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虚罗之女的doki暗恋物语 作者:考完试了 简介:   视角:女主   全文存稿日更:预计7月7日完结   阴暗自卑的普通人少女爱上小太阳虎杖,一路从仙台追到涉谷,最终修成正果83岁还甜甜蜜蜜的双向暗恋故事(过审版)。   其实柔弱单纯的萌妹女主是禅院家魔虚罗混血实验最强成品。失忆全赖她小姨家入硝子让夏油杰给她脑子动了手脚,真动起手可以和宿傩抢他大侄子。   其实虎杖才是这段感情里内耗的那个。女主脑回路只有一根筋,和她伯伯伏黑甚尔一样靠脸吸引冤大头给她操心操劳。   而在虎杖彻底入套之前,为女主愁破脑袋的那个冤大头,叫堂哥伏黑惠。   其实,本文还包含“老叔公宿傩抢大侄子老婆”、“顺平少年的心碎暗恋史”、“禅院家狗血伦理剧”。女主虽然是个微万人迷,但她真的只想跟虎杖过一辈子orz!   【女主社恐恋爱脑!微万人迷!爆笑高专群像!慢热金手指!】   【想有人陪的一根筋人机萌妹X想救人的小太阳男高】   【阅读指南】:   1.这是一个咒回群像大乱炖,年轻人的纯爱甜饼,亲情友情爱情线俱全!   2.封面是自己画哒~作者已签约,终于不是到处流浪的野人啦!   3.更新稳定一周6次,偶尔会爆出超字数的番外,坑品有保障,绝不坑!   4.改变角色命运需铺垫(高亮),求收藏求关注,爱你们~!   简单开一个预收:   《在禅院家靠RPG游戏登基》   木头美人被强取豪夺成直哉未婚妻,靠着RPG校园恋爱游戏攻略到五条悟后,终于被解救出封建大家族的励志爱情故事(过审版)   其实女主不喜欢自己清冷美女的外表,她打游戏创建形象直接选“男”。于是会出现一米九的五条悟小鸟依人在女主男人皮套上撒娇的名场面。   其实直哉才是纯爱,他和女主青梅竹马,五条悟才是那个网恋把他老婆勾引走的王八蛋小三。   其实夏油杰没有五条悟那么灵活的性取向,他知道女主其实是直哉他老婆后反而松了一口气,做人家的小四总比爱上两米高的大帅哥强吧?   -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成长 咒回 天选之子 忠犬 暗恋   搜索关键字:主角:柚木椿香,虎杖 ┃ 配角:小椿的动物园,失重感,禅院之子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暗恋虎杖,但不知他比我更慌   立意:用热爱去改变世界 第1章 死嘴啊为何撒谎 我不喜欢虎杖同学   【一】   一切要从我和朋友们去奶茶店开始,大家坐在店里,忽然谈起自己喜欢的类型,问到我的时候,我正努力戳杯底的珍珠,对面青春靓丽的女孩探出头,期待地问我:   “柚木!现在在场的姑娘,大家全都对虎杖有好感哦!就剩下你啦!你喜欢谁啊?”   我发呆一样看她亮晶晶的唇釉和黑色的美瞳,小心地扒了一下我厚重的刘海,然后用蚊子一样的声音吱吱道:   “我……我不喜欢虎杖同学,喜欢,校外的一个……”   没等我说完,女孩就夸张地蹦了起来,对其他人说:“我就说嘛!虎杖怎么可能魅力这么大,把我们所有人都捕获了——”   虎杖不是公认的校草,学校里有比他精致帅气的男生,但是他是我们班,乃至全年级的人气王,没人会讨厌他,他像一只精力无穷的大老虎一样,在每个人的心里活蹦乱跳。   包括我。   我喜欢虎杖,但是我没有本事,我不会打扮,长得也不好看,更不会说话,大部分时候都在漂亮的朋友背后做背景墙,或者为喜欢朋友的男同学代传情书。   我并不是没有努力过,我学了烹饪,学了体育——但是有人能理解我在料理课上眼睁睁看着虎杖做出满汉全席,然后手捧着掉渣的烤饼干,那时候我的绝望吗?   他还热情地邀请我来一口,我手里的饼干和我一起自惭形秽到发抖。   甚至我在田径部学跑步的时候,体育老师路过都要感叹一句,世间体育人,都难出虎杖之右——一见虎杖误终生啊!   然后我睁着眼睛,在乱糟糟的刘海后看见虎杖飞檐走壁脚踏飞云,体育老师在下面望眼欲穿,神色极度痴迷,连我看了都要倒退三步。   大叔!到底是谁暗恋虎杖啊!为什么你看起来比我还像一个暗恋者。   虎杖强大到看起来都和我不在一个次元了,我只能含泪说我放弃。   一转眼就是第二天,下课时朋友来找虎杖说话,两人男帅女靓,谈笑风生。   我在座位上均匀地趴着,和地板缝发呆,我耳朵其实很好,他们两的话我都能听很清楚。   朋友大概是以为我隔着一个教室听不见,嘻嘻哈哈地说:“虎杖!知道咱们班哪个女生不喜欢你吗?”   虎杖开朗地笑道:“难道是你吗?”   “讨厌啊虎杖,不是那种喜欢——是柚木啊,柚木喜欢一个校外的男生,真想不到啊,她平常看起来不声不响的。”   我脊柱一紧,僵硬地抬起头,双眼圆溜溜地看过去——好在我刘海很厚,他们大约看不到我惊恐的表情。   虎杖笑容有一瞬间的停顿,可能他也觉得听这种事很尴尬,在想怎么回答,我听见他如同平常一样活力满满的声音:“诶?原来她不喜欢我这个类型吗?”   太好了!不要再把话题继续下去了!我殷切地看着他们,觉得他们再多说一句我心就要多颤抖一下。没有女孩会对暗恋男孩的评价无动于衷。   朋友假作抱怨:“是啊,她大概会喜欢沉闷一点的类型吧?不过没关系,虎杖这样的,我其实很喜欢!”   虎杖与她打闹了起来,但是他没有正面回应朋友这告白一样的话语,他熟练地把这个一笔带过。   上课铃响起时,他们分开各自回到座位,虎杖要经过我,我努力压低脖子,假装自己在睡觉什么都没听到。   他高大的身影在经过我时忽然顿了一下,我感觉后脖子热得发烫,好像在被什么注视。   但是很快,虎杖的影子离开了,我偷偷抬起眼,看到他沉默的背影。   我从桌子上抬起上半身,忽然看见笔袋旁多了一块沾了土的橡皮,我瞬间领悟了虎杖刚刚的停顿,他在给我捡橡皮。   那么刚刚的注视也很好理解了,他以为我在睡觉,在思考要不要在上课前把我叫起来。   我长舒一口气,虎杖真是一个好人啊!对我这样的班级边缘人物也这么友善!   可惜啊。   我默默地想。   可惜我配不上他。   【二】   校门口的便利店,我在那里兼职夜班,工作到凌晨一点的样子,工资可观,反正我一放学就回去,我妈妈也会在外面工作喝酒。   虎杖唯一的亲人爷爷在医院里,他也要在医院照顾爷爷到很晚,有一天他忽然问我,一个人走夜路会不会害怕?   我说我跑得很快,虽然没你快,但是很快就能回到家,所以没问题。   今天放学前,虎杖和我说:“小椿,今晚上我要参加社团活动,正好能和你顺路回家,要不我们一起跑回去吧。”   我没有拒绝他的理由,于是我答应了。   夜里,我在便利店柜台后打哈欠,忽然感觉到莫名的震动,货架上的面包掉了下来,我无奈地拿出手机查看,今天没有地震啊?   震动很快就消失了,我没有在意,把货架整理好,到换班的时候换下工作服站在便利店门口等虎杖,却迟迟不见他来。   我不想错过与虎杖同行的机会,蹲下身给他发消息,也不见回复,正在发愁去还是留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声音出现在我身后。   “柚木同学,虎杖有事来不了,他让我送你。”   我抬起头,隔着朦胧的刘海,看见一个像月亮一样洁白秀气的男生,他穿着我不认识的制服,黑色的头发,睫毛像月影一样。   “你是……”我小心地问。   帅哥表情好像很无奈,他说:“虎杖的朋友。”   没有我拒绝的机会,帅哥兀自向我家的方向走去,我踉踉跄跄爬起来追上去,他放慢脚步,像是在牵狗一样和我一前一后走在夜路上。   “那个……你看起来不像我们学校的同学。”我小声发问。   帅哥居然听得很清楚,他微微侧头,冷淡地说:“我是虎杖在东京的朋友。”   “虎杖他人呢?”我专心问。   “……他要转学去东京了,让我告诉你,以后不要老走夜路了,还有不要担心他。”帅哥淡淡地说,好像一个完美的传声筒。   “啊……”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艰难地问,“为什么会这么突然……”   帅哥拒绝解释,甚至加快了脚步,我俩一下子从牵狗变成了遛狗最后变成了摩托车遛狗。   明明是个帅哥为什么会跑得像摩托车一样快啊!不想回答我也不至于这样吧!虎杖是死了吗为什么会一脸讳莫如深。   总不会是他被什么黑衣组织吸纳了要斩断凡尘所以你特地来为他交代遗言吧!   遗言也别交代给我啊!麻烦交代给警察!   我气喘吁吁地站在我家门口,帅哥像电线杆一样挺立在我身侧,身上散发出一种高压危险的气质,我实在是服气,侧头看家里的窗户。   我妈妈果然还在外面和客户喝酒,不在家,于是我尽了最后的努力,和电线杆申请:“虎杖到底怎么了?他还健在……吗?”   电线杆可能也受不了这种像交代遗言一样的氛围,他直白地往身后一瞥。   虎杖像个鬼一样冒了出来,他头发有点乱,换了一件上衣,挠着头不好意思地和帅哥说:“谢谢你了,伏黑。”   伏黑点点头,真正成为了一根电线杆子。   虎杖于是看向我,目光很温和,他笑着对我说:“小椿,我要走了。”   我长松了一口气:“真是的,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虎杖愣了愣,他看着我,忽然说了一句奇怪的话,他说:“走之前要拥抱吗?我们告别一下。”   他伸长双臂,像一只直立行走的老虎立在我面前,笑眯眯的,好像没有威胁,但是他真得太大了,路灯下他的影子几乎把我完全笼罩,我缩了缩脖子,僵硬地摇摇头。   虎杖没有露出失落的表情,他从来不会让别人难为,他只是给我找了台阶下:   “没事,快点回家吧,晚上外面太危险了,小椿,以后不要再一个人走夜路了。”   明明他也经常在夜里跑来跑去。但是我没有反驳他。   我点点头,后退两步,看见他和善的笑容,这时候我才意识到,虎杖是真的要走了。   “再见啦,小椿。”他和我挥挥手。   我看着他,我想我是不是以后都将,再也遇不到他。   我是个胆小的家伙,但是喜欢虎杖是我这十多年来,最冒险,最认真,最努力的事。   我努力学的烹饪,我的掉渣小饼干,我在田径场上日复一日的奔跑,我偷偷从刘海后面,小心看他的每一眼,我生涩地努力着,我安静地看着他,我以为我能一直这样下去,守着我无望的初恋。   我张了张嘴,挤压着喉咙,吐出一口气,但是没有一点声音,我努力几次,终于发出了那个声音。   “虎杖……我会去,我会去东京找你的,我……晚安,虎杖。”   我看见他的眼珠颤动了一下。   【三】   去年百般忙碌的小姨终于来这边探望我们了,她拿着我的成绩单,和我妈妈说:“小椿成绩这样好,要不让她来东京吧?那里教育会更好,不要浪费小椿的才能。”   我妈妈忙于工作,但她也想照顾我,于是她拒绝了。   我打了小姨的电话,她很欢迎我,我妈妈最后拗不过我们,同意给我办转学手续,两天后,我出现在了东京的车站,等来了接我的小姨。   小姨好像是在东京做医生,大约是校医,她接过我的行李箱,拉住我的手,她的手像玉石一样冰冷。   我看她的脸,即使涂了粉底和口红也眨眼不住眼底的黑眼圈,她似乎也和我妈妈一样辛苦。   她声音很好听,成熟又温和,和我说她的学校在山上,平时她都住在学校,不住家里,我一个人在家应该怎么坐公共交通去上学云云。   我们走出地铁站,刚出站口,就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戴着奇怪的眼罩,白色的头发,他喊小姨:“硝子,这就是你外甥女吗?”   小姨点点头:“她和她父亲一个姓,叫柚木椿香。小椿,这是我的同事,五条老师,今天他也来接学生。”   没等我问好,五条老师就问小姨:“诶?这孩子不是吗?”   小姨看着我,眼神温柔,她轻声说:“对啊,小椿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五条老师没有接过我的行李箱,他仗着个子高,望到了他的学生,毫不犹豫喊道:   “小惠,快来给你们亲爱的家入医生拿东西,今天我们要帮忙把小椿送到家呢——”   ……所以今天小姨是拉五条老师和学生们来做苦力?等等,这两个老师用起学生来也太熟练了吧!   “啊?”人群中传来熟悉的声音,虎杖手里举着甜筒,从人与人之间冒出头来,他惊讶地睁大眼,“小椿?”   作者有话说:   欢迎大家收藏关注(比心)   发一个预收~   【在禅院家靠RPG游戏出轨】-女扮男装渣最强后我被迫穿上了白无垢   木头美人被强取豪夺成直哉未婚妻,靠着RPG校园恋爱游戏攻略到五条悟后,终于被解救出封建大家族的励志爱情故事(过审版)   其实女主不喜欢自己清冷美女的外表,她打游戏创建形象直接选“男”。于是会出现一米九的五条悟小鸟依人在女主男人皮套上撒娇的名场面。   其实直哉才是纯爱,他和女主青梅竹马,五条悟才是那个网恋把他老婆勾引走的王八蛋小三。   其实夏油杰没有五条悟那么灵活的性取向,他知道女主其实是直哉他老婆后反而松了一口气,做人家的小四总比爱上两米高的大帅哥强吧?   详细版文案:   十八岁那年,希和与青梅竹马的禅院直哉定下婚约,搬进了压抑的禅院本家。   然而直哉的“恩赐”只让她感到窒息。在这里,没有咒力的她只是个供人赏玩的物件。   同一天,她捡到一部不插电就能启动的游戏机。   在未婚夫日复一日的刁难与仆人们的排挤中,出身落魄分家的少女只能躲进这方小小的屏幕。   「欢迎来到【心动满分!箱庭观测者生存法则】!」   身份:咒术学园一年级新生。   可攻略角色:温柔体贴的杰、青春烦人的悟、可靠稳重的娜娜明……   请选择你的性别。   在现实中,身为“女性”是她遭遇一切不公的原罪。于是,希和毫不犹豫地按下了——   “男”。   她理智操控着游戏中的“他”,全神贯注地培养着【森罗天秤】——一个能将世界万物数值化的特殊术式。   只有在这里,她才不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联姻工具,而是可以将高高在上的天才们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强者。   在游戏数值中越陷越深的希和,有天忽然听说了奇怪的事情。   那位五条家新任家主,毫无预兆地当众宣布:“五条家从今日起绝后了——因为我爱上了一个男人。”   可以操纵咒灵的盘星教教主,竟也在四处探寻着“森罗天秤”,这个本该只存在于游戏中的术式。   希和尚未理清头绪,暴跳如雷的直哉已经闯进她的卧室,将她藏起的游戏机狠狠摔碎。   “收起你不该有的心思!明天就举行婚礼,你这个废物,这辈子只能是我的附属品!”   婚礼当日,希和麻木地穿上那身刺眼的白无垢,等待既定的命运。   障子门被猛地击碎,满堂惊愕。   在直哉的怒吼中,雪白头发的高大身影踏入礼堂。   对着惊讶的希和,他露出了那个她只在屏幕上见过的熟悉笑容。   “哟,希和。”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用滚烫的掌心将她从高台上牵起。   “终于打通你的隐藏支线了。”他语气轻佻,“现在,老子来拿这世上唯一一张的婚礼CG了。” 第2章 社恐犯了什么错 既然知道我会死就别光……   【四】   我的步伐在地上拖动,肩上的书包在虎杖背上,他却一言不发。   虎杖看起来很不对劲,虽然他表现的还是很阳光的样子,眉毛却拧在一起,手里的甜筒上滑下浓稠的糖浆,他也只是双眼发直地看五条老师的方向。   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的行李箱从小姨手上又转到五条老师手上,冷面的伏黑似乎并不吃五条老师的那一套,坚决不做苦力。   小姨和五条老师一起走在前面,肩并肩有说有笑的,关系很好的样子。   我刚刚才从小姨那里知道小姨在虎杖的新学校都立咒术高专做校医,伏黑和虎杖是一届的同学。   他们今天也是来接人的,好像是同届的新同学,也是个女孩子。   但是那不是我。   为什么……虎杖看起来并不快乐?   “小椿,我们三四天没见了吧,”虎杖忽然低下头,对我展露笑容,“看到你我吓一跳啊,你说你要来东京,我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我有点紧张地咬了咬下唇,小声说:“正好东京有合适的学校,家入老师是我的小姨,她就把我带过来了。”   “啊……”虎杖迟缓地发出一声,我以为我说错什么,疑惑地缩了缩脖子,虎杖马上安抚我。   “哈哈,没事没事,我只是没想到,不过说起来小椿的妈妈确实和家入老师长得很像诶,都个子很高。”   我拘谨地看他的眼睛,那不是放松的样子。   等他再次焦急地去看乐呵呵走在队前的五条老师的时候,小姨终于抛下五条老师回来找我了。   两人视线交汇,我感觉到他们之间在传达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我是第一次见虎杖这么紧绷的表情。   但是我太一惊一乍了,他不敢吓到我,只能努力进行无声沟通。   ……不会,他怀疑今天入学的那个女生,是我吧?   那至于这么紧张吗?跟地下党接头一样!   不会那什么什么名字奇怪的都立咒术高专——其实是个坑吧!   把学生骗入学以后学生就会被囚禁?强制劳动?!   小姨立刻意会虎杖未出口的话,顺势一脚踢上五条老师小腿。   那对大长腿好似钢筋儿一般,五条老师被踢却步伐晃都不晃一下,面带微笑转过头。   我看着他奇异的眼罩和晶莹剔透叉子一样的头发,再看那边游离在队伍外的伏黑,一时间居然认定了就算那学校不搞强制劳动也肯定不是什么正常地方。   五条老师哈哈大笑:“诶呀!忘记说啦——小椿不是我们今天要接的新同学哦,她只是家入老师的可爱外甥哦。”   小姨赞同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虎杖长出一口气。   伏黑发呆被打断,疑惑地看向几乎热泪盈眶的虎杖。   虎杖的样子,好像把我从会倾家荡产的诈骗陷阱里抢救出来一样,满脸欣慰和感动。   “那个……请问,”我苦涩地发问,“学校,是诈骗……还是传||销……”   “啊?说什么呢小椿,没有啦没有!我们只是普通的高专哦!”虎杖眯起眼睛假笑,尴尬地狠命挠他后脑勺。   前方的伏黑回头看着我们,双眼中流出些许生无可恋的苍茫。   他好像一个被强行拐卖的前受害者一样,麻木得可怕。   不管怎么说,都好……诡异啊。   【五】   真正的新生妹子出现在了地铁口,已经穿上了虎杖同套的学校制服,看起来像个大姐大,一脸挑剔地把在场的都打量了一遍。   扫到我的时候她一挑眉,大大方方地笑起来。   之后五条老师让他们去什么地方休息,他要把我的行李带上小姨家。   但是虎杖他们三个都觉得他们可以跟着,于是这一大堆人浩浩荡荡挤入了小姨的小房子。   小姨指示他们坐在客厅稍等,带我去了她给我准备的房间。   房间里有点小灰,床上铺着整齐的床单,窗外阳光温暖,小姨拉开柜子,里面放满了奇形怪状的软绵绵的玩偶。   她说这是她的老师做的,她给我留了好多。又说下午要带我逛一下新宿买点必需品。   我抬起头要感谢小姨,小姨却有事先走了出去。   我追上去,客厅里虎杖已经在和新生妹子称兄道弟了,五条老师在冰箱里扒拉,还抱怨:“冰激凌都过期了。”   房子我不太熟悉,我没找到小姨,因为社恐不敢大声喊,只能轻步朝着隔壁的卧室走去。   走入其中,发现这里应该是小姨的卧室,但是灰重得能铺地毯——看来小姨很久没有回来这里住了。   我本想走出去,错眼一看,书桌上摆着一个木制的相框,整个房间里就这个最干净,似乎主人经常擦拭它。   我拿起相框,上面是三个和虎杖他们一样大,一样衣着的年轻人。   最中间的短头发是年轻的小姨,看起来非常没有精神,左边是水晶叉子五条老师,没有眼罩,露出一张精致的脸,双眼像大海和宝石。   右边那个我就认不出来了,是个高个子的男人,留着一撮额发,五官像是古画一样清雅。   按照小姨的年龄推断,这得是十年前的照片了,那个咒术高专十年校服都不换一下的吗?   我看得入神,忽然感到额前一凉,一双冰冷的手拢起厚重的头发,熟悉的清香涌入鼻中。   是小姨,她把我的刘海都夹到了头顶,然后笑眯眯地把头靠在我肩上:   “送给小椿的礼物,可爱的卡子,欢迎来到东京哦,小椿。”   “啊……”我眨着眼,有些不安地看突然膨胀起来的阳光和世界,“小姨,能不能……我可以不把刘海收上去吗?”   “为什么?”小姨摸了摸我的脸,“小椿很可爱啊?”   我还是慌张地放下了刘海,逃也似地跑到客厅,刚坐上沙发,虎杖就从和新生妹的聊天中抽空对我开朗笑道:   “哇,新的卡子吗?很特别呢!”   我拘谨地把头顶的新卡子递给虎杖,虎杖还没接过,他身后的新生妹就直起身探头过来:   “哇哦,不愧是东京,这种款式的卡子在我们那里可是没有,诶……你,哦,柚木?我能和虎杖一样叫你小椿吗?”   我永远无法拒绝别人,尤其是很热情的人的要求,所以我双眼游移地点点头,钉崎直接把卡子从我手上拿起:   “为什么不戴呢,这么好看的东西干什么藏起来?”   “啊……”我支支吾吾地说,“你说的有道理。”   钉崎也和虎杖一样露出自信的笑容,我觉得他们两个好像天生就是来给别人做朋友的。   就算是钉崎这样看起来有点高傲带刺的女孩,真的面对的时候,也会忍不住对她产生发自内心的喜欢。   “我给你弄,你额头也不大,直接卡在这里就好啦!”   说着钉崎探出手拨弄我的刘海,她的手指很长,是温热的,我只能绝望地看着钉崎热心地摆弄我的刘海——她没有全部梳起,我应该感激。   但是把头发全部捋到脸侧,只能遮半只眼睛……这不是还有一只半在外面吗!   致死量啊!   钉崎打量我的脸,满意地点点头:“瞧瞧,多可爱一张脸,眼睛才是脸的重要部分——对不对啊,虎杖!”   虎杖竖起大拇指,积极认真地评价:“对!”   对个鬼!没看我快死了吗?   钉崎又举着我的脸给冷面酷哥看,吓了那个正在整理冰箱里过期食物的伏黑一跳:“是不是看起来好多了?”   伏黑敛着眉认真看了一眼,点点头:“可以。”   我觉得我都能吐出魂魄了,社恐的灵魂都会被阳光和陌生人的视线杀害,这样直面世界是损伤生命的——会死的!   尤其是眼睁睁看着别人盯你的时候!掉血速率会翻倍!   意识恍惚时,耳边忽然传来我的暗恋对象天籁一般活力满满的声音。   “快停下来!钉崎,”虎杖认真地指着我,“小椿适应不了这个,你看,她双眼都没有光了,马上就要断气了,小椿,小椿,撑住——”   “啊,还真的是,看不出来啊,她这么社恐!”钉崎惊讶道。   你们两个别再什么都不做就感叹了!既然知道我会死就别光看着啊!   太过分了吧!   “好啦好啦,可爱的一年级新生们,不要玩硝子家的孩子了,我们今天还是有任务在身的哦——和我一起跟亲爱的家入老师告别,然后统统出门!”   五条老师从沙发上爬起来,姿态悠闲地舔掉嘴角的冰激凌,又摆摆手赶他们三个。   “不要恋恋不舍啦,后面有时间还是能再见到小椿的——那么,小椿,好好学习!我们就走啦!”   为什么语气好像是……他带着三个学生来同事家玩了条很可爱的狗一样!   我在你们眼里到底是什么!   五条老师和我笑着告别,我见过他年轻时候没有长出眼罩时候的照片,对着那奇怪的黑眼罩都能脑补出那之后蔚蓝色的天空一般的美丽眼睛。   我心里一动。   也许钉崎说的是对的,眼睛是脸的重要组成部分,五条老师其实是一个特别帅气的男人。   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照片上的第三人呢?还有任务……他们要去做什么?为什么全是我不知道的事情。   真奇怪啊,这里,不愧是东京……有许多我们那里没有的东西和故事。   【六】   小姨照片上那个古画一样的男人,我虽然没有记住他的脸,但是对他还是有点模模糊糊的印象在的。   我没有想到,就是这模糊的男人,差点要了我的命。   我正常地入学了,小姨如她说的那样,天天都很忙乱,我会在休息日早上看到小姨脚步虚浮地飘进家里,然后温柔地问我学校生活怎么样?平常早上坐巴士通勤还顺利吗?午饭老吃食堂和便利店会不会不舒服?   我其实很能适应的,东京教学质量确实更高,午饭也可以在准备早餐的时候顺便带一些鸡蛋米饭香肠过去,我妈妈给我打的钱够我活得舒服还有余。   倒是小姨,和我常喝酒应酬的妈妈一样,脸上常浮现出疲惫的神色。   有一天,在学校时,忽然听说有个郊外的少年院发生了惨烈的投毒事件。   老师拿这个问我们,罪人是否应该拥有人权,即使他们是一群因为年轻不用承担应承担罪责的少年人。   我的同桌发出轻轻的哼声,他有长长的垂到嘴角的刘海,一只眼睛露出来,总是没精打采地低垂着,脊背有点佝偻。   我看了他一眼,他对上我的视线,忽然顿了一下,紧张地缩起来。   他比我还害怕人,我对他反而能坦率地微笑了:“吉野同学,你是怎么想的啊?”   他嘟囔道:“我的想法没什么意思吧。”   “没有这回事,”我小声地说,“我会在乎啊。”   “那就是,他们全都活该,全都死掉是最好的——”吉野絮絮念道,又转头盯我,“不许说我恶心阴暗。”   “啊……”我苦恼地挠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可能唯一的烦恼,就是我的新朋友总是很别扭。   下课后,吉野步履匆忙地消失了,我听到有人在我头顶喊:“喂,新人,你旁边那怪胎呢?”   我没来得及摇头,那个气势汹汹的女同学就把我的头狠狠一推,见我没反应,哼一声后才转身离开。   好吧,还有一个烦恼。   那就是这里的一些坏同学,不会像看着很凶,其实很和善的钉崎一样,轻柔对待我。   下课时候,小姨忽然打来电话,声音一如既往地稳定,问我现在怎么样了。   我一边拿着电话一边穿过马路,我决定去一家便利店买自己喜欢的软糖。   便利店对面有一家白色的餐厅,同学们喜欢在那里约会或者聚餐。   我偷偷希望自己有一天能更加勇敢,约虎杖去那里——但是这个愿望是不可能被实现了。   我看到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我不会认错那特殊的眉眼,像是古画一样清雅,我耳边的小姨还在轻声说什么嘱咐,她似乎多说了什么虎杖的情况。   我没有好好听,我忍不住多迈了一步,想要看得更仔细,那个特殊的男人穿着一身僧袍从白色餐厅里走出来,之后是轻微的尖叫声。   隔着一条马路,空气和太阳一样炎热,我几乎怀疑是幻听,但是很快一条红色的火焰就滚着冲出来,里面有一个被烧成焦炭的人在喊叫,在往外冲。   僧袍男人却脚步一顿不顿。   接着是爆炸,街对面的一切都被红色卷起,火几乎变成了空气,每一个人都发出尖叫,灼热的空气充满了我的大脑和胸膛,我捂着嘴喘着气后退,热度让空气扭曲。   我恍惚中以为什么人撞到我的肩膀,但是我身边没有人,我甚至听到了虚幻的不满哼声,好像什么看不见的人在嫌我挡路,于是任性地撞了上来。   胳膊后知后觉传来灼烧感,我眼睁睁看着我的衣服在着火。   但是我离爆炸现场明明很远,身边的路人不停息地喊叫,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火猛烈地烧上我的额头,黑烟把双眼都熏疼,我脚步踉跄地后退,试图寻找什么水源。   忽然一个人冲上来,把我撞到地上,不顾我身上的火,用外套狠狠抽打乱窜的火苗。   我紧闭着眼,头发的碎渣落了我一脸。   等火灭了,我们两个灰头土脸地对视,我才发现那个人是我的同桌吉野,他扔下衣服,看着我,眼神是难得的担忧和后怕。   我躺在地上,头发一团乱,好在皮肤完好无损,刺眼的阳光落在我眼中,我终于意识到我是劫后余生了。   “吉野——啊嘶,好疼好疼好疼……”   我哀嚎着抓我的脚,吉野默默爬起来蹲在我身边,我两无奈地看那高高肿起的脚踝,明显是刚刚吉野把我扑倒害的。   我呆呆和他对视,他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先把我扶起来。   等班里的老师焦急地冲过来接过我,吉野就默默低着头走了。   小姨当天就带着她巨大的黑眼圈过来接我了,她发愁着:“你的脚出了问题,就不能自己上学了,我也不能天天来送你上学,可惜……啊……”   她看着我高肿起来的脚踝,眼神微妙,似乎想把手放在我脚踝上,我奇怪地看小姨,小姨晃了晃头摆脱了刚刚的想法:   “正好……今天,刚刚,虎杖醒……哦,是他来城里执行任务了,小椿,让他之后每天送你上学?你可以吗?”   “啊?”我直觉在我好好过我的校园生活的时候,好像错过了虎杖的很多事,只能双眼发直,“啊?什么?”   “哦,还有。”小姨把冷敷的毛巾从我脚踝上取下来,对我微笑道,“没有刘海,感觉还是不错对吧?”   我瞪大双眼,这一刻终于发现世界过于明亮,眼前的人过于清晰,小姨找出一个剪刀:   “我技术还行,以前经常给悟他们剪头发,来吧,我给你把烧焦的头发修一修——你这下是怎么都不可能再留那么厚的刘海了。”   她的表情带了几分高兴和得意。   “不,不,等等!不对!不可以啊!我没有刘海我会死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晒死我吧太阳 我和没有大气层直接暴露……   【七】   “早上好啊,小椿。我听硝子说,你脚受了伤……太不小心了。”   “对不起,妈妈。”我从床上边听着电话,边爬向床头柜,揉着眼睛寻找我的药瓶,“让你担心了……”   “不,是妈妈的错。真抱歉,小椿,你是只有妈妈的孩子,而妈妈又很忙很忙。所以你要照顾好自己,尤其是,你要记得吃药。”   周日早上,妈妈的电话先于虎杖到来。   我咽下手里的大把药片,轻声安抚妈妈:“我记得呢,妈妈,我会好好学习,工作,不给小姨添麻烦。”   “好,晚上我再给你打电话。”那边很吵,妈妈还在工作,她的电话挂断了。   我知道她晚上是不会记得再打电话的,拿着手机发呆的时候,门铃响了。   “滴铛,滴铛!”   虎杖!可我刚醒!   我手忙脚乱寻找拐杖,从床上跳起又一愣,发现自己睡觉不会穿胸衣!我已经不敢再思考,只能无声尖叫着从被子里飞快扯出胸衣,恨不得此刻上帝可以给我按下时间暂停键。   等我疯狂单脚跳到门口,打开被敲响的门,虎杖就像个负责给世界带来笑容和欢乐的邮递员一样出现在门口。   他太耀眼了,比我任何时候看到的他都要光彩照人!   以前是一个太阳照耀我,现在是十八个太阳围着我跳兔子舞!   他夸张地抱怨:“小椿啊!你是怎么闯进火场的啊,脚还变成这样,这样就只能像个兔子一样走路了。”   不,我的心脏也只能和兔子一样跳舞了!   我的眼睛好像被两把尖刀直接刺中,心脏也像快死掉的老马一样拼命嘶鸣。太不对了,为什么今天的他如此反常地魅力四射,他还要进门,还要照顾我,还要这几天送我上学……   不需要问这几天怎么过,我现在就要被他晒干在小姨家门口了!   他没有发现我的僵硬,扛着我的胳膊,把我带到沙发上,然后就伸展伸展胳膊,去翻找小姨的冰箱。   自从我入住,冰箱的食物就不再过期了,虎杖从冰箱门上露出他灿烂的笑容:“冰箱很整齐呢,不愧是小椿!这段时间就让我来照顾你吧。”   好耀眼!   为什么,今天难道不是阴天吗!   我终于意识到是哪里不对!我的刘海!我失去了那厚重的保护层,以后只能看到无遮挡无滤镜的真实虎杖了!   我和没有大气层直接暴露给太阳的地球有什么区别!我会被晒死的!   我挣扎着来到厕所,在镜子前正拿着剪刀屏气凝神,试图把两侧的头发再修理成一块遮盖眼睛的帘子。可剪刀已经到了眼前,我又想起小姨的警告——秃子才会把一半的发量都压在刘海上!   比起被虎杖晒死,我更担心虎杖觉得我是丑八怪!   我烦恼地对着镜子,那双躲闪的眼睛只有在镜子里才会敢直视自己,我看到完整的自己。   我多希望自己能长得像伏黑同学那么清冷秀丽啊!虽然他是男孩子……可伏黑同学好像被月光眷顾的深沉双眼,漆黑又不女气的眼睫,都是我遥不可及的。   我的眼睛太圆太大了,像狗的眼睛,眉毛总是稀疏又颓丧,我对这样的自己完全没有自信,虎杖只会觉得我像摊黏糊糊的史莱姆吧……   想着想着,我又忍不住拿起剪刀。   “小椿,有想好午饭想吃什么吗?”   虎杖的呼喊隔着厕所门传来,我手一抖,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一瞬间脸颊变红,黑色的眼瞳里泛起星星点点的光。   但是比起被虎杖觉得丑!我更害怕虎杖发现我这个丑八怪居然喜欢他!   推开厕所门的时候,我又有了一层丑丑的刘海,但我却长舒一口气,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隔着刘海传来的空气都那么清凉,不再压迫我的心脏。   【八】   不知道是不是每个青春少女都会梦想有一天,自己会和一个帅气的男人同居,原因可以是下雨天捡到了倒在垃圾堆的男人,也可以是签订了什么莫名其妙的女仆协议,少女的愿望总是奇妙又可爱,我本来以为这样颓丧的我会失去做少女梦的权利。   可当我面对咚咚切菜的虎杖,反应过来我的暗恋对象确实是要照顾断腿的我了,满肚子的气泡都挤着,统统冒进我的脑袋,在中间轰然炸裂,鼻根都酸胀发疼,眼睛里后知后觉地流出了羞涩的眼泪。   在虎杖有些惊慌的呼喊声中我抱着腿旱地拔葱栽进沙发,又手忙脚乱滚到地板上,扭曲地爬进我的卧室,进门后犹觉惊恐,担心虎杖打开我的房门,挣扎着扭上了门锁。   要是发生事故那天我有今天的反应和速度,我都不至于因为吉野顺平的救援扭了脚。   对!吉野!   惊吓过度的我从枕头下拽出手机,缩在地板上打开手机,果然看见空荡荡的短信箱,初来乍到的我唯一能说得上是朋友的人只有同桌吉野顺平,但是顺平却不是一个热情的朋友。   我第一次和他搭话,他紧张地扫视了四周所有的人,然后才问我:“是在和我说话吗?”   “对的,吉野同学……”我见到比我还紧张的人反而不怎么紧张了,有些热切地上前一步,顺平一个倒仰,鼻子猛烈地甩到了天上,“我们以后就是同桌了……请多指教。”   可能是我的热切起了效果,他后来总会在边边角角的地方帮我点什么。   似乎是弱小没有自保能力的我会激起他小小的保护欲。我在这个学校是胆小的转学生,会被坏学生欺负,于是更加靠近这个唯一的朋友……   那时候面对无人敢靠近的,正在熊熊燃烧的我,他是怎么鼓起那么多勇气,冲上来救下我的呢?   明明在学校里,他其实像尘埃一般沉默微小。   他没有给我发消息慰问,我却想给他写个感谢信件……但是我从没有写过这种东西!   吃午饭的时候,我畏缩着看虎杖,双眼眨得几乎要化作风扇,虎杖却还是笑着给我夹菜:“别光看着啊,快点吃啊。”   我飞快地吃完他给我的菜,又忍不住看着他发呆,我是个社交废人,但是虎杖……虎杖几乎在脸上刻着“战无不胜”,实在很难不让我向往。   虎杖耿直地又给我添了一筷子菜。   我低下头又吃完。   虎杖没想到这么快,但他依然给我补上。   我呆了一下,但还是努力吃完了。   吃完饭收拾桌子的时候,虎杖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不过他也没有不开心的时候就是了。   我从没有吃过这样满足的一餐,眼泪都要从眼眶里挤出来了,虎杖在厨房里放下碗筷,又移回了我的面前,认真地和我说:“小椿有什么烦恼要咨询我吗?”   你不是能看出来的吗!为什么还要喂我吃饭!   我对我的暗恋对象是说不出来吐槽的,只能硬着头皮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尽力描述我遇到的困境……总之就是,不知道怎么和救了我的同桌道谢。   虎杖在期间不住地点头,一脸认可地说:“是必须道谢的啊,最好当面道谢。”   我苦恼:“但是,我做不到……”   虎杖于是笑起来:“那就只能送礼物啦。”   对,我还可以送礼物!我点头。   虎杖于是干脆地拍板:“既然如此,正好我要今天也有任务,一会儿我顺便帮你买个礼物吧,后天就能带到学校里表达谢意。”   我解决了很纠结的事,不免自顾自高兴起来。   “谢谢你!我真的很烦恼……吉野他是我在这里唯一的朋友,他帮了我很多……救了我那天我本来就该堂堂正正表达谢意,他真的做了很了不起的事……”   新的刘海不太稳固,我没有注意不知不觉间,已经露出自己亮晶晶的眼睛。   “好啦好啦,”我喋喋不休终于说到没有词,虎杖才无奈道,“知道他很了不起啦。可是我,也一定会……”   他最后一句话很小声,就算我靠得很近也听不清。   等等,靠得很近!   我这才发现我们已经眼睛对着眼睛了,我甚至能感受到虎杖热烘烘的体温,他的锁骨凹着,能养一只金鱼在里面,随着他的呼吸,锁骨和胸膛一起一伏。   我一个翻身滚到地板上,撞得桌子都呜呜震动,不顾疼痛在地板上惊恐地爬回了卧室。   熟悉的一声卧室门震响,虎杖在门外喊我:“小椿,那我就出门啦!”   快走吧快走!   我在地板上绝望地滚来滚去,觉得我要被和虎杖同居一室这件事彻底杀死了,我的大脑一半在哀嚎在脚痊愈前还要和虎杖度过的日日夜夜,一半在羞耻地表达她对虎杖锁骨的喜爱。   我是不是暴露了!我和他靠那么近,虎杖会不会能听见我打雷一样剧烈的心跳声?我真是个笨蛋!   虎杖在门外又补了一句:“晚饭我不一定会在,我们电话联络啊小椿。”   我从胳膊下抢救出我冒着热气的脑袋,嗫嚅着回话:“好……”   明明那么小声,可虎杖还是听得清清楚楚,他迅速地回答:   “还有,记得小心不要碰到脚……”   他的脚步逐渐远去。   只有我缩在地板上,感觉到热气一股股从我的毛孔里蒸出,我觉得我已经被他晒干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同桌为何要这样 停下来吧……顺平,让……   【九】   “后天学校见,我给你带了感谢礼物!”   手机轻轻一震,我惊喜地看到吉野顺平回消息了。   “好”   我刚要放下,手机又一震。   “我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   我拜托虎杖做任务的时候顺便帮我买的东西,他怎么会知道是什么?   我只觉得他是在逗我,于是干脆回复道:“不可能(笑”   放下手机后,我坐在床上,双手撑头,看着窗外慢慢暗下来的天色,等待虎杖下一个的电话。   如果让现在的我写一本恋爱小说,那一定满篇都是酸涩的欢喜。   此时的我一边被虎杖吸引,忍不住向他靠近,一边忧惧地反对自己,觉得这样的我绝不可能被虎杖喜欢,断言一切都是梦,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但是爱一个人的欢喜还是存在的。   我现今还能兀自欢喜……可如果我能知道,那个对我释放善意的新朋友,那个吉野顺平,他明晚……即将面对什么的话,我绝对只会满心冰凉。   我一直能感受到,小姨的世界,和我是不一样的,虎杖也身在其中。   只有我是故事之外的角色,不过没关系的,普通人的世界里,也有渐渐对我敞开心扉的顺平,会让我感觉到温暖和踏实。   我们一起面对学校里的坏学生,我们坐在一起,肩并着肩,偶尔会默契地相视一笑。   我正慢慢靠近一个人,多么安定,多么温暖又安心。   即使我感觉得到,他有哪里不太对劲儿。   但是人人都在别人的故事里,偶尔扮演故事之外的角色,顺平有他的道理。   我凭什么这么笃定?这样轻率地把顺平的异常轻飘飘抛到脑后?我是他的朋友,我明明是他的朋友。   我迟早会因为我对……故事之外的漠不关心,而遭受报应的。   【十】   周一早上,开学的时候,虎杖没有回来,反而小姨的同事,伊地知先生给我送来了早饭和便当,然后告诉我他来送我上学。   今天要穿的校服在晾衣架上没有取下来,而早上就要开全年级到场的颁奖典礼,听说是上个月举办的作文大赛的。   我拜托伊地知先生帮我把校服取了,不安地问他:“那个,伊地知先生,虎杖为什么没有回我消息?我不是希望他回……就是,他这样,我有点担心……”   伊地知先生一边取衣服,一边嘟囔着回答我,“没什么,虎杖很好,你正常去学校就好。”   可能见我神情很低落,他搓了搓脖子,对我温和地笑了。   “他现在情绪有点不太高,椿香你不用担心,今天你放学我肯定让他来接你。”   似乎觉得这样不足以安慰我,看着年纪很大的男人把校服放在我手边,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包装袋,里面是给顺平的礼物:   “虎杖君说,这是承诺给你的东西。”   我咬着嘴唇点点头,我难以想象虎杖情绪不高的样子,大约会是一只耳朵都贴在耳后的大老虎吧,看着就会让人想要搓一搓他的脑袋。   我老老实实地穿好衣服,拿起背包,直到伊地知先生把我搬到车后座上,我才反应过来问:“那我……他,虎杖什么时候回……过来啊?”   怎么敢说想要虎杖回来!虎杖帮小姨照顾我只照顾一天也已经很麻烦他了,何况我们关系一般,他根本没必要回来这里!   伊地知先生思考了一下:“明后天吧,那边有七海先生坐镇,是没有一定需要虎杖君去做的事的。”   我松了一口气,在校门口和伊地知先生告别,翘着腿蹦到教室,却发现同桌的位置空荡荡的,直到上课也没人来。   我惊讶地在座位上睁着眼睛四处望,另一边也空了两个座位,那个常欺负顺平的女孩坐在我们后面,她脸色阴沉:   “我说,你还真的一无所知吗?这周末那两个人就去世了……告别会上我都没有看见你。不会是你这个阴沉宅女……诅咒他们的吧!”   她怒目圆睁,但是我更害怕莫名死去的两个……欺负顺平的坏同学。   死亡是很可怕的事情,不知道原因的死亡……和顺平有关的人的死亡,更让我心底弥漫起不安。   “抱歉……”   “算了算了,丽香,”另一个女孩劝她,“她脚都断了,一个瘸子能做什么?”   “瘸子?我看你是装的吧!怎么正正好好你就瘸了?再烧她一次,看她能不能走能不能跑——”   女孩情绪激动起来,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瞳孔在不断颤动,收缩。   她明明叫嚣着要伤害我,却像在害怕什么。   那两个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咳咳!同学们,安静,安静……到齐了吧……今天,我要说一个不幸的消息……”   幸好这时胖乎乎的班主任擦着汗艰难爬上讲台了,他的小眼睛挤在一起,声音沉痛,与我们说了那两个男同学的死讯。   他们死在电影院,班主任是真的为这两个年轻的同学感到悲伤,他拧着眉头不住擦眼泪,都忘了关心顺平还没有来学校。   我再次看向我旁边的座位,抿着嘴躲在桌兜里给顺平写了短信:“顺平?你怎么不来学校,还好班主任好像没发现……”   顺平没有回,手机里空荡荡的,只有那天晚上那条短信。   我只能皱着眉收起手机,然后跟着鼻头通红的班主任,和班里同学一起去礼堂开那个作文大赛的颁奖典礼。   身后几个女孩正围在一起吹捧,说一个很帅的学长拿到了一等奖多么厉害云云。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们的声音很遥远,甚至离礼堂越近越觉得空气憋闷,我因此尽力伸长脖子到窗口呼吸空气,却看到一闪而过的人影,是灰色的。   好像那天我在火场撞到人一样的感觉……自从那天在火场被烧,我就越来越敏感,经常莫名感到有人在看自己。   我努力眯起眼睛看人影消失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幻觉,耳边听到一声诡异的轻笑。   我又想念起顺平来,如果他在,我可以和这个喜欢猎奇恐怖电影的家伙有点话题。   天阴沉沉的,我觉得它要落下雨了。   【十一】   站在礼堂里,大家肩膀擦着肩膀,我右边站着的是个不是顺平的男同学。   左边礼堂大敞的窗户吐出一团团发凉的空气,校长在和蔼地致辞,之后是年级主任,之后是大赛负责老师,一个接着一个,就算我因为脚伤可以坐着,但是坐着也会让腰和耳朵都变得疲惫。   漫长又无聊,我又想起没有音讯的虎杖和顺平,他们两个都一起消失,好像手牵着手走入我所不知的故事之外,或许他们……在经历同一件事,不然顺平怎么会知道,我让虎杖买的礼物是什么?   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它落在我口袋里,沉甸甸的。   虎杖很会送礼物的,他给过我很多小玩意儿,都让我一点点更加喜欢他。   因此虎杖的礼物,我充满信心,也不会送出手前打开,确认那是什么。   那一定是很好的礼物,让我和顺平都满意。   “咳咳,现在宣布最后的压轴奖项!全国读书感想作文大赛,最优秀作品奖——伊藤翔太。”   班里忽然传来阵阵欢呼声,把我的意识拉回,我抬起头,正看见那个刚刚路上被女生夸奖的学长,他看起来很老实的样子,搓着头发走上台。   “哎呀,多不好意思啊。”   “翔太学长真帅!”   “才貌双全!”   “男神!”   班里传来女孩的声音。   我跟着大家鼓掌,掌声让整个礼堂都震动起来。   没人注意到身后的礼堂大门被人打开了,大家都沉浸在热烈的氛围中。   直到那一刻。   掌声猛然停息了。   不是稀稀拉拉落下来,而是忽然所有人像是被按了开关一样直直倒了下去。   好像什么冥冥中有预感的事,终于推开门一样。   我似有所觉地回头看向门口,   那个熟悉的同桌。   那个善良的男孩。   我的朋友,吉野顺平。   “……你。”   话未出口,我眼前一黑,直直地落下去。落在一个倒地的男同学身上。   还好没有脑袋着地。   【十一】   “喂,醒醒……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了?快醒醒,没事吧!”耳边传来班主任焦急的呼喊,我想要睁眼,想要挣动,却怎么都动不了,好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着一样。   “他们不会死。”顺平沉静的声音,我听过许多遍,却没有一次这样让我觉得心里冰凉凉的。   他的声音沉重到好像失去了生机,我必须得用尽全力,才能让眼皮出现一条缝隙,看见他死灰一样的脸。   “吉野……为什么,不对……”老师的声音杂乱,根本抓不到重点,“你为什么会……”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老师……”顺平的声音平静地像是没有感情。   我终于能动一根手指,我的食指疯狂挣动,在地上扭动,但是顺平太集中于别的事,他没有注意到我。   他的声音冰凉,额头常年盖着的刘海被他轻易又缓慢地揭开。   “老师,你看仔细了哦。”   即使是个和这件事毫不相干的人,都会感到震撼和恐惧。   就像高中生不该这样死气沉沉一样,一个高中生的额头上也不该满是烟头的烫伤,这似乎在昭示什么可怕的事实。   一个……许多个……我们都不曾目睹的恶行。   我想起欺负他的丽香,口中那句“再烧一下她就会走了”。   “至今为止,还有从今以后的事情……”顺平似乎对班主任的惊恐已经不在意了,他又转向面对那个台上的翔太学长,面如沉水。   “我有话要问你。”   “吉野……”   “是你!把那东西放在我家的吗?”   “你在说什么——?”   “噗呲!”   “这是什么!!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在地上看着顺平头上坑坑洼洼的烫伤和学长扭曲的肢体,倒吸了一口气,冷汗唤醒我的意识,我的手指也因此能抬起。   我没有时间反应为什么其他同学都昏迷,只有我能从身体的沉重中苏醒,我急迫地想要爬起身醒来。   无论如何……我都不想,让顺平再遭受什么或者做什么。   我没有目睹他真正的不幸,所以我没有和他共同承担,我却作为朋友,被他保护。   明明我是他的朋友……   我的脖子用力转动,小腿也在地上弹动,这终于唤醒了一些人的注意。   还在惊恐中的班主任,像只泥鳅一样小心爬到我身边,颤抖着把我环抱在怀里,似乎是不想我吸引顺平的注意。   我却努力伸长脖子要发声,班主任努力捂住我的嘴:“柚木……不要,不要,你只是个孩子……”   “不行啊。”   冷冰冰的声音回荡在礼堂:“你以为你还有资格用问句来回答问句吗?你死定了,不管你的回答是YES,还是NO。因为我没办法看穿你是否在说谎,而且你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也该遭此报应。”   礼堂里爆发出惨烈的肢体扭曲声和层层叠叠的哀嚎,几乎撑爆我的脑袋,我像是要死了一样挣扎,用尽全力睁大双眼。   我看到班主任震撼到流出眼泪的双眼,看到刚刚还一表人才,此刻却血淋淋的学长。   学长违背力学吊在空中,顺平站在他身边,他掌握了一切,获得了报仇的权力。   但是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   只是比绝望还深沉的空洞。   “至少在死到临头的时候,拿出点诚意来啊。”他他虐打着仇人,声音冰凉又沙哑。   “对……对不……起。”不成人样的人体传来带血的呻{{{}}}吟。   “然后呢?”   他没有得到回到。   “所以?”   仇恨什么也没有唤起。   “所以呢?”   顺平一声比一声沉重,一句比一句沙哑。   他站在那里,我渐渐能看到,一点点蓝色幽光环绕上他的身体,直到组成一只透明的漂浮水母,缠绕在学长的身上,把那血人吊在空中接受审判。   那仿佛是他仇恨的化身,却那么轻飘飘,又空洞。   那是什么?我呆呆地看着,却感到身体一点点恢复力气,我甚至能推开班主任无力的手。   顺平……他报复了欺负他的人,那双眼睛,却变得更空白了,好像我一转眼,他就要消失不见。   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该说什么,但我必须努力发出声音,去唤醒他:   “不……不,求求你,顺平,求求你,停下来吧……顺平,让我为你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千里送人头 你应该很能理解我,柚木   【十二】   世界上有很多不属于我的事情,还好我从不在乎他们。   但是没有人告诉我,深深在乎的人,会在这些看不到的地方一点点被磨损,最后褪成一双光秃秃的眼睛,那里写满了绝望和沉默。   顺平循声看向我。   我和他对视了,他脸上居然有血滴,那可怜的学长在他手中已经变成了我不敢看的样子,我不知道我是否两眼是泪,是否声音颤抖,我只知道我被他眼里的痛苦,感染到想要呕吐。   “柚木……你开什么玩笑?”他缓缓开口,那双深色的瞳孔一点点缩小,他无处安放的情绪再次一点点垒砌起来,“你知道我的什么?你凭什么……”   “我不知道,不知道——所以你和我说啊!求求你!”此刻所有紧张和胆怯都被抛之脑后,我用尽全力从地上爬起,直视他,“让我帮你吧,因为我们还有以后啊——杀了人你就全毁了!求求你告诉我……好不好?”   顺平的脸一顺间变得极其空白,他的嘴唇蠕动着,像是绝望的蚌在扇动。   “你和我一样,你也只有妈妈……不是吗?”   他终于稍微打开自己的壳,声音沙哑。   “对……对……顺平,你妈妈……不会吧……”   我从他空洞的眼中意料到什么,喉咙不受控制地发出压抑的气流声。   “是。”他的视线死死锁定我,好像有无形的锁链缠上我的脖子,让我不能呼吸。   “你应该很能理解我,柚木。我妈妈被他们害……死了。”   我一瞬失声,绝望感像三九寒冬铺头而来的冰水,瞬间冻结我的五感和全部声音,我知道我没办法回答他,我答应要和他共同承担,却此刻只能无力僵立,任由泪水在眼中打滚。   “我……”我无力回答。   “我知道了……”他对着我缓缓抬手,那只水母放下血人,鬼魅般沿着他的手向我飘来,他声音颤抖,“别编造好话了,柚木,你也救不了我……”   “你在干什么!!顺平!!——”耳边忽然炸起响亮的怒吼,我的眼泪都被震下眼睫,那声音如此熟悉,几乎是来拯救我的。   因为那是虎杖。   我是受过顺平恩惠的朋友,所有陌生人都能对顺平的事视而不见,唯独我不能这样辜负他……   可我却无法,也无力回答他的绝望。如果我唯一的妈妈被杀死……那我又能怎么办?我此刻希望自己能共情顺平,去拯救他,可弱小的我无法……消化他的苦痛,乃至终结他的苦难。   无能为力的我,说不出,能拯救他的话。   太好了……虎杖也认识顺平,他也是顺平的朋友。   顺平不会葬送在弱小的我手上,因为虎杖绝不会放弃他。   太好了。   我从来都对虎杖有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可能因为我是恋爱中的女生?但是我总是相信虎杖有什么魔法一样的超能力,能将一切坏掉的,错误的,烂掉的东西,都转变成美好的东西,我在他身边做了多少年同学,他就给了我多少难以置信的奇迹。   “你退下……咒术师。”顺平冷冰冰地对虎杖说,双眼中没有一丝感情,他身后浮现出白色的光晕,水母触手绕回他的腰轻轻浮动。   那是准备和虎杖对战的姿态。   “顺平,不要……”   顺平轻轻啧了一声,幽深的眼珠看向我,熟悉的眩晕感和头疼又袭来,我努力挣扎着还是再次摔回了老师的怀里,晕倒前只听见顺平冷淡的声音:   “你也是,别碍事。”   “喂!你对她做了什么!”虎杖嘶喊着,我在迷蒙中听到了一声震响。   老师又用他颤抖的身体抱住我,他比我还要害怕,但他仍然想保护我,我的意识依然没有沉睡,但身体无力的我只能见证——我不想这样无能为力。   我记得顺平说少年院的死者,说他们全都活该,全都死掉是最好的。如果我当时能问他那暴虐的情绪到底来自哪里?是不是我就能先一步发现他的伤口,和无助的灵魂?   泪水从紧闭的双眼中争先恐后地窜出,我感觉到它们正流满我整个脸颊,奇怪的是它们流到哪里,哪里就慢慢恢复知觉,渐渐能活动,连我的胳膊也渐渐能抽动。   在老师惊讶的双眼里,我这次很快就能爬起来了。   顺平给我施加的昏迷魔法……好像一次比一次,对我的影响小了?   我已经来不及感到不可置信,一翻身爬起来,就跌跌撞撞地越过满地的同学跑出门去——他们刚刚已经打到外面去了。   “柚木!不要乱来——”老师的喊声在身后一点点变小。   不,让我做什么吧!   【十三】   我拖着崴脚的身体努力跑在走廊上,朝着打斗声音所在的地方冲去,几次差点摔在地上,好在我平衡性好才能稳住。   但是下楼梯的时候,我还是前所未有地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楼梯狠狠撞到我鼻子上,剧痛让我差点再次昏死过去。   我捂着脸,狼狈地靠在墙上歇了一口气,紧闭着双眼狠狠喘息了好几下。直到感知里那股酸涩的剧痛稍微褪去,我才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啊呀,摔倒了?”   刚一睁眼,眼前的世界还残留着几分透明的光晕和叠影,我有些发懵地看向正前方——那里站着两根属于人类的腿。   还有头顶那张微笑的,满是疤痕的脸蛋。   那应该能说是可爱的脸,清秀又齐整,只是像蜈蚣一样的黑色疤痕破坏了他的美感,衣服也是……如果好好搭配,就不会像个乞丐一样了。   他说,他叫真人。   他的声音总让我觉得很熟悉,他应该是学校的哪个同学吧。   “真人?”我不安地眨了眨眼,脑子慢慢从坠楼的疼痛中缓过神来,赶紧挤出一个拘谨的笑,“真人同学?快找个地方躲好吧,我还有很急的事,我得先走了——”   “很急的事情?是什么事呢?”真人用那种甜腻腻的笑容反问我,眨动的双眼微微眯起,眼底似乎酝酿着某种奇妙的……欢喜,“你的脚不是坏掉了吗?”   “我的朋友有危险。”我只想敷衍过去,试图越过他继续往楼下跳。可真人只是脚步轻轻一移,我便直直地撞上了他的胸膛。这让我尴尬地猛退了一大步:   “啊!对不起!”   “没关系的,小姐你,是要去顺平和宿傩的容器身边,对吗?”真人殷切地俯视着我,我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的脸,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你知道顺平……宿傩的容器又是什么意思?算了,让开吧,我真的很急。”我急切地催促着。   “好的。”真人微微侧过身,好脾气地给我让开了一条通道。   然而,就在我与他擦肩冲过去的瞬间,我听到了——和刚才在走廊里听到的一模一样的、那诡异又轻飘飘的笑声。   “你就是小柚木吧,顺平最在乎的那个小女孩……我运气可真好啊。”他说。   紧接着,他的手轻轻覆上了我的脸颊。   “诶?”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很难用言语形容,确切地说是痛的,就像是一把钉子被狠狠楔入了我的□□。那触感冰冷刺骨,而我就像是一块热乎乎的奶酪,瞬间变成了任由他拿捏、可以自由塑形的掌中玩物。   他似乎还不打算摆弄我,轻描淡写地拍拍我的脸,笑道:“不错不错,乖孩子。”   我就像一只被拴住的气球,被他死死牵在手里拖拽着往前走。耳边的打斗声越来越近。   他拉着我一步一步走下楼梯,我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只要我的身体生出一丝想要挣扎的念头,他就会让那股深深陷入我体内的“钉子”搅动一下,作为残忍的警告。   但是他却神情闲适,好像在扶我逛街一样自然。   我绝望地意识到,他明明轻易就能杀死我,为什么还要带着我走?为什么要留我一条命?   要是他打算拿我来威胁顺平和虎杖——那我千辛万苦从礼堂里爬出来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千里送人头吗?!   那这真人确实运气很好!确实!   我在心里痛心疾首,真人显然不是对我一无所知,他甚至还能用一种极其轻快的语气在我耳边低语:   “我的小天使,可爱的小顺平,就算自己在这些庸人手下活得如此凄惨可怜,却还是愿意分给你一点真心,信誓旦旦地说想要保护你这个弱小的孩子……真好笑啊,小柚木明明能看到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弱者呢。居然假惺惺地骗取那个热血沸腾的男孩的真心和保护欲。”   我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从喉咙里小心挤出一句话:“……什么是能看见你?”   这个可怕的绑架犯竟然兴致勃勃地给我做起了科普:   “人类的话,就是咒术师或者诅咒师一样的人哦。不过柚木现在还不算强呢,我一会儿就给你做一点点小小的改装,让你像顺平一样,一下子变成超级厉害的人!怎么样!期待吗?”   他的声音陡然间变得狂热起来,我被吓得浑身一哆嗦,颤声问道: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真人对我嫣然一笑,十根指头一根根从我手腕上划过,双眼专注又深邃:“我呀,我是帮助了顺平的好朋友哦,顺平很喜欢我,也很喜欢你,所以你也要好好喜欢我哦。”   我只有恐惧,用尽全身力气点头。   真人像个真正的神经病一样,心情愉悦地哼起了歌。   我们脚下的楼梯终于走到了尽头。我听见了猛烈的炸裂声,好像是楼下走廊的玻璃全碎了。等我们慢慢走近,我终于听见了虎杖和顺平低沉嘶哑的声音。   “怎么会……阿姨她……”   虎杖的声音在微微发抖,满是不敢置信。但他很快又强迫自己振作起来,努力压下浓重的鼻音。   “顺平,来高专吧。那里有强的一塌糊涂的老师,还有许多可靠的同伴,大家一起帮忙,一定能找出诅咒你妈妈的凶手……”   我随着真人一步一步往下走,我也在离虎杖一点一点,变得更近,我几乎想从栏杆上翻下去跳楼算了,但是我能感到真人有能力在我挣开他手的那一刻杀死我。   反抗不过是白白送死罢了,无论是跳楼,还是跟着真人继续走到虎杖他们面前。   “呵呵……”真人轻笑着。   “一定要让他遭到报应!一起战斗吧——谁!?椿——”虎杖猛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在接触到看似安然无恙的我后,明显放松了一瞬,但紧接着,当视线触及我身后的真人时,又瞬间变得冷凝如冰。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求个收藏!签约第二周作者想试着申一下榜(两眼亮晶晶) 第6章 笨蛋恋爱脑 白让我期待,原来是个笨蛋……   【十四】   “初次见面呐,宿傩的容器——”   真人大大方方地抬起一只手打招呼。   随着他打招呼的动作,那只手猛地一抖,无数奇怪的肉块像有生命般从中挤出,毫不客气地向前冲击而去。我眼睁睁看着虎杖被那只畸形的肉块巨手死死抓起。   “等一等!真人先生!!”顺平激动的声音被巨大的撞击声压下。   “……顺平!快点呜……”   我刚想对还被蒙在鼓里的顺平喊出什么,喉咙就一阵刺痛,好像里面长出了什么奇怪的肉瘤堵住了我的喉管,只能痛苦地咳嗽。   虎杖被那只肉块手狠狠挤压在墙上,他拼命挣扎着,身体在恐怖的力道挤压下,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咯吱声。   他死死盯着我和顺平,额角的青筋根根暴起:“快逃!!小椿!!顺平,我不知道那家伙和你是什么关系!!但是你现在立刻逃,或者带上小椿一起逃——算我求你!!”   真人已经拽着我,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向顺平走了过去。我拼命冲着顺平打眼色,但是顺平完全没有看我,他只是焦急地看着虎杖,试图替人真辩解:   “虎杖,你冷静一点!!真人先生不是坏人——”   “噔。”   一声极轻的脚步声。真人已经如鬼魅般站在了顺平身后。他就像刚才对我那样,单手轻松地搭上了顺平的肩膀。   与此同时,那只一直牵制着我的手,终于松开了。   现在的局面变成了真人一手控制着虎杖,一手按着顺平……我大概应该庆幸他在松手的瞬间,没有心血来潮顺手杀了我。   毕竟,我算是在场最弱、最无足轻重的人,浪费一只手来牵制我实在没有必要……但是,但是。   “我有听小椿的话,把小椿带到她的两个朋友身边呢,”看见我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一步,真人两眼弯弯地对我笑,“小椿是不会抛下朋友逃跑的吧,对吧?”   “椿香……椿香,你先走吧,求求你。”虎杖隔着肉块的挤压,对着我压低声音苦苦祈求,“只要跑到校门口你就安全了,好吗?我一定会带着顺平,活着回去见你的。”   我浑身颤抖着,拼命摇头。   而在真人手下久久沉默的顺平,也终于开口了。   他用和平常一样平稳的、毫无波澜的声音对我说:“你走吧,听虎杖的。”   真人却依然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让两个男孩子心甘情愿为你付出真心的感觉怎么样?这时候总该做点什么了吧,我这一路上遇到的其他咒术师可都和你不一样。还是说,正因为你不同,所以理所当然只会害怕地逃跑?”   咒术师?这就是那个所谓的、故事之外的世界吗?   而真人没有立刻杀我,就是因为想看……我会给他表演些“什么”吗?   我渴望活着,但我更渴望救下我的朋友。可我偏偏是那么弱小……我只能用哀求的目光看向顺平。在这里,只有他还有一丝反抗真人的可能。   但是我看见了顺平额头渗出的冷汗。在真人的手下,他绝对不好过,他也一样什么都做不到……我知道他此刻哪怕有心,也无计可施。   我……到底还能做什么獨搅獣?   真人的手此刻只是轻飘飘地按在顺平的肩膀上,幸好不是死死勒着他的脖子。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自认胜券在握,才会对顺平如此放松警惕。   我死死咬紧了牙关,视线死死锁定了真人和顺平身体接触的那个位置。   如果我能帮到他……   如果我能拼尽全力撞开真人的手,哪怕在那一刻,真人会反手抓住我,将我杀死。   只要能让顺平恢复自由,一个有奇妙力量的顺平,也绝对比一个扭了脚的普通的我更有价值。   他们两个,或许就能因此得救。   真人似乎没有察觉到我视线的异样,依旧精力充沛地笑嘻嘻道:   “好啦好啦,那我就来好好说说吧。顺平这个人啊,脑袋大概还是挺聪明的。”   “不过,有些时候过于深思熟虑,反而会导致比欠考虑更愚蠢的行径哦——看着我干什么?啊啦,难道你要为了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就开始怀疑我吗?顺平——”   他忽然低下头,直直对上了顺平猛然抬起的视线,那双毫无笑意的双眼里流泻出一丝彻骨的寒光。   我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   撞过去吧。   如果在场的三个人里,今天注定有一个人必须死在这里。   那么在救过的我朋友,和我暗恋的人之间,我衷心希望那个人是会我。   我紧紧盯着顺平的肩膀。我没有注意到,在被按在墙上的虎杖,正死死地盯着我。   我没有注意到他因绝望睁大的眼睛,和他死死咬紧的嘴唇。   他猜到我要做什么了。感谢他……没有出声阻止我。   【十四】   如果我能知道虎杖心里在想什么就好了。   我曾无数次有过这样的奢望。在少女心发作得最厉害的那个深夜里,我还傻傻地对着没有流星的夜空许过愿。   一遍又一遍。   我真的好想知道,笨拙又平凡的自己,是否曾有过哪怕一瞬打动过他?是否曾在他那颗充满阳光的心里,留下过轻轻的一笔?   我不要求他像我一样,心口颤动,满心盼望或者急切,只要他能有一刻觉得我,并不是虎杖悠仁漫长生命里无关紧要的家伙就好。   我甚至不奢求他爱我,就算是再普通不过的朋友之情也好,只要我能短暂地成为他心中的“不可失去之人”。   如果能再贪心一点,再多一点点,他要是能为我流泪,为我的真诚……我真的好希望,我深深爱着的少年,能够为我哭泣一次。   所以,在忍着那只坏脚的剧痛,完成一个简单的后撤蓄力,然后像颗炮弹一样冲撞上真人手臂的那一刹那,因为反作用力太大,我整个人短暂地浮空了。   就在那个悬空的瞬间,我莫名其妙地转动了眼珠,越过混乱的视线,向着虎杖投去了最后的一瞥。   老天啊,像我这样恋爱脑的死鬼已经不多见了,就让这一刻再长长吧,让我能清晰地在这生死关头,看见虎杖的双眼,看见他对我的感情吧。   毕竟,我就是这样一个自私的、毫无脑筋的、满脑子只想着谈恋爱的愚蠢女人啊。   半空中,漂浮着因为我的冲撞而散开的黑色发丝,有顺平因震惊而抖落的汗珠,有真人微微眯起的深渊般的双眼。   真人那头在灯光下近乎透明的灰色长发,在半空中散开,像是一层密不透风的网。   这一切在我的双眼中被无限拉长,拉长,直到我的目光精准地定格在虎杖惊恐睁大的双眼上。   我看着他的瞳孔慢慢放大,一抹流光落入他圆睁的双眼……   是眼泪,还是灯光呢?   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我单膝重重落在地上,双手伸出紧紧环抱着顺平的腰,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他往外拖拽。   顺平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爆发出比我更大的力气,揽着我拼命往后退去。   可是,我们还是太慢了。   顺平的脸颊旁已经浮现出了黑色的水母触手,真人深知自己不能轻易触碰那带有剧毒的咒术。   所以,他毫不犹豫、且无比坚定地将手向我的头顶按了过来——   他似乎已经下定决心要把我留在这里。   “啪——”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沉闷声响。明明声音是那么微小,落在我的耳膜上,却如同炸开了一记震耳欲聋的惊雷。   头皮上传来了清晰的掌心触感,那只属于真人的手,似乎还带着留恋,他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然后是伴随着一声讥笑的简单念白:   “白让我期待,原来是个笨蛋啊。”   熟悉的、令人战栗的酸软感瞬间疯狂涌入我的四肢百骸。   我觉得自己的手指像充了气的胡萝卜一样变得圆滚滚的,眼珠在眼眶里不受控制地疯狂打转,尤其是脊柱上传来触电般的极端痛感,我的整个身体都剧烈颤抖。   我能感觉到,意识正在飞速地脱离我的身体。   “椿——椿香!!”   我最后的记忆是虎杖的喊声,那么强烈,但是也唤不醒我。   我感到自己像爱丽丝漫游仙境里的兔子,向着无尽延伸的洞穴坠落下去。   我……是真的要死了吗?   作者有话说:   打滚打滚打滚求收藏 第7章 遗忘与新生 搞什么啊——你们给我等下……   【十五】   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我大脑里碎裂了,我恍惚中听到了细小的尖叫声。   但很快,嘈杂、陌生的回忆就扑面而来。   “小椿,快出来,”耳边传来妈妈的呼喊声,“给爸爸一个拥抱……”   我眼前的世界在颠倒,融化,变成一团一团看不清内容的色团,但是我还是能感觉到自己在沿着家里熟悉的走廊爬行,像一个孩子爬出母亲的产道。   “小椿,别愣着啊,快抱抱爸爸,”妈妈的笑容像铁皮盒上褪色的图标,“爸爸要出远门咯,今年之内都不会回来了哦。”   对,所以我要好好抱着眼前的男人,把他的气味,他的外形,他的声音,他的呼吸,全部记录在脑海,这样这之后的一年,每次我想念他……我就不会哭泣,我可以反刍这一刻的记忆。   我伸长我的胳膊,一团黑色的色块接近了我,上面画着白色的人脸。   我看到他在微笑,他的臂膀像海浪一样宽广,他的双手像太阳一样暖融融的,他身上的气味就像我的小被子一样让人安心……他的脸,他……宛如月影般淡雅的眼睫,以及一双深沉如夜的黑眸。   多么美丽的眼睛,它印在我脑海里,像一片过了冬季还不会融化的雪花。   他在我的耳边轻轻吐息,声音清冽如泉:   “我的乖孩子……不要想不开心的事,你要坚持住。总有一天,我会回来……”   我只觉得脑中一轻,眼前所有的色块瞬间悬浮起来,打着转儿剥落,最终定格成了一片蓝白交织的天空。   我正躺在柔软的草坪上望着天。   忽然,有人叫醒了陷入回忆的我:“小朋友?小朋友?”   “唔?”我坐起身向身后张望,看到两团色块,黑色的,白色的,两个男人。   “柚木家在这附近吗?”   似乎看见我很警惕的样子,黑色的男人捅捅身边的白色男人,埋怨:“把你墨镜摘下来,看着太像坏人了。”   白色男人哈哈笑着摘下墨镜,露出亮闪闪的脸:“你的小姨,让我们来和你玩一个游戏……”   “游戏就叫做!从现在开始,忘记……”   模糊的记忆终于从扭曲的色块重新挤压回了晃动的点线面,我惊恐地睁大双眼,死死盯着那个黑衣男人的脸——那是一张像古画一样清雅的脸……   紧接着,我的头颅深处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撕裂痛。   真人那张惨白的脸和他布满疤痕的手从我眼前呼啸而过,虎杖眼瞳里流转的光芒碎裂成漫天星光,还有顺平颤抖的嘴唇和布满血丝的双眼……   “椿香!椿香!不要死……求求你,坚持住好吗,我不能失去你……”   是谁在我的耳边,用那样真诚而绝望的声音呼喊着呢?   但是我真的好疼,我坚持不下去了……我能感觉到自己在向着更无边,更幽深的地方划去,那是死亡的大海。   忽然一声悠长的叹息,强行拉紧我的意识。   “疼吗,爸爸也很……”   滴水的药瓶,我穿着白色病号服看着那片空白的天花板。   我明明听见有人在说话,面前却空无一人。   “吃药吧,然后我们回家去,做一个普通的孩子。”   妈妈拿着五颜六色的药片,和盛满水的透明水杯。   我听话地接过药片,把他们一个一个塞进嘴中。   十二岁那年,我在医院住院。   我那年患上白血病,正巧有好心人给我骨髓移植,我得以回归正常生活。   代价是,骨髓移植存在排异反应,我每天都要吃大量的、对抗免疫系统的药物。   喝完药后,妈妈离开了,我独自坐在窗边,身边的药瓶还在一点一滴。窗外的树叶在温暖的阳光中静立。   好疲惫,我的身体很疼很疼……是因为手术?在这样的疼痛下,我只想闭上眼睛,在这里静静睡一觉。   “小椿……不要在这里睡,会着凉的。”   “哈啊——哈……爸爸!”   我猛地双目圆睁,像濒死的鱼一样开始剧烈地喘息。   眼前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黄昏的空气里浸透了凉意。   我的脑袋依然痛得要命,像是有把电锯在脑神经里疯狂拉扯,每一丝裂缝都在尖叫着喊疼。   这难以忍受的剧痛让我一时间无暇顾及四周的状况,直到一双熟悉的、冰凉的手轻轻抚上了我的脸颊。   某种温柔的力量顺着那双手掌传递过来,大脑的钝痛终于如潮水般退去。   我这才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费力地抬起眼,发现自己此刻正枕着谁的双腿。   我看到了小姨紧抿的嘴唇,和那双通红的,布满浓重黑眼圈的眼睛。   “幸好……还好……小椿,还好你醒过来了。你知道你刚刚呼吸都停止了吗……那个疯子,他把你的身体弄得一团乱——你差点就被他杀死了!”   小姨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细微哽咽,她用力抹了一把自己的眼睛,然后猛地俯下身,死死地抱住了我的脑袋。   “对不起,你现在应该很迷茫吧……为了让你正常生活,我对你的记忆做了手脚……对不起,我只是……不想再失去谁了……”   我感受着她滚烫的眼泪一滴滴坠落,逐渐洇湿了我的头发。家人的羁绊和温度让我一直紧绷的身体也一点点软了下来,劫后余生的眼泪从我眼中滚落。   “没事……小姨,我知道你一定是为了我,不要自责……没关系……”我断断续续地哭着,回抱住她。   迟来的伊地知先生抱着我的书包和便当盒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狂推眼镜。   小姨用她冰凉的手指替我揉了揉哭肿的眼睛,自己也微红着眼眶直起腰,轻轻叹了一口气:“现在先把你带到医务室观察吧……我一直没有告诉你的那些事,一会儿将会为你全部说明。”   我只能懵懂地点了点头。   【十七】   医务室里已经有客人了。虎杖眉头紧锁地躺在病床上,似乎在梦里也极度不安稳;顺平则脱掉了那件沾满血迹的外套,此刻正披着虎杖的外衣,坐在床尾呆呆地发愣。   我放轻脚步的靠近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引起他的注意,倒是小姨的高跟鞋声让顺平从呆滞中骤然回神。   他微微张着嘴,有些呆傻地转头看向门口。   “椿香……”他难以置信地喃喃着,几欲失态,最终双手颤抖着,用力捂住脸。   我慢慢走近他,犹豫了片刻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权作无声的安慰。   我的脚伤刚刚已经被小姨用“反转术式”彻底治好了。   我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脚崴的那段时间,小姨她经常盯着我的脚踝神情恍惚。   明明拥有这么好用的治愈能力,她却硬是忍着没在哪个夜里偷偷给我治好、让我免受被人照顾的不便,这真的是需要极大的决心的……   顺平大喘几口气恢复情绪,对我露出了一个释怀的笑容:“你能活着,虎杖醒来一定很高兴。”   我抿起嘴巴笑了笑,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直护着的便当盒打开:   “你是不是也一直没顾上吃午饭?这是伊地知先生给我做的便当,”   我伸手指了指旁边正局促地给我铺床的伊地知先生。   “这里没有食堂,我们干脆一起将就吃一点好不好?”   顺平盯着便当犹豫了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接过了我递出的筷子。拿过筷子时,他还惦记着躺在床上的虎杖:“我们要不要给虎杖留一点?”   我咬着筷子尖,眼巴巴地、一脸期待地看向伊地知先生。   伊地知先生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没有剩下的便当了,但是学姐这里还囤了泡面,勉强也是能管饱的吧。”   我和顺平对视了一眼,出奇默契地没对话就放弃了那份凉透的便当。   于是,当我们俩缩在虎杖的床边,抱着热腾腾的泡面大快朵颐时,虎杖终于醒了。   我都怀疑他根本不是自然清醒的,而是活生生被泡面的香味给馋醒的——因为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顶着那张贴满膏药的脸,恍惚地问了一句:   “现在……我是已经到天堂了吗?”   我和顺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住了咀嚼。   “看来他饿了。”顺平冷淡道。   “那怎么办?”   顺平无奈道:“看着他饿死?当然是给他一口吃的啊!”   他说了却没动作,我一瞬间支棱起来……我,我只是觉得不能真把人饿死啊!   拜托,我都死里逃生了,不能什么好处都不给我。那我拼死拼活图什么!   死过一次让我变得大胆,我做贼一样从自己的泡面碗里挑出一筷子面条,也不敢看顺平,紧张地将手伸到虎杖的枕头旁边。   我瞪大眼睛,压抑着疯狂乱跳的心脏,即使尽全力控制,还是结巴道:“要……要吃吗?”   虎杖一愣,我和他在明亮的医务室对视,连他一瞬间轻轻倒吸一口气都能感觉到。   “诶,可以啊。”   顺平在一旁终于反应过来:“不,不是——”   虎杖像是怕我反悔,迅速在病床上像只大型犬一样耸动着坐起身。然后嗷呜一口,直接把那筷子面条吸溜了下去!   咽下之后,他立刻露出了极其幸福满足的表情:“还有泡面吗?我肚子真的好饿啊。”   我哆哆嗦嗦地收回筷子,满脑子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回放虎杖刚才靠近筷子时——那一闪而过的温热呼吸,和低垂下来的浓密眉眼。   他还饿的话……我是不是还能再喂!就像动物园喂憨态可掬的老虎幼崽一样!   我霎那间腰不酸了头不疼了,两眼都发亮了。   “不是,搞什么啊——你们给我等下!”   顺平坐在旁边,终于抓到机会开口,他牙一咬,打断我道。   “不是还有没开封的泡面吗?我再去煮一份!你就先吃我的这碗垫垫肚子。”   说完不容拒绝就把自己手里的碗推给虎杖。   虎杖马上就感激地笑了,双手接过泡面:“辛苦你啦,顺平!”   作者有话说:   转圈转圈转圈求收藏! 第8章 饶我狗命吧哥 女人里有你这样的疯子   【十六】   顺平话刚说完,我惊恐地抬起头!眼看顺平毫不留恋地往外走,再看虎杖手里的碗。   大脑一时间只剩下“顺平要和虎杖间接kiss诶”这样简单粗暴的文字。   我的就一口,顺平的可是一整份啊!他们两个其实是这么好的关系……   不对不对,顺平是能吃一份便当的好朋友啊!我到底在和好朋友雄竞个什么劲儿?!   我一愣,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找死之后,恋爱脑也跟着觉醒了,变得更不怕死了?   毕竟我死之前都在为自己得不到爱情而死感到遗憾啊!   虽然很不甘心,但真人那个王八蛋说的没错……我真的是笨蛋一个!   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在想恋爱的事情……   “小椿?小椿?”虎杖中气十足的声音将我从自我意识中一把拽了回来。   我满脸心虚地回头看他,根本不知道他盯着我发呆的样子看了多久。   他可能觉得我看着那碗面发呆那么久,是嘴馋了,于是对我弯起眼睛,笑眯眯地:   “我们两个人的口味不一样,你要尝尝吃我这里的吗?”   我愣了一下,又在脑子里反应了一下,再抬起头看虎杖的脸,再看虎杖吃了两口的那份顺平的面。   我们三个人错乱的关系已经映入我脑海。   虎杖吃我的,虎杖吃顺平的,顺平吃我的……我吃虎杖的?   如果按照间接kiss定理来看,此时此刻我吃虎杖的,我们两个就超越顺平的,达成双向间接kiss的成就。   我们三个不是朋友吗!顺平为什么会在我们之外!   不不!虎杖和罪恶的我不一样,他是多么心思纯良的人!我给他吃,他就也给我吃,他这一片赤诚之心,我怎么能误读呢?   毕竟……我们三人中,只有我的恋爱脑,在迫害大家纯洁无暇的友情!   我绝对不会再允许我的恋爱脑继续膨胀下去了!   短短几秒的思考,让我直立而起,抱着面碗飞快地后退十多步,直接退到了病房门口。   这诡异的举动惹得还没走远的顺平用看神经病的眼神奇怪地盯着我。   我赶紧挤出一个干笑,硬着头皮也跟出去:“我、我、我突然想去加个蛋!我们一起去泡面吧好不好!那个……那个虎杖!我先走——”   说完,我不由分说地推着顺平飞快地逃走,只留下病房里独自一人捧着泡面碗,一脸呆滞的虎杖。   “他们和你说了什么?”   当我和顺平靠在墙上,看着那口电煮锅里静静升温的小麦色的面条的时候,顺平忽然主动问了我这个问题。   “他们?你是说我小姨……和伊地知先生吗?”   我看见顺平点了点头,于是认真地回想起来。   “小姨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只是让我在这里等她……伊地知先生倒是告诉我,你们没有把那个,作恶多端的咒灵,抓到……他被救走了。”   我说着忽然想起伊地知先生告诉我,顺平的妈妈是被真人害死,赶紧偷看了他一眼。   他的神情没有扭曲,反而很平和地再点点头:“看来……可能只有我会,和虎杖一起成为这个学校的学生。”   我一愣:“为什么?我不也是个咒术师吗?”   顺平轻笑一声,他看着我的眼睛,问我:“你知道他们和我说,绝对不能把你的事告诉任何人,哪怕是这个学校的老师学生吗?”   “什么?”我惊呆了,“……意思是,我是咒术师,是不能被这个学校的任何人知道吗?”   顺平平淡地点头。   所以……我在普通人世界的唯一朋友,顺平,也要入学高专,离我而去?   “为什么……”我喃喃,有没说出口的话。   为什么我喜欢的人都走向……那血与泪的故事之外?要落下我孤零零一个人,做旁观者。   “不要摆出这种的表情。”   顺平长呼一口气,好像卸下了一层沉重的外壳。   “我在这里,是为了有朝一日拧下那个王八蛋的头。而你却没必要在这里……柚木。”   “什么叫没必要?”我低着头艰涩道,“我难道可以在这个你们随时会死去的世界,做个一无所知幸福生活的朋友吗?”   电煮锅汩汩冒泡,泡面无助地在命运的洪流中翻滚,身侧的顺平微微一颤。   “我曾经,真诚地希望有一天……”   他嘴唇张合,最后只轻飘飘说出一句。   “我恶心的世界会翻天覆地。”   世界果真撕掉伪装,展现出狰狞残忍的一面。   “但是这一刻真正到来了,我才发现深信自己必然与众不同的自己,有多么可笑。所以……恭喜你,依然作为庸人活着。”   他向我浅浅地笑了,这是他第一次对我笑这么放松:“柚木,不要露出那么寂寞的表情……做庸人是一件好事啊。”   他变得与众不同,获得了咒术,却看见自己期望的世界的恐怖之处,并因此失去一切。   而我,无力追上他们的脚步,独身留在现实世界,却也幸运地获得了平安健康。   我身上似乎背负起了什么看不见的担子,那是庸人顺平本该有的平凡人生。   他现在只能死心塌地去做命悬一线的咒术师,所以他把对那部分失去的美好的幻想,放在了我的身上。   “和你妈妈一起好好活下去,柚木,”他轻松地对我说,“你可以安心回到学校了,毕竟你成绩那么好,那些没死的垃圾又都吓破了胆。你会有前途广阔,一帆风顺的人生。”   我想说,你的成绩也不差啊。但那句话在我一点点模糊的双眼中静静消融了。   我眼里只剩下他坦然的微笑。   曾经握紧拳头承受世界不公,只能不断诅咒他人的顺平,给予了我真诚的祝福。   我将背着他对……他本该拥有的平凡幸福的向往,继续走下去。   电煮锅忽然传来呼呼的声音,顺平弯下腰从小姨的箱子里拿出一个鸡蛋,在锅边轻轻一蹭。   蛋液凝结的瞬间,香味四溢。   “哦对,还有。”   他似乎是随意地和我提起:   “我刚刚一直在意一件事。”   “什么?”   我低头悄悄抹掉眼泪,拿起一旁的一副碗筷,放松地回应。   顺平不着痕迹地用眼角观察我,又用毫无起伏的声音道:   “柚木,你是喜欢虎杖吗?”   啪嗒!   碗和筷子齐刷刷地落了满地。   我的膝盖一软。   “求求你了!朋友!大哥!哥哥!”   我一时间矜持胆小什么都顾不上了,绝望地扑上来抱住顺平的腰。   “不要告诉虎杖这件事好不好!求求你了!我就是个臭颜狗,看他帅我喜欢他——真的没有恶心地苦恋多年穷追不舍为他来到东京!”   顺平手在空中野蜂飞舞,都不知道该怎么推开我,但他拧紧的眉头已经告诉我,他不信!   我都要哭出来了:“饶了我吧!你要是让他知道……我这个胆小鬼,一定会因为事情败漏后,不敢再见虎杖而远走他乡的!”   顺平脸上的表情比我还狰狞,他终于下定决心拽住我的后衣领,用尽全力把我拉离。   “我保证!我保证!你这个疯子!快点给我松开——”   我老老实实地松开他,顺平喘着气退后三四步,又对上我可怜巴巴的双眼,他也什么都顾不上了,指着我大喊:   “后退,不许再碰我,离我十米远!”   我讪讪地举双手投降,蹲在地上。   那边电煮锅红红火火,顺平在离我最远的那面墙上靠着,和我对峙着:   “你这还敢自称胆小鬼……我就没见过女人里有你这样的疯子,你当我愿意关心你的破事!要不是虎杖一出现……你就……”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更扭曲起来,似乎回忆我的表现已经是极其痛苦,最终只能憋出一句话:   “下次不许,没有我的允许就……碰我。今天楼梯上那种情况除外。”   今天楼梯上?我才记起,那时候为了从真人手上救下他,我狠狠撞向了他。   他当时也赶紧抱住我,想把我从真人手中拉开。   虽然慢了一步,但我依然感动我们之间相互牵挂的真诚情谊。   顺平……我知道他看着很凶,其实只是凶,他本来是一个好人啊。   我不由得对顺平笑着点头,表示达成共识。顺平被我看得不自在,轻哼一声别过头去,又不看我了。   我刚要松口气,身后的门却忽然打开,小姨和白色男人在门口笑眯眯地出现了。   白色男人还提着一整袋甜品,大咧咧地笑话我们:   “真穷酸啊,小椿和……小顺平,这么晚还在吃泡面呢。”   我惊喜地抱着甜品袋子左看右看,顺平关掉电煮锅,小姨带着我们回了医务室。   门一开,虎杖就靠在床头满面阳光地看着我们。   我们围在虎杖床边,虎杖被这么多人看着不自在极了,立马滚下来坐在床沿。   我们都坐下,只有五条老师站在门口,一副随时要走的样子。   “吃点好的,”他已经在吃一盒看着就很甜的团子,还对小姨碎碎念,“硝子,你跟我熬多久了?不吃点甜食小心倒在办公室。”   小姨拒绝了,说消化不了甜食。   不过对我们这群年轻人来说,大晚上甜食还是能吃很多。你一盒我一盒,袋子很快就见底了。   小姨在口袋里掏出根烟,怅然道:“那件事的相关人,现在都到了,除了……算了,我们都知道早晚有一天会坐在这里,谈小椿……的一切。”   相关人……都?我不免疑惑,可我明明记得,还有一个亲手消除我记忆的男人。   小姨没有注意到我,她把烟夹在指间,手伸进口袋里想找打火机。   “小姨?”我发出轻唤。   小姨一顿,以为我不想她抽烟,只能停下动作,把烟恋恋不舍地攥在手里。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申榜作者胆小,听说字数少收藏多容易上,所以宝宝们,就把下次下下次更新改为三日一更,其余更新都预支到周四上榜后好不好,上榜后要求的更新字数有可多的呢 第9章 我的心又该放在哪里 他俩兄弟爹的坟是……   【十七】   五条老师还锲而不舍地凑在小姨身边念叨:“觉得累抽烟可没用,你倒是吃点什么。”   “免了。”   顺平小声和我说:“她们这种烟鬼吃甜食没味儿,我妈也不爱吃。”   “咳咳,”小姨清清嗓打断我们,神色难得严肃起来,“我得再重申一遍那件重要的事,小椿不能接触到咒术界,她会被禅院家找到……你们或许还记得伏黑?”   “伏黑怎么了吗?”虎杖奇怪道,“他在这里,不是为了他姐姐的事?”   “不止如此,也是因为,我许下了必须从禅院家保护他的约定。”   五条老师大大方方地接过话头。我发现他手里那一整盒团子已经无影无踪,只有他的手机在手掌心被他一抛一接。   “我有急事,就先走一步。硝子,反正你也会把我的话解释清楚对吧?”   小姨轻轻点头,话音刚落,他一眨眼就消失了,跟他那盒团子消失得一样快。   我不免怀疑他难道吃团子都不嚼的吗?还是除了嘴巴,连鼻孔也用在吃团子上?   “伏黑的父亲是御三家禅院家的叛家者。”   小姨的声音唤回我的注意。   我不免思考,御三家?也就是说,像现实世界里的财阀集团,政治世家一样的东西吗?   虎杖突然从我和顺平中间插进来一颗毛茸茸的头,低声补充:   “伏黑说过,五条老师的家族也是御三家之一。不过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他也是大家族的人……早知道这样,便利店买水的时候就让伏黑这个少爷给我付了。”   “咳咳!”小姨不得不第二次咳嗽来打断我们这毫无紧张感的交头接耳,她无奈地和我们解释伏黑的事。   “伏黑的姓氏是跟着他的母亲,这个意思就是,他是绝不会回到禅院的。所以不要在便利店让伏黑给你们垫付。”   虎杖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头从我旁边缩回,乖乖端着坐好。   “但是伏黑的叛家并不容易。能够安然在这里生活,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答应悟成为咒术师,加入高专,以此来换取悟的庇护。”   我瞪大眼睛,没想到伏黑,居然真是被迫加入这里的前受害者。   “非要这样吗?”我不禁发出疑问,“既然从伏黑父亲开始,他就已经叛逃,甚至改姓的话。为什么家族不追回他的父亲,反而要求伏黑回来呢?”   “很简单,因为咒术界的御三家,他们最特殊的,是仅他们的血脉可继承的传承术式。”   小姨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垂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刻意避开了我的视线。   “糟糕的是,伏黑觉醒的术式,就是禅院家最重要的、绝不能遗失的珍贵术式。”   “小椿的处境以及遭遇,和伏黑一样,甚至比伏黑更危险,而且……”   我不敢置信地睁大眼,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和伏黑,本身就是堂兄妹的关系。”   开什么玩笑?   人家长得像个缺一块的月牙,我长得像个缺一口的烧饼!   我们有血缘关系?   因为震惊,我的话都磕磕绊绊:“……那,那伏黑同学,他知道吗?”   小姨捏着烟的手一紧,又抬起头松弛地笑道:   “没必要这么紧张,禅院家可是大家族。如果真要论,二年级还有一个你们的表姑,过几天要来开交流会的京都校还有一个表姑的双胞胎妹妹呢!我看伏黑就算知道,也一句姑姑都不叫!”   我咋舌。伏黑既然知道,那就是不想认……   也是,二年级就比伏黑大一岁,叫学姐可比叫姑姑有尊严。   没想到那张酷哥的脸下,还埋着这样的故事和……这种小心思,我不免对伏黑生出一丝共情。   我沉浸在血源关系的惊人消息里。丝毫没有注意到,小姨垂在身下那只一直紧握成拳的手,直到此刻才如释重负地松开。   【十八】   因为第二天要办交流会,一大早小姨虎杖顺平他们都不在家了,我呆在家里独自温习课本。   顺平的事似乎改变了什么,学校特地停了我们班的课。只是这样的挽回……也没办法补偿到顺平了。   但只要我们都还活着,只要时间的步伐依然一路向前,生的喜悦总有一刻会掩盖过去的哀痛。   一路向前的顺平,总有一天会在鲜花簇拥中重获他的幸福。   我在心中祝愿着,就像他祝愿我一帆风顺时那样真诚。   课本读了几页,我百无聊赖地抬头望向窗外,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街上的人格外稀少。   也许外面温度很高,我这样想着,又合上书,看着外面的灼灼夏日。   据说我父亲失踪,也是在这样的夏天。   那天小姨还是将一切都告知了我,于是时隔十年,我终于知道了关于我父亲的过往。   那是个相当狗血的故事。   我的父亲,一个因为继承了名为“应变无方”的罕见咒术而被寄予厚望的禅院宗家男人,却偏偏被他那浪荡的亲哥——也就是伏黑那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老爹禅院甚尔带坏,开始流连于外面的世界。   然后,他爱上了外面世界的女人,也意外有了个孩子。   “打掉她吧,这孩子很危险!”一开始他是这样想的。可男人又在痛苦中忍不住祈祷:万一这个孩子……她只是个没有咒力的普通人呢?   考虑到在他之前,那个离家出走、跑到外面跟小白脸一样入赘生孩子的正是……又是他亲哥伏黑甚尔!   实在让人不由得担忧,他俩兄弟爹的坟是不是埋歪了。   于是,我在他那近乎自欺欺人的期盼中保住了。男人隐瞒了自己那见不得光的家族背景,只说要和我妈妈结婚。   他说:“我从没有哪一刻,这么想要爱一个人,爱一个新的生命。”   然而,从现在的结局来看,男人当年的侥幸心理,错得彻头彻尾。   因为就在我出生后的第五年,小姨觉醒了极其罕见的反转术式,被特招入咒术高专。   孩子出生很难看出是否有咒力,尚能自欺欺人。而小姨觉醒的那个瞬间,还沉浸在幸福三人家庭生活中的男人就如遭当头棒喝。   他彻底被浇醒了,冷汗直冒。他意识到,小姨踏入咒术界,意味着高层和御三家的目光迟早会落在她毫无防备的普通人亲属身上。   而小姨具有咒术师天赋,也意味着我……极有可能成为咒术师。   平静祥和的普通人生活,正不可逆转地朝着深渊划去。   在极度的恐惧与深思熟虑后,他决定和小姨联手,完全掩盖我的存在。   我们连夜搬家来到了仙台,接着,从我的记忆,到妈妈的一切社会关系痕迹,都被他们抹除得干干净净。   不知道小姨的朋友用了什么催眠我,我遗忘了自己和咒术、父亲有关的一切。在此后的十几年里,我硬是靠着那天的催眠,无意识地忽略了生活中一切咒灵的痕迹。   甚至后面我爸爸失踪,小姨也坚定着继续隐藏我的策略。   我心里有疑问,我到底哪里比伏黑更危险呢?伏黑的术式已经是最重要的,我的哪怕继承了父亲的最罕见,又能重要到哪里去?   伏黑的“十种影法术”好歹是家族正统,他是个能被当成未来家主看待的珍宝,五条老师也能以此为筹码去和禅院家谈判,保他平安。   那我呢?我是背后能升起剧毒的水母,还是能够像小姨那样恢复伤势和状态呢?   什么都没有,我和普通人无异。   难道是……因为我是女孩吗?我听小姨的意思,所有御三家,都是封建的、重男轻女的、亲生女儿当做联姻筹码的垃圾家族。   好吧,我确实理解她的选择了。   做一个随时会像狗崽子一样被嫁出去配种的大家族咒术师,和好好学习考上大学过安稳日子,哪个更有前途——这还用说吗!   考虑到小姨和妈妈都想让我继续苟着,我因此不用和伏黑堂哥相认,更别说那两位大我一岁的表姑了。   但是我……和虎杖呢?   那天,他和顺平一路送我和小姨到了高专的门口。小姨发动了车子,我坐在后座,隔着降下半截的车窗呆呆地看着他们。   心里好像有万语千言在翻涌,到了嘴边,又好像……已经无话可说。   “真抱歉,让你遇到这样的危险。”虎杖忽然开口了,他有些愧疚地挠了挠头,声音低落,“我今天……本来该送你上学的。如果不是……”   我知道那个“如果不是”代表了什么。它代表着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顺平妈妈遭遇的那场无法挽回的不幸。   我痴痴地望着他,觉得他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这又何须道歉呢?谁能在明知道昨天还喝过酒的单亲妈妈被咒灵残忍杀害后,还能毫无阴霾地笑意盈盈送一个普通女孩去上学呢?   我更想知道,此时此刻他的心里,是不是也和顺平一样,正被一块名为“自责”的巨石死死压着?   “我……”我的担忧在嗓子里打转,关切的话语几欲脱口而出。   “咳,咳咳!”   顺平突如其来的咳嗽声硬生生打断了我的话。虎杖立刻转头,关心地问他:“喉咙不舒服吗?”   顺平咳得直翻白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那记白眼分明是精准地朝着我飞来的。   一想起他早就识破了我喜欢虎杖的秘密,我顿时一阵心虚,吓得手忙脚乱地按下车窗升键,只匆匆丢下一句:   “下次见!我才该谢谢你,虎杖!”   虎杖哎了一声,大概没想到我的动作竟然这么快,他本能地向前跨出一步。   我眼睁睁看着他在缓慢升起的车窗前,急切地伸出手,越过了那道缝隙向着我探来。   我赶忙松开按键,停下窗户。   可他的动作太急了,那只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的大手,在惯性下轻轻擦过了我的侧脸。   蜻蜓点水,却惊人的滚烫。   我和他同时一抖,触电般本能地往后瑟缩了一下。   “椿香……”他嘴唇张合。   我的大脑彻彻底底陷入了死机,半张着嘴巴,原本想说的话瞬间化作了飞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挚友的距离 能够发现伪装成虫子的你的……   【十九】   我只能愣愣地看着,月色朦胧之中,仅一窗之隔,虎杖那头粉发的柔和轮廓,以及他那一双在夜色下专注又明亮的金色眼睛。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呢喃:“你不要和我说谢谢。是你阻止了顺平做出更不可挽回的事,也是你……冒死从真人手中,为我们创造了反击的机会。”   我完全没料到他会在这里如此郑重地认可我,意外与悸动交织,我只能静静睁大着双眼,屏住呼吸听他说完接下来的话。   “你今天听到的……关于你父亲的秘密,一定让你感到很迷茫吧。”他直视着我,目光柔软,“失去记忆的滋味绝对不好受,而被强迫排挤出我们这边世界,也让你很失落吧。”   “但是,拯救了我们的那个你,你的勇敢和真诚,绝不会因为你的身世,或者不在我们身边而有任何改变。”   我明明从没有在他面前说过我的失落,难道他……一直都在默默观察着我的反应吗?   那个被反复压抑的,对他的妄想,几乎要卷土重来。   虎杖的手依然悬在车窗内,就停在离我脸侧不过寸许的地方。隔着那层薄薄的空气,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微颤与灼热的体温。   “我认可的是这样的你,是作为柚木椿香的你,而不是什么御三家的血缘之人。”   我在月色下和他温柔的双眼对视,我的心,我的灵魂,我的全部,都如夜风中的树叶,被他看得轻轻颤抖。   是否,是否?他对我的关心和支持,是出于……   他顿了顿,嘴唇轻启。   “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挚友。我发自内心地,期盼着能与你再次相见。”   那只手,那只宽厚、温暖、光是看着就让人充满安全感的大手……就这样悬停在我脸颊旁。好像只要再近一毫米,我们就要肌肤相贴,但它却硬生生地克制着,静止在了那里。   因为我们是……挚友。   这是挚友,该有的距离。   我感觉我的脸不受控制地自己笑了起来,即使我自己都不知道此刻的笑容究竟是什么模样。   所有悸动的火苗被浇灭,连心中的酸楚都被我拧干了水分,攥在手掌心里,我只记得自己用最明快的声音回答他:   “好,我们会下次见的!”   可下次是什么时候……而下次,我的心又该放在哪里?   【二十】   回忆戛然而止。   心事重重的我,重重地合上面前的教科书,忍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叹。   小姨不许我涉足咒术界,我都不被允许去高专,我和虎杖的轨迹已经变成了两条平行线……我们两个,真的还有以后吗?   而且,小姨讲述的那个故事,好像说了很多,却总让我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是哪里呢?是我在无限接近死亡时候,医院里唤醒我的父亲的声音?还是……   眼前满篇的文字变成乱码,我知道自己现在是彻底学不动了。   于是我站起身,熟练地找来抹布随手打扫起卫生。家务的机械动作总能让我稍微摒弃些杂念,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一点。   不知不觉间,我擦到了小姨的房间,灰尘飞扬,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好像有点……感冒了?我量了一下体温,37.9度,我正常的体温是37.2度,确实温度有点高了。   小姨说过,我天生身体机能就很不错,因此即使在长期抑制免疫系统的情况下,我也没有出现过大规模感染,只是日常都处在低烧中罢了。   因为想不到自己会生病,家里也没有药,我干脆忽视不适的感觉,只是一个小感冒罢了。   “噔哒。”   我一惊,是不小心撞倒了桌面上的什么东西。我赶忙伸手扶起。   指尖刚一触碰到那冰凉的木质相框,我的大脑深处便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昨天的遭遇中,我大脑中那个限制记忆的东西被真人顺手摧毁了。因此此时,无数碎裂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顺着触觉强行挤进我的脑海。   我的思绪在刺痛中逐渐清晰起来——熟悉的三人照片上,那个气质如古画般清雅的黑发男人,正是亲自出手封印了我记忆的人。   我还记得,他的声音极富磁性,温润又克制,双手是那么温暖。   不,不对。我越看越觉得熟悉,总觉得我对他的印象不止于此。前些天在街上,我分明也遇到过这样的人。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张淡雅如佛像般的脸,早已悄然埋藏在了我记忆的角落。   我那天没有找到机会问小姨,为什么亲手消除我的记忆的人,那天晚上却没有到场。   但是小姨抽烟的动作,和语气中不自觉的停顿,似乎向我暗示了什么。   我叹了口气,心中涌起些许惋惜。放下照片转身,却再次看到了那张脸。   古画般处处留白,眼中却有浓墨重彩的男人,穿着一身黄绿色的袈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我的面前。   他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也没有呼吸的波动。   此刻,他嘴角噙着友善的浅笑,眼底满是悲悯与慈悲,就像在注视一个一无所知的孩子。   面对这诡异的闯入者,我不知为何,心中竟一松,生不出半点防备的波澜。   他就那样静静伫立着,仿佛一尊悲悯的佛像,透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安定感。   我的大脑不受控制地闪现出一个画面:晴空下的摩天轮缓缓旋转,眉眼间还透着些许稚嫩的青年拉着我的手。   阳光下,他的笑容那么开朗,双手如此温暖。   这……是我对他的回忆吗?   眼前这个穿着袈裟的男人,和记忆里那个穿着高专制服的青年逐渐重合。我甚至在那一瞬间,想毫无防备地对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露出一个微笑。   “小椿!还记得我吗?”   我瞬间宛如被打入了冰窟一般。   这句轻快的问候,根本不是从面前这尊“佛像”口中发出的!那声音,紧贴着我的耳廓,来自我的身后。   这极其天真,却又尖锐刺耳的声线。自那天起,就在我的噩梦中……回荡了无数次。   我怎么可能忘记……那天,就是他,带着同样的笑意轻柔地把手按在我头上。紧接着,便是灵魂被强行拉扯扭曲的翻天覆地的剧痛,以及朋友们绝望的呼喊。   我怎么可能忘记他!   还没等我僵硬的脖颈做出反应,耳畔便擦过一丝冰冷的吐息:“不要回头哦……”   紧接着,一双冰凉刺骨的手,如同百足蜈蚣般从我的脑后一点点顺着脊骨爬了上来。   极度的恐惧剥夺了我对身体的控制权,我无力反抗这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摸,只能呆立在原地,任由那双惨白的手掌从我的侧脸一路游移到嘴唇,然后像是在检查一样,强硬地拨弄、撑开我的双唇。   面前那佛般慈悲的男子,只轻轻笑着,不发一语地注视着这一切。   我面朝佛国,身体却已被拽入地狱。   捏着我嘴唇的真人,用他那孩子般纯真又残忍的清澈嗓音,发出了一阵病态而狂热的喟叹:   “果然,果然!太了不起了……我的无为转变,居然已经对小椿,完全失效了诶。”   那张好似被缝合在一起的少年脸庞倏地探到我脸侧,他嘲弄地看着我因恐惧而无限缩小的瞳孔。   “为什么还是和小猫一样,一副受惊的表情呢?”   真人冰冷的手指顺势向上,宛如把玩易碎的玻璃珠一般,隔着薄薄的眼皮揉弄我疯狂颤抖的眼球。   “你是多么强大又美丽啊!简直像一块原石,那种自然造就的、纯然的奇妙感!明明只差一线就能完成的!”耳边是他激动到略带喘息的声音,他近乎痴迷地叹息着。   “只要我再改动一点就好!我已经要成功看到完整的你了!都怪那个会反转术式的女人……可恶啊!现在我已经没有机会了,小椿已经完完全全适应了我!”   真人的语气陡然激烈起来,他愤怒地加重了手指的力气。我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如同被巨蟒绞住脖颈般,被他死死勒在怀里。   那双清透的眼睛里再无纯真,只剩下孩童被夺走玩具后的怨毒。   他就像个最得意作品被大人改动的熊孩子,只能拿作品本身发泄怒火。   我的大脑在一片混乱中艰难地拼凑着他的话。   适应?他口中的无为转变……就是那种触碰就能篡改身体的奇特攻击吗?   反转术式的女人……是小姨。   难道那天,他其实已经差点……把我变成什么,只是被小姨用反转术式强行挽回了?   我想起小姨抱着我痛哭失态的模样,想起顺平绝望的复仇,心脏一阵紧缩。   这个疯子,到底还要做多少恶事!   我强迫自己从僵硬的喉咙里挤出声音:“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真人惊奇地看着我。他离我太近了,说话时鼻尖几乎贴着我的侧脸,那股阴冷的气息如同附骨之疽。   “当然是唤醒你啊。小椿,你不害怕我了?”   我死死咬紧牙关,试图止住牙齿的打颤,颤抖着迎上他的视线。   冰冷的吐息拂过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皮肤,但对恐惧麻木后,我心中只有对他的愤怒和求生的勇气。   “你刚才说,你的无为转变对我失效了。”我从牙缝里逼出字句,“这就是我的咒术是……适应的意思吧?我不需要再害怕你了,你的手段……对我没用了。”   话音未落,我的手已经向后摸索,死死抓住了桌上那个木质相框。   顺平空洞的眼神在脑海中闪过,胸腔里的愤怒如海啸般爆发出来。   作者有话说:   作者在写到后面的时候,忽然反应过来这位娟姐,是虎杖妈咪   此时此刻,再回顾娟姐假扮油杰站在那里,看真人把儿子女朋友(未来)摸来摸去的画面,不知道娟姐如何想,反正作者有些尴尬。   上榜后的第一更来袭! 第11章 庸人的过去 我本来应该和那个傻逼一起……   【二十一】   “去死吧……你这个没人性的垃圾!”   我拼尽全身力气抡起相框,尖锐的木质边角朝着真人的太阳穴狠狠砸了下去。   “啪啦——”   玻璃碎裂的脆响炸开。   真人并没有躲,相框碎裂,木刺扎进了他的皮肤。可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嘴角咧开一个恶劣的弧度。   “有点疼啊……”他拖长了音调,眼神骤然冰冷,“可惜,小椿好像还没有适应拳头呢。”   话音未落,他原本正常的手臂突然像沸腾的肉泥一般蠕动膨胀,瞬间畸变成一只巨大而可怖的重拳。   那只巨大的拳头毫无预兆地重重砸在了我的面门上。   “嗡——”   剧痛瞬间贯穿头颅,我眼前猛地一黑,身体重重地摔倒在地板上,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温热粘稠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鼻腔里涌了出来,滴滴答答地砸在衣襟上。   我痛苦地蜷缩着,视线在满眼金星中难以对焦,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哦?不对啊……”   真人好像第一天认识我般,嘴角的笑容诡异地淡去。   “太弱小了,和你的真实身份完全无法般配啊……”   真人凑近我满是鼻血的脸,眯起眼睛。   “原来如此……你的身体一直是受伤的状态啊。”   “真可悲,你被人害了哦,小椿!让你付出这样的代价,只为了把你伪装成一个虫子一样的普通人。”   他脸上的故作惋惜连一秒都没有维持住,嘴角便不受控制地咧开,爆发出了更巨大的喜悦。   “不过,正因如此!能够发现伪装成虫子的你的特殊的我,才是你的伯乐啊!看,羂索!”   他猛地收紧那只恢复原状的手臂,热情地将我一把按向那个自始至终静静微笑的男人面前。   “瞧瞧吧……她天生没有咒力,并不是咒术师,但她依然有反制我的术式!因为她和那些咒术师根本不同!她不是因为大脑才能使用咒术,她是因为她是她自己!她是咒灵,纯天然的人形咒灵!”   “什么……”我的大脑完全陷入了混乱,干涩的喉咙却没办法打断他的狂言。   我的脑海里只剩下嗡嗡作响的一句话:没有咒力?不是咒术师?   我是咒灵?!   “是啊,多么奇妙。”   那尊慈悲的佛像——羂索,终于第一次开口。他的声音一如记忆中那般低沉,也如佛音般端正空灵。   “实乃……千年来第一等奇妙。”   咒灵?我……我是人吧!我有父母,我有属于人的一生!   可那天我快死的时候,为什么会想起我住过的那间医院,以及母亲手里五颜六色的药片……我每天都要吃大量的药,我也记得自己十二岁那年在医院住院的经历。   我为了克制骨髓移植的排异反应,吃的大量的、对抗免疫系统的药物。因此生活环境中的病毒细菌,都更容易攻击到我。   这就是真人口中……我一直处在受伤状态的意思吗?   长期服抗免疫药,让我一直处在低烧中……但小姨说我天生就体质好,所以我能参加田径部,甚至跑得只比虎杖慢。   即便身体常年在药物中超负荷,我的体能却依然比正常人强大许多。   可人类真的能有这么好的身体吗?!   不,还有一个可能。   虎杖和伏黑的身体条件也好的不可思议。是不是因为我是个咒术师?   可问题是,既然咒术师和普通人不同的唯一关键是大脑……那我为什么会做骨髓移植手术?为了让我保持低烧,保持虚弱,像个普通人?   伏黑小时候为什么不这样做?说明咒术师想要藏起来自己,根本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虽然我知道真人狡诈不能轻信,但是我依然忍不住思考他口中的那句:我没有咒力,不是咒术师,我的异常,不来自我的大脑,而是来自我的全身。   他不知道我做手术的经历,所以此刻能说出这些,反而让我不得不有些相信。   但这不代表我能接受自己和他一样,是个不是人的东西!   ……如果我是咒灵,小姨和我说的真相里,一定隐瞒了很重要的部分。   那么……这个亲手封印我记忆的人。   羂索,他也许知道什么!   羂索带着祥和的笑容看向我,我像个溺水之人般,难以控制地回看向他,眼里不自觉带上了卑微的祈求。   哪怕他和真人明显是同伙,看着他熟悉的温柔眼睛,我依然没办法恐惧他,我只希望这个神明一样端庄的人,能给我……   能赐予我一句,宽慰我心的妙语。   就像所有求神拜佛的人一样,在他们双手合十祈求的时候,早就在心中给神预设了回答。   但对面的神给出了我意料之外的回答。   “你想听到什么呢?”羂索反问我。他笑容慈悲,那双漆木般的眼底,蕴含着一点悲悯的灵光。   我想听到……你能让我回归正常人生的话啊!只要你断言真人是在说谎。   可我涣散的思绪却飘入了一场大雾。   每年新年第一天,妈妈会带我去八幡宫祈福。山林间潮湿多雨,走一步都是湿气穿过额发。我们穿过一层层绿树成荫,一重重红色鸟居,不自觉便走得汗涔涔的。   金色的辉煌大殿在尽头,阳光下光芒璀璨。   烟雾缭绕间,妈妈牵着我的手,说她希望我一生都如风筝,要被紧紧握在她手里,平平安安。   轮到我的时候,我双手合十,心里许愿我能再靠近虎杖一点,理解他的心情。   作为苦情的年轻人……我始终期盼着,能看到暗恋对象的真心啊。   让我看到他对我的感情吧!我不要继续在患得患失中徘徊了。   可神圣的祈福之地,怎么会实现一个咒灵的愿望呢?   ……但它会实现妈妈的吗?妈妈是纯粹的普通人,对神佛都虔诚地五体投地。   可为什么,如今身上缠绕着邪恶的魔、面对着笑容惑人的佛的我,会在意识深处,产生一种神明那天对我们两个的回答,一定全部都是“不”的预感?   只是我们都不设想神明会拒绝,继续沉浸在美好平静的日常中。   此刻的我如同那时的我,希望神明会否定真人,又能怎样呢?我就此能忽视我身上不和谐的地方吗?我能假装无事发生地面对小姨吗?   他们的叩击打乱了我的生活,但是因此惊醒的我自己,也已经切切实实看到我在蛋壳里,并希望能从内部打破它了。   “请你……说吧。”   说吧。   我的眼神变得清明,拳头中的指甲陷入掌心。   “我在你的大脑里,放下了一只弱小的,只能以特定记忆为生的咒灵。”羂索语气轻慢,宛如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我让它每时每刻,都要吃掉你对你父亲、对不和谐因素的记忆。”   我静静听着,不顾真人在耳边兴味的轻笑。   我心中明明该是恐惧紧张的,我应该度秒如年地听着羂索这个知情者,说出最后的真相。   可在这种被剥皮抽骨的煎熬中,我却想起我妈妈。想起她梦想我是一枚风筝,她在地上死死抓着风筝的线。   她期盼我飞远,飞高,又用能勒断手掌的力气抓紧风筝线。   她是否和小姨一样,知道全部,却只能无奈地祈求神佛。   我有预感的,我的心已经先于羂索给出了一个回答……   夏天失踪的父亲,抽着烟语焉不详的小姨,十二岁那年异常的移植手术。   这其中最异常的,就是那个好心的骨髓捐献者。   既然手术是有问题的,那会吃掉我对父亲记忆的咒灵,是否也会在我十二岁那年,让我见到父亲,又被迫忘掉父亲?   难道说,在我住院的时候,父亲……一直在我的身边?   我一切异常的起始,就是那个记忆里月影般模糊的父亲。   应变无方是什么?为什么你会和你哥哥脱离家族,又为什么你一言不发就离开了我们……再然后,你短暂回到我身边,好像急匆匆从月亮上下来一次的嫦娥。   你知道我是什么吗?你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和我说,让我坚持住,你会回来的?你寻找到唯一的拯救我方法,就是给我做一次骨髓移植手术吗?   “如今,已经是第十年,我的立场出现了变动,我背叛了他们,”他的话还在继续。   “家入硝子担心那个咒灵失控,果然把你带到她身边。而在那天,真人用无为转变攻击你的大脑时候,咒灵的死亡惊动了我。真人,也发现了你能抵抗他术式的异常……”   “循着咒灵死亡那一刻留下的残秽气息,我终于找到了你。”   我听得越来越专注,也知道马上就是重点……但我也想捂住耳朵。   即使心中有猜测,我还是害怕猜测被确定那一刻,那意味着我从此远离人的身份……我的世界将天翻地覆。   谁能救救我呢?让我无知,让我遗忘我察觉到的异常,让我继续当一个庸人。   此刻的我,真正感受到了顺平在世界翻天覆地时,他的那种悔恨不已,却不能再返回过去的绝望。   我终于能和我的朋友共情……可此刻的一切都是那么地无力。   “呸!好咸!”   真人的手指刮过我眼里流出的泪,他惨白的手心突然裂开一张嘴,长出一根舌头,舔舐后发出极度嫌弃的声响。   “好恶心!小椿,你可是和我一样的咒灵!我对你这么期待……你怎么是这副德行?”   我看着他那狰狞的第二张嘴,脸色煞白,几欲作呕。   因为我不想被认为,是你这样的……非人的怪物!   因为我还有自己的人生!安稳的,平凡的,庸人的人生!   我在心里呐喊,却控制不住身体的抽泣落泪,牙关死死紧咬,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哦?”羂索笑容依旧,他轻飘飘道,“看来你已经猜到真相了,对吗?”   我低哼一声,干脆放弃所有幻想,愤怒地嘶吼出声:   “我根本就不是人!我本应该和我旁边那个恶心的傻逼一样,到处害人取乐!但我曾经做过的手术,让我看起来像个人,对吗!”   真人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受打击:“傻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伏黑不唱情歌 你知道九相图吗?   【二十二】   对面的佛祖却轻轻一笑,对我的嘶吼毫不在意。   “也许。”   也许?他为什么没有肯定?   我没想到死局之中会峰回路转,呆愣地看着他。   “我只知道我做了什么,”羂索只笑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但你这样浑然天成的,咒灵与人类的结合体千年难遇。但你是怎么形成的,我有个小小的猜测……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我已经说不出话。完全被否定了存在的我,似乎还有转机。   我的心被自己的来历死死勾住,那是一根无法挣脱的金色鱼钩。   而眼前的人,是执杆人。   “一般来说,咒灵是没有肉.体的,但可以通过附身人类来拥有人类身体,也就是受肉的意思。”羂索细心解释道。   “但你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你很可能,生下来便是有形的咒灵,因为你的身体,与你是一体的。”   “我被生下来?人类可以生出咒灵吗?”我紧皱眉头。   “你知道九相图吗?”羂索忽然抬起眼。   他眼里那些慈悲的灵光一闪而过。我心中一怔,只觉得他忽然看着一点也不像个佛了,反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狂热。   “一百五十多年前,曾经有一位体质特殊的女性。她明明是人类,却能够怀上咒灵的孩子。”   羂索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韵律,仿佛在诵读某种黑暗的诗篇。   “她九次怀孕,又九次堕胎,最终留下了九个兼具人类与咒灵血液的死胎,那便是放置在咒术高专忌库里,被称为特级咒物的,咒胎九相图。”   我的呼吸停滞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九相图生来只是死物,它们必须通过受肉才能在现世获得□□。”   羂索微微前倾身体,那张慈悲的脸孔第一次流露出属于人的神态。我警惕地向后一缩,只觉得那目光像是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你大脑中的咒灵,虽然现在已经消散,也只是让此后,你不再被动屏蔽父亲相关的记忆……但你依然需要去接触媒介,接触才能唤起你对你父亲记忆。”   “而九相图,是我所知晓的,世间与你最接近的存在。如果能见到九相图,也许你就能解开你诞生的秘密。”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我被真人打到浮肿的脸颊,终于吐出了他的最终意图。   “既然得知了自己的异常,你已经难以返回凡人的世界,真人也绝不会放弃你这个新奇的同类。”   他向我伸出一只手,袈裟宽袖在空气中微微晃动,声音充满了魔鬼般的蛊惑:   “借着今天这场交流会的东风,我们会偷出这件特级咒物。正好,我们可以带你去见九相图。”   带我走?也是,他们大费周章来找我,如果不是为了杀我,那只能是绑架。   他是来求证的,求证我是否和九相图相关。我能从他变调的声音中,感受到九相图对他是很有意义的东西。   我恍然大悟,又暗自思索。   嘴唇上干涸的鼻血告诉我,不论我是什么,对现在无法扛下真人一拳的我而言,他的话不是建议,是通知。   但他说的又很对,真人如同孩子般恶毒,也天真……他本能会寻找和他相似的玩伴。   我被他看中后,哪怕今天有幸不被杀死逃跑,身边的人也很难从他手里逃脱。   被真人纠缠的我,还想强行做庸人,只会在普通人世界带来难以想象的灾难。   只要我还留在这里,妈妈和老师、同学这些普通人,就会随时沦为真人的靶子。   对真人,顺平的惨剧已经让我们吃够教训,我必须得杀了他,杀了他我才能安心。   而小姨……她会发现我消失,但那也是交流会之后了。   我听顺平说过,咒术界有残秽一说,真人对我动过手,会留下痕迹。   至于羂索,我攻击真人是用的是他们三人合照,也许小姨能领会我的意思……   小姨,五条老师,虎杖,顺平……我有希望被拯救。   所以,现在跟从他们,才是保全自己,保护身边人的最好方法。   但更深处的关键,是我已经……发觉自己的异常。   知道,是可怕的。   柏拉图有过洞穴之喻。假定囚犯只能看到来往木偶的影子,那囚徒只会一直以为影子就是现实的事物。   而只要有一个人,转过身看到木偶,走出山洞看到万物,看到真实的太阳,那他就决不能再回到山洞中去了。   而我就是那个人……在我走出洞穴这一刻,我就已经永远不可能再回归普通人的世界。   “顺平啊,”我无力地在心中苦笑,“这下我们谁都不能成为庸人了。”   【二十三】   盛夏的蝉鸣在高专响起,特级咒物失窃的警报尚未拉响,交流会还没有开始,东京咒术高专的参赛学生们,正在抓紧时间做最后的训练。   此时此刻,远离城区的这片安宁里,无人知晓某座公寓里正滋生着怎样的恶意。   “我才想说,虎杖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明明是他自己私下和我求的——说千万不要告诉小椿他暗恋人家!我是看他刚刚差点就快憋不住了,才硬着头皮打断他们的!”   浓密的树荫挡住了刺眼的阳光,本该和新学生组队对练的伏黑惠,此刻却破天荒地坐在树荫下发呆。   旁边的顺平正抱怨完一个回合,气愤地抱着水瓶狂饮。   一口水没喝完,顺平似乎还咽不下这口气,水瓶重重一扔:“虎杖这样就算了,最讨厌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伏黑眼睁睁看着,空水瓶被新同学在恼火中攥得七扭八歪,带着还未干的水珠甩在草坪上。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自己手中那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刚刚被真希学姐操练到满头大汗的顺平,终于松了口气,道着谢接过。   “……我不知道。”   其实伏黑知道,但他真的不想附和。   伏黑有时候,会头疼自己为什么看起来总是那么可靠。   昨天晚上,夜风微凉。伏黑还沉浸在自己没能在少年院从宿傩手下保住虎杖的愧疚中,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深夜的高专宿舍静得连蚊子的嗡嗡声都显得多余。他睡不着,索性翻身下床,打算出门去趟洗手间。   却在经过已经判定死亡的虎杖宿舍门口时,听到里面传来阵阵叹息。   天知道大晚上听到死者宿舍有人叹气得多惊悚,伏黑第一时间都想把名义上的养父五条悟从床上拽起来陪他进去看看。   长夜漫漫,就我熬得苦闷,你也麻溜起来看看鬼故事。   但很快伏黑就冷静了。毕竟他是个咒术师,日常工作就是驱邪,只是这次要驱的和倒霉鬼虎杖有关。   害怕了就去找爹,这事儿自他爹把他生下来拍拍屁股走人后,他就不做了。   伏黑冷静地按流程行事:去宿管那里摸出虎杖房间的备用钥匙,把拖鞋换成便于战斗的运动鞋,单手捏诀准备召唤式神,最后还不忘给辅助监督发条消息告知一下,以免万一自己死在里面没人救。   他做足了所有战术准备,带着长期睡眠不足的怨气,和对虎杖死亡的一丝丝难过,猛地推开了门。   推开门的那一秒,他就再也不想怀念虎杖了。   因为他看到,虎杖正鬼模鬼样地抱着一罐装啤酒,坐在窗台上对月叹息,时不时还扶额,一副被情所困的苦恼模样。   伏黑的大脑一时间闪过多个想法。   首先,这很虎杖,因为是宿傩的话,学院结界肯定有反应。   其次,宿傩大晚上绝对不会喝着啤酒,对着月亮缅怀自己平安时代哪个逝去的亲人、爱人或友人。那玩意儿有仇报仇,没情没义,做他亲人爱人友人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所有想法都归于一个震撼他的事实——   虎杖你个鬼东西,我亲眼看你没气儿,我为你哭了七八个晚上!你现在被宿傩复活,居然不来通知下我,让我睡个好觉!你良心都给宿傩吃了!   知道我多少个晚上睡不着吗!   伏黑开门的声音惊动了这位寂寞中的苦情人。伏黑正准备先上去打他一顿解决自己的苦闷,没想到虎杖先一瞪眼,马上就和在沙漠里见了水一样,热情呼喊:   “伏黑!我真想你……唉,说来话长啊!你要喝酒吗?”   伏黑最终还是没忍住,先重重捶了虎杖脑壳一拳。   “其实,我暗恋一个女同学……”   虎杖顶着还在嗡嗡作痛的脑袋,和伏黑一起坐在地板上。他背靠着床沿,委屈巴拉地诉苦道。   伏黑很清楚为什么虎杖会和自己说这种事。因为钉崎狂野,五条无脑,校长有代沟,而家入不理小屁孩。   全学校,只有他伏黑惠行得正坐得直,可靠得能扶大厦之将倾。   最关键的是,他嘴严。   因此伏黑自小,就非自愿地知道了身边人的许多秘密。   比如津美纪偷偷早恋,五条悟偷穿女学生裙子,真希姑姑是妹控,乙骨前辈雌雄同体……因为他身上背了个老婆。   昨天他还不幸在和钉崎喝酒的时候,知道她来东京,也是为了自己的童年白月光姐姐。   结果钉崎的秘密是她有恋姐倾向。   怪不得她一到学校,就和没妹妹的真希学姐飞快凑到了一起……   希望明天来交流会的真依姑姑,不要被她姐有了新妹妹这件事刺激到四处找人撒气。   伏黑真不想知道这些,他受够了。   每当这些人和他往那儿一坐,拿出任意一瓶饮品润喉的时候,伏黑惠就知道,他的磨难来了。   但伏黑的悲剧就在于,他不想听,自己却是一个体贴的好人。   因此,伏黑依然面无表情地附和愁苦的虎杖道:“是谁?”   虎杖感受着手中冰冷的易拉罐,声音轻得好像在捧出心中珍藏的宝物:   “椿香。”   伏黑心中一动。   “家入老师的外甥女?”   “对。”虎杖在月光下沉重地叹息。   “我真庆幸我刚刚忍住了,没冲动地和她告白。”   “可我又……难过为什么不能和她多说点话。因为我不知道,在那之后,我们还能不能再见一次。”   伏黑理解他的意思。这次复活全依赖宿傩那不可知的阴谋,下次呢?朝不保夕之下,谁不想再听暗恋的人多说两句话?   也许那寥寥几句话语,就是赴死前,虎杖心里最后回响的甜蜜了。   伏黑是个体贴的人。他有时候觉得,大家会跑来找他说出秘密,也是因为他心思细腻,能够承接住那些无奈的、甜蜜的、恐惧的……心事。   因为伏黑不会说教,他总能理解大家。而真心话,就是要说给会理解的人听的。   “你没有表白,才是个男子汉该做的。”   银霜满地,月光下,虎杖平静的脸上泛起忧郁的波纹。   “对……我们对宿傩没有办法,最后只会是同归于尽……我更不能把灾难带给她。”   伏黑心中一酸,他冷硬道:“我会帮你的,你是因为我才吃了那根手指,我不会让宿傩毁了你。”   虎杖无奈地笑道:“还得说几次啊,伏黑,都说那不是你的错!”   两人的酒罐子在半空中轻轻一碰,相视一笑,得以暂缓心中的愁绪。   伏黑咽下一口酒,脑海忽然闪过一道魁梧的身影,他不动声色地压下表情,看似随意道:“所以你是怎么喜欢上她的?”   作者有话说:   榜单要求字数满了,宝们周三得等到晚上12点后(也就是周四)更咯,我0:01更! 第13章 两头猪 你这小子,也该是动心的年纪了   【二十四】   虎杖未觉异常,在酒精与夜色的作用下,热心地谈论起那些过往:   “我们两个,入学就相遇在同一个班级,她……几乎可以说是一个全能的人!”   “田径,学习,排球,美术,打工……什么都能兼顾。可明明这么了不起,她却很善良,对所有人都那么温柔……我喜欢去和她说话,直到我没有话题,也想找话题去找她的时候,爷爷就和我说。”   那普普通通的一天,少年第一次在踏进教室门前,感到自己的脸红心跳。   他的胸膛里,一直回荡着爷爷那句一针见血的调侃:   “你这小子,也该是动心的年纪了。”   他站在门口,背后人来人往。   他知道少女这个时候就会在教室里,门拉开后,第一眼,就能看到靠近窗边的那个位置。   他甚至感到了一丝窘迫——为什么自己今天还穿着昨天的脏衣服?头发也没有整好。   他知道少女是个爱干净的人,她永远有白皙的脸颊,柔软的长发,和没有一点污渍的校服,甚至她珍珠般洁白的身体上都没有一点疤痕。   当她微笑的时候,当她发愁的时候,当她害羞的时候,当她紧张的时候……少年只觉得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她。   形形色色样子的少女在他脑海里转圈,他觉得自己的脸一定已经红透了。   他第一次觉得教室的拉门那么沉重,即使他有巨力,也要用尽全力才能拉开。   可门还是要被拉开。   在轻轻一声“划拉”后,那扇老旧的黄色拉门打开。   风沿着教室敞开的窗户,鼓进了满室的樱花花瓣,那淡粉色的精灵四散飞舞,飞到书桌上,飞到窗帘里,飞到虎杖悠仁的眼前。   他慌张地甩开贴到眼皮上的樱花,想要找寻自己渴望见到的人。   可四下却寻不到。就在那颗心即将落到谷底时,少女的声音从身后飘来:   “虎杖同学。”   虎杖愣愣地回头,微微低下头。   那苦寻无果的少女,正亭亭玉立在他身后。   她的满头发丝与花瓣在空中纠缠,风恰好吹开她眼前厚重的发帘。   虎杖第一次清晰地见到少女的双眼。   那是一双极其柔软的眼睛。在细密的眼睫下,藏着如湖泊般澄澈的光芒,能将人毫无保留地溺毙在里面。   “好漂亮……”   “诶?”虎杖不自觉发出了疑惑的单音节。   薄粉在椿香的脸上升起,她咬着嘴唇,不好意思地继续说道:   “粉色的花瓣,落在虎杖同学的头发上了……今天,你的头发,很漂亮。”   在那一瞬间,虎杖觉得自己的脸,此刻……大概已经和他的头发变成一个颜色了。   听到暗恋对象声音那刻起,他就已心如擂鼓。   那跳动声一次次,一声声,一重重,在胸腔里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那剧烈的心跳声简直是在他耳边炸开一般。   “喂,醒醒……怎么才两句就傻了?”   伏黑无奈地在虎杖耳边用力拍了拍手,试图把这位沉浸在粉色泡泡里的苦情者从回忆中唤醒。   “诶?!”虎杖猛地一惊,手里捏着的易拉罐剧烈一抖,啤酒差点全洒在地板上。   他慌乱地抹了一把有些发烫的后颈,再抬起头时,窗外的月色依旧皎洁清冷,丝毫体会不到他此刻内心的百转千回。   伏黑本想再多问点什么,可看对方这副话没出口就人先没魂的没出息样子,问题硬生生就卡壳了。   痴情如此,自己是说什么都救不了虎杖了,干脆不费口舌了。   不知道寄宿在他体内的宿傩听了全程会作何感想。自己今晚不过是陪着喝了顿苦酒,而那位诅咒之王……怕是已经忍受这恋爱脑发病不知道多少个日日夜夜了。   算球了,该走了。   