在做什么!”一声尖锐的女童声音从远处响起。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姜照益一跳,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迟疑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眨眨眼,很快记起这是那个叫苏儿的表姐。 怎么这个表姐好像变了?变得好可怕哦,都不看自己,只盯着他刚摘下的花。 叶苏捏紧拳头,微微伏低身子死死盯着他,开始噔噔噔跑过来。 姜照益:表姐是不是跟他一样,也好喜欢这朵花?那......他再选一朵给母妃,这朵给这个奇怪的表姐吧。 想到这里,姜照益小心翼翼举起手中的花朵:“表姐,花......” “嗷!!!”某小女孩已气疯,嗷嗷乱叫着,小跑已变成虎扑。 幸好,嬷嬷及时蹲下身子将两人隔开了。 得知这是叶苏种的兰花,到底以后是要长住侯府一段日子的,再加上嘉远侯府与叶妃的关系,嬷嬷很耐心地替殿下解释并道歉了。 姜照益站在一旁,两人站在一起他身高只到她的腰间。 她低头望向自己时怒目圆睁,显得压迫感更强了。 姜照益小手背在身后,想藏起那朵花。 他隐隐也察觉到自己闯祸了,只是为什么?他不是主动把花让给表姐了么? 她为什么还很生气的样子? “好,我不生气了。”叶苏对着嬷嬷点点头。 可小小的姜照益却敏感又敏锐。 表姐撒谎,她明明还在生气。 第230章 番外2:“表弟摔倒了” “小病秧子,你手里抓的什么?”花园的角落里,叶苏以她八岁的身形稳稳把矮小细弱的姜照益压趴在地上。 姜照益像只趴地的小青蛙奋力挣扎,脖子上的长命锁和手腕的金色小铃铛发出清晰的响声。 他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嬷嬷没跟着。 “没有什么。”姜照益细细声道,小手紧握。 “没有什麽?我看看。”叶苏说话有些漏风,不过她不理会,只去去扒他的手。 姜照益唔唔叫着拼命伸长手臂,小拳头抵着地上的草坑:“不给。” 两人在草坪上扭成一团,不过细看其实叶苏是一直稳占上风的,姜照益连坐起来都做不到。 他只能埋着头,身子弓成一粒小小的虾米,手藏在肚子处,拼命抵御着外界的“风雨”。 就在叶苏抓着他的手正要抠开时,远处传来嬷嬷着急的声音:“殿下,你在哪里?” 姜照益不管,就像没听到嬷嬷的叫唤,他抿着嘴唇,只想收回自己的手。 脚步声很快,越来越近了,叶苏连忙从地上爬起,从花丛间隙她看到嬷嬷马上就要来到这里了。 “唉呀,表弟快起来呀,表姐扶你哈。”叶苏蹲下身子,热情地去拉姜照益。 “殿下?”听到叶苏的声音,嬷嬷连忙跑过来。 见到草坪上两人一蹲一躺的,嬷嬷吓坏了,不等她说什么叶苏抢先开口:“表弟自己走路摔倒了,我扶他。” 说着还嘿哟嘿哟拔了几下地上的姜照益,姜照益默默坐起来,将拳头坐在小屁股下,低头没说话。 嬷嬷几步过来左右摸索他的身子,确认没受什么伤才松口气,抬头对叶苏笑道:“谢谢三姑娘了,还好三姑娘扶起了我们殿下。” 叶苏摆摆手,露出少了个门牙的嘴:“没什么,我是表弟的三表姐嘛,应该的,娘叫我了,我要回去了,表弟再见。” 她也不等道别的对象回话,说完就跑开了,嬷嬷只能道:“哦哦,好,三姑娘慢走。” 等人走了她才低头看姜照益,不急着问他怎么一个人跑出院子,而是关切地问:“殿下摔疼了没有?” 姜照益摇摇头。 “怎么沾了这么多枯草和泥巴?”嬷嬷将他头发上插着的细碎枯草拿开,再拍拍他衣服上的泥巴。 嬷嬷之所以不急着问他,是因为这不是第一次了,六殿下偶尔也会趁她不注意时独自跑出来玩。 以前在宫中,叶妃住的宫殿离御花园较远,没嬷嬷太监抱着出去时,六殿下最多就是独自蹲在墙角看看蚂蚁。 来到外家后,因住的院子靠近花园,反倒活动空间比宫里时更大了。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姜照益一只手的拳头紧攥着,好奇问道:“殿下手里拿着什么?” 只是看着指缝漏出的一点,嬷嬷顿时有几分明白了。 直到这时,姜照益才肯打开手。 一条腹部长满了吸盘的绿色虫子正躺在他手上,只是不知何时早已被捏死了。 “哪来的虫子?殿下是要玩吗?可那得多脏啊。”嬷嬷赶紧取出手帕擦拭姜照益的手。 姜照益终于开口道:“不玩。”只是想看看虫子吃不吃花而已。 嬷嬷以为殿下是听她的劝,知道以后不玩虫子了,便欣慰地笑笑:“好殿下。” 手帕擦不干净指缝里的泥巴,再加上他身上头上都是草屑,嬷嬷干脆一把抱起他,回到院子吩咐太监送来热水给他沐浴。 洗完澡出来,嬷嬷越想越不对。 殿下若真是自己摔的,怎么三姑娘就这么巧,刚好经过那里? 而且刚才不注意,现在才想起三姑娘的裙子上也有泥巴草屑,她总不能也摔了吧。 于是嬷嬷便试探着问道:“殿下,刚才您是自己一个人在花园里玩吗?” 姜照益抓着七巧板的手一顿,目光不离上面,小手放进其中一块板子,才点点头:“嗯。” 他是自己一个人去花园玩的,只是叶苏来了而已。 是的,自从几个月前刚来在花园“结怨”后,姜照益再不肯主动叫叶苏做表姐了。 “那三姑娘怎么也在?”其实嬷嬷想问的是不是三姑娘趁着殿下比她小,欺负他了,不过不好这么直白。 “来看花。”姜照益成长得很快,现在开口说话已经不加叠词了。 哦,三姑娘去看花,那就不奇怪了。 住在侯府小半年了,嬷嬷已经知道三姑娘最爱兰花,也自己学着种花。 花园里只要是兰花,都是她亲手种的或命下人种的。 “殿下喜欢跟三姑娘玩?”嬷嬷笑问。 不等姜照益回答,她已经有了答案:“也是,三姑娘虽然还比殿下大几岁,可也是现在侯府最小的孩子了,殿下自然爱跟她玩。” 至于二爷那个大着肚子,再过两三个月便要临盆的妾室,嬷嬷并没有放在眼里。 姜照益抿抿嘴唇,想反驳嬷嬷,他才不喜欢跟叶苏玩,她太霸道了,还会骗人,嬷嬷都被她骗了。 可是最后他还是没把话说出口。 姜照益天生就不是爱告状的性子,而且他小脑袋里有自己的弯绕。 “陛下真是英明,自从殿下出宫后,身子看起来比在宫里强一些了呢。”嬷嬷笑道。 要是从前,莫说自己跑出去玩,就是走路摔了一跤,腿总得无力躺上几天。 根本不可能像今天这样,抱回来洗洗干净,又是一个好殿下了。 第231章 番外3:上元节 姜照益六岁了。 这是他住在嘉远侯府的第三年。 刚过完年不久,上京的天气还很冷,姜照益刚生病卧床了一段时日,最近身子一好转便赶紧拾起了功课。 书房里,姜照益正站在按他身高做的桌子前练字。 突然外面传来一道少女的声音:“姜照益!” 人未到声先至,而听到声音的姜照益笔下一歪。 看着整张字作废,他小脸一皱,不由懊恼。 书房门没关,叶苏一蹦一跳地跑进来了,见他在练字,眼珠子轻轻一转,无辜道:“你在练字?” 姜照益将笔搁回笔洗,抓起面前的纸捏成纸团砸向她,苍白的小脸上两条眉毛打结:“你是故意的!” 可惜,他力气小,纸团砸不到门口的人便落在地上。 叶苏走过来时一脚飞起,将拦路纸团踢飞,来到他桌子前手肘伏案,丝毫不顾他生气,道:“今天是上元节,我准备去求祖母允许大家今晚出门玩,来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出去玩?姜照益手扶着桌子高兴道:“是出府外玩吗?” 住在侯府三年了,他只在上年出去过一回,就那一回都回味了许久。 外面真的很好玩。 “对啊,带上你也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叶苏见他这么高兴,马上提条件。 “什么条件?”姜照益迫不及待地问,绕过桌子来到她面前。 两人现在依旧一个高一个矮,不过他比三年前看起来还是已经好很多了。 叶苏道:“今晚祖母给我们出门花用的钱,你全部都得给我。” “全部?”姜照益手指甲扣着桌子划拉,有些犹豫。 谁说富贵人家孩子对银钱没概念的?只要出过门,谁都知道银子是个好东西。 皇子殿下又怎么样?皇子殿下年龄小,常年病弱不出门,一样身上没银子。 叶苏点头:“对,都给我,我就带上你。” 姜照益不服气:“我找表哥他们带。”表哥们肯定不要他的银子。 至于不找另外两个表姐,是因为叶菲叶蔓两位表姐最是循规蹈矩,斯文安静的人,从来不如叶苏胆子大。 要她们帮他,她们只会担心出门可能会遇到的各种事,也害怕出了意外自己要担责,所以姜照益从来不指望她们。 叶苏像是早就猜到了姜照益会提哥哥们,她道:“哥哥他们不在府里,要晚上才回来。” “你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自己去,你也要去玩的话你自己找祖母说。” 听她这样说,姜照益知道要是他单独一个人去提,外祖母肯定不会允许的。 可恶的叶苏,拿出府玩的事引诱得他心痒痒,又不带他了。 “好吧。”他不情不愿答应了。 叶苏见他答应了十分高兴,拉着他的手就往外去:“走,我们现在就去寿康院找祖母说。” 寿康院 郑老夫人听到两个小辈的来意,没有第一时间应承,明显有不太愿意。 “你们还小,尤其是益儿,今晚不宵禁,外面一定很多人,不安全。”老夫人道。 叶苏却不放弃,她先给姜照益打了个眼色,自己才抱着老夫人的手臂撒娇道:“祖母,我们只玩一会就回来,前儿聚会丁家姐姐她们都说能出门,只要让哥哥们跟着就可以了。” 姜照益收到叶苏的眼色,也上前几步抓着外祖母的袖子摇了摇,目光恳求。 他比叶苏更盼望能出府透透气。 叶苏平日好歹会收到上京其他贵族人家贵女的帖子,他则因体弱,年龄又小,并没有像表哥们一样时常出门。 什么雅集、游冶、踏青聚会只在表哥们口中听过,他嘴上不说,心中还是有些羡慕的。 郑老夫人看见外孙恳求的目光,心顿时就软了下来,犹豫半天才道:“去玩可以,可要带上多多的侍卫。” “你们不能淘气故意跑开,还得让哥哥们带着,让你们回来时就得回来,不可以任性。” “答应这些才能出门。” 叶苏与姜照益对视一眼,交口不迭答应了。 不用他们提,郑老夫人都记得出门玩是要带上钱的,直接道:“给你们一人十两银子,想花想玩都可以。” 别小看十两银子,上京普通百姓六七口之家,一个月花用最多不过二两。 