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高大威猛的狼妖夫君》 作者:沐沐良辰 标签:因缘邂逅,异能,甜文,治愈 章节数:33 来源:晋江文学城 (jjwxc.net) 【简介】   桑念念有一个秘密。   她被仙人选中,即将觉醒独一无二的仙缘之力。   只是觉醒仙缘需要付出代价,她必须随侍仙人左右,断情绝爱,一辈子不能成亲。   为了不留遗憾,桑念念决定在正式缔结仙缘之前,选一个心仪目标,与之朝夕欢愉,假做夫妻,过一过露水情缘。   于是她左挑右选,瞧中了日夜戍守在她身侧的高大暗卫——   肩宽腿长,沉默冷酷,小嘴亲起来还怪甜,完美!   **   从尸山血海中被捡回去的第一天,扶冥就发了两条毒誓:   1.绝不能暴露自己狼妖的身份;   2.要一辈子用生命守护他的主人。   然而一次意外,一人一狼跌落无人山崖。   荒芜野草后,他美丽羸弱的“主人”衣衫单薄,娇柔无骨,软声请求,“扶冥,这里好冷,你能抱着我睡吗?”   更要命的是,今夜刚好是他的求.偶.期。   食用指南:   1.1v1 双初恋 体型差√很短,大概率不到十万字   2.男主是狼妖,前期敏感自卑,后期十分有病,脸上有酷酷但他觉得很丑的疤痕   3.跌落悬崖是女主设计,是为了得到男主的小把戏(x)   4.想写一个忠犬被玩.弄感情后黑化独占的故事~   立意:对待感情要认真 第1章 第 1 章   天色暗沉,卷起黑压压的云朵。   秋日的风湿漉漉的,桑念念坐在亭间,纤细的手指不停搅着一枚丑丑的草编蚂蚱。   “桑念念,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亭下的乌发小美人耷拉着脑袋,动作迟缓、眼神迷离,一看就是在走神。   桑珊气不打一处来,“你要不听,我就走了,反正日后要离家的不是我。”   这话说的重了些,桑珊说完就后悔了。   桑念念见自家姐姐板着脸,瞧着是真的生气了,也不敢继续摆弄手中的草编蚂蚱,“阿姐,我刚刚只是在想晚膳要做什么好吃的答谢您,可没有走神。”   桑念念一双眼睛乌溜溜的,写满了真诚,桑珊却不信。   她这个妹妹,从小就生的可爱,乌发如瀑,肌肤似雪,一双狐狸眼灵动乌黑,瞳仁像两颗水润润的葡萄,更何况她自幼就被仙人选中,定为仙缘之人,往后便是一辈子常伴昆仑、清修冷寂的命运,但凡想到这一点儿,谁都生不起她的气来。   叹了口气,桑珊只好重复了一遍父皇和皇兄叫她说的话,“再过半年,就是你二十岁生辰了,按照仙人所说,在你生辰当晚,就是她来带你走的好时候。”   “契成之后,你就和凡尘再无瓜葛。”   说到这儿,桑珊的语气里有些担忧,也有些许艳羡。   这个世界人妖仙三族共立,妖族数量稀少、大多阴险狡黠,轻易不示于人前,只偶尔流窜于郡县各界。仙人则是凡间对得道之人的尊称,他们比妖族更加神秘,大多都住在昆仑山上,平常不和凡人界来往,只偶尔会到各个王朝下达仙命,选一些有仙缘之人。   而被选中的人,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都有机会觉醒仙缘之力,随侍仙人左右,拥有足以和妖族抗衡的强大力量和近乎长生不老的寿命。   没人会不羡慕这样的运道。   “你马上就要被仙人带上山了,在那之前,父皇说,让你找几个看的过眼的男子,让他们给你……给你开开眼。”   终于听懂了她话的桑念念:“……”   原来今早皇兄他们神神秘秘、遮遮掩掩的“大事”竟是这个!   桑念念有点意外,又不那么意外。   自从被仙人选中,她就一直奔波在族学和各位师傅的案台上,连太子哥哥的行程都没有她忙碌。   她要明理,读书,还要抽空学习仙人留下来的基础术法,一天恨不得有二十四个时辰,对男女人伦之事一概不通的,只看过一些话本子。   “父皇和母后怎么突然说这个?”   尽管猜到了原委,桑念念还是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桑珊无奈的眨了眨眼,“念念,你可不懂,这件事纯粹是为你好,那、那什么……吧,亲自经历和光看话本完全是两码事。”   她以前也觉得,男子有什么好玩的?   桑国军中那些男子,一到夏日就臭烘烘的,腿上下巴还不光洁,世家公子们倒是注意齐整,可他们大都装腔作势,和她说不到一块去。   但自从三年前,她聘了一名灵国的男夫后,才发现原来男子竟然会变大变小,伸缩自如,那般好玩。   桑念念对自家姐姐的话表示怀疑。   桑珊特别好面子,小时候吃糖葫芦吃到一颗坏的,眼泪都流到一半了,看见他们几个小的路过,硬要咬着牙说好吃,结果拉了半宿肚子。   她说男子好玩,谁知道是真的假的。   桑珊却是一脸兴奋,从兜里掏出几本厚厚的书册放在桌上,“这是我和母后亲自为你整理的,你要是有兴趣就看看,真有能看的上眼的,可以找我给你参谋,弄个赏花会或者诗词会都可以,保证让你得偿所愿。”   仙人只叫她妹妹跟随她以后要清心寡欲,没说她在那之前不能体验人间红尘。   跟随仙人虽然可以活的长久,可其中艰辛也是寻常人不能承受的。   克己复礼,忍耐七情六欲,做人还有什么趣儿。   在这方面,她和父皇母后他们的想法都是一样的。   “这个册子里一共记录了我桑国一百多名好男儿,念念就算想一天一个,那也绰绰有余!”   桑念念:“……”这什么虎狼之词!   目光从画册上一位眉目俊朗的青衣书生身上移开,桑念念内心古井无波,面上却露出了一点儿羞涩,“姐姐把册子放下吧,这两天我会选一些优秀男子,和他试上一试的。”   两年前,母后就隐晦的跟她提过这件事了,意思是她如果想与男子有“独特”的经历,可以趁早,几个无所谓,同时好几个也没关系。   只是当时她课业繁重,年岁还小,倒是没想过这些。   “好,那你先选着,限你三日选好!”   桑珊说完,又和桑念念一起用了点心,同她聊了会儿朝中最近发生的八卦,这才恋恋不舍的带着侍女离开,留下一沓只翻了一面的书册。   银杏飘动,过了许久,桑念念才从沉思中回过神,对着黑暗处轻轻唤了声,“扶冥。”   亭中美人的声音轻而软,夹杂在夜雨到临前的晚风中,愈发细弱如丝,轻的像一阵幻觉。   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高大漆黑的影子忽的出现,定在了桑念念身前一米的地方。   那是一个影魅一样的男人,沉默挺拔,一身黑衣,浑身上下只在靴子和腰间佩剑上点缀了一抹冷冽的寒光,幽而深的一双眼睛隐匿在银色的金属面具之下。   扶冥微垂着头,安静的站在亭子的阴影里,像过往无数次那样静静等待着她的吩咐,没抬头看桌案上摊开的册子一眼。   “扶冥,阿姐走了以后,飘渺宫里没有其他人过来吧?”   “回殿下,珊公主离开后,宫里并无人入内。”   自从三岁被仙人选中,桑念念就彻底远离了正常孩童的生活,不仅每日修习任务繁琐,连衣食住行也有严格的标准。   她无法和其他皇子公主一样住在宫里,而是住在京郊飘渺峰,在上面修建了一座精致小巧的宫殿。   戴着银色面具的暗卫声线很低,许是早年喉咙受过伤的缘故,他的声音总是带点猫爪挠木头一样让人心痒痒的沙哑,偏偏语调又毫无情绪,犹如一潭死水,凉嗖嗖的。   听着他的声音,桑念念心口的烦躁也被迎头浇过,消散了许多。   她没有继续说话,只是撑着下巴翻看那本厚厚的册子,并没有因为扶冥在她身边有任何的不自在。   只是她到底对这些男子没什么兴趣,翻了两页就烦了,尤其是那些世家公子大多羸弱,既没有扶冥高大,肌肉线条也不甚漂亮,偶尔有一两个看的过眼的,眉目都略显寡淡,不如面前的暗卫蓝瞳深邃。   浅粉的指尖在书册上敲了敲,桑念念抬起眼睫,视线若有所思的落在了面前的男人身上——   他身量高大,脊背挺拔,肩膀宽阔,双腿修长,裸露在外的小臂线条流畅结实,皮肤是泛着蜜的小麦色。   仗着暗卫不能直面殿下的容颜,亭中的娇弱美人眸光流转,肆意大胆的打量起暗卫露在银色面具外的下半张脸——   男人下颌线条流畅,棱角分明,嘴唇很薄,唇色浅淡,却有一个看起来就很勾人的唇珠,抿在薄唇中间,给他凌冽的面容增添了几分说不出的春色。   真是……合她心意。   心里转过数个念头,桑念念久违的提起了兴致,视线越发肆无忌惮。   以往,她的确没想过体验红尘,但如果真要试试鱼水之欢,如果是扶冥……   仙姝公主长久的注视终于暗卫的注意,他沉默的低下头,把自己丑陋的脸庞隐藏在黑暗里。   桑念念看见他性感的喉结微微滚动,耳尖泛红,似乎有些紧张。   心口的兴趣愈发浓郁,桑念念合上了册子,又唤了他一声,“扶冥。”   高大的暗卫顿时把头埋得更低。   桑念念笑了起来,望向面前身量完美符合自己审美的高大男人,声音又轻又软,“扶冥,我最近练习的术法需要研究男子的身体。”   高大的暗卫冷酷沉默,跟了她七年,总是无条件满足她的一切需求。   他会将她吩咐的每一件事都做到完美,是所有暗卫中她最信任的一个。   于是桑念念又眨了眨眼,语气一如往常般天真无辜,“你能把衣裳脱了让我看看吗?”   【作者有话说】   *食用指南:   1.1v1 双初恋 体型差√   2.男主卑微,前期一直戴银色面具,脸上有酷酷但他觉得很丑的疤痕,铁血bg,跌落悬崖是女主设计,钓系美人x自卑暗卫   3.世界架空,架的特别空,短篇,搞点那啥,咳咳 第2章 第 2 章   服侍了多年的主人忽然叫自己脱衣裳,扶冥有一瞬间的错愕。   他倏然抬起头,飞快看了桑念念一眼——   后者表情自若,坦然的看着他,眼眸透亮干净,不带任何的旖旎之色,仿佛刚才他听见的大胆言行只是初秋傍晚的一个错觉。   下颌线绷紧,扶冥想假装没有听见她的命令。   可桑念念期盼的视线却是如此的明亮,让他无法忽略。   研究男子的身体。   近来公主殿下的法术修习,似乎并没有涉及这方面的内容。   可是……这是她的命令。   喉结微顿,高大沉默的男人屈起了骨节分明的指节,宽大的手掌上青筋凸起,覆上了暗卫漆黑的、完全遮蔽了身躯的衣领。   那里银色的金属和暗扣交错,繁冗复杂,是为了保护刺客脆弱的喉咙专门设计的领口,也是遮挡他满身伤疤的第一道防线。   墨色的鬓发垂落在耳边,扶冥没有迟疑地解开了领口,粗糙的指腹往下轻拉质地并不柔软的布料,脊背却一点点颤抖着弯了下来。   他至今都记得自己第一次踏入飘渺宫的情形。   那时他刚毁了容,肋骨清晰可见的身体上全都是刀剑砍出来的血疤,穿最小号的暗卫制服会短一大截,穿最大号的制服又撑不起来,张开手臂的像一个大号的破旧麻袋。   他的脚还很大,公主府没有合适他尺寸的鞋子,于是他只能自己用麻草绳编了一双鞋,丑丑的脚趾露在外面。   天上飘着小雪,他跟在十几个暗卫的身后,踏上了深处花团锦簇的院落。   那是他见过最好看的花园——   正中栽着一颗巨大的银杏树,很高,枝丫茂盛,树下用白玉石围了一圈,金灿灿的落叶铺了满地,往远处能看见琉璃铸就的四角亭子,亭子下,站着公主府的小主人。   她裹着一件毛茸茸的白色绒衣,眸发乌黑,柔软精致,尽管离得很远,扶冥还是一眼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是那天将他从尸山血海中捡回来的小姑娘。   原来她的身份比他想的更尊贵,是桑国的公主,未来的仙人。   心口泛起针扎一样的苦涩,扶冥连忙低下了头,不让公主看见他异色的瞳仁。   他是奴隶的后代,身上流淌着狼妖的血,半人半妖的怪物,无论在哪一个州国,都是最卑贱的存在,从来没有奢望过留在云层上的小公主身边。   他的目标是进亥部的厨房,听说在那儿每顿都吃饱饭,水也管够,不会挨饿,如果厨房不行,他想试试看争取一下去马厩,那里的活计他很熟悉,刚化形的时候他曾经在一户人家当过马奴,可以尽快上手,也不会因为这一身没有好全的伤连累到别人。   初冬的天气不算太冷,暗卫们安静的站在原地,等待小公主的挑选。   也许是想的时间太长,等扶冥再次听到外界的声音,自荐的环节已经结束了。   他的脚趾冻的发麻,用余光瞥见前头的暗卫一个接一个的被礼仪官带离,显然小主人一个暗卫也没看上。   这是正常的,扶冥并不意外,甚至微微松了口气。   这些暗卫大都和他一样身份卑贱,能出现在这儿已经是一种恩赐。   努力缩了缩脚趾,扶冥挺直了脊背,想让自己离开时走路的姿势好看一点,虽然他知道自己以后不会再和软乎乎的小主人有什么关系了,但这不妨碍他想给自己的救命恩人留下一个好一点的印象。   “你要去哪儿?”   出乎意料的,扶冥转过身,对上了一双干净清澈的眼睛。   “我已经选了你,你不愿意当我的暗卫吗?”   慌乱和巨大的惊喜一下涌上了心间,扶冥脸颊涨红,有点呆傻的站在原地。   他不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只记得知道自己当时的表情一定很滑稽,因为小公主没忍住噗呲笑出了声。   她笑盈盈的看着他,声音和蜜一样甜,“冬日严寒,你为何只穿了一双草鞋?”   “我……属下不怕冷。”   他可是强壮的狼妖,虽然变成了人形身上没有多少毛,但这种程度的严寒只会让他血液不畅,并不会冻掉他的爪子。   “可是你的脚趾已经冻红了。”   “那、那是……”扶冥觉得自己的脸更红了,他结结巴巴的,还没找到新的借口,就被跟在公主身边一步不离的礼仪官带了下去。   他以为自己要被驱逐了,礼仪官却将他带到了一间温暖的屋子里,让他换上了舒适柔软的棉衣棉鞋。   “日后你就负责晨夕院的杂活。”   礼仪官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的梳在脑后,“莫要偷懒耍滑。”   扶冥愣愣的点点头,带着疮疤的手掌不断在柔软的棉衣上轻蹭,整头狼犹如做梦一样,不敢相信这一切的真实性——   他表现的那样糟糕,却还是被她选中了。   心跳后知后觉的剧烈跳动了起来,扶冥一双雾蓝色的眸子越来越亮,他的血液开始沸腾,属于半妖的兽纹在脊背上一点点亮起。   小小的少年从喉咙中发出和兽类无异的轻轻呜咽,竭力克制着摇晃狼尾的冲动,狂喜的心情却在下一刻被礼仪官平静的语气打破,“别乐了,把这个戴上。”   对方说着,将一个沉重的东西扔到了他面前。   扶冥一愣,慢慢低下头。   他看见了一个黑漆漆的、铁质的面具,冰冷的黑铁划过脸颊尚未愈合的伤痕带起难言的疼痛,像一个巨大的钢铁头盔。   “殿下尊贵,不喜丑陋之物。”   礼仪官的视线冰冷,“日后你当值,必须要佩戴面具,也不能在殿下面前裸.露皮肤,如果再让殿下受到惊吓,你自己滚。”   …   脱得好慢啊!   见高大的暗卫动作越来越慢,桑念念没说话,只是不紧不慢的轻碾茶盏。   这是她不耐烦时的小动作,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抿了抿唇,扶冥修长的指尖触上衣摆,漆黑的皮质手套遮掩了他微不可查的犹豫。   他指尖灵巧,很快解开了暗卫服的所有暗扣,褪去了外衣。   男子精壮漂亮的上身暴露在初秋微凉的水汽中,宽阔的肩膀往下是桑念念从来没有直面过的巨大冲击——   蜜色的紧实胸.肌没有任何外物的遮掩,宛如两块温暖厚实的烈阳,往下是一片结实漂亮的腹.肌,因着主人的紧张,偶有青筋在其中微微游动,像几条灵巧的小鱼。   桑念念双眸微微睁大,下意识抬手捂住了眼睛——   为何这人的胸.肌这般壮硕,是她看错了吗?   不确定,再看一眼。   完全没意识到面前暗卫的情绪异常,桑念念软软的脸颊因为刺激的画面微微泛红,虽然闭上了眼,但脑海里全都是刚刚瞥见的画面。   原来的男子的构造和她完全不同,胸腹瞧起来竟然硬如钢铁?   捂住眼睛的手悄悄放开,桑念念慢慢的,慢慢的,又往扶冥身上瞥了一眼,再一眼。   她沉默着不说话,扶冥的一颗心却越来越沉。   他还维持着半跪在地上的姿势,呼吸脆弱,浑身僵硬的紧绷。   白色的雾气从他唇边溢散,像两团化不开的冰雾。   他很清楚自己如今的模样是多么的不堪和丑陋。   幼时逃亡的经历在他身上烙下了数不清的伤痕,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即便到了今日也没有完全褪去,一道道爬满了他的身躯。   那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意再多看一眼的肮脏和狰狞,又何况是从来不曾离开过云端,从未直面过肮脏卑贱的小公主?   她该厌极了他。   一颗心煎熬到了极点,扶冥双拳紧握,苍白的唇褪去了血色,又很快被用力咬出的血痕沁红。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维持住属于暗卫的体面,没有狼狈不堪的从原地逃离。   过了许久,扶冥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扶冥冒犯到殿下了,还请殿下责罚。”   然而,和他沙哑低沉的声音一同响起的,却是桑念念眼神游移、欲盖弥彰的一道指令,带着点轻飘飘的满意,“把裤子也脱了。” 第3章 第 3 章   桑念念的话音落下,连天边浮动的薄云都变得安静。   高大的暗卫沉默的跪在青石板上,没有任何的动作。   桑念念还以为自己刚刚太羞耻了,没把话说出口,于是又说了一遍,“扶冥,把裤子脱了。”   高高在上的小公主从来不会考虑一个暗卫的尊严,这一点属于上位者的傲慢,桑念念也有。   她并不觉得自己让扶冥把裤子脱掉的要求很过分,见他没反应,又重复了一遍,眼神有一点无辜的残忍,“怎么啦,我不可以看你的身体吗?”   扶冥依旧没说话。   他的嘴唇抿的很紧,刚咬出的血色也褪了个干净,但在听到桑念念语调微扬的第二句话后,思绪却出乎意料的清晰了起来——   他单纯善良的殿下,大约是被骗了。   为了术法研究男子的躯体可能只是一个借口,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什么,又或者是被某些污秽的人蛊惑,对男子身躯起了浓浓的好奇心。   这一点,从她方才并没有对他浑身的伤疤感到厌恶,反而更想看到他的下.身时有所体现。   正因为对男子的身躯尤为好奇,又或许,他是她见过的第一个男人,所以……她才能忽略他那些丑陋的疤痕。   “殿下,您真的要看吗?”   扶冥喉结微微滚动,方才一直被苦涩浸泡的心脏不知为何弥漫上了一丝雀跃和甜意,他脊背依旧挺的笔直,手掌搭在腰间的铁质皮带上。   和暗卫服一样,皮带也是特质的,腰扣上泛着点金属独有的银光,和他小麦色结实紧致还带有性.感疤痕的腹肌弧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向来高大沉默、性格沉稳的暗卫微微扬起了下巴,从桑念念的角度,能看见一缕漆黑的鬓发滑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覆盖在他面颊上的银色面具映着一抹夕阳的冷光,让他看起来格外的具有攻击性。   他的声音依旧冷淡沙哑,却少了一点儿往常的冰冷,带着点不可控的失序,不知道为什么,听见他这样说话,桑念念的心跳也跟她的声音一样,有那么一点儿发抖。   “研究术法需要,我自然是要看的……”   桑念念没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暴露了她在这场拉锯战中落于下风的事实,但她还是很坚持,嘴上说着为了术法,没有发现在她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扶冥鸦黑的眼睫下掩去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既然是为了术法。”弄清楚了自家主人的小心思,扶冥也没了先前要被她抛弃的慌张。   他忽然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像一颗每年都默默长高的树,尽管隔着半米的距离,也将桑念念完全笼罩在了他的影子下。   “你……”   桑念念下意识的呵斥还没出声,就看见扶冥抬起泛着异族血统的雾蓝眼眸望着她,张开了淡色的唇,将右手上戴着的皮质手套放在唇边,咬住边缘一点点拽了下来。   紧接着,他泛着青筋的手掌搭在了他的腰扣上,伴随着咔哒一声,银色的金属扣子解开了。   桑念念的双眼一瞬间瞪大,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乌溜溜的眼睛不受控制的盯着扶冥慢慢往下的手。   因为常年练武,扶冥的手掌自然是粗糙的,五指都有薄茧,手背上还有伤疤。   但他的五指细瘦修长,骨节很大,青筋明显,缓缓往下扯漆黑的腰带,却像是有什么魔力一样,一点也不难看。   还有他刚刚的动作……   脸颊不知道为什么烫的惊人,就在桑念念即将看见男子某些不得了东西的时候,扶冥却迅速提上了长.裤,套上了暗卫服,脚步一点,消失在了原地。   桑念念:“?”   她还没反应过来,远远的就听见院落外传来了侍女紫灯轻敲玉铃的声音,“公主,到冥想的时间了。”   桑念念:“……”   扶冥他,竟然敢耍她!   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桑念念柔软的脸颊浮起了一抹薄怒的微红。   她就说,为什么平日一板一眼,行为一丝不苟的高大暗卫会忽然没有得到她的命令就站起身,还多此一举的做出了一个特别诱惑的咬手套的动作,搞了半天,他只是在拖延时间。   扶冥是她的暗卫,对于她的行程了如指掌,自然也知道她每日冥想的时间。   一想到她刚刚呆呆的盯着扶冥的腹.肌看,像一个被美色迷惑了心神的傻子,桑念念就气的咬牙,偏偏她一时半刻还拿他毫无办法。   “我知道了。”   烦闷的搅了搅衣摆,桑念念第一次对自己持续了十几年的自律生活感到不满。   从被仙人选定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她几乎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卯时起,子时睡,一整日她除了一日三餐的进食和沐浴的时间,就只有傍晚和就寝前有半个时辰的闲暇时刻。   而很显然,今日这半个时辰,桑珊的长篇大论占据了一大半,她和扶冥相处的时间只有短短几分钟。   比天边飞过的大雁振翅还要短。   坐在冥想室里,感受周围逐渐浓郁的灵气,桑念念的心情还是很糟糕。   她闭上眼,迟迟无法进入状态,满脑子都是扶冥。   一会儿是扶冥漂亮的上身,一会儿想到扶冥似乎比话本子里的男子大上许多的胸肌,一会儿又想到扶冥站起来望向她时的那个眼神。   还有他扯下了一点,但又没有完全扯下来的长.裤。   她都没来得及看到里面是什么样的!   心情越来越烦躁,桑念念恨不得睁开眼,亲手把扶冥的衣服给扒了,但又觉得自己未来一个注定要断情绝爱的仙人,实在不应该为了一个暗卫这么放纵。   她像烙煎饼一样在垫子上坐立不安,侍女们纷纷对视一眼,从彼此脸上看出了同样意味深长的表情。   公主她,应该是在烦恼要挑选哪一家的公子来一段露水情缘吧。   能进冥想室,近距离和灵气接触的侍女,说是侍女,其实都是京都各大官宦家的小姐,能力突出的女官或者是和皇室沾亲带故的郡主县主,都有自己的情报渠道。   下午桑珊公主来做什么,她们也都心知肚明。   看公主这样,想来是对那几本册子上的公子将军们十分心动。   几个侍女收回了视线,开始盘算着,这段时间能不能在公主耳边隐晦的提一提,毕竟以她们的家世,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亲戚的名字在那本册子上。   桑念念不知道这些侍女们心中在想什么,她端坐在玉台上,息下心神,开始安心的冥想。   一缕缕灵气自空气中汇聚,顺着经脉流淌入美人瓷白的掌心,缓缓凝结成一朵五瓣灵花。   一直到一个多时辰后,恢复了平静的桑念念才再次睁开了眼。   外面不知何时飘下了一层细雨,夜色深浓,廊上秋风渐起,带起一阵潮湿的寒意。   “公主,要用一些餐点吗?”   一边掌灯的侍女柔声提醒,桑念念轻轻阖了下酸涩的眼睛,“上一些牛乳……”   她本想说牛乳糕,但很快想到了什么,改口道,“上两碗阳春面,要大碗的,再切一盘牛肉送到我房里来。”   “是。”紫灯有点意外。   自家公主向来爱用香香软软的糕点当夜宵,怎么今晚却选了汤面?   但这不是她应该过问的问题,紫灯也没说什么,吩咐小厨房去做了。   桑念念慢悠悠的起身换了套衣服,一如往常的沐了浴,仿佛并没有被下午和扶冥之间的插曲影响到心情。   一路目送那抹娇弱美丽的影子消失在飘渺宫最深处的一所宫殿中,扶冥一直紧绷的身躯才微微放松,只是眉头依旧皱的很紧。   他立在黑暗的阴影里,任由细细的雨丝落在鬓边,雾蓝色的眼瞳冷沉,让人猜不透他的情绪。   …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卧房内,桑念念用灵力弄干了长发,披着一袭薄毯,询问身边的侍女。   “回公主,刚到戌时。”   紫灯道,“殿下可是饿了,阳春面已经做好了,需要现在就上餐点吗?”   桑念念指尖在册子上轻点,“今晚在殿外值守的暗卫有哪些?”   作为桑国唯一一名可能缔结仙缘的公主,尽管她的宫殿建造在半山腰,父皇和母后却还是很重视她的安全问题。   驻扎在飘渺山下的那一支镇山军不必说,飘渺山上的暗卫有数千,其中能亲自进入飘渺宫的都是其中的佼佼者,一共五百人。   每晚,都会有二十名暗卫在她的寝宫外值守,只是她平时外出只带扶冥,对其他人的名字和代号并不清楚。   公主怎么突然问这些?   紫灯很奇怪,但还是回答道,“今日是流泉带队值守,他队伍里的暗卫有碎云、蓝河、子琴……”   桑念念越听越皱眉,这些暗卫,她除了流泉,几乎都没怎么听说过。   都怪扶冥太能干,以至于她都没什么机会和其他的暗卫接触。   “嗯。”   桑念念意味不明的应了一声,“扶冥呢?”   紫灯一愣,“今晚不是扶冥当值,他应该已经回暗卫所休息了。”   “哦。”   桑念念的尾音故意拖的很长,眼底带了点恶劣的笑意,“你去把他叫起来,让他今晚戍守在我宫殿外。”   “那流泉……”   “叫他来服侍我。”   桑念念眼尾微微上挑,“记得,等扶冥带着人到了门口以后,你再当着他的面,把流泉叫进来服侍我。” 第4章 第 4 章   檐上雨水滴滴答答的往下落,流泉一脸紧张的跟在紫灯身后,“紫灯姐姐,您刚刚没说错,公主真的让我过去服侍她?”   是服侍?   而不是别的?   紫灯没好气道,“是,公主亲口说要你去服侍她,你要不是不愿意,我现在就去回禀公主,让她换个人来。”   从殿门口到院里一共才几步路啊,这人都问了十几遍了。   “可、可是,公主之前不是一直只让扶冥近身的吗?”   紫灯无语了,随口应付道,“大概是他下午惹公主生气了吧。”   下午她远远的过去,看到亭子里好像不止公主一个人,但等她走进一点,就发现只有公主脸色不悦的站在那儿。   再一回忆傍晚冥想时公主坐立不安的神态和刚刚听到公主让流泉进去服侍时,扶冥那黑的可怕的脸色和冰冷到快要杀人的眼神,紫灯觉得自己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哦哦这样啊,多亏姐姐告诉我,等过几日我请姐姐吃京都桃芳斋新出的糕点。”得到了想知道的答案,流泉不停的说好话。   紫灯被他逗的笑了下,“行啦,你去吧,别让公主等久了。”   看见流泉身姿矫健的离开,紫灯也无奈的摇了摇头。   其实飘渺宫二十五个暗卫队长中,她最喜欢的就是流泉。   流泉年纪小,嘴巴甜,还很懂人情世故,对所有人都是客客气气的,家室也还行,父兄都从军,军职还不低,就他铁了心非要给公主当暗卫,也不知道为什么公主只喜欢扶冥,对他一直淡淡的。   看见流泉敲门进了内殿,紫灯手里的琉璃灯一转,又点了几个暗卫,让他们跟着自己一起进院子里等。   为了公主的安全,她是不可能让一个暗卫单独和公主相处的。   “你、你,你们几个,都随我进去。”   紫灯点完人,余光撇了眼倚靠在石狮上的扶冥,总觉得他好像矮了一点,但很快,想到他可能是被公主的话刺激到了有点颓废,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十多名暗卫跟在紫灯身后,鱼贯而入,分散在了院落的阴影里。   其中一抹高大的影子气息冷冽,浑身肃杀之气,站在距离内殿最靠近的角落里,几乎快和黑暗融为一体。   …   桑念念不知道她只是随便刺激一下,扶冥就已经快要承受不住。   此刻她没骨头一样倚在榻上,手里拿着那本美男图册。   已经看了二十几页了,还差三页就翻完了。   流泉耐心的跪在柔软的地毯上,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睛,用余光观察叫他进来服侍的公主殿下。   她的容貌无疑是极好的,五官精致漂亮,肌肤瓷白柔软,许是天气转凉的缘由,书房里燃着一个小炉子,印着她长长的睫毛和泛着浅粉的双唇,隔着很远都能闻到浅浅的茉莉香。   迅速垂下了眼,流泉清晰的听见了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入府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单独和殿下相处。   他知道殿下比以往更好看,却没想到……她长大之后,会这般好看。   呼吸有点急促,当了三年暗卫的本能让流泉很快调整好了状态。   他意识到这是可能是他唯一的一次机会。   以往,殿下只亲近扶冥,很少会单独和其他暗卫见面,那个狗东西又很不要脸,一副大公无私的模样,实际上却从来不让他们靠近殿下。   都是被殿下救回来的人,他自认性格比扶冥那个大冰块好一百倍,容貌也当的上一句俊美,对殿下的爱慕也不比他少,就只因为扶冥的独占欲,殿下很明显已经不记得她当初在上元夜救过他的事了。   他隐忍本性,为的就是在殿下耳边混一个耳熟。   而现在,他的机会来了。   琉璃灯下,肌肤雪白的美人终于看完了册子,密卷翘的长睫抬起,露出了一双水洗过的乌眸。   “殿下。”   流泉半跪在地上,熟知桑念念作息的他语气温柔,半张漆黑面具遮挡下的一双桃花眼眸光闪烁,像有星星在雀跃,“殿下,我可以扶您吗?”   桑念念掀开珠玉串成的帘幔,倚在踏上,抬了抬手指,“嗯。”   请求被应允,流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都泛起了潋滟的水光,他很有分寸的上前,小心的搀着桑念念的手臂,又用内劲吹起她的裙摆,带着她往不远处的案台那儿走。   他的心跳很快,体温很高,和扶冥不同的温度隔着一层薄薄的黑色手套在桑念念掌心晕染溢散,让她有些微妙的不习惯。   而这点不习惯,在之后的接触中被无限放大——   流泉很小心,他大约是太想和自己亲近了,尽管极力克制,一举一动之间却还是难掩僵硬。   他目光灼灼,一双桃花眼盛着直白又热烈的期盼,像一捧开在眼前的烈火,让桑念念无法忽视,也难以适应。   “殿下,这个阳春面味道很好,里面是加了什么特殊的佐料吗?”   “殿下可是要取用这个,我来帮殿下夹好吗?”   “殿下,缥缈山下的镇子上数日后将举行一场灯会,不知道属下是否有荣幸能与您一同前去。”   “殿下……”   桑念念感觉耳边好似有一百只鸭子在叫,适应了扶冥那样沉默寡言的松竹,她实在是难以招架流泉的活泼。   她轻轻揉了揉额角,流泉立刻会意,哑声道,“殿下,让我伺候您就寝吧。”   桑念念指尖一顿,“嗯”了一声。   亭亭袅袅的浅香涌动,乌发剪瞳的娇弱美人身披薄衾,轻轻倚在软塌上。   一名面目俊秀的暗卫跪坐在她塌下方寸之地,略显粗糙的手指隔着软绸,轻轻替美人揉捏纤细的小腿。   流泉力度尚可,桑念念水葱一样的指甲沿着他清俊下颌线缓缓移动,端详片刻后露出一个还算满意的神色,声音如梦境一般缥缈,“今夜你便睡在我的塌下。”   屋外,耳力极好的某一道高大人影,终于控制不住的轻颤了一下挺拔的脊背。   而屋内,一直守在屏风外的侍女,也禁不住露出了一个诧异的表情——   作为桑国百年来唯一一名身负仙缘之人,公主的安危可以说是整个桑国从上到下最关心的问题。   她的寝殿是由仙人送来的阵法和当今陛下联合多位擅长机关布置的将军一同设计的,乍一看和寻常寝殿没什么区别,却处处都藏着暗道和机关,在她的床榻附近,还专门设计了一张暗塌。   那个狭小的、低矮的木塌,连接着公主寝殿最核心的一组阵法,也是离公主最近的地方。   能睡在其上的暗卫,不仅要得到公主全部的信任,还要拥有强大的实力和忍耐力。   一旦入夜,无论公主在塌上做些什么,哪怕与人欢好,守护在其下的暗卫都需噤声自持,冷如雕塑。   虽然这些年公主从未宠幸过什么男子。   但从七年前开始,那个位置,就一直都是扶冥的。   …   天空不止何时汇聚满了乌云,轰隆隆的雷电如龙般在其中穿行。   扶冥在角落里站了一会儿,只是一小会儿,就听见了玉珠坠落又在青石板上碎裂的雨声。   他指尖泛着冷意,只觉须臾之间,天就亮了。   “廿三,雨下大了,这天也快亮了,你还搁这傻站着干什么?”   一名要换班的暗卫踩着水洼来到好友身边,一说完,对上扶冥那双泛着血丝的通红眼眸,整个人“嘶”了一声,差点没从房梁上摔下来,“卧槽……”   首、首领!   不是,公主昨晚不是特地没叫首领吗,为什么首领会出现在内院!   “闭嘴。”   扶冥一开口,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到可怕。   他皱了皱眉,湿润的拇指压在自己凸起的喉结,用力挤压,试图在黎明来临前将自己的声音恢复原样。   ——桑念念不喜欢他太低哑的声音,这会让她感觉到不安。   廿四被他吓得魂飞魄散。   “不是,首领,就算公主殿下看上了流泉,您也不用自杀啊!”   廿四连滚带爬的从房梁上跳了下来,用压低的声音语速极快的劝慰,“流泉那小子就是奸诈,不可能像您一样永远获得公主的芳心的,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首领您这么高大威猛又强壮,公主肯定能想起您的好的……”   揉散了喉结冷意的扶冥眉宇微蹙:“你到底想说什么?”   廿四:“……”   他看了眼自家首领,见他面色如常,方才比罗刹还恐怖的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冷漠,整个人活像是见了鬼。   “首领,公主把流泉叫进去服侍,您、您不在意?”   廿四试探着问,又很快反应过来——   要是扶冥不在意,他怎么会顶了廿三的身份出现在这儿?   “我很在意。”扶冥没有反驳,低沉的声音消散在空气中,宛如细碎的冰雾。   他不仅很在意,他还很后悔。   后悔先前在庭院中,没有满足桑念念的需求。   他一直知道自己对桑念念而言,和其他的暗卫并没有什么两样。   他的主人是一个很善良很心软的小姑娘,遇到所有受到伤害的猫猫狗狗,她都会将他们捡回家,养起来,再任由他们自由选择离开或留下。   他不是她救下的人中最惨的一个,也不是陪伴她时间最长的一个。   硬要说他有什么特殊之处,那大概是他特别的卑劣,明明是一只毛茸茸的半妖,却还妄想能一直留在主人身边。   “殿下只是体谅我连日辛苦,所以才唤了流泉进去守夜,并非你想的那般龌龊。”   狼妖的耳力极好,昨夜他仔细在廊下听了一夜,并未听到褪衣解带的声音,这说明主人对流泉的身体没什么兴趣。   廿四:“……”他以前怎么没看出来首领还挺会自我安慰的?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殿下还点名了要流泉“服侍”她,难不成只是纯粹的聊天?   不止廿四不信,整个缥缈宫的暗卫和侍女们都不信。   但事实却如扶冥猜测的那样,什么都没有发生。   流泉躺在塌下,有点挫败的握拳抵了抵胸口——   他已经做好了被公主喊到塌上侍奉她的准备,但……公主却没有开口。   帷幔遮挡的严严实实,桑念念脸色很差的躺在塌上。   昨晚她睡得一点也不安稳。   夜里打了响雷,她有些害怕。   以前遇到这种雾深冷雨的夜晚,但凡她夜里睡冷了,扶冥都会第一时间察觉,用温暖宽厚的手掌替她焐热冰冷的脚踝。   他的指腹粗糙滚烫,总能驱散她身上的寒意。   但昨晚,她为了气扶冥,故意没叫他。   她也不想让流泉给她捂脚,只自己一个人在床榻上烙了半夜的煎饼。   “公主,今日是朝见的日子,是不是要化浓一些的妆?”   待起床后,有专门服侍梳妆的侍女前来。   融绿手持一支青黛,一点点扫过桑念念的眉尾。   “嗯。”   桑念念眼下有些倦意,想问扶冥今早见到流泉从自己房中出来是什么反应,又有些烦躁今日和父皇母后的见面,想再晾他两日,便点了流泉和鸣凤在内的其他几名暗卫跟随自己。   等她应付完每月一次的繁冗会面,在宫中住了一日,再次回到缥缈峰,已经是第二日的傍晚了。   缥缈峰上的细密秋雨还没停,到处都是湿漉漉的。   因为扶冥不在身边,桑念念连着两个夜晚没有睡好,整个人都倦怠到了极点。   她撩开软轿的帘子,远远看见身量高大的暗卫沉默的立在雨中。   扶冥的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眉目舒朗似月,还是那么的冷漠和淡然,并没有她连日来的故意冷落露出半分的颓废之色。   桑念念心头火起,感觉自己这些时日都在白折腾。   她没了扶冥每天都很不开心,吃不好睡不好,扶冥却好像没受半分影响似的。   这到底是在惩罚谁?   不悦的鼓了鼓腮,桑念念让人停下了轿子,当着扶冥的面,朝着流泉勾了勾手,“流泉,我累了,不想坐马车,你过来背我。”   她的眼眸泛着雾气,瞧着娇弱可怜,单薄纤细的软躯裹在绒白色的斗篷下,像一朵摇摇欲坠的百合花。   扶冥注意到了她眼下的青黑,是他最熟悉的、强撑出来的疲惫。   而流泉的肩膀和他很不一样。   他的身高不如他,肩膀自然没有他的宽敞。流泉的体温也不如他高,隔着一层特质的棉布和各自的衣服,他的公主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的温暖。   身为人类,流泉的速度也没有他快,他的步伐也不够稳,背着她的时候容易颠簸,天色阴沉,很快就会下雨,流泉的手臂太短,打伞的角度定然没他好,他的主人趴在他的背上既没办法抬头,也没办法欣赏沿路的风景。   更何况,流泉的头发还没有香味,不像他,常年使用她喜欢的药包沐浴,每一根狼毛都腌渍入味,浑身都是她喜欢的甜蜜橙子香。   脊背紧绷,仙殊公主身侧向来听话的高大鹰犬,第一次做出了违背主人命令的举动。   扶冥大步上前,铁钳一样宽大的手掌攥住了流泉欲要上前的手腕,将他用力往后拉的一个踉跄。   异族深邃的狭睫低垂,挡住了眼底一层快要掩藏不住的阴鸷和醋意,声音是难以克制的冷沉嘶哑,“殿下,流泉今日身体不适,还是让属下来背您吧。”   【作者有话说】   流泉:“是是是,我身体不适,我手快被你掐断,我身体当然不适:)” 第5章 第 5 章   流泉都惊呆了。   他身体不适,他什么时候身体不适了?   桃花眼沁起一丝怒意,流泉站直身体,同扶冥对视。   瞧见高大暗卫面冷如霜,双眸宛如即将出窍的利剑,连下颌线都止不住的紧绷,流泉忽然福至心灵,眼底的怒意也消散了——   哟,这就吃上醋了。   他还以为这人有多能忍,原来公主只是三日不传唤,他就快藏不住那双绿油油的眼睛了。   意识到这一点,流泉顿时不生气了。   他笑眯眯的朝扶冥拱了拱手,一副脾气很好的样子,“殿下,扶冥方才开玩笑呢。”   “属下的身体好得很。”   流泉没有理会某条大狼狗冷冰冰的眼神,猫儿似的凑上前,对着桑念念撒娇,“莫说是背着殿下踏花赏雨,就是再在塌下守上十日也毫不费力,您就让我背您吧,好不好?”   桑念念:“……”   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悄悄用余光打量了一下扶冥的脸色,见他眼睫颤动,狭长的眉眼晦涩难明,心里那点儿不悦这才消散了几分。   她故意装出为难的模样,一双葡萄般清润的双瞳眨了眨,弯起一点儿笑盈盈的弧度,“那还是让流……”   桑念念话音未落,先前一直沉默着的高大暗卫忽然解开了染着露水的银色外铠,露出了内里提前束好的背带。   “殿下,还是让属下来背您吧。”   他半跪在地上,发梢湿漉漉的,连声音都泛着潮湿的哑意,一双苍蓝色的眸子却缓缓轻抬,燃着两团忽明忽暗的烛火。   流泉见状,暗道要糟。   果然,下一秒,他便听见殿下饶有兴致的弯起了眉眼,“好呀,既然你都已经束好了背带,就让你来吧,流泉,可以吗?”   流泉在心底叹了口气,面上笑容依旧,“遵命,殿下。”   这两日他一直随侍公主左右,已经摸清了她三分脾性,知晓这位在外人看来乖巧亲和的殿下,骨子里却并不似那般温顺柔和。   暗卫能通过鼻息的轻重缓急判断他人是否处于睡梦中,可戍守在殿下身边的这两个夜晚,他能感觉到殿下有意将呼吸控制在一个相对平缓的区间,戒备、疏离。   