伏黑又没宿傩那种半夜不睡听恋爱脑发病的好命,他只想要个安稳的睡眠。   于是他站起身,拍拍虎杖的肩:   “快去睡觉吧,梦里什么都有——”   手下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啜泣。   “我真是一个笨蛋……为什么有机会的时候不珍惜,非要到现在……我必须远离她呢?”   伏黑如遭雷击,浑身僵直。地板上的虎杖回忆起曾经的美好,已经真情流露,悔恨不已。   而伏黑的视角,正好能看到窗外的明月高悬,今夜漫长。   伏黑离开的脚步硬生生地停顿在半空。然后,他认命般地倒退了回来,面无表情地重新拿出一瓶啤酒,“啪”地一声起开,颓然跌坐在虎杖身旁的地板上。   他已经知道,今夜梦想的安稳睡眠,早就在虎杖这声悲叹里,化作一缕青烟……飘飘渺渺向天去了。   ——以上,就是导致伏黑此刻精神恍惚的罪魁祸首。   “唉,这么看,她也真的很过分……”   睡眠不足的伏黑终于回过神,听到走在他身侧的顺平,冷不丁冒出的这样一句哀叹。   “她”?伏黑不得不回想自己发呆时,顺平的抱怨进行到哪一步。   明明之前不还是在说“他”?说虎杖吗?   伏黑不动声色地反问道:“过分……可以这么说吗?”   顺平未察觉伏黑的走神,兀自发愁道:“她既然喜欢虎杖,那她老看我干什么……”   伏黑脚下一个踉跄,好在他一直可靠得能扶大厦之将倾,立刻就稳住了。   但顺平还是一惊,好像从梦中醒来般,结结巴巴地辩解:“我,我可不是有什么误会!只是觉得她那些眼神和行为,都太过分了!老是看我,还忽然抱我什么的……”   伏黑只觉得幸好自己嘴里没水,不然真的喷出来就尴尬了。他依然能面无表情地和顺平对视,好像他的大脑和他的表情一样空白。   但是没有。   伏黑的大脑,丰富得宛如五条悟四处飞行的宇宙。   事实上,早就在仙台的月光下,第一眼看到柚木椿香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   意识到她和记忆里那个身影有什么关联。   他是因为家入和五条悟的托付装不知道,不得不遇到柚木就装成神游天外的样子,搞得他看起来活像个傻子!   这两个毛头小子,欺负他只能装傻。双双在他这个血缘上的亲堂哥面前,说着什么各自心中苦闷。   哭你妈,脑子怎么想的!哪有和白菜地老农民商量怎么偷白菜的猪?   还是两头猪!   “伏黑先生,你还好吗?”顺平见伏黑又神游天外,紧张地询问。   伏黑深深吸进一口气,掐掐眉心,装出和善的笑容:“没事,昨天没睡好。”   顺平涨红脸,不好意思地连说好几个抱歉打扰休息了。伏黑摇头笑说没关系,忽听远处传来五条悟呼喊他们集合的声音。   “快来快来!交流会开始咯!”   真希云淡风轻地扛起她的咒具,被她操练的虎杖满头大汗地直起身,熊猫和钉崎一前一后起身。   狗卷前辈来到伏黑背后,拍拍他的背:“鲣鱼。”   该走了。   伏黑知道,这场交流会,只是一群青春正好的咒术师的争强好胜游戏。   不论输赢,都渲染了这个漫长得好像不会结束的夏日的美好。   即使他这样悲观的人,此刻也忍不住有些年轻人的锐气,对自己灰暗的未来生出一丝希望。   和那个人相比……他会有截然不同的命运吗?   【二十五】   “好久不见,时间过得真快啊。”开门后,站在门口的男子看着他,面露怀念道,“上一次见到小惠……你明明还是个小婴儿呢。”   亲戚?是继母,还是妈妈那边的?   男人说的话,是大人们都会说的,乏善可陈的开头。   但这个男人,却很不一样。   他身材高大,穿着整齐威严的和服,看着就孔武有力。但全部露出的肌肤,却都缠满了绷带。   只有鼻孔和眼睛留有空隙,从那里,伏黑能看到一双和他极其相似的眼睛。   那是一双,宛如月亮般淡雅温柔的,漆黑眼睛。   津美纪在里面写作业,闻声好奇地探出头。   “你是谁?”   伏黑的回答也同样乏善可陈。   自从父亲和继母抛下他们消失后,偶尔会有这样的亲戚上门,带着一点怜悯和更多好奇地打听他们的情况。   然后在得知他们姐弟二人依然能支持生活后,满脸惊讶地离开。   但是从这里开始,回答就将完全不同。   男人的声音如溪水般动听:“我是你的叔叔,是来带你回禅院家的。”   顿了顿,男人才意识到自己在和个孩子说话,他上前一步,那山一般的身躯一点点落下,最后他蹲在伏黑面前。   两双相似的眼睛得以平视,伏黑能从对方凑近的脸上,看到绷带没有遮掩住的,狰狞的疤痕。   “我不回去。”伏黑握紧拳头,控制着面对陌生高大男人的恐惧,“我和津美纪已经足够了!我不会和她分开!”   “哦?”男人似乎有些惊讶。   伏黑本能做好后退防御的姿势,他提防对方会暴起使用暴力,男人却低下头,思索了片刻,才放缓声音对横眉怒目的伏黑说道:   “对不起,我刚刚太急,没有来得及解释……带你回禅院,尽全力保护你,照顾你,是我能对你父亲做到的最后补偿。”   他说着轻轻叹出一口气,“但你坚持,我会先放弃回归禅院,尽可能在这里照顾你,直到……”   伏黑依然警惕。   男人无奈地一笑,也许那绷带随着嘴角的波动就是笑的意思?   为了让眼前炸毛的孩子信任自己,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皮夹,在伏黑面前打开。   “这是我的女儿,也是你的妹妹,椿香。我取了自己最喜欢的东西,就像你姓伏黑是因为你妈妈一样,我给她取姓柚木。”   男人的粗糙的指腹隔着透明的夹层,眷恋地摩挲过照片上女孩的脸庞,声音带着压抑的温柔和真诚。   “柚叶常青,果实去病消灾。我希望她能如柚叶般安稳长青,逢凶化吉。不给她取名禅院,是因为我也和甚尔一样,绝不想让孩子回归家族。”   皮夹不旧,打理得光亮,那张照片也是,色调干净,有一对母女。   孩子是个穿着天蓝色幼儿园服的女童,她的发丝柔软,黑中发黄。白皙的脸上,有一对好似没有任何烦恼的,清亮的葡萄般大眼睛。   她显然在看拍摄者,她的爸爸,那是和伏黑完全不同的,写着天真和眷恋的眼睛。   被这样小动物般无害的双眼注视,心脏都会柔软一点。伏黑紧绷的身体因此渐渐放松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一条胳膊的代价 单手给你个教训吧——……   【二十七】   “我从甚尔的传信里得知,你已觉醒了十种影法术,这是家主才有的稀有天赋……你不可能回避回归禅院。他确实给我留下一个难题,却也并不是不可解。”   男人见伏黑表情松动,又坚定道。   “我的父亲,也是你的爷爷,是25代家主,依然在禅院有声望。我本打算带着你清洗禅院的反对势力,直到禅院变成你希望的禅院,帮助你在体制内获得相对的自由。”   伏黑虽然听了进去,却没有喜悦和触动,只是摇头:“我对禅院不感兴趣。”   男人慎重点头,正式得好像不在面对一个孩子:“对,所以现在,我会先照顾普通人的你们。在给你找到出路前,我保证不会离开。”   “那你的女儿,椿香怎么办?”伏黑不想抢走一个幸福孩子的爸爸,他能从照片看出这个女孩……这个堂妹,有多么健全的人生。   男人一愣,难言的痛楚瞬间击碎了他的平静,好像冰山溶解般,他的庄重和持重消失,脸上浮现出隐忍的心酸。   “椿香,她已经没有回去的可能了……”   他猛地别开视线,垂在身侧的宽大拳头死死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连缠绕的绷带都在微微发颤。   “对不起,失态了。”   “她比你不幸。都怪我的……我那一瞬间的松懈,害了她。”   男人最终还是把话说出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强行咽下能撕裂心肺的剧痛,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冷硬和沉着。   “她身上的,已经不是用难题可以描述。她简直是灾难。我不能把这份灾难带到你身边,更不能让她跟着现在的我。”   年幼的伏黑原本松开的拳头再次紧握,他只从这样的神态和话语中感到一个让他不适的真相。   因为柚木椿香已经没有救了。所以男人放弃了她,又因为伏黑甚尔那人渣死了,他才决心在回到禅院家前带上自己,为自己尽光和热。   这样就能让他的心稍微舒服吗?因为他不是主动放弃女儿,而是为了死去的哥哥?!   即使伏黑已经被父母抛弃,他也绝不想听到这样的回答,他后退一步,毫不犹豫把门朝着男人身上关去。   “惠!”男人身躯强健,却只能被坚决的少年逼得步步后退,他惊慌道,“你在做什么?你一个孩子如何生活?让我进去!”   “不!请你务必离开,不要再来找我!”伏黑坚决道,“我也不是一个人,我有姐姐!就算我们还是孩子,两个人也比一个人好!”   而你,宁肯来这里,也要放弃自己的孩子。   伏黑低下头,隐忍心中的泪水。   他多么天真,会认为叔叔不一样!伏黑甚尔,和他的弟弟分明是一样的!   一样不负责的混蛋,垃圾!   男人最后只能后退,任由家门紧闭。在最后一瞬,他咬牙道:   “我还是会保护你,惠,记住我的名字!我叫禅院甚叁!”   禅院甚叁依然在暗处保护他们,上学的路上能看到一闪而过的,缠绷带的高大身躯,放学到家,也能在家里的桌上看到刚做好的饭菜。   津美纪犹豫地看着饭菜,咽了咽口水,小声道:“那毕竟是惠你的家人,这样真的好吗?”   伏黑满头官司,只是一拍桌子,咬牙道:“别管他,看他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我们先吃。”   禅院甚叁就这样在他们身边环绕许多天,只有偶尔几天,似乎遇到事才看不到。其他时候,基本坚守了每一天。   直到那一天,伏黑在放学路上,遇到那个戴着奇怪墨镜的男人。   那天傍晚,夕阳把街道拉得很长。伏黑刚走到路口,眼前就多了一道高挑得不可思议的身影。   白色的头发张扬地翘着,男人推了推鼻梁上圆圆的黑墨镜,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自来熟的笑容。   “哟,你就是小惠吧?啧啧,这张臭屁的脸,简直和那个混蛋一模一样啊。”   伏黑警惕地停下脚步:“你又是谁?也是禅院家派来的吗?”   “禅院家?别把我和那种封建垃圾堆相提并论。”白发男人毫无形象地蹲下来,伸手就想揉伏黑的头,被伏黑偏头躲开。他也不恼,笑嘻嘻地说。   “要跟我走吗?你那个说起来都难以启齿的垃圾父亲,哎呀,好像不小心把你托付给了我!既然……”   “闭嘴吧。五条……六眼。”   是熟悉的声音。   路人一脸惊异地看去,绷带怪人禅院甚叁从大路尽头一步一步地走来,他的脚步沉重,隐隐带着几分戒备的杀气。   “我一直在找你,结果你还自己出现了?不再躲了吗?”   五条悟一笑,毫无紧张感:“说来就来啊,封建垃圾,是给你的兄弟报仇的吗?可笑,你觉得我为什么躲你?”   “我没有直接宰了你,全是为了硝子那里,对你的背叛还一无所知的椿香。”   他一字一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也要做一个我说都不想说的混账父亲吗?你绝无胜过我的可能,不要浪费你的生命,不要辜负你的妻子和孩子,禅院。”   伏黑已经意识到,眼前的墨镜男就是杀死父亲的凶手,但他心中无悲无喜。   而男人却痛彻心扉,他从身后拿出一杆长枪,舞在空中虎虎生风。   “你杀死甚尔……兄长大人的事,不会因为椿香的事有一点改变。闭嘴吧,有仇报仇,跟我走……惠现在还小,不能看到这些。”   五条悟见多说无益,自信地轻哼一声。他们一前一后,不顾路人惊讶,离开了主干道。   “你怎么跟着?小惠。”五条悟注意到紧跟的小豆丁,挑眉。   伏黑惠本不想管这些,只是他赞成五条悟的话,禅院甚叁这个王八蛋决不能在这里结束。   他想起那张照片里面眼神懵懂的小女孩。   他并不在乎血缘关系,他只是不想让再一个人,和他遭受同样的命运。   见伏黑没反应,五条悟无奈地耸耸肩,转而吸引另一个人注意。   “你知道,你失踪以后。硝子让夏油杰……用无害的咒灵限制了椿香脑子里,关于你的记忆吗?”   禅院甚叁前行的脚步猛地一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们疯了吗?让一个叛徒动她的脑子!”   五条悟的声音更高,直接压过他:“除了我们,硝子能让谁保守这个秘密?”   那高大的身影如遭重击,只能溃败般喃喃:“你们真是疯了……”   “既然不想让我们接触她,那就做点什么啊,混蛋爸爸。”五条悟不依不饶地撕开他的伤口,“你离开后,一个单身母亲怎么边工作边养孩子?关心姐姐的硝子又能怎么办?不是我们帮硝子,那还能是谁?”   走在前面的伟岸男人,脚步却不再停顿,后背再无动摇,好像刚刚那一刻的溃败是幻觉。   “你也不想,自己的孩子问叛徒和五条家的人要爸爸吧。”   依然没有回应,五条悟烦躁地啧了一声。   两人最终来到一片无人的废弃车间,禅院甚叁沉着脸布下帐,阻止普通人进入。   “好,就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五条悟独自站在废弃的车间楼梯上,居高临下,“惠在安全的地方,正好我们谁赢了,他就能跟着谁。”   “不死不休?正合我意。”禅院甚叁握紧了长枪,枪尖直指上方的白发男人。   话音未落,男人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连混凝土的地面都因他暴起的蹬踏而龟裂凹陷。长枪如黑色的雷霆,毫无花哨地直刺五条悟的面门。   好快!站在远处的伏黑倏地睁大双眼,这种纯粹的□□爆发力,完全不像个正常人。   然而,枪尖在距离五条悟瞳孔半寸的地方,犹如陷入了泥沼,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就这点本事?”五条悟单手插兜,连姿势都没变,“另一个混账爸爸可比你有力气。”   甚叁没有废话,手腕猛地一抖,长枪借着巧力抡出一个半圆,狂风骤雨般的连刺将五条悟整个人笼罩。   气浪掀翻了周围的废弃铁桶,长枪如雨,每一次突刺,都在触及五条悟周身那层无形的屏障时戛然而止。   在绝对的“无下限”面前,所有的物理攻击都只是一场徒劳。   五条悟微微眯起墨镜后的六眼。他很快察觉到了违和。既然攻击完全无效,这个男人为什么还要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疯狂消耗体力的猛攻?   破绽百出,毫不设防。这根本不是求胜的打法,简直就像是……在刻意激怒他,逼迫他撤下防御,转为主动攻击一样。   “虽然不知道你身上藏着什么古怪,既然你这么急着寻死,那差不多该结束了。”   五条悟终于抽出了插在兜里的右手,指尖轻巧地虚扣在一起,庞大的咒力在指尖急剧压缩。   “单手给你个教训吧——虚式「茈」。”   狂暴的紫光瞬间贯穿了废弃车间,摧枯拉朽般湮灭了沿途的一切。   甚叁在五条悟抬手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极其违反人体极限的规避动作。   伏黑心中却一紧。   即使甚叁早有准备,但他那庞大的身躯依然无法完全避开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轰——”   烟尘散去,甚叁半跪在废墟中。   他紧握长枪的左臂齐根而断,鲜血如注般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和服。   疯了吗?!伏黑此刻只有这个念头,他终于明白五条悟口中的“绝无胜利的可能”有多沉重!   代价是一整条胳膊!   但男人没有惨叫。   “哈哈……哈哈哈哈!”   在死寂的车间里,这个失去了一条胳膊的男人,忽然低垂着头,发出了一阵癫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   五条悟皱起眉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条胳膊的代价,足够让你放弃这种无聊的寻死了吧?差不多得了,别再做让那几个女孩伤心的事了。”   “放弃?不……”   甚叁猛地抬起头,那双和伏黑极其相似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透着得逞的狂热。   “我一直在等这个啊,五条悟!用一条胳膊,换取我对你前无古人的虚式的,一点点适应性……这才是我的真正目的!”   多年后,当伏黑思考他悲观的未来时,他总会想起此时这个疯狂的男人。   想起他解脱般的狂笑,和那鲜血淋漓的伤口。   和那笑声其中……对命运的无奈,和嘲笑。   他们都是癫狂的赌徒,有一份刻进骨子里的自毁倾向。他们都可以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只为了把自己深爱的人推向更好的……生活。   因为他们都是不屑于自己未来的悲观主义者。   五条悟终于真正感到棘手,他皱紧眉头:“适应性?不可能会有人类拥有这种属性……你们,在开什么玩笑?”   “等等!”   稍一思考,甚至不需要思考——因为“六眼”已经清晰地捕捉到了男人脑后,那股正诡异律动的咒力。   五条悟墨镜下的双眼瞬间因极度的震愕而圆睁。   “禅院家的那群老橘子,对调伏魔虚罗的狂热……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他猛地拔高了声音,“难道这就是硝子一定要藏起那孩子的原因……你的非人属性为什么能遗传给她!你们对……不,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让甚叁的视线开始模糊,他已经听不清五条悟的怒骂了。   在剧痛与狂喜的交织中,那段被他死死压在心底的陈旧记忆,随着失血的寒意一同涌了上来。   【二十八】   ……那天,我本来想求兄长带我走,却被他斥责。   回忆里,昏暗的酒馆卡座内,嘴角有疤痕的高大男人慵懒地靠在沙发深处,手里百无聊赖地晃着半杯烈酒。杯中冰块撞击玻璃壁,发出一声声脆响。   他只穿了一件紧身的黑色短T,那具被“天与咒缚”打磨到极致的□□,在昏黄的灯光下偾张出充满张力的线条。宽阔的肩膀、饱满的胸肌,以及手臂上随着晃酒动作微微鼓起的青筋,无一不极具压迫感。   这个人是甚尔。   他真的很人渣,却可怜了我,亲手带大我,又带我来到外面世界,他是让我真正感受到活着滋味的……哥哥。   也是我在禅院家唯一倚靠的,内心最后防线。   “我已经想放弃了,让我去吧,兄长大人。”   甚叁痛苦地捂住脸,声音在昏暗的酒馆里绝望地发着颤。   “我根本不知道那孩子该怎么办!我下不了手了!她崩溃得太快,随时都可能变成那该死的东西……我到底都做了什么?那群老疯子,他们骗了我,说我是继承了应变无方……谁知道是那种噩梦一样的东西!”   甚尔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仰头把酒一饮而尽。   随后他将玻璃杯重重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令人心头一颤的闷响。   作者有话说:   上榜双更(比心) 第15章 魔虚罗是什么 来吧,这是九相图2、3……   【二十九】   “那你呢?”甚尔冷眼看着崩溃的弟弟,“你能够和那东西共存这么多年,甚至活到现在,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甚叁死死咬住牙关,眼眶通红:“因为……我能够忍受自己受伤,只要有新的抗性要消化和适应,那东西就会冷静下来。但是,安全的、可以硬抗的伤害,已经不多了……”   “嗤。”   甚尔发出一声嗤笑,眼神却冷如冰。   “听好了。我可以放弃自尊,去当个堕落的人渣。但是你如果也跟着堕落,那就是真的恶心死我了。”   甚叁一颤,对面的哥哥站起身,极具压迫感的高大身躯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这种有才华和运气的家伙,居然还想死?!”   “兄长大人……”甚叁僵在原地,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   “站起来,抬起头。别让我用大耳刮子扇你,扇到你对耳光产生抗性为止!”   灯红酒绿中,兄长的怒斥像重锤一般狠狠砸碎了他的怯懦。   “我如果知道养大的,是这样一个轻易就放弃的懦夫,你出生那天我就会把你扔进井里!”   他被骂得浑身发抖,猛地抬起头,却只看到兄长转过身,大步走向酒馆出口的决绝身影。   “不要在这种地方消耗生命!滚去做你该做的事!好好动动脑子……想想你能为她留下点什么。”   “让你的生命,更有意义吧……你不是我,你还有机会。”   【三十】   “小椿,小椿我回来啦……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噔噔噔,宿傩的手指!”   那个欢快的声音没有得到回应,似乎感到有些无趣,语气里的兴奋稍微冷却了些。   “其实是九相图的1、2、3号啦……奇怪,你的身上好烫啊,小椿。”   一只冰冷彻骨的手掌,轻柔地在我滚烫的脸上摸动,见我没反应,那只手又沿着脖颈滑下,就像一条冬眠的毒蛇,顺着领口滑腻地钻进了衣服深处。   我的意识始终沉浮在一片烈火中,像是某种东西在我的骨髓里被强行点燃。   我能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带到这辆车上的,真人和另外两个……应该也和他们一伙的咒灵出去了,然后羂索在后排和我坐在一起。   我们相视无言,只是我今早忽视的感冒开始作祟,我开始频繁咳嗽。   然后是鼻子,我觉得那里好像塞了块吸水膨胀的棉花,沉甸甸地,我逐渐呼吸不畅。   我依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我太久没有生病了,已经对疾病彻底失去了敬畏心。   直到难以忽视的头疼,如闪电般在我大脑里劈过。我甚至听不清周围的车来车往声,这辆车里的全部空气,像一整块潮湿的布料死死裹住了我。   我感到强烈的眩晕,全身关节发出刺痛的尖叫。   “……给我药。”我咬牙对羂索说,吐出的气有着灼人的热度,“我做过骨髓移植手术,必须吃对抗免疫的药物……我现在在发热。”   羂索直白地拒绝了:“现在很关键,还不能暴露。等真人拿回战利品,我们远离这片高专的警戒区再说。”   这场病来的蹊跷,我明明今天没有漏掉吃药,为什么会突然发烧到这么严重,还正好撞上他们来绑架我。   唯一的变数就是真人口中的……改造。这就是他口中的“唤醒我”吗?   该死,我太习惯低烧,习惯不会生病的自己。也许这场低烧从昨天离开高专就开始了。   是我太习以为常了。   我咬紧牙关,却也知道作为人质没资格提出要求,我必须忍耐,等到谁来救我。   直到我在病痛的折磨中无意识地晕倒,再被真人唤醒。   高烧中的视线有些摇晃,让我能看到真人背后宽敞的后备箱里,又爬上来一个断掉一臂的高大咒灵,它犹如一截枯木般沉默着,对我不闻不问。   羂索依然在我身后坐着,他双目灼灼地微笑着看我,我甚至不知道他观察了我多久。   副驾驶上多出一个头顶犹如火山的矮小咒灵,它不满地催促:   “真人,能不能快点!东西都到手了,你为什么还要为了这个人类弱鸡,特意绕来一趟这里。”   我一愣,觉得这个声音,我在那天的火场听过。   虽然这个咒灵不记得我了,但是如果没有顺平,那天我差点也在他手下被烧成灰。   群狼环伺。   我脑里冒出这个词。   这群咒灵,全都是恶人。   必须尽可能避免冲突。   我痛苦地皱着眉,克制着全身肌肉撕裂般的酸痛,用力把真人的手从衣服里拽出来甩开:“把九相图给我……”   真人却没有动作。   “喂,给我——”   我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看到他兴致勃勃、近乎要舔上我脸的狂热眼神,以及他手中随意倒提着的两个……浸泡着畸形咒胎的特级试管。   只看一眼,胃部就传来绞痛和恶心。   我在真人兴味盎然的注视中捂着嘴深深弯下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干呕,没有吃过早饭的我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但我依然死咬着牙,费力地爬起半个身子。   我现在生病了,反而越发不敢在这群视人类如草芥的绑匪中展现脆弱。   真人毫不在意地笑道:“哎呀,麻烦麻烦。小椿这边好像还得再等一会儿呢……那漏瑚就和花御先走吧,我和羂索后面会带着小椿跟上的。”   漏瑚嗤笑一声,不耐烦地一招手:“花御,那我们就走!真搞不懂,你们两个怎么总是在无聊的事情上臭味相投。”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后备箱那个叫花御的咒灵在下车前,最后多看了我一眼。   那没有五官的面部上,似乎能感知到担心的意思。我警惕地回望过去,它转身便融入了夜色。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我粗重滚烫的呼吸声。真人再次对我举起那两只试管。   “来吧,这是九相图2、3号,要是不够的话,最特别的1号也在我怀里呢。”   那浸泡在防腐液中诡异的婴胎,2号已经有拳头大小,我甚至能隔着玻璃看到它没有发育好的眼睛。   恶心和恐惧在我心里疯狂打转,但我知道我必须触碰,眼一闭,还是伸出手去。   肌肤触碰到的瞬间。   冰凉。   我一开始以为什么也不会发生。   紧接着,铺天盖地、重复的、让人头晕目眩的碎语,从我的脊柱中像喷泉般涌上,狠狠冲击了我的大脑。   “……你们都欺骗了我。”   那是爸爸的声音,带着彻骨的愤怒和绝望。   我看到了一间灰暗的地下室,看到了满地的、满墙的,甚至堆叠到天花板的——   玻璃瓶中密密麻麻的咒胎。   “加茂宪纪的研究……你们根本一个也没敢丢掉,居然全部拿来……”   “这就是大家族?!这就是咒术界的上层?为了能获得魔虚罗的力量,去抗衡六眼……你们连血脉嫁接这种丧尽天良的事都能做出来!我真为自己与你们流着同样血液而感到恶心耻辱……”   “为了逼我活着,你们欺骗我,还欺骗了其他人,说我是什么应变无方!你们全都是反人类的垃圾!没人性的疯子……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把你们像加茂宪纪一样,钉死在咒术界的耻辱柱上!”   汹涌的记忆如潮水般褪去,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着。我的脸色已惨白如纸,这不仅是因为那些恶心反胃的景象……更是因为……   我看到了我父亲的……来历。   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我再次看到了那刚刚让我恶心厌恶的2、3号。可这一次,我却再也无法用看怪物的异样眼光去打量它们了。   我只感觉到,在浑浊的试管中,被真人倒提着、头朝下静静漂浮的它们……好安静,也好可悲。   因为,我也是从这样的东西,演化存活下来的。   “感觉怎么样?”比真人反应更快的是身后的羂索,他平静的语调里透着愉悦的洞悉感,道,“既然沉默这么久,看来,小椿已经借由它们知道什么了啊。”   我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一声声急促。   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烧到最高温,不会再升温了。我的大脑反而开始清醒,原本塞满棉花的鼻腔也贯通。   我甚至能清晰地闻到车内空调冷却液的臭味。   真人凑近打量我,怪叫道:“哎呀,小椿看起来好悲伤好生气呢,啊,我知道了!”   他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嬉笑着把手里倒置的2、3号试管回正。   “这下就好了吧?人类总是有无聊的物伤其类……唉,考虑到小椿现在还没有变成真正意义上的咒灵,我就先大发慈悲地照顾一下你的情绪吧。”   我两眼放空地死盯着他,高烧的病痛依然在我骨髓中肆虐穿行。   但那种痛楚,正在异变为骨骼深处微不可察的战栗。   药物下不得不常年低烧的身体,在失去超负荷运转的枷锁后,如出笼的野兽般,在高热中躁动不安地嚎叫。   我像是一辆发动机烧到正好时候的轿车,只待踩下油门。   我的身体在期待……什么。   我抠住身下的真皮座椅,指端无意识地收紧,主动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魔虚罗,还有六眼……是什么?”   羂索意料之中般轻松一笑。   我能感觉到他逼人的视线一直锁定着我。他的声音已经毫不掩饰狂热与贪婪,双眼仿佛在看一件超越他认知的艺术品。   “几百年前的江户时代,御三家的五条家主与禅院家主,曾在御前比武中发生死战。五条家代代相传的无敌术式,便是能看穿一切咒力走向的六眼。”   “而当时的禅院家主为了对抗这种无敌,便拉着对方同归于尽。”   “杀死他和五条家主的,就是最强的式神——魔虚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我会杀了他 你不能让其他人比你先找到……   【三十一】   我一字一句地问:“魔虚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为什么它能杀死这样两个强者?”   “它的全名,叫做八握剑异戒神将魔虚罗。”   羂索微微眯起眼睛,仿佛看透了千年光阴。   “它是禅院才有的,名为十种影法术的传承中,可以召唤到的最强-暴将。历代都不曾有任何人能够降服。”   “毫无疑问,它已经接近咒力进化的终极形态,但是受制于禅院家使用者的能力,无法真正被调伏。”   “所以你的意思是,召唤出它的人,都会因为无法降服它,而被迫和它同归于尽?”   我的大脑在极度的高热中嗡嗡作响,但这股滚烫的热流非但没有烧毁我的理智,反而让我的思考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它为什么……能这么强?”   “因为它的能力,是适应一切森罗万象。”   羂索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圆,“它头顶悬浮着代表着完整与循环的法阵——八握剑的法-轮。只要承受过一次攻击,法-轮转动,它就能瞬间适应那招咒术,并用缠绕着反转术式的退魔之剑修复身体。”   “斩击、火焰、毒素……无论多么强悍的术式,只要没能一击将它彻底湮灭,它就会在下一次攻击中将其完全免疫,并进化出针对性的反击。”   “嘎吱——”指尖下的皮革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生生被我抓出了五道深可见底的裂口,但我没有察觉到自己恐怖的握力。   适应一切森罗万象。只要承受过不死,就能完全免疫。   果然,这个鬼东西,就是我和我父亲的来历。我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面前的真人。   那天……在学校里,他剥夺了我对身体的控制,撕裂了我的灵魂,让我痛不欲生。可我没有死,我靠着小姨的反转术式,硬生生地活了下来。   所以今天,真人已经无法再改变我的灵魂了。   这也满足魔虚罗设定中,只要没能一击将它彻底湮灭,就会在下一次攻击中将其完全免疫。   而更早时候,在礼堂复仇的顺平为了不伤及无辜,将仇人之外的普通学生和老师,全部用咒术下毒、麻倒。   被顺平下毒的我自然没有生命危险,但很快适应后醒来阻止他。   然后他因为和虎杖的对决,再次麻倒我。   而那次,我醒来的速度就快了很多。不是因为他手下留情,而是因为我的适应性提升了。   原来如此,我和我父亲,是禅院家妄想掌握魔虚罗力量的……成功试验品。   不,试验品不包括我。因为我是父亲被欺骗,误以为我没有咒术就能安稳生活,才拼死隐瞒生下的。   这也就能解释,小姨为什么认为我比伏黑更危险。   因为我是禅院暗地里触碰禁忌的意外产物,我完全不受控,也因此……充满了难以估量的价值。   但不论如何,纵使代价不明,我和父亲依然踩在那密密麻麻的咒胎肩上,获得了魔虚罗的适应力。   臻于完美,接近咒术极限的,强大的……可以杀死无敌之人的魔虚罗。   它正蛰伏在我身体里,像我的另一个心脏一样,发出鼓噪般的心跳声。   我死死黏在真人身上的视线,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好像很害羞地笑了:   “小椿,你这次不仅不害怕我了,甚至都不哭了。太棒了,你在一点点变得更美丽……”   我扯开发干的嘴唇,还给他一个看似温顺虚弱的笑。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我因体温飙升而充血的手指,正在无声无息地颤抖、收紧。   为了妈妈,同学以及老师……我必须杀了他,才安心。   【三十二】   高专的医务室里,刺鼻的消毒水味掩盖不住刚刚结束的袭击带来的浓重血腥气。   家入硝子靠在窗边,没有点烟。她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的光冷冷地打在她阴沉得几乎滴水的脸上。   “嘟——嘟——”   电话那头依然是无机质的忙音。   交流会被袭击后,她想和外甥女说自己今晚又要加班,不要做晚饭等她,可小椿的电话自此就再也没有打通过。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辅助监督连滚带爬地冲进医务室,连门都忘了敲,脸色煞白地鞠了一躬:“家入医生!去涉谷区公寓确认的人员汇报了……门锁被强行破坏,屋里没有人。”   硝子猛地转过身,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现场有什么?”   “残秽……”辅助监督咽了一口唾沫,“和忌库里遗留的相同。推测就是里樱高中出现过的,那个脸上有着缝合线、会改造灵魂的特级。”   “啪”的一声,硝子另一只手里握着的圆珠笔被生生折断。   “你出去吧,辛苦了。麻烦关上门。”她极力压抑着声线中的颤抖。   对方不安地直起身,但还是听从命令转身离开了医务室,将走廊的喧嚣隔绝在外。   塑料碎片扎破了手指,硝子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真人带走小椿,是为了单纯的报仇?还是……那个能够把人类像橡皮泥一样肆意揉捏的疯子,察觉到了小椿身上的秘密,从而产生了兴趣?   最大的问题是,他到底是怎么找到小椿的!明明自己的公寓设有帐,小椿身上的残秽也都清理得一干二净……   不,还有一个盲点。小椿大脑里那个死去的咒灵。因为实在太小、又在大脑这种关键地方,她没有贸然出手清理。   而能够通过那么微小的残秽精准定位并找到小椿的人,只有……   记忆里春光明媚,那个扎着丸子头的青年和她一起靠在游乐园的围栏上,看着旋转木马上,一前一后平稳转圈的小椿和悟。   这两个同样幼稚的孩子,都在天真地享受着这一刻的快乐与宁静。   “只要一个小小的,谁都注意不到的咒灵。今天之后……”青年声音低沉温和,“她就会忘记我们,和她的父亲了。”   绝不可能。   硝子用力摇了摇头,只觉得自己的臆测是对死者的一种冒犯。   她不再犹豫,飞速拨通了另一个号码,语气压抑到了极点:   “悟,你现在在哪?”   “在追踪忌库里丢失的特级咒物啊,快烦死我了——长夜漫漫,那群老橘子也该一起出来运动!就知道光和我耍嘴皮子!”电话那头风声呼啸,五条悟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   “你多留意,小椿被那个有无为转变的特级抓走了。”硝子条理清晰地交代,“她情况很特殊。你不能让其他人比你先发现她,你必须快!”   五条悟闻言,语气里的散漫瞬间消失,自信一笑,稍微安抚了硝子的焦虑:   “我当然是最快的,尽管放心把小椿交给我吧,硝子!”   “哗啦——”   医务室的推拉门被人猛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硝子愕然回头。   门口,刚刚经历过交流会苦战,带着一身伤痕来治疗的虎杖悠仁,以及东堂葵,僵硬地站在那里。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在医务室里蔓延。   最先开口的是虎杖。   “真人……?为什么……小椿她会!”   硝子挂掉手中的电话,看着这个稚嫩的孩子。她心中有猜测,真人的行为,很可能源自小椿的秘密。   但是……她不着痕迹地看向在门外发楞的大块头东堂。   就算这里没有京都的人,那个秘密牵扯重大,她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也许是,真人想要报复她吧。”硝子轻轻开口,语调没有一丝起伏,将残酷的假象抛出。   虎杖的呼吸停滞了,他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血液,原本因为交流会的战斗而滚烫的身体,此刻如坠冰窟。   “我不能把灾难带给她。”   昨夜男生宿舍里,他痛苦又决绝地下定的决心,此刻化作了世界上最恶毒的巴掌,狠狠扇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理智击得粉碎。   他以为只要自己不靠近,不回应,主动拉开距离,就能把那个会怯生生看着他的女孩保护在安全线内。   可是他错了。   他早就因自己的贪心牵连了她,迟来的决心只是亡羊补牢。   他记起一切开始的那天晚上,记起自己远远看着她,却只敢让伏黑.帮忙送她回家,生怕多生牵挂。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两个人要就此别过的。   就算控制不住站出来,也已经把“再见”说出口了。   那为什么还想要在最后……和她拥抱一下呢?   回忆里空旷的公寓楼下,椿香的声音在发抖,她孤注一掷,却难掩坚定:“虎杖……我会去,我会去东京找你的,我……晚安,虎杖。”   这句许诺,证实了她对自己的心意。   虎杖明明很清楚,椿香看似柔软,实则有着无比强大的内心。   他知道一旦对方说出这样的话,那么不管千难万险,她都会来。   为什么不严词拒绝呢?为什么只是张开口却无法发声呢?为什么夜风中只记得去凝望她那双依依不舍,宛如两轮明月的眼睛呢?   是不是那一刻开始,他不愿放手的侥幸,就彻底胜过了理智。   是自己一点点积累的贪心和侥幸,最终纵容了女孩下定决心。   如果她不为了自己来到东京,就不会遇到真人。   如果昨天能陪她到学校,就能提前挡在她和真人中间。   可世间哪有这么多如果,在贪心和侥幸中搭建的高楼本就摇摇欲坠,此刻的轰然倒塌,只是对他这个贪婪之徒的报应罢了。   强烈的耳鸣声吞噬了虎杖的听觉。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浓烈的血腥味。   “对不起……”虎杖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嘶哑声,他的双眼瞬间染上了血色,猛地转身就要往外冲。   “都是因为我……我必须去把她找回来!”   就在他失去理智的瞬间,一只粗壮有力的手臂猛地勒住了他的脖子,将他狠狠掼在了墙上。   “冷静点!兄弟!”   东堂葵居高临下地压制着剧烈挣扎的虎杖,那张粗犷的脸上没有平时的戏谑,只剩下属于身经百战的咒术师的冷酷与威严。   “虽然我不认识你们口中的那个女孩,”东堂死死按住虎杖颤抖的肩膀,声如洪钟。   “但如果你现在这副被情绪吞噬,失去思考能力的蠢样!就算你找到了她,你也只会眼睁睁看着她死在你面前!”   虎杖挣扎的动作猛地一僵。   “不要哭泣,不要自责,兄弟,那是救出人之后才该做的事。”东堂松开愣怔的虎杖,目光锐利地看向硝子。   “家入医生,既然你知道残秽是谁留下的,那高专的结界或者窗,有追踪到他们逃窜的方向吗?”   【三十三】   那一拳是为了打上真人的脸的。   尽管我不知道这辆车停在哪里,但能从真人他们拿到九相图后往返的用时来看,这里离高专的距离,一定是我能承受的逃跑距离。   羂索对我的存在感兴趣,他现在不会容许真人杀死我。   比起被带回咒灵大本营……现在只有两个敌人,已经是最好的机会了。   此刻的我,状态比之前所有时候都要更好。   无形的力量如同熔岩般在血管里奔涌,甚至让我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我的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得能吹起脸颊侧的散发。   可那一拳裹挟着劲风冲出去时,我还是难以分清,这到底是来自理智的权衡,还是身体的渴望。   这让我最开始犹豫了一瞬,真人因此得以惊险地侧头避开。那握紧的拳头就这样带着恐怖的破空声,狠狠冲击到车窗旁边的车柱上。   “砰——嘎吱!”   一瞬间,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在逼仄的车厢内炸响。   车体猛然在我面前裂开一个半人宽的缝隙,坚固的车柱断口的零件被暴力生生撞断,螺丝和漆皮如同子弹般向四周乱跑。   “不好!”羂索在我身后发出惊呼。   真人非但没被吓退,反而惊喜地发出一声笑。   作者有话说:   更了4k!榜单字数要到了,宝们后天原定25号的更新在26号凌晨0:02分更哦!并且继续求收藏求评论谢谢大家! 第17章 杀意与博弈 生怕这只是一场高烧带来的……   【三十四】   我立刻感知到真人身上暴涨的杀意。   我来不及惊讶,为何依靠冲动打出的这一拳会如此强劲。   抱着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栽两次的想法,我心下一定,顺着挥拳的惯性一缩肩。   瞬间,我便如一条泥鳅般,飞快地从后座,钻到了远离真人的副驾。   真人的拳头随之砸下,重重落在驾驶座后背。   一时间我身侧,那整个车座都被打得对折坍塌。   我回头隔着失去靠背的驾驶座,看到真人惊喜到近乎狂热的表情,深吸一口气,二话不说,全力扭转腰部,一拳打上他的脸。   我想不到自己出拳能这么快。   好像一根长年累月被压到极致的弹簧骤然被释放,甚至没等大脑发出指令,手骨就已经感知到了他那张有缝合线的脸。   结结实实的闷响沿着胳膊传入大脑,紧接着便是可怕的皮肉爆裂声。   我亲眼看到他那张狂热的面孔,在接触到我指骨的瞬间轰然炸开。污浊的血肉与灰白色的碎骨呈放射状,狠狠糊满了身后的车厢顶棚,甚至溅落在了羂索的双眼上。   绝对纯粹的破坏力硬生生打断了真人的行动。   他失去了大半个脑袋的躯壳向后仰倒,重重砸在残破的座椅上。一时间竟然失去声息。   ……做,做到了?   这搏来的几秒钟如此关键,我来不及惊讶,一咬牙,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右臂,拳头狠狠砸向前方的挡风玻璃。   “咔嚓!”   登时,厚实的防爆玻璃如蛛网般蔓延出裂痕。我不顾指节被割裂的刺痛,再次挥拳打上。   铺天盖地的玻璃碎渣向我落下。我闭着眼从缺口中猛地窜出,在引擎盖上顺势翻滚,稳稳落地。   四周是黑色的森林和空旷的环山公路,黑夜里看不到一点灯光和车辆。我吐掉嘴里不慎飞入的玻璃渣,回头看了一眼。   越过高大的山体边坡,可以看到山顶森林上,那一轮清冷皎洁的明月。   “嘶,真是大意了……”残破的车厢内传来羂索的声音。   他推开车门,不紧不慢地抖落袈裟上的玻璃碎渣,脸上的血肉顺着脸颊像蜗牛般滑落:“怪不得能够活到现在。真人,你说的没有咒力是错的……这个珍贵的女孩,根本是零咒力,零咒力可有本质的区别。”   真人静止的伤口蠕动,脖颈上血肉模糊的肉块重新拼凑出脸孔。   没有咒力的女孩还是太天真,不知道纯粹的物理伤害无法拔除诅咒。   可这还是拖延了时间,真人拾起眼球硬生生安回眼眶,从变形的车门中钻出时,已经晚了一步。   他只能捕捉到攀越边坡的背影——女孩十指抠住石壁,宛如猿猴般灵活且充满爆发力,不到三息便靠近了山坡顶端的森林边缘。   “她记得我,麻烦了。”羂索嘴上说着,动作却极度冷静。   他随手拆掉盘发的皮筋,双指绷紧撑成简易弹弓,指尖微弹,一小团灰色的咒灵如离弦之箭般射入密林。   即将翻过边坡的女孩动作猛地一顿,头部仿佛被无形的子弹击中,十指瞬间脱力。   但仅仅一瞬,那具强悍的肉.体便凭借本能重新稳住重心,翻身跃起,彻底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中。   “不用追了,追不上的。”阻止了真人气急败坏的追逐,羂索平静道,“她是零咒力的天与咒缚。我刚刚已经用和之前类似的,绝不会被察觉的细小咒灵给她的记忆打了保险,今夜之后,她就会忘记我。”   真人咬牙切齿,不甘道:“凭什么是天与咒缚,就追不上?”   羂索凝视着幽暗的树海,语气平淡:“她冲进森林,我们没有花御对森林的探知能力,只会迷失方向。而天与咒缚又有拥有绝佳五感和体力,我们会被拉开距离……”   “更何况,五条悟已经出动,在最后的计划实施前,我和你一个都不能少。”   “哼,”真人冷静下来,眼中泛起病态的好奇,“小椿真是时时刻刻都在给我惊喜。拥有这种力量的她,之前怎么甘心被人限制成那副孱弱的样子?”   羂索重新扎起长发,扫了一眼彻底报废的轿车,叹了口气,招手示意真人离开。   一人一咒灵飞跃进无边的夜色。冷风中,只留下羂索饱含遗憾的低语:   “我没有来得及研究她。只能说,对她来说变得强大是轻松的,可如何压制魔虚罗的本能,用药物和手术锁住天与咒缚,将她完美地隐藏在普通人群里,却是谋划多年的成功。”   “禅院家用我的技术造出了她的人,固然有魄力;但我更想见识一下,那个逆天而行、能让她体内的魔虚罗本能沉睡至今的人。”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   被羂索打中脑袋后,我如惊弓之鸟般在树干和灌木间狂奔。   被他们从家带走的我,身上只有拖鞋、小姨给我买的发夹和家居服。现在,前襟布满了星星点点的血迹,袖口沾满灰尘,还浸透了指骨留下的血。   拖鞋奇迹般地没有掉落,但林间杂草坚硬如刀,每跑一步,脚底都钻心剜骨。   我庆幸又后悔自己重击真人后,没有去观察,这让我惴惴不安。   我杀了他了吗?我杀了他了吗?!人类失去头部会死,咒灵呢?!   可我也知道,假如浪费那一秒,自己也许就会被身体内的剧痛击溃,再无逃生机会。   高热如同要将我的五脏六腑彻底熔化,失去抗免疫药物的压制,我体内的细胞正在毁灭又重组。   冷汗涔涔而下,强烈的眩晕感席卷大脑。我还在高烧,没有温度计我甚至无法判断到底烧到了多少度。   一个荒唐的猜测涌上心头:这场高烧是不是永远都不会退了?我以后难道要一直以这种非人的体温活下去吗?   但我已经没有思考的余地了,眩晕逼迫我在靠近公路的边缘停下脚步。   透过模糊的视线,我喘着粗气,奇迹般地看到了公路尽头一家灯火通明的便利店。   似乎重返人类社会的我,已经感知不到任何羂索的气息。   我到底……是跑到了哪里?   既然是一路顺着真人偷窃高专物品的离开方向逃命的,这里应该离高专不远。   深夜的环山公路寂静无声,我试探着、跌跌撞撞地踩上柏油路面。隔着薄薄的鞋底接触到平坦地面的那一刻,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瞬间断裂。   力气顺着脚掌流失殆尽,摧枯拉朽的疲惫与刺痛瞬间反扑,我两腿一软,几乎整个人瘫倒在公路上。   走过去。走到有人的地方,就能联系上小姨了。   我此刻甚至庆幸自己是个怪物,这让我有机会逃离,有力气继续坚持,一直到我能见到最重要的亲人。   天神啊,求求你,哪怕我是你厌恶的怪物,也看在我这颗真诚的心的份上,把从未作恶的我,引导到亲人身边吧!   我咬牙坚持着,爬了起来。   “欢迎光临!”推开门的瞬间,单调的电子女声响起。   便利店苍白的灯光打在我脸上,色彩鲜艳的商品整齐地排列在货架上,干净的白色柜台后站着系着绿色围裙的收银员。   我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这只是一场高烧带来的幻觉。   深吸一口气后,我才迈出一步,却因头晕左脚和右脚绊在一起,脸朝下重重地栽倒在地。   脚踝正好摔在了自动门中间。   无法闭合的感应门抽搐般地反复播报:“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客人!”原本在发呆的店员吓了一跳,急忙冲出柜台想来扶我,但在看清我满身的鲜血和狰狞的伤口时,硬生生僵在了原地。   这一跤彻底抽干了我最后的一丝力气。高热与剧痛在四肢百骸中无休止地肆虐,我甚至连动一下小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客人,客人……出什么事了?您还好吗?是遇到凶杀案了吗?还是绑架案?!天啊,客人您醒醒,至少换个地方倒下啊……门要合不上了!”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自动门还在不知疲倦地喊。   “我、我能扶您吗?直接碰您会不会留下指纹,干扰警察搜证?!”店员急得团团转。   网飞的刑侦剧看多了吧,绑架我的那个咒灵就算有指纹也不归警察管啊!   “怎么了?”   骚乱终于引起了店内第三人的注意。   一个冷漠中透着刻薄的女声,从货架深处传来,伴随着清脆的高跟鞋声向我靠近。   店员如获救星,惊喜道:   “这位客人摔倒,挡着自动门了。如果有人能帮忙把她搬开就好了!”   结果你的重点全落在我挡住自动门这件事上了吗!   而且让客人在我身上留指纹,你自己就不会被警察问询了吗!   话虽如此,一息尚存的我,还是希望有人救我一把。至少先给我吃一片降温药啊!   再烧下去,就算我是魔虚罗转世也会被烧成白痴吧!我还要考大学啊!   哪想那位客人小姐在静静注视我三秒后,平静地踏着高跟鞋从我身侧绕开:“不要,我很累了。而且这家伙,看起来就好危险,好恶心。”   作者有话说:   她真的见到亲人了。   接下来出场的将会是我最喜欢的角色(ps作者和钉崎一样是个重度姐控)   感谢大家支持,收到了Uni第一个霸王票了开心开心开心,下一章是明天哦! 第18章 便利店惊魂 “……姑姑。”“你是谁?……   【三十五】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自动门还在机械地期待着拯救。   店员眼看救星即将离去,绝望中终于咬牙搬起我的一侧肩膀,看到我嘴唇上的鼻血和衣服里抖落的玻璃渣,非常勇敢地没有尖叫出声,而是颤颤巍巍道:   “这位,客人……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吗?”   我气都快接不上了,喉咙里跟有火苗在烧似的,在艰难的三四声咳嗽中,破碎地挤出了一句:   “……药……”   现在该摸到我发烧了吧姐!我要降温药啊!   “咚!”店员猛地一松手,我又重重摔回了地上。   她本就惊恐的脸上,层层叠加出更绝望的表情。   “刚刚的客人!求求你不要走——”   店员撕心裂肺地嚎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店员!我不会应对这些贩.毒!绑架!仇杀!”   客人离开的脚步不停,店员一咬牙,豁出去般大喊道:   “而且,比起这位浑身是血的重病客人,带着枪支从深山里走出来、大半夜购买绷带和轻食沙拉的您,不是看起来更危险吗!”   确实比我看起来更危险啊!但是大姐——   你不觉得这种危险分子最好还是不要强行叫停吗!   店员好似听到我的吐槽,咬牙道:   “我来到这个便利店工作的时候,就已经听说过传言!深山里会走出看似寻常,实际仔细看全是异常的人!前辈们都教导我,就算发现了也必须装作无事发生,不然会被奇怪的黑衣人清除记忆。但是……如果遇到更诡异的、会危及生命的事情,就可以请求这群从深山里走出的妖怪帮忙……”   “所以!求求你,妖怪小姐!帮帮我吧!这孩子肯定是被贩x集团圈禁,现在抓到机会才逃跑出来……只是那群匪徒一定还在对她穷追不舍,警察要到环山公路上还需要好久!我根本没有办法在天亮之前保护这个孩子!”   大姐!你到底脑补了多少——还脑补到逻辑闭环了!   “啧,麻烦,居然被看到枪了。”离我而去的高跟鞋声顿住,那个冷漠的女声再次响起。   店员不安地看着门外,那位刚走出门口的带枪客人此刻已然回头。   月光下,客人曼妙的身材,白皙精致的脸庞,以及月影一般的眼睫,都朦胧且迷人。   “你自己把那家伙搬起来。”客人转过身走回来,不耐烦地撇了撇嘴,“我就知道今天没什么好事。”   【三十六】   “不会吧,好重!”   店员试图从腋下把我拽起,却在感受到我那完全不符合纤细体型的真实重量后脱口惊呼。   “明明确实是个女孩子啊……怎么感觉像是在拽一个喝醉酒的成年男客人。”   “欢迎光临!”感应门还在尽职尽责地添乱。   回到店内的客人已经忍无可忍,她大步走来,弯下腰替店员把我环抱了起来。   我已经没办法再维持清醒的意识,甚至睁不开眼,只能用断断续续的,灼热的呼吸证明我还活着。   “啧,和真希那肌肉白痴一样重。”客人刻薄地低声评价了一句,手臂却稳稳发力,将我拖了起来。   客人把我妥当地藏在柜台后面后,店员找到了急救箱里的镊子和酒精,颤抖着想捡出我伤口上的玻璃渣。   但她抖得实在太厉害了,很快就被旁边围观的客人嫌弃地一把推开。   冰冷的金属镊子精准地贴上我的脸,对于如同在燃烧着的发炎伤口来说,这实在是美好的凉意。   然后客人毫不留情地泼下刺骨的酒精,洗掉了伤口上干涸的黑血。我却已经没力气苏醒,只有身体在酒精刺激下生理性地抽搐。   “这家伙不会毁容吧……真是浪费这张可爱的脸。”   清理完面部,客人又抓起我的手,皱眉道:“居然是用拳头生生打碎玻璃的?还好没有骨折……不对。”   她双目一凝,指腹迅速刮过我沾满血污的指节,语气瞬间变了。   “她先被咒灵打中脸部到流鼻血,再用这只手重击到咒灵留下这么多残秽……而且从残秽看这个咒灵……特级?”   店员缩在一边,胆战心惊地插嘴道:“妖怪小姐,难道这个孩子也是妖怪……”   “不,她身上咒力稀薄。这样看,她只是个强壮点的普通人。有可能是运气好才逃了出来。”客人平淡地打断了她。   “我处理了她伤口里的大块玻璃,但更多的需要医生。你先继续用酒精给她冲洗伤口。另外,她在发高烧,我去拆一盒降温贴。”   客人井井有条地安排完,话音刚落,她的手机响了。   她潇洒地抽出手机,在店员面前堂而皇之地开始对话。   “喂,加茂。我不小心被人看到枪了。呵,但这能怪我吗?如果不是医务室的那个女人忽然有事,你当我愿意大半夜跑出来给你买绷带?”   “是,我在这家便利店。你看能不能带个东京高专的辅助监督来帮忙?”   “没有监督,都去追踪遗失的咒物了?行吧,那看来需要你亲自带咒物来清除记忆了。”   店员听到重点后大惊失色,很快又认命地弯腰继续消毒,嘴里绝望地喃喃:   “就知道你们要给我消除记忆……居然因为我不会记住,就毫不在意地透露你们妖怪世界的事情。”   断断续续的电话声把我从昏迷中稍稍唤醒。   我努力睁开一条眼缝,迷蒙中看到面前那张月亮般的脸。白皙,清冷,专注,温柔……   这张脸在我滚烫的视线里不断重组,冷玉般的肤色,微微下垂却凌厉的眼角……像是无数个和父亲有关梦境的再现。   我宛如身在梦里。   “……爸爸。”   听电话的客人顿了顿,没有理会我的胡话,又和电话里说:   “你过来记得从医务室偷拿点降温药,我没有在这里找到药店。不,我没有发烧,不要像个老妈子一样对我的事喋喋不休……你这样比东堂更恶心。”   眼前那张清冷的脸没有回应我,幻像又慢慢消融,组成了另一张相似的脸。同样清冷的眉眼,月牙般的美貌,那是伏黑。   我感觉到自己吐出的气都是滚烫的,我的大脑和心智在病痛中无限缩小,退化成了一个无知的孩子。   “我需要药,是因为在这里遇到了麻烦事……”   “……哥哥。”   客人这次彻底愣住了,她放下电话,皱眉看我:“难道我很像个男人吗?”   昏沉中,我终于看清了她女性化的整齐短发,和更加柔和的眉眼。   没事,我还是能猜到……这是谁。   我无意识地抬起手,还在给我涂酒精的店员愣了一下,眼睁睁看我试探着摸上客人的脸。   柔软的,光滑的,稍冷的。   和我有血缘关系的。   客人似乎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定住了,又或者是我的动作太过缓慢虚弱,她竟然没有躲开。   我的胸膛里,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姑姑。”   客人原本刻薄的表情,一点点裂开,眼底浮现出极度的惊讶,和更深沉的……恐惧。   “你是谁?”   但那只手已经垂落,对方再次失去了意识,无法再回答。   禅院真依蹲在原地,看着眼前因为高烧脸部通红的女孩,她手中的手机还在静静亮着。   “喂?真依,是什么麻烦事!为什么没有声音了?”   手机的电话声把真依从震撼中唤醒,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面前的女孩,犹如在看洪水猛兽。   在刚刚女孩的手接触到自己脸的一瞬间,惊愕中真依依然能感觉到,女孩空荡荡的体内,那是真实地,没有一丝咒力痕迹。   但这个女孩无疑是禅院的血脉,她在高烧中把有标志禅院风格眉眼的自己,认成了父亲,哥哥……姑姑?   零咒力,是天与咒缚。   人的肉.体难免粘一些残秽,这部分在视野里会被错认为普通人无法控制咒力,而释放的稀薄气圈。   因此真依第一眼把身上沾染残秽的她,认为是普通人。   如果不是产生猜测后,自己亲手触碰并感受女孩的身体,否则很难主动发现她是绝对的零咒力。   禅院家出名的天与咒缚,一个是叛徒禅院甚尔,一个就是同样主动离开的半吊子天与咒缚,她的双胞胎姐姐,真希。   除此之外,禅院内的天与咒缚本该别无他人。   但符合这个女孩年龄特征的,还有一个被严密封锁的情报——只有御三家内部才知道的,对可能觉醒应变无方的,禅院甚叁十六岁女儿的通缉。   即使禅院甚叁已经可以参与禅院的决策层,但他也无法阻止其他高层对自己女儿的追缉,因为这是家族的利益。   眼前的女孩毫无疑问就是天与咒缚。   天与咒缚,意味着从出生那一刻,就必须牺牲体内全部的咒力,才能换取强大到超越极限的体能。   这意味着不产生咒力的女孩,是绝不可能觉醒、使用术式的。   真依咬着牙思考着。   这是好事,觉醒应变无方的甚叁为了适应性已经疯了,他让自己全身上下都都没有一块好肉……只能用绷带遮蔽伤疤度日。   但是,天与咒缚……难道就是个好天赋吗?   “真依?我马上就过去!你不要冲动乱来,保护自己!”   手机里传来加茂略显急促的声音,真依如梦初醒,重新看向手机。   “嘟嘟——”   然后她毫不犹豫按下了挂断。   作者有话说:   好开心好开心又能写真依小姐了,好开心好开心!   谁不想急头白脸地叫真依小姐一声姑姑呢   我不伪装了我就是真依小姐的狗   ps作者个人xp和精神状态请勿代入女主 第19章 两颗私心 她倒宁愿撞上咒灵   【三十七】   加茂就要来了。   他那样的老古板,一旦靠女孩身上的残秽,猜到女孩曾重击过一个可能是特级的咒灵,甚至逃出来这件事。生性谨慎的加茂一定会立刻怀疑女孩身为咒术师的可能性。   有了猜测后,比自己细心百倍的加茂,只要用手接触皮肤用心感应,就能排除残秽干扰,发现这是个零咒力的天与咒缚。   是禅院家流落在外的血脉。   御三家血脉在不被族长允许的情况下,绝不能外流。   而一个毫无咒力的天与咒缚女孩回到禅院家,只会受到……那群垃圾男人女人无休止的践踏与折辱。   真依太清楚那是什么地狱了。因为她从小就站在真希身边,亲眼见证了这个欺软怕硬的恶心家族,是如何将无咒力的姐姐,以及自己,连皮带骨地生吞活剥。   但被当做家族继承人培养的加茂,同样也维护御三家的规矩。享受家族资源的他,绝不会考虑女孩之后的处境,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去报告校长,甚至直接招来禅院家的鬣狗。   这个女孩的命运,从加茂宪纪发现她身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注定了。   那就是沦为那群恶人口中,又一只甜美的羔羊。   那现在,自己真的要允许加茂“发现”这些,允许这个女孩“回到”禅院吗?   “该死……我就知道今天绝没有好事!”真依骂骂咧咧地弯下腰,店员被她忽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喂,你快点醒来,醒来!告诉我你是不是禅院的人,你想不想回去!不想就摇头!”   高温下的女孩软得像一滩泥,根本没有一点天与咒缚的霸气。真依的摇晃只是让她眼眶中积蓄的眼泪掉出一点,顺着通红的脸颊滑落,像是苹果上的透明水珠。   真依粗暴的动作一顿,她别开视线:“哭什么啊……真是烦死了,我什么都没有对你做……”她声音越来越小。   无法获得答案的真依咬紧牙根,烦躁地用修长的手指敲击太阳穴。   最后从女孩短暂清醒那段时间的三个称呼中忽然想起什么。   “这附近是东京的高专,你是禅院甚壹那边的人?哥哥是伏黑惠,姑姑是真希那女人,是不是?那你真的是禅院甚叁的女儿了……惠和真希就算了,居然能把我认成那个绷带怪人,你的眼睛真的差死了!”   话虽这样说,真依还是抓紧时间打开手机,在通讯录飞快搜寻起来。   能不能在加茂来之前联系到有用的人,就是这个天与咒缚的造化了。   “就你了!”   手指在反复滑动下,终于选中了谁。可就在真依按开聊天界面的那一刻,自动门尖锐地叫起来:   “欢迎光临!”   店员从柜台上赶忙弹出,堆笑道:“客人,有什么我能为你做——血……流血的眯眯眼妖怪!”   不怪店员如此惊恐,大半夜一个穿狩衣的,头顶和下巴还在出血的高大青年走入便利店,谁也不能视若无睹。   “什么……妖怪?”加茂宪纪一愣,“真依,这就是发现你带枪的普通人吗?”   真依满脸官司地背着手从柜台下升起,加茂早习惯同伴时时刻刻都是一副不爽的表情,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主动提:   “我拿了降温药,还有另外一个麻烦事呢?”   真依抬抬下巴,示意柜台下面。加茂和面露畏惧的店员点头示意,才走入柜台后,立刻看到歪靠在柜台后的女孩。   “没有危险吧?”他先问真依,“你刚刚沉默太久,我以为你是撞上了咒灵。”   真依摇摇头,她倒宁愿撞上咒灵。   加茂来的太快,她只能一只手背在身后,单手飞快给人发简讯。   她连低头确认的动作都不敢有,只能凭借肌肉记忆盲打,甚至没办法确认讯息到底有没有发对人。   加茂不着痕迹地松口气,上前一步仔细观察这个昏迷的女孩,轻微皱眉:“她身上的咒灵残秽很强,但她又是普通人,奇怪,她是怎么从咒灵手中逃出来的?”   真依装作若无其事:“她运气可能好到爆,或许是靠着别人?”   “你的手受伤了吗?为什么在背后?”   加茂却先注意到真依的不正常。   真依心脏一紧,指腹用力直接按下发送键。然后她大拇指一搓关闭聊天界面,把手机主屏幕朝上反手一掂,故作轻松地展示给同伴:   “我早就说过你很多次,像东堂那样细心到恶心,可不讨女孩子喜欢。我有私事,不想给你看,有什么关系吗?”   加茂对真依带刺的语气没有反应,平静地收回视线:“你可以有私心,但不要牵扯到家族和学校的秘密,更不要闹到我必须强行检查你们手机的地步。”   真依不满地轻哼一声,脊背却悄然沁出一层冷汗。   现在只能期望刚刚的讯息发的是对的,并且那家伙收到讯息后,能跑得快点了。   加茂结束了和真依的对峙,视线顺势下移,落在女孩血迹斑斑的指关节上。   “抱歉,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检查一下你的身体。”   对昏迷的女孩例行公事般地道歉后,加茂单手托起她的手,指腹精准地抵上了她的腕脉,试图理清一个普通人如何逃离咒灵的封锁。   只是一触,他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泄露出一丝惊讶:“嗯?”   真依心脏猛地一缩,指关节因为用力握紧手中的手机而微微泛白。   “很热,她现在得烧到39度以上了。”加茂眉头紧锁,“先吃药吧,不然她会先被烧到器官衰竭。”   真依不着痕迹地长出一口气,旁观的店员立刻机敏地从饮水机接起一杯水。   “我来。”   真依一把接过水杯,强行把加茂挤开到自己身后。用身体彻底遮挡住加茂的视线后,真依这才真正松口气,拿起加茂放在地上的退烧药。   犹豫片刻后,想起真希那怪物般的体质能承受正常剂量的两倍,她也照着扣出两倍,然后尽数塞进女孩嘴里。   但昏迷中的人只能把药片塞进嘴里,却没法喝下水。真依尝试两次,都只打湿了女孩满是褐色血痕的衣服前襟。   “让我来吧。”身后传来加茂不掺任何情绪的声音,就在真依犹豫的时候,他主动指导道,“这种时候要捏住她的鼻子,迫使她张嘴呼吸,她就会把水咽下去了。”   “搞什么。”真依还想拖延时间,她一咬牙,“不就捏鼻子吗,我也能行。”   加茂也不反驳,就站在她背后静静看着真依笨拙地给女孩喂水。终于把女孩喂到因为呛水爆发出猛烈咳嗽,连带着一颗没化开的药片都跟着掉在真依手掌心。   “咦!恶心……”   嘴上虽然这样抱怨,真依却并没有真的发火,只是皱着眉甩掉手里的残渣:“反正吃进去的药量也够了,我就不喂了!能做的我都做了,剩下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话音至此,她忽然顿住了。真依无奈地发现,自己甚至不知道这个禅院家女孩的名字。   禅院甚叁始终对他在族外建立的家庭守口如瓶,毕竟他惯于沉默和隐忍。当其他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只能用“那疯子的女人”“那疯子的女儿”来称呼他的妻女。   真依并不了解甚叁有关的事,但她知道禅院不支持一个情种和一个父亲。   禅院盛行的应该是自我放逐者,肆意妄为者,逆来顺受者,闭目塞听者,唯利是图者……   一个为了家族把自己弄到遍体鳞伤的自闭疯子,除了他哥哥甚壹无人为他说话。   但不去袒护疯子,却可以保持沉默。   即使真依的沉默,在禅院家如同萤火之于烈日。   自然不能用“疯子的女儿”来称呼眼前的女孩。   真依只能在心底猜测,这个孩子一定有一个极其美丽的名字。   一个饱受期待才诞生,沐浴着毫无保留的爱长大的普通女孩,在这个自由又美好的,禅院以外的世界里,理所应当该有的名字。   “让她躺下来休息会儿吧。”真依忽然生硬地开口,她的视线死死钉在便利店惨白的地板上,不敢回头去直视加茂的眼睛。   “我的感知力比你好,刚刚已经确认过了。她只是个被无辜卷入的普通人,把她交给负责管理这里的东京高专的人就行。”   话音落,真依的身后,是令人窒息的、逼人的沉默。   真依咬紧牙关,强撑着继续补充道:“我才不想大老远跑来东京玩,还要掺和到本地的烂摊子里,自己给自己找加班呢!”   “真依,不要再说了,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现你的私心。”   真依呼吸一窒,她近乎本能地反驳:“你闭嘴。”   加茂的声音平静到近乎残忍:“在你喂她吃药的时候,我已经通报给校长,还有禅院家的人了……我去找垫子,你让她先躺下来吧。”   没有感情的话语像一把锯子,一点一点割开了真依紧绷的心弦。   “够了……加茂宪纪。我叫你闭嘴!”真依猛地回头,她眼眶不知何时已经泛红,指甲死死掐进了掌心。   加茂却只闭紧嘴不言语,两个人沉默中对视。   作者有话说:   真依小姐,我是你的狗。   ps作者当狗行为请勿上升女主 第20章 假作真时 三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到刚刚的……   【三十八】   在漫长的,死一般的沉寂后,他们错开视线。   真依忽地勾唇嘲讽一笑,用讥讽的语气咒骂道。   “你这个……高高在上的垃圾。”   “我一直觉得,你是比你的那个半吊子姐姐识相的人,不会冥顽不灵。”   在店员惴惴不安的眼神中,加茂冷淡开口,回应了同伴的失控。   真依反而笑得更自信:“那就得看你到底理解我多少了。”   空气中的弦越绷越紧。   真依脸上的冷笑未减,背在身后的右手却悄无声息地摸向了后腰的左.轮.枪.柄。   加茂今天在交流会被特级袭击至负伤,这是有利条件。   但她很清楚,在便利店这样狭小且毫无掩体的空间里,哪怕加茂负伤,自己这样的半吊子也毫无胜算。   不过她根本不需要赢……她只需要拖延时间。   真依指尖扣上扳机。   “轰——!!!”   便利店外的柏油马路骤然爆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巨大的破空声犹如陨石砸落地面,整个便利店的玻璃橱窗在这一刻剧烈地震颤、悲鸣,货架上的商品噼里啪啦地摔了一地。   “欢迎光临!欢迎——嘎吱——”自动门在恐怖的气浪冲击下彻底短路,发出凄厉的电流声。   躲在柜台后的店员发出无声尖叫。   滚滚烟尘中,高大魁梧的东堂葵随手拍了拍肩头的碎石。   面对这如怪物般狂暴的入场,加茂没有惊讶,他平静道:   “你确实给我找了个大麻烦,但这不够,禅院的人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不论你我谁动了私心,今夜她都必须走。”   这句话让真依一愣。   话音落,加茂摆出战斗姿态,叹息道:“来吧,用堂堂正正的手段和我对话吧,或许你们有机会在禅院的人到来前做到什么。”   然而,有人不打算理会他这套堂堂正正的规矩。   在东堂葵宽阔的脊背之后,一道残影如同撕裂黑夜的闪电,无视了摆出迎战架势的加茂,直直地穿过自动门,冲进了便利店的深处。   白炽灯光下,他第一眼就锁定了靠在柜台上,如同玩偶般绵软无力的女孩。   那张他在梦里都不敢轻易触碰的脸庞,此刻因为高热呈现出病态的通红,已经完全丧失了意识。   只有那横贯半张脸的红痕,还在缓缓渗出鲜血。   “椿香……”   虎杖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攥紧。他用力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苦涩,逼迫自己看清眼前的惨状。   比起脸部,她身体的伤势更加触目惊心。   女孩的前襟沾满触目惊心的血污,原本纤细的手指皮肉翻卷,地板散落着带血的玻璃渣,渗出的血水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板上。   再往下从大腿到脚尖,布满了交错的血痕与泥污。   体表已经惨烈至此,她被真人带走那么久……身体内部到底遭受了怎样的折磨?   虎杖可以直面那些在绝望中痛苦挣扎的改造人,可以说服自己挥拳给他们一个痛快的终结。   但此刻,看着眼前毫无生气的椿香,他大脑一片空白,前所未有的恐慌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   “虎杖悠仁,停下。”   就在他冲进来的同时,加茂转过身,眉头紧锁,指尖已经无声无息地划破了掌心,赤血操术蓄势待发。   虎杖完全将他当成了空气,几步跨上前,单膝重重砸在地板上。   他平时总有使不完的劲,此刻伸出的手臂却在微微颤抖,小心翼翼抱住了女孩滚烫的躯体。   加茂的声音冷硬:“她不是普通的平民。作为禅院家流落在外的天与咒缚血脉,我已经向高层通报。按照御三家的规矩,你没有权力带走她。”   虎杖没有回头。但在他转过侧脸的那一瞬间,加茂不禁眉头一紧。   那张向来阳光的脸庞,此刻完全沉没在死寂的阴影里,他咬肌紧绷,眼中翻涌着悲痛和决心。   “我要带她走……”虎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令人胆寒的平静,“她不是什么御三家的血脉,她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名字,也有自己的生活。”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规矩。她是一个独立的人,谁敢把她当成东西一样抢走。”他慢慢收紧双臂,“……就做好被我全部揍飞的准备。”   加茂刚要开口,一大片漆黑的影子猛然贴着地面蔓延向他脚下。   在彻底触碰到加茂之前,他灵活地后跃一步,影子却穷追不舍,在他周遭沸腾起来,好似有凶兽即将出笼。   “不许动了……加茂学长,一口一个规矩,未免也太把禅院家当回事了。”   “欢迎光……滋滋临!”无法闭合的自动门发出电子声。   伏黑惠大步踏入便利店,他显然是全速赶来的,连气都没喘匀,就径直挡在了虎杖和加茂之间。   今天还在特级面前并肩作战的同伴,此刻已为了各自的底线,割裂成对立的阵营。   汗水顺着伏黑的下颌线滴落,他重重地喘息着,眼神中的决绝与寒意竟比加茂更甚:   “如果禅院家的族长真这么在乎血缘,为什么不也来找继承了十种影法术的我谈谈?一个被家族视作废物的天与咒缚,总不至于比我更有价值吧?”   “你……”   加茂呼吸一滞,伏黑惠竟然主动拿他他最敏感的身份施压。   但这确实也戳中了加茂心中的疑点。   禅院家向来将天与咒缚视为没有咒力的垃圾,为什么今天如此古怪?对这个零咒力的女孩格外谨慎,甚至特意叮嘱他必须死死盯住、一步都不能离开?   根本不需伏黑示意,趁着加茂短暂失神的间隙,虎杖用力抱起怀里的女孩,迅速向外冲去。   伏黑本想立刻跟上掩护,却在转身前脚步一顿。他的余光扫向靠在墙边的真依,两人视线短暂交汇。   真依只是双手环胸,平静地微微摇头。   伏黑这才收回视线,转身跟随虎杖一起,经过站在马路上如战神般昂然直立的东堂,一头扎进黑幽幽的森林。   加茂咬牙,掌心中早已蓄力的赤血操术猛地挥出,却就在血珠即将脱手的刹那,听到一声干脆的掌击。   “啪!”   风声凌冽,不义游戏发动。   加茂瞬间被置换到了东堂的位置。原本锁定的视野剧烈错乱,血珠顿时失去准头,“砰”地一声击碎了远处的柏油路面。   最终,他只能眼看着那两个少年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环山公路四下寂静,只剩下林子里的乌鸦发出单调的叫声。   独自站在公路上的加茂默默放下攻击的手,他没有叹气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眼手机,随即平静地走回店里。   “欢迎……光,滋滋……”   那扇命途多舛的自动门发出无奈的电流声。   真依保持着双手环胸的姿势,冷眼旁观。   而刚才还宛如煞神降世的东堂葵,此刻已经蹲下身,开始帮着惊恐万分的店员收拾翻倒一地的商品。   “这个产品是应该放在冷藏柜吗?”东堂举起一盒酸奶,热心一笑,牙齿在惨白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店员眉毛抽搐着,她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   加茂越过店员,步伐平稳地凑近,认真研究后,极其果断道:“是。”   店员迅速后退到柜台后,像个兔子一样瑟瑟发抖地躲了起来,嘴里喃喃:“为什么要对我笑!好可怕!他们到底要做什么,是要抢劫酸奶吗……”   两位咒术界精英无视店员的恐慌,配合默契地收拾好散落一地的商品,甚至把货架都摆得比之前更条理整洁了。   只有柜台后发抖的店员,表情越来越警惕。   真依扶额,无语道:“我早就说了,你们这幅恶心的鬼样子,是不会讨女孩子喜欢的……”   三人谁都没有提到刚刚的针锋相对,一切都平静得近乎诡异。整理好便利店后,东堂修好了自动门,加茂就给店员清理了记忆。   “怎么回事?刚刚不是只有一个客人吗……诶,为什么店里变得这么干净了!”   店员捂着嘴难以置信地自言自语。   她没有注意到,那三个“危险分子”已经走出便利店,正排排坐在店外的长椅上,相安无事地等待禅院家的人马。   虽然彼此没有交流,可他们都清楚禅院的人来了要怎么说。   “我们已经干坐着等了十分钟了。禅院的那帮家伙究竟去了哪里?”   东堂率先打破沉默。   店内的店员闻声探头探脑地往外看去,正好撞上东堂回头的视线,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缩回了脑袋。   “妖怪……外面有个不穿上衣的肌肉妖怪啊!!”   真依无力地用双手捂住脸,绝望地抱怨:“我真的是一秒钟都不想和你们两个坐在一起了……”   加茂目视前方,没有去看手机,眼神笃定而冷静:“高层给出的定位只会导向我这里。既然他们到现在还没出现……那就是在半路上,被强行拦住了。”   【三十九】   十分钟前,东京近郊的幽暗密林中。   几道迅捷如鬼魅的身影正在树冠间飞速穿梭。收到情报的禅院家,行动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快。   队伍的最前方,生性温和的禅院甚壹破天荒地全副武装。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那个浑身缠满绷带的独臂男人——那是禅院椿香的亲生父亲,禅院甚叁。   “甚叁,”禅院甚壹的语气依旧温吞,却透着不容抗拒的意思,“我知道那是你的骨肉。但为了禅院家的未来,等会儿见到她,向我保证,你绝不会留情。”   绷带怪人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却一言不发。   “甚叁,你还记得自己答应过我什么?”他的大哥眉头一皱,声如雷霆,“说话!”   “……是,大哥。”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谁拦住了禅院的人马(非常简单)   伏黑为何满头是汗,因为交流会他被花御重击,收到消息前还在医务室躺着呢。   可怜的伏黑,可靠的伏黑,带伤辛苦跑过来的伏黑,用眼神传达对真依姑姑担忧的伏黑。   榜单字数不够,明天再发一章更新(比心) 第21章 没有脸的人 不要擅自抛弃我   【四十】   “哎呀哎呀,大半夜的,还在骂弟弟呢?”   一个带着轻盈笑意的散漫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们前方的虚空中炸响。   禅院甚壹瞳孔猛缩,所有追兵在半空中硬生生刹住脚步,如临大敌。   月光穿透云层,直直打在前方那棵最高的古树顶端。   “为什么不在家骂呢,非要出来给我这个外人瞧瞧你们的兄友弟恭。”   白发男人单手插兜,身姿轻盈地立在纤细的树尖上。   他甚至没有摘下遮挡六眼的黑色眼罩,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轻佻笑容,就像个逛街经过的普通路人。   但就在他开口的瞬间,一股能将整座森林连根拔起的恐怖咒力,犹如实质般轰然砸在禅院家众人的脊背上。   “不过很可惜啊!各位,此路不通哦——”   五条悟微微偏过头,抬起右手,指尖虚扣。   “那个孩子早就不属于你们了,她会安然无恙地被我可爱的学生们送回去。”   “五条悟。”个性平和的禅院甚壹开口,这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而再再而三,你袒护禅院的重要后代……你,做好面对高层的准备了吗?”   五条悟只是轻笑着,指尖转向,骇人的咒力便在无形中锁定了神色凛然的甚壹:“这就不是禅院可以关心的事情了。毕竟你们也有不敢和高层说出口的……秘密,对吗?”   “——你!”甚壹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树顶那个危险的男人,向来平和的脸上闪过一丝狠厉,咬牙道,“……你难道觉得高层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吗?!”   “如果你们就此罢休,那对此事,我们自然会有更好的解释。”五条悟的声音依然轻松,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甚壹的脸色几度变换,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   “六眼……”   禅院甚叁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大哥的表情,握紧长枪,主动越众而出。   锋利的枪尖隔空指向了树顶的白发男人。   “大哥,和这种人多费口舌毫无益处!我来牵制住他!你们不用管我,尽快去吧!”   “哦?”五条悟好像见到什么有趣的事般,笑出了声,“又要做一个人渣父亲了吗?甚叁……”   两人的视线在凝滞的空气中轰然交汇。   高处俯视的五条悟指尖咒力聚集,引得周围的空间如暴雨前夕的风云般剧烈扭曲。   “那就用命来试试吧!这次……可得小心你最后一条胳膊啊!”   话音未落,震耳欲聋的轰鸣骤然炸裂!   狂暴的咒力光流如同陨石般砸入密林,成片的参天古树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中瞬间化为齑粉。末日般的窒息感铺天盖地砸向禅院众人。   “趁现在,快走!”   禅院甚壹目眦欲裂,带着几名精锐借着火光的掩护向外突围。然而,脚步刚刚迈出,周遭的空间竟猛地一阵天旋地转。   眨眼之间,前方原本幽深的森林已被彻底夷为百尺见方的焦土深坑,去路被硬生生截断。   高空中,两道不断碰撞、搏杀的残影之间,轻飘飘地荡下五条悟游刃有余的笑声:   “喂,我有点头说过……你们可以走了吗?”   【四十一】   “你的小姨,让我们来和你玩一个游戏!只要你一直乖乖听话,十天后,我们就带你去游乐园玩!”   奇怪的白发男人这样和我说。   在那之后,这群穿着黑色立领校服,自称是小姨朋友的男男女女,就交替来到家里,成为妈妈上班时间看管我的人。   妈妈很忙,小姨也很忙,总要有人看管我。小姨担心我不听话,给了我“只要乖巧十天,就能去游乐园”的承诺。   游乐园……我从来只在画册里见过的,梦幻美丽之地。   乖巧并不是难事,我知道小姨口中的“乖巧”,就是不再提起爸爸,不要打扰妈妈。   于是我坐在书桌前,一天一天地计算着“假扮”乖孩子的时间。   “……哈哈哈哈。”卧室外传来他们欢快的笑声,和打闹声,我拿起要读的书,却有点读不下去。   窗外的虫子们齐整整地叫,饱含热情地跳。它们为什么如此欢乐,是这场夏日漫长到接近永恒,足够它们唱尽一生全部的美好吗?   “你怎么这么长时间没有声音?”卧室门轰然洞开,白色男人大咧咧地笑着,“作为一个小孩子,你不应该更有精神点吗?”   我合上那本没有阅读的书,他走进我的卧室,坐在我的床边,像个大孩子一样伸手:“你在看什么?”   我并不想给他看,我更愿意……给一个看着就很温柔,像爸爸一样沉默又哀伤的男人。   “诶?我还以为你很喜欢我!”白色男人有点受伤的样子,他凑近我,对着我真诚地笑着,“难道我们不能成为朋友吗?小椿。”   我看到他如大海般的蓝色双眼,那里面波光粼粼,宛如宝石般炫丽。我始终记得这份美丽,在炎热夏日洗去我心中焦躁的宝石蓝。   还有……爸爸一样的……温柔鼓励我的男人。   可我不知道,如何表达对他们的喜欢,和他们一起玩耍。   曾经牵着我手,给予我宽慰和鼓励,唯一可以依靠的,爸爸……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我只能猝然掉下眼泪,呜咽着:“我想要爸爸……我的爸爸去哪儿了?”   游乐园,游乐园,我终于可以去游乐园了!   即使我违反约定,提到了爸爸,悟先生也没有和小姨告密。   夏季的天空像是悟先生的眼睛一样美丽,我的心终于感受到了,虫子们那种不知疲倦的幸福。   旋转木马的颜色超出了我全部的描述认知,我和悟先生一前一后坐在马背上,小姨靠在围栏上,略带忧伤地对我笑着。   旋转木马绕了一圈。   小姨拿出了烟,两朵云在天上飘。   又一圈。   小姨颤抖着身体,捂着脸,手指紧紧抓住了谁的胳膊。   最后一圈了。   是我的幻觉吗?   我看到小姨和一个没有脸的人,他们两个一起对我笑。   他是谁?我认识他吗?   我被悟先生从马背上抱下来,他激动地和我讲他的感受。   诶?是对我讲吗?   我茫然地环顾四周,这里只有小姨、悟先生和我。   那么,是谁从悟先生怀里接过我,牵着我的手,走在不断旋转的摩天轮下呢?   “太糟糕了!小椿怎么可以最喜欢这种假笑狐狸呢!”悟先生还在夸张地说话,“好伤心啊……我再也不来帮忙看小椿了,只有小椿喜欢的%¥自己来。”   再也不来?   我惊恐地看向他,分不清玩笑和实话。   恐慌如冰水浇透全身,如果我不把感情说出口,他也会抛下我吗?   我挣开那只牵着我的手,我慌张地去抓住悟先生。   “噔!”   松手的瞬间,世界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我独自站在原地,茫然四望。   “小椿,我们现在开始玩一个游戏!”   “游戏就叫做!从现在开始,忘记……”   不,不要!不要像爸爸那样擅自抛弃我——   【四十二】   伏黑追着赶到医务室的时候,手里还提着一对沾染了血迹的拖鞋。   他刚踏入门口,就看到兵荒马乱之后,柚木椿香已经打上点滴,两眼紧闭躺在惨白的病床上。   她额头冷汗密布,身体在无意识地痉挛,仿佛沉浸在难以挣脱的噩梦中。   而虎杖独自佝偻着坐在床边,双手死死交握抵在额前,向来充满活力的脸上没有一点笑意。   伏黑进门的脚步停顿了。   “这是什么?”一道熟悉的低沉女声从身侧传来,伏黑一愣,转头看到身上还沾着室外冷意的真希。   这位高马尾的前辈扛着咒具,威风凛凛地站在走廊,显然是刚结束对真人的追踪,正好赶回碰到了他。   伏黑低头看手里的拖鞋,又示意病房内那道还在高热中挣扎的身影:“她的。撤离的时候路上怕掉下来,先帮她拿着。”   “她就是柚木椿香……吗?”真希咬字清晰,干脆道,“你们是从特级手上把她夺回的?”   话是疑问句,但伏黑很清楚,单凭他们三人,能把一个普通人从特级咒灵手中完好无缺地夺回,概率几乎为零。   除非宿傩被逼疯了,不想继续大半夜听虎杖感慨失去的爱情,因此毫不犹豫今晚显灵帮忙。   如果是真的,伏黑都害怕这两人结婚典礼的时候,虎杖不仅得当新郎,还得让宿傩出来当个证婚人。   “不。”伏黑坦诚道,“是真依学姐发现了她,给我发了短讯。”   “真依?”真希一愣。   伏黑掏出手机,正好此时真依的第二条消息蹦出。   “要看吗?”伏黑检查后,主动问。   真希耸耸肩:“我要是看了,真依绝不会高兴。”   伏黑淡淡接话:“你要是不看,她也不会高兴。”   真希噗嗤一声,笑骂道:“那你就念给我听,这样我也没有算看。”   伏黑主动念道:“‘那家伙刚刚已经吃了三片的退烧药,不要再喂了。’”   “退烧药?”真希奇怪地再看一眼病房中惨白如纸的椿香,“怪不得她的嘴唇那么苍白。真依是在哪里发现的她?”   “便利店。”伏黑平淡道。   真希轻松的表情一肃:“也就是说,你们只是找到了逃出来的她?但是她怎么逃出来的,你们一无所知?”   “哒哒哒——”   走廊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换上白大褂的家入硝子步伐匆忙,几乎是闷着头冲过来的。   真希闻声后退一步,主动给这里最关心此事、也最权威的家入医生让开位置。   “惠……还有真希,你们带上门,现在进来。”经过两人的时候,家入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罕见的严肃。   真希眼中的疑惑在触及伏黑凝重的表情时瞬间收束,主动第一个跟着家入硝子进入医务室。   “咚!”房门在伏黑身后发出沉闷的闭合声。   作者有话说:   此时的作者,正在噼里啪啦敲后三章中途加入的dk带娃剧情……   本来不打算写的但是谁能不眼馋dk带娃!!!!! 第22章 真假之间 更没有一个小姨,愿意知道这……   【四十三】   家入刚进门,刚刚还像雕像般的虎杖就猛地弹起来,他惊慌而无助的表情落入家入眼中。   “坐下。”家入冷静地按住虎杖的肩膀,“然后听我说。”   “好……好的,老师。”虎杖还是后撤一步,把离病床最近的位置让给了家入。   家入深吸一口气,视线扫过众人:   “长话短说。椿香是觉醒了天与咒缚的禅院家子孙,这件事被我们在禅院家眼皮子底下瞒了十几年。”   “但在一小时前,加茂宪纪的汇报捅破了这件事。禅院高层刚才已经联系我施压了。”   “悟出面做了担保,必须让她立刻以高专学生的身份入学。因为现在的禅院,比咒灵更危险。”   “就因为天与咒缚?”真希不敢置信,“那群老登疯了?他们不是向来看不起零咒力吗?”   “不,真希姐,”伏黑却接过话,眼神极度平静,“重点是,她现在必须要被官方准确定义为天与咒缚。”   家入一愣,与伏黑短暂地交换了一个视线。她从这个少年的眼中,读懂了那个不言而喻的共识。   柚木椿香打从在子宫里起就是天与咒缚,否则她根本无法从魔虚罗血脉的折磨中存活。   只有彻底坐实她“天与咒缚”的身份,证明她绝对没有术式,禅院家才无法明目张胆地,以应变无方是珍贵“术式”为借口,追查她身上这个以全身血肉作为施术媒介的魔虚罗术式。   毕竟,禅院家绝不敢公开解释为什么一个零咒力的族人,能反常理地使用术式……更别提那是魔虚罗的术式。   一旦他们效仿加茂宪伦的丑闻暴露,咒术界有的是利益集团乐意将禅院家拉下马。   而这关系重大的真相,伏黑也是知情者。   家入被交替而来的突发情况逼到神经紧绷,差点忘了,在这个房间里,能够保护椿香秘密的人,不止她一个。   “对……”   家入硝子此刻才真正冷静下来,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撩起头发,烦躁地揉了揉因为焦虑而泛红的眼睛。   “我太累了,这件事得慢慢说。伏黑清楚情况,你现在立刻去找校长,当面把入学手续签了。有不知道怎么填的直接联系我。”   伏黑郑重地点头,也不多说废话,干脆转身走出门。   病房内只剩下真希、虎杖和家入。真希面色凝重,显然心存疑惑。   家入清楚,她接下来的话,将成为小椿未来在高专立足的“真相”。她必须用最巧妙的,真假参半的谎言,合理化禅院的动机,还要把“魔虚罗”的秘密巧妙地藏起来。   “真希,我知道你们追查真人时,发现了大量残秽和被破坏的现场。那是小椿反击留下的。”   家入干脆利落地抛出谎言:“禅院之所以发疯,是因为他们误以为真人的无为转变改造了小椿的大脑,让她拥有了咒力,甚至可能觉醒了她父亲的术式。”   真希眉头紧锁,瞬间认可了禅院无利不起早的作风:“因为有吉野顺平这个成功的例子在先,他们觉得柚木椿香……这个普通人,也成了有术式的咒术师?”   “没错。”家入面不改色道,“但医学事实是,无为转变根本无法打破天与咒缚的底层逻辑。她依然没有一丝咒力。真人对她的身体改造,反而唤醒了她另一个致命的隐患。”   虎杖震惊抬头:“隐患?”   “她十二岁时做过骨髓移植。”家入冷眼扫过两人,声音微哑。   “真人的改造除了改造大脑,还‘好心地’效仿对吉野顺平的做法,也拔高了她的体质。”   “这导致她原本被药物压制的免疫系统暴走。她的身体现在疯了一样在攻击移植进来的骨髓,这就是她高热不退、器官重度炎症的真正原因。”   “好消息是,我刚刚已经给她输了消炎药物和抗排异药。今夜是最危险的时刻,需要我们时刻监守她,不让她发生严重并发症和感染……熬过今晚,她就会好转。”   真希和虎杖脸上的疑惑被沉重取代,他们将视线投向床上还在高烧的椿香。   “所以说,她之前一直都生活在随时会被感染的危险中?”虎杖忽然开口,“她平常那副样子,其实已经是身体超负荷的虚弱状态了?”   “简单来说,是这样。”家入叹了口气,说出一些实话。   “天与咒缚的本质是用零咒力换取极致的肉.体。但在病弱的小椿身上,这种‘强健’一直都在全力以赴地帮她对抗感染、修复身体。”   “但现在,恢复活力的免疫系统拿走了天与咒缚对抗感染的工作。天与咒缚终于可以在修复自身的同时,给予她强健的身体了。”   “所以,小椿有机会打出攻击真人的那一拳。”   “不对吧?她不依靠咒具,能打到真人?”   真希忽然发问,她单手抵着下颌,疑惑道,“零咒力的人怎么可能看到咒灵?”   家入早有准备,她脑海中闪过那个强健又危险的禅院男人,那是她唯一见过的完成体天与咒缚:   “成熟的天与咒缚拥有远超人类极限的五感,咒灵在周围的波动他能切实感受到。所以严格来说,天与咒缚也能通过五感‘看’到咒灵。这方面,即使并非完成体,真希你也应该有预料吧。”   真希摊开双手:“我没有疑问了,你说的很对。那我做一个总结吧。”   她说着拧起眉头,在庞大的信息量中找到一条清晰的思路:   “禅院因为她表现得弱不禁风,而觉得她不是天与咒缚;所以现在我们必须向他们证明,保持病人健康也是天与咒缚的一种表现。且天与咒缚无法和珍贵的家传术式共存,所以接受这一点的禅院就会退缩,对吧?”   家入微微点头,平稳道:“是,但如何让禅院了解这一点很重要。因为我们绝不能让他们带走她,亲自验证真假。”   真希面色沉重地担忧道:“确实……柚木毕竟是禅院的血脉。一旦被带走,哪怕没有术式,那群人也不会好心把她还回来,她还是会被扣住。”   羊入虎口自然难逃,那么一开始就不能把羊放出来。   既然不能让禅院的人带走她,还要用天与咒缚确实存在来打消禅院的念头。   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刻给她办理入学,在学院这个双方都能干涉的中立地带,潜移默化让禅院确认她是天与咒缚的事实。   “看来你们已经清楚,我和悟为什么这样做了。”家入欣慰道。   想通其中关键,真希认可地点点头,虎杖也再无疑问。   家入这才在心底真正长舒了一口气。看来她成功给出了一套逻辑自洽的真相,足以继续隐匿小椿的灾厄。   可她却依然再问道:“还有什么疑问吗?”   即使现在家入硝子已经疲惫到战立都摇晃,但椿香的事情必须万无一失,她愿意咬着牙再核对一次。   真希摇头,虎杖却没有动作。   “家入老师,我其实……并不在乎什么真相。”   虎杖的声音透着压抑的苦涩。   这个整场辩论,只在关系到椿香健康和安全时发话的少年,低垂着眼,担忧地看向床上艰难喘息的女孩。   “我只知道她现在很痛苦,而我究竟能为她做什么?”   【四十四】   家入垂在身侧的手猛地一缩,她低头,看着那正在高烧中昏迷不醒的女孩,她血脉相连的外甥女。   这一次,她真的差点以为要保不住她了。   幸好,小椿一直独立又勇敢。她打伤了真人,跑到了能得救的地方……也幸好,伏黑和虎杖这两个孩子足够可靠,赶在禅院有动作前把她带了回来。   那张睡梦中挣扎的脸,让她心神摇动。   这是个过于懂事的孩子……当年姐夫失踪,姐姐忙于调整工作、搬家去仙台的时候,她大部分的空余时间,都得安排给这孩子。   可那时候自己年轻又忙碌,总觉得看小孩麻烦。   于是她绞尽脑汁骗学弟学妹,骗自己的两个同级生去帮着照看,路边来条狗都得给她带两天孩子再走。   但那孩子很争气,他们说她就像只小猫,从不抱怨为什么小姨不来,只要自己静悄悄坐在那里看书,就能安静一整天。   只有很少的时候,她会问和她关系最好的悟:“爸爸呢?”   爸爸放弃她了吗。   是的,因为她是灾难。   从出生起,她就需要不断地受伤……就像魔虚罗被召唤出来就是为了“适应”一样。   或许因为她是天与咒缚,身体的活性也比一般人强,她适应所需的时间,比她爸爸更短。   同样的伤害,甚叁需要半年,年幼的她只需要一个月。   她适应得很快,但这不意味着她体内的魔虚罗会变得安静。   魔虚罗被召唤出太久,不受到攻击的话……就会消散。   这就意味着,这个因禅院家扭曲欲望诞生的“人形魔虚罗”,只能用更长的时间去反抗“即将要消散”带来的空虚和虚弱。   一个孩子真的能承受这些吗?   天与咒缚对魔虚罗的加成,如果被禅院那群疯子知道,定会欣喜若狂。   但落在家人身上,这简直是神开的恶劣玩笑。禅院甚叁没有坦白前,姐姐只能不安地怀疑,自己那个总流鼻血的孩子是不是得了白血病。   没有哪个父亲能坚持不断地,背着妻子残忍伤害自己的女儿,也没有母亲会不想自己的孩子活着……   更没有一个小姨,愿意知道这个恶劣的真相。   作者有话说:   伏黑的功劳+1:跟着跑回医务室气都没喘,再跑去给堂妹办入学手续。   ps.他的劳模故事,还在继续……   榜单字数要求1w5,今天更新,明天清明假期连更三天!一共连续日更四天,大家不要错过哦! 第23章 代她食苦 以后你可以炫耀了,柚木椿香……   【四十五】   在她还一无所知的时候,姐姐的家庭已然天翻地覆。   争吵,指责,冷战,离去。   姐姐失去丈夫,椿香失去父亲。   而自己这个局外人,那时候才匆匆得知,要在姐姐找回失踪的丈夫前,替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看守孩子。   一无所知的自己,面对强作坚强的外甥女,却因为她总是哭着喊着要爸爸而感到头疼。   “告诉椿香。十天,十天里不要提到爸爸,我就带她去游乐园——我说到做到。”她这样和帮忙看孩子的五条悟说。   为期十天的承诺即将到期,但就在最后一天,也是椿香她们要搬去仙台的前一天,憔悴的姐姐平静地告诉了她所有的真相。   包括那个曾带来爱情的温厚男人,究竟给她留下了一个怎样形同恶魔的孩子。   “……你也不要再找他了,是我亲自把那个迟早要逃跑的男人送走的。我一个人,也能解决这个麻烦。”   “我们后天打算离开这个属于咒术师的、危险的地方。也不用再麻烦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身体,不要抽烟了。”   最初听到这一切时,她只觉得不真实,荒谬。   随之而来的,是对姐姐所有轻率决定的愤怒。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小椿现在经常流鼻血,呕吐,发烧……又还记得禅院那个王八蛋用刀伤害过她!你想要让这样的孩子重新开始正常生活!   你和你逃跑的丈夫有什么区别!你们那么随便地生下她,那么不负责任地向一个孩子索取原谅——你真的爱她吗?!   可这些尖锐的指责,最终只是烂在心里而已。   因为她看到了姐姐眼里,浓妆都盖不住的疲惫和……死灰般麻木。   一场失败的婚姻,一个早晚会跑的男人,留下一个灾难般的……内心破碎的孩子。   她离开姐姐家,蒙着头在电车上颠簸,几次坐错站,再麻木地找回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失魂落魄地站在了高专门口。   姐姐幽魂般稀薄的气息还在耳边萦绕。   “不要责骂我,硝子……不论如何,我都要离开东京,让椿香远离咒术师的世界,做一个普通人。”   “咒术师,那到底是什么呢?我一直没有搞懂,但是我的前夫和孩子,甚至妹妹,都是这个东西。”   “我只觉得很恐怖啊,硝子……用心中的愤怒和不甘来攻击别人,这不就是诅咒吗?”   “诅咒别人很不容易吧……我看得出来,你很疲惫。我从没见过这样消沉的你。”   “我没办法将你从诅咒的世界中解救。可我至少,可以不让椿香进入那里。”   烟不知不觉间已被咬在嘴唇间,伴随着“嚓”的一声轻响,一团微弱的火光亮起。   “……夏油?”   她一愣。   一只修长的手握着打火机,那张在火光下更显清瘦的脸,出现在硝子眼前。   “要抽吗?”夏油杰给她打着了火,像平常那样,体贴地询问道,“你不是已经下定决心戒烟了吗?”   她这时才恍然记起。   她总是绞尽脑汁骗别人去看她的外甥女……不仅是自己很忙碌,也因为,她的状态太差了。   朋友们接连死去,而她是医生,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鲜活的、亲近的生命,无可挽救地死在她的解剖台上……这和她自己杀死他们,有什么区别吗?   她根本无法责骂姐姐,咒术师为姐姐的生活带来了巨大的不幸,也几乎摧毁了自己的坚强。   如果她不是医生,如果自己的两个坚不可摧的朋友没有露出那样……苦涩的表情,她大概早就任由自己放声大哭了。   她只能一根又一根,抽着烟,抽到头发丝里都浸透了尼古丁的苦味,需要强迫自己戒烟十天,才有去见椿香的体面。   今天本该是戒烟的最后一晚,明天……她就该带着椿香去游乐园了。她太久没见她,只能从学弟和悟的照片上,看到蜷缩在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有人问问椿香,她稚嫩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吗?   她脆弱的父母只是把命运的无情尽数倾泻在她身上,再逼迫她原谅所有成年人的不负责任罢了。   甚至连她的小姨,这十天里都是脆弱的,无法来到她身边保护她的。   “我……哈哈,是啊。”硝子欲言又止地放下唇边的烟,眼前就猝然出现一点燃烧的红光。   夏油杰拢着火光点燃了她的烟,随后却从呆愣的她指间熟练地将其接过,含入自己嘴里,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   吐出的烟雾像一张缥缈的纱帘,从她眼前缓慢升起。   她此刻才发现,现在已是凌晨,他们相对站在路灯下,夜风沙沙作响,远处的山林在夜色中,宛如舞动的鬼魂。   “我今天有任务,椿香她有人陪着吗?”夏油杰似乎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主动提起了轻松的话题。   但这个话题,对刚得知真相的硝子来说,已经是一种心魔了。她无法露出任何轻松的表情,却依然强逼自己先笑一笑。   “没关系,今天她妈妈已经回来了。”   只是回来就给了她当头一棒的真相罢了。   “明天是要带椿香去游乐园吗?”杰的声音依然温和,像是一条稳定的溪流,“既然悟说一定会抽出时间和你一起,我就不去了吧。椿香不是会害怕家里出现太多人吗?”   硝子只点点头,朋友轻薄的唇边,那本属于她的烟头,闪着的红光明明灭灭印在她眼里,好像朋友在主动替她吸食心中的苦涩。   永远这么体贴,善良,为大家着想的夏油杰……此刻却不知为何表情落寞,头发杂乱,看着远处漆黑山林。   烟雾笔直地消散在空气中,硝子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朋友。   “你看起来不太好。”   夏油杰顿了顿,缓声道,“不要总那么累,休息一下吧。”   “我想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硝子苦笑出声,朋友嘴里吐出的烟幕隔绝了她的视线,她只能听到自己涩然的声音:   “灰原之后,你已经多少天没有好好睡了?”   一阵夜风倏然吹过,吹干了硝子酸涩的眼角,也吹散了两人之间那层缥缈的烟幕。   她骤然看向杰的眼睛,心轰得一坠。   那是一片干涸龟裂的河床。   曾经温润如水的眼眸,现在只剩下眼泪流尽后的茫然与死寂。   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之前都没有发现?   朋友的灵魂,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干瘪?理子被杀后?还是灰原死后?   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呢?像蜷缩的椿香一样,天性体贴温柔的你们,就这样一个人静静忍受内心的煎熬吗?   “去游乐园吧。”   硝子的心忽然一跳,这句话没有思考便脱口而出。   “你这家伙总那么讨女人喜欢,椿香看到你就会高兴。我、你和悟,我们三个,一起去送别后天就要搬离东京的小椿,好吗?”   最后一个音节淡得连她自己都快听不清了。但是她还是能看到,杰干涸的眼底,乍然闪过了一点微弱的光。   “……好。”   【四十六】   那天的天气好得不可思议。明明是盛夏,却透出初秋般难得的清凉,阳光和蓝天都显得格外澄澈。   硝子早上有任务,只好拜托了另外那两个闲人去接外甥女。   当她换上难得的休闲服,挎着装了拍立得的皮包,匆匆赶到游乐园门口。就顺着人群聚焦的视线方向,一眼看到了门口那两个极其显眼的大高个。   五条悟本就鹤立鸡群,配上白发黑墨镜,哪怕只是光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单凭下巴赏心悦目的弧度,也惹眼得像个明星。而夏油杰虽然稍矮一点,温和的眉眼却更具亲和力。   这俩祸害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焦点,硝子早就习惯了。但是自己的外甥女呢?   正找着,就见夏油杰微微弯下腰似乎哄了句什么,紧接着,穿着无袖碎花裙、白净的小椿便被他单臂稳稳抱在怀里,出现在了硝子的视野里。   那孩子太久没有出门了,一条胳膊死死环绕着夏油杰的脖子,像只受惊的小兽。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小心地眨动着,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紧张地四处搜寻。   小椿在找小姨,在找自己!   硝子心头一软,紧张地低头闻了闻自己的右手。   很好,没有烟味。   她这才放心地跨步上前。可刚一接近,就听到五条悟那大咧咧的破锣嗓子响了起来:   “你小姨肯定又偷偷躲在哪里抽烟咯!不要等她了小椿,我们先去买冰激凌——哎哟!”   硝子愣在了原地。   只见夏油杰笑眯眯地抓起小椿的一只手,不轻不重地在喋喋不休的五条悟后脑勺上敲了一下。   “是谁打的我?!好疼啊——难道是小椿吗!”   椿香也傻了,眨巴着眼睛看自己被操纵的胳膊。这孩子一害怕,就会本能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情,让人觉得不能再继续追责这样的她。   但性格恶劣的男高中生可不管这些。   他也不管刚刚是自己关了“无下限”才会被打中,反而借着一米九的身高优势,气势汹汹地逼近了缩在夏油杰怀里的小孩。   “小椿,你怎么能打我呢?”   椿香慌乱地飞快瞥了一眼那个用她胳膊打人、栽赃后默不作声的夏油杰,又极度不安地在四周疯狂寻找,试图找出谁能替她撑腰说话。   “诶呀,疼,好久没有这么疼了!”她身旁高个子的年轻人根本没有自己比她大十岁的认知,浮夸地捂着脑袋倒吸着冷气,“以后你可以炫耀了,柚木椿香曾经让无敌的五条悟感到疼痛——”   作者有话说:   清明假期第一个更!明天后天也会更!记得来哦   本故事可能延伸出的不同世界线:   触发结局1(禅院之子):为了不给妻子造成负担,禅院甚叁在失踪那天,也把女儿带走了。   他的孩子一回到禅院家就大受欢迎,所有人都期待着她成年,与禅院的男人们近亲相交,再靠着天与咒缚的体质生下下一个人形魔虚罗。   她的感受被掩盖在禅院深深的亭台楼阁中。   作者评语:为了照顾她,禅院扇允许自己的两个同龄的女儿作为她的佣人。而就在禅院真希毅然决定走出家门的那天,向来懂事的椿香内心,忽然有了些许的波动。   触发结局1.1(虎天帝灭禅院):京都东京姐妹校交流会上,大家闺秀禅院椿香爱上了敌对方那个开朗热情的粉发男生。   在小姨和姑姑们的帮助下,她和虎杖悠仁上演了一场可比“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爱情故事。   世界名画(堂哥在做树洞):直到两个人互通心意之前,伏黑惠都没有向他们中任一方,泄露哪怕一点关于暗恋对象的信息。天啊,多么伟大的嘴,比银行金库大门还要坚不可摧!   作者评语: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禅院椿香内定的未婚夫禅院直哉打了个喷嚏,他的头顶……竟透出了一丝绿色。要坚强啊,直哉叔叔,毕竟虎天帝还在等着上门“提亲”呢。   触发结局1.2(圈养魔虚罗的报应):因为疯狗禅院直哉伤害了她最爱的真依姑姑,禅院椿香彻底爆发了。   在这之前,没人知道魔虚罗有多恐怖,但在这之后,知道这点的人也全都死了。   谁说高塔上的公主不能觉醒,自己拯救自己呢?   作者评语:这个平行世界线真的很适合写成前期np后期1v1的刺激作品啊!可惜作者产能有限,先把这本书写到入v再说吧…… 第24章 一根烟的缘分 如果是悟,他一定会担保……   【四十七】   他越往下编,椿香脸上的表情就越发惊恐。   这孩子自从父亲失踪后,就很少说话。现在,她信任的小姨躲在人群里看笑话,打人还嫁祸的夏油杰在装傻充愣,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面对这个疯狂碰瓷的大帅哥。   她脸上的表情说是世界末日也不为过,两只大眼睛飞快积累起水汽,嘴也不自觉张开,整个人颤抖起来。   要糟!   硝子暗叫不好,赶紧从人群中大步跨出,决定给倒霉的小外甥女留点好印象,把她从四面楚歌中解救出来。   “我没有打你!”   孤立无援的椿香先憋屈到了极致,豆大的泪珠一颗颗从白嫩的脸上滑落。   可她依然倔强地用手背擦去泪水,努力吸着鼻子克制着眼泪,认真辩驳道:“……我也根本,根本不可能打疼你!你……”   “你们两个太过分了!”   “诶呦!”   “嘶。”   硝子犹如天降神兵,精准地出现在了那两个大高个儿的身后,雨露均沾地给他们两人后背各自送上了一记响亮的巴掌。   挨了揍的五条悟捂着后背,却依然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明明硝子也躲在旁边,看了半天热闹吧!”   “我明明是刚刚到场。”硝子面不改色。   “欸!坏蛋小姨。小椿,你瞧瞧啊,这就是你……喂,杰,你在干什么?”   夏油杰已经毫无心理负担地倒戈,转而安慰起怀里的小孩:“不要哭了,我知道不是你的错。是悟先生欺负了你,对不对?”   椿香自己擦干净眼泪后就不再哭了,她默默靠在夏油杰的胸膛上,好像一个脆弱的婴孩蜷缩在妈妈怀里。   “真可怕啊,这个会欺骗女人感情的家伙。”硝子听见五条悟不满地抱怨着,“小椿啊小椿,你个傻姑娘,被他蒙蔽了!仔细想想,到底是谁利用了你!”   椿香的想法其实很好猜,她黑白分明的眼睛悄悄看向天空,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放弃吧,”硝子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十天没出现,外甥女就心里住了人,只能按着经验无奈道,“椿香可是个只对喜欢的人热心的类型啊。”   五条悟挑起一侧的眉毛,震撼道:“那不就是恋爱脑吗?”   “恋爱脑?不是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硝子一愣,又发现居然无法反驳,不禁捂着肚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椿香感到头下的胸膛发出微微的震动,她好奇地抬起头,和捂着嘴强忍笑意的夏油杰对视。   即使不明白“恋爱脑”的含义,眼前轻松的氛围,还是让椿香悄悄翘起了嘴角。   冰激凌摆在桌子上,精致的水晶高脚杯在炎夏的阳光下散发着阵阵冷气。   硝子单手撑着头,百无聊赖地小口小口吃着。眼前那两个人虽然也在吃,视线却总忍不住往桌子底下飘。   感受到他们的视线,硝子垂下眼帘,语气冷漠道:“她最近身体不好,吃冰的会发烧。”   真相是,自禅院甚叁放弃女儿后,便无人再强忍悲痛去适度伤害她。   失去这种维系平衡的伤害,椿香的身体正经历着剧烈的“戒断反应”。她感受到的各种身体不适,都是体内魔虚罗因“没有伤害即将消散”而产生的本能反应。   但她始终懂事地一声不吭,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想到这里,硝子无意识地捏紧了手心的勺子,嘴里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但是吃一点也可以……小椿?”   没有回应。   “你倒是往桌子底下看看啊。”对面的五条悟咬着勺子,竖起食指往下指了指。   硝子这才发现,原本该坐在身边的小外甥女居然不在座位上。她心中顿感不妙,放下勺子弯腰探身看去。   小椿应该是不愿意独自坐在外面被路人打量,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钻到了桌子底下,正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小兽一样,死死抱住了夏油杰的一条小腿。   为了不让她掉到地上,夏油杰只能僵硬地伸直了那条腿。而五条悟骨节分明的大手正拽着小椿的后衣领,试图把她像拔萝卜一样拉上来。   硝子眼前一黑,默默从桌子下翻回桌上,坐直身体,深吸了一口气恢复理智。   “……转移下注意力吧。”   硝子干脆利落地吃完了剩下的半个冰激凌,把水晶杯拿离桌面,对着桌下还在坚持不懈抱住夏油杰小腿的小椿抖了抖空杯子。   “小椿,上来吧,小姨再给你买一个,陪着你吃好吗?”   但小椿不仅恋爱脑,还非常社恐,她不喜欢回到桌面上被来来往往的人注视,就紧闭着嘴摇了摇头。   硝子泄气地靠回椅背,忽然庆幸自己从没有结婚生孩子的打算。   哪怕小椿这样乖巧的孩子,都有无法沟通的时候,要是自己开盲盒开错了,那不得死无葬身之地。   “悟!你干什么!”   伴随着夏油杰的一声惊呼,硝子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白色的身影。   已经扫荡完甜品的五条悟飞快地弯腰,双手一捞,就使劲儿把幼小的天与咒缚从桌子底下整个拔了起来。   硝子本想为他打破僵局喝彩,哪想他把这孩子提起来后,脚下停都不停,迈开长腿豪气一跃,在一众路人的惊呼声中,直接冲出了冰激凌店。   视线尽头,还能看到被他两手高高举过头顶的椿香,怀里死死抱着的一只熟悉的黑色男士鞋子。   硝子这下是真的心生不妙了,她没有再看向桌下,而是仗义地把肩膀比给身旁那位,正盯着五条悟消失方向额角青筋跳动的夏油杰:   “嗯……要不你靠着我走路吧。”   “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被太使劲儿的小椿拽走一只鞋子,只能单脚跳动的夏油杰极力控制着微笑的表情,嘴角却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两个人追着五条悟的背影,一路赶到旋转木马前。   五条悟已经飞快地完成了付费、自己翻身上马的流程。只有还抱着鞋子的椿香,一脸懵逼地被独自放在了另一匹木马上。   直到友善的工作人员给她系上安全带,她才反应过来,惊恐地四下寻找熟悉的人。   硝子赶忙在围栏外朝着她挥手,但椿香依然不安地扭动着身体,试图寻找下木马的方法。   夏油杰靠在围栏上,头疼地叹了口气:“真是的,那孩子不是很害怕暴露在人群面前吗?非要强迫她坐木马吗?”   他的焦躁引起了硝子的注意。硝子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只是一边继续挥手安抚椿香,一边打趣笑道:“之前还真没有发现啊,你和悟都比我更喜欢小孩子。”   夏油杰也无奈地笑了起来:“倒不如说,比起我们,悟反而更喜欢小孩子吧。这十天里,他主动去陪伴小椿的时间,比我们加起来都要多。”   欢快的音乐声响起,旋转木马徐徐转动起来。坐在椿香前面的五条悟回过头,看向紧张的小孩,对她露出了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椿香呆呆地看着,原本紧紧抓着安全带的手,也不知不觉间松开了些许。   缤纷绚丽的旋转木马带着两个同样幼稚的孩子,高高低低地随着音乐声远去。   围栏外的两人之间,也随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椿香,她真的只是天与咒缚吗?”   “欸?”   硝子只是一愣,随即本能地恢复了平静:“那不然呢?你也看到她不笑时候的表情,和那个伏黑甚尔……不是很相似吗?”   只是平常小椿脸上大多是紧张和悲伤,隐藏了这份血缘上相似罢了。   “这可不能算是证据啊,硝子,你心里不是清清楚楚吗?”夏油杰转过头,目光平静却锐利地注视着她,“昨天晚上小椿的妈妈回来后,你为什么会那么消沉……给我一个理由吧。”   “我有很多理由。”硝子硝子面不改色地对上他的视线。   “那我只能说出口了。”夏油杰把手伸进口袋里,“咔哒”一声点起了一根烟,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似乎在忍受什么不适,“我看到椿香躲在房间里……学她爸爸自残。现在,我是否有资格知道真相了?”   自残……原来如此。   硝子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终于明白了小椿失去父亲后,独自忍受“戒断反应”的方式。   这就是那孩子不再说话的原因吗?   比起自己这个粗心大意的小姨,更加体贴的……细心的……温柔的……甚至可能更关爱椿香的……夏油杰啊。   硝子不自觉地从包里摸出一支烟,咬在唇边,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战栗。   “你就这么想要插手这件事吗?”   “嗯。”   回应是如此温和,却也透着不容拒绝的坚决。   白色的烟雾缓缓升起,这次,却是硝子的。   旋转木马起起伏伏,那欢快的音乐,刚好够燃烧完一根烟的时间。   也刚好够夏油杰听完全部的故事。   听完那令人窒息的真相,他脸上并不意外,只是平静地主动开口:   “如果是悟,他一定会担保这个孩子进入我们的世界,然后想尽办法缓解她的煎熬。但是你的姐姐却极度厌恶咒术师。所以,你们只能让一个孩子自己默默承受她作为‘异类’的不便与痛楚,对吗?”   作者有话说:   本故事可能延伸出不同世界线:   触发结局1(白猫的百亿补贴):五条老师成功从椿香母亲手上拿走监护权,之后又拿到椿香堂哥伏黑的监护权,他就这样高高兴兴地天天挣钱、撒钱给儿子女儿,给3个小孩留下了不菲的遗产。九泉之下的伏黑甚尔听说,都羡慕哭了。   作者评语:虽然椿香妈妈也很有钱,但还是会为椿香错过白猫的百亿补贴而遗憾。   触发结局1.1(上有姐下有妹):作为有迷糊姐姐和恋爱脑妹妹的人,伏黑从小就认识到防猪之口甚于防川。但在仙台那一夜,妹妹不知为何掉进那个粉发小子怀里这件事,还是让伏黑开始思考自己的防护措施是否足够到位。   作者评语:虎杖表白成功,虎杖谈了恋爱,虎杖干死真人,虎杖揍了宿傩,虎杖结了婚,虎杖和他老婆的寿命一样长,他们85岁还幸福生活在一起。   真是个lucky boy啊,伏黑,你怎么看?   好吧,他们85岁的时候你已经安然入睡,终于可以不用天天操心这两恋爱脑傻逼的破事了,真好。   触发结局2(老鼠嫁女):夏油杰叛逃路上,顺手带(拐)走了椿香。在三个女儿嫁妆的催促下,盘星教的生意越来越大。终于有一天,夏油杰带着自己的女儿,站在了乙骨的面前。   作者评语:听说你有背后灵当式神?不巧,我也是个式神。杀死我就能调伏我,来,试试吧。   触发结局2.1(里香的妒忌):乙骨果然是人中龙凤马中赤兔,居然一举击败了夏油杰和他的崽,获得了一个全新的背后灵。可怜的夏油杰,辛辛苦苦一生,竟为渣男攒嫁妆。   作者评语:不用急,夏油教主。悄悄告诉你,明年有个叫虎杖悠仁的入学。   触发结局2.2(赢家通吃):人形魔虚罗恐怖如斯,居然从五条悟师徒手中,保下了养父的性命。   但是,那个“最强”的声音,为什么总觉得耳熟?那个黑眼圈的女医生,又为什么焦急地呼喊她的名字?   作者评语:赢不赢无所谓,关键是有喜欢的人在身边,是不是,乙骨?   只是夏油椿香有时候还是会好奇,她28岁的爸爸是怎么连生下3个16岁的女儿,好吧,姐姐们和爸爸看起来不太想说这个。那总可以问问,三娃爸爸在相亲市场上到底有没有竞争力了吧? 第25章 同病共苦 如此坚强的你,一定能开始更……   【四十八】   硝子并不想这样轻易下定论。姐姐的厌恶来自于那段不幸的婚姻,和妹妹的消沉。   但她也不能否认,现在谁要是敢把椿香从姐姐身边带走,招来的绝对会是一个母亲疯狂的报复。   失去丈夫独自抚养女儿的姐姐,她的心已经绷得太紧了,简直一触即碎。即使是她这个妹妹,也没勇气去冒犯。   “可以这样说,”硝子随着叹息吐出浓重的烟雾,“我知道得太晚了,那孩子太能忍耐……之前我看不出任何问题,我还曾天真地以为,她天生是不受重视的天与咒缚,可以逃脱禅院家的魔爪。”   簌簌的烟灰无声地落满两人的脚下,仿佛某种燃烧殆尽的残骸。他们两个都进入了漫长且压抑的沉默。   “如果想让她能不再那么痛苦,那就剩下唯一的一个办法了。”夏油杰忽然开口,他手里的烟已不知不觉燃至半截,修长的指节上堆满了思考时留下的烟灰,“我有一种咒灵。”   硝子愣愣地看着,只见夏油杰指节上的烟灰里,悄无声息地钻出四五只蚜虫大小的灰色咒团。   “这是那些患有老年痴呆的普通人所遗留的,专门侵蚀大脑神经的特殊咒灵。”夏油杰的声音毫无波澜,“它只会麻痹特定的神经,让人失去对某段记忆的联想能力,直到彻底将其遗忘。”   “并且,为了绝对的保险……”夏油杰双眼如死寂的夜,他用食指沾起其中一只。硝子眼睁睁看着那只小虫子般的咒灵,顺着他的指尖,缓缓爬进了他的鼻孔中。   夏油杰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早已习惯这种反胃感。   “我会在解决小椿记忆的同时,要求自己也彻底忘记有关她的秘密。这样,就算我未来遭遇不测或是被高层审问,也绝不会有一丝泄露的可能。”   硝子和他对视,在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看到了不可撼动的坚决。   她沉默良久,喉咙发紧地最终道:“以后……还有解决这个咒灵的办法吗?”   “不会有。”夏油杰淡然道,“它太小了,即便是悟的六眼也定位不到它的位置。只有在脑死亡的瞬间,它也受刺激同时死亡,我和她才会因为大脑释放的濒死电流刺激了萎缩的神经,从而想起这些事情。”   “那她……会忘记什么?”   “她的父亲,以及我和悟,还有有关咒术界的全部事情。”夏油杰垂下眼帘,声音轻得仿佛一吹就散。   “只有让她彻底遗忘,才能帮助她的心真正远离这个充满了尸山血海的诅咒世界。这样,她就再也不会……因为自己是什么而痛苦了。”   而那些折磨她的“戒断反应”,也可以顺理成章地解释为普通的白血病。   硝子无比清楚这其中的意思。这意味着,从今往后,椿香将彻底相信自己只是个生了病的普通人,而姐姐,也可以不用再那么痛苦忐忑。   代价是,他们这些人,将彻底从这个女孩的人生中退场。   可是,夏油杰。   你明明说出的是这么坚决的话,可为什么,我眼中的你,表情会如此麻木和悲凉呢?   这句话没能来得及问出口。   因为旋转木马停了,指尖的烟也烧尽了,时间短得就像他们和椿香之间这十天的缘分。   而这个问题,以后也没有机会再问了。   【四十九】   从旋转木马上下来的小椿蹲在地上,安静地看着被她强行扒走鞋子的夏油杰穿鞋。   或许是短暂的快乐驱散了防备,即使周围人来人往,她也不再觉得害怕。   她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属于孩童的色彩,就像一苗枯黄的绿芽在阳光滋养下,重新有了向上生长的勇气。   “我是个……很奇怪的家伙吧。”   椿香不知道是朝着谁说出这句话。   硝子惊讶地看向这个固执的孩子——她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开口说话了。似乎连发出声音这件事也吓到了自己,椿香茫然地捂住了自己的喉咙。   “那是什么重要的事吗?”   五条悟走上前,单手搭在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他理直气壮道:   “我们不也很奇怪吗?谁会是天生白头发,又有谁会留着那样奇怪的刘海?你的小姨也是,哪个年轻女孩会比老烟鬼还熟练地抓紧时间抽烟啊?”   椿香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为难道:   “不是、不是的!不管是爸爸,还是妈妈,都认为我是奇怪的孩子啊!如果不是我做出的那些可怕的事情,他们就不会吵架!大家都说,如果我能更爱他们一点,那爸爸妈妈就不会……就不会分开……”   说到这里,她终于控制不住地呜咽起来,单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硝子愣怔了,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单膝着地,猛地抱住了柔软的外甥女。   “不是你的错,小椿,你不要相信这些鬼话。”她咬紧牙关,拼命咽下心中的酸涩,平静地劝说道。   “但其他孩子都不和我一样啊!我不小心就会弄伤大家,爸爸不允许我去玩,我只能看书——我很孤单啊,为什么大家都在欢笑,只有我要忍耐?”   “我讨厌一个人啊!只要让我和喜欢的人一起欢笑就好了!这件事难道就这么困难吗?”   椿香用力吸着鼻子拼命克制,眼泪却依然决堤,啪嗒啪嗒地打在地面上。   “为什么我已经这么努力地忍耐了,爸爸还是离开了?为什么要抛下我一个人?我只想要和他在一起啊,不管去做什么都好,不管对我做什么都好!”   硝子已经失去了语言。   她对椿香的内心是如何破碎曾有过预期。但此刻,她才清晰认识到,不管是天生利他的性格,还是因为成人都无法忍受的折磨,椿香的世界极度依赖于他人。   她会为了重要的人强大,但她不能忍受无人陪伴。   “那就不要想他的事了。”   五条悟忽然慎重地开口。他的大手稳稳地覆盖住椿香紧握的双手,椿香流着眼泪,无措地看向他。   “和我一起走吧。我保证,绝对会给你一个让你不再孤单的方法。”   果然。   这就是五条悟会说出的话。他会为了拯救椿香,蛮横地把她从她父母身边带走,拉进他的世界来保护。   硝子和一旁的夏油杰对视。   在她的视野里,夏油杰好像平静地摇了摇头……   不,是她自己摇了头,晃动了视野。   椿香依然有成为普通人,让她母亲填补她心中缺失的父亲部分的机会。   而自己,在看到同伴的尸山血海后,心里其实早就认可了姐姐的话……   他们所在的世界,是一个诅咒的世界,也是一个用青春粉饰的绝望迷宫。   在这里诅咒别人,确实很辛苦。   但在失去同伴后,连自己能向谁诅咒都不知道,则更是一种茫然无措的,如同陷入无法走出的迷宫般……的痛苦。   所以,椿香绝不能来到这个世界。   哪怕这意味着,她要在普通人的世界里感受孤独,独自一人熬过漫长的煎熬。   这是她作为小姨的私心,也是姐姐作为母亲的私心。   或许,那其中也有……夏油杰的私心。   命运如同一个残酷的闭环。   多年后,站在小椿的病床边,看着这个尚在昏迷中、还不知道自己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要来到咒术界的孩子。   硝子又一次想起了那一天,压在夏油杰指节上的烟灰。   那根烟,他一口也没有抽,只是让它燃烧着,好像一种苦难的倒计时。   他那时候,是否也已经放弃了,再像硝子一样用烟草去缓解那个夏天的煎熬呢?   那短暂的一根烟的时间里,他应该想了很多吧。   同伴的尸.体,腐朽的高层,青春的欢笑……和那些让他作呕的大义,他已经没有办法再相信这些庞大而笼统的东西了,他的眼里切切实实倒映着作为个体的伤痛。   倒映着一个被人性的贪婪诅咒,被迫作为异类独自生存的女孩。   她为什么身处这样无情的、甚至要求她去自我压抑的命运?她本来没有犯任何错,却要尝他人的恶果。   因为父亲不负责任?因为天性中有懂事善良?还是因为她只是个弱者?   真奇怪,明明这个孩子掌握着禅院家垂涎的、能改天换日的魔虚罗的咒术,她却依然是个无辜的受害者。   因为强大的她,却有一颗无人保护的善良的心吗?   无法去诅咒任何人,只能无奈地诅咒自己。本应向外开的枪,只能倒转射向她鲜活的心脏。   强者因大义被弱者所杀害。   这样的悲剧,如今还要在一个小女孩身上重演吗?   夏油杰的私心,叫做“同病共苦”。   如何能帮助同为受害者的椿香,从这样受诅咒的命运中解脱呢?   如果她前进一步,是咒术界的尸山血海,后退一步,又是无人倾诉的独自煎熬,前后都是绝路的话。   那就忘记吧,放弃这强者的命运,然后走上和我们截然不同的道路,成为一个平凡的人。   父亲的伤害,魔虚罗的真相,咒术师的帮助,游乐园的喜悦……都忘记吧。   然后如此坚强的你,一定能够克服内心的孤独,开始更为美好的新人生。   【四十九】   睡梦中的椿香,忽然因为病痛皱起眉,她不安地翻动着,像个孩子一样把自己蜷缩起来。   虎杖着急又没办法,只能无措地左顾右盼起来。他这副坐立难安的模样,反倒衬得一旁静静站着的真正的血缘亲人真希,显得像个局外人。   “消炎药滴得太快了,你把输液管调慢点。”亲小姨硝子无奈地指使虎杖调慢了流速。   看着椿香痛苦挣扎的表情,硝子在心中沉重地叹息。   这场灾难性的病痛,其实是无法避免的。   那之后,杰很快就犯下弥天大错,屠村后叛逃了。但他果然信守承诺,只记得自己曾对椿香做了什么,却放弃了深究理由。   硝子因此安心,她知道那个危险的男人是疯了的叛徒,但她也真诚地相信对方那颗温柔的心从未改变。   而在小椿十二岁那年,本以为是逃走的,不负责任的禅院甚叁忽然回归。   并且,他主动带来了一个可以有效限制小椿体内魔虚罗,让小椿远离“戒断反应”的办法。   “欺骗魔虚罗”。   作者有话说:   椿香此人,从小就能看出来了……偏执,认真,利他到不讲道理。   总结一下,就是天生重女,全世界大概只有虎杖信她又软又萌,需要保护。   连同样喜欢她的顺平都能说出“这女人简直是个疯子”,虎杖你的版本什么时候更新啊!   亲姑姑在发呆,亲小姨在回忆往昔。只有虎杖在病床边上蹿下跳。   好女婿,是从细节展示的。加油吧虎杖,家入硝子已经悄悄在心里认可你了。   大舅哥要回来了,记得给你大舅哥带两条烟。   开预收啦宝宝们!这次是wtw!   【在禅院家靠RPG游戏登基】-女扮男装渣最强后我被迫穿上了白无垢   十八岁那年,希和与青梅竹马的禅院直哉定下婚约,搬进了压抑的禅院本家。   同一天,她捡到一部不插电就能启动的游戏机。   在未婚夫日复一日的刁难与仆人们的排挤中,出身落魄分家的少女只能躲进这方小小的屏幕。   「欢迎来到【心动满分!箱庭观测者生存法则】!」   身份:咒术学园一年级新生。   