侯府的孩子中,按例十岁之后可以每个月领月例,可每人每个月也只有二两。 像叶季宇这种经常出门玩的,不够花用只能问爹娘另要些。 所以,郑老夫人给他们一人十两,只是玩一晚上尽够了,还是她看在姜照益平日极少机会出门,可能会稀罕很多东西,补偿心疼外孙子才给的。 “好,谢谢祖母。”叶苏一口答应。 姜照益抿抿嘴,瞄了一眼叶苏才道:“谢谢外祖母。” 待走出寿康院,四下无人,叶苏马上朝姜照益摊手:“呐,给我。” 姜照益掏掏衣袖,把还来不及捂热的银锭取出放到她手上,没说话。 叶苏见他没有反悔,满意地拍拍他肩膀:“好了,晚上请你吃冰糖葫芦。” 夜晚 叶季宇几兄弟收到家里人给的任务,带弟弟妹妹们出来玩,不光叶苏,叶菲叶蔓也一同出来了。 几个兄弟骑着马,带着一辆马车,叶苏几个女孩子和姜照益就坐在上面。 马车后面还跟着十几名侍卫,有府里的,也有宫里派来保护皇子的,嬷嬷则坐在马车外面。 上元节的上京无比热闹,马车的帘子早已被掀起,一路上张灯结彩的灯笼,舞龙舞狮从马车旁走过,无数百姓追在身后观看,喝彩声不断。 “那里有花灯,大哥,我想去买。”叶苏见到卖花灯的摊子了。 “好。”叶季宇点点头,跟兄弟们商量一下,便往那边去。 车里,叶苏收回目光,从马车下面翻出一条长长的布绸,先往自己腰间缠。 她的行为引来几人的注意,叶菲问道:“三妹妹,你这是在做什么?” 叶苏正好打完一个结,开始拿起另一头往姜照益腰间绑去,解释道:“人太多,他个头这么小,丢了怎么办?” 叶菲两个恍然大悟,不由夸道:“三妹妹想得真周到。” 只有姜照益不是很满意地扯扯绸子,不过叶苏说的也是事实,自五岁后他已经不肯让嬷嬷抱着他走路了,绑上这个的确安全点。 马车停下,几个人往下走,见到叶苏跟姜照益绑在一起,叶季宇几个笑笑,也夸叶苏的法子聪明。 可有一点是所有人没料到的,叶苏精力太充沛了。 自下马车后,她先是买了两盏喜欢的花灯,左手一盏右手一盏的提着,然后被舞龙舞狮吸引,跑着去看。 没一会儿,旁边猜灯谜的声音传来,她又跑过去将所有灯谜一一看过,可惜都不会猜。 “哇,那人好高啊。”原来是踩高跷的。 叶苏第一次见这么厉害的人,对方一步竟顶得上旁人七八步?去看看。 “那是什么?好香啊。”很快,叶苏就被一股食物的味道吸引了,循着味道传来的方向跑去。 姜照益被她扯着,跑起来时两条小瘦腿倒腾得飞快才能勉强跟上她。 “不、不走了。”他气喘吁吁,不断摆动两臂保持身体平衡。 好累呀。 可惜人太多,街上还有锣鼓声,彻底盖过他不高的声音。 就连侍卫与嬷嬷,见殿下跟三姑娘一起玩得“开心”,手舞足蹈不说,还能小跑这么久,都不由十分振奋。 六殿下的身子,一定很快就能彻底变好的。 第232章 番外4:回宫 姜照益七岁了。 在侯府住了四年,他已经习惯了府里的生活,有时都会生出一种错觉,自己就是一名普通贵族子弟,而不是当朝六皇子。 不过每当产生了这种感觉,宫中父皇通过太傅传来的训斥便马上叫他清醒过来。 姜照益死死盯着面前那叠纸,上面的内容叫他眼前一黑:兰花的肥料调配。 下一张:如何种出极品翠一品兰花? “太傅,父皇说什么了?”懊恼过后姜照益冷静地问。 负责日常来嘉远侯府教导六皇子功课的吴太傅肃着神情,取过桌上的戒尺来到姜照益身前,一板一眼道:“陛下说了,六皇子殿下学习不思进取,不好好做文章,赏戒尺三下。” 姜照益没有为自己解释,而是伸出双手,手心朝上,恭声道:“儿臣领罚。” 吴太傅也没有多话,直接举起手中戒尺,“啪”“啪”“啪”在姜照益手心上打了三下,停下时,他的手心已经泛起了红肿。 “好了,责罚已经结束了,殿下,我们继续上课吧。”吴太傅收起戒尺回身顾自解释起典故来。 直到上完今日的课,吴太傅离开后,姜照益才拿过一旁的纸张。 最上面的还是他自己亲手写的,交给父皇的功课。 从第四张开始,就全变了一个模样。 除了之前看到的关于兰花的,还有几张画,上面竟然是姜照益自己。 只是画上的他不是一脸坏笑就是拉着个小脸,再不然就是做出各种奇怪的动作。 他平日努力在太傅面前表现得安稳沉静,就想让父皇对他满意,多夸夸自己。 然而这些画画给父皇看见了,他从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叶苏!”姜照益愤怒朝面前的空气拳打脚踢起来。 他知道父皇肯定认得出他的笔迹,知道这些东西不是自己写的画的,可父皇偏偏就像看不出来一样,一句不提。 多希望挨这三戒尺的是那个坏人。 没事,他有他的法子! 姜照益的院子隔壁就是叶苏的院子,他在自己这边伸长耳朵半天,都没听到墙对面有人声。 于是午膳时,他去寿康院陪郑老夫人用膳,找到机会便有意问起叶苏的去向:“外祖母,三表姐呢,今日怎么不见她?” 郑老夫人不疑有他,回道:“她舅舅这几日回京述职,今日一早苏儿便跟她娘去探看舅家了。” 二夫人的父兄都在外地为官,难得娘家人回京,便带着孩子们回去了。 姜照益眼珠一转,不过没再说什么,耐心陪着用完午膳他才找理由回去:“外祖母,父皇布置的功课我还没做完,就先回院子了。” 郑老夫人闻言道:“做学问文章重要,休息也重要,慢慢来,不能急。” 别人能急,然而这个外孙身子一般,可不能废寝忘食地学。 不过是陛下布置的功课她也不能拦,只能叮嘱关心几句了。 “是,益儿知道了。”姜照益点头。 待回到自己的院子,他马上催嬷嬷端他的药上来。 “今日殿下这么乖?”嬷嬷笑道。 殿下懂事,平日喝药不会像寻常小孩那般哭闹任性,可是能拖则拖的,拖到药最后才肯喝,今天倒转了性子。 姜照益没跟嬷嬷解释,等药端上来,他便让嬷嬷下去休息,嬷嬷也没怀疑,转身下去了。 等嬷嬷一走,姜照益马上端起那碗药,小跑着往隔壁去。 贴着墙壁走,来到叶苏的院外他先探头看一圈。 现在是正午,主子又不在,难得的空闲丫鬟仆妇恨不得全躲懒去了,叶苏的院子中没人。 姜照益露出个诡异的笑容,熟门熟路地走进去,很快来到院子左边一个搭建得颇有几分趣致的茅草亭子里。 亭子中间是一个三层的木台,上面摆了好几盆花,正中间的一盆此时盛开得正美丽。 “翠一品?坏叶苏,我让你写肥料调配,我让你害我被父皇责罚......” 七岁的姜照益用最狠的语气做最坏的事。 只见他拿起一旁的小药锄,多此一举地在花盆的土上刨刨,然后毫不手软将手上的药汁子倒进去。 做完一切,他转身就跑。 只是他没发现自己做的坏事已经落入远处一个小丫鬟眼中。 傍晚叶苏回来后第一时间便是去亭子欣赏自己心爱的兰花。 可奇怪的是,只是一个白天不见,面前的兰花花朵就蔫下来了,她百思不得其解。 正努力试图找出原因时,一个丫鬟犹豫着过来了,叶苏认得她,她是自己院中的花草丫环,日常负责按她的吩咐给花浇水的。 “你有事?”叶苏顾不上抬头,她正捧着花盆研究。 那丫鬟开口了,声音有些犹豫,却并不心虚:“姑娘,您不用看了,奴婢知道原因。” 叶苏手一顿,忙问:“你知道我的翠一品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快说。” 丫鬟点点头道:“奴婢知道,今日奴婢准备来给花浇水时,看见六皇子过来了,往您的花盆里倒了药。” 药汁子是她等六皇子走后过来看清楚的。 丫鬟之所以说出来,一是因为照顾花草本身就是自己的职位。 这盆翠一品兰花她平日可是亲眼看见姑娘是如何喜欢的,出了问题找不到原因肯定要怪到院子里的人身上,尤其是她。 二来,她是姑娘院中的人,分得清谁是她主子。 “姜照益!”叶苏眼睛瞬间喷出怒火。 她忍住火气放下花盆,看了一眼这个丫鬟:“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碧青。”丫鬟,也就是碧青连忙回道。 “好,碧青,我记得你了。”叶苏点点头,然后立马气势汹汹地往外面冲去。 很快她就来到隔壁,看见书房有烛光,她几步踏上台阶。 正想推门,忽听到里面传出一道中年男子的声音:“殿下,陛下准备要接您回宫了。” 回宫?叶苏手不由停住,仔细听起来。 里面,姜照益的语气也有些意外:“父皇是只想见见我......还是以后都回宫里去?” 男子笑道:“自然是接您回宫里去住,宫里现在已经安全了,您是六皇子,宫里才是您的家,哪能一直住在外祖家?” “嗯,那就回吧。”姜照益的语气很平静。 外面,叶苏长长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大,里面的人都听到了。 姜照益来打开门,看见是她,不由心虚一下。 不过想到自己马上便要回宫,也不害怕她了,挺挺胸膛道:“我要回宫了。” “哦。”叶苏翻个白眼。 第233章 番外5:成亲与送嫁 叶苏要成亲了,这次从定亲、下聘择日到出嫁都没出什么幺蛾子。 安乐侯夫妇给她选的是青阳郡主的嫡长子,算是宗室,不过青阳郡主的夫家不在上京,而是远在芸州。 据说青阳郡主的嫡长子也是个眼光高的,寻遍了芸州的所有闺秀都看不上眼,硬生生拖到大龄未婚。 安乐侯夫妇也是没抱什么希望地往芸州递了一下口风。 没想到对方竟通过画像一眼看上了远在上京的叶苏,甚至还说不在意叶苏所谓克夫的名声。 青阳郡主的嫡长子身份不差,就是远了些,这正是安乐侯夫妇犹豫的地方。 几经考虑,想着叶苏在上京的名声也是很难说得上好亲事了,再耽搁下去也不好,便应下了这门亲事。 可这样一来,就意味着叶苏将要远嫁了。 芸州离上京遥远,此一嫁就不知何时能再回来。 安乐侯夫妇与青阳郡主夫妇那边商量好,由安乐侯府派人送嫁,走水路护卫叶苏与嫁妆到两地中间的一座城池。 叶苏的未来夫君去那里等待,两边碰面后接她到芸州成亲。 出门那日,叶苏身穿嫁衣告别长辈,她不舍地看着父母:“爹,娘,女儿要走了,你们以后要多保重,也多往芸州给女儿送信。” 安乐侯夫人哽咽着点头,安乐侯比自己夫人好上一些,却也眼睛通红:“好,你放心吧,你在芸州也要小心,受了什么委屈便写信回来,爹定替你作主。” 一家人正依依不舍告别时,外面突然跑进来一个仆人,激动地道:“老夫人,侯爷,夫人,陛下来了。” 所有人对视一眼,就连叶苏也有些意外,小病秧子怎么出宫了? 皇上来了,众人当然出去迎,叶苏站在家人身边,依着规矩对刚踏进屋子的姜照益下跪行礼。 “咳咳......大家起来吧,都是自家人,不用客气。”