这样的殿下,自然也没有在深夜暧昧的撩开帷幔,朝他伸出那双纤细莹白、允许他上塌的柔荑。   殿下这几日精神萎靡困顿,难得有了兴致,紫灯很有眼色的带着众人离去,任由高大沉默的暗卫牵着缰绳,将马车赶到了栽满红枫的后山树林。   四周渐渐安静,只剩下点点雨丝打落树叶的声音。   乌发娇弱的美人阖着眼帘,耐着性子等在马车里,直到一双戴着漆黑皮质手套的宽大手掌轻轻扶开了珠帘。   桑念念睁开眼,对上了扶冥狭长的眉眼。   四目相对之间,被冷了数日的高大暗卫率先垂下了眼睫,声音一如寻常的冷静严肃,“殿下,属下准备好了。”   他单腿屈膝,半跪在马车里,结实的手臂挡住珠帘,比寻常暗卫高出许多的身躯顷刻间将整个还算宽敞的马车塞的满满当当。   还算明亮的光线被他宽阔的臂膀堵了个严实,车厢内原先还算静谧的气氛霎时蒙上了一层晦涩的黑暗。   数日未曾闻到的浅淡橙子香侵入鼻息,桑念念藏在绸裙下的脚踝一麻,连呼吸都泛起了一点儿痒意。   她轻蹭了下脚踝,视线轻轻的在扶冥用力抿紧的薄唇上扫过,“可是……我还没有准备好。”   桑念念软软的开口,放松了腰肢,没骨头一样软在绸垫上,“今日过于劳累,我现在已经动不了了。”   她说完,在心里默数三声,果然听见了扶冥沉稳悦耳的声线,“那属下抱您出来。”   心里那点儿被耍了的气愤彻底消散,桑念念“嗯”了一声,刻意往里躺了躺。   扶冥:“……”   狼妖的夜视能力极好,他微微失笑,假装没有看见自家主人撒娇时惯用的小动作,屈膝上前。   嘎吱、   车辇发出沉重的吱呀声,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掌沿着腿弯探去。   耳尖愈烫,桑念念腰上一重,鼻尖溢满了香甜的橙子香。   她莹白的面庞染上一层浅浅的嫣红,在腰间大掌缓缓收紧之时轻咬软唇,“扶冥,你别动,我腰带好像散开了。”   高大的暗卫呼吸一滞,戴着漆黑皮革手套的大掌僵在原地,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桑念念让他闭上眼睛,顺着风吹珠帘的些许光亮,肆无忌惮的开始整理两人纠缠在一起的衣摆。   只是因为马车内太黑,她又太紧张,小手总是不受控制的触碰到暗卫紧实的腰间。   “扶冥,对不起,我是不是打到你了?”   桑念念语气柔柔的,满是歉意,细软的指腹沿着高大暗卫刚刚“不小心”被她打到的腰腹一点点揉摸,“现在好些了吗?”   马车狭小,对体格高大的暗卫本就是一种束缚,偏偏他的主人还在他身下来回轻蹭。   额角沁出隐忍的细汗,扶冥凸起的喉结微微滚动,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他很想用力握紧双拳,可一只手掌虚虚揽着主人盈盈一握的细腰,另一只手隔着裙摆按着她的膝弯,被迫维持着脊背弓起,身躯前倾,欲将她抱起的动作。   浅浅的茉莉香从近在咫尺的地方阵阵传来,纯粹、干净,没有掺杂任何杂乱的味道碾过喉颈,扶冥呼吸凝滞,尾椎骨都窜起了灼热的火苗。   他小臂青筋四起,耳畔全是衣带窸窣的摩擦声,仿佛忍受着极大的酷刑。   桑念念却仿若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一边“整理”衣裙,一边慢悠悠的开口道,“扶冥,先前我与你说学习术法需要了解男子身体的弱点,这几日没什么进展,你若是还不愿,我就寻流泉……!”   她话音未落,先前一直隐而不发的高大暗卫忽然有了动作。   他掌心微微用力,将还在“整理”的主人拦腰抱起。   一件宽大的漆黑外袍罩住了脸颊,桑念念扒开那件外袍,对上了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眸。   异族苍蓝色瞳仁蒙着一层阴鸷的雾气,浓密鸦睫抖动,好似被她刚刚要唤其他暗卫的话气疯了。   桑念念心跳慢了一拍,她紧张的攥紧衣摆,闭上眼睛等待扶冥的下一步动作。   怀中美丽的主人微微扬起白皙修长的脖颈,两缕乌黑的长发散落在她莹白的锁骨旁,散发着若有似无的浅香。   扶冥呼吸一滞,为自己竟然想要亵渎主人的想法感到羞愧。   他艰涩的垂下长睫,大掌撕碎了暗卫结实的上衣,从喉间挤出嘶哑的气音,“殿下,我愿意。”   先前的事,他早就后悔了。   他是一只内心阴暗的狼妖,不仅彻夜守在廊下,还偷偷跟她去了皇宫。   被她拒之门外的那两夜,嫉妒和即将被丢弃的恐慌撕扯着他的心脏,他想她不要去找其他的暗卫,尽管冒犯,他却还是希望她……只看着他。   桑念念睁开眼,差点被他结实胸膛晃晕了眼。   因着还被扶冥抱着的关系,她距离他很近,看的也比上次更清楚——   扶冥的皮肤是小麦色,比她粗糙很多,胸膛和腰腹处都有好几道伤疤,尤其是胸口,有一道陈年的旧伤,从他锁骨下方斜着往下,有些狰狞,却多了几分性感。   桑念念脸颊虚虚贴在他灼热的皮肤上,距离那点褐色很近,只要轻轻一低头,双唇就能蹭到。   她脸颊一下红到了极点,本以为自己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却还是瞬间失去了言语。   “殿下,大多数男子身体薄弱之处有心脏、喉结、两肋腰侧靠近内脏的地方……”   扶冥声音哑到了极点,却不是因为裸.露身躯的羞耻,而是用丑陋的身躯冒犯了殿下的强烈刺激。   那是一种让他难以言喻的愧疚和兴奋,像被踩到了尾巴根,整头狼的五感都快要炸开。   他浑身紧绷,只想尽快满足主人突如其来的好奇心,让她不会再被其他肮脏的男子欺骗。   但他说的认真,桑念念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蜷缩在扶冥怀里,一点点把脸颊和小手往他怀里蹭,当严肃冷酷的暗卫望过来时,还会露出天真无辜的眼神,仿佛在问他:为什么不继续讲了?   扶冥耳根红到滴血,他意识到这样满足不了主人的好奇心,剑眉轻蹙,取出了一柄匕首,哑着声音道,“请殿下用此物代替双手,攻击……属下的弱点。”   他的狼皮太厚,化成人形后的皮肤也太过粗糙,直接触摸容易划破主人柔嫩的双手,匕首更锋利,可以更好的在他粗糙的身体上带来伤痕,让她更直观的了解男子身躯的肮脏和丑陋。   桑念念:“……”   她呆了两秒,没好气的扔掉了匕首,胡乱拿着匕首鞘在面前男人身上戳了几下,专门挑她觉得对方会很痒的地方,无辜的眨了眨眼,“这样么?”   高大的暗卫摇摇头,轻轻扯住了她逐渐往下的衣袖。   “咚”的一声,匕首鞘也掉在了地上。   沙沙的风声中,桑念念听见了扶冥比以往更低哑的声音——   他小心翼翼虚握着她的手腕,略过青筋跳动的小腹,一路沿着形状优美的肌肉线条往上,直至抵达左侧滚的胸膛。   “第一处弱点,是这里。”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扶冥(羞涩):“第一处弱点,是这里。”   未来的扶冥:“第一处**点,是这里,第二处**点在这儿,念念……”   桑念念:“td。” 第6章 第 6 章   外头下着小雨,桑念念披着厚实的毛绒披风,心不在焉的摆弄着案台上摊开的美男图册。   ——自从那天在后山树林从扶冥身上学到了一处男子的弱点后,她就像上瘾了一样,每日睡前都要将扶冥唤进房间里,同他好好学习一番。   高大严肃的暗卫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坏心思,每天都很认真的教导她男子身上到底有几处弱点。   桑念念自然学的卖力,仔仔细细的从他的心脏,学到了喉结、腰侧、眼睛……   或许以为是在完成任务,扶冥提到那处弱点时,语气依旧冷静严肃,但当她像以往那样,用匕首鞘尝试着触碰时,他还是没能控制住情绪,整个人都僵住了。   桑念念注意到他耳尖瞬间变得通红,雾蓝瞳仁里一贯冷酷的眼神早就维持不住,偏偏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用越来越哑的声音一本正经的为她讲解为何那处格外脆弱……一下就没忍住。   “为何没有骨头,就会格外脆弱?”   柔软的灯光下,桑念念长发如瀑,衣裙齐整。   她坐在宽大的软床上,小手握着金属漆冷的匕首鞘,一双澄澈的眼眸好奇的望向跪坐在地上的冷酷暗卫。   高大的男人双膝岔开,宽阔的肩膀起伏如山峦。   他麦色的皮肤覆着一层羞臊的红晕,粗糙的手背上青筋忽起。   “因为……”   素日来只会守护主人和打架的狼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还需要向他美丽的主人解释这种问题,“骨头是硬的。”   他的声音嘶哑,明明已经呼吸滚烫,却还能用严肃冷静的语气一本正经的回答她的问题,好像他们真的在认真的“学习”。   耳尖泛起热意,桑念念听懂了他的意思,却故意装作不太理解,“可是,没有骨头的话,不应该是软的么?”   美人纤细的脚踝轻抬,圆润的脚趾向往常那样踩在暗卫腿上。   薄薄的软布下,是和深秋寒冷的气候截然不同的灼热温度,“你的这处弱点,为何格外与众不同,是生病了么,我可以摸一下吗?”   扶冥脊背一僵,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弱点不知不觉的变化带来了巨大的羞耻感,让他呼吸凝滞,羞愧欲死。   他双唇颤抖,素来冷静的苍蓝色眼眸第一次有片刻的失神——   他天真的主人,只是出于对男子身体的好奇心才会和他有片刻的肢体接触。   而他却……   闭了闭眼,扶冥深吸一口气,粗糙的手指握着桑念念的脚踝,以极快的速度抽出了双膝。   他脚步未停,套上外衣,跳上了房梁。   因为他的速度太快,桑念念只觉得眼前掠过一阵风,她唾手可得的学习机会就飞走了。   扶冥不仅冷漠的拒绝了她想要深入感受一下的请求,还硬邦邦的丢下了一句:“殿下该就寝了。”   桑念念:!!   不要!   比所有绘本中更明显更野蛮的“弱点”,她还没有亲自感受过呢!!   尽管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可碍于自己先前在扶冥面前打造的“求知若渴”、“纯洁无瑕”的人设,桑念念又不好破坏自己的形象,承认自己只是垂涎他的美色,只好放下了帷幔假装睡觉。   “唉。”   一想到昨晚的事,桑念念就满心郁闷。   她做了一晚上如何才能让扶冥答应进一步深入学习的梦,今日按捺着期待早早处理完公务,兴冲冲的回来,结果扶冥却休沐了。   “殿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侍女融绿替换了的琉璃灯灯芯,“能同我说说么?”   桑念念翻了页图册,“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日子无趣的紧。”   缥缈宫的暗卫是轮值,因着扶冥办事最利落,武艺最高强,平日都是他日夜戍守在桑念念身侧,每逢月末才有一日空闲时间。   只是以往扶冥很少会休沐,以至于她完全不适应他不在身边的日子。   “那殿下要不要出门应约?”   融绿建议道,“现在时辰尚早,才刚到申时。”   刚到公子小姐们赏花品曲的时候,坐马车过去完全来得及。   “您上一次出门还是三月前,有很多公子小姐想见您呢。”   融绿是希望自家殿下出门换换心情的,刚好最近她从家主那儿得知了殿下最近在挑选临时夫婿,出门应约可以和那些公子们见见面,不必宅在院里翻图册强?   桑念念一听到“很多公子小姐”这几个字,就觉得一阵头疼。   因为身负仙缘,从小到大,只要有她出席的宴会,围着她的人永远是最多的。   可她看腻了那些热情的示好和那一张张温柔谦逊的笑脸,只觉得无趣。   她翻看完了最后一本美男图册,随意用朱笔在几个还算看的过眼的男子画像上勾了几笔,“最近红叶镇是不是有一场灯会?”   缥缈峰位于京郊,骑马赶往京都约有三十里地,沿途有一座供南来北往的行人们休脚的小镇,种满了鲜红似火的枫树。   “是呀。”提起灯会,融绿也来了兴致,“每年冬至红叶镇都会举行一场灯会,据说还有妖族的美人来表演呢。”   桑念念心念一动,合上了图册。   她冥想片刻,指尖缓缓绽开一朵朵柔软的五瓣灵花。   将结出的近百朵小花封进玻璃瓶,桑念念浅粉的双唇缓缓呼出一缕白雾,冷的浑身都在打颤。   “公主,你还好吗?我去多点几个暖炉。”   融绿见状,眼角眉梢满是担忧——   公主的力量越来越强大,后遗症却也越来越严重了。   仙人曾言,公主的灵力很特殊,凝结出的五瓣灵花可以治愈世人的伤痛和疾病,却独独不能治愈自己。   以前,公主每天只能凝结一朵小花,也并不会觉得寒冷,但现在,她浓密的睫毛上都凝上了一层冰冷的寒霜。   如果缔结了仙缘,就要日复一日的苦修,压榨自己,造福他人,不能有片刻的停歇……融绿觉得,这仙缘似乎也没有那么好。   明明公主出身高贵,能力出众,桑国国力又强,风气开放,若是公主喜欢,她不仅可以有两名正夫,数名侧夫,不限数量的君侍、甚至还可以和妖族在一起。   但现在,为了扛起治愈世人的责任,公主别说和其他女子那般婚配,连夫婿都只能选择临时的……   融绿并不知晓桑念念连日来的苦恼只是因为得不到扶冥,只当她是被沉重的责任压塌了肩膀。   桑念念:“……”她真的没有很辛苦。   裹紧了软衾,桑念念余光扫过窗外飘零的落叶,想起了前几日下的那一场小雪——   那是初冬的第一场雪,比平常稍大,在花园里积起了点雪白的绒花,刚巧她那日公务处理的有些晚,从书房出来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木门吱呀,寒气从外吹进她的裙摆。   长廊朦胧的灯光下,扶冥撑着伞等她。   他换了比平常更柔软的暗卫制服,漆黑厚重的大衣摸起来毛茸茸的,怀里揣着发烫的手炉。   其他的侍女和暗卫在冬日也会替她准备暖手炉,可只有扶冥记得她的喜好,无论是书上才有的草编蚂蚱,还是藏在袖子里的兔绒手套。   他的掌心是热的,虎口和指腹覆着薄茧,厚重、干燥。   染着冰晶的睫毛忽的掀起,桑念念心里有了主意,特地换了一件薄一些的衣衫,“融绿,备车,我要出门一趟。”   ……   天色渐暗,红叶镇,靠近山脚的一处小巷内,正鬼鬼祟祟的躲着几个被淋的湿漉漉的影子。   “东西给你们了。”   将两袋的米面递到对面毛茸茸的爪子上,扶冥拂去衣袖上的雨水,抖了抖漆黑的帷帽准备返程。   “老大老大!”   一只黑漆漆的爪子扒住了扶冥的靴子,狐三探出被火燎了一半的脑袋,“最近来投奔的小妖们越来越多了,好些都受了重伤,没地安置,咋办啊。”   扶冥眉头紧皱,“说了很多次,我不是你们的老大。”   他语气低沉,“我在后巷搭了一间茅草屋……”   狐三嘿嘿一笑,扯着身后跛了腿的小猫妖和瞎了眼的小蜥蜴连连鞠躬,“知道了老大,谢谢老大!祝老大和嫂子生活幸福!”   几只小妖扛着百来斤的食物,一箩筐的说着好话,扶冥揉了揉眉心,“慎言。”   这几只小妖是数年前逃到红叶镇的,那时他受殿下影响,一心想做头好狼,只偶尔分了他们一点食物,就被这些小妖缠上了。   也不知道他们在外面乱传了什么,越来越多无家可归的小妖赶来投奔他,还误以为他身上沾染的殿下的味道是……他伴侣的味道。   “这处巷子倒是安静。”   不远处传来两道人声,扶冥身影融入黑暗,几只小妖则飞快翻过了墙头。   两名华服青年跟在一个中人身后,听他口若悬河的介绍,“二位公子真有眼光,这枫尾巷虽然地理位置有点偏,却是实打实的安静,价格还便宜,一个月只要二百文租金,你们瞧瞧,这房子都是新的,院子里都打了井,地势还高,又靠近缥缈山,运气好还能偶尔看见公主殿下呢!”   其中头戴冠玉的那位闻言轻笑出声,“莫要玩笑,这枫尾巷贫苦杂乱,平常根本没人居住,公主殿下才不会出现在这儿。”   “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两位公子,但近来灯会十分热闹,这里离缥缈山又近,说不准公主殿下就想下山来看看呢。”   “真是油嘴。”冠玉公子似乎被逗笑了,“宴兄,就定先前那套三进的院子吧。”   “嗯。”另一男子身着青衫,没什么意见。   两人付了钱,路过狭小的枫尾巷,又提到了近来京都热闹的几场宴会,“宴兄怎么会想着在这偏僻之地租一处宅子,可是和我想到一处去了?”   沉宴笑了一声,“珊公主最近一直在举行赏花宴,光邀各国王公贵族前来,灵果甚至还来了一位有名有姓的大妖,这么大的动静,八成是在给仙姝公主择夫婿。”   像他们这种出身权贵的世家公子,又和仙姝公主是同龄人,早在幼童时代变被自家大人耳提面命,若有机会,便是舍了这条命不要,也得努力够一够公主正夫的位置。   这些年,仙姝公主广施善缘,每年冬季,都会进行一场为期一月的历练,她仙缘独特,所到之处冰雪消融,繁花盛开,生机复苏。   只可惜殿下清冷自持,不近男色,陛下都暗示她好几年了,她院里愣是一个君侍都没有,这次好不容易有了点风声,他们无论如何都得把握住这次机会。   两人谈笑着走远,隐匿在黑暗中的高大身影才渐渐浮现出了身形。   扶冥汇入人流,两只尖尖的狼耳竖在帽檐下,听着以往安静的枫尾巷各处响起了陌生公子谈论的声音——   “灯会还有五日,希望能在街头偶遇殿下。”   “族中真是不公平,为何兄长可以进入被殿下选阅的花名册,我却不行?”   “你说,若是殿下真选中了我,我该如何反应?”   一道道慕艾的声音钻入耳中,扶冥黑绒绒的狼耳抖了抖,又很快严严实实的趴在了脑袋上。   他听着那些光风霁月的贵公子们议论他的殿下为何至今连个男侍都没有,雾蓝的瞳仁幽暗,眉眼满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阴鸷。   他心口沉沉,喉结和结实的手臂上仿佛还停留着昨晚殿下指尖柔软的触感。   一到冬季,殿下的失温症就会愈发严重,她的指尖纤细白皙,没有寻常人的温暖,反而带着融雪般的冷意。   几根琉璃一样的指尖轻轻擦过他的喉结,从发烫的脉搏轻拂到腕臂,尽管隔着内衫,也像是一个个难以消融的烙印。   鼻尖仿佛还残留着卧房里暖炉烘的过于浓郁的茉莉香,扶冥单手扶着帷帽,想到昨夜立了半宿难以熄灭的弱点和方才依稀之间一闪而过的念头,额角不知不觉间已经渗满了忍耐的汗珠。   他怎么能如此卑劣,和其他人一样,幻想着或许他能够成为殿下的……正夫。   沿着泥泞的土路一路走到了郊外,看见不远处那连成片的简陋瓦房,扶冥沸腾的血液终于冷静了下来。   不,他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不仅是比奴隶还要卑贱数倍的异族,还是一只毛发杂乱的狼妖,甚至连容貌都是如此的狰狞丑陋。   殿下是纯洁的,她只不过是为了了解暗卫的弱点,才同他稍微多说了那么几句话,他就开始得寸进尺,奢望从她那儿索取更多。   他太贪心了。   沉默着隐去耳朵,扶冥摘下了斗笠。   墙角的泥土被雨水冲刷而下,黄褐的水珠滚落到他的脚边。   湿漉漉的空气中传来一丝若有似无的茉莉香,扶冥剑眉紧蹙,凌厉的视线扫过院门前的那颗香樟树——   一把折了一半的金丝缎伞陷进脏污的泥水中,在昏暗的光线中折射出微弱的光亮。   心脏在一瞬间紧了一瞬,扶冥大步上前,看清树后情形的那一刻,意识仿佛脱离了躯壳:   一个长发乌黑、身量纤弱娇小的女子虚弱的蜷缩在他院前的树下。   她身上那套厚实的披肩已然湿透,发梢的珠翠宝石上都是雨水,裙摆沾了些泥土,正被她葱白的双手微微提起,露出一双纤细脆弱的脚踝。   那是他素来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主人。   【作者有话说】   *念念:真恨你迟钝的像块木头!   *感谢在2024-05-12 19:28:48~2024-05-14 09:06: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肥羊 5瓶;从此不ㄟ(θ﹏θ)厂、大奈人夫太香了、藤蔓快更啊啊啊 4瓶;il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 第 7 章   嘈杂的世界在此刻失去了声音。   扶冥快步上前,将身上的蓑衣脱下,披在冻在嘴唇泛紫的桑念念身上,第一次没有顾忌主从身份,将她拦腰抱起。   “殿下为何会在这里?”   高大的暗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早已失了以往的冷静,嘶哑的低音从他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中吐露,比刀子还冷。   桑念念蜷缩在扶冥怀里,感受他温暖的体温,慢慢收紧攥着他衣襟的双手——   她会出现在这里,当然是因为勤奋好学!   她能自由的时间不多了,和扶冥的“学习”进度又迟迟没有进展,自然要想个办法继续推进。   只是她没想到淋雨会这么冷,刺骨的冬雨落在她失温严重的皮肤上,激起了一阵阵入骨的刺寒。   “扶冥。”   桑念念双唇冷的发抖,贪恋的汲取他身上的温暖。   扶冥拂去她额角的雨水,一言不发的把人抱进了自己的小院。   因为太过焦急,他的步子迈的很大,长靴惊起一地水珠。   桑念念呼吸微弱,一直紧紧攥着扶冥的衣摆,缓了许久,才恢复了些许力气。   她半阖双眼,隔着雨幕悄悄打量着扶冥住的小院子。   很简陋。   木门推开后是一个狭小的院落,没有井,一左一右两个侧砖房,用油纸盖着一些柴火,大约是用作仓库和厨房,往里走两步就到了正厅,连着一个黑漆漆的卧房。   “殿下先在这儿等我。”   头顶传来扶冥的声音,桑念念还没回过神,就被放在了厅里唯一一张木头椅子上。   倏然离开了潮湿温暖的热源,洒在身上的雨水渗透衣衫,沁着丝丝缕缕的彻骨寒意。   屋子里很黑,只有些微的光亮从半敞的木门照进来,桑念念努力睁开眼,还是没办法看清卧房里的情景。   她只好竖起耳朵仔细去听扶冥的动静:先是轻轻的脚步声,接着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咔嚓……   细微的响动过后,桑念念眼底亮起了一点昏黄的暖光。   扶冥端着一根蜡烛大步朝她走来。   他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出现在这儿,没有戴最常用的银白面具,沾湿的鬓发下,掩着一半漆黑的铁质面具,在蜡烛的暖光下闪烁着黑曜石一般的光泽。   猝不及防之下对上了扶冥半边清晰的面庞,桑念念有一瞬间的愣怔。   她知道扶冥长得好看,当初她会选择将他留在身边,除了他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最可怜,还因为他长得最合她的心意。   漆黑浓密的长发,麦色的、带着伤疤的皮肤,深邃英俊的面容,带着异族特征的幽蓝色双瞳,精致的像用陶土精心捏出来的瓷娃娃,还是独一无二的限定款。   只是十年过去,扶冥又不愿意被人瞧见脸上的疤痕,桑念念已经渐渐忘记了他的真实相貌,如今乍然瞧见他比记忆中更摄人的美貌,一时之间没听见他薄唇开合之间言语的内容,直到扶冥又问了一遍。   “殿下为何在这里?”   这一次,他语气比先前更冷,若是不清楚他的性格,知道他在担忧自己,桑念念还以为他在生气。   “我……遇到了危险。”   桑念念道出提前准备好的说辞,柔红的眼尾漫上几分仓惶之色,“灯会路上有妖怪,我和融绿走散了。”   扶冥眉头皱的快能夹死苍蝇,“流泉呢,为何没有保护好殿下?”   桑念念轻咳一声,浅粉的指尖冻得苍白,“他们被那妖打伤,拼着重伤将他引开了……扶冥,我害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愧急和杀意,动作温柔的脱下桑念念身上那件被淋湿的蓑衣,又不知道从哪取出了一块干净的软帕,替她擦去手腕和脸颊上的雨水,“殿下还记得那妖的模样么?”   雨水遮挡了大量气味,他并未从桑念念身上嗅到除了他以外的妖族气息。   桑念念软唇轻抿,慢慢摇了摇头。   哪里有什么妖啊,都是她接近他的借口罢了。   扶冥见状,没有继续询问,只是取出一床厚实的毯子,又在一边升了一个暖炉,“殿下先在这儿等我片刻。”   桑念念下意识抬手拽住了他的衣衫,“你要去哪?”   “属下准备叫一辆马车,送殿下回缥缈宫,还请殿下稍稍忍耐。”   桑念念:?   那怎么行!   她好不容易才混进了扶冥家里,才不要就这样灰溜溜的回去。   只是作为扶冥的“主人”,桑念念毫无疑问是了解他的,她知道他对她的安全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她不好阻拦他尽职尽责,只好抖了抖眼睫,半是遗憾半是可惜道,“也好,只是这样,灯会只能等到明再看了。”   她细细搅动着衣摆,睫毛上还沾着湿漉漉的水汽,“可是明年,你就不能陪我去看了……”   桑念念点到为止,扶冥却听懂了她的意思。   他回想起傍晚那些有关公主夫婿的讨论,心间一阵刺痛。   明年,陪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灯会的,就会是她的正夫了吧。   像他这样身份卑贱的暗卫,只能在夜晚静默的躺在塌下,忍耐他的主人和其他的男人同塌而眠,看着她用懵懂好奇的眼神和别的男人“学习”。   他将再也不能用粗糙的身体承接她的触碰,也不能在雨夜为她温暖冰凉的手脚。   又或许,她的正夫是一个小气肮脏的男人,无法忍受他的存在,他就只能被赶出卧房,好几日都见不到主人一面。   想到那种可能,扶冥呼吸有一瞬间的急促,又很快被压下。   他半跪在地上,整理桑念念潮湿的裙摆,苍蓝色的眸子越来越幽暗,“殿下……”   “砰!”、“砰!”、   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大力的拍门声,伴随着一道清脆的叫卖声,“新鲜的瓜果蔬菜,煤炭木柴,便宜卖了,便宜卖了!”   听出了狐三声音的扶冥:“……”   他额角青筋直跳,很后悔先前在巷子里没把这家伙打死。   桑念念倒是兴致勃勃,以往数次游历,她身边总是围满了人,就连贫穷和疾病也都是掩饰过的。   她见到最多的,是一张张难言激动的脸颊和灰暗中升起光亮的眼眸,那些相似的形容像掠过湖面的飞鸟,无法给她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反倒是扶冥,从一开始就格外的与众不同。   似乎只要和他呆在一起,她就总能体会到许许多多新鲜的事物,蓬勃的生命力在他的躯体上生长,那光芒太明亮,刺的她移不开眼。   “瓜果蔬菜便宜卖咯!”   狐三的大嗓门如同魔音贯耳,扶冥叹了口气,拿起桌边的帷帽扣在头上。   粗粝的指腹划过没有遮挡的皮肤,扶冥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瞳仁一颤,视线慌乱的朝桑念念望去——   他没有戴面具,屋内烛火昏暗,殿下她……看清他丑陋的容貌了么?   “殿下。”心口像漏了底的沙漏,一点点沉的更深,扶冥艰涩的开口,“夜晚严寒,屋子里没有炭火,属下去去就回。”   已经一起学习了那么多次,桑念念很清楚扶冥对他身上的伤疤很自卑。   那一道道在她眼里十分撩人的性.感疤痕,是他只要一被触碰就会喘.息低沉,脊背发颤的羞耻之处。   身上都如此,眼睑和眉骨的疤痕,他一定更加介意。   视线从扶冥还滴着水的鬓角上划过,裹着那床有些单薄的毯子,柔软的脸颊埋在白色的绒毛里,“你快去吧,这里太黑了,看不清东西,多买一些炭火。”   果然,她话音落下,面前紧绷的高大身躯一瞬间就放松了许多。   桑念念心底好笑,待扶冥转身离开,连忙蹑手蹑脚的下了凳子,端着蜡烛偷偷进了他的卧房。   院门外:   扶冥眼神冷的像刀,看的门边勉强化成人形的一众小妖瑟瑟发抖。   狐三躲在熊七的斗篷下,小心翼翼的探出一个杂毛脑袋,“老大,别生气,我们就是想给你和嫂子送点吃的。”   熊七是刚来投奔的残疾妖怪,两条前腿都瘸了,但妖力还在,披着斗笠和蓑衣站在那儿,倒是人模人样的。他不怎么会说人话,只会附和,“就是就是。”   扶冥:“……”就是你个头。   他也懒得和这群听不懂人话的小妖解释,俊美的面庞上红色妖纹漫延,苍蓝的眸子裂开两道竖瞳。   低沉的、警告意味十足的低吼从他喉间溢散,独属于强大妖族的力量宛如飓风般裹挟,带来了本能的恐惧。   只一刹那,原先还厚着脸皮上前攀交情的小妖们四散而逃,扛着的山货掉了一地。   待感知到所有小妖都跑走了,扶冥才慢慢收回了冷冽的视线。   他捡起地上的背篓,犹豫片刻,小心翼翼的变出了一条毛绒蓬松的狼尾。   大掌飞快揪下了几撮狼毛,扶冥悄悄看了眼安安静静的院落,快速将他的毛发沿着宅子丢了一圈。   做完这一切,他麦色的耳朵都红的快要滴血了。   用气味和毛发标记地盘,彰显强大,是他还是一只小狼崽子的时候才会做的事情。   可殿下就在屋内,她才刚刚受过惊吓,她还说,想和他一起去看灯会。   深呼一口气,扶冥两只狼耳抖了抖,飞快拎着炭火和一些新鲜的菌菇蔬菜进了厨房。   片刻后,他端着两碗热汤站在门前,没有贸然进去,“殿下,我做了一些热食。”   桑念念早已等了他许久,闻言也没有起身,只是软软应了一声,“我在里间。”   扶冥眼皮一跳。   他想到自己屋子里的那些东西,浑身都崩紧了。   “殿下……”   扶冥急忙把热汤放在桌上,想赶在桑念念发现他的秘密之前把那些东西藏起来。   但他的动作还是晚了一步,等他走到里间的那一刻,就看见他心心念念的主人已经打开了那一个摆在床头的木匣。   不仅如此,她身上的衣裳也换了一套,对她而言过于宽大的暗卫外袍只能勉强遮挡住一半白皙莹润的锁骨,长长的束带掐出一截纤细柔软的腰肢,浓郁的、属于他的气息将她包裹,就像这几日他只在梦里才敢幻想的场景一样。   他纯洁善良的主人坐在他的床榻边,膝上放着一个刚刚被打开的木匣,双眸疑惑的望向他,“扶冥,为何我丢失的绢花和衣帕会在这里?” 第8章 第 8 章   桑念念是真的十分意外。   她拿着那个满满当当的小木匣,很难相信扶冥这种沉稳冷酷的人会私藏她的随身物品。   柔软的棉布上,托着几张被整整齐齐叠的软帕,上面铺陈着一朵朵绢花,桑念念认出来其中最眼熟的一朵茉莉朱钗,是她七年前在战场上命人丢弃的那一柄。   那朵纯白的茉莉上沾满了洗不去的血污,已经没法再戴了。   但现在,它却被人仔仔细细的洗了干净,爱如珍宝的藏在床头匣子里。   “……殿下。”   对上桑念念黑白分明的眼睛,扶冥无从辩驳。   他嘴唇在一瞬间抿成了苍白的颜色,心口刚刚沸腾起来的火苗被一盆冷水迎面浇下,只剩下了一地狼藉的灰烬。   他不知道要如何解释这些年他晦涩阴暗的秘密,沉默的站在门边,像一个不停颤抖的巨大影子。   “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桑念念依旧是疑惑懵懂的模样,她知道面前的高大暗卫已经羞愧到快要站不稳了,却没有一点儿放过他的意思,“我的帕子和绢花为什么会在你这儿呀?”   扶冥薄唇翕动,英俊的面庞遮掩在重新戴上的银白面具之下,只露出了两只红到快要滴血的耳朵,他身上的暗卫服还是先前被雨水浸湿的那一件,湿漉漉的贴在身上,一身紧实的筋骨肌肉因为紧张格外紧绷,印着润湿的布料,格外的引人注目。   桑念念心尖痒痒的。   她按捺住期待的情绪,故作失落,“扶冥,我从未想过你会做这样的事。”   扶冥都快站不稳了,结实的身躯剧烈起伏着,连呼吸都泛着一股说不出的脆弱。   他跪在地上,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其实他一开始并不是想要偷藏桑念念的物品,他只是想把那柄茉莉朱钗洗干净再还给她。   那是她救他时不小心掉下来的朱钗,上面沾满了他肮脏的鲜血,他的爪子又太锋利,小心翼翼的洗了许久,又攒了三个月的银钱,才终于将之复原。   可当初还没拥有殊荣进殿侍奉的小狼并不清楚,他高贵的主人从来不缺精致美丽的饰品,她用过一次的东西不出寝殿就会被粉碎销毁,那些曾经在她乌黑长发上点缀的花朵和沾满了她气息的物品,他……只是有点舍不得。   扶冥没说话,桑念念莹白的脚踝轻晃,耐心的等他回答。   她借着蜡烛昏暗的光线,打量起这间狭小的屋子——   和扶冥略显沉闷冷酷的性格一样,他的卧房也十分的简陋单调。   一个大柜子,一张狭窄的单人床,一个床头小木匣,构成了他私下里全部的枯燥生活。   那点儿属于她的物品,竟然是这间卧房里除去黑白灰以外,唯一的色彩。   葱白的手指搭在被褥下方,正当桑念念准备掀开床上粗糙的漆黑棉被时,扶冥的呼吸却陡然急促了起来。   他额角青筋鼓胀,下意识上前压住了被角,声音嘶哑,近乎央求,“殿下,别看。”   他越这样说,桑念念越好奇。   “为什么,你在里面藏了我其他的贴身物品吗?”   桑念念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却猜中了答案。   暗卫挺拔的肩膀一瞬间绷的更紧,那双苍蓝色的深邃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慌乱。   桑念念却依旧没准备放过他,但她也没有掀开那床棉被,只是探手进去摸了一下——   柔软的、丝滑的绸缎藏在内里,上面覆着一层暖融融的东西,一摸,沾了桑念念一手。   向来饱读诗书的仙姝公主罕见的愣怔了一会儿,扶冥却迅速上前,带着薄茧的粗糙大掌挡住了她的眼睛。   他喘息深沉,性.感的喉结不断滑落下汗珠,大手沿着桑念念的手腕往下,用堪称急迫的动作擦去了她手指上沾着的狼毛。   黑暗放大了感官,桑念念悄悄探出一点儿仙灵之力,描摹着上面金线密织的纹路,很快猜到了那物品是什么,竟是她今晨刚刚换下来的浅色小衫。   手腕和指尖被薄茧蹭着的地方霎时一片滚烫,泛起一阵阵控制不住的酥痒。   她有点生气,想质问扶冥为什么要私藏她的小衣,他不过是她的暗卫而已,就算她有那么几分喜欢他,他也不应该偷偷做这种事,偷拿她的小衣,还藏在被子里,不知道做了什么。   可她又不那么生气,因为她从未想过看起来严肃冷厉的高大暗卫私下里对她竟然是这般的迷恋,这巨大的反差让她心间雀跃,连泛白的柔软脸颊也漫上了一层艳丽的红色。   “扶冥,你是不是爱慕我?”   桑念念从来不是一个见好就收的性格,在外,她是善良乖巧、温驯无私的仙姝公主,她可以独自承受寒冷的反噬,治愈在战乱中受伤和在疾病饱受苦痛的人们,因为这是她身为一名公主的责任。   在内,她身负仙缘,背负一国的期待,子时睡,卯时睡,刻苦修习,不得片刻空闲。   只有扶冥,是她所有叛逆和爱.欲的宣泄口,这一点,从当初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小少年偷偷爬过围墙,将忍着饥饿和寒冷苦练术法的她背出院墙,在红枫漫天的后山卖力奔跑时就再也没有变过。   她想得到他,想得到他高大灼热的身躯,得到他深邃漂亮的蓝眼睛,想和他一起体验话本上那些瞧着难度很高的尝试,她知道扶冥力气很大,一定能完成那些别人都做不到的尝试,比如把她的双腿架在她肩上,再用粗糙的双手搂着她的腰,把她完全托在半空中。   桑念念眼睫微动,顺势向前,脸颊贴在他不断起伏的腰间,又问了一遍,“扶冥,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爱慕我呀?”   浅浅的茉莉香和只有梦中才会出现的柔软触感贴在坚硬的腰腹上,扶冥只觉得自己的意志力正在经受巨大的考验。   他喉间干涩,耳尖通红,一边想要隐藏自己那些不堪的秘密,一边对来自主人的质问无所适从。   他很想承认他那些隐晦浓烈的爱意,可又很清楚,以他卑贱的血脉和狼妖的身份,一旦被发现,不仅会连累她的名誉,还会……玷污她的身体。   她那样娇弱的、纤细的身躯,连他的人形都无法接纳,而狼族……是有发.情期的。   扶冥没有发.情期的经验,但他听说过一些有关狼族发.情期的传闻,知道那是多么漫长淫.靡的时光,如果和他在一起,她将再也无法拥有其他的夫侍,一辈子只能在他怀里吟泣颤抖。   “公主……属下不曾爱慕您。”   艰难的吐露出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言,扶冥比桑念念大上好几圈的手掌强势的握住了她不愿离开被窝的小手,硬生生把他美丽的主人拉离了狼窝。   接着,他用不容反抗的力度,用一床新的绒毯把桑念念整个裹了起来,又跪在地上,撩开衣服下摆,将她冰冷的双脚放在自己温暖的腹上取暖。   桑念念气的脸都快绿了,她第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呼吸有些不稳,“你不曾爱慕我?”   “……不曾。”   “那你为什么要私藏我的物品?”   “……”   扶冥低下头,又抬起,从内而外的戴上素日惯用的冰冷假面,“……属下穷困,为了黄白之物,甘愿受罚。”   桑念念气的用力蹬他的腹肌。   但他身上太硬,她踹了他两下,扶冥没什么感觉,她脚心却踹疼了。   原先暧昧至极的气氛一下变得无比冷硬,蜡烛窜着昏黄的火苗,噼里啪啦的发出噪音。   桑念念盯着扶冥那不知道何时戴上的银白面具,看着他熟悉的、沉默的模样,简直越想越气,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她想到母后和阿姐费心为她寻来的那些美男,再看看面前这个硬邦邦的高大暗卫,只觉得自己中了扶冥的邪。   凭什么呀,这世间的美男子那么多,她为什么非要和扶冥在一起呀?   “松开。”   桑念念还是冷的发抖,但她现在不想看见扶冥,“我要回去了。”   她的眼角溢着一点水雾,声音也带上了一点儿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绵哑。   但扶冥就像一个无赖,粗糙的指腹一蹭她冰冷的脚踝,摇了摇头,“殿下,您还很冷。”   “我命令你松开。”   扶冥并不言语,只是将她冷冰冰的小脚揣的更紧,又扯掉了身上的衣服,露出了结实漂亮的身躯,“殿下若是觉得无聊,可以随意玩.弄学习属下的身体。”   桑念念:“……”   【作者有话说】   关于更新:一般中午十二点会更,如果十二点没有,那么当天就是没有更新(轻轻跪下)   *感谢在2024-05-15 11:52:56~2024-05-17 11:56: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Gaga大米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碓氷拓海老婆、小肥羊 10瓶;多鱼阿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章 第 9 章   这场灯会最终还是没看成。   桑念念淋了雨,又被扶冥气的不轻,没一会儿就发起了低烧。   她昏昏沉沉的蜷缩在扶冥怀里,还在想要如何扳回一城,人已经被高大的暗卫抱上了马车。   等她再次醒来,人已经躺在缥缈宫的寝殿了。   “公主,今日也不见扶冥吗?”   帷幔束起,紫灯往龙蟠琉璃香炉中添了点驱寒草,升起一阵袅袅的烟雾。   桑念念刚冥想完,纤长的睫毛抖了抖,手指在软垫上揪来揪去,“不见。”   余光瞥见公主不耐烦的小动作,紫灯心里猫抓一样好奇。   从五日前,扶冥将套着他衣衫的公主送回来后,紫灯就一直好奇到现在。   桑国风气的确开放,但未婚配的女子穿着其他男子的衣衫本就暧昧,公主素日又不近男色,别说穿别的男子衣衫了,除了陛下、大皇子和公主府的暗卫,她甚至没怎么和其他男子接触过。   可那天晚上,所有人都看的清楚,公主面颊潮红,白皙纤细的手腕上印着几个浅浅的红色指印,明显是扶冥留下的。   大家当下心里就有了一点猜测,加上第二日公主又破天荒的卧床不起,沐浴良久,还不让扶冥侍奉她,不让他护卫,不准他进内殿,也不允许他出现在她的视野范围内,一旦有人提扶冥就很生气……   若只是这样,大家只当扶冥弄疼了公主,被她厌弃,也不会想太多。   偏偏一到夜里,公主依旧会会叫扶冥睡在塌下,只是和以往全心信赖不同,会叫人蒙住他的眼睛,束住他的手脚。   寝殿的琉璃灯一亮就是一整夜,偶尔还会传来一两道暗卫隐忍至极的低哑闷哼,实在是引人遐想。   揣着个暖炉,紫灯走到廊下,看着连着数日被拒之门外的高大暗卫,无奈道,“扶冥,不是我不想让你进去,只是公主吩咐了,不想看见你。”   “无妨。”   扶冥浓密的睫毛上还沾着水珠,寒竹一样立在原地,声音低沉嘶哑,“殿下不愿意见我是正常的,只是殿下身体尚未痊愈,还请你将这些甜暖草放置在殿下寝殿里。”   紫灯瞧了眼扶冥手里提着的那个篮子——   上头用稻草盖的严密,只能隐约嗅到一股药草的清香,又注意到扶冥靴子上还沾了点泥点和血迹,眼底浮起了一丝同情。   