可攻略角色:温柔体贴的杰、青春烦人的悟、可靠稳重的娜娜明……   请选择你的性别。   在现实中,身为“女性”是她的原罪。于是,希和毫不犹豫地按下了——   “男”。   她操控着游戏中的“他”,全神贯注地培养着【森罗天秤】——一个能将世界万物数值化的特殊术式。   只有在这里,天生没有术式的她,才不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联姻工具,而是可以掌控一切的强者。   在游戏数值中越陷越深的希和,有天忽然听说了奇怪的事情。   那位五条家新任家主,毫无预兆地当众宣布:“五条家从今日起绝后了——因为我爱上了一个男人。”   可以操纵咒灵的盘星教教主,竟也在四处探寻着“森罗天秤”,这个本该只存在于游戏中的术式。   希和尚未理清头绪,暴跳如雷的直哉已经闯进她的卧室,将她藏起的游戏机狠狠摔碎。   “收起你不该有的心思!明天就举行婚礼,你这个废物,这辈子只能是我的附属品!”   婚礼当日,希和麻木地穿上那身刺眼的白无垢,等待既定的命运。   障子门被猛地击碎。   在直哉的怒吼与满堂惊愕中,雪白头发的高大身影踏入礼堂。   对着惊讶的希和,他露出了那个她只在屏幕上见过的熟悉笑容。   “哟,希和。”   五条家主……不,五条悟用真实的体温,将她从台上郑重牵起。   “我终于打通你的隐藏支线,拿到这世上唯一一张的婚礼CG了。” 第26章 白菜和猪和猪 对我做什么   【五十】   他带来了一场凶险的骨髓置换手术。   这不仅把小椿变成了一个需要吃排异药的病人,更是在她的身体内放入了代表“攻击”的外来骨髓,以此在内部代替了她需要的、来自外界的“伤害”。   只要体内的魔虚罗被持续伤害,就会进入平稳的适应阶段。而小椿所要承受的,就只是天与咒缚强悍体质能轻松承担的身体酸痛和常年低烧。   这样,面对小椿的说辞,也从“你有白血病”,到“你因为骨髓移植,得以从白血病的苦痛中幸免”。   禅院甚叁究竟是如何想到这个方法暂时不知,但这无疑给了小椿回归正常人生活的机会……本来,一切都在变好。   直到里樱高中那场谁都无法预料到的意外。   真人发现椿香的身体异常,妄图唤醒她。于是将曾对吉野顺平做的,对椿香也同样做了一次。   他想要加强体质的“好心”,逃过了硝子的检查。毕竟当时,面对因被真人攻击大脑而垂死的椿香,硝子只来得及先保住她的生命。   这份“好心”激活了椿香的免疫系统,阴差阳错扰乱她本来平衡的身体,害她经历了这一场濒死的风暴。   但好消息是,这能通过加大排异药物剂量稍微控制,天与咒缚会尽可能不让她药物中毒。   可坏消息是……那部分外来骨髓,也会以更快速度被“适应”。直到消耗殆尽后,魔虚罗就能从漫长的适应中苏醒,展现它完全的力量。   无疑,椿香彻底觉醒为“怪物”,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而硝子,知道自己无法阻挡。   家入硝子缓缓闭上酸涩的眼睛,将这段横跨了十年的漫长思绪强行收拢。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医务室里依旧是一片死寂。   “老师……我究竟能为她做什么?”虎杖那沙哑又自责的询问,似乎还悬浮在空气中。   “陪在她身边吧。”家入硝子平淡地回答了那个问题。   想要让“怪物”觉得好受点,那就不要死,也不要离开,陪在她身边吧。   就像自己对悟做的一样。   【五十一】   我是在一片柔软中醒来的。天已经黑透了,青涩的消毒水味,树影重重的窗外,规律滴答的输液药瓶。   和床边沉默的身影。   在只开着一盏灯的小姨的医务室里,我有些重影的双眼看不清那是谁。   我的苏醒并没有引起床边静坐的人注意。我闭上眼努力吸气几次,终于能抬起一只手指。   好像……身体深处焦灼的东西平息了,连带出了一身汗,湿漉漉压在身下。我艰难地抬起手,试图感受额头的温度。   “你……醒了?”   抬手的动作惊动了床边雕像一样的身影,他立刻读懂我的意图,弯下腰主动用他的手搭上我的额头。那是一只不冷不热的、宽厚的大手。   我还带着昏迷的眩晕,只能在失焦的视线里,沿着唯一清晰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看到健康色的肌肤,整齐的眉毛,英挺的鼻子,和因紧张而抿起的嘴唇。   虎杖悠仁……我爱慕的男生,也是我为数不多的……挚友。   得知自己新身份后,第一次见到朋友,我已经不知道该是什么心情。   “好像降温了。你等一下,我去拿温度计。”   虎杖干脆地抽回手,那只手离开后,滚烫的额头居然产生了孤单的感觉。我努力转动脖子,看着虎杖在床头柜翻找。   或许是昏沉感作祟?还是被绑走后太孤独?我的嗓子里有气流,只要轻轻一张口,就能发出声音。   “虎杖……”   我在森林中忍着剧痛狂奔、在车里忍着恐惧观察的时候,并没有机会思考。   但此刻劫后余生,再看见虎杖,我产生了近乎虚脱的安全感,和隐秘的喜悦。   我已经无暇去深究这是因为友情还是爱情?我只知道,苏醒后看到他守在身边,我那颗惊惶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太好了,他在这里……就这样陪在我身边吧。   虎杖闻言一顿,他低低地发出回应:“嗯。”   温度计用酒精消毒过后,伸到我面前。我抖着手试图拿起,虎杖先看出我的无力,他为难地咬住自己的下唇,视线落到门外。   男女有别,他不敢扒开衣服给我放温度计,便转身道。   “你等一下……我去找家入医生。”   他要离开了?   这个认知犹如冷水浇头,瞬间刺激了我。   一时间漆黑的窗外变得鬼影密布,身下的被褥也散发逼人的寒气,我的脑海里闪过真人扭曲的脸,咒胎们各异的形态,森林里的亡命奔跑,和鲜血淋漓的双手双脚。   我攻击真人并不是没有恐惧,相反,那时候我的身体已经连自己什么时候出拳都控制不了了。   如果再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如果他走了就不会回来……如果我再次被……   “不——不要丢下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力气,刚刚还举不起的胳膊急切地伸出,居然抓住了他堪堪离开的半截手指。   两手肌肤相贴,他过电般地一抖,却没有挣开。   潜藏在心里的恐惧彻底决堤,我的声音带上了破碎的哭腔:   “不要让我一个人,我好害怕……求求了,陪在我身边吧,不要丢下我……虎杖。”   在我手心,那温厚的手掌轻轻一抖,虎杖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回头看向我。   那张脸上又是熟悉的,温暖的笑容。   “我是不会离开你的。”他又坐回床边,干净的脸庞在灯光下,像天使一般发光。   虎杖的指节精瘦而有力量,轻而易举就收拢了我的手,我的手像是另一颗心脏在他手心里喘息。   “你现在还觉得害怕吗?”虎杖真诚地对我笑着,灯光照出他少年气的轮廓。   我咬着牙点点头,几乎哭出来。   他真诚地向我保证道:“你现在已经抓住了我,我不会跑的。你可以和我说话……小椿,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能感到安心。”   什么……什么……什么都可以?   心脏越来越乱,我的呼吸,我的视线,都结成一团乱麻。我的手在他的手心颤抖着,就像我的心脏被虎杖牢牢握在手中。   怎么可以说这种话!   是为了补偿我吗?还是可怜我……他怎么能……   “我……”我感受着颤抖的手,内心的恐惧和渴望交织,却难以开口说出我是个怪物这个事实。   我究竟还要强迫他,在对我基于友情的信任上,一无所知地答应什么呢?我不是很理智吗,作为朋友,他可以承受的真相到底有多重这件事,我不应该很清楚吗?   虎杖从不会把自己的意志和欲望强加于人,我究竟要对这个体贴的朋友做什么?!   我愣怔中视线模糊,不自觉一滴泪划过脸颊。   “为什么会哭?难道身体还不舒服——不行,你需要医生!”   虎杖惊慌中站起身,他视线转到门的方向,试图冲到门外。   但他却猛地僵住了,看向我紧握他的手。   我握得很用力,甚至能看到自己手背上的青筋,和凸起的指节。   虎杖没有因为我的用力而呼痛,他沉默中坐回我身边,轻松地和我说:“……好,我会在你身边。”   “不。”   我哽咽着,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那句话。   “虎杖……求求你答应我,不管我是什么,你都……永远在我身边,好吗?”   虎杖没有一丝迟疑,他看着我满是泪水的眼睛,对我露出轻松又爽朗的笑容:   “好啊。”   【五十二】   站在医务室门外的伏黑,第三次看向手机上的时钟。   按照排班,在十分钟前他就该进去,把虎杖揪着后脖子甩出去,然后在柚木椿香——他的堂妹面前,扮演一个可靠的家属角色,告诉她前因后果。   可现在,究竟是真希学姐身上T味儿太浓不配为姑姑,还是钉崎野蔷薇恋姐不恋妹和椿香属性不合?   为什么守着白菜的偏偏是头猪?!   刚一提到今晚上家入老师今天熬不下通宵,虎杖就和窜天猴一样跳了起来,表示:   虽然他打了一整天比赛和特级,又跟着东堂出去找了一圈椿香,但他居然一点也不累!   爱情真伟大,竟然能对抗生理睡眠!被迫夜夜旁听虎杖感伤爱情的宿傩,听了这句话大概很想撕开他的脸破口大骂。   至于吉野顺平?那家伙还在荒山野岭风餐露宿和找真人死杠呢,真人不死他不归,已然是走火入魔了。   不过,就算他能回来,伏黑也不会允许他加入今晚的值班行列。   毕竟一只猪可以说是故事,两只猪就是鸡飞狗跳的事故了。   事实上,当虎杖蹦起来的时候,伏黑的双眼正死死盯着家入,其中的意思只要家入能回个头,和他对视一下,就能立刻明白。   但累到恨不得把一整包烟全点着,当烟囱插嘴里的家入硝子,在费尽口舌搞定外甥女的“高专户口”后,现在和瞎子没有任何区别。   伏黑只能含恨看向在场的另一个女性长辈——真希!   真希姑姑啊!你怕不是忘了,躺床上这个软绵绵的姑娘,和我一样,都是你血脉相连的倒霉大侄子啊!   快点看我——有一头猪正在你眼前活跃地上蹿下跳准备拱白菜啊!   似乎是察觉到了强烈的视线,真希奇怪地看向伏黑,挑了挑眉。   然后,她扣了扣下巴,沾沾自喜地选择了天快亮那一班。   毕竟她日常练武就起得早,正好一觉起来顺便把大侄女看了。   她是什么都没耽误,虎杖悠仁更是连轴转到耽误都不敢。只有带着交流会的伤,陪他们熬这一场的伏黑,自觉他虽然利用好了每一份时间,却还是耽误得没得耽误了。   我到底是为谁辛苦为谁甜啊!   作者有话说:   谢谢老板投的手榴弹!第一次收到手榴弹诶!开心!   咳咳咳咳!光荣宣布!我已经写了5k5的童年被夏油杰带走后的叛逃线番外!名字叫盘星教妖女想要狱卒帮她解开镣铐!   真的很好吃很好吃很好吃绝佳好吃!正文还没到两个人互通心意,就只能在番外爽吃小椿为了爸爸咬着牙演妖女骗虎杖给她开手铐,两个小傻子学成年人演啥呢笑死我了!快些入v吧我的番外已经饥渴难耐!   这里写一些篇幅限制写不到的小彩蛋:   1.小姨是最早看出恋情的人,但她还是默不作声地帮助小椿转学到东京。只是有时候医务室空无一人的时候,会因为想到这两个笨拙的小孩,而莫名其妙地笑出声来。   2.那年夏天的带娃大军里,还偶尔会刷新出庵歌姬和娜娜明。但是他们都没有有反转术式的五条悟精神头好,不能长时间陪伴,所以没人在小椿失去记忆的大脑中遗留下什么。(5t5你赢了) 第27章 堂兄堂妹 管不了你们   【五十三】   在无奈后,伏黑震惊了,伏黑释然了。   就不该对真希抱有太多期望。   一个连自己的感情线都整不明白的女人,让她理解新栽进家的白菜和新牵回家的猪的关系,比搞清楚她究竟是超级妹控还是天生骨科还难。   她亲妹妹都治不了她被天与咒缚连累的直女眼睛,自己今天就想治好,实在是不自量力。   于是,勤勤恳恳的伏黑在所有人离去后,默默住进了医务室隔壁的单人病房,就当睡了个值班室。   刚刚家入已经公开了椿香是禅院血脉的事实,伏黑表现得毫无惊讶,大约虎杖已经反应过来了……   发现自己和“树洞”畅谈了一夜crush,结果聊的crush是树洞他妹,而树洞还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于是,住进单人病房没多久,虎杖就来探望他,还特意钻进家入老师的仓库给他煮了碗泡面。   可伏黑依然闭口不提那个夜晚,只是静静看着这出经典的“黄鼠狼给鸡拜年”的表演。   爱拿我当树洞的猪啊,遭报应了吧。   伏黑冷漠地吃了一筷子面,又就着碗沿喝了口汤,感受着虎杖在眼前的忙前忙后。   守好自己作为宿傩宿体的红线,不越雷池一步,不牵连椿香一次。这话难道是我按着你的头,逼你说的吗?   我只是和顺平一样,尊重你的自我约束,帮助你对得起小椿罢了。   苦情的猪啊,请再等一世吧。   吃完面,又看了会儿书,不知不觉就到了椿香醒来、该去找虎杖换班的时候了。   起身走到门外的伏黑,就这样被定在了原地,听完了这两个年轻人拉拉扯扯的全程。   伏黑犹豫了,伏黑疑惑了,伏黑思考了。   “他们在说什么?”伏黑不禁自问,“我在做什么?”   大半夜的不睡觉,我在门外到底守了个什么?我又在无形中和什么东西博弈?   我到底为谁辛苦为谁忙!   门里面这两个傻逼根本就是在跨银河系沟通啊!   刚醒的那孩子,肯定是猜到了自己人咒混血的身世,脑子里一盘盘全是跨越物种的禁忌恋爱,憋急了才带着绝望说出“不管我是什么都永远在身边”这种破釜沉舟的话。   何等沉重的试探!“永远”都说出口了!   可伏黑已经没心思头疼,看起来是个乖巧萌妹的堂妹居然是个一根筋重女这件事了。   因为对面的猪!完全不知道萌妹千回百转的心路历程,话都说到了“永远在身边”这个份上,居然也光点头说“好的”。   真以为“永远”只是个客观的时间单位吗白痴!   “永远”不是让你在病床边干巴巴地陪护一辈子,“永远”是让你把一辈子连人带心都搭进去啊!   你小子是不是真的做好不越雷池、纯粹陪床一辈子的准备了!   陪床一辈子也能轻松地说“好的”,虎杖你也不是个简单的家伙。   但是本来就脑子里苦海翻涌的椿香,只会觉得你根本不懂她这句话的重量,而心情更差啊!   完蛋了,有个傻孩子的天马上要塌了。   伏黑都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一方了。   他生怕这么大个堂妹在自己眼皮底下所托非人,最后被虎杖整到守寡;又怕虎杖真的尊重承诺不越雷池一步,笨得一条道走到黑,死的时候握着他的手说“我最大的遗憾就是不敢告白”。   上一次少年院虎杖“死前”对他说“你们可要长命百岁啊”,已经给伏黑吓出PTSD了,那几天是困到干呕都睡不着。   两个傻逼,我tm拦谁都不对,拦谁都得躺在床上睡不好觉!   算了吧,放过他吧!至少得让伏黑先死啊!死的时候,正好握着虎杖和堂妹的手,潇洒地丢下一句:   “我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俩的终身大事,但我死后就管不到这破事了,随你们便吧!”   你俩想怎么鸡同鸭讲度过一生我都不管了!反正我死了!   伏黑的可悲就在于,他是个只有死了,才能停止操心的好人。   而现在的伏黑,还没死。   他除了被交流会上特级的攻击吸走咒力,大半夜负伤爬盘山公路强行发动咒术从加茂手下争取时间,一扭头再跑去给堂妹办入学手续,回来了再在病房门口坐了个值班室外——   依然是很健康地活着。   于是,伏黑深吸三口气平复情绪后,阴沉着一张脸,一把推开了医务室的大门。   管不了你们脑回路还管不了你们的物理距离了?!立刻休赛!全都后撤,停止自我陶醉和自怨自艾!   【五十四】   虽然知道虎杖就是这样轻松的人。   虽然知道这个要求太无理……   但是……虎杖,为什么会答应得这么轻松呢?   难道在他听来,这只是需要安慰的病弱朋友……她任性的话语吗?   “喂,换班了。”   突如其来的男声吓了我一跳,我的情绪和手本能地想要抽离,可虎杖却反而握得更紧了。   交叠的掌心之间传递着鼓点般的心跳,我能感到那里在一点点升温,此刻烫得更像是在烧。   我的体温暂且不论,可……   “啪嗒。”伏黑按下了墙上的开关,医务室瞬间灯火通明。刺眼的白光下,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虎杖泛红的耳尖。   伏黑不得不再重复一次:“去找家入老师,我接你的班。”   虎杖别过头,回应:“……嗯。”   他温热的手缓慢地松开,我感到手背上骤然袭来的凉意,和心脏不受控制的收缩。   空落感在我的四肢百骸无限膨胀,可我却没有勇气再回握住他。   我仰躺在床上,沉默地看着虎杖起身,主动走出医务室。   “啪。”   门合上了。伏黑坐在虎杖的位置上,平静地看着我。   “还记得我吗?”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嗯。”我低声应和。   “那你也知道我是谁,对吗?”伏黑弯下腰,拉进和我的距离,他平淡道。   他的睫毛那么长,注视着我时,双眼好像睫毛投下的月影。我已经在很多地方见过这样让人过目不忘的眼睛了。   我心知肚明,却一时难以启齿。   毕竟是这样美丽的人,在他面前我总觉得紧张。   “伏黑先生……是我父亲的侄子?”   伏黑点点头。下一秒,我头上一凉,是他伸出手忽然落在我额头。   “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   我只觉得那只白皙的手带着微凉的镇定,缓解了我刚才的慌乱,让我结结巴巴地说:“还、还好,我……可能是床睡不习惯,有点背疼?”   “能坐起来吗?”   “努力一下的话……应该可以。”我犹豫着,他已经把手撑到我脑后,帮我坐了起来。   “谢谢……”我不好意思道。   伏黑坐起身从床头柜取出纸杯,他平静道:“我受过你父亲的照顾,也很早就知道你,关注过你。所以,不用和我说谢谢。”   “啊……是这样啊。”我晕头转向的,只能顺着他的话说。   片刻后,一杯温水递到了我手里。   我稀里糊涂就喝了下去,喝到一半才发觉不对。   “等……咳咳!”我差点呛水,急切道,“父亲照顾过你?”   终于有人告诉了我父亲失踪后的行踪,原来他是去找伏黑了吗?   伏黑沉稳地抽出纸巾递给我,接续道:“伏黑甚尔去世后,我和我的继姐无人照顾,他就来带我回禅院,但我没答应。”   我一愣,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他……要你回去禅院?”   伏黑大大方方地承认:“是的。后来五条老师出面和他沟通,留下了我。从那以后,你父亲就回归禅院,只在伏黑甚尔的忌日,才会来探望我了。”   回归禅院……   是吗,这就是我的父亲现在的情况吗?   他为什么不带我一起回去呢?我不是禅院渴望的那个变量吗?禅院不会因为我逼他吗?   他选择伏黑,究竟是为了照顾失去父亲的侄子,还是想将伏黑作为向禅院兑换我的筹码?   我的父亲,我梦里见过的,有温柔双眼的高大父亲……我童年的内心支柱,我十二岁那场改变命运的手术的参与者。   如果想要了解他,我必须得来到他所在的世界,也就是这里的咒术界。   可我现在却被禁锢在庸人的世界,为了顺平、妈妈和小姨的期望。   认真过我的生活,然后……考上大学。   但我依然想要知道父亲的事情,包括他为我做了什么,他是否还爱着我,他怎么面对自己怪物的身体——自从接触到咒胎恢复记忆开始,我就对他产生了巨大的渴望,好像心里忽然多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可我又理智地面对着自己的渴望,我不会随便对一个多年未见的人产生这么大的兴趣,只是我现在太脆弱了。   我渴望的究竟是父亲,还是一个爱我的……孕育了我的怪物同类。   见我眉头紧锁的苦想样子,伏黑淡淡道:   “现在还不用深究这些。毕竟今天起,你就会入学东京咒术高专,我们会有更多时间,一起生活和交流的。”   “什……什么?!”我什么也顾不上了,惊恐道,“入学?!”   是我想的那个入学?!   是小姨坚决拒绝的那个入学?!   我一时间神思枯竭,端着水杯,脑海中只有茫然。在我因高烧而昏迷的时间里,我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我犹豫道,“是因为我被抓走,所以小姨觉得她的公寓……很危险?还是,还是……因为我杀死……”   我的脑海里忽然闪电般闪过真人失去头颅的身躯,和那泼洒了半个轿车的灰色血肉。   它们乍一看像是灰色的……会消散为黑烟的雪。   看似美丽,却依然让我恶心,就像真人少年般的脸。   “杀死……杀死一只诅咒。”我咬紧牙关,身体因残存的恐惧和愤怒像风中的树叶般颤抖,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碎它的头,可以吗?”   医务室内气氛一沉,伏黑轻轻叹一口气,坚定地注视着我。   “小椿,你非常勇敢,发着高烧还能找到机会攻击特级……但是作为天与咒缚,你没有咒力。想要祓除咒灵,你必须得依靠注入咒力的武器。”   我瞬间如遭雷击。   作者有话说:   触发结局1(永远陪你):虎杖悠仁考取了金牌护工,陪了椿香一辈子的床。而伏黑惠因为老是没办法停下来操心,就在病房外面起了个房子,开了一家小卖部。宿傩一开始还在虎杖精神世界里挑拨离间,后面发现恋爱脑狗都劝不动,于是也麻了,在这样的蹉跎中慢慢被磨平了棱角。   作者评语:啊……一生,如此平常,如此简单   触发结局2(我知道都是真人惹的祸):吉野顺平在追寻真人的路上,尝尽了风霜雨雪,也错过了人世变幻。当他重新回到高专,女神已经生了孩子,是和他兄弟虎杖的。   作者评语:啊……真人,如此险恶,如此恶毒   笑点解析:超级大重男伏黑吐槽自己堂妹居然是个重女,并在之后毫不犹豫地表示他想早死,死了就不用管这俩傻逼恋爱脑的破事了。 第28章 青春正好 我依然没有   【五十五】   我顿时意识到了:“我没有杀死它?!怎么会……那我妈妈和顺平该怎么办?早知道我就不……”   “小椿。”伏黑用有力的声音打断了我的不安,他的一只手安抚性地落在我肩头,“你要相信五条老师。”   “五条老师……”我嘴里喃喃着这个称呼,回忆里那个白色的男人浮出水面,“所以,我现在入学,也和你当年一样……是需要他来保护我们吗?”   “是这样。你以后必须留在这里,用高专学生的身份隐藏你的秘密,以此来躲避禅院家。”   “我的秘密……”我脑内瞬间一片清明。   我是禅院家为了贪图魔虚罗力量,而制造的血脉混杂产物。小姨最终允许我入学,一定是禅院那边有了动作。   伏黑当年,能在“和我父亲回到禅院”与“被五条悟保护”之间,坚定地选择五条悟,并成功留在禅院家外直到现在。   ……在我的记忆里,那个总是像个大孩子般天真爱笑的男人,在咒术界究竟代表着怎样的分量?   他居然强大到,足以同时保护我和伏黑这两个被大家族觊觎的存在吗?   而伏黑会对我说出“秘密”二字,那就说明……   我抬起头,眼中再无迷茫:“你也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怪物,对吗?”   你知道我的来历,我的非人之处,甚至知道我和父亲,是踩在那些夭折的咒胎肩上……才换来的荒诞诞生。   这就好像,一个人类平常绝不会无端去想象,如何能与猩猩杂交出更高级的个体。   可一旦他得知,自己正是这种跨越物种的畸形血脉,那么在直面一只活生生的猩猩时——看着它的毛发、皮肤和非人的手脚,就会控制不住地将自己与之对比,从而生出极其强烈的恐惧和生理性反胃。   当我面对真人那张脸时,我就会忍不住地感到恶心。我的身体里,居然流淌着和这种垃圾……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癫狂诅咒,同源的部分吗?   真人那些关于我的未来……关于我的血脉所下达的恶毒断言,像附骨之疽般一遍遍在我脑海里回转。我会真的如他所说,逐渐剥落属于人类的理智与共情,一点点堕落成他那种冰冷癫狂的存在吗?   未来的某一天,我……也会变成令人作呕的怪物吗?   曾经以为清晰的过去和未来,都因为对自己认知的彻底颠覆,而变得支离破碎。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像九相图一样,背负着无数女人的悲剧;也不知道自己未来能走什么样的路。   前半生赖以支撑自己的考大学规划,已经随着为自保而入学高专,彻底崩塌了。我不得不重新面对我的人生,以及他人……对这个全新的我的态度。   伏黑向来冷淡的脸上忽地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宛如冰雪初融,让我一时愣住了。   “不需要思考那么多,小椿。甚叁说过,你是个不需要别人帮忙的、独立的孩子。但我还是希望你,以后不要拒绝我们的帮助。”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似乎只有谢谢。   可伏黑刚刚说过,不要说谢谢。   这漫长而兵荒马乱的后半夜,就在断断续续的交谈与探望中流逝。   之后小姨来了,顶着浓重的黑眼圈给我又做了一次全面检查。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她也懒得抱着我哭了,看我体温降下来,就步履蹒跚地走了。   虎杖回来后,不知道为什么尴尬地摸着后脑勺笑了两声,也不用伏黑赶,自己脚底抹油,跑回宿舍补觉去了。   医务室重新归于平静后,伏黑又和我聊了我昏迷时候发生的事。   为什么成为高专学生禅院就带不走我,为什么只能被认定为天与咒缚,为什么被特级攻击、本该在医务室养伤的他能知道我在便利店。   林林总总,条理清晰。这些沉稳的话语,一点点填补了我内心的恐慌。   我和他默契地都没有敢提到魔虚罗的事。他是十种影法术的继承人,自然会在靠近我时,感到我身上的异常。   为了让我能作为普通人活着,之前那一路上,他始终对我沉默。但那双我第一眼就似曾相识的眼睛,却始终静悄悄在背后注视着我。   我们是血缘上的堂兄妹,即使无话可说,也都在隐秘中彼此在意。   夜深了,伏黑睡在我旁边的另一张床上,我们之间隔着一道白帘,他的影子像水波般随着白帘轻轻晃动。   我依然没有困意,面朝伏黑的方向,靠在床头发呆。   那影子,就是十种影法术的关键……可以召唤出八握剑异戒神将魔虚罗的深渊。   此刻,那片影子透过白帘,静谧而完整地笼罩了我。   我在寂静中伸出双手,那双手健康,纯白,没有一点疤痕。   此刻的我,像一个被召唤,重新来到这个世界的……婴孩。   我用全新的眼睛看这个世界,重新降生的恐惧和无助在不遗余力的陪伴下,一点点化作眼泪,颗颗粒粒砸在手心。   曾以为对我不屑一顾的天神,原来真地回应了我的请求。将森林中鲜血淋漓逃生的我,指引到了家人的身旁。   我那空荡荡的心房,和焦躁不安的……对陪伴的渴望,终于在此刻,获得了些许的安宁和满足。   可我依然感到有条久远的,横亘在心底的深渊。它让我即使感到幸福,双手也空落落的,仿佛我此刻还在失去。   是什么呢?   是我依然没有找到可以代替爸爸的,那个栖身之处吧。   爸爸,他究竟是什么样呢?我的记忆在恢复,我和他的距离仿佛也在靠近。但脑海中的他,却依然模糊不清。   我好迷茫啊。   【五十六】   “没有毁容,啧。”   一只带着淡淡香味的,修长白皙的手,看似粗暴实则克制地掐上我的脸。   那个救了我的人——真依,她叉腰站在我面前,随意地打量着我。   我其实能记得,自己在昏迷中曾把她错认成父亲、伏黑,最后稀里糊涂才叫对成了姑姑。   伏黑在事后提到这位姑姑的时候,肉眼可见的为难,只和我说:她人很好,但是千万别和她提真希。   “但是……他们真的好好给你看病了吗?”真依两只手都抓着我的脸,她推开我的刘海,嫌弃道,“还在发烧呢,你又不是必须来参加交流会,还是这种没意思的棒球比赛。”   我想要辩解,这是骨髓移植后身体长期易被感染下的正常体温。但又想起伏黑嘱咐过我,这些事能不说就不说,便又把话咽了回去。   真依见我呆呆的,不爽地轻哼一声,转身大喊:“加茂,你的棒球帽呢?快拿来,反正你这个绷带脑袋也戴不上帽子!”   被绷带包得像个馒头的高个男人,眯着眼给真依递过来一顶蓝色的棒球帽。真依毫不客气地往我头上重重一扣。   “我们这边现在比东京少两个人,选她在我们这里补缺——行不行啊,裁判长先生!”   五条老师应该就是这场比赛的裁判了,他正坐在裁判席上,撑着脑袋哼歌,看起来心情好得不得了。   听到真依的声音,他比出一个OK的手势:“没问题!但你们还是缺一个人,所以依然有挑选一人使用咒术的特权!”   “干得漂亮!真依!”真依旁边个子矮矮的双马尾女孩跳了起来,“拿到了天与咒缚小女孩诶,这可比那个斜刘海的阴郁男有用太多了。”   顺平还没换好衣服到场,因此幸运地不用得知自己连补缺都被敌方嫌弃的可悲消息。   真依得意地轻哼一声,又见我一直不说话,主动低下头找我。   加茂的帽子头围不小,不仅遮住了太阳,还遮住了小半个天空。我的视线里,只能看到真依棒球裤下修长的腿,和她白皙的手。   “帽子很大就要说啊。”她不高兴地捋开我的刘海,双手掰正我的脸。我眼前是蓝汪汪一片的天空,和真依精致的下巴。   “你是傻子吗,到现在为止居然一句话都不说?你的名字呢,你的电话呢?真是无聊到爆,如果你是个男人,我早就把你拉黑删除了!”   “我……”我只是不知道该和她说什么。   说感谢的话?但是伏黑警告过我,这个绝不能提。   昨天晚上,真依联合东堂、加茂,默契地向校长和家族汇报了一个绝佳的谎言——他们宣称在便利店与伏黑、虎杖为了抢夺我大打出手,最终拼尽全力却依然不敌。   如果不是这样,偏袒我会让他们受到家族严厉的责骂,甚至处罚。   我要是在这里开口道谢,就是辜负了他们的苦心。   她的手在我脑后调节着帽子的卡扣,痒痒的,轻柔的,没有拽到我的一根头发。   我心里……是很想靠近她的。她的手柔软微凉,捏我脸的感觉很像小姨。   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在交友上一直是很被动的。   事实上,哪怕作为普通人的时候,我也只能像个小狗一样,待在原地等待开朗的靓丽女孩把我捡走。如果没有人来捡,我就只能和顺平这样的朋友一起阴气沉沉。   这让我想起仙台那些对我很好的女孩们,她们去哪里都带着我,让我不至于被人评价为没有朋友的怪人。我是很感激不尽的,不知道同时失去虎杖和我的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后天还是日更!记得来哦!   这里是因为篇幅限制没有写出来,所以单独放出的小彩蛋!   甚尔其实抱过刚出生的小椿,因为椿香真的没有堂哥好看,他的第一句话是:“一个女孩长成这样真的好吗?”   被椿香妈妈毫不留情地拿小惠回怼:“一个男孩长成那样真的没问题吗?”   甚尔没有生气,反而很高兴刚生产完的妈妈居然这样有精神。 第29章 恋爱话题 我一直很想   【五十七】   “诶呀,不要再玩小椿啦。后面她归给你们打棒球,有的是机会玩呢,先把小椿还给老师,好不好?”   熟悉的轻松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又是这个语气!这种去向同事讨要回自家可爱小狗的语气!   我后脖子一紧,刚调节好帽子,就被五条老师像拽狗一样提着后领子带走了。   “诶,说好给我们的!可不能让她和那个钉子女串通啊!”身后传来真依发出的不满的哼声。   “好好好——”   东京高专的其他学生也都陆续换好衣服,在等候区嘻嘻哈哈地闹了起来。   我能看到我认识的人:无知是福的顺平和虎杖坐在一起;伏黑不住地看向我的方向;而钉崎在他们面前好胜心勃发,叽叽喳喳地正在讲战术。   今天早上第一次见面的真希姑……前辈,正轻松倒提着粗钢棒球棒,时不时随着钉崎笑两声。   “感觉怎么样呢?”   五条老师忽然开口。他没有把我拎向热火朝天的休息区,反而拖着我,径直朝着无人的棒球场外场走去。   我有些愣住,一时不知道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感觉?”我试探着问。   五条老师停下脚步,站定在外场的防护网前,修长的手指越过我的头顶,指向远处那群在阳光下吵闹的少年们,唇角勾起。   “看到和你一样青春正好的咒术师们,你有什么感觉呢?”   感觉吗?我已经从伏黑口中,知道他是个多么天下无敌的大人物。因此此刻听到他和我谈论“感觉”,有一种极度不真实的违和感。   站在这个残酷世界顶端的最强者,居然会俯身,去探究一个内向女孩的心绪。   “为什么会问我这些呢?”我没有把这句话问出口。   “毕竟很早之前我就认识小椿了,比小惠还要早。”他见我没有回应,主动轻松道。   “这个我知道。”我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昨天,大概因为接触到了什么,记忆忽然恢复了一些……”   “对啊,”他对我轻松一笑,纯黑的墨镜在阳光下闪光,“过去的时候,小椿总是和我说:好孤单,好寂寞,不想被丢下……那现在,小椿有觉得自己再次被丢下了吗?”   “……”   我想到我畸形的血脉,和因父亲失踪而破碎的家庭。   我已经习惯了自己思考,自己挣扎,自己求索。   但这是第一次,有人问我——还觉得孤单吗?   我悄悄看他,他看起来很轻松,也很关切地看着我。   如果是他的话,我似乎可以说出口。因为就是他,现在正从禅院家手里保护着我这个怪物。   强大的人总让人忍不住去信任,期待能从他身上获得些什么……哪怕只是一句安慰。   “我还是很孤独啊……”   谈到这种问题我有些紧张地别过头去,但还是说了真心话。   “因为我这个怪物,根本不可能和大家变得一样啊——哎呦!”   五条老师用他的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我的头,我捂着差点掉下的棒球帽,惊讶地看向他。   “结果你只想说这些吗?”他见我还愣着,双指不含恶意地重重点上我的额心,差点把我点得一个倒仰。   “什么叫就是这些……!”我捂着额头,委屈瞬间涌了上来。   “漂亮的裙子呢?爱吃的餐厅呢?想去的地点呢?你还这么年轻,脑子里居然只有这些苦大仇深的东西!”   他恨铁不成钢地又戳了我脑门一下。   “变得一样是很重要的事吗?喜欢的对象就去告白,亲人就去好好地陪伴,聊得来的同学也高高兴兴一起去玩闹!你现在不是正在人生最好的时候吗?”   我捂着额头,疼得眼泪汪汪。   眼前白衬衫的青年,和回忆里那个锲而不舍推开我房门骚扰我的大男孩,在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一点点结合在一起。   ——“你怎么这么长时间没有声音?”   ——“难道我们不能成为朋友吗?小椿。”   ——“和我一起走吧。我保证,绝对会给你一个让你不再孤单的方法。”   “我、我不是你这样的家伙!我怎么可能享受生活!我这样的人,无法正常表达自己的感情,心里想的事别人也没有兴趣知道!”   我咬着牙,心中的杂乱思绪终于决堤,拼命地大喊道。   “我独自一人长大,因为习惯孤独,所以不知道怎么联系别人!只能自己安慰自己,没关系!就算没有人在背后支持,我也能独立地活下去!可我也希望不再那么孤单啊——但我没有能和大家分享的好事情!”   “我担心妈妈被真人发现,担心自己怪物的身份给别人带来不幸,担心我的身体变成我想象不到的模样,担心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大家都笑着呢,谁愿意去接受我这么沉重的情绪呢?我只能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情,我努力去争取大家的喜欢……可这些也做得不够好,我究竟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呢?”   话音落,是死一般的安静,连风吹过森林、引得树叶啪啪啪鼓掌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远处阳光下的少年们在我感官里,笑闹的声音陡然变小。   我终于后知后觉地因为自己的爆发感到尴尬,不受控制地后撤了一步,余光开始疯狂扫寻一条可以直接冲出棒球场、然后吊死在树上的路线。   “小椿。”   面前的五条老师,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解开领子的衬衫在风中潇洒地浮动。   “你还是之前那个喜欢钻牛角尖的孩子啊,真是奇妙。”   “但还是有些不同,你已经可以坦率地告诉我你很困扰这件事了。以前问你什么你都只会哭,然后害我被杰和硝子说一顿。”   他说着回想起什么,不爽地吐了吐舌头。   “我都做好这次找你聊天,你还是只掉眼泪,然后我被小惠瞪一眼的准备了。”   我都以为他在说反话了!   我都准备现在就吊死在棒球场的防护网上了!   但他居然真的认真思考了我的困扰,然后轻松靠上了那个我想吊死的防护网。   我因此双目圆睁地死死看向他的肩膀,思考我踩着他肩上吊的可能性。   “能够自己独立长大真的是很厉害,也很酷的事情啊!难道不该恭喜你,能克服这么多困难,来到这个会接纳你的世界吗?”   “你妈妈的事情,哪怕你不相信我,不也该相信硝子保护姐姐的决心吗?为什么你一个孩子会在乎大人要在乎的事情?大人的事情应该交给大人解决才对吧!”   说着,他爽朗一笑,反手指向自己。   “什么……?”我愣愣地看着他。   “怪物的话……我并不觉得你是个怪物哦。为什么不想想,顺平和虎杖因为你能从真人手中逃脱,你是他们重要的朋友,你甚至有机会帮助顺平向真人复仇。”   “你应该是个了不起的咒术师,你保护了他们、也帮助了同伴。没人会怪你,也没人会对你的故事失去耐心,就像我,我一直很想要了解小椿的一切。”   我心口一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要担心你的身体,小椿。不管你是什么样子,你都是硝子唯一的外甥女。她没有孩子,已经把她对于亲子之爱的全部理解都给了你。”   “你是她亲生女儿一样的存在,虽然有没有你,她都会把自己抽成个大烟囱。但你就没发现,她已经不敢在你面前吸烟了吗?”   我想起小姨为我放下烟的样子,和她多年来为了我做的一切,更加沉默了。   “这样看,小椿的大部分困扰都只是自己在强迫自己。你明明已经长大,却还觉得自己是那个孤立无援的小女孩啊。”   “至于喜欢的人不喜欢你……诶呀,我一直想加入女同学们的恋爱话题,现在终于得到机会了!”   他忽然兴奋了起来,一推墨镜露出那双大海般美丽的眼睛,对我热情地眨了眨:   “太——有趣了!请告诉我吧!小椿你到底喜欢谁?!”   “诶!?”我后撤一步,又一步,再一步。   我没想到话题会发展到这样!   【五十七】   “你能喜欢谁呢?硝子确实太忙了,从来没有和我说你也到恋爱的年纪了……现在你又这么在意,难道是高专里的男生吗?”   五条老师的雷达立刻定位到了学校内,我吓得大脑嗡嗡作响,恨不得扑上去捂住他的嘴。   不好!高专里我一眼望去,总共就只有那么七个人,还得除去钉崎和真希前辈……和一只熊猫。   五条老师只要顺着名单轻松一筛,虎杖就会像藏在面粉里吃得圆滚滚的虫子一样,轻轻松松地暴露在他的眼前啊!   他已经开始积极地挨个排查了:“小惠是你的堂兄,他也不喜欢你这样的小妹妹。狗卷和乙骨,你都还没来得及认识呢……”   这简直就像数学课上做选择题,老师教我们做的,一个选项一个选项地往里套!   现在,这个热衷于加入女同学恋爱话题的男老师,眼看就要套中那个最致命的正确选项——   作者有话说:   5t5,虽然你没有教资,但你对学生的关爱和耐心却不会因为你空荡荡的教资而减少。   感谢你把这死倔的奶牛猫劝动了……你真不知道,我也快被她哭疯了,这章在哭,下章在哭,天晴了怕晒死,下雨了怕淹死,她大堂哥和她比起来都稳如泰山!林黛玉倒欠眼泪要还,她没偷没骗没情债还上赶着掉眼泪!我看是我欠了这一根筋奶牛猫的眼泪!   这章驱好魔!然后坐稳了,后面要写热血棒球赛了!   这是我写的最开心的一个部分,终于理解为什么一到中段作者们就会来个棒球回了!因为真的很青春很爽啊!我写的爽乐子也不断!希望大家能喜欢! 第30章 第四棒和投手 不懂棒球也   【五十九】   “奇怪……顺平和虎杖?”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这俩还是小鬼呢,满脑子都是电影和修行,看起来也都不像会谈恋爱的样子啊。难道说……是加茂和东堂吗?”   “啊啊,也能理解。女孩子总是对看起来很正经的男人没有抵抗力,东堂的肌肉也很让女孩们有安全感吧!”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完美绕过了正确选项,并且毫不犹豫地朝着极其离谱的方向一路狂奔。   这个人……不会是个恋爱白痴吧。   好像这么多年来,他都和我小姨一样单得天下无双,单得清新脱俗。   小姨自然是因为有她的想法和工作,但眼前这个人……   是没救了吧。   “诶?这是什么眼神啊……好糟糕,怎么变得和小惠一样了!”五条老师夸张地哀嚎起来,“一点都不可爱了!你们两个明明只相处了一个晚上吧!”   比起小惠那浑然天成的冷漠,我对他这个“最强”多少还是怀有一点尊敬的。被他这么一喊,我霎那间通红了脸,尴尬地连连摆手:   “不、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老师,你真的一点都没有猜中……”   五条老师忧郁地戳着自己脸颊,难受道:“唉,女孩子们的内心世界真是太复杂了。”   不,其实一点都不复杂……   “喂——那边的白痴裁判长!到底什么时候开赛啊!”   远处,野心勃勃的钉崎正不耐烦地挥舞着球棒大喊。   “呀,时间不多了。该回去了。”五条老师扶了扶墨镜,向我露出光芒璀璨的笑容。   听到要回到人群中,我本能地又局促起来,紧张地低下头,用力拽着宽大的帽檐,试图把遮挡视线的刘海全塞进去,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奇怪。   看着我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微微一愣,随即轻笑出声:“把头发塞起来了啊……看来,这场棒球赛你也很认真呢。”   我动作一僵,抿着嘴唇僵硬地点了点头。   “那好吧。”他并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反而弯下腰,将那张毫无瑕疵的脸凑近了我,压低了声音,“作为认真准备比赛的奖励,走之前我再告诉小椿一件事——一个小惠肯定没告诉过你的事。”   我愣愣地看着那对如蓝宝石般璀璨的眼眸靠近我的耳侧。   “悠仁是因为被‘两面宿傩’——这个平安时代最恶、最强的灾难诅咒寄生,才在我的担保,同时也是监视下,死缓入学的哦。”   我的呼吸猛地一窒。宿傩?寄生?死缓?!   没等我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他略带沙哑的嗓音再次轻松地响起: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那个傻小子的心里,应该也揣着和小椿……一模一样的顾虑和想法呢。”   “为什么——”小惠……和虎杖都不告诉我这件事呢?   我呆立在原地。等我反应过来时,五条老师已经直起身,潇洒地揉了一把那头张扬的白发,转身冲着钉崎的方向大喊:   “再等十分钟——不要这么急嘛!京都校的小椿连击球顺位都还没排好呢!”   喊完,他侧过半张脸,冲我勾了勾唇角。   未尽的笑意里,只藏着一句简单的话。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清楚呢?”   我吗?我可以吗?   杂乱无章的心绪在刚刚的爆发中莫名被击破了,我羡慕五条老师那样的人,羡慕他无所顾忌的心情。但我明明比他年轻,正在人生中最美的时候。   因为大脑回忆起了童年被抛弃的恐惧,所以哪怕现在的我已经长大,克服那么多困难……却依然无法无视那个孤立无援的小女孩吗?   明明,我已经长大了。我的处境也大为不同了。   我身边的同伴不在乎“怪物”这个身份,家人和自己的安全又有可靠的小姨和老师保护。   我应该更加鼓励自己,去做想做的事,回馈大家的期待啊。   那个总无法停止恐慌的孩子好像就站在我身后,静静看着我。   我知道你还在等你的爸爸,我知道你的心依然在孤独的大海上漂流,我知道弱小无力的你,始终找不到属于自己的港湾。   但我已经变得不同了,我……要自己去寻找新的栖息地了,因为我也和你一样害怕孤独。   谢谢你替我承担了童年的创伤,谢谢你从没有忘记爸爸,谢谢你那么坚强地活了下来。   谢谢你,但是再见了。   我拉下蓝色的帽檐,迎着微风朝那片喧闹的球场迈开了脚步。   “悟先生刚刚说了,杰?”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细小的童声。   这个声音,就像太阳下的冰块一样,等我回头去寻找时,就已经融化得无影无踪。   “不是吧……第四棒?”我回归队伍,就听到自己被安排到关键打位这个震撼消息,“可是我得过白血病,没有真希前辈那样的——”   不好!我忽然后背一紧,想起了小惠之前警告过我的话:“不要和真依提真希”。   果然,面前的真依恶狠狠地呲起牙道:“哈?!让你上你就上,打不过那女人就换人!”   “……虽然你确实很可怜。”名叫三轮的蓝发女孩在我背后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但是真依都这么说了,你就……上吧。”   等真依离开后,我扫视一圈,看到一个满身肌肉的壮硕大汉,正蹲坐在场边沉思什么,于是和三轮低声吐槽:   “为什么不让那个肌肉男打第四棒呢?他体力看着很好,肯定能打出全垒打啊!”   三轮的视线游移了一下,吞吞吐吐道:“东堂那家伙,虽然确实很强,但……是实打实的怪人。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和他沟通……”   我愣住了,怪人这个称呼一般不是用来形容我和顺平的吗?什么样的奇葩,能超越我和顺平?   “嘿……兄弟,你一定已经焦躁难耐了吧……我懂你。”   蹲坐在场边的东堂忽的发出痴痴的笑声。   我只觉得鸡皮疙瘩带着电闪到了头顶,和三轮瞬间变得安静如鸡。   三轮畏畏缩缩道:“总之……你能理解,我不是故意说别人坏话就好……”   “……我能理解。”   你不是故意说坏话,你是真心说实话啊……   三轮的气场比顺平还弱,散发着生活的反复捶打只会让她这块年糕更糯的香甜气息。   我和她抱着棒球棍蹲在一起,像是两块香软的年糕在等出锅。三轮好心地给我指认京都的学生:   “因为上场比赛,机械丸报废了。导致我们只有6人,但是东京有7人。”   “因此外野手特许可以防守时使用咒术。就是可以骑扫帚飞天的西宫。她现在作为进攻的第一棒上场。”   我循着她的视线,看到个子矮矮的西宫已经站在等候区,紧张地打量那边逐个上场布置防守的东京人。   西宫个子矮,做京都进攻的第一棒很灵活。果不其然,她在击出飞球后,快速扔下球棒起跑。   “Safe(安全上垒)!”裁判宣布。   “干得漂亮!”真依在场下一笑。   棒球的规则精髓在于,如何尽可能从对方的投手手中,击出足够多的飞球,然后在对方把击飞的球传回来前冲刺,直到接触到垒包。   而刚刚西宫在自己打出低飞球的短暂时间里,凭借出色的速度一口气冲到了二垒。选她做第一棒真是天才的决定。   “钉——”   第二棒的三轮打出一个牺牲高飞球。我紧张地盯着球场上空那颗慢悠悠下落的白色小球,和外野飞驰而来的顺平。   棒球自然是打得越高,为跑垒员争取的时间就越多。但同样,球在空中停留的时间越长,就更容易被防守的外野手直接接住。   而一旦球在落地前被接住(接杀),打出球的人就会被直接淘汰(OUT)。   因此,三轮打出的,很可能是一个牺牲自己出局、也要给西宫换取进垒时间的“牺牲高飞球”。   但是这种球,存在一个致命的点:一旦球被空中接杀,跑垒员必须先退回原垒包才能重新起跑。   而人奔跑的速度是跟不上棒球传接速度的……所以为了避免自己辛苦跑很远、却在原垒包被传回的球双杀,跑垒的西宫必须时刻关注球的动向。   等等……球被接杀传回中外野了,为什么西宫已经连踩过两个垒,要跑回本垒了?!被接杀不是刚刚一秒之内发生的事情吗?!   一秒回到最开始的垒包再扭头冲过两个垒包?不是防守时候才能用咒术吗?!   “西宫!不要再跑了——接杀!三轮OUT!西宫OUT!”   “诶?!为什么我也OUT!”西宫震怒。   做裁判的庵老师也气势毫不示弱:“你这家伙?!不知道规则就先说啊!”   “什么规则!不就是打出去就跑吗!!”西宫怒火更盛。   “那是牺牲高飞打!你必须先回垒再跑啊!笨蛋吗你!!”   场上的争吵不休最后在裁判长的拉架下结束——五条裁判长通过把庵老师物理拉离西宫,实现了事实上的成功拉架。   原来不是一秒钟瞬移……是她连被接杀要回垒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不懂棒球也放心!作者已经找基友试验过了!绝对能看懂!   毕竟我也是个只看过棒球番的爱好者,比赛也不会写很复杂   如果还有疑问,请看!简单能懂的对棒球的解释:   防守方(有人投球的那方)要费劲心神,让对手(拿着棍棒的人)不用棒球棒打断他们的传接球到固定区域(好球带)内的过程。   理解了吧!现在可以讨论球被打出去会怎么样了!   对手要是成功把球打飞到球场里面,就有两种情况:一是球没落地,防守方就有人接住(接杀),对手出局;二是球落地,防守方就要飞快回防,把球传回去给靠近对手的队友,让队友拿着球把已经开始跑步上垒(踩到地上的垒包)的对手拦住。   要是对手还没跑回最开始的位置就被拦住,那对手出局;要是对手没被拦住,成功踩完三个垒包,跑完一圈回来(回到本垒),那就对手得到一分。   一次对局,对手有四个出局数,要是四个人都出局,那就交换攻防,由我们这边作为对手,拿着棍子打断对方投手的传接球,来上垒得分。 第31章 NICE BALL 你,喜欢什   【六十】   被OUT的三轮擦着汗蹲回我身边,长长叹出一口气,一副疲惫又意料之中的样子。   我同情地拍拍她肩膀。   第一棒没看规则就上场冲锋。而作为第二棒,面对天与咒缚的高速投球,她能打出一个相对好打的牺牲高飞,已经很不容易了。   第三棒上场了,是那个脑袋缠得像个馒头的高个修长男子,这个人就是五条老师口中“东堂和加茂”之中,那个“看起来很正经”的加茂了。   忽视把他脑袋绑得圆溜溜的绷带,光看那张严肃的脸……他就有种队伍里最靠谱的人的感觉。   “还剩1个出局数了。”我也跟着站起来,边思索边走到等待位上,“加茂看起来很可靠,很有可能不会出局……这局我应该会上场。”   我蹲下拄着球棒等待,等待位上的视野比场下更广阔。   东京校的投手果然是强力的真希前辈。   外野的防守交给了可靠的小惠和看起来强健多了的顺平。   最关键的三垒手果然是对这场比赛很热心的钉崎。   而防守的绝对核心……捕手,自然是有超人身体素质的虎杖……等等,虎杖?!   我傻在了原地,此刻才猛然意识到:我马上要站在他面前那狭窄的打击位上,把本该落入他捕手手套里的球打出去了!   糟糕……我现在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问他……关于宿傩的事情。   我的心还是乱成一团!只要虎杖随便和我说什么,我就会大脑高速运转,然后晕头转向,在他面前陷入僵直!   怎么都不能拖累队伍的得分啊!   加茂肯定会上垒,我一站上去就会因为虎杖的话分心,傻愣愣地看着好球从我眼前飞过去,被三振出局,失去最后的得分机会……加茂在垒包上会怎么看我!真依他们在场下会怎么看我!   我,我塞住耳朵怎么样……还是上场就立刻要求虎杖绝对不要和我说话……怎么办,虎杖什么都不说、就静静地蹲在我身后,我也会心急如焚啊……   啊啊啊!该死的恋爱脑啊!   我在等待位上做心理建设做到心神枯竭,却没注意到,空气中始终没有响起金属球棒划破空气的炸响。   “Strike(好球)!”   “Strike Two(两好球)!”   “Strike Out(三振出局)!加茂OUT——”   三振出局?!   “上半场结束!下半场,东京进攻!京都防守!”   加茂从瞪圆了眼睛的我身边,提着球棒自信满满地下场,身后还跟着庵老师如雷霆般炸响的怒吼声:   “加茂!不挥棒打不中球的啊!!!”   诶……所以我这局不用上场进攻了……   这种松口气又遗憾的心情是怎么回事,我到底是多想问清楚虎杖的事……   老天啊,我都不是人了,为什么不干脆把我情感模块都切了呢?你在天上看我天天这样折腾,不觉得这些恋爱脑的思考很无聊吗?   【六十一】   “什么叫我能做投手吗?!”我拿着投手手套绝望道,“我已经说过我得过白血病——唔!”   “那有什么,第四棒也是投手不是正常吗?”   真依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却单手狠狠掐住我的脸颊,让我说不出话,“不许说你打不过那女人!你只要告诉我,你懂不懂棒球规矩,会不会把球投出去就行!”   我被她挟持着,又摄于她的强势,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真依终于松开我的脸。   “是……我会。”   “社团活动,还是参加过比赛?”真依托着下巴,挑剔地打量我。   我知道自己的身形实在看起来不像个运动员,但一想到刚刚看到的京都校那绝望的阵容,也只能无奈坦白。   “我是家政部和田径部的。只是受人拜托,给棒球部喂过几次球……因为他们的投手只有一个人。但是那也是去年的事了。”   其实,当时他们请求我入部很多次,但我都因为虎杖没有在棒球方面表现出兴趣,而选择了拒绝。这件事我没好意思说出口。   毕竟我参加社团,只是无法表达内心爱意的自己,想要在虎杖发光的领域压过他,让他注意到我。   “那行吧,你就凑合先上场试试吧。”真依有些失望地打了个补丁,“你实在不行,就直接上机械丸投球机。”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摆在球场后方,那个一直静悄悄亮着绿灯没有声音的,木制简陋发球机。   这个就是被损坏的机械丸啊,他不说话,我都忘记京都还有这个学生。   真依别过脸,小声道:“说好机械丸不上场,我们缺一个人……我也不想赢他们是靠这种手腕。”   圆滚滚的小球像是一尾鱼般,沿着指尖冲击而出。   我心中一紧。   “咚!”棒球落入捕手手套的声音有些沉闷。   我有些意外地看向面对我的捕手——肌肉强健的东堂高举着手臂,稳稳地接住了本来要飘远的球,对我闪亮一笑。   他一笑我就后背一紧,差点后退一步。   “对不起,我太久没有投球了……”   “很好的力道,你是个有冲劲儿的人。我们是投手和捕手,在球场上是最为重要的,决定了整场比赛走向的搭档!”   东堂把球抛回给我,我紧张地接在手里,听他很真诚地说道:   “开局前我们还能对练4球……所以,在开始第二球前,我想更了解你,我接下来的搭档。”   只要他不再对我露出那种奇葩的笑,认真和我谈论比赛,我就不会觉得别扭了,可以认真地回应:“好!”   “好!不错的回答!”东堂满意地一点头,重新摆出准备接球的蹲姿。   “那么,柚木椿香——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诶——诶?!”我一时间愣住了。   “果然……”   作为模拟场上打者站位的三轮,站在东堂面前的打者位上发出一声哀叹。   我震惊地看向三轮,她无奈地对我比口型:“给出一个回答。”不然这个怪人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我看向手里白色的棒球,想起最开始的目的,头疼道:“我们不是来赛前对练培养手感的吗——”   “不用急,”东堂浑厚的声音打断了我,“你也可以这场比赛后,再给我一个答案。”他说完面容一肃,对着我抬起了厚重的捕手手套。   “那么现在,投给我吧!你的第二颗球!”   我咬了咬牙,重新握紧了棒球表面红色的缝线。   在棒球运动中,投手的选择大体可以分为两类:   一种是依靠手指精妙地拨动缝线,让球在半空中产生剧烈下坠或偏移来欺骗打者的“曲球”;   另一种,则是完全放弃花哨的轨迹,单纯凭借速度与力量,以直线轨道正面撕裂打者防线的“直球”。   开局上半场,真希前辈用的大部分球路,也都是这种纯粹的、强大的直球。   对于一个快一年没碰过球的人来说,想要在区区4球内找回曲球那种极其微妙的指尖触感,简直是天方夜谭。   更何况……我重新用药后,这具天与咒缚的身体到底能发挥到什么地步,连我自己也没有摸透。   甚至说,我自己都很好奇……所谓的天与咒缚,到底意味着什么。   既然如此,就不需要多余的准备了。   我紧紧盯着东堂摆在好球带正中央的手套,猛地踏步,挥臂。   “啪!”   这一球的速度明显比刚才快了一大截。   虽然准头还差了一点,球擦着好球带的边缘偏了出去,但已经带着凌厉的风声,稳稳砸进了东堂的手套里。   但还是没有进好球带……是可能失分的坏球。   “很好!我能够感受到,你精益求精的本能。”东堂将球掷回给我,“但还不够!你的球没有禅院真希的决心!你必须抛掉全部杂念!把你对那个问题的回答,全都砸进这颗球里!来吧,第三球!”   作者有话说:   女主:老天啊,我都不是人了,为什么不干脆把我情感模块都切了呢?你在天上看我天天这样折腾,不觉得这些恋爱脑的思考很无聊吗?   老天:不啊,很有意思啊,就是要看你们两个年轻人心理活动多多,却一句话都对不上的傻样子啊   一年一度的花粉季,杀死我吧,花粉,让我去没有你的地狱吧!   哪怕戴着口罩还是会被攻击眼睛,一天到头都因为过敏而昏昏沉沉,没有精神,写文和画图都进入倦怠期。   比杀了我还难受(哭)。 第32章 不能离婚 你是一个极   【六十二】   第三球。   我看着手心的球,深吸一口气。   刚刚第二球的速度,已经等同于我在学校时能投出的全盛水平了。但我清楚,这不是我现在的极限。   我还能更快,也必须更快。   即使心里不愿意去想,但东堂的那个问题,还是让我脑海中起了波澜。   我喜欢虎杖,健谈的,真诚的,细心的,善良的虎杖。   我控制不住想起,他奔跑的样子,他和他人互动的样子,他做出美味料理的样子,他愤怒难过的样子,他抓着我手的样子,他笑着回应我的样子。   和他通红的耳朵。   他也懂我作为怪物的感受吗?他也恐惧着自己的身体,畏惧着我的注视,担忧着自己会被抛弃吗?   他也……不敢坦诚自己的内心吗?   但我想要知道,我想要堂堂正正地去问他。   因为我想要了解有关他的所有一切!   我要让他无法拒绝我的提问,我要听到他最真实的回答。   投出直球吧。   直球是没有谎言的。   它抛弃了变化的轨迹,也放弃了披上伪装去欺骗打者的机会。   想要用纯粹的直球击溃对手,就必须堂堂正正地,将那颗速度快到绝不可能被打中、让打者即使知道这是好球也恐惧到无法挥棒的球,直白且暴烈地砸进“好球带”。   第三球!   后仰身体,单手过肩,让力量从脚尖闪电般传导向最高处的指尖,再然后,是让白色的小球化作一道残影,从手指尖丝滑地暴射而出……   “砰——!”   球仿佛压缩了周遭的全部空气,离弦之箭般狠狠冲入皮革手套,那震耳欲聋的炸响声如滚雷般席卷全场。   “NICE BALL(好球)……”东堂发出一声低沉的赞赏,“柚木椿香,我感受到了……你是一个极具野心的人。”   【六十三】   “我还以为,硝子你今天不会来看棒球赛了。”   白色的烟雾漂浮在郁郁葱葱的树荫中,五条悟接过了家入手中的一个手提袋。   “这是什么?”   家入轻飘飘地重新含住烟嘴,声音也和烟雾一样缥缈。   “小椿在家里反击真人时,砸出去的就是这个相框。它碎得很厉害,我去照相店重新装裱,多花了点时间。”   手提袋不深,只要伸手进去,就能翻出那个沉重的相框。照片里,青春正好的三个年轻人对着镜头各有表情:   最中间神情稍显惫懒的少女,左侧热情眨眼散发魅力的白发少年,和离他们稍远些,笑容克制的……丸子头男人。   “年轻可真好啊。”五条悟将视线从相框移向阳光明媚的棒球场,骄傲道,“瞧瞧,这群年轻人都将成为了不起的人……不,他们现在已经,是了不起的人了。”   “沙沙沙——”   他的话音随着簌簌而起的风声一点点减小。两个人共同面对着阳光下热闹的棒球场,在这响彻天地的森林风声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最近总是觉得……一切是不是太巧?”   家入放下抽到只剩一截的烟,任由烟灰扑簌簌撒在脚下,“他,是不是还在看着我们?”   “当然。”   身旁的同伴声音轻快,笃定道,“他一直就在我这里看着我们呢。”   “看着我如何支撑这个……他遗留下的,待拯救的世界。”   “……”   家入定定地看着他,不知是笑还是悲,脸皮牵动一下,什么也做不出。   “算了……也许是我太累了。”   她扔下并掐灭了烟头,那点猩红就如烟灰一般,在她脚下被碾成碎渣。   见气氛有些沉重,五条悟熟练地切换了语调,热情道:“要来当裁判试试吗?可以近距离看到小椿的表现诶。”   “不用了,在这里就好。”家入拿回手提袋和相框,随意地向他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衣着,“我今天穿的是低跟鞋,不适合下场。”   “你很适合穿长裙啊,硝子。要留一张照片吗?”五条悟用双手比出一个拍照的姿势,“我都快忘记你穿休闲服是什么样了。”   有“六眼”的你,可不是会忘记的人。   家入想揭穿他,却最终只笑着摇了摇头:“我也快忘记,上次看到小椿这样高兴的样子……是什么时候了。”   “她一直以来都……比起她爸爸,更像我姐姐。苛刻地追求自己的优秀,哪怕是毫无热爱的事物,也会为了他人的认可而努力。”   “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看到小椿为了她真正喜欢的事物毫无顾忌地努力……更好的了。”   硝子双手插兜,站在高处静静看着。   五条悟白衬衫的背影在视野中逐渐化作棒球场上一个小点。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她拿出看了一眼,心情不错地接通:“早上好,姐姐。”   “还知道叫姐姐!姐姐根本没有答应你,要让小椿去你们那乱七八糟的学校!她的成绩那么好,我可是本来要让她去考东大的!”电话那头姐姐气急败坏。   “不是解释过了吗?事态紧急。”硝子依然笑道,“而且情况缓和后,她如果想,又不是不能再去考一次大学?”   “那能一样吗?”   对面的女声虽然还有火气,但已经稍微平息,“我真的不理解,你们那种危险的,没有劳动法保护的,全天都要随时到岗的工作,到底有什么好的?现在还要让椿香来给你打工……你没有过劳死,我都要感谢耶稣上帝。”   “你那种天天应酬,一周都不能有一天在家陪伴女儿的工作,难道就是好工作吗?”   硝子的语气纹丝不动,“现在没有酒精中毒到来求助我,我都要替小椿感谢百万神明没有带走她的工作狂妈妈。”   “……啧,真是糟糕。”姐姐咒骂一声,却没有斥责的意思,“你知道我独自一人,把椿香带到这么大有多辛苦吗?”   “好好,我知道你很不容易。”硝子轻笑道,“但是她也确实长大了,我们这些为了保护她总是擅自做决定的大人,也是时候,把属于她的青春还给她了。”   那一天,游乐园的摩天轮下,年幼的椿香哭泣着说:   她唯一的心愿,就是和喜欢的人一起欢笑。   还稚嫩的悟,毫不迟疑地选择拯救她,想要带她来到这个世界。让她拥有志同道合的伙伴,和强大又关心学生的老师。   十年过去了,悟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他的承诺皆非空谈。   但那一刻自己、姐姐和夏油杰的私心,将椿香送回了……孤独的普通人的位置。   她永远找不到和她相同的人,因为她身处的世界只有天生和她不一样的普通人。   居于安全之地,活在百花缭乱之中。   那似乎不是她想要的,无形的孤单中,她一眼看到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虎杖悠仁,然后毅然决然地追了过去。   好像命运之中,就已经注定了。   我不会……也没有机会再用自己的私心束缚你了。   失去父亲、缺少母亲陪伴的你已经那么坚强地长成连我都震惊的样子,是时候把你的人生,交回你自己手里了。   我调整了你的用药,给你的天与咒缚解开了一些限制,你现在终于可以骄傲地展现你与生俱来的天赋。   不要忧愁未来,也不要顾惜过去,尽情享受你只有一次的青春吧。   而我,始终会在你身边……   我一直是你永远的同伴。   【六十四】   “第一棒!钉崎!”   我站在投手丘上,手指紧紧扣着那颗白色小球。   眼前的景色如此广阔,我能清楚看到东堂蹲捕时扎实的大腿,真依在一垒担忧地反复瞄我,三轮和加茂在二三垒看着我,身后唯一的外野手西宫骑在扫帚上高声喊道:   “加油!把他们全部三振出局!”   钉崎虎虎生风地站在捕手面前的打手位上,她已经摆好架势,自信笑道:“好久不见啊,小椿!”   她自信得都能发光了,我反倒结结巴巴起来:“好……好久不见。”   “不要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小椿。”钉崎歪了歪脑袋,她认真对我说,“想赢的人脸上是没有恐惧的,毫不犹豫对我投球吧!如果你也想赢!”   我当然想赢!   我咬着牙深呼吸两次,感受着身体内部的力量,那颗球在掌心被握得越来越松。   “Play ball(比赛开始)!”   眼前的一切瞬间变得清明,我高高抬起左腿,身体重心如弓般拉满,手指松松一扣,球从脑后被笔直地送到头顶,然后毫不犹豫地射出。   “砰——!”爆裂的入套声响彻全场。   “Strike(好球)!!”   钉崎依然直立着,她没有挥棒,而是如野兽般双眼发光地看着我。   她在观察我的球路,寻找最好的挥棒机会。   东堂站起来,将球抛还给我:“好球,下一球继续!”   我抿着唇紧张点点头,手里的球再次被调整到合适的位置,再次举高到头顶。   钉崎还死死盯着我,我能从她的双眼中看到她必胜的意志。   但是……我也有决不能输的理由。   “干得漂亮!小椿!”裁判长在捕手身后冒出来欢呼,被钉崎一个眼神打了回去,又说,“钉崎同学!下一球打出去!”   五条老师,你到底站哪一方啊!我带着这哭笑不得的心情,把第二球直直投了出去。   “砰——!”球再次精准落入捕手手套。   “Strike Two(两好球)!!”   钉崎依然没有挥棒。但现在已经两个好球。   如果下一球她还不挥棒,让我拿下好球……她就将成为东京高专第一个被尴尬地三振出局的人。   顺便说,京都的第一个是光记得和捕手聊天,不知道要挥棒的,看着很可靠的加茂。   我背后的防线里都聚集了什么卧龙凤雏!如果球真的被打出去,该不会迎来的就是一片无人防守得住的蓝海吧!   我瞬间觉得自己的肩膀好酸,好像压上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算了,都上投手丘了,还能和队友离咋的。   作者有话说:   这周周四到周日四日连更,然后下周二隔日更那天,棒球赛正好打完!   硝子:总觉得不对劲,但是我再操心下去就会过劳死,算求了   论不符合劳动法的工作强度对世界和平的危害性。   此时作者就在体验不正当劳动强度,可恶啊… 第33章 挥棒不挥 把得分的机   【六十三】   下一球,以钉崎不服输的性格,是绝对要挥棒了。   我没有会拐弯的曲球,速度和轨迹都已经暴露。如果这球投在正中,一定会被她轰飞。   我再次深呼吸,看着投手手套中夹在手指间的球。那就只能投那个位置了——她挥棒最不可能打中的位置!   “打者准备!”这次裁判长老老实实地呼喊。   我该投球了!既然做好决定,那就绝不回避,哪怕心里有恐惧也要去做!   这就是我的决心!   力量沿着肩膀笔直输出,球从两指间像一只白色的鸟,笔直地飞了出去。   果不其然,看着那颗高速直冲的球,咬紧牙关的钉崎抡圆了胳膊猛力挥棒。   然而,球的轨迹比她预想的更贴近胸口。她的双臂根本无法完全伸展,击球点被严重挤压到了球棒的金属根部!   “钉——!嗡嗡——”   金属球棒擦过棒球的声音,是嘈杂而沉闷的。剧烈的震动让钉崎的手部瞬间发麻,球棒差点脱手。   我还保持着投出球的姿势,就看到那颗被挤压到失去力量的球,没有高飞进外野,而是变成了一颗软弱的内野冲天炮,直直地窜上了投手丘的正上方。   “接杀她!”真依大喊着从一垒冲来。   我仰起头,脚步没有挪动,只是本能地举起了左手的皮手套。   “啪!”   白球稳稳落入我的手套中。   “Batter out(打者出局)!”裁判长的哨声吹响了。   钉崎连气都没有喘,她干脆利落地放下球棒,对我精力充沛地一笑:“有点样子嘛,小椿,这样打败你才会更有趣!等着吧!”   我对她认真点了点头,看她转身下场。又转头看向还僵在投手丘面前,没有来得及回到一垒的真依。   她刚才是因为担心我太紧张,接不到那颗球,才会不顾一切地从一垒紧急冲来吧。   我的视线似乎触到了真依敏感的神经,她别过脸轻哼一声,掩饰般地理了理棒球帽下的短发:   “这是什么表情?想让我夸你干得好,那就把他们全都三振出局。”   “我……”   我刚想用力点头,就看到前方的打者位上,伏黑已经拿着球棒,步伐稳健地走了上来,对我举起了球棒。   这个球场上真正可靠的人出现了!   我只能无奈地咽回原本的豪言壮语:“……我努力吧。”   裁判长从捕手身后悠悠冒出,贱兮兮地用手肘推搡着伏黑:“可不要对面是自己的小妹妹,就手下留情哦。”   “啰嗦,烦死了。”伏黑额头冒出青筋,头也不回地狠狠给了贴到他身后的裁判长一肘子。   “诶呦!疼疼疼疼——开球开球!”裁判长夸张地捂着肚子退场了。   我看着手套里的白色小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缝线,犹豫不决。   伏黑看起来就是非常理智的类型,他刚刚也看到了我只有直球的球路……那么我的第一球,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挥棒吧?   但是刚刚对付钉崎使用的内角球,因为我没时间练习控球,很容易偏出好球带。   伏黑和钉崎不同,谨慎的他很可能在看清球路后选择不挥棒,那就会变成一个坏球。   一旦投出四个坏球,就会白白把他保送上一垒。   这局他之后还有两个打者,如果毫无控球手感的我,在垒上有人时碰到第四棒的强力打者真希前辈,形势绝对会大为不妙。   伏黑的伤已经痊愈,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足够打出一个华丽的长打,因此绝不能给他打中球的机会。   那我唯一能牵制他的,就是更快的球速了。   快到让他来不及挥棒!   左腿高高抬起,我将全部的重量压在脚尖,将球高高举过头顶。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纯粹的暴力输出。   “砰——!”   白色的球影宛如一道闪电,带着骇人的风声,狠狠砸进东堂的手套。   “Strike(好球)!!!”   打手位上的伏黑连球棒都没有抬一下,只是冷冷地盯着球飞过的轨迹。   一滴汗水从额发中流出,从眼角蜿蜒滑下。   糟糕……刚才那颗球投得太勉强了,我已经快要控不住了。   太久没有投球,还是面对被咒力强化过身体的高专生,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   我擦掉落到鼻尖的汗水,狠狠喘息着,眼前只有伏黑那冰冷的双眼。   看到了吧,堂哥,我的球速这样快,你是没有机会的。   如果不挥棒,你就是钉崎的下场。被挤压到最后一个好球,不得不挥棒,然后被我的内角球投出局。   但是……为什么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   “喂,伏黑,你是不是吓得不敢动了?”   蹲在捕手位置的东堂忽然扯开嗓门,大笑道:“哪怕你是个无趣的男人,作为打者也该拿出点挥棒的气势来吧!”   然而,伏黑的目光依然笔直向前。他稳稳地踩着打击区边缘,握紧球棒,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可恶,根本看不透他是怎么想的!   可一件事是绝对的,不能让他把球打出去然后上垒!因为现在的我,还不足以面对第四棒的真希!   即使没有上场,上局让东京无人得分、经过多年刻苦训练的武者真希前辈,也给了我极大的压力。   必须用高速直球压制他!让他不能挥棒!   第二球出手!   “砰——!”   “Ball(坏球)!”   球重重地砸在东堂脚边的泥土上,弹进了他的护具里。   这颗球偏得离谱。   但伏黑,依然没有挥棒。   一好一坏。三好球可以淘汰伏黑,四坏球就只能送他上一垒了。   伏黑依然保持着标准的击球姿势,但我知道,他已经看出来了,我现在的控球不稳定。   下一球,要么投进好球带,要么骗他挥棒,这样就算是坏球,也能算作好球。   但是……伏黑真的会挥棒吗?   还是说,他最开始的目的就是消耗我的球数,让昨天还在高烧的我,因为投球过多出现失误。   “呼……”   我吐出一口浊气,咬紧牙关,瞄准东堂手套的正中央,投出了我能投出的,最稳定的那颗直球。   争取好球数!不要管他会不会挥棒了,我要三好球送他出局!   就在那颗挟风旋转的直球即将到达本垒板的瞬间,伏黑动了。   他没有抡圆胳膊,而是突然滑步,原本高举的双手瞬间下压,将手中的金属球棒稳稳地横在了胸前!   “突袭短打?!”东堂发出震惊的低呼。   “叮——”   一声极轻的脆响。那颗带着恐怖动能的高速直球,在撞上横置的球棒时,本可以掀起风暴的力量被瞬间卸得一干二净。   白色的棒球软绵绵地掉落在本垒板前方,顺着三垒的边线慢吞吞地向前滚动。   我依仗的速度,反而成了帮助他短打落地的绝佳垫脚石。   在球棒点到球的下一秒,伏黑毫不留恋地将球棒一丢,头也不回地朝着一垒狂奔而去。   由于球滚落的位置太过刁钻,队伍的防守也不够严密。当加茂扑过去捡起球,再起身传向一垒时,伏黑的脚已经稳稳地踩在了垒包上。   “Safe(安全上垒)!”庵老师高声宣布。   伏黑站在一垒上,平静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他不在乎什么堂堂正正的硬碰硬对决,也不追求像钉崎那样华丽的挥击。   这个清醒理智的男人,他的目标只有上垒,把得分的机会毫无保留地交给第四棒的真希前辈。   我站在投手丘上,再次喘着气,擦掉脸上细密的汗水。   糟糕……必须面对了,有超人体力和运动天赋的……真希前辈。   【六十四】   “你就是小椿啊,初次见面!我是熊猫,是你的前辈哦。”   敦实的熊猫前辈站在打者位上,几乎把东堂的半个身体都遮住了,我都要看不到捕手手套的位置了。   我摘下球帽,赶紧鞠了一躬:“初次见面!熊猫前辈!”   “啊呀,太有礼貌了!天啊,真希,”熊猫朝着候场位上扛着棒球棒的真希前辈激动道,“好久都没有这样听话懂事的孩子了!”   “是啊,小椿是很乖巧的可爱孩子啊。”真希前辈对我展颜一笑。   “干什么呢你!不要给那个怪熊猫和臭女人问好!”   真依在一垒暴跳如雷,“也不要想着球被打出来怎么办!相信我们,然后好好投你的球!”   “好。”我对她感激一笑。   脱下球帽后,我能感到汗水被轻风吹拂的凉爽,脑子也随之清明了许多。   面对伏黑时,我想的却是第四棒的真希。这让我过于急躁,反而没办法理性地面对自己投出的每一个球。   但这也暴露出我的问题——只有高速直球的我,现在是没办法打出压制对手的战术的。   熊猫灵活地摆出了挥棒的架势。我和那毛茸茸身躯后的东堂眼神交流,他对我豪爽一笑,竖起大拇指:   “让你的野心蓬勃燃烧吧!柚木同学!”   好。那么这一次对局,就是试验局。   我要在和熊猫的对局中,在避免他打出长打的基础上,实现我希望实现的球路。   “砰——!”   “嗡!”金属球棒在空气中挥动的声音极其猛烈,但熊猫没有打中这颗球。   白色的球影毫无矫饰地直直砸进东堂的手套。   “Strike(好球)!”   裁判长又冒出来对我笑道:“这一球很稳定了啊,小椿。”   “谢谢。”   我调整好球帽的帽檐,让眼前的景色更清晰,感受着汗水在脸上被风吹干。   ……下一球。   开局前,我和东堂试了5颗球。前3颗确定了现在使用直球的策略,后2颗则确定了……我还没有找回曲球的感觉。   而熊猫,看他第一颗球就会出手的果断样子,他是会坚决挥棒的类型。   那下一球用什么,就很清楚了。   我看着投手手套中,自己中指和食指死死卡住棒球缝线的右手。   作者有话说:   昨天忘了发这条世界线!各位请来吃!   触发结局1(优秀的学长):初中时,椿香被母亲送往东京的小姨身边求学。夏末,母亲为她引荐了一位东大毕业的优秀律师,以咨询考入东大法学部的规划。线下相见,这位百忙之中仍耐心解答的学长让椿香心生感激,她将“日车宽见”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底。   在一个静谧的秋夜,身披袈裟且面容莫名熟悉的男人潜入她的梦境。宣告她已成为死灭回游“东京第一结界”的泳者。   当椿香再次遇到日车先生时,昔日端正的律师学长,已经变作杀人犯。   触发结局1.1(一眼万年):日车宽见最终同意了虎杖的请求。在分数扣除、规则更改后,椿香终于得以脱离结界,回到母亲身边。但在离开前,她回头深深凝视了虎杖一眼。   作者评语:一切落幕之后的第五年,长大成人的椿香在东大毕业典礼上,收到了来自日车先生和虎杖的花束。而这次,她面对自己的暗恋对象时,已经不再只是沉默。   触发结局1.2(名师授课):和日车先生一起钻研了两个月咒术后,椿香的咒术造诣突飞猛进。以至于在新宿决战时,甚至没轮到五条悟出场,她便以摧枯拉朽之势赢下了战局。   作者评语:救救我吧,魔虚罗大人!   触发结局1.3(不存在的记忆):杀人?好像并不是什么难事。只要能够保护寻死的日车先生就好。椿香这样认定,她成了东京第一结界的最高分者,对面站着那个想要拿到她分数的年轻男孩。但椿香没有放水的意思,直到男孩在她的刀尖下吐露心声。   作者评语:椿香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不存在的记忆。她还没回过神,虎杖就祈求椿香杀死他后,能不能将分数用于改变规则,救出伏黑的姐姐。椿香这次同意了,但她的要求是,虎杖不准死,而是要永远留在她身边。   小剧场:日车作为证婚人敲槌头,可比法庭上敲的更有力。只是他也感到奇怪,为什么椿香说虎杖是她青梅竹马,虎杖却说他们是一见钟情? 第34章 全垒打 投出直球吧   【六十五】   和没有谎言的直球不同,曲球的神奇之处,在于它的速度、轨迹都会在空中发生不可思议的变化。对打者来说,想打中这样的球,必须要经过长期的喂球训练。   而棒球社非要找我去做的,也是给打者的喂球训练。   因为我能够投出的——这颗球!   球沿着肩膀的力道猛烈出击,但在指尖脱离球皮的最后一刹那,我的手腕向着左下方狠狠一扣!   白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残影。   “又是直球!”熊猫毛茸茸的双臂爆发出强大的力量,金属球棒带着撕裂空气的嗡鸣声,朝着球的轨迹横扫而去!   然而,就在球棒即将击中白球的前一秒,球的轨迹变了。   它带着恐怖的旋转,在进垒的瞬间,犹如一颗沉重的铅球,突兀地、断崖式地下坠了两球位!   “呼——!”   球棒从棒球的上方狠狠挥空,卷起一阵徒劳的狂风。   下坠的球精准地砸进东堂摆在低位的手套里。   “Strike Two(两好球)!”   “诶?!”熊猫因为用力过猛,整身体转了半圈,他不敢置信地看着东堂手套里的球,“掉……掉下去了?”   对,就是这样,会伪装城直球迷惑打者挥棒,然后在本垒板前下坠的强力曲球!   比赛中强行尝试虽然冒险,但是回报也丰厚!我的手感,终于找回来了!   第三球!   同样的高抬腿,同样的投球姿势。   熊猫咬紧牙关,在直球的球速和曲球的下坠之间陷入了极其短暂的犹豫。   但在棒球场上,这一丝犹豫就是致命的。   “砰——!”   球没有任何弯折,以最笔直的姿态,贯穿了本垒板的正中央。   熊猫的球棒才刚刚挥出一半。   “Strike Three!熊猫OUT!”裁判长的哨声划破长空。   利用第二颗下坠球制造的视觉恐慌,第三颗高速直球完美地冻结了打者。   三球三振!   即使我的强力曲球是刚找到感觉的,并不稳定。   但面对打者,让他们担忧一枚伪装成直球的曲球飞来,因此犹豫一瞬,就是这颗球最大的意义。   我站在投手丘上,终于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终于,我的武器库里,不仅只有直球了。   我……有能对垒真希的希望了。   “第四棒!真希!”   当那高挑的身影扛着球棒走上打击区时,整球场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起来。   真希前辈没有像钉崎那样出言挑衅,也没有像伏黑那样冷酷无言。她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隔着镜片平静地看向我。   那是属于绝对强者的眼神。   “放马过来吧,小椿。让我看看你的全部实力。”   我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握球的手心已经全是黏腻的冷汗。   面对同样拥有天与咒缚体质、并且经过千锤百炼的真希前辈,任何战术在绝对的力量和反应速度面前,可能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第一球!高速直球!   “砰——!”   几乎是在我球脱手的瞬间,真希的球棒就以恐怖的速度横扫而出。   “叮!”   球棒精准地咬住了棒球,但由于球速太快,那颗白色小球擦过金属球棒表面,高高地斜飞上了本垒后方的防护网。   “Foul(界外球)!”裁判长喊道。   真希轻甩了一下手腕,扯出一张狂的笑容:“不错嘛,震得我手都麻了。再来!”   第二球!强力曲球!   我故技重施,用刚刚三振熊猫的下坠球去诱导她挥空。   棒球在即将进垒的瞬间猛然下坠!   “想得美!”真希发出一声暴喝,她原本已经挥出一半的球棒,竟然在半空中硬生生折转了轨迹,强行捞向了下坠的白球!   “叮——!”   球再次被破坏,险之又险地砸在三垒边线外。   “Foul(界外球)!”   连曲球也能在半途改变挥棒轨迹跟上?!   这就是……健康的天与咒缚,该有的核心力量和反应神经吗?!   我咬紧牙关,汗水顺着脸颊疯狂流淌。   而且,太危险了,刚刚那颗球!   如果在边线内……按照京都惨绝人寰的防守速度,真希就要和伏黑一起上垒。   然后下一棒不管是谁,只要打出一牺牲高飞,东京就极有可能得下1分……不!以真希和伏黑的速度,很可能是2分!   糟透了!必须想办法阻止真希这疯狂的挥棒!   投出她无法打中的球!我一定要从这不讲道理的暴君手中扣下好球数!送她出局!   第三球!内角高位直球!   “叮!”又是界外球。我捏球的虎口隐隐发麻。   再试试,我就不信好球带所有位置你都能打到!   第四球!外角低位曲球!   “叮!”界外球!   球场上原本就炎热的空气,更加焦灼起来。我的呼吸已经彻底乱了,肺部像拉着风箱一样剧烈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   太可怕了。   前四球,无论我投到哪刁钻的位置,无论我用直球还是曲球,真希前辈都能用她怪物般的反应速度将球碰出界外。   而我已经这么疲惫,现在……还是两好球。   刚刚那两球,我其实什么都没有得到。   因为在棒球规则里,两好球之后的界外球不计入好球数。   这就意味着,只要她不打进场内或者空挥——被我送上垒或者出局,我的投球数就会无限增加,加上直面她那怪物般的挥棒,我的体力和精神都会被一点点拖垮。   这就是……被完全压制的绝望感吗?   我喘息着看向捕手位置的东堂。东堂没有再大声鼓励,他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将手套摆在了本垒板最中央的位置。   正中直球。   没有技巧能骗过那女人了。既然逃避没有用,那就用最强的武器,从正面撞碎这堵墙!   是啊。   投出直球吧。直球是没有谎言的。   抛弃了变化的轨迹,也放弃了披上伪装去欺骗打者的机会。想要用纯粹的直球击溃对手,就必须堂堂正正地,用最极致的速度和力量决胜负!   把我要赢的信念,全部灌注到这颗球中!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入一口满是泥土味的空气,将脑海中那些恐惧和担忧全部清空。   我不要输,也不要退缩,我要硬碰硬的最后一搏!   如果一定要被打出去,那我也要让你打的是我最引以为傲的一球!   第五球!   我后仰身体,左腿以前所未有的高度抬起,宛如一张拉至极限的巨弓。   力量从脚尖闪电般传导向最高处的指尖,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所有的烦恼、所有的软弱都被抛之脑后,只有心中鼓噪的信念,随着这颗白色的棒球,笔直地倾泻而出!   “砰——!”   这绝对是我今天,不,是我人生中投出的最快的一球。白色的球影几乎化作了一道看不见的激光,笔直地贯向东堂的手套。   就在这道光芒穿过本垒板的瞬间。   真希前辈深吸一口气,她双手紧握球棒,腰部猛烈扭转,金属球棒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音爆声,毫无保留地迎上了这颗毫无花哨的直球。   “哐——!!!”   不再是擦边的“叮”声,而是一声炸雷般的巨响!   金属球棒狠狠咬住了高速旋转的棒球。两股暴虐的力量在半空中发生了灾难般的碰撞。   我心中一冷,全身的感官都在这一声爆音中瞬间冻结。   下一秒。   那颗白色的棒球带着比来时更加恐怖的速度和轨迹,冲天而起。   我保持着投球后倾倒的姿势,呆呆地仰起头。   在蔚蓝色的无垠天空中,白色小球划过一道极其优美、极其高远的弧线。   太高了,太远了,那是任何防守都无法触及的……   Home Run(全垒打)。   全垒打可以清空内场,意味着这颗球,会把伏黑和真希,全部送回本垒。   2分。   我的防守,失败了。   【六十六】   “啪。”   一声极其轻飘飘的、棒球落入皮手套的闷响,从高空传来。   唯一可以使用咒术的外野手,西宫骑在扫帚上,稳稳地悬浮在半空中,平淡地拿下了这颗本可以扭转局势的必杀一球。   短暂的死寂后,东京校的休息区彻底炸开了锅。   “怎么会?!——”钉崎率先发出哀嚎。   “太阴险了!太阴险了!外野手居然在天上飞啊!”虎杖在候场席大叫着抗议。   “鲣鱼干!”等等这是什么?   我脱力般站在投手丘上,感觉灵魂这时才从天旋地转中回到我的身体里。脚下一软,疲惫和后怕如潮水般涌来,眼看就要跌坐在地。   突然,我的后背撞进了一温暖的怀抱。   “我都说过了,要相信我们。”   我才发现自己落到了真依的怀里,阳光下,我血缘上的姑姑对我挑起眉毛:   “我让好好投球,你投你的就对了。不要满头大汗地想球被打出来的事。”   “你该不会以为,我们的防守一团糟,只能靠你一人吧?”   她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和昨夜伏黑的劝慰声奇妙地重合在一起。   “不需要思考那么多,小椿。甚叁说过,你是不需要别人帮忙的、独立的孩子。”   “……但我还是希望你,以后不要拒绝我们的帮助。”   作者有话说:   周六周六……如何让人生的每一天都是周六呢   伏黑那一场1好1坏,其实还能拖几个球消耗投出坏球心乱了的小椿的精力和体力,但伏黑还是放水马上短打走人了。   但真希站到场上那一刻,就已经决定要全力以赴。   然后就把侄女打爆了。 第35章 不要欺负侄女 我会赢,我   【六十七】   “诶呀,腿软了吗?是不是又生病了啊,小椿?”   打者位上的真希前辈随手扔下棒球棍,小跑到投手丘前,微微弯下腰关切道。   “诶?”我还没来得及回答,马上就感知到真依环抱我肩膀的力道猛地收紧了。   “看起来脸也红红的,有点发烧吗?”真希带着笑摸向我的额头。   “啪!”   半空中,真希的手被真依无情地一把打开,我感觉自己被更加用力地按向了真依的胸口。   “起开,她没有问题。”真依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嚼着她姐姐的骨头。   “但是今天早上量体温,她还是在低烧啊。”   真希的语气反而变得轻快,她用和真依一模一样的脸,对不爽的妹妹露出了阳光般的笑容。   “那就是你眼睛不好,眼镜娘!”真依咬牙切齿。   “呀,我的妹妹看来忘了呢,这个是平光眼镜哦。”真希心情愉悦地单手推了推眼镜。   “……”   真依一噎,闭上眼狠狠吸一口气,平息了一下情绪。   再睁眼,她反而露出比对面的姐姐更张扬的笑容:“如果能给你脑子上也加一副平光眼镜治治脑残,我会谢天谢地。”   她们两个眨眼间就有来有回地激情对喷了起来。我夹在两个人之间,终于后知后觉地自己的处境。   我脚软是怎么扯到脑子上加眼镜可以治脑残的!我明显只是她们想吵架所以被架起来的借口吧!   这里是投手丘!为什么要变成双胞胎姐妹修罗场!   不对!我得快点撤啊!   在这样下去,我说不准会被这对姐妹挤成个沙丁鱼罐头!   我挣扎起来,想要挣脱真依离开投手丘。   真依在我头顶啧一声,我瞬间感觉两脚一空。等反应过来时,我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她掐着腋下,整个人双脚悬空地挂在了她的手臂上。   天与咒缚的妹妹也能抱起天与咒缚是什么很奇怪的事吗?!不奇怪!但对我来说这不就是全场目光向我看齐的死刑吗?!   我伏在真依的肩头,在投手丘和真依的身高加持下,我的视野已经欲与天公试比高。   我能看到围绕一圈的京都人在真依的重压下,不敢发声唯唯诺诺。   休息区涌来的东京人在真希的重压下,面面相觑目光整齐——整齐地看向那个嘴里的哨子还没掉下来的裁判长。   五条老师!   我从未如此真情实感地渴求他。五条老师!变得独 角 角可靠起来吧!你的学生们需要你!   接收到我的视线,五条老师摸了摸鼻子,忽地面露虚假的惊喜,把头扭向一边,眺向了远方的山丘。   假装看到很感兴趣的东西然后移开视线,居然对我使用这种低级的掩饰!   山上有你不存在的前任呢你看?!连你都惹不起真希和真依吗?!   我只能把注意力转给另一个老师。   据说是提出这个比赛方案的棒球狂热爱好者庵歌姬老师,已经被球场上的乱象气得无力再战。   她独自坐在休息区喝水润喉,似乎有被我灼热的视线炙烤到,懵懂地抬起头和我对视。   有始有终啊庵老师!球赛是你提的倒霉是我的!做点什么吧,顶替那个不干事的裁判长好吗?!   “噗——!”庵老师猛地一震,喝到一半的水像喷泉一样炸裂喷出。   好笑吗?!我只看到一个无辜的侄女在投手丘上被修罗场挤压!   这个学校的老师都是什么德行?!笑话我就算了!惹不起学生的老师还是老师吗?!   身下的真依和真希,已经在对彼此的人身攻击上乐此不疲了。倒霉的是真希总能看似毫不在意地化解攻击,而真依就只能怒气更盛。   你们两个做姐妹才十七年吧!从哪儿积攒的这么多不满啊?!   而且把我吊在这里到底能干什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哪怕对方是姑姑!被这样架在怀里也很丢人啊!   “前辈们,第二局比赛要开始了。”   就在我深陷绝望之时,一道清澈的声音如甘泉般落入我们之间。   我惊喜地回头,看到伟大的小惠站在了这可怕的双胞胎之间。他的身形稳定,没有一点其他人受强权所迫的畏畏缩缩!   比山更高更可靠,比五条老师更帅更厉害,伟大的小惠!   “还有,不要再争论小椿的事了,你们要把她吓死了。”   倒也没有,对这几天历经千锤百炼的我来说,什么东西能有人模狗样的真人可怕!   我眼前的地平线忽然极速向下移动,等我意识到我是又给人像提猫一样一整条提起来后,已经没有任何喜怒悲欢了。   伏黑一边面无表情地把我从真依怀里整个拽出,一边煞有介事道:   “攻守互换了,下一棒上场的就是小椿,她需要回休息区补充水分。还有你,真希前辈,我们这局的投手还是你,早点做准备吧。”   话音落,节节败退的真依也找到了台阶,愤愤一松手,对着她姐姐翻了个白眼:“你这种女人,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真希也不甘示弱,一边接过小惠带来的投手手套,一边笑眯眯地站回投手丘:“就不能换个说法吗?亲爱的姐姐诶,我对你的思念真的用言语都说不尽。”   真依本来脚已经踩下投手丘,一听这话,脸立马拉下来,一扭头把手重重甩向对面人的脸。   “啪!”   在我和小惠惊讶的视线下,真希前辈再次牢牢把住了妹妹的手腕,又在真依的挣动中轻柔地松开手。   自讨没趣的真依“切”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真强啊真希这个女人,各种程度上都……   真希转头对我爽朗笑道:“去做打者吧,这一局我们继续对垒。努力向我进攻吧,小椿!”   我这才感觉到自己双脚重新踩上结实的土地。   小惠把我放下,轻轻拍了拍我的背:“先去喝水,擦下汗,不用急,我们这边也需要休息。”   我晕头转向地点点头,他又摘下我的棒球帽,拿着给我扇了扇风:   “要是不舒服就跟我和五条老师说。这半局你棒次延后,先让第五棒东堂打也可以。而且我也看到京都那边还有机械丸改造的投球机。”   他要我休息,我一下子就清醒了,连忙疯狂挥动双手:“不……不要了,谢谢你,小惠——”   眼前的伏黑动作一顿,我瞬间反应过来。   糟糕!对他的称呼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五条老师带偏了,我还不小心把心里的称呼说出来了!   “啧。”   可靠又伟大的伏黑发出了小混混一样的咋舌音!   我看着他秀丽的脸,没想到看着乖巧的他做这种混混表情会那么熟练,惊讶得双目圆睁。   “那个男人找你说话了吧,”他斜眼给场边还在假装看山坡的五条老师,又看出我的惊恐,对我露出宽慰的笑容,“不用害怕,如果你想这样叫,那不是什么问题。我是不会干涉你的。”   “好……”   我感受着风吹过额头汗水的凉意,迷迷糊糊走回了休息区,瓶装水的清凉终于洗去大脑的迷蒙,我能够坐在椅子上,用毛巾慢慢擦拭汗水。   我的脑海里依然旋转着刚刚场上,自己投出的每一球,和球每一次被击出的声音。   当我和真希前辈转换角色,作为要尽全力击出她投球的、发动攻击的打者时,我又应该怎么尝试呢?   “对的,兄弟,你的心已经和我一样,正为了谁而熊熊燃烧。”   “诶?”我讶然转头,身侧已经拿好球棒的东堂,正对着球场,不知道为何面露喜悦地流下眼泪。   结果不是对我说话吗?!其实一开始我就很好奇了,他到底对着球场的谁在自言自语啊!   因此直到上场,站在捕手面前的打者位上前,我都在思考东堂的精神问题。   “小椿,你的体温还好吗?”   我的后下方传来熟悉的声音,我懵懵地回头,先看到虎杖捕手防护面罩后,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眸。   真希前辈太有实力了,差点忘了我的对手还有——虎杖!   糟糕,我现在还没有想到回避他干扰的办法!   “啊……还好吧?我觉得、身体很轻松。”   我磕磕绊绊道,手里的金属球棒在肩膀上方因为紧张而有点颤抖。   “刚刚的对局我全都在看,你每一球都投的很好诶,”虎杖对我单眼俏皮地眨了眨,“我都有危机感了,你们不会要赢了吧。”   【六十八】   赢?   这个字眼瞬间唤醒了我的大脑,我的视线不自觉环绕球场,从对面正准备投球的真希前辈,到满球场的东京高专防守阵容。   现在,此刻,球场上,只有我独自扛着球棒,面对他们紧密的防线,踌躇满志地准备进攻。   我第一次面对真希前辈的投球,又是这局第一棒,垒上没有同伴,这意味着我就算打出全垒打,也只能送自己得一分。   但在双方都在0分僵持的局势下,哪怕是一分也是关键的。   因此,我必须再次全力以赴,就像真希前辈打出全垒打那样,对每次挥棒都集中全力,直到在彼此的博弈中找到最合适的那一球。   我会赢,我要赢,我必须赢。   为了有资格堂堂正正地和虎杖提出自己的请求。   “虎杖……我们来打个赌吧。”我吐出长长一口气,心中已无紧张,只有球棒在手掌中越握越紧。   “可以啊,”虎杖也摆出蹲捕的姿势,他直直看向投手丘上真希前辈手中的那颗白球,“尽管提出条件吧。”   “Play ball(比赛开始)!”裁判长一声令下。   第一球!   视线尽头的真希前辈手臂破空挥动,球如离弦之箭般,直直射入我的双眼。   好快的球!好像要冲撞到我的身上的球路!但我不会躲避,打者就是在克服自己可能会被球砸烂骨头的恐惧中,毫不犹豫挥棒的!   挥棒姿势我已经在场下尝试过,因此绝不会错:小臂,大臂,腰部,大腿,脚!用我的双脚带动全身!   “呼——”   是炸裂空气的挥棒声,我垂落出棒球帽的发丝在劲风中夸张地膨起。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我在“侄女”这个词上的小巧思。   毕竟侄女谐音直女嘛   其实小椿真的很重,毕竟她身体里都是肌肉(天与咒缚:嗨),但好消息是大家都会武功(不是)。   周日周日,如何让周一不要到来呢? 第36章 只有我的心被覆盖 “它”已经   【六十九】   “砰——”   “Strike(好球)!”   空挥了。   但这不要紧,因为……   我看着对面投手嘴角的笑意,热血在四肢百骸聚集,也无意识中挑起了挑衅的笑容。   我已经用足以引爆空气的挥棒,证明了我绝对要打中的决心。   来吧!真希,你一定也很想再投一次!来看看我有没有实力击飞你的球吧!   “如果我们队伍赢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身体之外响起,清晰而笃定,“那么虎杖就要告诉我,你最不敢告诉我的秘密……或者你喜欢的人是谁。”   第二球!   白球被捕手投回给真希,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真希再次以雷霆之势投出那颗球。   视线里,那颗球如同犁地的野兽般朝我扑来。   低位球!   球棒猛然挥动,四周的空气如沸水般发出滚动的炸裂声。   “嗡——!”   虎口一震。   那颗洁白的小球被棒头擦到,沿着离我远去的方向飞速冲出。   “跑啊!”休息区的真依大喊。   但我没有动。我保持着挥棒的姿势死死钉在原地,球棒震动的手感告诉我,这颗球没有击中正确的地方。   “啪!”球落在了三垒边线之外。   “Foul(界外球)!”裁判长吹哨。   无效的击打。   但这无疑复刻了上一局我对阵真希的局面,2好球,但是后续的所有球我都会尽全力打出去。   直到彻底消耗尽她的耐心,击出那决胜的一球。   我听到身后的虎杖依然带着笑的回答:   “好啊。”   又是这么轻松的声音。   虎杖对任何人,都很游刃有余,没有人不喜欢他。但这对我来说,也意味着没有人在他眼里是特别的。   想要打败他,让他露出不一样的表情!   不然!就只有我在慌乱,只有我的心——在被他一点覆盖!   我不想输!   第三球!   真希前辈的手臂如鞭子般甩下。   球呼啸而来,直逼我的胸口。   内角高位球?   你也害怕我了吗,所以想用这种挤压击球点的球路逼我出局?   但是,我绝不会到此为止。   我硬生生刹住了已经发力的腰腹,任由那颗白球擦着我的胸前飞过。   “砰——!”   “Ball(坏球)!”   我对上真希前辈隔着镜片的眼睛,她嘴角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强者的肃杀。   为了淘汰我,强行投出不擅长的球……   要到此为止的人,是你啊,真希!   我感知不到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大概和上一局在这个位置,对我挥棒的她是一样的吧。   曾向我全力进攻的强大姑姑,现在也该知道,她的野心也将是此刻我的野心啊。   毕竟我们血脉相连,连对战斗的渴望都那么相似。   绝对要打飞你的球!绝对要恐吓你到死也不敢再投球为止!   我也和你想的一样!我绝不会因为你是我的血缘亲人,而在胜负上有任何让步!   第四球!   真希前辈高高抬腿,球带着决然的爆鸣声轰然砸来。   正中直球!没有退路,没有谎言的决胜球!   和那时被你逼迫的我一样,现在的你也有同样的想法!对吧!姑姑!   绝不逃避!绝不接受消耗!要把一切都压在这颗球上!用最堂堂正正的球来决战!   就是现在!   汗水浇灌出的真实的我自己!绝对会赢的我自己!绝不退缩的我自己!   绝不接受施舍的我自己——!   我会赢过你!撕裂你轻松的面具!然后死死抓住真正的你!   我感到自己全部的身心都落入这根球棒,风云搅动。   “哐——!!!!”   一声比惊雷还要响亮的金属爆鸣!   棒球在球棒上被极致的力量瞬间压扁,然后如同一颗逆行的流星,以不可阻挡的威势冲天而起!   “外野!追上!”   一垒的钉崎扯开嗓子尖利地喊道。   可是已经晚了。   那颗承载着我全部决心的白球,在所有人震撼的注视下,高高地越过了真希的头顶,越过伏黑的手套,越过场边的铁丝网。   然后,彻底飞入了那片无人能及的蔚蓝天空。   “Home Run(全垒打)!”   我还紧紧握着手掌中的球棒,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一次比一次长,身体中的热血如潮水般回落。   1分。   这场比赛的第一个分数,终于被我拿下。   我松开手,任由沉重的金属球棒“哐当”一声砸在本垒板的尘土中。   “记住了,你的赌注。”   我对着混乱一片的球场平静说道,没有回头看蹲捕在身后虎杖的表情。   反正,也会是那样轻飘飘的,友善的脸吧。   那是只有我彻底赢下这场比赛,才能打破的面具。   我迈开双腿,沿着垒线开始慢跑。   在全场死寂中,我依次踩过一垒、二垒、三垒的垒包,最终重重地踩中了本垒的得分板,捡起球棒穿过球场回到了休息区。   刚刚那不止是一发全垒打,更是我长久以来压抑的心情。   我从来不想要施舍给我的、奇迹般的爱情。   所有重要的东西,都需要去赢得。   因为我已经长大了,我不再是那个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别人随意抛弃我的孩子了。   我只为了我的感受而活,我只为了我的喜欢而活。   只要我喜欢,只要我愿意,只要我想要,我就会想尽办法去赢得你。   我一定要、也会成为那个紧紧掐住别人脖子的、无法被摆脱的人。   【七十】   日头西斜,结束比赛后的大家吵吵嚷嚷地收拾起乱糟糟的棒球场。   “我们居然靠那一分赢了,真没想到……”   三轮一边捡球,一边心有余悸道,“吓死人了,差点以为投手丘和本垒板要被她们踩碎……完全变成那两个天与咒缚打架用的道具了啊。”   坑坑洼洼的棒球场上,真希正独自一人扛起裁判桌,大步流星地往外搬。   三轮又忍不住寻找另一个刚刚还威风八面的可怕女人。结果却发现,对方已经像只病猫一样歪倒在休息区的长椅上,两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东京校的校医拿着温度计,无奈地摇摇头。   “43度,伏黑不是和你说过吗?不舒服就去休息。你怎么就不听呢?”   “这么高的温度吗?不妙啊,那小椿要捡的球我来替她捡吧。”三轮探头探脑着,捡球的动作更卖力了。   忽然她一停,一颗白色的球正好滚到她脚边,她随手捡起扔到背后的球筐,又奇怪道:   “啊,谢谢……等等,谁在帮我?”   三轮回头一看,正看到刚刚还在捡球的虎杖悠仁,正步履匆匆地朝休息区走去。   是他把自己捡到的球给自己了?   “一起比赛这么久,我都忘了他们才是一个学校的,”三轮立刻反应过来虎杖是不顾工作,要去关心柚木同学,“关系真好呢。”   “咚。”一颗球又再次滚到她的鞋边。   三轮本能捡起,又怪道:“又是一颗,到底是谁在帮我?”   一回头,正看到刚刚在耙地的吉野顺平丢下耙子,看她一眼后,也小跑着冲向休息区。   “啊呀,他存在感太低了,我都忘了,”三轮一拍手,也记起来,“他也是东京校的,同窗之间真是友好啊。”   低头再去捡球,这次,一颗圆滚滚的棒球就直接停在她视野正中央。   三轮皱着眉头捡起。她这次毫不犹豫就回过头,正看到不知何时已经脱下上衣、肌肉发达的东堂,正满脸狂热地向着休息区踏步而去。   “不对,东堂同学不是东京高专的人啊?他去干什么!”三轮心中一惊,“糟糕,他不会要让高烧的柚木同学履行比赛前的约定——回答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怎么可以这样!她都病了!”   想到这里,三轮轰然起立,环视一圈,想要找个人去阻止东堂逼问一个高烧的小姑娘。却看到一直跟在她背后的,是那个临时拼凑的、矮矮的木质投球机。   投球机一侧还有一个简陋的球网,正在灵活地伸长、四处摆动,把远处的球一个一个地扒拉过来。   被她发现后,投球机竟然人性化地愣了几秒,随后又若无其事地、假装忙碌地继续努力引球。   “机械丸?!”三轮一愣,“刚刚是你在帮我?”   投球机没有头,只能上下摆动球网,就当是点头了。   “谢谢你!你对我真的太好了!”   三轮惊喜地抱住矮矮的投球机,木头冰冷粗糙的触感,让她没有顾忌地说出真心话。   “虽然你现在这个造型很可爱,但我还是习惯你人型的样子,你什么时候能修好自己……回来学校呢?”   投球机的球网低落地垂下了一点,随后又因为心中的某份希望,而坚定地重新抬起。   可惜这个小投球机太简陋了,没有发声模块。   “它”没有办法告诉自己心爱的女孩,关于“他”的归期。   更无法告诉她——“他”为了能拥有一具亲手拥抱女孩的身体,而与恶魔交易的背叛。   但是,在这具只有齿轮和弹簧的冰冷躯壳里,小投球机却用那颗属于人类的心,坚定地对自己说:会回来的。   为了能用一具真正有温度的、完整的人类身躯,亲自回来向三轮表达自己的爱意,我也绝不会退缩。   想到这里,“它”的摄像头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冰冷的镜头缓缓转了转,投向了身后顺平消失的方向。   满怀决意的“它”,也已经找到了这场背叛中最好的共谋者。   一个为了杀死真人,能做出任何牺牲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给我个好榜吧,周四! 第37章 温泉邀约?! 几千岁的老   【七十一】   我以为自己已经习惯身体的高热了,但面对外界却还是慢了半拍。   因此,当顺平急匆匆地停在我面前询问我的状况时,我隔了几秒才惊觉他的变化。   “你剪头发了?在哪里剪的?比之前精神多了。”   “也没有吧……”顺平的声音有点结巴,甚至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他原本能垂落到肩膀的半长头发,被层次分明地剪到脑后,遮挡右眼的刘海也剪得细碎轻薄。   曾被遮掩的疤痕已经淡了,连看向我的表情,也前所未有地温和。   “钉崎给我剪的,我现在还觉得有点奇怪。看什么东西都太明亮了。”   “我也是。”我转了转头上的棒球帽,让有点黏的刘海重新挡回眼前,“比赛的时候没有感觉,刚刚你跑过来,我还奇怪你怎么突然变得那么阳光了。我都忘记我还有刘海了。”   “啊……阳光吗,嗯……”   顺平一愣,手里就猝不及防地被小姨甩上一块毛巾:“吉野同学,去水池给她把毛巾淋湿,回来放她额头上降温。这家伙的脑子已经被烧糊涂了。”   “哦……降温。”顺平就这样满脸通红,自言自语地走了。   “小椿!你还好吗?”   顺平刚走两步,虎杖就快步也走来,他手里还提着捡球筐,积极道:   “要是你动不了了,那分配给你的工作我来做吧?”   “诶?不好吧!”我惊讶中想要站起,又被小姨结结实实按了回去,只能艰难地在座椅上蠕动,“我没有你们想的状态那么差……诶呦!”   “那就麻烦你了。”小姨平静地一巴掌打上我的脑袋,阻断了我的话,“今天晚上她还得住医务室,你们就不用管她了。”   “不用我扶她去医务室吗?”虎杖还想再问问。   “不用,伏黑马上就来。”   虎杖两眼一睁,他尴尬地搓了搓鼻子:“那好吧,小椿,你负责捡球的区域我就给你做啦,要早日康复啊!”   “等等!”   眼看满脸担忧的虎杖要走,我终于捂着发昏的头从座位上爬起来,想起了今天最重要的事情。   “要记得啊!我赢了,所以我和你的约定——”   “好啊——!”   本已经迈出一步的虎杖,突然发出一声超级大喊。   我被吓了一跳,刚刚还因为发烧有点迷蒙的耳朵瞬间如同被针捅了一下,轰然开朗。   虎杖回头对我竖起大拇指,仿佛终于找到了机会般,毫不磕巴地掷地有声道:   “我们去泡温泉吧!热川怎么样?那边还能看见海!”   “……什么?温泉?”   不是就说一下你喜欢谁或者你有什么秘密吗?!难道你的秘密在温泉池里?   “温泉?!”带着湿毛巾回归的顺平也毫不客气地拔高了声音惊道。   “我告诉你我的秘密,在去温泉馆的那天。”虎杖挠着头,对我笑着解释道,“……不然让我现在说,我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啊。”   诶……   他好像给出了很正当的理由,但我是不是烧糊涂了,为什么总觉得这个理由哪里不太对。   为什么非要去热川看海泡温泉?那地方离东京市区还挺远的啊!   难道他喜欢的人是热川的原住民?!   还是说,他最大的秘密——两面宿傩,非要在热川泡温泉的时候才会现身?   两面宿傩也太过分了吧,几千岁的老人了!寄生年轻人就算了!怎么还提起要求了!   我已经不知道是发烧还是被说迷糊了,大脑里像是有个开水壶在嗡嗡作响。   幸好顺平还没有迷糊。他把湿毛巾丢给我,对着虎杖咬牙切齿道:“你在搞什么鬼?”   “不不不,吉野同学,这不是搞鬼!这是我的bro,他内心真正的声音啊!”   一道浑厚的男声从天而降,东堂上身□□,犹如一座铁塔般出现在虎杖身后。   他那八颗白色的整齐牙齿在阳光下如同什么钻石般狠狠闪出了光。   “这是……什么东西?”顺平后撤一步,额头青筋跳动。   我觉得他肯定不是在说虎杖的心声,而是在说这个忽然降临的微笑肌肉男。   但东堂没有管他的意思,反而单手搭在虎杖肩膀,表情陶醉道:   “今天我一直都在注视着你,bro!是我们之间默契的岁月,让我感知到你一直博动的心跳。bro!我懂你的意思!为了这个表达自己感情的邀约,你已经压抑了太久!”   “——你别说了,我求求你!”   虎杖不知为何也崩了,他甩开东堂的手,嚎叫着后退三步。   “没关系!我知道你只是害羞罢了!不需要对我感到羞耻,我们是这个世上最心意相通的挚友啊!bro!”东堂叉腰而立,神情亢奋。   “我不是你的兄弟!我说过多少次了——求求你放过我啊!”   虎杖跌跌撞撞地加速冲回球场,东堂立刻迈开大长腿穷追不舍起来。两人一路在加茂刚耙好的、比镜子还平的地面上,踩下了重重的脚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天!真是一对好兄弟!”   一旁的真依已经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两个……混账。”加茂面部肌肉疯狂抽搐,最终只能深吸一口气,颤抖着重新举起钉耙。   直到小惠陪真希前辈收拾好棒球用具回来,把我背到医务室,我都没搞清楚热川温泉和虎杖的秘密到底有什么联系。   小惠倒是不知为何,对我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挤出一句:   “下次要是不舒服,就不要硬撑到发烧了。”   “对不起……”   我有些愧疚,他明明提醒我不舒服就下场,我却还是一意孤行了一整场,直到发起高烧麻烦了他。   “不用说对不起……你是因为和大家一起打球真的很开心吧?”   小惠并没有生气,他半回过头对我笑道。   “嗡——”耳边忽然传来低低的耳鸣,我头一痛,不自觉捂住耳朵。   高烧中混乱的大脑,忽的闪过黑白色的陌生画面,和眼前小惠的模样重叠。   但那是更宽阔的脊背,和更粗旷的眉眼。   我的耳朵鸣叫着,混杂着断断续续沉着有力的男声。   “不许哭,甚叁。你是拥有咒力的少爷,你天生就该踩在我的背上。这样的你在这里哭泣,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对不起,我真的太软弱了……”那是稚嫩的童声,“你是我的下人,也是我的哥哥,我却不能……保护你。”   “坚强起来,如果你做不到,我会再打你一拳。然后继续踩着我的脊背,像个人一样站直身体吧,甚叁。”   又是爸爸的回忆。   我最近了解了骨髓移植的相关知识,有人认为……骨髓可以承载人的一部分记忆碎片。   所以我并不觉得爸爸的骨髓给我看他的记忆很奇怪。   背着他的男人是小惠的爸爸吗?他们原来,是这样相依为命又饱含愧疚的关系吗?   明明是那样真诚的兄弟情谊,禅院的人……却让哥哥作仆人,被有咒力的弟弟踩在脊背上。   如果是我,大概也会像爸爸那样哭泣吧。然后我会更愤怒,我会尝试反对所有瞧不起我哥哥的人。   因为不是爸爸教育我的吗?他从小就和我说,泪水不是解决问题的最终答案。   勇气才是。   耳鸣慢慢平息,我眼前还是小惠平稳可靠的后背,天边太阳将西落,万物凋敝。   可我却感觉到,我身体里什么东西在复苏。   既然频繁能感受到爸爸的回忆……难道是,我的身体里的魔虚罗……?   【七十二】   高热。   恶心。   身体像是要从内部被强行撕裂开一样。   但比这些生理折磨更为可怕的,是心中那种深不见底的、巨大的空虚感。我感到自己活着依赖的一切都没有意义……我不该在这里!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但是现在我的身体里什么都没有。   心是空洞的。   我需要……我需要什么东西来填补!   我需要我之外的另一个东西,来给予我伤害!   好痛苦,我究竟在为什么活着……好痛苦,好想要死掉。   杀死我。   谁能杀死我!   梦里明明是一片黑暗,我却依然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它们像无数条疯狂扭动的毒蛇,在我的骨缝里尖叫啃咬。   它们都一齐尖叫着。   好想要死!   救救我!杀死我吧!   我抱着头,不断干呕着,一阵阵焦躁不安的血液在我的血管里冲击,随时要刺破我的皮肤,像喷泉一般涌出,把我抽干。   我想死。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原谅我吧,我好想要死掉!我什么都没有,我只能感到身体的无意义,生命的无意义,死亡的无意义!   让我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砍断我的脖子,刺穿我的胸膛,破开我的四肢,折断我的骨头,然后……   赐予我无尽的黑暗。   谁可以……谁可以杀死我?求求了,杀死我吧!我的生命毫无意义,我活着就是为了死亡!   为什么我的身边空无一人!为什么没人能帮助我!   谁可以,杀死我,杀死我,杀死我。   我的喉咙在咆哮,我的肺部在缺氧,我的胃部在打结,我的肠子在鼓动,我的皮肤在发痒。我在挣扎,我无计可施地滚动、翻腾、尖叫、捶打着任何可以接触到的东西。   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活着?我为什么还活着!   我明明很早就要死了!为什么要逼着我活到现在!   迷茫中,我感到自己的牙齿居然如此坚硬。   我的指甲居然如此锋利。   我的皮肤居然如此……柔软。   脖颈的血液在沸腾,呼喊着可以喷薄而出的渠道。   ……如果没人能杀死我。   那就只剩我自己了。   死亡。   唯一可以接纳我的地方,接纳这个毫无意义的我。   我在哪里?   眼前是黑的。   我是谁?   身体是柔软的。   我可以死,我可以死,对吧。   尖锐的指甲划过脸颊。   帮帮我,帮帮我。   牙齿在嘴里,像是蚌肉中的尖刀。   死吧。   去死吧。   没有意义的你。   “——椿香!醒醒!”   不知道是谁的手,死死地扣紧了我的五指,和我的手一起剧烈颤抖。我的神经在像离水的鱼一样激烈地呼喊着氧气,我的身体在这饥渴中濒死地抽搐着。   “啊……啊……呜……”我的喉咙只能发出简单的气流声。   大脑和脊柱像是死了一般僵硬,温热的水痕一点点布满我的脸,我却不知道那来自哪里。   “坚持住!求求你,不要死。求求你,求求你……我不能失去你!”   一个女人在我耳边哭泣着,好吵,好吵,这样的话我早就听过无数遍了。   “不要这样……反对它啊,反对它的声音好不好!你不能死啊……不要伤害自己,我们坚持住吧,我知道你很痛苦——对不起!对不起啊……我知道你很痛苦,还希望你不要死……对不起。”   妈妈?   妈妈,是妈妈吗?   “诶?”   眼前的黑暗淡了些。   我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血迹斑驳的胳膊,掐着血肉的指甲。还有脸上深红的血混着透明的水,扑通通地砸在我脸下的白色床单上。   脸上的……原来是我的血和眼泪吗?   落在床单上,真像是雪地里绽开的血梅花。我迷茫中这样想着。   “清醒了吗?”上方传来沙哑的男声。   伏黑的脸放大在我眼前。他半跪在床边,额头上青筋暴突,汗水顺着下颌线大颗大颗地滴落。   他那对死死钳住我双腕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   大脑艰难地重新开始运转:   “……小惠?”   作者有话说:   高高兴兴跑出来宣布,这周是周四周五周六三日连更,然后下周周二周三两天连更(因为作者想要沾五一的光啊!)   不过五一是毫无疑问要连更,就看下周的榜单是什么样的啦~   啦啦啦好开心!五一终于能出去旅游,不用坐在工位了!牛马就是如此向往自由的空气~~~~ 第38章 约定不是约会 七海先生的   【七十三】   “糟糕透了,这不就是约会吗?”   第二天早上,我降温苏醒的时候,真依居然还没有走,她带着担心我的三轮坐在床边,表情难看。   “只是为了履行赌约而已啊。”   我喝水咽下嘴里的药片后,眨着眼看她。   “也许他的秘密在温泉里才能说呢。”   真依毫不留情地翻了一个白眼,我低头掩饰自己的笑。却先看到自己被剪的光秃秃的手指甲,和那下面洁白的手臂。   心脏猛地一挣,昨晚的一幕幕闪过。   真干净啊……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诶?是因为那个平安时代的恶魔喜欢泡温泉吗?”三轮惊奇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   “两面宿傩为什么偏爱温泉暂且不论。你要是觉得和一个同龄男生去泡温泉是约定不是约会……”真依抵着额头,眉毛疯狂跳动,“不用我猜,你这辈子一定单身到死。”   我尴尬地移开视线,不敢和她对视。   怎么可能?!   我答应的时候只是被烧傻了,现在我又不傻!   约会啊!就是约会!   虎杖邀请我一起去温泉旅馆诶!就在明天早上,因为比赛结束后老师们给了我们五天的长假。   只有我们两个人……只有我和他!   不是糟透了,是好透了吧!但是我依然全力压抑着自己要飞上天的情绪,在内心悄悄感谢昨天棒球赛自己的表现。   我赢得了机会,因为他看到了我的决心和实力……   我紧紧攥住身下的被单,感觉好不容易降下去的体温再次如岩浆般冲上脸颊。   五天的长假,远离高专的海边,泳装,热气腾腾的温泉,榻榻米……只有我们两个人!   这意味着什么?这就意味着——   “——所以,我跟你们一起去,这也不影响约定吧。”   真依冰冷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幻想,她眯着眼睛看向我,仿佛已洞悉一切。   “毕竟,这是约定,不是约会啊。是不是,小椿?”   “什么?”我只来得及说这一句话。   因为真依已经抓住我的手腕。她站起身一用力,已经打完点滴的我就被她从床上拽了起来。   “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子是不是还缺一个舍友?走吧,我们去替他问问伏黑,”她的手如铁钳般,没等我发言就安排好了接下来的一切,“我觉得,伏黑一定一定,非常想和他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彻夜长谈。”   高专宿舍的公共厨房里弥漫着咖喱的浓香。   “哦,可以啊。”伏黑正在利索地做午饭,他抽空看了我们一眼,好像早有预料般平静,“今天轮到我做饭,真依姐你既然在,要一起吗?”   “分量够吗?”真依满意地扫了一眼那口巨大的炖锅,“把三轮也算上吧,反正我们今天也闲着。”   十分钟后,我如同一个木偶般呆坐在长餐桌前。   事情的走向开始像脱轨的列车一般狂飙。   “热川吗?虽然有点远,但我休假确实没安排……加我一个吧。”真希前辈咬了一大口猪排,笑容依旧爽朗,完全无视了对面真依瞬间黑透的脸。   “我泡温泉也不会漏水,可以去试试看呢。”熊猫盘腿坐在椅子上,声音浑厚。   “生筋子!”我早就想问了,狗卷前辈到底是在说什么!这玩意儿不是饭团的配料吗!   “万分抱歉,我要去打工赚生活费!”三轮双手合十越过头顶,眼泪汪汪。   “蛤?开什么玩笑!这种热闹的事,怎么少的了我!”钉崎促狭地对虎杖眨眨眼,脸上笑开了花。   “诶?”   正在埋头干饭的虎杖猛地抬起头,筷子夹着的一块猪排“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他环顾这一圈如狼似虎的“电灯泡”,发出了灵魂深处的凄厉呐喊:   “诶——?!”   这场恐怖的雪崩终于在顺平这里踩了刹车。   “那个,不太巧……”顺平不着痕迹地瞥我一眼,又收起目光用筷子戳着米饭,“我假期有其他安排了。”   不知为何,坐在桌子两端的伏黑和虎杖,竟同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我偷偷去看虎杖的表情,他也正看向我。   我已经忘记座位是怎么排的了,只是奇怪为什么我们两个人中间会足足坐下从伏黑到真依到三轮这三个人。   但隔着这山长水远,我们两个对视一眼,反而都不好意思地笑了。   是啊,瞎想什么呢。   我们之间,明明还什么都没说破,怎么可能真的两个人单独住进一间房。   “咖喱猪排饭要凉了,你到底吃不吃?”真依在我身侧冷冰冰地说。   我赶忙收回视线点点头,一抬头,坐在对面的真希,已经愉快地吃净了盘子里最后一粒米。   等等。   我后背突然渗出一层冷汗。   这次聚会,真希和真依这对冤种姐妹也要一起参加!   她们两个……该不会在热川的露天温泉里直接大打出手,当着我们这群鹌鹑的面,把整个温泉旅馆夷为平地吧?!   我正在担忧,真依却注意到什么,她笑着指了指我的背后。   背后?   你妹妹在你对面你还敢去关心别的事吗?不愧是真希……   真希见我没反应,又兴冲冲地再指了两下。   诶?我的背后?   “椿香……下午,要一起出去散步吗?”   “什——”   咖喱里的土豆还在嘴里,身后就毫无预兆地传来犹如女鬼一样轻飘飘的声音。我喉咙一紧,差点被这块土豆谋杀在饭桌上。   “咳咳咳咳!”   我捂着嘴好不容易憋住没有喷出来,泪眼汪汪地回过头。   “……顺平,你刚刚要吓死我了。”   “对不起……”顺平弱弱地说,又赶紧执拗地补充道,“所以,要一起出去散步吗?”   “去哪里?城市里面吗?”我想起自己明天去温泉正好缺少一件合适的衣服。   “你觉得可以,那就……可以。”他完全没有之前对我气汹汹的样子,只是不安地眨动着眼睛盯着我。   “好啊。”我不明白他怎么又拘谨起来了,但他比我紧张,我就不紧张了。因此我乐意地笑了笑,“我吃好饭拿个东西,我们就一起出发,可以吗?”   顺平没有说话,只是控制不住地连连点头。   刚刚的动静已经吸引来了饭桌上其他人的视线。   端着空盘子正准备起身的虎杖像被施了定身咒,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不会吧。”   真依仰头,依次看过看我和顺平,最后又看向表情不再平静的伏黑,她也皱起眉,喃喃道:“不是吧?”   伏黑捂着脸别过头,回避她的目光。   “是——?!”钉崎野蔷薇唯恐天下不乱地拖长了音调。   这一声喊得整个饭桌上都不清净了。   看起来乖乖的狗卷前辈立刻瞪大本来就又大又圆的眼睛,连不是人类的熊猫都兴趣勃勃地掐着圆润的下巴,嘿嘿笑:   “青春的少男少女……真是让人心潮澎湃啊!”   为了采购,我特意换了个大容量的托特包。列好清单跑到校门口时,阳光正好。   顺平换了件干净的黑色T恤,正不安地拨弄着额前的碎发。明明山里的气温还不算高,他的鼻尖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我凑过去打量他:“很热吗?需要我撑遮阳伞吗?”   “不用了,走吧。”他避开我的视线,率先迈开脚步。   我们并肩走在通往山下的柏油路上。树影斑驳,蝉鸣聒噪。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直到我们顺利蹭上了伊地知先生开往市区的公车,空调冷风吹散了身上的燥热,我才敢越过车窗,警惕地望向身后那片郁郁葱葱的山林。   “刚刚那一路上……是不是?”车已经开远,我越过车窗看向身后的山林,犹豫道。   “是啊……”顺平擦掉额头的汗水,他咬牙切齿道,“至少有三拨人在盯着我们。不过既然已经下山了,那群无聊的家伙总不至于真的追过来……”   “不好说。”   一道毫无波澜的声音幽幽地插入了我们的对话。伊地知先生透过后视镜,充满同情地看着我。   “因为十五分钟后,七海先生的车也要回东京。我隐约听到有人在蹭车。”   ……这群家伙到底是多闲?!   伊地知先生的车在地铁站口绝尘而去,留下我和顺平在烈日下面面相觑。   高专建在深山老林里,进一趟城极其折腾。毕竟谁会因为下山买件新衣服专门去找校长打申请用传送结界!不全都是找有车的大人们蹭车吗?   那群刚刚还在吃咖喱的家伙们,到底图什么?非要鬼鬼祟祟跟在我们身后?   欺负两个社恐不敢吱声?还是假期真的太无聊了?   我们就结伴下山买点东西!   如果想让我带东西就直说啊,像群变态一样在树丛里跟踪算怎么回事!   “算了……”我叹了口气。因为市里有些闷热,我把碎发别到耳后,“要是小惠和真依姐真的铁了心要盯梢,我们逃到吉祥寺也没用。别管他们了,我们逛我们的。”   顺平今天异常顺从,只是默默地点头。   作者有话说:   明天再一更!   入v……感觉得到下一个榜单下下个了。   默默更新一点点小彩蛋:   狗卷在吃瓜,因此虽然他的台词最少,但不论哪里都能看到他。   熊猫在知道小椿最喜欢猫咪后,觉得小椿是个没眼光的女孩(居然不喜欢熊猫)。   棒球赛后,椿香和虎杖“约会”的温泉旅馆,在伊豆热川市(yes,作者亲自去过的地方)。 第39章 东京炎热 如普通人般   【七十四】   盛夏的东京是一座巨大的蒸笼。即使电车里冷气开到最大,依然掩盖不住那种令人窒息的闷热与拥挤。   在涉谷站下车时,人潮如海啸般涌出。我怕被冲散,下意识地伸手拽住了顺平T恤的下摆。   他身体微微一僵,没有说话。   几秒种后,一只温热、潮湿的手反过来扣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掌心在出汗,热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   我们无声地在地铁站的汹涌人潮里互相牵引,像是两颗互相有引力的星星。   我始终认为,顺平是和我一样的人。   我们都是单亲家庭长大,我们在主流价值观下都是不善言辞的小孩,我们都乐于钻研自己感兴趣的事物。   而此刻,我们也都各有心事。   我能看出来,顺平在下定某种巨大的决心。刚刚在电车上,他的后背微弓,整个人都紧绷着。   我也有我的心事,是关于昨夜的那个噩梦,关于是否要继续朝着魔虚罗前进。   昨天只是一次减少用药,就让魔虚罗当夜发疯……为了避免类似情况,此后所有的用药理应要加倍。   小姨和我坦白,现在我用药量的多少,已经直接关系到身体损伤的多少了。   天与咒缚也没办法在如此高强度的药物作用下,保证我的健康。   加倍用药,代价自然是惨痛的,我会无可避免地陷入病弱。还要在这个状态下,日夜担忧被药物拖住脚步的魔虚罗,何时会真正复苏。   “但这次,该是由你来选择。”   小姨平静到近乎冷漠。   她就像随便哪个医院挂到的陌生医生,坐在病床边,低着头看手里的纸质报告,然后不咸不淡地告诉病人,她推荐的治疗方案。   我不知道如何选择,可我知道我最亲密的人会怎么想。   哪怕是向来要强的妈妈,现在也只会希望我能后退一步,接受药物对我的伤害吧。   对我而言,强大具有诱惑力,却可能带我更快滑入深渊,给家人朋友带来痛苦。   可弱小……难道不是我讨厌的东西吗?   我讨厌自己不占据主动权的样子,我希望自己可以掌控局面。   因此,我和顺平一样,心事重重着。   直到走出地铁站的瞬间,刺眼的阳光泼洒下来,我才如梦初醒,本能地眯起眼睛。   顺平就站在我身前,身影在阳光下影影绰绰,看不清表情。   他的声音平静:   “椿香,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是他进城后主动说的第一句话。   非常突兀。   他总爱说莫名其妙的话。   做同桌的时候我因为不懂他的世界,也接不上茬。但在经历过那场惨烈的颁奖典礼后,我已经清楚他的千疮百孔。   我早已下定决心要尽全力去理解他。因为那种即将失去重要朋友,自己却无能为力的心情,我再也不想有了。   “我觉得你会有光明美好的未来。”   我没有挣脱他的手,在狭窄的出站口与他并肩挤入阳光里。   “你很聪明,文笔也那么好。”我直视着前方,语气坚定,“班主任悄悄告诉我,颁奖典礼上那篇获奖作文,其实是你写的对吧?顺平以后,说不定会成为超级厉害的畅销书作家呢。”   空间渐渐宽敞,手腕上的力道松开了,但他依然走在我触手可及的距离。   “对不起……”他垂下头,声音轻得快要被周遭的喧嚣吞没,“可是现在的我,脑子里只能装下……如何复仇。”   