姜照益用手帕捂住嘴咳了几声,才温声对众人道。 “是,多谢陛下。”叶家人纷纷站直身子,看着姜照益眼里都是热切与笑容。 叶苏也看着他,察觉到他的身子好像不太舒服,不由皱皱眉头。 前阵子祖母寿辰他过来看着不还是挺好的吗?怎么现在看起来又病了? 看来小病秧子这个外号真不是白叫的。 “三表姐在想什么?”姜照益似好奇问。 他的声音唤回叶苏的思绪,她下意识想回关你什么事?却反应过来旁边还有不少人。 于是只得装作恭敬道:“臣女是受宠若惊,陛下今日过来,是为了送送臣女?” 不然看他身子不舒服的样子,怎么会专程出宫一趟? 不是叶苏自大,她真是认为姜照益是来送她的。 也正如她所料,姜照益的确是来送她出门的,他坐在上首笑道:“朕今日正好无事,想着三表姐要去芸州了,便来送送。” 他心中感叹,这次叶苏可真的要嫁出去了。 两人毕竟交情不错,他来送一送,传到芸州那边,那些人自然会多看重她几分。 也打破一下之前外祖母寿辰,皇上当众对叶家三姑娘表示不喜的谣言。 表姐弟一场,他也不欲在这种事上真坑她一把。 听他这样说,叶苏眨眨眼,心中犹豫着是不是该自己跪下叩头谢恩了?可是她实在不想。 幸好,也许是想着大家以后难见面了,姜照益对她终于不是从前那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嫌弃样,温和多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边上的德海公公,德海公公会意,连忙上前一步,从袖子里取出一块玉佩,恭恭敬敬地递到叶苏面前:“三姑娘,这是陛下给您的。” “龙形玉佩?”叶苏惊讶接过,叶家众人也受惊不小。 这块玉佩可不简单,虽然不至于比肩圣旨,可有了它,谁都知道叶苏是皇上要关照的人。 “表姐带着吧,算是朕的一点心意。”他笑道,又低头咳了几声。 叶家众人不敢说话,这只是“一点心意”?有了这块玉佩,叶苏在夫家怕不是可以横着走...... 横着走? 安乐侯夫妇忽然领悟过来,陛下是太了解他们家苏儿的性格了。 叶苏面上乖顺,实则最是跳脱不讲规矩,嫁到别人家,若夫家不喜欢这种性格的儿媳妇定然是要好好磋磨调教一番的。 那样对她来说不亚于身心双重痛苦折磨。 有了这块陛下亲赐的龙形玉佩,只要叶苏懂得利用,以后日子总不会差。 陛下竟如此替叶苏这个表姐考虑,不愧是从小的交情,纵是身份地位早已拉远,可小时候培养下的姐弟之情不是假的,叶府众人心想。 叶苏摸了几下玉佩,难掩心头喜悦,这回下跪谢恩就心甘情愿多了。 一番告别过后,叶苏终于出门了,她在马车上探出头,最后朝所有人挥挥手。 看着长长的马车队伍远去,姜照益也提出要回宫了。 叶家人能看出陛下身体似是不太舒服,不敢留他。 回到宫后,姜照益没有急着回同心殿,而是先去仁寿宫看望母后,同时告诉她叶苏已经离京的消息。 太后轻叹:“苏儿去了芸州,以后哀家又少了一个可以陪伴聊天的人。” 姜照益见母后不开心,故意抱怨道:“母后您有儿臣陪您还不够么?叶苏有什么好的,哪里及得上儿臣。” 太后收回愁绪,嗔了儿子一眼:“你也舍不得苏儿吧,不然今日怎么还专程去送?” 姜照益想了一下,没否认自己母后的话:“叶苏走了,以后再没有不怕朕的人了,可惜,她怎么就嫁这么远呢。” 语气最后,难免有些遗憾。 太后也可惜,不过更能理解侄女的远嫁,道:“只要过得好,嫁到哪里都不重要。” 说完她仔细打量姜照益,有些担忧道:“皇上你的身体......最近有传胡太医来替你把过脉吗?” 姜照益微微一笑,正想说话,又是一阵猛咳。 直到苍白的脸涨满红潮,脖颈上薄透的皮肤青筋跳动才艰难止住。 面对母后的担忧,他安慰道:“胡太医看过了,说儿臣没事,母后不必担忧。” 太后又能如何呢,她只能作出相信的样子拉过他削瘦的手点点头:“那就好,多喝些药,总有一天能治好你的病的。” 姜照益心想:多喝药就能治病?可朕已经喝了十九年的药了。 第234章 番外6:病重 及冠之后,姜照益的身体情况每况愈下。 他是属于先天不足,生命力欠缺,身体如同千疮百孔的水囊,每日的药里掺了再多的珍贵药材也无法弥补。 对于这种情况,太医院所有太医都束手无策,每日战战兢兢。 姜照益却没有多在意,从很早开始,他就接受了自己会早亡的结局,现在也只是能过一天是一天而已。 一旦接受了自己活不久的事实,他开始对很多事情逐渐失去兴趣,即使是朝政平日也多是敷衍。 无论下面的臣子再多的小心思,他都懒得去理会,反而偶尔有意无意用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去推波助澜一下,让水变得更浑浊。 每当这时,高坐龙椅上的他才会露出一丝兴味,可不久又会变得怏怏,神情里都是无趣乏味。 他生病的次数也多了起来,二十岁这一年便倒下了三次。 不能上朝的日子里,朝堂上都是由以周太傅为首的内阁帮忙处理政事。 只是除了政事,另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终于被搬上台面。 那就是下一任皇位继任者的问题。 当今陛下后宫妃子不算多,也不能说少,可始终没有子嗣。 关于继位者,朝中最多人拥立的是康王,可偏偏这个人却是姜照益无所谓态度中的一个例外。 康王失败过一次在他手上,或者说是失败在他父皇手上,对方对他这个侄子是不服气又怀恨在心的。 自己驾崩便驾崩了,可母后还年轻,论关系康王若上位,太后只是他的皇嫂。 康王最名正言顺的一点就是他与姜照益父皇,也就是先皇同为成仁太后所出。 他若上位了,哪有奉嫂子为太后的道理?再加上旧怨,到时找个理由随意将她塞进宫里哪个角落等死都不知道。 朝臣们不是想不到这点,只是下意识无视而已,就连当年叔侄夺位的恩怨都被以江山社稷为重的理由劝陛下一笑而过。 姜照益下定决心,要除掉康王。 他先是故意放出口风,想要在宗室子弟中选一个过继。 至于人选,从今天开始便慢慢考察,所有比他辈份低、适宜过继的姜氏宗室子都是考察对象。 这话一出,就连康王也坐不住了。 他不怕有人看不惯他,但原本大好局面就在姜照益这一句话中彻夜崩解。 上京姜氏宗室不少,这次看陛下的意思,哪怕就是八杆子打不着的落魄宗室也有机会,只要孩子被看上。 如此一来,众宗室便开始发力了,各种拉拢朝臣与后宫,朝堂混成一锅粥。 嘉佑十二年与十三年之间,大庆经历了立国以来最大的一场内乱。 姜照益撑着虚弱的病体对康王出手,以康王窥探皇位,不臣之心为由,剥夺其王位,却遭到康王反抗。 康王以自己的封地南淮为后盾,察觉到姜照益准备对他下手后,退至南淮起兵,兵败后竟做出疯狂的屠城之举。 最终康王失败被杀,可死去的平民至少数十万,酿成震惊天下的南淮之祸。 姜照益作为与此事摆不脱关系的人,即使身为皇帝也被天下无数人诟骂。 可他任由身后史官记录,连下令在史书中作出修饰也不曾,像是根本不在乎。 康王一事跨度太长,熬干了姜照益的身子,对方一死,他也倒下了。 自嘉佑十三年末,陛下开始长时间卧床不起,前朝的事多数已放手。 可对于嗣子人选,却始终迟迟未定。 第235章 番外7:芸州叶苏事 芸州 “夫人,上京来信了。”红玉拿着一封信从外面进来。 见到屋中还有一名男子,忙肃了神色,恭敬道:“大少爷。” 男子,也就是叶苏的夫君楚家大少爷楚安丰,他坐在上首椅子与叶苏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原本正对叶苏说着什么,碧青进来后,他收回表情。 看着红玉手中的信,他眼神闪过一丝异样,很快便恢复如常:“岳父岳母来信了?” 叶苏也看了眼红玉手中的信,伸手接过,却没有急着打开,先搁到一旁淡淡道:“普通家书而已。” 又用眼神示意对方还有什么话,她要忙了,楚安丰见状只好站起来:“那你先忙,过两日我再过来。” 叶苏也站起来,端着无懈可击的微笑温声道:“也好,夫君慢走。” 待送对方出去,她转身回来才拿起信打开,看完这封难得的家书,却并不如何开怀。 碧青上前将桌子上的两只茶杯收起放到一旁,换回叶苏平日私下用的,问道:“夫人,信中说了什么?” 夫人来芸州与青阳郡主家的嫡长子成亲已有近三年了。 自嫁来芸州后,前面两年夫人最快乐的时刻便是收到来自上京家人的信了。 近来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红玉也担心地看着她,心想难道是侯府发生了什么大事? 叶苏抚着手中的信封,情绪有些低沉地道:“爹说,姜照益最近一年身体越发差,已经很久没上朝了,难怪我写了托家里送进宫的信他都没回过了。” 小病秧子的身子差她是知道的,从小就见过他无数回生病的样子。 可那时他病个十天半个月的,总能好转重新站起来。 如今却一卧难起了。 她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碧青红玉闻言,不由对视一眼,却连安慰的话都不知如何开口。 她们知道,自家夫人其实很挂怀陛下的身子,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不掺半分假。 如今夫人远在芸州,连探望都做不到,隔着信上寥寥几行字,都能感受到其中重量。 “红玉,把信收起来吧。”良久,叶苏轻声道,把手上的信递给她。 红玉接过信,又想起刚才见到大少爷来这里的惊讶,问道:“夫人,大少爷今日怎么会来我们院子?” 这位平日可是难得一见的。 要说起这个大少爷,青阳郡主与楚郡马的嫡长子,叶苏的夫君,碧青和红玉感受是......不知道怎么形容。 当年她们陪着自家姑娘从上京出发,一路千辛万苦坐着船到殷城与接亲队伍汇合。 只是刚一到,便听说其在来迎亲的路上遇到山石滑落意外,差点死在山石之下,幸好捡回一条命,可也受了伤。 碧青红玉那时心中便叫了糟糕,怕是又要叫人联想到自家姑娘的名声了。 叶苏当时也有些嘀咕,于是留意了一下对方的神情。 初次见面,楚安丰面色难看得紧,一直以审视的目光打量自己。 原本以为他会说什么,可意外的是什么都没说。 接到她后,一行人回到芸州,没多久就按时成亲拜堂。 