她接过那个篮子,压低声音道,“公主身体娇弱,较常人敏感。”   紫灯也是成了家有夫婿的人,她本身就是京都贵女,又有和桑念念一起长大的情分,也由着自己喜欢聘了两名侧夫。她的一位侧夫性沉闷,于合欢之事又没什么经验,每次只知道用蛮力,弄的她一点也不喜欢。   再看看扶冥这一身黑的古板装扮和严肃冷酷的面容……紫灯大概猜到了为什么公主会那么生气。   她隐晦的暗示,“只一味埋头苦干,公主可能并不喜欢。”   扶冥眉头紧蹙,没有说话。   桑念念隔着门,听的满脸通红。   什么埋头苦干,他根本就没干!   一想到这几个夜里发生的事,桑念念就气不过。   她故意叫人蒙住他的眼睛,束住他的手脚,熬到半夜,装作梦游,跌到他怀里,就是想要折磨他。   一起学习了那么多次,桑念念很清楚扶冥是爱慕她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愿承认,可身体的变化却骗不了人。   但无论她怎么煽风点火,扶冥就算石更成一块石头,也还是守住了他的弱点。   他干燥粗粝的手掌在初冬的夜里像簇动的火苗,尽管用黑布蒙住了眼睛,也依旧能挣脱束缚,准确的接住她的身体。   他会用嘶哑无奈的声音轻念她的名字,“念念,又掉下床了。”   那声音轻的不像话,要不是桑念念仔细听,根本不知道他竟然每天晚上都对她有这样的僭越之心。   僭越都僭越了,还只僭越一半,实在是气人。   琉璃灯的暖光从屏风后钻入,洁白的墙壁上,倒映出了两道纠缠在一起的人影。   高大的暗卫躺在下侧,双手攥着公主盈盈一握的细腰,他鼻梁高挺,时而摆动结实的腰腹,以下犯上。   上方的那道人影和他相比过于纤细,乌黑的长发披在肩膀,裙摆丝丝缕缕的垂下,挡住两道影子相接的地方,只是随着暗卫的动作无助的颤抖。   影子映出的画面旖旎又暧昧,落在桑念念眼里,让她双颊飞起两抹红晕,多希望扶冥真的这样对她。   但扶冥只是将她举了起来,又温柔的放在了他身上,让她躺在他怀里。   他高大的身躯放松下来之后,触感倒是和以往不同,又软又硬的……   “公主。”   见紫灯提着小篮子进来,端庄的坐在高台上的仙姝公主才施施然走了下来,打开了那个一看就是扶冥自己编的小篮子——   干燥的稻草下,藏着十来株通体火红的小草。   它们舒展着红彤彤的叶子,香甜的气息顺着流入肺腑,泛起一阵融融的暖意。   “此物倒是不错。”   门外传来一道清润的男声,桑念念抬起头,看见一个身穿青绿色衣袍的俊朗男子站在殿外,手持一本巴掌大的书册。   “皇兄?”   桑念念这下是真的惊讶了,顾不上继续欣赏甜暖草,“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桑沅笑着跨步走了过来,敲了敲手里的书册,“前几日听说你病了,父皇和母后都很担心,遣我过来看看你。”   “我没什么事,只是一些老毛病。”   桑念念命人上了一些果盘,和桑沅面对面坐下,你来我往的客套了一番。   和桑珊不同,桑念念和自家哥哥并不是特别的熟悉,她离宫时年纪还小,桑沅又是太子,素日十分繁忙,两人只在年底的家宴上才会偶尔见上一面。   几句寒暄话说完,气氛就有些冷场。   紫灯给两位殿下添了茶水,适时出来暖场,“公主前几日还在念叨太子殿下,今日殿下就来看望公主了,实在是让人欣喜。”   桑沅:“……”   桑念念:“……”这场暖的还不如不暖。   “咳。”桑沅不自在的咳了几声,桑念念用眼神示意紫灯先离开。   等周遭没人了,桑沅才笑了下,“你这缥缈宫的侍女和护卫倒是有趣。”   上缥缈山需要经过连番检查,进了殿内也一刻不能放松,他倒是挺放心的。   “皇兄今日找我,可是宫内有什么要紧的事?”   桑沅叹了口气,“也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就是……”   他抿了口茶,视线落在桑念念那双清澈的眼睛上,十分难为情的说,“母后给你安排了一场相亲宴……”   父皇和母后一生恩爱,一共也就他们三个孩子,他在政务上略有天赋,喜欢处理杂事,桑珊身体强健,从小就立志要当大将军,只有念念,先天体弱,出生后三天两病,母后为她差点流干了眼泪。   后来她被仙人选中,勉强保住了性命,修习一途却多有坎坷,除了桑珊那个没心没肺的,家里人甚至不敢和她多加亲近,只怕多年后她离开凡尘时难以断绝这份亲缘,饱受苦楚。   正是因为这份爱,在得知桑念念身边竟然有一个跟了她七年,每晚睡在她的塌下,还时常和她肢体接触、被她硬生生瞒了七年的暗卫后,家里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他们第一次知道扶冥的特殊是在两年前,那是一个寒冬,扶冥照例送念念到皇宫参加晚宴。   平日里,家里人都很忙碌,也不敢和念念过多亲近,只在每年除夕,才能稍稍和仙姝公主多待一会儿。   那一晚念念一直很冷,不在状态,母后匆匆结束了晚宴,叫他把高价从灵国收购的火暖草送到她寝殿。   桑沅急匆匆的赶过去,却看见他的妹妹蜷缩在一个高大的暗卫怀里,泛白的脸颊贴在他赤裸的胸.口。   “为何如此突然?”   听到桑沅的来意,桑念念差点呛到。   之前她去宫里时,父皇和母后的态度是让她自己慢慢挑选。   桑沅笑了一声,“距离你生辰只剩下一百六十日,母后大约是有些着急了。”   原先,他们只是想着,希望念念在离开凡尘之前有所体验,也不枉来着人间一遭。   且仙人有言,她在念念体内种下的仙灵之力十分特殊,情谊双合的欢好与她也有益处,能够减轻她修习术法的痛苦。   两年前撞见妹妹和扶冥的事后,桑沅愤怒上头,本想弄死扶冥的,但所有人都说,不过是个暗卫,念念喜欢就留在身边,日后叫他多多侍奉,也不算毫无用处。   可现在两年都过去了,念念的失温症越来越严重,可见扶冥根本就没有出力!   他那么好的妹妹,扶冥竟然不出力!   一想到这点,桑沅就来气。   一个暗卫罢了,最多身材好点,长得帅点,武力强大一些,有什么好的。   “近来灵国和池国并不安分,我觉得,你可以从他们进献的皇子和世家子弟中挑选一人。”   桑沅口不应心的说着违心的话,桑国国力强大,灵国和池国根本没有力量和桑国抗衡,只是他们很清楚桑念念的性子,算是变相的用国家责任逼迫她。   但他不得不这么做,近来念念情绪明显不对,一颗心都挂在扶冥身上,这是万万不能的。   看着妹妹那双澄澈的眼眸有些许的黯淡,桑沅攥紧了杯沿。   从桑念念背负仙缘的那一刻,就注定亲缘浅薄、断情绝爱。   比起她离开时伤心欲绝,还不如他现在就把事情做绝,免了她的一切烦恼。   桑念念浅粉的指腹蹭了蹭渐渐凉下来的杯沿,沉默许久后道,“我知道了,哥哥。”   她很少会叫桑沅哥哥,这一声哥哥一出,桑沅浅茶色的眸子一颤,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既如此,明日……罢了,三日后,你就搬到宫里住。”   桑沅尽可能冷下声音,并没有在原地多留,转身离开了庭院,心疼至极,恨不得给自己来上两拳。   而他不知道的是,桑念念在他离开后,露出了略显心虚的表情。   桑沅从小就不会说谎,性格又软,她每次叫他哥哥,他都会自动去做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在他开口提及相亲宴时,桑念念的眼睛就亮了,只是不好表现出来——   她正愁没法子得到扶冥呢,桑沅就送来了现成的由头,真是瞌睡来了就送枕头,哥哥真好,谢谢哥哥。   【作者有话说】   扶冥:谢谢哥哥。   恨不得捶死扶冥的桑沅:滚!   *稍微简化了一下背景设定,诶嘿~   *感谢在2024-05-17 11:56:11~2024-05-20 12:21: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雁落归岑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可乐加冰 24瓶;潜水的小麻 18瓶;不是1 10瓶;70297855 5瓶;53167238 2瓶;吃屎大蟑螂、ili、笙箫墨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 第 10 章   初冬多雨雪,廊下潮湿寒冷。   桑沅披着狐白的大氅,清俊的面庞在离开庭院后立刻沉了下来。   “梓瑜,暗卫所在哪个方向?”   跟在桑沅身后的一名伴读眸光闪烁,“缥缈宫的暗卫所有两处,不知太子殿下说的是哪一处?”   “呵。”   桑沅冷笑一声,“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一处。”   缥缈宫是仙人选址,他和父皇一起设计的。   这些年他虽然没来过,但对里面的构造十分清楚。   没记错的话,他和父皇只给缥缈宫设计了一处暗卫所,且在山脚下,距离桑念念的寝殿很远。   可现在,他竟然桑念念寝宫后头又瞧见了一个暗卫所,那距离近的,半夜爬墙头都不带喘粗气的!   梓瑜见自家妹控太子气得不轻,只好温声劝慰,“太子殿下多虑了,暗卫们尽忠职守,距离近一些,也能更好的保护公主。”   “呵呵。”   桑沅再次冷笑,“谁家保护主人的暗卫是每晚睡在主人塌下的?”   林梓瑜:“……”这话没发接。   好在桑沅也没有要林梓瑜接话的意思,自顾自道,“若是念念特地收拾出来一个偏殿给扶冥住也就罢了,偏偏……”   偏偏她没有这么做。   距离寝殿近的暗卫所能缩短扶冥来回山脚的时间,又不会让他太过显眼。   一个睡在塌下的暗卫,看似身份低微,实际上若非全然信任,又有谁愿意将身家性命全然交托另一个人?   眉心蹙的越来越紧,桑沅越发觉得不能继续让两人这么继续下去。   趁着桑念念自己还没意识到扶冥的特殊,他得赶紧将这段孽缘掐断。   片刻后。   桑沅坐在枫树林下的一处燕角亭里,手里把玩着几颗暖玉制成的白色棋子。   林梓瑜坐在他对面同他对弈。   “太子殿下,人带到了。”   听见侍从的声音,桑沅只是“嗯”了一声,视线依旧落在棋盘上,没有分一点儿心神给刚刚淋过雨、还没来得及刚回暗卫所换衣衫的扶冥。   “梓瑜,你这家伙,实在过于阴险狡诈。”   接连对弈百来回,桑沅才输了棋局,冷着脸见将手中的白玉棋子用力掷进了棋篓。   “承让承让。”林梓瑜知道太子不过是借机发火,并没有被吓到。   多年的默契让这位端方公子也变得圆滑,趁势一拱手,“臣只在这些微末伎俩上略通一二,上不得台面。”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桑沅笑了下,视线斜斜望向不远处等了许久的高大暗卫,“有些人却不知道他自己有多卑鄙。”   对弈几句,桑沅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同为男人,他很快就猜到了扶冥心里的那点小心思,装腔作势,欲拒还迎。   一切不过都是勾引他妹妹的手段罢了!   桑沅站起身,冷着脸望向面前一身漆黑制服的暗卫,眼里满是挑剔——   戴个面具,八成是样貌丑陋;   见到他毫无敬畏之心,既无礼又无耻;   每晚睡在他妹妹塌下,却不肯出力,图谋甚大;   再看看这个身材,高大颀长,眼瞳苍蓝,典型的异族,拳头结实的和他纤细娇弱的妹妹完全不匹配!   扶冥沉默的站在原地,任由桑沅打量。   他并不喜欢这样的视线,但面前这人,是主人的哥哥。   “扶冥。”   桑沅忽然笑了下,看起来十分温润,说出来的话却和刀子一样直接,“你不愿意和我妹妹在一起,是想当她正夫,还是想要她只爱你一个?”   扶冥鸦黑的羽睫微颤,声音冷沉,“太子殿下说笑了,属下从无此意。”   “你是不愿,还是不敢?”   “我不明白太子殿下的意思。”扶冥开口,凸起的喉结像覆上了一层终年不化的寒冰,连带着呼吸都罩上了蒙蒙的血腥气。   桑沅没有戳穿他的谎言,淡淡道,“你不明白最好,左右过几日念念就要有正夫了,也无需你明白。”   正夫两个字落入耳中,扶冥倏然抬起眼,那双雾霭暗沉的狭长眼眸里满是锋利的冷意,和站在亭下的桑沅遥遥相对。   桑沅轻轻笑了下,眼底却没有任何温度。   他早就看透了扶冥面具下的狼子野心,偏偏父皇和母后一开始还觉得他没有什么威胁性。   按捺住内心的不快,桑沅没有给扶冥继续说话的机会,“你想用暗卫的身份陪着念念,又故意不和念念亲近,不就是想着只要你不和她在一起,她就不会有正夫吗?”   “我警告你,不要再和念念亲近。”   一个暗卫,明明应当献上全部的忠诚,却妄图独占他的主人,实在是太贪婪了。   “这几本册子里都是念念的正夫人选,你仔细看看你们的差距。”   丢下最后一句话,桑沅余光示意边上的侍从将提前准备好的几本册子丢给扶冥,慢慢用帕子擦了擦手,转身离去。   这几本册子是他来之前专门花重金从妖族那儿买来的,封印着轻微的诅咒,打开以后,会暂时封闭男子窍穴,让他陷入沉睡,一本册子可沉睡两个月,如此,等扶冥昏迷六个月后醒来,一切就都尘埃落定了。   ……   缥缈峰入夜很早,紫灯用燃草给廊下的宫灯添亮。   桑念念一直在想之后的计划,早早冥想完斜靠在软塌上。   连日来她夜里都没怎么睡好,想着想着就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睁开眼,寝殿里依旧是静悄悄的,只有逐渐深浓的夜色。   身披薄衾的乌发美人眉心微蹙,视线在空荡荡的寝殿转了一圈——   床榻上的帷幔还没放下,屏风也是先前的模样,只有炭盆里的甜暖草少了两根。   扶冥竟然不在。   也对,她今晚睡得太早,没有允他晚上入殿。   揉了揉睡得酸疼的手脚,桑念念缓了一会儿,换了套衣裙到床边坐下,抬手摇了摇床头的小铃。   清脆的小铃响了三声,一道漆黑的影子出现在屏风外,声音冷沉,比以往更加沙哑,“殿下。”   “扶冥,我在想……”桑念念让他进来,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在看清扶冥模样时错愕的睁大了眼睛,整个人都震惊了,“你、你为何变成这样了?”   实在不怪桑念念惊讶,从认识扶冥到现在,除了第一次见面时他稍显落魄,在大雪天穿了一双露脚趾的草鞋,此后的日子里,不管有多危险,扶冥从来都不会受伤,更不可能变成现在这……这副落汤鸡一般的模样。   他一身银质的铠甲紧紧贴在高大的身躯上,漆黑的暗卫服全都是水,唇角泛着点血痂,一看就是自己咬出来的,面具更夸张,上面竟然还挂着水草!   无需桑念念直言,扶冥都能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么的狼狈。   他努力克制着呼吸,侧身避开了桑念念的视线,“属下夜里当值时,不小心掉进了池塘……”   艰难的说出了连自己也不相信的谎言,扶冥麦色的耳朵隐匿在漆黑的长发下,已经变成了通红的血色。   桑念念:“……”扶冥走夜里掉沟里,简直比他不是人还不可信!   此时的桑念念完全不知道自己一语成谶,她假装信了扶冥的借口,“那你可曾受伤?”   扶冥以往身上都是她最喜欢的甜橙味,今天泡了水,甜橙味不仅没淡,反倒更具有侵略性,灼热又甜腻,像刚刚烤出来的糖浆。   “……不曾。”扶冥声音比刚进来时更哑了,素来颜色稍浅的薄唇也越来越红。   桑念念总觉得哪里不对,抬眼一看,发现一缕缕白色的水汽自他宽阔的肩膀盘旋而起,竟是蒸腾的水汽!   可窗外,明明是寒冷的冬夜。   “殿下……属下身上太脏,不适合戍守在塌下,殿下若无事,属下先告辞。”   扶冥说着,粗糙的手指在身侧蜷曲成了不正常的弧度,手背上全都是隐忍的狰狞青筋——   和善良纯洁的主人不同,桑沅是一个合格的太子,他戳穿了他那些阴暗的心思,又故意挑起他的嫉妒心,让他不得不打开那三本蕴藏着淡淡妖气的册子。   扶冥选了缥缈山后面一处无人的山涧,在山洞里打开了那几本书册。   那并不是他最初以为的诅咒,甚至没有太多的文字,多数画面上,只有几根潦草的线条。   第一册,线条勾勒出一个身量高大的男子、穿着漆黑的暗卫服,戴着银白色的面具。   第二册,则是一个和男子完全不同的纤弱女子,穿着一身繁复的公主衣裙。   第三册,高大的暗卫将尊贵的公主压在了身下。   想到上面许许多多他从未见过的姿势,扶冥的身上的水汽冒的更快了。   为了更好的侍奉主人,暗卫们在训练时,大多会稍微了解一些这方面的知识,可……所里的内容大多是文字记载,且一笔带过,从未有这么详细的描述。   扶冥本以为,桑沅非常厌恶他,不愿他继续留在桑念念身边,也做好了打开册子会遇到危险的准备。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册子里,画的竟然是以他和公主为主角的图画。   桑沅送他这几本册子,究竟……意欲何为。   扶冥看着那些姿势暧昧的画面,不可避免的想起这些时日他和桑念念一起学习的过程,只是幻想了一下他用书中的姿势对待他美丽娇弱的主人,结实的身躯就控制不住的开始紧绷。   渐渐的,素来合身的长.裤越来越狭小,牙尖和腰腹越来越痒,其他地方越来越紧。   一股从未有过的热意窜入四肢百骸,扶冥意识到事情不妙,用力扼住了痒的惊人的弱点,却根本无济于事。   等他再次回过神来,手里攥着那件被他贴身放着、打算还给桑念念的小衣,上头湿漉漉的,连着空气中,一同漫起了一阵浓郁的甜橙香。   山涧的流水中模模糊糊的倒映出了一只抖着尖耳朵,尾巴蓬松,赤.裸着胸膛的丑陋半妖。   他高大的身躯越来越热,身躯坚硬的如同钢铁,就连双眼也变成了贪婪的绿色——   他的求.偶期到了。   【作者有话说】   桑沅:“???”他买的明明是睡美人版黑暗诅咒小册子,为什么会变成助攻催.情小x图!   *啊啊啊我发现我真的不能给自己设定更新时间,之前说如果十二点没更就不更新的嘛,结果我每天早上起来磨磨唧唧没写多少就到十二点了,一过了十二点我就想着反正今天已经过了十二点,不如明天再写……第二天再恶性循环……   *感谢在2024-05-20 12:21:35~2024-05-23 16:02: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远山鸿 60瓶;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20瓶;薯片y(互联网厨师版 10瓶;云云桃、小肥羊 5瓶;笙箫墨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 第 11 章   “你是不是生病了?”   面前高大暗卫的体温越来越高,烫的不太正常,桑念念也顾不上什么计划了,用仙灵之力在扶冥体内转了一圈。   公主软软凉凉的手指触上那一小片滚烫的皮肤,扶冥竭力克制着内心最原始的冲动,羞愧的垂着长睫,“多谢殿下关心,属下只是……”   他只是……   凸起的喉结轻滚,扶冥羞于启齿,嗓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沙哑。   他僵硬的侧过身,避开了桑念念的触碰。   半妖之所以卑贱,除了他们丑陋的外形和微弱的实力,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们无法像妖族那样摆脱属于飞禽鸟兽的本能。   蛇族半妖到了冬季必须冬眠;   鸟族半妖双臂生满飞不起来的羽绒;   而狼族的半妖,则会在每年的春季迎来无法自控的发.情期。   作为一只身体发育完好的狼妖,从五年前开始,扶冥每年都会有一段时间精力旺盛,躁动不安。   偶尔,和公主离得近了,还会难以避免的产生一些让人羞窘的情况。   只是他自控能力很强,又极擅长忍耐,一旦发.情期冒了个苗头,他就会申请休沐,在缥缈山后的寒瀑和山涧中静心。   那湍急的寒瀑每次都能冲刷干净他想要占有主人的肮脏内心,让他恢复平时的理智冷静。   可这次不一样。   册子上的画面太具有冲击性,那是他根本忘不掉的强烈刺激,连跳入山涧游了几十个来回都无法减退。   甚至……他还亵渎了她的小衣。   一想到那块巴掌大的、被他弄皱弄脏的冰绸,扶冥的耳根就一阵发烫。   他生平的第一次发.情期来的太过迅猛,没有给他任何的缓冲时间。   “你只是什么?”   他接二连三的避开自己的接触,手臂烫的惊人,耳朵又红成这样,桑念念想不注意他的异样都不行。   她装作不知,只是睁着一双雾蒙蒙的水眸,“是遇到什么难事了么,可以和我说。”   她石榴一样透明泛粉的软唇沁出一点儿嫣色,扶冥呼吸滚烫,脚下的绒毯都泛着干燥的热气。   扶冥双眸染上了墨色,喉结也沁了一层蜜色的汗珠。   他和桑念念四目相对,像被烫到一样移开了视线。   意识到继续呆在这儿可能会酿下不可饶恕的错误,扶冥声音越发喑哑,“殿下,请容属下先去梳洗。”   “好。”   她话音落下,向来和她寸步不离的暗卫飞快消失在了原地。   桑念念:“……”下午哥哥到底和扶冥说了什么?   没错,作为缥缈宫的主人,体内的灵力又几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桑念念早就注意到了桑沅把扶冥唤去的小动作。   当时她猜测哥哥可能会告诉扶冥自己即将要拥有正夫的事,这也是她本来的打算,也就没阻止哥哥。   可现在扶冥的反应,的确是受了刺激,但……受的好像不是她以为的那种刺激。   思索了片刻,桑念念取出了一支专门用来催眠的蜡烛。   暗卫所内:   扶冥洗干净了身上的脏污,换上了新的暗卫服。   “首领,你今日回来的怎么这么早?”   廿三也刚洗漱完,抱着个水盆从澡间走出来,“今日公主也没叫流泉去服侍啊?”   扶冥冷冷睨了廿三一眼,声音还有点嘶哑,“你没事就去休息。”   “哦。”   廿三没觉得哪里不对,笑嘻嘻的凑上前,“首领,最近暗卫所里的人都说,公主可能要有正夫了,真的假的?你认得不?”   “不知道。”   “啊?”廿三有点意外,“竟然连你也不知道,公主得多喜欢这个正夫啊,那等他进了缥缈宫,咱们还能继续给公主当暗卫吗?”   扶冥:“……”   他不想理会廿三,踩着月色回到了公主的寝宫。   初冬的夜里,乌云罩满了天空,四处都静悄悄的,只点着一盏琉璃灯,隐约能在帷幔里看见一道熟睡的影子。   扶冥笔挺的躺在塌下,听着主人浅浅的呼吸声,脑海里却满是傍晚桑沅的话和他递给自己的那几本小册子。   怀中被洗干净贴身放着的小衣渐渐被他的体温蒸干,空气中似乎弥漫起了独属于公主的、浅淡的莹香。   意识渐渐坠入梦乡,扶冥只觉得自己好像化身成了册子里的男子,怀中搂着的也不是小衣,而是他朝思暮想的公主。   高大的暗卫呼吸越来越急促,长而黑的睫毛不停的颤抖,连双唇都覆上了一层鲜艳的殷红。   催眠终于起了效果,桑念念撩开帷幔,轻手轻脚的踩在暗塌上,声音轻轻的,“扶冥。”   她非常小声的唤了他一声,想问他傍晚发生了什么。   可她的第二句话还没说出口,一只粗糙的大掌就攥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啊!”桑念念惊呼一声,尚未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拽着从床榻上摔进了一个坚硬的怀抱。   桑念念被撞的头晕眼花,鼻尖酸涩,感觉两只结实的胳膊箍在了她柔软的腰肢上。   “公主……”   高大的暗卫喘.息低哑,“不要有正夫好不好?”   低低的呢喃伴随着滚烫的亲吻贴上耳侧,又沿着蹭过脸颊,落在柔软的唇上。   “扶冥!”   桑念念错愕的睁大了眼,双手急忙撑着扶冥的胸膛,想躲开那粗糙的、触电一样的触感。   她有想过和扶冥亲吻会是什么滋味,但扶冥的嘴唇干燥又粗糙,戴着滚烫的热度,她实在是难以适应。   好在即便身处“梦境”,忠诚的暗卫也不愿违背他主人的命令,尽管万分不舍,却也没了进一步的动作,只除了……   感觉到他膨胀的弱点,桑念念脸红的都快不能见人了。   她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得到他的机会,很快放松了四肢,甚至微微岔开了双膝,模仿着先前话本上那些姿势。   因着寝殿燃着甜暖草,桑念念入眠时穿的并不多,只一件稠衫,柔顺的长发顺着莹白的肩头垂下,遮住了盈盈一握的腰肢。   她眉心微蹙,试着去品尝他的弱点。   但她只是对话本上的内容一知半解,隔着衣衫试了半天,除了硌得慌和烫的难受,并没有寻摸到任何的乐趣。   难道不能隔着绸缎和棉布?   桑念念迟疑了片刻,细软的指腹搭在暗卫的腰带上,轻轻往下拉了一点儿。   吧嗒。   铁一样的东西打在了手上,桑念念的手背一下就红了。   她疼的吸了口气,视线瞧见那狰狞的丑东西,一下像是被雷电劈中一般,心里疯狂打起了退堂鼓。   丑。   太丑了。   怎么能那么丑!   桑念念实在不愿再看第二眼,慌忙用衣袖去挡,待余光瞧不见了,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很快,她意识到自己正坐在其上,浑身都僵硬了起来。   眼角泛起一点潮湿的红意,桑念念抬手去扒扶冥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想赶紧从他身上离开——   若是早知道他的弱点那么丑陋,她才不会一直心心念念要学习他的弱点,更不会想着和他尝试话本上的那些姿势。   话本上的那些男子,明明都是没有他这样又大又丑的弱点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5-23 16:02:00~2024-05-25 17:13: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西江月 27瓶;我头上有只脚~ 10瓶;一只游鲸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章 第 12 章   一想到自己坐在这么丑的东西上,桑念念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想起身,偏偏可怜的暗卫好不容易才在“梦”中有了和主人亲密的机会,自然不愿轻易松手。   他手臂结实的像铁钳,牢牢锁住了自投罗网的小公主。   “别、别动!”   裙摆下脆弱的地方突然被铁块又打又蹭,桑念念的声音都快变形了。   她眼尾泛起羞恼的红晕,也顾不上催眠的事暴露,“我、我命令你放开我……”   但扶冥的弱点却不听她的使唤,像一匹发疯的野马。   柔软的暖光下,纤细的白玉美人骑虎难下,被牢牢禁锢在两条麦色的手臂之间,气恼的双眼没一会儿就泛起了易碎的水光。   “!扶、扶冥!”陌生的感觉逐渐漫上,桑念念慌乱又无措。   她脚趾蜷缩,脊背拱起,想逃离这样足以将她吞没的浪.潮。   也许是她的声音唤醒了梦中暗卫残存的理智,高大的暗卫咬紧牙关,松开了钳制小美人的大手,不断以下犯上的劲腰也停止了颠摆。   桑念念手脚都发着抖,坐在他身上缓了许久,才泪眼朦胧的从他身上爬起来。   她乌黑的鬓发完全被汗水浸湿,不敢去看他又大又丑的弱点,跌跌撞撞的进了浴间。   里头常年备着热水和铜镜,桑念念脱下内衫,发现自己的腿.根处的皮肤全都红了,往里似乎还残有被铁块击打的痕迹。   倒是不疼,只是红透了,还有点说不出的痒意。   明明……先前坐在其上时,她并不觉得有什么特殊的感觉,怎么离开之后,反倒觉得有些难捱。   咕噜噜的浸在水中,桑念念想到刚刚那短短数分钟里发生的一切,又羞恼又好奇,雪白的肩膀渐渐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她才换了一套衣服,忍着对那丑东西的嫌弃,红着脸点燃了第二根催眠蜡烛。   ……   扶冥做了一个噩梦。   在梦里,他没能克制住身为半妖的本能,趁着公主睡熟之际,朝她伸出了魔爪。   他强迫她坐在自己丑陋的弱点上,贪婪的目光撕碎了她的稠衣,粗糙的嘴巴在她柔软的双唇上采撷。   那亵渎了主人的罪恶感和愧疚感交杂着浓浓的兴奋,让他双眸都染上了兴奋的血色。   他在梦中不断告诫自己不可以越界,却依旧没能忍住,按照白日里看到的话本上的姿势将可怜的公主欺负了一遍。   第二日醒来,公主那被汗水浸湿的长发和泪汪汪的眼睛还回荡在扶冥的脑海。   察觉到腰间的湿润,高大的暗卫羞愧的几乎无地自容。   他嗅着空气中浓郁的、属于发.情期狼妖的气味,恨不得钻进地里去。   他想离开,可研究了半宿狼,终于品出了一些趣味的桑念念却没准备放过他。   她撩开了半遮半掩的帷幔,装作刚刚才醒,揉了揉眼睛,语气疑惑,“扶冥,你的脸怎么那么红呀?”   说着,她坐在床边,朝高大忠诚的暗卫抬了抬白皙的双脚,等待他如往常那样弯下脊背替她穿鞋。   “属、属下无碍。”   扶冥嗓音异常沙哑,他望着主人纯洁清澈的眼睛,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自己肮脏的心思。   他僵硬的侧过身,想遮住腰间的狼狈,偏偏那太明显,根本无法遮掩,只能僵硬着高大的身躯站在原地,麦色俊美的脸颊通红一片。   桑念念看他这样,简直快不忍心欺负他了。   “你是不是……”视线意有所指的在他身上扫了一下,桑念念也红了耳朵,小声又体贴的说,“没关系的,书里写了,男子成年后偶尔会这样的,你不必害羞。”   扶冥:“……”   无地自容的暗卫首领接下来好几天都处于精神恍惚的状态,但他似乎得到了主人的原谅,不仅白天要戍守在桑念念身边,夜晚同她“学习”之后,还要被蒙着眼睛、束着手脚睡在塌下。   初冬的深夜气温很低,丝丝缕缕的冷意从窗户的缝隙中溜进来,扶冥却丝毫不觉得冷。   他只觉得热。   空气中属于公主浅浅的莹香让他觉得热,被公主碰触过的皮肤让他觉得热,发.情期和那几本册子上变化不停的图画更让他热的眼瞳发烫。   更糟糕的是,尽管他竭力克制,却还是连着三个夜里都做了“噩梦”。   第一个夜里,他隔着衣裙欺负了公主,第二个夜里,他亲了公主,昨天夜里,他……   强烈的刺激和自我厌弃感纠缠在一起,扶冥深吸一口气,想强迫自己快些冷静下来,却听见他美丽的主人温声细语道,“扶冥,明日我就要去宫里住了,母后和哥哥给我安排了一场相亲宴,下次我再回缥缈宫,大抵会和我的夫君一起,你留在这儿,替我将寝宫好好修葺一番,把暗塌也撤了吧。”   桑念念的语速很慢,声音轻软,却犹如一道道寒霜黑雪,惊雷雨电,劈碎了扶冥的最后一丝幻想。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漆黑的羽睫抬起,露出了一双受伤的浅蓝眼眸。   扶冥没有忘记,先前桑沅说公主可能要成亲了,可从其他人那儿得知这个消息,和公主亲口宣布这件事,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   尽管昨晚的梦里,他美丽的主人还在用甜软的声音告诉他,她以后只会喜欢他一个,不会有正夫,也不会和别的男子亲吻,更不会和别的男子弱点亲密相贴。   可美梦终究只是美梦,一只卑贱丑陋的半妖,是注定不能和高高在上的公主在一起的。   舌尖尝出了浓郁的血腥味,扶冥薄唇沁出血痕,他怀里依旧揣着那件不知道处于什么目的没还给桑念念的小衣,沉默的在原地跪了许久,才哑着声音回了一句属下遵命。   他心口疼的快要喘不过气,一直到桑念念问了一句“扶冥,你怎么不说话?”,高大的暗卫这才垂着眼睛,心想原来他刚刚只是在心里虚情假意的答应她,并没有开口说话。   有细碎的水珠坠在他的眼睫上,像一眨眼就消失的星星。   桑念念惊讶的看着他一闪而逝的眼泪,并不理解扶冥为什么对她要有夫君这件事这么的抗拒。   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未来会随侍仙人,也没打算要什么夫君。可她也想过,如果她没有被仙人选中,大约也会像桑珊和表姐她们一样,拥有好几个夫君。   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她是公主,只要她想,世间所有的好东西都会落进她的掌心。   她现在已经能品味到男子的乐趣了,只和扶冥在一起似乎有点太亏了。   这几天夜里,她都不需要点很久催眠蜡烛,只要稍微用言语引诱几句,说她不要正夫,只要他,亦或者亲他一口,扶冥就愿意让她品尝了。   其实最初听见扶冥非要让自己承诺只爱他一个的时候,桑念念是有点生气的。   他只是她的一个暗卫罢了,却想要让她只和他在一起。   但如果她不答应,他就会冷下脸,不顾她的命令,将她压在麦色的胸膛上,结实的胸膛闷的她喘不过来气,桑念念每每被闷的没办法,只好哄着他,说她只要他,不要别人。   得到安抚后的扶冥很乖,她叫他别动,他就真的会老老实实的躺在塌下,任由她将一块用冰冰凉凉的丝帕遮住他丑陋的弱点,而后坐在其上,慢吞吞的移动。   但是她的速度太慢了,扶冥总是很煎熬,若是他膨胀的太厉害,亦或被烫的受不住,桑念念就会立刻跳下来,等他的弱点没那么激动,再重新开始品尝。   这样蹭了几日,桑念念觉得自己越发离不开扶冥了,她甚至觉得只要能真的和扶冥在一起,她可以不要其他的夫君。   “你若是不愿留下来,今晚就陪我去看灯会。”   葱白的手指撑着下巴,桑念念抛出了另一个选择。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扶冥留下来,要有夫君和重修寝殿都是为了刺激他,好让他答应她接下来的要求。   可或许是她之前的话语太有冲击性,高大的暗卫愣了好半响,才哑着声音道,“……红叶镇的灯会已经结束了。”   从那个她闯入他狭小昏暗那个雨夜过后,红叶镇的灯会就提前结束了。   赶来表演的狐妖被他当场吓走,想和她在一起的公子们也被投靠他的那些小妖打跑了。   桑念念倒是不知道红叶镇的灯会提前结束竟然是因为这个,但她的目的地本来也不是红叶镇,于是睁着一双略显委屈的眼睛,“红叶镇的灯会结束了,但我知道有一个地方的灯会很好看,你真的不想陪我一起去看吗?”   【作者有话说】   小妖们:老大老大,要不要我们帮你把情敌赶跑?   扶冥:万(还)万(不)不(快)可(去)。   *感谢在2024-05-25 17:13:33~2024-05-26 23:21: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素光同 5瓶;往昔语、碓氷拓海老婆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第 13 章   马车咕噜噜的沿着山崖坠落,扶冥单手持剑,扫开面前半人高的草地和藤蔓,第无数次后悔一时冲动答应了公主的邀请。   他没有想到,桑念念口中“灯会很好看”的地方,会是距离缥缈山数百公里外、人妖混居的边境。   更没想到的是,载着公主的马车会忽然失控。   看到马车沿着陡峭的山崖上直直坠落时,扶冥的心跳都快停止了。   他近乎疯狂的砍断了系着疯马的缰绳,将桑念念牢牢护在了怀中。   短剑缓和了坠崖的过程,得益于从尸山血海中锻炼出来的强壮体魄,扶冥牢牢攀住了崖壁,一直到安稳着陆,他的呼吸都还在发抖。   万幸,他的主人并没有受伤。   怀中的人蜷缩成一团,因为受到了惊吓,纤白的手指用力攥着他的外衣,乌发凌乱,睫毛不停的颤抖。   她冬日里惯用的白狐围脖和毛绒披风都丢失了,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到极点的纱裙,手指轻轻一碰就能碾碎。   扶冥嘴唇颤抖,控制不住的贴近她的额头,直到快要吻上去,才如梦初醒一般停下了动作。   他竭力调整着呼吸,将身上还算厚实的暗卫服脱了下来,“殿下,得罪了。”   扶冥的声音很哑,动作却一如既往的温柔,将桑念念整个裹起来。   以为他说“得罪”是要对自己做点什么的桑念念:“……”   她心里刚刚升起的那点儿期盼瞬间烟消云散,摇了摇头,“你刚刚保护了我,怎么能算是得罪。”   她声音有些发抖,“扶冥,这里好黑,我看不见你的脸,你受伤了吗?”   尽管坠入山崖是她的计划,事先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可从千米高空坠落的失重感还是让桑念念不可避免的感到惊恐,她冰冷的手指在黑暗中颤抖,直到触碰到扶冥温热的手臂,才终于有了脚踏实地的实感。   “属下无碍。”   扶冥这一次没有躲避她的触碰,任由桑念念的灵力在体内转了一圈,听见她的呼吸平静了些许,才开口道,“这里应该是一处无人的山谷。”   桑国很大,边境很长,但靠近北边、和灵国接壤的地方却是一片神秘连绵的山脉,冬连深海,西沿两仪,数不清的妖族在此处居住,是人迹罕至的荒芜之地。   迟疑了一瞬,扶冥哑声道,“我……属下曾经在这儿附近居住过一段时日,殿下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在他幼年时,这处山谷正是他的领地,他没想到那么巧,这次会和公主一起掉回曾经居住过的地方。   桑念念应了一声,从发间取出一支琉璃簪,往半空一掷。   发簪化成一只金色的小鸟,在半空中盘旋了一阵,又很快拍着翅膀掉了下来,砸进了桑念念手中。   她装作十分意外,“此地隔绝灵力?”   扶冥本想点头,又想到自己在主人眼里只是一个普通的暗卫,感知不到灵力,硬生生绷紧了表情,“属下不知。”   山崖下是完全的黑暗,桑念念虽然有取之不尽的仙灵之力,可她只能治人不能治己,并没有进化出夜视能力,也就没有看见扶冥不太自然的表情。   她怅然若失道,“那只能等父皇和母后发现我们的踪迹了。”   其实施行计划之前,她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忽然失踪会引起什么后果,事先在寝殿准备好了亲笔信和足够桑国使用数月的治愈灵花,起码这三个月,她都可以毫无顾忌的和扶冥呆在山崖下,不被任何人发现。   扶冥看着她苍白柔软的脸颊,“……殿下不必忧虑,或许,不出一月,我们就能走出这片山崖了。”   尽管时隔数年,扶冥对自己曾经的领地还是十分的熟悉,他知道从山崖下离开的方法,只是那条道路对他的公主来说太危险,他需要时间去寻找新的出路。   桑念念巴不得能多和扶冥呆在山崖下,她精挑细选了这处险地就是为了和他做一对野鸳鸯,听到这话兴致不高,“可是这里好冷,会不会有野狼,我们今晚要怎么办?”   野狼本狼:“……”   心情有些微妙,扶冥假装自己不是野狼,耳尖微热的建议,“殿下放心,我刚刚在不远处看见了一个山洞,可以暂时作为容身之所。”   其实是他以前挖的巢穴,离这儿不算很远。   但……那时他听说狼族半妖未来可能迎来发.情期,特地为了求偶打造的山洞,全都是用他的狼毛戳成的各种物品。   他真是世界上最无耻的狼妖了,竟然邀请他的主人住进他的巢穴里,也不知道那些狼毛现在还在不在。   桑念念倒是没觉得哪里不对,在她眼里,扶冥是最出色的暗卫,找到一处山洞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她点点头,挣扎着站起身,心里期盼又兴奋,双腿却因为先前的坠崖一阵阵发软。   扶冥见状,直接将她背了起来,拿着短剑一路往前劈开一条道路。   月亮藏在厚重的云朵里,偶尔泄出一丝光亮。   四周静悄悄的,偶尔传来野兽的嚎叫,却因为身边人的存在而显得不那么可怕。   崖底昏暗,疯长的野草枯黄一片,偶尔有几只萤火虫漂浮在远处,像一盏盏散落在夜空的孔明灯。   ……   扶冥口中的山洞距离他们有一段距离,桑念念趴在扶冥背上,意识渐渐陷入昏沉。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视野中亮起了一簇火苗。   面前升腾起一阵呛人的粉尘,桑念念咳嗽着睁开了眼睛,看见扶冥赤.裸着上身,将一把干草和一块干柴扔进火堆。   桑念念这才注意到他刚刚背着她开路的时候顺手捡了一堆柴火,还摘了不少野果。   桑念念:“……”   她看了眼自己手里那朵走到半路时、扶冥担心她害怕给她摘来玩的、会发光的小蓝花,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一无是处。   “殿下在这儿稍等片刻,我去将马车捡回来。”   扶冥将山洞简单清理了一遍,把火堆往山洞里挪了半寸。   七年过去,他挖的山洞还好好的,里面的东西也没有被动过,依旧只有一张光秃秃的石床和一张用狼毛戳成的垫子,只是当初的小狼崽子觉得足够他和伴侣居住的山洞,在如今的他看来,实在是太过狭小了。   “好,那你快点回来。”   桑念念其实很想和扶冥一起去,但她很清楚自己跟过去也不能帮到什么忙,还可能添乱,也就没有坚持,只是解开了外袍扣子,上前想把他的衣服还给他。   这里有火,她不会被冻到。   昏黄的灯光下,娇娇弱弱的公主站在冬雨后泥泞的土地上,洁白的裙摆沾着草屑,捧着他肮脏的衣衫。   