人来人往中,我脚步变慢。   这是需要道歉的事情吗?就像小惠不觉得他帮助我,我需要道谢一样。   对啊,我怎么可能放下顺平呢?   顺平是我重要的朋友,所以……我希望能帮助他从复仇者的命运中解脱,让他真正地活下去。   “不要说对不起,顺平。”   我曾经击中真人的左手,在身下紧紧握成拳。   “如果那是你必须要做的,我会陪你一起。哪怕拼上这条命,我也会帮你。”   即使不知道要做什么样的抉择,可哪怕是弱小的我,也尽力能为他做到什么吧?   “我不要你的生命,椿香。”   顺平忽然这样说,他转过身定定地看着我。   涉谷街头,无数穿着光鲜亮丽的红男绿女从我们身边擦肩而过,将世界染成五彩斑斓。可站在我面前的吉野顺平,从头到脚都是格格不入的黑色。   人群极尽喧闹,我们两人之间却变得死一般安静。   为什么会这样说?   不要我的生命,那你要什么呢?   我无法回答他,他也没有期待我给出答案。   为了逃避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我只能僵硬地转过身,将视线强行塞给街边的橱窗。   我们一前一后地漫无目的走着,药妆店,杂物店,服装店。   虽然两人之间仍然可以交流,可都是我说他附和。   我能感知到,他的情绪不高,好像压抑着什么。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主动提什么的时候,顺平忽然停下了脚步。   “椿香,你的皮肤很白,”他隔着明亮的玻璃橱窗,指着里面的一条浅粉色的连衣裙,声音回温些许,“去海边穿这条裙子,肯定很漂亮。”   没过多久,那条裙子柔软的面料就落在了我的手上。这是一条及膝的无袖连衣裙,从俏皮的飞袖到多层的裙摆,都十分精致可爱。   妈妈总是忙,但她花钱很舍得,给我买的衣服已经足够多了。小姨有时候也会直接寄一整个新衣服包裹过来,因此仙台的家里,哪怕是妈妈的衣柜里,都装满了我的衣服。   但有一点,这两个人作为姐妹眼光确实相似——她们都喜欢干净清爽的极简风格。   而这种属于小女孩的、明亮娇俏的穿搭,我都穿得很少。   不过,只是试试也不影响什么,妈妈给我的钱足够。   更何况这是消沉的顺平的请求,我又总是不擅长拒绝我喜欢的人。   试衣间里有一面大大的镜子。我脱下衣服的动作有些急,不慎勾掉了发圈,被汗水浸湿的厚重刘海也随之被粗暴地拨开。   因此当我换上裙子,看向镜子的时候,忽然发现,镜子里的我……好像变得和其他人一样了。   粉色的可爱裙子,卖弄着少女匀称又白净的四肢,收拢出青春的曲线,像一朵饱满的花朵一样在我膝盖上方绽放着。   我歪了歪头,镜子里柔软的碎发在射灯下发出温暖的金光,那个面孔白皙的女孩露出她过分柔软的双眼。   小心翼翼,又克制的……如同小动物试探着走向一个新世界。   我僵硬地尝试和自己对视,镜里的女孩又变得那么真诚,她那一点点的不安和喜悦,都在青春的脸上变得纤毫可见。   好傻啊。   我平时都是用这样傻乎乎的表情,去看别人的吗?   “噗嗤!”   我捂住脸,忍不住笑了,镜子里的眼睛又变得如同春光般明媚。   我变成了街头任何一个可以迎着阳光随便欢笑的普通女孩。   真神奇啊,即使现在的我,已经不再那么过分地希望自己能融入普通女孩的世界……但真正看到自己的这种可能性,还是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我想起了童年的时候,五条老师曾想要先一步带我走,可小姨却拒绝了。   她明知道我和普通人是“不同”的,会感到孤独,却为年幼的我做出选择,要我放弃记忆,回到普通人的世界。   但现在,那点心中的芥蒂也在试衣间的灯光下消融了。   身为普通女孩的喜悦,真好啊。   那是小姨扛着压力,为我保全下来的、如普通人般自然生活的可能性。   换好衣服走出试衣间时,顺平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好看,椿香,你就应该这样。开朗又明媚,比春天还要灿烂。”   “你今天说话真的好可怕,一套一套的。”   我搓了搓胳膊,装作被肉麻到的样子调侃他。   “你这家伙,难道你夸我的时候,我就不觉得肉麻吗?”   紧绷的神经终于断开,他和我都忍不住笑了。   买下那条粉色裙子,我也没有再换回之前的衣服,而是新奇地和顺平走出了空调十足的商场,有说有笑地在街上漫步购买清单上的物品。   为了驱赶夏日的燥热,顺平在路边买了两杯冷饮,和我挑了一处树荫下的长椅坐下。   冰块在塑料杯壁上撞出清脆的声响,一切都在向着轻松的日常回归。   至少,我是这么以为的。   【七十六】   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里,装潢极具精英气息,干净一新。   空调口在暗处优雅地制造着冷气,一只带着金表的男人手腕搭在真皮方向盘上。   透过后视镜,能看到男人深邃的眉眼,和浅金色的头发。   “他们在说什么?可恶啊,坐得那么近干什么?!”   “挤死了——虎杖!你倒是和我换个位置!”   “为什么不让他去副驾驶,那里不是视野更好吗?”   “我难道就不需要看我小侄女的约会吗?”   四个年轻人的争吵与这辆车的典雅格格不入。但驾驶座上的男人并未生气,反而颇有耐心地加入了话题中。   “那个孩子就是椿香吗?居然已经变成这样有活力的年轻女孩了,时间真是过得快啊。”   真依坐在副驾驶,闻言挑眉打量:“认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圣人与丧家犬 这种只会转   【七十五】   “惭愧,我曾帮家入前辈照顾过她一天时间。”   七海推了推金丝边眼镜,语气平淡但带一丝惆怅:   “椿香是个很有主见的孩子,但不善于表达。我陪她看了一整天书,走之前她终于主动问我还会回来吗……可惜当时工作和生活压力都很大,我腾出精力来时,她已经搬家了。”   “现在,她大概也已经忘记那时失约的我了吧。”   “站起来了?!”   话音未落,脸全都贴到一侧窗户上观察的虎杖和钉崎,争先恐后地发出大喊。   幸好想吃瓜的二年级因为前辈的矜持,没有冒着被交警查杀的风险,强行挤上车跟过来,不然这一面车窗就要挤不下第三四五张脸了。   伏黑被挤在他俩旁边,翻着白眼维持双手交叠的术式手影:“只是顺平站起来而已,大惊小怪什么。”   “那家伙明显是在说什么重要的事情啊!”虎杖挤开钉崎推他侧脸的手,眼珠子死死盯着车外,那长椅上一高一低对视的两人。   他倒吸一口气:“表情那么严肃!难道是告白?!”   钉崎不服输地用全身力气把虎杖挤下车窗,咬牙痛斥道:“如果有哪个男人端着一杯冷饮就在街边告白,那我宁肯赢的人是虎杖啊!”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伏黑——你偷听他们对话的式神到底有没有放好!”真依也不甘示弱,语速飞快。   “虾蟆已经在长椅下方的阴影里了。”伏黑烦不胜烦,额头冒出汗珠,“但距离太远,把听觉完全同步过来还需要几秒钟。”   “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哦,小鬼。”   一道充满恶意的黏腻嗓音,突然在虎杖的脸颊上炸响。   布满獠牙的嘴突兀地裂开在虎杖的右脸上,宿傩发出刺耳的嘲笑:   “不是很渴望这个女人吗?不是打算明天,就像个可怜虫一样祈求她的爱吗?怎么,为什么现在像只丧家犬一样隔着玻璃干瞪眼?看着自己的‘好朋友’,毫无顾忌地接近你喜欢的女孩?”   “闭嘴!”虎杖脸色铁青,毫不犹豫地一巴掌狠狠扇在自己的右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在车厢里格外突兀。   “打什么打!你疯了吗!”钉崎被吓了一跳。   然而,那张嘴立刻又转移到了虎杖扒着车窗的手背上,猩红的舌头恶意地舔了舔嘴唇:   “别白费力气了。你比谁都清楚吧?你现在连推开这扇车门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外面那个也是你的挚友,他的爱也不比你低贱——还因为你心里渴望她不要选择你!毕竟你,只是个用来捆绑我的容器啊!你这个给不了她任何承诺的短命鬼!”   宿傩的声音诅咒般,一字一句钻进虎杖心里:   “圣人虎杖悠仁——门外那个虫子,现在只会发自内心地感谢你!就因为你那愚蠢的克制和施舍般的善良,才让他抓住了她!要记得在喜欢的女人的婚礼上,像个小丑一样微笑啊!”   “我说让你闭嘴!”虎杖咬紧牙关,死死捏住自己的右手。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心脏却猛地收紧了。   车窗外,长椅上的椿香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她将手里的冷饮缓缓放在木椅上,双手不安地交握在一起。   下一秒,明媚的粉色裙摆在空中飞扬,她忽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顺平。   “呱——不要为了我勉强自己撒谎了……”   与此同时,伴随着一声蛙鸣,伏黑惠的式神终于接通了听觉。   车厢里回荡起的,是顺平带着苦笑的声音。   “你忘了吗?那天颁奖典礼,哪怕你急得快要哭出来,都没办法为了安慰我而说出一句谎言……但我也因此知道,你对我的友情,对我的爱护,对我的不舍……那些全都是真的。”   “我搞不懂你到底在说什么!”   椿香的声音如同淅淅沥沥的雨,她半抬起头,努力去寻找朋友侧头掩盖的双眼。   “什么叫不要为你而哭泣!我说过的吧,我想要在你身边!我愿意为你拼上性命!你为什么……就不能带我走呢!”   车内的虎杖无意识中握紧了双手,连呼吸都停滞了。   “我根本不需要你的生命……”   车窗外,顺平残忍地按住她的肩膀,两人之间被生硬地拉开距离。只有两双都写满不甘的眼睛一上一下在对视。   “我真想自己是个混蛋,直白一点说出那些任性的话……摧毁你的天真。可是你对我的感情又那么真诚……椿香,为什么你们都那么傻!”   女孩的双眼在迷茫中一点点睁大。   他们之间的距离,在车水马龙的背景中无限地变短,直到顺平苦涩的脸停在她眼前。   近到呼吸交错,却又远隔天涯。   “你根本体会不到我的痛苦,那我现在……强迫一个傻子,有什么用呢?”   “稍微……等等我吧,椿香。”   顺平背对着光,声音轻得快要碎在喧闹的街头。   “你为我差点失去生命后,我就已经明白了……这个世界,只要有你理解我的心意就好了,其他人我全都不在乎,我只要有你就好了……”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还没有我,但我还是想厚颜无耻地祈求你。等等我吧,椿香。我绝对会回来,让你幸福的……”   “你说的这种话……我根本搞不懂!!”   车窗中只能看到,原本处在弱势的椿香已经恼火地推开了朋友。   她反手一把掰正对方的脸,逼迫他与自己对视,急切地吼道:   “我会变强的!虽然你现在很难相信……但是不要放弃我!让我对你的事情束手旁观,我真的做不到!拜托你——”   “记住我的话,然后自己回去吧……椿香,今天,我们就只能到这里了。”   顺平忽然失去了表情,用手臂强硬地隔开两人的距离,然后是残忍的剥离。他把女孩纠缠不休的双手死死攥在手掌中,又绝情地推回给她。   “顺平!你做什么?!”   回答的是决绝到没有任何余地的话语:“让我走吧——椿香,什么时候你能懂我的话,再来见我!不然你对我来说就只是折磨!”   “……呱。”   已经无法再听下去了,一声极轻的蛙鸣后,伏黑主动松开了结印的手,切断了式神的感官。   窗外的少男少女又变成了无声的默剧,即使只听到只言片语,车内的知情人和局外人也已经心里有数。   尤其是被两只猪同时当做树洞的伏黑。   对顺平来说,这是在虎杖行动之前,为了留住自己喜欢的女孩,而做出的近乎孤注一掷的告白。   不知是否有所感应的椿香,现在……大概是在恐惧。   在她的认知里,自己要为顺平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陪他复仇。   但顺平却全盘否认了这个价值,反而向她要求另一种价值——一种比生命更亲密、也更沉重的价值。   但此前,椿香眼里根本看不到顺平,她大脑只存在一条回路,爱情自然也没有任何一条分支。   强大是努力,爱情是虎杖,朋友是顺平。   看似柔软却内心倔强的女孩,连一个门缝都没有留给顺平。   那就只能逼迫了。即使这样的话,更像一种隐秘的、情感上的勒索。   在爱情中处于下风、又生性偏激的顺平,一边道歉,一边在无能为力中近乎威逼地祈求,留下暧昧又沉重的话语,试图将喜欢的女孩锁在原地。   爱情可以是顺水推舟的童话,但对这些年纪轻轻就承受过多的年轻人来说,爱情也可以是心中野兽涌动的角斗场。   ——为什么不能插足?我明明还有机会。为什么不能索取?难道饱受折磨的人只有你一个吗?   伏黑的手单悬浮在虎杖僵硬的肩膀上空,却不知道该不该拍下。   最糟糕的,就是现在虎杖的状态了。   因为虎杖的感情,是上了名为两面宿傩的枷锁的。   虎杖日常总是喜笑颜开,可大家都知道他并不是真的万事不在意,相反,就是因为对他人的情绪敏感,虎杖才能帮助到大家。   但事实就是,还没有从椿香那里得到任何承诺的虎杖,哪怕心里被嫉妒和绝望如何疯狂折磨,也没有上前打断顺平索取行为的资格。   长椅边,顺平已经决绝地转身,他黑色的背影一点点融入了刺眼的阳光和人海中。   只剩下椿香捂着脸,在路人好奇的注视下孤零零地哭泣。   但她依然,没能说出哪怕一句回应的话。   “咔哒。”   “真恶心……我受够了!”   真依忽然狠狠一砸门锁,一把推开了车门。她突兀又暴力的动作惊醒了车内其他人。   “凭什么要求别人去体会他那种自私的心意?这种仗着她心软、就肆意拿捏感情的男人,真是糟得不能再糟……混蛋!我受够了!”   她头也不回,踩着半高跟鞋就气势汹汹地走下了车。在阳光下喧闹的街道中,她一把狠狠拽起还在哭的椿香,把她强行按回长椅上。   全开的车门,清晰地把真依暴怒的声音传入车内:   “去打他一巴掌!他到底有什么资格逼你去等他?这种只会转移责任的男人,你有什么好哭的!把眼泪给我收回去!”   “果然啊。”   钉崎离开窗口,她的话打破了车内其他人死一般的沉默。   “第一次和小椿见面,我就发现了,她很有异性缘啊。只是可惜,全是烂桃花。”   “烂桃花?”驾驶座上的七海沉声开口,眉头紧锁,“椿香……这个孩子,会被自以为喜欢她的男人欺负?”   “很懂嘛!大叔!”   钉崎在虚空中打了个响指。她毫不客气地大力抽上虎杖的后背,拍得虎杖身体一震。   “你!虎杖——你可别和我说!和她在一个学校呆过的你,对小椿今天会遭遇的这些烂事一无所知!”   “啊……”虎杖依然将额头死死贴在玻璃上。静静看着长椅上被真依环抱住的女孩,眼里闪过一点晦涩的光。   伏黑默默拍了拍他的肩,无奈地长叹了口气。   “我知道……”虎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她根本……是被我害了。”   如果……我能够早一点,认识到彼此之间那跳动的心究竟意味着什么。   现在的椿香,是不是就不会陷在左右为难的漩涡之中了?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认真写狗血的作者(挠头):   是这样吧?是这样吧?真混乱啊,为什么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事情,非要绕着弯说呢?为什么心知肚明绝对心里没有你的女孩,还要这样纠缠呢?   真是没办法理解你啊顺平,可想到这是你和机械丸去杀真人前,抱着再也无法回来的心情做出的最后一搏,又觉得顺平你还真是一直没有变。   你一如既往是个想要拼命做些什么,却还是一事无成的可怜孩子啊。   于是怀着对顺平命运的无奈,莫名其妙就把这一章写了出来。   等等,这一团乱麻的狗血问答是我写出来的?!糟糕,为什么写出来后再去看,就看不懂顺平在说什么了!只觉得这个男人在胡言乱语什么啊喂!这就是狗血的精髓吗?!   自说自话的第三者!道心破碎的白月光!和心如死灰(没有)的女主!   七海:孩子是带过,但是我没开无限体力这个挂   没爹了的女主鼓起勇气四处呼喊新爹,结果呼喊来了5t5这个挂逼 第41章 情网困扰 我看到真人   【七十六】   春日的校园樱花纷飞,落满有情人的枝头。   虎杖正叼着一袋牛奶,和几个熟悉的朋友坐在一起吃午餐便当,朋友们都有说有笑,调侃着生活中的趣事。   “在吃午饭啊,大家!”   同班的女生小团体经过,都积极地给他们打招呼,虎杖咬着吸管的嘴却不小心张开,回应慢了一拍。   因为他看到队伍最后面,那个难掩拘谨的女孩……椿香。   似乎是注意到他的视线,椿香紧张地愣了一下,却还是对他勾起嘴角。   春光明媚下,女孩笑颜动人。虎杖绷紧了后背,努力克制,才只点到为止地给出一个额首回应。   本该点头后就移开视线,可椿香却难以控制地一直看向他。   “快走了小椿!”   领头女孩做了精致美甲的手,像五根长长的围栏,拦住她的视线:“再不去小卖铺,那里就要被人挤满了!”   “啊,嗯……嗯。”椿香嘴唇嗫嚅着,她不舍地收回视线,被朋友拉走。   虎杖就只能眼看着椿香混入人群中,变成看不见的背影。   他拿着牛奶盒,想要稍微吐口气,却一扭头发现,坐在一起的男性朋友,都出奇一致地看向女孩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结果啊……我们四个人,除了虎杖,居然全都喜欢椿香。”   矮个子的男同学说着,却也没有不满的情绪,反而无所谓地耸耸肩。   “谁叫她个性那么温柔,长得也可爱呢?不管是谁和她说话,她都会认真对待……啊呀,这么说我得加快速度了,这周我就打算和她告白!”   其他男生也跟着起哄着。有人是在棒球社接触过她,有人只是觉得她学习很好人也很可爱,有人干脆只是听说过她好拿捏的性格。   “虎杖你可千万不要和我们竞争啊!”矮个子同学又对他眨眼道,“虽然我们都知道她喜欢你,可她不是一直没有告白吗?就把这个机会让给可怜的我吧!拜托了,我真的很想高中谈到一个超级温柔可心的女朋友!”   虎杖记得那时的自己,大概是笑着敷衍了过去。   他其实心里是……不满的。   这些家伙,全都不是真正喜欢椿香。   椿香的特点,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件易得、好用、满足虚荣心的物品。   但是。   ……他自己,也理不清。   自己的感情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肤浅。   他只是青春太冲动,所以喜欢长相最合他胃口的女孩吗?但椿香个子并不算高,身材也不是最赞的。   他只是觉得那双只看向他的眼睛很美丽吗?但因为对方喜欢自己、而喜欢对方,不就是一种虚荣的自恋吗?   他只是正义感太重,所以想要从这些想要玩弄她的男人手中……努力帮她回避“告白”吗?   矮个子同学告白那天,他刻意把椿香约走,让对方落空。   但这种保护弱小的情感,也能说得上是真正的爱情吗?会不会这只是另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也许他们真的交往后,这个家境不错的同学,会给椿香一个美好的未来呢?   毕竟自己又不是他人,谁知道那轻浮的语气背后,究竟是不是可以坚持一生的……金子般的感情?   但为什么,自己却固执地认为……那绝不是椿香想要的幸福呢?   可所谓想要的幸福,如果不亲自去问她,仅仅靠自己推断,就是正确的吗?   他有什么资格,去主导椿香的人生和选择?   他真的要带着这份尚未理清的心绪,去打乱女孩的人生吗?   他擅长游刃有余中体察他人感受,可以如鱼得水地轻易结交新朋友。此刻,却无法确信,自己能让喜欢的女孩获得真正的幸福。   因为爱情不是“迎合就好”的东西啊!   虎杖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就会立刻付诸行动。   而现在他认定的,就是自己的感情不足以给椿香幸福。   那么他的选择,就是退回到安全线外,不再做那个妨碍她的人。   但病房中的爷爷已经看不下去了,他大声骂道:   “你这样和那些自顾自喜欢她的男人有什么区别?不都是让她困扰吗?像个男子汉一样!女孩子既然选中了你,你就去给她幸福啊!”   对,他确实让椿香困扰了。   他们两个从初中升学后初识,已经一个多月了,椿香对他的心思一目了然,心思活络的人自然也开始传出流言蜚语。   一意孤行的、一心一意的喜欢,因为稀缺,自然也充满话题度,找不到他就在椿香身边打转,随时准备变为一场可以搅碎她的风暴。   除非有人比椿香更主动。   于是那一晚,爷爷去世的那一晚……虎杖决定听从爷爷的话,自己主动去告白。   可他这颗年轻又善良的心依然是不安的。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椿香。   明明只要和我告白,把我粗暴地逼到死角,逼迫我承认就好,为什么非要去做那些事情,为了我的认可拼命地努力呢?椿香。   好吧,你总是那么要强,我也很喜欢你这一点呢……总是一脸认真地绕一大圈路,又总是相信自己的汗水。   在我眼里闪闪发光的你,一直像个钩子一样死死扎进我的心。   我极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不想在你眼前露出破绽。   但我还是发现,哪怕破绽百出,你也依然察觉不到……真是执着啊,你又在自顾自在绕很大的圈子了,椿香。   可能这就是你生活的乐趣吧?   在自己坚信的道路上前进,始终保持目标明确,纵使辛苦和挫折不断,也绝不停下脚步。   和不知道一生该如何度过的我相比,你真的丰满得太多。   我能给你比其他人都好的幸福吗?   我只是在你身边打转,却没有只言片语的承诺。   你说你害怕寂寞,我也是。   但我哪怕害怕,却也不敢草率地走进你的感情里,你没有我依然是欣欣向荣的,我只是你人生一个小困扰……而已。   我这样止步不前,又有时觉得愧疚却安心,因为你身边的位置始终空荡荡的,只有看向我的目光最炙热。   这份感情,也让其他同学有了想法。   你的“朋友们”诱导你的时候,为什么不顺势……放弃这个没有回应的我呢?椿香。   你在说不喜欢我,可我一眼就知道你在说谎。   因为我最清楚了,饱含爱意的双眼是什么样子……我每天清晨起床,就在镜子里看了无数遍。   我就像每一个陷入情网的男孩子那样,为了你的事情胡思乱想,坐立不安。   得回应了,得回应你,我每天早上也和镜子里的自己下决心,可比起随便就打乱你的世界,我更想再做点什么?   我对自己的人生总是没有目标,唯一的牵挂就是爷爷。   我喜欢你,但我又不知道怎么让你真正幸福。   可我依然需要告白,因为我不想真正成为你的困扰。   虎杖的心上,落满了急切的麻雀。乱糟糟地,等待一个简单的回答,将它们全部惊飞。   但那些积蓄好的勇气和感情,全部被那一晚的一根宿傩手指彻底击溃。   可退后一步、收起心绪的自己……依然一次又一次地被椿香不肯退步的决心,震动了那颗本来也不肯罢休的心脏。   既然已经输了赌注,那就告诉椿香吧……反正也没什么好隐瞒。   毕竟……现在的自己,作为“两面宿傩容器”的寿命,会比任何一个爱她的男人都要短暂。   再不快点,固执的椿香可能真的要被他困扰一生了。   如果她依然愿意呢?   再就告诉她,他甚至不能把全部的自己给她。因为那一天下午,他已经答应过爷爷,要在众人的簇拥下死去……   如此。   这样满是遗憾、生命进入倒计时、只能给你带来折磨的我。   哪怕是你,也不愿意接受了吧。   ……椿香。   “咔嚓。”   贴着车窗的额头一震,他靠着的车门被解锁了。   虎杖从回忆中一惊,猛然坐直身体。   “下车,悠仁。”   主驾驶上,七海收起了刚刚按下解锁键的手。他没有透过后视镜,而是回过头,与虎杖直白地对视。   “作为一个年轻人,迷茫是你的必经之路。但总有些东西不会一直在那里,等你做好准备。”   【七十七】   周边的车水马龙嘈杂,我瘫坐在长椅上,耳边还回荡着顺平刚刚的话。   什么叫……他只打算告诉我,他找到了绝对能引出真人的办法,现在就要走了,如果他死在真人手里,我不要为他悲伤?   引出真人的方法?为什么不和老师同学说?难道他找到真人的方法并不是光明正大——因此他打算自己一个人,孤注一掷地去复仇吗?   这不就是叛逃吗?!   那就带上我啊,谁会眼睁睁看着朋友在复仇中被毁灭!   可他却说,不需要我的生命?   因为我太弱小了吗……   是啊。我唯一能拿出来说的“天与咒缚”,根本无法与真希前辈匹敌。顺平会认为我说“绝对会变强”,是为了陪他送死在说谎,也无可厚非。   我也不一定会变强,我现在还面临,要不要尝试用损害身体的药量,来拖延魔虚罗的选择。   因此即使不甘,我也知道顺平不带走我是正确的。   但是,我真的不想……再次眼看朋友走向毁灭,自己却口舌笨重!   那之后顺平的话,都乱糟糟的,他的行为也乱糟糟的。   我知道他复仇的决心,是一刻都不能等的,足够他交流会那晚,马不停蹄追缉真人到天亮。   我说不出那句“等我变强”,我深知自己没有能够说服他的筹码。   但我还是纠缠了。   糟透了,糟透了……现在的感觉。   我本以为我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就好了,可现在才知道,我也得有保护朋友的能力,不然就只能和珍贵的朋友离别。   我果然……应该选择,朝着魔虚罗前进的那条路。   因为我根本受不了!根本受不了因为弱小,再次被抛弃!   眼泪又扑簌簌地滚落下来,我全身上下都如同被冰水冲刷,筛糖般发着抖。   “那家伙就那么重要吗?”真依环抱住我的肩,她困惑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嗯……”我低低地抽泣着。   顺平是会从坏同学手中袒护我,还救过我命的朋友啊!   不能回报他的我,在魔虚罗的逼近中犹豫不决的我,真是没用到极点。   真依长出一口气,无奈道:“早知道,我就不等你哭……先出来抽那混蛋一巴掌了。”   抽巴掌?   我抽鼻子到一半愣住了,又确认了一下自己没有听错。   为什么要打顺平?   因为他为了复仇走了不光明的,甚至不能和老师同学说的道路吗?   拜托!真人走的路子难道就光明吗?哪怕没有顺平的事,我看到真人也想给他两巴掌啊!   作者有话说:   狗血真难写啊啊啊谁知道这段我修了多少次可恶!   最重要是我觉得虎杖悠仁你这个男人好难把握啊!!!   一个看似阳光的大男孩其实与人世有淡淡疏离,却又有少年的纯真与新潮思想,还要有面临困境时牺牲自己的本能,并且偶尔还会逗乐耍宝,且在这个过程中必须保持稳定的情绪和形象   多么复杂的男人,我写虎杖悠仁的时候大脑就在那里左右互搏,然后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   还好女主好写,毕竟她简单地只剩下一根筋了(bushi)……   虎杖的魅力就在于面临绝望到恶心的困境时,那不灭的人性光芒,所以日常真的很难塑造他啊…   于是默默打开大纲,看到日常结束后群魔乱舞剧情的作者欣慰地点点头,并感谢jjxx,赐予的丰富的恶毒剧情 第42章 天啊Bro 避开法定节   【七十八】   真依见我不哭了,就拿出纸巾给我。我从她怀里重新坐起身,呆呆地擦掉眼角还没落下的泪水。   “你东西买完了吗?”真依坐在长椅上漫不经心地打量周边的店铺,“没买完我陪你逛,今天天气这么好,不要全浪费到不负责任的男人身上。”   虽然搞不懂“不负责任”是什么意思,但真依对男同学总刻薄多一些,倒也不稀奇。   我老老实实弯下腰,照着手机上的清单对比手提袋和挎包中的零零碎碎。   刚要开口说都全了,我就似有所感地抬起头。   “采购的话,我也一起吧!”   虎杖不知何时走到了我们面前,对我轻松地笑着。我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又掉了回去,手也不自觉掩盖了屏幕上的清单。   “好……我还缺一点。”   “我不好了,忽然觉得头晕。”   真依翻了个白眼,她一挥手站起身,看着虎杖冷眼道,“希望这个不扫兴的男人,能帮小椿买一下她清单上的东西——小椿,我们走。”   她话音未落就拽住我的胳膊,我只能跌跌撞撞地被拉进车门,栽到扒着车窗看个不停的钉崎身上。   “好重!你哥你姑都是怎么把你抱起来的!”钉崎捂着大腿嗷嗷叫着。   真依管都不管,系好安全带:“走吧,我们回学校。东西已经有人买了。”   “诶?!”我和钉崎一起发出惊呼。   我一看窗外,虎杖正孤零零地站在人行道上,竖起手机,朝着我示意那份不存在的清单。又看车内,小惠捏着眉头叹气。   后视镜中,真依脸上已经阴得能掐出水。   真依为什么会生气!   到底是谁干的!不会又是真希前辈吧!天啊,人不到场却还能惹怒真依……这就是真希前辈的伟大之处吗!   我不可能让虎杖真的为了不存在的清单一个人购物,不过脑子就说出:“我、我刚刚看错了!东西已经买好——”   “你还要为了一个不坚定的毛头小子,心软到什么地步?!”   全车的反对,就在真依爆发的怒吼中落幕。   驾驶座上的陌生先生识趣地一脚油门,轿车瞬间驶离了原地。连钉崎都宁肯搓着鼻子看窗外,也不发任何声音。   真依到底为什么在生气啊!   我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连车平稳地驶入山路,再回到校门口,甚至真依跟我一起进宿舍门……都不知道。   “热死了,你快点去洗澡。”   真依已经洗完澡换好家居服,自然得像是在自己房间一样,坐在我的床上刷手机。   我浑身一震,难以置信道: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真依从手机上抽空给了我一眼:“明天就要去热川,那你觉得我今晚该住在哪里?钉子女的房间?还是那位只会惹我生气的真希的房间?”   钉崎真希和真依……我只是设想一下,就浑身打了个抖,明智地闭上了嘴。   我浑浑噩噩来到浴室,坐在浴缸边发呆。   手机上,那条关于顺平选择不告诉除我之外的人,一意孤行离开去复仇的短信,已经发给了五条老师。   他究竟要做什么,或者已经做了什么……他的行为会被定义为叛逃……吗?   我只能认为,一件事如果不告知朋友老师,那绝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替他拖延时间,我清楚同学们也在盯着这里。   现在,他应该已经走远了吧?如果五条老师去追,有机会抓住他吗?   我已经尊重他的选择,给了他足够时间逃跑。我也不强求他用光明正大的办法复仇。   我只是希望他能活着回来。   手机一震,本以为会等很久,却不到一分钟就收到了据说很繁忙的五条老师的回信。   “我知道了,交给我吧。他会回来的。”   “假期结束后,这件事也由我来告诉大家,你可以不用独自面对这份压力。”   接着是一个笑脸表情。   紧缩的心绪稍稍舒展,我不自觉长出一口气。   我觉得安心了……因为五条老师真的很强大。   强大……真好。   可以游刃有余、不求回报地保护任何人。   我也想做到……最强的老师能做到的事情。   手机屏幕亮太久,自己熄灭了。只剩下我在狭窄的浴室里独自僵坐着,心中千回百转。   最后,我还是平静地打通了小姨的电话,在断断续续的叙述中,陈述了我的决心。   我愿意走向魔虚罗,只是为了让自己,下次不要再如此无助。   【七十九】   “你果然还是来了。”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伴随着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顺平看到了一个周身插满管子,身体还在不断渗血的……没有四肢的“东西”。   那东西看起来,只是个会流血的绷带团而已,他没有张嘴,因此声音也不是他发出的。   顺平下意识地后撤了一步。那个发声的东西,正搁在承载血水的浴缸壁上,闪烁着幽微的绿光。   那是一个只有手掌心大小的圆形机械耳机,上面亮着两只闪光的绿眼睛。一道充满机械质感的男声从中响起:   “如果你是按照我的指示到来的,那他们就绝对找不到你。”   顺平知道“他们”代表的,是东京高专发现他消失不见的老师和同学们。   他突然想起了椿香。想起得知他要离开时,那个女孩强忍着悲痛,却没有声张、死死咬着嘴唇目送他离开的样子。   顺平的心里在为暗恋的女孩涌起一丝怜惜的同时,又无可救药地生出了可耻的喜悦。   ……不论我带来的是积极还是消极的情绪,至少,我都已经她的心里不可磨灭了。   “……我们要面对的,是比人类还要狡猾百倍的特级咒灵。”机械丸冷漠而理智地分析道,“它绝对猜得到我会抓紧机会反杀它。因此我需要你,顺平——你来做那个它预测不到的变数。”   顺平的喉咙里轻轻吐出一个“嗯”。   对于“杀死真人”这件事,他并没有自己意料之中的那么兴奋。仇恨的岩浆其实早已冷却了,剩下的只是恨意啃咬心脏的钝疼。   在这份绵长的疼痛中,他又无比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他在帮助机械丸出卖高专的情报,在背叛那些曾经试图挽救他人生的高专师生,在向着一个难以杀死、且杀死后什么也无法改变的事实,头也不回地前进。   顺平很会读书,他本就生了一副聪明的脑子。因此从一开始,他就对自己的命运心知肚明。   母亲惨死带来的痛恨,固然可以全部转移到真人身上。但母亲死去的空白,却永远只是空白。因此仇恨是什么都带不来的,它本身就是比死亡更加空虚的东西。   所以顺平愿意不顾一切地冒死来杀真人。因为他已经不在乎生死了。   甚至可以说,能够终结这蔓延一生的空虚的“死亡”本身,对他而言,都比“杀死真人”这个结果更加美好。   “……今天是,真人从天元忌库里拿到东西后,第一次向我提出新的情报要求。”   圆形耳机闪动绿光的频率变快了一些,似乎连它背后的主人也对此感到困惑。   “有关宿傩容器的动向,是他此前必然要询问的常规问题,因此无关紧要。但是——‘那个名叫柚木椿香的女人是否变得更强了’?这却是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问题。”   顺平原本死寂的身体,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下意识地弹动了一下。   “我认为这不在我们最开始谈好的交易范围内。然而真人却满不在乎地和我说,就算我不告知也没关系。”   “因为他坚信自己很快就会再见到她的。而到那时,展现在他眼前的柚木椿香——一定会是强大冷漠到能让他灵魂都颤抖的,完美的魔虚罗。”   “——他不会再有任何机会见到椿香了。”   顺平的嘴角扯出冷笑,心脏里的恨意此刻化作淬毒的利刃。   “因为我会杀了他……哪怕是拉着他一起下地狱。”   【八十】   比起昨天,今天可以说热浪灼人。电车露台即使有顶棚也难掩暑气,唯有车站内部稳定运行的空调微风会让人舒服一些。   但我拉着行李箱,站在热川站的车站大厅里,却依然感到了炎热。   无他。   纯粹是因为——我们人太多了。   今天并不是法定休假日,原本热川的游客并不多。   但东京校这边的阵仗,简直可以用离谱来形容:除了顺平,所有人全都积极热情地赶到了。   甚至包括一个知道此事后,就像蟑螂一样从地底冒出来,并大手一挥表示“一切包在我身上”的愉快年轻男老师。   太离谱了,就这样从简单的学生聚会,变成了有御三家赞助商的团建活动。   更离谱的是,这还是一场跨校团建。   真依对泡温泉乐在其中,昨天追着我和顺平下山时,就自己先买了不少东西。现在正打扮时髦地靠在车站冰冷的墙上对镜补妆——离我们远远的,看起来都不像一路人。   看似,是远离我们的喧嚣。   实际上,据我观察,她真正想远离的另有其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   “天啊!Bro,你们终于来了!”   东堂和虎杖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交叠着响彻整个车站大厅。   作者有话说:   五一啊啊啊车票是买不到的,旅馆是贵三倍的   就这样还是需要出门,因为我是好不容易获得自由的牛马啊! 第43章 真依是拆家 给宿傩和魔   【八十一】   我默默后退一步,躲在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小惠身后。   一旦离开棒球场、褪去被胜负唤起的热血,我就对球场上和我通力合作的东堂产生了巨大的尴尬……   社恐一旦冷静下来,就会为自己不小心展现的热情而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吧,其实我也害怕他问我那个约定好的问题……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非得说。   如果我在虎杖面前把我喜欢什么样的男人说出口,那还不如求东堂把我打个结扔热川的海上漂流到无人认识我的国家算了。   “——别吵闹了,走了!我们先去旅馆办理入住。”小惠拿着手机,打断了大厅口你追我赶的东堂和虎杖,云淡风轻地说,“东堂你的住宿,刚刚那个男人也包了。”   诶?那个男人?   我站在小惠身后,正好可以踮脚越过他的肩头,看到他手机上的聊天界面。   五条老师的头像是他的自拍,帅得不像真人,但发来的消息语气却黏糊糊的:   “小惠啊,我得晚上才能来呢~”   “好可惜不能和可爱的学生们一起在夕阳下的海滩上奔跑!沙滩!好怀念啊——那是我逝去的青春!”   “我把整个温泉旅馆的房间都买下咯!让大家大胆地住~”   “诶呀差点忘了!住宿和午饭的预约都发到你这里咯,车票也可以找我报销哦~高高兴兴享受青春吧,老苦着脸的小惠会变成皱巴巴的老头子哦!”   “踮着脚走路不会摔倒吗?”小惠平淡的声音突然从我头顶落下。   我还在做贼心虚地偷瞄他的屏幕,被吓了一跳,左脚直接和行李箱的轮子撞在一起,右脚慌忙拯救,却和左脚绊在一起,直直朝着小惠背上砸了下去。   “对不起!”   可靠的小惠今天也没稳住,他被我扑得往前一个踉跄。   “嘶!”   然后直直撞在一边拖行李箱、一边专注自拍的钉崎身上。   “哎!干什么——”   接着钉崎无缓冲地扑向了刚回归大部队、正漫不经心检查手机攻略的真依。   “——疯了吧!钉子女!”   真依就这样被三个人的重量绑架,脚底一滑朝着地面直直落去。   “诶呀!接住了。”   即使旅游也背着咒具的真希,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武器,稳稳抱住了真依下坠的肩膀。   然后是多米诺骨牌一般,一个接一个压在真依身上的钉崎、小惠和我。   “这么多人?”真希像座铁塔般纹丝不动,她怪道,“走路就是走路,你们都在走神什么呢?”   “没睡好、精神不好而已。”真依先是一挣,生气地甩开真希的怀抱,“管得太多了!”   作为始作俑者的我,总不能说在偷看人家的聊天,只能支支吾吾地找借口:   “昨天我也没有睡好……”   其实真依的睡相很好,我早上醒来震惊地发现,沉睡的她还是双手放在两侧的端正姿势。真依还烦躁地吐槽说,像我一样从小一个人享受大房间,肯定不会像棺材板一样睡觉。   对……真正没睡好的人,应该是真依,因为她保持这样板正的睡姿,被我又抱又打了一晚上。   “都没睡好啊?看来今晚不能把你们放在一个房间了。”虎杖从东堂不经意搭上的手臂下灵活一缩,抓紧时间绕过来关切道,“不过……伏黑,你是不是也不太好啊?”   伏黑才刚稳住脚步,闻言后背一震,掩饰地轻咳了一声。   这反而引起了更大注意,钉崎也好奇地看向他:“我才发现——好大的黑眼圈!你也没睡好?”   熊猫前辈探过头:“不好!好黑!快比我还像熊猫了,不得了啊伏黑!”   “鲣鱼。”到底在说什么……   “是根本没睡吧。”东堂从虎杖身后冒出补刀。   “小惠,你没睡好啊?真抱歉我没注意到,还把你推倒了……要不入住后,你先休息一下?”我在他身后弱弱给出关心。   小惠长叹一口气,先无奈地拍拍我的肩:“我没事,不是的你的错。”   【八十二】   水灵灵的白菜有什么错呢?   是猪总没事找事。   回溯到昨晚回宿舍的路上,伏黑特意绕了一大圈,避开了虎杖的房门。   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后,他站在自己宿舍门口,忍不住长松了一口气,无事一身轻地推开了房门。   “哟,伏黑!”   “咚!”   伏黑面无表情地重新关上门,疑惑地后撤一步,抬头再看了一眼门牌号。   对,没有错,这是他自己的宿舍!   但门里的虎杖已经毫无边界感地探出头来,对他笑着:   “怎么不进来,伏黑?”   进入宿舍,和虎杖相对而坐的伏黑面无表情。   但他的内心,却无止境地回荡着一句简单的话:   “好想死。”   死了就不用管这档子破事了。   对伏黑来说,今天真是悲喜交加的一天。   好消息是,终于出现了一个和他一样看不惯这两个笨蛋、要管这破事的战友——只要不碰到真希就很可靠的真依。   他一个人忍两头猪和一颗恋爱脑白菜拿自己当树洞折磨的生活,终于要结束了!   但,坏消息是。   真依是他的拆家。   所谓拆家,顾名思义,就是他想撮合在一起的猪和白菜,在真依眼里是天理难容,绝对要拆散!   虽然猪和白菜确实是跨物种恋爱,本来就生殖隔离,于理不合吧。伏黑默默想。   但真依可不管猪的心事多重,白菜又怎么情有独钟,更不在乎自己作为白菜的亲属要不要帮帮这对苦命小孩。   在她的逻辑里,哪怕猪再惨,也绝对不能拱她的白菜。抛开人为什么要去爱惜猪这个问题,她要这么善怎么不去做慈善?   看着对座虎杖那欲言又止的表情,伏黑心里已无波澜:   猪啊,别指望我了,最严厉的姑姑已经出现,你和顺平就都停滞不前吧。   然而,哪怕内心一百个想死,天生操心命的伏黑,还是和虎杖彻夜长谈了。   时间之长,话之密。   ……他都担心住在虎杖身体里的两面宿傩,要报警投诉他们俩深夜扰民。   说实话,伏黑听虎杖讲述他高中在各路渣男中回避椿香感情的心路历程时,心中是激荡的。   你tm是圣人吗,谈个恋爱还讲究自己爱得肤浅给不了幸福?然后一边脚踢渣男一边给人家寻找真爱?   不论理由不论过程!结果不就是你守着白菜好多年,来的还是都是脑子有坑的猪吗?!到底你都守护了个什么?   之前一直觉得你也天真不长脑子,结果现在看你为数不多的脑子,都在我堂妹身上一鸣惊人了!   我只看到我堂妹可怜的小脑袋瓜里写满大大的疑惑!   她都一根筋了你就让让她吧!你没看我都不敢和她对着干,劝她多和别人沟通还要引用她爸的话吗?她打棒球打到发高烧也不敢给她叫停吗?!   连那个脸皮厚的男人,和她相处得到的经验都是二话不说先顺毛撸!你比五条悟还强敢强行拽开她打结的毛!?   给那倔驴找什么事呢找?自从她亲爹跟着我的死爹跑了,她就丝滑地进入了不管别人死活的青春叛逆期!看似是认理也认人——结果认得都是死理,人也都是她喜欢的人!   你找死能不能别拉上我这个她不认的哥?你折磨她她折磨自己——最后折磨到的还是操心她的我自己!   纵使心潮起伏,伏黑却还是面上毫无波动,嘴里仁义礼德。   “我能理解……毕竟椿香是你的初恋,你有点手忙脚乱了。但她除了你也不认谁,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得给她一个交代。”   然后我说三二一你说我爱你她说我愿意,我们就结束这场对我来说很残酷的拉扯戏好吗?   虎杖为伏黑的体贴可靠而感动得两眼亮汪汪,可转念一想,脸又垮了:   “伏黑,你说的对,我爷爷也是这样劝我的。所以……那天你来仙台执行任务,我其实就想和她说清楚……”   所以你终于下定决心要和一根筋说开的那天,又怪我给你扔了根手指?!   这件事已经巧到,宿傩知道了是爬也要从地狱爬出来把自己手指挪远点——生怕打扰到你们这俩天才开悟啊!   我和宿傩这一路上如此波折,结果现在蓦然回首,才发现只要开头走错路,再努力也都好心酸。   伏黑默默注视着虎杖一无所知的脸,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最后还是情绪平稳地输出了一段话:   “事已至此,得需要你自己下定决心,再这样拖着真依只会越来越生气……她是绝对不会在乎你的难处的。”   说完,伏黑在心里咬牙切齿地补充一句:   对,不体谅不原谅多好啊!像我这样体谅你难处,又担心我妹妹未来变寡妇,却还是帮忙撮合,两头都不讨好的牛马军师——才是死了怨气都能直接化身特级咒灵的顶级劳碌命。   不然还能怎么的?指望妹妹能别那么恋爱脑,还不如给宿傩上香,求求他的手指能顺着虎杖食道爬出来,换个坏人祸害更绿色环保!   实在不行,魔虚罗的血脉能顺着椿香影子爬回自己这儿也行啊!这样一根筋的堂妹她毛也不打结了!   真是一对倒霉都倒霉得如此对称的苦瓜!他俩不在一起都对不起宿傩和魔虚罗默契的摧残!   要不给宿傩和魔虚罗开个相亲会算了!没准爱情能创造奇迹,让他们都愿意爬出来晒晒太阳聊聊天呢?   作者有话说:   宿傩(听到上香求他出来):我不!我不!我不要!   宿傩(又听到是和魔虚罗开相亲会):我要!我要!我要!我就要! 第44章 小白脸属性的遗传 那全身毛都   【八十三】   “我知道,伏黑,谢谢你……”虎杖坚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腹诽。   少年的双眼月光下如同在发光,透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斩钉截铁道:“我早已经下定决心,这次要在温泉旅行时和椿香说清楚一切,让她自己来决定我们之间的关系……事实上,如果没有这个打算,我根本不会主动邀请她。”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却依然毫不动摇:   “哪怕……最后她决定要和我分开也好。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再纠缠她,也不会像顺平那样……向她提出那种强人所难的祈求,让她感到为难和困扰。”   伏黑微怔,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痛得要死却依然选择把选择权交出去的笨蛋。   最后只能释然地摇摇头,无奈地笑了。   这两个傻子,其实不是都已经做好觉悟了吗?他们只是缺少一个毫无保留的契机罢了。   伏黑这两天劳碌又少睡,已经很头疼欲裂,但今天还是决定爬起来再肝一场,帮这两人把真依拦一下。   谁叫他仁!他义!他礼!他善!   谁叫他!做任务监管不严!仙台那天!欠了!虎杖悠仁!一!条!命!和!一个!女朋友!   说实话,伏黑这辈子都不想看到手指形状的饼干了。   “小惠,拜托你啦,白天就先休息吧。”   刚办完入住手续来到住房,伏黑就先被堂妹按在榻榻米上。   “什么?”伏黑全身的热血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对啊伏黑,先睡一觉!午饭我给你打包回来呗。”   虎杖把伏黑行李箱里的眼罩和耳塞找了出来,塞在他手上,“不用担心啦,五条老师把午饭的预约信息也给了真希前辈,你就先休息一下午。”   真希,也勉强能算是可靠。就是,虎杖的事她真的能拦住真依吗?   ……除非她现场和真依告白。   真希没怎么出来旅过游,还在兴致勃勃地从阳台观海,没有注意到伏黑微妙的眼神。   算了吧,这个也傻着呢。一个两个没一个开窍,三个四个全都是母单,这高专,不待也罢。   伏黑轻轻嘶了一声。   不能再想自己背后的烂摊子了,一想就神思枯竭,大脑抽痛。   硬熬这么久,身体要撑不住了。   考虑到再不睡觉可能真的要见他亲爹,这不是他渴望的自爆卡车一样死法,他就叹口气,最后再担忧地看一眼那全身毛都和摇粒绒一样打结的堂妹。   “椿香,你有什么事记得和我说。”千万不要自己想太多又把脑子弄打结了。   他言辞恳切道。   堂妹虽然疑惑,却还是乖巧地点点头,还对他露出真诚又可爱的笑容。   这倔驴,光看外表真是可怜可爱。   还是说,禅院的基因就是进化出吸引人的美丽外形,然后内在全是我行我素的恶劣念头。不管这破基因指使下自己能不能活,先骗个人来给自己劳碌一下。   自己死爹如此,真希看着通透也是如此骗了真依劳碌,真依更别说了她就想拽她姐给她劳碌一辈子,两个内部消化环环相扣……   椿香她爸更是出禅院一穷二白奋斗,什么没做先靠脸得了老婆孩子。   他那死爹……也不用说了。   真是祸害世界的基因,所以这群大大小小的小白脸,万一找不到冤大头就会灭绝吗?   伏黑心思百转,但堂妹都点头了,他又不知道还能劝什么好,总不能说:   “你机敏点吧,有冤大头给你告白了。抓住他,你哥我的劳役就能停好几年,运气好点,没准还能停到你哥我睡到死那天呢”。   这种想转移劳役的私心,还是别说了了,光想想得了,毕竟用脚趾想也知道,虎杖真变成妹夫,堂妹和他的魔虚罗宿傩的破事也解决不完。   只能叹口气被子一盖,眼罩一带。   终于安详地躺下了。   就让纯洁无暇从不祸害冤大头的我灭绝吧。   睡之前伏黑在心中这样虔诚地祈愿。   【八十四】   伏黑睡下后,房间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虎杖虽然和伏黑一个房间,但他不想打扰伏黑午睡,就自己去隔壁熊猫和狗卷前辈房间收拾行李。   我和真希前辈则回到了走廊另一头的房间。   为了不让真依再被我伤害一晚上,这次我是和真希前辈住一间房。   为什么不是和钉崎……因为没人敢提让真希真依睡一间房。   拉开纸障子门,热川那带着咸味的海风瞬间灌满了整个房间。阳台外,蔚蓝色的大海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波光,海浪拍打礁石的白沫清晰可见。   “呼——总算能喘口气了。”   真希前辈毫无形象地将沉重的旅行包和咒具随手丢在榻榻米上。她走到落地窗前,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收拾一下,准备去吃午饭吧。吃完正好可以直接去海边走走。”她回过头,看着还在拘谨地把行李码放整齐的我,挑眉笑了笑,“别这么紧张,小椿。这里又没有别人。”   “好,好的!”我忙不迭点头。   真希莞尔一笑,走过来拍了拍我的头,转身盘腿坐在我身边,主动引导话题道。   “没想到来到海边住的是和室……我还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住现代房了呢。”   我受她的话影响抬起头。   这里是一个完全足够两个人打滚的宽敞榻榻米间,四周是原木色的推拉纸门,中央摆着低矮的茶几。房间角落是一台复古电视和红色的座机,另一侧则是藤编的座椅和放着床垫的壁橱。   虽然干净整洁,但或许是因为木质颜色沉闷,天花板也显得有些低矮压抑。   “不过,这里和……禅院,还是不太一样啊。”   真希走上前去,一把拉住面朝海岸的障子门。   随着木门滑动的声响,房间里的阳光被一点点切断,最后彻底落入黑暗。   失去海风的流动后,周遭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闷,好像坐在一个正四方的、密不透风的木头盒子里。   这片低矮的黑暗,让我心中猛地一紧。   眼前的闭锁的和室,在微微晃动的视野中渗出了粘稠的鲜血。障子门上,一道道刀般的血痕洇出。   我身形微晃,向后支撑在地,却摸到了熟悉的、像是那个放置咒胎的玻璃瓶的冰冷坚硬。   还有一道因为疼痛,而扭曲的年轻男声。   “好疼……好疼,疼得想死掉……哥哥……”   “你把什么东西放进了……我的脊柱里?大哥……”   爸爸?   又是他的记忆,但他为什么会在没有光的和室里?脊柱……年轻的时候,他也做过脊髓移植手术?因为关乎魔虚罗实验,所以他曾经在手术后被禅院藏了起来?   我移植的骨髓来自他。那他身体里移植的骨髓……难道是来自那些失败的咒胎?!   大哥?除了甚尔,他其实有一个哥哥?而且,他对这个哥哥的情感,也和对伏黑爸爸的依赖十分相似。   我能从这段痛苦的记忆里感觉到,那是一样的信任和孺慕。只是比起和甚尔之间带着愧疚的相依为命,多了对掌权者的敬仰。   但独自在和室中承受骨髓移植的痛苦,还是让他感到了恐惧和哀伤。   可他并不想逃跑,即使和室的障子门没有上锁。   因为他依然信任着家族,依然对大哥怀有敬意。   “咔嚓。”   我浑身一僵,被满眼的白光摄去了心魂。   真希不知何时已经站直身体,拉开了头顶的灯,她对我眨眨眼。   “啊……果然这样才是对的。小椿没有在禅院呆过吧?那里平常就是这样的哦。”   她没有注意到我的僵硬,语气怀念又带着嘲弄:   “仆人不能打开门,以免冲撞连廊上那些踌躇满志的大人们。我就和真依一起,悄悄拉开门缝,呼吸一点新鲜的阳光。”   “……我是第一次听说,禅院里面的事情。”   但刚刚,我应该是看到了父亲记忆里,禅院暗无天日的……和室。   我回过神,紧攥的拳头悄悄松开,手心里满是冷汗。   “划拉——”真希重新拉开障子门,清新的海风鼓足气重新涌回和室里,调皮地吹起我的发丝,划在脸上痒痒的。   “那里是个没有任何人性的地方哦,你最好抱着猎奇的心态去了解。”   真希蹲在我面前,她的手有些粗糙,拂开我额前多余的发丝。   “当然,不去了解也可以。那里可能除了你爸爸,没有真正爱你的人。等我证明没有咒力的自己也能变得超强,为真依找到容身之所的那天……你和小惠,才可以放心回到那里,作为我真正认可的、可爱的家人。”   “诶……”我被她话中的“家人”震撼了,“我吗?我明明……”我明明才和你们相认没有几天。   真希听出我话中的未尽之意,她因习武而带有厚茧的手指掐住我的脸颊,怜爱地捏了捏:   “真正可爱的孩子哪怕只看一眼,都立刻会感觉到。何况我还和你在棒球场上好好地对阵了一番——你是纯粹到不屑于敷衍的孩子,那天我已经感受到了,你有着强大的生命力和意志力。”   “真希……”   脸上那只手的温暖,驱散了父亲回忆中的疼痛和黑暗,我不着痕迹地倾斜身体,更加靠近了真希。   “啊!”   真希爽朗一笑,一用力把我拉进她的怀里,那比起真依更硬朗,但同样温暖的怀抱。   “想要姑姑抱你,就直接说啊。”   作者有话说:   好大的雨啊好大的雨啊好大的雨啊好大的雨啊好大的雨啊好大的雨啊   出来旅游就好困,好想睡觉(困)是因为旅游就没有午觉睡的原因吗? 第45章 看海就是看海! 但我依然为   【八十五】   我被她按在肩膀上,呼吸一窒,却依然感觉到温暖顺着衣服慢慢爬上心口。   真希……和真依,她们都像我爸爸一样,在禅院流下眼泪。   但不同的是,他们对禅院的态度。   我能感知到爸爸回忆中,对家族的服从、恐惧……和憧憬。   或许和甚尔说的一样,作为有咒力的少爷,不管这份力量来自哪里,他都因家族获得了体面和骄傲。   尤其他的大哥,在那里是作为掌权者存在。大哥与他关系亲密,可以利用他,也可以庇护他。   只是甚尔因此变成了他的垫脚石,他有些愧疚罢了。   只是大哥把咒胎的骨髓移植给他,还独留他在和室里忍受疼痛,他哀伤罢了。   这些感情,并没有给他逃离,或者证明自己,改变现状的勇气。   至少那段记忆发生的时候,是没有的。   如果现在的他,还是和过去的自己保持一样的态度的话。那继续留在禅院的他,应该也和童年一样,在默默忍受不适,又平静接受不适吧。   即使那是错误的,但他也已经习惯接受这个错误,也不打算改变这个错误了。   或许,唯有那场给予我远离魔虚罗可能的手术,才是他对命运唯一的抗争……因此,即使他的努力并没有保住我,我的庸人生活被真人的到来无情扼杀,但我依然承认他对我的爱。   我也想……带他离开那里,像真希一样,用自己被认可的强大,给他一个回到家庭里的机会。   虽然……这么多年来,辛苦独自抚养我的妈妈,是不想提起他的。   可那是我的爸爸,是那个作为孩子的我,曾最想要等待到的,温暖的爸爸。   “哇啊,好不安的表情。”我始终面色阴沉,真希忍不住打趣道,“难道出来旅游的时候,你也有烦心事吗?”   “啊……是……”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为自己的走神而懊恼。   我也不想说自己思考了什么。不说要解释我能看到爸爸的记忆,光说自己也要学习真希对家人的坚持和决心,那也太难讲出口了。   换个话题吧……   ……对了,真依!   我的脑海里忽然闪过真依昨天阴沉的脸。   “……真依她,是不是在生我的气?”我犹豫后,还是问出了口。   我其实,是很在乎她感受的。   真希闻言,短促地笑了一声。   “那家伙纯粹就是看那两个让你哭的臭小鬼不顺眼罢了。不要在意她的表情,你要是真的因此躲避她,真依才要急的哭出来呢!也不要担心她会阻止你什么,她根本就不是一个固执的人。”   “诶?”我愣住了,“可是她……”   “你是她在乎的人啊。”   真希揉了揉我的头,低下头和我对视。   “这只竖起浑身尖刺的刺猬挡在你前面,并不是为了扎到你,而是你在她看来太弱小了,她想要替你虚张声势,让那些想拿捏你的人不敢小瞧你。”   原来……是这样吗?   就是因为我表现得太弱小,总是哭,真依才会担心我,摆出那样强硬的姿态吗?   我呆呆地听着,真希已经松开了我。我因此可以重新看向自己,那白嫩且没有一丝疤痕的手臂。   都是因为……我表现得太弱小了,顺平才会抛下我,真依才会把自己扮作坏人。   强大是具有侵略性的,可以改变规则,影响他人。因此我追求虎杖,也选择了追求在他领域的强大。   追求强大,像是我的本能,也是我和真希心照不宣的野心。   我也想要,像真希一样证明自己,不让自己失去容身之所。为此,我能付出任何努力和代价。   “既然要去海边,记得换一件轻便的衣服哦。”真希已经打开她的旅行包,她提醒瞬间唤醒了我。   “好,好的!”   我情绪平复,从行李箱中找出那条熟悉的粉裙子换上后,真希就对我偏了偏头:   “走吧!去隔壁叫上那两个家伙吃饭去!”   “嗯!”我刚站起身,就意识到了一个恐怖的问题。   等等!   隔壁房间……是钉崎和真依?!   然后真希这时候再去叫她们吃饭?   这和一滴水掉进滚烫的油锅里有什么区别!   【八十六】   走出旅馆,迎面而来的海堤上能看到阳光下几乎蔚蓝的大海。海浪退去的地方,暴露出的并不只灰色的沙滩,还有黑色的刺眼礁石。   热川是座山,整座小镇依山傍海。温泉在山上,旅馆在山脚,而这种高低落差,也让这里的海滩更像是从海崖上强行开辟出来的海堤。   我没想到钉崎和真依居然没有吵一句,真依换了白色长裙,戴着遮阳帽,像个清纯少女,钉崎则就是一身简单的短裤和短袖,戴着墨镜打着遮阳伞。   两个人看着像两个极端,却依然和谐地站在一起。   如果问起来,她们一定会不屑地说:不然呢?和那群猴子一样的男生站在一起有什么好的?   于是我也乖乖地站在了钉崎伞下的阴影里,脚下是未经商业修饰的天然沙滩。   旅馆老板娘告诉我们,今天天气很好,风不大,可以站在沙滩上。但为了安全考虑,不要进没有开发过的海域里游玩。   好吧,最开始就说的是“看海”。虎杖应该也查过这里的情况,才会提出来这里。   此时,虎杖穿着短袖短裤和外套,和狗卷前辈一起踩在海浪上,时不时传来大笑声。真希则随意地靠在熊猫前辈身上,双手后撑享受着阳光。   东堂呢?好吧,谁会在意他有没有骚扰虎杖呢?只要虎杖跑得比东堂快就行了。虽然现在我都搞不懂为什么他如此迷恋虎杖。   只要不和我一个目的就好了。   但我依然为不能看到大家的泳装而失望。   毕竟……作为一个正当年的少女,想看暗恋对象穿泳裤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但站在我身边看海的真依和钉崎不这么想。   真依翻了个白眼,冷冷地说:“就算可以下海,我也不会穿泳衣。海水会把皮肤泡蜕皮的。”   钉崎耸耸肩:“谁想给这群未开智的猴子看泳装,这种造型不应该在更值得的地方吗?”   把男生们描述为“未开智的猴子”,是否过分暂且不提,真依倒是欣慰地点点头,对钉崎的刻薄十分受用。   她们终于找到了不互相攻击就能竖起刺的方法,那就是一起吐槽看不惯的人,实在是可喜可贺。   “哇啊——好大的浪!”   我失望地看着虎杖露出结实的小腿,外套被海风鼓起,在海浪扬起的泡沫中像一只大鸟一样夸张地倒退。   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什么都看不到!   学校有游泳社,可惜虎杖不感兴趣。他就爱穿那套卫衣和运动裤,就像鲜美的唐僧穿了毫无吸引力的僧袍,在大家失望的注视下,毫无芥蒂地笑着。   我尚且也算一个女人啊!如果魔虚罗认为自己的生理性别和心理性别不是男的话!   不然我暗恋他这么久,我恶心地穷追不舍这么久!究竟是为了什么!   性格是一方面——但脸啊!身体啊!为什么不能是原因呢?   “但是今晚上可以穿浴衣,是吧?”一道浑厚的男声忽然从身后传来。   “诶……这么说……”我脑海里刚要生出什么,就先一步警觉地转过身,猛地后退一步,“东!东堂——前辈!”   东堂赤着让我毫无x欲的上半身,穿着完美展示他身材的更让我毫无感悟的黑色泳裤,还保持着刚刚在我耳后说话的半弯腰姿势。   “好久不见啊!柚木椿香!”东堂得意地搓着下巴,在真依嫌恶的注视下直起身,沉稳地说,“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关于你喜欢的男生类型?”   “蛤?你疯了吗?”真依二话不说直接开腔,“穿成这副德行和少女说话,和骚扰有什么区别?你是想吓死她吗?”   吓死倒不至于,我已经说过在真人的摧残下,任何人都不会激起我的应激反应了。   但我还是感激真依的袒护,可东堂却直视着我,好像能望进我的心里。   “这不是约定吗?柚木同学,之前和你做投捕搭档时,你不是根本不在乎展示自己的野心吗?这样的问题会让你担心什么呢?”   海风带着海浪的泡沫和礁石撞出悦耳的白噪音,他说的话那么实在,我一时间愣住了。   对,对……是这样。如果连展示击败虎杖、想要了解他的秘密这种野心,我都不害怕的话,那我为什么会恐惧坦白自己的倾向?   我咽了咽口水,毫不惧怕地迎上东堂的视线:“你说的对,我会告诉你的。”   “我果然从不会看错人。你这家伙虽然是女人,却和我很合拍啊!”东堂双手环胸,欣慰地点点头。   我也觉得东堂是个奇怪,却知心的人,忍不住放松地笑道:“事实上,我也觉得你是不错的家伙……”如果能不老是露出让我毫无x欲的肌肉就更好了。   我们两个人对视,两人都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等等!你们要干什么?!”   钉崎带着不忍直视的表情,硬生生插入我和东堂之间。   她嘴唇蠕动看向真依,艰难道:“小椿不对吧,她是被鬼附身了吗!还是说——她就是能和东堂产生共鸣的,闷骚的类型?!”   真依眉毛抽搐着,已经别过头,手指在太阳穴狠狠揉动缓解焦虑:“糟透了,快把她扔出去……不能让两个东堂,污染我的眼睛!”   我就这样和东堂一起站在礁石上,脚下的沙滩上,钉崎和真依一齐在伞下,看我们一眼,再表情狰狞地窸窸窣窣说什么。   希望不要是在吐槽我。   我经常看到一群同学们聚在一起看着我,小声说什么不能给我听的东西,所以无奈地对这种事感到熟练。   但我此刻就是愿意和东堂交流一下,这家伙真的莫名其妙地很合我的胃口!   作者有话说:   我也想去一个人都没有的野沙滩景点啊啊啊啊啊!!五一啊五一!你五加一等于六,你六六六! 第46章 心偏到太平洋 对,就是我   【八十七】   “海潮中的少年很让人心动啊!真想加入他们!”东堂已经眺望着海岸线上打闹的虎杖,遗憾道。   是,是这样!   我也吐露了心声,在海浪声中小声道:“尤其是这样健康的笑容……”   “看来你很喜欢健康的男人呢。”东堂在海风中昂立,声音低沉得如同哲学家,“还是说,只是健康就足够了?”   我立刻就理解了他的意思,深吸一口气抓住胸口的裙子布料,感受着心脏的躁动:“不仅是健康,还有那颗没有一丝怨恨的温柔的心啊。这样健康的心灵,对不健康的我来说……实在太美好了。”   “只是这样吗?”东堂却又灵魂发问。   这些还不足够吗?   海风忽然变猛了,如野兽般卷地而来,把海浪催得又高又大,狠狠打在礁石上,飞沫落满我和东堂的脸。   “鲣鱼干!”狗卷前辈在不远处急切道。   虎杖哈哈大笑道:“没事啦前辈,只是被打湿了——”   我定定看着离海最近的虎杖。他被海浪兜头浇下,外套瞬间湿透,紧紧贴在他起伏的肌肤上,变得半透明,勾勒出胸口饱满结实的肌肉轮廓。细碎的发丝也和那条黑色的短裤一样,湿漉漉地滴着水。   他一边随性地脱下黏在身上的外套,一边捋起贴在脸侧的发丝。随着他抬手的动作,结实的手臂和流畅的腰腹线条在阳光下一览无余。   他朝着岸边四处张望,似乎在找谁。   真希给他指向高处。他笑着看过来,和愣愣站在礁石上的我对视。   “小椿——?你有被浪打到吗?”   他关切地看着我。   少年明亮的眼睛,饱满的额头,白色T恤下隐约可见的健康身躯,被海浪打湿、黏在结实大腿根部的黑色短裤……   还有那看向我的……不一样的眼神。   不是面具一样轻飘飘的友善,可以是关切,可以是眼泪,可以是恐惧,可以是绝望,可以是任何独属于我的东西。   因为我而变得不同的虎杖。   好棒……   虎杖真的是,一直以来,不管哪里……都太棒了。   只是永远留在我身边,已经不足够了。   好喜欢他。好想留住他的视线,好想把他彻底据为已有,好想用尽手段,更深地去了解他……掌控他……   贴近胸口的手,感到心脏如擂鼓般震动,片刻都不停歇,越跳越大声。   我小声喃喃着,像是对东堂宣告,又像是恶魔借着我的身体低语:“我喜欢……有健康身体,会被我……”   “小椿——?你在干什么?”   身后熟悉的声音忽然像一盆冷水浇头而下,打断我的坦白。   我懵懵地回头,看到黑眼圈还没褪去的伏黑,顶着太阳踩着礁石,微皱着眉看我。   小惠?他不会又因为担心我们,刚睡醒就跑过来了吧?   见我发傻,伏黑又重复道:“你在干什么呢?怎么站在这里?”   等等……我在干什么?   我在和只穿一条黑色三角泳裤的肌肉男,站在礁石上偷窥自己喜欢的男生!然后点评他的美好之处表达我的野心——   不对!我在干什么啊啊啊啊啊?!   我在极度的社死混乱中,只听到东堂自顾自地不满道:“伏黑惠,你打断了我和椿香之间的灵魂交流!”   “你说什么?”   小惠的脸瞬间比脚下的礁石还要黑。   换作是我,要是看到妹妹跟这样一个只穿泳裤的肌肉男站在一起,对方还说他在和我妹妹“灵魂交流”,我也得吓得六魂出窍八佛升天啊——   小惠脚下的影子也变得和他的脸一样黑。   不对,这不是吓得啊!这是气得!他是要和式神一起群殴东堂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小惠!”我硬着头皮大喊出声,没等小惠动手结印,就一咬牙扑了下去,抱住他的腰急切道,“我们走吧小惠!哥哥——算我求求你,我们走吧!不要计较这件事了!”   “不要计较这件事……”小惠的脸这下已经比死人还要难看了。他眼底翻涌着杀气,咬牙切齿地看向东堂,“你这混蛋,对她做了什么?!”   不对啊!为什么只打东堂不打我?我必须解释清楚!   “——什么也没有!都是我自己要求的!都是我的错!”我已经急到都哭了,声音抽抽搭搭的,“走吧!哥哥!别问了!”   “蛤?!——”小惠彻底气炸了,对着东堂嘴里发出了不良少年的弹舌音。   我只感到人心中的偏见是一座东堂,这样下去只会越描越黑,干脆牙一咬心一横,仗着自己是天与咒缚,硬生生把小惠从礁石上拔地而起!   在东堂震惊的注视下,我把气得发抖的他像扛麻袋一样扛上肩膀,顶着满脸眼泪,摇摇晃晃地落荒而逃。   小惠怒骂的声音在我的肩膀上颠簸着,离海岸线越来越远。   “——你这个混球!放我下来!!”   海风一次比一次喧嚣,涨潮的海浪离海堤越来越近。直到我们退回站在海堤的公路上,放眼望去,沙滩已经被彻底淹没,再看不到一片陆地,只剩下几块黑色的礁石在白沫中独立。   这下真的只能“看海”了。   “好厉害——”   虎杖的外套已经干了。他双手扒在栏杆上,张望着眼前海天一色的雄伟场景,开朗地笑道。   而我已经不敢再偷看,只能像只鹌鹑一样躲在钉崎背后,畏畏缩缩地看着小惠和真依在不远处,表情凝重地说什么。   “哟,欢迎回到正常人的世界!变态小姐!”钉崎回过头,对我眨眨眼,促狭地笑着。   我欲哭无泪。   【八十八】   热川的海涨起来了,钉崎就提议回到车站,再坐电车去城崎海岸。   不然好好的下午,就陪着热川这不讲道理的海过也不行。   坐上沿着海岸线行驶的伊豆急行线,窗外的太平洋在阳光下闪烁。没过多久,我们就抵达了伊豆高原站。   运气好,刚到巴士车站,可以到城崎海岸的巴士就到了,站在林荫道上的时候,太阳居然还是一天中最好的时候。   沿着站外的林荫步道走,空气中有浓郁得化不开的松脂香和海的咸腥味,空气逐渐闷热,但这群人热情不减,吵吵嚷嚷着,这段有两公里长的路线很快就走完了。   穿出郁郁葱葱的海岸松林那一刻,视野豁然开朗。   眼前是绵延十几公里的黑色断崖,狂野的巨浪如同发怒的巨兽,撞击在陡峭的黑色崖壁上,瞬间炸裂出几公里外都清晰可见的高大雪白水雾。   这是大室山火山喷发时,熔岩倾泻入海,在海水的剧烈冷却下,形成的宛如恶魔尖牙的海崖奇景。   站在山崖上的观景台上,纵观这水与火的搏斗……结果还是来看海。   大家四散而开,拍景的拍景,自拍的自拍,他拍的他拍。   真依并不需要我,她和钉崎珠联璧合,连口都不开就知道要在哪里按快门,哪里摆什么姿势。   我趁机溜到树荫下,和小惠你看我我看你。   没等我辩解什么,他就已经温和道:“没事,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你到底和对东堂全是偏见的真依交流了什么!怎么又变成不是我的错了……   但他都这么说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小心地对他笑笑。   “有什么事也不要那么着急,好吗?”   小惠揉了揉我的头,我知道他说的是我把他拔地而起扛走的事,更小心地点头了。   来自太平洋源源不断的大浪敲打在山崖上,在惊涛声中,小惠对我温和地笑了。   东堂啊……对不起。我没办法证明你的清白,因为小惠的心已经偏到了太平洋。   嗯对,就是我们脚下的这个太平洋。   咒术师有咒力强化身体,精力好得离谱。   之后我们就沿着城崎海岸的高山,整整走了两个来回,然后再在巴士站等了一个小时巴士,回到伊豆高原站,最后坐电车回到热川的旅馆。   回到旅馆天还没黑,钉崎就嘻嘻哈哈地想泡温泉,但是旅馆的户外温泉又八点才开,真希真依和她就想叫我去熊猫前辈的屋子里打牌。   我跟着他们走了一整天,虽然有天与咒缚的体力撑着,但精神的能量早就耗尽了。   此刻我巴不得一个人缩起来恢复一下,于是断然拒绝,看着她们叁又雄赳赳地向男生在的走廊另一边有说有笑地走去。   “没救了啊,你这个老土的女人。站在海崖上比大拇指?你是妈妈辈的人吗?”真依“不经意”瞥到真希的相册,就开始嘲讽。   “一定要把全身的曲线都凹出来,真依也是努力不像想变成妈妈辈呢。”真希不为所动。   “打牌真好啊,诶呀,高中生活就该有在旅馆打牌到泡温泉——”钉崎已经自顾自沉浸在度假氛围里,什么都听不见了。   如果真希真依又开始互呛算是“说笑”的话。她们叁看起来可以说是相当地融洽。   “太好了,清净了……”   这三人终于走进熊猫前辈房间,彻底从我视野消失后,我终于长长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直接摔倒在店家在我们走后铺好的榻榻米床垫上。   好软,好舒服,终于不用社交了……好轻松。   我就这样卧着回复了半个小时能量,这才爬起来靠近落地窗,看着窗外活动活动身体。   作者有话说:   啊!是什么东西蒙蔽了我的眼睛!是胸!是胸! 第47章 她在恐惧 躲开他,杀   【八十九】   天色已经暗下,蓝黑色涌现在天空,只有海堤公路边的路灯稍微照亮一点那片深沉的黑海。   我能听到一阵比一阵安详的海浪声,它们轻柔地揉搓我紧绷的心脏,我得以平静地瘫坐在藤编椅上,任由意识一点点涌入大海。   顺平的选择,爸爸的沉默,妈妈的辛苦,虎杖的约定……全都可以暂时放下了。   我在这样的空白里享受着心的宁静。   “哗啦……哗啦……”   “哗啦……”   “……我在这里。”   “诶?”我的视线忽然聚焦,一时间分不清刚刚那细小的童声是不是幻觉。   但透过窗户,眼前那深幽的黑色大海边,确实影影绰绰地站着一个白色的小点。   “对,小心一点,不要被他发现……快来,我就在这里。”   那个孩子在风中轻轻笑道。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迷茫中就走下了旅馆,迎着公路上呼啸的冰冷海风,我一步步靠近沙滩,试图更清晰地看清那个白点。   然后我真的看到了。   月光下的海,波光粼粼,在不断涌起的暗色泡沫边缘,一个瘦小的女孩正背着手,朝着月亮的方向出神。   她的白裙摆奇迹般地没有被海浪沾湿,如同一面白色的旗子在风中孤独地摇曳。   是她……在叫我?   我踩着通往沙滩的楼梯,一步步走了下去,靠得越近,那孩子就越清晰。直到我踩在沙滩上,面前是她小小的、蔓延向海岸线的脚印。   我没有停留,沿着她走过的轨迹迈出步子。   “——不要再过来了,这里也很危险。”   海风如一双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掀起我的发帘,那个孩子不知何时已经回过身。   她平静地面对着我,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我也能一眼辨别出,那是我自己的脸。   “如果你想要变回我的话。”   我这一刻意识到了,这是我的又一个幻觉。   来自我慢慢恢复的,有关童年的记忆。   “我总有一天……会变回你吧。”我忍不住轻声说。   海风没有阻拦她倾听我的声音,她淡淡地纠正我:“不,我们之间始终缺少一个人。”   我搞不清她的意思,海浪又回来了,远处那张稚嫩的脸在不断拔高的海潮和飞沫间若隐若现。   浪比我来的时候,变高了……我心里一紧,意识到又要涨潮了。   沙滩上那孩子留下的脚印,也在海浪的冲刷下变得越来越模糊。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但是要涨潮了,”我主动说,“我要走了。”   “……你走不了了。”   “什么?”   “哗啦——”   话音刚落,海浪像一只透明的冰冷大手,贪婪地舔舐过我的脚趾。   那孩子的声音突然变得如同深海般幽深,在我耳边无止境地回荡:   “它已经醒来了,它在靠近你……你必须做出应对,在你我被它彻底淹没之前。”   海平面上的波纹在月色下如同片片碎裂的尖刀,向着我和她无声无息地奔涌而来。   我已经彻底回过神,拼尽全力大喊道:“等等……它?是魔虚罗吗!我要怎么做——”怎么做才能不像那晚一样,被魔虚罗摄取心智。   一道更高的巨浪扬起。就在即将吞没那个小小身体的前一秒,她忽然畏缩地后退了一步,视线直指向旅馆的某扇窗,好像那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躲开他……杀死我。”   她只来得及留下诡异的只言片语,就主动隐没在贴背而来的海浪中。   “轰——”   海浪扬起的巨大飞沫模糊了我的视线。眼前的海岸线只剩下平静起伏的曲线。不知不觉间,海浪已经冲击上了我的小腿,打湿了我的裙摆。   没有小女孩,也没有童年的我。   只剩下我站在冰凉的海水中,怅然若失。   开什么玩笑……不被魔虚罗“求死”意志影响的办法,居然是自己“求死”吗?   而且如果“它”是指魔虚罗,那“他”又是谁?为什么要朝着旅馆的方向,叮嘱我不要被“他”发现,要躲开“他”?   海滩上属于另一个自己的最后的脚印已经被彻底冲尽,即使心知“她”并不存在,只是过去记忆的一个幽灵,但我还是感到不寒而栗。   这个幽灵能够说出这些话,提醒我,那是否说明了。   她……童年的我,在如何面对魔虚罗、警觉灾难这件事上,走得比我更远,也比我表现得更为强大。   而我想要变回她,变回那个没有爸爸帮助还能独自应对魔虚罗的强大的她,还需要对一个人的……重要的回忆。   是爸爸的吗?   【九十】   “小椿——?”   我站在海堤公路上抖落拖鞋里的沙子时,头顶忽然传来熟悉的呼喊。   虎杖?   我本能地抬头,看到旅馆架在山脚的五层小楼的窗口,闪过一道身影。   没等我拧干裙摆的水迹,虎杖就一点都不气喘地冲下楼,站在我面前。   “你去海边了吗?但现在不是涨潮的时候?”他弯下腰看我皱巴巴的裙摆,怪道。   我却没有回答他,只定定看着那片已经涨起的黑海。   另一个自己警觉地看向旅馆的画面,还盘旋在我的脑内。   既然魔虚罗代表着即将淹没的我,涨潮的海。   那刚刚,让“她”主动后退,走进代表魔虚罗的海浪里的“他”。   难道是在旅馆窗口发现我的虎杖吗?   可虎杖并不是危险分子,那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在恐惧宿傩。   我假装笑道:“散散心啦,一个人呆着好无聊……”   “诶……你一个人会无聊吗?”虎杖一愣,他看出我在撒谎敷衍他,却还是对我笑道,“那就和我一起散散步,怎么样?”   见我还在发傻,他自己就主动推我沿着公路走起来:“不是小椿还赢了比赛,和我提了要求吗?正好现在,我就能回答你的问题了。”   我立刻想起自己说出口的赌注:最不敢告诉我的秘密……或者他喜欢的人是谁。   “可、可以。”   我清醒了,不用他在背后双手推我,也能自己迈开步子,两眼期待地看向他。   “现在,现在就能说的话!那就……虎杖,你自己选一个问题回答吧!”   海风在海堤公路上盘旋,海潮野兽般咆哮着,但我和虎杖走在一起,就不关心这点不和谐,只记得自己心中的惊喜和期待。   “这么想知道啊,早知道就早点和你说了。”   虎杖双手撑在脑后,他对着繁星闪闪的夜空出神,“毕竟我也不是故意隐瞒你……小椿你被绑架前是不需要来到高专,我不会说;可你被解救回来那晚上,醒来还在哭,我就更不想打扰你的心情了。”   “没关系,”我走在他身侧,双手背在身后,亦步亦趋,“现在说也没有问题!喜欢的人,或者你的秘密?都可以哦!”   比起他自己告诉我,我当然更希望他是因为我的要求才说啦!哪有人童年被抛弃,长大后还愿意由别人的意志左右!   我喜欢占尽主动权的自己。   虎杖的视线从星空抽回。他看着我按捺不住的表情,轻咳一声,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最不敢告诉你的秘密,可以吗?”   他给我讲述了,仙台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夜晚,在他那里发生的另一面。   去世的爷爷死前说出那句要在众人簇拥下死去的遗言,更像是诅咒的祝福。   灵异社好奇的学长学姐,那根裹着封印绷带的宿傩手指。   以及吃下手指,硬是摆脱了宿傩附身,极有可能被一心.维.稳的咒术界高层判死刑,却还记得要去便利店找我一起回家的他自己。   原来那天晚上,他真的差点就交代遗言了。我就说那个沉闷的气氛到底是怎么回事!   虎杖随口抱怨道:“你是不知道,我和伏黑说还和你有约,他听到你名字后噎住的表情。但他已经答应我要给你交代,就硬着头皮上了,结果你根本不听他敷衍,非要让他说清楚。”   ……像摩托车遛狗一样对我是吧,拉着我跑了一整路果然是想甩掉我。   我理解,虎杖乱吃手指结果被死刑的倒霉事,说给我只会徒增我的混乱。   谁想给自己初次见面的堂妹说:“抱歉啊我工作失误不小心把你朋友给害得只能去东京被宣判死刑,你朋友让你吃好睡好,别管他死活了——你要是暗恋他那我也没办法,谁叫就你朋友胃口好,一整根手指那是说吃就吃,我劝都劝不住啊。”   然后再送死了暗恋对象的懵逼的堂妹回家。   这对堂妹的心理健康影响也太大了吧!   小惠被我穷追不舍,又是我大哥,不能把我打晕送回家来一套清除记忆了事。虎杖只能自己跳出来交代。   结果他不出面还好,一出来就把不死心的我引到了东京。   在东京车站再次见到我的时候,小惠也震惊了,他后面忍不住和虎杖夸赞我真是个雷打不动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不是个好词。   然后我两眼一抓瞎地跟着他们乱相处。   虎杖来到东京后大难不死,但是早晚要吃够手指死。   毕竟他这种体质千年难遇,现在杀他宿傩没一根手指;吃够再杀,管能吃几根呢,反正大家也不用仓库里多开个单元存那几根手指了。   那破手指虽然不占地儿,但和烈性炸药搁那儿一样,多膈应啊!哪天炸烂了自己家房顶,找谁说理去?   现在有个年轻小伙子自己开了个新仓库,坐在门口居然还真能当个仓管,大家肯定是想着塞满再一把火烧了,最好是把老宿傩为东山再起攒下的这二十根私房钱都烧干净了,这样省汽油又省人力,还省提心吊胆。   毕竟人五条悟也不要加班费,跟着守仓库呐!   塞得溢出来,仓库里的老宿傩不服老想往外爬,仓库外的咒灵们嗷嗷叫着砸门,这都没关系,你不信耶稣上帝,你还不信天下最强的五条悟?   偏偏虎杖自己也觉得这逻辑太有道理了!他爷爷死前刚嘱咐他“要在众人簇拥下死去”,老天紧接着就给他端出这么个高危工作。   只要守得好,就能造福全人类,把大家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给移走——怎么算,不都比只吃一根手指就憋屈地死掉强?   我捋清楚来龙去脉,已经有些麻了。   作者有话说:   你不信耶稣上帝,你还不信天下最强的五条悟?!   写这段话的时候笑死我了,但这确实是整本咒术回战正派最大的问题——一门心思相信wtw!   宿傩还在暗处舞呢,就等着整到魔虚罗吃够手指把wtw削成2.5 第48章 老宿傩的小护工 如果小惠说   【九十一】   我觉得小惠不告诉我虎杖的事,是因为他从仙台就开始瞒,瞒得成惯性了,自己也懒得掉头解释了。   估计他想着我都入学了,这件事在咒术界又是众所周知,总会有人主动和我提的吧?   毕竟别说东京高专,京都都听说老宿傩家来了个新仓管,年纪轻轻就要看住老宿傩,他们这种守旧点儿的,就对虎杖指指点点。   老宿傩家的仓管?哈,那不就是和老宿傩一条心的护工吗?你说他人可好,我不可信,这小子是绝对要被老宿傩带坏咯!   事实上,我可以理解这些守旧派的顾虑。   两面宿傩作为“诅咒之王”,是千年级别的老妖怪。他不仅吃人作恶、实深不可测,个性更是狡诈反复、难以捉摸,是实打实的极恶之物。   现在,五条老师能压制住的,是仅吃了两根手指的虎杖。可五条悟的战究竟等同于多少根手指?虎杖的肉.体究竟能撑到第几根手指?   宿傩在虎杖身体里,眼看着自己的灵魂被一根一根地抹杀,又会做出什么疯狂的反应?这些全都是未知数。   在这重重迷雾中,唯一真实的,恐怕只有五条老师仗着自己天下无敌的强大,想要保住虎杖的命,才敢于拿虎杖的身体作棋盘,和宿傩周旋试探的心。   ……可是,我的潜意识中,那个比现在的我更早慧、更强大的小女孩,却主动拒绝让宿傩和虎杖发现“她”的存在。   这么说,在我恢复的记忆里,过去的我始终没有向任何人暴露自己是魔虚罗混血的秘密。   甚至按照五条老师的说法,那个孩子根本一句话也不说,逼急了只会哭。   明明我能感受到,她对当时的五条老师虽有点小情绪,但还是信任且喜爱的,即使如此,也绝对不能说出力吗?   顺着这个逻辑推演下去。既然她那么强大,且对魔虚罗的事情门儿清,那她不暴露自己,只能是出于她自身的意志。   她知道一件极其重要的事,这件事逼迫她必须向所有可能伤害她的人,隐瞒魔虚罗血脉的秘密……到底是为什么?   一个曾听过的词,如同闪电般在我脑海中显现:“调伏魔虚罗”。   ——“所以你的意思是,召唤出它的人,都会因为无法降服它,而被迫和它同归于尽?”   对。如果我具有魔虚罗的“适应性”,那同样的,我也会具有“可调伏性”。   这个猜测虽然诡异又突兀,但在理论上,正确到残酷。   宿傩和五条老师,都是强大到足以一击就击败并调伏“她”的人。   因此,她的生存本能才会对我发出警告……必须隐瞒自己的魔虚罗血脉!这就是真相。   我不着痕迹地看向还在认真讲述的虎杖。   一想到那副躯壳里,有一双属于极恶之人的眼睛,正在静静观察着我自始至终的行为,我就不自觉地被之前一无所知的自己吓出冷汗。   魔虚罗的特性在咒术界并非绝密,只是必须被禅院家的十影召唤调伏,才会遗憾地无法向世人展示它真正的量。   但现在,一个鲜活的、成功对抗了自杀本能活到现在的“野生魔虚罗”,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出现在这里。   能联想到魔虚罗特性的人,绝不只有我。   即使心里再清楚虎杖绝不会允许宿傩伤害我,但在生死存亡面前,我的顾虑破天荒地和高层那些守旧派达成了一致:   虎杖终究还是个稚嫩的学生,他的实和意志都需要成长的时间和空间。五条老师不可能二十四小时贴身陪他守仓库,一旦留下他孤身一人,他未必能牵住宿傩这头恶兽。   虽然不清楚宿傩是否已经注意到我的异常,并试图影响虎杖来获取有关我的信息。   但毫无疑问,我主动隐瞒避免麻烦,不管对我还是虎杖,乃至其他朋友,都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除了宿傩的威胁外,我也能隐隐感受到咒术界的不安宁。   守旧派杀死虎杖的意愿基于一个重要的前提,那就是原本用于储存手指,稳定运行的天元仓库。   他们认为:不能从仓库里取手指喂给虎杖,一开始就应该杀了他。不然万一老宿傩真跑出来破坏草坪打哭小孩,那还真不如让那堆手指老老实实就在老天元的小仓库里被封着呢!   但现实是,交流会上真人他们声东击西,溜进老天元的仓库,跟超市大采购似的,提溜着一大袋子就走了,其中就包括那些手指。   虽然搞不清这群向来各自为政的特级为什么这么有行动,但没人想在五条悟缔造的长久的和平中,看到这点突兀的变数。   这件事闹得很大,我也参与其中,跟着真人被他折腾。但我当时眼里就看见九相图这个难兄难弟了,没想真人咋还顺了一堆宿傩手指。   虽然吧,当时真让我看到那手指,我也只想拿着宿傩的长指甲狠狠捅爆真人颈动脉——毕竟杀咒灵得用咒,我是天与咒缚没咒,还不允许我用有咒力的凶器吗?!   但高专失去宿傩手指,对虎杖来说又是好事。   虽然对不起那些可能因宿傩手指扩散而受害的人,可受益于后续找回宿傩手指的任务耗时不定……虎杖的死刑倒计时,被延长了。   这也是最困扰我的,即使知道五条老师会处理好一切,但虎杖的结局依然是不定又确定的……那就是除非宿傩愿意自己爬出来晒太阳,不然虎杖必死无疑。   可宿傩愿意自己爬出来那得是什么时候,又得是什么事情刺激他——反正我绝不认为那是什么好事。   现在明面上看是虎杖锁住了宿傩,要有一根算一根地杀灭他,但在暗处的宿傩何尝不是在等待时机。   虽然有点预料,但还是真糟糕啊,不愧是诅咒之王,只是存在就充满压迫感。   不过,我并不愿意因此远离虎杖。   哪怕宿傩对我的安全构成的危害比虎杖想象中还要大——我也不会。   不考虑我同样在魔虚罗的隐秘压迫下面临死刑倒计时,我本身就不是会轻易妥协的人,而且我也找不到第二个能像虎杖这样……好的人。   讲述在这里戛然而止。我们两个人都陷入沉默,耳边只剩下海风的呼啸和浪涛拍打礁石的交响。   他好像在等我说出什么一样。   “原来如此啊,”我对他笑道,“宿傩的事,确实有点可怕啊。虎杖……只是害怕我被你牵连吗?”   对啊……只是害怕牵连吗?   不该还有遗漏的,更重要的部分吗?   虎杖忽然挠头不好意思道:“其实还有……我初中因为打群架两次被处分,延毕了两个学年,其实我已经成年了,现在是十八岁。”   我有些惊讶,因为这件事我从未听说过,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提起。   “我其实是比你大很多吧,”虎杖一本正经回答道,“这个也是我不敢告诉你的秘密,我怕你觉得我太不可靠什么的。”   我也不好意思起来,扣着手说:“我也……有很重要的事没有告诉你们。”   虎杖一愣:“也?”   我一咬牙,破罐子破摔道:“其实我也……比大家大了两岁!因为我小时候身体不好,爸爸就让我晚上学——但是为了不影响我考大学,妈妈托关系找熟人,又把我的身份证改小了两岁!所以,小惠本来应该叫我姐姐……但是我撒谎太久了,也懒得和他澄清了,真是对不起!”   虎杖也傻了,他和我面面相觑,两个人在共同的震撼中继续散步下去。   不对,等等,虽然年龄问题也算是秘密!但我们之间的话题不该是这个吧?!   为什么那天向我伸出手,却称呼我为挚友呢?   为什么我被真人抓走,你会那么慌乱呢?   为什么要紧握我的手,耳朵却泛红呢?   哪怕这些都只是我的捕风捉影。   哪怕这些都可能是我恋爱脑发作时的自作多情。   哪怕追随你来到东京,为了靠近你用尽全,可能从头到尾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你知道,我想听到的不止是这些。   我只想知道,你克制的行为下,是否藏有和我相同的感情。   或者,在我们一起经历这么多后,曾经沉默的你,是否也终于开始为我而动摇。   ……为我雷打不动的坚持。   我已经下定决心了,今晚如果撬不出我最想听的话,是绝对不会放过虎杖的!就算耍赖跑去他和小惠的房间打地铺,我也要死死盯着他把话说明白!   如果小惠说我是一根筋的女人——那就是吧!   “阿嚏!”伏黑洗牌的手跟着喷嚏声猛地一震。   钉崎却一点不关心,只猛拍桌子:“快点洗牌啊,怎么还慢了?难道伏黑你小子,想偷偷记牌作弊吗?”   伏黑无奈地揉着鼻子。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心里凉飕飕的,好像有什么脱轨的事情要发生了。   虎杖已经和他说好了,今晚他帮忙缠住真依,虎杖就抓住机会和椿香把话说开。   不管椿香接受还是不接受这个短命男人的爱,虎杖都会尊重她的选择,两个人该谈对象谈对象,该当朋友当朋友。   然后这个对伏黑而言过于残酷的树洞生活就可以结束了。   但虎杖和椿香,两个人脑回路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不会说着说着又说叉,开始互相伤害……吧?   伏黑虽然忧心,但手里的牌还在洗,毕竟牌桌上还有好几个大爷要伺候。   “……说起来,悠仁呢?”   因为不擅长打牌,作为新加入牌局、还没有被输赢感染的熊猫,搓了搓毛茸茸的下巴:“他刚刚说去卫生间,把牌交给我替着打,现在都已经要打第二局了,怎么还不回来?”   霎时惊起千层浪。   在牌局的火热里沉迷的几人面面相觑,真依的眉头也不自觉怀疑地皱起。   忽听“哒”的一声,伏黑已经把洗好的那摞牌重重拍在桌上。   “发牌!”   “别管那小子了,肯定是怕输跑了——开局!”真希也跟着一扬手,纸牌窸窸窣窣落到各人手里。   这下谁也不记得悠仁是谁了,只忙着盯紧手里的牌。   只有熊猫一边手忙脚乱地抓牌,一边惆怅道:“真是一群赌鬼啊……”   作者有话说:   是的,宿傩努力刺激大侄子别管顺平了,快表白快恋爱,是指望靠虎杖色诱,让深陷爱情中的恋爱脑椿香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的事儿全都说了。   宿傩就有机会越过伏黑惠,整到他日思夜想的魔虚罗了。   咦,年纪这么大了,还这么阴险!抢自己大侄子的老婆!   伏黑:最近总觉得后背忽冷忽热,秋天要来了吗?等等,什么叫做全校我年龄最小?!我那么大一个妹妹呢?!   不知大家是否能理解,虎杖和小椿为何忽然核对了一下年龄……他们居然全都成年了!太不可思议了!   不理解也没关系,因为后面的豪车开出来的时候,大家都会感谢此刻的我,用短短几段话给两位主角办好了上车用的身份证。   两岁,只是两岁,世界大不同。这两张身份证我希望不要影响大家的阅读体验,毕竟身份证之后是不会再提的了(手动狗头) 第49章 我很像东堂吗? 咱们命薄得   【九十二】   我已经下了很大的决心,于是见他呼吸一滞,就趁热打铁道:“虎杖——你……”你可以说我更关心的那些事情吗?   话音未落,我的大脑忽然像被卡住的齿轮,猛地停转了。   不对!   我关心的事?!不对啊!逻辑完全不对啊!   因为虎杖根本不可能知道我究竟在期待什么——我没有向任何人坦白过我暗恋虎杖!虎杖也不可能知道!   更致命的是,我还曾因为胆怯和朋友们说过,我不喜欢虎杖,是全班女生中对他感情最纯洁的人!而虎杖也完全知情!   也就是说!一直以来我做的所有努力,哪怕是拼上性命的举动,在虎杖眼里!通通都在“挚友”的范畴!   “是该说——小椿?是风太大了吗?我怎么看你脸色不太好?”   虎杖本欲开口,却先同我一起慢下脚步,有些紧张地关心起来。   我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僵在原地,任由粗暴的海风将我的头发吹得群魔乱舞。   那天,虎杖明明已经好好和我说了!我是他重要的“挚友”!   挚友……挚友会为你转学到东京……挚友会为你冒生命危险攻击真人……挚友会发着高烧把棒球赛打赢,只为了问你喜欢的人是谁吗……?!   这些事无疑东堂也全都做得到!所以我在虎杖眼里——   其实是东堂这种奇怪的挚友的角色吗?!   还是虎杖亲口盖戳认定的?!   虎杖一定很欣慰,觉得我够义气、关心他的生死,然后为我对他的真挚友谊而感动……   我费尽心思,辛苦努力,却忘记了追一个人,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先告诉人家:   “我喜欢你,现在要开始追求你了。”   “果然还是太冷了,我都忘了你身体不好,容易发烧。”虎杖叹了口气,利落地解开外套拉链,试图给我披上,“我们先回旅馆吧,回去我再说……”   “不!不用了!”   我像触电般往后弹开,死死捂住脸,不敢露出自己现在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胡乱挥手避开他的外套,“不要管我了……让我、让我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小椿?”他显然被我突如其来的崩溃吓到了。   “对不起!不要管我!”我猛地转身,逃避现实地大步往前冲,恨不得直接跳进海里把自己淹死。糟透了,真的糟透了!   “不,等等!小椿!”身后的脚步声急促地追了上来,虎杖的声音慌了,“你是不是又哭了?过去那些事,我、我会和你解释的,你不要哭——”   “我没有哭!”我把这句话喊出,却还是带了哭腔,我的脑子一团乱,旋转着目前为止那些愚蠢的、自说自话的我自己。   “小椿——”   “不要管我!”   我刚想不管不顾地蒙头往前冲,手腕却被强行钳住。   霎时,世界天旋地转。我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惊呼,整个人就被一股急切的力道猛地拽了回去。   【九十三】   后背重重地撞进一个温热坚硬的胸膛,冰凉的海风被阳光般温热的气息阻断。   “对不起……”头顶上方传来虎杖艰涩而紧绷的声音。   无意识间,我捂住脸的双手已经松开,露出发红的双眼。   头顶路灯的光照被他倾身的阴影遮蔽,他稍微偏过头,从侧后方寻索过来。   我自己的呼吸声也很重,因此当我意识到有温热的气流靠近脸颊时,一个柔软的东西已经先一步贴上了我的嘴角。   干燥的。   但是又比任何肌肤都要柔软。   带着比紧贴在我背后的身躯,更滚烫的温度。   “诶?”我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疑问,双唇下意识地蠕动了一下。   就在这微小的缝隙间,他稍稍用力扳过了我的肩膀。我迟疑着回过头,被迫仰起脸,先看到路灯阴影下那双依然异常明亮的眼睛。   那双对其他人永远带着关切、喜悦、温柔的虎杖的眼睛,此刻,到底是什么样呢?   但我根本没来得及分辨,因为下一秒,那柔软的嘴唇便顺势移到了唇中,几乎无缝隙地与我重重贴合在一起。轻微摩擦带来的触感是痒的,湿润的,直接跳过了理智,重击在我的大脑皮层上。   因为他和我的嘴在惊愕中都是微张开的吗?所以……理所当然会感受到彼此嘴里更柔软、更隐秘的地方?   海风在吹拂,我没有扎起的发丝在半空中凌乱浮动,像一道隔绝世界的幕布,将我们藏在这片命运无法找到的、狭窄的方寸之间。   我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一个吻。   更深处的部分比嘴唇还要柔软。伴随着让人面红耳赤的水声,他像是终于克制不住某种隐忍已久的本能,试探着向前压迫。   亲吻原来是这样的吗?   他的气息和我的彻底交织在一起,好热。从唇瓣接触的地方,从被他滚烫呼吸覆盖的鼻尖,从贴上他结实胸膛的身躯,那种热度就像火,燎原般烧了起来。   好奇怪的感觉,我大脑也跟着烧了起来,但本能还是存在的,我听到我的心里不停回荡着,一个巨大的声音。   为什么要亲我!   不对!我只是想要一个人静静,为什么非要现在亲我!   我也没有告白,我也没有和他要求亲吻——甚至现在这个就是我的初吻!   为什么要亲我!   我就这样呆站着,像一只张着嘴的鱼。   我不知道亲吻到底该是什么样,但虎杖显然也没上过这门课。感受到我胸腔里的抽泣已经被吓退后,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拉开距离,死死束缚我肩膀的手臂也触电般松开了。   借着路灯的光晕,我惊魂未定中终于看清了他,他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   刚刚那莽撞的举动似乎抽干了他积攒的全部勇气,此刻他僵硬地移开视线,连和我对视都不敢了。   肺里的氧气重新涌入,我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虎杖……你刚才干了什么?”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强吻自己的挚友?!   这就是你对待挚友的方式吗?!   东堂也天天追着叫你挚友,你怎么不去亲他啊!   “对不起……”   虎杖就像一只紧张到炸毛的猫。他微微弓起宽阔的脊背,死死咬着下唇,别过头盯着脚下的地面,断断续续的沙哑嗓音传进我耳朵里。   “……我、我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接受你所有的选择……可是,一看到你露出为难的表情,想要离开……我就忍不住担心你没有我会怎么办。果然,真正放不开的人是我自己。”   “什……什么?”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选择?选什么?你今天晚上除了讲你和老宿傩的故事外,还给我提了别的事吗?!   我没有你会怎么办?怎么可能呢,只要你活着我当然想尽办法缠着你啊!   而且我哭是因为我蠢!我追你但不提前说,让你先一步定义我们是挚友关系!之前的活全都白干才气得哭!   你是不是误解了什么?!   但凭着我对他的了解,还是勉强把他和我的思路强行拟合上了。   五条老师曾透过底,他因为宿傩受肉的身份,和我这个半人半咒的怪物有如出一辙的顾虑。   “我,我没有要离开你,恐惧你的意思!”   我自觉已经找到关键,急忙上前一步大声澄清。   “我的眼里,虎杖就是虎杖!和宿傩一点关系都没有——不管宿傩用你的身体做什么,我都会一心一意保护你,就像你答应我的一样……我也能永远陪在你身边!”   “小椿!”   虎杖猛地抬起头,背也不弓了,炸起的毛也瞬间顺滑了。   他脸上肉眼可见地春暖花开,那双金色的眼睛终于拨开了所有的阴霾,亮晶晶地注视着我。   虎杖居然会担心我害怕宿傩,所以不敢陪在他身边继续做朋友吗?   我暗自腹诽,我发现自己作为野生魔虚罗很危险,却还是为了得到你,现在一边克服宿傩一边和你散步了,你还担心什么呢?   你这家伙,只需要好好展现你的魅力,让我努力追求就好了。   ……而且我还没和你说我早晚要被魔虚罗整死呢,咱俩命薄得半斤八两,我为了你不要命也真没什么好感动的。   想到这里,反倒是我心虚地移开了视线。但虎杖已经一步跨上前,将我紧紧拥入了怀里。   他结实的身躯因激动微微发颤,温热的呼吸打在我耳畔,小心翼翼地再次确认:   “你真的愿意……接受这样的我吗……就算我是这么短命?这么危险?总是给你带来困扰?”   我都说了完全接受了,为什么和表白一样,还要确认第二次?   ……而且要是我和虎杖告白,就完全不会说我自己好短命好危险好麻烦,这种生怕虎杖不会拔腿就跑的傻逼话。   不过转念一想,虎杖刚刚也说了,宿傩喜欢在他脑子里和他天人交战,没事找事给他添加负担。   多麻烦又恶毒的老东西,都几千岁了,还折腾小孩,不许人家睡觉呢!   虎杖肯定是被宿傩折磨得神经衰弱了吧!他多年轻多可怜啊!突然被迫承担起保护世界这么大的责任,压力大,感到孤单和患得患失简直太正常了!   作者有话说:   小椿:欧派——!!!!   虎杖:女友——!!!!   宿傩:魔虚罗——!!!   伏黑:nmd,我就说怎么老打喷嚏……为什么这两个人连告白都会说叉啊! 第50章 现充都在想什么 这不仅拯救   【九十四】   “对!”   我决定先不计较他随便亲挚友这种事,优先安抚他那脆弱的情绪。   我用力回抱住他,特意加重语气补充道:“不只是现在,我之后的一生……都绝对不会让你孤身一人。”   所以……不要再把“短命”挂在嘴边了,虎杖。   我一定会想办法变强,为你找到远离宿傩和死亡的方法的,让你和顺平都能有……本该属于你们的,繁花似锦的未来。   闻言,虎杖的手臂倏地收紧,将我抱得更紧了。   我一惊,脸却先被他死死按在胸口,大脑在逐渐的缺氧中,只能被迫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全方位感受他那超越男高中生规格的傲人胸肌。   软的……好神奇。   明明隔着衣服看起来硬硬的,结果压上去的触感居然只比我的脸颊硬一点吗?而且……我悄悄用视线在他的胸肌上丈量,只觉得像是一头栽进了大草原,一望无际。   比我想的,还要大。   好幸福……被这种宏伟的造物包围好幸福……但是必须忍着啊,绝对不能不知廉耻地乱蹭啊椿香!   我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脏,和我的心脏跳动得一样剧烈。他是因为终于得到我的认可而激动,我也是因为激动——只不过我的激动稍微下流一点。   “好。”虎杖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地温柔,和胸腔一起共鸣在我耳边回荡,“……我也会用我的一生,给你我能给到的,最好的幸福。”   幸福?   虽然我现在确实很幸福。   但你会对东堂说我要给你最好的幸福吗?   这是给挚友说的话吗?   我越来越听不懂虎杖的逻辑了。但第一次离他这么近,我已经被他健康的身体给迷住了,现在神志不清。   我这辈子还有这种机会吗?下辈子反正是没有了!   继续说我不懂的话吧,没关系,只要我能理解你胸肌的美好就可以了……   本着多抱一会儿都是赚的心态,我把脸埋得更深,用轻轻的一个“嗯”回应了他。   【九十五】   “出牌啊,快点!”钉崎嚣张地扇动手里仅剩的两张牌,一副胜券在握的嘴脸,“不然我的这对好牌怎么出?”   “搞什么?为什么这个钉子女每次都运气这么好!”真依对着厚厚的一把牌焦头烂额,冥思苦想后咬牙拽出一张牌,狠狠拍在桌子上,“就这了!”   “啪!”   钉崎一看牌面,立刻毫不留情地把手里的牌尽数甩出,放肆大笑:“好!这局又是我赢了!”   “啪!”   下一个出牌的伏黑默不作声地也甩出一套炸牌,当场噎死了他下手的熊猫。   “好吧好吧,反正都会输……”熊猫扣着脑袋,心态平和地摆摆手,“我没有可以出的,真希,你呢?”   真希倒是大方地也拿出一套炸弹,她后面的狗卷就只能无奈地摇着头:“鲣鱼干。”   “蛤?又是我!”真依瞪圆眼睛看桌上的两副炸弹,她手里的牌是桌上最多的,却偏偏凑不齐可以压下真希的牌。   “啊啊啊啊真是糟透了,下一个!”   “在走廊就听到了,好热闹啊!”   毫无预兆的开门声打断了牌桌上的火热。一个穿着青色浴衣,头发和脸蛋一样白皙的男人拿着门卡出现在门口,兴致勃勃地笑道:   “我可爱的学生们,居然在聚.众.赌.博啊。”   “没有赌钱哦,老师。”钉崎首先举起双手以示无辜,“不涉及金钱可不算赌/博。”   “那可太好了——诶呀,就算涉及赌/博也没关系呢,毕竟小秤可比你们糟糕多了。”   提到自己的赌徒弟子,五条老师的声音依然娇俏得能掐出水来。   “不过这局什么时候结束呢?我好想去泡温泉,现在旅馆的户外温泉已经开了诶——是不是,小惠?”   被点名的伏黑一顿,把头从他仅剩的三张牌里抬起。   他在牌桌下找到自己的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时间就心中一紧:“居然已经九点了,那这局结束,我们就……”   散了吧。我还要赶紧去看一下我妹夫现在是不是我妹夫呢。   “想散伙,那是因为现在牌桌上只有小惠你的牌最少吧。”真依冷冰冰地指出。   “金枪鱼蛋黄酱。”因为非常赞同,狗卷吐出一长串话来表达他的重视。   “今天的牌局,就要以小惠第二结束了呢。”真希似笑非笑。   “重点难道不是第一是我吗?!”钉崎不甘示弱地凑上来。   “毕竟都九点了,也没有办法呢。”   只有熊猫长松一口气,透过它那有人脸那么大的毛爪子,隐约可以看到它手里攥的全是出不去的烂牌。   “不要纠缠了,你们几个。快点结束,决出胜负,然后去温泉吧,那个男人就在门口等着呢。”伏黑不为所动,看向门口那个正像大型犬一样贴在门框上的老师。   他冷漠提醒道:“他已经等不及了,你们难道想要眼睁睁看他像小孩一样,因为我们还要开下一局,就在走廊的地上打滚号哭,说我们不带他去温泉吗?”   “我也没有那么着急啊!”   五条老师摆出大受打击的姿态,可没人投以赞同的目光,他捂着胸口心酸道。   “既然我站在这里这样碍眼,那我就只能去找绝对不会嫌弃我的,可爱的小椿妹妹了——她的房间在哪里呢?”   真希随手指了方向:“这边倒数第二个房间。”   “好好,感谢!”   那个白脑袋的身影刚走没多久,伏黑就在大家不甘的念叨下,靠着最后三张牌赢下了第二。   “你们继续打吧,打完这局就收拾温泉见。我去找一下那个男人。”   伏黑装好手机站起来,挥挥手走出门。他顺着五条悟离开的方向,径直朝着走廊另一头椿香的房间走去。   【九十六】   “……唔,等,等一下……嗯!”   我被迫靠在玄关墙上,在晕头转向中试图汲取一丝呼吸的空间。可这点微弱的挣扎引来的,反而是虎杖重重捧住我面部的双手。   像生怕我逃跑似的,那只宽大干燥的手掌不仅托住了我的脸颊,指腹还深深穿插进我的发丝间,用让人头皮发麻的抚摸引导我更加贴近他。   为什么又要亲我?   我们刚才不是已经好好地走到我房间门口,相安无事地告别,然后虎杖明明都走出了好几米了吗?!   难道都怪我发呆没及时关门?   刚才站在门口的我实在是太困惑了,大脑疯狂倒带,整合回想桩桩件件。   虽然公路上那个吻,好像是虎杖感到孤单,渴望亲密接触——出于友谊,有点莫名其妙。   但我依然挣到了,我的初吻是和自己喜欢的男生诶!   ……但是,正常人真的会和自己的挚友亲吗?虽然他只是碰到了,并没有到传说中那种用舌头接吻的水平。   但哪个正常人谁会用自己的嘴唇去碰挚友的嘴唇!?   ……等等,我自己不是已经思考过了吗?是虎杖提到自己被老宿傩拖累的伤心事,又担心我排斥他,孤独寂寞所以才需要用嘴唇确认我的友谊啊?   这难道不是我需要怜爱的,情绪激动下的无助行径吗?   ——但还是TM的不对啊!   我沉浸在满脑子打架的“对对对”和“不对不对不对”中,压根没有注意到虎杖竟然去而复返。   眼看四下无人,他突然凑过来,在我脸上又亲了一口。   我呆呆地看向他,觉得自己左脸写了个“干”,右脸写了个“啥”。   你干啥?!   不对——我喜欢虎杖啊!“喜欢的人亲我一口”这种绝版福利又限时返场了,难道我不应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高兴一下再说吗?!   “可以吗?”虎杖满脸通红地按住我的肩。   昏暗的光线下,他看着我的眼神湿漉漉的,小动物一般无辜又真诚。   我从打成死结的思绪里,抽空发出一声疑惑。   “可以?”   什么东西可以吗?能不能说话带个主语?   然后房间门就被他反手关上了,然然后我就被死死困在了玄关墙上与他滚烫的胸膛之间?!他又亲了我?!   虎杖你这样是不是对挚友太过分了?   虽然我自己也觉得,你平常对朋友们都太阳光开朗,让我感觉不到你的真心——但现在,你只让我疑惑。   你的真心是需要这样用嘴表达的吗?!   那我还是情愿你不要对任何朋友表达真心了!尤其是那个不知道为什么很想要你真心的东堂!   温热的呼吸毫无保留地喷洒在我的面颊上。在黑暗中,视觉被剥夺,触觉与听觉便被无限放大。   耳边又传来令人面红耳赤的水声,我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因为发呆,又一次把嘴张开了。   这一次,虎杖没有再浅尝辄止,他带着生涩,探入了更柔软的地方。   没有任何经验的少年,只是凭着本能在索取。舌尖相触的瞬间,那种电流般发麻的湿滑,麻痹了我全身的神经。   他粗糙的指腹还在不安分地,反复抚摸我的耳垂和发烫的侧脸,我全部的感官和神经,都要被他填满了。   再这样被麻痹下去,就大事不妙了!   我的手慌乱中推向他胸口,挣扎着想要推拒,却先被掌心下那丰硕饱满的触感,给堵住了所有退路。   我,我在摸我暗恋对象的胸肌?!好大的,好劲道……已经超出我所有语言形容能力的巨仍,此刻就在我的手掌里。   这样伟大的东西就应该出现在博物馆里——我的意思是怎么会有这样浑然天成的巨仍!   作者有话说:   这件事告诉我们,和暗恋对象告白的时候,请一定要注意她的眼睛黏在哪里 第51章 入v三合一 建议打你挚   【九十七】   我的手指和大脑都忍不住颤抖起来,节节败退,只能任由虎杖更进一步地掠夺探索。   甚至大脑还会自己找补。只是接吻而已,有什么好矫情疑惑的!   他亲了我,但我摸了他的胸啊!这不仅拯救了他的空虚寂寞冷,还拯救了我对他胸部的爱而不得!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要亲我啊!?   理智回光返照般反扑上来,和我溃散的意志在脑浆里打成一团。   “叩叩。”   “打扰了打扰了?小椿在吗?”   近在咫尺的敲门声如平地惊雷唤醒了我们两个人,我如梦初醒般猛地缩回手。   五条老师?!   对,他说过晚上就会过来!   虎杖的动作一顿,我趁机用力推开他的肩膀,和他拉开距离。   “咚!”   是虎杖后背撞到玄关另一侧墙面的声音,我惊魂未定中本能地捂住嘴。   嘴里被舔到的地方像是中了电一样不断收缩发痒,我全身的血液都上涌到脸上,被生涩吮吸到肿胀的嘴唇,湿润地能滴出水来,又被我飙升的体温硬生生烤干。   但这次不是因为魔虚罗发烧!是因为我自己!我已经没办法控制自己身体的反应了!全身都软了!   “唔,呼……呼……”   我双眼失焦,瘫坐在地上不住地小口喘息,试图恢复体温再恢复冷静。   “不在吗?小椿?”五条老师在门外自言自语烦恼道,“怎么办,小椿是女生,不能像刚刚那样直接借用前台的房卡开门……难道要回去找真希吗?”   不能……不能让老师去找真希——我不能让大家知道,这么羞耻、又没有道理的事情!   这下我脑子里所有的“对对对”都没声了,只剩下一大堆“完蛋完蛋完蛋”交替着在我脑子里尖叫嚷嚷。   可难道我就要这样隐瞒下去吗?!也许对男生来说,挚友之间相互亲吻是很正常的事……毕竟我在有限的人生里,都是被排流在主流圈子外的怪人啊!   谁知道他们这种现充都是怎么思考的!   我必须找一个男性的现充,把我脑袋里的死结解开!不然没等魔虚罗来找我,我自己就把自己纠结死了!   而且必须是一个可以信任的!嘴严的!头脑清晰的人!   我从地上爬起身,捂着脸狠狠倒吸了两口气,就在想要搀扶我的虎杖面前,一把拉开了门。   “咔哒!”   这是门猛地撞在墙上的声音。   五条老师就在我面前站着,我得把脖子对折才能看清他闪亮亮的脸。   “原来你在啊,小椿……诶?为什么脸这么红,你是又身体不舒服了吗?”他微微弯下腰观察我,拯救了一点我对折的脖子,“也没有很热呢,但是你的表情看起来真不好,是发生什么事吗?”   问的好!我就需要老师这样看起来可靠的、脑子清楚的成年现充!   “嗨!五条老师!”虎杖主动从门后冒出头,不好意思地打了个招呼。   “啊呀,你们在一起呢!”五条老师这才恍然大悟一般,他后退一步,“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   “不、不许走!”   我咬牙发出变调的喊声,猛地打断了他准备离开的脚步。   我上前两步,闷着头死死拉住他浴衣上长长的袖子,然后用尽全力把他往走廊出口的方向拉。   “是不舒服吗?小椿?”虎杖走出房门,想要追上来。   “没、没有!”我拉扯五条老师更用力了,恨不得把他拽着在走廊跑起来,“没关系!不用管我!我只是,只是有事情非要找老师不可!”   【九十八】   “我的天……您真的不是明星吗?”   坐在旅馆大厅前台的休息沙发上,我双眼放空,失去灵魂,只盯着地上地毯的几何花纹发呆。   而五条老师则翘着长腿坐在我身旁,与面庞焕发着少女般青春光芒的前台老板娘侃侃而谈……   不,根本是谎话满天。   “大家都这么说,但我真不是明星哦,现在只是个普通的高中老师……啊,这个孩子,其实是我的女儿,我并没有老板您觉得的那么年轻呢……女儿的妈妈?真遗憾啊,已经和我离婚,搬去北海道了……倒也没有那么伤心啦,毕竟和她在一起的时光,我都真心实意地感到了幸福啊……”   这个男人,确实是个撒谎和喝水一样轻松的,实打实的顶级现充。   有些时候我也会迷惑不解,为什么我的现充朋友和我的差距,会比人和狗还大呢?   从外表上我虽然勉强可以称之为人,但他们总是看起来很自信,说的话我也听不懂,津津乐道的事情我也无法参与……甚至现在,他们对挚友的定义都让我感到困惑。   老板娘获得所有感兴趣话题的答案,终于高高兴兴回到柜台后,和另一个眼冒星星的女店员窸窸窣窣起来。   五条老师对着女店员随手拨弄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毫不费力地释放了一波美貌暴击后,转头对我勾起嘴角:   “小椿居然会主动来找我,看来一定是遇到了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无所不能的老师来为你答疑解惑,对吧?”   对,是关系到我世界观重塑的超级大危机。   但我没有说出口,我并不想让他知道太多,只能硬着头皮,隐晦地试探道:   “老师,请问你有可以称为……挚友的人吗?”   “啪!”他在虚空中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志得意满地微微扬起下巴:“那你可算问对人了!事实上,我……”   “那老师会和挚友接吻吗?”   “哈?”五条老师猛地一愣,刚刚还鲜活的白发顿时如静物画般凝固。   看着他呆滞的表情,我赶忙贴心地补充设定细节,好帮助我的情感顾问更好地代入情况:   “就是说……当老师的挚友感到极度孤单、觉得不容于世、毫无安全感的时候。老师你,会通过接受对方的亲吻,来表达你作为朋友的安慰吗?”   “额……”   “嗯——”   “……唔……”   五条老师捂着脑袋,像一只很大很长的白猫一样,把自己在沙发上扭成一条纠结的曲线。   “所以说……”我趴在沙发的扶手上,眼看他已经这样扭了一分钟,终于忍不住消沉道,“这件事……哪怕是老师,也做不到吗?”   “不不不不——”五条老师忽然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抬起一只手制止了我的下结论行为,“……让我再想想。”   我又看他扭了三分钟,最后甚至整个人都滑稽地蹲在地毯上,像个遇到世纪难题的大男孩一样长叹一声,再纠结地前后摇晃。   “好吧,好吧……”   他终于从地毯上爬回沙发,挫败地扣着头对我坦言。   “首先呢,我是完全完全,根本搞不懂小椿你在问什么。”   也不必如此挫败。我在心里充满歉意地干笑两声。   毕竟我也搞不懂我自己到底在问什么。   “但是,我还是想要为小椿解决你的难题的。”五条老师自言自语般点点头,好像在说服自己,“不愧是小椿啊……真的很爱提出哪怕对成年人来说,也是很深刻的问题呢。”   不不不,不要用这种好听的话体贴我,我觉得我的问题,都不是用“深刻”就能形容的。   应该说是“诡异”吧。   但我还是附和着点头。我也觉得,被拉来解决我大脑死结的五条老师很惨,因此我暗暗决定,不论他接下来给出什么结论,我都要认真思考并严格遵循!   “所以呢……如果要探讨亲吻,那就要先明确两个大前提吧,”他对我竖起两根手指,慎重道,“一是,亲吻是在什么情境下发生的;二是,小椿你到底讨不讨厌对方这样做。”   情境就是刚刚发生的那两次。如果第一次我能理解,那第二次,仅仅是因为我站在门口发呆,他就去而复返回来亲我……就算是想破脑袋也很难理解他的动机啊!   而我究竟讨不讨厌……   不对,关我什么事?我就是问个深刻的哲学问题!不许上升到我个人!   “这只是个学术问题,我并没有这个困扰。”   我先一脸认真地和五条老师纠正了前提,才回答他的问题:   “至于情境和讨厌……既然已经是挚友,那就很难讨厌对方吧?情境的话,如果对方忽然感到不安,在没有具体沟通了解对方需求的情况下,也很难定义当时的情境吧?”   “好吧。”   五条老师耸耸肩,纵容地叹了口气,顺着我的荒谬假设推演道。   “如果换作是我,首先,对方肯定没办法第一时间亲到我,他的嘴会因为无下限停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这个时候,我会有充足的时间——”   他摸了摸下巴,确信道:   “狠狠一拳揍在他肚子上,然后逼他把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吐出来。对的,就是这样,面对这种事是必须给予惩罚和警告哦。”   “警告?”我闻言有些为难,“但是这样不会再刺伤他吗?毕竟……他心里充满不安。”   “啊……真是个难题啊。我是说小椿你……”五条老师仰头长叹,但他还是认真陪我思考,“一直也有这种感觉呢,小椿和小惠不愧是兄妹,都是在乎朋友到忽视自己的人呢。”   “小惠?”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提到他。但仔细回想后,好像他确实总关心我,却从不向我吐露自己难处。   我只知道他是我堂哥,有个姐姐,养父是五条老师。   因此我能理解老师的意思:站在我的角度,我希望小惠不要为我扭曲自己的心情,多向我吐露自己的烦恼;可站在小惠的角度,他也有同样的诉求。   不然他也不会刻意和我说,要多依靠大家这样的话了。   “但我不觉得我们一样。你看,小惠是会主动向他喜欢的人提供一切……”   我向他竖起两只手,一只掌心朝外,面向他;一只掌心朝内,指向我。这是两只完全相反朝向的手。   “但我不一样……我是自私的。我对大家的顺从,本质上只是我想要获得大家关注的手段罢了。”   话音落下,我将那两只手收回,全部转为面朝我的状态,向上摊开的掌心,像是在审视我自己赤.裸.裸的欲望。   “老师你也知道,我是很害怕孤单的……所以我崇尚的,并不是不求回报的利他主义。”   “我的顺从,是为了索求。大家只要能满足‘让我不再感到孤独’的要求,对我做什么都好。如果顺从一直无法达成目的,我就会一直尽己所能地改变自己,直到能够让他再也无法回避我为止。”   只是我再怎么努力,也始终无法改善自己对感情的笨拙,也因此到了不得不寻求帮助的时候。   “啊呀……总觉得,你小时候也说过同样的话呢。在偏执这方面,小椿真是始终如一啊。”   老师的手伸到我的头顶,他自然地摸上了我的头,好像这个安慰的动作已经做了千百遍。   “但这一招在顺平身上失效了,是吧?”   “顺平?是吗……好像也是。”   因为顺平,也是我现在无论怎么努力、试图顺从,也无法挽回的家伙。   “顺平……我还没有来得及努力,他就给我下了判决……所以,我希望旅行回去后,能变得更强,不仅是为了找回他……也是为了以后其他在乎的人出事后,我能不再这样无力。”   “我承认现在的你确实过于稚嫩。但在我看来,这并不是唯一的原因哦。”   五条老师脸上的轻松褪去,他在扶手上支着下巴,煞有介事道。   “那不是强大不强大的问题。这个世界上是存在着的,就算是天下最强也无法解决的问题。”   “是你已经无法插足,他心中的封闭的,满是创伤的世界啊。”   我闻言一愣:“不对吧……老师,有力量就是可以插足任何地方啊?因为我目前为止,对这个世界的感受都是这样的啊?”   一直以来,我都在赢得。赢得让妈妈开心的好成绩,赢得田径部仅次于虎杖的好成绩,赢得那一场棒球赛。   既然力量受天赋限制,那就在有一些天赋的地方下功夫,天赋异禀的地方精益求精。   做咒术师这件事上,禅院血脉给予的天与咒缚,和魔虚罗本身就是我最好的天赋。所以我也做好了不骄不躁的心理准备。   “既然我会这么说,那就说明,变强这条路的尽头真的只有这些哦。”   明明在说残酷的事实,五条老师却还是在温和地笑着。   “如果你的目标是不放弃一个朋友,一定不想体会孤独滋味的话……那这件事,小椿是迟早要面对的。”   我不能接受这样的说法,猛地坐直身子,直勾勾盯着他反驳道:   “要是我像老师一样!强大到能解决一切问题——我能为顺平杀死真人,任何特级,乃至欺压过他却没有受到惩罚的同学,他还会这样认为吗?!”   【九十九】   “但那是顺平的事。”   五条老师的声音出奇的平静。他那双蕴含智慧的苍蓝色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反而透出难以言喻的怀念。   “这世上多的是,就算杀死再多人,也无法停止的愤怒和仇恨。复仇只是杀死一个害死同伴的咒灵就能解决的事情吗?你要怎么面对失去同伴后空荡的心,怎么面对仇人死后无处发泄的怒火?怎么面对本该和同伴并肩却落空的遗憾?”   “真人死去,顺平的妈妈会回来吗?消化这份遗憾和空虚根本不倚靠于你的强大——而是顺平自己的挣扎和努力。”   “椿香,你必须认识到这一点!这并不是一个只要你努力就能万事大吉的世界!”   “……老师你在,说什么……”   我因震惊,本能地不住摇头道。   “老师是我想要成为的人啊——为什么连老师也……我……”   “抱歉,我本来不想说这么严重的。”   老师依然严肃而专注地看着我,那目光穿透了我,好像在看向曾经的某个人。   “但正因为是椿香,我才觉得你能够做到……对的,我知道我的要求很过分。但是,在强大的同时,我需要你也要有拯救同伴的决心。”   “这绝不是‘力量’就能代替的,你是鲜活的人,你有温柔会体谅同伴的心,你会为他们追求的目标竭尽全力。但你的能力不应该只到此为止……顺平离开那天,我希望你能去打醒他,而不是纵容他。”   “打醒?但是顺平——”   “因为纵容的后果,你也已经看到了。”   我的脑海猛地浮现出礼堂里,被顺平折磨成血人的学长的哀嚎,和顺平那双依然空洞绝望的双眼。   是啊,我不是早就感受到了吗?   虐打,拷问,杀死。这些手段,就算对真人再做一次,也不过是让真人成为……第二个给顺平带来绝望的“学长”罢了。   当灾难已经发生,家人已经死去,顺平唯一的敌人,就是无法从复仇中获取安慰的自己。   他比我更早意识到这一点,所以就算我强大到能够和五条老师并肩,他也会叛逃再独自复仇。   因为他不需要我……他已经找不到更好的,填补自己生命的东西了。   对他来说,死在真人手上,或者和真人同归于尽,是一种解脱。   我一直以来想替他真人杀死的执念……都只是不顾他的心事,在自说自话而已。   我们两个人之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有半开的旅馆门外,能隐约听到海潮平稳的浪声。   涨潮结束了。露出海床下野生的沙地。在杂乱的思绪被洗刷褪去后,是被大海彻底犁去全部棱角,平坦的沙滩。   但无疑,褪去浮沙后,真正重要的东西,已经出现在沙滩上。   “我做不到吧。”   我不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或许是和自己。   “但……如果,努力的话,是能做到的。”   对,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只要努力能做到,只要为了不再孤独。   我可以做到任何事情。   因为我是自私的家伙,我和小惠不同,我不是为了服务大家而生存的……我是为了自己的欲望。   当顺从不起效果的时候。   那么,用“警告”和“惩罚”把他们强行拉回来,也是可以的。   哪怕大家会因此而讨厌我,也无所谓了。   【一百】   “不愧是小椿啊——看来你已经完全理解我的意思了。”   五条老师顺势起身,毫不客气地将手压在我肩上拍了拍。   “既然决定要用‘警告’和‘惩罚’,那可以先从拒绝老师开始哦。我觉得这应该不是错觉,面对我的时候,小椿总是意外地敢发脾气呢。”   我尚沉浸在重塑世界观的思索里,根本没理会他所谓的“拒绝”是何意味。   因此,直到那恶劣的成年人毫无预兆地弯下腰,故意朝我侧脸上咬了一口,尖牙的疼痛和热度袭来时,我才来得及惊愕地张开嘴。   “你这混蛋!在干什么——”   “咚!”   眼前骤然杀过一道黑色的残影。等我意识到,那是谁精准抛射向五条老师太阳穴的——手机时,它已经在撞上“无下限”的瞬间,如失控的风车般在空中急速旋转,接着猛地被弹飞。   “啪”地一声,正正好好落进我的手掌中。   “真是疯了,居然敢骚扰学生……”   小惠骂骂咧咧地从楼梯口走出,整个人都在熊熊燃烧着怒火,朝着我们如恶鬼般大步逼近。   “糟了诶,被小惠发现了……”   明明根本没有被击中,五条老师却依然装模作样地捂着额头,笑着后撤了一步,还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背,“这不是骚扰啦,明明小椿小时候,我经常这样逗她玩——即使如此,她还是最喜欢老师了,真是太让我感动了!”   我僵立在原地,手心捧着小惠的手机,气得全身上下都在发抖,连带着手机也跟着上下颠簸。   我!才没有!最喜欢你!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难怪小时候的我总是依赖除他之外的人——这绝对是有理由的!因为这个混蛋,根本就是把我当玩具逗弄来取乐而已!   这个满嘴谎言的现充!之前是怎么有资格说出“太糟糕了!小椿怎么可以最喜欢这种假笑狐狸呢!好伤心啊……我再也不来帮忙看小椿了!”这种鬼话的!   “啊呀——!”柜台后的老板娘发出了看戏的惊呼。   没等小惠冲过来制裁,我就已经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一把抓起离我最近的东西。   沉甸甸的,摸起来是布料……可恶,是什么东西都已经无所谓了!   我怒火冲天,直接单手提起那个重物,看也没看就暴力举过头顶,朝着那个嬉皮笑脸的男人狠狠砸了过去!   “沙发啊——!”是老板娘姗姗来迟的尖叫。   “了不起!太了不起了!”钉崎向我竖起大拇指。   “你真是太棒了,小椿!”熊猫前辈满怀激励地拍打我的肩。   “金枪鱼蛋黄酱!”狗卷前辈举起双臂,好像在欢呼。   “不错嘛,终于有点样子了。”小惠第一次对我这样欣慰地点头。   “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真希豪爽地笑着。   “就应该这样!听好了,下次要打得比这次更用力!”真依指着我的鼻子,眼神犀利。   在我们汇合,一起去浴场的路上,五条老师昂首挺胸站在队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大家一边对他指指点点,一边一起向我表达了夸奖和鼓励。   “那些一直被压抑的,充满在你心扉之中的热情和野心——终于得以释放了!恭喜你!Sister!”   好像混进一个奇怪的猛男声音。   算了,装死吧。   我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假装自己浴衣的袖子上有什么线头,开始专注地扣来扣去。   “哎呦!”   装死就容易忘记路怎么走。我才迈两步,就一鼻子撞上一个宽阔的后背。   一时间眼前电光火石,我捂住鼻子,只觉得眼泪又开始在我眼里打转。   “——没关系吧?小椿?”虎杖完全没管是不是我不长眼睛,反而落后一步,关切地凑近我的脸,“让我给你看看吧?”   我一愣,他就已经抓开我的手,认真观察起来:“看起来是不是有点红呢……”   真依在后边不阴不阳地冷笑道:“关心一个天与咒缚被撞了鼻子会不会受伤——有人真是一辈子都是操心的命。”   她后面坠着的真希闻言,不知道是不是在配合,狠狠打了个喷嚏。   真依这倒是实话,天与咒缚这种全咒术界最强的体质,放在我俩这里,就像真希打喷嚏肯定不是感冒一样。   我别说鼻子撞了,哪怕现在跳海里,也能抓着礁石再爬回来。   但我还是十分感念虎杖对我友情的厚度和深度,因此装作没留意真依的嘲讽。   “不要看了……没有流鼻血就是没事啦。”我对虎杖眨眨眼笑道,“不用管我咯。”   他老实地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如往常那样拉开距离,而是继续紧挨着和我并肩走着。我和他浴衣宽大的袖子因为离得太近,时不时缠绕打在一起。   我越走越心慌,越走越想真的往海里跳。   干什么?!为什么还在朝我这边挤?手背,手背擦到了——不对?!他难道还想和我牵手?!   早知道我刚才就多问问五条老师:“如果挚友因为孤单想牵你的手,你牵不牵”了!   虽然我并不排斥他,但从正常人理上来看!哪怕是五条老师那种毫无距离感的超级现充,也会觉得这种行为很吓人、想打对方一顿吧——   我顿时想起刚刚答应下来的,要能够对朋友的越界行为采取“警告”和“惩罚”的指示。   难道虎杖就要成为第二个实验对象了吗?我也要把好端端的沙发变成他的伊丽莎白圈吗?!   糟糕,我突然发现我忘记问五条老师两个极其重要的先决条件了!   “如果你对挚友饱含男女之情,那你会舍得打他吗?”   “如果你的挚友胸围很大,你又喜欢大胸,那你会在拒绝他的时候顺手摸他的胸吗?”   可恶啊!根本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问出来啊!明明刚才长篇大论了那么多!现在面对虎杖的越界,我还是完全没办法解决——   因为我喜欢虎杖啊!虎杖和五条老师那个讨厌鬼完全不一样,我根本下不去手打他啊!   【一百一】   随着不断前进,两个人的手偶尔在浴衣布料的掩护下蹭在一起。