成亲后日子平平,楚安丰不说多喜欢叶苏这个妻子,好歹也是尊重的,只是不是很爱来正院过夜而已。 可能也是成亲前的事给他带去了阴影。 然而对叶苏来说她已经很满意了,她求的一直都是夫妻间相敬如宾,甚至对方这三年纳的几名妾室还是她出手帮忙操办的。 夫君极少来她这里过夜,自然也就谈不上怀孕,面对青阳郡主夫妇这两年来隐隐的提醒,叶苏只当自己迟钝听不懂,一笑而过。 今日对方过来,明显是有目的的。 叶苏垂下眼皮:“都是些野心之言罢了。” 这话碧青红玉都没听懂,她却不想多解释了,转身回内室休息。 晚膳时,青阳郡主派人来唤叶苏过去一同用膳。 席上,青阳郡主对叶苏态度十分温和。 自她嫁进楚家,这对夫妇对她态度一向不错。 尤其是有一次无意中看到她手上那块龙形玉佩后。 “苏儿,听安丰说,你今日又收到娘家家书了?”用完膳后,叶苏的公公借口去书房,把地方留给青阳郡主与叶苏。 婆媳二人分主次落坐,叶苏没有完全坐稳,她只挨了半边屁股,腰直挺直,脸上带着恭谨的笑容。 对于叶苏这副贤媳姿态,青阳郡主早已习以为常,也十分满意,现在说出口的话也像是婆媳间的闲谈。 叶苏点点头:“是的,只是爹娘挂念我,一些关心话语而已。”对信上内容一略而过。 青阳郡主也不好奇信上的内容,她关注点反而在安乐侯夫妇身上。 只听她笑道:“你爹安乐侯是陛下的亲舅舅,你祖母听说也十分得陛下尊敬,苏儿你能出身这样的家族,是件幸事。” 叶苏表情不变,似宠辱不惊:“母亲说得是,我叶家与陛下能有一二分关系,便是万分荣幸的事了。” 从前这位婆母可没提起过这个,就像从来不在意叶苏出身皇帝母家这件事一样。 今天是第一次主动提起,叫叶苏暗暗提神。 青阳郡主似想起什么,嘴角含笑:“我们婆媳俩一样,都是上京人,只我比你虚长些岁数,嫁来芸州时苏儿你还没出生呢。” “上京啊,我也好多年没回去了,以后我们还得多聊聊,你也可以跟我多说说上京的趣事啊。” 叶苏摇摇头:“母亲,我也很久没回去过了,上京的一切,也淡忘了很多。” 三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回去见见亲人。 “那苏儿你想不想回上京?”青阳郡主问道。 叶苏猛地抬头。 青阳郡主见她的反应,笑了:“看来是想?”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时失了仪态,忙低下头:“母亲见笑了。” 至于刚才对方说的话,她只当是开玩笑。 然而青阳郡主却道:“很正常,芸州虽然也算热闹,可相比上京是差远了,况且又有亲人在,谁不想回去?” “对了,苏儿,母亲还没有问过你,你未出阁之前,都去过哪几家王府赴宴?” 第236章 番外8:愤懑 听到青阳郡主的话,叶苏心道终于来了。 聊了半天,她的目的就是要扯到上京的宗室王府上去。 再想到今天楚安丰来她院子说的话。 摇摇头,叶苏道:“我们叶家平日极少与王府有来往的,让母亲失望了。” 作为六皇子的母家,他们叶家早已自觉跟其他王府拉开关系,不然那是嫌自己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吗? “可惜了,丰儿的外家平王府离你们侯府也不远,就隔了两条街,平王府景色不错,苏儿你真该去看看。” 青阳郡主笑道,她正是出身平王府,是平王的嫡女。 现在的平王已经六十多了,儿子女儿加起来十几个,更别提孙辈,就连曾孙都有了。 因平王还活得好好的,连家都没分,乌泱泱一大家子住在平王府。 上京贵族圈子里,平王府的新鲜事可不少听。 叶苏只能应和几句,道几句是可惜了,实际心中想什么无人知道。 她想回自己院子了,可婆母没有立马要放她回去的意思,叶苏正想着该找个什么理由。 见叶苏总是一副不太热切的样子,青阳郡主顿了顿,决定不绕弯子了:“苏儿,自从你嫁进我们家,你自问我们待你怎么样,可还好?” 叶苏想了想,虽然说不上什么深厚感情,情真意切,可也的确谈不上苛待冷遇。 就连楚安丰的侍妾,她没提之前楚家都没有主动要求过,算是很尊重了。 其他关于感情的事,不能强求。 于是她道:“父亲母亲和夫君都待我极好。” 青阳郡主便笑了,她直接起身来到叶苏身边坐下,拉过她的手拍拍手背,慈爱道:“你嫁进我们楚家,就是我们家的人了,大家一家人,应该同心同力把日子过好,你说是这个理不?” 叶苏忍住抽回手的欲望,只能道:“母亲放心,我一定会管好这个家的。” 自她嫁进来第二天,青阳郡主便把内宅的权力放给她了。 “苏儿,你多久没收到陛下的信了?”青阳郡主忽然问道。 叶苏手一抖,难掩惊愕抬头看向她,青阳郡主依旧慈爱地看着自己,就像看不出她的错愕。 “母亲,你怎么知道我跟陛下有信往来?”她慢慢抽回手,声音平静。 可叶苏脑海已来回把对方的话想了个遍。 她跟姜照益偶尔会相互写个信,相互“问候”一下。 可这事她从来没跟楚家任何人透露过,那些信都是夹在送回侯府的家书内层,父母看见了会帮忙进宫转交一下。 所以......楚家从前偷看了她与侯府之间的信封? 那有没有偷看里面的内容?那些对话,可不是普通臣女跟皇上该用的语气。 “苏儿你别误会,是之前有一次,门房接过你的家书时掉地上,无意中看到的,我们没看过里面你跟陛下写了什么。”青阳郡主连忙解释。 这点倒是真的,那封信口是以宫里特有的方法封上的,旁人模仿不来,拆过的话,一眼便知。 叶苏没说话。 青阳郡主继续道:“母亲知道,你与陛下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感情,正因这点,母亲才想你帮个忙。” 从叶苏嫁进来那天带着的无数一眼便知出自宫中手艺的头面首饰,还有身上的龙形玉佩,青阳郡主便知道当初自己为嫡长子选了这门亲,没有赌错。 她的身份,肯定能为楚家,还有自己的娘家平王府,带来巨大好处。 “什么忙?”叶苏冷冷道,收起了之前恭敬的姿态。 对青阳郡主来说,叶苏这副态度还是第一次。 难道是仗着跟陛下感情好被知道后,开始端起来了? 不过还有更重要的事,她并不在意,急着道:“苏儿你能不能再给陛下写封信,信里面提一下平王府,替平王府多说说好话?” “说什么好话。”叶苏道。 青阳郡主嗔了她一眼:“还能是什么,现在陛下选嗣子的事谁不知道?” “苏儿你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你娘家安乐侯府跟嘉远侯府更说得上话,我们平王府跟你们家算得上姻亲,大家都是自己人。” “若是陛下真的挑了平王府的孩子,以后我们不是也沾上光了吗。” 平王府在上京众王府中并不起眼,平王跟先皇还只是隔堂兄弟,本来是从不敢对皇位有什么想法的。 可是,这些都只需要陛下一句话而已。 当今陛下对康王极狠,却不是个英明的,现在更是躺在同心殿早就病糊涂了。 有叶苏与安乐侯府的说情,机会一下子便大大提高了。 青阳郡主不得不佩服自己当年的深谋远虑,上京的人竟放着这么一个大宝疙瘩看不见,叫自己捡了漏来。 她想了很多,想得很好,只是没想过叶苏可能会不答应。 在她看来,出嫁从夫,叶苏都嫁进楚家几年了,是楚家宗妇,早该认可自己楚家人的身份,以楚家的利益为先。 平王府的孩子得了皇位,虽从名份上来说跟平王府再无关系。 然实际上,内里的好处谁不知道? 平王府是她娘家,由她出了大力气,娘家更不会亏待她。 叶苏早有意料,她缓缓站起身,向青阳郡主行了一礼,才道:“母亲高看儿媳了,儿媳并没有那个本事,有资格在陛下面前妄议皇位归属。” 青阳夫人连忙道:“母亲明白的,也不需要你明说,只是多说说平王府的好话而已。” 只要叶苏肯配合,安乐侯府为了女儿,自然会跟上。 叶苏摇摇头:“儿媳不敢逾越。” 皇位是小病秧子的,他爱给谁就给谁。 更叫她愤怒的是,如青阳郡主,平王府,包括其他宗室,所有人都在等着姜照益死,等着分食他的皇位权力。 如果可以,她想当着青阳郡主的面砸了这里,发泄发泄从今天收到信后到现在,心中产生的难过与愤懑。 可理智还在,她便做不出这种事。 第237章 番外9:帝崩 嘉佑十四年七月 自叶苏一点余地也不留地拒绝青阳郡主后,她在楚家的日子一下子不好过起来。 不仅每日要去晨昏定省,侍药侍疾,楚安丰也开始摆起脸色,指责她不孝婆母。 刚开始叶苏还想着忍忍,可就连家中下人也开始不听从她这个主母的命令,她在楚家开始举步维艰。 叶苏知道,他们是在等她屈服。 可偏偏,她骨子里就不是软柿子,于是她写了一封信,让红玉绕过楚家的人手,花钱在芸城找了个信客将信带回上京。 她要和离。 叶苏不是一时冲动,这是她认真考虑过的。 她想要正常的生活,楚家想利用她去影响姜照益是她不能容忍的。 现在她甚至开始怀疑,当年青阳郡主之所以向叶家提亲,就是为了今天做准备。 若以后都是这种生活,不如及时止损,早日脱身,反正她对楚安丰并没有什么夫妻感情。 可和离不是她一个人能决定的,得先告诉爹娘,让他们派人来接自己。 信送出去,叶苏没有声张,依旧默默忍受着楚家的打压,与越来越过份的冷遇。 到最后就连碧青红玉也不能忍了,她们气冲冲对叶苏道:“夫人,我们刚才去取午膳,膳房那边却说什么都没了,只剩下两碗昨晚剩下的冷粥,实在太过份了!” 就算是冷粥,她们也有三个人呢,只给两碗是怎么回事? “没事,我们把这两碗粥分了吧,晚上你们拿着钱去打发一下后门的人,从外面买些吃的回来。” 她有银子,根本不怕没吃的,楚家的人也明白这点。 依然这样做的目的只是想让她感受到冷遇的滋味,试图击破她心理防线,主动服软而已。 叶苏并不生气,因为她知道这种日子不会一直这么过下去的。 普通信客的速度肯定比不上从前楚家送信的人手,芸州离上京上千里,一来一回大半年就过去了。 在这几个月里,见叶苏始终不肯松口,青阳郡主再也忍不住了。 如今她对叶苏的态度早已不复从前,软硬兼施地威胁她若不听话,楚家就给楚安丰娶一个肯听话的平妻。 事关女子最重要的地位,青阳郡主以为叶苏肯定会被吓住了,却没料到她只是淡淡一句:“知道了。” 娶便娶呗,等她家来人了,正妻的位置也让了。 楚安丰站在一旁,见她丝毫不在意的样子,不由眸光冷冷。 这女人,从娶她进府到现在,他从来没在她身上见识过一次半次女子柔情,她对他永远是公事公办的模样。 所幸,自己也并不爱她。 