她微微仰着白皙的脖颈,站在他还是一只狼崽时幻想的爱巢面前,雾蒙蒙的眼眸眷恋的望向他,好像一朵坠入凡尘的花朵,只能依靠在他的枝头。   灵魂被无形的欲念攥紧,扶冥狼狈的移开了视线,一颗心脏却因为这一幕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他的血液急促涌动,高大的身躯在火光映照下泛起一层微红的蜜色,连眼圈都开始赤红发烫。   “不用。”大野狼垂下眼睫,声音因为紧绷显得有点冷漠,逻辑也难得有些混乱,“崖底严寒,属下皮糙肉厚,无需穿衣。”   桑念念:“……?”   她顿了两秒,高大的暗卫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桑念念只好又把扶冥的衣服披在了身上。   其实他的衣服太大了,四处漏风,一点也不保暖。   她坐在火堆前,打量着这个晚上要居住的山洞——   很小,目测不到她寝殿的十分之一。   很乱,外面全都是杂草,好在凿在高坡上,入口距离地面有一米左右的高度,四周还有石头遮挡,应该不会有野兽攻击。   里面竟然还有一张天然的石床,打磨的很平整,就是有点太小了,比扶冥睡得暗塌还小,要是他们一起睡,就只能搂在一起……   眸光微亮,桑念念十分矜持的梳理了一下长发,卷翘的睫毛坠着跳跃的火光,认真整理自己的衣裙——   顺利的话,今晚就是他们的新婚之夜了。   这般想着,桑念念满怀期待的的等回了扶冥和他拖着的一张木板床。   桑念念:“……”   桑念念:“???”   “路上看见有木材,简单做了一张床,还望殿下不要嫌弃。”   扶冥的呼吸依旧是滚烫的,这几天,他一直处于发.情期的困扰中,只是先前还能克制,在意识到这儿只有他和公主两人,而她只能依靠他之后,内心的邪念就再也难以压制了。   桑念念第一次气恼扶冥的无所不能,她蔫蔫的吃了一点野果和他烤的鱼,又用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热水简单清洗了一下身体,看着他把那张木床放在了山洞里不会被寒风吹到的位置,将马车里唯一一张羽绒被铺了上去。   做完了这一切,高大的暗卫又提了个木桶,在洞口蹲着洗她沾满尘土脏衣服。   桑念念:“……”   她又气又羞,想说不用他洗,她可以自己洗,可扶冥的动作很快,像是搓洗过无数次,她只是一错神的功夫,他已经用支起来的竹竿晾好了她的那件外裙。   “殿下,到就寝的时间了。”   扶冥把能做的事都做了,却见他的公主还睁着眼睛望着他,脊背顿时有些僵硬,“明日……”   他想说明日早间还有冥想,可很快又意识到,这儿不是缥缈宫,他的公主也无需按照以往的作息严格要求自己。   万幸的是,在他提出要休息后,桑念念并没有拒绝。   扶冥紧绷的身躯稍稍放松,他添了些柴火,替桑念念掖好了被角,这才在距离木床有一段距离的石床上躺下,试图让冬日寒冷的气温降低一些内心的燥热。   火堆安静的在黑夜里燃烧,也许过去了半个时辰,也许只是短短一瞬,他听见黑夜里传来了桑念念轻轻的啜泣声。   扶冥浑身一僵,下意识睁开眼,却见他美丽羸弱的主人不知何时坐了起来。   她衣衫单薄,娇柔无骨,在昏黄的灯光下不停颤抖。   她大约是冷极了,睫毛上挂满了寒气,柔软的双唇也褪去了温暖的血色。   她泪眼盈盈的望向他,软声请求,“扶冥,这里好冷,你能抱着我睡吗?”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文案了(呐喊)(嘶吼)   *感谢在2024-05-26 23:21:28~2024-05-29 19:32: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头上有只脚~ 6瓶;素光同、河马恶霸 5瓶;55543703 3瓶;笙箫墨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 第 14 章   耳畔轰然一声,扶冥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狼妖卓越的夜视能力让他能清晰的看见公主染泪的睫毛,泛白的软唇和惹人怜爱的眸光。   她单薄的衣裙被冬日夜晚的寒风吹透,裙摆像一只坠入寒渊的蝴蝶。   砰、砰、砰、   山谷的寂静将胸腔中越来越剧烈的心跳声放大了无数倍,高大的暗卫没能从他主人的请求中回过神来,依旧维持着刚刚坐起来查看情况的姿势。   他结实的腰背不自然的弓着,粗糙的、带着薄茧的大掌掐着并不圆滑的石床边缘,试图用并不锋利的疼痛唤醒自己的理智——   他的公主刚刚说,想让他抱着她睡。   不不不,一定是他听错了。   他是肮脏的半妖,裸.露身躯让公主学习已经是万分卑微,怎么能抱着她睡呢。   她的衣衫是如此的单薄,那丝绸的小衣碰到他粗糙的皮肤,很快就会被弄坏,露出她莹白柔软的身躯……   小册里的内容不断在脑海翻涌,扶冥的理智摇摇欲坠。   他的呼吸越来越烫,本就难捱的发.情期迅猛反扑,从尾椎骨一路窜起陌生的刺激。   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即将喷涌而出,连尾巴都……   等等……   尾巴。   瞳孔瞬间紧缩,扶冥高大的身躯一颤,修长的手脚僵硬无比。   “扶冥?”   黑暗中,许久没有响起暗卫顺从的回应,桑念念有点奇怪,语气愈发惹人怜爱,“扶冥,我保证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只是这儿太冷了,让我和你一起睡吧,可以吗?”   美丽孱弱的公主不停在寒风中啜泣哽咽,好像在忍受巨大的苦楚,扶冥听着她天真的保证,一颗心都像他毛茸茸的尾巴一样:快炸了。   已经沦落到了这种地步,他的公主却还是那么的单纯。   她不知道,早在她坠崖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就充满了各种阴暗扭曲的想法。   她更不知道,他并不是她心里忠心耿耿的暗卫,而是一只丑陋的、正处于发.情期的狼妖。   深吸一口气,强行克制住原始的冲动,扶冥随手扯下身上套着的黑色外袍,在腰间打了个结——   他的尾巴彻底冒了出来,那粗粗的、长长的、长满了杂毛的尾巴,在他的发.情期到来时就格外活跃,如今已经彻底不听他的使唤了。   山洞里很黑,尽管燃着火堆,也朦朦胧胧的看不清。   “殿下,冒犯了。”   桑念念只觉得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高大影子,赤着麦色的胸膛,在她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弯下身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发出一声惊叫,又很快冷静下来,“虚弱”的倚在扶冥怀里,任由他抱着自己走来走去。   怀中公主柔软的身躯一点点贴近,扶冥只觉得自己的行动已经濒临失控边缘。   他走到山洞深处,将之前储存的干草铺在不大的石床上,又拆了之前给桑念念新做的小木床,将它嵌上石床,再铺上柔软的绒被,又洗干净看自己那双刚刚整理床铺略染灰尘的双手,这才犹豫着,侧躺在桑念念身边。   “殿下,属下的身躯丑陋,只能稍做取暖之用,等明日,我会去多找一些柴火,再给山洞装一扇门,今晚……请您当成一个梦境,离开之后,不要同任何人提起。”   高大的暗卫语气沉稳,声线冷静,低垂着眼睫,似乎衣裳下弱点坚.硬膨胀到快爆炸的不是他。   “……嗯。”   尽管扶冥刻意和她保持了一段距离,但石床不过一米出头的宽度,咫尺的距离,桑念念还是能清晰的感受到他高大又火热的身躯。   源源不断的热度从身后传来,桑念念蜷缩在石床里侧背对着扶冥,十分矜持的开口,“你放心吧,我不会和别人提起的。”   听见公主的回应,扶冥心底五味杂陈,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毛茸茸的大尾巴悬空在石床外,尾巴尖绷成了一条直线,仿佛失去了一切的活力。   石洞再次安静了下来,只有温热的甜橙气息在空气中蔓延。   桑念念只觉得后背越来越热,固定一个姿势的手脚也开始发麻,她稍稍往外动了动,脊背一下撞上一道结实的胸膛。   身后属于另一个人的呼吸陡然沉了一瞬,却没有出声提醒。   桑念念脸颊发烫,又试着往外动了动。   尽管和扶冥相识很久,也不是没有过肢体触碰,可像这样完全被他笼罩在怀中的亲密还是第一次。   “……殿下。”   怀里柔软的身躯越靠越近,马上就要触碰到他不能说的秘密,扶冥哑着声音开口,想唤醒他的主人,却还是晚了一步。   弱点像一团庞大的烈火,烫的桑念念脑袋一懵。   扶冥也是脊背僵硬,俊脸通红。   他难为情的往后退,尾巴却有它自己的想法,硬生生越过它的主人,紧紧缠住了桑念念柔软的腰肢。   扶冥:“……”   桑念念:“……”   她没想到扶冥竟然如此大胆,整个人紧张了起来。   但她还没缓过来,扶冥就拽着她就往他弱点上撞。   这一下又猛又重,桑念念双眸睁大,软唇泄出一点儿呜咽,下意识想往前逃。   可她腰间的那只“手”却一反常态,不仅对她毫无敬畏之心,还和她做起了游戏,先体贴的放松力道,等她逃离,再在她放松之际狠狠地将她拽回来。   只游戏了两个来回,桑念念就受不了了。   她身体娇弱,就算先前品尝过几次扶冥的弱点,但也只是浅尝辄止,一旦烫了弹了就不吃了,根本吃不了这么用力的。   眼里装出来的水光一下成了真,桑念念挣扎着,想把扶冥钳着她手臂弄下去。   但没有经验的公主先前偏偏选了一个最不受控的睡姿,她稍微一动,反倒嵌的更紧。   “扶、扶冥。”   这一下,桑念念也顾不上装睡了,她是想要得到扶冥没错,但不想以这种不受掌控的状态。   扶冥也没想到自己的尾巴会干出这种事,又羞愧又震惊,想把尾巴拽回来。可发.情期灼烧了他的理智,和梦中一样的剧烈刺激让他的胸膛不停起伏,直到他硬生生咬破了嘴唇,才稍稍恢复了一点儿清明。   “念念,我、抱歉……”   正直又忠诚的暗卫并不会撒谎,又或者说,隐瞒半妖的身份这件事已经击溃了他的底线,让他无地自容。   慌乱之间,他甚至忘记了两人身份的天壤之别,直言公主的名字。   暧昧至极的空气中,扶冥终于控制住了自己的尾巴,把它扯了下来,轻轻将两人分开。   桑念念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是该死,你竟然用手打我,还打我的……”   她后面两个字没说出来,但扶冥却听懂了她的意思。   “我……”他麦色俊美的脸颊涨的通红,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又不知道要如何跟他纯洁的公主解释那不是手而是他膨胀的弱点,一时之间进退两难,一颗心都在油锅里煎熬。   桑念念听着他凌乱的呼吸,总算找回了熟悉的掌控感。   她小手在黑暗中摸了摸,先摸到了扶冥的一只手,又摸到了扶冥的另一只手,顿时惊讶出声,“为什么你的两只手都在这儿?”   扶冥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也完全不知道要如何自处。   他想离开这儿,冲到瀑布下游上几十个来回,又听见了外面簌簌落下的雪花,触到了他怀中主人微凉的体温。   他已经犯了大错,就算被主人丢弃也没有怨言,可崖底危险,天气寒冷,他不能让他的公主一个人孤零零的呆在这儿,只能无措的僵在原地。   又过了片刻,他美丽纯洁的主人才终于明白了先前打她的东西是什么,翻过身想质问他,一张小脸红的彻底,“你、你怎么能用那种东西打我,太过分了!”   扶冥已经彻底失去了回应的能力,他的心脏坠入了深渊,欲望却愈演愈烈。   他粗糙的薄唇嗫嚅着,半响才哑着声音吐出几个字,“抱歉,都是属下的错,求您……”责罚。   他满眼羞愧,一双漂亮的蓝眼睛大约意识到自己的主人犯了大错,溢满了破碎的水光,偏偏又遮掩不住扭曲的欲望,像两簇跳跃在湖面的火光。   实在是太可怜了。   都快哭了。   心口像是被羽毛挠了一下,桑念念故意装作没听懂他让自己惩罚他的意思,浅粉的软唇说着恶劣的话语,“你怎么如此不知羞耻,犯了错,却还想让我帮你。”   她说着,压下心中的雀跃,小手触上他丑陋的弱点,“算了,看在你帮我取暖的份上,我帮你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   *感谢在2024-05-29 19:32:17~2024-06-01 21:04: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星星月亮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星星月亮 10瓶;精韩绿江啧啧啧、小肥羊 2瓶;ili、70469694、GGGG、Y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第 15 章   公主是高贵的、圣洁的,永远高高在上的。   这一点,从第一次见到桑念念时,就牢牢刻在了扶冥的骨血里。   他将公主视为自己的主人,此生唯一的信仰。   七年的陪伴,每一个当值的夜晚,他都会反复在心中吟诵当初立下的誓言——   半妖的血液肮脏,身躯卑贱,但也十分强大,不惧疼痛。   他将作为一柄最锋利的剑,永远守护在主人的身边,直到战死,亦或被她驱赶的那一天。   原本……应该是这样。   山谷寒冷,夜里飘起了雪花。   鹅绒大的冬雪很快蓄满了山洞前的草地,却挡不住从洞内隐约透出的春色。   不着寸缕、肌肉紧实的高大暗卫平躺在对他而言过于柔软的石床上,麦色的胸膛激烈的起伏着。   他长长的睫毛颤抖,粗糙的双手不自然的垂在身侧,仿佛在经受难以忍耐的折磨。   一滴滴隐忍的汗水从他略显锋利的下颌滑落,淌过性.感的喉结,一路没入隐晦的黑暗,“殿下……”   暗卫声音嘶哑,终于忍不住翻身而上,宽大的手掌攥住了主人的一截细腰。   而就在他准备动作之时,才发现身下的主人早已双眸失神,双腿痉挛,连意识都涣散了。   眼底泛起一丝笑意,扶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泛着青筋的手指替主人拨开被汗水浸湿的长发。   他耳边回荡着先前桑念念说他性格太坏、明明觊觎她却不敢承认的话,心口的暖流却一阵阵的涌动,无论如何也难以停止。   “多谢殿下帮忙,属下感激不尽。”   或许是因为黑暗的遮掩,又或许是因为身处远离尘世的崖底,在这一刻,扶冥没有隐藏心里真正的想法,尾音缱绻喑哑,溢满了直白的爱意。   桑念念勉强回过一点神,强撑着“嗯”了一声,面上风轻云淡,裙摆下的双腿却有些合不拢。   她乌黑的长发垂在鬓边,甜软的双唇微微泛红,是先前忍耐时咬出来的。   她是真的没想到,扶冥在清醒状态下会如此的……狂野。   想到刚刚那一番不受自己控制的厮磨,桑念念一颗心就砰砰直跳。   没了软帕的遮挡,扶冥的弱点不仅愈发膨胀,还凹凸不平,她想到那东西颜值的丑陋,不是很想用手触碰,就想像之前的夜晚那样品尝,顺便帮他。   但她没想到,扶冥看似顺从,却根本不像催眠时那么容易激动,她吃了平日三倍的量,小腿都开始抖了,他除了呼吸略有急促外,没有任何饱足的意思。   桑念念很快就受不了了,想要离开,扶冥却总是不经意的摆动劲腰,用低沉性.感的声音说出一句句刺激她的话——   “……属下卑贱,不配和您交*。”   “请殿下放心,今日之事,我不会告诉您未来的夫君的。”   “殿下,我的弱点和您的不一样,它…会把您弄坏的。”   听他这么抗拒,桑念念又是羞耻,又是不服气。   她好不容易才和扶冥在一起,还没有和他尝试话本中的那些姿势,怎么可能就这样离开?   况且她的弱点才没有扶冥的那般丑陋,现在之所以会格外的敏.感,还不经用,不过是因为她没有觉醒仙缘而已。   等到生辰日,接受了仙缘的洗礼,她的失温症会好,喜欢依赖扶冥的毛病也会好。   出于一种莫名的心态,尽管已经很受不了了,桑念念又硬撑了许久。   她觉得大约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可实际上,柴火才刚烧完一根,不过只过去了一刻钟。   “殿下?”   怀里的人声音轻的不能再轻,没什么力气的绵哑着,扶冥眸光越来越暗,在安静的石洞中攥拳压抑了片刻,才深吸一口气,准备离开。   “!你、你别动!”好不容易缓过来的那股触感又涌了上来,桑念念没忍住惊叫出声,又觉得丢脸,气急败坏的咬着唇,“算了,就这样睡。”   被折磨到快要发疯的扶冥:“……”   最初弱点被触碰的羞耻和愧疚早已散去,饥饿不已的狼妖浑身上下都在流口水。   但他不能忤逆主人的命令,只哑着声音道,“可是殿下,属下出了很多汗,身上很脏。”   桑念念是最爱干净的,也有点受不了现在的状态,犹豫道,“那、还是先清洗一番。”   扶冥唇角含笑:“遵命。”   他说着,大掌按住桑念念的腰,将她整个抱了起来。   因着姿势的原因,扶冥还没走两步,桑念念就忽然紧绷了脚背,乌黑的瞳仁也彻底散开了。   她蓦然张了张唇,却没发出任何声音,而扶冥也是浑身一僵,呼吸急促,结实的腹肌游鱼一样颤抖。   石洞外的雪下的很大,落在燃烧的火堆上,就黏成了一片淅淅沥沥的灼水。   黑暗中,响起了一阵甜软的哭声,是向来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公主,“我、啊,我不要你抱着我睡了。”   桑念念没想到,扶冥说的竟然是真的。   她刚刚缓过来了一些,本想趁机把他彻底吃掉,却没想到她胃口有限,根本就吃不下扶冥的“弱点”。   意识到自己根本吃不下的那一刻,桑念念立刻用体内的仙灵之力屏蔽了裙下的触感。   “你、你快放开我,我不要你抱着我睡了。”   “……”扶冥快被折磨疯了。   如果说先前的耳鬓厮磨、亲昵拥抱,还能算是公主在困境中不得不向他取暖的无奈之举。   可如今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从没想过,他竟然真的这么卑鄙无耻,不仅没有保护好公主,还把公主弄哭了。   听着桑念念的啜泣声,扶冥的灵魂都被撕成了两半。   一半是摇摇欲坠的理智,一半是难以遏制的本能。   他想到先前桑沅对他说的那些话,狰狞的獠牙在紧闭的口舌间分泌出了克制不住的涎液。   承认吧,扶冥,你从来都不是什么忠诚的鹰犬。   挣扎的闭了闭眼,等再次回过神来,扶冥发现他美丽孱弱的主人已经完全挂在了他身上,手脚绵软,泪水涟涟。   耳畔一阵轰鸣,扶冥双眸晦暗,咬牙将一人一狼分开,抖着尾巴,把公主放在了石床上。他没敢去看那上晶莹的水光,只匆匆用衣袍围住腰间,火急火燎的冲进了雪地里。   约莫一个时辰后,浑身都升腾着水汽的高大暗卫才拎着一桶热水回来。   他身上裹得十分严实,把银色的铠甲都穿上了,腰带更是系了三道,表情依旧冷肃,狭长的眼尾却沁着两道抹不去的潮红。   为了帮他,他美丽孱弱的主人已经消耗完了全部的体力,睡得很沉。   一点点擦去她身上属于自己的味道,一直到靠近泛红的腿.间时,扶冥停下了动作。   他一双深邃的眼眸微微闪烁,迟疑了片刻,没有掀开桑念念的裙摆。   ——先前那一刻的情韵太过荒唐,尽管他竭力克制自己,没有像话本中那样疯狂埋入,可也真的和公主……   耳尖一阵阵发烫,扶冥摘下了面具,两只狼耳趴在脑袋上,尾巴在身后控制不住的摇摆,想不明白桑念念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个连日来一直在他心中飘荡的念头渐渐浮出水面,只是一出现,就再也压制不住了。   小心翼翼的跪在地上,高大的暗卫第一次没有遮掩自己的情感,而是借由黑暗的遮挡,将宽厚温暖的手掌贴近他主人的脸颊,满足的发出一句喟叹:   “念念真的心悦于我么?”   那可不可以,只爱他一个。   ……   第二天一早,桑念念是被冻醒的。   “……冷。”她昏昏沉沉的发出呓语,嗓子整个都是哑的。   “嗷~”   耳畔陡然传来一阵轻轻的叫声,石床上蹙着眉的娇弱美人抖了抖睫毛,睁开了清澈水润的眼。   她忍着腰腿的不适,裹着软衾半坐起身,对上了一双湿润润的大眼睛。   一只两米多长、一米多高、浑身毛发雪白的白狼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山洞里,巨大的爪子并不熟练的往快要熄灭的火堆里添柴。   见她醒了,白狼略显局促的收回了爪爪,又冲她低低唤了一声。   “啊!”桑念念被吓了一大跳,立刻取出了藏在被子里用来防身的匕首。   “嗷……”   那白狼见到匕首,一双蓝眼睛立刻黯淡了下来,夹着尾巴往后退,但没完全离开,只可怜巴巴的趴在雪地里,白色干净的毛毛快和积雪融为一体。   妖力外显化成的化身一露面就把公主吓得不轻,正在洞外处理猎物的高大暗卫眼里闪过一抹失落。   崖底太过寒冷,他幼时挖的山洞又太过狭小,他想让公主住的好一些,又不放心将她一个人留在山洞里,才想出用妖力化出一个分.身守护在她身边的念头。   没想到,他美化了无数倍,又缩小了十来倍的化身还是吓到了公主。   她……很讨厌狼妖?   犹豫了一下,将才摘下的银色面具又戴在了脸上,确保尾巴和耳朵都好好的收了起来,扶冥这才装作刚刚赶回来的样子,用无情的铁拳将老老实实趴在雪地里的妖力化身打的嗷嗷直叫。   桑念念:“……”   “好了好了,别打它了。”   看到了扶冥,桑念念也就没那么紧张了,她见白狼脖颈间系着一个铃铛,和马车里的一样,疑惑道,“这只野狼是哪来的?为何戴着铃铛?”   毛茸茸的白狼蔫唧唧的趴在地上,每一根狼毛都十分蓬松,看起来软软的,很好摸。   扶冥将早上刚编好的帘子挂在洞口,挡住了源源不断钻进来的寒风,“这只白狼是晨间属下在门口捡的,略开灵智,还算聪颖,勉强算是灵兽,属下已经和它缔结了灵契。殿下讨厌它吗,要是不喜欢,我就将它赶出去。”   他的声音明明和往常一样沉稳,桑念念却莫名听出了几分委屈。   而随着他的话,滩成一张狼饼的白团子也抬起头,漂亮的蓝眼睛湿润润的望向她。   桑念念:“……”   她诡异的产生了一种白狼和扶冥很像的错觉,看着狼饼饼迎风飘荡的绒毛,到底没狠心说讨厌它。   “既然结了灵契,不会伤人,那就留下吧。”   灵契是时下大部分人驯服灵兽的常见方法,只要本身实力强,能打败灵兽,就可能得到它们的认可,缔结灵契。   缥缈宫的暗卫们实力都很强,也有不少暗卫和灵兽缔结了契约,只不过大多数人的灵兽都比较弱小,像这只白狼这么大的,桑念念还是第一次见。   “嗯。”   见公主允许将白狼留下,应当没那么讨厌狼妖,扶冥唇角微弯。   他屈膝跪在床边,将面色苍白的桑念念拥入怀中,宽大的手掌托着她的臀,“抱歉……殿下,我来迟了。”   扶冥微微低头,用灼热的唇碰了碰她冰冷的脸颊,苍蓝色的眸子里写满了直白的爱意,“您能原谅我么?”   桑念念双眸错愕的睁大,完全没想到以往跟个木头一样的扶冥竟然做出这么主动的举动,还……如此的大胆。   “你为何突然、”   桑念念抗拒的伸手去推扶冥,却因为刚刚那个蜻蜓点水一般的吻,开口就先没了气势,“突然亲……”   她话音未落,一道凌乱的呼吸又靠近了些。   扶冥声音沙哑,依旧是冷静严肃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却让人羞红了脸,“抱歉,殿下,刚刚冒犯了您,忘了询问您的意见,之后不会了。”   他说着,高挺的鼻尖蹭了蹭桑念念的,“属下遇到了一些困难,一见不到您就深思倦怠,一看见您就非常非常想要亲您,可以请您像昨晚那样,亲一亲属下,再帮助属下一回吗?”   【作者有话说】   念念:我的主场这么快就结束了???   *感谢在2024-06-01 21:04:22~2024-06-05 01:07: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ikkk^ 11瓶;雁落归岑 3瓶;一只游鲸 2瓶;屎到淋头还敢搅便、ili、阅言、阿多尼斯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第 16 章   桑念念发现最近扶冥的变化很大。   这几日,因着对吃撑的事心有余悸,她并没有再提出想让他抱着自己睡的要求。   可扶冥却好像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每晚太阳一落山,高大的暗卫就会很自觉清洗身体,仔仔细细的铺好床铺,躺在里面替她暖被窝。   等她装模作样的修习完,如果开口叫他起来,扶冥就会恭敬的应下,从床上爬起来,穿上单薄的衣服,坐在柴火堆边,和毛毛一起替她守夜。   毛毛是桑念念在心里给那只白狼起的名字,因为它毛发蓬松,看起来又毛又软。   桑念念其实很想摸它的,但又嫌弃它总是趴在雪地里,内心极度挣扎,几天过去了,还是没能下得去手。   她看着扶冥沉默的坐在毛毛身边,没一会儿长长的眼睫上就凝满了白色的雪花,迟疑了片刻,还是朝他招了招手,让他过来和自己一起睡。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桑念念被硌了一整夜。   她以前一直觉得扶冥哪哪都好,掌心干燥温暖,身躯高大结实。   但真的和他靠的近了,她才发现他除了小嘴亲起来有点甜,容貌十分俊美之外,还有胸膛太硬、弱点太大、太过黏人这几个缺点。   他火热的、富含生命力的躯壳像勃发的野草,麦色的皮肤下隐藏着野蛮的爆发力,加上周遭石洞昏暗的环境,当那双结实的手臂搂住自己纤细的腰肢时,桑念念时常会有一种她正处于远古社会的错觉。   更让她无所适从的是,在她勉强亲了他一下后,扶冥就渐渐变得得寸进尺,总是借口各种事情索要她的“帮助”。   就比如现在。   “殿下,属下要出门捕猎了,让白狼暂且陪在你身边可好?”   桑念念睁开一只眼睛,看见扶冥不知为何又换了身装束,只穿了外裤、长靴和银色的铠甲,漆黑的长发束成高高的马尾,麦色的胸膛若隐若现。   偏偏他表情严肃,一脸正直,并不觉得自己不穿里衣、只穿铠甲的模样有什么不对。   桑念念扫了他一眼,飞快收回了视线,“外面还下着雪,你只穿这些会冷的。”   “多谢殿下关心,属下皮糙肉厚,不怕冷,只是……”   扶冥依旧是沉稳冷肃的模样,只在说完平常的客套话后,朝坐在火堆边看书的桑念念弯下了脊背。   他半跪在她身边,高大的身躯像一道侵略性极强的影子,挡住了她的全部的视线。   扶冥的声音喑哑,轻轻的乞求,“只是属下害怕孤单,也害怕离开您,出门之前,可以请殿下怜爱,再亲一亲我吗?”   桑念念听着他不知羞耻的话,脸蹭一下就红了。   她不知道扶冥是哪根筋搭错了,之前明明和木头一样,现在却言辞直白,总是用灼热的眼神看着她。   “不行。”   桑念念纠结片刻,还是残忍的拒绝了他的请求,“想、想要我亲你,你先把衣服换了。”   对,她是一个很好的主人,会关心属下的身体,不是被他这身装扮引诱到,也没有真的像亲他。   耳边响起一阵低哑的轻笑,桑念念耳畔微痒,还没回过神来,后脑就被一只大掌轻轻按住。   扶冥微微俯下身,粗糙的薄唇轻轻蹭过她的脸颊,又一点点贴上了她柔软的双唇。   和他和气质完全不同,扶冥的唇很热,呼吸也很热,像被烘干的羽毛,力度轻柔的碾过来,溢满了浓郁的甜橙香。   桑念念半睁着眼,睫毛和扶冥的相互交错,宛如一片密织的深海,溺的她耳廓发烫。   她干脆闭上了眼,施舍一样的抓住了扶冥的胳膊,任由他完全吻了上来。   只是今天的这个吻持续的时间太久,或许扶冥终于意识到仅仅唇瓣相贴太过纯情,想要得寸进尺,就像话本里那样。   桑念念心跳的很快,好像快要呼吸不过来了,下一秒,就听到扶冥比之前更哑的声音,“……殿下,好了。”   做好了随时屏蔽触感的桑念念:“……?”   她睁开眼,发现扶冥已经站起了身,手里握着一柄刚打磨出来的弓箭——   崖底不比陆地,食物并不容易获得,大多灵敏矫捷,用长剑不如用弓箭方便。   他看起来一切正常,只有耳尖微微泛了点红,倒是守在门口的白狼,不知道是不是被他们的亲密刺激到了,整头狼都傻了,尾巴甩来甩去,还发疯一样的把脑袋埋进了雪堆里降温疯狂刨雪。   裙摆不幸沾了点雪迹的桑念念:“……”   她瞪了没准备换衣服的扶冥一眼,干脆站起身,从马车里取出了一件男子可以穿的黑袍——   这是桑珊之前来看她的时候给她的,说是花了大价钱从灵国买回来的羽衣,穿上以后不仅可以保暖,还雨雪不侵,十分有用。   ↑   上述是桑珊的原话,实际上,这几套衣服除了看起来华丽,可以拿出来讨男夫的欢心外,并没有任何的用处。   除了这几套衣服,桑珊还要用她许多男子用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去毛效果特别好的润膏,可以减轻手上茧子的护肤品、吃了以后可以大显神威的柠檬糖……桑念念看的大开眼界,最终只留下了这一件黑色的外衣。   “念念,你怎么选了这件,没什么花纹,看起来黑黢黢的,还那么大。”   桑珊对她的品味十分不能理解,她家里的夫君都是清风朗月、皎皎公子,喜欢淡雅和艳丽的颜色,身量也大多正常,穿不上这件又黑又大的衣衫。   桑念念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她看见这件衣服,就想到了扶冥。   作为暗卫的首领,扶冥的待遇并不算差,他的月银挺多的,除了每个月的食补,还有额外的补贴,春夏秋冬都能从公主府裁几套免费的衣裳。   但不知道为什么,扶冥从来不穿除了暗卫服以外的衣服,住的地方也破破烂烂的……   想到扶冥三五不时送给自己的那些礼物,桑念念忽然就有那么一点点愧疚。   她以前是不怎么在意那些东西的,或者说,不是特别在意。   她是公主,拥有不计其数的好东西,也习惯了佩戴名贵之物。   最初,扶冥送她的东西都和其他人类似,颜色稠丽宝石、又或者还算稀奇的珊瑚。   她倒是也会戴,但这些东西她拥有的实在是太多了,偶尔想起来才会戴。   桑念念记得她有一次出游时,刚巧戴着扶冥送她的发带,上面用细碎的蓝宝石点缀了一朵蓝色的小花,不算名贵,胜在新奇。   可当日参加宴会的世家贵女很多,每个人的发饰都比她华丽,比她昂贵,像一串串亮晶晶的宝石海。   桑念念没觉得有什么,但晚上回去时,扶冥却比往常更加的沉默。   从那之后,他就很少送她类似的礼物了。   思绪飘得有点远,桑念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件事。   她将那件摸起来和寻常绸缎没什么区别黑色外袍取了出来,递到扶冥手边,“这大约是之前哥哥不小心落在马车里的衣服,你穿着再出门吧。”   扶冥眼里写满了惊讶,但没有拒绝主人的好意。   他背过身,脱下银色的铠甲,宽阔的脊背在昏暗的火光中起伏。   桑念念移开了视线,等他走远,又把毛毛赶了出去,这才走进扶冥这两日专门在隔壁挖出来的浴间,低头望向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粉色印记——   触感屏蔽并非一劳永逸,只是暂时储存了当时难以忍耐的触感,在手腕上形成独特的纹路,待到事后安全时慢慢的释放。   这是她为了失温症专门学习的术法,但因为扶冥一直陪着她,她一直没有用过,没想到第一次使用,竟然会是因为这种事情。   被凿穿的饱胀感再次传来,桑念念眼角泛红,抖着腿缓了许久,才勉强站直了身体。   这几日,她除了修习法术,就是在凝结五瓣灵花,日子过得和在缥缈宫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而扶冥,大多数时候都和往常一样,安静的陪在她身边,只在食物快要吃完又或者是柴火快用完之际才会出门一趟。   他的野外生存能力很强,即便在这样的大雪天,也能供应她味道鲜美的鲜鱼和各种在缥缈宫里难得一见的野味,只是他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呆在山洞里,每次都会很快回来,也因此,桑念念拖了两日,才终于把屏蔽了的触感全都释放完。   腿间还残留着饱胀的麻痒感,更可恶的是,经过这两日断断续续的适应,她有时竟然会觉得她可以接受扶冥的弱点了……   “哥哥,这里有一只白狼!”   门外突然传来几道重物落地的声音,伴随着一道惊慌失措的童声。   “别怕,这里有火堆,只要能偷到火,先生说不定就有救了。”   桑念念急忙穿好衣裳,走到门边,听见另一道略显沉稳的童声发着抖安慰他。   “嗷。”毛毛在门外恹恹的叫了一声,就差直接开口说这两人没什么危险了。   桑念念有点好笑,从边上的山洞推开门,把门外的两个孩童吓得惊叫出声。   “啊啊啊有人!!!!!”   桑念念:“……”   有火堆的地方有人,难道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桑念念正奇怪着,忽然瞧见了那两个孩童的模样——   小的那个约莫六七岁,大的看起来也不超过十岁,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季节,两人却都只裹着一件十分单薄的麻衣。   不,那不能算是衣服,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破麻袋,袖口很长,还打满了补丁。   他们没有穿鞋,膝盖往下的部分埋在雪地里,更让人惊讶的,是他们的容貌。   他们的皮肤是粗糙的、带着树木纹理的树皮,眼睛是明亮的黄色,头顶长出来的也并非头发,而是一簇簇鲜嫩的绿芽,年岁小些的那个头顶还顶着一个鸟窝,里面叽叽喳喳的钻出了一只冻得瑟瑟发抖的小黄鸟。   这竟然,是两个半树人!   桑念念一下失了声,和两个小树妖大眼瞪小眼,一时之间,都觉得对方可怕极了。   用妖力化身围观了一切的扶冥:“……”   他皱起了眉,没想到会有小妖在他离开的时间钻空子侵入他的领地,尽管只是两只毫无战斗能力的小树妖,也让他感到十分的不悦。   迅速从冰冷的山涧中爬了起来,扶冥提起两尾鲜鱼,加快速度往山洞赶。   而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公主故作镇定的话语,“你们是什么妖,为什么要来我和……我夫君的领地?”   夫、君。   耳尖蓦然一烫,尽管知道公主可能只是为了震慑那两只小妖,才编出他是她夫君的借口,扶冥耳朵和尾巴上的毛毛却还是在一瞬间炸开了。   他浑身挂满了快要凝结的冰珠,身处寒冷的风雪,一颗心却激动的滚烫,他喉结微微滚动,长久的克制的本能化成了一道难耐低哑的喘息。   扶冥欢喜到胸腔发烫,却不怎么会表达喜悦,眉毛皱的很紧。   加上他又长得冷酷,稍微一笑,看起来就跟要吃人一样凶残。   猝不及防看见一个煞神远远冲来的两只小幼崽立刻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哭声。   桑念念:“……”   扶冥:“……”   桑念念只能让扶冥稍微离远点,“别怕,他是姐姐的夫君,不会对你们做什么的。”   两只小树妖幼崽哭了一会儿,见扶冥真的没再靠近,才渐渐止住了哭声,语出惊人,“姐姐,你为什么会找这么丑的一个夫君。”   桑念念:“……”   她不知道要怎么接话,只道,“你们要火做什么?”   刚刚扶冥赶回来的间隙,她和这两只小妖交流了一番,知道他们没有恶意,只是想借一些火。   “我们的先生生病了,我们想让他暖和一些,可村里的妖都不会生火。”大一些的小树妖道。   桑念念捕捉到了关键词,“村里?”   “是呀,姐姐想去吗,村子离这里挺近的,只要翻过十三个山头,走上十日就能到啦。”   桑念念:“……”   十三个山头,很近吗?   还有,如果要走上十日,就算她借了火,这两只小树妖应该也没办法把火带回去。   “姐姐不用担心,只要您肯借我们火,我们就很感激您了,如何保存火苗,我们自有办法。”   桑念念:“好吧,你们如果需要就自己取一些……”   她话音未落,小一些的树妖就急躁的把脑袋伸进了火堆里。   桑念念:“?!!!”   她伸手想把它拽回来,却见柴堆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熄灭,小树妖脑袋上的一片叶子也变成了火苗的形状。   桑念念:“??”你们树妖竟然是这种构造的吗?   她还在惊讶,小树妖幼崽却满足的顶着头上的火苗,“先生,有火了,你觉得暖和一些了嘛?”   它头顶的小黄鸟顿时“唧唧”出声,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桑念念:“…………”什么,先生竟然是这只小肥啾!   一直到两只小树妖幼崽欢天喜地的离开,桑念念都还沉浸在刚刚那一幕的震撼中。   她一直知道这个世界有妖,却从来没有接触过他们,至多只在重重的保护下和一些人形完美的大妖见过面。   桑国国风开放,虽然不至于像周国那样视妖怪为洪水猛兽,但歧视却是少不了的。   尤其是像小树妖这种生的丑陋的半人半妖,一旦出现在大街上,就会被视作异类和怪物,不会有人愿意聆听他们的请求,哪怕他们的心愿只是燃烧自己,温暖一只快要冻死的小鸟。   “殿下不用担心,属下刚刚已经送了他们一些火石,半妖的树叶和寻常的柴火不同,很耐烧,就算他们连夜不断的烧火,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最多会在初春变成秃头。”   扶冥语气冷沉,将小树妖幼崽捡到的、送给他们当谢礼的一片爱心形状的叶子丢进火里烧了,耳朵莫名奇妙的有些红,“半妖都是邪恶的存在,这片叶子说不定就是暗藏诅咒的信物,下次属下不在家,殿下万万不可再给他们开门了。”   桑念念:“……”   她心中的感动迅速被扶冥冷漠无情的话语打破,并不是很认同他的观点。   直到夜里,她嗅到柴火里那片叶子散发出的甜香,真的做了一个被扶冥化成的邪恶树妖捆缚在地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被他粗糙庞大的藤蔓肆意钻凿舔.吻的“噩梦”。   【作者有话说】   大野狼:“我没有认出这片叶子是爱情树的树叶,不知道它燃烧后会散出一种可以勾连梦境的甜香,实现我心里一个邪恶的幻想。”   桑念念:“……”   *感谢在2024-06-05 01:07:16~2024-06-05 22:37: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笙箫墨竹、阿多尼斯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第 17 章   山谷的积雪越积越厚,转眼之间,桑念念已经和扶冥在崖底生活了四十五天。   想到自己不过是多在夜间和扶冥玩闹了几次就浪费了五分之一的时间,桑念念内心颇为气恼。   “毛毛,过来。”   抬手按住白狼硕大的脑袋,皮肤莹白的小美人轻轻抚摸它毛茸茸的耳朵,一双乌黑的眸子目不转睛的盯着不远处挥汗如雨的男人——   肩宽腿长,赤着上身,正快速的用长剑打磨木材。   他坚实的肌肉上裹着一层亮晶晶的汗,漆黑的睫毛上挂着热腾腾的水汽,大约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麦色的脸庞染上了几分红晕。   薄唇微抿,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昨晚公主恩赐的那一个吻,扶冥抬手擦了下额角滚落的汗水,不太自然的侧过身。   “别躲呀,昨晚我们不是说好了么?”   掌心下的白狼耳朵狂抖,桑念念假装教训它,实则是在说扶冥不守信用。   果然,在她话音落下后,不远处的高大暗卫浑身一僵,默默转了回来,只是耳朵红的更厉害了。   桑念念满意的拍了拍毛毛的脑袋,视线愈发肆无忌惮的落在扶冥身上,准确的说,是落在他摘下面具后露出的那张脸上:   出于种种原因,桑念念从前并不太在意身边暗卫的容貌,对扶冥一直戴着银色面具这件事也没有太大的意见。   可自从她决定要和扶冥假作夫妻后,她就渐渐对他脸上的那个铁疙瘩不满了起来:   银质的金属面具冰冷、坚硬,遮住了他大半的眉眼,除了酷,没有其他任何优点。   亲吻时会硌她的额头,拥抱时让她无法触碰他的脸颊,就连偶尔赏赐他品尝她的蕊珠,也会被他那硬邦邦的面具剐蹭到。   桑念念忍了一段时间,昨天又不小心被他面具欺负了一番,忍无可忍之下,勒令扶冥把面具摘了。   这一摘,桑念念就又后悔了,后悔自己让他摘的太晚——   比起上次在扶冥院中的惊鸿一瞥,现在的光线更加充足,桑念念也能更清晰的看见他的容貌。   