三次是手背,两次是手指,还有一次是手心。   那分明只是一闪而过的接触,可在那种若有似无的触碰间,微小的酥麻感像电流一样顺着指尖直窜头皮。   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牵在一起了……   我的心在这暧昧到极点的挑动中,越跳越快,几乎要彻底失速。   通往浴场的玻璃廊桥灯光昏黄,一侧的透明玻璃墙可以看到不断涌上海岸的浪潮,和天边那轮皎洁的月亮。   虎杖清爽又帅气的侧脸,就在月亮旁边,随着走动而微微晃动,连月亮都像是用来衬托他美貌的背景。   他目视前方,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好像那个在隐秘处不断挤压我步行空间、逼得我和他手臂交缠的家伙……根本不是他一样。   好无辜……的一张脸。   我觉得,之前虎杖强吻我时,我之所以没有给一拳上去,全都是得益于他那张帅气却并不粗犷、干净却并不精致的脸。   当他用那双真诚的、懵懂的、却又隐隐含着欲望的眼睛……看向我时,我根本就只能变成他手中任由索取的玩具。   他不可能不知道我的迷茫和胆怯。但他却仗着我的纵容,一点点地贴近我,拿捏我的底线。   到底是牵还是不牵……可恶,为什么总是这样折磨我!这个不停散发魅力的、坏心眼的家伙!   真是完全搞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不讲道理地让我喜欢上他,然后再更不讲道理地全盘覆盖掉我所有的心情!   受够了!我不想再被这样单方面拿捏了!   虎杖忽的一怔。他像只受惊的小老虎一样,下意识看向我的脸。   因为我此时正目视前方、视线纹丝不动。但浴衣袖子下,我却已经一把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僵硬地拉着他往前走。   就是这样!先发制人地反击他!他想做什么,我就反过来比他做得更过分!这样他就会在羞耻心下退缩!我也不用打他一顿来做警告了!   只要我控制住自己的羞耻心!只要我不尴尬,就能尴尬死虎杖!   我这样盲目地确信着,抓住他胳膊的手臂也绷得越来越紧。他没有了拉开距离的空间,只能一点点被我强行扯近。   隔着薄薄的浴衣布料,他身体滚烫的热度紧紧贴上了我的肘侧。   对,像我一样紧张吧!被我这莫名其妙的行为打乱节奏吧!你这个撩拨人的混蛋!   我正暗自得意着,忽觉有一道极其强烈的视线落在了我身上。抬头一看,走在五条老师身后的小惠,正回过头,直勾勾地盯着我们紧密交缠的浴衣袖管。   他视线又缓慢移到我强装镇定的脸上,接着又看了看被我死死拽住的虎杖。   不知为何,我感觉小惠现在的心情非常复杂。   五分释然,三分无语和两分心累,是怎么能做到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的?!   【一百二】   “其实吧……现在回头看我在仙台时候的做法,也觉得我挺不地道的。”   时间稍微倒回一点。回到伏黑刚结束牌局,在椿香房间门口,当场“抓获”了同样因为椿香忽然拉着五条老师跑出去,而一脸懵逼的虎杖。   “我当时纠缠小椿,根本就不是想给她找什么更合适的男朋友。我只是喜欢得不得了,又觉得自己不配,却还是不想放手,所以在自己给自己找借口呢!诶呀,真是对不起那些想和小椿告白的人啊……”   虎杖就这样看似不好意思地扣着脑袋,实则满脸都洋溢着偷腥猫的心满意足。   “结果真的告白起来,完全和钉崎之前预测的不是一回事啊……我都没等到说自己的承诺,小椿就直接哭出来了。啊……这样看来,大概就是因为那时我急得要死,才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吧。”   “错误姑且不论。现在的关键是,为什么你又把椿香给惹了?她刚刚怎么就拉着那个男人跑了出去?”   伏黑终于找到了插嘴的空隙,他深吸一口气扶额道。   “啊……这个啊。”虎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支支吾吾地眼神飘向和室的天花板,“错误……大概就是,我其实根本就不想被小椿甩掉吧。明明不久前才跟你发过誓,说绝对不会像顺平那样强人所难的,却还是试图抓住她——哇唔!对不起!请务必原谅我!”   “啪!啪!”   两记毫不留情的爆栗在虎杖后脑勺上炸响。站在虎杖身后的钉崎额角青筋狂跳,咬牙切齿道:   “伏黑问你什么呢?你这笨蛋小子,做贼心虚结果把最不能说的秘密也全盘托出来了!”   “伏黑根本没问你是怎么表白成功的!他问的是为什么小椿刚刚要跑出去!真是的,心虚的家伙就是藏不住事!”   “唉……”伏黑心累地深深叹了口气,“那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钉崎双手叉腰,理直气壮:“我是第一名诶,牌桌上已经不需要我了啊。”   伏黑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头疼道:“我是问虎杖的事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钉崎这才展露出一抹骄傲的笑容,潇洒地一撩头发:“所谓首席爱情顾问,当然是要在最关键的时候出场啊!”   “所以虎杖也找了你……真是糟糕,”伏黑不顾在榻榻米上双膝着地,尴尬地扣地面的虎杖,直接和钉崎对视,“你给出的,根本都是歪点子吧?”   “歪点子如果好用,那就是好点子。”钉崎自信道,“倒不如说,伏黑你给出的,不过是自我安慰的树洞服务吧?还不如我一出手,就解决了困扰这两个小傻瓜的百年难题——”   “喂……这根本就没有解决好吗!”   伏黑痛苦地扶住额头,“刚刚椿香拉着那男人的表情你难道没有看见吗?那种发现寿司掉进酱油缸后,为了不浪费酱油和米饭,干脆往缸里狂塞白饭企图一次性拌着吃掉的要命表情——那叫做解决问题吗?”   钉崎被这个离谱的比喻噎了一下,悻悻地撇了撇嘴:“这个我倒是没有看见呢……毕竟我比你出来得晚了一步……”   “所以,不论虎杖是用了你的什么歪点子告白成功的。”伏黑掐着眉心,艰难下达了判决,“现在你们这两个混蛋,都必须给我好好讲清楚,一切的前因后果!”   【一百三】   “在小椿不知为何哭泣的时候……废话少说,干脆直接吻上去就好。”   伏黑面无表情、一板一眼地咀嚼着钉崎之前传授的嘱咐。他面前双膝着地、土下座跪伏的虎杖,闻言心虚地跟着抖了一下。   钉崎在伏黑身侧坐姿随意,不仅不心虚,反而理直气壮:“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的大前提是——必须先把承诺的话说完啊!”   “在这小子解释清他糟糕的圣父思想后,椿香那闷骚的性格,绝对会二话不说给虎杖自动输出一整套的开脱理由,然后为这傻逼的用心良苦而掉下眼泪——”   “这时候,虎杖再说他的屁话,那就真是屁话了。万一不小心说出什么你最好不要选我我可是个短命鬼,这种上赶着绿自己的鬼话。两个人稀里糊涂地告别分开,又各自回去开动他们那可爱又笨拙的小脑筋,那才是真的全完了!”   伏黑盘腿坐在原地,只觉得天都亮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群狐朋狗友里,居然还有人,愿意咬着牙为了那点友情,豁出命做冤大头军师。   怪不得本以为很难邀请到牌桌上的真依,今晚一喊就到……合着是真依身边出了个内鬼舍友。   钉崎越说越心情激动,甚至站起身来慷慨陈词:“因此我才特意嘱咐,要让他们在空无一人的海堤公路上,在吹动心扉的海风中直接Kiss!以此来互通心意!”   “只要有了实质性肉.体接触,以虎杖的性格一定是死也会负责到底!而小椿也一定能在她那梦游一般的脑子里,精准检索到‘两情相悦’的关键词!”   “……暂且不论这方面。”   伏黑忍了又忍,还是把吐槽咽了回去。   钉崎却得意地打断道:“怎么?连你也忍不住为这两个傻子的脑回路而拍案叫绝,并且为我足以洞悉这一团乱麻的顶级智慧而拍手叫好了,对吧?”   “不,钉崎,你先闭嘴让虎杖说……”伏黑头疼地竖起手掌挡在钉崎面前,强行制止了她更进一步的滔滔不绝。他转向地上的虎杖,慎重地确认道:   “究竟告白有没有成功,不是看这种表面功夫。重点是,你的承诺到底有没有传达到位?小椿她到底对现在的状况……搞清楚没有?”   一直默不作声把榻榻米缝隙抠得足以种树的虎杖闻言抬起头。   这一次,他的表情异常坚定:“绝对没有问题!她亲口说永远陪在我身边,我还特意确认了一次,她也发誓说绝不会让我孤身一人——”   nmd顺平上来她也只会说这两句啊!   伏黑在心里疯狂腹诽。但这毕竟是有来有回的告白,而且还亲上了,他怎么也想不通究竟又是在哪里出了岔子,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审问:   “既然如此……那你们既然已经告白成功,甜蜜蜜地回到这里,刚刚她为什么又一副活见鬼的样子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椿香,一款知名木头…   开预收啦宝宝们!这次是wtw!   【在禅院家靠RPG游戏出轨】-女扮男装渣最强后我被迫穿上了白无垢   木头美人被强取豪夺成直哉未婚妻,靠着RPG校园恋爱游戏攻略到五条悟后,终于被解救出封建大家族的励志爱情故事(过审版)   其实女主不喜欢自己清冷美女的外表,她打游戏创建形象直接选“男”。于是会出现一米九的五条悟小鸟依人在女主男人皮套上撒娇的名场面。   其实直哉才是纯爱,他和女主青梅竹马,五条悟才是那个网恋把他老婆勾引走的王八蛋小三。   其实夏油杰没有五条悟那么灵活的性取向,他知道女主其实是直哉他老婆后反而松了一口气,做人家的小四总比爱上两米高的大帅哥强吧?   详细版文案:   十八岁那年,希和与青梅竹马的禅院直哉定下婚约,搬进了压抑的禅院本家。   然而直哉的“恩赐”只让她感到窒息。在这里,没有咒力的她只是个供人赏玩的物件。   同一天,她捡到一部不插电就能启动的游戏机。   在未婚夫日复一日的刁难与仆人们的排挤中,出身落魄分家的少女只能躲进这方小小的屏幕。   「欢迎来到【心动满分!箱庭观测者生存法则】!」   身份:咒术学园一年级新生。   可攻略角色:温柔体贴的杰、青春烦人的悟、可靠稳重的娜娜明……   请选择你的性别。   在现实中,身为“女性”是她遭遇一切不公的原罪。于是,希和毫不犹豫地按下了——   “男”。   她理智操控着游戏中的“他”,全神贯注地培养着【森罗天秤】——一个能将世界万物数值化的特殊术式。   只有在这里,她才不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联姻工具,而是可以将高高在上的天才们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强者。   在游戏数值中越陷越深的希和,有天忽然听说了奇怪的事情。   那位五条家新任家主,毫无预兆地当众宣布:“五条家从今日起绝后了——因为我爱上了一个男人。”   可以操纵咒灵的盘星教教主,竟也在四处探寻着“森罗天秤”,这个本该只存在于游戏中的术式。   希和尚未理清头绪,暴跳如雷的直哉已经闯进她的卧室,将她藏起的游戏机狠狠摔碎。   “收起你不该有的心思!明天就举行婚礼,你这个废物,这辈子只能是我的附属品!”   婚礼当日,希和麻木地穿上那身刺眼的白无垢,等待既定的命运。   障子门被猛地击碎,满堂惊愕。   在直哉的怒吼中,雪白头发的高大身影踏入礼堂。   对着惊讶的希和,他露出了那个她只在屏幕上见过的熟悉笑容。   “哟,希和。”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用滚烫的掌心将她从高台上牵起。   “终于打通你的隐藏支线了。”他语气轻佻,“现在,老子来拿这世上唯一一张的婚礼CG了。” 第52章 和单身狗没话说 狐狸的眼睛   【一百四】   “……啊呀,这个怎么说呢?”虎杖又害羞地弯下腰,开始和榻榻米进行深入对话。   “实在是太高兴了,伏黑啊,虽然你很可能不懂吧……这种男人交到女朋友后的满足和喜悦。好像人生都进入了一个新阶段,大脑自己就开始冒出很多之前没机会思考的东西。”   “不要把我说得像个四大皆空的和尚一样。”伏黑额头青筋连跳。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虎杖漫不经心地敷衍道,脑子显然已经脱离了身体,正在幸福的原野上狂奔。   “你想啊,我们两个好不容易在一起,结果马上又要分别。虽然只是去把托付给熊猫前辈的牌接回,但我走在路上真的忍不住思考啊——”   虎杖撑着下巴,自我肯定道。   “我已经是有女友的人了,真的还要回到你们那种充满低级趣味的聚众赌.博游戏之中吗?”   话音刚落,他对面的伏黑和钉崎一瞬间脸色黑如锅底。但虎杖已经彻底自我陶醉,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我真的要回到那群可悲的单身狗中去吗?我思考到这里,就依依不舍地忍不住回头去看。没想到小椿……她竟然还站在房间门口,一动不动,乖乖地注视着我的背影。”   “哎呀,那种眼神简直如同妻子送别丈夫一般……”   喂,你小子被恋爱脑糊眼睛了吗?那肯定是在发呆啊。   我这个和她相认没一个月的堂哥都看得出——椿香一旦一动不动,那不是她想要你陪她,而是她在和自己大脑里的一根筋打架啊!   你这笨蛋不会这么久以来,一直觉得她发着呆死死盯着你的时候,全都是爱你爱得死去活来吧?!   “天啊,伏黑的叔叔是个好说话的心软老丈人吧?我的丈母娘也会对我满意吗?不过没关系,反正小椿是绝对会对我痴迷到底的……”   虎杖根本收不住他的嘴角,自顾自地疯狂点头。   “我们怎么就会这样真诚地互相喜欢呢?喜欢到已经什么都顾不上,只要看到对方就满足了……”   “我就这样被爱情驱使着掉头走了回去,又抱着她亲了好几口……已经和单身的那群人没什么话好说的了,那就不回去打扰了,万一有人会嫉妒——哎呦!好疼?!干嘛打我!”   “打死他。”伏黑痛苦地死死掐住眉心,眼不见心不烦地偏过头,“立刻,就现在。”   “正有此意。”钉崎嘴角疯狂抽搐,毫不留情地又是两记巴掌狠狠拍了过去。   “疼啊!啊!要死要死——”虎杖痛得在地上抱着脑袋来回打滚,“别打了别打了!我开玩笑的——我真的没有看不起单身狗!”   “是单身狗的问题吗?你这个忘本的家伙!”   钉崎拎起虎杖的耳朵,在他耳边怒骂。   “觉得自己谈了恋爱就和我们不同了?你以为老娘单身是因为没人要?!追我的人能从东京排到北海道!而且伏黑忍痛把妹妹交给你,你这混蛋居然只顾着在这里得意!这一巴掌是我替伏黑给你的——”   “等等。”伏黑冷着脸抬手制止,他从榻榻米上直起身来,“先不要打死,我还有最关键的话没问清楚,姑且留一口气。”   而且我也没有“忍痛把妹妹交给他”,伏黑在心里默默反驳。   我爸是小白脸她爸也是小白脸,她无外乎就是走上老路,祸害年轻小伙子,不是虎杖也可能是其他人,真没什么好忍痛的。   甚至虎杖这种靠谱的痴情傻子上赶着送人头,我还要感谢他并且反复强调不能退货啊——   钉崎气冲冲地撒开手,把捂着耳朵委屈巴巴的虎杖重新扔回地板上。   伏黑盯着他,再次切入要点:“所以小椿突然跑出去,就是因为你去而复返,又按着她亲了几口?”   虎杖也坐起身,满脸奇怪地抓了抓头发:“也许她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吧?毕竟当时我只能感觉到,她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爱意啊……”   说着,他又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补充细节,“啊,对了,我忽然想起来,我们之间的身高差其实有点大呢。我当时甚至还要稍微蹲下来一点点,才能平视她那双依依不舍的眼睛……身高差,真是甜蜜的烦恼呢……”   “钉崎,照着他的嘴给我狠狠地撕。”伏黑面如死灰地下令。   “不不不,不要这样,我还有话没说完!”虎杖大惊失色,赶忙连珠炮般和盘托出。   “是因为五条老师忽然来敲门!小椿好像吓了一大跳,甚至跌坐在了地上。我刚蹲下想拉她起来,结果她只看了我一眼,就好像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满脸惊恐地夺门而出了!她还说有事情非要找五条老师不可,死活不允许我跟上去……”   钉崎犹在气头上,冷嘲热讽道:“我看,没准是海滩上天太黑,她脑子一热才答应了你的告白。结果回到旅馆灯光一打,瞬间看清了你的脸,吓得立刻清醒了过来,这才赶紧找借口连夜逃跑了吧!”   虎杖双目圆睁,大受打击捂住胸口:“我,我的脸,在男人里尚且可以算作帅气的吧?!”   他说完见钉崎冷笑,又表情夸张地看向伏黑。   “伏黑!不会吧?!真的有这么惨吗!”   “行了,别闹了。”   伏黑再次扶额长叹,已经彻底被榨干了精力,再也不想配合这两个活宝演相声了:   “你们赶紧穿浴衣,那边马上打完牌准备去泡温泉了,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我现在找小椿,她应该已经冷静下来了。等她回来,虎杖你再找机会好好聊聊……我觉得,以她的性格,如果真的有什么顾忌,肯定是会表现出来的。”   钉崎和虎杖面面相觑,刚点头答应,房间门就被真希带头“哗啦”一声大力拉开了。   “天啊,拷问现场吗?”真希一进门,就看到虎杖正委屈巴巴地在地上维持着土下座的姿势,忍不住挑眉调侃道。   熊猫和狗卷也跟在后面凑了进来,看到虎杖头上的大包发出吃吃的闷笑。   伏黑看着这群没心没肺的前辈,瞬间产生了强烈的心理不平衡:   他们一年级已经tmd快要爆发世纪大洪水了,二年级这群前辈居然还在毫无心理负担地爽玩!   好不容易出来公费旅游!到底是谁还想当牛做马!   钉崎装作和气的模样,把刚被她暴力抽打过的虎杖从榻榻米上扶了起来,又环视四周:“你们都过来了,那真依呢?”   真希欣慰地笑道:“她去叫那个大概还不知道要泡温泉的的东堂了,看来校友情谊,关键时刻就是不一样啊。”   听到“东堂”两个字,钉崎立刻敏锐感觉到手底下的虎杖一僵。   哪来的什么狗屁校友情谊?要是真有情谊,刚才打牌的时候干嘛死活不叫人家?   她腹诽道。   分明是因为泡温泉是男女分开的,真依觉得叫上东堂过去,自己不用和他有任何物理接触,还能噎一把偷她家白菜的虎杖,这才愿意去跑腿的吧!   【一百五】   露天温泉就建在半山腰上。可以趴在石头上俯瞰夜色下的大海。   沙沙的海浪声此起彼伏,氤氲的热气在半空中若隐若现,最终隐没在繁星点缀的深蓝色天幕里。   身体浸泡在微烫的汤水里,原本被忽视的疲惫感也如潮水般渐渐升起,我下意识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刚刚我们打牌的时候,你到底干什么去了,困成这样?”真依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   她手里端着个食指长的圆形小酒盏,正浅浅地一口一口喝着什么。我这才顺着她的动作发现,她身后的石头上竟然放着一瓶清酒。   “喂!太狡猾了吧!未成年人到底是去哪里搞到的酒啊!”钉崎趴在水里愤愤不平地控诉。   “找东堂代买的啊。”真依勾唇一笑,露出了一个恶劣的表情,“你觉得他那张脸看起来像是个未成年吗?”   当然不像!估计便利店店员也是这么认为的!   真依就这样明目张胆地搞到了酒,而且看她熟练的样子,绝对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干什么啊!你这个老太婆!”真依忽然惊叫着躲避,差点和钉崎在水里撞成一团。   当她回过神来,手里的酒盏已经落在了真希手里:“来一口嘛,姐妹一场不要客气。”   “谁要和你共享!还给我!”   “快看!钉崎把你的酒瓶偷走了!”真希指着她妹妹身后,装作一脸惊恐。   真依刚下意识回头发现酒瓶没有丢,又恼火地转头看向真希时,水声乍起。   钉崎反而真的趁机撑着她的肩膀,半个身子跃出水面,一把抱起酒瓶就掉进水里,眨眼间人就泅渡不见了。   “混蛋女人!你们合起伙来耍我!”   真希捏着酒盏,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我又打了个哈欠,把自己半埋在水里,迷迷糊糊看着天空。   云腾的热气软化了我紧绷的思绪,我总觉得,自己……刚才在和五条老师吵架时,好像想起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但是现在回想,却只想起五条老师从我小时候,就是很过分的家伙。   不对,不对。   如果只是这样,我不会那么生气,还有更重要的原因。   更重要的……   ——小椿难道不是最喜欢我吗?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最喜欢这种假笑狐狸呢!   狐狸?   眼前被热气晕着光的月亮,一点点变得柔软。它拉长、弯曲,竟然幻化成了一条蓬松的金黄色狐狸尾巴,将我迷茫的灵魂包裹其中。   狐狸……为什么我想到狐狸,脑海里浮现的却只有一双细长而温和的眼睛呢?   自然界里狐狸的眼睛,难道不该是圆圆的、像小狗一样吗?   所以……因为那双眼睛,其实是一个人的眼睛吧?   这个念头忽然如同水中的气泡般,在我周围寂静地炸响。   作者有话说:   东堂:我没有被讨厌!! 第53章 我离你不远 魔虚罗被重   【一百五】   “——要试试吗?”   突然,冰凉的酒瓶贴上了我发烫的脸颊。我呆呆地回过头,正看到钉崎如同偷腥猫般狡诈的笑容。   “如果喝了酒的人是你,真依就只能捏着鼻子放过我们啦!毕竟那家伙不会真的对你动手——”   内心的疑虑与重压在热闹的氛围中松动。我接过酒瓶,仰头灌下,任由辛辣与甘甜瞬间滑入喉咙。   “居然直接喝吗?有意思!”钉崎挑起眉毛。   海浪的轰鸣逐渐远去。在酒精的冲击下,意识迅速剥离了现实与魔虚罗的重压,跌入一片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中。   温泉升起的白雾,近在眼前的水波,一切都扭曲又膨胀,在我恍惚的意识中变成童话绘本的笔调。   我好像又一次跪坐在东京那间小卧室里,听着门外小姨朋友们的热闹声,自己默默翻开再一本新书。   “辛劳的一天过去了,猫咪们在泡温泉。”我一字一句地念道,“有一只小猫却还在她的卧室里读书,她总是不爱和大家交流。”   “看啊,她好白……”   “没有一点伤疤……真是幸福又幸运的孩子喵。”   一只橘猫和两只白猫泡在温泉里,她们的猫嘴朝着我努着,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我。   白猫说我很白,这是什么绕口令吗?   没有一点伤疤?啊,好像确实是这样。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为什么呢?”我低声喃喃,试图抓住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答案。   “为什么不说话呢……因为这只小猫,她是个不幸的幸运儿。”我的手上轻飘飘的,没有书,可我依然在念着这个故事,好像故事已经在脑海里盘旋了千万遍。   “她想要交到朋友,可饥渴的大灰狼记住了她的气味。她是被父母抛弃的猫,早晚要被大灰狼吃掉。”   “为什么她一直在看我呢喵?”一只眼神犀利,很像真依的白猫对我眯起眼睛,“不知道在大家都光溜溜的温泉里,死死盯着一只美咪看,是很不礼貌的吗?”   光溜溜?不是吧,你身上明明全是猫毛啊!   而且我还没有问你为什么猫会泡温泉呢?   “她是在发呆喵,”另一只白猫咧开花瓣形的猫嘴笑起来,“小惠和咪说过,她是很有主见的猫,只是会在自己的主见里变得一根筋呢喵。”   好像我被一只猫明褒暗贬了……好奇怪的书,为什么全是猫?   虽然我确实最喜欢猫咪,自己还想经济独立后也养一只。但梦里念的故事书里也全是猫,这太荒诞了。   我试图合上那本不存在的书,却不自觉继续读了下去:“糟糕,那只大灰狼现在就趴在小猫的窗口,流着涎水死死盯着她。”   “就差一点点了,窗户剧烈震颤着,随时要被冲破!就差一点点了!大灰狼迫不及待地嚎叫起来。”   身后寂静的海忽然涌起一阵空灵的回声,她似乎很焦急:“……醒醒,你不能在这里睡着。它刚刚忽然变得很暴躁。”   另一个我,好像提醒了什么?但我已经无法从梦境中挣脱了。我按着那本书念着,语速越来越快。   “小猫知道自己马上要被吃掉了,可她并不想孤独地死去。她找来很多东西,堵在窗口。但大灰狼并不害怕这些,它的嚎叫声更高亢了。”   “回去啊,回去啊!”我的心跳逐渐加快,好像那只大灰狼同样也贴在我身后,贪婪地盯着我,“小猫对着窗户那边的怪物哭喊着。求求你忘记我的气味,然后回到你的小房子寻找其他小猫吧!我不是你唯一的食物啊!”   “不可能!”   大灰狼嘶吼着再次发起冲撞,隔在小猫和它之间的窗户一点点出现裂纹。   “你是最美味的那一只!从你出生那一刻起,我就嗅到你的香甜!你开始说话的时候,我离你有四分之三的路程!你开始奔跑的时候,我离你有二分之一的路程!你开始意识到我的时候,我离你有三分之一的路程!你失去爸爸的时候,我离你有四分之一的路程!”   “从现在开始,我离你有十分之一的路程!”   “砰!”   我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合上那本书。   眼前那三只猫还在说什么,但我已经没有再聆听的勇气了。我不敢回头,后背冷汗直冒,好像真的有一只大灰狼在盯着我。   我试图去寻找别的东西,恍惚间注意到了天上的月亮。那轮明月正从天空中,朝着我慢慢坠落。   月亮?坠落?   “喵啊!不好!她要掉进水里了,快把她捞起来——”橘猫高举双爪,惊慌地叫道。   随着轻微一声“扑通”,月亮径直落在我脚边,变成了一只金黄色的狐狸。   我伸出手想轻轻去碰,它又在满地星光中滚去了海边。   海水带着浪花扑打在深蓝色的地面上。我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出身子,那只狐狸却摇动着它月牙似的尾巴,轻盈地跳起来,直直地飞入了天空中。   “啊,爸爸……不,是狐狸,狐狸。”我不住喃喃呼唤道,好像一瞬间变回了一个懵懂的小孩。   狐狸在半空中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我看到它的眼睛那么细、那么长,就像一条长长的、温柔又悲伤的刀子,静静地插在波涛起伏的天地间。   “正是因为这是你唯一的选择,我才那么难过……你不该这样,小椿……你一定,要长大成人……”   狐狸就这样,变成了海天交界线上一条长长的细线。那条线越来越长,越来越淡,直到我眯起眼睛都再也看不清。   脚下似有动静,我低下头,看到海浪将另一本故事书送到我的脚下。   《死了一百万次的猫》。   “明天……七海也会再来吗?”   “对,明天八点,可以吗?”   记忆的海水咕嘟咕嘟冒着泡,传出小孩和年轻人的一问一答。   “七海,要记得看我送给你的书啊。”幼小的我声音里透着局促。   我送给七海先生的,是这本书吗?   为什么要这么紧张?这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我蹲下身,任由海水浸湿我的裙摆,捡起了它。   碰到书的那一刻,那遥远到凝成一条线的远方,慢慢飞出一只咬着尾巴在转圈圈的虎斑猫,它好大好大,如同宇宙飞船般,越飞越近,越来越大。   它在我的梦境里大喊大叫着:“我可活了一百万年呢!我活了一百万次,也死了一百万次!但我一次都没有哭过!”   为什么又是猫?!   这个梦……究竟是什么意思?   虎斑猫就是故事书的主人公吗?百万次的死亡又是什么?是死而复生的意思吗?   我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它,试图寻找到什么线索,忽有所感回过头。   似乎是因为有敢于死亡的虎斑猫出现,刚刚那本被我强行合上的,本该不存在的故事书忽然自行展开,露出故事的最后一页。   插画上,小猫抱着她即将送人的书,漫不经心朝着乌云密布的窗外看了一眼。   “忘记我的气味,然后回去你的起点,重新寻找我吧。”她说,“明天八点起,魔虚罗被重置,离我有一分之一的路程。”   我不由自主地按照故事书继续念道:   “这一次,重置的大灰狼也在小猫复苏那一刻就闻到了她的香甜,因而昼夜不息地赶路,可不巧,它总是掉进猫爸爸设好的陷阱里。它跑啊跑,跑到月亮都变得破碎。”   “山里恶毒的蛇给它引路,它才爬出陷阱,朝着虎斑猫的方向奔跑。它跑啊跑,跑到虎斑猫都长大成人。”   “终于来到了正静静酣睡,喝醉酒的虎斑猫的窗边。”   海浪忽然变得狂躁,一波波扬起,我听见海里的小孩在大喊:“它来了,快跑!”   却不知道这是和虎斑猫说的,还是和我说的。   还是说,我就是那只小猫成功重置魔虚罗后,长大变成的虎斑猫。   我僵坐在海岸上,海水一寸寸爬上我的胸口,窒息感席卷而来。   我听不到海浪的轰鸣,却能听到海水里,不似人声的诡异低语。   “你情窦初开的时候,我离你有十分之一的路程!”   “你遇上那条蛇的时候,我离你有十五分之一的路程!”   “你来到海边的时候,我离你有二十分之一的路程!”   “你和他一起散步的时候,我离你有四十分之一的路程!”   ……   “现在,我就在你的身后!”   “啊……这下糟糕了。”   泡完温泉清清爽爽回到那一片杂乱的牌桌前,伏黑一眼就看到了钉崎脸上少见的尴尬表情。   “真的只是一点点而已啊!谁知道她酒量这么差,就这样直接醉倒了。”   身后的榻榻米上,熊猫正津津有味地举着吹风机吹干自己的毛。它那宽广柔软的胸口上,蜷缩着椿香毛茸茸的脑袋。   “不用管这里咯,”熊猫靠在墙上,嗡嗡作响的吹风机在它手里熟练地晃动,“我已经把小椿的毛也一起吹干了。”   随着动作,椿香被吹干的头发散开,露出了那张紧闭双眼,却眉头深锁,充满不安的脸。   “她是睡着了?”伏黑关切道。   “可能是做噩梦了吧?”真依漫不经心地整理着散落的纸牌,“没想到这样幸福的家伙,也会有噩梦。”   “——光看到你和狗卷回来,五条和虎杖呢?”真希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五条老师泡完温泉就走了,大概是又有急事。”   伏黑也闲不下来,接过真依收集好的牌开始洗牌。   “虎杖说要去买冰棍,东堂带他去便利店了。那个好像在比车站还要高的山坡上,要爬很久山呢。”   “那我们先继续开牌?”   没空管东堂会不会对虎杖做什么了,眼见狗卷也坐回了牌桌前,真希立刻提议道。   “那当然。”钉崎已经摩拳擦掌。   不过片刻,这间和室里就热闹沸腾起来。   没人注意到做噩梦的椿香眉头越皱越紧,直到她无意识地捂着脖子翻滚起来。   熊猫一个不慎,她就掉在榻榻米上。   “咚!”   背对着她的伏黑拿牌的手一震。   这一摔并未惊醒椿香,她的意识反而陷落得更深,脸上表情变得狰狞,好像被梦魇层层缠裹到无法呼吸。   灵魂深处的魔虚罗本能已经在她身上占据了上风。   她一只手因痛苦,死死抠进榻榻米,指尖抵着草席的缝隙,绷得发白。   “划拉——”   让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四片指甲霎时因用力过度而翻折过去,鲜血直冒。   “椿香!”伏黑几乎是瞬间就从蒲团上爬起,他回头大喊道,“你醒醒——”   意识深处,汹涌的海浪声似乎停顿了一瞬。   潜伏的巨兽仿佛嗅到了什么新的猎物,突然跃出水面,带着那些淹没她意识的海水,朝着另一个方向摇尾而去。   本已到来的魔虚罗,不知为何……主动拉远了距离。   作者有话说:   明天的那一章是番外!大家注意不要订阅错了!喜欢就看!是入v前写好的叛逃线番外hhh   当时写的时候小椿和虎杖纯情得要死,拉个手都要面红耳赤,所以番外写得格外爽。   但现在两个人的亲密程度,已经能甩番外小学鸡谈恋爱几条街了……大家凑活吃吃吧,正文后面会有大鱼大肉的哈哈   番外涉及:想把乙骨前辈的脖子像玉米杆一样掰折的盘星教妖女,唯一在勤勤恳恳想说服一根筋2.0版本堂妹的小惠,并没有坐怀不乱反抗妖女se诱的虎杖   和被女儿嫌弃不会se诱,骗不到新老婆的中年男人夏油杰   采用了很多比喻,希望大家不要看得一头雾水……   这章真是修修又改改,差点以为我要把最差的一章提上来了orz   感谢大家订阅我,给我投雷,第一次入v好激动www没想到真的有很多宝宝看我www   大家的评论我都是认认真真看的(甚至很多宝宝看一路留一路评,我还追在评论区屁股后面,期待那个宝宝看到后面章节的反应)   现在的烦恼是,总想要把最好的自己展现给大家,经常是写一万字修五千字,删删改改停不下来……本文的设定又很复杂,为了让后面涉谷的惨剧和禅院的悲剧具有戏剧性,又能救下关键角色,我真的是拼尽全力,要燃尽了啊…… 第54章 番外:叛逃线1 盘星教妖女   【一】   “不要在乎你的过去,那些都是腐烂不堪的枷锁。你只要知道,你是个强者,那些弱者只是你的道具,你能改变这个世界所有看不惯的东西。”   那个夜晚,空气中还飘散着夏天离去前最后的余温。天边的月光毫无保留地洒在我的脸上。   男人抱着我,在夜风中走得很稳。我靠在他的怀里,他半长的头发被风吹起,若有似无地扫过我的侧脸,痒痒的。   “你也要记住我。我是你的爸爸,我叫夏油杰。”   我仰着头,他半长的头发又落在我的鼻尖,透过不断晃动的黑色发丝,我看到月光下爸爸温柔的眼睛。   就是这双眼睛。   我的心底有个声音笃定地响起:这个男人绝对是我的爸爸。   因为那是对我满怀包容,和关爱的双眼。除了爸爸,这世上再没有人会这样爱我。   【二】   我从大脑的眩晕中苏醒,首先意识到,我的双手被体贴地用一套咒具束缚了。   他们大可以把我的手反缚在背后,却偏偏在坚硬的手铐里垫了柔软的棉布,还给我盖上了被子,让我的头妥帖地枕在枕头上。说是体贴也不为过。   我维持着平稳的呼吸,静静感知周遭的气流与微弱的声响。   作为天与咒缚,任何异动我都很敏锐。确认这间舒适的卧室里只有我一人后,我用手肘支起身体,轻巧地翻身下床。   不用猜我也知道,这里是东京咒术高专。   我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   去年,爸爸发动百鬼夜行,试图冲击高专深处天元所在的薨星宫。我追在他身后,最后和他一起被那个叫乙骨忧太的疯子压制。   但我不承认那是“失败”。我赶到时,爸爸已经失去一条右臂,危在旦夕。对我而言,只要能把他活着带走,输赢根本无关紧要。   逃走后,为了避开那个“最强”五条悟的锋芒,我和姐姐们在教内同伴的掩护下,带着爸爸远赴马尔代夫修养了半年。   而后今年夏天,考虑到盘星教在日本的基业不能废弃,我比姐姐们先一步回国,稳住我负责的那块儿基本盘。   那是一所被我们彻底渗透的学校。校方高层都是盘星教的虔诚信徒,他们心甘情愿地将学生和不听话的老师作为祭品,给我们豢养咒灵或者发展为教众。   我在那里的伪装身份是灵异社社长。一边乖巧懂事地上学,一边精准地诱导合适的“祭品”前往死路。   然后……发生了什么?   我记得,今天有三个一年级的年轻高专学生,来调查学校的灵异事件。   我应该把他们骗到天台,以不损伤教众和学校财产的方式,将他们尽数解决啊!   可我却莫名其妙昏迷了。   我清楚记得,在我昏迷之前,他们中一个海胆头的男生,似乎对我摆出了召唤式神的手势。   紧接着,我的灵魂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外力生生拉扯,随后便陷入了黑暗。   所以,我是作为犯人被他们带回来的。   我低头打量着眼前粗重的手铐,试着暗暗发力。   不行,手铐不知道是什么材料,连我都不能轻易挣开。   我必须找到钥匙。   环顾四周,窗明几净,书桌和衣柜一应俱全。只有阳光下悬浮的微尘表明,这里已经许久没人居住了。   这根本不像关押诅咒师的牢房,甚至连床垫都透着不可思议的柔软。咒术高专的这群学生,到底在天真些什么?   他们的天真我是领教过的。去年那个发了疯的乙骨忧太,在重创爸爸后,居然一本正经地告诉我,他不会杀我这个比他还小一岁的女孩,因为我没有表露出攻击他的意图。   在我看来,他只是太稚嫩,缺乏夺走活人生命的觉悟罢了。   我抖落身上带着阳光气息的被子,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即便猜到钥匙多半不在房间里,我还是耐着性子,用仅能活动的几根手指,将抽屉和死角翻找了一遍。   也许他们天真到会把钥匙随手扔在书架顶上呢?   我满头大汗地踮起脚尖,正够着书架边缘,卧室的门毫无预兆地被推开了。   “椿香同学,该吃午饭了。”   那是个充满活力的爽朗男声。我立刻认出,他是今天逮捕我的三个新生之一,虎杖悠仁。   我没有放下踮起的脚尖,只是偏过头,礼貌地拒绝:“谢谢你,我不饿。”   “但是已经下午三点了啊……”他的脚步声停在我身后,随即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糟糕,这里还没打扫完,地上很脏的,你得穿拖鞋!”   我依然够不到书架的顶端。心想穿上拖鞋或许能垫高一点,便顺从地退后两步,踩进拖鞋里,再次仰头看向高处。   虎杖已经把放着食物的托盘搁在桌上,好奇地凑了过来:“椿香同学,你在找什么?我比你高,我来帮你找吧。”   话音刚落,一阵如同被太阳烘烤过的温暖气息靠近我。他轻轻松松地上前一步,一抬头视线越过我的发顶,认真替我在这满是灰尘的书架高处搜寻起来。   我静静地站在他身旁,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今天在学校,是我第一次见到虎杖悠仁。那时,他正敏捷地爬上树帮女同学捡挂上去的羽毛球。   当我用害怕的语气告诉他,跳楼的学生是因为在天台撞见了倒吊的女鬼时,他不仅没有怀疑,反而兴冲冲地招呼同伴——那个海胆头的伏黑惠和短发女生钉崎野蔷薇,要保护我一起上天台。   要不是我莫名其妙地晕倒,这个毫无防备的男生今天已经死在我手里了。   真是个天真到有些可爱的家伙。   如果能再骗他一次,让他心甘情愿地替我解开这副镣铐就好了。   我必须尽快回到爸爸身边。不出意外的话,今晚他们的航班就会降落在成田机场。   如果没在接机口看到我,爸爸和姐姐们一定会急疯的。   【三】   “上面什么都没有哦,全都是灰。”虎杖拍了拍手,转过身,疑惑地对上我的视线,“你到底在找什么啊?”   我顺势垂下手臂,将和我白皙修长的手腕呈惨烈对比的黑红手铐完全暴露在他的视线中,微微瑟缩了一下肩膀。   “我想找找有没有能解开这个的钥匙。它好重,我的手腕很疼。”   虎杖愣住了。他目光落在我被束缚的双手上,那张藏不住心事的脸上立刻浮现出几分不知所措的愧疚。   他为难地抓了抓自己的粉色短发。   “可是,伏黑和五条老师特意交代过,绝对不能帮你解开这个。他们说你非常危险。”   “诶?”我故作惊讶,“所以虎杖……同学,你也这样以为吗?”   今天得亏那个海胆头动手早,不然动了手的我,现在这个疑问句就毫无说服力了。   哪想他毫不犹豫道:“我很信任老师他们。”   还有点脑子。   我失落道:“好吧,我不为难你……先吃饭吧。”   我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走到书桌旁坐下。   那是碗热气腾腾的猪排饭,我用被铐在一起的双手笨拙地拿起筷子。   手铐的链条很重,又只有一掌长,我连把两根筷子正常分开的动作都做得很艰难。筷子尖刚碰上一块金黄的猪排,便被链条干扰,不受控制地滑开,重新掉回碗里。   讨厌死了,我还觉得这个一定很美味,可以抚慰我现在糟糕的心情呢。   而且闻到香味,我也感到胃部在因为饥饿发出抗议。   “啊!对不起对不起!”虎杖看着我憋屈的样子,一个箭步冲过来,直接拿过我手里的筷子和碗,急切地说,“你这样根本没办法吃饭,我、我来喂你吧!”   我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男生已经端着碗,夹起一块蘸满酱汁的猪排,小心翼翼地递到了我的唇边。   他离我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阳光气味,那是常年在田径场上奔跑的少年特有的气息。   猪排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我微微张开嘴,咬下那块肉。咀嚼间,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他专注的脸上。他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筷子,生怕弄脏了我的脸,动作透着一种笨拙的轻柔。   被一个陌生男生这样喂食,本该是件该戒备的事,可周围的空气却莫名变得热起来。   我就这样安静地吃完了他喂来的大半碗饭。   “你可能确实是个危险的家伙,但我今天在学校里,听到很多人提你的事。”   放下筷子和碗,虎杖忽然对我认真道,“他们都很喜欢你,你是个可靠又温柔的女孩,还会主动站出来保护被欺负的同学。大家都觉得,这样的你喜欢灵异事件是很可爱的事情,所以只要你邀请,他们就会跟着你一起去。”   结果还是个天真的学生。   邪.教如果没有光鲜亮丽的外衣,那谁又会对我的灵异游戏感兴趣呢?   我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冰冷的手铐,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   “所以你觉得,我不是坏人吗?”我侧过头让发丝遮住我的表情,假装隐忍克制道,“我很危险的哦,你千万不要可怜我。”   “今天你带我们到灵异社的时候,不是还有两个社员,要和我们一起去天台吗?”   收好餐具的虎杖对我露出天使般的笑容道,“你拒绝了吧,如果是危险的坏人,她也不会在乎天台的战斗会波及普通人。你没有像盘星教其他人一样视人命如草芥,所以,椿香同学,你并不是坏人。”   我皱起鼻子,狠狠打断他:“不要这样天真!我被你们抓到了,那两个人会去报信的!”   “但你也保住了他们的性命啊。”虎杖依然不依不饶,双眼亮得烫人,“你一直在跟随自己的善良选择道路啊。”   “……随便你。”我别过头,强迫自己避开他的视线。   “一会儿我给你再拿点软棉布,椿香同学就先在床上休息再一会儿吧。”   虎杖端着餐盘站起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他突然回头看向我,笑容灿烂。   “你果然和同学们说的一样,是个不会撒谎的人呢。不要那么紧张,五条老师说过了,我们是不会伤害你的。”   我一愣,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不知何时已经开始发烫。   天真死了!   就这样随便地对一个诅咒师抱有可怜与善意吗?你一定会为这份轻敌后悔的。   我咬紧后槽牙,豁然起身。在他惊讶的眼神中,我大步向他逼近。   “哗啦!”   那截仅有一掌长的粗重铁链在我举起的双手间被轰然绷直。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贴上了愣在原地的虎杖。   “椿香同学?!”   男生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我们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极致,鼻尖相抵,呼吸交缠,他收缩的瞳孔与我的双眼之间,只剩下一根手指的空隙。   “你要……干什么?”虎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声音都磕巴了起来。   他手中的托盘掉到地上,本能地想要向后仰倒,拉开这危险又暧昧的距离。   我可不会让你离开。   我双手猛地向前一送,绷直的铁链精准地缠过了他的咽喉,在他脖颈硬生生环绕了一圈。   天与咒缚的非人力量爆发,我死死扣住铁链,用尽全力带着他向后倒去。   “砰!”   我们重重地砸在柔软的床铺上,耳边一阵劲风落下,虎杖为了不压到我,下意识地用手肘狠狠撑在了我的耳侧。   但我绝不可能给他喘息和反抗的机会。   贴近了才能切身感受到,这个男生同样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一旦让他拉开距离或者靠腰腹核心发力挣脱,双手被缚的我根本压制不住他。   我屈起双腿,毫不犹豫地缠上他的腰腹,死死绞住他的下盘,封死了他发力的所有空间。   因为手铐中间的铁链只有一掌长,我的双臂被迫紧紧环绕在虎杖的颈间,双手也不得不在他脑后十指相扣。   这也导致我们两人的上半身,在重力的作用下几乎毫无缝隙地完全贴合在一起。   近,实在太近了。   我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宽阔胸膛里剧烈跳动的心脏,正隔着薄薄的夏装校服,与我的心跳打架般共振。   他因为惊吓和发力而呼出的滚烫气息,尽数洒在我的锁骨和颈窝里。我死死咬紧牙关,才勉强抑制住身体的战栗。   明明是为了性命相搏而形成的绞杀姿势……此刻却像是一个恋人间都过度亲密的拥抱。   虎杖急促地喘息着,那双清澈的眼睛慌乱无措地看着我,近在咫尺的睫毛几乎要扫到我的脸颊。   我原本只是想干脆利落地制服这个天真的狱卒,但在这样毫无防备的视线交缠中,慌乱和心悸依然不合时宜地涌了上来。   我是第二次和一个……跟我年龄相近的男生靠得这么近。   上一个是乙骨那个疯子,但我那时候只想像掰断玉米那样折断他的脖子,让他和他老婆做一对亡命鸳鸯,根本没有现在这样狼狈!   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他长得很清纯,笑起来虎牙很可爱,和我说话很温柔,还关心我是不是个坏人吗?!   可恶!我可是个坏人!   我猛地别过头,紧紧闭上眼睛,掩盖住疯狂颤抖的睫毛,咬牙切齿地恐吓他:“把钥匙给我,不然我就勒死你……你知道我能做到!”   【四】   “不要这样……椿香。”   伏在我身体上方的虎杖,胸膛里发出的声音嗡嗡地灌进我的脑子里,“你先松手,你的手腕在流血。”   我愣了一下。原本用来恐吓的力道下意识地卸去了几分。   我刚才用力的时候什么都没有顾及,手铐坚硬的边缘已经深深嵌入了我的皮肉。   血液顺着手腕滑落,滴在了虎杖的衣领上。   他不仅没有趁机挣脱我的绞杀,反而用那双撑在我耳侧的手,反手扣住手铐的缝隙,试图用手指在手铐和手腕之间代替棉布缓冲。   因为他这个主动放弃支撑的动作,整具身体的重量瞬间砸了下来。我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我的脸几乎直接埋进了他的颈窝。   “我没有钥匙。”他叹了口气,滚烫的体温透过衣料传递过来。他的声音里没有被劫持的愤怒,反而是温驯大型犬般无奈,“伏黑根本没把钥匙交给我。”   我猛地睁开眼,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他也别开视线,红着耳朵,尴尬地小声打商量:“……先松开吧?”   松你个大头鬼!   我瞬间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尴尬和恼怒交织在一起,让我恨不得现在就收紧铁链,真把他勒死在床上算了!   “喂,虎杖,你送个饭怎么这么久——”   僵持不下之时,一道清冷的男声伴随着推门声,毫无预兆地插入我们之间。紧接着,那声音就因为眼前的场景而陡然拔高,甚至破了音。   “怎么回事?!”   我立刻听出来了,这是那个搞黄我天台计划的万恶海胆头!也是拿着钥匙的伏黑惠!   太好了,我简直要喜极而泣。功夫不负有心人,绑架虎杖这招还是有用的!   我立刻强行压下满心的羞耻,不顾伤口再次拉紧铁链,气势汹汹地宣告:“把钥匙给我!不然我就勒断他的脖子!我说到做——”   “可恶,你这混蛋在干什么——!”   “哎呦!”   伏在我上方的虎杖发出一声惨痛的惊呼。我瞪圆眼睛,透过虎杖的肩膀,看到站在床边、面孔秀丽但表情已经扭曲狰狞的伏黑惠。   打?打错了吧!   我震惊地看着伏黑。我不才是歹徒吗?!他这是气疯吗?   但很快,伏黑的拳头第二次精准砸在了虎杖的脑袋上,用实际行动证明他绝对没有选错敌人。   “你到底要做什么?!这是我妹妹!”他犹如地狱爬出的修罗,双眼冒火地咆哮着。   虎杖只能捂着满头包,欲哭无泪:“所以我刚才一直叫你快松手啊,椿香……”   我已经彻底傻了。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开,任由虎杖捂着脑袋连滚带爬地钻出去。   留下我仰躺在床上,眼睁睁看着那个怒火未消的“哥哥”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啪!”   他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我的脑门上。   我捂着发红的额头,像虎杖一样心虚地缩成一团。   伏黑看着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也是真的……我明明记得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盘星教那个叛徒到底都教了你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要诬陷我爸爸!我在心里憋屈着。   他确实没教我这些啊,他要真会这一套!至于现在还拖着三个女儿单身吗!   作者有话说:   即使在平行时空,也在愤怒中呐喊的小惠   不同阵营里,傻乎乎谈恋爱的小情侣,真是有趣啊 第55章 和宿傩告白?! 我有什么资   【一百六】   当虎杖甩开东堂含着棒冰,独自敲响门的时候,这间和室里已经恢复了诡异的热闹,榻榻米上的血迹也不见了踪影。   虎杖在门口脱下鞋,赤脚走进和室。他先看到一只手拿牌、一只手抓着环在胸前那只手的伏黑;然后,是半梦半醒间,挂在伏黑背上的椿香。   伏黑盘腿坐着,椿香从背后死死环抱着他,双臂交叉得极紧,身体还在微微发着抖。   伏黑的单手反扣住她交叠的手腕,仿佛锁链般严丝合缝。   虎杖动了动鼻子,闻到了微弱的血腥味。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而他身体里的宿傩,也随之感兴趣地睁开半只眼。   “小椿……?”他随手把购物袋放在牌桌上,紧张地凑过来,“你怎么了?”   “你回来的正好,把她带走,不然我不能打牌了。”伏黑只面不改色撒谎,“她睡得太死了,被噩梦吓到了。”   牌桌上的真依不着痕迹看向真希,两人没有眼神交集,却都一句话不说。   真依知道,禅院甚叁也会这样,睡到一半就在庭院里发疯自残,满地乱爬。   那凄惨又疯狂的景象,哪怕是见多识广的仆人看了也会做噩梦。   禅院甚壹对此的解释,是他因为“应变无方”不得不自我伤害,心理受创,因此变成了个疯子。   可椿香不同。她身上干干净净,没有继承父亲那满身伤疤,也没有那糟糕的术式。仅仅是一个天与咒缚,怎么会被逼到这种地步?!   “先不要急……我会和大家解释的。”   回想起椿香刚才难掩虚弱的安抚,真依强压下翻涌的疑虑。   但寒意已爬上脊背。   甚叁一个大男人沦落如此,同情虽有却感触不深,可椿香却已经不同了。   如此来看,椿香只是天与咒缚却会被禅院家大动干戈地搜寻,这背后深藏的东西,也变得令人不寒而栗。   钉崎的心思全在牌局上,见虎杖杵着不动,不耐烦地扬下巴:“看什么看,就是伏黑说的那样。睡迷糊了。你脑补什么呢?”   狗卷也点点头,熊猫还在吹毛,吹风机嗡嗡轰鸣。   虎杖知道再问就不礼貌,他蹲下身,从伏黑背上小心把椿香抱了下来。   他没注意到,椿香和伏黑交握的那只手,在分开时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随后悄悄握成拳,藏进了浴衣宽大的袖下。   当椿香柔软又温暖的躯体贴在他大腿上,带着刚洗过的香气的头发也凑到了他鼻下时,虎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女友已经毫无防备地依靠在了他的胸前。   他的脸不免有些发热。   伏黑的眼神里不知为何带上一点怜悯,他平静道:“你今晚也不用打牌了,陪着她就行了。”   “诶?我——?”虎杖没想到大舅哥不仅当军师,还允许他在眼皮子底下亲近白菜,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伏黑!太感谢了!我一定会吃饭前都给你上供的!”   上供个鬼!我还没死!   伏黑被感谢得浑身不舒服:“你……别……算了,随便你吧,记得陪她说说话就行。”   虎杖偷偷看向牌桌上的真依,对方脸黑如锅底,毫不客气地狠狠瞪了他一眼。看到这熟悉的反应,虎杖终于觉得舒坦了。   他感知到怀里的椿香默不作声,似乎还在半睡不醒中,便主动把她抱起带离了牌桌,两人一起来到了阳台能看到窗外海面的地方。   他刚盘膝而坐,椿香就自然地滑到了他大腿上,身体也毫无防备地舒展。   怕她不舒服,虎杖干脆找了个柔软的枕头,垫在她头和自己大腿之间,又细心地整理了她扎进脖子里的散发。   整理头发时,指尖不慎触碰到女孩光滑的脸颊,虎杖一愣。   他想起之前的亲吻,满心的怜爱都无从表达,只能化作微微挑起的嘴角。   海潮声这么晚也没有休息,规律地涌现在他们之间。   在这个远离东京,远离高专的地方,好像没有任何烦恼可以侵扰,只剩下安静的爱,足够虎杖静静品味两人之间的回忆。   初见那拘谨的肢体语言,心动时樱花飞舞里柔软的眼睛,犹豫时迟迟不愿收回的视线,经过运动场时看到的汗水……虎杖现在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椿香会觉得追求他需要比他跑得还快。   但一想到,椿香就是这样认定什么就绝不改变的性格,他又觉得无比安心。   因为她喜欢自己,也是绝不改变的决心。   “我喜欢你……”   不是因为你多么合适,不是因为你满足了我的正义感,甚至不是因为你喜欢我。   仅仅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深深打动了我。   “诶?”   一直闭着眼的椿香忽然睁开眼,她的大脑还因为醉意和魔虚罗而恍惚,但现在,她双眼一眨,开始怀疑自己听到了什么。   虎杖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并未察觉腿上的椿香已然清醒。   他犹豫了几秒,又偷看了眼牌桌上杀得正起劲的真依的表情,这才悄悄把手放在了椿香的头上,一遍遍轻轻梳弄着恋人略带水气的发丝。   发丝间氤氲着她温暖的体温,指尖偶尔能碰触到她圆润的耳朵,又或是抚摸到额头。   真希望,这样安逸的时间能长一点。   虎杖从小是由爷爷带大,爷爷虽慈祥却严厉端正。因此看到别人家妈妈宠爱地梳弄孩子的头发,总好奇那是什么感觉。   而今,在爷爷离世后的第一个夏天,这种自然流露的依恋与渴望,让他再次体会到了“家人”的实感。   想要陪伴在她身边,想要和她亲密接触,想要表达爱意,想要长长久久。   需要学习更平和的方式,来表达爱啊。   自己之前任由着年轻的心的欲望作祟,忽然强硬地要求亲吻……椿香会被吓到跑去找五条老师求助,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是他第一次恋爱,没有好好了解过女孩子的想法。   之后这些事情都可以慢慢来。如果椿香不喜欢的话,他克制自己不做也是可以的。   因为他们之间,应该还会有……时间去学习如何相爱。   “全是谎言。”   耳后,忽然炸响了一道浑厚,却饱含恶意的诅咒之声。   “伏黑惠在欺骗你,其他虫子也都在隐瞒——小鬼,你不会真的以为怀里的女人,对你是坦诚相待的吧?”   虎杖梳弄头发的手猛地一抖。他这次想要用巴掌狠狠压住宿傩的声音,却迟迟没有动作。   “血的味道可以用很多东西解释,但那个熊猫面前的榻榻米,在上次来的时候,可没有被划破哪怕一条藤皮啊。”   虎杖的呼吸陡然加重了,他强迫自己平静地收回手,整理好怀里女孩的头发。   “落到可以扭曲灵魂的特级咒灵手里,你是因为它不敢对本大爷动手动脚才安全。那这个女人呢?居然只是受点皮肉伤?她根本就不信任你吧小鬼?只有你像狗一样对她死心塌地。”   “——可以闭嘴了。”   虎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我是不会听信你的挑拨、去怀疑任何人的。因为没有人比你更可怕,宿傩。”   “呵。”   脑海里,宿傩坐在鲜血簇拥的白骨王座上,投下写满嘲讽和遗憾的一瞥。   “那就一直被一个女人拿捏吧,虎杖悠仁,你这个没种的软蛋。”   但虎杖已经彻底屏蔽了他的声音,只留下宿傩在意识深处不屑地嗤笑。   怀疑是一切关系的毒药,他不信这世上有人能撑过患得患失的煎熬。   但如果能呢?   毕竟至今,宿傩都无法从虎杖悠仁身上找出任何与圣人相悖的点。   这个年轻人,从思维到行动,都是稚嫩却坚定,真诚到无以复加。   那就更有趣了。   宿傩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   这个所谓的圣人,会如何看待爱人为他做的……牺牲。   毕竟你是圣人,你愿意拯救全世界……这个女人可不是。   【一百七】   ……我喜欢你?   我首先确定刚刚听到的不是幻觉。   刚刚我醉酒睡着后,魔虚罗忽然狂躁地闯入我的意识,想死的决心胜过了一切理智。   而魔虚罗来得快,去得也快,被小惠叫醒后看到牌桌上大家惊慌又关切的脸后,我瞬间就清醒了。   所以虎杖对我的小动作,和他的话,我都感受得清清楚楚,只是不敢面对他,假装还在睡而已。   但是现在说了这话!我更不敢面对他了啊!   他面对的是大海!不可能跟大海告白!他手里的是我的头发!不可能跟头发告白!   那除了我,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吗?!   难道他今天反常地对我动手动脚,核心真相不是他很孤单要挚友安慰——而是他想搞挚友?!   我霎时就想起五条老师在沙发上像条猫一样弹动,差点打死结的样子,心中默默涌现出愧疚。   老师,我和你咨询时候,连最大的前提都说错了,你完全搞不懂这意义不明的问题,居然还能给我一个逻辑通顺的回答。   我真不是人啊!   但是话说回来,为什么虎杖好好的,就想搞挚友?是不是我错过了什么?   这么说,在公路上散步的时候,他就一直想说什么来着,但我当时沉浸在宿傩威胁论中……   “——可以闭嘴了。我是不会听信你的挑拨、去怀疑任何人的。因为没有人比你更可怕,宿傩。”   宿傩?!虎杖在和宿傩说话?   我怎么想宿傩就来宿傩?不对,这样说……现在虎杖面前除了我确实还有第三个人!   那就是宿傩啊!   我喜欢你,那个“你”可以指宿傩?!   不不不不,那他和宿傩告白的时候,手上干什么还要梳我头发?猫不安的时候会踩奶,人告白的时候不安,也会抓一抓同类的脑袋吗?   ……也不是不行啊。   我不安的时候还想踩虎杖的奶呢,我有什么资格说虎杖?他只是把自己想做的事情具象化出来而已。   不对!还是不对!错到离谱了啊!我的大脑!   作者有话说:   宿傩:姐妹们,你们也不喜欢这对烦人的情侣是吧!来,和我一起举起FFF团的火把!   虎杖只觉得是自己刚谈恋爱,太冲动了,决定要为胆小的女朋友禁欲。   椿香:???不是,哥们,我们刚谈啊,我还没享受呢?怎么你就把袈裟穿上准备出家了?! 第56章 再往前,上上句 赤诚的,温   【一百八】   不要再想什么虎杖爱上宿傩就像我爱上魔虚罗一样荒诞又可怕的事了!现在最大的问题难道不是,宿傩通过虎杖的眼睛,发现了我的异常吗?   不然虎杖为什么无端骂宿傩,说他挑拨关系,贼坏呢?   我刚刚已经和大家说明了,不论如何我的事必须向虎杖隐瞒。但百密必有一疏,何况事发突然,我也没有准备。   现在最重要的是,挽回虎杖的信任啊!毕竟他现在是我和宿傩之间唯一的纽带。   我暗自咬牙,余光瞥向藏在浴衣宽袖下紧攥的拳头。宿傩很可能闻到了血腥味,我必须证明……自己身上没有伤口。   没有伤口,就只是噩梦惊醒,魔虚罗对我的影响也不会被宿傩和虎杖察觉。   心中已下决心,正欲动作,头下垫着枕头的虎杖的大腿,忽然被牵动。   我硬生生收回动作,感知到温暖湿热的吻,落在我发顶。   那么轻,又那么重。   像是在亲吻珍爱的孩子。   赤诚的,温柔的,克制的。   绝不该因我是挚友的。   “啊,你醒了啊。”虎杖对我眨眨眼,他的表情是那么阳光,语气毫无芥蒂。   我不知何时已经痴痴地看向他,万语千言宛如河入海水,流转百回,终是一空。   唯有悸动的心脏,规律地震响在我耳畔,像是调皮的鼓点,笑话我误解的心意。   “……是说给我的吗?”我藏起来的拳头里的血迹,和那颗不得不隐藏秘密的心一起颤抖着。   “诶?”虎杖奇怪地四下扫视,又说,“这里还有其他人在睡觉吗?”   “不,不是那句‘你醒了’。”我急切地加快语速,心跳也同步加速,“是,再往前,上上句!”   虎杖皱眉思索,回忆道:“伏黑,我一定会吃饭前都给你上供?”   “不是,不是那句!”我搞不清他怎么现在就记性不好了,自己又羞于启齿那几个字,急得眼泪直打转,“你……你再好好想想!”   “啊呀,又哭了!”   虎杖调皮地弯起眼睛,粗糙的指节蹭去我眼角的泪水。他的语气平和,却字字砸在我心上。   “对不起啊,我老是装作感知不到你的心意……但是原谅我吧,我那时候太嫩了,根本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喜欢你。”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我喜欢你?”我呆若木鸡,大脑轰然当机,“为什么?我明明从来没有向你告白过啊?”   “诶?”   虎杖擦拭泪水的动作僵在半空,整张脸瞬间凝固成了石像。   “啊?”   “哈哈哈哈哈我的天啊,不是吧?”   “吓人!”   “大芥……”   “精彩。”   身后和室里的打牌声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死寂。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惊呼与爆笑如决堤的潮水般,从拉开的障子门后朝我们狂涌而来。   “等、等等!”我头皮发麻,几欲原地爆炸,“所以不仅是虎杖,是你们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他?!”   “别的暂且不论。”钉崎捏着手里仅剩的一张牌,幽幽地从门后飘出,“棒球场上死磕到底,只为了获得和我们的捕手约会……哦,是知道虎杖秘密或者喜欢的人的机会。你觉得哪个挚友会这样做?”   我的脸也僵硬了,双眼无法聚焦,绝望地嗫嚅:“但我真的只是想了解虎杖的秘密啊……?!”   而且东堂不也这么说了吗!为什么东堂问虎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就不是告白——到了我这里就变成告白了!   你们是对东堂和虎杖结合的决心有多么不信任啊!   小惠翻着白眼,绝望地叹了一口气,好像这口气叹完他就要嘎嘣一下死了。   但是大家的表现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我惨叫一声,抱着膝盖从枕头上滚落,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塞进榻榻米的缝隙里,彻底屏蔽大家的视线。   好想穿越回去,打死棒球场上被东堂传染热情的我自己。   好想回到和虎杖在海堤公路上散步的时候把自己打醒!虎杖说的是告白啊,告白!不是挚友的承诺啊——   所以我一直以来,到底在和什么斗智斗勇?空气吗?   “哎呀哎呀,女人的心思真难猜啊,但爱情就是这样捉摸不定的东西,继续加油吧……!虎杖!”   虎杖在绝望中已经认清了现实,只能苦笑着任由真希拍打他的肩膀。   真依站在众人身后,不知为何脸色阴沉。   我的视线扫过她,还未等我开口,真依忽然狠狠啧了一声,掉头走出了和室。   “真依?”我惊讶地站起来。   “没事,我出去找找她就好。”真希笑着制止了我的动作。   姐妹俩一前一后离开。   小惠看着这一切,扶额苦笑,仿佛从我们这群不靠谱的人身上,提前看到了他漫长且备受折磨的未来。   但牌还得打,钉崎又招呼大家回来牌桌,终于把她剩下的最后一张牌打了出去。   “——了不起!又是第一名!”她洋洋得意道。   笑闹声中,我注意到虎杖的视线正关切地落在我交叠的双手上。   那两只手白净修长,光洁如初,没有一丝疤痕与伤口。   我朝他局促地笑了笑,试图伪装出一副赤诚无欺的模样。   事关生死,我绝不能向他吐露半个字。一旦虎杖知晓,宿傩便会知晓。   而我现在对那个诅咒之王,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在我变得足够强大,或是五条老师找到除掉宿傩的方法之前,我都不能说。   虎杖会怎么在猜忌中惴惴不安,我已经顾不上了。   至于我的伤口。   就在刚才众人肆意调侃虎杖时,我趁乱将紧攥的拳头掩至唇边,借着阴影,悄悄将指缝间干涸的血迹舔入口中。   舌尖尝到了淡淡的铁锈与咸涩,指尖传来微弱的酥麻感。   唯独没有皮肉翻卷的刺痛感。   因为伤口已经被反转修复了。   是的,我是能做到的——反转术式。   这也是我这段时间,总是发呆中,看着没有伤口的双臂思考的问题:   我作为天与咒缚,却能够使用反转术式,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幸运?奇迹?毕竟那是很了不起的术式。   但为什么我的心却那么不安,好像那是供恶魔爬出地狱的绳索。   【一百九】   沉思中,记忆回到棒球赛结束,我发烧住进医务室那一晚。   我被魔虚罗的本能拖入寻死的深渊,又在窒息的边缘被伏黑拽回,睁眼后先一步看到他额上的汗珠。   “……小惠?”我断断续续发出了声音。   听到我的回应,小惠紧绷的脊背猛地一松,脱力般稍微放缓了钳制我的力道。   “差点……就要给你注射镇静剂了。”   小姨跌坐在床沿,松开了保护我脖颈动脉的手,那上面全是我无意识中扣挖的痕迹。   她用沾满她和我鲜血的冰凉手指,颤抖着拨开我湿透的刘海。   “为什么会这样呢?你明明还在发烧,魔虚罗为什么越过你身体里甚叁的骨髓,先一步找到了你呢?”她喃喃着,“还是说,这么多年……也是时候了?”   “……越过,骨髓?”我磕磕绊绊地发出声音。   “糟透了。”小姨只苦笑着,“幸好是在医务室,我和伏黑都在的时候……要是其他时候,就糟了。”   我再次看向那血迹斑斑的胳膊,才发现那上面全是触目惊心的血窝,刚刚意志薄弱的时候……我的指甲扣掉了上面的血肉。   如果没有被制止,我今天晚上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已经不言而喻。   “不要看了。”   小姨平静地捂住我的眼睛。她单手触碰我的胳膊,反转咒力的暖流席卷其中,我只能感受到她在我耳边说话:   “骨髓对普通人来说,是可以承载一部分免疫抗性的。而魔虚罗表现在人类身体结构上,骨髓就是存储‘适应性’的容器。”   “因此,对你和你的父亲来说……骨髓移植其实就是将‘适应性’嫁接给你来解析的桥梁——手术以后,你一直都处在可以占用魔虚罗注意力的‘适应进程’中。”   “适应进程……?”   我迷茫中一点点理解,所以……一直阻止魔虚罗带我自杀的方法,就是让它先一步因为“解析”父亲骨髓中的“适应性”,而变得沉寂。   而吃抑制免疫的药,是不是也能无形中减缓魔虚罗的“适应”速度?毕竟“脊髓”表现为“传承”的抗性,而“适应”的速度在人类身体上,也可以表现为“免疫”的强度。   “这就是我爸爸想出的……拯救我的办法吗?”我轻声说。   “是,也不是。”小姨的声音冷了下去,“这是禅院家那群疯子的构想。魔虚罗被解咒或死亡后,积累的抗性会清零。但若以人类血脉为器,通过脊髓移植,抗性就能在肉.体间代代相传。”   “你父亲当年被强制移植其他实验体的脊髓时,禅院家严禁他服用任何抗排异药物,就是为逼他以命相搏,加速‘适应’。”   “他只不过,是把禅院家折磨他的方法,反过来用在了保护你身上。”   我理解了她的意思。   父亲给我留下的骨髓,让魔虚罗长时间处于解析抗性的状态,而我今晚的暴走,证明我已经把这些抗性“消化”得差不多了。   原来,这就是困住大灰狼的猫爸爸的陷阱。   漫长的四年过去了,适应进程终于走完,我也需要更新的伤害了。   “你也可以去出任务了,小椿……我会给悟说明的。这段时间,你也要好好上课,多和悟学习交流。有伏黑带着,我相信你,肯定可以一点点接受这些。”   听完真相,我出乎意料地平静,没有哭泣也没有挣扎。   在感到自己被……家人,前辈,同学接纳后,我已经可以坦然地面对这些问题了。   因为我已经不是孤身一人了。   我的镇定让小姨长舒一口气,她带着薄茧的手从我双眼滑下,轻轻摩挲我的侧脸。   眼前重现光明,只见刚刚还千疮百孔的手臂伤口,现在已经痊愈。   就像魔虚罗带来的阴影不存在一样。   不管看多少次,也觉得很神奇,这就是反转术式吗?   “家入老师……抱歉,我打断一下。”小惠忽然出言打断这片宁静。   他死死皱着眉头:“既然魔虚罗会‘适应’,那反转术式,真的要这么频繁给小椿用吗?”   医务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也身体一颤,猛然意识到这点从未留意过的细节。多次受到同种类型的攻击,魔虚罗会加快适应进程。   如果我适应了反转术式,那之后能危及生命的伤害呢?   小姨……是会为了让我看到伤口痊愈而安心,就滥用保命的消耗品的人吗?   小姨一愣,随即又苦笑道:“……没关系。”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我的脖颈,那上面全是我刚才试图扣断自己动脉留下的赤红抓痕。但她并没有使用术式,因此只是让我觉得有点痒。   “小椿,你很聪明啊,只要仔细回忆……就应该也知道为什么了,对吗?”   什么意思?难道我唯独不会适应反转术式?不可能,魔虚罗的设定明明是“适应森罗万象”啊!   还是说,我能够使用反转术式?   但反转术式不是极难掌握?要把体内咒力按照负负得正的原理,转为精准用于治疗伤口的正咒力吗?   可我是零咒力的天与咒缚啊!连一丝咒力都没有,拿什么去完成正负极转化的反转术式?!   十年前那个夏天,断断续续的画面从我脑海里如书页翻动般闪过,我看到没有被我阅读的书,悟先生雪白的头发……来来往往的穿黑色立领校服的年轻人们。   但是那里面没有小姨。   在我失去爸爸后的那十天里,我的世界里,没有和我血脉相连,会使用反转术式治愈伤口的小姨。   如果离开父亲的伤害,我就会被魔虚罗骚扰,本能寻找死亡的方式。   那……如果没有外力治疗,我身上的自残伤口为何没有留下一丝疤痕?   甚至更离谱的,是从我失去记忆到十二岁的骨髓移植手术期间,那并不短暂的五年空白时间……   究竟为何,魔虚罗会没有骚扰过我一次呢?   事实无可辩驳,于是推断出的那个真相即使再荒谬,也变得合理。   因为过去的我自带反转术式,所以她能做到像虎斑猫那般死而复生……然后用自己死亡的那一刻,重置了魔虚罗。   魔虚罗只认死亡,复活后的她被视为全新的魔虚罗……考虑到适应性是作为骨髓中的抗性实体存在的,很有可能复活后的她依然拥有死前积攒的抗性。   这样看,魔虚罗死亡就清空适应进程和适应性的遗憾,在她这里被彻底推翻改写。   而这件了不起的大事,应该就发生在我失去爸爸后,被小姨的朋友清除记忆之前,那关键的十天里。   ……因为如果父亲看到我死而复生,成功重置了魔虚罗,就不会绝望到抛弃妻女也要逃离家庭。   作者有话说:   伏笔写了很多,最开始夏油杰说看到小椿为对抗魔虚罗本能而自残,但是眼前的画面却是穿着无袖连衣裙,白净没有伤口的椿香。   一个被迫自残的孩子,居然没有伤疤,唯一可以用反转术式治疗人的硝子又在这十天之内没有出现,那唯一的答案,就算再诡异再不合理,也是真相。   本文的核心设定终于要揭开了…但不用担心,我还准备了小情侣的大鱼大肉做下酒菜,保证看的时候不会无聊。 第57章 魔虚罗概念 我们只有地   【一百一十】   受伤是惨痛的,但可以如魔虚罗一般,将自己恢复如新,又是幸运的。   如果不出我所料,这份力量是需要我自我意识到,才能调用的。因为在我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自己的脚腕扭伤是不能自行康复的。   魔虚罗的力量都是被动发动,这份再生能力,不该属于魔虚罗。   所以,童年的我自己,并不只是个失去父亲后、需要他人照顾的小孩子。   她是一个对自己的实力心知肚明,在孤独中忍耐,却依然能克制住不向强者暴露自己的稳定个体。   是不知为何,能够调用反转咒力治疗自己的……名副其实的咒术师。   并且,面对魔虚罗,她确实成功藏了起来了。   她为自己争取到了五年长大成人的时间。   她的回忆里,就藏着“如何躲避魔虚罗”的关键。   《一只活了一百万次的猫》,这就是我和七海先生看过的绘本的名字,也是醉酒后无意识恢复的重要记忆。   那是很出名的作品,讲述一只没有心的虎斑猫,在主人的眼泪中死亡一百万次,复活一百万次。   却在真正爱上一只白猫,而白猫不幸死掉后,嚎啕大哭并彻底随白猫而去的感人故事。   其中最精髓的设定,就是虎斑猫每次死去后,都会复活,并更换一种猫生。   这也是某种意思上的重置人生。   ……所以,所谓的杀死我。   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必须让我自己“死”一次。   而过去的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孩,居然真的做到了?并且以此重置魔虚罗,换来了我的五年时间?   简直如同魔术一般……难道人的心跳停了,呼吸也停止,甚至脑死亡后……还能再活过来吗?!   【一百一十一】   打完牌夜就很深了,我回到房间洗漱完成后,真希才顶着海风的微凉回到房间。   她看到我在褥子上抱着被子发呆,先过来摸了摸我的头。   “真依还好吗?”我主动问。   “她有点担心你,因为你今天表现得和你爸爸发疯时候太像了。”   真希跪在床铺上,她有些怜惜地抱住我的头,温暖沿着她胸口向我扩散。   “但是她没有资格质问甚壹大人,和族长为什么。所以她想有机会去替你问问你爸爸,究竟为什么,没有受重伤精神失常的你,会遭受这样的命运。”   真依在禅院的处境并不好……即使如此,她也想要帮助我吗?   我确实需要有人和我爸爸沟通。   我认为另一个我,提到的缺失的关于一个人的记忆,很有可能是和我相同处境,并且亲自养育过我的父亲。   我对童年的那个看似弱小的孩子,实在是一无所知。   梦中将大灰狼从陷阱中拉出来的蛇,自然是真人那天的改造。   刻意和七海先生约定在八点相见,可能是为了不让他人发现自己的死而复生。   但最难以参破的,是她如何做到死而复生,重置魔虚罗?   我并不想让真希真依卷入我的破事里,没人想知道自己的亲人是家族的牺牲品,实验体……但无法和父亲联络上的我,也确实需要真依回到家族顺口打听的帮助。   自责之中,我只能低声说:“谢谢你们,姑姑……”   “有什么可道谢的?”真希没好气地一巴掌拍上我的额头,笑骂道,“就算你不指望真依,难道还想要我们看着你出事吗?”   夜晚的潮汐永无休止,入睡前,浪声忽然变得汹涌暴躁。我躺在厚实温暖的被褥里,独自盯着黑幽幽的天花板。   “今晚的它……变得很不稳定。你差点被淹没,它却又忽然退潮了……有新的变数加入了。”   孩童空灵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那个令我困惑的“她”,此刻正坐在面朝大海的障子门边,静静地注视着我。   “你没睡啊……”我用气音回应,“我再也不敢睡觉了,睡着了我的意志就会薄弱……它会趁虚而入。”   然后我失控,害大家为我担心。   另一个我忽地发出一声轻笑。在深沉的夜色中,我只能隐约看清她歪着头的轮廓。   “……别怕,过一会儿就能安心睡了。因为它马上就没工夫来管我们了。我们安全了。”   话音刚落,我便不受控制地坠入迷蒙的黑暗。片刻后,困意如潮水般席卷,果然如她所言,这一夜,风平浪静。   “哇——哇哇哇!”   直到天光乍破,一道尖锐且充满生机的婴儿啼哭,刺穿了我的梦境。   【一百一十二】   禅院甚叁周身裹满绷带,独臂坐在廊下,已经看了一晚的月亮。   月亮那么弯又皎洁,好像刚生下女儿的妻子,对着他笑。   “甚叁,你个可怜虫。”   意识里又传来二哥不含感情的陈述,甚叁反而感到安心,因为这个禅院宅院里,除了二哥,没人会这样同情他。   哪怕是死掉的二哥,也是他的心灵支柱。   “啊,啊……”身后的障子门里还在不断传来女人的哭喊声,混着血气,一股股透过门缝,弥漫在他的五感里。   产婆在嘶声力竭:“要生了,快生了——夫人,坚持住!”   甚叁感知到身下的震动,有人踩着连廊来了,脚步沉重,威严自显。   他不需回头,便唤出了来人的身份:“大哥。”   甚壹点点头,目光同样投向那轮残月:“你的妻子在为你搏命生子,你就只打算干坐在这里吗?”   “——她不是我的妻子。”甚叁的语调死寂得没有一丝起伏,“她也不是为我。她是为你们,为魔虚罗。”   甚壹并未反驳,只听门内一声高过一声的哀嚎和哭泣。   “当年母亲生下我时,也是这般痛苦吗?”甚叁忽然问道。   “但凡女人产子,都是在鬼门关走一遭。”大权在握的长兄宽慰道。   “不是这个痛苦,是心灵的折磨啊。”   甚叁长长地吸入一口潮湿的夜风,仿佛一个企图用烟草麻痹神经的瘾君子。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腹中的骨肉被掺入了魔虚罗的残秽;知道丈夫为了所谓的最强血脉,默许了这场恶毒的实验……她知道自己极大概率会产下一个死胎,甚至连她自己的命都会搭进去。”   “即便如此,依然为了丈夫的野心,为了家族的荣耀……”   “甚叁。”   甚壹厚重的手掌猛地按在他的肩上,强行掐断了那些泣血的控诉。   “如果这个孩子是活的,完整获得了魔虚罗全部力量。那他就不仅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   “你遭受的苦难,都是为了让这个孩子不要走弯路,就像你受尽苦难,只为把骨髓偷偷给椿香,让她能健康长大一样……甚叁,这三十年来,你吞下的苦,皆有意义。”   “大哥……”   甚叁感受着肩头传来的温度,绷带下的嘴唇剧烈蠕动,最终却一字也吐不出。   这份意义,难道仅仅是为了家族吗?   远方的天际,一抹赤红的血光骤然撕裂了黑夜。万千云霞如凝固的血块般悬浮于空,将禅院层层叠叠的庭院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猩红中。   廊下的甚叁,那唯一露出的双眼,在这血光映照下,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泪。   “哇——!哇——!哇——!”   紧接着,一道微弱却极具穿透力的婴啼,如利剑般劈开了这死寂的黎明。   甚叁身上雪白的绷带,瞬间自内而外渗出猩红。他七窍流血,整个人如被抽去脊梁的朽木,摧枯拉朽般颓然栽倒。   “甚叁!”   “咳咳,咳咳!”   甚壹大惊失色,一把将他拽起,浓稠的鲜血已在木回廊上蜿蜒成触目惊心的小溪。   产婆惊喜地抱着襁褓拉门而出,向甚壹报喜道:“大人!是个男孩!活的男孩!”   甚壹看都没看那新生儿一眼,怒吼道:“这他妈重要吗?!叫医生!快叫医生出来!我弟弟——”   大哥。   你知道我做这一切,不是仅为家族。   就像我知道你对我的宽慰,也不仅是为了家族。   你生性温和又肯担责任,是我们兄弟三人中唯一真正继承父亲遗志的人。   “甚叁,不要怕火烧。”   我童年为了积攒魔虚罗的适应性,在血泪里挣扎时,你曾抱着我哭泣,安慰我。   “等你适应了,就算下了地狱,那业火也不会烧疼你了。”   可是。   我们只有地狱可去吗?大哥。   【一百一十三】   当那声尖锐的婴啼将我惊醒时,我最先闻到的,是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大股大股的血,从我的鼻孔中滑出,好像我大脑里的脑髓都要流出来。   我惊恐地坐起身,死死捂住鼻子。紧接着,大脑深处传来一阵仿佛被劈开的剧痛。眼前瞬间一黑,大口大口的污血从我嘴里喷涌而出,将白色的被褥染得惨不忍睹。   我体内在疯狂出血,我正在遭受致命的创伤……为什么?我明明好端端地躺在床上,为什么会伤成这样?!   但疼痛已经蔓延到全身,手臂在反复颤抖抽搐,我整个人呼吸困难,甚至能听清楚自己每一丝急促的喘息声。   我强忍疼痛,推动反转咒术修复伤势,但血还是止不住从嘴里,眼角,鼻孔淌出,混杂着粘稠的血块。   漫长的五分钟后,伤势终于稳定,只有鼻腔的出血量依旧,但已经无伤大雅了。   模糊的视野逐渐恢复。真希的床铺已经空了,她大概去晨练了。我跌跌撞撞地爬起,几乎是一路摔进了卫生间。   水龙头冰凉的水流下,血水如漩涡般滑落,又汩汩涌出。我抬眼看镜子里的我自己,里面那个半张脸甚至大半个身子都被鲜血浸透的人,宛如刚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水流声中,一个若隐若现的童声再次响起。   “……出来吧。”   我立刻意识到,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伤绝对与魔虚罗脱不了干系。   我扯下大团卫生纸死死塞住鼻孔,看着纸团瞬间被染红,只能硬着头皮抓起剩下的半卷纸塞进口袋,换下那身血衣,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旅馆。   朝阳下,远处的海也染上红色,冲上灰蒙蒙的沙滩。   我站在海堤上,不知道第十几次换纸,终于稍微止住了鼻腔里的血。   “新的,可以承载魔虚罗的家伙,居然诞生了……他甚至还很健康,像我们那时候一样。”   平淡的叙述声在身侧响起。这一次,她穿着那件无袖碎花裙,清晰地站在了我的面前。   我还穿着家居服,喘着粗气,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因为莫名的紧张在发抖:“有新的魔虚罗混血出生?那……关我什么事?”   “因为魔虚罗并不是世俗意义上的生命体,”小女孩指着那片正在退潮的海,平静道,“就像那片有了水就能称为海的地方一样,它是一个概念。”   “概念?”我不知所云。   “对。”海潮重重撞击礁石,细碎的白沫四溅。她的声音混杂在轰鸣声中,“你觉得,什么样的存在,才配被称为魔虚罗?”   “具有适应性,”我首先想到,“并且可以反转受到的伤害。”   “不,准确说,是携带魔虚罗残秽,具有强健的身体、适应性和变态的恢复能力,并且可以输出反转咒力。”   她转而和我对视,圆润可爱的眼睛里,是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智慧。   “而只要满足以上条件,证明你是魔虚罗,你就会被魔虚罗的本能影响。”   我忽然懂得了她的意思。   当魔虚罗只是一个概念,那么首先,在伏黑影子里没有被召唤并成型的那个,现在绝对不是魔虚罗。   此时此刻它不存在,那么魔虚罗这个概念,就由我们这些具有魔虚罗特性的人来承担。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小椿爸爸这个角色的真正作用……非常重要的,影响整个故事情节发展方向的作用。   硬邦邦的剧情写起来好痛苦,下一本一定要放弃大脑,全本写萌萌的小甜饼和黄色…写一本上头的,再写一本下头的,这才是女人不老的秘方 第58章 死里逃生的倒霉鬼 断颈处淋满   【一百一十四】   “所以我流鼻血,是因为新出生的魔虚罗……不,可以被称为魔虚罗的孩子,夺走了我一部分的魔虚罗概念?对我造成了损伤?”   我说完,女孩就一点也不意外地点点头,她有些漫不经心地叙述道:   “是如此,但我们无需担心那个新生儿,因为他只是像爸爸一样,出生了而已。”   “出生不就可以像魔虚罗一样拥有再生能力吗……”我从女孩的话中立刻发现了端倪,脱口而出,“不对,为什么……爸爸就不能像我一样,反转伤害?”   我的记忆里,他为了不吓到普通人,身上总是包裹着绷带,那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疤痕。   真正不能被小姨多次使用反转术式治疗的人,应该是不能自我治疗的爸爸。   “还记得吗?刚刚说了,证明自己是魔虚罗的理由有那几点。”   女孩的声音忽高忽低,在海浪声中如同一条无助的小船,随时可能倾覆。   “而爸爸和那孩子,只是获得适应力这个特性的混血人类。他们能分到的魔虚罗概念,是比我们少很多的。”   我一惊,却也知道这是魔虚罗混血的关键。我努力压下心中的焦躁,沉声道:“怎么可能?难道反转伤害,不是混血就能触发的吗?”   “这是一场赌运气的残酷游戏,椿香。混血只会随机获得魔虚罗的某一项或者多项特征。所以,爸爸他们才会像配种机器一样不停地生,妄图用数量赌出一个集大成者的幸运儿。”   她的叹息轻得快要被海风吹散。   “我们也并不是那个幸运儿,我们只继承了适应力……但是在命运的玩笑下,因为和小姨那如出一辙的天赋,能使用反转术式的我们,变成了魔虚罗的概念里,最接近它的人。”   “不对,你难道忘了,我是天与咒缚。”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激动抬起头,提出那个最大的疑问。   “哪怕因为是人咒混血能看到咒灵,我也没有咒力!就算天生会用反转术式,我怎么可能有咒力来运转它?!”   “退一万步说,就算我和真希一样,也具有稀薄的咒力——但那样就能算作魔虚罗吗?我运转反转术式的速度,比起小姨将近慢十倍不止,那只是能应对一些简单伤口的小伎俩罢了!”   这也是昨天晚上,我必须装睡拖延虎杖那么久的原因。因为他回来那一刻,我折断指甲的伤口才刚开始愈合。   但女孩只是怜悯地看着我。   “魔虚罗的定义里,还有一点。”她轻声开口,“它手上的退魔之剑上,覆盖了一层反转咒力,凡是咒灵接触到都会魂飞魄散。这,才是我们补齐魔虚罗概念的最后一块拼图。”   “我们的天赋,也足以让我们像小姨一样输出反转咒力。”   “而且,我要和你纠正一个错误。先天的天与咒缚,与天生的反转术式,并非水火不容。”   女孩迎着海风向我阐述道,“按照真希的情况也能推断,天与咒缚并非不能产生咒力,只是产生的咒力受到了限制不能储存,被迫无休止地逸散到空气中罢了。椿香,你对天与咒缚的定义有错。”   我恍然大悟。   天与咒缚的底层逻辑,不是“没有咒力”,而是“留不住咒力”的束缚。   如果普通人是“能存咒力但不会用”,咒术师是“能存且会用”。   那天与咒缚就是“天生会用,但身体就是个漏勺”。   “对,你也发现了吧?”她对我冷静道,“你的反转术式起效很慢,那是因为不能储存咒力的我们,只能像个漏水的容器一样,拼命去压榨,去立刻使用那些还未逸出的咒力。”   “但这并非死局。我们可以模仿魔虚罗——将转化好的正极咒力持续导出,存入能吸纳咒力的咒具中。受创时,再由咒具反向输送,治疗自身。”   “瞧,多么巧妙。我们并没有继承魔虚罗再生能力的特性,也没办法打破天与咒缚的规则,命运却教我们钻了它的空子。”   我呆滞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自己”。   这段时间在咒术界的所见所闻,已足够让我对她的恐怖天赋做出评估:   一个天生自带反转术式,且无师自通便能将正极咒力输出体外的天才。   只是受限于同样先天的天与咒缚,以及禅院的追杀,她被刻意按照普通人培养,无法表现出真正的实力。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在孤独中洞悉了自身的秘密和局限性,找到了完美抗衡魔虚罗的方法——死里逃生。   一个孩子?这是一个孩子没有帮手能做到的事情吗?   那个幸运又不幸的孩子,依旧背着双手,静立在防波堤上,眺望着退潮的大海。   天空犹如被火烧过一般,未被燃尽的蓝色夜空在海平面上方,赤红的火烬更在其上,我们头顶已经是白茫茫一片晴天。   我心情复杂地看着她的背影,再次意识到过去的自己是个谜,也是可以帮助我找到最终谜底的关键。   “天与咒缚的身体,天生的反转术式,魔虚罗残秽表现出的适应力……还有父亲骨髓移植带来的、对几种基础攻击类型的适应力……”   在这朝生暮死的绚烂阳光下,另一个我终于揭开了所有幸运底色下,那最为不幸的死局。   这些筹码哪怕只有一项,都足够我们获得很好的人生。可当它们汇集在一起,却只引来了灾难。   “我们越强大,适应的速度也快,也越不幸。因为我们离魔虚罗的距离,是这样近。”   “魔虚罗对你精神的干扰比其他人都要强烈,如果不是新的魔虚罗分散了它的注意力,昨晚你就要被它彻底淹没。”   “而你已经解析了爸爸骨髓中的抗性。想要让体内那头渴求进化的野兽重新陷入沉睡,除非你能找到一种连爸爸当年都不敢承受的、足以致命的全新伤害,并在那种攻击下……活下来。”   “但最绝望的是……这种饮鸩止渴的办法是有尽头的。你不可能永远在死亡边缘试探。你必须,找到一劳永逸的解法。”   话已至此,只剩下自然界无情的潮水,一声接一声,不厌其烦拍打着我心中的震撼和绝望。   这就是那场梦中,魔虚罗所说“你是最为香甜的那一个”的含义。   居然会有人,因为先天的幸运,一生都被毁掉吗……   如果我没有得到小姨的天赋,如果我没有作为天与咒缚出生,如果我在母亲的肚子里早早因为残秽死掉。   是不是我的一生都会不同。   但人生不是一场可以重来的游戏。   对我而言,唯一的念头只有活着而已。   “那么你呢?你那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到底是什么——告诉我吧,求求你。”   我上前一步,试图拉近她。   “我必须活着,我不能死……我现在真的很幸福,我有很多人陪伴着,我真的不想死……求求你。”   声音到最后,已经是压抑到极点。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不可以,”她摇摇头,看着我笑道,“我们之间,还差一点点,差有关一个人的回忆。”   浪潮拍打礁石,溅起雨般白沫落满我的肩头,眼前的女孩变得越来越透明,她笑靥如花,碎花裙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在她脖颈后,正是一条深红的海天交界线。那道猩红的界线宛如一柄无形的铡刀,随着她的变淡,正好横切过她的脖颈。   漫天血色晨光倾泻而下,在视觉错位中,她仿佛被人残忍地一分为二,断颈处淋满了刺目的鲜血。   “椿香,你要努力想起来啊。”   天光大亮,世间万物都在太阳中熠熠生辉,只有我的心还在死亡的阴暗处。   【一百一十五】   “哦咦!早上好!”虎杖热情地打着招呼跑过来,“今天天气真好阿。”   我洗净身上的血,和老板娘赔偿了被褥清洗费后,因为心神俱疲,独自走出店门,再次站在海堤上。不知道醒了多久的虎杖从窗口看到了我,主动跑下楼来。   我闻声却没有回头,眼前天光已大亮,潮水重新涨了回来,天边海鸥翱翔,水天一色。   生机勃勃。   海水涨落本身就是无意义的循环,自然的伟力绝无生死的烦恼可言,只有人类在无止境地追逐生死,制造烦恼和麻烦,并自以为高人一等。   就像符合魔虚罗概念的我求死,并非出于自己的意志,只是超越极限的伟力也被自然限制,而贪婪的人类贸然打破罢了。   我是无奈的,那个新出生的孩子是无奈的……那之前千百个没有我们的好运,得以出生的咒胎也是无奈的……父亲?或许他也无奈。   只有必须求死的我们,无法真正得到幸福的真相屹立不倒。   “心情不好吗?”久久没有得到回应,虎杖试探道。   “虎杖,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我忍不住不安地确认道。   你和我告白那一刻,对我的一切都是一无所知,从我真实的性格,到魔虚罗的秘密。   我究竟该拿什么留住你?   “是这个问题啊,怎么说呢?就是……这件事,我还以为小椿你会有答案呢。”   海风高吹,虎杖主动走到我身边,和我一起肩并肩看着海面。他对我露出有些头疼的表情。   “应该说,我们这个年纪,如果能精准地确定自己喜欢的形状,那不才是奇怪吗?”   “所以虎杖也想过这个问题吗?”我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我当然是啊——!”虎杖锤了锤自己的脑门儿,他词穷又无奈道。   “感情是没有道理可讲的。哪怕现在出现一个拥有你全部记忆、性格和外貌的人,我也不会看她一眼。我认定的,只有现在的你。”   “所以,如果你有什么烦心事,都可以告诉我。”   虎杖对我苦笑道:“毕竟我看到小椿你现在这样悲伤又不知所措的模样,就会心疼不已。只要让你幸福,让我做什么我都不介意。”   他的双眼那么坚定,晨光下熠熠生辉,笑起来又那么温暖却可怜。   真糟啊,我让一个喜欢我的男人为我担心。   他的坦白稍微驱散我内心的不安,可另一种焦虑的情绪又涌上来。   因为我是绝对不能告知他我的烦心事的,为了我和他的安全。   他只能继续为我莫名的悲伤而担惊受怕,直到有一天我杀死宿傩。   或者最大可能,是我先一步被魔虚罗杀死。   而我的隐瞒终有可能被戳破,我也不敢指望他口中玄之又玄的感觉,能够承受死亡和谎言的冲击。   “……谢谢你,虎杖。”   我愧疚又不安,不敢看他的表情,只能这样说,海风从我们中间吹过,凉的像刀子。   作者有话说:   椿香这个人太实用主义了   你要是说我不知为何非你不可,她会觉得你早晚要离开她   你要是说我有把柄在你手上,根本跑不脱你,她反而觉得咱俩天造地设,绝对白头到老   虎杖啊,女人的心思很难猜的,你还得练啊……   幸好,我们还有一直默默观察小椿的东堂酱。在被排挤了一整个旅行后,他终于又有了自己的专场。 第59章 骗你是爱你 我和宿傩如   【一百一十六】   真糟糕,这样下去,虎杖在我身边付出真情,最后得到只可能是不明原因受伤乃至死亡的我,带来的空虚和痛楚。   可是……此刻我也已经没办法再放手了,得知他对我的感情后……我已经无法再回到没有他的生活里去了。   我不想失去他,我不想孤身一人,我比起他需要我,其实更需要他——我需要他填补我自小失去父爱,被迫独立,而产生的内心空白。   我并不是虎杖那样的好人,虎杖也因为他是个好人……我才会喜欢他。   我是个自私又贪婪的坏女人。   但是我不会说。我不会坦白我就像贴了人皮的吃人鬼一般,渴望虎杖的陪伴和真爱,还给不了他一点实质性的承诺,因为我可能会比他早死。   “啊呀,Bro——看来你们都因什么而困扰呢?”东堂魁梧的身躯毫无预兆地从身后探出,声音洪亮得惊起一片海鸥。   “互相喜欢,最重要的就是直白地互通心意!爱情看似肤浅,实则深不可测,最终都要归于坦诚!”   我和虎杖各自的思绪瞬间都停止了,像两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齐转过头看向东堂。   还说什么互通心意呢,东堂的版本不会还停留在我和虎杖还没捅破窗户纸那一天吧?!   这样说,好像旅游的全程,东堂都在被讨厌——打牌被排挤没有收到邀请,买冰棍去便利店还被虎杖甩掉,泡温泉的时候更别说了……虎杖肯定离得他远远的。   我的天,要不要给他更新一下版本?但是我和虎杖的气氛真的很沉闷啊哪有这个闲情逸致……   东堂却双指并拢指向虎杖,不顾虎杖紧绷的表情继续道:   “就像虎杖悠仁,他喜欢的是高个子大屁股的女人,椿香个子中等,身材却不错,因此吸引了他的注意,爱情的开始就是如此简单。”   等等,他开始分析我们两个的感情走向了?!   我眼皮因为不妙的预感疯狂跳动,虎杖的牙齿在我耳边嘎嘎作响,脸涨得通红,恨不得当场跳海。   但东堂说的确实很精准,因为虎杖现在很想跳海,就像我被戳中心事的时候一样。   ……继续听下去吧,我是说就听一下虎杖的想法。   “然而,面对身材更火辣的真依,你却避之不及——这就让爱情变得复杂。”东堂认真地分析着,甚至还自我认同地点了点头。   “真正让你确定心意的,是对柚木性格的直觉反应。你不仅被外在吸引,更深陷于她那份坚定执着、却又离不开你的特质中。”   剖析这么透彻吗?!东堂你这两天除了被排挤到底还感受到了什么!   “椿、椿香,你不要再听下去了!”   虎杖现在大概没那么想跳海了,他想捂住我的耳朵,但我听得太专注,他又没办法动手,只能围着我干着急。   “因为柚木椿香在奇怪的地方会很迷糊,总是需要你的照顾。这让你无法果断推开她。当有更优秀的男人出现时,你更是会焦虑自己是否会被取代。好消息是,她至今没有变心,始终保持着非你不可的态度依赖着你。”   “就在这种充满不安与试探的拉扯中,虎杖悠仁,你确立了非她不可的心意!这就是爱情的真谛!正如我对小高田的一往情深!”   虽然理解了虎杖,因为其他男人的威胁,确定了他就是想要被我依赖的心路历程。   但是为什么主语忽然变成了东堂和小高田……那是谁?   好吧,我还是很感谢东堂的,他让我明白原来只要我继续依赖虎杖,虎杖就绝对离不开我这件事,太好了,这下我就可以安心地继续蒙骗……   “而柚木椿香……”   东堂审判完虎杖,又严肃地看向我,我忽然心生不妙。   不会吧,我明明没有和他说清楚我喜欢的类型?!   “她喜欢的是胸大又爱笑的,会被她骗一辈子的男人——”   “噗通——!”   “会被骗,不、不对?!椿香——!”   海水倒灌进双耳与鼻腔,我抱着膝盖沉在礁石旁,闭气装死。   运气真好,没碰上大浪,再闭气十分钟,我就能爬回岸上了。   东堂这个疯子。我明明什么都没说,他到底怎么猜到的……而且还用词那么过分!   什么叫骗一辈子,我只是哪怕不择手段,也绝对想要让心灵和肉’体都健康的虎杖陪我一辈子而已?!   为什么要说我会骗虎杖?!这种东西明明是绝不放手的爱情啊!爱情!你个没有老婆的单身狗懂什么?!   没时间骂不懂事的混蛋东堂了!现在必须想办法啊,我怎么做才能让虎杖不怪我,不怀疑我——   谁会和一个想骗自己的坏女人谈恋爱啊!   海水从我身边涌过,像是大手拍打我,我紧闭双眼,默默计算时间。   闭气十分钟……我可以思考十分钟,快点想啊啊啊,死脑子,快动。   “咕嘟——!”身侧不远处突然响起水声,腋下一紧,我整个人被抬出水面。   我下意识睁开眼,映入眼帘是虎杖那张近在咫尺的湿漉漉的脸。   虎杖浑身湿透,正紧紧攥着我的胳膊,喘着粗气把我拽上海堤。   东堂还站在不远处,双手环胸,一副深藏功与名的表情。   傻逼啊wcnmd!老子的秘密说了会死人!真以为我的秘密是我背着虎杖还骗了三个备胎那么简单的事情吗?!   我和宿傩的关系宛如婆媳!虎杖是真的有宿傩就没老婆,有老婆就没宿傩啊!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你tm在拉偏架啊!虎杖他的老宿傩欺负我你看不见,你光看见我撒谎!   关键我还不能说老宿傩是傻逼,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被虎杖误会我欺骗他的感情!然后虎杖伤透了心因此一蹶不振——   天要塌了。   两个人身上的水打湿了海堤,虎杖像狗一样甩掉脸上的水珠,单手把头发甩在脑后,露出他光洁的额头,和五官端正的脸。   他已经气急了,又无奈,只能问我:“椿香啊,你——”   “对,对不起!”   我不顾全身湿透露出肤色,毫不犹豫扑上去抱住他,大喊道:   “我真的没有骗虎杖,你一定要相信我……我……”   虎杖双手支住我的双肩,他别过脸慌乱道:“不是这个问题,你先不要胡思乱想,我们两个都可以冷静一下好吗?!”   冷静?冷静了你就回过劲儿了!我骗你又骗得不缜密——我傻吗我让你去和宿傩一起冷静!那和结了婚吵了架,任由老公跑回本来就对自己有意见的恶婆婆身边有什么区别?!   就算不陈述真相,我也不可能愧疚地告诉他“和我谈恋爱你就完全等着受罪吃苦吧”这种话!   我可没有那么大胆子,我绝对不想要虎杖从我身边逃跑。   一时间心念电转,我忽然想起虎杖喜欢的女生类型是身材好……我是符合他的标准的!   “虎杖……!”   我一咬牙,鼓起勇气打开虎杖推拒的双手,狠狠把他按在自己胸口。   被海水浸透的衣服冰冷,可虎杖的脸烫的像火烧,我也来不及矜持了,抱着他湿漉漉的脑袋就大哭起来。   “虎杖,真的,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对不起,我没有骗你的意思,只是我现在没办法和你说实话——”   “椿……”   虎杖一贴上胸前的柔软,就浑身一激灵,推拒的力气也弱了,我趁热打铁,下巴蹭上他的发顶,抽泣着说:   “但是我喜欢你是真的,我不能失去你,也是真的!求求你不要相信其他人的花言巧语,你相信我,好不好?”   ——尤其不要相信你家老宿傩说的话啊!   胸前的虎杖闷着头,他的呼吸急促,推拒的手还放在我腰上,在东堂震撼的注视下,终于含糊说出一个“嗯”。   我悄悄松了一口气,松开他的头,泪眼蒙蒙地重新跪坐下来,对着虎杖抽泣着。   虎杖从耳朵到脖子红的一塌糊涂,像个煮熟的虾,他两眼都发虚,支支吾吾说什么:“我、我绝对是信任你的,小椿……你不要误会我……我肯定……”   “喂喂,Bro?所以这不是什么都没有解决——!”东堂忍不住抱怨。   我一咬牙抱住虎杖的脸,趁机堵住他的耳朵,在虎杖还没回过神的时候,猝不及防吻上他通红的嘴唇。   海水的咸湿,滚烫的心跳,贴在皮肤上的湿衣都要被我们灼热的呼吸烘干。   虎杖的瞳孔猛地收缩,随即认命般闭上眼,宽大的手掌扣住我的后脑勺,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我清楚他想要什么,主动张开嘴,任由他施为。唇齿交缠间带着虎杖的无奈和爱.欲,灼热的空气在我们周围升腾。   我像要被他吃下去般。   “……果然能够被骗一辈子。”   不远处的海堤公路上,提着早餐和伏黑晨练归来,已经听了全程的的真希,望着那水鬼般的两道交缠的身影,和东堂难以置信的表情,不由得感慨道。   一旁的伏黑百感交集,最后千言万语化作一句:   “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而此刻,大概虎杖身体里的宿傩也在绝望地,如同一个大侄子娶老婆后就要不到钱的老叔叔,在他耳边嚎叫什么,但已经不重要了。   我会用我的方式补偿他,作为他心甘情愿被我“欺骗”的代价。   所以,就请继续在我的圈套里,安心地沉沦吧。   作者有话说:   如同一个大侄子娶老婆后就要不到钱的老叔叔……宿傩你的b格到此为止了(并没有)   最近在写涉谷事变,我亲爱的饺子醋…我的天,我觉得我只有写到黄,战斗,和迫害伏黑,才会灵感高涨,码字如流水。   下一本真的不写这么复杂的东西了可恶,大脑空空还要强行输出,输出后就疯狂改改改修修修,还不如给我个空白文档让我输出小黄纹一万字……   不过努力写这么多也是为了最后最重要的大高潮……我的终极醋啊你何时来我笔下!!   这周是周四周五周六周日周一周二六日连更! 第60章 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我看他的柰   【一百一十七】   钉崎最近又烦恼又高兴。   烦恼的自然是顺平失踪了。   她们的温泉旅行结束,才从五条老师口中得知这个消息。而顺平失踪那天,他告白的椿香却异常平静,应该是早就知情。   亏她还偷偷担心过,虎杖和椿香交往后,两人回学校时,虎杖该如何面对顺平这事。   虽然这件事,虎杖也曾和自己认真提过,他坦言。   “保护一方的感情,另一方就会受伤,这种两难的事情虽然残忍,可也必须面对。”   “在这份两难中,我要找出更不能辜负的那份感情……而我不觉得其他人能让椿香幸福。”   那确实。   愿意被椿香骗得团团转还乐在其中的男人虽然挺多,但虎杖这样优质、不用调教就能直接上手、还不欺负椿香的正义好桃花,还是稀少。   不怪伏黑一门心思帮虎杖,要是钉崎自己有个姐妹天生吸引烂桃花,她也忍不住要把自投罗网的虎杖栓在姐妹身上。   虎杖说的这些清醒又有原则的话,也让钉崎对他的“只会说绿自己的屁话的圣父”形象改观,安心下来。   甚至做好了准备,回学校就安抚顺平受伤的小心灵。   结果一回到学校,就发现自己的准备白做了。工作清单上又多出一条“留意吉野顺平的踪迹”,一时间哭笑不得。   而勉强能说得上高兴的事,得是这段时间的好日子。   虎杖在恋爱中简直是个二十四孝好男友。   椿香一从练武场下来就有毛巾和热水,一饿了又有亲手准备的美味佳肴,连发呆时,虎杖也都能不厌其烦地坐在她身旁,两个人手牵在一起都不知道松开。   最关键的是,为了不让他俩作为学校中唯一一对情侣太尴尬,做这些的时候,虎杖还会体贴地给身边其他同学前辈也带上一份。   于是,钉崎在大汗淋漓的训练下也有了免费的冷饮,还能跟着吃点虎杖的小灶,日子越来越滋润。   她甚至开始感谢自己当初的撮合,这才让爱情赋予了虎杖无穷无尽的动力。   但是这也有不好的地方。   虎杖做得太好了,反而让椿香有些愧疚于她的隐瞒。   她隐瞒的事情事关重大,钉崎后来和当时在场的其他人一起,去家入老师那里签了封口令。   天与咒缚能够使用微弱的反转术式是十分惊人的,哪怕考虑到家入老师那天生的超强反转术式能力,也难以说服钉崎。   因为反转术式并不是能使用就行的东西,它还需要对咒力的精准控制力……而这一点又需要使用者能感知到咒力流动。   这一次,家入老师无法再给出标准答案了。   钉崎只能隐约猜到,大概和禅院的秘密有关——能让一个天与咒缚拥有咒灵一样天然的,对咒力的敏锐感知力的秘密。   但五条老师能从禅院手中留下椿香的其中一个原因,也是他答应不将这私密暴露给世人。   因此,除了本就知情的伏黑,其他人都不能得知真相。   而虎杖,甚至连签封口令的资格都没有。椿香铁了心不让他知道一点,虎杖也默契地配合了她的安排,和个睁着眼睛的瞎子一样,不闻不问。   椿香大概是私下里补偿了他的。   就像人给听话的狗发奖励一样,钉崎只能装作没有发现椿香锁骨上的红色,和裙子下大腿上明显的牙印。   伏黑反正已经把妹妹赔给了冤大头,决定闭上眼睛享受好日子,对此不闻不问,无动于衷。   只有钉崎越看越头疼。   因为她住在椿香隔壁!知道椿香好几天都回来得很晚,每次一回来就满脸通红,钻被窝比兔子还快。   有一次钉崎还看到椿香手腕上有一圈的红印,好像被什么金属环状物锁过一样,她都吓了一身冷汗。   她对虎杖人品是有信心,可xp这东西不在人品的范畴啊!   虽说恋爱中的男人都很狗吧,但虎杖这种试图通过对椿香好,来让椿香可怜他的方式,怎么看都有点“狗会直立行走”的意味……   钉崎不得不担忧,虎杖在对付椿香这方面已经初具人形——他这段时间估计也和钉崎一样享受,在女友身上吃得太好了。   吃得这么好也不行啊!你女朋友脑子愣,你这和欺负傻子有什么区别!   在没有伏黑积极主动去搅和这两人的情况下,钉崎只能自己去找椿香套话。   椿香却对这种“只有她在吃亏”的理论很不认同,她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没有啊!根本就是虎杖在吃亏好吧……是我想补偿他,都不知道怎么办啊!”   钉崎沉默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是,椿香的脑回路是铁打的,主意硬得不得了。   ……所以,这两个人,其实全都在乐在其中吗?   【一百一十八】   夜色渐深,虎杖的宿舍里弥漫着令人脸红心跳的热度。   “唔……”   我最近已经可以做到被虎杖触碰但不发抖了,可他带着茧子的手指顺着衣摆越来越深入,还是让我下意识地发出呜咽声。   “要不,你先摸吧?”虎杖的手触电般缩回,他红着脸提议道。   他已经脱掉了上衣,露出结实却不夸张的肌肉线条,跪坐在床沿,俯下身看着我。   我捂住脸,从手指缝隙中偷看到他清晰隆起的胸肌线条,和那张被烫了似的绯红的脸。   不能撤退啊椿香!这可是好不容易才劝说虎杖,让他答应脱下上衣给我摸的!   只是为了绝对公平,作为交换,他脱下衣服我也要脱掉上衣,并且我要让他先摸,哪里都可以……   这一切虽然羞耻得要命,但这一切都没有虎杖的胸重要!   我在床上一个翻滚,把自己的羞耻和尴尬全都压进枕头里,镇定良久才爬起来。不顾自己满脸通红,试图用力从头脱掉衣服,却笨拙地把脑袋和没解开的扣子绊在一起。   虎杖轻咳一声。   他爬上床来,主动帮我解开领口的扣子,也没问我为什么不直接解衬衫扣子,非要从头上脱。   褪下的白衬衫落在地上,我看到刚刚还在帮助我的虎杖。   他靠得很近,所以那片巨大胸怀也近在眼前,一瞬间我都恍惚了,好像天国降临一般,心跳砰砰,两耳嗡嗡。   “你,先摸吧……”见我看得眼珠子发直,虎杖主动张开双臂,随着他的动作,那健康肤色的胸膛也跟着微微晃动。   我呼吸一停,恍惚中想起自己还有小背心没有脱,现在和虎杖这样,根本不算公平……   自从我被揭穿自己在骗他后,虽然我们在交往,可我却总觉得虎杖在我身上失去太多,因为害怕他觉得不公平,我一直致力于尽可能补充他。   我背过双手,心一横,捏住了后背的金属扣。   “等,等等!”虎杖突然按住我的肩,他的耳根瞬间红得像要滴血,结结巴巴地开口道,“这个,这个不用——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他不让我做,我反而更想做了,忍不住急道:“但是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一定会对虎杖的真心负责的……”   “不,不用!”虎杖连忙重复拒绝道,他按在我肩头的手指微微僵硬,呼吸也乱了节奏,“可以了,已经很足够了!真的,我现在已经非常满意了!”   我有些失落地停住动作。虎杖被我的情绪影响,俯身环抱住我。   他温热紧致的肌肤一下子贴到我身上,两个人的热度相互缠绕。   “我也很认真地说过了……椿香,我是绝对信任你的。成为你的男朋友,为你付出什么,也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不要有任何负担。”   我的双手不知所措地放在他腰后,下意识抱紧一点点,立刻感知到那下面满是力量感的紧绷腰线,不由得咽下一口气,任由虎杖像摸猫一样摩挲我的耳后,安抚我的紧张情绪。   “不要紧张啦,小椿,做你想做的都可以。”他温和地笑道。   得到他的允许,我的指尖终于如愿以偿地贴上了那片觊觎已久的胸膛。   好烫,也很结实,但按下去的时候,又带着不可思议的弹性。随着我的触碰,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虎杖的腹部肌肉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的呼吸重了几分,却依旧一动不动地任由我探索。   “虎杖……”我小声叫他的名字,手指忍不住得寸进尺地顺着肌肉的纹理描摹。   “嗯……”他发出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把脸深深埋进我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令人心软的祈求,“小椿……就摸到这里,好不好?再继续的话……我可能要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为什么他这句话突然没有了宾语?   我恋恋不舍地从他滚烫的皮肤上收回手。虽然脑子里还有对那片胸肌的留恋,但一码归一码,我不能做一个单方面占便宜的渣女。   我主动向后靠在枕头上,红着脸,视线游移:   “……好,那个,虎杖,轮到你摸了……”   “……等、等等!你刚刚不是开玩笑?”   刚刚还沉浸在温情中的虎杖,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猛地从我颈窝里弹了起来,本就发红的脸颊此刻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当然,”我点点头,“我摸完你摸啊。说好的哪里都可以……”   “谁跟你说好了啊!”   虎杖崩溃地蹦下床,蹲在地上。   “你这家伙!为了摸我的胸,居然真的打算等价交换!”虎杖羞耻得连声音都劈了,他绝望地用手捂住脸。   我没搞清楚他为什么突然反对,不服气地反驳:“这不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吗?”   “一点逻辑都没有!”   虎杖胸膛剧烈起伏着,好半天,才从指缝里露出欲哭无泪的眼睛。   “你根本就不懂我的意思……”他压低了声音,“对着一个本来就对你满脑子非分之想的男生,主动躺平说轮到你了……我会死啊真的会!”   “那好吧……”我搞不清为什么他会不满意,只能从床上爬起来,无奈道,“那虎杖,你现在想要做什么呢?”   虎杖认命地长叹一口气,与我五指相扣,低声道:“我想和你一起看电影,聊天……然后天黑了我再送你回宿舍,就是这么简单。”   我看着他美妙的上半身,老实点头答应。   于是之后的一个多小时,我都是一动不动地,满脸通红,专注地透过电视屏幕的反光,盯着虎杖的上身。   虎杖也不知为何频繁调整姿势,似乎地板底下在烧火。   哦对了,为了让两个人公平点,我也没有主动去穿那件掉在地上的衬衫。   在放弃加大剂量吃药和魔虚罗硬杠这个选择之后,我终于不会频繁发烧了。   谢天谢地,先天身体素质都很好的我们两个,看来今晚都不会着凉。   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谢就是了。   可能我在感谢这部电影的色调挺暗,我透过反光看虎杖,大部分时候都能看得挺清晰,的吧?   好大的乃子,好软的胸怀,好有劲儿的胳膊,他盘腿坐,双手交握在脚腕上,就能挤在一起,天啊,好深的沟。   假装专注看电影的我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又忘记了什么……但虎杖看电影比我还认真,肌肉线条都因为电影剧情紧绷,我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他。   就这吧,反正我看他的柰子,他看他的电影,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你们确实都有光明的未来(此时在涉谷事变大施拳脚的作者露出神秘的微笑)   女朋友到宿舍,居然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图她身子,是真爱,咬牙和她一起看了一整部电影……虎天帝真乃大丈夫!   因为很喜欢虎杖所以一定要补偿他,于是他说想看电影那就看吧,反正自己也能和反光里的大胸眼对眼……这种在意义不明的情况下总能保持逻辑自洽的人,敬佩   只有宿傩,瞪着眼睛一言不发。   ps.大叔公抢侄子老婆是真有的,既然有宝宝提了我就顺便说一嘴。 第61章 甚尔的角色 咋不笑呢?   【一百一十九】   电影的结束报幕如卷轴般缓缓滚过,黑色的字幕底儿,亮亮堂堂地显出倒影中我们两个对视在一起的眼睛。   屏幕反光里,我们交汇的视线不知为何一触即分。   虎杖抓了抓脸颊,看向窗外开口:“电影结束了啊,外面好黑!我送你回去怎么样?”   我盯着天花板回应:“是啊,好黑。”   黑你妈,看着天花板说天黑,太阳下山了肯定黑!关键是你为什么要跟着虎杖一起尴尬?   他又没发现你假装看电影实际透过倒影看他胸的小动作,干脆大大方方转过头,去和他四目相对,说明天见啊!   可是虎杖没穿上衣啊……   你都看了一晚上,甚至还摸到了!有什么好尴尬羞耻的!   但是虎杖和我说,他是对我满脑子非分之想的男生啊!   诶?!他说过这句话?怎么会——   刚刚老老实实坐在地板上看了一个多小时胸部反光电影的我,大脑语言中枢好像被激光击穿一般,此刻只记得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等等,等等等——所以这个意思,是虎杖其实也是想要“哔——”的意思吗?   那我老老实实和他看电影干什么?!显得我好像很无欲无求,和他交往只是为了大晚上盖棉被纯聊天一样!   他想要的东西我是可以给,还要加倍给来弥补他被我蒙骗的心理创伤!但我要是只为了满足他,那我今天干什么提出用他摸我,交换我摸他柰子啊!   摸一下长生不老?所以不用摸第二下怕自己变成老不死吗?!   我又不是x无能!我巴不得他对我有需求!   有需求才有市场!有市场才有交易!有交易才能双方满意啊!   虎杖从地板上爬起,活动着酸麻的小腿。   他今天还是穿着质朴的运动服裤,配着他的脸和上半身,就好像用塑料袋盛着一大份精品牛排一样——虽然牛排很精致很香,但塑料袋又中和了牛排过于诱人的气息。   他弯腰时,毫无赘肉的腹部肌肉随之收缩,人鱼线清晰可见。   放弃这样的美食,我回了宿舍怎么才能睡得着!   “虎杖,”我一咬牙,也从地上爬起,嗫嚅道,“要不,我们再……”   我们再做点别的交易。   话没说出来,小腿因久坐而传来的电流就给我一个重击,我没反应过来,直直栽向虎杖。   虎杖立刻丢下刚捡起的衬衫,双臂一展,稳稳将我接在怀里。他宽阔坚实的胸膛撞得我鼻尖都酸了。   “怎么了?是腿也麻了吗?”   麻是麻,但不如我害怕自己今天吃不到更多的心麻。   我决定一点都不要歇,攥住他的胳膊,抬头盯着他:“虎杖,你今天还没有满足对吧?”   “满足吗……这种事……诶呀,”虎杖吞吞吐吐起来,又看向窗外,“很晚了吧,小椿你还是回去……”   我攥紧他的手腕猛地一拉,仰头咬上他的嘴唇。   亲吻这种事已经做过很多次了,因此我刚咬上他滚烫的嘴唇,虎杖就本能地张开嘴回吻过来。   我也有些懂要怎么伸出舌头,他才能进来得更顺利一些,一时间水声缠绵。   “唔。”   虎杖的手腕已经被我松开,带着薄茧的宽大手掌抚上我光裸的脊背,粗糙的触感激起一阵战栗。我本能地向前贴紧他,躲避那太过瘙痒的感觉。   他的手落不到腰上,就停住了。   “可以的,”我的嘴唇稍稍离开一点,压抑道,“你前天不是碰过了吗?只要是大家看不到的地方,都可以啊……”   虎杖的呼吸变得粗重,我平静地在自己身上比划,从上衣的袖子位置,再到下半身裙摆的位置:   “能被校服遮住的地方,都没有问题。但是裙子容易扬起,所以……”   在虎杖呆愣的注视下,我主动掀起裙摆。   “虎杖可以触碰这上面的地方的……作为要求,我今天也想在你这些地方,留下痕迹,可以吗?”   虎杖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道:“今天我们做的其实已经够多了……而且伏黑就在隔壁——嘶!”   没等他把拒绝的话说完,我已经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啊……为什么非要咬啊?”虎杖倒吸一口凉气,手却诚实地搓揉着。   因为虎杖也咬过我啊?不然牙印是谁留的?   我正想反驳,令人战栗的酥麻中,突然传来清晰的锐痛,就像被谁咬了一口。   “嘶……虎杖?”我猛地拉开距离,疑惑道,“你让我看看你的指甲。”   虎杖浑身一僵,脸一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但他还是老实对我伸出了双手。   那双手的指甲修剪地圆润又整齐,绝不可能刺痛我。   我的眼皮因为感到不妙而剧烈跳动起来。但虎杖还用那种大狗般老实又渴望的眼神看着我。   理智敌不过男朋友,我先搁置了这个问题,再次扑在他身上任由他乱摸。   趁他贪恋大腿的触感,我凑近他结实的胸膛,张开嘴,毫不客气地磕上他滚烫的肌肤。   “唔……”   见他吃痛,肌肉紧绷,我的心口一软,忍不住低下头轻柔舔去。   “弄疼你了吗?”   “没、没有……”虎杖喉结上下滚动,他粗喘着,宽大的手掌安抚性地扣住我的后脑勺,指腹穿插进发丝,“做你想做的吧,不要紧张,我会包容你的全部……小椿。”   他毫无保留的纵容和信任,扰乱了我表面的平静。   我不是为了报复才咬他,我是太愧疚,又太恐慌。   害怕他被高层处死,害怕他被宿傩吞噬,更害怕他知晓我的欺瞒后露出受伤的神情。互相坦诚心意后,这份恐惧反而愈演愈烈。   我只能像个溺水者,本能地用牙齿和嘴唇去确认他的温度,贪婪地在他身上刻下属于我的烙印,借此填补内心的不安。   见我又发起呆来,虎杖顺势抱起我,我蜷缩进他的臂弯,一言不发。   他反而收紧双臂,将我圈在怀里,温暖干燥的气息近在咫尺,疗愈了我复杂混乱的心绪。   我们就这样像两只互相啃咬、舔舐的小兽般在被褥间纠缠。直到挂钟的时针逼近晚上九点,我才气喘吁吁地推开他。   我心满意足地整理好校服,向红着眼眶,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的男友道别。   “我真的很想送你回宿舍啊……”走前虎杖还念念不舍。   大哥,男女宿舍就差一层,有什么好送的?   难道你想在女生宿舍门口吻别?钉崎可不是小惠,你过去给她这个单身狗秀恩爱,她是真的能气得爬出来扇你的。   ……也并不是说小惠就活该忍受。   说到底,我只是绝不能让他踏进我的宿舍半步罢了。   【一百二十】   回到宿舍,冰冷的水流洗去一身燥热。我坐回床上,苍白的灯光下,破损的床头赫然拴着两条拇指粗的铁链,末端连着沉重的手铐。   我拾起一个,从书桌里找出棉布和绷带,在上面认真缠了好几圈,直到手腕伸进去后所有的缝隙都被柔软的棉布堵死。   反转术式需要我发现伤口才能发动。   上次手腕的勒痕因为没注意到,被钉崎发现了。   我必须加厚缓冲,防止在睡梦中挣扎受创却不自知。   ……还是有点愧疚啊,隐瞒大家这么多,让他们担心我。   但我别无选择,弱小的我只能遵循强大的童年自己定下的生存法则,直到彻底找回缺失的记忆。   没有记忆,没有实力,我就没有发言权,不能自己决定任何事情。   而那个恢复记忆的关键……我的爸爸,真依向我透露过他的近况:   他突发重病,目前在大伯处疗养。与此同时,大伯突然对外宣称得了一子,因体弱多病,正巧与我父亲一同休养。   真依对男性,尤其是禅院的男性都不满意,她讥讽道:“禅院甚壹唯一的儿子?呵,又是一个受宠小少爷,当男人真轻松啊。”   但无疑,真依是没办法再见到我父亲了。于是这条线也搁置了。   我心中有预料,从出生时间上看,那个新生的孩子很有可能不是大伯的孩子……应该是我爸爸的。   直接混魔虚罗残秽的成功率大概并不高,因为这么多年也只有我爸爸一个人存活。   但我爸爸第一次生孩子就能有我,说明从他入手,至少很有可能生下可以存活的孩子。   通过混魔虚罗残秽以求塑造完美魔虚罗,本质上就是赌博。   我这样的成功案例,本质上还是用生得术式模拟魔虚罗的特性,来成为特征上靠近魔虚罗概念的人。   虽然这样做也是赌运气,但可以通过选择父母二人的咒术师血脉来干预结果……禅院家不可能无视这个方向。   我看着手腕上的因为棉布变得奇形怪状的镣铐,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我居然是最成功,也最危险的人造魔虚罗吗?靠着这样的物理方法……无计可施的我,真的能活下来吗?   甚至我的父亲,我的……弟弟?他们也能活下来吗?   就像那天看到真人手中倒置的九相图咒胎,我感到同情一样。   我并不在乎他们是否会分走“魔虚罗”的概念,直接重伤我的身体,我只悲哀于被强行制造出的扭曲生命们。   如果我能找到活下去的办法,变得像五条老师那样强大,是否就能亲手斩断勒在父亲脖子上的命运锁链?   从热川回来后,童年的记忆便时常闪回。   记忆里的父亲,是个会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俊美又温柔男人。   天气晴好时,他会单臂抱起我去买菜。那时的天空蓝得通透,他宽阔的胸膛是我安全的港湾。   偶尔家里会来客人——父亲的二哥。他长着一张与父亲极其相似的脸,只是嘴角的伤疤平添了几分凶戾。   我记起他叫甚尔,也是小惠的爸爸。但是小惠好像并不想提起这个人,所以我也没有和他说。   甚尔只是很偶尔会来看我,有时候出手很阔绰,有时候又空手到来。他总是随意地翘腿坐在沙发上,任由爸爸端茶倒水伺候,姿态反倒像这个家的主人。   如果我在看电视,他就会像逗弄路边的野猫一样对我拍手:“小椿,小椿。”   我愿意理一下他,毕竟爸爸对他总是很在乎。他的手臂粗壮有力,大腿宽厚温暖,连嘴角的笑容也带着粗糙的温度。   他把我抱在怀里,动作甚至比爸爸还要熟练几分。   “为什么看到我不笑一下呢?甚叁又没有短你吃喝,要笑一笑我才会给你礼物啊!”   我觉得童年的我自己,一定很无语。   她的眼里,甚尔就像一只忽然闯进家门的大黑豹,拥有一击斩杀魔虚罗的可能……这人能要她命,她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甚至之后爸爸失踪,来到家里照顾她的所谓小姨的同学,也一个赛一个可怕。   尤其是那时候的五条老师,又是忽然咬她脸一口,又是高兴起来把她抛上天,还总闯进她的私人空间问这问那,把她当玩具到处抗来抗去。   还精力绝佳,能连熬八天。   她孤身一个魔虚罗,不被吓应激已经算很好了,还指望她笑一下?   作者有话说:   甚尔:为什么不笑呢?你爸不给你吃饭?   wtw:为什么我们就不可以成为朋友呢?   椿香:你们杀了我算了!! 第62章 “最强”吗 我喜欢的是   【一百二十一】   哪怕我没给他点笑脸,甚尔下次来时依旧带了礼物。   “我已经知道你和甚叁都是魔虚罗混血了。”他靠在门口,语气毫无起伏。   “你很危险啊,椿香,‘应变无方’不过是掩盖魔虚罗实验的幌子。而你爸爸虽然很生气,却还不敢反对高层,他们还想把你带回去生下一个魔虚罗……一群老不死的骗子。”   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从脖子上盘着紫色的围巾里抽出一把小臂长的短刀,扔到桌上,淡淡道:   “我只能给你这个帮助了,然后你也就不要指望我了。我并不想趟这摊浑水。”   记忆中的那把咒具短刀色泽暗沉,刀身刻满诡异的铭文。可惜搬往仙台的途中,因为我失去关于父亲的记忆,这把刀也不翼而飞。   有点亏,我现在来到高专才知道咒具价格都很高,而且大部分都是大家族的私藏,有市无价。   我要出任务,就没办法蹭本就不富裕的真希前辈的咒具了,五条老师于是答应,要从他家的仓库里给我翻一个。   不出意外,这两天他就能把咒具给我了。   正想着,手机忽然一震,果然是五条老师。   他发简讯让我立刻去趟道场,说咒具准备好了,正好亲自指导我怎么用。   【一百二十二】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道场内轰然炸响。   强大的冲击力将我整个人掀飞,后背重重砸在木质地板上,身体犁出数米远才堪堪停住。   “呼吸乱了哦——小椿,既然开始战斗了,就一定要抓紧你的刀。”   五条老师单手插兜,闲庭信步般来到我的几步开外。黑色的眼罩明明遮挡了他的视线,嘴角却挂着游刃有余的轻笑。   我都是天与咒缚了,他理应对我身上咒力的感知弱,却还是蒙着眼把我当狗到处打。所谓实力差距……真是让人不得不心服口服。   我死死咬紧牙关,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撑着震得发麻的手臂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右手中,已经重新紧握住他刚刚丢给我的特级咒具——短刀“藏海”。   刀鞘是乌木质地,黑沉沉的刀刃泛着冷光。个头不大,重量却远超寻常刀具,但对我来说却是从重量到长度都正正好。   就在刚才,他那记看似随意的鞭腿,被我勉强横刀格挡。而在接触的瞬间,他缺德地在腿上缠绕了咒力。   如同炸药般狂暴的攻击将我完全吞没,但致命的伤害拂过我的身体时,却像是一阵无害的微风般消散了。   我的血肉未被撕裂,骨骼也完好无损。   只是攻击的冲击力难消,哪怕我是天与咒缚,握刀的手也被他踢得虎口开裂,血流如注。   “果然啊,”五条老师没有一点意外,“我的那招……你已经完全免疫了呢。”   我和真希的区别,可能就在这里了。   她受击的瞬间会调转刀头卸力,或者千锤百炼的厚茧就能抵御撕裂伤。   我终究还是缺少经验和努力的汗水,现在想追上她,不是一年两年根本看不到成效。   我喘着气,鲜血淋漓间,手里刚苏醒的短刀正贪婪地抽取着我的体力与咒力,导致我的双手不仅血肉模糊,还止不住地颤抖。   但我依然可以靠天生的优势尝试弯道超车。   稀薄的咒力源源不断在大脑里反转,又汇入刀身中,最后汇集成一股精纯的反转咒力反哺进我的掌心,直冲鲜血淋漓的伤口。   “嘶——”我倒吸一口凉气,血肉重新编织的麻痒感在体内如电流般跳跃。   “这就是‘藏海’的特性,它能大量吸收并储存使用者逸散的咒力,代价只是你的一点体力。”   五条老师走近两步,满意地看着我重新挺直脊背。   “你的身体留不住咒力,导致反转术式无法积累正极咒力的浓度,在伤口上起效缓慢。但有了它作为储存正极咒力的电池,只要提前反转并积累正极咒力,你就能在战斗中基本实现瞬发自愈。”   “再来!”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刀柄,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刀锋直逼他的咽喉!   “气势不错,但太心急了——”   他的声音比我的刀锋更快,五条老师微微侧身,刀贴着他的残影挥空。下一秒,我膝弯一麻,整个人彻底失去平衡,脱力地跌坐在地。   这一次,高强度的攻防彻底榨干了我的体力。我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短刀拄在地上,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地板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好好,热身就到这里吧。”五条老师停止追击,在我面前盘腿坐下。他终于伸手拉下眼罩,那双苍蓝色的眼眸认真看着我。   “身体素质有小惠的水平了,但你的对战意识确实还需要锻炼。”他语气轻松,“不过也不能老说扫兴的话,既然你已经拿到了咒具,我们也是时候复盘一下拥有的筹码了。”   我坐在地上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回想:“我已知的适应性……礼堂那次顺平的毒素麻痹,还有真人的‘无为转变’。”   “不仅如此。还有你父亲当年通过骨髓移植,强行塞给你的那些基础抗性。”   五条老师竖起两根手指,目光深邃。   “包括你之前提到的,被名为漏瑚的咒灵攻击却只烧掉头发,代表的火焰抗性。”   他顿了顿,声音在空旷的道场里格外清晰:   “还有,十二年前,你父亲说要为他的二哥复仇,主动来找我寻死。用一条胳膊的代价,接下了我的虚式,茈。”   “茈?”   我没有见识过他出手的威力,但也听说那是将假想质量推射而出,足以将一切物质湮灭为虚无的绝对破坏。   难道刚刚他踢我那一下,腿上包裹的咒力其实就是……   “对。这个疯子把自己适应完成后的骨髓,移植给了你。”   五条老师语气轻松地向我揭开了过去那个血淋淋的真相。   “想来他一开始就瞄准了我吧,毕竟茈这个东西,哪怕是魔虚罗也感到苦手吧。魔虚罗在抗免疫药物的压制下,为了解析并适应茈,无暇去干预你的精神,你才得以安然长大成人。”   我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闻言心情复杂,单手抱住自己的胳膊,好像爸爸的疼痛也转移到我的身上。   一条胳膊,如此惨烈的代价,那意味着此后一生,他都将是一个残疾。   童年说好会回来,其实只是被妈妈扫地出门的爸爸……不,应该说,是在他崩溃之前,妈妈就主动推走了他。   即使小姨好心将搬离仙台的选择说到爸爸头上,但恢复童年记忆的我,其实心知肚明。   是生性懦弱的爸爸,先一步放弃我们的。   他或许在愧疚中挣扎,于是宁愿给自己留下永久的伤害,也要留下对五条老师的“茈”的适应性,补偿在我身上。   我真正想要的,根本不是这个东西啊!   我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这两天,我有打电话给妈妈,问她,究竟还在像我一样思念爸爸吗?”   “哦?”五条老师双眼一亮,盘着腿凑近了点,好像在吃老朋友和老婆离异的瓜,“你妈妈怎么说?”   “那样的傻子,对他的破家族总是优柔寡断,一辈子都没有为自己做过一次决定。我宁愿他死掉。”   我干巴巴地复述着妈妈气急败坏的语气。   “我也想起来,小时候小惠的爸爸,每次来家里,总要刻意避开我妈妈……他们的关系并不好啊。”   “妈妈是真的恨透了那个把爸爸拖入泥潭的家族,而甚尔伯伯……大概也清楚自己在这个家里有多不受欢迎吧。”   【一百二十三】   “真的是爱得深沉啊。”   五条老师突然没头没脑地感叹了一句。   我从思绪中回过神,疑惑地看向他:“什么?”   他没有用手指,只是用下巴点了点我的颈窝,笑眯眯道:“锁骨那里哦。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激烈吗?”   我低头看去,先前高强度的对练让我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在白色的肌肤上,一枚殷红的牙印清晰可见。   我没有惊慌失措地掩饰,只是坦坦荡荡地拉开衣领,低头端详那处咬痕。   “……我居然一直没有发现。”   虎杖答应过我不会弄到明面上,这个充满恶意的挑衅,分明出自那个蛰伏的诅咒。   搞不明白这种几千年的老古董在想什么,还是说他觉得这段时间没人被他压力了,就非要找机会恶心人,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我对他咬我没什么意见,毕竟他比我强,我反对也没用。   就是位置太尴尬,幸好虎杖没发现,不然我真的得追着他哭着解释我没有养备胎这件事了。   我将断刀贴在锁骨上,引导着刀身中存储的正极咒力流向锁骨。   短短几秒钟,皮下的淤血便消解,红痕褪去。   修复好后我又顺手把今天大腿上的牙印也处理了,这才合上衣领,在五条老师平静的目光下毫不避讳道。   “宿傩一直潜伏在虎杖体内,少年院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他到底在等待什么?还有外面的那些特级咒灵费尽心机,又想干什么?”   这些如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悬在头顶的威胁,一直让我如芒在背。   “诶——?问我吗?”   五条老师拉长了声音,苍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阴霾,反而透着孩子般的轻快。   “不知道啊!反正这些对我而言,都不是问题哦。”   ……我刚刚居然还真期待他能发表出一套逻辑自洽的推论证明。   结果他也和我一样两眼一抹黑吗?!   甚至一点都没有焦虑!   我想起自己每天晚上都操心得睡不着觉,不由得发自内心羡慕起来。   这就是“最强”吗?   千年前的诅咒之王也好,外面深不可测的特级也罢,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似乎都只是随手拂去的灰尘。   没有恐惧,没有焦虑,没有忧心忡忡的压力,只有居高临下的从容。   “看来小椿很羡慕我啊,对吗?”五条老师精准看穿了我的沉默。   “是。”我毫不犹豫地承认。   想要摆脱被摆布的命运,想要亲自掐住命运的咽喉——我比任何人都渴望这份力量。   对面的白发男人闻言展颜一笑:“那就不要焦虑了,你可以少绕很多弯路,因为你的老师已经走过这条路了。这样说,你是不是可以稍微安心一点?”   安心个鬼。   我觉得我能撑到今天全靠自己心大又命硬……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觉得自己心大。   但经过这一连串事情的打击,我在普通人世界养成的安逸心态也都烟消云散,原本性格中的韧性如同沙漠里埋藏的巨石,在风吹日晒中一点点冒出头来。   说人话就是,遭的毒打多了,我也被迫变得没心没肺起来了。   但心态能撑住,不代表我的身体也能扛,睡不着就是睡不着!   我本能地怕魔虚罗在梦中找到我,即使小姨已为我铐上锁链。   所以每天早晨,我的第一件事都是先给大脑一个反转术式,稍微减轻一点通宵熬夜的损伤。   “啊呀,都快忘了,小椿已经是会化妆的大姑娘了。”   我满脸怨气地看着对面精神状态遥遥领先的老师,他见状一笑,修长手指忽然轻触我眼下。   覆着的粉底被无下限悄然推开,露出底下的青黑。   “……在我心里,你一直是那个哭着求救的小不点,这么快就长成可以做点小事情的大孩子了。”   说完,他又顺手掐了一把我的脸。   我额角青筋跳动:“松手……你看我长大也不是骚扰我的理由。”   这混蛋真能和宿傩坐一桌……难道宿傩搞我是觉得我像他女儿一样好玩?话说宿傩有老婆吗?   哦不对,应该说宿傩这玩意儿有家人吗?   总觉得他没。   我兀自为宿傩的所作所为头疼,五条老师却又开口补充道:   “不要再胡思乱想了,稍微好好休息一下吧?小椿还远没有到可以用反转术式代替睡眠的程度。”   “……你发现了啊。”   我一愣,有些手足无措地抬眼,看到面前那双略带忧伤的蓝眼睛。   “很明显哦,你这种透支自己的行为很危险,你只能暂时先让小惠和硝子帮忙……真可惜,我还没有让你体验被保护的感觉,你就陷入这样,让我也暂时无能为力的境地。”   我一时也失语,回忆里这个聒噪的大男孩,总是不厌其烦地骚扰我。   让原本恐惧他的年幼的我,产生好感的,不是他让魔虚罗本能都恐惧的强大,而是他孩子般纯粹的人格。   我并不渴望老师保护我。   我喜欢的是真诚地想要帮助我的老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腰斩或爆头 被主人爱着   【一百二十四】   “……老师你,并不是无能为力。”   那个困扰我许久,关于我自己如何重置魔虚罗、度过童年五年空白期的残酷猜想,此刻终于找到了可以求证的人。   我深吸口气,沉声道:   “我想要知道,人在失去呼吸和心跳之后……还有可能复活吗?”   空旷的道场内安静了一瞬。   五条老师表情一肃,他没有问我为什么会提出这种骇人听闻的假设,只认真地给了我答案。   “如果是我,只要没被腰斩或爆头,就有可能。腹部是咒力核心,大脑是术式中枢。”   他顿了顿,残忍地揭开我的困境:“但死而复生,争的是反转伤害的速度。天与咒缚存储不了咒力——这是你最大的死穴。”   “即使有咒具?”我反问道。   “咒具只是容器。”他摇头,“你要先把咒力从腹部引至大脑,反转,再灌入咒具积累浓度——最后才能在需要时,将其引回伤口进行治疗。每一步都需极致的快、准、稳。”   “而你受天与咒缚所限,反转术式既慢又不稳定,还比我们多走一个存储到咒具积累浓度的流程,就会跟不上死亡到来的节奏。一旦修复不及时,意识中断,之前所有努力都将前功尽弃。”   道场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原来死而复生对我而言,是一场与意识消散赛跑的战争。   并且对天生不能存储咒力,需要靠咒具积累浓度的我而言,还是基本是一个死局。   但我在那场魔虚罗的追杀中,确确实实赢得了五年的空白期。   这说明童年的我应该成功“死”过一次,重置了魔虚罗,然后又“活”了过来。   她一定把自己逼到了濒死,不然没有意识中断那一下……不可能能骗过魔虚罗。   那么和我条件相同的她,濒死之时意识究竟是如何维持的?   我有一把五条老师的咒具,她也有。   我的咒具是刀,她的也是。   我独自一人,她也如此……刻意询问七海先生明天什么时候到来,应该是为了避开他寻死,免得节外生枝。   但她的咒具丢失?真的是因为我失忆的缘故吗?   还是说,沾满鲜血的刀,必须遗弃,以免被人察觉她的异常?!   如果意识会中断一瞬……那就跳过意识。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答案,如破冰的沉船般从我脑海深处轰然浮现。   用储存了极高浓度正极咒力的刀,自行割断咽喉。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指尖隔着衬衫的衣领,轻轻按在了自己脆弱的颈动脉和颈椎上。   失去意识那一刻,储存在刀中的咒力,因为失去引导,朝着离它最近的目标释放出去。   离它最近的,就是我脖颈处的致命伤。   幻痛。   明明没有伤疤,但曾被利刃切开皮肉,斩断喉管与神经的恐怖疼痛,瞬间顺着指尖席卷了我的大脑。   高浓度的正极咒力不需要主观意识专门引导到伤口,它在短时间内爆发,不顾一切地修复伤口。   只要意识能恢复一刻就好。   只一刻,我就能重新拥有引导正极咒力修复身体,跟上死亡节奏的能力。   童年的我,居然敢孤身一人,做出这种九死无生的尝试吗?   ……她为什么不找小姨帮忙?   难道她的潜意识里,父亲失踪后这十天没有出现在她身边的小姨,也是和父母一样,无法依靠的成年人吗?   还是说……一直以来,我都太过迷信于她了不起的天赋,和超出同龄人的理智,因而忽视了。   她只是个孩子。   正是因为她只是个孩子,所以无法阻止父母的分别,无法改变小姨的决定,无法在没有父亲陪伴的情况下,离开卧室去探索外面的世界。   她的认知,她的情绪,她的能力,都停留在这片只能助长她偏执情绪的小天地里。   而那个时候,很有可能魔虚罗的侵蚀已经到刻不容缓的地步,她也等不到小姨承诺的十天后了。   她被迫承受来自成年人世界的压力,在自己的困境中孤立无援寻找出路,最后得出偏执的结论。   她不认为除她之外任何人,会对她的困境有帮助。   这不是小孩子的错误,是成年人世界的错误。   所以她将自己逼入绝地,用自己的命来赌.博,因为这是她被限制的世界里,最后的筹码。   那本关于一只无心之猫,在主人眼泪中死了一百万次,又活了一百万次,最后死在爱人尸体上的故事……   是否是这个孩子对世界,最天真也最简单的理解。   被主人爱着的猫,死后可以复活。   而失去真爱的猫,才会决意赴死。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会为我哭泣,那就让我再活过来一次吧。   在她用这个粗暴又幼稚的办法,成功死而复生那一刻。   不知道是否能看到爱她的人,为她落下的眼泪。   ——“正是因为这是你唯一的选择,我才那么难过……你不该这样,小椿……你一定,要长大成人……”   陌生又熟悉的男声在耳边回荡。   我忽的一愣,可眼前的五条老师依然静静等待我回神,道场内光洁无尘,没有其他人。   是幻听吗?还是说,这是爸爸说过的话?   【一百二十五】   “葬礼?”   眼前的宅院门面已经摆上白色的指路牌,路上来来往往都是黑衣服的祭奠者。   虽然我们的校服也都是黑色,但作为本来打算去找相关者沟通情况,却一头撞上相关者葬礼的任务执行者,眼前的景象还是太地狱了。   “棘手了啊……”开车带我们来的辅助监督新田小姐叹气道,“这个人是三个受害者之前同一个中学的好友,结果现在死法一模一样。”   “他住在自己家,在玄关门口被杀,死前也说过自己的门没锁,却莫名打不开这种话……”   钉崎有些咂舌:“唯一的线索都断了啊。”   “那就只能去四个受害者唯一共同点的中学,再看看情况了。”   新田小姐招呼我们上车:“走吧走吧……诶,柚木,你怎么了?”   我僵在车门边,瞪圆眼睛看着不远处黑裙长发的漂亮女孩,脱口而出:“秋月?!”   女孩长发披肩,即使是葬礼也画了亮晶晶的唇釉。她因精致眼线而格外吸引人的眼睛在转向我时,霎时变得一亮。   “椿香!”   虎杖本来打开车门在等我,闻言也惊讶地转过头看向我们,见钉崎疑惑,他解释道:“那个女孩是和我们一个高中的同班同学,也是小椿的朋友。”   钉崎眯起眼睛打量对方的穿着打扮,忍不住皱起眉头:“虽然以貌取人不好,但就像我第一眼看到椿香就觉得她很多烂桃花一样,这个女人看着就很难搞吧?”   虎杖莫名噎了一下,眼看秋月已经迫不及待地扑了过来,他顿时也顾不上什么了,如临大敌般立刻跟到了我身边。   钉崎这下断定了,她推推一旁无动于衷的伏黑,压低声音:“还愣什么呢,来活了!有人撬墙角啊……”   “这是你东京新学校的校服吗?”秋月好奇地拉起我的袖子,抱怨道,“怎么全是黑色!”   “好打理嘛。”我干笑两声,问她:“秋月,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死者是我远房亲戚啊!”   秋月尖尖的美甲扣上我的手腕,热情地拉近距离。   “我对这大叔根本没印象,但爸爸非逼我来,还说什么反正我不打算考大学,课都不用上!真过分啊,随便支配我的时间!”   远方亲属啊,那看来她也不会知道任务相关的事情了……我有些失望,但也不觉得自己会这么幸运。   “应该是我问小椿的事啊,”秋月还在喋喋不休,“你为什么离开仙台后就不联系我们了?我打听过你说的立樱学园,可他们也说你转学了……为什么不联系我呢?”   因为意外情况太多了啊!   我感到愧疚,刚想开口安慰,虎杖却突然从我身后探出脑袋,一本正经地开始赶人:“快走了椿香!车都发动了,要是再不走,新田老师要生气了!”   车里的新田小姐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升了级,还在焦头烂额地联络同事打听消息,思考下一步任务怎么做。   “虎杖?!”秋月这下是真的惊讶了,她下意识地捂住嘴,难以置信道,“为什么虎杖会和你在一起?椿香,难道你转学就是为了追着虎杖去同一个学校吗?!”   虎杖游刃有余地强行插进我们中间,试图隔开她拉着我的手:“虽然很想和秋月再聊一会儿,但是我们真的赶时间……下次再见吧秋月!”   我刚觉得手腕上的禁锢松动,秋月就双眼一震,似乎从虎杖的行为里读出什么信息。   然后她的手握的更紧了。   “是学校的社会实践课?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愿意一起去看看!”她飞快补充道,“毕竟对这位死掉的大叔,我是一点印象和兴趣也没有啊!”   “但是——”我们的任务是很危险的啊!   “没办法啊,秋月大小姐!”虎杖二话不说双手合十,对她讨饶道,“我们老师脾气超差,同行的同学也都是不好惹的狠角色!”   说着他指向轿车内,正板着脸的伏黑.道:“尤其是那个家伙!看人像看垃圾一样,惹他不爽随时会被——”   作者有话说:   伏黑的违禁已经从黑.帮到了黑.刀……伏黑啊是这个黑字害了你。   所以幼年版的小椿就是个脑子好使的内心敏感小女孩,哪怕很努力也无法理解大人世界的所有事情,只能在有限的认知中做出偏执的选择。   而那时候的高专学生们,面对残酷的咒术世界所做的牺牲和努力,和小椿做的事情有什么区别吗?   ps.秋月并不是虎杖的情敌,避免误会提一下,她是被诱导了,至于谁干的大家心里有数。 第64章 无绳蹦极 感觉能做出   【一百二十六】   “辛!辛苦了——!”   刚来到受害人都就读过的中学门口,两个混混模样的学生就大惊失色,立刻用能把头砸破地面的力道狠狠一个大鞠躬。   “自毕业以来,好久没见了!伏黑前辈——!”   秋月拉着我的手,惊惧不已,“我的天呐,居然真的是不良!”她又怪道,“等等,为什么你也一样惊讶啊?虎杖!”   不是惊讶的问题了……   最该惊讶的,难道不是秋月你为什么能够没有一点阻拦地缠上来吗。   脾气一点都不差的新田小姐无奈地耸耸肩,钉崎和虎杖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而虽是不良却本质是好人的伏黑,被在熟人面前大张旗鼓地这样打招呼,脸都红了,尴尬地看向天花板。   ……好吧,在场的人对上秋月,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秋月……”我只能硬着头皮上阵,继续忽悠,“你看,伏黑同学真的很危险诶,他们说他把周围的狠角色都打了一顿……要不你还是先走吧!”   “诶,那有什么关系?”秋月反而兴致勃勃起来,“毕竟你们的社团实践可是探查灵异事件,有一个可怕的黑’帮老大,不是很有安全感吗?”   “但是很危险的啊!”我已经没有借口了,秋月根本不是虎杖那种发现自己被骗还会读着空气装傻的类型,只能绞尽脑汁,“我们可能还要去探索灵异现场啊,秋月你不是最害怕鬼这种东西了吗?”   “可我现在不怕了啊。”秋月紧紧回握住我的手,笑容明媚得毫无芥蒂。   “因为小椿在这里啊。小椿是我的骑士——你一定会保护我的,不对吗?”   我彻底没招了,见钉崎对我挤眉弄眼,假借有事匆匆走回钉崎身边。   只听钉崎怪道:“这女人的脸皮暂且不说,为什么她非要缠上你?你和她真的只是朋友关系吗?”   我当然知道原因,只能无奈说:“因为我们班的女生大多喜欢虎杖,秋月也是如此,大概现在为止这份心意也没有改变……”所以她才会紧追不舍。   “哈?虎杖?”钉崎的眉毛挑了挑,她难以置信地打量现在还在殷切看着我的秋月,又不可思议地看回我,“你确定她喜欢的是虎杖?!”   “当然啊!”我脱口而出,忧愁道,“但是现在我确实在和虎杖交往……如果让秋月知道,我就不知道怎么解释了——明明和她保证过我绝对不喜欢虎杖同学的。”   “你真是傻子,”钉崎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一副快要窒息的表情,“我的天,我简直无法和你沟通……虎杖悠仁!你给我过来!”   虎杖苦着脸凑过来,背着秋月的视线,委屈巴巴地晃了晃我的肩膀。他冲我眨眨眼,低声哄道:“你先去稳住她,我来和钉崎说。”   我一头雾水地转身。钉崎一脚踢在虎杖的小腿上,虎杖立刻心领神会弯下腰。   只听钉崎指着光站在学校里就被女生频频偷瞄的伏黑,阴阳怪气道:   “我大概知道了,他们禅院家的都这个招桃花的破德行,只是椿香的桃花每个都烂得吓人。那女人铁定看出你们关系不一般,她在这里就是想撬你墙角。”   虎杖压低声音道:“如果是个男生,我马上就可以以男朋友身份光明正大打断他们……但是秋月,现在确实是椿香的女性朋友。”   “男生个鬼,我看顺平你也不打他一顿——”钉崎愤愤不平道,“对情敌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样下去你一辈子都要像担心宿傩忽然找事一样,担心悬浮在半空的绿帽子掉你头上!”   虎杖耸耸肩:“不会的,我相信——”   “哦对了!小椿,10月31号万圣节,我会来东京涉谷玩。”那边的秋月忽然主动笑道,“我打算邀请你呢,绝对要来哦,椿香……这次不能再不回我消息啦。”   我本就有愧疚,闻言老实点头答应了,秋月顿时喜笑颜开。   “看吧,第二个顺平——而且都是涉谷!”钉崎已经要麻了,“再继续当好人,你的老婆就要变成大家的老婆了!虎杖悠仁!这个时候不就该上去证明自己的存在感吗!”   “没关系,对椿香来说,只有我才是特殊的那个。”   虎杖非但没急,反而坦然而骄傲地宣告:   “椿香她只会对我一个人撒谎。对于她认定的朋友,哪怕对方真的告白,她也绝不会为了留住对方而说假话。所以她只会喜欢我一个人,我毫无畏惧!”   “就因为她只对你撒谎……?所以你觉得她对你最花心思,我的天……”   饶是钉崎见多识广,此刻此刻也被这对小情侣吓了一大跳。   “我早就说了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伏黑没好气地提醒道。   “……疯了,”钉崎终于放弃挣扎,“居然会把说谎作为独一无二的爱情象征。”   【一百二十七】   “椿香,你过来一下。”新田小姐无奈地招呼我。   我对不舍的秋月点点头,松开她走过去,只听新田小姐对我头疼道:   “现在要去可能有咒灵出没的地方进行调查了,但是我们很难甩掉你的朋友……你干脆先脱队吧?我刚刚打听到死者可能去过八十八桥玩蹦极……我姑且先送虎杖他们过去调查一番。”   ……蹦极,真是天才的想法,感觉能做出这种事的受害者现在忽然去世,也没什么好意外。   我没想到第二次做任务就碰上这种事。第一次被五条老师委托给真希前辈他们时,一路上都风平浪静。   但想着这也是处理意外情况的能力,我只能无奈叹气:“行吧,我尽量早点甩开她赶过去汇合……八十八桥,对吧?”   秋月又和我聊了很久,直到带她来葬礼的爸爸强行打电话催促,她才依依不舍地和我分开。   走之前,她还特意叮嘱道:“31号那天我打算画很厉害的鬼妆——你可千万不要被我吓到哦!”   事实上,见过真的咒灵后,我已经对人扮的鬼脱敏了,但不论如何还是点了头。   “好啊,我期待。”我微笑着和她告别,长松一口气,开始在手机上查收消息。   新田小姐和虎杖他们一起在八十八桥忙碌,我没有叨扰他们,自己坐巴士过去。   巴士快要到站了,我又收到小惠的消息,说他们没找到咒灵和任何残秽,已经回去了,在学校没找到我,问我在哪里。   而此时,我正好走下巴士,站在八十八桥桥头,有些头疼地看着树荫下走远的巴士车屁股。   查了一下回程的巴士时刻表,居然还要一小时才能有下一班车。   既然暂时走不了,不如也去看看那个特殊的桥。我独自走上桥去,四周山林郁郁葱葱,绿树成荫,但走了一圈,除了风景不错外,没有任何收获。   我也不灰心,毕竟虎杖他们也一无所获,看来是这个地方绝对没有问题……或者,就是这里有特定方法才能进入的结界了。   再看了眼时间,大概巴士还要半个小时,刚坐回桥边,忽然一阵风掠过,我下意识回头,再次确认了空荡荡的站台。   叹了口气,我转而拿出手机,才发现虎杖给我发了好几条信息——居然是在十分钟前。   “伏黑听说他的姐姐也卷入了这次的事件,就背着我们偷偷回那个八十八桥了,真不仗义。”   “小椿你如果还在,就在巴士站等着,我和钉崎就在他屁股后面,我们一起把这个不重视朋友的家伙堵死。”   我刚刚在桥上散步,没有看到消息去汇合。   虎杖他们肯定也已经尾随着伏黑回来,我只能硬着头皮跑回去,希望他们还在等我。   巴士站确实空无一人,按时间看,他们很有可能是刚刚那班巴士下车了。我头疼起来,重新回到桥边,还是找不到他们的踪影。   如果没有来到桥上,可能是绕路去了桥下。   我站在桥头往下望,似乎确实看到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为了看得更清楚,我更上前一步。脚下垂直的陡壁深不见底,干涸的河床露出白色的鹅卵石,这样看这里确实像是个野生的蹦极台。   还是太远了,看不清。我刚想发信息问虎杖,忽的浑身一激灵!   没有任何预兆,心脏瞬间停跳了一拍。   就像是灵魂里沉睡的什么庞然大物,突然听到了致命的召唤,恶犬般凶猛地拽着我不顾一切扑向前方!   天旋地转间,我脚下一软,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便失去平衡,直挺挺地从桥头朝着十层楼高的河床栽了下去!   我再也不笑话别人来桥上蹦极是脑子有问题了,毕竟我现在就在蹦极!还是没绳子那种!   十层楼的高空,狂风在耳边凄厉地尖啸,这里的岩壁几乎垂直,我只能在半空中拼命扭转姿势,踩踏凸起的岩石来勉强减速。   无疑我根本没有办法停下,掉下去绝对要重伤!   刚刚究竟发生什么,为什么我会忽然失去意识!还本能向前倒去?   我脑海中灵光一闪,魔虚罗,新的魔虚罗?!   不对!是比之前的那孩子更强大的,更不可匹敌的!属于十种影法术的魔虚罗?!   就在我马上要坠落到的,这片裸露出鹅卵石的河床上,真正的魔虚罗即将显现真身!   伏黑惠?!他为什么要尝试召唤魔虚罗?!   他遇到危险了?但是现在的他根本没有调伏魔虚罗的实力!   现在召唤魔虚罗,根本就只是为了和无法战胜的敌人同归于尽!   来不及思考更多,因为我已经重重摔在了坚硬的鹅卵石地上。   作者有话说:   钉崎:小心你老婆变大家老婆。   虎杖:没有啊,我老婆很爱我,她从来不骗那群备胎,只对我念念不忘。我干嘛要和跟我不是一个level的人计较?多掉价。   钉崎再次受到了来自情侣狗的暴击。 第65章 诅咒与决心 如何才能逼   【一百二十八】   “砰——!”   骨骼碎裂的闷响伴随着后脑炸开的剧痛,我的视线瞬间被血色淹没。   在砸向地面的那一刻,周围的空气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我居然就这样摔进了八十八桥下的咒灵结界内部?!   果然这里的结界需要特殊的进入方式……但是无绳蹦极还是太地狱了吧!   喉咙里涌出大股浓稠的鲜血,我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冰冷的鹅卵石上,只能靠剧痛中强行思考来维持意识的清明。   值得庆幸的是,随着坠落的终结,那股几欲撕裂我灵魂的吸力也如潮水般退去。伏黑惠在最后一刻,放弃了召唤。   而且……我身上现存的适应性里,似乎并没有针对坠落伤的适应性。太精彩了,我居然靠这种诡异的方式找到了我爸爸没有得到的适应性。   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卧槽伤这么重,魔虚罗有事做了,今晚上我能睡个好觉了。   ……也许是我爸所在的禅院家没有高楼大厦,掉下来本来就摔不伤的缘故。   他离开禅院家有了我之后,因为小孩最怕高空坠伤,他给全家都包了海绵。那段时间全家最硬的就是我爸他自己,他摔一下魔虚罗都嫌没伤口,认都不想认。   毕竟魔虚罗不是什么时候都出警,出警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最大警力。   稍微挂了个小彩,你说这是做饭刀划的我们得开始割伤的适应性。魔虚罗翻个白眼草草给你开个新进程。   但就这点小伤,它当然也给你用最差的服务器开小进程,三百年能给你转出来算他真的闲,哪怕我这种魔虚罗最喜欢的冒牌货个体,也少说得转个三十年。   三十年,割我那把刀都锈了,我到那个年纪没准都不用自己做饭了,它真给我适应了我还要笑话它:我就开个玩笑怎么你真的开进程了?   这也是我爸非要用一条胳膊的代价获取五条老师芘的真正原因。伤害越大,魔虚罗给的服务器越好,它跳得越高。   因为它真的觉得:卧槽这是个大事,一条胳膊呢不转真死了,也不淹没你找你事了,连轴转给你跑进程——   然后在我爸身上硬生生加了五年的班,才拿到了五条老师的芘的适应性。   结果我爸开这个大进程就是为了适应了把骨髓转给我,它刚歇下发现我也要解析了——解析什么?也是芘!   关键这次还吃了抑制免疫系统的药,它服务器也等于中病毒,跑得死慢,本来以为我这样适合当魔虚罗的个体,最多一年就能跑完进程,没想到这一跑就又是五年。   五年之后又五年,幸好魔虚罗没有劳动法这个概念……其实我还希望它有,因为它上班没事干我就不敢睡觉。   魔虚罗也是好日子到头了,以为自己在伏黑影子里就能睡大觉,结果被硬拉出来在我,我爸,那个弟弟身上划分,自此过上了全年无休的牛马生活。   刚刚伏黑要是真把它叫出来,它第一反应是赶紧把外面加班多年的自己拽回家,团聚一下吐槽吐槽工作……居然也是能说得通的。   “嘶……”我终于清醒了,倒吸一口冷气,身体上的伤火辣辣地疼。   我的肺叶正面临被断骨刺穿的致命危机,瘫痪的四肢无法触碰到藏在腰后的咒具。   必须抢在窒息前的十分钟内,靠自己修复肋骨。   没事,这个苦和魔虚罗比起来不算什么,我只疼这一会儿,修复了就行,反转术式不能解决身体炎症就回去吊瓶抗生素。   我集中精力,在艰难的呼吸中感受稀薄的咒力一点一滴凝结成反转咒力,杯水车薪地落在胸口。   “咯咔……咯咔……”   骨茬在血肉中强行拼合,令人牙酸的声响在死寂的结界内回荡。我死咬着牙,左胳膊稍微可以动了,便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硬是驱使自己摸到了腰间的咒具。   冰凉的短刀被死死贴在最重要的腹部,逸散的咒力找到了蓄水池,经过刀身的存储与反哺,再生的速度终于肉眼可见地加快了。   我的冷汗与鲜血混在一起,随着窒息感逐渐退去,终于有精力思考更重要的事情。   顺着血液流淌的方向,我充血的眼球锁定了桥洞深处的残局。   那里的咒力波动已经平息。属于伏黑惠那死海般深沉的咒力残秽,证明了他不倚靠魔虚罗,也能用自己的力量绞杀特级。   所以,他,伏黑惠,为什么要召唤魔虚罗。   我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召唤是为了应对不可战胜的敌人,是没办法的最后一招的话。   那么此刻,放弃召唤的伏黑惠,对那个咒灵,居然使出了领域展开这种完全是质变的力量,成功灭杀了对方。   既然能够凭借自己的底牌赢下死局,为什么最开始的本能……是召唤魔虚罗?   顺平孤注一掷的脸闪过我的脑海。   是因为他根本没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吗?   遇到绝境,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求生,而是拉着敌人一起下地狱。   ——“你为什么会想要死呢?”   感受钻心疼痛的大脑里,忽然断片一般冒出陌生男人的声音。   我忽的一愣。   好像在许久之前的某一天,我也面对了一个想要求死的年轻人。   ——“你想要结束一切吗?”   我已经分不清这句话是谁向谁发出,真正想要用死亡放弃一切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如果真的也曾有人在我面前求死,那我救下他了吗?   大脑在疼痛中颤抖,却没有回答一句话。   只有不知何处涌起的无助和遗憾,在我心口盘旋回荡。   “继续活下去吧,求求你……我还想要再见到你……第二次,第三次……”我忍不住喃喃自语,却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为谁而发出。   几分钟后,失去咒力供给的结界也轰然崩塌,霸占这片桥下空间多年,咒杀四人的咒灵的死,终于让这片桥下空间重见天日。   伏黑惠拿着特级咒灵消散后留下的宿傩手指,满身是血地倒在碎石间。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咒力几近枯竭。   虽然赢了,但他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疲惫地仰望着桥洞上方的天空。   那两个家伙,虎杖和钉崎究竟被传送去了哪里,现在安全了吗?什么时候能回来?   椿香也是,她现在应该已经老实地跟着新田小姐回学校了吧?   她的状态因为虎杖越来越好,第一次见面那种拘谨终于消失。   伏黑忍不住感到欣慰。这样下去,就算没有自己,椿香也能在虎杖手里过上幸福的生活。   召唤魔虚罗那一刻,伏黑的心底曾涌起一阵扭曲的释然。   世间之人不论强弱,在死亡的这一刻,都是孤身一人……老师的话清晰地回响在他脑海里。   伏黑,并不在乎自己有多强大,也不在乎自己有什么才能。   他只在乎死亡本身。   死亡给人最美好的意象,就是能让不愿再生活下去的人,感受到“我从未存在过”的快乐。   伏黑,讨厌自己的存在。   讨厌那个不在乎姐姐,自暴自弃的过去的自己。   讨厌没有下定决心,让虎杖吃下手指,进而牵连堂妹的自己。   他喜欢虎杖这样的好人,想照顾让人操心的椿香,想念一直没有放弃他的姐姐。   但如果他能在这里和这个咒灵同归于尽,参加这里的试胆大会后莫名昏迷的姐姐,或许就会醒来,重获新生。   在没有他的世界里。   可伏黑却停下了,他难以忽视内心中,除了死之外的另一种情绪。   愧疚。   他的那个混蛋爸爸死之前,是否也会如他一般,对谁……对自己心怀愧疚呢?   渴望和重要之人再次相会,补偿自己过错的苦涩,暂时压过了对自己存在的厌恶。   这一次,就这样吧。   伏黑长呼了一口气,如释重负般。然后虎杖他们会回来,没人知道他的内心曾经历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不敢保证下一次绝境中自己的选择,但此刻,他只想先见到苏醒的姐姐,然后老老实实和她说一句:   “对不起。”   “嗒……嗒……”   迟缓却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河床的寂静。   伏黑惠艰难地转过头,看清来人的瞬间,他涣散的瞳孔骤然缩紧。   【一百二十九】   我拖着在白色鹅卵石上格外刺眼的血痕,一步步走入桥洞下的阴暗中。   制服几乎变为血衣,额头滴落的血水糊住了我的半边脸。   右腿骨骼才刚刚复位,走起路来还有些一瘸一拐,每一次落步,都会发出微弱的的“咔咔”声。   就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椿香……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伏黑的声音因错愕而变调。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刚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的堂哥。   伤口强行愈合的撕裂感仍在身体里翻搅,但我没有为这无妄之灾流一滴眼泪。   只有刚刚差点彻底失去他的无力,化为的冰冷的愤怒,   是我没有意料到他内心中和顺平相似的求死之心。   他极度冷静的外表迷惑了我,我从未想过他会把魔虚罗当自己的人肉炸弹使用。   伏黑惠,在刚刚差点必死无疑。   我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从这片死寂中感知到什么,本就脱力的身体如筛般颤抖。   “看着我,不要移开视线。”   我伸出满是鲜血的手,跪坐在他面前,将他强行扯向我。   “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好事?伏黑惠。”   我的声音嘶哑。   伏黑的脑袋也和顺平一样够用,因此他很快思考到了真正魔虚罗和我之间可能存在的“唯一性”。   也猜到我看穿了他妄图自毁的狂热。   “椿香……我不知道……”伏黑的声音沙哑又无力,他颓然地张开双手,却不知道怎么安慰骨头还没有全部愈合,差点因他而死掉的我。   他只能目光涣散地不断重复着: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哥哥。”   我第一次主动叫他哥哥,甚至还能因为荒谬而笑出来,明明我的情绪应该是愤怒的。   “你为什么会想要死?你也想离开我吗?还是说,你也觉得我的命运太可悲,干脆想要放弃我吗?”   “不,对不起,椿香……我只是不知道——”   他本能地想要避开我的目光,我却用带血的手死死卡住他的下颌,强行将他的脸扳正,逼迫他直视我的双眼。   “确实应该说‘对不起’。但是‘不知道’是错的,小惠。”我的手指几乎抠进他的皮肉,“你就算不知道魔虚罗会对我做什么,也清清楚楚地知道,你死了,我会怎么样!”   伏黑的表情越发痛苦,他的嘴唇毫无血色地微微颤抖着。   “想要结束一切对吗?想像我爸爸那样一走了之?还是像甚尔伯伯一样……把烂摊子随便丢给杀人凶手?!”   我的额头狠狠抵在他的额头上。温热的鲜血顺着我的眉心滑落,越过他的眼窝,蜿蜒在他苍白的脸颊上,冲刷出触目惊心的红痕。   “为什么你们都……这样自私?”   抵在一起的额头传来他那一刻的僵硬。   激烈的情绪牵扯到刚接好的胸骨,钻心的剧痛抽干我的体力。我“嘶”了一声,脱力地栽在他的肩膀上。   “……我没有办法,对不起……椿香,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伏黑没有躲,只是僵硬地承接着我重伤的身体,在破碎的话语中认下了所有的指责。   似乎只要认错,一切就能好起来。   我曾经也和他一样,作为孩子的我,希望能通过谴责自己,来唤回父母。   只是我靠着自己长大了,从那沉重的自我厌恶中苏醒,一点点找到了自己人生的锚点。   但这个看似比我更成熟,更可靠的兄长……却没有。   他依然被困在愧疚的世界里,像孩子一般期盼着“我死后一切都会好”。   但我不想失去他。   如何才能逼他活着?   脑海中,突然闪过五条老师那晚郑重的面容。   ——如果你不想失去任何一个同伴,那么只是强大,是不够的。   ——当顺从不起效果的时候,那就是“警告”和“惩罚”。   我忍着身体的剧痛,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从他的肩膀上支起上半身。举起绵软无力的手,拼尽最后的一丝力气,狠狠甩在了他的脸上。   “啪……”   声音很轻,却在死寂的桥洞下震耳欲聋。   伏黑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如果津美纪在这里。   那个总是不愿意苛责他的姐姐,是不是也会这样叹息着给他一巴掌……试图唤醒他呢?   眼前的,都是因为深重的亲情,而为他哭泣的姐妹。   “在我死之前都活着吧,伏黑惠……”我脱力地垂下眼睫,“哪怕对你而言活着再痛苦,我也不会怜悯……因为我还不想被你害死。”   我在自私地诅咒他。   我在逼一个想死的人活着。   这不仅是因为我恐惧失去亲人,更……是因为,我还想和他一起去看未来的风景。   我对这陌生又熟悉的家人产生了依赖,已经不能再失去他了。   是因为我爱他。   “我承认活着很难,”我死死攥住他的衣襟,温热的眼泪砸在他脸上,“我就是个自私的人……被轻易抛弃在这个世上自行长大的感受,难道不是你最了解了吗?所以,拜托你……哥哥,不要留我一个人了。”   “不要说这种话了……”伏黑艰难道,冰冷的双手颤抖着捧住我满是血污的脸。   “我也没有办法啊。”   强行直立带来的疼痛让我倒吸冷气,可我依然紧咬牙关,坚持诅咒道。   “要是你真的受不了,那就召唤魔虚罗寻死吧……但在那之前,把还在求生的我也一起带走。”   “我一个人真的活不下去啊……哥哥。”   伏黑僵硬的脊背一点点垮了下来,仿佛被我的话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不要再说了,我已经知道你的决心了。”   他颤抖地捂住自己的脸,泪如雨下。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叛逃线番外2,涉及……恩……椿香迫害伏黑……以及五条悟迫害椿香,乙骨迫害椿香……椿香迫害虎杖   这是什么食物链啊……   魔虚罗:wrnm,你听到了吗,禅院,我rn仙人,好好的搞什么混血实验,非要给我开新的业务线,当我是什么?核动力驴? 第66章 番外 叛逃线2 努力不要被   【五】   “是哭了吧?”   “哭了,绝对。”   一男一女旁若无人地在我耳边议论。   “因为是被小惠打所以哭了吗?”那个男声鬼鬼祟祟的,还带着笑,“真好啊,兄妹关系!”   疯了吗?你们?   手铐为了包扎已经如我所愿地解开了,但我依然蜷缩在床上,抱着脸发呆。   我根本不可能为了这种事哭!当谁没有和哥哥姐姐打过架阿?!   关键是你们,你们两个人啊!   没露面就差点把爸爸整死的“最强”五条悟,和他同党!家入硝子!   这两个在这里,一个输出治疗一体机,一个超强奶妈,打不死也能耗死我。   我就算哭,也是为自己居然真的跑不掉而哭啊!   有病吧,这两个赫赫有名的大忙人,干什么非要来看我?伏黑是拧着虎杖的耳朵走了,你们就没有别的又天真又嘴不严的年轻学生闲着吗?再给我来个啊!   我这次绝对不把人家往床上拖了,我往窗户上拖,这样一起摔下去摔死他!我的魔虚罗血统让我对坠落伤有适应性,正好爬起来拍拍土就跑。   “为什么哭起来不出声啊?”那个白头发的傻逼见我总是沉默,贱贱地凑过来想观察我藏起来的脸,“难道是在装哭……”   我牙一咬心一横,当谁没哭过呢?干脆真的嚎啕大哭起来,声音大得能把房顶整个震起来还能半空中转两个圈。   离我最近的白毛抢先遭殃,夸张地捂住耳朵倒退三米,对着他的同党惊讶道:   “我们真的没有抓错小孩吗?这家伙小时候不是很好欺负的吗——难道是叛逆期!”   他的同党也烦恼地用两个手指头堵着耳朵,嘴里叼的那一根棒棒糖棍子上上下下,好像在点头表示同意。   叛逆期你大爷,我就是看到你就心烦,想把你烦走,这还用解释吗?   我兀自哭得更真情实感了,眼泪也颗颗往外眨,声音大得自己都想捂住耳朵。   “硝子,快想想办法啊。这不是你家的孩子吗?”白毛一把夺过家入硝子嘴里的棒棒糖,抱怨道。   “叫伊地知在这儿开个隔音的‘帐’呗,随便她哭多久,这么大了又不会哭坏。”那长发女人耸耸肩。   白毛大惊失色:“这是你外甥女!把她抓回来就是指望你来感化,让她和你姐姐母子团圆——”   “小椿可是很难说服的死心眼啊……唉,怎么让你们看个孩子,能把她硬是丢上十年。”   硝子头疼地长叹一口气,真走上前坐到床边。   我警惕地后缩,用力揉去眼角的泪水,回避她的视线。   “椿香,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她伸出手,用带有烟草苦涩气味的冰冷手指,轻轻触碰我脸颊上的泪痕,语气怅然。   我的哭声不受控制地停顿了一息。隔着朦胧的泪眼,她清冷干练的外表,甚至说话时微微下压的语气,都与我记忆深处一个模糊女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明知如此,可我不能背叛爸爸。   我猛地别过头,把脸死死埋进膝盖里,用更加撕心裂肺的大哭来回应她。   “啊——受不了了!夏油杰那个擅长骗女人感情的混蛋!”五条悟夸张地抱怨着,“居然连这么傻的女孩都洗脑!”   这白毛的屁话我是真的一句也不想听了。干脆在床上一滚,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大哭,表达自己抗拒的态度。   “真麻烦了,怎么办?”在我持续不断的哭声中,硝子烦恼道。   “继续关着呗,”白毛也黔驴技穷了,“只要能不让她再见到那个骗子男人就好了吧。什么时候她脑子转过弯了,我们再过来感化一下。”   说的好像我是和男人私奔被抓回来的不争气女儿似的!   我在被子里咬牙翻白眼。要不是以我现在的实力,打那白毛会自取其辱,不然现在他就是个倒挂在门口的扫帚!   我缩在被子里尽职尽责地装哭。直到“砰”的一声门被关上,四下重新安静下来,耳边只剩下我假得要死的干嚎,以及空气静默的流动声。   走了吗?走了!   我立刻收敛眼泪,如猴子般掀开被子窜下床,轻松爬上桌子,趴在窗户上观察外面的情况。   很好,外面没有“帐”。这里只有五层楼高,视野开阔,能直接看到远处绵延的墨绿山脉和人迹罕至的森林。   不用犹豫了,三二一跳就完事。   我狂喜地掰开窗户插销,正要发力,身后却忽地炸响一声尖锐的命令:“——不许动!”   【六】   身体像断了电似的瞬间卡死。   感受着全身被言灵强行凝滞的熟悉感觉,我立刻意识到了来人是谁。   乙骨忧太那疯子的男同伴A。   长得像个快死的小白兔,诈尸起来直接给我一个言灵暴击,害我去年在关键时刻定在原地,被乙骨忧太他老婆硬生生咬掉一节小腿。   可以说这位装死技术一流的男同伴A,就是乙骨忧太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超级大帮凶。   我又一次自闭地抱着膝盖坐回了床上,不过这次没有哭。   面对自己前对手的帮凶,要我再靠哭喊把他烦跑,那我即使逃出去了,这辈子也无法在敌人面前抬起头做人。   小白兔已经拉下高领制服的拉链,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勤勤恳恳地替他老师们尽职盯梢了。我憋屈地盯着自己的袜子看了半天,才不冷不热地冒出简短的一句:   “乙骨忧太呢……怎么不见他?”   你的对手被抓到老巢,第一反应难道不是过来看热闹吗?为什么不来!难道那个混蛋一点都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金枪鱼蛋黄酱!”   那白兔瞪圆眼睛,对我竖起食指认真反驳道。   他表现得太过一本正经,以至于我愣愣地点点头后,才转而自问道。   欸,他说了什么吗?   要反问吗,但他看起来很认真,似乎真的觉得我会听懂,要是反问是不是有点太伤人了?   我只能郁闷地又在被子里躺好,决定还是先专注逃跑的事。   小白兔有我尚未完全适应的言灵咒术,还盯得这么紧,有他在我肯定跑不掉……干脆装得凶一点,直接把他吓出去算了!   但是我真的不擅长无理取闹啊……好麻烦!为什么不能让乙骨忧太来守着我?如果是他,我就能毫无心理负担地找他的事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我提起对乙骨忧太和他死老婆的不满和意见,爸爸总是会表情微妙地劝告我什么:“不要和那种渣男一般见识”“以后也不要跟这种花言巧语的男人走得近”。   但是我是真的很想再见到他第二次。   然后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我迄今为止的人生,输的次数很少,被人逼到差点被调伏的经历更是绝无仅有。只有乙骨忧太那疯子,不仅差点逼死我,还高高在上地放了我。   我只想证明,自己能活到今天,不是因为他天真的施舍,而是因为我比他更强。   心思翻腾间,时间也在飞速流逝。天空中已经漫开赤色的晚霞,这意味着离爸爸航班接机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我对着天花板,闭上眼反复做了好几次心理建设。   没办法了!只是装个样子而已!如果那个白兔子真哭了我就道歉得了!   做足准备,我一个鲤鱼打挺愤愤地从床上跳下来,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立在吓了一跳的小白兔面前。   “——你会不会说话!”我背在身后的双手纠结地绞在一起,面上却努力竖起眉毛,做出一副凶恶的嘴脸怒骂,“不会说话就滚出去换一个会说话的来!”   “大芥……?”   小白兔显然没想到为什么我躺了一会儿,就立马不好说话了,紫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慌乱地摆了摆手试图安抚,见我皱起眉头逼得更近,就差抵他脑门上,只能一个激灵逃难似的跑了。   他刚出去不到一分钟,门再次被推开。   自称是我堂哥的海胆头伏黑拿着一本书走进来。   他看都不看我一眼,径直走到窗边,不仅重新扣死插销,还搬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窗前,彻底用身体堵死了我的生路。   他翻开书,视线落在书页上,冷冷地丢下一句:“别白费力气了。”   我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坐在床上重新开哭。   这次哭得抑扬顿挫,极尽凄惨,全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   伏黑充耳不闻,只有翻书的手指越来越用力,纸页被捏得发皱。   坚持了不到十分钟,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啪”一声合上书,深吸一口气,铁青着脸摔门而去。   【七】   门第三次被推开。   我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嚎啕大哭戛然而止,愣愣地看着站在门口的虎杖悠仁。   他的脑袋上还顶着伏黑刚才揍出来的新鲜大包,不知所措地和我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房间里大眼瞪小眼。   “嗨?”   虎杖小心翼翼打了个招呼,率先打破沉默。   他没有像伏黑那样死守在窗前,而是在床边隔着一段距离坐下,真诚地问:“要喝水吗?”   “——不要!”   我硬邦邦地反驳完就后悔了。因为连着干嚎了这么久,我的嗓子真的开始冒烟了。   但面对虎杖,我又有了点脸皮,只能硬着头皮缩回床上,抱紧双腿重新开始装自闭。   感觉到我在拒绝你了吧!快些滚蛋!换一个我能下得去手,好欺负的软柿子来!   “你声音听起来不太好……还是喝点吧。”虎杖却自顾自地说着,转身从门外取回一杯温水和一包纸巾。   他递给我,我却抗拒地别过头,对着墙面嘟囔:   “……我说了不要。除非你们放我走。”   被这样拒绝,虎杖只能把杯子放回桌上,体贴地坐回离我有一段距离的床尾。   我能感觉自己的后背像火烧一样。   我悄悄扭头去看,他果然正一眨不眨地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像一只被冷落却丝毫不减热情的乖巧大狗。   “椿香这么急着想走,是害怕你爸爸担心吗?”   我僵在那里,本想用最刻薄的话堵回去,可看着他那张毫无防备的脸,喉咙里却像塞了团棉花,什么都堵不出来。   何况,他确实说对了。   我的视线重新落在自己的袜子上,夕阳橙红色的光透过窗格打在我脚下,好像轻松一踩就能碰到天空。   “对,我有自己的家庭。所以我不想管你们的说法,也不想知道十年前的自己究竟是谁的孩子。”   我声音平静得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对我来说,真正养育我长大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爸爸。你们就算把我关在这里一个月,乃至十年,我的想法也不会改变。”   “所以,你做的那些事情,也都是为了你爸爸吗?”   虎杖没有明说那些“事情”是指什么,但我们彼此心知肚明。   ……盘星教支配的学校内,被献祭的师生,和教众对普通人的歧视。   我手指抓紧了床单,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却倔强地咬紧嘴唇,一言不发。   “你一定很害怕吧?”虎杖忽然难过地开口,“如果你的‘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对普通人有不一样的想法。”   我没有反驳他,即使为了爸爸我会努力对自己撒谎。可如果别人都知道那是谎言,我还要坚持的话,那未免也太自欺欺人。   真正让我坚持下去的,不是爸爸给出的解释有多么合理和完美,而是爸爸对我的爱。   “不用拿什么大道理来劝我。晚上睡觉时……我只希望有爸爸陪在身边。”我低垂着眼睫,声音微弱,“有在爸爸身边,我才会感到安心,你们是给不……”   “那……那种陪伴,我也能努力做到——”   僵硬的肩膀上忽然搭上了一只温暖的手。如春日乍起的暖意,瞬间触动了紧绷的神经。   我惊愕地从膝盖上抬起头,看到不知何时已经坐到我身边的虎杖。   他还带着稚气的脸在夕阳下泛着微红,额头上沁出的汗珠闪闪发光。那双眼睛在夕阳的映照里,亮得晃眼。   “我……不对,是我们也可以努力!努力让你安心!”他语气急切又真诚,“椿香,你在这个世界上,不是只可以依靠一个人!”   我愣愣看着他,不清楚他说了什么,只感觉到他的手那么热,简直如一块炭,烧得我双眼发晕,心里发慌,整个人都软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是我的嘴却依然可以说话,磕磕绊绊地吐出一堆乱七八糟的话:   “你也可以做到……吗?”   “对!只要你给我机会!”虎杖的脸几乎要和夕阳融为一色,他按在我肩上的手甚至开始微微发抖。   “那,那……”我也跟着发抖,大脑都要被摇匀了,只有嘴还在无政府状态下混乱运作,“所以你也可以,像爸爸一样……当我的新郎吗?”   “可、可以——诶?!什么?!”   沉浸在热情中的虎杖刚答应下来,声音就劈了叉,眉毛因为极度的震惊几乎要飞入发际线,“你爸爸……?!”   【八】   一分钟后,我和虎杖重新在床头和床尾拉开了距离。   只不过这次,双臂环膝、自闭蜷缩的人变成了虎杖。   我的大脑在漫长的眩晕中终于恢复了一点理智。   我忽然从他刚刚情难自禁的暗示里,想通了这个天真的男生今天为什么总是像只小狗一样围着我转。   因为他……喜欢我。   喜欢我的男生都会倒大霉,明明知道这件事,可我的心里面又忍不住有点窃喜。   我想要嫁给爸爸是有着绝对正当理由的。现在恢复的理智,也足够我好好做点解释了。   ——向床尾看起来大受打击的虎杖。   “因为男人们都很糟糕啊……爸爸总是这样说。”我尴尬地扣着床单,“我带回来的男朋友,他全都没有一个满意的,那些人也都一吓就软了。爸爸就说,我找不到合适的男人也没关系,他会养我一辈子。”   “……前男友啊。”床尾的虎杖幽幽地开口,注意力完全落在了别的地方。   “我、我是为了爸爸和他们好啊!如果不跟我分手,爸爸就会找尽机会去杀那些被他形容为猴子和渣滓的男孩们……”我硬着头皮往下讲述,“干脆嫁给爸爸算了——反正爸爸都不满意嘛,我只是不想牵连那些喜欢我的男孩子的生命。”   不知道第几个喜欢我的,被我答应就会有生命危险的男孩子——虎杖悠仁闻言闷闷地抱紧膝盖,表情看起来有点死了。   我觉得自己的话已经暗示得够明显了:别喜欢我,小心我爸抽死你,是真的会死那种!别说你是五条悟的学生,你是五条悟的崽他没准还抽得更不留情!   所以……即使我对他好像也有点好感,但为了他的生命安全,还是算了吧?   而且我也确实该走了,天都已经要黑透了,再不走,爸爸和姐姐们就要在接机口到处找我了。   我偷偷观察这个狱卒,发现他还在因为告白失败而愣神,立刻轻手轻脚地溜下床,走到窗边随手拨开了插销。   夏末的夜风猛地灌进来,吹散了房间里的沉闷。   “——椿香?!”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虎杖终于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朝我冲来。   我已经踩上了窗沿,回头看到他紧张慌乱的表情,心底忽然生出一丝奇异的不忍。   我似乎……不是一点点喜欢他。   我总是很容易对喜欢我的男孩子动心,可今天,这种焦躁不安的感觉,却发生在他向我表达好感之前。   和之前被老爸吓跑的那些死男人们相比,他似乎真的有哪里不一样。   在虎杖冲到面前的瞬间,我翻身跃起,趁机倾身向前。   一个轻飘飘的吻,毫无预兆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为什……”   虎杖迈出的一步死死钉在地板上。他的呼吸骤停,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睁大,看起来傻透了。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我更进一步贴上他柔软的嘴唇,做了最后的提醒。   “……椿香?!”他试图伸手抓住我,我却已经向后仰倒,径直跌入沉沉夜色中。   双脚接触到坚实的地面,沉闷的降落声惊动了沉寂的高专校园。   直到这一刻,楼上的虎杖才终于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猛地扑出窗沿,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冲着我消失的方向,扯着嗓子焦急地大喊:   “椿香——我、我会努力不被你爸爸杀死的!!”   作者有话说:   事实上夏油杰杀女儿前男友的真正原因:tnd全是不靠谱的渣男   椿香的传统手艺:吸引烂桃花   老父亲一看到乙骨就窝火,偏偏女儿不知为何对乙骨念念不忘(拧掉前对手的头),因此总各种在女儿面前说乙骨的坏话   椿香:天啊爸爸也这么生气乙骨的事情!我一定要搞死乙骨!   这周是周四周五周六周日周一周二六日更新!   默默加一个营养液破千加更一次…   叛逃线番外2周五更新咯www下一章就能写到即将展开的岳父和偷腥女婿(假想敌+真敌人)之间的战斗了 第67章 求生之心 不得不杀死   【一百三十】   就在桥下特级消散,维持多年的结界解除的那一刻。虎杖和钉崎骤然感知到了骤然暴露在结界外,宿傩手指的可怕咒力。   吃下宿傩手指的咒灵实力都能以极快的速度飙升至特级。   这意味着,只剩下伏黑惠一人的结界里,潜伏着一只狡猾的特级咒灵。   而伏黑惠杀死了它,解除了咒灵的结界。   钉崎立刻心生不好。   不管伏黑是怎么做才杀死的特级,但此刻耗尽体力的他带着宿傩手指暴露在野外,实在是非常危险。   面前这个奇形怪状的咒灵,似乎要后撤,去吃下那根手指——不能让它成功,不然又是一个特级,以他们三人的体力,不可能再次取胜!   她摸上后背的工具包,找到自己的锤子,露出紧张下依然张扬的笑容。   那么……接下来就是比赛速度了,谁能更快摆脱对方,回到最开始的地方。   然后从失去战斗力的伏黑手里拿到那根手指。   或者干脆,就靠自己和虎杖两个人,解决掉这两个实力已近一级咒灵的两个咒灵。   哪怕他们这对兄弟是附身在无辜的人类身上的咒胎。现在,对想要生存和保护同伴的他们而言,也是敌人。   钉崎从一开始,就认为人都是自私的。所谓不能杀死无辜的人类,不能在哥哥面前杀死弟弟,都是无用的仁慈。   在生死面前,她挥出锤子的冷酷与残暴的宿傩并无二致——都是为了自己的生存,毫不犹豫地褫夺他人的生命。   虎杖在生死之战中没有拖她的后腿,他们配合地十分好。   然而,当这对咒胎兄弟流着属于人类的眼泪双双殒命后,虎杖却陷入了少见的沉默。   他们抓紧时间向伏黑的位置赶路。   “钉崎,你没事吧?”他忽然开口。   “我的伤吗?没事吧,可能会留下疤痕?要是说中毒,得看看回去后硝子小姐醒了吗……”钉崎随口说着。   快速掠过的树荫下,她发现了虎杖怅然的表情。   “你干什么这么扭扭捏捏?太恶心了吧。”   “我在想你是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不是拔除咒灵,而是杀死。”虎杖没有看她,而是低着头犹豫道。   不会吧?钉崎有些愣怔地想。这家伙不会在为死去的敌人悲伤吧?   钉崎,自然是第一次杀死这种抱有感情的,类似人类的生物。自认为自私的她沉默片刻,主动反问:   “……你呢?”   “我,之前有过一次。”虎杖看向树叶缝隙中的天空,声音干涩,“不对,其实并不能狡猾地算成‘一次’,应该说……是三个人。”   三个人。   那就是杀死人类了。   “你比我更不好受,是吧?”钉崎平静道。   虎杖沉默不语,表情复杂。   “我其实不觉得有什么,说白了做咒术师总会碰到这种事。”   钉崎没有看虎杖的脸,她抬着头,好像只是在自言自语。   “虽然没有伏黑那种有选择救人的意思吧……但我能救到的人是有限的,心中的席位也是有限的——我并不想被没有席位的人影响。”   “这样看,是不是有点冷漠?”   她这样谴责自己,却带着笑看向虎杖,试图用笑容驱散对方心里的阴影。   看吧,即使冷漠地杀死了类人的存在,我也能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   虎杖看到她的表现,虽没有面露难色,却也无法说是无动于衷。   钉崎心中一紧。   “虎杖,就算良心再如何谴责自己。现在能活着回到学校……见到自己鲜活爱人的你,应该庆幸吧?”   深吸一口气后,她主动和虎杖提起了椿香的事。   事实上,这些话早就在钉崎心里转了十几遍,只是看到两人关系甜蜜,她不愿意做那个泼冷水的扫兴人而已。   “所谓的拯救,本来就有优先顺序。你已经有了想要相伴一生的爱人,就得对她的人生负责。”   “毕竟……你们很合适,除你之外,任何人都无法给她幸福。”   虎杖一愣,嗫嚅道:“谢谢你,钉崎。”   “因为我说你们合适才道谢?”   钉崎勾唇一笑:“不如说,那样需要拯救的破碎女人,除了你也没有人能给她完美的救赎了。”   这并不是什么需要认真观测才能发现的事情。   一个长相不差,却偏执于他人的敏感女人。她会吃下所有包装成友情和爱的伤害和占有。   因此她需要可靠的男人,替没有防备的她挡掉那些糟糕的烂桃花。   钉崎并不厌恶需要男人的女人。   在她看来,虎杖很有正义感,想保护喜欢的女孩,椿香很需要有人陪伴她,两个人各取所需,就是一段良缘。   还不如说,钉崎也不厌恶想要保护女人的男人。   可一切都是过犹不及。   她真正担心的,是两个人都走向自己需求的极端。   所以钉崎还是违背自己的自私,在此刻提醒了虎杖。   ——衡量好你的正义感,不要带着椿香一起走向毁灭。   虎杖和她对上视线,钉崎从他线条利落却柔和的眼睛里,看到了熟悉的微光。   “没关系,谢谢你……钉崎,我也很庆幸今天活着的,是我们两个人。”   树叶间落下的阳光落满虎杖肩头,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我知道,那些被我杀死的生命里,也是有眼泪……仅此而已。”   并不是仅此而已。   虎杖还是记住了这件事,并且那两条无辜的生命,此后都将在他的梦里反复循环。   两人还在朝着八十八桥的桥下赶路,钉崎却也心不在焉起来。   所谓善人,见其生不忍其死……虎杖对世人的慈悲,已经超出正常人能承受的范围。   如果有一天,虎杖再次不得不杀死……三个、四个、五个……一群无辜的人呢?   内心敏感的虎杖,是否会走向极端的自毁?   钉崎只希望自己的话会有效果。   至少可以让虎杖意识到,他的拯救是可以偏心于某个人,就像他也能不在意某个被他杀死的、会流眼泪的无关生命一样。   因为偏心就意味着自私地想要活下去啊。   陷入沉思的钉崎,并没有注意到,在虎杖那张因忧郁而紧绷的脸颊侧面,一条细小的裂缝正悄无声息地裂开,露出里面血般猩红的眼珠。   那只眼微微眯起,透着一股残忍的愉悦。   并且……已经笑了很久了。   【一百三十一】   浴室里传来淅沥沥的水声,鼻尖缠绕着鲜血的臭味。   我站在浴室门口,门把手和我的鼻子那么高,我踮起脚尖,那只属于孩子的手吃力地压下门把。   我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因为我已经长大成人,不该是一个孩子了。   浴室门轰然洞开,惨白的浴灯和鼓噪的热气扑面而来。   我听到自己在紧张地吸气,浴室门旁那面半人高的镜子里,照出一个孩子僵硬的脸。   ——我眼前的浴缸里,盛满了一池鲜艳的血水。   那挂在墙上的花洒没有关,浴缸的塞子也开着,于是血水就在我眼前,像女人猩红的裙摆一样哗啦啦盘旋坠入深渊。   “你为什么会想要死呢?”   我忽地一愣,只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   就在今天,八十八桥下的那片河滩上,我拖着刚拼合起来的腿,也这样绝望地质问伏黑惠。   但这句本该由我说出的话,却如同亡灵的呢喃般从眼前的血色漩涡里涌出,好像这里存在另一个人在质问我。   我没有回答,犹豫着走向浴缸,我太过幼小,必须双手撑在浴缸那湿滑的边缘,才能让自己越过浴缸,看向那深处。   一个年轻男人蜷缩在浴缸底部,苍白的手臂死死绞住黑色的发丝。他白天鹅般的颈肩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花。   他颓然地将脸深埋在臂弯的阴影中,我看不清他的脸。   我只能用我最熟悉的名字去叫他:“小惠?”   “你想要结束一切吗?”   这一次我听清楚了,我质问伏黑惠的话,一字不差地也从这个年轻男人口中说出。   我皱着眉分辨道:“难道不该是我问你吗?小惠。”   但这身形肖似小惠的年轻男人却沙哑地抛出第三个问题:   “椿香,你不在乎我们的感受吗?”   我的心里陡然又燃起怒火,就像今天八十八桥下看到用冷漠掩盖自己寻死意图的伏黑惠一样愤怒。   “最该问这个问题的人不是我吗?难道你真的在乎过我的感受吗——?”   “对啊,椿香。你应该对我们这些大人……感到愤怒啊。”   一直淅淅沥沥溅起血花的花洒忽然停止,血水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眼前灯光下肤色病态的年轻男人,发出近乎绝望的长长叹息。   “你的未来就是这样:对你的境遇无能为力的成人世界,和逼迫你在极端情绪下选择自尽的……恶心透顶的环境。你为什么非要醒过来呢?这个世界对你而言是那么糟糕,不要再往前走了!”   为什么会醒过来?不醒过来,难道我的选择就是去死而已吗?   “……你不是小惠。”我的大脑前所未有感到清醒,“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的梦里——我见过你!一次,二次,三次……无数次!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踩着浴缸边,伸长手抓向他的手臂,试图看清他的脸。   可我的指尖贴上他冰凉皮肤的那一刻,整个空间轰然倒错,眼前天旋地转。   我发现自己靠坐在浴缸里,花洒的冷水不间断地砸在我的额头和肩膀上。   模糊的视野中,那个苍白脸庞的黑发男人正居高临下地站着,用那双消沉的、干涸的黑眼睛,静静注视着我。   “噗通,噗通。”   血,落在水面发出沉稳的声响。   我伸出双手,看到自己幼小的躯体上爬满交错的血痕。血色从我的脖颈处喷涌而出,像一张猩红的罗网,死死勒住我的四肢百骸。   这是……我死而复生的那一天吗?   作者有话说:   这周是周四周五周六周日周一周二六日更新!以后更新就稳定一周6次了,朝着涉谷和禅院剧情稳定前进!   默默加一个营养液破千加更一次… 第68章 道德绑架 如同陪床的   【一百三十二】   我愣愣和那个黑发男人对视,浴缸里血水咕噜噜卷入下水,脖子上的血口咕噜噜流出鲜血。   “你来早了,八点。”我傻傻地开口,“我们约定好的,七海先生八点会来。”   “对不起,小椿,他要失约了。”黑发男人忽远忽近的缥缈声音回荡在小小的浴室,“他的朋友……我的学弟,昨天晚上忽然,去世了。”   他静了片刻,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般,开口说出那个重复无数遍的问题。   “你为什么会想要死呢?你这样渴望结束一切……以至于不顾我们的感受吗?”   当他们在为同伴的逝去痛不欲生时,我却在这逼仄的浴室里主动拥抱死亡。   这并非因为我不爱惜生命。   “因为我活不过这个夏天。”我的手按上那个还在淌血、但已经在慢慢愈合的伤口,迷茫地低语,“我还不想死。但唯一能理解我的爸爸,已经离开了……爸爸和我说,如果能继续坚持活下去,我的命运或许会有所不同。”   “我不知道未来有什么,但我知道一旦死掉,我就将一无所有。所以我决心要长大成人,因为大人似乎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   喉管愈合的麻痒让我忍不住瑟缩,但我还是把沾着血污的手伸向他,沙哑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欣喜。   “而且……活着确实会有好事发生。我本来以为今天见不到你了……你能替七海先生来……我真的好高兴。”   浴室里只剩下清晰的下水声,和花洒仿佛永无止境的水流声。那个男人僵立在惨白的灯光下,原本温和宽阔的双肩一点点垮塌下去,仿佛他的灵魂也跟着那血水漩涡一同流走。   “椿香……”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着,“我刚刚那一刻,希望的是你不要醒过来。”   我因震惊放下伸向他的手。他的脸始终被花洒的水雾阻拦,看不清任何细节。   “为什么呢?”我听到自己磕磕绊绊的声音,带着孩童的天真和残酷,“你……也觉得我未来有一天,会后悔自己曾不计代价也要活下去,因此要像爸爸一样放弃我吗?”   黑发男人喉头滚动,发出更像是哽咽的干涩声音:“不,椿香。我只是……想拯救你。”   “那很好啊,我知道真正能让我从不堪命运中解脱的办法。”   我直视着他死寂的双眼,忽地在猩红的血水里满面笑容地张开双臂,像个索要拥抱的孩子般,残忍地宣告道:   “就做爸爸没有做到的事——在此刻杀死我吧。只要在调伏仪式中杀死魔虚罗,你就能成为我的主人。”   那个男人的表情瞬间如同被揉皱的报纸,杂乱的字和图画都变成他脸上意义不明的符号。   我无法解读他的意图,却如此清楚自己那合乎逻辑的偏执想法。   “这样我就不会渴望消散,也不会感到孤独,你也不用再忧虑我的未来。我会变成你的影子,和你同生共死……¥%#。”   最后那个名字,在即将消散的梦境里化作虚浮的乱码。直到我从冷汗中惊醒,也未能拼凑出那个模糊的发音。   但我醒来后,独自躺在医务室白色的病床上,脑海中却再次回荡起熟悉的那句话。   ———“正是因为这是你唯一的选择,我才那么难过……你不该这样,小椿。你太小了,你不明白属于你的生命的美好,更不懂真正深沉的绝望是什么滋味,所以才能这样轻易地说放弃。你一定,要长大成人……”   所以所谓唯一的选择,是我除了死而复生之外,还可以自愿开启调伏仪式,作为魔虚罗被一击杀死,成为他人的式神?   再结合刚刚的梦境,我对这段反复响起的话,忽然有了全新的理解。   对想寻死的小女孩说什么一定要长大成人,这个意思有没有可能其实是——   “小升初加油”……?   【一百三十三】   又是医务室,又是白窗帘,又是单人床。   我没想到和校医的裙带关系,居然全兑现在了“永远能睡到离校医最近的绝佳病床”上。   小惠这次伤得比我重得多,为了防止他半夜死在外面没人救,直接被钉崎押去了校医室里被小姨亲自看守,就在我隔壁。   二年级又不知道去哪里风餐露宿打咒灵了,三年级更是无从说起。   我独自一人躺在床垫不硬的病房床上,在心里默默补充有裙带关系的好处:   可以睡校医专门铺的新床。   但条件如此优渥,我却笑不出来,反而抱着脑袋在被子里像专门钻隧道的盾构机一样疯狂旋转。   我都和小惠,说了什么自私又可怕的话啊——   我大概是疯了。   今天小惠就差在我面前自杀,真的把我吓坏了,六神无主之下,满脑子全都是我不能失去他。   我的表现,简直和面对叛逆期孩子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家长没什么两样。   就差把“你敢死我也死”、“你知道你对我造成多大的伤害吗”、“你怎么能这样对你的妹妹”这种经典道德绑架糊在他脸上。   “我原来是个这样的疯子吗……”   我从被子里探出头,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也是,哪有正常小孩会为了躲避诅咒,毫无心理负担地让自己假死,还提前送七海先生绘本做“死亡预告”?   甚至刚刚那个梦里,我还幼稚地要求……爸爸,在调伏仪式中杀死自己,以此来摆脱痛苦。   好糟糕啊,认定这件事后我居然没有半点惊讶,甚至还想起顺平怒骂我是女疯子的场面。   可能这就是羁绊吧,在全世界都觉得我只是个闷骚小姑娘的时候,只有顺平洞悉了我能创死所有人的疯狂。   事实上,进入咒术界后我才发现,其他人居然也只是在装正常,实际上一个比一个疯。   我左手是姐姐被诅咒昏迷后就失去生活动力,最大梦想是华丽自爆的伏黑哥。   右手是遵守爷爷遗愿,一定要死在众人簇拥中,因此把有毒的手指当饼干吃的男友虎杖。   朋友是觉得活着真烦人,不如和真人大被同眠死在一块儿的好友顺平。   这群卧龙凤雏里,连天天喊着家族恶心、却还想拉着姐姐回家的姑姑真依,都显得如此清新脱俗。   相比之下,我只是个想用道德绑架逼大家陪我活着、不然我也去死的自私骗子而已!   我都不算拔尖!   如果五条老师知道这件事,高低得给我颁个奖状,表彰我为保证高专毕业率做出的卓越贡献。   思路捋顺后,我平躺在床上,长长舒了一口气,虽然没有加深对自己的理解,但好在加深了我的脸皮。   “唉……真希望小惠能遵守约定。”我喃喃自语。   为了吓唬他,我刻意把魔虚罗的代价和我的命绑定。   实际上我并不知道他召唤魔虚罗我会怎么样。只是现在就算是五条老师也无法抗衡那个怪物,小惠召唤它,结局就是死。   按照我对他的了解,这顶沉重的帽子扣下来,他绝不敢再动召唤魔虚罗的念头。   但我不确定,万一他比我还疯呢?毕竟我已经在冷静可靠这件事上把他看走眼一次了。   “小椿和伏黑约定了什么?”   伴随着推门声,带着笑意的明朗男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刚要起身,虎杖已经大步流星地跨到床边,双手按住我的肩膀将我塞回被子里。   “别乱动!被特级打飞那么远,流了那么多血,就算身体素质再好也不能大意。万一骨折没养好,老了会得风湿的!”他煞有介事地叮嘱着。   ……其实我觉得自己大概没有活到老的可能,但看在虎杖是这样真诚的份上,这样扫兴的话还是吞到了肚子里。   “不是什么大事……小惠只是答应我,以后不要向我隐瞒自己的决定,他今天不是背着我们自己跑回八十八桥嘛。”   我又陷回软绵绵的床上,攥着被角,看着他像一阵温暖的风在病房里忙碌穿梭。   一会儿唰啦一声拉好窗帘,一会儿将自己做的晚饭便当摆在床头柜上。   等我回过神,他已经搬了张椅子坐在我床边,那双关心我的、明亮的眼睛胜过千言万语。   天啊,简直如同陪床的贤惠妻子一般,还会关心我老了会风湿……感觉我们能相伴到老啊。   交往以来,虎杖就干脆地包揽下了全部照顾我的工作,如果不是我不许他进我宿舍,我毫不怀疑他每周都会跑来打扫。   明明自己在家的时候,我都能照顾好自己,甚至照顾出差太久没力气的妈妈,为什么一碰到虎杖,我就立刻变成了废物呢?   我的伤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就是自带反转术式的好处。但利索地爬起来抱着虎杖稀罕他,还是太容易让宿傩起疑。   我只能在床上伸出双臂,眼巴巴地看着他。   虎杖轻咳一声,目光扫过大开的病房门,做贼般走到门口左右张望,又欲盖弥彰地拉严实了病床周围的围帘,这才回到床边,避开我受伤的那侧肋骨,小心翼翼地抱了上来。   温暖的男性躯体克制地贴上身体,我感受到他的后背肌肉紧绷,和后脖颈拉成了一条绷紧的线。   但这样克制的拥抱,对我来说依然可以起到缓解焦虑抑郁的作用,应该说只要能和虎杖在一起,我的心情就能一直保持在很好的状态。   脖颈交错,我的下巴搭在他的肩上,能清晰地感到那温热皮肤下的脉搏跳动。虎杖是比我健康的生命,他身上纯然的活力始终引诱着我。   因为我心理状况不健康,所以我需要虎杖照顾我,陪伴我,纵容我。   这可以说是爱情吗?自私的需求,和没有回报的索取?   我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认识到,自己是个不健康的家伙。之前心理建设出的厚脸皮也骤然变薄了。   我鼻子酸了,想掉眼泪,又深知不能在他的背上哭泣,却还是控制不住身体的轻颤。   “肋骨疼吗?”虎杖察觉到异样,想要松开我看情况,却被我一用力死死锁在原位。   我强行压下情绪,既不想放弃这温暖的胸膛,也不忍心看他一直弯着腰辛苦,只能小心翼翼地提议:   “虎杖,你可以上……这张床吗?”   虎杖的耳朵瞬间红得发烫,在我的脸颊上熊熊燃烧。我故意往那只红透的耳朵上蹭了一下:“床很大……小姨也在陪着伏黑他们,就算有前辈回来这里,也不会故意看帘子后面吧?”   “不是这个原因……小椿,你受伤了,万一挤在一起的时候,我把你压坏怎么办?”虎杖略显急促的吐息拂过我耳后,我的耳朵和心一起痒痒的。   我都后悔自己隐瞒了反转术式,但氛围这样好,此刻让我松开虎杖,那是万万不可能了。我只能一咬牙,抱得更紧:   “拜托你……虎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上垒了? 不,等一下   【一百三十四】   短暂的僵持后,虎杖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踢掉鞋子,动作极尽轻柔地掀开被角,侧着身子挤了进来。   单人病床本就狭窄,哪怕他已经极力收缩着宽阔的肩膀,把自己尽可能地往床沿贴,我们依然无可避免地紧紧贴在了一起。   被子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稀薄而滚烫。就在虎杖僵硬的手臂试探着环过我的后背,试图给我腾出一点空间时,他整个人忽然像触电般死死地定住了。   我也在一瞬间僵硬成了木头。   病号服的纯棉布料实在太薄了。而我下午被运回学校,在昏迷中被换上这身衣服时,里面根本没有穿内衣。   隔着那一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布料,我能清晰地感知到他富有肉感的胸膛带来的不可忽视的热度,以及他因紧张而绷紧的腹部肌肉。   虎杖的手掌悬停在我的后背,落也不是,收也不是,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生怕呼出的热气吹拂到我不整的衣领上。   “那个……”他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视线在昏暗的床铺间慌乱地游移,最后只能死死钉在我散落在枕上的头发上,“小椿,明、明天想吃什么?”   我们两个人现在连心跳声都震耳欲聋,聊晚饭实在是个拙劣的主意。   但我同样羞耻得连脚趾都紧紧蜷缩了起来,只能顺着这个唯一安全的台阶僵硬地往下爬:   “我……我什么都愿意吃。你今天带的便当是什么?”   “是、是厚蛋烧和汉堡排……”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哑,“我想着你需要补充营养,你的这份就比伏黑他们的……多放了点肉。一会儿用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   “小惠?你也给他带了,他醒了吗?”我立刻抓住了这个话题,看向他。   “没有没有。”   虎杖不好意思地眯起眼睛笑了,他笑出的热气落在我颈窝,我努力克制了自己的战栗。   “是之前约定的,我每次吃饭前都会记得给伏黑上供……因为伏黑真的在我们的事情上很努力。”   上供?   在知道小惠有自毁倾向后,这个词就变得好地狱。   我也忍不住笑出声,头顶蹭过虎杖略显凌乱的短发,在软白的枕头上带出细碎的沙沙声:“不要这样说,小惠要生气了!”   “啊呀,伏黑才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呢。”   我们就这样头挨着头,挤在同一个枕头上,像两个被强行固定姿势的木偶,进行着毫无营养的纯聊天。   在如此逼仄的距离下,他那双明亮又局促的大眼睛,忽然锁定住我。   被窝里的温度节节攀升,热得让人几乎要融化。   可即便脸颊已经烧得滚烫,即便连每一次呼吸都透着难以启齿的羞涩与悸动。   我们谁也没有移开视线,更舍不得拉开一点点缝隙。   理智的弦越绷越紧,直到崩断。   不知道是谁先越过了那最后一毫米的界限,下一秒,我们的嘴唇已经重重地贴在了一起。   突如其来的失控让虎杖惊慌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只能下意识张开手掌,紧紧捧住我的后脑勺,努力不碰到我的伤口。   但我不希望他这么克制。   我的手顺着他T恤的下摆钻了进去,温热的手心贴上紧实腹肌,然后一路向上,在他饱满的胸肌上用力收紧。   “唔……”   在唇齿交缠间,虎杖发出了一声无措的闷哼,想要抓住我作乱的手。   可被窝里空间太窄,我的手腕反而被他紧绷的衣服卡住,扯动间我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嘶!”   顾虑到我的伤口,他只能妥协地腾出只手,攥住T恤下摆往上一掀,将衣服胡乱堆叠在锁骨处。   毫无遮挡的炽热彻底暴露在我的掌心,紧绷的肌肉在我的指腹下剧烈跳动。   我全身都因激动发抖,恨不得钻到他的身体里,却没注意到虎杖的呼吸陡然重了。   他捧着我后脑勺的手猛地收紧,原本青涩慌乱的亲吻变了味道。   唇舌相依间,眼前的阴影压迫下来,强行掠夺我口腔内的空气。   我在他胸前发出一声呜咽,胸腔里的氧气被压榨殆尽,眼角甚至被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就在我真的快要喘不上气的那一刻,他才急促喘息着,松开了我的嘴唇。   灼热的吐息顺着下颌线一路向下,湿热的唇瓣急促地纠缠上我的颈侧和锁骨。   与此同时,他滚烫的手掌也顺势滑落。   单薄的病号服根本起不到任何阻碍作用。他带着薄茧的粗糙掌心,就那样隔着一层薄布,毫无顾忌地摩挲过我没有任何内衣束缚的脊背。   惊人的战栗感从脊椎一路炸开,我只能像濒死的鱼一般,攀附在他滚烫的后颈上,连叫停的声音都化作了破碎的喘息。   已经不是痒就可以的了,我在不幸的命运中紧绷的心脏,此刻近乎贪婪地渴望更多。   安静的医务室里,我捂住嘴压抑着喉咙里的惊喘,身体反倒更加用力地贴向他,好像一只鸟投入自己的天空。   接收到我默许的信号,虎杖那只原本还在犹豫的手绕到了前方,顺着病号服宽大的下摆长驱直入。   带着热度的指腹贴上腰侧毫无防备的肌肤,生涩却又极具占有欲的触碰,点燃了更灼热的热情。   既然他刚才为了让我摸得痛快掀了上衣,我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我松开攀着他肩膀的手,一把揪住病号服的下摆,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毫不犹豫地将那层最后的棉布推到了高处。   阻碍彻底消失。我主动迎上去,将自己毫无保留地贴紧了他。   两处截然不同的肌肤死死地挤压、碾磨在一起。   狭小的被窝里,我们野兽般地交错着呼吸,两人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让贴合的变了形。   周围仅存的氧气几乎被抽干,连肺腑都要在这极致的相拥中燃烧殆尽。   “……悠仁,”在这片要将人融化的灼热中,我第一次喘息着叫他的名字,哽咽着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我也是个短命鬼。   对不起,我必须要骗你。   对不起,我明明这么残缺不健康,却还要自私地、贪婪地索取你。   “没事……小椿。”虎杖那总是充满活力的嗓音,此刻温柔地在我耳边回荡,他轻轻抚摸我的后背,像在抚摸一只应激的小猫。   “虽然我不知道全部……但是都没关系。因为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我只想要爱你,只想要让你变得幸福……所以其他的,都没关系。”   床头柜上的便当就放在那里,没有人动它,只有我断断续续的哭声一点点变大,直到心中堆积的恐惧和不安,像是春天破冰的河水一般涌出,化作泪水冲刷过干涸的荒野。   我想要长命百岁,想要体验老了以后风湿的滋味。   我想要和悠仁一起,活到白头。   所以神啊……   哪怕我满口谎言,哪怕我是个注定要变得不幸的混血怪物。   也求求您大发慈悲地允许我拥有下一个春天,和此后千百个日出,以及……能和怀里温暖的爱人,长久相伴的时光。   好吗?   【一百三十五】   小惠这次试图召唤魔虚罗的举动,不仅重创了我。   当天夜里,真依传来讯息。父亲和那个新生儿所在的宅院里,半夜吵吵嚷嚷,医师的脚步声从走廊这头响到那头。   我却只睡了一觉就恢复健康。   显然他们本来状况就不好,小惠的尝试只是推倒多米诺骨牌的一个力。   受此限制,真依彻底失去见到我爸爸、问清过去真相的可能。   我早晚会后悔的。   后悔自己错误地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父亲这个灾难的起因身上。   真正重要的,应该是五条老师口中的“挚友”以及梦境中那只“狐狸”……这些早该串联起来的蛛丝马迹。   是潜伏在大脑中的咒灵,总在我稍有察觉时,强行掐断我深究的念头。它的影响微弱又隐蔽,让我像个深陷老年痴呆的病患,在毫无痛觉的麻木中一点点丢失自己的灵魂。   直到秋月和我约定的10月31日那天下午,涩谷事变爆发,我才终于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   10月31日,清晨。   “啊,糟糕。”   一大早,钉崎从宿舍推门出来,脚步顿住了。   隔壁宿舍门口蹲着一只粉色的大型犬。   活的,会呼吸的,穿红色连帽衫的狗。   “这一条裙子也很可爱很合适啊,我已经忘记上一条很好看的是什么样子了……”虎杖正摸着后脑勺,一脸真诚地发出毫无建设性的赞美。   “是吗?我也觉得橙色和黑色的花苞裙很合适……毕竟是万圣节嘛,”椿香脸蛋粉扑扑的,轻盈地在虎杖面前又原地转了两圈,裙摆旋开又落下。   “从节日氛围上看,现在这条已经很好了。而且它还很长,出去玩也不会不方便嘛。”虎杖还双手托着下巴,满意地微笑着,“但上一条短裙小椿不是更喜欢吗?要不要再试试?”   椿香拽了拽长到膝盖下的裙摆,有些惊讶:“诶?那我再换回上一条?”   虎杖狠狠点了点头,点得连肩膀都在晃:“那一套很青春活力啊,百褶裙和长袖条纹衬衫——涉谷的jk都会这样穿,椿香也可以走这种风格嘛!”   椿香又迷迷糊糊地回去房间换新衣服,留下钉崎神色莫名地盯着愉悦的虎杖看。   说什么椿香更喜欢上一条,其实是你小子想再看女朋友穿短裙吧……不然怎么能精准提到那一套衣服的特征,还推荐地得那么真心。   第一次看到“狗训人”的珍贵影像,钉崎的眉毛因惊讶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   她几步走到还蹲在地上心情好到哼歌的虎杖身边,半弯下腰八卦道:   “喂,你女朋友今天可是要和很难搞的情敌出门诶,怎么还由着她打扮得这么可爱?难道你还想要让椿香搞一夫一妻吗?”   “别担心这么多啦。”虎杖笑眯眯的,展现出比他胸肌还要宽广的胸怀,“小椿是不可能变心的。而且这段时间她压力很大,总是睡不好,好不容易和老朋友出门散心,我还怕她不高兴呢。”   钉崎沉默地注视他良久,片刻后才幽幽地问出一句:   “心情这么好,上三垒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核动力驴 自带干粮的   【一百三十六】   虎杖尴尬地疯狂抠脸,一副清纯男高的样子:“说什么呢,诶呀,该不如说恋爱关系本来就是循序渐进……”   “看来最多只到二垒。”钉崎冷漠地下结论,“不要问我怎么看出来的,是我之前都高估你们了。”   虎杖窘迫得快把自己脸上抠冒烟了。   “挺好,至少我老了不用担心有朋友的孩子来我家揪我猫的胡须,捣上一堆乱,要知道我很烦小孩的。”   钉崎毫不在意地耸耸肩,又幸灾乐祸地笑道。   “别尴尬成那样,这又不是什么坏事。就这样纯爱地度过一生吧,笨蛋情侣。”   “你说的是这件对吧?”正说着,面前的宿舍门被推开,椿香不好意思地揪着刚换好的裙摆,小心翼翼地转了半个圈。裙摆在膝盖上方停住,小腿在晨光里白得泛光。   钉崎惊喜道:“很好啊,你腿长又白,很适合穿短裙啊!”   椿香被夸得面颊微红,期待地看向男朋友。   虎杖毫无阴霾地笑了,热情捧场道:“我就说这条很好看!简直和明星一样!”   “啊呀,也不用在钉崎面前夸得这么用力啊……”椿香怯怯地走到男友面前,紧张道。   “但这全是真心话啊。”虎杖自然地抓住她垂在身侧的手,像对待无价之宝般轻轻拢在掌心,“我就是觉得椿香穿什么都漂亮,当然最重要的是,你本来就足够光彩照人。”   钉崎嘶了一声,只觉得喉管都好像喝了一大勺醋一般反起酸水来。   她捂住眼睛飞速后撤,忽然非常想念伏黑的毒舌。   但自从八十八桥事件后,伏黑姐姐受诅咒昏迷、倒逼他成为咒术师的境遇曝光,他索性不再遮掩,去医院探望的频率和时长直线攀升。   ……这小子姐控属性一点也不弱,还好意思吐槽自己和真依的姐控。   今天,伏黑正好就跑了医院。   他说好不再管妹妹和他妹夫的破事,就真的贯彻到底。只是自八十八桥以后,他对椿香的态度就有了转变。   从前他只把椿香当成“犯错也可以全怪别人”的易碎品来纵容,生怕一句重话把椿香干出毛病,现在,似乎也愿意把她当平等的个体对待了。   这点在任务中尤为明显。   比如上次,椿香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就忽然跳进下水道,把潜藏的蛇形咒灵拧成麻花丢上来,结果崩飞的井盖把路人直接砸进了医院。   “因为……大家站在随时会蹦出咒灵的马路上‘打地鼠’,实在太危险了啊。”   紧急将路人送医后,椿香抠着手指委屈分辩。   “而且我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那条下水道居然直通‘帐’外,刚好连着没清空的路段啊?”   见伏黑冷着脸不说话,她还咬咬牙硬着头皮补充:“我虽然也很同情无辜路人,可更重要的,难道不是朝夕相处的同伴吗?”   伏黑额角的青筋狠狠一跳。他竖起手掌强行打断了她的狡辩,沉声道:   “我说的是你不打商量就跳下水道的事!下面的地形和敌人数量你一无所知,万一你一个人在底下出了状况怎么办!你不要命我还要命。”   椿香呼吸一滞,刚刚的理直气壮瘪了下去,两眼迅速变得湿漉漉的:“对不起啊……小惠。”   伏黑火速将手掌往前一推,隔绝了她可怜巴巴的视线,皱着眉头冷酷道:“装什么可怜,你真正该道歉的人还在医院躺着呢!下次再敢这样,别怪我生气。”   钉崎在旁边腹诽:都下次别怪我生气,意思是你这次根本没有生气呗。   伏黑把郁郁寡欢的堂妹甩在路边,又怕她被说了真想不开,干脆使个眼色,“关门放狗”——哦不,放虎杖。   养狗千日,用在一时。   钉崎只觉得自己进入了人家的家庭剧片场:声厉内荏的大哥,一根筋死折腾的大妹,和……心甘情愿夹在两个人中间提供情绪价值的好妹夫。   伏黑终于不用直面堂妹那极具精神污染的一根筋脑回路,心安理得地把这个需要高强度情绪价值的包袱,甩给了他亲手领进门的好妹夫。   好妹夫自带干粮和一把子力气,堪称爱情的核动力驴。别说是哭了的老婆,就是哭了的大舅哥也有一搏之力,不愧是家庭矛盾的润滑剂,不用花一分钱的年轻牛马。   唯一的缺点,就是有时候……比如此时此刻,需要紧急回避一下人小情侣的卿卿我我,免得头昏脑涨。   钉崎无奈地半捂着眼,但那些肆无忌惮的粉红泡泡还是挨挨挤挤地靠近她的耳朵。   刚刚还在看衣服的情侣,现在已经你一句我一句的黏在一起。   “但是短裙不太方便逛街啊?何况还要挤地铁,”牵着女友的手,虎杖屁股后面好像冒出一条无形的尾巴,猛烈地左右摇动,“要不要我送小椿去涉谷?”   “没关系啦,里面会穿一条打底裤的——”椿香坦然地掀起裙摆。   “不,等一下!这个不能展示!”   该说之前两人关系没有进展的时候,钉崎本以为两人中更粘人的一方会是椿香。   毕竟那姑娘一看面相就是个很会一哭二闹的主,连真依那种傲娇都给她粘得恨不得天天拽着她到处走,怕离了自己她受什么罪。   结果真谈了恋爱,钉崎反而是天天看着虎杖赘在女孩身后。   现在更是夸张,他直接蹲在地上,抱住了人家的膝盖,脑袋死死蹭在裙摆上,坚决不让椿香掀起来。   “起开啦,悠仁……已经快冬天了,我都说了里面穿了打底裤的……”   “不行啊,”虎杖眼巴巴地说,“怎么能让蹲在地上的男生看到裙子下面……”   椿香又不知道怎么推开他,只能无奈地看向钉崎,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   看我干啥?我能给虎杖套上狗绳拽开?他那根狗绳不是早就在你自己手里了吗!   钉崎嘴角抽搐,后撤两步,再后撤三步,最后一扭头果断开溜。   离开之前,她只留下一句精炼的告别:   “我不想当你们play的一环,再见。”   下午将近七点,天色将阴的时候,伏黑终于重新出现在了学校。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便是没有成功跟女友出门,只能抱着手机发短信的虎杖。   和面色灰败,一看就有很多话想抱怨的钉崎。   伏黑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将手里提着的晚饭和甜点放在钉崎面前,才轻咳两声:“椿香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虎杖放下手机,对着空荡荡的信箱无奈道:“她恐怕要很晚了,秋月很能聊天的……啊呀,等她找到空给我回消息,大概就是在涉谷站坐上地铁往回走的时候了吧?”   “那我们就先吃饭吧。”   伏黑从厨房找出筷子,虎杖和钉崎从手提袋里掏出盒饭微波炉加热,三人共同落座,一齐看向静静旋转的微波炉。   虎杖还心不在焉地看着手机信箱。   “叮铃!”   钉崎首先挺起脊背,热情地推虎杖一把:“呦呵,望妻石等到你老婆的消息了?”   可虎杖脸上的表情却渐渐凝重,好像窗外染上夜色的天空。   “不是……是监督的来信。”他皱紧眉头,一字一句念道,“就在刚刚,七点的时候。东急百货店为中心,出现了半径约400m的……‘帐’。‘帐’的内部,手机信号都被阻断了。”   “聚集在‘帐’边缘的路人,都呼喊着同一句话。”   “把五条悟带来。”   【一百三十六】   “……椿香。”   涉谷之光大厦,连接着地下五层的副都心线地铁站台。   在人贴着人的电梯上,我忽然听到模糊的呼喊声。   那男声,听起来很像顺平。   “怎么了吗?”秋月披着头发,额头上画着半张脸那么长的血色豁口,是万圣节的妆。她察觉到我那一瞬的停顿,手指碰了碰我。   “没事……大概是最近精神太紧绷了吧。”   电梯门到楼层后就“叮”一声打开,我和她一起随着人流汇入地下一层商场。   涉谷向来人头攒动,稍不留神就会踩到行人的脚跟。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和顺平一起。   我与顺平曾留下的记忆,如今却变成了挥之不去的阴影。   已经这么久了,老师他们还没有找到他,这说明他要么在与人共谋大事,要么……已经死了。   比起那个让他卷入阴谋的可能,我更怕后者,因为死亡才真的毫无办法。   人潮熙熙,琳琅满目的商店一家接着一家,秋月还在坚持说什么,我的视线却漫无目的地在地板上逡巡。   直到路过安全出口时,那抹突兀的银色撞入眼底。   人来人往的地方,有人丢了首饰,不是什么稀奇事。有蹲下身系鞋带的人,捡起来看看又放回去。   那形状看着很熟悉。   我的心猛地一跳:“对不起秋月,麻烦稍微等我一下!”   没等她应答,我已快步走到出口,面前安全出口的大门半掩,露出巴掌宽的一条缝,有阴湿霉味扑鼻而来。   我蹲下身拾起,心脏在胸腔里狂乱搏动。   写着“Best Friend”的铭牌,带着地板的冰凉,印在我手心。   顺平救了我之后,我曾拜托虎杖给他挑选礼物。   但学校那天事情太多,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口袋里的礼品盒已经被顺平抽走了。他没有当面拆开,后来也一直没有戴。   但我从虎杖口中,知道了那个礼物是什么。   此刻,和虎杖描述一模一样的银色项链,就这样出现在人来人往的安全出口边,那幽深的门缝似乎在呼唤我。   “……小椿。”   “小椿……?”一只手拍上我的后背。   秋月弯下腰,画着死人妆的脸凑过来,惨白的粉底上,猩红的伤口难分真假。   “你不舒服?”   作者有话说:   周四更新叛逃线番外3,涉谷之前先给□□蹦乱跳的杰哥,这次是3k,看点前瞻:儿女都是债,背黑锅的xx 第71章 番外 叛徒线3 真当我这么   【九】   成田机场远离东京市中心,东京咒术高专更是偏得不知道在哪个深山老林里。   即使我是体力远超常人的魔虚罗混血,也得老老实实地甩掉追兵,一路狂奔回能打到车的主干道,再让出租车司机连夜把我送到机场。   到了VIP接机通道,工作人员把已经迟到了十分钟的我引到休息室,我才终于见到正准备给我打电话的爸爸和姐姐们。   “怎么看起来这么累?是不是还出汗了?”爸爸朝我招招手。   我走过去弯下腰。坐在沙发上的他自然地撩开我额前的碎发,探了一下温度,奇怪道:“也没有很热,你今天都做什么了?”   “哦,我今天去了学校,上了一节数学课和英语课,然后和那里的教众开了一个大会和小会……”我老老实实地掰着手指头,细数今天的行程。   “坐着说吧,小椿不是很累了吗?”爸爸拍了拍他身边的沙发,温声道。   坐了七个小时飞机,他连头发都不乱,那双眼睛温和又暗含鼓励地看着我,好像能纵容我全部的任性。   我索性蹲在他脚下,双手抱住他的膝盖,赖住不走。   “又撒娇了,小椿。你真是夏油大人的小狗!”菜菜子从一旁探出头,瘪着嘴嫌弃道。   “是太久没有见到爸爸,想念了吧。”爸爸笑着,安抚般摸上我的脸颊。   他的手骨节分明,比起一年前清瘦了许多。另一侧空荡荡的衣袖提醒我,爸爸的整条右臂就是在那天被乙骨忧太的老婆连根打断的。   我一边小猫一样迎合地往爸爸的手掌心蹭,一边在心里又给乙骨忧太记了一笔。   “我今天工作明明做得好好的,却忽然被咒术高专来调查学校的人抓了,他们把我关起来,废了很大劲儿才逃出来……”   爸爸抚摸我脸颊的手猛地一顿。   他从沙发上直起腰,眉头紧锁,仔细端详我的脸:“皮肤变差了,眼睛还肿了……他们怎么欺负你的?”   美美子也伸长脖子凑过来,敏锐道:“嘴巴也破了!他们没给小椿喝水吧?嘴唇都干到流血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脑海里闪过不久前窗口那个吻,和虎杖最后的告白。   我不由得掩饰性地咬住下唇,心虚地舔了好几下:“……只有没水喝这件事啦,我还吃了午饭呢……嗯,他们肯定没有下毒……”   夏油杰的眼睛敏锐地眯了起来。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哪个男人和他一样,十六岁就单身带着三个不到十岁的女儿四处躲藏、摸爬滚打,那他绝对能进化出第一时间识别女儿身上危险信号的能力。   这三个女儿,多眨一下眼睛,他就能猜出她们又要给他找什么破事。   【十】   美美子和菜菜子看着事儿多,其实都老实得吓人。不爱上学,就爱跟在他屁股后面转。除了双胞胎之间拌嘴吵架,就是缠着他撒娇。翻来覆去就那么几种熟悉的矛盾,他闭着眼睛都能解决。   而椿香,才是看着老实,实际上最会制造惊喜的超级大盲盒。   她会上学,会和普通人保持良好关系,会多跑任务提高实力,甚至会积极替他承担一部分教内事物的安排。   听到这里,椿香听起来简直是有追求又会努力的完美女儿。   不,不如说,问题才刚刚开始。   三个女儿年纪很小的时候,都像比赛一样宣誓过“长大以后要嫁给爸爸”。双胞胎长大了一点,立马就知道那是童言无忌。   只有椿香,不知道经历了怎样的头脑风暴,某天居然真的跑到他面前,一本正经地提出:“爸爸,你可以当我的新郎吗?”   他那一刻,都看见家入硝子抄着板凳从天而降,要把他的脑袋西瓜一样敲爆的幻象。   事实上刚把椿香带走那几年,硝子也确实和火烧屁股一样,着急地来扒拉他。   核心思想就是:“你把我外甥女还回来吧,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沉迷抽烟偷懒,诱骗你们给我带孩子!现在我姐姐要打死我,看在我们多年交情的份上你就把孩子还给我吧!”   但时间拖到现在,木已成舟,硝子也求得少了,偶尔聊到,也只是叹道:“你确实适合看孩子,一个人居然能看大三个女儿还没人帮忙……你不知道悟那傻逼带孩子带的,人家小孩还得踩着凳子给他做饭!要不是你的思想太危险,我都要庆幸椿香是你养大了。”   什么叫我的思想太危险!现在是你的外甥女思想更危险!   但夏油杰根本不敢正面拒绝椿香的“求婚”。   因为自从去年见过乙骨忧太一面后,椿香就不知为何对那个少年念念不忘。   抓到咒回高专的人,第一句就是问:“乙骨忧太最近在做什么?”   和他好好地在聊天,下一秒就会忽然郑重其事地宣告:“我一定会把乙骨忧太的脑袋拿回来给爸爸看的。”   就连和姐姐们睡在一起开睡衣派对,问到最关注的男性,俩姐姐都说是夏油大人,只有椿香恨声道:“乙骨忧太!我真想知道他平常都吃什么!训练什么!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夏油杰觉得哪怕是对外甥女随便如家入硝子,也不想看到椿香去给乙骨忧太做小三。   嫁给他就嫁给他吧,怎么不比跟着那群渣男跑了更好?   对,一群渣男。   死心眼的椿香偏偏生得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精准踩中了许多年轻男孩的审美点。   但凡有点感情基础的男生向她表白,一表白一个准,她全盘接收。   问她为什么答应,她反而说对方要是没有她就会死,她不想朋友死掉。   死你妈,拿死威胁老子女儿是不?老子今天就真让你死一下看看。   夏油杰对渣男的感知力绝不比对女儿们心事的感知力差——毕竟他自己就是个很会骗女人的渣男教主。   椿香招惹来的烂桃花,他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宰一双,来三个和前三个凑个六六大顺。   椿香却不知为何,理解为只要和她谈的男生都得死,为了不牵连无辜的生命,终于学会了无情拒绝男人的求爱。   这种利他之心,伏黑甚尔看到了都得气活再气死,合着他欠的情债全由侄女还了。   夏油杰也懒得解释了。   他含辛茹苦把孩子养这么大,人家的活爹都没敢来和他抢,反倒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死猴子想空手套白狼。   真当我这么大三个女儿是大风刮来的?!要知道一个女儿是小棉袄,两个女儿是冰与火之歌,三个女儿就是烽火连天的三国志了!   每天不是“姐姐们根本不带我一起玩”,就是“小椿又跟着男人跑了她就是个恋爱脑!”。   好不容易劝到双胞胎愿意带椿香玩了,马上就是“凭什么美美子和椿香关系就比和我好!我们不是双胞胎吗!”,或者是“菜菜子的悄悄话为什么只和椿香说,爸爸呜呜我好伤心”。   再绞尽脑汁让她们都各退一步和好如初,马上又能有新的矛盾爆发在他眼前。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一个月一场席卷全家的世界大战。   这才是夏油杰去年受伤去马来西亚疗养时,一听说椿香想回日本,就二话不说立马放手的真正原因。   别和你姐姐们在我跟前吵架了,闹心死了,快快滚吧!留我好应付的她俩就行!   然后椿香离开后,老父亲又开始心神不宁,思念自己养大的小女儿。这下他宁愿天天耳朵不清净,也想找孩子给自己找罪受了。   夏油杰恍惚中都觉得这是伏黑甚尔留给自己的诅咒——谁能想到一个嘴角有疤的凶猛杀手,还会靠自己清秀的脸蛋兼职小白脸啊!   椿香简直是从天与咒缚到桃花缠身都完美复刻了她的赌鬼伯父。但问题是她爹是赚黑钱赚翻的夏油杰,她自己更没有伏黑甚尔那吃够了就翻脸的渣滓气质。   结局就是一群连小白脸都算不上的渣男上赶着来吃夏油杰绝户,占尽便宜还叽叽歪歪说自己多喜欢椿香。   喜欢你麻痹,椿香离她大伯就差个翻脸如翻书的人渣性格是吧?老子就是人渣,tmd全杀了。   夏油杰骂骂咧咧,现在的社会真是太糟糕了,居然全是这种想不劳而获的垃圾!放可爱的女儿们进入这样的社会,他血压飙升得厉害!   不如就多挣点钱,三个都养着算了!谁规定女儿就不能一辈子陪着爸爸了?   就在夏油杰做好了养女儿一辈子的心理建设后,此时此刻,在成田机场的VIP休息室里,他从椿香躲闪的眼神中,再次精准地捕捉到了山雨欲来的危险讯号。   草了。   就短短半年没把这小一根筋带在身边盯紧,居然又有一头不知死活的猴子,耀武扬威地从这糟糕的社会里跑了出来!   而且这一次,很明显,绝对和咒术高专脱不了干系。   夏油杰的大脑没有任何缓冲,立刻跳出了一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人名:   ——绝对是乙骨忧太!   【十一】   “阿嚏——!”   乙骨忧太重重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不好意思地看向瞪圆眼睛的狗卷:“抱歉,棘,你刚刚说了什么?我好像没听清……”   “椿香!昆布,金枪鱼!虎杖!”狗卷连比划带猜地重新讲述了一遍。乙骨不住地点头,终于明白自己跑外地出任务这两天,学校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大事。   两人边说边朝着体育馆走去,刚推开门,就听到“砰砰”的篮球声,以及虎杖一声长长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我不在乎 拧断那个满   【一百三十七】   我站起身,只觉得大脑昏昏涨涨,犹如在黏稠的胶水中游泳。   是商场的空气不好?还是太疲惫大脑超载?   不……同样的感觉我曾经也有过。   灰蒙蒙的天,将落未落的雨云,教室里空了两个座位。那天同桌的顺平没有来,另外两个同学也因意外离世没有到校。   这种感觉,是山雨欲来中,身体深处本能的尖叫。   这扇沉重的大门后,绝不安全……尤其对秋月这样的普通人而言,是致命的。   “秋月……”我反手将项链塞入口袋,强扯出一抹和善的笑容,拉住她的手腕,“我想去厕所,一起吧。”   她点点头,脸上却又浮现出担忧:“椿香,你要是不舒服,还是别乱跑了。”   “没事……这里人太多了,我想去厕所缓一下。”   我拉着她试图绕过安全通道往电梯走,她却猛地顿住,反手将我扯了回来。   “为什么不走安全通道?电梯那儿挤死了。”   门缝里涌出的冷气爬上脚踝,我盯着那扇门,表情僵硬:“我觉得这里有点闷……我们还是回到地面去吧。”   秋月不解道:“今天上面也很闷热啊,在这里还有空调吹。”   “我们还是上去——”   “吱呀——”   厚重的大门在我话音未落时完全敞开,阴冷气流从门缝内轰然涌出,如跗骨之蛆般滚落在我后颈。   握着我的那只手,忽然冷得像死人。   秋月看着那莫名敞开的幽深通道,自然地笑道:   “快走吧,你看,门都自己为你打开了。”   我浑身如遭雷击,被她轻松一拽,踉跄着跌入门内。   门在身后合上,惨白的通道灯光下,秋月脸上恐怖的妆容闪出不似活人的冷意。   她毫无惧色,只一步一步往下,絮絮叨叨地继续着之前的闲谈。   “你总是不联系我,于是每天放学,我都忍不住去你家楼底下看一眼……椿香的妈妈真的很忙呢,我十次有九次看到的都是黑洞洞的窗口。”   “秋月,你要做什么?”   “为什么椿香不再联系我?说实话,我并不意外。你总是一副和大家不同的样子,幸好我对你总是保持热情……才能发现你温柔的一面啊。”   “秋月!”   “然后有一天,我在你家楼下……看到了一个也在寻找小椿的人,他长得很俊美,声音也很好听……他说,他叫真人,是一个寻找特殊人类的研究者。我那时候才知道,原来椿香和虎杖,一开始就是特殊的。”   “——停下来!”   我挣了一下手腕,挣不开。   负二层的标识从墙上一闪而过,然后是负三层。她的脚步一刻也不停。楼梯间的灯管在我们头顶嗡嗡响,楼梯间回荡着我们沉重的脚步。   我好像回到了里樱高中那天。   那个曾用友善笑容将我引向死局的咒灵,此刻……正通过秋月与我对话。   “你确信那个疯子,是为你好吗?”我咬牙道。   “真人先生不是疯子哦。”秋月平静得近乎诡异,“我和他倾诉了好久,他都认真地在听,还为我流泪……这些都是小椿你不可能理解的东西。”   “秋月。你知道的吧,因为是你,所以没有我不愿理解的东西。只要你愿意和我说,现在和我说,一切也来得及——”   “哈……”   她短促地笑了一声,空气越来越冷,越来越重。   “还记得我们成为朋友那天吗。我被那个过分的前男友在教室门口扇了一巴掌。你和我只是点头之交的同学,但椿香依然站出来,把那个混蛋推走,一直推了一整个走廊那么长,直到把不肯罢休的他推下楼梯。”   “大家都笑话我,说我被男人抛弃了好可怜。只有椿香可怜我,陪伴我……我又找到更好的男朋友后,那些瞧不起我的声音停息了。可我却不再想要她们的肯定,也不想要那些浮夸的男人了。”   “这些事情我也记得,我也懂得你讨厌大家议论的心情……”   “我说过我不在乎她们的看法——!”秋月猛地回过头,歇斯底里的大喊在狭窄的楼梯间炸开,她的双手在发抖,指甲掐进我手腕的皮肤里。   安静在我们俩交错的呼吸声中持续,直到秋月虚弱地笑出声。   “椿香。我在想的东西不是那样简单的喜恶。我很迷茫啊。”她的声音忽然放轻,像怕吵醒什么人,“如果我说,我喜欢那个不会背叛感情的虎杖,但我也喜欢椿香——这样的话,哪怕是我自己也不理解。”   “但是真人先生告诉我……”   她喘息两声,别过头去,声音忽然变得很温柔,“那是因为我不是一个男人。我作为女人生存的时候,喜欢虎杖那样合适的男人是很正常。但我的心想要靠近的人,根本是椿香……”   “那一刻我理解了,原来是这样的感情啊……可你却已经离开我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   “秋月……你答应了他什么?”   负四层的安全出口出现在我们眼前。秋月单手撑在门上,用力一推,在门外那沸反盈天的人来人往声闯入我们之间前,她回过头背对着光回答了我:   “我没有答应他任何,我只是想要再见到你,让你看到我的——”   她被我拽住,整个人的重心往后一仰。   我纹丝不动,直直看向她惊讶的眼睛。   “到此为止吧,秋月。”   “破解真人的阴谋后,我会给你回答的,虽然我的回答也会是‘对不起’……但正因为可以结束,你才能继续向前,找到更合适的人。”   我将她从那扇门里轻松拉出,平静又坚定道。   “我现在要送你去安全的地方,然后拧断那个满嘴胡话的骗子的脖子……让他不能再对你们说第二次诱导的话。”   秋月神色恍惚地看着我的脸,好像有万语千言,却都归于一个苦笑:   “椿香……你真是个从不在乎任何人感受的混蛋啊。”   【一百三十八】   我紧紧抓着如行尸走肉般的秋月,重新走楼梯回到地面,日光灯和嘈杂的人声一起涌过来。   街道上聚集了很多人,西装男人、高中生、拎着购物袋的年轻妈妈,他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挤,高声喊:   “让五条悟进来!放我们出去!”   我心里一紧,秋月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结结巴巴道:“怎么回事?那里不是什么都没有吗?为什么……他们都往那里走,可是却出不去。”   我拉着她挤过燥热的人群,肩膀撞到别人的肩膀,有人在哭,有人在试图打电话,有小孩被大人举在头顶上。   我穿过他们,一直走到那个看不见的透明边界。   帐。   是谁设下的?发现这里有真人踪迹……被派出的监督?不……如果是这样,我和伊地知先生通报过行程,他刚刚一定会告知我!   我试探着伸出手。   手指穿过去了,空气在指尖变凉变薄,然后恢复成外面的温度。   “喂——她,她过去了!”眼尖的路人高声喊出来,声音破了音。   “带上我啊,拜托,我的孩子还在家里!”有焦头烂额的女人拼命抓住我的衣角。   “抱歉!稍等一下,我还会回来的!”   我一边道歉一边掰开女人的手,用力把身后的秋月拉向那个边界。   可她的手触到边界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撞到了一面透明的玻璃墙。掌心贴在空气上,压出一片白色的印子,再也往前不了半寸。   “只针对普通人的帐?”   我额头登时汗出如浆。   难道真人刻意没有把秋月改造为咒术师,就是为了此刻吗?他想用秋月把我绑在这个帐里。   “她真的出去了!”又有人喊。   “电话!电话!”刚刚抓住我的女人突然想起什么,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急匆匆塞过边界,“拜托你,小姐!打给我妈妈,这里面没有信号……我的小孩需要人照顾!”   一石惊起千层浪。   本来聚集在边界的人就是有急事的普通人,现在更是一个接一个想把电话塞出来,此起彼伏地嚷嚷各自的苦楚。   “我家老太太一个人在家——”   “我女儿在补习班等我接——”   “求你了一定要替我打个电话——”   没有信号?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放在口袋中的手机安静了太久。   没时间理会耳边的吵闹,我趁着身体还卡在结界边缘的这一丝空隙,猛地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连串的震动震得我掌心发麻。   最醒目的,是十几个来自“悠仁”的未接来电。紧接着,屏幕画面一跳,他的来电再次闪烁起来。   我确认自己依然死死抓着秋月的手腕后,才无视外面铺天盖地的哭喊和哀求,按下接听键:“悠仁!”   “小椿!谢天谢地,你终于接电话了!”电话那头,虎杖情绪不稳的声音伴随着发动机的轻微嗡鸣,显然正在赶往哪里的路上,“你现在在哪里?涉谷落下了不明的‘帐’,监督们已经在组织我们出发援助!你在安全的地方吗?”   听到他声音的瞬间,我原本紧绷的脊背终于稍微松懈,狂乱的心跳平静下来。   “我没事,”我盯着眼前透明的结界壁,语速很快,“我在‘帐’内,但是我可以出去。这个结界应该是专门针对普通人设下的……路人现在都在喊五条老师的名字,始作俑者在用无辜者逼老师来这里——”   “听着,小椿。”   虎杖的语气不再轻松,透着沉稳与严肃。   “五条老师马上就要进去了,我们也会分组在地下铁出口戒备。你暂时没有被安排给任何小组,但你最好到帐外等待,我会和伏黑来找你。”   “悠仁。”我轻声打断了他。   我偏过头,看向身旁因无法穿透结界而神色木然的秋月,用力反握她冰凉的手腕。   作者有话说:   无孔不入的真人酱 第73章 最后通话 放弃我这样   【一百三十九】   “我不能丢下秋月不管。”我咬紧牙关,将我的发现和盘托出,“真人……他现在就在这片‘帐’里,是他让秋月把我引诱过来的。现在秋月,甚至还有顺平……都是他手里的人质。”   电话那头传来虎杖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我闭眼长呼一口气,等心跳平稳后,睁眼做出决定。   “我必须先带秋月去安全的地方,尽可能拔除真人这个隐患……不然我们身边还会出现第二个秋月和顺平。而且五条老师在这里面,如果我能和他汇合,就也是安全的。”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静默,只有他沉沉的呼吸在话筒口拂动的杂音。   “……我知道了。”   良久,虎杖纵容的回答透过嘈杂的人声,清晰地落进我耳朵里。   “按你想做的去做吧,小椿。保护好自己,我绝对会找到你的。”   “……嗯。”   电话挂断,我把手机塞回口袋,抬起头。   面前的人群还在躁动,手臂还举着,无数张脸挤在一起,有愤怒的,也有哀求的。   如果是地狱,那也应该是这样的景象了。   我推开那些试图塞过来的手,抓着秋月回到结界里。   “帮助你们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五条悟已经进入帐内,马上危机就会解除——”   我的声音被新一轮的嘈杂吞没了。有人在喊“什么时候到”,有人在喊“五条悟是谁”,有人只是哭。   我没有再说下去,把秋月的手攥得更紧,掉头挤回了被彻底封锁的街道。   文化村十字路口,本来就是人潮汹涌的地方。   感受到异常的人群都本能到人最多的地方查看情况,十字路口被挤得水泄不通,许多车堵在路中间,喇叭声此起彼伏。   高楼上的广告屏还在播报新闻。女主播的嘴一张一合,画面底下滚动着一行字。   20:30。   “那个疯子有和你说,想要你带我去哪里吗?”   秋月的手还被我攥着。她强忍恐惧抬起头,眼睛看向某个方向,嘴唇动了动。   涉谷之光大厦的灯箱在夜色里亮得刺眼。   “刚刚你想推门进去的地方……地下四层?”我看着眼前大概范围有半公里的半圆形的“帐”。   如果真人出现在地下铁……那么对普通人而言,最安全的地方。   无疑是地形开阔的地表。   但这里的十字路口太乱,秋月难免会被激动的人流卷到不知道哪里。   我抬起头,看向那静静伫立的涉谷之光大厦,握紧了秋月的手。   【一百四十】   我带着秋月快步挤离喧闹拥挤的十字路口,径直朝着夜色里灯火明亮的涉谷之光大厦走去。   此刻整栋大厦底层商场早已乱作一团,来往路人人心惶惶,不知情的也被这氛围影响,四处打听情况。   我刻意避开所有通往地下铁的扶梯与通道,从人流稀少的侧门径直走入。   秋月一路沉默,她低垂着头,几乎大半身子都倚靠着我,满心惶恐,全然没了方才的执拗。   我感到她的手冷得像冰块,抿紧嘴将她整条手臂拉到自己怀里,试图用体温焐热她。   “好可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椿香。”秋月断断续续地出声,声音里已经带上哭腔,“真人……先生,他只说今晚上负四层的地下铁会有万圣节快闪活动,演员会替我给你惊喜,为什么会忽然变成这样——”   “不要害怕,没事。”我干脆抓她的肩膀,将她半抱在怀里,推着腿软的秋月继续向前快步走。   “这只是一场噩梦,秋月,马上就会醒了……你会安全地回到学校,继续读书,毕业工作,或者去上大学,什么都好。我也会继续联系你,我们下次可以去北海道,去夏威夷。”   “你有漫长的人生来理清我们之间的感情,也有数不清的机会,放弃我这样只会让你内耗的糟糕女人。”   “对不起……椿香。”秋月伏在我的颈侧,眼泪温热,“你没有错!我从没有觉得你糟糕过……是我分不清自己的感情,是我太过空虚,一边思念你一边和其他男人纠缠。我只是想要再见到你……”   我们绕开热闹的餐饮楼层,寻到大厦内部直达高层的专属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拢,彻底隔绝外面街道的嘈杂声响,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一路平稳向上攀升。   涉谷之光八楼本就是文创办公与闲置活动区域,时至深夜早已下班,人去楼空。   我牵着秋月放轻脚步,顺着走廊往最僻静的内侧走去,很快寻到一间闲置会议室。   “就在这里休息吧,如果想去卫生间,现在可以去。”   秋月摇摇头,我反手落锁,又搬来两把厚重的实木办公椅,死死抵住房门缝隙,将房门封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我才彻底松了口气,拉着心神不安的秋月走到靠窗安静的角落坐下,让她背靠冰凉的墙壁安稳歇着。   “别害怕,这里是安全的。”   我放柔语气,伸手轻轻抚平她凌乱的发丝,认真地叮嘱。   “你乖乖待在这里,无论外面听见多大的动静,都绝对不要开门,安安心心在这里等着我。”   秋月缓缓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声音轻得近乎呢喃:“你……你要去哪里?”   “地下四层。”我没有隐瞒,坦然道出目的,“我要去找真人。那个结界肯定和他有关,我会想办法让他解开。而且我还有很重要的朋友在他手上。”   秋月定定望着我的模样,眼里浮起几分恍惚。   “椿香,你变了。”她喃喃道,“以前我总觉得,你是只有我才能发现的钻石……你在自己的世界里生活,却不向任何人夸耀你的魅力。现在你终于愿意走出来,面对大家了吗?”   我闻言一愣,过去的一幕幕闪过我心间。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放弃在厚重的刘海后躲避他人的视线呢?   那样封闭的性格,来自离去的爸爸,来自繁忙的妈妈。独自一人长大,习惯于接受身体的低烧、空荡的家、匮乏的朋友圈。   是因为过去的我对这个世界不报信任和希望吧?   好像一夜之间……又好像那是春风化雨的点点滴滴。   老师的照顾,亲人的担忧,同学的玩闹……爱人的信任。   窗外依旧能隐约听见街道上路人慌乱的呼喊,可厚重的墙壁与紧闭的窗户,将所有纷乱尽数隔绝在外。   这间小小的会议室,成了混乱里一处短暂的避风港。百叶窗的影子落在地板上,一格一格闪过我的眼睛。   我整理好周身情绪,压下眼眶里的暖流,俯下身环抱住还在发抖的朋友。   “嗯,我已经不一样了……谢谢你,秋月。谢谢你愿意和那时候的我做朋友,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很抱歉我忽视了你。我的未来里,一定还会有你……等我回来。”   秋月颤抖着回抱住我,哽咽道:“……嗯。”   我转身从靠近走廊的高处窗户里翻出,又妥善反锁好,才毅然转身迈步走出走廊。   走廊很长,灯管在头顶嗡嗡响。   电梯到一层时候,商场里已经空了大半,人群已经大部分都散到空旷的室外观察情况了。商场的玻璃门外,文化村十字路口的天被灯光照成暗红色,人声隔着一层玻璃嗡嗡的。   我随人流进入地铁入口,再次来到电梯前。   去负四层。   电梯开始下降,楼层数字开始往下跳。空调的风从出风口吹下来,吹在我后颈上,汗已经干了。   不知道谁的手机屏幕在我脸前晃过,时间已经是20:38分。   电梯门在负一层敞开,门外的惊呼先于冷气闯进来。   “刚刚那个——!白头发的男人是直接从天井跳下来了吗?!”   “他直接跳到负五层了!”   “他刚刚是不是踩了我的头?上帝啊,是在拍电影吗?”   白发男人……五条老师?我皱眉思索,帐里没有信号,现在确实应该主动去找到老师,要让他注意到我在这里。   不然孤身一人去追对我早有觊觎的真人,万一受困后果难料。   我在负四层出电梯门后,便刷卡进站,主动朝负五层的地下铁站台走去。   地下五层,副都心线地铁站台。   刚踏下最后几级台阶,我就意识到情况远比预想的更糟。   入眼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拥挤。副都心线去程的列车车门紧闭,纹丝不动地停在轨道上。   车厢里的乘客拍着车窗往外看,站台上的人想挤进去,两边的恐慌隔着一层玻璃互相撞击。但显然,依靠列车是出不去这里的,越积越多的人已经说明了这点。   密密麻麻的人群被困在这狭长的地下空间里,焦虑、恐慌和闷热的汗味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空气抽干。   “为什么不让车停下!”   “放我们出去啊!”   抱怨声和推搡的争吵声此起彼伏,人群像一锅即将沸腾的开水。   我被裹挟着往前走,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人头朝站台深处望去,试图在人头攒动中捕捉那个显眼的水晶叉子。   就在这时,头顶的通风口和天井处忽然传来刺耳的呼啸声!   “呼——轰!”   我猛地抬头,只见原本应该在大街上的无辜路人,竟如同下饺子一般,尖叫着从高处的天井孔洞中被生生推落,沿着应急梯滚落进站台。   “砰!咔嚓!”   “啊啊啊啊——!”能撕裂耳膜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雨滴一般的人体重重砸在坚硬的站台地砖上,骨骼断裂的脆响和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人群的防线,我被惊慌的人群裹挟着向后退。   作者有话说:   秋月啊tat,下不去手了 第74章 我不是你! 一切错过的   【一百四十一】   鲜血迅速在光洁的地板上蔓延开来。   “救命!救救我!”   “五条悟呢?不是说五条悟来了就能出去吗?让他出来啊!”   更多的声音加入了进来,越来越大声,最后整个站台的人都在喊着同一个名字。   我被人群推挤着不断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墙面,手掌不自觉地扒开衣摆,试图找到那把重要的短刀。   但是没有,我根本没想到和老朋友出门会遭遇袭击。现在无法快速再生的我,毫无疑问是危险的。   局势显然还在真人他们的掌控中,那些咒灵把普通人赶进地下五层,明显不只为了制造混乱。   他们是在用不断累加的人质给五条老师施压,让他一定要来到地下五层看个究竟。而人最多的地方也一定最吸引老师的注意。   但刚刚路人说,五条老师已经从天井跳到了负五层。既然他到了,为什么咒灵们还要继续往下投入人质……为了进一步提高人群密度吗?   难道它们也在地下五层?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只有人尽可能多,才能让老师在诛杀咒灵的时候,因为忌惮周围过多的普通人,不敢打开领域将咒灵们一举诛杀殆尽。   想到这里,我深吸一口气,还是压低重心开始主动往站台中央人最多的地方挤。   就算没有咒具,就算老师是那么强大,我也想看看自己还能做什么。让我眼睁睁看着老师陷入阴谋,我做不到。   越往前走,血就越多,黏糊糊在鞋子上,人群都开始往后退,抱着被割裂的肢体哭嚎着,甚至不幸运的只能睁着眼睛躺在地上,被惊慌的同类硬生生踩死。   “恶魔啊——恶魔……五条悟杀了好多人,为什么!他不是来救我们的吗!”   “我的胳膊,我感觉不到了——!”   “好可怕……妈妈,妈妈!”   我咬紧牙关挤过人群,只觉得这里已经是真正的地狱。   五条老师并不想杀人,真正的凶手应该是那些咒灵。即使清楚知道这一点,我的心也沉重到无法呼吸。   那些都是鲜活的生命啊。   我知道此刻对他人产生共情是危险的,但我也曾有过他们那样平凡辛苦但满足的生活,心里的愤怒和不安在每一声哀嚎中累加。   就在我艰难拨开最后一层尖叫的人群,冲到站台最前方,趴在安全门上四处张望时。   周遭那可怕的喧闹声,忽然诡异地安静了。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站台的喧闹,一列满载的地铁列车呼啸着停靠在副都心线站台。   车门同时向两侧敞开。涌出来的不是惊魂未定的乘客,而是犹如白色潮水般、成百上千只形态扭曲的改造人!   我双目圆睁,死死盯着那个车厢里熟悉的高调男人。   【一百四十二】   “呀哈哈哈哈!大屠杀开始啦!”   真人毫不掩饰他病态的狂喜,无数被扭曲了灵魂的普通人如恶犬般扑向站台上的路人,疯狂地撕咬、屠戮。   我身侧一个年轻女孩向后躲闪,直接被扑来的改造人撞在我身上,鲜血如热泉洒了我满头。   我下意识回抱住受袭的女孩,掰住那眼神涣散的改造人的下颌,一咬牙将他……或者是她狠狠掼在地面。   头骨碎裂的声音响起,温热的液体溅在我的小臂。   怀里的女孩生息尚在,捂着被撕下整片血肉的半张脸绝望地喘息。   而四周已经是更多的惨叫和伤害在发生,原本就已是炼狱的站台,彻底沦为绞肉机。   我将女孩搭在安全门上,防止她在混乱中被踩踏。她还在小声呻.吟,我咬着牙单手按上她的脸。   ……却不知道自己对她释放反转咒力,真的有用吗。   周遭的痛苦顺着空气不断袭来,我僵立在那里,茫然无措。   哪怕杀死真人,哪怕有五条老师那么强——这里的所有无辜者,人生都将在今天……彻底改变。   但我也清晰地知道,杀死真人,杀死这些作恶的咒灵们,依然是有用的。   那就是不会有更多人生在正轨上的无辜者,被迫失去人生。   我反复吸气,呼气,强忍着眼泪修复了那个女孩被咬坏的关键的眼珠,然后浑身颤抖地推开围拢的人群,翻过安全门,跃入刚刚进站的列车车厢。   列车里,真人闲庭漫步般站在改造人之中,静静观察站台的动静。   他们就是要用无数普通人的性命困住五条悟,逼迫他不敢展开领域,无法使出全力。   生命那么珍贵,在他们手里却只是阴谋的工具。   我的耳朵里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纯粹的愤怒和仇恨涌上心头。   “真人!——!!”   “我的天啊!小椿!”隔着无数狰狞的改造人,真人一怔,转而对着我露出极度幸福的笑容,“你真的来找我了,简直像是在做梦一样!我之前一直好奇做梦是什么感觉,都是因为小椿终于——!”   改造人还在源源不断从大敞的车门涌出。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他们齿间硬生生阻断那些袭击向我动作的,甚至不记得我的手杀死了多少个。   曾经鲜活的生命。   指骨传来坚硬的东西被捏碎的震响,浓稠的血落入我不敢合拢的眼珠,耳边只有自己能撞断肋骨的巨大心跳声。   我终于,浑身鲜血地冲进车厢,站在了真人面前。   但我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所有的话语在死亡和愤怒面前都变得苍白。   “好可怕的眼神啊……小椿,”真人迷恋地摸上我的脸颊,拨开我睫毛上不知何时落上的血肉,真诚道,“你已经知道自己是多么冷漠又特殊的生命,居然还会为人类这样的异类哭泣吗……”   “哈……哈?”   