见她这样,青阳郡主心中一咯噔,叶苏太平静了...... 连平妻的事都不能叫她服软,那再靠嘴巴好像也没什么用了。 心一狠,青阳郡主竟直接让人把叶苏关起来。 她打算亲自逼叶苏把信写出来,反正芸州离上京遥远,反正陛下也快要病死了。 别看叶苏现在硬气,可只要宫中一传出陛下驾崩的消息,她便什么也不是了。 就连安乐侯府,失去了皇帝外甥,对他们平王府和楚家而言,还算什么? 把她关起来后,要她写什么便写什么,等皇位到手,更无需怕谁。 这般想着,青阳郡主冷冷一笑:“既然好好劝你不听,就别怪我用些手段了。” 碧青红玉见状,忙挡在叶苏面前,惊慌地道:“老夫人,你想干什么,我们家夫人可不是普通下人,哪能任由你动手惩罚?” 两个丫鬟,青阳夫人并不把她们放在眼里,挥手指使府中下人:“把大夫人关进柴房里去!” “是。”几名仆人就要走过来。 叶苏不敢再拖,迅速从腰间摸出那块龙形玉佩举至所有人眼前:“放肆,这是陛下亲赐予我的玉佩,见玉佩如见皇上,你们敢对我不敬?” 此言一出,仆人们果然不敢近。 他们不是青阳郡主,并不知道玉佩的存在,更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青阳郡主眼神一厉:“这玉佩是假的!大夫人假造圣人之物,罪加一等,还不拿下她!” 这次,下人们终于不再犹豫,如虎狼般扑来。 叶苏没想到青阳郡主竟敢指鹿为马,说她的玉佩是假的,不由后退几步。 就在万分紧急之际,外面忽然跑进来一名仆人,匆忙叫着圣旨来了。 楚家人大惊失色,叶苏却是长松口气,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她重新挺直腰背,淡声道:“圣旨来了,不如先去听听怎么说?” 说着她便率先往前走,红玉更是高兴,昂着下巴推开刚才扑来的仆人,道:“陛下要来替我们家姑娘作主了。” 她叫的是姑娘,可楚家人早已没心情听了。 青阳郡主与丈夫还有儿子对视一眼,皆是震惊。 他们不知道叶苏是什么时候送信上京的,也不知道信里说了什么,更不知道待会儿要听到的圣旨内容是什么。 战战兢兢去门外接旨,没想到竟然是一道强制楚安丰与叶苏和离的旨意。 叶苏接过旨意起来,心中其实是十分欢喜的。 她本来的打算只是让爹娘派人来接她,和离一事可能要扯上几个来回,可没想到,姜照益竟一道圣旨帮她解决了。 来传旨的公公她并不认识,公公恭敬对她道:“三姑娘,奴才奉陛下之命来传旨,陛下说您随时可以回京。” “好,陛下他身体怎么样?”叶苏问道。 公公露出为难的神情,在叶苏的追问下才含糊地说了一句:“陛下还好,三姑娘回去便知道了。” “......好。”叶苏从他的神情上看出了点什么。 姜照益怕是十分不好了,可即使如此,还是帮了她一把。 拿到圣旨楚家不敢拦她,叶苏半分时间都不耽搁。 嫁妆之前便清点过了,大件笨重的屏风家具等都舍弃了,只带上田契金钱和首饰等。 在叶苏收拾行李的间隙,青阳郡主向公公打听上京的消息,公公也不隐瞒,对他们道:“陛下已经选了宁悫王府的嫡幼子过继了。” 宁悫王嫡幼子?青阳郡主身体一软。 总共三辆马车,不过半个时辰便出了楚家大门。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楚安丰冷声道:“爹,娘,叶苏是早有准备了。” 太监从上京过来,那证明叶苏至少半年前就想好和离了。 “不能就这样让她走。”太监不知道情况,只让他们和离,但他们心知之前他们是怎么对待叶苏的,还有今日。 谁知回到上京后,叶苏会在陛下面前怎么告状? 皇位已经不可能了,再不能叫陛下降罪于楚家。 青阳郡主早已对叶苏充满恨意,觉得平王府与皇位失之交臂,都是叶苏的错,她狠声道:“放心!” 叶苏是跟着公公一起回京的,公公只带了两名侍卫,加上她聘请的马夫和镖队,总共有二十多个人。 原本以为会一路顺利,最多不过三四个月,他们便能回到上京。 可不料,走到半路的一天夜里竟遇上一群蒙面人...... 死前,叶苏紧紧攥着那枚龙形玉佩。 叶苏被劫杀的消息是三个月后传回上京的,这个时候,正好是嘉佑十五年新年刚过不久。 同心殿 姜照益已瘦得脱了形,脸上覆着一层淡淡的灰黑之气。 他闭着眼睛沉沉躺在床上,如同一具失去生命的尸体。 龙床前的地上,跪着一名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手中捧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对床边满头白发的太后恭敬道:“皇祖母,让孙儿服侍父皇用药吧。” 太后摇摇头,视线始终不离床上儿子的面容,她道:“你父皇还在休息,不要吵醒他。” 少年一顿,低头道:“是。” 不知过了多久,姜照益慢慢睁开眼睛,然后又花了不少时间才把目光聚焦在太后身上,对床前跪着的另一个人完全无视。 “母后......”他几不可闻唤了一声。 太后嘴角用力拉扯,露出个笑容来。 她俯身摸摸他的脸,入手一片冰凉:“母后在。” “儿臣要去了。” “嗯,去吧。” 嘉佑十五年初,帝崩于同心殿。 谥号悼帝,葬于高桥陵,庙号穆宗。 第238章 番外10:日常篇 仪瀛宫 夜深,内殿早已一片安静,角落里只剩一支蜡烛还在燃着,方便主子夜晚起身,给黑暗的夜色带来微微的亮光。 床上,睡梦中的姜照益忽然手掌一紧,身下丝被传来裂帛声。 他猛地睁着眼,眼睛瞪着纱幔顶,瞳孔放大,里面似充斥了无数画面。 他突然变得粗重的呼吸声吵醒了身旁的人,有人坐起,姜照益转头望去,对上另一双眼睛。 “我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在这里?)”两道震惊的声音叠在一起。 “不、不对,那只是......”姜照益忽然捂住脑袋,像是分辩着什么。 然而叶苏已经不理会三七二十一,坐起来一脚蹬过去。 纱幔震动,姜照益被蹬下床,他滚了两圈一屁股坐在地上,幸好这床的高度不高。 床上,叶苏脚板定在半空,表情也凝住了,她打量四周熟悉的环境,忽然喃喃道:“原来只是梦啊......” “当然是梦!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姜照益扶着腰大吼。 还是过了两息才反应过来叶苏的话有问题:“不对,你也做梦了?做的什么梦。” 他扑过来,拨开叶苏的脚,趴在床边把脸凑到她面前紧张地盯着,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叶苏有些结巴:“我......我梦到我死了,死在一个蒙面人的刀下。” 说到这里,她心有余悸地摸摸自己的胸前,刀尖刺透心脏的痛意仿佛还停留在身上。 梦境太真实,就像在梦里过完了一场不愉快的人生,入情太深,还导致刚醒来时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真实。 “......梦里你是不是死在嘉佑十四年十一月二十那天?”姜照益迟疑地问。 叶苏也意识到他什么意思了,缓缓瞪大眼睛,往后一倒,呆呆地看着上方。 姜照益爬上床拼命摇她的肩膀:“是不是?是不是?你说啊。” “不是。”叶苏摇头,姜照益动作一停,目露犹疑。 未等他说什么,叶苏继续道:“是嘉佑十四年十一月二十一,那天我睡不着,看着时辰,子时已经过了。”她认真道。 姜照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不过叶苏的回答也证明了一件事,她做的梦与自己是同一个,只是梦的内容以各自为主。 他放开她,坐在一旁,慢慢抬起自己的双手至眼前。 虽然依旧很瘦,可除了有些苍白,并不是薄得只剩一层枯槁暗沉的皮肤可怜兮兮地包着骨头。 还能坐起来,还能大口大口地呼吸,还能大声吼叶苏。 而不是只能躺在那里,失去所有气力与感知,唯等死亡,唯剩绝望。 姜照益忽然道:“或许那不仅仅只是一个梦而已,它是真实的。” 他想到了“张玉珂”,想起了数年前在潇山行宫逼问出的那番话,一切竟与今晚的梦境重合。 梦境里的一切早已真实到超脱了虚幻。 醒来这么久,里面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清晰无比。 “姜照益!”叶苏忽然猛地坐起来,张开双臂死死抱住姜照益,呜呜咽咽地哭起来,哭声藏着委屈,更多是发泄。 姜照益只是一愣,很快下意识紧紧回抱,在叶苏看不见的地方,眼睛也泛起一层红意。 他跟她,原来竟然真的错过了一世。 “我想快些回京见你最后一面而已,凭什么我会比你先死?”叶苏哭得直抽抽。 而听到她的话,姜照益瞬间收起感动,他想拉开她。 可叶苏把他抱得死紧,两人一丝缝隙都不留。 “你真没用,朕都帮你和离了,谁叫你不长眼睛,识人不清。”他垂下手,悻悻道。 与那家人相处好几年的是她,她却还看不清人家的真面目。 人力有时尽,他也不能算到所有,因为最后那段时间的他其实多数都在昏睡中过去,脑子早不复从前清醒。 思考事情其实是很费脑力的一件事,他早已做不到。 她怎么就死了呢?姜照益胸膛闷闷的,她该活得好好的啊。 叶苏摇摇头,什么都不想提。 姜照益也不逼问,另一世的记忆对两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值得回味的事情。 接下一整夜两人都没有再重新入睡,沉默相拥着坐在床上。 直到光线从窗户透进,外殿传来轻微的来回走动声,叶苏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两人拉开距离。 见到姜照益眼下隐约的黑影,她便知道,这短短半个夜晚他也想了许多。 “你要上朝了。”她道,声音有点困乏。 姜照益动了动保持一个姿势不知多久的腿,尝试了好一会儿,还是麻痹不已,他咬咬牙:“扶朕一把。” 叶苏见状,毫不迟疑拉他的腿,姜照益瞬间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滋味直冲脑门。 长长呻吟声响起,刚从外面进来的德海公公脚下一僵。 