长而密却并不卷翘的睫毛,深邃英俊的面庞,带着异族特征的蓝色双瞳,依旧是精致的像瓷娃娃一样的俊美,但褪去了遮挡左边容貌的面具,也彻底将扶冥脸上的伤疤暴露了出来。   一指长的疤痕从他左眼下方一路蜿蜒,刻在他麦色的皮肤上,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殿下,浴桶做好了。”   耳边响起了男人低哑的声音,桑念念骤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又盯着扶冥的出了神,一颗心又羞又恼。   她“嗯”了一声,故作镇定的收回视线,揉搓毛毛耳朵的力气更大了,“叫你不要躲,你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都怪扶冥长成这样,她以前明明不太在意身边暗卫的容貌的。   被公主狂摸的扶冥:“……”   妖力化身同他五感相连,公主摸毛毛就是在摸他,半妖的耳朵本就敏.感,加上他这段时日一直在克制自己,发.情期并没有得到真正的纾解,很快就不可避免的唇齿发烫,腰腹处也肉眼可见的狼狈起来。   他提着浴桶,大手僵硬的挡在身前,“殿下,属下先将浴桶放进浴间。”   “等等。”桑念念慢悠悠的应了一声,“你刚刚叫我什么?”   扶冥:“……”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些许无奈,却依旧野心勃勃,“……可是殿下,您还没有答应属下的请求。”   昨天夜里,例行的亲密之后,公主不知为何忽然生了气,非要和他打赌,输了的人要满足对方的三个愿望。   扶冥舔了舔沾着晶莹水珠的唇,并不理解他美丽娇弱的主人为什么会突然对他戴了数年的面具大发雷霆,他望着桑念念润湿的、比以往更加朦胧的泪眼,哑着声音道,“无需打赌,无论殿下想要属下做什么,属下都会去做。”   他已经十分无耻,仗着这里是崖底,殿下又是那样的孱弱单纯,离不开他,又不懂亲密之事,便哄着她和自己亲密了一次又一次,还经常在梦中将她……   扶冥喉间干涩,强压下继续品尝蕊珠的欲.念,跪在地上亲吻桑念念微微弓起的脚背。   在遇到那两只小树妖后不久,阴险狡诈的狼妖就接连发现了数条离开崖底的通路。   有一条离他们很近,也并不危险,只需稍做准备,不出十日便能离开这片被漫天融雪覆盖的山谷,回到灯火阑珊的人间城镇。   那是桑国边境最靠近海都和妖山的一座城镇,常年点缀着珍稀的海底贝壳和夜明珠,同南来北往的大妖交易,十分繁荣。   只要进入了虞灵城,传讯信号就会恢复,他的主人可以立刻返回国都,重新当回高高在上的仙姝公主。   在这月余的时间,他有无数次机会告诉桑念念,他找到了离开这儿的方法。   可在体会过日夜缠绵、独占公主的滋味后,肮脏自私的他却再也无法忍受以往无法和她接触的日子,更对那些可能出现在她相亲宴上的男人嫉妒怨恨。   在良心的不断煎熬之下,除了偶尔卖猎物去换一些爱情叶,扶冥从未在公主不允许的情况下释放过,发.情期也在一次次的强行压制下不断延长,如果再得不到纾解,很快就会迎来反噬。   但他却好像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依旧做着能和桑念念永远生活在崖底的美梦,不愿醒来。   桑念念十分满意他百依百顺的态度,当即就提出了第一个要求。   “把面具摘了。”   扶冥没有任何迟疑的摘下了面具。   他曾经很害怕殿下讨厌他粗糙的皮肤和满身的疤痕,但这两个月来的亲密给了他自信,他脸上的疤痕虽然明显,却远没有他的弱点丑陋狰狞。   连他的弱点,殿下也只是稍有嫌弃,应当不会因为他脸颊上的疤痕厌恶他。   果然,他并没有在桑念念脸上看见嫌恶的表情。   心底松了口气,扶冥听见他美丽的主人再次开口:“第二个要求是……我要你当我的夫君。”   桑念念说着,不太自在的拢了拢如瀑的青丝,“你不同意吗?”   “属、属下……”   脑袋轰然一声炸响,扶冥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他只觉得浑身血气上涌,淡色的薄唇都变成了艳丽的殷红。   夫君。   他真的可以,当她的夫君吗?   属于半妖的尖牙一阵阵发痒,扶冥腰腹紧绷,涎液不断滚落,“属下愿意。”   他抬起那双狭长深蓝的眼睛,目光明亮的像两团火,野心和贪婪在昏暗的火光中暴露无遗,“可是殿下,您愿意答应属下一个要求吗?”   桑念念被他灼热的眼神吓了一跳,佯装镇定道:“你说说看。”   她面前落下了一道漆黑的影子,扶冥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遮挡——   他粗糙的大掌覆上她柔软的小腹,薄茧也隔绝不了灼热的温度,仿佛要在她身上留下只属于他的烙印。   他喉结染着一层蜜色的汗珠,虔诚又痴迷的盯着她的眼睛,“殿下,殿下,请您爱我,请您永远只有我一个夫君。”   【作者有话说】   *稍微修了一下下,剧情没变   *感谢在2024-06-05 22:37:22~2024-06-14 18:19: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58399606 2个;铭铭子鸭~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澜 10瓶;甜心兔兔酱 5瓶;学习使我快乐 2瓶;莫言、阿多尼斯、墨墨、il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第 18 章   桑念念没想到扶冥在清醒的状态下还能提出这种要求。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看不清自己的位置,妄想得到他不应该奢求的东西。   他不过只是她身边的一名暗卫罢了,怎么敢要求她只爱他一个?   桑念念有些羞恼,想让他死了这条心。   “你一定要这样吗?”   柔软的灯光下,肤若凝脂的公主缓缓垂眸,和跪坐在她身前的高大暗卫四目相对。   火光短促的跳跃,桑念念已经明白了扶冥的答案。   她气的要命,郁闷的转过身,把被子全都裹在自己身上,“我要休息了。”   扶冥有点好笑看着她的举动,并未觉得太过失望。   他很清楚自己的要求是多么的过分和卑劣,但他……已经快要忍不住了。   往渐暗的火堆里添了几根火暖草,扶冥顿了顿,又往里加了两片爱情叶。   ——这些天,他的发.情期没有迎来反噬,全靠这些能在梦里满足他欲.念的爱情叶。   他想得到主人完整的爱,无论如何都要克制住自己。   脊背贴上一具滚烫的身躯,桑念念觉得自己好了不少的失温症好像又复发了。   但她才刚刚拒绝了扶冥的要求,现在拉不下脸叫他暖被窝。   好在高大的暗卫很自觉,掀开软衾的一角钻了进来,将她连人带被子都搂进了怀里,“殿下,您还欠我一个晚安吻。”   桑念念听见这话,脸颊很快漫上了一层红色。   扶冥怎么越来越厚脸皮了,为什么能提出这种要求?   她挣扎着转过身,在黑暗中顺着扶冥结实的臂弯往上摸,胡乱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好了,你不要再说话了。”   她现在纠结的很,还没想好要不要答应他的要求。   扶冥哑然失笑,心口仿佛被人烫出了一个洞,痒的出奇。   他小心的绷紧脊背,和他的主人保持一段距离,又用妖力拧了几股看不见的绳,将自己牢牢束缚在石床上——   梦境太过荒唐,他总担心自己会在无意识间欺负了公主。   爱情叶缓缓溢散出清甜的香气,等桑念念在半梦半醒之间嗅到那股熟悉的香气时已经来不及了。   她意识渐渐下沉,很快坠入了扶冥构建的梦境。   和以往很多次一样,她莹白的皮肤上只简单裹了一层薄纱,更过分的是,这次扶冥的物种还变了,从长满藤蔓、无比粗糙的树妖,变成了一个看不见身形的透明人。   桑念念被他在梦里折腾了一夜,第二天醒来时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殿下,您的脸色不太好,是做噩梦了么?”   扶冥从短促的幻梦中醒来,发现自己依旧如往常那样躺在石床外,而他怀里的公主双眸紧闭,额发皆湿,雪白的皮肤潮红一片,一见他醒来,立刻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滚。”   桑念念是真的气狠了,沙哑着声音让他滚,却因为昨晚那个被悬在半空交.缠的梦消耗太大,浑身都软绵绵的,这一眼并没有任何的威慑力。   扶冥被她这一眼看的浑身狼毛都快炸了。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剧烈的心跳,低头看了眼自己依旧没有满足的弱点,确定昨晚他并没有彻底失控,这才恢复了往日的冷酷,弯腰上前,在主人柔软的双唇上亲了一口,“属下去给您准备食物。”   桑念念:“……”   她难受的蹭了下脚踝,把脑袋蒙在被子里,不敢相信自己对扶冥的渴求竟然已经达到了这种地步。   但她又不能确定这隔三岔五就会做一次的梦境和扶冥有关,碍于面子也不能直接问他,只好慢吞吞的挑刺,“扶冥,浴桶太小了,我坐着不舒服。”   “扶冥,今天我不想吃烤鱼了,换个新鲜的菜吧。”   “扶冥,毛毛该洗澡了,它好脏,一个多月都没洗过一回。”   “扶冥……”   然而无论桑念念怎么挑剔,高大的暗卫总能完美的完成她布置的每一个任务,甚至提前完成。   每天桑念念睁开眼,就会发现山洞又有了新的变化:   不是床头开着一束小花,就是衣柜里新添的一件狐裘,亦或者山洞外多出一个精巧的小亭子,就连她头顶凹凸不平的山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磨平了!   桑念念都快没脾气了,她看着扶冥那张俊脸,心想难道所有公主想要潜规则身边的暗卫都像她这般麻烦吗?   “你叫我什么?”   桑念念有点委屈,扶冥真是个骗子,明明说无论她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的。   “……可是殿下,您还没答应属下的请求。”   听着耳畔低哑又委屈的声音,桑念念知道自己彻底在这场拉锯战中败下阵来。   她装作纠结万分,一直等到夜晚,才睁着一双澄澈的眸子,开口让扶冥给她沐发。   高大的暗卫迟疑了一瞬,烧开足量的热水,跪坐在用木块完全围起来的浴室中,粗糙的手指轻轻穿过她软软的长发。   热气逐渐在只亮着几株萤火草的浴房中蒸腾,桑念念脸颊绯红一片,故意用绵软的声音挑剔道,“为何沐个发都这么慢,你是不是对我心存不满,不想帮我洗?”   扶冥:“……”   他已濒临极限,这些天除了晚间,其余时间一直躲着公主,尽量不和她有肢体接触,昨晚的那个梦,也只是稍稍缓解了他的焦虑,治标不治本。   用力将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扶冥满头大汗的帮桑念念沐完了发,明明没沾水,身上却都湿透了。   更糟糕的是,他……失控了。   无法忽略的东西再次弹跳,扶冥薄唇用力抿成一条直线,一只手掌悄无声息的掐着自己忽然膨大了一圈的弱点。   饥渴的涎液滴滴答答垂落,扶冥额上青筋直跳,咽下低哑的喘息,两只不断抖动的三角耳立在他的发间,连墙边的影子也多出了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如果桑念念这时转过身,就会发现墙上的影子灵活扭曲、又粗又长,像极了先前梦里把她欺负哭的邪恶藤蔓。   但浴室光线昏暗,她并没有察觉,只觉得身后贴着自己的身躯越来越烫,可怜巴巴的做最后的挣扎,“扶冥,如果我不答应你,你是不是就不愿意当我夫君了?”   高大的暗卫“嗯”了一声。   桑念念又问:“那你会离开我吗?”   “不会。”   扶冥顿了顿,“属下永远都不会离开殿下。”   但是他会痛苦,他会嫉妒,他会想办法杀了那个成为她夫君的人。   桑念念不明白为什么扶冥宁愿不当她的夫君,也不愿意她和别的男子在一起。   但或许是他漂亮的身躯太合她心意,又或许是他那双狭长的蓝眼睛太能蛊惑人心,她还是答应了无理取闹的请求。   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扶冥又太过正直严肃,想要得到他,这几乎是她唯一的机会。   于是桑念念垂了垂眼,“我可以只要你一个夫君,可、可你以后会永远对我好吗?”   她的嗓音绵软,语气轻柔,带着点难以启齿的羞涩和天真,说完咬了咬唇,不再言语,只是伸出浅粉的指尖去碰了碰扶冥结实的手臂,又像被烫到一半,飞快收回了手。   扶冥呼吸一滞,被她不小心碰到的地方火烧一样的灼热。   他早已濒临失控,此刻脊卑劣的愿望被同意,他几乎克制不住那些疯狂的欲.念,滚烫的身躯贴近他的主人,乞求她的亲吻,“殿下、殿下……”   他眼眶满溢着浓烈的爱意,却不敢让她看见自己丑陋的狼尾,遍布青筋的大掌遮住了她的眼睛。   桑念念仰着头,鼻腔全都是浓郁的甜橙味。   她的双唇在昏暗的空间中被掠夺,耳畔全都是扶冥凌乱的呼吸声。   那沉重的喘息混杂着剧烈的心跳,在屋外大雪纷飞的冬夜里依旧听得分明。   她能感觉到扶冥粗糙的大掌搂着她细腰,带着薄茧的指腹恨不得将她揉进他的怀里。   这是一个从未有过的激烈的吻,桑念念很快就喘不上来气了,她下意识张开了唇,想要汲取一些新鲜空气。   可忍耐许久的半妖早已没了克制的力量,他贪婪的吮吻着怀中的主人,猩红的舌尖一遍遍轻舔她的软唇。   “!”从未被占有过的地方迎来了滚烫的舌尖,桑念念睫毛轻颤,手脚一下软了下来。   娇弱的公主彻底没了反抗的力气,只能软绵绵的被高大的暗卫圈在怀里,予取予求。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桑念念呼吸之间全都是浓郁的甜橙味,软唇都泛起了微红的肿意。   这略带一点儿刺痒的触觉让她有些陌生,又觉得刺激,她腰间横着一只结实的手臂,身后那比前几日更狰狞的东西更是让她惊慌失措,失去了所有的掌控感。   特地做大了许多倍的浴桶派上了用场,温热的水波在四周荡漾,桑念念被扶冥圈在怀里,被他硬邦邦的胸膛硌得难受。   “扶、扶冥、回去……”   除了梦境,从未有过床榻之外经历的公主想提醒身后的狼妖不要在这儿,可腰间那只粗糙的手掌却将她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   她甚至来不及屏蔽感官,乌黑的双瞳就彻底失去了焦距。   扶冥的手掌还挡在她的眼睛上,她在黑暗中听见石洞外的风雪中混入了一阵阵难耐又甜腻的哭吟。   她柔软的膝盖被迫岔开,隔着朦胧暧昧的水声,第一次将扶冥丑陋的弱点吃了个彻底。   手指一阵痉挛,桑念念瞳仁涣散,耳畔全都是黏腻的水声。   梦境和现实仿佛重叠在了一起,扶冥滚烫的薄唇贴在她颈侧,一遍遍念着她的名字,反复确定她对他的承诺:   “殿下,您不会离开我的,就算您发现我的秘密,也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殿下,您怎么哭了,是后悔让我当您的夫君了吗?”   “殿下,您摸到我的尾巴了吗?”   “殿下,对不起,我骗了你,我是一只狼妖。”   “……殿下…嗯,接吻的时候不能咬狼。”   “念念、念念……”   “念念,我可以唤您夫人吗?”   两只颜色斑驳、黑白相间的狼耳朵趴在他散开的发间,随着它们主人越来越激烈的动作兴奋的不停颤抖。   它们飘落下细小的毛毛,徘徊在完全被扶冥按在怀里的桑念念身边,试图诉说它扭曲又热烈的爱意。   山间的这一场风雪一连下了数日。   等天空再次放晴,地上的积雪已经快淹没到小树妖的脑袋了。   “大哥大哥,你快看,那人类的窝被淹了!”   和扶冥约定好每三日交易一次的两只小树妖左等右等,都没能等来再次和他们交易的扶冥,急的跑来找他,结果却看见他们原先居住的石洞已经完全被风雪堵住了。   “这下完了,他们一定被冻死了,咱们不能继续用爱情叶跟他换鸟粮了。”   爱情叶对他们没用,村子里的每一只树妖窝里都藏了一大把,也没指望这些叶子能派上什么用场,没想到竟然可以用这些叶子和扶冥换先生的鸟粮,这段时间两只小树妖都乐疯了。   “啾!啾啾!”   听说自己的口粮没了,窝在小火苗边的小肥啾一下就急了,用嫩黄的喙不断去啄两只小树妖的脑袋——   哪里被淹死了。   这山洞打的很深,里面封的很好,它还能听见里面断断续续的哭声,那两个人肯定没死!   “先生,你别生气嘛,我和大哥再给你找好吃的!”   可惜木讷的小树妖听觉迟钝,修为很浅,听不懂小肥啾的疯狂暗示,他们又再原地观望了一阵,想了想在门口扔了一个小包裹,这才转身离去。   等他们走后不久,一只趴在洞口的巨大毛团忽然站了起来,抖落了身上的积雪,尾巴愉悦的摆了摆。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赤着上身、肩宽腿长的男人从石洞中走了出来,拾起了地上的小包裹。   他薄唇艳红,眉眼深邃,耳尖滚烫,麦色的胸膛上还残留着几个浅淡的牙印。   他取出那些爱情叶看了看,又将它们埋进了一边的雪地里——   他现在已经不需要这些叶子了。   ……   山中岁月悠长,又仿佛眨眼之间。   正式和扶冥结成夫妻后,桑念念的日子彻底朝咸鱼进化了一大步。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连吃饭沐浴都不需要自己动手。   “唔……”唇上被轻轻咬了一口,蛇莓的甜意涌入舌尖,桑念念有点羞耻的抿了抿唇,推了下扶冥的胸口,“不吃了。”   他们行走在山林之间,就算这里是他的领地,他也不是人,那也不能这样肆无忌惮呀。   扶冥轻轻挑了挑眉,唇边弯起一抹笑意,“念念可是害羞了?”   桑念念下意识反驳,“我才没有。”   “那就再吃一颗?”   扶冥的声音依旧是熟悉的沉哑,但数月来,无论丑陋的疤痕还是半妖的身份都完全被他的主人接纳,甜蜜的婚后生活让他已经忘记了苦痛,原先如冬雪般冷冽的声线也仿佛被蜜糖浸泡,融满了温柔的爱意。   自卑低贱的暗卫摘下了面具,冷酷沉稳之余,偶尔会多上几分让人难以招架的痞气。   他殷红的薄唇叼着蛇莓缓缓靠近,桑念念没招架住,双手无力的抵在他胸膛。   蛇莓很快掉在了地上,而原先难得趁着天气好出门踏青的公主,也很快被高大的暗卫用长臂搂在了怀里。   等两人从林子里回来,桑念念手腕上因为屏蔽触觉多出来的红色的纹路又多了一道。   那儿原先只是一条很浅的细线,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枝颜色艳靡的桃色,不止她手腕上有,锁骨和腰窝上也有,之前一直用仙灵之力遮掩的很完美,桑念念也并未在意。   一直到晚间沐浴时,桑念念才在扶冥惊讶的目光中发现自己小腹上突然出现了一道深红色的纹路,还无论如何都无法隐去。   桑念念:“……”   她恼羞成怒的拒绝了大野狼提出的帮她把那道印记揉散的建议,听见他哑着声音说明天一早要告诉她一个大秘密。   桑念念:“…………”有什么秘密比他其实不是人更让她震撼?   因着对扶冥的秘密一点儿也不期待,所以当桑念念第二天醒来发现院子里落满了悬而未停的蝴蝶时,还以为这只是扶冥给她准备的一个小惊喜。   她打定主意等会儿无论扶冥说什么她都要理他,推开门,却对上了一双写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   一袭月白长袍的桑沅站在洞口。   他撑着一把油纸伞,乌黑的眼眸映着初春丝丝缕缕的细雨。   他朝她叹息着笑了下,“念念,明日是你的生辰,我来接你回缥缈峰。”   桑念念听到缥缈峰,整个人都愣了愣,但很快,她就调整好了心情,换下了那件扶冥刚刚为她鞣制的衣裙——   那是一条浅红的长裙,不知道他从哪只妖那儿骗来的皮毛,轻薄好看,穿在身上,在冬雪融化的初春也不会觉得寒冷。   见桑念念用最快的速度换好了衣服,又变回了那个清冷温顺的仙姝公主,桑沅想到这数月来从仙灵镜中偶尔窥见的她和扶冥的日常,心口微微刺痛,“念念,还有一日时间,你不必这么着急,还可以跟你……夫君好好告个别。”   桑沅并不满意扶冥当他的妹夫,可这几个月桑念念的快活他也看在眼里,到了要分别的当口,倒也不急着把妹妹带走。   桑念念葱白的指尖不自在的握紧了一瞬,又很快松开。   “哥哥,你在说什么?”   她眨了眨眼,轻轻笑了声,“我和扶冥只是假做夫妻而已,无需和他道别。”   她只是没想到,原来一百五十七天,是那么快的时间。 第19章 第 19 章   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公主抱有那种心思的, 扶冥已经说不清了。   他只记得无论是寒风彻骨的冬夜、雷电轰鸣的夏日,还是红枫漫山、桃花如雨的秋天和春天……他始终抱着那柄沉重的长剑,立在缥缈峰一颗颗高大的树上, 看着孱弱瘦小的公主日复一日的练习复杂又困难的法术。   那些晦涩拗口的术语对拥有卓越天赋的公主而言,只是一个个简单的练习。   他时常看见象征着治愈和温暖的棱花从她纤细柔软的指尖绽开, 那让所有妖族和人类都无法拒绝的力量缠绕在她周围, 翩然跳跃成一只只扑扇的光蝶。   力量从她的指尖倾斜而出, 变成新生的希望。   幼时的公主还没有现在这样善于伪装, 她并没有察觉到躲在树梢上的小少年,只是一个人在修炼完后默默地提着裙摆站起来, 在树下看看, 再转身离开。   她的眼神很清澈, 乌黑的眼珠像一颗颗雾蒙蒙的葡萄, 尽管里面没有什么太多的情绪,扶冥还是觉得那双眼眸里聚满了雾蒙蒙的水汽,好像在说——   【要是这儿有个树洞就好了。】   扶冥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神经搭错了地方,他看着公主离去的背影, 懊恼的揉着耳朵。   ——他大概是伤势还没痊愈,所以出现了幻觉,不然他为什么会觉得公主需要一个树洞呢?   公主又不是喜欢歌唱的百灵鸟, 也不是需要树木遮风挡雨的小松鼠。   抓耳挠腮的纠结了许久,在某个轮值的夜晚,扶冥还是偷偷摸摸来到了后山。   有着蓬松大尾巴的狼崽用泛着银光的锋利爪子把那颗快要成精的大松树薅出了一个空荡荡的树洞。   一边薅,还一边龇牙威胁, “老东西, 不许把今晚的事说出去!”   没法开口说话的大松树:“……”有没有人为我发声。   尽管非常不满, 可活了许多年的松树不至于和一只春心萌动的小狼崽子计较。   它大方的拔出了根系, 在月光星屑的注视下移动树枝,拔出根系,配合狼崽的动作,在树墩往上一米的地方“挖出”了一个可以容纳两人的树洞。   树老成精,大松树知道这树洞要是挖小了,回头狼崽没办法和他的公主呆在一起,肯定还得大半夜来后山刨它的树根,不如一次性把树洞弄大点。   扶冥对它的识相十分满意,只是他并没有想和公主待在一个树洞里。   孤狼寡女的,他才没有那么厚皮脸。   翌日,扶冥有些心虚的躲在树梢上,晃动着那截随意扯出来的藤蔓,吸引着修炼完术法的小公主的注意。   “藤蔓?”桑念念掀开那截翠绿的藤蔓,惊讶的发现了一个铺满了干草的“窝”。   “是小松鼠留下来的吗?”桑念念很惊喜,又很奇怪。   她之前在这儿修炼许久,对这颗大松树也很了解,竟然没发现这颗大松树的背后竟然藏着一个树洞。   她犹豫片刻,还是顺从内心的想法,钻进去坐在了柔软的草垫上。   翠绿的藤蔓垂下来,挡住了外面的一切光景,细碎的光亮从树洞缝隙投射进来,天地仿佛一瞬间都安静了下来,只有沙沙的落地声。   桑念念很喜欢这个树洞,她很快就将这儿当成了自己的秘密基地,每次练习完术法后总要到树洞里坐上一时半刻。   她从自己的宫殿里陆陆续续取来了软垫、彩绳,还有小小的琉璃灯。   瞧她每天安静的抱着膝盖坐在树洞里,扶冥的心脏就像飘满了芦花鸡的羽毛一样柔软。   哦,芦花鸡。   他很久都没吃过了。   最近有好多小妖来投奔他,他穷的叮当响。   舔了舔小尖牙,扶冥盯着坐在树洞里的小公主,突然很想咬她一口。   公主的脸蛋小小的,软软的,口感一定又软又弹。   “你想吃我吗?”   轻轻软软的声音响起,扶冥差点一头从树上栽下来。   他尾巴炸了毛,慌乱的挡住自己通红的脸,漂亮的蓝眼睛里写满了惊恐:   完了完了!他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还被公主听见了,公主会赶他走吗?   “松树先生,你想吃了我吗?”   穿着梨黄色襦裙的公主又问了一遍,扶冥这才注意到她话中的主语:   松树先生。   她把自己当成了那只老树精?   有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想法,扶冥低咳一声,压着声线说,“人、人类,你霸占了我的地盘,要交…保护费。”   对,保护费。   像那些来投奔的小妖拜山头一样……   不对不对,他怎么能让公主给他交保护费呢,他明明发誓了要誓死效忠公主才对,怎能哄骗公主,如此堕落!   内心天狼交战,扶冥还在纠结挣扎,从“窝”上站起来的桑念念已经撩开藤蔓看了看四周,接着小声的凑近树皮,解开了缠在手腕上的纱布,“我的暗卫不在,松树先生,你现在就把我吃了吧。”   她的语气轻轻的,并不勉强,一圈圈的纱布掉下来,露出了遍布刀痕和血痕的皮肤。   一道道冰晶凝成的雪花在她孱弱细瘦的手腕上绽开,将所有的血腥和伤口掩藏其下。   扶冥蠢蠢欲动的小尖牙顿时向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错愕的趴在树梢上,连尾巴掰断了树枝也没有察觉。   “松树先生,你可以不把我吃完吗,我有点怕疼。”   桑念念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着,视死如归的将自己的手腕往树皮上送。   她不知道为什么修炼的后山会多出一只精怪,但它能悄无声息的绕开她身边的暗卫,实力一定很强。   而她没有忘记,最近新来的暗卫是个没有名字的小可怜,吃不饱穿不暖,打架全靠一身蛮劲,却很喜欢在她面前逞强。   那样惨重的伤势,要是在被精怪发现暴打一顿,肯定是活不久了。   还是让她试试这只松树精,她没那么怕疼,仙灵之力虽然不能治愈自身,却有一个很大的好处,只要她没有被挖出心脏,就还能存活,经年累月下来,就是断肢也是可以重生的。   被吃一口……就被吃一口吧。   “你为何……”被公主绸缎下伤痕累累的身躯震撼到,扶冥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他喉咙里仿佛哽住了一根尖锐的鱼骨刺,连吐露出来的字句都泛着密密麻麻的疼痛。   他扯着嘴角,努力露出讥讽的笑容,“哈,想不到桑国高高在上的公主,私下里却饱受虐待,浑身没一块好肉。”   他的声音发着抖,咬牙切齿的泄出恨意,“你这样的、劣等品,本妖,不屑于吃。”   桑念念听他的声音有几分熟悉,狐疑的眯了眯眼,“你真的是松树妖吗?”   “那、那当然!”   “哦。”   桑念念没再说话,只是又坐回了先前休息的地方,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知道你是一只好妖,不吃人的。”   扶冥:“……”   不着痕迹的给松树妖戴上了高帽,桑念念等了片刻,确定它真的没有想要伤害自己的想法,才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有被虐待,这是我自愿的。”   身负仙缘,就需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她的仙灵之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可以治愈除了自身以外的所有生灵,代价则是身上越来越多的伤痕和逐渐刺骨的寒冷。   很小的时候,桑念念就知道自己的力量很特殊。   一开始,她并没有想要治愈其他人,可疾病和伤痛所带来的绝望是巨大的。   生命的诞生充满了奇迹,可同样充满了缺憾,很少有生灵会在安宁和祥和中死去,虚弱和痛苦总是萦绕在生命的尽头。   初生时,躯壳感知世界和快乐的通道,患病时,它却变成了挂满荆棘和血肉的牢笼。   桑念念第一次治愈的生灵是一只被剜去了眼睛的狸花猫,它曳行着断了的尾巴,两只黑洞洞的眼睛冒着血水。   那只猫儿在她手腕上留下了第一道伤痕,疼痛也让她更能理解自己能力的意义。   对于小公主宁可牺牲自己、也要拯救他人的想法,扶冥只觉得她天真善良到不可思议。   他没有那么大的抱负,更没有那样无私的念想,他只是一只血统卑贱的、不被世人接纳的半妖。   他想活下去,想要吃饱穿暖,想陪在小公主身边。   他想载着她疾驰,引诱她大笑,让她饱足,让她快乐,让她再也不会痛苦。   “……我改主意了。”   “松树妖”的声音又没那么闷了,他龇着了小尖牙,用蓬松的大尾巴蒙住了公主的视线,用力咬了她一口。   桑念念指尖冒出了血珠,缠绕在狼妖的小尖牙上,形成了灿金色的纹路。   ……   视线渐渐变得明亮,桑念念挥去笼罩在树洞前的藤蔓,入目是一片连绵不绝的春雨。   她束紧了金丝密织的腰带,将秘密基地好好的休整了一番。   “念念。”   桑沅打着伞站在树洞外,看着已经觉醒了仙缘之力的妹妹从树洞里出来,一双澄澈的眼眸与以往一般无二,“你现在感觉如何?”   桑念念看了眼自家哥哥,皱着眉摇了摇头,“我觉得很好。”   觉醒仙缘比她想象中的轻松很多,那些纯净到极致的灵气冲刷着她的身体,过滤了她的血液,再一寸寸剖出她的情感。   那些金灿灿的、浓郁的情感如烟雾般一缕缕缠绕在她身侧,像倏然亮起的一道道光雨。   它们从她心脏的位置生长,又垂落在她莹白的肌肤,像挂上了七彩密织的衣裙。   桑念念并没有太多留恋的将它们拔了出来,准备放进了仙人事先为她准备好的琉璃瓶中。   只是她没有想过自己的爱意会那么多,那些宛如血绸的情丝几乎将她完全包裹,它们期期艾艾的挤在一起,又想要往她的心脏里钻。   “可是情丝不够,装不满净瓶?”   遥远的虚空中传来一道玄奥空灵的声音,是仙人的声音。   桑念念指尖缠绕着那些丝线,第一次对仙人说了谎,“是,仙人。”   她掌心汇聚出冰雪凝成的水晶球,将多余的情丝塞了进去,又藏在了树梢下。   等她捧着那个琉璃瓶,站在一片雾霭朦胧的仙人身边,睫毛上才忽然坠下了水珠,泪流满面。   仙人说,“你尘缘未了,给你三日时间。”   桑念念知道他口中的尘缘指的是谁,但现在再想起扶冥,她的心里已经没了先前或雀跃、或愧疚的心情,只剩下一片宁然的沉寂。   她开口应下,又听仙人说,“妖邪大多心怀恶念,幽冥狼族更是如此,上一次灭世危机就是幽冥狼族引起,你身负仙缘,应当知道该如何去做。”   桑念念垂下树洞的青藤,送走了絮絮叨叨的桑沅,倚在松树下静静的等待。   漫天雨丝犹如坠落的银光,又过了一会儿,初春尚带寒意的泥土中浮涌出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滴答、滴答、   雨水混杂金属铿锵的拖曳声,桑念念心静如水,望见不远处树上挂着的琉璃灯下,慢慢出现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黑,只面部和腰间藏着一点锋利的银白,一双黯淡的凤眸颤抖着垂落,手里握着一支扭曲的桃簪。   他站在那里,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仙人:我就差把反派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桑念念:*拽出情丝*催眠自己一点也不爱扶冥*但默默满面。   扶冥:兴冲冲的准备惊喜*发现老婆没了*不敢置信*痛苦嘶吼*原地黑化*准备灭世*抖抖耳朵看看老婆,哄不哄,再不哄真的要灭世了啊! 第20章 第 20 章   淅淅沥沥的雨水泛着寒意, 寂静一片的后山上,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几只被雨淋湿的小松鼠夹着湿淋淋的尾巴从不远处窜了过来,想钻进桑念念身后垂着藤蔓的树洞。   嗖——   半截枯萎的树枝破空飞来, 硬邦邦的插在地上,拦住了几只松鼠的道路。   “叽!”   受惊的松鼠很快就窜进了落叶中, “影子”也开口了, “属下来迟, 让殿下受惊了。”   他的声音也像下了一场大雨, 冲刷干净了崖底残存的甜蜜,又变成了一片死寂的冷静。   桑念念站起身, 平静道, “你不必道歉, 我现在已经不是公主了。”   觉醒仙缘的第二天, 桑国就昭告三天,仙姝公主飞升成仙,从此世间再也没有她可以停留的地方,缥缈宫也被封了起来。   一缕暖光从乌发白肤的美人指尖点出, 化作一把透明的骨伞,挡住了雨幕,再温柔的言语都显得残忍, “和离书你没有看见吗?”   影子没有说话,他站在那儿,僵硬成了一块灰色的石头。   桑念念知道自己应该是愧疚的,可她现在已经没了那些多余的情感, 只当他还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于是她走上前, 在狼妖布满血丝的骇人目光中, 将签好字的和离书递到他手上。   “扶冥, 我要去修仙了,你以后好好的,把我忘了吧。”   仙人临行前,卜出扶冥一定会来找她。   他给她留下一把匕首,叫她杀了幽冥族的狼妖——   “它们诞于幽冥,生性残暴,一旦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就会降下业火,为祸人间。”   可即便没了情感,桑念念也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   在崖底那半年对她而言也十分深刻的甜蜜时光中,她曾无数次进入过扶冥的梦境。在梦里,她见过扶冥的很多种模样:   饿到啃雪的、被狼群嫌弃的、被人人喊打的、偷偷躲在树上哭的……   他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像一片能折射出七彩情绪的海,变幻出的各种湿漉漉的雨幕,这样一只爱哭的狼妖,怎么可能会是暴戾的、残忍的呢?   桑念念不会用尚未发生的事惩罚现在无辜的妖,所以她并不打算伤害扶冥。   但若是让她和扶冥道歉,那也是不可能的,他只是她的一个暗卫而已,就算当过她的夫君,也没什么特别的。   迟疑了片刻,桑念念在松树丛下掏了掏,将一个透明的玻璃瓶捧了起来,“这是仙人给我的储物玉瓶,里面有一千朵治愈灵花。”   桑念念说着,又取出了一个储物袋,里面装着不少金银和她当公主时私库里的宝贝,“这里还有一些银子,你之前不是说有许多小妖投奔你么,有了这些东西,你们就可以好好在都城生活下去了。”   自从觉醒仙缘之后,桑念念还是第一次说这么多话,但她刚将那个玉瓶递给扶冥,就被他用力挥开了。   “殿下,您在开玩笑吗?”   玉瓶骨碌碌的掉在地上,狼妖漂亮的蓝眼睛里酝酿起了可怕的风暴。   他冷声呵笑,在暴怒的边缘,“这算什么,补偿?”   “我没准备补偿你。”桑念念摇摇头,“我们之前,是你情我愿。”   “你情我愿?”扶冥几乎快气笑了,他的薄唇哆嗦着,大掌用力攥着那支桃花簪——   那是他用一整个冬天的心头血滋润的桃枝,上面开出的第一朵花,象征着永不熄灭的爱情。   他用尽全力,将所有情绪藏在银色面具下,努力想要回到两人坠崖之前。   “好,就当是你情我愿。”扶冥的声音愈发喑哑,“可是和离,我不同意。”   他将眼底那些易碎的脆弱藏了起来,哑着声音,“我知道……我知道你在开玩笑。只要你说,你在开玩笑……”   他的眼角眉梢写满了恳求,声音是克制的冷静和温柔,就那样静静的注视着他的公主,仿佛只要她说一句她在开玩笑,亦或者、亦或者将这件事就此揭过,依旧把他当成她的暗卫,哪怕她没有撕碎那让他看了目眦欲裂的和离书,没有抹去那些他从妖力化身的耳目中听到的、只是玩弄他话语,他都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   毕竟、毕竟他也有错,他隐瞒了半妖的身份,又欺骗公主和他在一起,她生气,不想理他,他都可以原谅。   扶冥的眼睛像下了一场雨,可桑念念望着他的眼睛,只觉得奇怪。   真的很奇怪。   他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注视她?   好像只要她说她没有开玩笑,他立刻就会变成一尊被钢刀剜的千疮百孔的雕塑。   有什么潮湿温热的东西在心口搅动,桑念念几乎要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了,“我……”   她看见扶冥的眼睛像波光粼粼的河海,又像清晨的朝露,装满了一碰就碎的脆弱和期待。   声音渐渐变得微小,桑念念还是无法继续欺骗他,“……我没有开玩笑。”   她拔除了全部的情丝,却依旧有着属于公主的高傲,“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自己未来会随侍仙人,注定会断情绝爱,我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我对男子很好奇。”   最艰难的谎言说出了口,后面的话就变得顺畅起来,“你记得半年前桑珊带着许多册子来找我吗?其实那里面写的不是什么术法,而是想和我结发的男子名单,如果不是你,我还会有、”   “其他人”三个字卡在了喉咙里,手腕被用力攥紧,带来强烈的刺痛。   桑念念抬起头,看见滚烫的泪水,正顺着扶冥的脸庞大颗滑落。   他还戴着那张她很熟悉的银白色面具,水花从冰冷的金属下流淌,让他看起来滑稽又可笑。   “你、你不能……”   “你不能这么对我……”向来理智冷静、哪怕在崖底被甜蜜的爱意浸泡时都没有完全失控的狼妖嗓音沙哑,他心脏像是空了一大块,连着明亮的眼睛和灵敏的耳朵也陷入了黑暗。   他一遍遍的重复着那句话,从失魂落魄的呢喃,到疾言厉色的愤怒,“你答应过我,会爱我,会和我永远在一起。”   桑念念的手腕几乎快被他掐断,她轻轻的痛呼,那微小的声音,却宛如可怕的洪流,瞬间将扶冥击穿了。   他松开了紧握桑念念的手,看着那截白皙的手腕上青青紫紫的指印,一颗好不容易粘起来的心又快碎了。   他沉重的喘息着,高大的身躯突然变得比深渊更沉重,让他只能紧紧贴着公主孱弱的身体,才不至于狼狈的跌在地上,“殿下、殿下,我求您,我求求您,让我和您一起去昆仑山上,让我陪在您身边,我可以、可以不要你爱我,就像以前那样……”   桑念念想拨开他的手,听见狼妖更加凶狠和沙哑的威胁,“不要,不要抛弃我。”   他不断啄吻她的脸颊和嘴唇,眼泪簌簌而下,“不要离开我,我会恨你的,你骗了我的心,我会恨你的。”   即便是记忆中,桑念念也从来没见过扶冥这样绝望的眼泪,他的胸腔在哀鸣,让她的心脏也跟着一起震颤。   但她还是哑声说,“我不能让你跟着我。”   昆仑神山,仙人居所,寻常凡人都无法靠近,更何况是扶冥这等妖魔。   天边渐渐涌起浓雾,灿色的云朵镶嵌着金边被雾霭遮挡,犹如流淌的彩缎粼波。   它们落在桑念念眼底,让她的心尖一颤。   她忽然转过身,用力搂住了扶冥的脖颈,将双唇贴了上去。   他的嘴唇因为浸透了雨水显得十分冰冷,桑念念却仿若未察,她用力吻着他颤抖的唇,舌尖在他唇上轻舔。   几乎在一瞬间,她的腰间多出了一只有力的手掌,五根手指用力的攥着她的后腰,将她拉向火热的身躯。   双膝缠上坚硬的狼尾,桑念念的呼吸被吞没,舌尖被狼妖吮到发麻,她睁开眼,睫毛彷如陷进一片漆黑的枯海。   狼妖双手紧紧禁锢着她,吻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凶狠,咬破了她的下唇,恨不得将她整个吞吃入腹。   滴答、   滴答……   匕首刺入皮肉的声音刺耳,桑念念双手颤抖,很快松开了那只没入扶冥后腰的匕首。   温热的血滴滴答答的坠落,溅落在潮湿的土地上,扶冥双瞳紧缩,一直戴在脸上的银色面具寸寸碎裂,露出左眼下猩红狰狞的伤疤。   他的呼吸急促又痛苦,高大的身躯快要蜷缩成一团,手掌却依旧用力攥着她的衣摆,不愿放开。   “念念……”他泛红的眼瞳很快因为匕首上隐藏的沉眠术法渐渐扩散,直到砸进一地的和着血液的泥水。   “做得好。”   一只苍白的手掌浮现在雾气中,传来空灵的笑声,“幽冥狼族生性恶劣,你送他一程,也算让他死得其所。”   澎湃的灵力化成雾气,渐渐笼罩在桑念念身侧。   她只觉得脸颊一片温热,数不清的血珠溅在她沾满了雨水的双手。   青衣白发的仙人轻声笑着,“这缥缈峰日后也无用,倒适合当一处埋骨之地。”   轰——!!!   