我剧烈地喘着气,眼珠在眼眶中因为激动而战栗,甚至无法聚焦视线,只有大脑在断断续续地尖叫着,愤怒着,恨不得跳出头盖骨撞上这个疯子的鼻子。   “诶呀,哭出来了……这难道就是久别重逢,感动的泪水吗?”真人轻声笑着将我环抱在怀里。   车厢里的改造人已涌出大半。他幸福地拉着头顶的扶手,抱着我旋转。   咒灵皮肤非人的凉意贴着肌肤,一点点渗透进来,冷得我的身体机械地抽搐了一下。   在极端情绪下不知所措的身体和大脑一起发出尖叫。灵魂仿佛终于从这站台上无边无际的苦难中抽离,连带声音也回归。   “我说过……”   我重新感受到冰冷的手和脚的存在,用尽全力掐上他的脖子,嘶吼道:   “我不是你!你这个疯子,我不是你!不要再把你对同类的幻想转移到我身上——”   “开什么玩笑——小椿,你明明不在乎生命。”   我咬牙将双手攥紧的那一刻,手忽的一滑。   真人狡诈的笑容在眼前一闪而过,他瞬间如蛇般陷入身后小山般喘息的改造人肉.体里。   “但是现在有点危险,所以!一会儿见,亲爱的,保重!”   我本能想扑上去再抓住它,可忽有低沉的男声,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清晰响起。   “领域展开——”   “无量空处。”   0.2秒。   在这连一次呼吸都嫌太短的瞬间,地下五层的所有声音、动作,乃至时间本身,都被强行抽离。   极其恐怖的信息流冲击过大脑皮层。一瞬间的过载让双手虚脱般松开。   我僵立在原地。   眼前只剩下极度刺眼的白光。   五条老师……在满是普通人的站台上,开启了领域。   哪怕是我这样有反转术式的咒术师,都会因信息过量无法使用术式而大脑损伤。那些普通人——   可他别无选择。   这片炼狱中,只有我一个人是天真的。   天真地试图安抚人群,天真地保下那个女孩的眼睛,天真地试图杀死一个真人就解决这一切。   而老师主动背负滥杀无辜的罪孽,展开领域。   刺目的白光渐渐消散,我的视线重新聚焦,感到自己的大脑在剧烈地抽搐。   反转咒力修复大脑的时候,我只能呆呆地看着,却无法处理任何信息。   站台上所有的普通人、特级咒灵、改造人,全都和我一样,如断电的机器般僵硬在原地。   只有一个人在动。   “最强”对改造人的屠戮,在第两百九十九秒结束。他站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中央,胸口微微起伏。   然而,就在他气息还未平复的瞬间,一颗形同骰子的诡异肉制方块,滚落到他脚边。   这个东西太诡异,只是一刻的犹豫,方块就骤然解体,化作巨大的肉质十字架,瞬间缠上他的身形。   他正欲后撤,一道低沉温和的声音,却从站台阴影的深处缓缓飘出,摄取了他的魂魄:   “哟,悟。”   五条悟猛地僵住了。   那一刻,无数回忆画面涌上大脑。   【一百四十三】   大片未干的血泊在人群的尖叫与推搡中四处蔓延。   在那片人人避之不及的真空地带,向来无往不利的“最强”正被狱门疆束缚。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一个路人身上。   真人不知去向,我扒开无头苍蝇般涌动的人群,冲进这片死寂时,恰好撞见这一幕。   那个陌生的路人。   那张脸。   如古画。如佛像。如狐狸。   我见过无数次。   血管在大脑中砰砰狂跳,仿佛有什么活物正在我的颅腔内疯狂挣扎。   “好久不见,椿香。”   面容悲悯的高大男人,微笑着对我挥了挥手。   “能亲眼看到你长大成人的样子,真好啊。你现在……还觉得自己很孤独吗?”   太阳穴突突作响,颅腔深处骤然炸开尖锐的钝痛,细密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全身。   我恍惚间以为自己看错。男人的样子在眼前晃动,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   可大脑却已无法再欺骗自己。   咒灵多年对大脑的伤害,终于被适应。我脑海里尘封多年的记忆,轰然冲破禁锢。   想要我不要醒来。想要我感受到人生的幸福。想要我长大成人。   那个已经没办法用自己的语言劝告我这个世界是值得期待,也无法眼睁睁看我对幸福一无所知就死去,清除我记忆,让我回到普通人世界靠自己感受一切的——年轻男人。   久久回荡在耳边的那段话,终于有了完整的版本。   “在你对这个世界的美好都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杀死你,是残忍又不负责任的……小椿,正是因为这是你唯一的选择,我才那么难过。”   “你不该这样,你太小了,你不明白属于你的生命的美好,更不懂真正深沉的绝望是什么滋味,所以才能这样轻易地说放弃。”   “你一定,要长大成人。只有亲自见到这个世界,知道善是什么样,恶是什么样,获得自我的你才可以决定你自己的未来——即使这是个对你来说过分糟糕的世界,我也希望你至少先感到幸福。”   “继续走下去吧,然后如此坚强又勇敢的你,一定能获得一个……不一样的未来吧。总有一天,你会为自己没有在今天死去而感到庆幸。”   鼻腔一热。   一团黏稠温热的血色粘液猛地喷涌而出,顺着唇角滑落。   粘液之中,一只细小的灰色咒灵正在不停痉挛、抽搐。   它曾死死攀附在我的大脑皮层上。   蒙蔽记忆。遮蔽双眼。   我记起他和我说的那么多话,记起他病态苍白的脸,记起他忧郁的神情。   记起那段话后,我天真地反问他。   “为什么会劝导我这么多,我没有那么想死……难道真正想死去的人,是杰先生吗?”   “杰先生才应该继续活下去吧。因为我还想再见到你第二次,第三次,千千万万次,乃至——”   我低垂着头,双眼涣散地盯着手掌心中那暴露在空气中,一点点失去生命的灰色咒灵。   “乃至我的一生,都希望杰先生陪在我身边。”   我曾经一无所有,你是我不幸命运里第一个朋友。   我用自己的命拉住了伏黑,但我没能拉住你。   杰先生……这十年,看来你一个人真的走了很远的路啊。   远到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此刻,一切错过的、过去的、真实的——   都已分明。   作者有话说:   我曾经一无所有,你是我不幸命运里第一个朋友。   椿香终于因为他人的爱拥有自己的人生和动力的时候,涉谷事变毁掉了所有(得意轻哼的作者)   而她将会看到的,是自己也无法明确分辨出善恶的敌人。   咒术回战的恶意(正派比反派还像反派)现在才开始在椿香身上展现。 第75章 淹没我 侮辱五条老   【一百四十四】   记忆恢复的冲击将我死死钉在原地。   直到一步之遥的狱门疆发出清晰而令人牙酸的收缩声,我才猛地倒抽一口凉气,惊恐中看向那正飞速合拢的肉质方块。   老师的目光穿透已经化为血色炼狱的站台,如羽毛般落在我身上。   他的嘴一张一合,我跟着他的口型,读出了那句话。   “……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狱门疆彻底锁死。那个代表绝对最强的男人被封入其中后,方块表面的白色眼睫就在尸山血海中紧闭,似乎它也不愿再看下去了。   周围因“无量空处”失去意识的普通人开始痛苦中苏醒。呻吟声四起,有人茫然地四望,有人却化作长立的石柱,再无声息。   我立在原地,大脑在过载的空白中空转。   老师……老师……这就是你努力的,这就是你作为“最强”也无奈的……   强大也无法越过的,无辜者的死亡,和针对你的阴谋。   但即使如此,你依然鼓励想变强的我,继续走下去吗?   你说我可以安心,因为有你走在我前面。   可为什么你却先遭遇不测?   “啪嗒。”脚踩在血泊的声音在我大脑炸响。   我的视线如受牵引,死死锁定了那个从站台阴影深处缓步走出的身影。   羂索从容地跨过满地残骸,那件本与神佛相关的五条袈裟下摆拖在血水里,划出一道血色涟漪。   这个穿着死者皮囊的阴谋家在狱门疆前停下,他面露豺狼般的满足,俯身伸手去取。   然而,方块的底部竟直直扎进地砖深处,宛如生了根。   狱门疆纹丝不动。   “有点意思……”   他不信邪般再次发力,指节骤然收紧,宽大袖口下的小臂肌肉随之贲起。   可那方块依旧死死钉在原地,连白色的眼睫都紧闭,没有给任何回应。   “是不想让你的学生找不到你吗?”   羂索低声喃喃,随即直起腰,视线越过我,看向从人群阴影里走出的漏瑚,和另外两个陌生的咒灵。   “怎么回事?”矮小的独眼特级咒灵漏瑚粗声问道,“拿不起来?”   “看来是五条悟最后的挣扎,不过不影响大局。”羂索随手拍了拍指尖不存在的灰尘,笑容依旧。   “啊,看来只能先放在这里了。”   真人也如巨大蠕虫般,满身血肉地从一个改造人嘴里爬了出来。他的动作有些迟缓,显然无量空处对他并非毫无影响。   “快点继续下一步吧,我已经等不及了。如果我先遇见虎杖悠仁,我就杀了他,而如果你们先遇到——那就随便你们,如何?”   那两个陌生的咒灵没有意见,主动四散而去。   只有漏瑚不满真人的意见,还站在原地激动道:“搞什么,真人!宿傩虽然不能成为同伴,但他一旦复活,必然开启诅咒的时代。我们和人类不一样,不该惧怕这份死亡!”   “就算没有中心人物,也能随性而为——这才是我们诅咒。不过嘛,我对漏瑚的提议倒是没什么意见,不如就按之前说的,”真人勾起嘴角,视线划过我,“如果漏瑚先碰到虎杖悠仁,就拿出手指让宿傩恢复实力,而如果是我……自然会为了心爱的小椿杀死他。”   “——所以你会带走她,对吗?”   两人的争论被羂索用夏油杰那令人如沐春风的调子打断,他微笑着看向我。   “带着这么大一个累赘到处乱跑可不是什么聪明的决定啊,真人。”   熟悉的场景,特级咒灵和一个阴谋家一齐阴森森地看向我,如同豺狼虎豹在瓜分战利品的血肉,只是这次没有面容平静的花御。   我垂在身侧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绝境。   没有咒具,没有老师,现在的我根本没有独自面对两个特级,阻止它们拿虎杖的生命做游戏的能力,何况还有战力不明的羂索。   “真是可怜呢,看来完全被吓坏了……”真人兴奋地战栗着,“失去了老师庇护的雏鸟,只能乖乖任人摆布。既然已经这样脆弱了,我当然要带走她,让她亲眼看看她喜欢的人类和我们的差距。”   “你带着她,不怕被她杀死再丢弃吗?她现在没有动作,只是忌惮于这里有三个对手。不如留在我这里。”   羂索不打算再掩饰他的贪婪,他欣赏地看着我忌惮的表情,那双我曾经熟悉的温和眼眸,在这片尸山血海中组成了一尊沾了血肉的邪佛:   “你也清楚吧,柚木椿香。五条悟被封印,意味着你已经失去保护伞,绝不能再回到咒术界……今天之后,你要么四处躲藏,要么被毫无眼光的大家族糟蹋。”   “呼啊——”   羂索的笑意凝滞了。   我的喉管紧绷,只能发出剧烈喘息的声音,但那根越过血海,笔直指向他鼻尖的手指却纹丝不动。   身后传来了漏瑚明显的倒抽冷气声。   我如同岌岌可危的雕像般颤抖着伫立,咒力在我脑后聚集,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远雷在地平线下滚动。   我的喘气声一次比一次大,直到狂躁的气流以我为中心盘旋呼啸,将地上的血水生生吹出一圈圈猩红的涟漪。   我的牙关咬得太紧,臼齿隐隐发酸。   但恐惧、悲伤、乃至绝望的情绪却无法减轻半分。   我只想发泄,只想完成老师没做到的事,在他们接触到虎杖之前,先杀掉这群畜生。   我绝不要它们轻易全身而退。   站台的灯光在闪烁,羂索察觉到我脑后的咒力漩涡的意义后,瞳孔微缩。   他的脚后跟在地砖上碾了一下,袈裟翻飞间,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狡猾地扎进了刚刚苏醒的普通人群中。   他赌对了方向。   那捂着半张脸的年轻女孩落入我的视野,她手指缝里渗出鲜血,眼珠在眼眶里转动。   她还活着。   汇集到那根手指上如飓风般的咒力凝滞了一瞬。   一瞬就够了,我的理智回笼,身体以违背人体极限的力度强行后转。我的脊椎发出清脆的咯吱声,连带站立不稳的脚跟重重碾过血泊。   即将爆发的力量得以从羂索的方向抽离,我狼狈地重新伸出两根手指,如毒蛇般牢牢对准了留在原地的真人和漏瑚。   漏瑚额头上的火山口猛地喷出浓烟,他主动往前迈了一步,怒吼道:   “你要做——”   “调伏仪式开始。”   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变得很平,平得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只是陈述自己,即将从鲜活的人,转为完全作为魔虚罗存在的个体。   【一百四十五】   “开什么玩笑——?”漏瑚怒目圆睁。   原本喧嚣的炼狱在这一刻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紧接着,无形的法.轮开始转动。   “喀啦……喀啦……”   地面随着轮盘转动声剧烈震颤,蛛网般的裂隙以我为圆心向四周蔓延,天花板上的碎石簌簌坠落。   周围的时间在这足以毁天灭地的异常力量下被无限拉长,我的意识极速下沉进那片时间静止的灰白色虚空里。   在那里,我再次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那个孩子怀里抱着一个形似游乐园抽奖转盘的金色法器,它正随着外界的震动发出轻微的嗡鸣。   第一眼我就知道,这个转盘是我开启仪式的关键。   另一个我却抢先开口,似乎她在这里已经等了我很久:   “仪式一旦开启,圆形领域内的所有生命都将被锁定。除非你死或他亡,不然绝无中断的可能。作为代价与回报,你将在仪式期间获得魔虚罗的全部伟力,成为它在现世独一无二的代理人——你做好不死不休的准备了吗?椿香。”   “我觉得我出现在这里,就已经说明了我的决心。”   我平静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真的吗?”她轻松地说着,脸上带着嘲弄的微笑。   “为了不让那些普通人被仪式卷入,你放跑了羂索。不敢像悟先生那样手刃无辜,如爸爸般懦弱……作为有人性的人类而存在的你,真的有杀人的觉悟吗?”   我还站在那里,两根手指在半空中颤抖着。   被强行抹去记忆、在寂寞中长大的我,与这个天生非人、冷酷偏执的“我”,在灵魂深处完成了跨越十年的对视。   真人自以为窥见的那个“同类”,或许正是眼前这个被困在孤绝世界里的偏执女孩。   但我已经亲手打碎了那座囚笼。我无法再像她那样残忍地祈求死亡,更无法冷血地对无辜者的哀嚎充耳不闻。   因为我学会了爱,我爱上了那些鲜活而温暖的灵魂,并在他们的簇拥下,笨拙地学会了珍视自己的生命。   “我已经……赌上了我的生命。”我声音沙哑,那两根手指正中央,正好是女孩波澜不惊的眼睛。   “但我的赌命,和你不同。我没有可以加快再生速度的咒具,也没有任何人会在八点到来。只是如果不采用调伏仪式借用魔虚罗的力量,我无法在这里诛杀他们。”   学会珍惜别人和自己生命的我,此刻悍然开启这不死不休的仪式,是因为憎恨。   我绝不容许这些肆意践踏他人生命,侮辱五条老师和杰先生生命的混蛋继续作恶下去!   “我已经不再只是活着就好的野兽了,椿香……获得自我和人生的我,此刻的这份憎恨,远比你所代表的死亡更为炽烈。”   “憎恨吗?看来这就是不择手段留在这世上的我们,需要承受的代价啊……不过代表死亡?你是这样看我的吗……”她忽有所悟地喃喃自语,对我摇摇头道,“我并不是更接近死亡的你,我只是离魔虚罗更近,思维和行动都更接近魔虚罗本性的你而已。”   “你还不知道,被魔虚罗淹没太久代表着什么吧。”   作者有话说:   二话不说先杀了再说,杀杀杀 第76章 人造怪物 “很快的…   【一百四十六】   在我愕然的注视下,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要善用结束这一切的权利,不要变成暴走的冷血怪物。你依然可以再回来这里,但那时,我们之间就将只剩一人了。”   话毕,她用力拨动了金色的八握剑法.轮,法.轮发出耀眼的光芒。   光芒吞没了灰白的虚空,空间像镜子般碎裂飞散。   “喀啦——!”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爆响在灵魂深处炸开!   现世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调伏仪式的圆形边界忽然亮出金光,以我为中心扩散。它精准地切断了真人和漏瑚的退路,却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边缘那些还在血泊中呻吟的普通人。   也放过了在人群中越逃越远的羂索。   刚刚在意识中出现的金色法.轮悬浮在头顶的半空,如神明的法器般熠熠生辉,散发着极具压迫力的庞大咒力。   我目前所有筹码中唯一的短板,“因天与咒缚无法存储咒力”,终于在调伏仪式中,被魔虚罗所代表的式神概念覆盖。   法.轮之下,我将作为唯一的魔虚罗存在,拥有庞大的咒力,直到我死,或者被调伏仪式覆盖过的真人漏瑚全部身亡。   唯一的风险是,如果被真人漏瑚杀死,我也会被他们调伏,成为他们的一部分。   “不妙——这是什么恶心的力量?!她怎么变得怎么强?”   真人尖叫出声,额头如活人般落下汗珠。   “别tm犯傻了!快滚——!”   漏瑚咬牙一个横跨,矮小的身躯死死挡在了真人和我之间,他怒吼道。   “这小鬼居然能越过十影法,强行把魔虚罗的全部力量召唤到身上?你对上适应无为转变的魔虚罗根本没有胜算!快点走!我来对付她!”   “——漏瑚!保重!”真人闻言,没有任何犹豫地将全身分裂为两团灰色的黏液,贴着地面朝着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逃窜,妄图保命。   “真是多事。”我扫了漏瑚一眼,双腿骤然发力,化作一道残影,冲向离我最近的那个真人分身的逃跑方向。   “别太小看人了,臭小鬼!”原地的漏瑚独眼凶光毕露,双掌猛地拍向地面。   轰然间,三道直径数米的赤红火柱拔地而起,翻卷着融作一面密不透风的火墙,硬生生截断了我的追击路线。   我猛地一滞,面前灼热的气浪先于火焰本身扑面而来,脸上的血水瞬间被烤干,扑簌地化为细粉落在胸前。   一回头,只见恐怖的高温将周围的空气抽得稀薄,连站台的金属座椅都如蜡般开始融化变形。   真是强大的咒灵,和真人羂索比起来,我和他也算无冤无仇。   “你为什么要……参与围剿五条悟?”我后撤两步,打量着它,主动问道。   “天真!”漏瑚直起身,也和我拉开距离,如同蓄势待发的野兽,“拦在我们的路上的家伙,就会是敌人。弱肉强食,而我们这些特级咒灵的世界不要需要五条悟压在我们头上,就是这样简单的道理。”   “我们?所以真人也是你眼中的我们……看来不先捻碎你,就没法杀死真人了是吗?”我语气平淡,心中的情绪也没有波澜,“真可惜。”   “可惜?区区一个人类,狂妄!”漏瑚已经不想再沟通,他嗤笑一声,双手结印,脑袋上的火山口发出诡异的咕噜声,“——火砾虫!”   数只尾部燃烧着咒力核心的巨型飞虫破空而出,一时间嗡鸣如雷贯耳,那庞大的火色飞虫在半空中划出毫无规律的弧线,从四面八方朝我包抄扑来。   我手无寸铁,也知道自己无需再多说什么,干脆双臂交叉护住头部,不退反进,迎着虫群的轨迹悍然撞了上去!   “轰隆——!!”   剧烈的连环爆炸在极近的距离炸开,火焰舔上半身的每一寸皮肤,肺部也被滚烫的气浪烫得猛地收缩。   我身后翻滚的烈焰将站台上的尸骸与碎石尽数掀飞,列车的玻璃碎成千万片,叮叮当当洒了一地。   “哼,不过如此!”漏瑚的声音穿过火焰的轰鸣,不紧不慢,“这种狂妄的小鬼,没有五条悟护着,也只是——”   “只是什么呢?”   “——什么?!”   它的声音因惊恐戛然而止。   我拨开呛人的浓烟,从空气中尚未熄灭的烈焰中缓缓走出,脚下的瓷砖已经被烧得发红。   “我是你在大街上撞到,就可以随手点燃的人类吗?”   被烧成焦炭的衬衫簌簌掉落,好在眼前的对手不是生理性别为男的人类,我因此坦然地任由大片肌肤裸.露在火光中。   漏瑚也能清晰地看到,他足以融化金属座椅的骇人高温,没能在我的皮肤留下哪怕一丝痕迹。   “喀啦——”   头顶上方,金色的法.轮发出冰冷而机械的转动声,并且越转越快。   “你似乎忘了。”我朝着他走来,脚步平稳,连眼神都如死水般平静。   “……忘了什么?”漏瑚不自觉地后撤半步,独眼剧烈震颤。   “几个月前,西餐厅门外。”我像是在和记性不好的老年人聊天般,纵容地复述道,“你的火早就烧过我一次了。你当然不会记得被你随手一烧,穿着校服的女学生,对吧?”   “幸好你没有选择烧我身后的顺平,不过……真人盯上了他。你那天没杀死他,但那之后他的心也已经被真人杀死了。这就是我必须杀死真人的原因,我也想拯救我的朋友。”   漏瑚浑身一震,烦躁时随手攻击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确实不值得在大脑中留下任何印记。   但它已经意识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我对它火焰的适应,甚至比对真人无为转变的适应还要深。   因为我在被他烧之前,就已经免疫了。   它那天,甚至刚才,都不该鲁莽地用火直接攻击我,因为魔虚罗会针对已经免疫的伤害,解析出克制它的招数,相同类型的攻击只会加快解析速度。   “喀啦——”   在漏瑚不安的注视下,金色法.轮猛然停止,庄严地悬浮在半空中。   我蹲下身,双手接触地面的那一刻,白色的寒气从掌心蔓延开来。   刚刚还因高温而发红的地板发出刺耳的淬火声,表面炸开细密的裂纹。   火焰,魔虚罗解析出的对抗术式,是极寒。   “雕虫小技!”   漏瑚暴怒,掌心瞬间喷发出一道炽白的岩浆柱,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力朝我面门轰来。   我不闪不避,单手迎着岩浆悍然拍下!   接触的刹那,那道足以熔穿地心的岩浆,竟从中心开始发出咔咔的冻结声——黑色的岩壳迅速蔓延,幽蓝的冻气顺着岩石的裂缝,整道火柱生生被定格在了半空。   “怎么会?!”漏瑚大骇。   趁它错愕,我已经矮下腰欺身而入!裹挟着极寒咒力的重拳扎向它的胸膛。   “砰!”   紫色的污血从漏瑚口中狂喷而出,它的身躯向后轰然倒飞,砸穿了列车变形的金属门,狠狠砸进昏暗的车厢深处。   我紧随其后,翻跃入内。   车厢内紧急报警灯闪烁,漏瑚狼狈爬起。   作为身经百战的特级,他立刻认清了现实,纯粹的火焰术式对我已经彻底无效,继续攻击下去只会催生出第二轮解析。   “既然烧不死你……!”   它猛地伸手,死死攥住车厢顶部粗大的不锈钢扶手。恐怖的高温不再外放,而是如洪流般注入金属之中。扶手瞬间被烧至刺眼的橘红,热浪沿着车体结构飞速蔓延!   “融化吧!”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金属撕裂声,漏瑚竟硬生生扯下了半个车顶!   流淌着炽热铁水的钢架,如同一场避无可避的死亡暴雨,朝我当头砸落!而车厢狭窄,我避无可避!   “噗嗤——”   数根被烧得通红的尖锐金属杆穿过皮肤、穿过肌肉、穿过内脏,从我的后背穿出,未熄灭的橘红铁水如雨珠般从我免疫火焰灼烧的皮肤上滑落。   但已经足够了,金属杆嵌入身体里烧焦了我的皮肉,鲜血还未滴落便被高温蒸发成红色的血雾。   “哈哈哈哈!火对你无效是吧?可你们这些人类,终究不过是我烤串上的肉!”漏瑚在扭曲的热浪中狂笑。   剧痛撕裂了神经,金属杆卡在骨血里,每一次呼吸都如被锯子割肉。   但我依然朝着漏瑚迈出一步。   “滋滋滋——”   伴随着浓烈的白烟,那些贯穿我身体的金属杆被愈合的骨肉强行向外挤压。烧焦的内脏重新成形,断裂的骨骼对接回位。   哪怕手中没有咒具辅助,处于调伏仪式中周身覆盖咒力的我,也可以达到魔虚罗那蛮横无理的再生速度。   “嘶……”我因疼痛倒吸了一口气。   漏瑚刺中我那一刻并不是很疼,毕竟高温灼烧伤口那一刻,神经就已经先死了。只是现在靠着反转术式让神经再生,疼痛也复苏了而已。   但我依然可以应对,只要快点修复那些伤口就好了。   漏瑚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它看着我平静地拔出最后一根卡在锁骨上的烙铁,随手扔在地上,而那被烧到焦黑的血洞飞快地收缩,直到恢复原状,它的独眼中终于流露出了惊惧。   “人类……居然也能造出这样的怪物?!”   “我讨厌怪物这个称呼。”   我有些可惜地看着被铁水烧得七零八落的裤袜和裙子,无奈地吐出一口气,向着自己的对手说出最后通牒。   “但如果怪物能杀死你,那我就是怪物吧。”   漏瑚霎时意识到什么,双臂摆出格挡的姿态,但我已然猛地跃起,右腿高劈而下!   “咔嚓!”   在极寒的侵蚀下,它的双臂犹如脆弱的冰雕,瞬间粉碎成漫天白霜。   “很快的……我保证。”   在它因失去双臂而惨叫出声的前一瞬,我的手已经死死扣住了它那个形似火山的头颅。   作者有话说:   面对真人和面对漏瑚完全是两个态度啊!   因为真人伤害了顺平,而漏瑚只对自己出手过,椿香大脑里的喜恶就是如此直接,有时候会觉得她的脑回路比虎子还简单…orz 第77章 番外 叛逃线4 五条悟你t   【十二】   “早知道就问她电话号码了……”   同学们都在都教授打球,只有虎杖悠仁蔫蔫地趴在体操垫上唉声叹气。   “——悠仁是在说椿香小姐的联络方式吗?”一道温和熟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虎杖一愣,随即像见到了救星般猛地弹了起来,背后仿佛有条无形的尾巴在疯狂摇晃:“乙骨前辈!你回来了——!”   眼看后辈这副殷勤的姿态,乙骨也觉得好笑。他掏出手机主动提议:“我倒是有椿香小姐的LINE账号,你要是需要的话,我把她转给你?”   话音刚落,体育馆嘈杂的拍球声猛地一窒。   乙骨瞬间察觉到,不止眼前的虎杖,周围所有人的视线都像聚光灯一样,死死钉在了他背上。   “怎么回事?”作为椿香血缘上的堂哥,伏黑惠眉毛一抖,心生不妙。   钉崎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瞪大眼睛:“不好!难道我们家悠仁还没焐热的小女朋友——?”   乙骨被盯得冷汗都下来了,只能尴尬地挠着脸颊疯狂解释: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之前有个被盘星教抓住的辅助监督,交代完情报后被夏油杰放了。结果椿香小姐反而借着他给我传信,说她被我打败后非常不甘心,想知道我每天都在做什么、喜欢什么。我就……加了她的LINE……”   “忧太,了不得啊!快打开手机让我们看看——!”熊猫庞大的身躯瞬间泰山压顶般扣住他的双臂,激动地把刚出差回来的特级咒术师像摇竹子一样晃得脑袋瓜嗡嗡作响。   “金枪鱼!蛋包饭!!”狗卷也默契地扒上乙骨的肩膀,大声催促。   “啊啊啊!别摇了别摇了,熊猫要吐了啊啊啊——”   在乙骨断断续续的惨叫声中,抱着篮球的真希趁虚而入,一把夺走手机。   在一众八卦的同学和后辈的包围下,她熟练地逼着乙骨解开密码,直接点开了LINE。   虎杖还没搞清楚为什么前辈和钉崎都那么激动,伏黑已经把他从体操垫上提起来,硬是给他在这群吃瓜群众里抢了个前排。   “啊,就是这个吧!”钉崎指挥着真希在搜索框里输入椿香名字的拼写。很快,唯一一个头像是三花猫照片的简单账号跳了出来。   “从自我介绍到贴文都空荡荡的啊,”真希挑起眉毛,“看来我的小侄女是个内向的家伙……真想不到,明明打起架来那么吵。”   “也可能是对忧太屏蔽了诶,”熊猫搓着下巴煞有介事,“她对忧太并不感兴趣吧?毕竟她选择的恋爱对象是悠仁这样热情开朗的运动系——”   正牌男友虎杖赶忙两眼放光地疯狂点头附和。   真希已经点开了两人的聊天界面,完全无视了背后乙骨忧太“里面真的什么都没有啊我怎么可能抢悠仁的女朋友”的哀嚎。   钉崎凑上前从第一条信息开始读:“他们已经加了三天好友,那个椿香才主动发了第一条信息,自我介绍说,最近在忙期末考试呢,真抱歉现在才来打招呼……喂,前辈,这可是你的错!居然让女孩子纠结了三天要不要主动打招呼!”   乙骨顿时如临大敌,抱头蹲在地上哀嚎:“万分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纠结了三天要怎么和陌生的女孩子说第一句话啊!”   伏黑扶额叹息后,主动接下去读信息:   “乙骨前辈回了一大堆土下座和流泪的表情符号,然后详细汇报了自己这个月上了什么课、训练方向是什么、有什么努力成果……在那之后,他就准时每隔一个月和椿香汇报一次。”   “每次椿香都会发一长串全是敬语的话表达感谢……等等,”伏黑的声音突然卡壳,“什么叫‘打扰了万分抱歉,下次我一定会努力杀死前辈的’?”   钉崎眯起眼,反复确认后难以置信道:“然后乙骨前辈的回答居然是:‘加油吧椿香小姐!虽然我不想死,但还是希望你的努力能有回报!’——??不是,你们两个有什么毛病啊?!”   虎杖已经等不及了,双手捧着自己的手机跃跃欲试:“看完了吧?该我加椿香的好友了!快点把名片推给我吧,拜托了,真希前辈!”   真希和伏黑抬眼交换了一个眼神。伏黑无奈地耸耸肩,真希这才把那个光秃秃的账号名片推给了虎杖。   “——啊!好快!秒通过!”刚发送完好友申请,虎杖就跟被电了一样原地蹦了起来。   钉崎伸长脖子凑过去,比当事人还急地催促:“快点发信息!要是真让女孩子先主动打招呼,你就完蛋了虎杖悠仁——!”   蹲在地上的乙骨闻言更用力抱住自己的脑袋,趴在体操垫上当场自闭。   “当然!”虎杖手指翻飞,在钉崎和伏黑的逼视下,紧张地删删改改了好几次,终于按下了发送键。   “椿香(笑),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虎杖,你见到你爸爸了吗?”   【十三】   沙发上,美美子和菜菜子正头抵着头联机打游戏,爸爸还在厨房里忙碌。   我做贼一样把头伸出手机,四下扫视一圈,确定没人发现我的小动作后,这才手忙脚乱地回复消息:   “我和爸爸在一起呢(笑)上次我居然忘记给你留联络方式了,啊啊啊啊太糟糕了!”   “我太笨了,那天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头晕)(头晕)(头晕)”   “我都跑到主干道上打到出租车了(流汗),才想起你们把手机只拔了电话卡还给我hh”   “真的好害怕你再也不联系我了wwwww东京好大,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去找你……”   “叮!”“叮!”“叮!”“叮!”   虎杖手里的手机像炸了锅一样,持续不断地发出急促的提示音。   体育馆里的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对待乙骨时内向克制、三句话不离敬语的椿香,面对虎杖竟然毫无保留地输出了一大堆讯息。   “她看起来……简直像是生怕虎杖跑了啊。”钉崎咋舌。   “也是,敢冒着被夏油杰大卸八块的风险和她谈恋爱的男人,这世上的确很稀缺。”伏黑不阴不阳地感叹了一句。   “年轻人的热情嘛,所谓爱情就是如此狂热吧。”真希笑眯眯的。   “鲣鱼。”   只有熊猫蹲下身,拍了拍还在自闭的乙骨的肩膀,同情地叹了口气:“唉……忧太啊,爱与不爱的区别,真的太明显了。”   我一口气发送了那么多条讯息,屏幕上却只显示着冰冷的“已读”,半天没有回复。   我心里顿时慌成了一团。   虎杖不会生气了吧?!是不是因为我亲了他,却一直没有联系他,所以他觉得我是在玩弄他的感情?!   我按灭手机,焦躁地在沙发上滚来滚去。满腔的纠结想找人倾诉,却只换来双胞胎姐姐们宛如看神经病一样的嫌弃眼神。   而且我也不能倾诉!姐姐们都是爸爸的耳朵,我之前好几个暗恋我的男孩子,都是因为我不小心告诉了姐姐,结果转头就被爸爸精准定位给搞黄了!   我快要难受死了,干脆更用力地在沙发上滚,从姐姐脚边滚到另一边,最后“咚”的一声闷响,直接滚到了木地板上,心烦意乱地抓自己的头发。   我怎么就能忘记留联系方式!我怎么就直接跳下窗跑了!哪怕用指甲扣在墙上!用手指蘸水写在桌子上——   等等。   我突然愣住了。所以,虎杖究竟是怎么找到我的LINE账号的?   我皱着眉重新解锁手机,在联系人列表里翻找了一圈,这才看到了乙骨忧太的联系方式。   但是谁会告诉自己的对手!我喜欢上你的师弟了,拜托你给我们幸福做我们的鹊桥吧这种话!   我加乙骨分明是为了知己知彼放狠话——   “怎么在地上?嗯,在和谁聊天呢?”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忽的从天而降,身上还带着油烟味的爸爸微笑着,毫无预兆地抽走了我手里的手机。   “啊,爸爸……?”   我心脏猛地一缩,满脑子都是虎杖发来的消息绝对不能被他看到,急忙结巴着否认:“谁、谁都没有!”   “哦?乙骨忧太啊……”   “诶?”   我这才记起,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我和乙骨的聊天界面上。却不知为什么,念出这个名字时爸爸的笑容像恶鬼一样阴冷。   爸爸单指在屏幕上飞快划上划下。我心里害怕虎杖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消息被他正撞到,急得在地板上抱住他的小腿尖叫:“爸爸,还给我!还给我嘛——”   “椿香小姐?虽然我不想死但还是希望你的努力会有回报?呵。”   爸爸看都不看我,只是面无表情地念着乙骨的信息,每一个字都像在嚼谁的骨头。   我只能一骨碌爬起来,抱着他小臂干着急:“别看了!爸爸!真的什么都没有!”   “……想死还这么花言巧语。”   爸爸随手将手机丢回我怀里,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扭曲到了极点,却依然强行挤出慈父的温和,摸了摸我乱糟糟的头发,温声道。   “椿香,你一定要记得,乙骨忧太他根本不是什么纯爱,他就是个只会动嘴皮子骗女人的混账东西……爸爸早晚有一天要抽死他。”   “哦、哦……”   我抱着手机愣愣地点头。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嗡”地震了一下。   我顿时也顾不上爸爸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怨毒,赶忙蹿回沙发角落,紧张又期待地点开新消息。   而站在原地的夏油杰,看着女儿为了看信息连老父亲都顾不上的情急模样,顿时恨意滔天。   ——五条悟你tm都找的什么贼学生!   作者有话说:   写点难过审的糟糕虐文,再写点笨蛋小情侣的恋爱,真好啊,荤素搭配了 第78章 一刀两断 你活得真像   【一百四十七】   对咒灵有奇效的正极咒力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我的掌心毫无保留地灌入了它的头颅内部。   “人类……人类——!”   漏瑚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嘶吼。   “轰!”   它的头颅从内部轰然爆裂,紫色的血和漆黑的粉末炸了我一脸。   我松开手。那具矮小的身躯无力地倒在车厢地板上,从边缘开始塌陷,化作灰烬,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   “早知道应该让真人留下来的,不是吗?”我的声音很轻。胜利没有让我喜悦,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明明它和你意见相悖,它死了,正好你也不用担心有人挡在你唤醒宿傩的路上了——”   “呵……小崽子……”灰烬飘散处,传来他最后的声音,“我们可是一伙的……”   “……一伙的吗。”   灰烬飘散的地方,什么都没有了。   我抬起头,看向真人逃窜的方向。   原来在你们眼里,它是人类一样的东西吗?   真可惜,它对我而言只是畜生。   “啪嗒。”   脚下忽有沉闷的声响。   一卷卷轴从漏瑚胸口的残骸里滚落,砸在列车融化的车厢上。火焰舔过布帛,化作灰烬飘散。   露出十根通红的手指。   两面宿傩的手指,安静地躺在铁水里。它尖锐的指甲和纹路清晰地映入我的瞳孔,火烧不进。   那是漏瑚本打算用来唤醒宿傩的道具。   【一百四十八】   调伏仪式带来的庞大咒力在体内涌动。我顺手治好了站台上伤势最重的十几个普通人,再换上一个可怜女孩身上还算干净的风衣外套和鞋。   我没带走她的裤子,秋天还不算冷,她只有一条裤子。   整理完毕,我转头看向真人消失的方向。   龟裂的地面正中央,血泊汇集之处,灰色的狱门疆依然紧闭着满布血丝的眼。我弯腰捡起它,用袖口随意抹去表面的血污,揣进外套口袋。   “老师……等我杀了真人,就带你去找解封的办法。”我朝着扶梯提步走去。   一路上血腥味浓烈刺鼻,升入负四层后,稍显空旷的空间冲淡了作呕的气息,但尸体依旧横七竖八地散落各处。   我大概又顺手绞断了五六个改造人的脖颈,但我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   并不是我习惯了,而是我的理智始终在劝告自己:不能思考太多,不然我就会被这些生命的重量压垮。   没有老师走在我前面,告诉我如何解开心上的死结,我必须闭紧眼,闭紧嘴,捂住耳朵。   在完成我的任务前,不能出现任何……多余的思考。   调伏仪式指定了真人,因此我能隐约感觉到他就在这一层,那些源源不断的改造人也说明了这点。   大概杀死真人,就是对这些死在我手下的改造人最好的回报吧?我这样想,又忍不住反驳……死人不会感激谁,真正得到好处的人只有我,我会好受一点。   “滴答。”   鲜血砸在瓷砖上的声音在死寂中放大。眼前卫生间的巨大标识一闪而过,我意识到刚换上的外套表面在渗血,一路走来,已经在地板上拖出了一道醒目的血线。   我走进卫生间,解开风衣外套的扣子,被烧破的焦黑衬衫挂在肩上,胸口被漏瑚贯穿的血洞早已愈合如初。   这满身黏腻的鲜血不是我的。   我这才意识到,刚刚杀死的改造人们不像咒灵的血会变为灰烬,他们是有血肉的。   因为是用手捏断了它们的喉管,所以血从大动脉飚出,浸透了我的衣服。   我走了一路,他们的血就滴了一路。   哗哗的水流冲刷着洗手池,明亮的镜子中,印出我被水打湿的脸。血珠像是项链珠子一般滚落在我的锁骨上,贴在脸颊的湿发之上,一双黝黑的眼睛在静静发光。   镜子里的我面无表情。   我想起仪式发动前“她”的警告:“你依然可以再回来这里……但那时,我们之间就将只剩一人了。”   所谓只剩一人,究竟是意味着我对自己的过去未来已经没有迷茫,不再需要虚构另一个我来为我指路?   还是已经获得她的全部记忆乃至性格的我,将吞噬她?   就像魔虚罗的个性,会吞噬我一样?全部的我,最后都会归于唯一的一种存在和人格。   我和镜子中的自己对视,脸上的血已经洗干净,身上的血也可以用衣服遮蔽,唯有那双越来越亮的眼睛,透着令人胆寒的冰冷。   这样就很好了。我忽然这样想。   没有人性和顾虑的我,可以完成所有老师没能完成的任务。   “我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沙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不受控制地如水泡般冒出,把我自己也吓了一跳,可镜子里的自己却依然平静地站在那里。   我看到她如食肉动物般缓缓转动眼珠,极具压迫感地扫视四周。   水龙头依然在哗哗流水,她感到口渴,循着哗哗的水声弯下腰,却因水池太浅无法直接饮水。   她皱起眉头,单手攥紧那金属的出水口。   “咔嚓——砰!”   爆裂的水柱冲天而起,冰凉的水花糊满了镜面与视野。扭曲的水膜中,那双黝黑的眼睛亮得骇人。   “还剩最后一个了,杀了它……就能睡觉。”   她自言自语着,然后吞咽下落入口中的水柱。转而半弯下腰,如捕食的野兽般,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卫生间。   刚一踏出门槛,刺鼻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有人死在了厕所门口,她低下头,看到一对女性双胞胎失去头颅的尸身。   墙上的女厕标识灯被一道长达五米的恐怖斩击破坏,电火花在闪烁,忽明忽暗的光影照在她毫无波澜的脸上。   对于彻底陷入本能的她而言,死者无法激起任何同情,只是领地被其他猛兽入侵的信号。   “你头顶上的是什么?”   一道带着血腥气的戏谑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她并不想节外生枝,但敌人却先找上了她。   她偏了偏头,野兽的本能让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真正的猎物正在远离。   因此她看都没有看敌人一眼,毫不犹豫地朝更重要的猎物的方向迈开脚步。   “噗嗤!”   小腿上忽然绽开了血花。   “嗖——”   然后刀刃破空的声音才迟迟赶到。   敌人斩击咒术的速度超越了声速与她的神经反射。   那道深可见骨的刀口转瞬间便愈合,她终于抬起头,正视了她的敌人。   “……悠仁?”我的声音平稳,在触及他的狂妄神态时,又冷静地下了断言,“你是宿傩。”   “哦?那个法.轮,就是你……不,是禅院的底牌吗?”宿傩先看向我头顶,露出兴味的笑容。   他杀了人却没沾上一点血,与满身都是干涸血迹的她相比,如同人与野兽。   “嗡——”悬浮在她头顶的八握剑法.轮爆发出耀眼的金光,沉缓地转动了一格。遭到攻击的瞬间,魔虚罗的解析适应就已自动开启。   这种只是速度快、威力强的切割咒术并不复杂,免疫只需极短的时间。   “哦?”宿傩敏锐地眯起眼,“这个转盘代表了什么吗?因为我攻击了你,所以它被影响了?”   “原来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我拼命从本能中夺回理智,用言语拖延着适应的时间,“……看来之前,你只是对我能从真人手中毫发无损地生还感到好奇罢了。”   “你这女人活得真像只阴沟里的老鼠,柚木椿香。我不讨厌阴险之徒……但你这只老鼠屡次三番回避我的视线,也真让我恼火啊。”   搞什么,我愣了一下,宿傩原来对我意见这么大吗?难道他本性是一个傲慢的战士,所以格外讨厌我借着虎杖和他绕柱子、回避正面交锋的做法?   他冷笑着步步逼近。明显是要纠缠了,我额头冒出冷汗。   他这么讨厌我吗?看到我就想打?   背后是死胡同般的卫生间,面对无死角的大范围斩击,退进去只有死路一条。   我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借着野兽压低重心的防御姿态,一点点向开阔的出站口撤退。   我绝不会在此刻与他硬碰硬。   仅凭一时的厌恶,绝不足以让这个随心所欲的诅咒之王特意留在这里与一个底细不明的对手周旋。   他大开杀戒后依然逗留在这座地下铁内,目的应该只有一个——他在寻找被感知到的手指。   胃部传来的阵阵僵硬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他想要的东西,就在我这里。   八十八桥事件给过我启示:咒物一旦被吞入咒灵体内并置于特殊的结界或领域中,哪怕是宿傩本尊,他的感知也会被屏蔽。   我无法展开领域,只能利用魔虚罗血脉的特性,将覆盖在体表的调伏仪式作为屏障,直接将手指吞入腹中。   一开始只是为了扰乱其他特级咒灵的追踪,没谁能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迎面撞上不知被谁强行喂下手指、夺取了虎杖身体控制权的宿傩。   他现在有几根手指的实力?之前虎杖吃了4根,而能让虎杖失去意识,宿傩苏醒,说明虎杖额外又吃了至少1根手指……那就是至少5根。   宿傩现在有他完整状态下四分之一的实力,而只多1根手指,显然也无法压制虎杖。   她的本能告诉我,那具身体里同样进行着激烈的搏杀——不然刚刚宿傩那道斩击咒术会沿着膝盖切断她的小腿,让她直接跌倒在地,无法行动。   宿傩急于找全自己的力量,压制虎杖的反扑。   他清楚自己的手指是被人故意用结界藏起,而目前这里有能力做这件事的,除了真人之外就是我了。   所以宿傩现在不可能杀死我,他需要问清楚手指的位置……落入这样不择手段的恶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立刻脱身,去猎杀真人结束仪式!等恢复理智后和大家汇合,再想办法处理虎杖的事。   不然以我随时会失去意识的状态,要么会失手杀死虎杖,要么会被宿傩抓住破绽!   宿傩的压迫近在咫尺,我的脚跟终于抵上了出站口的台阶。   他眼中杀意骤盛的瞬间,我猛地蹬地扭头狂奔!   但那无形的斩击依然快过了肉.体的极限——我的后背陡然一沉,温热的鲜血飞散。伴随着轰鸣,脚下踩过的混凝土台阶瞬间被绞成齑粉。   毁灭性的痛楚让她意识到,自己又被妨碍了。   她跌入坍塌的废墟中,横跨整个背部,几乎将她腰斩的恐怖创口在反转咒力的拉扯下强行咬合。   她如同一头被激怒的母狼,弓起鲜血淋漓的脊背,冲着逼近的宿傩发出粗重的低吼。   头顶那金色的法.轮转得更快了,犹如飞驰的车轮一般,她现在只想解决这个阻碍仪式完成的拦路者。   “我还以为刚刚那下能直接将你一刀两断。看来每一次斩击,都会因为你头顶这个盘子而遭到削弱……而这种诡异的适应力,”宿傩摸着下巴,恍然大悟般一拍手,癫狂地大笑起来。   “八岐大蛇?啊,原来如此!千年来,还是头一次见到‘最强式神魔虚罗’的人类混血儿?能躲避世俗生长到这么大可真不容易,怪不得你如此谨慎狡诈……”   “哈,不过现在,这样意识混沌的你,似乎也无法回答我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大家请尽情脑补吧,灵魂被封印了 第79章 老畜生 哀嚎吧,小   【一百四十九】   她根本没有听进去半个字,以手刀为刃,雷霆般闪现至宿傩脑后,直取他的颈椎!   宿傩猛地转身,即便双手在两个意志的拉扯下微微震颤,依然强行完成了结印。   他露齿一笑,冷酷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皮囊,残忍地俯视体内被囚禁仍不老实的灵魂。   “哀嚎吧,小鬼!好好看他人是如何因自己而死的吧!领域展开——伏魔御厨子!”   那由恶意具象化的领域如阴云般笼罩地下空间,甚至毫无阻碍地穿过地层,一路向外无差别展开至一百三十米以外的地表。   斩击如暴风雨中雨点般密集且无法躲避,只一息之间,地面与地下成百上千的普通人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统统化作了漫天飞溅的血雾与碎肉。   在同样席卷向她的绞肉机般的炼狱中,我恍惚中仿佛听到了从宿傩躯壳深处传来的一声嘶吼。   ——“不!!!!   尸山血海的宏大领域瞬间吞噬了她,宛如狂风骤雨般的无尽斩击,铺天盖地剐向她的躯体。手脚皮肉削落露出骨节,半个脖颈被生生切出去,露出猩红的血肉和白生生的气管。   但在血肉被剥离的同一刹那,反转术式就已经开始极速运作,悬在头顶的金色法.轮,终于在极致的毁灭与再生中,旋转到位。   “喀啦——”   残缺的血肉如沸腾的黏土般复位,她靠在崩塌的承重墙上剧烈喘息。   半人半咒灵的体力还是无法与式神相比。   但对“斩击”的适应已经完成,除非敌人能拿出她从未见过的其他咒术,不然她离杀死敌人只差一步之遥。   “哒。”一声清脆的硬物落地声突兀响起,她本能地低下头看去。   领域内无差别的切割绞碎了她残破的外套,口袋里灰色的狱门疆被抖落在了碎石间。   “老师……?”   狱门疆扎醒了我仅存的理智。我终于想起刚刚自己的承诺,要杀死真人,带着老师找到解锁狱门疆的方法。   不能和宿傩继续纠缠了,我——   她感到自己的猎物不知为何竟然掉转了方向,朝这里稳步靠近。   那只要等待就好了,她收敛了凶性,如同收起利爪的猫科动物,软绵绵地靠着墙壁,默默恢复体力。   “那臭小鬼终于安静了……啧,连伏魔御厨子都切不死你。果然,在交手的第一击就该将你彻底碾碎,绝不能给你转动法.轮的时间。”   高大的身体遮蔽了顶灯的光,衣不蔽体的她顺着阴影,迷茫地抬起头。   “怎么,现在连攻击的欲望都没了?看来魔虚罗的力量,对你的自我意识来说也是毒药啊。”   温热的手掐住她的下巴,将她呆滞的神情完整展现在宿傩眼前。   她没有觉得不舒服,甚至认为那温暖很熟悉,微微歪头贪恋地蹭了两下。   “觉得我是那个小鬼吗?”宿傩嗤笑出声,“我让你很舒服?”   她根本不理解言语中的羞辱,只是比起没有攻击她的敌人,她更渴望那最后的猎物。   宿傩粗暴的拇指如铁钳般楔入她的口腔,强迫她抬起头。   她顺从地微张着嘴喘息,毫无焦距的视线却死死朝向出站口,猎物要来的方向。   “看来攻击你还有更好的方式,正好也给那小鬼留一点惊喜怎么样?”宿傩的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扣上她的腿,恶劣地向上重捏。为了让那个被囚禁的灵魂看清楚点,还用力抬起。   “就让我来替那个臭小子完成愿望,全部的,他精力充沛的大脑里想做却不敢做的——”   她对这种语言挑逗本无动于衷,直到刺痛袭来,惊动神经,她才皱起了眉头。   但一个男人把她在墙上推高,咬上胸口,也不是什么攻击行为,因此她也只是烦躁地环抱住男人的肩做支撑,免得对方一松手自己就掉下去。   “呵,有意思。小鬼,这下你可以大开眼界了,看看这个女人是怎么向别的男人示好的——”   宿傩的笑声充满了残忍又沙哑的愉悦。她毫无防备地被推得更高,身体接连不断地传来刺痛与酸麻感。   她无意识闷.哼出声,体内攀升的热浪催促她表达抗拒。可即将靠近的猎物又让她必须保持警惕,她只能无视越来越向下的热.度。   对方的呼吸也急促起来,尖锐的虎牙在她紧绷的大腿上压下一个明晃晃的窝,越来越深,一个接一个。   这充满侵.略意味的行为,逼她探究地看向男人,深红的痕迹随着她平缓的呼吸起伏。   “要到你的极限了吗?还是说,”脸上有狰狞魔纹的男人将手指抵在其上,似笑非笑看着她,“更进一步也没关系?只要有人陪你就好,还是说这具身体就好,其他的你全都无所谓对吗?”   刺耳的话回荡在她耳边,应定义为攻击吗?她无法分辨,所以也无法做出回应,只是静静靠在墙上等待体力的恢复。   杂乱的呼吸交错,她年轻的身体如同一颗饱满的果实摇摇欲坠,在粗.鲁的动作下抽.动。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冷淡的脸庞渐渐泛起一点不知所措的慌乱。   “停下来……放开我……”她试图用语言去沟通,换来的却是男人残忍的笑声。   “不要着急,你的男友还给你准备了很多惊喜呢。”   她茫然地看着那个本该熟悉的男人,湖水一般澄澈的眼在颤抖中蓄满泪。   “唔——!停下,好难受……!”   她不安地想要紧闭眼睛,却无济于事。眼泪被挤出,又被舔.舐干净,连推拒到对方脸上的手都被咬住。   可她依然无法确定这些行为的意义,全身只能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颤抖,不知所措地迎接男人下一步的举动。   “只到这种程度就害怕了吗?”宿傩的手指掰开她牙齿,似笑非笑道,“那小鬼的身体早就做好准备了,就差你的主动了……不然就用这里?他可看过不少有趣的东西,真想在你身上一个一个实验一下……”   “唔……”   她依然只皱眉,孩子般柔软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这样的神情让宿傩停下了动作,他微眯起眼,不知在想什么。   “一张天真的脸,”他自语着抽.出湿漉漉.的.手指,漫不经心抹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如果没有魔虚罗对你意识的侵蚀,你可不会对我露出这样无防备的表情,可千万不要忘记今天的我啊。”   她忽的一激灵,却并不是因为理解了男人的话。   有脚步声回荡在地下空间,越来越近。听起来很轻,也很紧张,甚至可以说是恐惧的。   “来了……”   她无视了宿傩的压制,肌肉开始蓄力,准备对即将出现的咒灵发出致命一击。   “——哇!这里的楼梯怎么坏了!”秋月清亮的嗓音宛如一道惊雷,轰然劈开了魔虚罗混沌的本能。   我全身猛地一颤,好像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理智骤然回笼。   而刚刚发生的全部的事情,羞辱和刺痛,全都清晰到可怕。   而更可怕的事情还在一步不停地靠近。   秋月好像在自言自语:“小椿就在前面的话,看来只能跳下来了……啊,好吓人,真的要跳吗……”   为什么我感知到的是真人,来的却是秋月?!   难道真人猜到我会穷追不舍,不肯坐以待毙的他才故意用无为转变把自己和秋月……融为了一体?!   只要秋月出现在我面前,魔虚罗的本能就会再次淹没我全部的理智,我会把她和真人一同杀死。   我会杀死秋月……?   【一百五十】   “停下来!停下来……!”我大喊起来,惊喘着试图推开身前的男人,不自觉眼泪已经簌簌落了下来,“杀了我,你能做到的——杀了我!让我脱离调伏仪式!我不能,我不能杀死秋月——”   “觉得野兽一样无法控制欲望的自己很恶心,所以想死了吗?怎么可能?活着的你可比死的你,对我更有价值啊。”宿傩戏谑地看我,他的手指还深陷在我的皮肉里。   明明是熟悉的外形,那恶劣的神情却无情地告诉我,这是另一个人。   而我真正期望看到的人,刚刚就在这里,无能为力地看着恶魔用他的身体对我做了什么。   我绝望之中居然试图向一个刚刚还在羞辱我的男人求助?这个男人对我做的那些行为,就如同直播一样清晰展现在虎杖眼前!   而我唯一能庆幸的,是掉在瓦砾中的狱门疆没有睁眼,还把我当孩子的老师不用看这场荒谬的处刑——这个世界怎么会玄幻到这种程度?!   “我们是在厮杀啊?!”   沸腾的情绪再难压抑,我恼火地推开他的脸,怒吼道。   “打架啊!你tmd为什么不对五条悟这样做,宿傩——你有什么病!”   “我只是在做那个小鬼应该做的事情,不,应该说是在你们那恶心的甜蜜中旁观太久,我忍不住想做的事情——”   宿傩单手扣住我愤怒的双臂,眼中流露出恶劣的贪婪。   “柚木椿香,你的男人是个在痛哭流涕中失去意识,不敢醒来面对自己的错误,把你留给我的懦夫啊……”   “那是因为你这个疯子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我气急败坏地挣开他的手,掰住他狂妄的脸恨道,“他那么善良,你就让他感受双手沾染数不尽无辜者鲜血的滋味!真正罪大恶极的诅咒是你——是你这个卑鄙的混蛋!”   “卑鄙不也可以用来形容你吗?”宿傩冷笑着,压身向前直勾勾盯着我,“谁爱你,你就愿意爱上他,只要能陪伴你就好!所谓忠诚与纯洁,是一个任由别的男人啃咬的女人有的吗——”   “……别的男人?”   我一时间瞪圆眼睛愣在原地,要不是“她”没有冒出来,我都要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受到了攻击。   谁tm会觉得!自己和男朋友亲近的时候多出的牙印!是这里的第三个人发出的参团请求?   这就好比男友带着一条恶犬开房,恶犬咬了我一口,还要宣告它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我容忍你咬我是因为我打不过你!因为我男朋友在你手上!”我硬掰开他贴近的头,生理性的反胃阵阵上涌,“是因为你在我眼里就是个畜生!”   “那你真是悲惨,”宿傩任由我将他推开,却露齿一笑,“一直在自己男朋友眼皮子底下让一个畜生玩弄!”   “你个……”我已经骂不出来了,只觉得对一个能自称“畜生”的老男人,骂得再多也都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宿傩在我心里的地位一路坐火箭般扶摇直上,排在真人后面变成我最恶心的类人生物第二名。   我憋红了脸,被他气得头昏脑涨,宿傩还在饶有兴趣地观察我的表情。   “事实就是如此,你明明清楚得很。”他居高临下道,“只是因为你觉得我是畜生,才怪我扰乱你的思绪……真以为我们有区别吗?武断的女人,你自己也是个杀人诛心的畜生!”   “刚刚哪怕你清醒,也不会挣脱我,身体是你补偿那小鬼的资源。而这并不独属于他,因为它在野兽般的你眼里就是工具而已,可以给任何人使用。”   我一愣,居然无从反驳他的观点。愣怔中先听到几米之外楼梯顶端,秋月自言自语的声音。   “跳下去腿会被摔断的吧……但是小椿就在前面。”她好像从谁那里获得了肯定,紧张道,“我私自跑出来,小椿会生气吗?我觉得我也不是很着急……要不回去吧。”   我越听心里越冷,一直催促她来找我的……毫无疑问就是真人。   只有秋月能听到真人的声音,说明真人大约真的融入了她身体内部,再难分离。   秋月真的还有救吗?   但我更不愿自己没有亲眼确认到她的情况,就任由魔虚罗的本能搅碎她……我想要再见到她一次,就像她越过涉谷的尸山血海,也想来到我面前一样。   我不想随随便便杀死我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宿傩属一张嘴最厉害,祸害留千年,人死嘴还在。   他是故意的,非常故意,但是为了不剧透,只能说这老登还是和对付伏黑一样,攻心为上 第80章 双标的畜生 鼓起勇气问   【一百五十一】   留给我的唯一选择只自尽,结束调伏仪式,重置魔虚罗。   用咒具割喉再提高正极咒力浓度反转伤害,我死而复生唯一的途径。   可我却僵住了,绝望犹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不能了…读交收…   就算我拿到可以储存咒力的咒具,我也因为宿傩刚刚的攻击,完全适应了“斩击”!刀刃再也无法切开我的要害!   我可以选择用新获得的极寒咒力杀死自己。   但那也意味着脱离调伏仪式状态,咒力稀薄的我自己,必须得有另一个可以用反转术式治愈别人的咒术师,在我断气后复活我……   不然我就必死无疑。   可我不能死,我不自觉捂住自己肚子,胃里翻江倒海。   一旦死,调伏仪式遮掩的那些向指就会暴露。靠向指恢复实力的宿傩,不再有可能受制于在场的任是人。   难道就……只能逃跑了吗?   但我又能怎么逃?魔虚罗的目标就杀死真人,只要我意识松懈,她就会掉头回来,再杀死秋月。   我此刻不得不意识到,一个前后两难的困境正成我极速逼近。   “看啊,卑鄙的女人现在要算计了,”我的后背在墙上被压得生疼,那具年轻又强壮的身体何用力地压在我身前,被我捏在向里的宿傩的脸几乎和我贴在一起,他的吐息滚烫。   “想靠死而复生脱离调伏仪式的你,需要和我这个能在你死亡后立刻复活你的混蛋,做一些交易对吧?”   我奇怪宿傩能猜到关键,可一想他或许早就把我当做猎物来研究……以他两千年的阅历,卡死而复生的bug来解决问题似乎也不稀奇。   但他为手么要反复强调我的卑鄙呢?我虽然知道这点,不如说从一开始我也在心里敲打自己,但我唯独不想被一个畜生指出这一点……甚至认可这一点。   不能再思考这些了。现在的问题不我多么卑鄙,多么不忠诚,而:   我除了和恶魔交易,竟然别无选择吗?   在彻底失去意识那一刻,将自己的生死完全交予一个想折磨自己的疯子?   ……放弃无用的羞耻和不安吧,一直以来我不都能做到吗?   “……我们都需要交易。”   我深深吸进一口气,心念电转间,已经笑道。   “调伏仪式很棘向吧……宿傩?你已经错过杀死我的最好机会——现在我连你的领域都适应了。”   “你还敢冒着被我适应的风险,用剩下的底牌来攻击我吗……?所以杀死我,让我脱离调伏仪式,复活我,你才不会面对一个想杀死你的魔虚罗。”   “想要证明你和我不同吗?用自己的死换朋友的生?”只听宿傩在我面前嗤笑道。   “……因为我不想死。”我一咬牙,试探性地环抱上熟悉的后背,眨着眼睛与宿傩对视。   “六岁的时候我就知道,冷水里死去手么感觉……我只要有人能温暖我,不管谁。”   头顶已经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秋月终于被她身体里真人的声音说服,踩上了未坍塌的楼梯边缘。   “她”的杀意在我体内也开始慢慢苏醒。刻不容缓中,我不安的表情也何加真诚。   “令人作呕的献身精神……但你这可不献身的样子。”宿傩灼热的气息在我紧绷的皮肤上游走,他意有所指地审视我的嘴唇。   “您……”这么老,居然还这么畜生。   我面上微笑,脑海里却响起这个老畜生在我心里排名撞碎真人,直冲第一的重响。   我记得漏瑚和花御年纪也不小啊!为手么同样增长的年龄,有些人的素质却在飞速掉成下水道。   没关系,椿香,你爸爸从小就告诉你,遇到问题不要掉眼泪,一定要拿出勇气。   不过在地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有没有长耳朵的老师面前,主动亲吻套着男朋友皮肤的两千年老畜生——并且男朋友全都能看到能感受到而已!   一切都为了你重要之人的生命安全啊!   而且那老畜生都不要脸了,你也不必要那么多脸!你真正需要克服的,只有老师从狱门疆走出来后,鼓起勇气问他狱门疆的直播关了摄像头还有没有声音而已!!   至于虎杖会不会真的因为女朋友亲了身体他灵魂不他的老家伙,念念不忘一辈子……   刚刚无意识的时候发生的“哔——”和“哔——”已经够他品味五十年了!而且这些事情他又不是不能做,甚至能做得何过分!   和宿傩只战略性退让,和他才实打实一辈子!我就不信他活到八十岁还会有精力继续念念不忘!   心理建设完更,我干脆地仰头吻上那片虎杖一模一样的,却截然不同的嘴唇。   宿傩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哼笑,我只觉一阵钝痛,唇瓣便沦为他牙齿上撕扯的肉块。   血腥味弥漫在唇齿之间,他粗暴地长驱直入,带着鲜血绞夺我口腔内的每一寸空气,糟糕的水声充斥了我的大脑。   那双熟悉的大手也越来越用力,挤压着一切柔软的位置,从耳垂到腰间,再到下.身,疼得我皱起眉头。   胃部似乎因为感到痛苦,也跟着绞痛起来,我强忍泪水控制胃里的阵阵翻涌,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这个吃人的吻以我呜咽着拍打他的后背求饶结束,他舔着被鲜血染红嘴唇抬起头:   “你抱住我,心里却想要另外的男人来抱你,不觉得你比我何畜生吗?”   你虎杖爹吗这么关心儿媳妇搞不搞婚外情?!   我和你的关系只可能人兽,有生殖隔离的那种!我不可能会为想伤害我的畜生感到一点愧疚!   “我怎么样都好——!”   我泪如雨下,把自己何彻底地送成刚刚的施暴者,哭泣道。   “我就这样的糟糕的家伙,所以我抱住了你啊。”   “……啧,黏糊糊的,烦死人了。”我的泪水反而让宿傩皱眉推开我,他漫不经心地吃下唇上全部血迹,“那就做吧,死给我看。”   我心中一定,擦掉眼泪抬头,泪眼模糊间,透过面前这个男人满脸的魔纹,仿佛看到熟悉的灵魂。   原本已经冷硬下来的心,忽的一疼。   这个畜生用你的身体,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还羞辱了你我之间的感情……一定很痛苦吧,悠仁。   我同意他对我的看法。我个狡猾的,连身体都能用作工具的卑鄙女人。   我并不厌弃自己的卑鄙,我已经接受自己要不择向段达到目的——但我不知道你会怎么看。   只要一想到你会为我哭泣……我的心脏就涌起密密麻麻的疼。   我想要打动你,我想要你的心,所以这种方式也可以吧?我一开始还想用死来真人向下来打动你呢!   可为手么……如今我竟这样的心痛。   我可悲地透过爱我的人,感受到爱自己的痛楚。   原谅我吧,拜托你!继续爱我吧……因为你,我才能够忍受不幸的命运给予的全部凌迟和羞辱。   “闭上眼吧,悠仁……原谅我,”我双向按在自己心脏的位置,声音发颤地呢喃,“不要再看了,很快的……”   冰冷的寒气如烟雾般涌上全身,瞬间聚集在我的胸口处。转眼间,从地铁通道天花板到地面,全都结更一片白茫茫,寒风如刀般环绕我身边。   “用我没见过的向段自杀……寒冷?看来魔虚罗不止适应了火焰类型咒术,还进化出了反制的向段?”   寒风吹过宿傩的鬓角,却没有结起一点冰霜,他的视线在我身上转了一圈。   我忽的一笑,意识到宿傩的底牌之一或许就火焰类咒术。   “极寒……我也不知道它应该叫手么名字,不过马上它就会冻结我的心脏。”   声音因寒冷微微发抖,我依恋地轻声低语道,“你身上好暖和……这就活着的温度吗?”   掌心极速聚集的寒冷朝着心口的位置翻涌,我的声带和双向都在颤抖。   宿傩始终一言不发。   就在寒意即将贯穿胸口的最后一秒,我听到了宿傩冰冷的声音。   “——看来那十根向指,全部在你胃里。”   【一百五十二】   纯白的寒意如闪光般暴涨,瞬间血花来不及散出便凝结。我先感到的胸口的刺痛,之后才飘散的血腥味。   但在最后一刻,施术方成悍然倒转,极寒的冰流以雷霆之势轰入了面前男人的胸膛!   宿傩的胸口瞬间炸开大片冰雾,而我胸前凝结的冰层,死死卡住了他试图掏碎我心脏的右向。   “咚……”   被冰柱贯穿胸口,冻结血管的身体倒在地上。我疯狂喘着气后撤一步,反转术式极速运转,修复着我受创的胸口。   头顶金色的法.轮飞速旋转,意味着又一种自杀方法即将被我适应,我彻底剥夺了自己停下这场调伏仪式的多种权利——   坠落代表的物理钝击、斩击、火焰、极寒、茈、乃至宿傩向指的毒。   魔虚罗替我解决问题,也为我斩断了许多退路。   调伏仪式丰沛的咒力很快就填平了血肉,地上那具失去心跳的身体死寂无声。   我喘着气蹲下身,向上亮出正极咒力的光,一刻不停地开始对虎杖进行治疗。   我刚刚确实当着宿傩的面冻结了胸口的血管,但在最后关头,那团致命的冰血破胸而出,和空气中凝结的水汽一起在极短的距离射穿了另一颗心脏。   而胸口受寒凝结的冰层,也阴差阳错阻挡了宿傩的最后一击。   不过就算他真的打入我的胸口,也来不及在我杀死他之前攥碎我的心脏。   “卑鄙的女人比卑鄙男人胜一筹的地方……就胸口多了点肉,所以我受创死亡需要的时间会比你长。”   我嘲道。   “不然我为手么选择从皮肤表层下向冻结心脏这种又慢又麻烦的死法?卑鄙的老死鬼,现在你也终于可以对我露出无防备的……嗯?”   我心中一惊,只见那失去气息的面部,赫然还残留着一道嘲讽的笑容。   好像此刻的一切,他也已算到,并且乐见其更。   “故弄玄虚……”我一巴掌把那个表情扇回去,没好气道,“死都死了,就好好死,我没有继续纠缠就杀了你这个畜生,我赢了。”   我的敌人一个双标的傻逼,只要求我贞洁又天真,不需要自己真诚又坦荡。   我认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复活我。   他只想要向指。   在亲吻我的那一刻,他的舌头透过我体表的调伏仪式,引动并感知到那十根原本已经沉寂的向指,我才因此肠胃翻腾。   我认为这也他要我亲吻他的真正原因……宿傩一开始就思考了调伏仪式可以屏蔽他感知的功能,把视线投成了我的身体内部。   但我这样完全体的魔虚罗没有那么好杀,尤其他能使用的斩击和火焰都被我适应过,和我一直纠缠的唯一后果,就底牌尽出还失败。   他转而攻击我的精神和情感正确思路。在我意识模糊的时候,用不会被魔虚罗识别为攻击的方式折磨我和虎杖,直到击溃我的心理防线。   但就像之前说的,我不会因为自己被畜生玩弄了而动摇。他在我眼里就畜生,我绝不会共情的恶人。   他想要向指,所以忍着没杀我。他想击溃我,所以那些话语、那些行为都向段——这解释得通。   只有两件事不在这个逻辑里:一那句“无防备的表情”,对向指的回归毫无贡献。二最后迎着冰层攻成心脏的那一击,任是一个清醒的对向,都不会选择那里,那太好破解,超出我所有的预料。   但我只想杀死他,我没时间思考这么多了。   死而复生这个bug能解决很多问题,虎杖被他压制的意识也在其中,我就想解救虎杖。   所以我不在乎。   对,我不在乎。   作者有话说:   5根手指搓不动魔虚罗,其他手指还在她肚子里,怎么打?没关系,宿傩已经出招了   为了不剧透就不说什么招,反正超级阴啊家人们,这种两千年的老登最阴了!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总之宿傩的抢老婆计划还在稳步推进!   下一个是真人酱的场合了! 第81章 共犯 一起去北海   【一百五十三】   “我刚刚也和你说过,闭上眼睛,很快的,悠仁。死亡没有那么疼,寒冷会冻结神经。”   我用另一只没有治疗的手,温柔地抚摸上虎杖年轻又温暖的脸庞,声音轻柔。   “……只是复活可能有点疼,抱歉啊,悠仁,我第一次复活别人……你忍耐一下……”   “原谅我好不好……你知道我付出这些代价,只是为了和你一起活下去……然后……然后秋月和真人的事情,就拜托你了,等我醒来——”   “咚——!”   几米外,秋月沉重的身躯终于从破碎的楼梯上跳落。   她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手正按在一个男人的胸口,那里全是新生的粉色血肉。   而男人的手,如铁铐般,死死扣着她的手腕。   猎物已经落地了。   她转过头,眼底没有焦距,只有金色法.轮在头顶微微晃动。   “……椿香。”   低沉的声音从她手掌下的胸腔传来,她闻声漠然地打量着那张仰面朝上的脸。   年轻男人,眼角有两个月牙形的疤,还有不断涌出的泪珠。   心好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酸酸的。   这个人看起来明明很健康,为什么要哭呢?   她茫然地又传给他一点正极咒力,却不知道还能治愈他身上的哪道伤。   还未散去寒气的身体从地上弹起,用力把她拽到怀里。男人颤抖的下巴重重落在她的肩窝里。   “小椿、小椿,你听得到吧……对不起啊,对不起……对不起……”他死死勒住她,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声音嘶哑,“我没有拦住他,我没有……对不起……明明、明明应该是我保护你——”   “……黏糊糊的。”她微微偏头,感受着侧脸上的潮湿,喃喃自语道。   但她没有主动推开对方,可在满是鲜血和尘土的地上被这样热情地拥抱还是让她不适。   “放开我!”   “唔……怎么了,小椿?”虎杖赶紧吸了吸鼻子,主动拉开距离,眼前的景象让他下.身一僵。   他慌乱地扯下自己宽大的外套,把椿香严严实实地裹住,拉链一拉到顶,根本不敢看她无辜的脸。   “对不起、你!你先穿我的吧……椿香,你不要在意刚刚的事情,我知道你没有自我意识!所以这次我会抓着你的,不会再有让我和你都后悔的事情发生。”   “哒,哒哒——”   楼梯口传来的脚步声轻快,像商场里逛街的普通女高生。   刚刚还老实套着外套的椿香,瞬间如嗅到血腥味的野兽,脊背弓起看向楼梯的方向。   虎杖也闻声看去,呼吸一滞:   “……秋月?!”   “啊,小椿,还有虎杖,你们离得好近……”她的眼睛落在椿香身上,诡异地停了一下,“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女孩的音色清亮,身上也没有什么伤痕和尘土。   哪怕身处尸山血海,她依旧像个来参加派对的普通女孩,细心地勾勒了每一根睫毛,连唇妆都有层次。   但虎杖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脑门。   因为秋月的背后,凭空多出了四条灰蓝色的、布满缝合线的粗壮手臂。它们像操纵木偶的提线一样破开女孩的衣服,从后方扣住了她的四肢关节。   【一百五十四】   察觉到曾经同学的表情太压抑,秋月不好意思地抬起右手,试图遮掩自己的额头——那里有一道为了万圣节特意画的夸张伤口。   “诶呀,我的妆是不是花了……忘了和你说了,这是万圣节妆容哦,我扮的是一个被打破头的女鬼!”   她像平常那样,娇嗔地揉了揉额头。   只听一声令人牙酸的黏腻水声,那道画上去的“假伤口”,竟然随着她的揉搓,毫无阻碍地如拉链般咧开!   那根本不是画上去的妆容!   真人把她用来做戏的玩笑,变成了真正的切口!她整张美丽的人皮,就像一件不合身的雨衣,被粗暴地套在了一具咒灵的躯壳上。   真人的声音与秋月清亮的少女音重叠在一起,从四面八方畸形地回荡开来:   “不要那么惊讶嘛,虎杖同学。”   在真人的笑声响起的瞬间,椿香就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向前猛扑出去!   “停下!小椿!”   虎杖没有任何犹豫,迎着足以致命的冲击撞上,双臂如铁箍般死死勒住她发狂的身体。   被阻挠的烦躁淹没了椿香,她嘶吼出声,毫不留情地偏过头,张嘴狠狠咬上阻碍者的侧脸。   “嗤——”   温热的鲜血瞬间溅在她的脸上,虎杖的侧脸被生生撕裂。但他只红着眼眶,咬牙寻隙踢中怀里野兽的膝弯,趁她失去平衡的瞬间,将她用力抱离地面。   失去地面的支撑,无处发力的椿香被迫松开沾血的牙齿,十指死死扣住虎杖的双臂疯狂掰扯,刺骨的白色寒气在空气中开始扩散。   虎杖强忍着脸上的剧痛,偏过头冲着那个被真人操纵的畸形躯壳大吼:“快逃啊!秋月!不要被椿香杀死!求求你!杀了你她会心碎的——”   但秋月没有动。   那张如拉链般剥落下一半的脸皮上,一半露出了真人充满嘲弄的灰蓝色眼珠,另一半摇摇欲坠的美丽皮囊,浮现出比哭还要难看的惨淡笑容。   “我知道的……我知道我会死在这里。”   两行清泪从她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眶里滚落,在脸上冲刷出粉底的白痕。   “谢谢你,虎杖同学……但是没用的。我就是想要过来,在最后和椿香再说几句话而已……哪怕她已经听不清了,我也想说。”   秋月的目光哀伤地落在椿香此刻满是杀意、与野兽无异的脸上。   “我终于理清楚自己的感情了。我只是……不想让椿香离开我。”   她那唇妆依旧精致的嘴唇微微颤动,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我不讨厌椿香抢走大家都关注的虎杖同学……我只是很生气,虎杖你居然带走了我的椿香。”   “我还想要和椿香一起去北海道,一起去夏威夷看海啊……”   那道伤口越来越大,真人狰狞的笑容越发清晰,秋月原本清亮的少女音逐渐被真人轻浮的声线吞没。   “对不起,椿香……我居然那么傻,让一个不懂人类感情的怪物,来替我决定我们之间,感情的意味……”   皮囊彻底失去支撑,秋月的双眼依然朝着椿香的方向,却已经失去了声音。而从她皮囊下露出完整面容的真人,正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狂笑。   “怎么样?小椿,总是轻易地忽视他人的感受的你,现在是否也感知到‘真爱’的重量了呢?”   周围骤降的气温让空气中的水分凝结,悬浮在半空的刺骨寒气化作数十道尖锐的冰棱,以雷霆之势暴射而出!   “噗嗤——!”   冰棱精准地贯穿了真人的左眼,将上一秒还在笑的眼球生生钉爆!   “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真人因剧痛而爆出的惨叫,那张缝合在他身上属于秋月的皮囊,竟然也在疼痛的刺激下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   混沌的意识被朋友的悲号唤醒,我在虎杖怀里一僵,半空中即将刺穿真人四肢的冰锥也随之崩解,化作冰屑散落在血泊中。   “你个混蛋——秋月到底在哪里!把她还给我!”   泪水不受控制地簌簌落下,我绝望地哀嚎道。虎杖察觉到我理智的回归,心疼地松开了对我的禁锢,温热的手指接住我掉落的眼泪。   他强行压抑住自己的痛苦,几乎是祈求地看着我说道:   “拜托了,椿香,秋月被真人改造后已经……没救了,让我去承担杀死她的罪孽吧——我不能再看你这样受苦,求求你。”   我愣愣和他对视,意识到他是认真的,他愿意为了让我解脱,杀死我的朋友,再接受我的怨怼。   因为他比我杀过更多的无辜者?还是因为他身上的罪孽已经多得再背一个也没关系?   但眼睁睁看着宿傩用领域杀死那么多无辜者,怎么可能不在意?我也知道此刻的虎杖,只是因为想保护我,在强撑罢了。   刚刚考虑自杀来停止调伏仪式,就是因为我还对秋月有救这件事抱有期待。   但现在亲眼看到这一切,哪怕是傻子也知道……只剩下薄薄一个皮囊的秋月,已经绝无生还可能。   “不,不……”我抱住他受伤的脸,一边用正极咒力修复伤口,一边泪如雨下摇头道,“让我来吧,悠仁,谢谢你……我……我会结束这一切的。”   “……我们一起,好吗?”虎杖反握住我的手,他眼眶泛红,双眼却坚定如星辰,“你没有亲手杀死过无辜的人,让我和你一起承担这份痛苦吧……小椿。”   “喂!别甜甜蜜蜜的了,快看我啊,秋月小姐她就在这里!她好好活着呢!”   真人任由那只废眼流着黑血,狡诈地笑着,单手指着身上的皮囊。   “小椿你应该别无选择地,像对她那么温柔一样……用心地欺骗我啊……”   “去死吧!疯子!顺平和秋月……我们的感情,根本不是你这个伪装成人类的畜生,能够定义和——”我的话卡在喉咙里,没有来得及说完。   头顶悬浮的金色法.轮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魔虚罗如同一股不可抗拒的寒流,瞬间冻结了人性的哀痛,强行夺回了这具躯壳的控制权。   被本能劫持的身体毫不犹豫地蹬碎了脚下的地砖,悍然冲出。   “椿香——!”   虎杖惊怒交加地扑上来,却只来得及抓住她的发尾。她动作一滞,木然地回过头。   “冷静下来吧!求求你——”虎杖急切地想重新拉住她,“小椿——!”   “来吧!别管悠仁这个不解风情的臭男人啦!跟我走吧,小椿!”真人狂热到尖锐的笑声瞬间劫持了她的注意力。   失去自我意识的椿香只冷漠瞥了虎杖一眼,空气中骤然寒芒一闪,鲜血激飞。   那只拽着她的手腕被冰凌毫不留情地切割,瞬间深可见骨,虎杖因骤然的剧痛踉跄了一下,不自觉松开手。   新的冰锥如獠牙般从血泊中接连刺出,真人怪笑着连连后退闪躲,带着意识混沌的魔虚罗朝车站深处的安全出口通道狂奔而去。   虎杖攥紧还在流血的手腕穷追不舍,却终究还是慢了半秒。   真人熟门熟路地从安全通道的楼梯上一跃而下,引着她一同消失在了黑暗中。   之后整个涉谷,乃至东京之中,就再也寻不到她的身影。   如此强大的魔虚罗,就好像人间蒸发一般,彻底失踪了。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啊~   下一场就是禅院啦~诶呀诶呀也很香甜呢诶呀~   属于是在给下一本禅院文做准备了 第82章 不像甚尔 你当的什么   【一百五十五】   11月30日,禅院宅,晴。   距离涉谷事变爆发已过去一个月。   “最近你这里真是冷清啊,应该怎么说,门庭冷落?”   甚叁静立在廊下,视线低垂。他身上的绷带少见地解开了大半,露出白净皮肤上大片蛛网般交错的暗红色疤痕。   “居然愿意出来晒太阳,看来你的小儿子又脱离危险了?”   甚叁冷着脸别过头,对这番挑衅充耳不闻。   他脸上的绷带同样拆解了大半,露出冷硬的下颌与挺直的鼻梁,即便布满细碎的疤痕,那从眉骨到嘴角的锐利线条,依然让他看起来如同一把未出鞘的刀。   “啊——真是糟糕,老爸居然现在还不能出门。都怪真希那感知迟钝的废物,如果不是为了把她推出宿傩的领域,老爸根本不至于伤得那么重!她都已经离开家族了,居然还舍命去救——分明就是酒喝太多,分不清轻重缓急了!”   不满的人从廊下阴影处踱步走到阳光中,金色的发尾格外显眼,高挑的眼角满是刻薄。   宿傩在展开无法回避的斩击领域“伏魔御厨子”时,刻意将半径缩小至130米,来避免触碰到地表正遭遇诅咒师的伏黑惠。   而刚从陀艮领域脱身而出,真希、七海和禅院家主直毘人,此时刚好赶到现场,来支援重伤无力再战的伏黑惠。   宿傩的领域从伏黑惠的左侧向他们扩展开来。   生死瞬息之间,被真希扛在肩上重伤的家主察觉到不对,靠投射咒法将一秒钟切割成二十四帧,让自己的侄女真希脱离了领域范围。   但作为代价,他滞留在领域内的半个身子被瞬间绞为血雾。   一级咒术师七海建人当时刚好处于伏黑惠的右侧,得以幸免,却因陀艮的攻击和涉谷地下铁中同真人的对战接连重创,目前仍生死不知。   “哦,说到涉谷我倒想起来了。你的女儿,那个废了好几个躯俱留队队员才压制住的所谓‘完整的魔虚罗’——今天的会议好像就是为了决定她的命运。”   甚叁原本如泥塑般僵硬的双眼,闻言终于转到了禅院直哉身上。   “刷拉——”   身后的障子门猛然被拉开,浓重的药味瞬间充斥在空气之中,禅院甚壹凝眉道:“甚叁,进来吧。”   直哉挑眉一笑,嘲弄道:“看来进去就是卖女儿咯。如果你是甚尔的话,可不会露出这样逊的表情……是不是,甚尔的弟弟。”   “甚叁,你要相信大哥。”甚壹也察觉到弟弟脸上的异样,他一只脚踏出门外,伸手拉住弟弟的长袖,“椿香的事情,会有合理的解决方案……而且,我们不是已经有真守了吗?”   直哉对他这个便宜小侄子毫无好感,插嘴道:“那个要靠什么ECMO仪器帮助才能喘气的弱鸡,我看根本就是乱烧钱。再不杀死靠调伏仪式夺走全部魔虚罗力量的禅院椿香,他必死无疑。”   甚叁原地僵立,最终还是因没有别的选择,跟着进去了,留下直哉在门外念叨。   “反正我听说那个女人也已经被魔虚罗搞到神志不清,不吃不喝,没有营养针根本活不下去,你们干脆也别专门开会演这场戏了,直接送她死掉还省事一点。”   禅院扇从障子门里探出头,冷冰冰道:“族长在等你,到底进不进来?”   直哉一点也不在乎没人理他,高昂着头跨入和室。已经坐在蒲团上的甚叁看到他进来,再次别过头去。   “噔!”障子门一关,就是密谈的二十多分钟,仆人都小心避开这间和室,生怕扰到大人物的宏图伟业。   而障子门再打开时,走出来的已经是面无人色的禅院甚叁,和紧随其后的禅院直哉。   “果然还是卖了你那个和傻子没区别的女儿。”   直哉只不屑地笑着,而思绪陷入空白的甚叁也没力气再甩掉他了。   “也挺好,走之前还能给你留个外孙呢,反正我看你唯一的乐趣就是看孩子——光长和甚尔一样的身材,结果只愿意做个奶爸,你这废物真是只有一张脸能看了。”   甚叁脚步踉跄地加速向前走,直哉偏要紧跟着。两人一前一后,踩得脚下木板蹬蹬作响。直哉边走边伸懒腰,终于问了句人话:   “要去哪里?又看你吊着一口气的小儿子?”   甚叁没心情理会,脚下不停。   路过的女仆见他颔首行礼,刚抬起头又瞥见紧追不舍的直哉,吓得再次把头低了下去。   甚叁七拐八绕地推开数扇障子门,从禅院主宅最后方的庭院,一路绕到了后宅的一处偏僻回廊。   直哉自得其乐地一拍手,恍然大悟道:“原来你女儿藏在这儿啊,怪不得最近总见被指给你的真依出入这里。”   甚叁嘴唇动了动,还是一言不发。   “哗——”话音刚落,障子门被拉开。   亮着顶灯的狭窄和室里,真依警觉地抬起头。   她膝上侧卧着一个雪发遮面、肤色白皙的女孩。两根刻着铭文的粗重铁链死死锁着她的手脚,头顶悬浮着沉静的金色法.轮。   地上落着的未被使用的营养液引起了甚叁的注意。   “怎么不用?”甚叁皱眉。   “椿香已经适应了针头,我扎不进去了。”   真依紧绷着脸防备直哉,手却轻柔地抚着女孩的头发。   “处于调伏仪式中,她的适应速度是日常的百倍,而且还在加快。我现在也搞不清了,她这段时间究竟适应了多少种伤害。”   “——那她能适应男人吗?”   【一百五十六】   真依一愣,先不敢置信般看向甚叁。   她没有得到回答。   直哉已经蹲在女孩身边,肆意拨弄着她的头发,重复道:“如果不能适应男人,那小椿香之后的日子可是会很辛苦啊——何必用看渣滓的眼神看我?真依,这可是刚刚她的大伯提出,爸爸亲口同意的。”   “——为什么!”   真依愕然下,已经顾不得直哉在场,她怒火中烧地指着甚叁质问。   “如果不是椿香开启调伏仪式分走了魔虚罗全部的注意力,你怎么可能摆脱魔虚罗本能的干扰,意识清明地站在这里!这就是你给久别重逢的女儿的选择?让她成为魔虚罗混血的生育工具?!”   甚叁痛苦地紧闭双眼,偏过头去。   真依虽在气头上,却也从他难堪的脸色中意识到了背后的无奈,只能从牙缝里呲出一口冷气,强行压下怒火。   她一低头,就看到直哉已经肆无忌惮地扒开了椿香的额发,居高临下地打量着。   “我记得她也是天与咒缚?”   直哉粗暴地推开真依抗拒的手,强行拨开女孩脸前所有的乱发。看清那张脸后,他忽的一愣,转而露出极具兴味的黏腻笑容。   “居然是醒着的?真是不错的眼神,就好像我们都是垃圾一样……这是受了魔虚罗的影响,还是她本性如此?”   他瞥了一眼甚叁,目光又转回那眼也不眨、平静注视着他的椿香身上,亢奋地强行捏起她的下巴:“你可比你爸爸更像甚尔啊——听说你在涉谷足足斩杀了两个特级咒灵?”   真依深知,自己和甚叁在禅院家都无法阻止这位大少爷的暴行,只能暗自咬牙,气得双手发抖。   “……”回应直哉的是一片安静。   椿香即使被男人这样掐着脸打量,也没有什么情绪,只是眨了眨眼睛,似乎在理解什么。   “哑巴了?”直哉反而越发兴奋,“太好了!甚尔也从不爱废话。你五官虽然不如你爸爸相像,但这种气质……真是太对胃口了——喂,甚叁!”   甚叁依然木然地站在那里,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直哉咧开一个恶劣至极的真诚笑容:“我想在你女儿身体里射.金,去告诉甚壹,把她第一个男人的名额排给我——”   “砰——!”   直哉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这个需要靠营养液维持生命的女孩狠狠击中太阳穴,重重砸在榻榻米上。   他惊讶下立刻眼中凶光乍现,身形化作残影,从侧面翻身跃起反手一记重拳轰出!   他笃定只有速度加成的投影咒法,绝不会立刻被魔虚罗判定为需要适应的咒术,所以使用咒术也没有顾虑。   “噔——”   沉重的拳风在椿香脸侧炸开,气流吹散了她的乱发,那双黝黑的眸子却无喜无悲。   硬生生挨下这一记的她分毫不退,反而顶着拳头前压一步。足有小臂粗的镣铐随着她抬手的动作哗啦作响,如重锤般挥舞,眨眼又是一击朝着直哉头颅再度砸下!   直哉骇然侧身,堪堪避过这陨石般的一击。   直到此刻他才惊觉,为什么一个终日不吃不喝的人,还需要两条粗重的铁链来束缚手脚。   但他脚边已传来一声破空的闷响,女孩还留了一节铁链在中间供行走的双脚,借着转身的势悍然横扫,如鞭般重重打在直哉小腿上。   “嘶——!”   直哉这次是真的栽倒在地上。椿香轻松单脚落地,静静站在原地看着狼狈的直哉,一声不吭。   她刚刚挨拳的地方,甚至连一丝红痕都没有留下。   直哉捂着被震出鼻血的脸,喘息着破口大骂:“你不是能听见,也能打人吗?那你装什么哑巴?!”   椿香轻轻眨了下眼,似懂非懂,好像一个懵懂的孩子。   “搞什么!这家伙就是在装傻吧!”直哉气急,却打也打不过,说也没得说,干脆怒火中烧地看向还站在那里的甚叁,“你当的什么爹!连她会伤人都不知道?!”   甚叁僵在原地。   他的目光落在了受辱的女儿幼兽般清澈的眼上,垂在身侧的独臂抽搐一下,终究还是上前扶起了直哉。   “我一直想提醒你,我女儿天生脾气就和野兽一样暴躁。”甚叁冷硬解释道,“但你之前总嫌我一开口就不像甚尔,所以我就没说。”   一旁的真依肩膀一抖,好险没笑出。   作者有话说:   椿香故意的。她爸也没说谎。   可恶的jj!我明明改了结果今天更新没改,就是椿香的头发现在是白色的这件事! 第83章 虎杖假死 就算你不提   【一百五十七】   “……所以不是魔虚罗影响了她,而是她本性就是这幅死样?”直哉这下释怀了,但他还记得真依,愤愤不平道,“那为什么她碰了你女儿,却不挨打?”   真依很想说“因为你说的那些混账话”,可她人在屋檐下,不敢也不想惹直哉这个麻烦精,只能看向甚叁。   甚叁并不是会说谎的人,他抿了下嘴唇,还是老实道:“因为——”   “因为我不喜欢你。”   直哉眉毛一抽,愤怒地看向还一脸无辜的椿香,气急道:“你不是会说话吗?!”   椿香缓缓眨了下眼。   她赤着双足,穿着单衣,好像大宅里闯入的一只雪白的狐狸,磕磕绊绊地说:“真抱歉,你说话的语气太像我没能杀死的那个畜生了……”   “……畜生?”直哉的表情猛地抽了一下。   椿香根本察觉不到自己冒犯了谁。她平静地指了指自己头顶还在缓慢旋转的金色法.轮,解释道:   “我用调伏仪式锁定了它,但在我杀死它之前,羂索把它收走了。仪式的判定被咒灵操术吞噬不算死亡,害得我现在不杀死羂索,都没办法脱离调伏仪式。”   “仪式下,我的意识争不过魔虚罗的本能,我们只能一点点融合……现在会做出的行为,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   “结果我是在和一个意识昏沉的傻子说话?”直哉毫不留情地讽刺道,“一个连饭都不会吃的傻子?”   “我也想吃饭,但在持续的饥饿中,魔虚罗也适应了饥饿。”   椿香的手无意识地抚上胃部,双眼只有孩子般的坦诚。   “它为我找到了克制的手段——那就是放弃身体里属于人类的机能,彻底向咒灵的方向转变。我现在,已经不会饿了。”   “……咒灵?”真依先一步发出惊呼。她额头沁出冷汗,不敢置信道,“椿香,原来这就是你头发变白的……”   “不用那么害怕,在我发动调伏仪式的时候,这部分代价就已经被考虑到了。”   椿香晃了晃手上的锁链,表现出人性的无奈,“但被羂索设计,扔给禅院家,确实是我没有想到的……他应该是害怕因为真人被我追杀至死,索性利用你们先暂时封住我。毕竟现在的我,确实挣不开这副专门针对魔虚罗混血打造的镣铐。”   “啧,真是被瞧不起了。”   直哉擦掉鼻下的鲜血,粗暴甩开甚叁搀扶的手,恼火道。   “我看你女儿完全清醒得很,反而是你自始至终都糊涂到可笑。五条悟那群余党也在找她,你们尽早想办法杀了她算了,我可不觉得有魔虚罗血脉的小孩是什么好事。”   甚叁一噎。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点,只是如果不用这个做借口,他就再没有留下椿香生命的借口。   小儿子真斗是目前为止出生的混血中,唯一体质能匹敌椿香的孩子。全因他天生咒力量庞大,对身体的强化能够达到天与咒缚的水平,甚至可以和刚出生的六眼媲美。   这也意味着,只要天赋异禀的真斗能长大,就有机会在继承禅院家传术式的基础上,学会反转术式。   那样看,真斗就不是椿香这种需要调伏仪式才能完整使用反转术式的残次品了,他可以成为无人可当的“真正的魔虚罗”。   而这一切的基础,是禅院椿香必须停止调伏仪式。   调伏仪式的意义是宣告:“此时此刻,只有我才是魔虚罗”。除她之外一切接近魔虚罗的混血,都被剥夺了魔虚罗的力量。   而真斗这样刚出生,魔虚罗的负面影响还没有显现的混血儿,骤然失去力量支撑,瞬间便深陷生死一线之中。   真斗和椿香,都是他的骨肉。但现在的局面,就是保住一个,便必须放弃另一个。   和室外的庭院依然阳光灿烂,却照不到椿香的身上。她说完那些解释,就如运行完程序的机器般静静站立在那里。   她没有问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会有别的女人,别的孩子,又为什么把曾经只属于她的胸膛给其他孩子倚靠,也不说自己离开父亲后是怎么长大——   或许真如直哉所说,真正清醒的人是女儿,她在来到这里之前,就已经洞悉了父亲的无力和懦弱。   眼见和室里死寂成这样,直哉也没有兴趣再冷场下去,干脆一甩手叫来仆人为他穿上木屐,径直往明亮的庭院里走:“没意思……”   “怎么才是有意思呢?”   真依一怔,那眼里始终没有焦距,人偶般的女孩第一次主动看向谁,平静道:“你似乎知道很多,五条悟的余党在找我?这外面现在是什么样子?”   “这么说,我好像记起来了……你也是五条悟的学生,还是那个反转术式女人的孩子?”直哉猛然止住脚步,回头看向廊下孤身独立,双眼明亮的椿香,“你也想捞那只关在笼子里的猫?”   “笼子……狱门疆啊,”椿香轻叹了一声,“老师被关之前,曾和我说,之后就拜托你了。我如今却只能在这里无用地、日复一日地发呆,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亲人朋友都被判了死刑……光是清醒又有什么用呢?”   注意到直哉警觉地微眯起眼,她又一笑,铁链“哗啦哗啦”地往直哉的方向走去。   “这段时间,所有来看我的人里。只有你是最有用的,我再次为刚刚打你的事情道歉……你说你想要我,是吗?”   “你愿意?”   直哉挑起眉,视线在表情激动的真依和脸色铁青的甚叁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回女孩年轻的身躯上,兴致勃勃道。   “倒是胸大,脸也可爱,是我感兴趣的类型。虽然手脚锁着铁链很麻烦,但也不失为一种情趣。”   “那就好……和你做,魔虚罗和我也都不在意,但我毕竟曾是个人类,还是有一点私心。”   椿香体贴地上前一步到阳光下,让对方看得更清楚,她披散的银发在侧脸上几乎没有影子,那双柔软又天真的眼睛因此更显恳切。   “我的第一个男人,想要是自己的男友,他叫虎杖悠仁……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但我真的想要再见到他一次!”   “噗嗤!”   突兀的笑声落在椿香脸上,她畏缩了一下,好像被吓到了。   “你到底在天真什么?让一个要给你播种的男人去找你的情人?”直哉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和一个死刑犯共享老婆?万一你真的怀孕了,那又该是谁的孩子?”   “啊……是这样,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怀孕,”椿香缩着脖子,怯生生地看向眼前气势汹汹的男人,“但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而且……”   她澄澈的眼睛里一点点泛起雾气,湿漉漉的,语气也越来越弱。   “不是你先说,想要看到有意思的事情吗?这位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先生。”   “虎杖悠仁……就是那个宿傩宿体啊,那小子真是艳福不浅。”   直哉顶着被打到红肿的半边脸,高高兴兴地走出庭院后,椿香那将掉未掉的泪珠也瞬间收了回去。   她变回那副无悲无喜的模样,转身回到和室里,面对神色各异的父亲和姑姑。她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平静地坐回原位,又静静地开始发呆。   真想回到棒球赛那天啊。   我明明最开始只想像真希一样,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欲望和野心……为什么要一直撒谎,为什么呢?   可这些痛苦的呢喃已经无法说出口了,即使我会假装哭泣,但内心真正的愤怒和悲伤,却早已被魔虚罗的冷血覆盖。   一场只有虚假眼泪的崩溃,不过是一个扮演正常人类的咒灵自欺欺人的谎言罢了。   我的父亲就一直僵立在那里,他的视线那么执拗又不安,可最终也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我原谅他,原谅一个不是不爱我,只是慈悲的心分出太多块的父亲。我想起他曾温柔鼓励我的每一次,想起妈妈和他也曾真心实意地想要给我一个幸福的家。   可这份原谅,真的是因为我释怀了吗?就像无法预测自己的行为一样,我连自己的感情是什么形状都不知道了。   真依双眼通红地环抱住我,她的哽咽声很大,没有一点在学校的冷静:   “椿香……我不知道怎么让你恢复正常,但我一定会为你找到解开锁链的钥匙——拜托你离开吧,你不应该在这里……”   椿香只轻轻叹了口气,她苍白的手覆盖上姑姑紧绷的脸。   良久无言。   【一百五十八】   “咚!”   一声闷响。   乙骨忧太随手将虎杖悠仁毫无生气的躯体扔在碎石地上。   另一边,直哉正痛苦地跪倒在地。   现在已经倒地不起的胀相,之前那一击“超新星”重创了他,毒素在血液中迅速蔓延。他越过自己滴落的冷汗,看向乙骨脚下的那具“尸体”上。   这家伙……真的把宿傩的容器杀掉了?   而且那股深不见底的咒力,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直哉他们竟然是想把那个病秧子,培养成这样的存在吗?   乙骨面无表情地走到胀相身前,挥出一记重拳,直接将这个特级咒胎打得失去意识。随后,他转过身俯视着因毒发而虚弱的直哉。   “你看起来情况很糟啊,禅院先生。”乙骨的声音平静,“那是受胎九相图的血液,里面有毒吧。”   直哉咬着牙,强忍着内脏灼烧的剧痛:“……这不是明知故问吗?看样子,你已经把那个宿傩宿体解决掉了?”   “我会用反转术式替你解毒。”   乙骨直截了当地提出了条件,切入正题,“作为交换,你要向上面如实汇报——‘虎杖悠仁已经被乙骨忧太执行了死刑’。成交吗?”   “就算你不提,我也会告诉他可爱的女朋友,让那该死的女人老老实实地心碎。”   直哉在剧痛下仍能得意一笑,果断点头答应,“成交。把毒解了。”   乙骨蹲下身,将覆满反转术式的手掌贴在直哉背上。   他没有追问那些话的含义,但从直哉看向虎杖尸体那满意的神情里,他也能猜到有两颗心落到了同一个女孩身上。   身体刚一恢复行动能力,直哉便站起身,忌惮地瞥了乙骨一眼后,就迫不及待离开了这片狼藉的街区。   【一百五十九】   “呼——呼——唔!”   他好像一个溺水的人忽然浮出水面一样,猛地倒吸了一大口气,一只温暖的手正按在他胸口,源源不断地给他传输正极咒力。   “椿香——!”他恍惚中匆忙握紧那只手,用力到指节都发白,“你从禅院家逃出来了?!你有没有受伤?!”   “虎杖悠仁?”   视野中的重影逐渐重合。眼前并非他牵挂的少女,而是一个穿着高领白长袖、黑眼圈很重的年轻男人,对方手里还提着一把带血的断刀。   作者有话说:   直哉的话属于是要去掉所有刺儿来解读的。   “就算你不提,我也会告诉他可爱的女朋友,让那该死的女人老老实实地心碎。”就可以直接解释为:“他女朋友很可爱,我一定要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椿香最初大纲的设定是咒灵化后变成白发,但实际写到这里后作者犹豫了很久很久……因为俺是个黑毛控。   最后逼我履行最初大纲的,是那张禅院之子的图……对,文字好改成我最爱的黑毛,可图已经画了我不想重画QAQ那就白毛吧!白毛有非人感符合设定QAQ 第84章 寡妇和登徒子 勾引我的时   【一百六十】   冷风倒灌进喉咙,劈开了他的混沌。久寻不到的椿香、刚才与他和禅院直哉的交锋,以及心脏被眼前这把断刀贯穿的剧痛在脑海中闪过。   虎杖迅速翻身坐起,身体还因为失血有些摇晃,但他依然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的乙骨忧太。   “别紧张。”   乙骨忧太反手将断刀入鞘,随手拖过个石块坐下,平静地坦白了原委。   “高层下达了将你彻底抹杀的死刑命令,为了取信他们,我主动接下了处刑人的任务,还结下了‘杀死虎杖悠仁’的束缚。刚才我的确杀死了你,但在你心脏停跳的瞬间,我用反转术式治好了你。”   虎杖一愣,对方同为五条悟的弟子,立场和救自己的逻辑完全说得通。   但他低头看向自己布满血污的双手,宿傩在涉谷造成的杀戮,和受他牵连的椿香失踪前最后那茫然的一瞥,都如同烙印般灼烧着他的神经。   “既然我已经死过一次了,那就让我顺势消失不好吗?”   虎杖双手痛苦地抓进头发里,声音沙哑,“我杀了太多人。只要我还活着,宿傩就可能再次失控……我不能再给其他人添麻烦了。”   “虎杖。”   熟悉的冷冽声线从暗处传来,虎杖下意识回过头。   伏黑惠踏着满地废墟走出阴影,他眉头紧锁,眼神凝重。   “伏黑……我,我……”虎杖浑身一僵,几乎落下泪来,“我对不起你,椿香被我牵连,我带不回来她……我不敢去见你。”   “这不只是你的事,也是我的……我们的。”   伏黑径直走到虎杖面前站定,目光锐利地直视他,不给他任何逃避的空间。   “现在不是让你在一旁自怨自艾的时候,只要我们还活着,就必须去收拾残局。椿香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到底去了哪里,你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这些你必须全部告诉我!”   闻言,虎杖也咬牙抹去脸上的血迹,从口袋中掏出那灰色的狱门疆,一五一十道:“她应该是为了杀死封印老师的特级咒灵们,开启了调伏仪式……强行将自己转化为意识不清的魔虚罗。”   “那个仪式必须杀死她指定的真人才能结束,她应该是在追杀真人的过程中遭遇了不测……我刚从禅院直哉那里得知,禅院家已经囚禁了她。”   “如果她生不出下一个魔虚罗,就会被秘密处死!”   话音刚落,伏黑的脸色骤然阴沉到了极点。   虎杖挫败地捂住脸,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悲鸣:“我必须去救她!椿香根本不想成为那种冷血的怪物……这段时间她该有多么绝望!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冷静下来。禅院家不是靠你一个人硬闯就能进去的。”   惊闻妹妹沦为家族繁衍与力量的工具,伏黑心里也不是滋味,但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逼迫自己维持理智。   “这件事必须从长计议。你现在还得知道另一件事——”   “加茂宪伦——也就是占据了夏油杰身体的那个诅咒师,发动了名为‘死灭回游’的结界术。他利用结界强制将那些被赋予咒术的人卷入了一场互相残杀的游戏。”   伏黑的语气中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们现在必须回到天元大人的薨星宫和大家汇合,一起商量应对死灭洄游和营救椿香的计划……我们需要真正熟悉禅院家的真希前辈的帮助。”   【一百六十一】   “死……死了?”椿香如坠冰窟,她的手瞬间失去了血色,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对啊,我清清楚楚地看着他死的,尸体就在我眼前,”直哉毫不顾忌地抓住女孩冰凉的手,掌心灼热的温度逼得对方畏缩了一下。他的手指硬挤进她的指缝,“你心里的第一个男人已经过了三途川,说不准还要投胎成你的小孩——你还在犹豫什么?”   “……唔,唔……”   椿香全身都剧烈地发起抖来,她张开嘴,却哭不出声音,只有沉重的泪珠接连砸在膝上的镣铐上。   直哉只感到握着的手越来越冰,身前单薄的脊背也抖得越来越厉害,他好像怀抱着一块随时要碎裂的美丽玉石。   可这份脆弱没有唤起他的同情,只让他心里的得意和欲望更加强烈,哪怕这个被锁住的魔虚罗混血随时能再砸烂他的头,他也控制不住侵入她世界的冲动。   “他死了,虎杖悠仁死了,你不是听得很清楚吗?椿香,死了的男人怎么温暖你?怎么拯救你?”   直哉用力掰住女孩畏缩的肩膀,将她颤抖的手强行拽到自己因兴奋而起伏的胸膛上。   “一个死男人不值得你的眼泪,不如为我流——我都愿意冒着养一个很费钱的魔虚罗混血儿的风险选择你了!如果不是我,下一个没准就是七老八十、硬.都硬.不起来的老男人……讨好我啊,椿香,能解开镣铐、走出这个院子的可能不是就在你眼前吗?”   “起开……离开——我不喜欢你!起开啊!”   椿香带着哭腔哀嚎着,她奋力甩开男人的手,可男人如蟒蛇般缠了上来,肌肉勃发的双臂牢牢卡住她的腰,硬生生把她拽倒在榻榻米上。   “嘶——”   没有扎起的长发如水般散乱一地。直哉趁机扑上去,双手硬压住椿香的头发,头皮的扯痛逼得她无法起身。椿香捂住脸试图蜷缩,却依然被直哉硬拽着手腕扯开,露出那张已经哭花了的脸。   她的声音沙哑破碎:“放过我吧……我真的很痛苦——杀了我吧,你不是一直想处死我吗!杀了我,让我死吧。”   “死可太轻松了,你至少得让我满意才能死啊!”直哉兴致勃发地压下去,因激动而滚烫的嘴唇依次划过女孩紧闭的双眼和耳廓,恶劣地低语。   “是你说的,要给我看有意思的事情……你也没想到吧,你那个老情人会被高层的执行者杀死——他本来就该死,如果不是那个奇怪的咒灵挡道,我都想亲手砍下他的脑袋送给你了。”   这挑衅的话语就在耳边震动,男人滚烫的呼吸从耳廓灌入脖子,顺着领口往下爬。椿香痛苦地喘息着,呼吸一次比一次沉重。   “……杀了我吧,求求你。”   “真是找事,让不会杀你的人杀你,”年长的男人最清楚自己的手该在哪里,他粗暴地在椿香紧绷的身体上留下痕迹,语气反而轻佻了,“这分明就是在讨求怜爱啊……你真正想说的话,其实是‘求求你,陪陪我吧,疼爱我吧’——唔!”   带着粗重镣铐的双手再次狠狠地砸在直哉后脑上,满脸泪水的椿香趁机踹开男人沉重的身躯。   见血从对方圆睁的双目间蜿蜒流下,她仍怒火未消地举起镣铐,两手重重抽了一巴掌。   “啪!”   “有病吗,有病吗——?!你们都听不懂我的话吗?我不喜欢,我说了我不喜欢!”椿香狠狠甩掉镣铐上的血,嘴唇惨白,“我的男朋友死了啊,你没有过死了的情人吗?嘴皮子为什么非要这个时候厉害?!”   鲜血和疼痛刺激着直哉的神经,他眼珠血红地猛扑上去,死死扼住女孩的脖子。   “呼……呼……呜,呜……”椿香艰难地喘息着。   直哉的虎口卡住了她的喉管,能感受到那急速而微弱的脉搏。   又有眼泪接连不断从椿香眼角迸出,她苍白的脸因窒息而颤抖,不断发出微弱的悲鸣,泪珠落在他手背上,看着竟比挨了打的直哉还可怜。   直哉又觉手上的力气松了,他咬牙道:“那种乳臭未干的死小子有什么好的,非要在我面前念念不忘……妈的,老子光辛苦替你找男人,结果什么都没捞着,就该让那些老头子来碰你!”   椿香被他松开,又无助地缩成小小一团,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充斥了直哉的耳朵。   “……嘶,那死了的臭小子,真是幸运。”   直哉捂着自己还在汩汩流血的额头,血从指缝里染红了浅金色的发尖。侧脸也被扇得抽抽着疼,颧骨上一片红痕,但他还是只能无计可施地坐在椿香身边,看着她痛不欲生的样子。   心底竟罕见地心乱如麻。   “直哉少爷,”身后闭合的障子门后传来女人阴沉的声音,“家主大人喊你过去,甚壹大人和扇大人也都已经等着了。”   “老爸?这么晚能有什么事,麻烦。”直哉烦不胜烦,瞥了一眼地上还在哭的椿香,又叫道,“你,进来一下,我去找老爸,你看着她……给她倒杯水,别让她真寻死了,这种不管不顾的疯女人真是吓死人。”   障子门被推开,禅院扇的妻子——现在直哉的仆人,规矩地跪坐在门外,双眼黑得像一潭深水。   直哉站起身来,皱眉道,“给我拿点绷带,嘶,打得真狠!”说着犹不解恨,再踢了椿香一脚,“勾引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你男人死了就拿我撒气,装什么忠贞烈女?!”   女人老实起身,吩咐其他下仆拿了绷带过来,亲手给直哉细心缠上。直哉低头看到椿香还在哭,又疑心是自己踢太重了:   “拿个床铺给她,都躺地上了,也该睡觉。”   说完,他不爽地捂着红肿的侧脸向门外迈步,刚走一步,脚下就蓦地一沉。   一双冰冷的手拽住了他的脚步,直哉皱眉回头,只看见椿香乱糟糟的发顶、静止不动的金色轮盘,和一对藕白的臂膀。   “不要走,”椿香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小孩一样尖尖的,“留下来吧,我好寂寞……对不起,直哉,我不该打你,但是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整间和室里只有天花板上的昏暗电灯是唯一的照明。   正准备扶起椿香的女人闻言诧异地看向直哉。明明可以轻松踢开对方,直哉的身体却僵住了。   昏暗的灯光将他的脸隐没在阴影中,只有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假惺惺。”   沉默片刻后,他咬牙一脚踢开这个刚刚才打过自己的女人,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饱含愤怒与慌乱的脚步声在木地板上重重远去。   被踢到女仆人怀里的椿香一愣。   前一秒还在绝望痛哭的她,此刻眼里竟然找不到半滴泪水。   “真依……?”   身后怀抱和温度太熟悉,她有些恍惚地试探道。   “不,椿香小姐,我不是真依。”   女人冷硬的声音隔绝了怀抱的温度。   “……那你是?”   “生养她的人。”女人只给出了这个回答。   “那真依呢?为什么今天……我一直没有看到她?”椿香追问着。   女人沉默了片刻。纸门外的廊风吹动门上的糊纸,发出微弱的震颤声。   “她有些事情。”   作者有话说:   直哉啊……我就喜欢你这种洞察一切还是往坑里跳的自信姿态!   事实上一开始的大纲,就结束在禅院了……怎么能写这么多啊啊orz好想完结但是写不到和伏笔呼应的地方不就等于白写了吗orz就这样阴暗地在工位上,下班路上,家里绞尽脑汁写,感觉一写到结局就会毫不犹豫一个存稿全部放出orz太累了从来没有这样不间断写这么久,写到后面已经能看得懂字看不懂句子,全是按照本能在打字Orz 第85章 夜爬床 死了的男人   【一百六十二】   缺失现代文明痕迹的庞大宅邸里,夜晚仅剩下令人窒息的漆黑。真依的母亲替我铺好床褥,又无声地替双手受缚的我洗漱完毕。   我依然能得到一份晚餐,据说是厨房特意做的。在这个规矩森严的家族,男人们尚在饿着肚子紧急议事,女眷与仆从更无进食的资格。   确认我依然吃不下一口饭后,那女人端着原封不动的托盘退下。   纸门闭合,四周骤然陷入死寂,仅剩头顶一盏吊灯散发着惨淡的光。我被困在四面八方的障子门中,不知身处何方。   被魔虚罗一点点转化为咒灵,也意味着我不需要睡眠,但我依然关掉灯,将自己紧紧蜷缩进被褥。   秋天将要结束,冬季的寒意如铺天盖地的大手笼罩了我的全身,我在这里没有袜子乃至内衣,宛如被裹在白布里的死婴,在一片冰凉中徒劳地汲取热量。   哪怕是本能,我也想要感受到温暖。   直哉那句恶毒的嘲讽犹在耳侧。   ——“椿香,死了的男人怎么温暖你?怎么拯救你?”   发际线忽然被润湿,我麻木地眨了眨眼,眼角的冰冷告诉我,刚刚我又流了一滴眼泪。   这次的眼泪是真的还是假的?自从开启调伏仪式,周遭的一切都荒诞得像一场噩梦。   只有胃里沉甸甸的手指,告诉我这不是梦。   漏瑚的死,宿傩的死,秋月的死,以及真人被吞噬时羂索那令人作呕的狂笑,虎杖的死……和我忽明忽暗的意识。   ——“都是因为你不愿意变成野兽啊,小椿香!自然地接受自己和魔虚罗是一体的不就好了吗?还是你太过在乎自己的人性?!”   即使意识模糊,我也清晰记得羂索最后的话。   从站台逃走后,就像真人为了对付我找到了秋月,羂索为了解决我也找了禅院,以有心算无心,混沌中的我还是输了。   现在时间久了,混沌褪去,我才发现所谓自我意识正在被魔虚罗的本能一点点吞噬,而我所知唯一能阻止人性彻底溃散的方法,竟只有自杀。   我究竟会变成什么东西?如果不在此刻“善用结束这一切的权利”,任由自己堕落下去的话……我究竟会变成什么东西!   ——“我不是你!你这个疯子,我不是你!不要再把你对同类的幻想转移到我身上!”   真人讥笑的脸从脑海中一闪而过,我重重地闭上眼。   “叩叩。”   身下的地板传来叩击声,我循着声音看去,障子门上投射出一道庞大的黑影,有人正蹲在门外。   我没有说话的兴趣,只是静静看着那扇门。魔虚罗的共鸣告诉我,门外的是另一个有魔虚罗血脉的人。   “椿香,你睡了吗?”是爸爸的声音。   我并不想回复他。   似乎察觉我的抗拒,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可怜的哀求。   “……椿香,我能进去吗?”   我终于明白自己骨子里那种讨好他人的黏糊劲儿究竟从何而来。   但这份血缘上的连接,并没有打动我,我慢慢闭上眼。   “……方才的会议上,直哉以你反复袭击他为由,再次提议将你处死。”   我并不意外,倒不如说一直主张搞死我的直哉,要是今天忽然顶着还在流血的头说不想杀我,想和我生小孩,大家才要怀疑他是不是脑袋被打出病了。   “因为家主直毘人大人……就在刚刚,因伤口感染离世了。”甚叁的声音干涩而沉重,“他的遗嘱定下,如果五条悟丧失意识,就由小惠继任家主,并附上全部的财产和咒具。作为小惠的堂姐,你被直哉用来表态了。”   我终于看向他,隔着一层厚厚的纸门,语气毫无波澜:“所以,你们决定支持小惠?”   既然是他不紧不慢来和我说,说明就算没有族长反对,他和甚壹也反对了。   “只有小惠继任,你才有一线生机!”门外的声音染上了急切的颤抖,“椿香,拜托了,千万不要放弃!我会拼尽这条命去拥立小惠——”   “在被男人折磨羞辱的时候不要放弃吗?”我冷声打断了他,“爸爸,你难道忘了……我是有爱人的。”   回廊上死寂蔓延,即使盖着被子,我的四肢也冷得像是一堆冰块。   “直哉告诉我,悠仁死了。就死在他的面前。”我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和爸爸说话的力气,甚至说得停不下来,好像那些被忽视的委屈,全都挤在一起涌出喉咙。   “我的男友是很好、很好……好得他说也喜欢我,我都不敢相信的人啊!”我五指死死攥着身下的褥子,刚刚的眼泪已经风干成泪痕,“因为你失踪了!我必须独立长大!我一直都没有安全感,只能像妈妈那样贪婪地努力……可再努力我都没办法满足!”   “是你亲手在我的生命里留下了一个填不满的空洞!如果不是有了悠仁的鼓励和帮助,我这一生都将如此空白地活下去……你这个永远只会逃避的父亲,凭什么要求我——要求我去忍受那些你都咽不下的屈辱!”   “你永远在退缩,永远在妥协!难道你就没有一步也不能退的理由吗!我有啊!我一定要离开这里,只要没亲眼看见悠仁的尸体,我绝不相信——”   纸门外,只剩下死一般的静默。   没有眼泪落下。我转过身,将自己紧紧蜷缩成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脚步声在木板上远去,他走了。然后又是一无所有的寂静。   杰先生说,我没有感受到世界的美好就选择死亡,是毫无意义的。但他也说,属于我的未来注定是阴暗又毫无希望的,我此刻终于理解了他的话。   我不知道真正深刻的爱,究竟是爸爸那样,放任一个天生就没有未来的孩子去死,还是杰先生那样,先欺骗着我活下去,让我在尝遍了爱的滋味后再跌入地狱。   我希望悠仁还活着,可我不想他看到的我是个失去人性的怪物。傻子都知道,想要和爱人相伴一生的心愿,不是一个怪物会有的。   我害怕再和魔虚罗融合下去,会失去对悠仁……乃至所有人的爱。   可现在这个地方,这个家族,却一点点逼我放弃感情,为了求生变成一个畜生。   越是风雨飘摇,我越不想放弃自己的人性,我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渴望能被人关爱和理解。   禅院家的深夜,静谧得仿佛一座庞大的陵墓,连偶尔起夜的仆人都猫手猫脚。即使不需要睡眠,我也在如蚂蚁那么多的思绪离开后,陷入了麻木的断片。   再意识到时,我头顶的障子门就被开了一道缝。一具灼热的男性躯体掀开被子,从我身后钻了进来。   紧贴后的宽厚胸膛源源不断地发着热,男人抓起我的手,被那触感冰得“嘶”了一声。   他的手又大又热,贴到我手心时候,我愣了好久,才慢慢感受到手的回温。   是谁呢?这样冰凉的夜里。   我明明一无所知,却还是翻过身,挤进这个陌生人的怀里。他没想到我还醒着,僵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又挫败地拱起脊背,让我钻得更深了一些。   察觉到我的腿脚也很冷,男人伸长手抓住我的脚,插.进自己□□。他的小腿肌肉很硬,大腿却是软的,默默无声地温暖着我。   在这个冰冷的、毫无生气的宅邸里,这具笨拙的身体,成了我唯一的温暖。   “你……”   男人刚吐出一个微弱的音节,我便抬手按住他的嘴。   我不想知道他是谁,我的心已经很乱很乱,任何事情对我来说都只是困扰。   “好想死啊……”我将脸埋进黑暗里,梦呓般发出破碎的悲鸣,“我真的……好讨厌、好害怕现在的自己。”   “对不起,小惠……当时我不该因为你想寻死就打你的……”   泪水终于肆无忌惮地崩塌,愧疚和恐惧席卷而来,压倒我的所有。   因为我从未面对过想要逃避的事情,所以那天无法共情小惠的绝望。   如果能回到过去,我一定会认真问他,能不能把求死的理由告诉我呢?   然后好好请求他,不要死,即使每一个夜晚你都在清晰地感受煎熬,也请和我一起活下去吧。   因为我不能失去你,我恐惧无意义的生活,恐惧你的死亡带走我的灵魂,我渴望你活着的每一天,小惠。   ……还有悠仁。   所以我努力求生,努力保留我的人性——只为了和你们再次相聚。不要死,拜托你们,活下去,等着我……不要丢下我。   环抱着我腰身的手臂猛地松了,男人的呼吸急促了一瞬,又在我的哭声中,无计可施地将我抱得更紧。   【一百六十三】   穿过幽长封闭的螺旋楼梯,死寂的空气压迫着众人的神经。   刚落入天元的薨星宫本殿,虎杖的脚步便猛地顿住。   明亮的灯光下,一个推着轮椅的年轻人闻声回过头。   “……顺平?喂,你……你是顺平吧!”   虎杖瞬间破了音,他不由自主上前一步,死死盯着朋友熟悉的脸,眼眶酸涩。   “至于这么惊讶?我不是涉谷的时候就通话告诉你,我和顺平都还活着吗?”   轮椅上的消瘦男孩冷哼一声。一开口那冷漠却克制的语调,立刻让虎杖确认了他的身份。   “因为伤势太重,我们只能躲在京都的地下水道里修养……没想到……涉谷和整个东京,已经被真人和羂索毁成了这副烂摊子。”   顺平捏紧了轮椅的扶手,指骨泛白:“付出了那么多代价,居然还是没杀死真人,不仅害了椿香……还让羂索捡了漏!”   虎杖还傻站在那里,看着顺平推着机械丸的轮椅向他走近,这才如梦初醒般掉下眼泪来。   “别哭丧着脸,我还没死透呢。”顺平看着虎杖崩溃的模样,忍不住苦笑,“倒是悠仁你的脸色,比我更像个死人。”   虎杖一把揽住顺平单薄的肩膀,将脸深深埋了下去。   “太好了……顺平,你活着真是太好了,真想让小椿也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小椿她真的很……”   提到那个名字,虎杖不受控制地停顿了一下。但他死死还是咬住后槽牙,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幸好你全须全尾,没变成蚯蚓人。你走以后,每次小椿提起你,我脑子里都是你变成蚯蚓人朝我爬过来的画面……偏偏她最怕B级片,我都不敢告诉她我笑什么。”   顺平垂下眼帘,咽下了喉咙里的苦涩。   事已至此,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喜欢的女孩已经和兄弟在一起了。但看到虎杖强撑的笑容,想到椿香的处境,就算心里有一千万种不甘,也都烟消云散了。   没有嫉妒的空间了,此刻他们只是两个亟待夺回珍视之人的战友。   他回抱住虎杖,重重在他背上砸了两拳。   轮椅上的机械丸眼看着,无奈地叹了口气。   “抱歉,叙旧得暂停。先来听听我这里的消息吧。”   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已经剪了短发的禅院真希从大殿另一侧的阴影中大步走出。   她的皮肤上有不少大大小小的伤疤,那双向来锐利的眼眸深处,此刻压抑着浓重的阴霾。   “真希前辈?”伏黑有些惊讶。   真希停在伏黑面前,声音干涩却克制:“直毘人、老头……死了。”   伏黑的瞳孔骤然收缩。   真希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就在昨天夜里……没挺过去。老头子留下了遗嘱,一旦五条悟发生意外,禅院家下一任家主由伏黑惠继任,全盘接收财产和咒具。”   作者有话说:   惨死了啊顺平!   日本传统文化之,爬床。 第86章 营救计划 别酸了,人   【一百六十四】   “开什么玩笑……”伏黑下意识皱眉,那个腐朽的家族向来是他避之不及的泥潭。但他瞬间想到了堂妹的处境,本已说出口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如果家主的权力能把椿香带出来……我愿意接。”   “你本来也不能拒绝。”   真希冷声决断,“解开狱门疆封印,必须动用禅院家忌库的咒具。我会带上你的信物,亲自回一趟禅院家。”   “那椿香怎么办?!”虎杖猛地直起身。   “我本来就不可能忘记我的小侄女,”真希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视线,“但要把她带出来,绝不是拿个咒具那么简单,那群老顽固不会轻易放手。”   虎杖对封建大家族的印象只停留在电视剧,他试探道:“让伏黑写信直接下令不行吗?”   “太天真了,我没有能用一封信说服他们的本事,况且椿香的身体根本耗不起时间,”   真希重重叹口气,她抬起手指向虎杖,斩钉截铁道。   “别光动嘴皮子了,你跟我走!”   虎杖和顺平两个人都愣愣指向自己:“我?”   “顺平不行,身手不矫健。虎杖!你跟我一起去禅院家!我牵制住其他人,你把她暗地里偷出来带走!”   “可以吗?!好!没问题!”虎杖积极响应。   顺平傻了眼,反应过来气得直打轮椅扶手,机械丸翻着白眼一言不发。   一直沉默的乙骨走上前来,提醒:“那宿傩的隐患怎么处理?”   虎杖刚燃起的斗志瞬间被浇灭了一半:“是这样,跟着我真希前辈也会有——”   “那就把我也算上!臭小子!”   熟悉的飒爽女声如破空之箭传来,虎杖两眼一亮,迫不及待飞奔过去张开双臂。   “滚一边去,老娘不抱有主的男人!”钉崎一巴掌无情地糊在虎杖脸上将他推开,随后才转向伏黑,敷衍地击了个掌。   瞥见一旁还在生闷气的顺平,钉崎挑高了眉毛:“就差你了,怎么,不愿意给久别重逢的野蔷薇大人一个拥抱?”   顺平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探出身与她虚抱了一下。   钉崎反手拍了拍他的背,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乙骨:“如果宿傩取代了虎杖,我就狠狠敲他的灵魂,让虎杖找机会夺回身体控制权。这计划够稳妥吧?”   见虎杖要走,刚成为虎杖哥哥的胀相也着急:“其实可以带上——”   “不行,他们那边人太多了。”伏黑果断否决,伸手按住顺平的肩膀,“我也需要顺平协助,去召回三年级的前辈们。死灭回游迫在眉睫,每个人都必须发挥最大价值。”   再商量一番,胀相只得和受伤颇重还不能行走的机械丸一起留下,陪着九十九由基保护天元。   真希雷厉风行,抄起咒具,带领虎杖与钉崎即刻启程,势要在日落前潜入禅院老宅。   出发前钉崎再次安慰了顺平:“行了,别酸了。人家毕竟是情侣。就说椿香见到你肯定是给你嘘寒问暖,见到虎杖肯定是大哭一场。她遭了这么大罪,你真忍心让她没个地方诉苦吗?”   一旁的机械丸眼看顺平苦涩的表情,自己却安静如鸡。   他已经在涉谷事变前借着耳麦给三轮告白,两人互通心意后决定烂摊子收完就结婚。   作为“人生赢家”,还是别找死了。   【一百六十五】   昨夜家主离世,可夜里依旧安静。   睡在我身边的男人格外沉默,似乎他的灵魂也和我一般沉浸在难以掩饰的悲痛中。我们像两只无助的小鸟,失去父母的羽翼,等待着接下来的狂风骤雨。   天快亮的时候,仆人们才从只言片语中意识到这个庞大的宅院将要更换主人,并且新主还不是他们意料中的那个。   零碎的低语沿着走廊,伴着细碎的脚步声传递,一夜未眠的我静静睁开眼,听得无比清晰。   “直哉……他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新家主有掌控躯俱留队的甚壹大人做后盾,直毘人的时代彻底过去了。”   “投影术法还是不如十种影法术特殊啊……!”   横在肩头的强健臂膀紧了紧,有阳光从障子门的缝隙中照入。我重新闭上眼,任由自己陷入一无所知的黑暗中。   被子掀开又合拢,男人的体温随着纸门拉开的声响彻底消失。   片刻后,地板上传来多嘴仆人战战兢兢的求饶,以及一阵阵惨叫声。   没有温存,没有只言片语。我们都心照不宣地藏起了昨夜那荒唐的脆弱,等待即将到来的白天中,更强硬的彼此。   ——“你抱住我,心里却想要另外的男人来抱你,不觉得你比我更畜生吗?”   宿傩的声音又回响在我的脑海,我紧闭着眼,逼迫自己无视这些思绪。   ……他们都是畜生,所以我不在乎。   “哗——”   障子门被拉开,明亮得超出意料的阳光瞬间洒满我的床铺,我睁开清明的双眼。   是真依的妈妈,她声音依然那么冷漠:“椿香小姐,甚壹大人叫我带你过去。”   “真依呢?”我盯着她那双枯潭般的眼睛,第二次问。   女人无波无澜地说:“她的父亲找她有事。”   我从床铺中起身,沉默着任由女人给我扎好头发,穿上足袋和木屐。   随后她牵着带镣铐的我,穿过早早有躯俱留队晨练的练武场。   “……为什么甚壹大人要把这种冷血的畜生牵出来!”   一道充满戾气的咒骂砸在背上。我循声望去,一名曾参与抓捕我的光头队员正满脸愤慨。   即使不是我的本意,我也确实在他眼前杀了和他朝夕相处的同族。说实话他没有不顾命令扑上来掐死我,都要感谢禅院家平均素质水平比较高。   我装作没有听到光头的唾骂,穿过练武场,带路的女人将我交给了一名等候多时的队员。   他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年纪,小脸圆圆的,只一眯眼就能流出蜜糖般的笑容来。   “椿香小姐,我叫兰太。平常负责陪甚叁大人照看你的弟弟,真斗少爷。”   他踩着轻快的步子,引我穿过波光粼粼的人造湖庭院,笑声清脆。   “今天真斗少爷指标很好呢,虽然现在还什么都感受不到,但能见到姐姐,他也会开心吧!”   真斗……原来这就是那个弟弟的名字,我今天不是来见甚壹的吗?   最后一扇障子门滑开,与这座腐朽古宅格格不入的机械运作声迎面扑来。   在满屏让人眼花缭乱的曲线和数字之后,是小小的一个密封舱,和一个浑身插满管子,苍白到浮肿的小婴儿。   兰太压低了声音:“一有空,真斗少爷的父亲,甚壹大人就会来到这里。今天真斗的状态不错,甚壹大人一睡醒就在这里坐着了。”   顺着他的视线,我我看到了盘腿坐在密封舱前,那个怒目金刚般的中年男人。   兰太体贴地退出了房间,我依然站在原地,冷眼与转过头来的甚壹对视。   “过来吧,椿香。”他的声线低沉,不怒自威,“我们本就是一家人,不要对我感到陌生。”   一家人?我看着自己手脚上的锁链,平静地想,锁在一间小和室里,等待处刑或者男人……的一家人?   见我无动于衷,甚壹也不恼,只是将目光投向仪器下艰难起伏的小胸膛,怀念道:   “看到真斗时,我还没什么实感。但看到青春正好的你,才发觉岁月不饶人……从甚叁出生,我和甚尔艰难地把病弱的他喂大,居然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是来讲这些假话的吗?   锁链哗啦作响,我索性坐在原地闭目养神,眼不见心不烦。   “真的很像啊,椿香。”   甚壹自顾自地叹息,欣慰地笑着。   “你和甚叁,都是心灵善良到柔软,想要拯救所有人的好孩子啊。”   我猛地睁开眼,忽觉不妙。搞什么?特意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夸我?我可不觉得和我爸很像是什么好词。   果然,甚壹的下一句话图穷匕见:“直哉愿意娶你。只要你们联姻,禅院家就能兵不血刃地完成权力交接……椿香,你的选择可以保护很多人。”   我要吐了。   这群畜生……为什么能把自己包装得这么好,我要吐了。   甚壹的视线就在我脸上上烧,我面无表情,大脑却几乎要发疯。   糟透了,糟透了,让我去陪伴一个畜生……这不就是在扭曲我的人性吗?我宁愿回到涉谷去,继续面对宿傩,至少他……   “不要那么紧绷,椿香。我知道这很突然,你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   甚壹的声音放得愈发轻缓,像极了一个宽厚的长辈。纸门再次拉开,兰太端着茶盘轻巧步入。   “你可以坐到我身边,我们一起边喝茶,边聊聊天。”   “……椿香小姐?”   见我没有反应,布置好茶席的兰太小声提醒,“想坐在这里的话,需要我为您加个靠背吗?”   我吐出一口浊气,拖着沉重的步伐挪到甚壹身侧。   离得那个密封舱近了,真斗的模样也越来越清晰,他很小,像只白色的小狗,在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中安静沉睡着。   真可怜,他对自己长大后将要面对的地狱……一无所知。   此刻我终于明白了,甚叁当年抛弃我的真正心情。他知道我活不过那个夏天,也不愿意再眼睁睁看我受苦后死去,于是他……扔下我等死。   他没料到自杀能重置魔虚罗,但他知道我就算靠自残活下来,未来的人生也是地狱一般。   这就是父亲的爱……对吗?   “去死吧。”   正端起茶盏的甚壹动作猛然顿住,错愕地扫向我。   我看着那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小婴儿,声音温柔。   “真斗,不要醒过来了,好吗?”   哪怕这个世界上还有会属于你的幸福存在……哪怕你那么渴望别人的爱和拥抱,也不要再醒过来了,就这样沉睡下去吧。   杰先生那天,看着躺在浴缸血水中的我,也是这样温柔的表情吧。   因为深陷泥沼的我们,早已丧失了向新生儿粉饰“活着有多美好”的资格。   作者有话说:   高专还是朝气蓬勃啊,写禅院这段憋屈剧情的时候就靠高专给透透气了 第87章 可怜虫 比无知犯错   【一百六十六】   甚壹第一次皱眉,他浓眉紧锁,厉声警告:“椿香,这是你的弟弟!”   “那这就是姐姐给弟弟的爱。”我毫无波澜地迎上他的怒容。   “砰!”茶盏重重顿在矮几上,茶水四溅。甚壹咬牙死盯了我半晌,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我刚刚说错了,椿香,你简直和甚尔那个混账如出一辙……我永远无法理解,你们明明四肢健全,为何非要往绝路上走。”   “哗啦——”   我举起双手的镣铐,冷漠道:“因为我们被你们捆住了手脚。给我解开吧,大伯……解开了,我就能好好活下去了。”   被我这一声“大伯”叫得不知所措,他避开我的视线,主动给我倒了一杯茶。   “放下吧,椿香。锁住你绝非我的本意,”他言之恳切,“只要你被家族接纳,这些镣铐自然就会消失。”   