幸好,很快发现并不是他想的那种场景,还听到陛下骂皇后娘娘“这是把朕的腿当木头?”之类的话。 德海公公小心擦擦额头上的汗,小心翼翼走进来。 姜照益好不容易缓过来,便让人替他更衣。 穿衣的过程中,他侧头对床上拥着被子的叶苏道:“把那些人的名字写下来给朕。” 什么人的名字?要被清算的人! 哪怕只是一个梦境,根本不能证实那就是真的,哪怕梦里一切真是“张玉珂”口中原本的历史,那些人在这世并没机会做那些事。 可姜照益才不管那么多。 不光叶苏的,就连他,梦境那一世,对周围一切都看得更真、更深,对他来说那就是真实的。 “嗯!”叶苏指甲划拉过被子,狠狠点头,她跟姜照益的想法一样。 在此之前她根本不知道楚家,若芸州楚家真的存在,那她梦里一切,就是真的发生过。 用完早膳,姜照益吩咐让人从东配殿把孩子带过来。 过来的只有姜齐光,他告诉叶苏与姜照益:“妹妹不肯起来。”说着扣扣手指,语气还有些羡慕。 妹妹能赖床,他不能,因为他敢不起来,父皇会过来踹他屁股。 叶苏冲儿子笑笑,她才不会去叫醒女儿。 她马上也得回内殿补个觉,姜琇醒了,她还怎么睡?这两个孩子今年三岁,正是活跃的岁数,尤其是姜琇。 姜照益点点下巴:“走吧。” 说着就背着手走出仪瀛宫。 “母后,光儿去上朝了。”姜齐光奶声奶气的告别母后,摇摇晃晃跟在自己父皇身后。 期间还努力凭自己跨过仪瀛宫高高的门槛。 姜照益长手长腿的,很快便坐上龙辇。 他撑着下巴等着姜齐光过来,口里还发出催促:“你能不能快些,昨天事不少,今日朝堂上那些老头子肯定又要啰嗦个没完。” 今天肯定得去仁寿宫给母后请个安。 “来了。”姜齐光爬上龙辇,端端正正坐在父皇身边。 第239章 番外11:日常篇 下朝后,姜齐光跟在父皇身后,想去同心殿上课。 三岁一到,姜照益便每天提着他一起上朝了,也不是让他来干嘛,也不考问他,就只让他在旁边安静坐着。 刚开始大臣们还不是很习惯,太子殿下才三岁,正常来说才是玩闹的年龄,该做的最多也就是让太傅教导习字读书。 然而陛下却直接带着太子来上朝旁听了。 不过大臣们很快也想通了,太子能早些接触学习也是件好事,耳濡目染的,将来定能成一代名君。 再者,父子二人这样总比历史上大多皇帝父子之间各种猜疑防备的关系要好得多。 这般一想,所有人都自然而然接受了。 走出垂拱殿,姜照益忽然停下来,他腿长又走得快,姜齐光向来是小跑才追得上的。 这一停,姜齐光刹不住,一头撞上去了。 手忙脚乱抱住父皇的腿,姜齐光用力昂起头,稚嫩的小脸上是疑惑:“父皇?” “今天放你半日假,不用去上课了,回仪瀛宫陪你母后去吧。”姜照益道。 昨晚两人做了那样的梦,他现在都还没恢复如常,更别说叶苏了,让姜齐光和姜琇陪陪她,能快些摆脱梦中经历的那些事。 姜齐光不明白父皇的用意,可还是乖乖点头:“光儿和父皇一起回去陪母后玩呀。” 母后可好玩了,会照着书本做很多小玩具,他最喜欢跟母后玩了。 “朕不去,你去。”姜照益抖抖被儿子抱着的腿,想将他抖开,可姜齐光以为父皇是陪他玩,咯咯笑着,抱得更紧了。 姜照益垂眸,啧了一声:“你都多大个人了,怎么还歪歪缠缠的,羞不羞?” 姜齐光眨眨眼,不好意思地松开手:“齐光三岁,是大人了。” 之前母后抱他被父皇看见,便告诉他自己早已经不是一岁的小孩子了。 “对,要记得你现在是大人了,父皇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不要你皇祖母抱了。”姜照益教育儿子。 姜齐光想说他也跟父皇一样,不用母后抱了。可实在不舍得。 纠结了半天,他才跟父皇商量道:“每天只抱一下,可以吗?” “没出息。”姜照益嫌弃,像开恩般点点头:“每天只准抱一次。” 姜齐光开心极了,他觉得父皇真好,父皇是最好的父皇。 他瞬间忘记了不能多抱的话,一把抱住姜照益大腿欢呼:“齐光好爱父皇哦。” 姜照益眼里都是笑意,但神情依然淡淡的,他点点头:“那就回仪瀛宫去吧,你母后在等你。” 姜齐光不舍得跟父皇分开,追问不休:“父皇呢,父皇去哪里?带上齐光呀。” 姜齐光心里噼里啪啦打着小算盘:先跟父皇玩,然后再回去要母后抱抱自己,那样他就能得到好多的开心。 见儿子眼睛里全是小算盘,姜照益手指动了动,可最后还是忍住了,他道:“你回去找你母后,朕去找朕的母后。” “皇祖母?光儿也去。”姜齐光要求,皇祖母也疼他,他最爱去仁寿宫玩了。 然而姜照益才不想带他,毫不犹豫拒绝了,不过他还是找了个姜齐光无法拒绝的理由:“你母后正在宫里等你呢,等累了怎么办?” 母后在等他?姜齐光终于犹豫了,姜照益不等他想清,招来龙辇把他抱上去。 “回去吧,跟你妹妹一起烦你们母后去。”一不小心还是说出了心里话。 姜齐光鼓鼓圆脸颊,不服气道:“光儿不烦,妹妹烦。” “你俩一样烦。”姜照益嘀咕,挥挥手,太监小心抬着辇走了。 姜齐光趴在辇上往后看,一直盯着他,直至拐弯再也看不见人影。 送走人后,姜照益才唤来新的辇坐上去:“去仁寿宫。” 走到半路上,姜照益不由回想梦里的母后。 因为自己身体日渐衰弱,母后的头发也跟着一起变白,明明还不到五十岁面容却已经苍老得不成样子了。 他尽再多力为母后余生打算,也不能弥补她的丧子之痛。 仁寿宫 姜照益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踏进宫殿,入耳竟传来一连串笑声。 母后乐呵呵的声音传来:“你都多大了,还跟孩子争宠,琇儿,不管你母后,快来皇祖母身边。” “姑母~苏儿好想您,苏儿都三年多没见过您了。”叶苏痴缠撒娇的声音传来。 太后却以为她为了跟孩子争宠,都开始胡说了,笑道:“浑说,你不天天都过来吗,睡糊涂了不是?” “母后浑说。”一道学舌的女童声也响起。 走进侧殿,里面母后正坐在榻上搂着姜琇,叶苏抱着她的手臂晃着,三人看起来无比和美。 姜照益:“......”糟糕,姜齐光。 仪瀛宫 姜齐光此时也回到了宫殿,太监放下他后,他不急着进正殿,而是先回自己与妹妹住的东配殿。 东配殿有三间屋子,姜琇住中间,紧挨着左边姜齐光的屋子。 发现妹妹屋的门没锁,他便抓着门扣迈进去了:“妹妹。” 只是屋子里一片安静。 正疑惑着,听到声音的嬷嬷从外面小跑进来,恭敬行了一个礼:“太子殿下,公主殿下不在这里。” 仪瀛宫的乳母在姜齐光和姜琇满三岁后便遣离他们身边了,来的都是新的姑姑嬷嬷。 姜齐光学着父皇平日对待宫人的样子,点点头:“妹妹是不是去正殿了?”说着他就想出去转去正殿。 只是嬷嬷的话叫他一下子不敢相信:“回殿下,公主殿下是跟娘娘一起去仁寿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去了。” 姜齐光小脸一下子皱起来。 他马上倒腾两条小腿跑出去,目标正是正殿。 里外转了一大圈,半个母后妹妹的影子都见不着,动静还招来了碧青。 碧青奇怪地看着他:“殿下,这个时辰您怎么回来了?” 不是该在同心殿让太傅给他上课吗? 姜齐光跑去扯着碧青的衣摆,还抱着最后一丝期望:“碧青姑姑,母后呢,妹妹呢。” 她们一定在仪瀛宫等光儿回来陪她们玩,父皇才不会骗光儿。 碧青顺着他的力道蹲下身子,温柔地道:“娘娘和公主殿下不知道您会回来,已经去太后娘娘那里了......” “呜哇......”姜齐光委屈地大哭起来。 第240章 番外12:日常篇 长公主姜琇终于要开始上课读书啦。 不比哥哥从三岁起便开始上课,三岁时姜琇是半刻都坐不住。 本想着就两个孩子,识字背书直接放一处就行,便没将兄妹俩分开,一同送进东宫学馆。 可相比兄长的安静,哪怕硬把姜琇按在椅子上,她也浑身刺挠似的不停扭动。 于是姜照益就想着再晚两年也不打紧,等五岁再懂事点就好了,公主总比皇子更自由些。 到五岁时,姜照益想着女儿也该捡起读书事宜了。 可姜琇不是今天起不了床,便是明天肚子疼闹着请太医。 至于是真疼还是装疼,叶苏私下跟姜照益吐槽:“她演得比你当年差远了。” 无奈,又拖了一年。 今年都六岁了,姜照益直接下死命令,无论姜琇有什么理由,这次绑都要绑她进东宫学馆,肚子疼就叫太医捧着药跟在旁边。 他直言:朕不能接受有一个大字都不认识的女儿。 发现耍赖没用了,姜琇没说什么,乖乖跟在哥哥身后进了东宫学馆。 “妹妹,你不要怕,李太傅不吓人的。”姜齐光担心第一天来上课的妹妹会害怕,连忙安慰道。 姜琇嘴里含着糖块,两边脸颊不时轮流鼓起一个小包。 她吸溜一下口水,乖乖点点头:“哥哥,我不怕。” 两兄妹坐下后,姜齐光拿过红玉姑姑为妹妹亲手缝的新挎包,打开伸手往里一探,随即愣住了。 把碰到的东西拿出来,竟然是一只布老虎。 没事,妹妹只是带了个心爱的玩偶在身上而已。 想着,他再次伸手。 这回是一个拳头大的精致无比的褛空小球,小球里面还填着几个更小的彩色小球,一看便能想像出转起来多好玩。 姜齐光把小球放到一边,不死心再伸手,第三回又取出一块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漂亮的石头。 绢花,络子,小珍珠手串,还有几块油纸包起来的糖块......越往外拿姜齐光越绝望。 “哥哥,你在找什么?我帮你拿。”姜琇积极地道。 “妹妹,你的书呢?”昨晚他明明把一本童子诗放进去了的。 “什么书?”姜琇含着糖满眼茫然。 “就是,一本青色的,这么大小的书。”姜齐光用手比划形容了一下。 姜琇恍然:“哦,我记起来了,我把它拿出来了呀。” 姜齐光不解:“为什么要拿出来?” 姜琇理直气壮:“那不是我的东西啊。”不是她的东西为什么要放她包里? “......”姜齐光。 现在回仪瀛宫取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正在姜齐光犹豫时,李太傅正好从外面走进来。 眼睛扫过两人桌面上的东西,他咳了两声,姜齐光紧张不已,连忙把东西收起来。 李太傅没说什么,他站在上面,先是俯身对两人行了一礼:“微臣见过太子殿下、公主殿下。” 姜齐光起身回了一礼:“李太傅好。” 姜琇学着兄长的样子也起身行了一礼:“李太傅好。” 李太傅见状脸色微缓。 本来他听说过公主顽劣难搞的性格还有些担心不好上课,尤其是刚才进来看到一桌子的玩具。 