巨大的轰鸣声过后,砂砾和土石一并瓦解。   高大的松树被摧毁,连着先前还在桑念念身旁请求她不要抛弃他的狼妖,一同坠下了深不见底的泥流。   【作者有话说】   虐吗?一点都不虐! 第21章 第 21 章   一直到被仙人带上飞舟, 前往昆仑,桑念念手里都攥着那截染血的桃花簪。   青衣白发的仙人并没有对她留下那狼妖的遗物有什么不满,“你尘缘已了, 之后就在山下好好修行。”   他身形消散在雾气中,金色的飞舟降落, 几个身披仙昂的年轻男女落了下来。   他们大多身材修长, 皮肤苍白, 五官遮掩在一层纸一样的雾气中, 给人的感觉诡谲而美丽。   “小师妹。”为首的那名仙子扯着嘴角笑了笑,即使隔着雾气, 也能看出他的面目僵硬。   桑念念轻轻点头, 被众人簇拥在中间:   “听说师妹今年刚刚二十?真是年轻, 我都已经记不得自己多少岁了。”   “不知小师妹的天赋是什么, 我们几个全都擅武,或许没什么可教你的。”   “听师尊说,小师妹的情丝比你我都多,可是因为亲人很爱你的缘故?”   听着这些千奇百怪的问题, 桑念念挑着答了,也从师兄师姐们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了她日后生活的雏形——   每个被仙人带上昆仑的弟子, 都只能算是仙人的记名弟子,要先在山下劳作数年,等积累到了足够的功劳点,才可以晋升成为仙人的亲传弟子, 得到他的教导。   昆仑山上也不止有一个仙人, 据大师兄说, “我们仙人的实力是最强的, 其他仙人都不敢招惹!”   桑念念也终于得知了仙人的名讳:元雾。   “师妹你就暂时住在这儿吧,咱们师尊暂时只有你一个记名弟子,所以后山的活就只能你一个干,不过昆仑山上有很多灵气和灵兽,你可以多用术法。”   大师姐说着,指了指后山杂草丛生的灵田和倒了一大半的茅草屋,尴尬的咳了两声,“咳咳,这个,你的屋子塌了,回头自己用灵木和石头修一下。”   桑念念:“……”   她没说话,几个师兄师姐只当她答应了,又叮嘱她仙人脾气不好,她除了要做杂活,修行也不能懈怠,还有仙人交给她的任务,也要在三日内完成。   桑念念一一应下,等所有人都离开后,在茂盛杂乱的草地边呆站了一会儿。   扶冥没死,她能感觉的到。   将那柄匕首刺入他后腰时,她脑子里想的只有不能让仙人发现她想放过他。   但等真的偷梁换柱,用普通的匕首替代了仙人给她的那一柄,桑念念的心还是跳的飞快。   她不知道为什么仙人没发现她的小动作,但好在,扶冥活下去了。   觉醒仙缘后,她体内的仙灵之力愈发强大,而桑念念也在这三日时间琢磨出了沉眠法术——只要用她的灵力完全覆盖住一个生灵,就能遮掩住它存活的迹象。   代价是,她的仙灵之力会暂时枯涸,而中了术法的生灵,会被隔绝生机,陷入一段时间的沉眠。   桑念念不知道这段时间是多久,但根据她之前做的实验,一缕仙灵之力可以让普通人沉睡三天,那她那么多的仙灵之力,至少能让扶冥睡上十年。   十年是那么的漫长,十年之后,扶冥大约也不会再像现在这样痛苦了。   还有她留给他的那些治愈灵花和金银财宝,十年后,扶冥又是好狼一条。   不过他现在还是一条睡美狼,也不知道被埋的地方会不会路过什么公主,用真爱之吻把他亲醒。   思绪渐渐发散,不知不觉就想到了一人一狼之前在崖底时从小树妖的村子里看见的那些话本,桑念念发了会儿呆,便站了起来,开始收拾屋子。   现在她已经不是公主了,也没有扶冥在一边照顾她,什么事都要自己动手。   和崖底不同,昆仑山灵气充沛,景色秀美,四季如春。   “念念,有你的家书。”   一个寻常的清晨,一对白衣乌发的年轻男女手持信笺,从云雾中飘然而下。   他们脖系璎珞,露在衣衫外的手臂苍白如纸,十分枯瘦。   两人的面容笼罩在雾气当中,只隐约露出两双黑漆漆的眼睛。   “六师兄,七师姐。”   桑念念放下手里捻到一半的乌兰珠种子,顺手将边上的牛角草揉碎和灵土混在一起当养料。   她拍去身上的泥土,用一个净灵决洗干净双手和脸颊的细汗,才起身迎了上去。   昆仑山上时光悠长,与凡间时间流速不同,桑念念才在这儿过了五个月,人间已过去了十三年。   “师妹,你这灵田种的……”林慕水扫了眼田里稀稀拉拉的灵植,实在是没办法违心夸桑念念田种的好。   他们在被元雾仙人正式收为弟子之前,也都经历过在山脚下种田的“考察期”,虽然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可林慕水还是记得自己当初的种田技术可比桑念念好多了。   最起码他不会把韭菜苗当稻米苗种进地里!!   “还是我给你一点灵米吧。”程紫音也有点看不下去。   仙人新收的这个小师妹什么都好,就是不会干杂活。   程紫音每天早上修炼之前都会从水灵镜上看一眼桑念念,发现她的生活十分规律:   天不亮就在地里拔草了,一直到晚上才回茅草屋休息,干一天活,却只吃很少的东西,再喝一点溪水。   “没关系的师姐,我不饿。”   桑念念摇摇头,拒绝了程紫音的好意。   在世人眼中,修行之人是不需要进食的,毕竟都修仙了,哪里还需要吃什么凡人的食物?   但世间万物运转都需要能量,修行之人只不过将食物提供的能量暂时用灵力代替,但这也只能支撑大家一月或数月不进食,等灵力消耗完了,照样会饿死。   而开始修行之后,普通的凡米也无法给修仙之人提供足够的能量,所以整个昆仑除了充沛的灵力和美丽风景,更多的是一块块有主的灵田。   桑念念刚到昆仑不到半年,身体也还是凡躯,山上的野果灵力充沛,足够她日常消耗,因此她是真的不饿,也不用程紫音拿自己辛苦种出来的口粮补贴她。   “好吧,你最有主意,听你的。”程紫音弹了下桑念念的额头,将早上从信鹤叼来的那封家书递给她。   桑念念接过,也没有避讳程紫音和林慕水,直接拆开了信。   自她来到昆仑,桑沅每隔一年都会给她寄一封家书,说一些家里人的事,缥缈宫的事,桑国的事。   因为时间差的缘故,桑念念每个月都能收到两封信,总有一种还没有离开家的感觉。   “怎么样,你家里人这次说了啥?”等桑念念看完了信,程紫音忍不住开口问。   不知道为什么,比起和一整天都不会说一句话的师兄师姐们一起修炼,她更喜欢和桑念念待在一起,听她说家里的事。   林慕水也一样,他们都离开尘世几百年了,人间也没了会给他们寄家书的人。   “说我哥终于成亲了。”想到信上的内容,桑念念也有点好笑。   桑沅和桑珊是两个极端,桑珊有很多夫婿,但桑沅却一直没有成亲,把父皇母后愁的不行,也不知道这两年发生了什么,让他对“桃灵姑娘”情根深种。   “桃灵姑娘?”程紫音觉得这个名字还挺熟悉的,好像在哪里听过。   但她记性近来越来越差,也就略过了这一茬,给桑念念分享了一个新的八卦,“最近人间好像不是很太平,听说出了一个新的妖王,占领了两仪山。”   桑念念:“两仪山?”   程紫音:“是呀,和咱们昆仑一样的仙山呢,灵气充沛,只是没咱们这儿的时间流速,也没那么多灵田。那新晋妖王能占领两仪山,也不知道是什么厉害的妖魔。”   林慕水则叹了口气,“仙山被妖魔占据,不出十年,人间必有大祸患。”   和桑念念这样刚入门的弟子不同,林慕水等人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前往尘世各地,执行他们作为仙子的义务。   有时是去危险之地采摘灵物,有时是寻找类似桑念念这样有仙缘有天赋的凡人,有时,则是化作仙人的模样、用仙人赐予的权柄在人间行走,对各国的人族进行施恩或惩罚。   在桑念念收到家书的第二个月,外出历练的大师兄、三师兄死亡。   第三个月,人间妖族暴动,仙人派遣弟子下界镇压,惨败,二师兄、四师兄、五师姐,死亡。   第四个月,林慕水与程紫音下界,失踪,仙人震怒,决定亲征,次月未归。   至此,整个昆仑山北峰,元雾仙人座下,只剩下桑念念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时间大法~~~ 第22章 第 22 章   夜幕降临, 桑念念将最后一粒灵米装进储物瓶,又回屋收拾了几件衣服。   她准备下山了。   仙人和师兄师姐们接连失踪,她也连着两个月没收到桑沅的家书, 有些担心家里的情况。   “明天就不能再过来给你们浇水了。”   咽下最后一颗新鲜的野果,桑念念坐在田埂上, 手边是一株刚刚破土的嫩绿小芽。   十个月的耕种生活陪伴她最多的就是这些怎么长也长不大的稻苗, 每天早中晚, 桑念念都会来田里巡视一番, 给它们浇浇水。   只是她天生不是种田的材料,这么好的灵田, 她种了十个月, 也只收成了很少的灵米。   放空了一会儿, 桑念念看见一只浑身红的发亮的虫子从泥里钻出来, 立刻掏出药粉,打了一套驱虫决。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瓷白的脸颊肃然一片,没什么表情, 只有仔细去看,才能看见她纤长乌黑的睫毛不自然的抖动,一直到那只虫子化为湮粉消失, 才恢复了往常的镇定。   “捉个虫还要浪费灵力,元雾真人座下的弟子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不远处传来一道低哑的嗤笑,像滚动在寒冰上的熔岩,沸腾着滚烫的怒火。   桑念念循声望去, 入目是一片耀眼的银光——   数不清的冷银缠绕成一条条银色的小蛇, 坠在少年浓密乌黑的发间。   红黑蓝交织成苗疆神秘的锦缎, 修饰着他笔挺修长的身躯, 一个如恶鬼又似天神的面具覆在他脸上,遮住了他的脸,却挡不住他口中不断吐出的刻薄言语。   “原来人间的仙姝公主,来到昆仑以后也不过是一个连稻子都种不出来的废物。”   他抬手,通身的流银饰品撞击出清脆的声音。   数道银光落在灵田中,如同散落的星河,催生了一片生机勃勃的稻田。   “……”桑念念并没有在意他莫名其妙的话语,她扫了眼他敞着的胸.膛,视线在他左胸偏下的那道伤疤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你找仙人吗,他现在不在山上。”   “谁说我是来找他的?”   出乎意料的,少年嗤笑了一声,恶劣和贪婪的目光透过面具,犹如实质的凝在桑念念苍白的唇上。   他舌尖缱绻着字句,像爱人的低语,“我只是想看看,现在被人间视为希望的仙姝公主现在变成了什么模样。”   桑念念指尖一顿,耳畔掠过一阵疾风,手中刚拔出的匕首便被少年用力打落在地。   她手腕一麻,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钳制。   原先距离她还很远的少年不知不觉来到了她的身边,用一只手掌轻松握住了她的两只手腕,呵笑着将她双手举过头顶、悬挂在了半空中。   “你想杀了我么,公主?”少年轻笑着凑近,一黑一白两只竖起的三角耳从少年浓密的发间竖起,抖动着细小柔软的绒毛。   “你是妖。”皮肤莹白、肩膀瘦削的公主完全丧失了反抗的力量,柔软的双唇却依旧犹如刀锋一般冷冽,“妖族能出现在这儿,一定杀了昆仑的守卫。”   言下之意,他本来就该死,她想杀他,是天经地义。   “……”手腕上的力道骤然加深了一瞬,少年又笑了起来,“你说的没错。”   他没继续钳制桑念念,而是放开了她,“但我来昆仑,不是为了专门杀人的。”   两人分开的间隙,数道细小的、几乎快要消散的丝线从少年凸起的青色血管涌出,悄无声息的没入他指腹下柔软的皮肤。   桑念念在草地上踉跄了几步,忽然听见少年说,“我叫桑冥。”   桑念念眼底微闪,脑海里刚浮起一个荒谬的念头,就听桑冥道,“你应该知道人间出了一个很厉害的妖王,十几年前,他就占领了两仪山。”   “这个妖王生性残忍,喜好杀人,他住在用人骨打造的幽冥地宫,信奉只有绝对强大的力量才能得到想要的一切,他曾经有过一个深爱的夫人,但早早就离他而去,只给他留下了一个孩子。”   桑冥越说,桑念念的表情就越奇怪,直到桑冥终于说到了重点,“那个孩子就是我。”   桑念念:“……”为什么这个故事越听越熟悉……   沉默了足足十秒,桑念念才在桑念期待的目光中艰难的开口,“你说的那个妖王叫什么名字?”   桑冥又笑了起来,语气十分愉悦,“公主,他叫什么名字,您难道不是最清楚的那个吗?”   “毕竟当初妖王的名字可是您起的呀。”   桑念念:“…………”   她盯着面前少年那精致的银色面具,心口久违的浮出一些让她捉摸不透的情绪。   并非她以前体验过的喜怒哀乐,也并非当初和扶冥在松树下分别时的悲苦和难过,而是一种失望和震惊交织,陌生又熟悉的、让她无话可说的情绪。   如果桑国文娱行业在发达一些,或者再看几个话本,桑念念大概就知道这种情绪叫做无语。   “怎么,公主不信?”   桑冥声音沉了下来,在傍晚夕阳柔和的橘红下显得越发冷沉,“是不信您曾经弃如敝履的暗卫成了天底下最大的妖魔,还是不信他在离开你之后……有了一个孩子?”   桑念念:“……”   她看着面前高出她一个头的少年脑袋上那一对黑白的三角耳来回抖动,手指和心脏都久违的感觉痒痒的。   她压下这些久违的情绪,“我相信你,但我不相信扶冥成了妖王。”   他们的离别不算美妙,但以扶冥的坚韧和善良,怎么可能会成为一个毁天灭地的大魔王?   至于桑冥说的……他是扶冥和她的孩子,桑念念对此无话可说。   她很确定自己并没有生过什么狼崽子,在崖底的那段时间,她和扶冥唯一算得上“幼崽”的东西,就是她用玩他尾巴时薅下来的狼毛做的那个狼毛毡。   而那个小小的狼毛毡,也确实……是一黑一白的狼耳朵。   不知不觉将面前这个讨人厌的狼妖少年代入了小小一团的狼崽玩偶形象,桑念念望向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   她的眼瞳依旧澄澈,乌黑的眼仁倒映着他如今的影子,有微弱的光亮在其中渐渐复苏。   时隔三十年,他久违的注视着她的眼睛,先前伪装出来的冷漠瞬息消融,变成灼热的烈火,将灵魂都烫的颤抖。   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渐渐在脱离自己的控制,“桑冥”连忙移开了视线,“不要用这种恶心的眼神看我。”   他抿着唇,语气里满是嫌恶,“难道你以为勾引我,我就会放过你?”   桑念念:“?”   或许是她的表情太过震惊,取悦了面前对她充满了憎恨的半妖,他又恶劣的笑了起来,上前抬起了她的下巴,冰冷的手指在她脸颊上摩挲,“真是一张漂亮的脸。”   “仙姝公主不愧是人间绝色,同妖王亡故的妻子长得有三分类似,如果是你,或许真的可以拯救那些无可救药的凡人。”   他的语调很温柔,一字一句说的很慢,面具下隐匿的那双血瞳注视着桑念念浅色的唇瓣,幻想着那儿染上朱红的颜色,“听说公主在昆仑修行时,仍然不忘每隔三年回应凡人卑劣的祈祷,为他们降下可以治愈疾病的灵花。”   “既然您那样深爱着世人,想必不会介意他们想要将你献祭给妖王以换取平安的做法。”   他低哑的笑着,贴着桑念念的耳朵,润湿的呼吸像是一条阴暗的毒蛇,期盼着摧毁她的意志,又像一个筹备了多年、阴暗又扭曲的报复,“我会带您下山,将您送入扶冥的妖窟,就像过去那些年里死去的祭品那样。”   【作者有话说】   黑化第一步:想办法见老婆一面。   黑化第二步:cosplay年轻的自己希望老婆认出自己。   黑化第三步:告诉老婆我要绑!架!你!辣! 第23章 第 23 章   桑冥说到做到, 当晚就带桑念念下了山。   一线阳光从云雾中探出,桑念念站在草木馥郁的土地上,讶异的发现山下还是白昼。   “难道公主不知道昆仑的时间与凡间不同, 山上一日,人间一月?”   戴银色面具的少年嗤笑着, 取出一对银色的手铐在桑念念眼前晃了晃, 尾音愉悦的拖长, “公主是自己来, 还是让我帮你?”   桑念念:“……”   她顿了顿,接过那对触感如玉的手铐, 将它们拷在了手上。   她一直是一个自我认知和目的性很强的人, 在知道自己打不过桑冥, 且对方献祭她的做法和她想要见扶冥一面的想法不谋而合后, 桑念念就没打算反抗。   然而她这样配合的行为却不知道又刺痛了桑冥哪根脆弱的神经,他周身的空气肉眼可见的变得低沉,身旁落下稀疏的绒雪,融化在他冰冷的面具上。   “公主还真是会审时度势。”桑冥冷笑一声, 犹如实质的目光落在桑念念白皙纤细的、没有一丝红痕的手腕上,心口的愤怒却如同岩浆一样沸腾。   分开不过十个月,就已经彻底将他忘记, 面对一个全然陌生的男人,居然还能如此不设防,随随便便就戴上了其他男人送她的手铐。   因为讨厌她,接下来几天, 桑冥一直没怎么搭理桑念念。   他冷漠的捕猎, 冷漠的做饭, 冷漠的搭帐篷, 冷漠的守夜。   “桑冥,我脸上有东西吗?”   被若有似乎的视线盯了了一路,桑念念实在忍不住了。   而且她也不是傻子,已经隐隐约约意识到了桑冥的身份,只是不敢确定。   “你为什么这么问?”桑冥冷笑一声,“公主还真是自恋,莫非以为全天下的女子只有你有魅力,难道我还看了你一路不成?”   桑念念:“……”   桑冥见她垂眸不语,气急反笑,“我为什么盯着你看,你自己心里清楚。”   桑念念:“?”   她满眼震惊,实在不能理解扶冥离奇的脑回路。   没错,桑念念已经发现了扶冥的身份,她和扶冥朝夕相处多年,一开始或许还没认出他,但后来见到他故意裸露出来的、那些和高大暗卫一模一样的伤疤,也就渐渐知晓了他的身份。   只是……瞥了眼扶冥的面具,桑念念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自己面前假装成她和扶冥的……儿子。   她清楚扶冥对自己的恨意,如果是为了报复她,直接用妖王的身份不是更好吗?   没等桑念念想清楚其中的关窍,扶冥,不,伪装成幼崽的桑冥已经带她停在一处客栈。   “你今晚先住这儿,夜里我会亲自送你去妖窟。”   没等桑念念开口,桑冥将一个储物袋丢给她,“你身上穿的是什么破烂,换掉。”   他说完,面具直接朝向门外,摆明了不想再看见桑念念的脸。   桑念念:“……”   围观了一切的店主小熊猫:“……”   算账的手,微微颤抖。   妈耶,这只大妖好像生气了,这个人类不会死它店里吧。   桑念念不理解小熊猫的恐惧,见它望向自己,很体贴的从很久之前桑沅给她的那个储物袋里取出了一锭银子,放在台子上,“这些够交房费吗?”   扶冥,不,桑冥已经变了,他不再是那个举止沉稳可靠的暗卫了,他变成了一只霸道不讲理狼妖,喜欢零元购,住店不给钱。   某狼:“……”   小熊猫店主:“……”这钱,烫手!   它审度着大妖的脸色,不知道该不该收钱,扶冥却已经再也无法停留在这儿了。   他心口像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因为公主一路的言行而渗出星星点点的血液。   他是整座妖城的主人,无需使用那些没什么用的钱币。   但桑念念显然已经认为他成了一个邪恶的妖王,又怎么会在意他的想法?   他早该料到,仙姝公主是世间心肠最冷硬之人,昔日对她言听计从的暗卫扶冥尚未得到她的一丝怜惜,如今强行将她带下山的狼崽桑冥又怎么敢奢求她对他没有一丝误解?   “完了,妖官大人生气了!”   见冷酷的妖官大人一言不发的离开,小熊猫妖立刻从柜台跳了下来,毛茸茸的双手搓个不停,眼里堆满了生无可恋的泪水。   “妖官大人?”   “就是实际管理妖城的大妖大人!他们每个都是可以化成人形的强大大妖,戴着银色的面具。”小熊猫妖本来不想解释,但想到刚刚妖官大人离开前说这人是今晚要送到王窟的祭品,勉强打起了精神,“你们人族肯定不懂妖官大人的伟大!”   “妖王陛下十年前一统妖界,又以绝对强大的实力设立了十七座妖城,现在的人间可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桑念念还想再问,小熊猫妖却不准备继续解释。   它勉强打起精神,拿起了桑念念放在案台上的那锭银子,“竟然是印着宣正的元宝?”   用豁牙咬了一口元宝,小熊猫妖望向桑念念的目光愈发复杂,还带着不少怜悯。   这种独特印记的元宝只有仙姝公主才能用的宝银,自从公主离世后,就没人/妖敢用这种银子了,这个祭品居然敢用公主的宝银,大概是活不过今晚了。   这么想着,小熊猫的语气耐心了许多,“客栈全天都提供热水,到点也有餐食,需要的话拉一下房间的铃铛就好。”   说完,它也哒哒哒的跑了。   它得去找妖官大人解释,它可不想为了一个祭品得罪妖官大人!   被丢在原地没人管的桑念念:“……?”   她不是祭品吗,祭品这么自由的吗?   虽然想不明白扶冥会如何报复自己,但或许是因为桑冥的存在,让她对那个即将灭世的妖王陛下的恐惧感也淡了许多。   她揣着一堆疑问,在妖城中逛了逛。   ——三十年过去,城镇的变化很大,城门依旧有守卫,但不再是身披甲胄的人类,而是直立站岗的虎头兵。   往里的道路修建的宽阔且平整,商铺之间的距离也隔得很远,营业中的商铺檐下挂着一盏琉璃灯,来来往往穿梭着许多衣着各异的人类和妖族。   很显然,这是一座人妖混居的大城,且以妖族为主,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听说了吗,灵国和沼国又送祭品来妖都了。”   路过一处茶楼时,桑念念看见不少人和妖族聚在一起闲谈:   “桑国呢,桑国还是没送祭品来吗?”一人有些焦急的问。   “桑国不会送祭品的吧,之前妖王陛下就说了,他不想再见到桑国的任何祭品。”   “可是,在十七座妖城里生活的还有许多桑国的百姓,如果没有祭品……”那人没把话说完,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沉重。   自从三十年前,仙姝公主意外逝世,整个人间就陷入了连绵不断的战争。   先是灵国和海国与桑国摩擦不断,而后又不知道从哪儿兴起了仙姝公主虽然离世了,但她却留下了九颗仙果的谣言,据说只要吃上一口仙果,就能获得强大的力量,并且长生不老,这更是加剧了残酷的战争。   短短几年,各大国之间的和平就被彻底打破,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许多弱小的半妖更是被改造成了战争傀儡,在痛苦中失去生命,直到……妖王扶冥的横空出世。   他用绝对强大的实力镇压了一切,建立了十七座妖城,随机杀人,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了随时可能会被他毁灭的阴影之中。   桑念念没想到自己的离开会给世间带来如此剧烈的变化,她心口仿佛堵着一团火,刺的她万分难受。   而且还只是开始。   “自从十七座妖城建立,各国为了讨好妖王,每隔一年,都会向妖王陛下献祭祭品,丝绸美酒、奢华器具,还有……”   桑念念目光望向开口说话的那只小树妖,正当她以为后者会说出“年轻漂亮的美人”这几个字时,小树妖缓缓开口:“还有各种效.用.独.特,让人族离不开的**之术。”   桑念念:“???”   “你别胡说八道!”   一个蛇族大妖一巴掌拍在桌上,“妖王陛下对那种事一点兴趣也没有!他就是一只鳏夫狼,心里只有杀戮,你们猜他为什么要毁灭世界,一切都是为了复活他死去的爱人!”   桑念念:“???”   桑念念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小熊猫客栈的。   她满脑子都是下午听到的那些传言,有关于桑国的,关于桑沅和桃灵姑娘的跨种族虐恋的,还有许许多多……关于扶冥的。   在妖城里,扶冥似乎没有仙人说的那么邪恶,无论是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凡人,还是以往饱受歧视的半妖,都能随意提及他,议论他。   简单沐浴了一番,桑念念本想换上桑冥给她准备的衣服,但一看那镂空的设计,整个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为什么不穿祭品的衣服?”   来接她的桑冥见她没穿那件衣服,又开始冷笑,“怎么,你还当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么?”   桑念念:“……”   她听着面前少年阴阳怪气的话语,忽然福至心灵,可怜无比的垂下眼睫,软声道,“如果妖王陛下希望我穿,我晚上再穿给他看,现在……”   说着,她微红了脸,“不太方便。”   “……”   “……”   气氛一时凝滞,桑念念久久没得到回应,还以为是自己揣度错了扶冥的想法,认为他依旧喜欢自己的想法过于自大。   “如果——”   然而她才刚刚开口,面前的少年就抬手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也肉眼可见的和缓了下来,“你若是想当着妖王陛下的面主动换衣服,做一个合格的祭品,我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罢了,又愉悦的补充了一句,“里面的衣服有好几套,公主既然打算勾引妖王,记得每天晚上换一套。”   桑念念:“…………”   【作者有话说】   桑念念:要不世界还是毁灭算了。 第24章 第 24 章   妖城的夜晚和人间城镇完全不同, 四周浮散着朦胧的萤光,数不清的星辰悬挂在天上,像一条瑰丽明亮的丝带。   扶冥的妖窟就在这条星河的正北方。   一扇巨大的、黑金色的门拔地而起, 高耸入云,是人力不可能建造出来的宏伟造物。   桑念念站在这扇宛如神明造物的大门前, 觉得自己像参天大树脚下的一只蚂蚁。   桑冥一把她送到这儿就消失了, 说妖窟重地, 他一个大妖不便进去。   桑念念没有戳穿他趁机离开的借口, 只好在门前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宛如炸雷一样的金属拖曳声响起:   轰隆——   强劲的气流刮过脸颊, 黑金的大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大这就是圆月的祭品?”   头顶传来粗狂的声线, 快要震碎桑念念的耳膜。   她挡住眼前的狂风, 在明亮的月光下, 看见了眼前人……不,眼前猫的模样——   一只小山高的、浑身漆黑的玄猫蹲在门边,一只爪子将巨门推开一道缝隙,猫头小山一样低下, 硕大的绿眼睛倒映出桑念念小到可怜的身躯,“怎么就一个?”   玄猫明显对祭品的数量很不满,猫须抖了两下, “就这么点肉,都不够分的。”   桑念念:“……”祭品,难道是用来吃的?   没等她想明白其中的关窍,小山一样高的玄猫忽然把桌子“啪嗒”一声锤在了她面前的草地上。   又是一阵狂风, 桑念念眼睛都睁不开, 听到玄猫说, “到本喵爪子上来, 我送你去七号妖窟。”   桑念念揪住一根粗壮的猫毛往上爬,“七号妖窟是什么地方?我不是直接去侍奉扶……妖王陛下吗?”   听见这个祭品人类大言不惭的问题,玄猫两只翠绿的大眼睛瞪得像黑夜里的电灯泡,“喵!想侍奉陛下,你在做梦吗?”   妖窟每年都会收到很多祭品,大部分是吃的穿的用的,但人祭也不是没有,毕竟妖窟里大部分大妖都不喜欢化成人形,诸如打扫卫生、做猫饭狗饭蛇饭、记日子过节、做衣服这些杂活,还是需要动手能力强又吃苦耐劳的人族来做。   妖窟一共有九大窟,玄猫说的第七妖窟就是它自己的地盘。   今天刚好轮到它看大门,它看桑念念手上戴着祭品的手环,长得又不错,准备让她到自己猫窟里,专职给它当个梳毛官的。   桑念念不知道玄猫的打算,还以为扶冥现在还恨着自己,不想那么轻易的和她见面,也就没有继续追问,跟玄猫来到了第七妖窟。   黑金大门背后,并不是桑念念以为的完全被黑暗和蛇虫鼠蚁占领的妖魔之地,相反的,这里很干净。   虽然建造在地下,难免有些阴暗,但道路修建的极为宽阔,岩壁两边也镶嵌着明亮的宝石,甚至走过第一段长长的甬道,他们来到了一片可以看见星空的山谷。   “玄猫大人。”   被猫妖托着来到一处外表类似圆球的妖窟前,几个或俊秀、或漂亮的年轻男女迎了上来。   他们都穿着统一的白色长袍,扎着头发,额前印着猫爪印子,桑念念甚至还在人群中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皮肤苍白、眼睛深黑的林慕水!   桑念念睁大了眼,而失踪了许久的六师兄显然也注意到了她,连忙伸出一根手指嘘了一声,示意桑念念不要出声。   “这是新来的祭品,水水你帮本喵调.教一下,我要她给本喵梳毛。”   玄猫留下一句嘱咐,迈着轻盈的步伐回去守大门了。   它离开后,其他人也没继续留在原地,和桑念念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很快,猫窟前就只剩下了桑念念和林慕水两个人。   “六师兄/小师妹,你怎么会在这儿?”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林慕水苦笑一声,朝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到我房间再说。”   桑念念从善如流的进了猫窟,发现这还真就是个大号的猫窝,入目一个巨大的绒毯,天花板上挂着许多巨大的毛线球,边上则是一堆材质奇特的猫爬架。   而祭品的房间,跟老鼠洞一样,分布在墙角的数个角落。   林慕水显然在一众祭品中很有地位,所以他的房间最大,还有储物间和正厅。   现在,两人就坐在正厅相顾无言。   片刻后,还是林慕水先开口,“小师妹,你是被抓来的吗?”   桑念念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   林慕水叹了口气,望向她的目光十分复杂,有怜悯,也有庆幸,“你被玄猫选为了祭品,大约也没受伤,能不能告诉我你下山之前的事?”   桑念念就把元雾仙人失踪和整个昆仑只剩下她一个人的事讲了一遍。   “果然。”林慕水苦笑一声,“妖王还是没有放过师……元雾。”   桑念念有点意外昔日最敬重仙人的刘师兄直呼仙人的名讳,却见林慕水喝了口茶,坦然道,“小师妹,你别再信仰元雾了,那家伙……不是一个好仙。”   大约看出了桑念念眼里的疑惑,林慕水直截了当道,“现在你我都沦为了妖窟的祭品,我也不瞒你。”   提起当初的事,林慕水的语气低沉了几分,眼里也带出了一些恨意,“你七师姐,就是元雾杀的。”   按照人间的时间来算,那已经是将近十年前的事。   当初他和七师妹程紫音奉元雾仙人之命下凡铲除妖王,因着他二人在昆仑修炼多年,实力不弱,最先倒也从一些大妖手中抢回了一些凡人的村落和集镇。   但很快,妖王就注意到了他们的动作,派遣麾下的一名大妖来了虞灵,那只体型庞大的巨猫完全不是他们能对付的了的,他和紫音不惜自爆丹田也只是让玄猫的前爪受了伤。   “之后,我们就被那只暴怒的玄猫抓回了洞穴。”   回忆起十年前的那一幕,林慕水的表情有些放空。   当时他和七师妹都以为自己是必死的,都决心要自杀防止昆仑的机密泄露了。   结果,那只玄猫是个颜控,看他们两个长得好看(丹田自爆后修为消散,蒙在脸上的雾气也散开了),就要他们留下来给它打扫猫窝,再做一些猫饭。   过程有些屈辱,但两人好歹都活下来了,想着先慢慢养伤,之后再想办法把消息传回昆仑。   “但我怎么都没想到……”林慕水痛苦的揪住了头发,手指不停地颤抖。   是啊,他怎么都没想到,费尽心思带着消息逃出去的程紫音没死在妖王手里,没死在告密的人手里,反而死在了元雾仙人手里。   甚至不止是她,连之前失踪的那些师兄师姐也是他们的师尊杀的。   “可是……为什么?”桑念念忍不住打断他,“师尊确实冷漠了一些,但不像是会做这些事的仙人。”   “自然是因为派系之争。”林慕水的情绪有些激动,他的皮肤是纸张一样的惨白,浓黑的眉眼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非人的惊悚感,“元雾仙人是清晨日暮的雾气,祂存在的时间和太阳与月亮一样亘长,而祂也是没有个人意识的,只会本能的回应凡人的祷告罢了!”   昆仑并非一片祥和,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有许许多多的山峰,上面住着大大小小的仙人,再加上他们的弟子,经常会有资源和派系之争。   而这些,只被派了杂活,在山脚下种稻子的桑念念是不知道的。   “现在高坐在昆仑上的,根本就不是元雾,只是一个欺世盗名的小偷。”   自从程紫音死后,林慕水就一直在调查此事,三年前他机缘巧合之下知晓了“元雾仙人”的真身,可惜,那个让他满心愤懑的人已经死了。   说到这,林慕水叹了口气,第一次叫了桑念念以往的封号,“仙姝公主,你真的以为,你能够治愈一切的仙灵之力,是仙人赐予你的吗?”   桑念念一愣,“什么意思?”   林慕水的笑容十分讽刺,“字面意思。”   ……   从林慕水那儿出来,一直到躺在一张狭小的木床上,桑念念都还没回过神来。   她在黑暗中摩挲着手腕上那一对如玉触感的手铐,想起那下面应该还有一道极细的、储存着她五感的刻痕。   觉醒仙缘时,她因为情丝被抽取,并没有经受什么痛苦,但以往储存的五感也连着喜怒哀乐悲苦愁一同湮灭在了繁复冗长的仪式当中。   心脏在黑夜中一点点的跳动,久违的,桑念念胸口传来了一阵阵的抽疼。   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用力攥紧,让她战栗、恐惧、懊悔。   林慕水说,觉醒仙缘只是一个骗局,情丝和血肉才是‘元雾仙人’需要的东西。   林慕水又说,觉醒仙缘是很痛苦的一件事,因为这是硬生生的在心脏刻下奴仆烙印,除非施术者死亡,否则永生永世都无法接触。   林慕水还说,妖王已经将‘元雾仙人’杀了,你不用担心奴仆烙印,但你身上为什么还有一个妖契?   慢慢蜷成了一团,桑念念指尖触上发烫的锁骨,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自从十三岁之后,她再凝聚仙灵之力、治愈他人时再也无需承担痛苦的代价。   昔日她因此沾沾自喜,甚至觉得是新学的术法的缘故,可现在,她眼前浮现的,只有狼妖少年胸膛上那经年累月的伤疤。   原来,使用禁忌力量的代价,全都由扶冥替她承担了。   狭小的、俯下身也很难进去的房间外:   重新伪装成年轻时自己的妖王黑着一张脸,烦躁的听着洞内祭品孱弱的呼吸声。   他眉头皱的死紧,犹如钢刀的眼神狠狠的刮在臊眉耷眼跟在后面的玄猫身上。   后者脖子一缩,努力把自己团成一个不起眼的毛球,恨不得彻底融入黑暗里——   不是,以前的祭品不都是谁看大门谁就可以拿去随便使唤的吗?   它看这个祭品一个人来的,还以为她没人要呢!   【作者有话说】   发现念念(划掉),祭品没乖乖在房间里等他的大狼belike:   不可置信→胡思乱想→伤心愤怒→挣扎纠结→决定继续stk(偷窥)→发现是臭猫的原因且老婆(划掉)、祭品还哭了→勃然大怒! 第25章 第 25 章   听着门内安静的呼吸声, 扶冥薄唇抿紧,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玄猫:“?”   老大这是什么意思,是不喜欢里面那个祭品了喵?   它摸不着头脑, 干脆把这件事扔出了脑海。   它不擅长揣度老大的心思,每次都惹他生气, 还是明天去问一下黄三吧, 那只黄皮子跟老大时间最久, 一定能揣摩透老大的意思的喵!   ……   铛铛铛~   宛如响雷一样的铃声炸响, 隔音不怎么好的“卧房”外传来小山一样滚动的声音。   桑念念几乎一夜没睡,很快爬了起来, 推开门往外看——   昨夜那只巨大的玄猫回来了, 正在猫窟中央扑毛线球玩。   林慕水和许多祭品也起床了, 纷纷等在门口。   数不清的漆黑猫毛四处乱飞, 等那只大胖喵趴着睡着了,众人才从“卧房”前离开,脚步飞快的前往正北方的一处小圆门。   “念念,快, 跟过来。”林慕水不知道昨晚妖王陛下亲自来过的事,还以为桑念念要留下来和他一起侍奉大胖猫,当即招呼她一起来到后殿去工具。   跨过了小圆门, 桑念念像误入巨人国一样,看到了小山一样高的猫盆、洒满了猫毛的瀑布、各种比树还高的食材。   “你是负责梳毛的,一般玄猫大人睡觉的时候就要梳,你看见那边那二十个人了吗?我昨晚帮你跟梳毛班的人说过了, 你跟着他们, 现在就去。”   早晨的时间显然十分紧急, 林慕水要安排所有人的工作, 还要拿着比他人还高的调味罐给猫饭调味,急的嘴巴都快冒火了。   见以前在昆仑时清冷温润的六师兄忙成这样,桑念念也不好意思继续给他添麻烦,一路小跑跟上了速度奇快的梳毛班人。   他们身上全副武装,裹得严严实实,领头人看见桑念念跟上来,有点不满的递给她一把巨大的梳子,“待会儿你负责梳玄猫大人的右后脚。”   桑念念本来觉得自己应该拿不动那把梳子的,但没想到那梳子只是看起来重,入手却很轻,挥舞起来毫不费力。   她来到小山一样的玄猫身侧站定,还没来得及往它身上落下一梳,一直紧闭的猫窟大门忽然被一阵大力猛地踹开。   一个身量高大、穿着华丽的年轻男……蜥站在门边,“妖王陛下那儿梳毛的祭品不够了,我来你这儿要几个去帮忙。”   玄猫用猫爪揉了揉眼,不怎么在意的又趴了下去。   蜥蜴妖:“……”这蠢猫是真蠢,要不是身份特殊,是当初陛下亡妻救过的小猫转世,早死了不知道八百回了。   “你、你、你,你们五个跟我走。”蜥蜴妖“随手”点了六个人,很不巧,桑念念正在其中。   桑念念:“……”   她心里涌起一股古怪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在他们六人被引入一扇黑金色的大门前时达到了巅峰。   淡淡的血腥气萦绕在空气中,明明是白天,这扇门却犹如沉重的黑暗,散发着浓郁的死亡气息。   不远处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兽类的骨头,有些上面还沾着新鲜的、模糊的血肉。   微风吹过,涌起森寒的恐怖威压。   人群中当即有人白了脸,浑身发毛,“大、大人,真的要我们给妖王陛下梳毛吗?”   说话的是一个胆子不大的少年,原先在猫窟负责梳猫屁股。   “你想给陛下梳毛,陛下还看不上你。”蜥蜴妖淡淡的扫了那人一眼,“门口还缺几个扫地的,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人过来。”   “至少要进去一个人。”   这话一出,剩下的几人立刻紧张了起来,望向蜥蜴妖的目光里充满了畏惧和期盼。   期盼它不要选中自己进去,畏惧一门之隔的可怕妖王。   看见这些人惊惧的目光,桑念念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人从身后狠狠推了一下。   她踉跄两步,转过头,发现其他人全都站在了一起,“你、你去。”   为首那人色厉内荏,笑的很难看,像是在说服桑念念,又像在说服自己,“你是新来的,在玄猫大人那儿没什么地位,能给妖王陛下刷毛,是你的荣幸。”   其他几人也陆续附和,“是啊,你去吧。”   “这是你的机会。”   “我们也是为你好。”   活了二十多年,桑念念还是第一次直面人族这样赤/裸的恶意,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虽然她本来也是准备自己进去的,但被这样胁迫,难免让她心中不悦。   她想到了总是替她扫尾的扶冥,不知道以往她享受治愈别人的满足感时,作为她影子的扶冥,是否时常面对那些不加伪装的恶意?   “好,那就你了。”蜥蜴妖笑了一声,黄澄澄的视线扫过那几个作死的人,为他们未来悲惨的命运哀悼。   ……   嘎吱——   同样巍峨的黑金大门打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桑念念手里拿着蜥蜴妖刚给她的梳毛工具和那一本《祭品手册》,迈步走进了那道缝隙。   砰!   大门在她身后被关紧,入目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桑念念抱着工具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等眼睛渐渐适应了这片黑暗,才在层峦起伏的巨石之间捕捉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影子。   那是妖窟最深处的一处王座,凄冷的琉璃灯映照着一只修长宽大的手掌,那只手覆着薄茧,轻轻曲起,搭在王座镶满宝石的扶壁上。   一串血色的玉珠缠绕在那人手腕上,往上攀爬着黑金缀云的长袍。   哒、哒、   敲击的声响轻微缓慢,桑念念听见心脏和脚步声一同在胸腔内震响。   她一步一步靠近扶冥,脑海里思索着等会儿见面后要和他说些什么。   是装作若无其事说一句“好久不见”,还是开玩笑问他“我们什么时候有了一个幼崽?”,亦或者,像以前那样摆公主的架子,直接问他“为什么会变成妖王?”   