此时看来公主只是爱玩了些,什么顽劣,都是宫人们乱传而已。 由于兄妹俩学的不一样,太傅是分开教学的。 就在李太傅对着太子殿下认真讲解书中典故时,忽觉自己头顶上被什么小东西砸了一下。 他顺着声音往地上一看,一个小小的竹蜻蜓正躺在那里。 东宫学馆就三个人,于是李太傅和姜齐光不约而同扭头把目光投向旁边。 “不是琇儿干的。”姜琇大声道,似乎想用放大的声音掩盖心虚。 李太傅一句此地无银三百两差点就要说出口,幸好姜齐光及时反应。 他迅速起身捡起那只竹蜻蜓,双手递给李太傅,恭敬道:“妹妹今天第一天上课,只是想把这个东西送给李太傅而已。” 硬将妹妹的淘气说成见面礼,姜齐光心中忐忑,不知道李太傅会不会相信自己。 幸好,李太傅像是相信了,他收下了那只竹蜻蜓,严肃拱手道:“微臣谢过公主殿下赏赐。” 那是她唯一一只完好的竹蜻蜓,姜琇只能挠挠脸颊,在桌子下小小踢了哥哥一脚,口中装大方道:“送给太傅玩。” 不知为何,明明收到了礼物,李太傅授课时还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下课后,李太傅甩甩袖子直接告辞,姜齐光连忙起身恭送太傅。 因他身高不高,从他的角度看去,正往外走的太傅今天穿的浅白色衣服衣摆上好像多了个奇怪的小灰印子。 当天姜照益收到李太傅的投诉,亲自来仪瀛宫告诉姜琇:“没学会三首童子诗前,什么玩具都别想了。” 不只是说,他还把她屋中的玩具全搜刮起来,装个大包裹提走了。 姜琇哭着去找叶苏,叶苏当晚便找了个机会偷偷去同心殿把包裹取回来了。 “母后你真厉害。”姜琇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崇拜。 叶苏叉腰昂着下巴:“这事儿母后熟,小意思。” 小病秧子的东西她一偷一个准。 “叶苏!你给朕出来,慈母多败儿你知不知道!”一声怒喝,姜照益声音越来越近。 他一下子冲进来,叶苏不急不缓把女儿儿子推出门。 “啪”的一声,殿门关上了。 第241章 番外13:日常篇 经过数年努力,胡太医终于把药研究出来了。 其实这一步极不好走,当时留下的药粉少不说,单是“张玉珂”来的地方就无比神秘。 以胡太医的眼光来看,就这一颗小小的药,某种意义上来说大庆与其就是天与地的距离。 不过胡太医也十分庆幸自己有接触到这种神药的机会,几年里大部分时间他都把自己关在太医院,还联合太医院其他太医,废寝忘食不断研究。 药的研究不是一蹴而就的,也不是弄出来敢直接让陛下服下,需要人来试药。 为此,姜照益还下令让人从民间找来了好几个跟自己差不多,身子上都先天有些不足的人来试药,期间多是无什么明显效用。 直到最近,经过长时间的观察与琢磨斟酌,药方终于配出了。 “陛下,这药方微臣不敢说能比拟从前您服下的那颗的效果,可三成是有的,时日长了,总能积少成多。”胡太医跪在下方恭敬道。 数年过去,他的头发胡子竟花白了大半,看来付出了诸多心血。 姜照益让德海公公把药拿近些,近了才看清楚是一些药粉类的东西。 他沉声问道:“可让人试过了?” 胡太医深深埋头:“已试过了,前后十七个人,越往后的效用越好,且无明显后遗症。” 姜照益点点头,心中也难掩喜悦。 自这天起,他开始改服新药,一段时间过去,的确如胡太医所说,身体比之前舒服了许多。 有好转后,姜照益就开始“上进”了。 “朕从前对你说练武,你以为朕是跟你闹?”同心殿换上一身束袖好活动的衣服,他自言自语。 德海公公装作没听到陛下在说什么,只是在心中摇摇头。 这么多年了,陛下还是为日常打不过皇后娘娘的事耿耿于怀。 这不,一有机会便想着翻身了。 姜照益练武的事情是专门避开叶苏的,每天往宫中校场磨上一个时辰。 两三个月下来自觉颇有成果,他期待地问自己的贴身大太监:“德海,你看朕这两个月来进步如何?” 德海天天跟在身边看着自己练,肯定是最能直观看到他变化的人。 德海公公看着地上那块陛下用来反复举重的石头。 这是第三块还是第四块?德海公公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刚开始陛下抱着的是双掌大的,后来才慢慢加重量。 可几经增加,目前这块也还不到三十斤而已。 他沉默了,可主子的问话又不能不答。 有些事不能对主子撒谎,可有些话,明说了肯定会惹主子不悦,还是得懂变通。 德海公公能做到这个位置,无疑是宫里最懂得变通的人,于是他打起精神笑道:“陛下看起来比两个多月前厉害多了,力气也大了不少。” 在某种内心最迫切的事情上,人是很愿意听到自己想听的话的。 德海公公这一认同,姜照益立马觉得这些日子以来的付出是值得的。 “很好。”高兴之下,他俯身双手捧起那颗石头,在校场中跑了起来,即使气喘吁吁了也不停下。 叶苏觉得有点奇怪,近来小病秧子来仪瀛宫总是突然对着她昂着下巴冷笑几声,像是故意拿鼻孔看她,充满挑衅。 再一次看见他这样,她眯了眯眼睛:“姜照益你什么意思?” 姜照益支腿靠在软枕上,手中的棋子点着棋盘,一手架在膝盖上,像是根本没看见她的不悦,反而问道:“叶苏,你没发现朕最近有些不同了么。” 现在再想动手,可不知道鹿死谁手了吧。 有些不同?哪里不同?叶苏正想说看不出,不过又想到他既然这样问了,肯定有不同之处,便仔细打量起他来。 面对她的打量,姜照益不时换换姿势,还比划比划自己的肩膀手臂。 可惜,衣服过于宽松,他所有试图展示的动作落入叶苏眼中只有莫名其妙几个字。 良久,她才有些犹豫地道:“脸色好看些了。” 胡太医弄出药来的事她是知道的,难道姜照益想展示的就是这些? 那也不至于拿鼻孔看她啊。 “就看出这个?蠢。”姜照益恨铁不成钢。 叶苏见他老是打哑谜的也不耐烦了,竟然还敢说她蠢?生气下一把扑过去将他按下。 她的动作打翻了一旁的棋盒,无数棋子砸落地上。 姜照益手上还捻着一颗,她一把夺过来往后狠狠一丢,回手抓住他的衣领恶声恶气道:“不然呢,我不猜,你说!” 换做从前,被叶苏按下,姜照益早就恼羞成怒了,不过这回...... “哼,叶苏,朕从小到大被你欺负过多少回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朕也该报复回来了!”他也揪住她衣领子,眼神开始变化。 不过两人一躺一坐,叶苏并不把他放在眼里,嗤笑道:“就凭你?你吃错药了?” “朕没吃错药,朕想跟你打一架。”姜照益微笑。 摆脱病躯,这句话终于可以说出口了。 叶苏惊讶:“打一架?”她不由上上下下打量他,半天后仰头大笑。 姜照益老神在在,他等叶苏笑完才道:“怎么样?” 叶苏却扬起个邪笑:“怎么打?别的方法太伤感情,这样?” 说着就要解他衣裳,却被姜照益一把握住手腕:“这样也行,朕说怎么做就怎么做,今晚只能你在下面。” 话语权也代表力量,不行再发挥他的身体力量降服她。 叶苏正想说话,姜照益已经蓄力猛地一翻。 而她在发现他的意图时便也跟着发力,双腿死死夹着他的腰身,只是歪了一下身子,便马上回正了。 姜照益:“......”意外而已。 再来一次。 然而这次幅度更小。 叶苏抓住他的两只手腕分开压在耳侧,兴奋不已:“嘿嘿,再来呀。” 她刚进宫前两年姜照益还试图反抗过,不过最近几年已经认命了,平日床榻上也有好好配合,没想到现在又闹起来了? 不过对叶苏来说,这样更叫人兴奋了。 姜照益淡定自信的面容开始龟裂,可还是不死心,他也不讲什么比武道义了,双脚并用试图绊倒叶苏。 她只是俯身便躲开了。 甚至还有空撕掉他的衣服,摸着他比从前长了些肉的身体,啧啧色眯眯道:“还行嘛,为了勾引我最近都开始练身子了?” 姜照益气极了:“朕是为了打败你才练的,你别自作多情了!” 明明练得那么辛苦,每天吭哧吭哧的,只为了赢她一次,可偏偏被叶苏故意曲解成自己此举是为了勾引她,最憋屈莫过于此。 他不停翻动身子,可都被上方的人压制得死死的,两三个月的举石头好像全无用处。 想起德海公公夸他那真心实意的语气,姜照益不由大骂奴才惑主不可信。 “......”仪瀛宫外守着的德海公公双腿颤颤。 第242章 番外14:重生篇 姜照益是六十二岁时驾崩的。 对于他来说,能活到这个岁数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在姜齐光及冠成年后,他便将朝政放手给对方了,彼时的姜照益不过四十岁,还算得上年轻,可他并不恋栈。 因为他还想活久些,至少要比叶苏命长才是他的目标。 可惜最后还是他先走一步。 闭上眼睛前,他笑笑:“以后朕就不陪着你了。” 叶苏拉着他的手,神情哀伤。 两人从几岁相识,如今也终于走到尽头了,她试图挽留:“你都没赢过我一次,不再等等吗?” 姜照益摇摇头:“不等了,谁赢得了你啊。” “那下辈子我让着你。”叶苏承诺道。 他用最后一丝力气捏捏她的手:“表姐......” “嗯。” 姜照益从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小憩中醒来,只是当眼睛睁开时,他的眼神逐渐变化...... 直到了不知多久,他才扭头看了一圈整座宫殿,发现这里正是他小时候回宫后登基前住的昭华殿。 他慢慢撑着床榻坐起,下意识想叫德海,胸膛却一阵急促气喘上涌。 他捂着嘴巴猛烈咳嗽起来。 边咳他边想,这种感觉无比熟悉,不正是他身子虚弱时的感受吗? 咳完放下手,他的目光在缩小了几倍的手掌上来回看了半晌,才掀开被子光着脚下床。 昭华殿不仅是他小时候住的,也是姜齐光搬出仪瀛宫后一直住的宫殿,所以姜照益对这里的记忆无比清晰。 刚刚走出内殿,一个嬷嬷见了他连忙走过来:“太子殿下您醒啦,哎呀,殿下怎么光着脚就走出来了?” 姜照益觉得这个嬷嬷有点眼熟,可隔了几十年,早已不记得了,他哑然,良久才道:“忘了。” 这个眼熟的嬷嬷叫他太子殿下,而不是六殿下,那证明现在是他九岁那年。 忘了?嬷嬷听着只以为殿下是刚睡醒,人还没回神,也没说什么,走进内殿取来姜照益的鞋子外衣替他穿上。 姜照益沉默着坐在一旁让嬷嬷服侍,他甚至觉得这是在梦里,是他弥留之际做的一场关于小时候的梦。 可过了半天,梦都还没做完,甚至有太监来传话说陛下要见太子殿下。 