可是,可是她曾经那样深刻的伤害过他,现在的扶冥也没有伪装成年少的桑冥,她没办法用一种轻松的态度应对他,更无法理直气壮的要求他不要复仇、不要灭世。   惨白的光线投射在王座流光溢彩的宝石上,映出桑念念乌黑的眼睛。   微暗的光线让她睁大了眼,想看清坐在王座上的那个人。   靠近他的那一刻,桑念念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消失了,细细的、快要崩溃的情丝重新再她心口扎根、生长,她抬起头,看见了扶冥比以前更加冷厉锋利的面庞。   那是她这十个月来很少会想起的一张脸,褪去了青涩,大半隐匿在阴影中,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的眉头皱着,拧成冷漠的冰川,下唇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深刻的伤疤,让他看起来比以前更凶了。   但让桑念念更无法呼吸的,是他胸前和腰腹处那些还没愈合的、狰狞的疤痕。   看形状,像是当初她用匕首捅出来的。   呼吸都带上了一丝疼痛,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受,桑念念连忙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一边,连《祭品手册》里三令五申要她尊敬主人的条例也忘了。   她屈身上前,膝盖抵在冰冷坚硬的王座上,靠见他胸前狰狞的伤口,试图不计代价、立刻将他治好。   但扶冥的伤疤太深,又是多年来反反复复裂开的旧伤,愈合的很慢。   以为她开窍了要偷亲自己的扶冥:“……”   果然还是当初那个高高在上、铁石心肠的公主,见面不和他诉说思念,也不质问他幼崽的事,反倒装模作样的关心起他不痛不痒的伤势。   她以为,只要治好他的伤,她就能获得他的原谅,摆脱祭品的身份,再次弃他而去吗?   可笑。   冰冷的神识萦绕在公主身边,凝视她和他记忆里一般无二的侧脸,只觉得她还真是和以前一样残忍。   因此,当桑念念细软的手指再次抚上他胸口的那一刻,妖王眼睫轻抖,一道霸道的力量宛如黑洞,顷刻间吸干了她体内所有的仙灵之力。   桑念念:“?!!”   她膝盖一软,还没来得及把手挪开,整个人就向前一扑,软倒在了满身煞气的妖王怀里。   “你在做什么?”   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伴随两只手腕被攥紧高举的刺痛,桑念念被迫半跪在高大的妖王双腿之间。   她的视线因为失去太多仙灵之力有些模糊,下颌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指轻轻抬起。   黑暗中,一双血色的眼眸扫过她的脸颊。   那视线停顿了数秒,变成了一声讽刺意味十足的呵笑,“多年不见,殿下还是如此喜爱属下的皮囊。” 第26章 第 26 章   扶冥的声音低沉、嘶哑, 唤她殿下时,尾音却比以往更冷几分,像一捧在冷风中灼烧的烈火。   桑念念在黑暗里看见了他的眼睛, 一双狭长的、血红色的眼睛。   瞳孔里曾经缱绻温柔的浅蓝色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冷寂的嘲讽。   “多年未见, 殿下还是那般喜爱属下的皮囊。”   讥笑从他带着丑陋疤痕的薄唇中吐露, 仿佛对她早已不屑一顾, 只剩下浓烈的恨意。   王座上一时陷入了沉默。   扶冥视线死死盯着桑念念, 等待那张柔软的双唇说出比刀子更锋利的话语:   不知道仙缘是个骗局的公主,莫名其妙被绑架成了他的祭品, 再次见到自己这个当初被她抛弃过的狼妖夫君, 内心大约只剩下了对他的恐惧和嫌恶。   更遑论他刚刚抽干了她体内的仙灵之力, 现在她一定更加讨厌他。   快恨他吧, 快骂他吧,只要这样,他就有更多理所当然的理由将她锁在身边,禁锢在这座不见天日的妖窟里, 永远不再分开。   妖王血色的双眸愈发幽深,瞳仁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可怕占有欲。   见她望过来,高大阴鸷的狼妖还恶劣的勾唇笑了一下。   桑念念:“……”   这个如果我的回答你不满意, 你就要发疯的表情是要闹哪样?   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麻痒,像一把把惹人心软的小钩子。   内心挣扎了片刻,桑念念终于开口了。   她低下头,很难为情的点了点头, “嗯。”   扶冥:“?”   他冷声质问, “什么意思?”   “……就是。”   让一个昔日性格高傲, 想要什么从来都靠引诱的人主动说出那几个字, 羞耻度不是一般的高。   但桑念念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声音比雨丝落地的动静都小,“还是很喜、喜爱你的……身躯。”   “……”   “……”   “……”   “……”   四目相对之间,桑念念很难描述扶冥的表情:   震惊、意外、恍然、欣喜?许许多多复杂的情绪融进他眼里的血海,最终变成了一片让人捉摸不透的神色,桑念念看不懂。   但他的耳朵和尾巴就很好懂了。   脸是冷冷的,藏在发间的耳朵却红透了,那条长长的、毛茸茸的尾巴更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又别扭又冷硬的扫过她的腰肢。   酥麻的触感实在难以忽视,于是桑念念的脸也红成了番茄。   压抑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冷酷的妖王注视着面前多年未见的妻子。   她依旧穿着昨日那件从集市上买来的紫色螺纱,挽着简单的发髻,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又被迫和他贴的极近,是以往从未有过的暧昧姿势,那双乌黑的眼眸满是他的影子,软唇难为情的抿紧,像擦了一层水光潋滟的口脂。   有些慌乱的松开了钳着她的大掌,扶冥有些恼羞成怒,他不愿承认自己谋划了多年的报复,只因为桑念念的一句话就破功,舌尖抵着犬牙,想说她不过是区区祭品,怎么敢如此大胆,直言喜欢他的身体。   可他心里很清楚,他恨她,并非因为她的欺骗,而是恨她和他分开,恨她不爱他。   神色晦暗难明,扶冥周身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氛围再次变得阴沉。   他忽然抬眼,阴测测的睨着她。   桑念念:“……”   她真的很想知道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把一个正直高冷的暗卫,变成一个动不动就发神经的阴暗疯子。   她迟疑了一瞬,没管快在冷硬的王座上跪的发疼的膝盖,缓缓凑上前,一点点将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扶冥没什么反应,只是冷淡的抬了抬眼皮。   桑念念再接再厉,仰起头,试探性的亲了亲他的下巴。   扶冥呼吸一滞,冷呵一声,侧过了头。   桑念念:“……”   好想打狼。   只是一想到这狼等了她三十年,之前还被她骗的那么惨,桑念念还是决定再哄一下。   她没有继续挪动身体,试图去亲扶冥的唇,而是略显失落的回到了原地,在后者望过来时,捧起了他的一只手。   扶冥的手掌她很熟悉,比她大好几圈,总是厚实而干燥的。因为常年持剑,掌心和指腹都称不上柔软,带着一层薄茧,擦过手腕和下唇时,总会带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分开了一段时间,扶冥的这双手也变得陌生了,变得更大了一些,也多了几道伤疤,显得更粗糙了。   她将唇贴上了扶冥虎口处的一道疤痕,又轻轻拂过他带伤的指尖,是一个不带情欲的,怜惜的吻。   扶冥的目光愈发复杂。   他贪恋这片刻的温存,却也知道这只不过是一个虚假的谎言。   “够了。”   妖王的声音比先前更哑,像蒙着一层易碎的水雾,“我会让桃灵放过桑沅的。”   桑念念:“?”   她被这句信息量巨大的话砸懵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也就没注意到扶冥的心情再次变得低落。   他蜷了蜷酥麻的不像话的手掌,在心里嘲讽自己的自作多情。   桑念念一直不爱他,现在沦为祭品,说喜欢他的身躯,也大约是权宜之计。   她爱黎民百姓,爱所有需要拯救的灵魂,爱她的血亲好友,独独不爱他。   深深看了眼和巨大冰冷的王座相比显得过于孱弱娇小的妻子,扶冥没有继续让她留在这儿的打算。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眼睛,“你走吧。”   终于想起来桃灵姑娘是她嫂子的桑念念:“什么?”   扶冥不耐烦的睁开了眼,“你费尽心机讨好我,难道不是为了这个?”   桑念念:“???”   费、费尽心机????   “你是说,刚刚我亲你吗?”   桑念念不太确定的问,但扶冥却已经不想再回答了,他平静的依在王座上,闭着眼睛,漆黑的羽睫也不再抖动,又像一座沉默的雕塑了。   桑念念一下就明白了什么,她哭笑不得,又觉得心口绵绵的刺疼。   “对不起。”她没有像妖王陛下说的那样离开,也没有松开他的手,又认真的说了一遍,“对不起。”   “这次我不会离开了。”   扶冥依旧没什么反应,或者说,根本不相信她的承诺。   桑念念有些无奈,但她也知道,扶冥原本就是极度自卑的性格,当初她花了好久才把狼哄成夫君,又用那样决绝残忍的方式将他抛弃,他是不会那么快就原谅她的。   余光悄悄扫过扶冥比她刚进来时放松了些许的肩膀,桑念念打起精神,试探性的去碰他的尾巴——   昨晚她已经从林慕水那儿得知了最近这些年人间发生的一切。   和她想象中最差的局势不同,扶冥并没有滥杀无辜,更没有灭世的想法。   杀光了昆仑的大半仙人后,他甚至懒得理会向他示忠的人和妖,只修建了这处妖窟,常年累月的坐在黑暗阴森的洞穴里,不进食,不见人,不眠不休,无欲无……   看了眼还缠着自己腰上,和它主人冷淡的反应完全不同的粗壮狼尾,桑念念一下卡壳了。   她迟疑了一瞬,试探性的将抓住了扶冥的尾巴。   她本来只想履行一下自己作为“祭品”的责任,帮妖王陛下梳一下毛,顺便试探一下扶冥对她现在的接受程度,却不想她刚用手虚虚握住那条尾巴,高大威猛的妖王陛下就猛地弹了起来。   真·弹·了起来。   “你!”妖王陛下原先冷淡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然站起了身,却忘了一人一狼现在暧昧的姿势,导致桑念念差点从一米多高的王座上摔下来。   桑念念是真的没想到她只摸了一下他的尾巴,他的反应会这么大。   她踉跄的扯着扶冥的袖子,为了不摔得太惨,另一只手用力揪住了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而因为一人一狼的身高差,不可避免的从他的尾巴根一路撸到了尾巴尖。   扶冥眼疾手快的搂住桑念念的腰防止她摔倒,整只狼的五感都快炸了。   【作者有话说】   大狼(咬牙切齿):寡了三十年的老狼的尾巴(敏.感点)你都敢摸! 第27章 第 27 章   她竟然……!   毛茸茸的尾巴在半空中狂颤, 每一根狼毛都炸成了烟花。   扶冥用力抿了唇,想控制住自己愈发不对劲的反应。   但他毕竟是一头寡了三十多年的成年狼妖,身躯又向来如钢铁般强大, 骤然被祭品摸了一下尾巴,又怎么可能控制的住自己?   “扶冥?”   面前的狼突然僵住了, 桑念念担心是她刚刚扯到了他的伤口。   但扶冥却显然没察觉到她的良苦用心, 他只觉得小妻子的声音又轻又软, 像一片毛茸茸的羽毛, 叫他浑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开始紧绷、僵硬。   她柔软的手指撸过尾巴的触感还清晰的残留在他敏感的身体里,一股股叫狼难以忍受的痒意从尾骨弥漫, 沿着每一根狼毛窜过麻木的四肢, 再涌入紧绷僵硬的腹下……   察觉到了什么的桑念念:“……???”   因为刚刚的意外, 她还维持着双手搂着他脖子、脚趾勉强撑在王座上的尴尬姿势, 她大半的身体被迫悬空,想要不掉下去就只能努力和扶冥贴的更紧。   但越是努力不让自己掉下去,她就越能察觉到扶冥的变化,一张脸也越来越红。   她、她只是不小心摸到了他的尾巴而已。   “扶冥, 你是不是——”   扶冥:“……”   他气急败坏的叫她别动,耳畔萦绕的却只有自己越来越粗沉的喘.息。   那潮湿灼热的吐息如永不停息的浪潮,扑在桑念念莹白的脖颈和耳后, 让她的耳朵漫上了一层晚霞的颜色。   又忍了一会儿,桑念念的脚酸的快站不住了,她想说些什么,刚开口, 恼羞成怒的妖王陛下就立刻打断了她的话, “你想跑?”   桑念念:“……”   她承认也不是, 否认也不是, 只能软下声音,“我没力气了。”   扶冥这才注意到一人一狼之间别扭的姿势,他冷哼一声,把桑念念捞了起来,没好气的放在他的王座上坐好,接着转身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桑念念下意识拽住了他的尾巴。   扶冥僵硬转头,脸色难看。   “……抱歉。”   桑念念拽着他的尾巴,十分违心的道歉,“我没想到你的尾巴那么敏.感。”   扶冥:“……”   他额角青筋涌动,咬牙切齿道,“你现在知道了。”   “……”   桑念念知道自己不应该得寸进尺,抓着人家的尾巴不放的,但她已经很久没见到扶冥这般慌乱坦诚的模样了,心里竟然涌出一些不舍的情绪。   犹豫了两秒,桑念念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能放开,我是您的祭品,为您梳理毛发是我的任务。”   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借口,脸颊微红,感受着掌心刺疼蜷曲的狼毛触感,“您的尾巴毛毛已经打结了,让我帮您,好吗?”   从桑念念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扶冥一张凌冽冷沉的俊脸就开始发红,等她说出是他的祭品,要帮他梳尾巴毛的时候,更是连脖子都红透了。   他定定的盯着桑念念的眼睛,想知道她有几分认真。   桑念念却把这当成了他对自己的一个考验,于是她瞧了瞧他红透了的耳朵,迟疑着,慢慢将另一只手也搭在了他的尾巴上。   扶冥抿着唇,侧过身,方便她动作。   桑念念眉眼弯弯,也没有用蜥蜴妖给她准备的工具,就用自己的手,吃力的捧着那条对她而言十分沉重的大尾巴,用细软的手指一点点梳理上面毛糙粗硬的毛发。   扶冥比以前又长高了一些,以前桑念念就需要仰头看他,现在更是没办法看清他的表情了。   但或许是那个她从来都没有在意过的妖契,又或许此刻安安静静待在她掌心的尾巴,她能清晰的感知到扶冥的情绪,复杂、思念、羞耻……愉悦。   只是替他梳梳毛,他就会感到愉悦吗?   桑念念感受着从黑暗里传递过来的情绪,心脏胀满了酸涩的滋味。   她认认真真履行一个祭品的职责,帮他整理杂乱的尾巴,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的力气太小,他的尾巴太大,这样温柔的替他“梳毛”,刚开始还能算是温情,越梳到后面,越像蓄意的引诱和抚摸。   妖王陛下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用粗壮的狼尾用力圈住小妻子的细腰,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   桑念念吓了一跳,一只泛着青筋的手掌就覆上了她的眼睛。   妖王陛下眸光晦暗,锋利的犬牙泄愤一样舔咬着小妻子两瓣浅色的软唇,再用灼热的舌尖将它们撬开。   空气是浓稠的、快让人喘不过气的灼热,桑念念的耳畔如同下了一场大雨,弥漫的硝烟和火星在潮湿的呼吸中炸响。   扶冥像是要报复当初分别时那个残忍的吻,不遗余力的咬她,他的尖牙锋利,舌尖粗糙,下唇的疤痕像柔软羽绒上的砂砾,吮掉她赖以生存的空气,又纠缠着她无力的软舌,直到她双眼溢出可怜的泪水,浸湿他干燥的掌心。   “满意了吗?”   最后用力在小妻子唇上亲了一口,终于找到了借口的妖王陛下抓着小妻子的手顺着结实的小腹往下,眼里满是扭曲的爱意,“既然殿下那么想帮属下梳毛,属下怎么能不成全你呢?”   被他欺负的喘不上来气的桑念念:“……?”   “不是,等等……”   她是说了要帮他梳尾巴上的毛,但没有说想帮他梳其他地方的毛……他怎么能……   !!!扶冥!!!!!!   ……   ……   忙碌的一天很快过去,林慕水终于忙完了陪猫、做猫饭、给猫洗澡、给猫读故事等等一系列繁杂的工作。   等他终于把喵祖宗哄睡,空下来休息时,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一整天都没见到小师妹了。   “早上跟你们一起去梳毛的那个姑娘呢?”林慕水拦住了几个准备回房休息的人,“怎么没看见她?”   “她……”被拦住的几人眼神有些躲闪,“大、大概死了吧。”   林慕水:“?”   “什么意思?”   昨天他已经和几个梳毛官打点好了,只是梳个毛,不应该会遇到危险才对。   “是、是妖王陛下那边把人打走的。”林慕水在第七妖窟很有威望,几人也不敢隐瞒,把早上蜥蜴妖来要人的事说了一遍。   “早上去的那几个人,都、都没回来。”其中一人眼里有些惊慌,谁不知道妖王十分残暴,之前也不是没有祭品为了权势千方百计的钻营,想到妖王身边侍奉。   但所有接近他的人,全都死了。   听说桑念念是被妖王身边的蜥蜴妖带走了,林慕水眉头紧锁,心情沉重。   他现在丹田已废,修为退化,实力和普通的小妖没什么区别,如果拼死,把桑念念从玄猫这样实力的大妖手中救下来还有几分把握,但妖王扶冥……   正想着,早上来了一趟的蜥蜴妖又来了。   这次它一改先前嚣张跋扈的姿态,一派和蔼可亲的姿态,“谁是林慕水?”   片刻后,林慕水看着妖窟入口处的大门,久久没能回神。   “林公子,我就送到这儿了。”蜥蜴妖摆了摆手,将人送了出去。   看门的是一只巨大的黄皮子,笑嘻嘻的化成了人形,朝林慕水拱了拱手,“您自由了。”   林慕水还有些愣怔,直到那扇黑金的大门即将在他身后关闭,才猛然回过神来,用力揪住了黄三的领子,“你说是谁放我自由的?”   黄三还是好脾气笑眯眯的青年模样,“是王后。”   林慕水:“……”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在妖窟快十年了,都没听说过妖王扶冥还有什么王后,亡妻倒是有一个……等等。   小师妹之前提到过,说她上山之前曾辜负过一个夫君,是一只狼妖,还是她身边的暗卫,而扶冥在当妖王之前就是暗卫,还是红叶镇那一片小妖的老大。   林慕水觉得自己悟了。   他想到桑念念手腕上明显不同于其他祭品的精致手环和扶冥杀上昆仑捏死元雾仙人的举动,被妖王的痴情深深震撼,不知不觉松开了攥着黄三衣领的手,“我知道了。”   过了许久,林慕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木盒子,递给黄三,由衷的祝福道,“能否麻烦妖官将此物转交给王后?”   “当做我赠她的新婚贺礼。”   林慕水的祝福很真诚,黄三收礼物也收的很感动。   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家老大和嫂子还有破镜重圆的那一天。   没错,黄三就是当初扶冥在红叶镇救下的那几只小妖之一。   当初老大留给他的存粮吃完了,他偷偷摸摸的跑到缥缈山,想找老大再要点,却没想到刚好赶上老大和嫂子的大型分手现场。   天杀的他只是一只弱小无助的黄鼠狼啊!差点就被元雾仙人随手给灭了。   好在老大和嫂子分手那天雨下得很大,他躲在一颗被劈了一半的松树妖树洞里,虽然重伤濒死,但好歹躲过了一截。   那之后的事他也记不太清了,有记忆时,老大已经占领了两仪山,但脾气也越发喜怒无常,除了他们这些很早就认识老大的小妖日子还算舒畅,其他不服管的大妖……全都死了。   想起那段血色的记忆,黄三禁不住打了个哆嗦,世界上哪有什么天生忠诚的妖魔,不过是套上枷锁甘愿臣服的猛兽而已。   “你为啥说那个祭品是王后?”完成了陛下交代的任务,蜥蜴妖一脸不解的望向黄三,“那不就是一个和王后长得很像的祭品吗?”   蜥蜴妖是后来才投奔来的,并不清楚昨天被他送进妖王寝殿的祭品就是他家陛下心心念念了三十来年的“亡妻”。   “你懂什么。”黄三不耐烦的又变回了原型,朝蜥蜴妖呲牙咧嘴,“滚滚滚。”   他不耐烦看见这玩意,一点情商都没有,早年陛下就单方面和王后立下了心契,那是妖族最古老严苛的誓约,除了桑念念,陛下又怎么可能会接纳其他人?   祭品什么的,只不过是小夫妻之间的情趣罢了。   ……   情趣什么的,桑念念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因为过度羞耻原地阵亡了。   从她一时不慎摸了一把扶冥的尾巴开始,外界传言中只手遮天、翻云覆雨的妖王陛下就哪哪都不对劲了起来。   他钢浇铜筑的高大身躯变得紧绷,到处都是碰不得不许摸的弱点,而他真正的“弱点”又愈发膨胀,像岩浆里滚了十圈的金刚石,只蹭了桑念念一下,就差点让她魂飞魄散。   偏偏她现在是妖王陛下的祭品,需要严格遵守《祭品守则》,不能不尊敬她的“主人”,不能忤逆她的“主人”,还必须每天按时按量的完成“主人”交代给她的任务。   等桑念念终于“梳”完了毛,整个人就像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虚脱了。   和她的萎靡不振相比,满面阴沉的妖王陛下却扬起了唇角,褪去了几分眉间的阴郁。   他仿佛终于变回了那个温柔体贴的高大暗卫,哄着桑念念用了丰富的餐食,又替她清洗干净弄脏的衣衫。   “睡吧,睡醒了我就原谅你了。”   意识昏沉之间,桑念念隐约听见了扶冥的低语,她放下心来陷入沉眠,第二天醒来时,却发现自己正蜷缩在扶冥怀里,一根细细的银链缠着她的腰肢,将她牢牢系在扶冥身上。   桑念念:“……” 第28章 第 28 章   妖窟最深处的山洞黑不见底, 仿佛不存在时光的流逝。   冰冷的王座上,交叠的衣衫凌乱,冷峻俊美的妖王单膝而跪, 宽阔的脊背上,结实漂亮的肌肉寸寸紧绷。   他依旧穿着那件黑金色的长袍, 将娇小美丽的祭品禁锢在怀中, 叫人只能看见她不断颤抖的脚踝。   几缕漆黑的长发自他身侧垂落, 被快要溺亡的祭品当做了浮木, 缠在她莹白的手指上,又随着越来越剧烈的流水声一点点散开。   被抛弃过的妖王陛下没了任何温柔的耐心, 他眉目冷淡, 表情凶狠, 似乎对怀中的人类厌恶至极, 泛着青筋的手掌钳着小妻子纤细的脖颈,强迫她转过头,霸道的采撷吮咬她遍布齿痕的唇瓣。   “公主向来厌恶我,可曾想过自己会有今日?”   狼妖性.感嘶哑的声音黏在耳畔, 蹭的桑念念哪里都痒。   桑念念一手拿着刷子,一手被迫抓着扶冥的尾巴,确实没想到自己会有今日。   她忍着从腰上漫上来的痒意, 努力让唇角不要上扬的那么明显,“陛、陛下、你,啊……你学坏了。”   竟然想出这种办法惩罚她。   扶冥哼了一声,又抖了下尾巴, “念念不是说要帮我梳毛吗, 还有一处没梳完呢, 怎么不继续了?”   被他说出来的话羞的快抬不起头桑念念:“……”   她咬了下唇, 满眼都是羞耻的泪珠,“你、你让我怎么……”   她腰间还系着那条细细的银链,最多只能离开他半米远,这样的距离只能勉强活动,连摸到他的耳朵都有些费劲,哪里能完成为他梳毛这样艰巨的任务。   银链一阵阵撞出破碎的声响,桑念念脸颊一下就红透了,白皙的锁骨也染上了粉色。   那儿新添一道深深的烙印,是她受不了了屏蔽五感时留下的,才短短两日,就从透明变成了明亮的胭色。   除此之外,她的手腕、腰腹和耻骨上全都烙下了深深浅浅的屏蔽痕迹。   咽下一道难堪的呜咽,桑念念努力抬起胳膊,想抓住扶冥的尾巴——   这狼已经学坏了,从她踏入这间暗无天日的妖窟开始,就再也没能从他身边离开半步。   他拒绝和她沟通,又或者说,厌恶她提起除了他以外的生物和以前的事,无论她说什么,到了最后都会演变成祭品需要对主人应尽的义务。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总是笑着的,和以往那个高冷寡言的暗卫完全不同,但那双狭长的血色眸子却没有半分笑意,里面涌动着水光,像扭曲又疯狂爱意。   数不清的时间了,桑念念只能勉强计算时间的流逝,从她身上这些屏蔽的烙印来看,大概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   “走神?”   妖王嘶哑的声音响起,桑念念只觉腰间银链重重一颤,放空的思绪一下就被撞的七零八落,连眼前的视线也变成了一片涣散的空白。   扶冥低笑一声,猩红的舌尖舔去小妻子眼尾的泪痕,语调有些漫不经心,又像嘲讽,“看来我给殿下的惩罚还不够,您还有心思想这些。”   深叹了一声,扶冥修长的指尖蹭了下小妻子的耻骨。   他的手指很烫,指腹又粗糙,那片脆弱的皮肤一下就瑟缩了起来,但很快,延绵不断的触感弥散,让桑念念刚刚恢复了一些的神志本能的预感到不妙。   她顾不上唇齿间溢出的声响,痉挛的手指揪紧扶冥垂落在她身前的一缕长发,“……扶冥,我、”   “当、初的……呃,事是我错了,你能…原、谅我吗?”   狼没说话。   “那……昨天的事、是我错了,我不应该去玄猫那儿,应该直接来找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狼还是没说话。   即将有什么要带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桑念念浑身都泛起了浅浅的粉色,她朦朦胧胧的看着扶冥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未知的急迫感之下,忽然福至心灵,语速都快了几分,“我、我知道桑冥是你,我一直爱的都是——”   狭小王座上轻软的声音戛然而止,累计了半月有余的快意和触感在一瞬间完全爆发,像无风海面惊起滔天巨浪,晴空万里眨眼电闪雷鸣,亘古祥和的陆地骤然天塌地陷。   瞳仁在一瞬间完全涣散,桑念念如同坠入狂风暴雨中的一片脆叶,被滂沱可怕的触感淹没了一切,再榨出身躯中的每一滴汁液。   她的耳朵听不见任何的声音,嘴唇也呼吸不到任何的空气,她只觉得热,好热,被钉在了滚烫的钢铁上,马上就要融化了。   和她的失态相比,一直压抑情意的妖王终于发出了一声低哑的、餍足的喟叹。   他浑身紧绷僵硬成了一块石头,又像永远挣脱不开的钢铁囚笼,牢牢困住了他自投罗网的娇弱主人。   他凝视着桑念念彻底失神的脸颊,心中快要被扭曲疯狂的爱意胀满,晦暗的眼眸里满是贪婪。   他的殿下还是如往常那般高傲,尽管恢复了部分情丝,也依旧无法意识到他在意的根本就不是她捅了他的那一刀。   她哄着他,还像当初那样屏蔽感官,却忘了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寡言纯情、顺从体贴的暗卫了。   被迫在缥缈山下“沉眠”的那十年,他意识清醒的等待她回头,只要她带他走,哪怕只是作为一个工具,一个她毫不在意的玩物,他亦甘之如饴。   他一直都知道,她被元雾仙人欺骗,被他被抽取了情丝,所以才会对他说出那样绝情的话,也知道她不是真的想要杀了自己,只是为了救他。   所以他抱着那罐她对他满溢的情丝,无怨无悔、满心甜蜜的等了她三十年,可这么长的时间,一万一千个日夜,她可以每隔数年就给桑国寄一封家书,可以和昆仑山上那群丑陋的师兄师姐和睦相处,可以日以继夜、不顾身体的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凝聚治愈灵花,却从来都没有提及过他。   他恨她离开的决绝,恨她清醒的意志,恨那些被她放在心上的人,恨他被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放弃。   可他又爱她的高傲,爱她的坚定,爱她得到他时明亮狡黠的眼睛,那些复杂的爱与恨扭曲成了嫉妒的泥沼,日复一日侵蚀他的灵魂。   凭什么呢,凭什么那些人什么都不做,就可以得到她的在意和垂怜?   她是他的主人,是他的妻子,是他理智和疯狂的归宿。   ——看着我吧,再看看我吧。   我比任何人都可怜,比任何妖魔都危险,我疯狂的爱着你,我才是世间最需要你的那一个生灵。   【作者有话说】   黑化大狼:一款平等嫉妒一切的阴暗男鬼男主 第29章 第 29 章   认清一只狼的真面目需要多久?   十年, 二十年,三十年,还是只要短短一个夜晚?   竹铃叮当, 微风拂过满眼的翠绿,桑念念躺在用琉璃和宝石修建的奢华燕角亭里, 瞳孔微微散着。   她腰间依旧缠着一条细细的银色锁链, 只是尾端不再拴在扶冥身上, 而是缠绕在一起, 纠成了一个精巧的蝶结。   ——抛弃过妖王陛下的祭品在付出了长达数月的可怕代价后,终于获得了妖王陛下的一部分“原谅”。   脚踝还在轻颤, 隐隐残留着前几天荒唐的触感, 桑念念慢慢眨了下眼, 莹白的耳廓涌起一阵热意。   她是真没想到, 扶冥会扭曲到这个程度。这狼油盐不进,无论她怎么说爱他都不信,还学着她以前的招数,蒙着她的眼、束着她的手脚, 让她躺在他的王座下。   “殿下为何露出这样的表情,这不是您以前经常对属下做的事么?”   妖窟最深处的巢穴中,身量高大的妖王披着华丽繁复的冕服, 皮革手套露出两指,弯下腰摩挲着昔日主人高不可攀的脸颊。   他长长的黑发低垂散落,伴随缱绻的轻笑,扫过桑念念柔软的脖颈, 像沿着玉石攀爬的小蛇, 鳞片留下冰冷粗糙的触感, “……殿下, 你的心跳的好快。”   腕上印痕滚烫,桑念念不太自然的捂住胸口,舒缓着过快的心跳。   尽管很不愿意承认,但她还是无法拒绝那样的扶冥:   强大、脆弱,将她当做唯一的浮木。   难道……她才是真正的变.态?   “……祭品殿下,您要的东西丹房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不远处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桑念念纷杂的思绪,“好,我马上就过去。”   她应了一声,在灵镜前整理一番衣着,确定已经完全挡住了身上的痕迹,才尽可能自然的走出了亭子——   扶冥的妖窟很大,整体呈现狭长深邃的“一”字形,黑金大门之后是一条分不清前后左右的宽阔大路,两边堆砌着杂乱的石块和分不清什么生物的白骨,一路往里延伸出大片仿佛走不到尽头的黑暗。   但……那是之前了。   自从她被扶冥强行留在身边后,整座妖窟的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碍眼的白骨突然一夜之间消失了,道路两端也挂上了琉璃灯,每隔数百米还会多出一些露天的亭子和小花园。   推开黑金大门,蜥蜴妖已经等在了门外,“…祭品殿下,您今天只有三个时辰的时间自由活动。”   桑念念听着蜥蜴妖这个别扭的称呼,忍不住笑了一下,对他说了声谢谢,转身进了新垒起来的丹房——   因为某狼太过别扭,觉得自己不能那么快原谅她,又受不了其他妖真的把桑念念当成祭品,于是想出了“祭品殿下”这么个别扭的称呼。   对此桑念念表示:……比起让她几个月下不来塌还会成结的恐怖发.情期,称呼什么的,狼开心就好。   “祭品殿下,您要的材料都在这儿了。”   丹房是新建起来的,除了堆得比小山更高的药草,还有许多慕名前来帮忙的人,大部分都是穿着白袍的医者,什么年纪的都有,一见到蒙着面纱的桑念念,全都激动的围了过来:   “丹火也调试好了,热水和冰块都在储物袋里装着。”   “殿下!甜月草已经提前处理好了,这次需要将根茎熬煮几个时辰?”   桑念念走到几个正燃着丹火的炉子前,看了看火候,接着依次指点众人将准备好的甜月草根茎挨个放入标着不同序号的丹炉中——   自从那场荒唐的、持续了数月的情事过后,她就在妖窟中获得了极大的自由,也和桑沅桑珊见了面。   从两人口中,她得知凡间的动乱不过只有数年,而曾经作为无数人信仰的她,其实早就没了妖城中流传的好名声。   鬓边已掺了白发的桑沅依旧是一身青衣,只是眼下泛着青黑,“念念,你知道启国……”   他抿了口竹叶茶,语气有些迟疑,“他们和昆仑的仙人也有来往。”   桑念念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望向桑珊,后者重重叹了口气,“事到如今,桑沅你还在替那些人遮掩什么?”   桑珊也不再是当初那个把一沓美男图册扔到她面前、提起男子好玩还会有些难为情的长公主了,她身披甲胄,背负银枪,锋芒毕露的像一柄出鞘的长剑,“念念,你现在已经成了百国的罪人,除了十一座妖城,你无处可去了。”   桑念念愣了两秒,慢慢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桑珊学着那些人讽刺的语气,“曾经救过无数人生命的仙姝公主,为了追求长生,抛弃了信仰她的子民。”   “桑珊!”桑沅用力拉住桑珊的手臂,大声道,“你太过分了!忘了出发前我们的约定?!”   “你现在隐瞒还有什么用?她迟早会知道!”   桑沅苦笑一声,颓然的坐回了凳子上,喃喃道,“妖王他……你留在这儿也不错。”   在这儿,起码不会有人用愤恨的眼神望着他的妹妹。   面对情绪激动的桑珊和仿佛熬干了心血的桑沅,桑念念也叹了口气。   尽管扶冥一直瞒着她,但她又不是傻子,很快就从种种蛛丝马迹中意识到了不对劲,现在一听桑珊的话,很快就什么都明白了——   不知是哪个野心家在她“离世”后,四处散播她留下了九颗长生仙丹的谣言,挑起诸国的野心。   但没有的东西,桑国又怎么交的出来?   两方僵持之下很快引发了战乱,之后诸国浑水摸鱼的、搅乱局势的、想吞并兼容的、世代宿仇的……所有人都像闻到了腥味的猫,打的不可开交。   而还活着的她,也成了沽名钓誉的小人和引发不幸的万恶之源,如果没有扶冥的维护……   屈了屈手指,桑念念没有继续和两人谈论这个话题,开口道,“父皇和母后近日来还好吗?”   桑沅点点头,委婉道,“有十一座妖城的庇护,父皇和母后身子骨还算硬朗。”   桑念念听懂了他的暗示,心情愈发复杂。   她没再说什么,只送了两人一人一储物袋的药品,让他们早些回桑国坐镇。   如今因着妖王的关系,各国不再敢轻易出兵,但先前战乱的影响还在,加上纷纷出世的仙人和妖魔,世道依旧不太平。   “呼。”微微定了定神,桑念念没再去想过去发生的一切,努力打起精神,将注意力完全投入到了面前药品的炼制中。   三个时辰后,她将炼制出来的丹药和药膏全都装进储物袋中,回到了妖窟中。   入目是一片深邃的幽暗,只有星星点点的光亮坠在她脚边,一路通往那尊冰冷的王座。   “念念是越来越忙碌了。”   黑暗中传来了妖王陛下不满的冷笑声,“还记得自己有一个夫君吗?”   桑念念:“……”她才离开三个时辰啊!   “你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事情都办好了吗?”   朝夕相处了这么久,桑念念早就摸透了这只狼的套路,十分自然的走到他身边坐下,“我今天在丹房炼制了不少药膏,你把衣裳脱了我帮你看看。”   某只至今不愿意相信桑念念爱他的大狼一下就炸了,“你不要岔开话题,你是不是希望我晚点回来?”   桑念念:“……”   “我没这么说。”桑念念立刻否认,一手扯着他的袖子,“快把衣裳脱了。”   扶冥没动作。   桑念念只好又加了几个字,“夫君现在都不愿意和念念坦诚相待了。”   扶冥:“……”   他冷哼一声,别别扭扭的解开了喉间系紧的束带。 第30章 第 30 章   桑念念借着柔和的灯光, 看见他麦色修长的手指一点点去勾那两条细细的盘龙银链,很快就没了耐心,上手替他脱。   成为妖王以后, 扶冥的衣服越穿越多,半边的银色面具和普通的衣袍已经满足不了他的需求, 只要离开这扇黑金的大门, 他浑身上下除了脖子和耳朵露出来了一点儿, 其他地方全都被各种繁杂的衣物包裹的严严实实。   桑念念第一次看见他穿着全套华丽的冕服接受众妖跪拜的时候整个人都震惊了, 不止因为扶冥身上冷厉可怕的威压,更因为他连眼瞳都用银链遮挡的装束。   昔日昆仑山上半.裸上身来接她的苗疆少年仿佛成了一个错觉, 取而代之的是邪异妖王自上而下的凝视和侵占。   “你在想什么?”扶冥的声音低沉, 尾音仿佛掺着灼热的砂砾。   他戴着漆黑皮革手套的大掌攥紧桑念念的手腕, 注视她红的不太自然的耳廓, “痒?”   尖利的犬牙在敏感的耳尖轻轻一咬,桑念念条件反射的推开扶冥,找了个蹩脚的理由,“丹房里热的。”   扶冥没说话, 也不知道信了没有,桑念念假装他信了,集中精神扒开了狼的衣服。   入目是大片漂亮紧致的胸.膛, 纵横交错的疤痕一路往下遮掩过深邃的丘壑。   这是一番美景,桑念念并没有怎么欣赏,只是伸手在扶冥腰侧还有些渗血的伤疤上虚虚抚过,秀气的眉毛也皱了起来, “已经好几个月了, 为什么还没好。”   她掌心溢出莹白的治愈灵力, 打着旋钻进狼妖麻痒的血肉, 试图治愈那一道三寸长的刀伤。   她留下的那道伤。   不动声色的将怀中的人搂的更紧,扶冥将下巴搭在桑念念瘦削的肩膀上,锋利狭长的眉眼半阖,胸腔涌起满足的叹息——   只有这个时候。   只有当她完全倚靠在他怀中,抱着愧疚和歉意触碰那道伤疤时,他才会产生她永远都不会离开他的错觉。   无论这个世道变成什么样,他的公主始终和枝头的白雪一个样。   她是那样的善良坚韧,对待将她践入泥水的世人尚且能够宽恕,又何况是曾经被她抛弃过的他?   只要他腰侧的伤口永远不愈合,她就永远都不会离开他。   ……   对扶冥腰侧伤口的治疗很不顺利,春去秋来,雪雨夏冬,当桑念念丹房里的药膏已经火遍大陆的时候,她终于发现了扶冥的这个“小秘密”。   事情的起因,是诸国决定议和,邀请十一座妖城的城主前往参与会议。   地址设立在妖域第一城,桑冥城的缥缈宫。   成(被)亲(掳)第二年,桑念念才知扶冥成为妖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抢回了他们原先一起居住的宫殿,连带着连当初的那座山崖也被一同划为了桑冥城的地盘。   更让她惊讶的是,桑冥城的城主,竟然是她。   “你们是不是……”面对捧着翠色请帖的使臣,桑念念差点就把“搞错了”说出了口。   她斜了眼倚在王座上的妖王陛下,后者隔着狰狞的面具,极具压迫感的扫了她一眼,手中把玩一串的前两日刚打磨好的玉串。   大殿中噤若寒蝉,但只有桑念念知道这狼是什么意思。   她听着玉串清脆的敲击声,想到这两日一人一狼如何打磨这玉串的,藏在乌发下的耳朵一下就红了。   她贝齿轻启,送走了台下这位来自灵国、长得有点毛茸茸的猫族使臣,“我已知晓,半月后定如期赴约。”   小白猫使臣哆哆嗦嗦的,明显松了一口气,离开前还被玄猫恶狠狠的瞪了一眼。   因为要出席议和会,桑念念罕见的有几分紧张,和扶冥商量着到时候戴面具出席。   “不需要。”回到妖窟后摘下了面具的俊美妖王垂下眼睫,猩红色的瞳仁注视着他的爱人,“我会和你一起出席。”   说着,他摘下了手套,粗糙的指腹轻轻蹭过桑念念的脸颊,替她拢起一缕垂落的鬓发。   桑念念听着扶冥温柔缱绻的声音,目光一怔,本就有些忐忑的心脏激烈的跳动了起来——   不是害羞的,是紧张的。   每当扶冥表现出昔日温柔体贴的模样,就意味着她晚上会迎来一个巨大的、她不知道的“惊喜”。   扶冥第一次这样,是他们刚刚重逢的时候,他温柔的说他会原谅她,第二天桑念念就被一根细细的银链捆在了他身上。   第二次,是数日后,她好不容易从那晚荒唐的余韵中挣脱出来,还没来得及感动于扶冥进步巨大的厨艺,夜里就被他套上了他亲手做的一件珠衣,用无数晶莹剔透又材质轻盈的透明宝石串成,披在身上,稍微一动,就会像流云一样散开。   第三次,她在这狼的温柔攻势下主动出击,表示她也给他准备了一个惊喜,结果妖王陛下吃干抹净后翻脸不认人,冷声控诉她只爱以前的他,不爱现在的他,要不然怎么只会在他温柔体贴的时候才给他准备惊喜呢?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无数“惨”“痛”的经历涌现在脑海,桑念念一想到这狼又不知道在盘算什么,下意识就将手挡在了自己的小腹前。   