姜照益用力捏紧拳头,手心是疼的,他跟在引路太监身后,往不远处的同心殿走去,见到了记忆中早已面容模糊的父皇。 父皇已经病重,他坐在窗前的榻上,身体沐浴着阳光,膝盖上还盖了一张厚厚的虎皮。 如此温暖的场景,却也掩不住那从身体内里散发出的灰败气息。 姜照益愣愣地叫了一声父皇。 庆文帝看着儿子,见他小脸一片苍白,不由招手:“益儿过来。” 姜照益走过去坐在父皇身边,目光从头到尾没移开过他的脸上,这副样子引得庆文帝奇怪道:“今日这是怎么了?一直看着父皇。” 姜照益顿了顿,收回目光:“儿臣想念父皇了。” 庆文帝笑笑:“昨日不才见过?小儿痴缠。” 姜照益没有说话,他心中道,不是昨日才见过,是五十又三年没见过了。 庆文帝不知道身边的儿子内里早换了,从小儿换成了老儿,道:“今日叫你来,是告诉你一件事,父皇准备替你定下未来太子妃人选了。” 庆文帝对自己的病情心中有数,他知道自己大概是活不久了。 驾崩前,总得为儿子方方面面打算好,他道:“朕打算给你定下周太傅家的嫡......” “父皇!”姜照益忽然开口打断。 庆文帝的话被儿子打断,不由疑问:“什么事?” 姜照益深呼吸一口气,才道:“儿臣知道父皇属意周太傅的嫡长孙女为太子妃,儿臣也没意见,可儿臣想将来亲自施恩于周府,可以吗?” 说出这段话时,姜照益有些紧张,因为他不知道父皇会不会答应他这个请求。 姜照益知道,因为自己年龄尚小,登基后父皇是不放心的。 周玄清是父皇为他选定的辅助之臣,为了让周玄清能尽心尽力辅助他,选对方的嫡孙女做皇后,两方利益绑在一处,便是最稳妥的办法。 只有九岁的他行事还没完全得到父皇的肯定与放心,所以姜照益知道他拒绝也没用,只能想法子将此事先拖过去。 庆文帝有些意外,可他不但没觉得被儿子顶撞冒犯,还十分欣慰,他笑着点点头:“你竟然懂得施恩臣下,收服人心的重要性了,很好。” “既然这样,反正你还小,离娶后还有几年的时间,朕便不帮你定下了,到时候你自己亲自下旨也可以。”庆文帝答应了。 姜照益松了口气,谢过父皇。 庆文帝又道:“可要是这样,周玄清定不会真的全心全意为你,少帝在位,当下面的人觉得你年纪小、好糊弄,可能会产生异心,到时你应付得来吗?” 尤其是康王,想到康王,庆文帝黯淡灰败的脸色更萎靡了。 姜照益淡淡一笑,脸上尽是与年龄不符的成熟:“父皇放心,儿臣应付得来。” 庆文帝觉得只是短短一日不见,儿子变得更成熟,小小年纪说话章程多了不少。 不过他只觉得是形势逼迫下儿子不得不迅速成长的缘故,心疼又欣慰:“那些暗卫人手今日起也一并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利用。” “是。”姜照益点头,想起了德海。 德海曾是暗卫之一,主动由暗化明,脱离暗卫身份走到明处贴身服侍他的。 父子二人聊过后,见父皇累了,姜照益便亲自服侍他在榻上躺下,等人睡着了才慢慢退出同心殿。 站在同心殿前,他静立良久,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就是他好像又活了一辈子,回到登基前。 也许是本身便经历过一回梦境了,姜照益竟不如何慌乱,他只努力回忆当下情况。 隐约记得这场谈话过后,不过两天便下圣旨立周氏为太子妃,又过半个月后,父皇就驾崩了。 回首看向身后,姜照益隐现难过。 第243章 番外15 :重生篇 姜照益没急着做什么,也没向宫外打探,接下来半个月每天准时前往同心殿见父皇。 他身体也不好,干不了真正侍疾的活,庆文帝也没要他做什么,父子俩只是抓紧最后的日子好好相处。 庆文帝恨不得把所有的经验都塞进九岁儿子的脑子里,生怕他因岁数小以后在朝堂上被下面的人蒙蔽为难。 姜照益没有说什么,多是静静听着。 半个月后,庆文帝驾崩,在朝臣的拥护下由太监宣读传位圣旨后,姜照益顺利经过登基大典,登上皇位。 新帝登基,上京嘉远侯府叶家一时成为最炙手可热的家族,每天都有无数人家的帖子递上门请邀赴宴。 不止如此,新帝上位第三天便披泽母族。 嘉远侯府郑老夫人封一品国夫人,嘉远侯爷被赏珍珠玉帛无数,叶二爷更甚,直接封侯赐宅。 得了如此丰厚的赏赐,叶家一家自然进宫谢恩。 叶苏就跟在一家子身后,低眉顺眼的随大家一同行礼。 姜照益坐在上首,微笑着抬手让他们起身,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在叶苏身上。 叶苏站起来后察觉到上方人的打量,心中不由忿忿。 小病秧子当了皇帝第一件事肯定要在她面前炫耀,她才不会怕他,更不会叫他得意洋洋。 趁着长辈没空关注自己,她快速抬头给了上首人一记眼刀。 姜照益:“......”完了,叶苏没回来? 他不知道叶苏是一直不会回来了,还是因为自己死得早,比叶苏先回来。 暗啧一声,他决定试试。 叶家人进宫还得去仁寿宫见过刚晋升太后的女儿(妹妹),姜照益有意让太监带领他们去。 他自己则趁叶家人没回头跟在后面,找机会戳戳叶苏的肩膀:“嘘嘘。” 回到幼年的身体适应一段时间后,他的性格好像也跟着变小了。 叶苏侧头,无声用唇语道:“干嘛。” 长辈和哥哥姐姐们都在前边呢,叶苏不得不小心些。 “你答应过朕的事,还记得吗?”他指的是他临死前叶苏说的下辈子让着他的事。 如果叶苏也回来了,一定有反应。 然而叶苏当然是不懂他在说什么的,还一下子警惕起来,想着小病秧子是对她有什么企图。 “我哪有答应过你什么事?”她否认,可不能叫小病秧子在自己这里占了什么便宜去。 声音有些大,叶家的人都回头了,见两人凑在一起也不意外。 皇上才回宫两年,之前表姐弟两人在叶府就是有说不完的话,现在见到皇上对叶苏态度依旧不变,他们都是乐见其成的。 “皇上?”乐见其成归乐见其成,没有让皇上走在后面的道理,叶府众人都停下分开两边,等他先走。 这么大声做什么,姜照益狠狠瞪她一眼,无奈走到前面,叶苏撇撇嘴。 终于到了仁寿宫,太后坐在上首,忍住激动与家人见面。 聊天中,谈到叶家儿女们的亲事,郑老夫人高兴地道:“近来登门说亲的人不少,而且条件都十分不错,我们正要趁着这个机会给季宇他们几个挑好的呢,菲儿她们也该定的定,该看的看了。” 现在的情况是大把人想跟他们叶府结亲,既然这样,那当然得往最好里挑。 上首,坐在母后身边的姜照益眉头一蹙。 他终于记起了,叶苏第一门亲事就是在他登基不久后说下的。 本来还以为不着急呢,没想到一下子迫在眉睫。 其实如果不理会,任由叶府折腾,叶苏前面几回亲事都是不会成的。 可这样一来,她的名声又得不好听了。 啧,麻烦。 面对长辈们打趣自己的亲事,叶府几个年龄大一点的都有些羞怯期待。 唯有叶苏,她年龄最小,成亲二字对她来说陌生得很,听在耳里全是置身事外的无所谓。 姜照益看在眼里,长长叹口气。 太后看见了觉得好笑:“皇上你才几岁,学人叹什气?” 哪怕是皇上,小孩子叹气看起来也是很好笑的,像充大人模样。 姜照益认真地道:“儿臣是想着也该立后了。” “哈哈哈哈哈。”仁寿宫里,所有人听得大笑。 九岁的小儿一本正经说他要成亲立后了,这话听来无人当真,只觉好笑。 就连叶苏也捧腹大笑,问道:“你要立谁?” 谁这么倒霉,要嫁给这个蔫坏的小病秧子? “很快你就知道了。”姜照益呵呵一笑。 众人见他不像是说笑的样子,慢慢收起笑声。 不过现在外甥身份特殊,立后是国之大事,不能如寻常人家般打听,叶府也就没有追问。 等叶府人离开后,太后才拉着姜照益问道:“皇上你心中皇后人选属意谁?” 太后心想,难道是先皇驾崩前已经定好了人选?不然才九岁的他根本不必急着立后。 “儿臣属意的正是三表姐。”姜照益一句话在太后听来却如石破天惊。 她一下子立起身:“什么?” 姜照益见母后大惊的样子,只能一闭眼一咬牙一跺脚,大声道:“儿臣喜欢三表姐,从小就喜欢,就要立她,除了她儿臣谁都不要!” 无法,想要说服母后,只能用这个理由,而且他知道母后大概率不会怀疑,毕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 果然,太后震惊过后并没有排斥,叶苏可是她亲侄女,年龄大几岁只要真心喜欢就根本不是事。 只是:“叶府连出两个后位,一定会被前朝置喙啊。”会不会说外戚势大? 姜照益却道:“他们说他们的,朕又不是明君。” 上世证明叶府是没什么野心的,这点根本不用担心,不过姜照益没说出来。 太后哑然。刚登基的皇上直白地说自己不要当明君,这真的可以吗? 事实证明只要豁得出去,不奢望什么流传千古的明君名声,天下无人能阻拦得了皇上要做的事。 之后数月,姜照益用比上一世还不靠谱的行为打破大臣们对少帝新君的期待,最后在立后一事上更是来个先斩后奏。 圣旨都宣了,大臣们才知道。 面对这个只有九岁,做事任性,讲不通道理,无法劝谏的皇上,朝臣们万分绝望。 “年龄是朕的劣势,可谁又说得准不是优势呢。”同心殿中,姜照益轻笑。 新君上位,多的是人在暗中观察他,此举反而更有利于麻痹康王一党。 至于收敛权力,还有的是时间与机会,从今日开始也不算迟。 前朝“搞定”了,同心殿又迎来另一个当事人。 “国丧后举行大典?那时你才几岁?姜照益你疯了吧。”叶苏大喊。 要是立的人不是她,她管小病秧子几岁成亲,可偏偏立的就是她,而国丧只有三年! 姜照益耸耸肩:“这不是先把名份落实了嘛,到时朕又不会碰你。” 他得把人放在身边,看看她什么时候“醒”来。 丝毫不把此时上蹿下跳大的叶苏放在眼里,姜照益还露出一副“不服揍朕啊”的欠揍表情。 自他登基后,直接绕过太医院,让暗卫按前世的药方开始配药叫他服用。 现在身子不说多结实,相比之前却是好多了,这点天下人并不知道,也是他今世最大的底牌——一副日趋于正常的身子。 同心殿中,两个人最后明显谈崩了,开始对着互撕。 “你说你让着朕的,说话不算话的家伙!”姜照益咬牙切齿。 可叶苏根本不承认不存在的东西:“让什么让,我恨不得撞死你个病秧子......” 气急下薅着他的头发一个头槌,两人的额头狠狠撞了一下,姜照益应声倒地。 叶苏同时也跌坐在地,抬头之际,她眼神终于变了。 “姜照益?我们......”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