一个月一次,一次持续一个月的发.情期什么的,她实在是再也吃不下了。   瞧见桑念念这般警惕的模样,扶冥薄唇微弯,从喉间发出一声轻不可查的呵笑,而后一反常态,在就寝时只吮吻着她的唇瓣和指尖,并没有像以前那样一定要成一次结。   桑念念都惊呆了,但让她惊讶的还在后面。   一连半个月,扶冥都表现的很温柔,对她事事顺从,就连她受不了用力踹他咬他,或者提出要他陪自己回桑国小住,他也没有提出任何反对的意见。   他总是用那样眷恋又炙热的目光望着她,对她弯下脊梁、丢弃尊严,仿佛又变回了当初那个沉默的陪在她身边、如影子一般温柔忠诚的高大暗卫。   但他越是这样,桑念念心里的不安感就越强。   发生了这么多事,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任性自私的仙姝公主,也知道在她和扶冥这段日益扭曲和畸形的关系中,她要付绝大部分的责任。   在看见扶冥身上难以愈合的伤口的时候,在看见已经成为了妖王的扶冥一天中有大部分时间都必须要呆在妖窟中镇压深渊魔气的时候,在看见他那双再也不能变回湛蓝色的双眼的时候……   “殿下又在想什么?”   面前狼妖不悦的抖了抖藏在发间的两只毛绒耳朵,声音也阴沉了下来,“殿下可是嫌弃属下,不愿让其他人发现你的夫君是残忍嗜杀的妖王?”   听见这番熟悉的离谱发言,桑念念哭笑不得,她狂跳的心脏慢慢平息了下来,将那些可能会发生不好的事的预感藏进盒子里装了起来。   她伸手扯着扶冥的衣袖,葱白的指尖蹭上了他俊美的脸,委屈道,“可是陛下,明明是您很讨厌我,我到现在……也只是您的祭品。”   她睫毛颤了颤,扶冥一下就受不了了。   他敛去眼里一闪而逝的复杂情绪,将故意撩拨他的小妻子叼上了床。   ……   半月时间转瞬即逝,议和会议召开的前一晚。   桑冥城,缥缈宫中。   十数名身着华服的国君端坐在大厅两侧,眉目严肃。   此时已至深夜,厅中却点着明亮的墙灯,气氛僵硬,亮如白昼。   “你们真的要听那妖王的话?”   过了许久,坐在左上位的一人率先开口,打破了厅内沉闷的气氛。   那人身量中等,下巴瘦尖,颇具威严,留着一把山羊胡,两鬓已经泛白。他穿着暗色的盘龟蛇衣,手中拿着蛇头权杖,暗示着他灵国君主的身份。   “不然呢,还能怎么地?”海国君主坐在灵国君主对面,一听到了这生死存亡的时候,这老不要脸的东西还在这里暗搓搓挑事,心里那把火怎么都止不住,语气很差,“不听妖王的,难道听你的?你可别忘了是谁害我们处于如今的境地!”   一想到这段日子他们这些国君都像猪羊一般被那残暴的妖王关在地下当奴隶,海思鸣就很想杀人。   他的眼神愤恨而恐惧,盯着对面的灵国君主,恨不得在他身上烧出一个洞来。   “行了,别吵了,现在这种时候,再纠结谁是导火索还有意义吗?”角落里一名面色苍白,宛如书生模样的青年咳了几声,虚弱道,“如今之际,你我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想活命,还得想个对策才行。”   “还能有什么对策,无非就是现在死和明天死的区别。”角落里的一人冷笑一声,“咱们做了什么,彼此心里都有数,现在还苟延残喘,不过是为了明天的那场戏。”   天下广阔,除了隔开南北两端的昆仑山和两仪山,其余土地被大大小小的国家所占据,除去那些弱小的小国,稍微有些实力的大国全都参与了九颗仙丹的争抢。   而在一百余个大国中,真正攻打了桑国、将仙姝公主当做筏子往死里践踏的只有他们这十几个。   从一年前妖王陛下对外宣布他即将大婚,而大婚对象竟然是早死了的仙姝公主时,他就预感到了大事不妙。   是的,虽然灵国国君对外说仙姝公主还活着,但众人全都以为这只是他信口胡诌。   毕竟这世界仙人少,妖魔多,他们都打灭了数十个小国,也没见仙人下凡拯救他们。   “咳咳咳,咳…别这般悲观,你我都知道妖王没有传说中那般嗜杀,只要我们对他有用处,他不一定会对我们出手。”   书生模样的思国国君眸光闪烁,“他既然会要求我们配合他演戏,说明他对自己和仙姝公主之间的感情并不自信,而仙姝公主又是那样一个心软善良之人,想来是被他逼迫的,这其中…咳咳……未必没有可乘之机。”   大厅安静了一瞬,很快涌动起新的暗流。   但谁都没有发现,书生模样的国君眼底缓缓跳跃的烛光。   在场众人的所有反应被他尽收眼底,同步流传到妖窟深处的一面流水镜上。   身量高大的妖王冷冷的盯着这一幕,并不意外会得到这个他刻意引导的结果。   人类就是这样,只要有一丁点儿机会,他们就不会放弃挣扎。   至于被他们当做工具一样利用伤害的桑念念,没有人会在意她的想法。   更可笑的是,即便到了这个时刻,他亦不能下定决心,让事态沿着他计划中的发展。   因为他真的和他们说的一样可悲,对桑念念和他的感情没有信心。   无论如何,他想要一个答案。   手臂用力,扶冥搅碎了镜面,只在逐渐消失的水波上留下一双血眸的倒影。   如果她再次放弃了他,那他……   【作者有话说】   桑念念:“会放我自由?”   扶冥:“想得美。”   桑念念:“……???” 第31章 第 31 章   海思鸣很紧张。   从昨晚和其他人商量完今天席间的计划后, 他就一直很紧张。   实在不是因为他胆小,而是这个计划实在是太疯狂了!   一旦失败,他们所有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都这个点了, 仙姝…桑冥城城主还没来……”   眼看议和大会都快结束了,任务目标还没来, 海思鸣彻底忍不住了, 坐立不安, 冷汗直流, “万一……”   “海思鸣!”启国国君厉声打断了他的话,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   他早知道这人不靠谱, 但没想到堂堂一国君主, 居然连面对生死的勇气都没有, 如此急躁, 简直难堪大任。要知道,这次议和大会范围很广,在场可不止只有他们这十几个国君,还有来自其他诸国的君主和使臣, 其中不乏他们的仇敌。   “万一什么?启惇,你让海思鸣继续说。”   议和大殿的长桌上,来自雪国的大皇子接掀飞了面前的朱砂和麒麟纸。   “一开会你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是不是对我们提出的条例不满?”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在战争中失去了弟弟的大皇子用愤恨的眼神望着昔日的仇敌,“海国若是不想停战,我们雪国奉陪到底!”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 原本还算和谐的大殿一下就热闹了起来, 吵得不可开交, 等桑念念推门而入的时候, 一只沾满了朱砂的毛笔旋转三百六十度飞了出去,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的桑念念:“……”不是说今日是议和的吗?   她震惊的看着乱作一团的大殿。   而大殿里的众人也震惊的望着桑念念……身后的扶冥。   高大的身躯,冷冽的气质,完全遮挡住面部、象征着死亡和不幸的银色面具。   是……妖王!   空气都被冻得寒冷,先前还吵吵嚷嚷的大殿顿时鸦雀无声。   桑念念还没自大到认为众人是认出了自己才这么安静的,不过她也没觉得是因为扶冥——   妖王陛下今天特地做了一番伪装,穿戴都和以往的暗卫装束一个样,唯一不同的是换了个面具,从进殿到现在都一直很温驯的站在她身后   这些人,大概是在怕玄猫?   余光瞥了眼正在努力把自己巨大的毛绒脑袋往大门里塞的玄猫,桑念念有点无奈的给了扶冥一个眼神。   后者紧了紧拴在玄猫脖子上的缰绳,声音罕见的温柔,“大家都怕你,玄猫先出去好吗?”   从来没听过老大这么温柔的玄猫:“……”   认出了扶冥就是妖王的众人:“…………”   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的桑念念:“……怎么了?”   她看了眼殿内表情惊恐的众人,又看了眼呲溜一下窜出去,逃命一样狂奔的玄猫,一脸疑惑的开口问。   扶冥淡然的笑了笑:“大约是被门卡疼了。”   众人:“………”不愧是狠毒的妖王,说谎都不打草稿,也不知道仙姝公主为什么会对一头狼另眼相待,难道真的看不出来他在骗人吗?   没错,众人已经猜出了桑念念的身份。   在场的使臣没有蠢人,这数十年来妖王对他“亡妻”的态度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除了“复活”的仙姝公主,没有任何女子能靠近他三米范围内。   “别管它了殿下,会议开始了。”   扶冥微微弯腰,温热的吐息落在桑念念耳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控制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范围内,尽职尽责的扮演着一个忠诚的暗卫。   桑念念点点头,视线在长桌上梭巡,很快找到了属于桑冥城城主的位置——   那是金色长桌的首位,伫立在大片璀璨的琉璃灯下。   久违的,桑念念听见了心脏深处一道契纹颤动的声音。   不知从何时起就被扶冥单方面烙印在她身上的契纹发出了清脆的、悦耳的声音,似乎在说,他的主人,就应该呆在最尊贵的位置。   唇角抿着一丝笑意,桑念念偏头去看扶冥,后者的银色面具牢牢扣在脸上,细碎的黑发挡住了大半锋利的眉眼,午后浓烈的阳光拂过他狭长的眼尾,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难得的柔软。   桑念念第一次觉得扶冥真的是一只还在生长期的狼妖了,金灿灿的、毛茸茸的。   从桑念念和妖王一进来就很紧张的海思鸣:“……”   不是,他这都快火烧眉毛了,这一人一妖干什么呢?   只是找个座位坐下,需要有这么多眼神戏吗?不是说仙姝公主不爱妖王的吗,他看着怎么不像。   一想到计划可能失败,海思鸣就愈发紧张了,不自觉的开始啃指甲,好在现在还没到执行计划的最佳时机,海国作为最先挑起战争的几个国家之一也受到了很多责难,倒是没人在意海思鸣不太正常的反应。   “桑城主。”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坐在桑念念右手边的一名年轻将军,他五官英俊,披着狰狞的银色战甲,一双望向桑念念的桃花眼亮的惊人,“这是我们刚刚草拟的条例。”   “多谢。”   桑念念道了声谢,正要接过那份条例,目光却在触及那人眉眼时愣了一下,迟疑道,“流泉?”   容貌未变的年轻将军笑眯眯的弯起了眼,“殿下,您还记得我呀。”   咔哒一声。   妖王陛下用力捏碎了手中的茶盏。 第32章 第 32 章   流泉是个普通人, 至少曾经是。   硬要说他有哪里不普通,大约是他出生世家,又曾经给名传大陆的仙姝公主当过暗卫。   在他人生的前二十年中, 流泉一直没什么太大的心事,唯一的烦恼就是比起他, 公主明显更喜欢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的扶冥。   昔年还幼稚的流泉不觉得自己哪里比扶冥差, 他很努力的修行, 很努力的经营在缥缈宫的人脉, 终于得到了一个接近公主的机会。   可惜,即便他的人鱼线也很清晰, 公主望向他的目光依旧只有单纯的欣赏。   公主实在是太单纯了, 看不出来扶冥的狼子野心, 他的眼神从来都不清白, 故作沉稳的语气总是隐藏着若有似无的喑哑,面具的款式看起来是同一款,但上面的花纹每天都会变化,就连穿个暗卫服, 每天掐出来的腰线都各有不同。   起初,流泉尝试过模仿扶冥,他太喜欢公主了, 尽管公主已经不记得当初和他的相遇,可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得到回应,只要能陪在公主身边,最好能让公主多看自己一眼、再一眼, 他就不会有什么遗憾了。   但是爱情这种飘忽不定的东西, 似乎真的有一见钟情和先来后到, 无论他做了什么, 公主的眼里依旧只有扶冥。   久而久之的,流泉也就放弃了。   他想着,公主救了他,他给公主当了三年的暗卫,也算是双向奔赴的感情。可谁能想到,就在他准备递交辞呈的那一天,扶冥失踪了,公主……死了。   慢悠悠的拿起面前完好的茶盏抿了一口,流泉一双桃花眼笑眯眯的,对桑念念道,“殿下,您的暗卫好像不太合格。”   只是看见昔日的情敌,就能因为嫉妒捏碎手里的茶盏,三十年过去,这位妖王陛下的涵养怎么还退步了呢?   成为不死者之后,流泉已经不记得当初听说公主死因时的心情了,他会来到这里,只是想要告诉那只自大的狼妖,别太过分,桑念念很好,除了他,她还有别的选择。   两双冷冽的眸子在半空中交汇,桑念念只觉得前后都是惹不起的低气压。   她颇为尴尬的接过流泉递来的那份手稿,快速掠过了这个话题,“这是方才诸位草拟出来的协议么?”   得到肯定的回应后,桑念念视线从一条条合约上扫过,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流泉收回了挑衅的视线,在桌子下方按住了自己微微发抖的左手——   为了长生和力量,他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而很显然,现在的他并不是扶冥的对手。   一场无声的交锋悄无声息的消弭,窗外的日光一如既往的灿烂,浮光扫进大殿,照在人身上,却没有任何的暖意。   所有人都安静的垂着头,感知着那个站在长桌尽头的影子,像匍匐在庞然大物脚底的蝼蚁。   恐怖的、充满了血腥味的威压毫不留情的碾压而过,宛如血月的双眸缓缓流淌着黑暗,让他们恐惧到几乎无法呼吸。   海思鸣额上满是冷汗,强撑着眼皮注视着姿态放松的坐在妖王面前翻阅条约的仙姝公主,只觉得对方脆弱的小身板和温和柔软的眼睛简直比窗外的阳光更加耀眼。   只是认出了昔日的暗卫,就引起了身后那妖魔滔天的嫉妒和醋意,这恐怖的占有欲和掌控欲,是个正常人都无法忍耐,仙姝公主却能面色如常,光是这份定力就足以叫人佩服。   如果是这样……   海思鸣和启国国君启惇对视一眼,刚要有所行动,就见长桌尽头娇弱漂亮的美人放下了手中的纸张,神态自然的侧过了身。   下一秒,一个精致的茶盏递到了她唇边,那是个白瓷的茶盏,和先前被妖王打碎的那一盏一模一样,有些滑稽的被妖王大大的手掌捧着,散发着清甜的热气。   桑念念就着扶冥的手抿了一口茶,又顺势抓着他的手腕看了两眼,确定没有被碎瓷片划伤,才悄悄挠了挠他的掌心以示安抚。   几乎肉眼可见的,妖王陛下的心情灿烂了许多。   众人:“……”   流泉:“…………”   刚刚公主的那个眼神他倒是也看懂了,以前那狼每次干了什么得寸进尺的事,都会露出落魄的神情,哄骗公主安抚他,偏偏公主以为这都是主人和暗卫之间正常的相处模式,所以从来也没有拒绝过他。   可怜的公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做,难道是还没发现这样和暗卫相处不太对劲吗?   顶着众人略显古怪的视线,桑念念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她确实不觉得自己和“暗卫”这样相处有什么不对,只好再次转移话题,把刚刚那份条约里不合理的地方提了出来。   例如,各国商议好准备推行的妖族等级划分制度。   能化成人形的享有和人族一样的权利,但半妖或尚未能完全化成人形的妖族则被视为残次品,与普通畜类无异。   一旦这条律法通过,将意味着许多和扶冥类似的半妖会沦为畜生,这是桑念念绝对无法容忍的。   除此之外,还有禁止人类与妖族通婚、禁止半妖踏足人类领地等严苛的条例。   桑念念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敢在妖城提出这样限制妖族的条约,但她明白这是一次各国对妖城底线的试探,一旦退让,半妖将在大陆上寸步难行。   议和大殿的灯亮了一宿又一宿,等桑念念终于和众使臣探讨出一个双方都算满意的合约,海思鸣人都快等麻了。   他不知道传说中体弱的仙姝公主是哪里来的精力,怎么就那么能熬,她都不需要睡觉的吗?   桑念念其实也很累,但自从她被扶冥“囚禁”之后,经历的大风大浪实在太多,只是两三天断断续续的不睡而已,她还撑得住。   拿起最后一份需要签署的文件,桑念念正要签上自己的名字,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桑城主,您做了这么多,都是为了妖王吧?”   桑念念循声望去,看见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虚弱的对她笑了笑,“我有一个疑惑,不知道桑城主能否为我解答。”   文启勤的声音很虚弱,却清晰的回荡在整个大殿内,将窗外火红的夕阳按下了暂停键,“听说您在三十年前曾经有过一个夫君,那么您爱的,究竟是您三十年前的夫君,还是现在的妖王呢?”   他的话语像一个信号,桑念念只来得及在心底升起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的疑惑,鼻尖就嗅到了一股浓郁的、宛如蜂蜜般香甜的气味。   浓重的雾气在一瞬间填满了整个宽阔的大殿,先前还在同她讨论议和条例的使臣们全都倒在了地上,只有少数几人还维持着站立的姿态。   “您一定是被胁迫的吧,不要害怕,我们会帮你。”   文启勤面色苍白,唇边却带着笑意,海思鸣等人站在他身边,声音渐渐与他的融为一体,变得空灵而包容,像是有什么东西借着他们的躯壳降临复苏,每一个字句都充满了蛊惑和宽容。   一面庞大的、晶莹剔透的镜子徐徐展露在桑念念面前,它像一道柔和的光,渐渐将她的双手包裹。   桑念念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薄雾,她不知不觉站了起来,不受控制的朝那面“镜子”走去。   不、不对。   心口像被用力扎了一下,桑念念的意识恢复了一丝清明,挣扎着往后退。   她不是被胁迫的,她的夫君……从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   桑念念想出声,咽喉却仿佛被这股雾气用力扼住,让她发不出任何音节。   “……念念、念念!”   身后传来熟悉的、嘶哑而慌乱的声音,桑念念只觉得耳畔刮过一阵冷冽的风,紧接着,有什么锋利冰冷的东西擦着的她的脸颊斩了下去。   桑念念睁开眼,视线却是一片散不开的迷雾,她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灼热的怀抱,鼻尖甜腻的气息散去,渐渐涌起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扶冥,发生了什么?”那股扼着她咽喉的雾气也散了,桑念念发觉自己又能出声了,但她的耳朵被扶冥捂住了,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也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扶冥?”桑念念能感觉到抱着自己的这具身体在不停的颤抖,那彻骨的懊悔从他每一根骨头缝中钻出来,再变成一把把闪烁着冷芒的利刃钻进他的心脏里,连带着她的心口也开始泛起一阵阵轻微的刺痛。   她能感觉到自己并没有受伤,体内的仙灵之力也没有减损,只是暂时看不见东西了。   扶冥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低头开始吻她,他吻的很用力,很疯狂,却又很小心,很可怜,好像马上就要失去她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亲她,快、快喘不过气了。   意识渐渐模糊,桑念念无力的攥着扶冥的衣摆,一头雾水的晕了过去。   “你在做什么?”   一片血色的大殿内,流泉不可置信的从房梁上跳了下来,看着昏迷了一地的使臣,简直不能理解,“你为什么要给公主施加幻术?”   不死者无需睡眠,也不容易产生幻觉,因此他刚刚看的清清楚楚,议和会议开的好好的,思国国君刚站起来,这狼就突然发疯,对着大殿就来了一个群体幻术,接着像疯子一样把陷入昏迷中的公主死死搂怀里亲吻,血眸泛红,泪光涌动。   流泉:“……”   流泉:“????????”   不是,这狼是不是有病啊????   流泉都快被这狼的一系列操作惊呆了,他简直不敢想自家公主这一年多来在妖窟过得都是什么暗无天日的日子。   强压下心口涌起的怒意,流泉抽出了身后背着的长刀,冷声道,“放开公主!”   扶冥看起来已经疯了,他不可能让他就这样把公主带走。   但预想中的恶战并没有到来,早已失控的妖王没有回应他的挑衅。   他只是动作温柔的亲吻桑念念的唇角,让他娇弱美丽的主人在他怀里躺的更加舒适。   “我会……尊重殿下的选择。”   “我会离开。”他的声音平静而缱绻,似乎理智尚存,又像在绝望中等待审判的可怜虫,“等她……”   再次选择放弃我的那一刻。   【作者有话说】   此时此刻正在幻境中不断经历分手后被小黑屋剧情的桑念念:“???”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33章 第 33 章   桑念念是在一片温暖的阳光中醒来的。   入目是大片金黄的银杏, 暖融融的日光从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同时传来的还有桑珊兴奋的声音,“念念!你怎么睡在这儿?”   “已经深秋了, 你不怕着凉?”   深秋?   现在不是初秋吗?   桑念念有点奇怪,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瞳孔却在看清眼前景色时紧缩了一秒。   不对, 她记得她明明是和扶冥在大殿里议和, 为什么会突然回到缥缈峰, 还是……三十年前的缥缈峰?   难道……想到那些缠绕在自己眼前的雾气,是幻境?   眉头皱紧, 桑念念第一反应就是去咬自己的舌尖。   “唉, 太久没见到我, 傻了吗?”桑珊屈指弹了下桑念念的额头, 带来了真实的痛感,“为何用这种眼神盯着我,难道是发现我今日特别好看?”   桑念念:“……对,阿姐今日特别好看。”   唇齿之间涌上浓郁的血腥味, 桑念念无法判断这是不是幻境,只能暂且压下心中的疑惑,仔细观察周遭的环境。   “就你嘴甜。”   桑珊就着甜甜的牛乳茶吃了块糕点, 又和桑念念扯了一堆有的没的,才神秘兮兮的掏出了一本册子,“念念,再过半年, 就是你二十岁生辰了, 按照族规, 在你生辰当晚, 正是和仙缘镜缔结契约的好时候。”   “契成之后,你就是桑家下一代的继承人了。”   “所以,在正式缔结能力之前……”   桑念念越听这话越觉得熟悉,果然,下一秒,桑珊就红着脸说,“父皇母后的意思是,可以给你找几个看的过眼的男子,让他们给你……咳咳,给你开开眼。”   桑念念:“……”   不是,这个幻境的目的竟然不是为了杀死她吗?为什么还会出现这种场景。   大约是她的表情太过精彩,桑珊都被她逗笑了,“你别这么紧张嘛,这是好事,你的失温症最近越来越严重了,若是能有个男夫,你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听见“失温症”三个字,桑念念卷睫微垂,敛去眼底一瞬涌上的情绪。   她浅色的双唇微动,耳朵莫名烧了起来,“阿姐,我的失温症不要紧的,我…我有扶冥呢。”   故地重游,桑念念也不可避免的回忆起了那无数个潮湿寒冷的冬夜——   冷风顺着窗牖的缝隙钻进凄旷的大殿,掀起冷肃圣洁的帷幔。   昏暗阴冷的空气中,只有暗卫那火热的、结实的躯体能带给她隔绝寒冷的温暖。   她想起了扶冥的拥抱,高大的暗卫总是那样的小心翼翼,粗糙干燥的掌心一点点圈着她苍白的脚踝,将她冰冷的双脚虔诚的放在他的紧致的腰腹上。   他的睫毛很长,隐瞒的半妖身份为他带来了一双极具异域美感的蓝眼睛,桑念念一直没有告诉他,他的眼睛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川泽都好看,像苍穹,像天渊,像星海,她喜欢他替她取暖时滚烫的躯体,喜欢他在王座上孤寂的背影,喜欢他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喜欢他动情时颤动的长睫、羞涩的眼睛。   喜欢……他。   已经失去了知觉近乎两年的心脏如蝶翼般一点点震颤,鼓噪着暴雨般的悸动,像被埋了一个冬季的麦苗,又像岩石缝隙中终于快要发芽的草籽。   扶冥、   ……扶冥。   她的渴望在这一刻似乎化成了实质,在她空荡荡的躯壳中不断发出沉闷的回响,一声,一声。   视线渐渐变得模糊,桑念念发现自己又开始听不见外界的动静了。   她努力集中精神,却依旧只能听见数不清的情丝在她掌心发芽的声音。   “念念?”   桑珊疑惑的在桑念念面前晃了晃手掌,“你在想什么,怎么走神了呀?”   桑念念想说没事,酸涩难明的情绪却兜头罩下,让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桑珊的语气肉眼可见的慌乱,“你、你怎么哭了?”   “啊啊,别哭了,阿姐都是说浑话的,你若是不想要男夫,我帮你去和父皇母后说,至于你的失温症,咱们再想别的办法,仙人那么神通广大,肯定也能解决这个问题……”   桑珊是真没想到桑念念对选男夫这个事这么排斥,她对天发誓她真的是出于一片好心,毕竟这些年念念过得实在太辛苦了,身边也没什么人陪伴。   用力叹了口气,桑珊看着桑念念的眼泪,也不敢再提给她选男夫的事,等她终于不哭了,才打趣道,“刚刚你说的扶冥是怎么回事?是新得的暗卫吗?”   桑念念一愣,喃喃的重复着桑珊的话,“新得的?”   “嗯?不是新得的吗,之前从来没听你说过扶冥。”   桑珊仔细回忆了一下,不确定道,“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那个叫流泉的暗卫来着,是我记错了吗?”   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桑念念心口的酸涩几乎快要化为实质,等回过神来时,已经一个人在长亭中从下午坐到了深夜。   融绿第三次担忧的请她早些回去休息,桑念念去没有勇气离开枝丫朦胧的银杏树。   过了许久,久到夜风吹散了台上美男图册精美的画页,黑暗中才散开一道轻轻的、微哑的呼唤,“扶冥。”   和以往无数次如影随形不同,桑念念一直等到流云覆满了皎月,天空落下下雨,依旧没有等到那句熟悉的、冷沉悦耳的“殿下”。   ……   桑念念确定了这是一个没有扶冥的世界。   除了没有扶冥,她的生活一切都十分的顺利和完美,在这里,她没有寸步不离守护她的扶冥,却有一个“颇为喜欢”、总能讨她开心的流泉,还有许许多多数不清的俊朗追求者,他们来自各个种族,每一个都各有特色,从来不会像那头狼一样做让她不开心的事。   她的修为也一日千里,从看过那本美男图册后,失温症莫名其妙就好了,使用治愈灵力时也不会在有任何的反噬,好像那就是她与生俱来的能力。   她强大、高贵、美丽、受人敬仰、无所不能。   她没有被元雾仙人欺骗,也没有被变态妖王囚禁,在她二十岁生辰之前,有好几位来自昆仑的仙人被她的美名吸引,特地下界想收她为弟子,所有人都为她送上了隆重的贺礼。   除了没有扶冥,她简直幸运到了极点,是全天下的宠儿。   窗外又飘起了绒雪,桑念念屏退侍从,沉默的坐在寝殿里。   冷风从她指尖流逝,但现在的她是那样的强大,她已经不会再因为一场雪、一片雨而感觉到寒冷了。   “……这就是你希望的么?”   事到如今,如果还猜不到这个幻境是那头狼搞出来的东西,桑念念就白活这么多年了。   第一次发现不对劲是她情丝刚刚恢复的那晚,压抑了近两年的懊悔愧疚悲伤和以为自己彻底失去了扶冥的绝望快要将她压垮,她独自在亭里坐了一夜,第二天却是在寝殿醒来的。   熟悉的、滚烫的热意紧贴着她的后背,像是有人紧紧搂着她睡了一夜,直到天亮方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桑念念问过融绿,她说她昨晚是一个人回来的。   如果不是心口那道和扶冥缔结的契约还在,桑念念甚至要怀疑自己撞了鬼。   她想到自己昨天哭的那样丢人,脸颊和耳朵顿时气红了一片。   情丝复苏之后,那些矫揉敏感的情绪也回来了,桑念念回忆起这一年来一人一狼在妖窟中发生的种种,尽管知道这只是幻境,也还是臊得好几天没脸见人。   由于每天醒来都能隐约感知到扶冥留下的痕迹,桑念念很快就确定这个幻境是扶冥专门为她设置的。   起初,她并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随着幻境中时光的流逝,桑念念也……还是不能理解。   在她看来,重逢之后,扶冥除了最初那段时间对她故作冷漠、不假辞色,其余时间也就是傲娇了一点,霸道了一点,野蛮了一点,凶猛了一点。   又或许是她的情丝觉醒的太晚,成为了妖王的扶冥又太过内敛,甚至比以前正直忠诚的暗卫更加冷肃沉默。   都怪她,只一味沉溺在他俊美冷寂的侧脸和二次新婚的甜蜜苦恼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在那狼毛茸茸的外表下,有着怎样一颗破碎的心。   可是……为什么呢?   他为什么那么痛苦呢?   他为什么希望她过没有他的人生呢?   暧昧的灯光下,肤如凝脂的娇弱美人换上了一件犹如月辉凝织而成的薄纱寝衣,乌黑的长发丝丝缕缕的垂落在纤细的腰窝。   她黛眉轻蹙,唇瓣微微抿着,因为不必遭受饿狼的啃咬呈现出浅浅的粉色。   她斜斜倚在铺着黑金色绸缎的床榻上,露在外面的脖颈修长漂亮,锁骨和圆润的肩膀白的发光。   她认真的思索着究竟是什么让她那毛茸茸的爱人如此痛苦,却没有注意到,从她进入寝殿的那一刻,角落的阴影里就多出了一个高大透明的影子。   ——“听说您在三十年前曾经有过一个夫君,那么您爱的,究竟是您三十年前的夫君,还是现在的妖王呢?”   ——“您一定是被胁迫的吧,不要害怕,我们会帮您。”   文启勤的声音很虚弱再次回响在桑念念的耳边,让她不可避免的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那头狼难道是觉得她这一年多以来一直被他强迫,心里爱的其实是三十年前的他并不是现在的他???   ????????   尽管觉得这个猜测荒谬可笑,但不知道为什么,桑念念就是诡异的觉得她可能猜对了。   她突然想了诸国议的那天早上。   扶冥把昏昏沉沉的她从被窝里捞起来,为她换上一整套属于桑冥城城主的礼服。   黑金色的砂金一层层坠成繁复的裙摆,桑念念扶了扶鬓边一支沉重的珠钗,为难道,“真的要穿这一套去议和吗?”   之前她有好几次起夜时发现扶冥背着她在偷偷拔狼毛,当时她还没在意,觉得可能是幽冥狼族的生长期太长(三百岁之前都算生长期),扶冥在换毛不舒服。   为了维护妖王陛下那所剩无几的自尊心,桑念念体贴的假装没发现他的秘密,没想到,这狼竟然把他的狼毛编到了衣服上!   昨晚试穿的时候,桑念念见礼服外面华贵大气、里面却又黑又白、斑驳难看还毛茸茸的时候就觉得不太妙,结果,果然是这头狼前段时间拔下来的毛毛啊!   “念念觉得这礼服不合适么?”   妖王陛下声音喑哑,又带着点委屈,宽大的手掌替比他小了好几圈的娇弱主人托着华丽的裙摆。   今日他久违的换上了暗卫的服饰,戴着半遮脸庞的银色面具,“是不喜欢属下的毛吗?不喜欢黑色的,只喜欢白色的?”   当时桑念念没听出来那头狼的意思,现在仔细想想,可不就是“你是不爱我吗?不喜欢现在的我?只喜欢以前的我?”的扭曲翻译版本吗?   桑念念:“……”   这算什么,苦等三十年,悄悄黑化,吓死所有人?   他以为他是苦情话本的主角吗?   仔细想想,之前这狼就脑补他们之间有个幼崽,还装成年轻时候的自己,发现她没认出他,一路上都凄凄惨惨戚戚的。   桑念念:渣女竟是我自己?   她又好气又好笑,胸口还有些闷闷的难过。   她想,她大概理解扶冥为什么要这样做了。   揪了揪软被,桑念念双眸紧闭,熟练的陷入“深眠”,像她以前引诱扶冥时做的那样。   窗外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深秋的寒意让桑念念止不住的打着哆嗦。   她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瑟缩着发抖,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很可怜。   黑暗中,始终注视着这一切的妖王陛下却残忍的移开了目光,假装自己并没有对桑念念心软。   他两只毛茸茸的狼耳朵趴在脑袋上,耳边是两道挣扎的声音:   ——她在装睡,她只是想骗你出来。   ——那又如何,从昨晚到现在,你已经三个时辰没和她亲密了,难道你不想她么?   ——不行,你不能那么自私,她根本就不爱你,你以为你还是以前的扶冥吗,你的身体早已没有当初那般漂亮,脸上也满是疤痕,就连最吸引她的蓝眼睛都没有了,她会和你在一起,只不过是因为你的胁迫,她对你最多只有愧疚而已!   ——可是,她很冷,幻境还会持续好几个时辰,我……想她。   ——别可笑了扶冥,你对她而言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累赘,放过她吧,只有离开了你,她才能过上完美的、幸福的人生。   啪。   扶冥五指合紧用力,在自己俊美的脸颊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深红的指痕,试图用疼痛唤醒自己为数不多的理智。   他已经疯了。   他知道的,从被桑念念从尸山血海中捡回去的第一天,从被她留在身边的第一天,从她因为寒冷瑟缩在他怀里的第一天。   以前,他像海里的一条小鱼,花边的一个守卫,只要海里拥有一片供他容身的水域,只要珍爱的花朵不受到伤害,就会感到幸福和满足。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越来越疯狂,越来越贪婪,容不下她身边其他的男子,除了他以外的守卫,他想要独占那片海,那朵花,他还想要她全部的爱。   他说谎了,无论桑念念会不会放弃他,他都不会离开她的,他只会假装消失在她的世界,看她过上耀眼而完美的生活,但在夜里、在冬季,能将她拥入怀中,用身躯温暖她的,只能是他。   他会……杀光所有试图和她在一起的男人。   她不能抛弃他,她永远也别想彻底离开他。   清脆的拍打声回荡在黑暗中,桑念念疑惑的睁开眼,发现扶冥正跪在她身边用力抽自己。   桑念念:“.........???”   她瞳孔地震,下意识伸出手,想阻止扶冥莫名其妙的行为,指尖却突兀的停在了半空。   她看见一颗一颗滚烫的泪珠从扶冥的眼尾坠落,砸在她的额头和脸颊上,如同一场苦涩的暴雨。   “……念念。”   她听见了扶冥压抑到极点的思念,混杂着扭曲癫狂的爱恨,又像绝望的信徒在对他的神明祈祷,“爱我……爱我好不好?”   那一瞬间,桑念念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她只记得自己的心脏越跳越快,脸颊也烫的惊人,等回过神来时,她已经紧紧攥住了扶冥衣袖,把狼压在了身下。   扶冥双眸错愕,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做,软趴趴的狼耳朵快速抖了两下,晶莹剔透的泪珠还挂在长长的睫毛上。   桑念念:“……”   扶冥:“……”   桑念念:“………噗。”啊啊啊她之前怎么没发现扶冥这么可爱,原来他晚上竟然会偷偷跑到她床边一边可怜巴巴的抖耳朵一边掉小珍珠诶!!   扶冥:“………………”   眼见某只高大威猛的狼妖俊脸越来越红,眼神越来越冷,马上就要从小可怜黑化“妖王陛下”说一些她不想听的话了,桑念念含着笑意弯下腰,双手捧着他的脸用力吻了上去。   即便是在幻境中,扶冥的唇也依旧很烫,下唇的疤痕让他的唇吻起来有些粗糙,那层凹凸不平的血痂不经意蹭过来时,会带起一阵难言的、让人战栗的触感。   桑念念使劲咬着他的唇,很努力的亲他,然后在那狼颤动的目光中哑声道,“扶冥,我爱你。”   她的声音很小,夹杂在羞怯的云雾中,美好的像一个幻觉。   于是扶冥放缓了呼吸,小心翼翼的绷紧了身体,生怕惊扰了这个美梦。   直到“美梦”再次重复了一遍,“扶冥,我爱你。”   桑念念没给扶冥说话的机会,她要将一切误会都消灭在这个寒冷又潮热的夜晚,她抬手遮住了扶冥不可置信的眼眸,指腹蹭过他腰腹处久不愈合的伤疤,再将他的手掌贴在自己剧烈跳动的心口。   那儿跳动着一颗结了契的心脏,除了多年前那只一厢情愿的狼崽单方面献上的契约之外,多出了一道深刻的、古老的、和他心上一样的、宛如诅咒一样的契痕。   那是唯有互相深爱才能缔结的血契:   ——将我的一切献祭给你,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桑念念松开了遮着扶冥眼睛的手,却怎么都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她脸颊烫的惊人,耳边全都是丢人的心跳声。   有她的,也有扶冥的。   他们的心跳渐渐融合在一起,她趴在扶冥火热的身躯上,听见他用嘶哑哽咽的声音叫她念念。   一双结实的手臂用力搂住了她的腰,视线天旋地转。   扶冥笔挺的长腿分开了她的膝盖,长长的黑发垂落在她颈边,冷的像冰。   但他的唇却很烫,双眸含着水光,小心翼翼的蹭过她的每一根手指。   他仿佛被她的心跳击穿,彻底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又好似变回了当初那个正直冷肃的暗卫,只会一遍一遍的叫她的名字,反反复复的确定她对他的爱意:   “我、我毁容了,还不是人,兽形还很丑,念念真的不嫌弃吗?”   “……我对念念做了那种事,念念真的不恨我吗?”   “念念真的不是被我胁迫的,真的不会离开我么?”   他毛茸茸的耳朵不停的在发间发抖,尾巴不安的圈着桑念念的双腿,来来回回的磨蹭。   桑念念只好不厌其烦的回应他的每一个问题,包容他得寸进尺的亲吻,同意他回去之后要补办成亲典礼再补偿他一亿个亲亲和一千万次发.情.期的请求。   “……等等。”   尽管现在打断他对未来的美好设想很残忍,但桑念念还是忍不住道,“亲亲和……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   一亿次和一千万次,这头狼是认真的吗?   “……可是,我们分开了三十年。”   请求被驳回,坏心眼的妖王陛下垂眸敛去眼底的笑意,露出了可怜兮兮的神情,“念念不爱我了么?”   桑念念:“……”   她仔细的在心里计算了一番,认认真真的思索自己的极限,“一天最多只能亲一百次。”   扶冥这次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   一人一狼在寝殿腻歪了一整天,一直到第二天才从幻境中离开。   桑念念起初还没发现哪里不对,只是奇怪为什么扶冥不立刻解开幻境,还一直问她是不是无论他做了什么都会一直爱他。   直到回到妖窟后的当晚,桑念念沐浴时发觉自己的身体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的敏.感,腹部也出现了一些让人羞耻的纹路。   慌乱之中,她不小心撕烂了扶冥的衣袖,从他袖子里掉出来了一个储物袋。   里面装满了这些年她多多少少用过的灵果和一看就知道是做什么用处的银色锁链。   终于意识到如果她在幻境里选择再次抛弃他之后这狼打算对她做什么的桑念念:“…………”   “……扶冥!!!!!”   ……   ……   很久很久之后,扶冥还是会经常记起那个潮湿的雨夜。   他在绝望和堕落的边缘祈求,而他的神明回应了他的爱。   那是他狼生中,最幸运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终于写完了!祝福念念和大狼99!!你们一定要一直幸福下去啊!!!   **完结之后会和编辑大大商量开v,宝贝们快看,看完记得给个五星好评,不然我会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