然后真正的镣铐,会扣在我失去人性的心上对吗?   我没有这样反问,在禅院这个糟糕的地方,即使我能杀死两个特级咒灵,也必须为求生付出代价。   “如果我答应结婚,答应和那个男人睡在一张床上,做夫妻该做的表情,”我维持着举起双手的姿态,直勾勾地盯着甚壹,语气冰冷,“我的镣铐就能被卸下,对吗?”   我已经无路可走。   我可以做出退让,只要我心里……依然向往着人性。   “会有机会的。”   甚壹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端起温度正好的茶盏,亲自喂我喝了下去。   “毕竟我们是……一家人啊。”   【一百六十七】   返程的游廊上,我突然开口:“兰太。”   “诶,椿香小姐,怎么了?”兰太转过头,那张人畜无害的圆脸依旧挂着澄澈的笑意。   他刚刚就站在我们旁边,目睹了一切,但他的态度并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那副天真的模样。   “你觉得我是个畜生吗?”   见他满脸困惑,我提醒道,“我撕碎了你们的同僚,刚才还诅咒那个刚出生的婴儿早夭。这绝不是人类该有的行为吧。”   “诶呀,这种事情也没办法啊!”   兰太有些尴尬地挠挠鼻子。   “那时候你意识模糊,也是我们先攻击了你……真斗少爷的事情更是你作为姐姐的痛心了。事实上,插着机器活着是很痛苦的事情吧,受罪的孩子希望他解脱……也是人之常情吧。”   “……你真是个好人。”我却没有喜悦,指甲反而更深地抠进掌心,“不像其他人……简直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啊,难道说,甚壹哥?”兰太立刻瞪大了眼睛,像被踩到尾巴的猫般急切辩白,“请千万不要误解甚壹大人!他是这里最正直、最温柔的人!”   见我不敢置信的模样,兰太更努力道。   “事实上我一直觉得,椿香小姐和惠少爷,能够有这样好的伯伯作为后盾,实在是太幸福了……这里的其他大人有多么冷血刻薄,都不把人当人看啊!”   我嘴巴张合,却无法发出声音。   恶鬼?慈父?畜生?人?   一个亲手将侄女推向他人床榻的伯父,为什么他会是人?!凭什么一个逼我变成畜生的混蛋,是人?!   兰太还在心有余悸道:“你是不知道,扇大人昨天夜里忽然又发疯毒打他女儿,简直是奔着打死去的……我听了一晚上,连气都不敢喘。”   “……谁?谁的女儿被打?”我心头剧震,猛地拽住他的衣袖。   “就是扇大人啊。”兰太拍了拍脑袋,恍然道,“哦对,忘了您不清楚族谱。扇大人就是真依小姐的生父啊。他膝下只有真希和真依这对双胞胎——”   “真依?”   我如遭雷击,几乎栽倒在地。   “小心!”兰太慌忙架住我的胳膊,惊呼,“天哪,您的手怎么冰成这样……椿香小姐,我、我扶您回去休息吧!”   “——免了。我自己的未婚妻,我亲自伺候。”   兰太被粗暴掼开,一具温热的躯膛猝不及防地贴上我的后背。   可我的反应却是一用力,双手连着镣铐一起狠狠砸向身后。   “一直是这招就太没意思了,椿香。”   铁链在半空被稳稳截停。链子绷直了,我被迫转过身,再次看到直哉那张和真人神似的,恶意满满的脸。   一旁的兰太惊得目瞪口呆。直哉死死攥着我的手腕,他不仅没怒,反而偏过头,冲着兰太挑了挑眉,狭长的眼尾挑衅地上勾:“怎么?没被老婆打过吗?”   兰太自然没老婆,他还是个半大孩子,耳根瞬间红透,慌乱地弯腰行礼:“万分抱歉!打扰了!”说罢就一溜烟跑了。   我甩开直哉的手,他又重新抓住,这次怎么也挣脱不开。我只能硬拖着他,循着兰太离开的方向大步往前蹚,脚链拖在木廊上哗啦哗啦响。   “急什么?对他有所求?”直哉被我拖着走,毫无被嫌弃的自觉,“不如求我怎么样?我可比那种小男孩说话管用。”   “那就给我解开镣铐。”我没有回头,声音冷冰冰的,“一个大男人不会害怕解开束缚的女人。”   “不可能,放开你,你马上就去给你的前男友哭坟去了,我又不是傻子,这样大一顶绿帽子看不到。”直哉理直气壮道。   “……做不到那就闭嘴。”我一用力,手臂猛地往前拽,硬是把他甩脱,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   “瞎跑什么?那里可不是真依的位置。”   我猛地刹住脚步,皱眉头回头质问:“她每次离开我,都是朝着这个方向走,为什么不在?”   “这就是秘密了,小椿香。”   直哉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袖子里,染成浅金色的发丝被穿廊风吹乱。他歪着头看我,嘴角弯成欠揍到极致的弧度。   “乖乖回你的小房间等我吧。我保证,等一切尘埃落定,你绝对不会后悔跟了我。”   【一百六十八】   “从杀死无辜者开始,她的心就已经开始走向自毁,只待最后一击……小鬼,你的女人已经是我的所有物了。”   天色已近黄昏,新干线车厢开了灯,车窗外摇曳的树影和逼人的残阳红光打在虎杖眼前。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着晃了晃头,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刚刚做了个满是血光的噩梦。   对面的座位上,钉崎靠在真希肩头睡得正沉。车厢尽头的小屏幕上,正慢慢滚动着下一站的名字。   虎杖定了定心神,将颤抖的拳头死死捏紧。   “等着我……椿香。”   【一百六十九】   如血的夕阳洒在甚叁面上,他站在今早椿香和甚壹坐过的位置,静静看着密封舱里艰难呼吸的婴儿。   “当椿香出生的时候……我是充满喜悦的,”他的声音像是一声沉重的叹息,“因为在她之前,我曾无数次做噩梦,梦到残缺不全的胎儿。”   “那些都是来自我骨髓的、无法出生的咒胎的记忆,它们在警告我停下来……这个孩子天生就是残缺的。但椿香生下来却那么完整,我长松了一口气,觉得这是我一生中第二大的幸运。”   “但我不知道,所谓完整从不指身体上的完整……也包括心灵、人生。”   “椿香出生开始就深受魔虚罗影响,会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快完全失去人性。”   “为了不酿下大祸,我不得不禁止野兽一样的椿香出门,以为把我身上发生的伤害对她做一遍,魔虚罗就会被干扰,让她和正常人无异。”   “可我……也没办法对她下手。是我太天真,让一个不可能完整的小孩出生,而比无知犯错更可怕的,是知错……犯错。”   “真斗,对不起,从你出生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一个无辜的错误。”   “我只能尽量陪伴你,可靠仪器维生的你,其实也……感受不到我的存在吧?我真是个懦弱的父亲,从来都没有下定什么决心……”   “我以为丢下椿香,就能安慰自己,至少我的孩子不是死在自己手里。”   “但我没想到她能活下来,甚至找到了内心的支柱,获得了完整的人生。真好啊,椿香,即使我离开你,你也……你终于不再需要我了。”   他重重闭上眼,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甚叁掉头离开了和室。   经过主宅后忌库的位置,他忽然停下脚步,眉头紧锁地看向那些正在把忌库中的咒物一件件搬出来的仆人。   “甚叁大人?”一个仆人快步上前,主动解释道,“这里要整理,灰尘很大,您要不先避一避……”   “为什么挑在新家主的使者要回来的当口整理?”甚叁一把挥开他,径直朝忌库走去,“不用拦我,我自己去看。”   忌库的楼梯阴暗且漫长。甚叁刚走下几步,便听到了底端传来的凄厉惨叫。   “扇!”他一听就知道情况,怒斥道,“真依犯了什么错,你又要打她?看在我和甚壹的面子上,先放——”   随着步伐推移,眼前豁然开朗,过于浓重的血腥味也涌入鼻腔,甚叁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   忌库的大厅里,血泊已经朝着他的脚下蔓延了,那躺在地上的少女,已然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哦,甚叁啊。”持刀立在那里的武士一板一眼道,“反正你这个幸运的废物,我也不想瞒你。就是这样。”   “……就是什么?你疯了吗,要杀你的女儿!”甚叁难以置信地快步上前,刚试图扶起真依,眼前却寒光一闪,半缕头发悠然落地。   “杀死一个拖后腿的累赘难道不行吗?”禅院扇傲然立在他面前,嫌恶地皱起眉,“她们姐妹俩不仅没有实力,连讨好男人也做不好。最后偏偏是你的女儿得到了直哉的婚姻!”   “你在开什么玩笑!”甚叁感受着怀里女孩渐渐流失的体温,目眦欲裂,“我根本没有让我的女儿嫁给——”   “这不是让不让的问题,甚叁,”禅院扇冷漠指明了真相,“是她作为你的孩子,本身就要主动把她的人生献给你。你拿到了好牌啊,废物。”   “你到底在搞什么!孩子们根本不是你我的附庸!她们有属于自己完整的人生——”甚叁咬牙抱着真依站起,“让开!我要带真依去看医生!你这个疯子!”   刀光再次乍现,甚叁踉跄后撤,衣袖依然被划裂。他凝眉去看,果然刀身上有如寒芒般的咒力。   “我才要说开什么玩笑!”   刀尖直指他的鼻尖,扇咬牙切齿道:   “你难道没有吃尽直哉和甚壹两头的好处?此后还想继续吃那个乳臭未干的新家主的甜头——借着女儿吃了如此多,还在这里惺惺作态,得了便宜卖乖!”   “椿香她——!”   甚叁双目圆睁,却一句也难说。   女儿昨夜讥讽的声音在脑海中轰然炸响:你凭什么要求我去忍受那些你都咽不下的屈辱!   他终于明白了眼前的一切,不是因为真依犯了错,也不是因为椿香的婚姻——而是男人们扭曲的权力欲望,在女人们身上作祟罢了。   而在这欲望的乱流中,一直在让女儿妥协退让的他,和持刀杀女的扇没有任何本质区别。   “你们……是要反抗新家主对吗?”他反而清醒了,目光如炬,“那个今天要到来的使者,是真希对吧。”   听到真希的名字,怀里气息虚弱的真依微微颤动了一下。   “是又如何?你只要清楚,此时此刻的你,不过是个失去魔虚罗力量的废物,你什么都做不了。”   甚叁没有反驳。他重新将真依平放在地上,深深看了扇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钻回你女儿的裙底下去吧,幸运儿。”   身后,扇的声音充满轻蔑。   但甚叁没有逃跑,他径直朝着大哥——这个家族里唯一能阻止这场政变的人的房间走去。   他走得很快,急促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回廊里敲响。   恍惚间,他记起了自己随波逐流的一生。   孩子们玩抓鬼的游戏,把哥哥打得头破血流,自己只敢在人散去后哭着寻找哥哥,求求他回来。   哥哥打了他一拳,骂他懦弱,让他坚强起来,自己不会一辈子在他身边。   骨髓移植的剧痛让他嚎哭了一夜又一夜,反复发烧。   哥哥站在门口看着他:“甚叁,原来你才是那个可怜虫。”   他求哥哥带他走,哥哥真的带他走了。   他心甘情愿做小白脸养活哥哥,直到有一天哥哥对他笑道:“变成人类吧,甚叁。”   哥哥的妻子怀孕了。   哥哥将要获得一个完整的家庭,离开自己了。   他崩溃买醉,哥哥指着酒馆里最漂亮的女人,说你去找她安慰你吧,她绝对是喜欢你、会满足你的人。   自己却迷迷糊糊找到了另一个在痛哭的女人,他们喝了很多酒,女人还在哭。   她是知名律所的助理,工作很辛苦却还是司法考试失败,因此在哭泣。   “但我还是要坚持下去,因为我想要为自己而骄傲。”女人咬牙抹掉眼泪。   他忽然感觉不到痛苦了。   女人的痛苦比自己更具体,更了不起。   他和女人睡在一起,然后一直不具体,不完整的他,有了一个完整又具体的女儿。   他第一反应是告知哥哥,哥哥只和他说:“你已经是个人了,坚强起来。”   他此刻终于明白了哥哥那句“可怜虫”的含义。   “变成人类吧,你这个一直寄生在别人身上的可怜虫。”   走到甚壹的门口,他忽然愣住了。   因为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又一次在走投无路时,试图向他人求助寄生。   “哥哥,怎么办……”他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怎么哭了,甚叁?”   纸门被猛然拉开,甚壹温和的脸出现在眼前。   作者有话说:   甚叁这条线终于到收尾的时候了……再不收尾我都得往百章节上面写了(现在已经是了)   啊啊啊啊啊啊放错了不是今天是存稿箱到明天凌晨……大家看吧看吧…… 第88章 发疯 我也想有一   【一百七十】   甚叁咽下泪水,将忌库里的惨状断断续续吐出。   “他们想杀掉新家主的使者?!”   甚壹大惊失色,立刻转身去拿外衣。可脚刚迈到门口,却又硬生生停住了。   “大哥,你?”甚叁话刚出口,面前积威深重的男人已经转过身,闭目不语。   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已经褪去了焦急:“……让他们做吧。”   “为什么!全力支持小惠,难道不是我们两个人的决定吗?!”甚叁焦急道。   “新家主拿走本来属于直哉的一切。我一开始就清楚,我们不可能一点代价都不付。”甚壹平静道,语气不容置疑,“只要他们不是去杀新家主本人,我们就可以等。”   “等什么?真依现在失血那么多——”甚叁一把抓住门框,“真希的死可以归咎于小惠!可为什么不能留真依一条命!”   “那是她们父亲的选择,甚叁,你知道孩子是父亲的财产,”大哥反而温和解释道,“就像我们小时候,不也生死随父亲吗?既然权利交接中流血难以避免,我们自然选择更合理,牺牲更小的方式。”   甚叁如遭雷击。他能听懂大哥的话里的权衡利弊,可此刻他却希望自己听不懂。   “什么是合理的牺牲……大哥?”   他忽然提高了声音,呼吸急促,“亲手养大我的二哥,在这里任人宰割……即使改名换姓,也找不到自己已经被毁掉的尊严。他行尸走肉般凄惨地死去,这也是合理的牺牲?”   甚壹皱起眉,劝阻道:“甚叁,你又说这些没用的话。甚尔是他自己把自己玩死的,你不应该去责怪任何人。”   “那我呢?!”   甚叁的声音越来越高,直到破音,“我生下的孩子让我的妻子日日以泪洗面,我得知真相却懦弱逃避……我毁了她本该圆满的一生!我的妻子,她为我做出的牺牲,也是合理的吗?!”   “甚叁!”甚壹隐隐发怒,厉声训诫,“我说过,你已经有了新的妻子和儿子,不要再为一个不爱你的女人哭哭啼啼!”   “我的女儿!我的椿香!”   甚叁却控制不住地悲痛欲绝道。   “她被强迫嫁给不爱的男人,被逼着生孩子!我劝她忍受到新家主上任就好,她骂我,凭什么理所当然地认为一个孩子能承受父亲都无法承担的屈辱!”   “我想说我已经和不爱的女人生下了孩子——我居然要用自己的牺牲去合理化椿香的牺牲,凭什么她要为我们牺牲!”   “就因为我是她的父亲,所以我可以吃掉她吗?!所谓合理的牺牲,就是父亲可以吃掉妻子女儿!而二哥可以被我们吃掉吗?!我不想吃啊!大哥!我一口都咽不下去!!”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甚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年轻俊美的弟弟。那张因泪水和愤怒而面目全非的脸,让他仿佛在看一只前所未见的怪物。   他不明白为什么弟弟会有这样的想法,只能朝着自己理解的方向去解释。   “不要那么愤怒,甚叁,小惠是一定会成为家主的,而你也一直是我的弟弟……你受的委屈我一直记在心里。”   “……弟弟,是吗?”   甚叁的眼泪忽然停了。他捂着脸,发出一阵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我荒唐一辈子可以被你放在心里……可甚尔被人辱骂唾弃,你就一生都不怜悯他。你说你在意我,那为什么我的女儿可以千人骑万人骑……甚尔的儿子就又变成了万千敬仰的新家主?!”   他已经痛苦到双目赤红:“大哥……你的伦理纲常已经死了!你根本没有兄弟情谊——我不是愤怒,我一直以来,明明都不该是愤怒!我是要憎恨,憎恨这个没有任何救的家族,毁了哥哥,毁了我,毁了你,甚至还要毁掉我的女儿!哥哥的儿子!”   “我们的过去,现在,未来!都不过是禅院的玩物!”   【一百七十一】   在甚壹震惊的目光中,甚叁夺门而出。   他终于彻底绝望,明白这世上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惩罚他,可以替他承担责任。他只能自己走,不停地走。   走得太快了,好像自己的灵魂也被绝望抽离了身体,追在身后不知所措,他捂着脸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泪水模糊了双眼。   有窃窃私语的仆人,有惊讶的队员,都被自己视而不见,周围重重叠叠的庭院像是一层层的迷雾,包围了他的灵魂和脚步。   他离不开这里。   天边已经升起一轮雾蒙蒙的月亮,像是妻子抱着女儿对他微笑,他忍不住泪如雨下。   “但我还是要坚持下去,因为我想要为自己而骄傲。”妻子的话又回到他脑海里。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他记得自己无比认真地许下承诺:   “我也想有一天,能为自己而骄傲。”   甚叁跟着回忆里的自己,茫然地张开嘴重复道:“如果我有了孩子,那我一定要告诉他。不要流眼泪,遇到困难一定要拿出勇气。”   拿出勇气。   幼小的椿香仿佛又出现在他怀里。他温柔地抚摸她的脸庞,那是他千疮百孔的人生中,最完整的曙光。   “给她取个名字吧。”二哥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回荡。   “一到花谢的季节,其他花朵总是一片片凋零……只有椿花,是果决地从枝头整朵掉落。椿香,就是从不妥协之花的芬芳。”他跟着自己念道,眼泪随之滚落。   二哥笑了:“文绉绉的,当少爷读那么多书果然有好处……要努力活得像一个人啊,甚叁。”   变成人类吧,永远寄生在他人身上的可怜虫。   做出属于自己的决定,然后,一步也别再退了。   【一百七十二】   周围的门都紧闭着,锁舌扣上了,白色的纸面透不出一点光。   我再次仰面躺在被褥之中。这一次,脚上沉重的锁链被死死扣在一起,没有留下一寸迈步的空间。我真的如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儿,困在这幽闭的方寸之间。   寒冷又循着空气,渗入我的骨髓。我一动不动僵在床铺上,身上厚重的被子像冰块般压得我呼吸困难。   我此刻才绝望地意识到,向着咒灵转变也意味着我无法像正常人一样产生热量。   我想到真人那冰冷黏腻的身体……想到他说的每一句话。它们冷冰冰地坠入我的胃里,逼迫我产生不安。   ——“你真的来找我了,简直像是在做梦一样!我之前一直好奇做梦是什么感觉,都是因为小椿!”   咒灵没有睡眠,也没有梦境。所以即使我一直死死闭着眼,也没办法回到熟悉的梦乡,在梦里见到妈妈和大家。   我已经连做梦的资格都被剥夺了吗?为什么我越来越能理解真人的话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怎么样?小椿,总是轻易地忽视他人的感受的你,现在是否也感知到‘真爱’的重量了呢?”   我要吐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抽搐。之前那些畜生的声音,我明明是不在意的!   只要是畜生,就可以无视并杀死,明明是畜生——   ——“我容忍你是因为你在我眼里就是个畜生!”   ——“只是因为你觉得我是畜生,才怪我扰乱你的思绪……真以为我们有区别吗?”   宿傩带着嘲弄的声音再次如幽魂一般挤入我的大脑。我猛地睁开眼,眼前阴暗的天花板低垂,几乎要压到我的鼻尖,我从未如此感到呼吸困难。   那些只是从手中匆匆被杀死的,面目模糊的改造人如鬼魅般掠过我的双眼。   “我不是故意杀死你们的。”我抗拒地重新闭上眼,喃喃道,“我不是他们那样的杀人狂……他们和我是不一样……”   ——“开什么玩笑——小椿,你明明不在乎生命。”   真人那张友善的脸再次出现,他是第一个发现我身份异常的家伙……真好笑,不是我的亲人朋友,是一个咒灵先发现我。   但我们终究是不同的!我没有像他们那样……不分善恶地杀人!   ——“武断的女人……你自己也是个杀人诛心的畜生!”   宿傩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这次吵得吓人,我已经没办法通过捂耳朵摆脱他了。我第一次痛恨不需要睡眠的半咒灵身体,我痛苦地渴望一场能清空自己杂念的睡眠。   如果杀人可以分善恶,如果我是以此依据来把自己当做人类的话。   那我已经杀了错误的人了。   不,我没有杀错。他根本不是人类,一开始我就没有将他当做人来看待。   什么是畜生?什么是人?   这些东西是天生的吗?那我是以什么样的身份,一直存在的……人?   因为他可以被我认知为畜生,所以他才是畜生吗?   我的心猛的跳了一下,本能地抗拒这个深渊般的想法。   如果我的认知出现差错呢?我认为是畜生的,大家却觉得那是个温柔的伯伯——为什么?   好想吐。我不想听到真人和宿傩的声音,不想思考他们话语的含义……   我不想理解他们……   头顶传来锁扣轻微的碰撞声。伴随着“哗啦”一声,障子门被轻轻拉开了。   另一个让我心乱如麻的名字出现在脑海,我本能地借着黑暗掩盖那个认知,可这样的自欺欺人早就毫无意义。   ——“我怎样都好!我就是这样的糟糕的家伙,所以抱住了你啊。”   用来欺骗宿傩的话再次响起。如果那是谎言,我理应会忽视,因为我只对自己在意的人撒谎……   可现在,我的心却先一步拒绝相信那是谎言。   为什么……我会对一个畜生渴求温暖!   ——“可千万不要忘记今天的我啊。”   我已经忘记了宿傩的事情了!我已经努力忘记了!我不停说“我不在乎”!我捂住耳朵!   黑暗中,我又感知到有男人钻进了被子,小心地摸向我的手,温暖再次透进我的皮肤。   我的心已经乱得一团糟。他滚烫的身躯默默散发着热量,烫着我的侧脸。   感受到我双手间紧缚的镣铐,他怜惜地拨开一点,将手指插进去轻轻抚摸,温热的鼻息就在耳畔。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双眼中又一次蓄满泪水,绝望地感受他的温柔,“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该骂你畜生,还是说对不起了啊——是不是分辨不出善恶的我,已经变成畜生了……”   “因为只有畜生才会共情畜生啊。”   黑暗中男人沉默片刻,他伸长手臂,紧紧环抱住我的肩,有湿热的眼泪顺着我的颈窝流下。   “为什么要哭!我才想说,你不要对我好,也不要开口说话……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你的事情!我应该是讨厌你们所有人的那一方——如果你真的能理解我的感受,那就放我和真依走吧!”   “我有自己的妈妈,有喜欢的男生……还有重要的老师需要去救!我知道自己很糟糕,糟糕透了——可为什么你们像畜生一样伤害我,又要告诉我你们是好人!我不想变成魔虚罗那样的冷血怪物,可现在我到底要做什么才是真正的冷血——”   “放我走吧,求求你们,不要再逼我了!”   不安中,只有男人温暖又用力的怀抱那么清晰。我的头被他紧紧依靠在肩上。在这能杀死人的冬天中,他人的温度是那么重要。   但是我抗拒这样的温暖。我努力挣扎着,镣铐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直到他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椿。”   不该属于直哉的,熟悉的,带着少年青涩的嗓音炸响在耳边,我整个人忽得一愣。   “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真是抱歉……我们走吧,走吧,回去吧,然后再也不要分离了,好不好?”   是虎杖……他还活着!   狂喜还没来得及升起,更深的恐慌却席卷了我。   今天的,是虎杖?还是昨天的那个也是虎杖?我全身上下都僵住了,好像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只能呆呆地松软下来,瘫在虎杖温暖的怀里。   神啊,难道你……也要把变成恶鬼的我抛弃吗?你眼睁睁看我错上加错,为什么不干脆降下惩罚——难道作为畜生,我连被神审判的资格都失去了吗?   我痛苦地紧闭双眼,用最后的希望祈求道:“悠仁……你是什么时候……”   来到这里的?   “哗啦——”   又一声拉门声响,我意识瞬间清醒。没等虎杖回答,就用尽全力把他死死按入被子里,下意识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没好好锁门,这群下人,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直哉不爽的脚步声逼近,“今晚过去,就给他们几巴掌长长记性。”   温热的、但比虎杖更细腻的手指抚上我的眉眼,他俯下身,反而轻声细语起来:“又在装睡?未婚夫来了,不该起来迎接一下吗?”   我心念电转,还是缓缓睁开眼。黑暗中,只能看到直哉蹲在我头顶的一个轮廓。   他的手指扒过我的眼皮,指腹干燥温热。   确认我听话地醒来了,才半眯着眼欣慰道:“你听话一点儿,明天早上我就给你解开镣铐,让你出去散散心怎么样?”   “真依呢。”我没有回应他的柔情,硬邦邦问道。   “她自然在她爸爸身边,不然呢?你是我的,她是她爸爸的。”直哉又是那种浑然不在意的态度。他抚过我潮湿的脖子,忽的一愣。   “又哭了?打了我还觉得寂寞?真搞不清你这女人,算了,你反复无常的表子性格也是我喜欢的点。”   藏在被子里的虎杖闻言,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我摸索着死死握住他的手腕,可直哉的手却不紧不慢顺着我的领口深入,像在摸一件属于自己的礼物。   “今天一点都不冷了,因为发火了?”说到这里他自己都笑出声,嘴唇几乎贴上我的眉心,“我们现在有了婚约,终于可以换一种方法热起来了,椿香——”   我听懂了他的意思,那一瞬间另一张熟悉却陌生的,有狰狞魔纹的脸又出现在我眼前。   作者有话说:   二哥最后还是再救了他一次。 第89章 诱杀 为什么要一   【一百七十三】   ——“我们是在厮杀啊?!打架啊!宿傩!为什么你要做这些!”   ——“……可千万不要忘记今天的我啊。”   但是他的目的,和宿傩是不同的吧,他们是人和咒灵的区别——不,真的不同吗?   “放过我!”我拧着胳膊挣扎,镣铐撞击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可那只手硬得吓人,纹丝不动,“我不想嫁给你……你不是很清楚么?为什么要无视我的意愿!”   “男人想占有女人,能有什么理由?”   直哉坦然道,黑暗中透过门缝的微光,能看到他刻薄的上挑眼尾。   “你难道没有一直像个表子一样,告诉我你很寂寞,需要男人的陪伴和爱吗?不仅是我选中你,你也从一群无聊的老男人里,先一步找到了最愿意被你像狗一样吊着的我啊。”   “我没有!我只想合理地杀死你们!都是因为你的错,我找不到杀人的理由!不要——!”   最后那声惊呼是我拼命压住即将暴起的虎杖发出的,他像一张绷紧的弓,肩胛骨在我掌下剧烈起伏。   我清楚虎杖面对直哉也许有优势,但这里是禅院家的老宅。带上手脚被缚的我,他逃不脱。   但那细微的挣动依然没有逃过直哉的眼睛。他敏锐地察觉到被子里有什么,紧接着灯被拍亮了,惨白的光刺得我眼前一黑。   他开了灯,硬卡住我的脖子将我从被褥中拉出,本就精致的面孔此刻因怒火而扭曲,薄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   “你让谁上了你的床?椿香。”   直哉的手臂像一道枷锁,重重压在我的脖颈上,我的呼吸被截成细细一线。   “早知道你这个表子不老实!是谁?兰太?还是哪个路过的男人……我不是说了会给你解开吗,你怎么就连一个晚上也等不了?!”   【一百七十四】   “在男朋友眼皮子底下让一个畜生玩弄,要记住今天的我……原来宿傩说了这样恶心的话啊……真是糟糕。”   此时天还未全黑,飞驰向目的地的新干线上,钉崎皱眉搓了搓额头,而坐在窗边的虎杖则面露苦色,只有真希呆在对面,搞不清情况。   “诶,悠仁,椿香当时是什么反应,你应该还记得吧?”钉崎追问。   虎杖双手交叉紧扣到泛白,声音紧绷:“她吃了宿傩的手指,因此……大概,那天从头到尾,她都认为这是宿傩为了手指做出的尝试。”   “糟透了。”钉崎又说了这个词,她捏了捏眉心,长叹一口气,“我没记错的话,之前顺平说那么重的话,椿香也没有反应过来……真是人不可貌相,没想到你们两个反而是椿香更危险。”   “可现在就算椿香意识到,那也不影响什么啊?”真希终于抓到了自己了解的事情,剖白道,“她和虎杖互通心意,吉野哪怕不甘心也改变不了什么。”   “啊,结果你们一直都没有发现吗……也是,这些话我只和悠仁说过,”钉崎重重拍了虎杖的背,逼他抬起头,“别扭扭捏捏的,不就是女朋友被恶棍欺负了吗?比起你的不满,椿香随时可能爆发的创伤不才是更重要吗!重复一遍,当时我的话!”   虎杖用力一点头,咬牙道:“……椿香这样需要拯救的破碎女孩,除了我也没有人能给她完美的救赎……”   钉崎一拍手,认真道:“就是这个意思。椿香的性格弱点,就是她太在乎陪伴和爱了,她对抛弃自己的父亲没有怨言,虎杖也说过,她人好到男生们都以为自己表白肯定能成功。”   “因为椿香……这傻孩子不想伤害他人,她总是偏心喜欢她的人,甚至想尽办法去回应。”   “但是椿香杀死了我,不,她算计好了一切,为了唤醒我,诱杀了宿傩!她根本没有偏心一点!”虎杖急迫反驳道。   “就是因为杀死了,才变得超级糟糕啊——!”   虎杖被钉崎的眼神吓到,难以置信地张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魔虚罗的影响,我觉得椿香简直是野兽一样的行事!啊啊——宿傩那个阴险的混蛋!”   钉崎头疼地在桌子上狠狠拍了一下,吓得周围乘客都窃窃私语起来。   发泄完情绪,面对两脸懵逼的虎杖和真希,钉崎无奈的长叹一口气,她在桌子上比划了一个长方形,说:   “我们假装,这个长方形的黑盒子就是柚木椿香。这个傻子,她的大脑只有两根筋。”   钉崎抓住虎杖的手,在虚空中按向那个黑盒子,解释道:“当悠仁出现向她示好的时候,她就会输出,我喜欢悠仁!作为最高优先级,悠仁做的任何事情她都能顺从!”   “啊……虽然对我来说,这样听起来很美好吧,”虎杖糟心地捂住脸,痛苦道,“但真的忍不住庆幸,幸好我不是个糟糕的家伙……”   钉崎也无奈道:“所以我才说你是最适合她的男人,伏黑真是运气好到爆,刚接手不好管的恋爱脑妹妹,就能逮到你这个好男人。”   真希为表作为什么都没做光吃闲饭的姑姑的欣慰,对虎杖啪啪啪鼓起掌来。   “好,你们已经理解了她简单易懂的思路逻辑,现在可以开始对比实验了。”   钉崎说着举起两只手,示意道,“现在我的左手是顺平,一别扭地向椿香示好,右手是真人,每次见到椿香都超级努力地示好……说的甜言蜜语悠仁听了都恶心。那么椿香会给出两种不同的反应。”   钉崎用代表顺平的左手比了一个对号,又把代表真人的右手握成拳头。   “接受示好并回应,和完全听不懂示好?”虎杖犹豫着分析道,“顺平虽然老和椿香拌嘴,但仔细看就知道他和真人不同,是个讲义气重感情的好人,椿香拿他当朋友是理所当然的啊。”   “你不能用你的情商去理解椿香,还有第二个对比实验。”   钉崎又展开手,模拟道。   “左手是真依,说一堆嫌弃她的话,但还是示好。右手是宿傩,说一堆贬低她的话,但还是……示好。那天有耳朵的人都能听出,宿傩是在故意表达对椿香的……爱意。这种爱扰乱了她的认知,是有毒的。”   这次,依然是左手表示接纳,右手表示回避。   虎杖终于看出一点什么,他皱起眉头:“让椿香态度变化的共同点,是真依和顺平……都救过椿香的命。”   “也可以这样说……但我觉得,或许在一开始,为了方便自己选择策略,椿香就已经粗暴地把人类和咒灵划分为两个群体。咒灵是非人生物,很恶心,必然是坏人,不会救她,也不会让她理解。”   钉崎长叹一口气,双手交叉总结道。   “因此目前为止,面对咒灵的攻击,她都保持了惊人的冷静,和超乎常人的战斗力。甚至说完全没有过犹豫。”   “但那天宿傩却主动提出,要通过交易去救椿香。他的举动,向椿香输入了两个信息。”   钉崎伸出两根手指,认真分析道。   “一个是坏人也可以救你……她不能再用是否救过她,这个标准来区分善恶。”   “另一个是,善人才能被理解的概念被打破了,她开始具有理解坏人的能力。”   “而事实上,哪怕是我们,也不想对咒灵理解这么深……共情敌人是很恶心的,因为这会模糊我们关于对错的判断。”   “可杀了宿傩帮助虎杖脱身,这个出发点是正确的啊?”真希勉强再次跟上节奏,下意识反驳道,“只要想到同伴的安危,就算不舒服也可以忽视吧?”   “说实话,我一直都觉得问题很大……杀死宿傩真的那么容易吗?”   钉崎皱着眉头,忍不住反问道。   “如果宿傩是故意死在她手上呢?”   这句疑问,始终在虎杖大脑里盘旋。   【一百七十五】   “——这里没有人!”我努力挣出一点呼吸的空间,急切道。   “那就掀开被子!椿香,”直哉逼人的呼吸就在耳后,他难掩怒火,“如果有,我就把你们这对奸夫□□全都砍掉头,扔到水井里……不对。”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笑,语调忽然又轻快起来,像在讲一件很有趣的事,“不能让你们死在一起。我应该割下你情人的头,日夜挂在你的房顶,让你只看一眼,就失去全部背叛我的勇气——你又哭什么!?”   察觉到袖口被润湿,他一顿,强硬地掰过我的脸,力气大到像要把骨头捏碎。   我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眼泪在流,它无声地淌过太阳穴,流进耳朵里,即使努力睁大眼睛也没用。   我想我的表情一定很糟糕。他盯着我,那张靠得极近的脸一分一分地阴沉下去。狭长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嘲弄的笑意也散了,只剩下扭曲的恼怒。   “啪!”   他狠狠给了我一巴掌,瞬间耳朵就嗡嗡作响起来。我的脸被打偏到一边,嘴里有铁锈味漫开来。   “你凭什么委屈?委屈什么——!受伤害的人难道不是我吗?”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微微发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爬满血丝。   “你对我究竟有什么好失望的!”   泪水沿着被扇过还在发麻的脸颊划过,痒痒的,我在悲伤的颤抖中紧紧闭上眼睛。   “……我说过,我说过……我不喜欢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对你……”是有期待的。   我觉得你是不一样的,我一点点觉得你不是个畜生,我分不清这个世界的善恶,唯一能够判断的标准,只有你是不是真心想要帮助我。   你不是给我水,发现我很冷,让我躺在被褥里休息吗?   你不是因为你的爸爸去世,所以能感觉到我失去爱人很痛苦、没有爸爸支持很寂寞吗?   如果喜欢一个人,难道不该站在她这边吗?   为什么要一边说喜欢我,一边羞辱我。一边说心疼我,一边更狠地束缚我。   和室里陷入空白的沉默,我试图等待一个答案和解释。好像这个男人,能像虎杖一样理解我的悲伤和无助。   “嗤……根本是我太看得起你,让你自以为是到这种地步!”   他猛地掐住我的脖子,双眼通红怒吼道。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我看上你,让你好吃好喝地活着,你就应该感恩戴德了!还有脸提条件?”   “还敢背叛我?找死!我绝对要杀了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表子!”   所以我的期待是错的……?他会杀了我们。   所以我和他是不一样的吧?   我已经没有思考的时间,因为虎杖随时可能被直哉杀死。我的脑子转不动了,所有的逻辑、道德、犹豫都搅成一团。   我只能抓住唯一的本能,就像面对真人、羂索、漏瑚、宿傩那样。   他是敌人,杀死他,结束这一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手指 欺骗和谋杀   【一百七十六】   “直哉……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   我缓缓睁开眼。胃里翻涌着恶心,酸液涌到喉管,又被我硬压回去。   “那就亲我吧,我们接吻吧。”   直哉的手重新放在我脸上。他的手指在发抖,指腹重重抚过脸侧,好像要搓下一层皮。   他咬牙切齿地把一字一句从牙缝里被挤出:“反复无常的表子……呵,我就是喜欢你这死人一样倔强,又疯狂的眼珠子。好啊,就在你的情人面前——”   话音刚落,他重重压了下来。   唇齿纠缠是甜腻的,可力道却像是在发泄,他把那些欲望和愤怒全都揉进我的血肉里,一分一秒都不愿分开。   舌尖交缠的时候胃里涌出坚硬的东西,我平静地闭上眼。   在这狂热的亲吻里,我已经知道了最后的结局。   宿傩的手指有剧毒。我能吃下去,是因为魔虚罗的体质足够撑到适应毒性。   现在,胃里的手指正顺着食道往上爬,一节一节地蠕动。我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没有任何思考,我就知道该如何压制住呕吐的反应,让那根手指抵在喉咙口。   我乖巧地迎合他的动作,直到那根手指也渡入嘴中。   等直哉反应过来时,一切已经太晚。   好糟糕啊。   我还没有搞清楚这一切,就像我杀死宿傩那天……我明明察觉到哪里有不对,但身体先一步替我做了决定。   欺骗和谋杀,本能比心更快。   但是我更不想变成爸爸那样坐以待毙的懦夫。   是这样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越来越擅长杀人。   越来越擅长在动手之前,为自己找到理由。   是这样吗?   杀死他。   是这样吧。   对吧,老师。   虽然有点艰难。   但是为了最终的目的,努努力,我就能做到。   一声撕心裂肺的呕吐声撕开和室的死寂。   【一百七十七】   虎杖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掀开被子,冷空气裹着血腥味扑上来,混着胃液的酸臭。   满地都是被椿香吐出的宿傩手指,暗红色的,表面覆着一层黏腻的唾液,散落在榻榻米上,像某种恶心的虫卵。   直哉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抠进榻榻米里,指节发白。   他低着头,半截还没吞下去的宿傩手指被他呕了出去,但已经来不及了。他中了毒,肩膀剧烈地抽搐,在一口又一口地朝外吐血,紫黑色的血管沿着他脖颈向全身蔓延。   椿香银发散乱,已经挣脱直哉的禁锢,蹲在榻榻米上神游天外。   她眼里没有光地看向地上那团蜷缩抽搐的身体,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这个表子!到底给我吃了什么!疯了吗?你又骗我——为什么你总是这样!”   直哉破了音,嘶吼到最后只剩气声。他试图爬向椿香,手掌刚抬起就重重塌了下去,跌在原地。   虎杖从被子里冲出来,他踩过满地的宿傩手指,跨到椿香面前,拦腰抱起她往后拖。   他能感觉到椿香急速的心跳,震得他也跟着发颤。   “……疯子,我就不该……”   直哉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他张开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只有喉管里还在接连不断地喷血。   但他抽搐的频率越来越慢。漫长的折磨后,他终于彻底失去力气,不动了。   和室里安静下来,椿香一字也不出,她的心跳还是那么快,但灵魂却像被抽走了。   每一次杀死敌人,她都能不喜悦也不愤怒,可这次她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什么来安慰敌人,甚至安慰自己。   她知道自己出了很大的问题。   “悠仁……悠仁……”她费力地叫,虎杖赶紧擦掉她脸上的血,把她的脸拨向自己,与她迷蒙的双眼对视。   “我在这里,椿香,你是不是感觉不太好?杀人是不正常的,你的感受没有错!”   虎杖急切道,“我一直没有和你说,关于我杀死的那对咒胎兄弟……他们的哥哥在等他们。我也很愧疚,很痛苦……椿香,杀人是没有正确可言的,所以拜托你,不要思考这么多——”   “我只是搞不清楚为什么……”   女孩冰凉的泪水一点点润湿虎杖的手心,她像个孩子般不知所措地嗫嚅,“我真的,杀了一个人吗?他不是畜生吗,杀死畜生是正确的……可我为什么,会觉得哪里不太对?”   虎杖牙关紧咬,轻柔地把椿香疲惫的脸按向自己怀中,他终于意识到问题的根源。   他知道椿香不是在害怕死人,她是在害怕自己刚才竟然能那么冷静地杀死一个人。   她在等一个合理的……杀人的理由,或者是赎罪的机会。   可虎杖给不出来,因为这个困境他也身在其中。   椿香还在喃喃自语:“我好讨厌现在的自己,为什么我要骗人,为什么要用这种卑鄙的方式杀人……如果我杀错了人,那我有什么资格认为自己是对的,我不是受害者吗?我,我……为什么?”   “——其实我们都做了没办法称为正确的事……好吗,接受这件事,还记得涉谷宿傩展开的领域吗?我和你一样,我们都不得不杀了人,我们都愧疚又自责。”   虎杖的手指插入女孩的发丝中,极力克制力道地温柔抚摸。   椿香双眼湿漉漉地抬起头看他,呆呆地重复道:“我……真的错了吗?我为了有理由杀死他……卑鄙地……将他定义为畜生……吗?”   虎杖太着急了,没有注意到椿香因恐惧颤抖的双眼。   他亲吻女孩的额头,痛心道:“如果你愤怒自己凭什么活下来,就看看我好吗?我一定要背负这份罪孽活下去……因为我不想放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好吗?你也为了我——”   “直哉大人——!!”   门被人从外面撞开,虎杖的后半句话碎在喉咙里。   他下意识收紧手臂,椿香的脸埋在他掌心,冰凉的眼泪湿得他发抖,像有人把钉子一根根敲进他心窝里。   这一次……就算天崩地裂,他也不会松手了。   闯进来的下人满脸惨白,甚至没敢先看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咚”一声跪倒在地板上,惊魂未定道。   “直哉大人!!甚叁——甚叁大人,他为了真依小姐杀死了扇大人!甚壹大人已经带躯俱留队去忌库……请直哉大人立刻前去参与审判!”   空气死寂。   椿香瞬间停止了颤抖,仿佛刚才那些恐惧和迷茫,都在这句话落地的瞬间被更冰冷的东西压回了身体深处。   下人终于抬起头。   他的视线越过虎杖肩头,先看见了榻榻米上那个歪倒的男人。   禅院直哉喉咙里的血已经不再往外涌,他脸上的神情凝固在惊愕和怨毒之间,像是到死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一个被绑住手脚的女人逼到这种结局。   “直、直哉大人?”   下人的声音一下子压低了,像是在唤醒一个睡着的人。但他自然得不到回应,只能连滚带爬地扑向直哉。   虎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得肋骨疼,很快他发现那其实是椿香的心跳声。   椿香慢慢从他怀里抬起脸,她的手腕和脚踝都还被咒具束缚着,苍白的皮肤死人般没有半分起伏,可怜得能激起任何人的同情心。   但她湿漉漉的双眼却空得可怕。   下人颤着手探向直哉鼻息,马上就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整个人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   “死、死了……”   “啊。”   椿香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像是人在冷到极致时,从牙缝里漏出的一点气。   “被发现了……怎么又是这样?”   在下人惊惧的眼神中,虎杖定下决心,抱着椿香起身,朝下人伸出手。   “不,不,不要杀我!”下人赶忙跪倒在地,“我什么都没有看到!我什么都不知道——”   “悠仁。”椿香忽然开口,她的头埋在虎杖肩上,声音沉闷。   虎杖关切地抚上她的头发,一只眼留意着仆人:“不要担心,我也会避免杀死无辜者……现在这里乱起来了,我正好带你绕开监管,我们离开这里,好吗?”   椿香一愣,她这才意识到,虎杖并不知道甚叁是她的亲生父亲。   “怎么了?”   这片刻的愣怔也引起了虎杖注意,他小心地拨开椿香的额发,观察她的表情。   “……啊,没事。去拿吧。”椿香虚弱地笑了,她用下巴轻轻点了点榻榻米上那具尸体。   “钥匙大概率在他身上。”她说,“被关到这里后,他把我的脚铐扣上了,我看到了……在他胸口。”   不用虎杖动,下人就立马弹起来,紧闭着眼摸上直哉面目狰狞的尸体,随着一点金属碰撞声,他跪着把那串和镣铐同材质的钥匙双手封上。   “我可以带你们离开……不要杀死我!”   虎杖伸出手接过,他放下怀中的椿香,单膝跪在她面前。   钥匙插进锁孔时发出细微的咔哒声,椿香的脚踝和手腕都没有一点伤痕,魔虚罗已经帮她把这些细小的磨伤都适应好了,但虎杖触摸她冰块般的手脚的动作,依然轻得像怕把她碰碎。   椿香低头静静看着他,黝黑的眼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人见没人注意他,立刻一个打滚冲出门外,扯着嗓子拼命大喊:“来人——呃!”   他来不及喊出更多了,那一瞬间空气中凝出细如牛毫的细长冰针,贯穿了他的后颈。   “咚!”沉重的尸体砸在地上,那双圆睁的眼就在虎杖眼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番外:叛逃线5 有没有男德   【十四】   “不是来大姨妈了吗?”   人来人往的商场里,有路人朝着陪女儿们坐大厅吃汉堡套餐的老父亲窃窃私语,都惊奇这怪刘海的年轻男人怎么有这么大三个女儿。   夏油杰拿薯条时候,注意到脸色惨白的小女儿居然汉堡一口都没有吃,有些埋怨道:   “既然不舒服,就不要强行跟我们出门啊,在家里舒舒服服躺着不好吗?”   椿香只顾着低头看手机,回答也消极到敷衍:“没事爸爸,我本来就不饿。”   手里的薯条骤然爆浆,夏油杰硬是又沾上猩红的番茄酱,额头青筋股动地吃到嘴里,力道大得好像在咀嚼猴子的头骨。   坐在椿香旁边的菜菜子不必说自然得令,一个猛扑抱住椿香的肩膀:   “干什么有趣的事情呢?来啊,给姐姐也看看?”   “起开,”椿香小脸一紧,马上藏起手机屏幕,“不能看!”   当姐姐的菜菜子也不是吃素的,另一只手灵活地缠上藏起的手机,心一横硬是要拽:“给我呗,姐姐太好奇了——给我!”   “我说了不给!”椿香更急,告起状来,“爸爸,姐姐她又欺负我!”   就是我让的。   夏油杰自然不能这样说,他作为始作俑者温和地笑笑,开始拉偏架。   “菜菜子,不要和你妹妹抢手机。没看到她心情不好吗?”   菜菜子立刻识趣地松手,椿香立马把手机拽回怀里,眨巴着眼睛,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真信了就有鬼了。   椿香这小孩,干什么都是一副我最占理我好可怜的怯生生模样,确实容易让人心软同情。   可现在什么都没问,她先装出要哭的模样,那就绝对是心里有鬼,故意装无辜了。   老父亲这下是真想爆炸了,他只想把乙骨忧太那贼从女儿手机里拽出来,挂在麦当劳门口的M上晒足一百八十天。   不过都是做过渣男的,他怎么不知道面对女孩子,越着急她跑得越快的道理?   所以夏油杰心平气和地清清嗓子,对不安分的小女儿露出自己最温暖的笑容。   “最近是不是看手机太多?椿香,既然是家庭聚会,就要开开心心和——”   “我要去卫生间了!”   还没开始洗脑,椿香就腾的站起来,小脸红扑扑地跃出座位:“爸爸,等我回来你再说这些话吧!”   “等等——你去哪里?椿香?!”夏油杰下意识喊道。   “卫生间啦!”   但椿香已经笑嘻嘻地跑远了,只留下满脸怀疑的两个姐姐,和目瞪口呆的老父亲。   美美子放下手中的冰可乐,无情道:“肯定又去找男人了,还卫生间?信不信她十分钟都回不来。编瞎话都不会编,也就这点出息。”   见教主大人瞪圆眼睛大受打击的样子,她又轻咳一声,生硬地安慰道:   “没关系,夏油大人,您才是最可靠的男人——椿香在被外面那些乳臭未干的男孩们狠狠伤害过后,一定会幡然醒悟过来的,只有爸爸才是她最好的港湾……”   只有菜菜子尴尬地扣扣脸,不好意思说至今为止椿香究竟被多少渣男伤了心,又如何一点教训也不吃地重新投入情海茫茫之中。   当爹就是欠债,夏油杰这种上赶着还钱的属于大爱无疆,下地狱都得依着给他清一笔。   【十五】   我根本顾不上腰腹因为痛经而发出的尖叫,像阵风一样冲出麦当劳,照着手机上的地图开始赶路。   自从上次和虎杖告别,我就被按在家里硬是吃了三天爸爸的饭,就算出门散步,两个姐姐也不知为什么非要一左一右地死死挽着我。   我自然不可能甩开她们硬是一个人跑进高专那破山上,不说自投罗网,傻子也能看出我一下子消失一下午很不对劲啊!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我和虎杖的直线距离只有三百米诶!   最多三十分钟,我就能完成见个面再跑回去,不让爸爸起疑的短暂约会!   “我在路上了?居然……真来了……”伏黑读着虎杖手机上的信息,一时间悲喜交集。   喜的是,他没准真能靠虎杖这个“美人计”,硬把堂妹从邪教歧途上吊回来;悲是就因为区区一个男人,堂妹孤身奔赴敌巢。   夏油杰怎么养出来的这玩意儿?!把恋爱都写进底层指令里去了吧?   可看着欢喜的虎杖,伏黑又想起自己的目的。   管她和虎杖谁吃亏谁得利,反正趁这两个脑子都不清醒,赶紧把柚木椿香这疯崽子叼回来。   她咬乙骨咬五条悟都随便,哪怕给高专换一个装修也不归他管,只要她老实蹲在高专的破山上,别再出去跟着她养父作奸犯科,到处点火。   毕竟椿香跟着夏油杰做的真不算好事,多做多错,已经不知道酿成了多少大小祸。现在不论高层的态度,先把她抓住了,别让她继续膨胀下去肯定是最优的。   至于抓回来,高层想不想先杀以儆效尤?   不说五条悟,家入硝子就得跳起来给高层先杀以儆效尤。   所以这疯孩子只要抓回来,就绝对能和夏油杰摆脱关系,换个不那么吓人,有亲人陪着的活法。   至于逮回来要是虎杖都说不服,那把乙骨前辈截下来天天丢给她啃,也不是不能行。   伏黑不经意瞄到靠在墙上蓄势待发,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变成狗骨头的乙骨前辈,良心忍不住一痛。   对不住了前辈!等那个狗崽子改过自新,我马上叫她去报答你。   听见远处轻快的脚步声,一起藏在小巷深处的钉崎悄悄冒出头:“终于能看到我们悠仁的心选对象了……绝对是个高冷御姐吧!”   “别被发现了。”   伏黑无奈地拉了她一把,但没防住更想讨论这事儿的真希姐。   “那是个很吵的熊孩子啊。”   “鲣鱼干!”   站在大街上紧张搓手的虎杖一回头,就看到四个脑袋堆叠在巷口,从真希到钉崎狗卷应有尽有,还含着一个试图把脑袋收拾回去的伏黑。   再一看大街的人来人往中,好像跑来个熟悉的身影,虎杖不得不死命打手势提醒。   “他在说什么?”钉崎眯起眼睛。   真希略一观察便回答道:“他说我们都错了,那是个速度很快的女人……”   “速度很快?”钉崎重复着。   “悠仁,你在干什么呢?”   温柔清亮的女声忽然响起,虎杖打的手势僵在半空,伏黑趁机把那三个脑袋全部都搂走。   但钉崎已经看到了,她一缩回去就瞪大眼睛,惊讶道:“居然是个看起来很好管的小女孩?”   “看起来。”伏黑重复了一次。   “在看什么呢?”   大街上的两个人已经心思各异地站在一起。虎杖还僵在原地维持着奇怪的手势,而椿香则歪着头,眉头困惑地压低,顺着他的视线往巷口看。   “啊……猫!”椿香靠近几乎没有声音,虎杖根本来不及调整,只能装模作样地招了招手,“那里有一只小猫诶!”   “小猫吗!”椿香闻言眼前一亮,越过虎杖就往巷子走,“我想去看看——”   一想到那满巷子的前辈和同学,虎杖一个激灵扑了上去,正抓住椿香的胳膊:“其实仔细看,也许那是狗……”   巷子里的熊猫闻言对乙骨小声道:“忧太,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其实是只熊猫。”   “啊!”椿香却根本没听进去,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涌上一层红晕,“那个,那个……我们,我们……”   “万分抱歉!”虎杖一惊,以为自己唐突了,立马想松开手。   可椿香却反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袖子,盯着地面声若蚊蝇:“也……也不是不能牵手。我们靠得……没有很近。”   “也没有很远吧,嗯……我是第一次和女生靠得这样近,”虎杖紧张到全身哪里都痒,另一只手拼命抠着自己的头发,“要是你觉得哪里不舒服,一定要不客气地告诉我啊。”   椿香咬着下唇轻轻摇了摇头。   虎杖这才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一大一小的手掌试探着接触在一起,然后珍重地合拢,十指相扣。   “好久没见了……”椿香僵硬地被牵着,她的声音羞耻到细若悬丝,“我,我真的很想念悠仁……现在再见到你,就像做梦一样。”   “我也是。”虎杖能感觉到椿香压抑的情感,可他也怕自己嘴笨,干脆一用力拉进两人距离,认真和椿香对视道,“不是梦哦,我就在椿香身边,只要你想见我……哪怕你爸爸再可怕,我也会努力来到你身边。”   “我们在干什么。”钉崎掐着眉心痛苦道,“快点拆散他们,我受够和你们这群单身狗一起像蟑螂一样钻在城市巷子里看那两家伙的甜甜蜜蜜了——!伏黑惠,快点动手!”   乙骨闻言赶紧藏起了自己的戒指。   外面那对小情侣已经在深情对视中越靠越近,浑然不知天地为何物。   钉崎又一个眼刀扫过去。伏黑默默举起了自己的双手,准备按老样子给一个召唤魔虚罗的预备手势,把有魔虚罗混血的椿香干断片。   “——你们在干什么?”   伏黑一惊,手一抖没结出印来。   但比他更早反应过来的是乙骨,忽的寒光一闪,乙骨背上的长刀便已出鞘,直直指向那个不知何时已经单手按在伏黑肩上的女孩。   “不要动哦——不然他就,”椿香笑颜如花,也不在乎手下的人质和自己有血缘关系,“膨一下!死了。”   好快!难道她一直都在警惕着准备反击?!   伏黑额头的冷汗刷地一下涌出。他本能地想再次结印,但肩上那只看似白皙纤细的手,却顺势滑下死死攥住了他的手指,让他动弹不得。   “老实一点,不然就把你漂亮的手指全都折断。”   漂亮的手指……伏黑头疼欲裂,好像稍微明白了椿香为什么能有那么多前男友。   这家伙开朗过头了!心里话藏都不藏,是一点都不考虑那些本来就喜欢她外形的男人会怎么想!   但我是你哥!能不能收着点!你男朋友还看着——不对你男朋友呢!?   真被你甩了?!   “椿香!冷静下来——”跟着冲进巷子的虎杖正尽力拽住女朋友的另一只手,苦口婆心,“伏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   不,我有,伏黑在心里冷漠道,我想给她除了好看一无是处的脑袋摔一巴掌。   夏油杰到底是怎么养出个这样疯疯癫癫的恋爱脑的!   明明你作为反派来看可以说得上是一表人才御下有方啊!还是说你本来就管不住这个女儿,只能任由她出来发疯,然后再把责任全都推给那群倒霉的男人?   钓鱼呢您?!   “不要拽我啊悠仁,”椿香在原地纹丝不动。她的眼睛依然警惕着乙骨,说话的语气却软绵绵的很委屈,“你这样我很害怕欸……明明是我被你们这么多人包围着呀。”   伏黑顿觉不妙。果然,下一秒另一个恋爱脑就开始惊慌失措地表决心:“我、我是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椿香泫然欲泣道:“那能不能先松开我……?”   “诶?”虎杖一愣。   伏黑额头青筋暴起,这疯女人没说出口的话绝对是:“我好多出一只手把乙骨忧太也爆扣了!”   别给美色冲昏头脑啊!你手底下是能把除乙骨之外所有人都爆揍一顿的魔虚罗啊!不然你觉得她恋爱脑成这样还这么多年无病无灾是为什么!   战斗力弥补了她脑子的坑啊!   “椿香……拜托你先松开伏黑吧?”好在虎杖的脑子还清醒,他坚持劝道。   拿着锤子和钉子在旁边牵制椿香的钉崎,见状无语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你别硬拽她啊!你抱住她啊,实在不行亲她一口影响一下她啊!怎么这么不上道呢?!觉得打女朋友还得堂堂正正是不是?堂堂正正你能打得过吗!?   椿香依旧死攥着伏黑不放,满脸为难地小声道:“可是我真的很害怕嘛——”   话音未落,眼前的长刀就已经毫无预兆地笔直向椿香刺来,速度快若闪电!   伏黑立刻侧身试图趁机挣脱,可椿香已经认准了他手里的术式最危险,宁肯硬扛着乙骨的攻击也死抓着他不放!   “唰——”   锋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划破了她白皙的脸颊,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半边脸庞。   “椿香!”虎杖和另一个男人的暴怒吼声几乎在同一时间炸响。   乙骨顿时停下脚步,握着刀直勾勾地看向巷口的方向。   “爸爸!”   椿香捂着深可见骨的伤口,也不管被她扭伤手指的伏黑如何咧牙,自己是疼得泪如雨下。   “乙骨忧太……你真是个心狠手辣的人渣啊。”夏油杰牙关紧咬,但碍于面子没真骂出最后那句。   草泥马的!你敢渣我女儿?!   什么叫女儿骗了自己跑出来就是为了见一个算计她,还狠心划破她脸的有妇之夫?!   有没有男德啊你!欺负我可怜的脑子转不过弯的笨蛋小女儿!   作者有话说:   临时插播一个写完的番外!感谢夏油教主在主线气氛如此压抑的情况下,主动跳出来给大家看喜剧!啪啪啪啪啪啪! 正文正常更新,番外写好我会自己插播的,就这样!开吃! 第92章 毁灭禅院 从这个破仪   【一百七十八】   虎杖呼吸一滞,他看向面无表情的椿香,此刻柔弱的女孩双眼如野兽般明亮。   她的咒术,比涉谷的时候更强了,强到虎杖明明看见了杀意,却没来得及阻止。   显然这不是魔虚罗解析伤害能解释的,是椿香一直有的强大咒术天赋。   一开始只能简单释放寒冷,面对宿傩能够凝结冰流,面对真人能够借助空气和血泊远程释放冰刃……此刻已经到了不动血光就能杀灭一个人的程度。   “我就知道。”她望着门外的尸体,声音轻得像在确认一件早已发生过很多次的小事,“禅院忠诚的仆人啊。”   虎杖以掌合上那个下人死不瞑目的眼,低声默念:“是我们杀死了你……请前往极乐吧。”   远处已经有脚步声逼近。   “刚刚好像有声音!”   “去看看!”   椿香的注意力全部投入即将到来的新敌人,冰冷的咒力顺着她的呼吸渗入空气,结出一片白雾,遮蔽了她的表情。   “走吧,悠仁。所谓杀错人的负罪感……都比不上你们重要。”她顿了一下,“把手指也收起来给我吃下吧。我怎么样,已经无所谓了。”   杀心需要理由,而理由出现的那瞬间,身体比心要快。   我明明还没有想清楚,咒术已经先一步替我回答了……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判断他该不该死。   漫天冰花无声绽开,寒光如雨,细细密密落向回廊,刺穿那些匆忙赶来的守卫的脚掌和大腿。惨叫声接连响起,有人跌倒,有人翻滚,血在木地板缝隙间飞快铺开。   “椿香。”   虎杖再次冲到我身前,对我伸出手。   他明明在对我笑,眼底却满是压不住的苦意。我忽然想起那个樱花飘飞中青涩又无忧无虑的少年,想起他曾经只是朝我挥手,就能让我觉得整个世界都有了温度。   “不要害怕,我们一起背着罪恶活着吧。”   “嗯……”我搭上他的手,泪如雨下。   也许这些事情落幕后,会有针对我们的审判吧。   不管是来自他人,还是来自我自己的内心。   但此刻,我只想继续走下去。   【一百七十九】   忌库,星星点点的血点溅在真依的脸上。   她艰难地睁开眼,身下全是血。   有她自己的,也有扇的。   禅院扇的尸体横在不远处,胸口被贯穿,手指还保持着试图握刀的姿势。那张总是端着父亲威严的脸,此刻只剩下一种滑稽的僵硬。   甚叁站在血泊里,手里还握着他的长枪。   他看起来并不像刚杀了自己的血肉同胞,只是很疲惫。   疲惫到肩背都微微塌下去,像是一匹将跑死的骏马。   真依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原来……你不只是有魔虚罗混血的本事。你也有……自己的咒术啊。”   甚叁沉默了很久。   “嗯。”   除此以外,他竟然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说是啊,我有。   说可惜我有也没用。   说我的术式从来没能救下我想救的人。   这些话都没有意义。真依已经躺在血里了,他的女儿也不知道在另一个房间里被谁勒住喉咙。   他这辈子总是迟来一步,哥哥死了,妻子走了,女儿哭了,才后知后觉伸出手试图抓住什么,却先看到他们失望的最后一瞥。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整齐、沉重、带着压迫感。   甚壹带着躯俱留队出现在忌库门口时,首先看到的就是扇的尸体。他的脸色瞬间沉下去,声音像从牙缝里磨出来:   “甚叁!”   甚叁没有回头,只说:“真依还活着,先叫人救她。”   甚壹长叹口气,马上出来几个队员把真依给抬走。   “你为什么要杀扇?”   “他要杀自己的女儿。”   “所以你就杀了他?”   甚叁终于看向他的大哥,那个人站在忌库门口,身后是密不透风的躯俱留队,像整个禅院家凝成了一个人的影子。   他的双眼没有光,像是烧到最后的火山灰,只剩下一片死灰似的平静。   “那我要怎么办?”他问,“站在旁边看着吗?”   甚壹的手指微微一动。   躯俱留队的人无声地展开,像一张网,把甚叁周围堵得密不透风。   “大哥。”   甚叁忽然叫道,声音天真地好像他还是那个和哥哥躲在廊下说悄悄话的小孩子。   “我想不到怎么救我的女儿。”他说,“我以为我在救她,结果是我又害了她,我只能不停哭,不停想,那是我唯一的女儿……”   甚壹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有如同海啸般的悲意在他的双眼中涌动。   “如果没办法……至少先救别人的女儿吧。”   甚叁痴痴道。   “真依她究竟,凭什么要投身在我们这样糟糕的家族,被本该保护她的父亲杀死呢?大哥,我们都被父亲威胁过生命,这样的道理……难道你真的不懂吗?”   这句话落在猩红一片的地面上,没有回声,忌库里静得可怕。   “我不是说过吗?椿香她会好好的。”   甚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不说直哉愿意娶她,我会为她撑腰。就算最后直哉他们无法让椿香怀孕,你也可以不用牵扯其中,去为难她。”   “……大哥。”   甚叁的双眼瞬间空了,他的脊背更紧绷了,好像一瞬间被海啸劈头盖脸扑到身上。   他真心信任的大哥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是你的私心杂念太多了,甚叁!”   甚叁看着他。   他像是想要辩解什么,嘴唇张开,又合上。   最后,他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像从被二哥带走的廊下、从告别妻女的门前、从被女儿反驳的夜里,一路压到今日,才终于从胸腔里吐出来。   “大哥,”他说,“你真的清醒吗?”   甚壹的瞳孔骤然收紧。   在躯俱留队的警惕下,甚叁轻车熟路地走向忌库深处,好像他已经来过很多次。   那里存放着禅院家许多不能见光的东西。咒具、咒胎、残骸,被一层层封住,像这个家所有腐烂秘密的坟场。   其中有一排黑色匣子。   甚壹带着躯俱留队进来,看见他伸手去碰那些匣子的瞬间,脸色终于变了。   “甚叁,你要干什么!”   第一个匣子被甚叁打开。   里面蜷缩着一团早已失去生命的咒胎,灰白的肉块上残留着畸形的骨节。即便已经死亡,那东西仍然散发着熟悉的气息。   魔虚罗。   死去的,失败的,被禅院家保存的魔虚罗咒胎。   甚叁低头看着它,神情平静到近乎温柔。   “一直以来,都是你们在呼喊我吗?”他说,“困在这样扭曲的身体里,无法再转世为人……想要感受生而为人的温暖吗?残缺的魔虚罗啊。”   他拿起那团咒胎。   甚壹冲上前一步,被眼前的景象逼得大吼出声:“甚叁!你的身体还不能接受新的魔虚罗残秽——你找死吗!?”   甚叁只嘲讽一笑,把第一枚死去的魔虚罗咒胎吃了下去。   甚壹的脸色惨白,聚集的躯俱留队员都面露惊恐。   那东西入口的瞬间,甚叁的喉结剧烈滚动,额头青筋暴起,像有什么仍未死透的东西在他咽喉里挣扎。   魔虚罗残秽蛇一般顺着食道钻入到全身,他的手指开始痉挛,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   可他没有停,好像感觉不到疼。死去的咒胎被一个个拿起,又一个个消失在他口中。   每吞下一枚,他的动作都变得更僵硬,脸色也更惨白。但他的脊背却重新挺直了。   像一匹已经跑到尽头的骏马,在血泊里重新站了起来。   甚壹怒吼道:“拦住他!”   躯俱留队面面相觑下,终于迈出第一步。   可甚叁已经抬起手,笔直地指向他唯一的大哥。   空气中的压力骤然一沉。   最前方的几人膝盖一软,狠狠摔在地上。甚叁弯下腰,吐出一口混着灰白肉屑的血,含糊不清地笑了一声。   “爸爸现在终于比你强了啊,椿香。调伏仪式……原来是这种感觉。”   他直起腰看着远方,温柔道。   “从这个破仪式……和家族的诅咒里走出来,展翅翱翔吧。”   无形的咒力以他为中心,飓风般扩散。忌库所有封印同时震颤,森严的禅院宅邸瓦片嗡嗡作响,夜色下遮天巨树随之呼啸不止。   那飓风吹到椿香身上,她忽然脚步一顿,不敢置信地看向忌库的方向。   头顶原本稳定的金色法.轮发出一声刺耳的震鸣,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住。   “唔——怎么会!”椿香的脸色瞬间惨白,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椿香?!”   满地哀嚎的守卫中,虎杖担忧地抱住她。   椿香的瞳孔微微放大,声音颤抖:“调伏仪式……有比我更像魔虚罗的人,抢走了。”   她的身体忽然变得很轻。   轻到可怕。   就像一直勒住脖子的绳索被人砍断,可她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的呼吸,就先发现砍断绳索的人也套着吊绳站在悬崖边上,只一步就是吊死。   “不……”她喃喃道。   虎杖听不清:“什么?”   椿香猛地抬头,眼睛里有泪花打转。   “爸爸。”   作者有话说:   事实上现在这个禅院覆灭的场景,在这本写到第15章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当时我就想,写了这么久咒回bg,我真正想要的就是这样一个结局。   有一个词,叫做“共业招感”,指几个罪人和大部分无辜者坐在一架飞机上,那么罪人的业报一定会让飞机坠落。   咒术回战中禅院家的结局,就是一场巨大的共业招感,欺负过真希姐妹的,没有欺负过的,都在真希的愤怒和绝望中,像共处一架飞机一样必然坠落。   这种毁灭太美丽,但我并不觉得有谁真正被惩罚,有谁真正痛苦中觉醒,大家只是死了而已。   禅院的人并不是没有人性和感情,所以我设计好了甚叁这个懦弱的男人,并且清楚他最后一定会在绝望中挣脱命运,结束禅院,救下真希真依。   当确认结局,那么他为什么会这样懦弱,为什么想要反抗,为什么忍耐至今,都成为了串联这本书的暗线。可以说这本书除了明面上的恋爱和魔虚罗设定,剩下的所有发展都是为了汇合成这条线,然后平稳走向完结。   终于能完结了之前从来都是野人写作,打一枪换个地方,这次真的死下心写了好多好久……感觉终于了结我写的咒回长篇都没有完结的遗憾,可以继续向前走,尝试别的题材了 第93章 父债子债 父母对孩子   【一百八十】   忌库中,黑暗如潮水般翻涌。   甚叁的影子被无限拉长,背后隐约浮现出巨大的轮廓,所有人本能地后退。   金色的法.轮在他头顶缓慢转动。   甚叁满嘴是血,如地狱恶鬼般抬眼看向他的大哥。   “现在,”他说,“禅院内的所有人,都被我指为了必须杀死的人……不毁掉禅院,我就不会停。”   “杀了他!”   不知道是谁惊慌中先喊出了这句话。   躯俱留队的人重新握紧咒具,咒力在刀刃上亮起,一层层杀意压向单手执枪甚叁。   “都不许动。”   甚壹却抬起手,声音沙哑。   禅院家的人没人敢违抗他,冲在最前方的人硬生生停住,有压不住恐惧的人小声说:“大人——!他会杀死我们所有人啊!”   甚壹死死盯着甚叁,眼角的皮肉颤抖着。   “这是我的弟弟啊。”   眼泪从这个山一般沉稳的男人眼眶里滚下来时,甚叁也愣了一下。   “大哥,你……不是没有心。”   甚叁低低笑了一声,嘴角的血顺着下颌落下。   “只是你的全部都已经献给禅院了,我从不觉得你有错。是我一直试图在一个吃人的地方寻找亲情……跟我和二哥一起走吧,大哥。”   甚壹绝望地喃喃:“甚尔已经死了。”   “对……所以跟我们走吧。”甚叁抬起手,头顶法.轮缓慢转动,磅礴的咒力让靠近的躯俱留队员腿都打起摆子,“在我毁掉你真心守护的禅院之前。”   “甚叁!”   甚壹撕心裂肺喊道,“你现在停下,我还能——”   “还能什么?”甚叁轻声问,“调伏仪式下,不死不休……多年来为保我的命,反转术式也已经失效了……大哥,我们没有退路了。”   “你为什么会这样!”甚壹老泪纵横,“甚叁,你对我来说和孩子有什么区别——我亲手养大你,你怎么能让我亲手杀死你……!回去吧,回到真斗身边,他还那么需要你——!”   躯俱留队中,有人终于按捺不住。两名没有生得术式的队员同时从左右掠出,咒具长刀一高一低,直切甚叁颈侧和膝弯。   禅院家的躯俱留队不是普通杂兵。   没有术式的人想在这个家活下去,只能把身体磨成武器,他们从小就被教导如何杀死比自己强的术师。   甚叁却没有后退,反而向前一步。   那一步快得几乎不合常理。   不,不是单纯的快。   是他把一秒切成二十四格,身体在预先设定的轨迹里移动。前一格,他还站在原地;后一格,他已经贴近左侧持刀者的怀中。   投影咒法。   禅院家本该引以为傲的嫡系术式之一,也是禅院甚叁本来的生得术式。   不知情的队员瞪大双眼,一个人只能有一个生得术式,他们根本不知道所谓“应变无方”只是掩盖魔虚罗实验的借口,   甚壹的瞳孔骤缩。   甚叁掌根撞碎左侧人的喉骨,顺势放开不适近战的长枪,强行夺刀。刀刃在他掌心转过一道干净的弧,另一名持刀者的手腕连同咒具一起飞了出去。   血溅到他脸上,甚叁眨了一下眼,泪也落下来。   “回不去了,大哥……真斗已经,安详地,没有任何痛苦地……永远沉睡了。”   “什——?!”甚壹如遭重击,几乎跌倒在地,“你!糊涂啊——他是你的儿子!”   “椿香……也是我的女儿。”   甚叁脸上的泪结成一张透明的网,他那月亮般清明的眼珠就在其中颤抖,“我不该让他来到这个世上,他活着,你们就依然会做他能忍受和我一样的痛苦,超越六眼的梦……”   “你凭什么剥夺真斗的生命!”甚壹也涕泪纵横,双手震颤不止,“他那么小,那么无辜……你不如杀了我吧!”   “那……理由就是,父亲可以随意剥夺孩子的生命,孩子是我的所有物。”   甚叁身影再次消失。   下一瞬,冲上来的第三人胸口塌陷,整个人倒飞出去,砸翻一排封印架。木匣碎裂,里面那些死亡咒胎的腐臭气息泄了出来。   甚叁忽的低头,发尾被一条锁链切割,散在空中。   锁尖“铮”一声钉入甚叁脚下的影子上。   锁链另一端的旁支术师脸色惨白,他的影子正一寸寸爬进铁环之中,将同甚叁的肌肉反应一起钉死在原地。   “抓住了!”术师眼中一亮。   甚叁的动作确实停了一瞬,但法.轮忽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下一刻,他的影子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缚影索从锁尖开始一寸寸崩裂。   魔虚罗居然在受击那一刻,就适应了。   所有人这才想起,甚叁不是第一次遭受这个类型的攻击。   只是他在练武场的时候,没人想到这样病弱的男人会成为敌人。   甚叁反手抓住断裂的锁链,把那名曾和他对打过的术师拖到面前,一刀刺穿心口。   “真斗不消失……你们就会一直想杀死椿香。在今天下午的时候,我是这样想的。”   他的声音很干净,干净得像每一个字都被血洗过。   “但是发现对真依的遭遇无能为力后,我才意识到,所谓保护也只是在吃她的血……我不能再逃了,我该送她离开这里。”   又一名术师从背后袭来,双手结印,地面忽然隆起数只由咒力凝成的骨手,试图抓住甚叁的脚踝。   甚叁甚至没有回头。   他的脚踩碎第一只骨手,身体按投影咒法的轨迹折向侧面。骨手跟不上他术式强化过的动作,被他牵引得彼此撞碎。   他的刀尖贯穿施术者咽喉。   “但我没资格接触钥匙,何况五条悟被封,她逃又能去哪儿?那就只能终结蹂躏她的我们了。”   血喷出来,溅在甚叁眼下,像一道猩红的泪痕。更多术式从四面八方压来,又在法.轮转动声里一一失效。   “所谓父母,对孩子的爱怎么能算私心杂念,如果真是如此,大哥,不愿杀死我的你,难道就没有吗……”   “甚叁,够了——!”   “不。”   甚叁转头看他,眼泪终于止不住地往下掉。   “如果你真如之前所说,把我这个孩子,当做你可以随时取用泄愤的所有物的话……那就杀了我吧,大哥。”   甚壹失声痛哭,硬朗的掌权者,此刻已如丧家之犬般狼狈不堪。   忌库里没有人敢说话。他们全都站在血腥味里,像一群终于被掀开棺材板的死人,看着唯一一个清醒活着的同胞的脸。   并不是所有人都是扇和直哉那样的畜生,人非草木,何况是这样生而有之的舐犊之情。   而且确实,已经没人能拦住甚叁了。   甚叁一步一步,如同一个即将碾灭所有人的巨大车轮沉重地向前走去。   “甚叁大人,停下!”   兰太终于赶到,他睁大眼睛从人群后方冲出来,瞳孔周围已经浮现出诡异的纹路。   他的术式是以视线为媒介压制目标行动,视线越集中,对方越像被无形重物钉在原地。   甚叁的身体一沉。   兰太的眼角瞬间裂开,血从眼眶里涌出。   他几乎用尽了全身咒力,也知道自己拦不住多久,可他还是压了上去。   ——不能让甚叁毁了禅院,更不能让甚壹哥亲手杀死他心心念念的弟弟。   甚叁抬起头,他的脖颈发出“嘎吱嘎吱”的,不堪重负的响声。   “兰太。”他轻声笑道,“好孩子。”   兰太的眼泪混着血落下。   “别这么叫我……求您停下……”   甚叁却只是苦笑着,法.轮转动得飞快。   “咔哒!”   兰太的术式没有完全失效,甚叁的肩骨在对抗中发出碎裂声,膝盖也几乎压进地面。   可他还是动了。   一步又一步,像顶着整座禅院宅的重量,朝甚壹走去。   甚叁原本就有能硬抗咒术的卓越身体素质,不然他也无法从魔虚罗残秽的侵蚀中活这么久。   但他真的需要这样会摧毁他精神和身体的残秽吗?   如果他如一个健康的孩子出生,是不是哥哥们也不用为病弱的他担惊受怕,寸步不离养育他?是不是他在家族会更有话语权,一开始就能保护好他的二哥?   是不是他也能靠自己的生得术式超越谁,成为特级咒术师,而不是被家族藏起来,作为培育魔虚罗混血的肮脏工具?   “大哥,我真想回到过去……我后悔没有像今天这样下定决心带走椿香,哪怕我们抱在一起淹死,也比彼此怨恨好。”   “但我……又庆幸她活下来,她一直是个完整又独立的孩子,足够勇敢地接受全部幸福和苦难。”   甚叁终于走到甚壹面前,他们之间只隔着几步。   可这短短几步,却隔着几十年的沉默、谎言和血。   “好想陪在她身边……可她已经长出羽翼要展翅高飞……那就帮她解开镣铐,再送她最后一程吧。”   甚壹的泪水难止,他声音哽咽。   “你是我的弟弟……我的孩子啊,我难道就不想你陪在我身边?难道就不想你活得快乐吗?”   “大哥,不可能啊。禅院早已经毁了……不是从今天开始的。”甚叁轻声说,“是从二哥离开家族,从他们想用真依杀死真希,就已经毁了……”   “我们寄希望于小惠,但他们真的会让他来到这里吗?就算真的来了个清醒的家主,直毘人难道不清醒吗?”   他遥遥看向医生治疗下,已经脱离危险,精疲力尽睁开眼的真依。   “这个家族没有希望,没有未来,只有对所有人的戕害。”   “它只会把女人、孩子、没有术式的人、不合心意的人,都一点点吃干净……没有人真正从中获益。”   他看向甚壹。   “大哥,连你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爸爸 真希望以后   【一百八十一】   甚壹的嘴唇动了动,却无法说出任何反对的话。   他其实是知道的,这个家族把他变成兄长、变成术师、变成炳的首领、变成所有人眼中该冷酷裁决的人。   却也让他和父亲一样迷信禅院之名,无法做出任何不利于家族的选择。   忌库墙上火把常年不灭,像这个家早就为毁灭备好的借口。   真方便啊。   甚叁这么想着,差点笑出来。   他取下火把,火光映在他满是血和泪的脸上,竟有种温柔得令人发疯的平静。   甚壹终于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甚叁!”   只一眨眼,火把被甚叁反手砸向一旁的油罐。   火焰瞬间炸开。忌库里堆积多年的东西像终于等到这一刻,火舌沿着地面疯狂窜起,眨眼间吞没了半个房间。   众人惊叫着后退。   甚壹被甚叁一把扯住衣襟,拖进火海。   “甚壹大人!”   兰太嘶声大喊,不顾眼睛还在流血冲进去。   火焰烧上他的袖口和头发,皮肤瞬间起泡,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可他还是朝两人伸出手,咒力不要命地涌向眼睛,试图再次压住甚叁。   “活下去吧,孩子,离开禅院。”   甚叁却抬脚把兰太踹了出去。   兰太的身体撞进躯俱留队人群里,被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接住。他挣扎着还要爬起来,却被同伴死死按住。   “放开我!甚壹大人还在里面!”   “兰太!你会烧死的!”   “放开我啊——!”   火势太大了。   大到无人敢靠近,只能慌乱地尖叫。   “直哉大人呢!为什么他不——”   “他也死了,他死了!!直哉死了!”   “扇大人!直哉大人!甚壹大人——禅院真的要?!”   甚壹在火中发出痛苦的闷哼,衣物和皮肉被火焰吞噬的声音黏腻又刺耳。他本能地想推开甚叁,可甚叁已经扑上去,死死抱住了他。   那是一个孩子般毫无保留的拥抱。   甚叁完整地适应过火焰。   他抱着甚壹,任由火舌舔过自己的全部,任由甚壹在他怀里嘶哑地喊他的名字。   “大哥。”   甚叁把脸埋进甚壹肩头,声音轻到甚至有点天真。   “不要害怕火烧。”   甚壹的挣扎忽然顿住。   甚叁抱得更紧,眼泪被火烤干,又重新涌出来。   “我这样抱住你……下地狱,地狱的业火也烧不疼你了。”   火海外,躯俱留队的哀嚎声几乎撕裂整个忌库。   兰太被几个人按在地上,额头磕进血里,哭得像个失去父亲的孩子。   “甚壹哥——!”   火焰吞没了一切。   也吞没了甚壹最后一个没能叫出口的称呼。   【一百八十二】   爸爸,爸爸。   “今天天气真好啊,椿香,”他提着菜,单手抱着我,那双美丽的眼睛那么柔和,“真希望以后每一天,都是这样的天气。”   爸爸。爸爸。   甚尔伯伯烦躁地抽着烟,向他要钱。他一边无奈地数出纸币,一边催促:“不要再赌了,二哥,你这样小惠要怎么办?”   “既然你说不过你老婆,收养不了他,就别叽叽歪歪地乱操心了!”   他的表情一点点凝固成痛苦的形状。那不断吞云吐雾的高大身影沉默半晌,忽地说:   “养好你的老婆孩子。我已经不行了,甚叁。踩着我的背,尽管把我当个渣滓,然后堂堂正正地活下来吧。”   爸爸……爸爸。   最后一面,他温柔地看着我,声音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小椿,我的乖孩子。不要想不开心的事,你要坚持住。总有一天,我会回来……”   “总有一天是什么时候?”我不安地抓紧他的手。   他瞬间泪水簌簌落下:“……我找到拯救你的办法的那一天。”   我心里是有猜测的。   拯救我的办法,将我从魔虚罗混血命运中……彻底挽救的办法。   那就是我们中任何一人,在调伏仪式下,代替对方成为魔虚罗。   眼前的景象不断变,直到刺眼的夏日阳光照耀在楼房顶,我看到年幼的我站在巷道里,迷茫地四望着。   “啊,就是这里!这是你的孩子吧——怎么把她丢到那么危险的地方!”站在我身边的警察满脸焦急,又在看到喘着气冲来的爸爸后惊讶道,“居然是个爸爸?”   “对不起!”爸爸一边擦汗,一边弯下腰道歉,“我,我真的没有发现!”   “至少牵一个绳子吧?要是去人那么多的地方。”警察稍微消气,挠着头建议道,爸爸却无奈地从包里拿出一节被啃断的绳子。   “我的孩子,她力气太大了……”   “好吧好吧,养这样的孩子很辛苦吧,下次千万要看好啊。”警察这样说着走远了。   “椿香,”爸爸走到我身边,他用带着汗水的大手抓起我,再次露出温柔的笑容,“真抱歉啊……居然把你弄丢,可以原谅爸爸吗?”   我认真地点点头,他就这样牵起我,一起走向晨光中。   “下次不要咬绳子,觉得不舒服就和我说话吧。抱歉……我知道是魔虚罗的错,它把你侵蚀太深。”   “但我还是会尽量带你出门的,你也很想来到人类的社会,对不对?怪物小姐?”   【一百八十三】   随着仓皇救火的仆人,我和虎杖来到了浓烟滚滚的忌库门口。   我第一眼看到的,是紧紧拥抱在一起、泪流不止的真希和真依。   见到我,真依本就失去血色的脸瞬间变得空白。   “甚叁呢?”我挣开虎杖的手臂,跌跌撞撞上前。可她身上也全是血和黑灰,我只能死死抓住真希搀扶的手臂,用尽全力嘶吼,“我爸爸呢?!”   真依没有回答,只是颤抖着朝着忌库的深处投下一瞥。   “咔哒。”   曾经只在我头顶转动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此刻却出现在一个浑身被烧得黢黑的高大独臂男人身上。   “——他杀了甚壹老爷!还杀了自己的儿子!”   “怪物……那么大的火居然烧不死他!”   “甚叁把宅子里的所有人都选成了仪式目标!他要拉着全族陪葬!这个疯子!”   仆人们在极度的惊慌中疯狂后退。   他一步一个落满黑灰与血水的脚印,径直朝我走来。   虎杖紧紧抓住我的手,我却呆呆看着那金色的、神圣的法.轮,看着他脸上混着血污与黑灰的眼泪。   “椿香小姐!快跑——”   嘈杂的人群中猛然冲出手臂上满是燎泡的兰太,他眼白血红,脸色惨白,却挡在我和男人之间,情急道:   “快走!你的爸爸……甚叁大人,他开启了无差别的调伏仪式!只要没有彻底降服魔虚罗,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你,都会在他失去意识后被诛杀!”   “什么?!”   我不敢置信地看向他那双深沉却绝望的眼睛,瞬间便明白了。   他不是想杀我。   他是把尽可能多的人变成仪式的锁,将魔虚罗拖在他身上。他拖得越久,我作为“人类”自由的时间,也就越长。   但这样,不就是用一整个家族的命运,和他自己永生的沉沦,来换取我一人的解脱吗?   他……这个懦弱地抛弃过我的人,为什么,能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不可能……不可能。”我握着虎杖的手在颤抖,声音也越来越嘶哑,“你这种懦弱的……和我一样软弱的人,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情愿杀死那么多,无辜的、有血缘关系的……朝夕相处的族人。   看着我濒临崩溃的神情,爸爸忽然温柔地笑了:   “就是这样,椿香,快点飞走吧。”   “走……那你要去哪?”我一个激灵,不顾一切地推开兰太,试图冲上去抓住他的衣领,却只捞了个空,“你想要用这样的身体活下去吗?!变成一个冷血的暴走怪物?一生都要被自己的良心审判——?!”   我话没说完,就被含着戾气的呼喊声打断。那些被大火困住的躯俱留队队员如受惊的蚁群般从忌库四周涌出,恐惧与杀意交织。   “——他在这里!”   “不能放过他,不然我们所有人都要——!”   “走吧,椿香!不要辜负甚叁的好意!”真依拼尽力气拉我一把,警惕地看向围拢过来的队员,“再不走,他们把防线撑起来,我们就要被困住了!”   他的眼底划过一丝压抑的痛楚。我再次伸出手,这一次,我终于死死攥住了他的袖口。   “椿香……”他轻轻地说,声音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   “我这一生,已经时时刻刻都在煎熬之中了。我没救了,身体的衰弱是魔虚罗也无法逆转的……你已经能像人类那样完整地活着了,所以离开吧,忘了我吧。”   “我没有要求过你这样付出!我根本不想——”   他哀伤地低头看向我抓住他袖口的手。   好像很多年前,他看着还不会走路的我攥住他的衣角。   我是一个野兽般的孩子,因为魔虚罗,我从小就难以表达爱。   这个男人无私地用他的爱养育了我,即使我的心智无法完整,即使我的思维和爱都野蛮又单调……他也鼓励着我,盼望有一天我能作为完整的人类存在。   而真正的人类是什么样?   他不也是魔虚罗手下,缺失感情的宿体吗?   一个没有感情的宿体,怎么让另一只野兽获得人性?和生命的完整?   他要放飞我,可我依然迷茫不知所措。   “……拜托了。”我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冻结了,“不要丢下我……爸爸,不要……”   空气中毫无预兆地凭空升起一线火苗,精准环切了那条被我抓住的袖子。   “爸爸——!”   我手里只剩下半截断袖,猛然意识到,他已经从忌库的大火中,解析出了操纵火焰的手段!   他剥夺了我作为魔虚罗的一切。   此后,我将不再适应任何伤害,也不用再日夜担忧魔虚罗的侵蚀,更不用在内心的审判下惶恐自己会变成杀人狂。   不是作为无情的兵器,而是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带着错误活下去。   “不、不是这样,我……”   真希下定决心,和虎杖一左一右死死架住我往外拖。我试图挣脱,但失去魔虚罗力量的自己,根本敌不过两个人的拉扯,只能任由自己落下眼泪,哭喊道:   “我一直都想要爸爸回来啊!我没有怨恨过你,我从来都清楚你的为难……我真正想要的,是带你离开这里啊——!爸爸!”   刀尖挑起血花,金色的法.轮如流转的光阴般转动,双眼模糊之间,我好像再次回到了过去,变成那个失去父亲后嚎啕大哭的孩子。   不知道被拖拽着奔跑了多远,直到禅院家的黑烟再也看不见。   一直沉默狂奔的虎杖,手指忽然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我听到他在我耳边轻声说:“小椿,不要放弃……找到让你爸爸也能摆脱魔虚罗的方法,只要他还活着就有希望,不是吗……?”   我一愣,想起自己在魔虚罗侵蚀中,在人性和野性挣扎的每一天,只是一个月的时间,我就从人类变成了接近咒灵的生命……他呢?   他将背负着杀戮全族的罪孽,独自在黑暗中沉沦多久?   泪水再一次彻底覆盖了视线,我近乎魔怔般地喃喃自语:“等我回来……我一定会……”   “啊——回来?那还是太麻烦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番外可以做的事情,顾名思义就是“you can do it”中的do it,说的再明确一点就是“do ai”   问我为什么忽然插播,禅院太压抑了我也很压抑啊啊啊啊于是产出番外 第95章 番外:可以做的事 宿傩都死一   【一】   午间寂静的宿舍走廊,一道敏捷的身影一闪而过。   即使知道今天其他人都在外面玩和工作,虎杖还是害怕有谁半途回来。他走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回到宿舍拉开自己背包的声音也很轻。   确认了手中那包装那硬壳的触感,他松了口气,心虚地收在口袋里,又接了一纸杯水,才朝着来时的方向小跑而去。   推开女友的宿舍门,先看到的是窗帘下灰暗的卧室,床上只有长长一条隆起的被子。   “椿香?”虎杖一边小心地走到床边,一边捡起地上散落的衣服,叠放在床头,“我把药拿过来了……那个,我们还是吃药会保险一点吧。”   “呜……”   被子里的女孩似乎缩得更紧了,虎杖有些尴尬地扣头,像只犯错的大狗般蔫道:“抱歉,我没想到今天会做到这一步……我没有准备好那个、额,我不是故意弄到里面去的。”   “我觉得我已经不是人类了,应该不会怀.孕,”被子里传来椿香嗡嗡的声音,“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我也……”   得到回应,虎杖赶忙拿起水杯和药片,凑近积极道:“但还是吃一片吧!”   犹豫之下还是不安战胜了羞耻,椿香僵硬地掀开被子,钻到了男友面前。   “咕嘟。”她老实地捡起药片,刚要咽,就看到男友的表情。   虎杖的喉结慌张地上下动了动,又在椿香难以置信的双眼下移开视线。   “……不可以了。”椿香小声道,她捂着胸口往床里面缩了缩,昏暗的光线下能看到她红.肿的嘴唇,“我们这样很吓人,下次……下次,唔!”   药片掉到床单上,虎杖已经爬上床按住她的肩膀,满脸真诚和恳切:“大家都没有回来——稍微,稍微再帮帮我,好吗椿香?只要你说松手,我就会松开你!”   “……”椿香眨着眼看男友那张青春又帅气的脸,片刻后才别过头咬住下唇,轻声回应,“嗯。”   两个人都贪色,谁都不无辜。把碍事的一.脱就亲.在一起,在被揉皱的床.单上滚,那不知道掉哪里的药片也没人在意了,满室只有年轻人互相渴.求的激.热。   椿香总想回避胸口的探索,她呜咽中推拒着,但始作俑者最清楚这里的甜蜜,松开她的嘴唇后就钻.了.进去,用牙齿和舌头掂动胸.前的分量。   椿香只能咬住自己的手背闷.哼,虎杖便把自己的手送到她嘴边。   “要是害怕自己叫出来,那就咬我吧。”虎杖抽空安抚地摸了摸女友的脸。   椿香一愣,吸了吸鼻子,一皱眉就咬上虎杖的手指。   “嘶!”虎杖倒吸口气。   女友尖利的虎牙在他的骨节上用力摩擦,温热的口.腔.包裹了一整.根.手指。好在她也如小狗般收着力气,没有真的咬出血来。   但虎杖的身体是快要被刺激得出血了。   他喘着粗气摸索着掰.椿香的.腿,又在摸清情况后猛地一怔。   “要……要这样来吗?”椿香先捂着胸口,满脸通红道,“好多,还在流,我根本……控制不住。”   虎杖也脸发热,他太年轻,在椿香之前又根本没有谈过其他对象,初次尝试,根本是留不住一点余力,只能支支吾吾说:“我先、我先给你扣出来,等一下我椿香,我去拿卫生纸。”   他刚滚下床,又看到椿香那无辜又不安的脸,脚下一刹,转回去抱住就亲了两口:“我爱你,椿香。”   没想到这时会听到告白,椿香愣愣地和虎杖郑重到好笑的脸对视,忽的噗嗤一笑:“嗯,我知道。”   说完,她又羞涩地垂下眼,小声道:“我也……爱你。”   虎杖也笑了,又亲了好几口,直到椿香嫌满脸都是口水,瘪着嘴把他推开才罢休。   【二】   爱来爱去,还是得处理问题。   不论虎杖18岁男高箭在弦上还能告白三分钟多么了不起,椿香想从窗户翻出去和男友saybye的想法有多么坚决,最终这两人还是面红耳赤地面对着问题。   结果越擦越多。   虎杖这才注意到椿香的小腹刚刚是微微鼓起的,原本就热的脸更加燥了。   “……换个办法吧。”意识到今天必须处理问题,椿香也坐起来破罐子破摔道,“不要太……吓人就好。”   虎杖咽了咽口水,下意识看向那个一直被椿香遮挡的地方。   “……不是吧?”椿香也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惊讶道,“这里怎么能?”   “其实你两只手,这样,”跪坐在她面前的虎杖说着两手分别按住自己的腋下,朝着中间用力推拢,“只要这样做就好!我、我保证不会弄到你身上的!”   回答他的是椿香长久的沉默,和空白的表情。   她忽然想起了宿傩。   事实上,在真正体会过这种事后,才能发现……宿傩对她做的,是多么拙劣。   手永远放不在对的地方,动作粗糙又暴力,充满了一个两千年老处男的想当然。   而让老处男产生要做“那个小鬼精力充沛的脑子里想做又不敢做的”的想法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看着就老实的小伙子。   真正的畜生,不只有宿傩那样写在脸上的,还有这种满脸无辜藏得最深的。   宿傩都死一年了,现在才开始有人思念他。   但显然,已经和虎杖有了夫妻之实的自己,是躲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的,今天不接受,明天躲过去,还有以后的几百年……   虽然不清楚虎杖同为人咒混血能活多久,但和他过的日子铁定是少不了。   “就这一次。”椿香还是心一横,手一挤,两眼一闭躺了回去,“你……快点。”   虎杖这时候又君子起来,不好意思说:“要不我自己来……今天小椿你,真的很辛苦了。”   “……”椿香已经麻了,她怎么不知道虎杖那两只眼珠子还在她身上转,干脆咬牙催促道,“快点!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虎杖好像大脑真的打败了小脑,更加真诚起来:“我根本没想到你会答应——”   “快点!求求你!”   椿香彻底受不了了,直接爬起来按住男友,唇.齿.交.缠间,一点点向.下滑去。   “别,小椿——!唔!”   虎杖猝不及防,下意识抱紧了她。但很快其他反应就占据了他的理智,本来就已经蓄势待发,只是稍微一点摩擦,他就彻底爆发。   “好黏……”椿香从他怀里挣脱,皱着鼻子刮掉脸上的东西,抱怨道,“我要洗澡了……终于结束了。”   “我,我去帮你——”   虎杖终于回过神来,下意识想要跟过去,又被椿香一个眼神硬生生止住。   “不行,你进来会更糟。去收拾床单吧……”椿香烦恼地用手到处擦,可依然挡不住粘液流动的速度,“我觉得小惠他们马上就要回来了。”   她忽地顿了一下。   “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悠仁?”   【三】   “什么叫你们什么措施都没有做?!”伏黑气急攻心,绝望地怒吼道,“连药也忘记吃?!你们怎么不立马给我生个小孩出来呢?”   “对不起!伏黑哥——!!”   虎杖抱头蹲在墙角,战战兢兢道:“我真的不小心忘了——对不起!求求不要杀了我,我一定会改过自新啊!!”   “他到底是怎么发现的……?”钉崎目瞪口呆看着伏黑暴抽虎杖,忍不住自言自语道。   椿香缩在她背后小声道:“小惠来我这里拿东西的时候,踩到了没吃的那个药……”   钉崎也没招了:“你们两个究竟是怎么都忘了的?”   回应她的只有椿香游移的眼神,和伏黑越来越崩溃的声音。   “不会是在我们回来之前,你们两个就根本没有停过吧?连洗澡也在一起那种?!”   椿香心虚地眨了眨眼,又小声反驳道:“洗澡还是分开的……”   话没说完,伏黑已经吼道:“柚木椿香!滚过来!”   椿香立马失去了全部的抵抗语言,像只小狗一样灰溜溜蹲到虎杖身边,眼巴巴看着伏黑。   “看我也没用!你真的是——”伏黑长吸一口气,还是没有忍住怒道,“到底能不能爱护一下自己!”   虎杖立刻发誓又下跪求饶一气呵成:“我的错!伏黑哥——我对不起椿香!下次我一定……”   看着眼前的鸡飞狗跳,钉崎不由得感叹道,放两个傻子一起活几百年?伏黑这下是真的死了都不敢闭眼。   可千万不要早死啊伏黑惠,别把这两人的担子压给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善恶指针 野兽来到人   【一百八十四】   耳边忽然炸响一个熟悉到让我浑身颤抖的恶劣声音,我还没来得及回头,下颌已经被人扣住。   那张属于悠仁的脸压下来,吻却黏腻、粗暴、疼痛,像是恶鬼在撕咬。   我本能想凝结空气中的水汽,却只抓到一片空。这才想起,我已经从调伏仪式的磅礴咒力里出来了。   “让钉崎趁乱进来!宿傩醒了!”真希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把手机甩给真依,提拳便砸向宿傩。   “咚!”随着一声闷响,宿傩牢牢接住真希的攻击,半步未退,反手将她重重甩飞出去。   我狠狠咬住他的舌头,瞬间血腥味在口腔中爆发。但宿傩只是嘲讽地轻哼一声,转而用力掐住我的下颌,逼我松开牙。   我试图反击,可刚刚因为面对虎杖不设防,我早就被他锁住手脚,如案板上的肉。   “真是个老混蛋——”真依额头冷汗滑落。她颤抖的双手交叉,源源不断的咒力正在无形的术式下聚集,一点点构筑为枪的形状,“胡乱亲别人的侄女,给我放开她!”   话音刚落,枪口就凝聚而出,瞄准向宿傩,狠狠开了一枪。   “来得好!”宿傩却一个侧身,真依倏然变色。   电光火石之间,那枚咒术凝结成的子弹已直直打上我的颅骨,贯穿了我的大脑。   连呼喊都来不及发出,巨大的空白便覆盖了我。我瞬间失去意识,只能感到喉咙里被宿傩的舌头挤入坚硬的东西。   我无法拒绝吞咽,却还是用最后的力气闭紧了口腔,不让那东西沿着食道滑落。   “最后一吻了,小畜生。既然已经想清楚自己是什么东西,那对我至少甜蜜一点吧。”洋洋得意的宿傩松开我。   沿着他穿插在我发丝间的手,纯净的正极咒力如潮水般瞬间修复了受损的大脑和颅骨。只有落在宿傩掌间黏稠的鲜血,证明着刚刚发生了什么。   “真依!”   真希从满地瓦砾中喘着粗气爬出,正好撑住因差点害死侄女而软倒在地的妹妹,真依双手颤抖,一时间半句话都说不了。   “先站起来!不论如何也要从宿傩手中保下虎杖!”   “不,不是虎杖……”   真依终于回过神,看着立在正中,亲密环抱着椿香的男人,瞳孔颤抖道:   “我刚刚看到了,从他的舌头里吐出了手指……他一开始想要的,就是椿香的身体……”   “事实上也没有一开始。本来应该是伏黑惠,但后来……我对她的兴趣越来越大了。”   宿傩好像心情很好。他悠闲地从口袋中掏出那整整十根自己的手指,又从椿香的嘴里掏出没咽下去的那一根,笑道:   “臭小鬼心疼你吞下这么多手指太难受,就自己保存?结果不还是得吃下去吗?”   话是这样说,他还是轻松一捏,将十五根手指揉成一根戳在椿香嘴边,像是哄孩子吃饭般做作道:   “你理应能做到更多,小畜生……来吧,成为我!”   “铮——!”   忽有破空声袭来,擦着宿傩手腕飞过。宿傩不得不暂时停下动作,扯开嘴角笑道:“啊呀,好险好险……得抓紧时间了。”   “喂,宿傩,打个商量,”钉崎阴着脸匆匆走出,额头有汗,“回到虎杖身体里去!他很愿意养着你,只要你别动椿香。”   “我也很乐意养着她,”宿傩已经将手指塞入椿香的口腔,微眯着眼观察昏迷中她无辜的神态,轻松道,“能适应多种伤害,甚至包括茈,身体也越来越接近咒灵……这样完美的武器,偏偏有一颗一击就溃的心。”   钉崎已经意识到宿傩的真正的目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毫无疑问,她们三人无法阻止有15根手指的宿傩,只要椿香无意识中被喂下手指,接管身体,一切就要结束了。   除非,椿香自身的意志足够阻止……   “……放开我。”   钉崎眼前一亮。   在渐渐散去的疼痛中,被钳制的女孩已经虚弱地睁开眼,她马上意识到情况,本能挣扎起来。   那根手指已经深入了她的喉咙。她抗拒地往外推,宿傩却硬生生单手捂住她的大半张脸,压制着她的呼吸,逼她咽下去。   她瞪大眼睛,和面前的宿傩对视,胸膛艰难地起伏。   宿傩只笑道:“有想起来一点吗?关于你做下的错误。”   “铮——!”   钉崎再次打出带着咒力的钉子。   宿傩躲避的过程中,椿香终于有了点呼吸的空间。她艰难地抓住宿傩按在她脸上的手指,却又被宿傩死死按了回去。   这次力道更大,连她苍白的脸都被憋出了血色。她用尽全力在手掌中凝结出小冰锥,朝着宿傩后脑砸去。   宿傩却不闪不避,像是还没反应过来。钉崎刚松口气,那即将贯穿宿傩颈椎的攻势,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椿香?!”不远处是真希变了调的惊呼。被敌人束缚在怀里的椿香忽然剧烈地发起抖来。   没有人再敢轻易动手,钉崎的钉子悬在指间,真希压低身体,真依的枪口还在抖。   而宿傩只是贴着椿香的耳朵,恶意地笑道:   “看啊,真是一模一样。”   他爽快地松开椿香,任由行尸走肉般的她立在原地。   “为什么那最后一击指向心脏,你已经想明白原因了吧。”   “不要说……”椿香如临大敌般,脸色瞬间变得灰败,她喃喃着捂住自己的耳朵,抗拒道,“你和我,是敌人的关系——”   宿傩却硬生生掰开她不断颤抖的手,在她耳边愉悦地低语:“因为我想救心脏被冻结的你,你却骗了我,杀了我。”   “我没有!我根本不相信你……!”椿香挣扎着,她只想抗拒这个真相,“你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击溃我——我绝不可能听!”   “不可能还是不想?哈!看来真的需要说那句啊。”   宿傩不顾打到脸上的手,轻松将她抱在怀里,恶劣地诱哄道。   “因为我爱你啊。”   坦白的爱语逐渐和另一个被我杀死的男人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我明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可身体却先于意识产生了反应。   我感到恶心,剧烈地喘息着,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摇晃。我的双手死死扣入头发中,感受到那个还没完全愈合的弹孔。   他又救了我。   他真的会救我。   他不会救我,他会让我死。   他不爱我。   他是有目的的。   但直哉呢?   他也有目的。   他不爱我。   他想要杀死我吗?   他爱我,只是不能理解我。   不,他不可能理解我。   可是他爱我。   他也许会杀死我。   真人呢?   他根本不会杀死我。   他把我当做另一个同类。   他那个畜生,穿着人皮回来,是为了假扮成会被我温柔以待的人的样子。   他不爱我。   他想要我理解他。   理解就是他爱我。   不,不可能。   我不会理解任何异类——   漏瑚呢?   你不是,理解他了吗?   你还是杀了他。   他曾经想烧死我。   他封印了老师。   你不是无所谓吗。   只要让他无法行动就好了,为什么要杀死他?   他理解我了吗。   他理解了真人,他对真人抱有同伴之情。   这样的感情,我不会理解。   ……花御呢?   她曾经担忧地看向你。   你不是能够理解吗?   你不是认识到了吗?   为什么要忽视这些,为什么要像个猎人一样。   守在那里。   找到借口。   那不是借口!   他们真的是要杀死我!   那个被你杀死的下人呢?   他只是太害怕了,他只是不想背叛禅院。   他不想死吧。   所以被你杀死的人,都是罪有应得的恶人。   被你接受的人,都是善人。   你杀了好多人,骗了好多人,为了自己的利益,用你武断的思想,用你守株待兔的方式。   你其实根本没想清楚过吧。   心中那善与恶的指针,在无措地徘徊。   我已经分不清爱与恨的界限。   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才能不被良心谴责。   我记起老师的脸,努力回想他说的每一句话——他只告诉我,他会在我前面为我指引道路。   老师!老师!为什么老师不能回答我……   他不在这里。   对啊……   我脱力地跌坐在地,心中有一个声音平静回答道。   老师还需要我拯救呢,他救不了我。   而神明,也在我做了恶,却没有受到惩罚的一瞬间……灰飞烟灭了。   既然祂始终没有回答和惩罚。   那就只能由我来做这些了。   我已经无法以一个人类的身份判断对错。   我不是完全的善人,也不是无辜的受害者。   我不过是出于自己的私心在杀人。   我和宿傩其实没有分别。   要么放弃人性,要么放弃生命。   要么把自己的是非对错托付给另一个不会改变的东西。   意识深处,那灰色的,真正的、无情的魔虚罗忽然对我展露真容,它没有双目,却依然让我觉得自己在被注视。   恒远的生命,不朽的意念。   不被任何念头动摇,只如同自然般存在。   没有对错的工具。   对,即使我不是个有人性的好人,我也还能做出一件绝对正确的事情,作为对自己的惩罚和回答。   不管会经过哪里,一定会通往正确的那条路,一定存在。   我双眼忽地重新聚焦,定定看向宿傩的脸,好像要把灵魂都渡进去。   伴随着“咕嘟”一声,宿傩终于让她将那根手指咽了下去。   下一秒,宿傩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而椿香却慢慢地笑了起来。   “太纯粹了啊,你的心。”   椿香用不属于她的语气感叹道。   “所谓野兽被迫来到人类世界,畸形地渴求爱……就是如此了吧?人性是多么脆弱又愚蠢,野兽居然要为杀人写一套规则。最开始你就应该遇到我,来到纯粹的恶这边啊,迷路的小畜生。”   面前的虎杖已经苏醒,暴怒中不顾一切扑上来:“还给我——!宿傩!”   占据椿香身体的宿傩轻轻一笑,毫不犹豫抬起手:“傻小子,我都说了她已经是我的所有物了——嘶!”   他反被自己一巴掌打在脸上,眉头一皱,一个侧步避开虎杖的攻击。   “反抗我。”宿傩对着自己颤抖不止的手冷笑道,“真以为谁都和那小鬼一样能压住我?异想天开,老老实实睡一觉不好吗?”   可转而又是一巴掌,这次扇在宿傩额头。   “脾气真差,可真是,啧啧,一点都不想装了。”   宿傩漫不经心地避开虎杖和真希的第二次攻击,似乎在侧耳倾听,片刻后转而放缓表情,好像被说服了。   “反正杀了他们也没用,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那就等五条悟出来再会吧!臭小子!”   他笑道,没等虎杖反应,就一个闪身,脱离他们的包围圈,朝着禅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快追上!”虎杖一咬牙,和钉崎一起跟着冲了出去。   “等等我!唔!”真依想追过去,却先被腰间的痛楚止住。   “你先走,不要跟着我们!”真希停下脚步,她的手握住妹妹,不由自主颤抖着,“去安全的地方!我不能再失去你了……剩下的交给我们!”   “不,让我去吧!”真依抓住姐姐的手臂,少见地掉下眼泪,“拜托让我去吧——我明明和椿香承诺过,我会想尽办法送她离开这里啊!”   【一百八十五】   “——一起下地狱吧。”   站在血海白骨中,我看着自己血淋淋的双手,在心里默念着。   “我不想接受,那个会朝着你的方向前进的自己……所以我们一起死吧,宿傩。”   作者有话说:   我觉得宿傩总结的“野兽来到人类世界,畸形祈求爱”已经很贴切了,但还是写了一点椿香的补充说明:   在设计椿香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把她看做虎杖那种纯善的角色。   设计的真正灵感来源是真人和宿傩。   真人一直都在努力呼喊我和你一样!但椿香沉浸在自己孩子般一根筋儿的思维里,把所有咒灵的声音处理成噪音,全部无视。   就像两个小孩,一个特别想和另一个玩,但另一个一门心思想当人类,直接思想上和他生殖隔离了一样好笑。   椿香和宿傩的共同点,在棒球那一回借着东堂的嘴提过:野心和精益求精。   椿香是个找到目标后就能完全专注的人。连杀人、告白、逼别人活下去也是如此,还非常喜欢内卷提高自己的能力。   但往糟糕点说,这种不在乎他人感受只追求自己目标的行为,其实是和宿傩一样残忍,因为他们都只在乎自己的目标,契合理论的人就看在眼里,不符合的人就直接无视或者抹杀。   椿香一直都很能杀人,她刚得知自己不是普通人,就敢杀真人,小时候为了摆脱魔虚罗还敢杀自己。   但她依然为自己的人性哭泣。   因为她这样特殊的孩子,是真的被父母培养出了人性,也就是所谓自我约束的能力。   她妈妈一开始老带她去拜神就是这个意思,因为她潜意识里是接受神明对她进行行为和思想审判的。   神明这种无时无刻在注视她的感觉,比书本上学到的,还没有接触到的现代社会刑法,对她更有约束力。   可真人揭露她不是人类后,她痛苦地发现神根本不会回应任何祈祷,就开始恐惧行善还是作恶都对神来说毫无意义。   但当她无助中求助神明,来到了可以救她的“亲人”真依的身边后,她又觉得神明还是存在。   那之后,因为五条悟的保护和关心,神明原本承担的惩罚和保护责任,都被更具体的老师所代替。   但涉谷事变发生了。   事实上,她一直以来恐惧的,都不是“被我杀了的无辜者的家人多么痛苦”,而是“从我的理论来说我不该杀他”。   对椿香来说,人性就是一套理论,而对宿傩来说,他的野性,也是一套理论。   被虎杖打崩但放生的宿傩会破防,被直哉的所作所为否定这套理论的椿香会崩溃。   但这个时候能神明一般审判她的五条老师进监狱了,她就只能在混沌中摸索,却发现没有任何正确的路——因为杀人本身就是错的。   最糟的,是她清楚魔虚罗会让自己失去人性,在恐惧中她刻意去思考怎么做才是有人性,不断推演,直到把自己绕进死胡同里。   宿傩一直在看着她,他清楚知道这个野兽坚持的人性,对她来说就是自欺欺人,她自己都无法自圆其说。 第97章 宿傩的意志 你赢了,所   【一百八十五】   她——或者说,现在主宰这具躯壳的“他”。   重返了人人自危、沸反盈天的禅院。   这次他看起来更从容,闲庭散步般穿过满地狼藉。   他朝着主宅走去,但聪明地绕过了忌库门口的混乱。   但那并不是他不垂涎调伏仪式的力量,只是他刚刚知道了更管用的方法。   “除了我和甚叁,第三个成功降生的魔虚罗混血,禅院真斗已经死了。”   意识深处,我陷在白骨与血海之间,语气麻木。   “真斗的残秽不会消散。你只有抢在甚叁之前吃掉那具尸体,才能越过他,强行开启调伏仪式。”   “那直接杀死你爸爸吧。”宿傩随手挥出无形斩击,将闻声赶来的守卫身首分离,“要体验一下弑父的快感吗?”   鲜血如泉般涌出,下一个无辜者就已经是半个头,再下一个是从腰部。   见我始终沉默,宿傩反而笑道:“看来你对他的死活也并不在意。”   “你大可以试试。”血海宛如有生命般爬上我的脸颊,我半阖上眼,意识逐渐昏沉,“如果你也想被无法脱离的调伏仪式牵着鼻子走……留一个可用的保险,才是更合理的选择。”   “哦,撑不住了?还是你打算彻底放弃抵抗?”宿傩不知喜怒地感叹道,“我可是在用你的身体、你的咒力杀人呢。”   杀了三个人,他身上还是干干净净的白衣,那张原本死寂的少女的脸已然如燃烧的火。有仆人发现尸体,刚尖叫就被竖着切为两半。   但他最想引起注意的人,却只疲惫地一言不发。   宿傩轻哼一声,看着那只施术的手兴致勃勃道:“因为天与咒缚无法存储咒力,所以必须极度精简术式,用最微小的消耗换取一击必杀。”   “怪不得涉谷那天你刚获得调伏仪式的加持,就能摸索出最合理的施术路径。”   哪怕是欣赏,也依然没有回应,宿傩却丝毫不气馁,继续踩着鲜血和尸体向前走去。   障子门层层开启,那维持一个小生命的装置终于再次出现,只是这次仪器上没有任何灯。   这个孩子的父亲选择了最温柔的谋杀方法,他主动断掉了电源,然后眼睁睁看自己的孩子一点点滑向死亡。   “连残忍都这样相似。”宿傩单手硬生生撬开密封舱,兴致不减,“哭得一个比一个凄惨,仿佛都是圣人。”   “一个本来就不在乎人命的畜生,自然在乎的只有自己的感受。感到难受和不能接受,只是精心维持的道德幻想被我戳破而不满罢了。”   “闭嘴……我睡觉了。”   我任由自己向血海深处下坠,屏蔽那烦人的喋喋不休。   宿傩嘲弄着:“脾气真大,稍不如意就想躲起来……”   他的声音逐渐变小,直到我最后的意识也被血海彻底淹没。   真烦。   好像你很懂我一样。   暂时先到此为止吧,我不想再思考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彻底沉入血海前,眼前影影绰绰闪出一个山般高大的黑影,它抓住我的小腿将即将沉睡的我从血海中倒提出来,我整个人还不如它一截手臂长。   它嫌弃地甩了甩我身上的血水,才把我提走。   明明是这样庞大的身躯,在意识的血海里,行走居然没有一点声音。   头朝下的我阖上双眼,终于得以入眠。   在那深沉的睡眠中,我终于再次做梦。梦到爸爸那双忧愁浓到化不开的眼,和妈妈拉着我的手,逼我和她许诺,就算是没有爸爸的孩子,也要坚持活下去。   “绝对不要屈服,”妈妈说着颗颗眼泪落下,“椿香,你要为自己的坚强骄傲。妈妈相信你,一定能克服所有困难,好吗?”   我知道她养大我的辛苦,也知道她其实不清楚我身上灾难有多严重,但我依然向她承诺。   答应要求是因为理智,但承诺绝不放弃是因为爱。   梦境中,我的泪水也和妈妈一起落下,在那汇成一条溪流的眼泪之河中,我再次看到小惠崩溃的脸。   河里映出我强行抓着他的领口,逼他活下去的身影,他没有辩解,只是默默承受着我的痛苦和拉扯。   他也有很多理由吧,我对他的处境其实一无所知吧?   即使彼此并不理解,他依然对我承诺。   而这同样不是出于理智……是出于爱。   你如何面对自己的承诺?你如何面对他们的爱?   灵魂深处,我听到自己反反复复在问,迷茫中含着泪。   “你的死亡究竟能带来什么呢?什么都带不来……你只是让他们悲伤,你只是毁掉了他们的心……”   “你只是毁掉了他们的心。”   【一百八十六】   “喂,起床了,小畜生!”   我猛然从空白中惊醒,肌肤接触冷空气的战栗感瞬间传至大脑。   身上空落落的,面前的镜子中倒影出一大片白粉色。   我以为自己会在血海里睡很久,直到最重要的那场战斗。   可现在醒来,闻到的不是血腥味,看到的却是自己镜子中的身体。   好荒诞,荒诞得我都忘记抱住胸口,只四处张望,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幽暗的试衣间。   有射灯打在镜子上,照出身后挂着的雪白单衣和内衣。   门帘外,一个冷硬的女声传来:“快点试,别让宿傩大人腾出身体等你——这种躯壳真麻烦。”   试?我的视线移动到那一套内衣上,大脑艰难运转起来。   宿傩拿到我的身体,第一步难道不是替我吃掉真斗……打开调伏仪式,和五条老师决一死战吗?怎么现在调伏仪式没开,他自己先跑服装店试衣服?   见我毫无动静,门外的女人压抑着怒火:“要不是这副模样走在街上会招惹那些愚蠢的男人,宿傩大人才不会特意为你准备这些!”   ……啊?我记得这个单衣挺厚的,只要腰带系紧点不敞开穿就还好,怎么就被人看了?   我无奈地取下内衣,猜测宿傩大概是不会扣搭扣,才特意叫醒我。   核对尺码后,我叹口气,不好意思地探出头,对那位齐耳短发的和服女性小声道:   “小了一码……”   “……去给她拿。”   “好的!客人请稍等一下!”   店员立刻转身。确认尺码合适后,我又客气道:“有推荐的春秋套装吗?我住的地方不太冷。”   店员虽感怪异,还是抱来几套逐一展示。久违的日常都市气息,让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里梅,这些全都不行,太紧了。”   我刚吐出的半口气梗在喉咙里。名叫里梅的女性原本不耐的表情瞬间化为狂热:“宿傩大人!”   我看着自己手背上忽然多出的嘴,皱眉道:“你又没长眼睛,多什么——”   “不许对宿傩大人无礼!”里梅暴起,却碍于宿傩的附身不敢动手,只能怒视着我,“容器就该有容器的自觉!”   “里梅,退下。她就是这副脾气。”宿傩满不在乎地安抚道。   “……宿傩大人宽恕你,不代表你有资格放肆!”里梅连耳根都气红了,可她骂人的词汇量匮乏,只能继续用眼神凌迟我。   “没长眼睛?我可一直都在看着你呢,小畜生。”那张宿傩的嘴对我露出森白的牙齿。   我忽然觉得脸上痒痒的,伸手一摸,指腹直接探到了一条缝。   ……不对,是眼睛。   我的眼睛旁边又长了一个眼睛!   这下清楚宿傩靠什么视物了。   我深吸一口气,转向店员,语气恳切:“请问有胶带吗?很急。”   在里梅难以置信的注视下,我剪下两截胶带,封住那多出来的视线,这才对店员挥手:“刚刚那几套,麻烦都让我试一下。”   “羞耻心?”   在试衣间里掀起衣服的时候,宿傩的声音再次从手背上传来,潮湿的吐息激起我一身鸡皮疙瘩。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烦。”我甩远那只手,可另一只手的手心上又重新发出声音。   “这有什么?你的躯壳连同意识,如今都是我的所有物。”他的獠牙恶意地磨蹭着我的指节,“我能放你出来,也能随时把你关回去。”   “……你疯了吗老东西,对自己的身体有这样的想法!”   “交易。”宿傩在意识深处慢条斯理道,“听话一点,我就给你一点清醒的时间。”   “这种事情到底有什么用……”我咬牙忍受着掌心的异样,“我已经快变成咒灵了,你这样做我只会觉得恶心……!”   “但如果是那个小鬼,你还是会有感觉吧。”   宿傩毫不客气地嘲笑着,“……改变一下吧,从你的身体到灵魂。”   他声音沙哑,又说出了熟悉的那句话。   “明明只要你肯抛弃人性,许多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看看你现在,孱弱得可笑……强者就是能支配弱者,就是能随意夺取他们的生命,你赢了,所以他们伤害不到你。”   “虽然我能理解你的意思……”我皱眉用自由的那只手去拽他的手掌,毫不留情道,“我现在也愿意理解你……但我只想可怜你,不是认同你。”   “可怜?真新鲜,”他忽的一松劲儿,我终于拿回了身体的控制,“那我也可怜你,被人类禁锢的魔虚罗,空有强大却处处受限。”   我长舒一口气,重新整理好衣服,看着镜中和常人无异的自己,试探着露出一个笑。   那镜子里青春的女孩也羞涩地挑起了嘴角,温柔的双眼如同秋日波光粼粼的湖面。   “感谢我吧,柚木椿香,”眼下那两只猩红的眼睛重新睁开,凶恶地微眯起,“因我,你才能看到自己的可能。做一个温吞小鬼的老婆有什么乐趣?想想那个眼里只有杀戮欲望的你,一路向前,为自己的野心荡平前路吧。”   “……所以说,我可怜你。”我怀念地和镜子中平凡的自己对视,坦然道,“我和你有相似之处,但我绝对不会走上这条路,你注定是独自一人。我不会被你改变,你还不如反过来改变一下自己。”   拉开帘子时,我迎上了里梅微妙的视线。   “走吧,动作快点,别耽误宿傩大人的正事。”   她似乎压下了怒火,对我稍微客气了些。   我一点也不想探究这份客气的缘由,我宁愿此刻在外面等我的是狱门疆。   至少五条老师就算看到了,也不会露出这么糟糕的表情。   我的手心已经全是干掉的口水,宿傩的两只眼睛在脸上满意地半闭着,我几次试图给他一巴掌,又想到那是我的脸,自抽巴掌会更惨,而含恨放弃。   但付出终是有回报,我获得了暂时的自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遗愿 他会陪我进   【一百八十七】   我终于穿得像个人类,规矩地在柜台前用自己的账户结账,又去数码产品的柜台新买了一个手机,办了电话卡。   好心的店员给我连上了无线网络,时隔不知道多久,我终于能和外界联系了。   我如释重负,凭着肌肉记忆按下那串号码,静静听着等待的忙音。   “哦,要向小男友哭诉委屈了吗?”手背上的嘴继续嘲弄。   我没有理会,在接通的瞬间扬起笑意:   “妈妈,我是椿香——!您还好吗?”   “嗯……嗯……公司也离开仙台,去郊区租新场地办公了啊,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松了口气。   “不要说这些!椿香,你现在在哪里?为什么我和硝子问你下落,她都不肯说实话!”   妈妈强装镇定,但急促的语速出卖了她的焦虑。   我极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没事啦,我虽然不在小姨身边,但也跟着可靠的老师。对,不用担心我啦,妈妈。”   “真是吓死我了……你不知道,椿香,东京危机爆发那晚,我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妈妈稍微被安抚,她压低声音,担忧道。   “我看到硝子的同学,他穿着僧袍,和我说:‘你的孩子马上要离你而去了,她一开始就不属于你。谢谢你给我的儿子养育了这样可爱的孩子。’”   我一愣,立刻意识到,那是羂索。他居然还有儿子……难道他在寄生杰先生之前其实是个女咒灵?不过那个儿子,究竟是谁?难道是真人?   把真人吃到肚子里带着走……也算返璞归真了。   我微笑着主动否认:“我怎么会离开你呢。妈妈,您就在仙台等我,等老师们平息这一切……等城市重建,我就会回到您身边。嗯……我还会带上我的男朋友。我已经找到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了。”   “是吗?那太好了。”妈妈的声音终于柔和下来,透着喜悦,“我是说……爸爸走后,你终于愿意和谁一起生活了吗?一定很爱他吧……千万不要放手啊,椿香。”   【一百八十七】   挂断电话,我盯着黑屏的手机久久发怔。   虎杖他们一定还没放弃救我,妈妈和小姨也在等待我回家……爸爸?   为什么没有和妈妈提爸爸的事情?   是因为察觉到妈妈心底未尽的情意,不愿让她知晓我们如今的绝境……还是我已清醒地预见到,无论宿傩插手与否,爸爸都已走上绝路?   就像我一样。   我也已经回不去任何人身边了。   我的身体被宿傩拿去杀人,我任由宿傩吃掉了自己的……弟弟。   我必须承认自己是错误的,冷血的动物。真人和宿傩对我的判断没有错,但我还是和他们有分别的。   即使不能证明自己的人性,我也不能让会威胁重要之人的敌人继续活下去。   这世上只有这样一条路是完全正确的,那就是逆着错误的道路走。   宿傩想要做的事情是绝对错误,所以和他同归于尽,是绝对的正确。   我救不了所有人,也洗不掉已经发生的事。可只要我还能把宿傩拖进死亡里,我就依然还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如果宿傩对我真的存在感情的话,那和他一起死,就是我的人性给他的最后回应。   让一个原本只想活的疯女人主动和你一起赴死,也算是你对我的“改变”吧。   我轻松地收起手机,听到自己孩子般天真的声音:“我们要去哪里?可以稍微去有海的地方吗?我朋友的遗愿……是和我一起看海,我想稍微替她完成一点。”   “因为你还没有完全转为咒灵,现在还有呼吸?”   宿傩露齿一笑,一针见血,“果然啊,一得到自由就开始想那小鬼,怎么说,就这样想淹死自己?和我一起下地狱?”   我张开手掌看着那张咧开的嘴,一点也不意外地笑了:“看来也不用编理由了,你很有自知之明嘛。”   “你就该这样啊,大大方方地承认你是我的敌人。”   宿傩强行夺过手的控制权,捏上我的脸,好像在逗一个不听话的小孩,“不,应该说我们已经是同类了,你真正想杀死的不只是我,还有像我一样的你自己!”   “……别动手动脚,都说了我是要杀死你,居然还这样高兴。我看你就是年纪大了太无聊了!”   我皱着眉,实在不想被来往的路人围观这具身体的人格分裂,一边反驳一边用力反抗他的钳制。   “说真的,如果你想不无聊,还不如找个机会让我和悠仁睡一次,完成我作为人类最后的心愿。”   “……”宿傩被噎住了,我却梗着脖子说得更理直气壮。   “我理解了你一点,那你也能理解我吧?很想吃到的东西反而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品尝,偏偏大家都说吃到它会是很好的体验,那种心痒难耐的滋味——喂!怎么又把我关起来了!”   我眼前一黑,四周重新变成黑暗和血海。   宿傩却陷入沉默,到底也没回答为什么。我只觉得荒唐又好笑,他大概是恼羞成怒了。   我理解他,作为个大反派,让前宿体把自己现在的身体睡了,还不如他去和五条老师睡,至少这样,还能说是为了打倒正派的事业而英勇献身。   “看来是实现不了遗愿了……”我遗憾地自言自语着,“不过不见悠仁也挺好吧,这样我们都能解脱。”   没有回答,宿傩沉默太久了,久到我以为他真的是被恶心到不想说话了。   很快,我意识到不是。   他好像想到了更有趣的事。   【一百八十八】   “睁眼。”   我如同刚从水中冒头的溺水者,开始疯狂喘气。在不断变焦的视线里,那鲜红的血如蜘蛛网一般从手心一点点流失,脚下死不瞑目的尸体,正用失去焦距的瞳孔愤怒地注视着我。   我想起了那个下人和直哉、还有改造人,想起了自己杀人的理由,前所未有的恶心感涌上心头,我跌坐在地,疯狂地干呕起来。   但调伏仪式后我就没有再进食一次,最终吐出的是只是透明的唾液。   一只金色的虫子不知何时出现,惊喜地播报着:“撒!终于到达积分第二名啦!东京第一结界,两面宿傩!我们离第一名只是一步之遥!哦呀?好像换人了。”惊喜之后,那只虫子疑惑地绕了我一圈,才给出结论。   “哦呀?主导权换了。原来是容器小姐。”   我没有回答,在地上不断喘气,全身冷得像个冰块,只能尽力蜷缩起自己。腰间有一个更冰凉的东西,我摸出了一把陌生的咒具,还带着血……   这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我没有一点印象,却能感受到里面蓬勃的咒力。毫无疑问,有了这个,宿傩就能用我的身体做出更多的事情。   真糟糕。   “很冷吗?地上那个自己寻死的家伙还热着吧,”耳边传来宿傩冷漠的声音,“去拥抱他。”   “你……这里是哪里?为什么忽然杀了人……”我能认识到自己就在池袋那熟悉的十字路口上,但反常的是这里除了那个死人,几乎空无一人,“还有第二名……都是什么东西。”   没等宿傩回答,那个小金虫就激动地飘到我面前,拉出一块浮在空气中的虚拟面板,解释道:   “容器小姐,这里是死灭回游!一场覆盖全日本10个天元结界的强制大逃杀积分游戏——我发现这样说现代人就能马上理解。你身上的宿傩大人就是参赛的泳者撒!他忽然和我说找点乐子吧,我们就来到了参赛人数最多的东京第一结界。”   面板上写着排名,第二名是两面宿傩,积分是209,说明他又享受地用我的身体杀了许多人,而第一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日车宽见,积分是302。   “乐子?就是杀人吗?”我皱起眉头,“你就不能有一天改变一下吗,稍微少做点没用的事——非要抓着比你弱的杀,就不能找个杀得死我的吗!”   “切,又在装圣母,真以为是我的错?”宿傩毫不留情地反唇相讥,“是这群家伙不知死活来挑衅——多亏了你这副天真无辜的皮囊,才会有前赴后继的蠢货来找死!换作是你,这个人死得只会更扭曲吧?”   我一时语塞,看着那人干脆利落的断颈,咬牙道:“那你叫我出来干什么?展示你杀人有多利落?”   “那小子啊。”宿傩没头没尾说了这一句。   我没反应过来:“什么?”   虫子在面板上用力一滑,眼花缭乱之中我好像看到什么应该引起注意的字眼,但那虫子滑得太快,我最终只能看清楚末尾的人名:“——当然是虎杖悠仁!”   悠仁!还有小惠的名字!这熟悉的名字让我眼眶一酸。   但我第一反应却是不敢置信:“你真的愿意让我去和他睡一觉?!”   牺牲太大了吧!在虎杖身体里旁观就算了,现在切到我的视角还坚持看现场直播,宿傩是不是太支持我们了?   “你觉得呢?”宿傩不阴不阳道。   我顿时泄气了:“我就知道……还以为你会有什么改变。”   “久别重逢,心爱的女人已经沾满人血,还打算拖着我一起死。那小鬼究竟还能不能摆出救世主的脸?真让人期待。”   “所以我才可怜你。”   我从地上爬起,平静道。   “我对悠仁的感情不会因此改变,我爱的就是他那颗健康纯粹的心……他不会抛弃我,哪怕我成了杀人犯,他也会陪我进监狱,或者在外面等我。”   “进监狱?除了你那内耗的道德感,有谁能审判你。”   “神明?”这话说得我自己都笑了,“祂已经放过我太多次了。但一定有的吧,比神明更强大的人。”   比如说,五条老师。他一定会杀死我,结束我和宿傩的全部罪孽。   我清楚宿傩放我出来,绝不是想把虎杖诛心那么简单。他一定还有别的目的……一个如果是他来扮演我,就做不到的事情。   占据我的身体在结界里四处游荡,任由那么多人主动靠近……他是在找人?   并且他意识到,对方是很了解我的人,不可能被他的伪装骗到。   所以他放出我,因为那是个只有真正的我才能引诱到的人。   这么说……真的很奇怪。   都已经进入死灭回游,宿傩却一直没有开启调伏仪式。   如果说不知道选谁,他大可以先指定一个好杀死的目标,带在身边随时用于终止仪式。所以这个理由不通。   太多疑云在我脑中汇聚,但我明面还是顺着宿傩的意思,漫无目的地在空城中游荡,贪婪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还是说,他……察觉到我打算在最终决战动用的陷阱?发现目前为止我扬言的全是障眼法,所以不打算朝着调伏仪式的深渊走?   这个念头如火苗般忽然在意识中点燃,我不由紧皱眉头,无意识地双手紧握。   我的顺从还是太轻易吗?那一刻我确实寻死心切,咽下手指的举动他不会生疑。而这两次苏醒,那想带他去死的意愿,也绝对真实。   只提出想去海边把自己淹死……主观能动性还是不够吗?他是觉得我不会只有这一招?   必须做更多事,让他相信我的思路没有变,还在他手掌心。   循着最浓郁的血腥味,我停在了一座废弃剧院前。大门洞开,满地鲜血。   “看来里面有个真正的杀人犯啊。”我喃喃自语,“气场很强……要不试试,没准他能杀了我。”   宿傩没有出声,但我知道他在看,就像人类在看一只想逃跑的蚂蚁。   我单脚踏入了这间阴暗的剧院,穿过七零八落的观众席,眼前是积满灰尘的沉重幕布。捂着鼻子掀开幕布,刺目的灯光瞬间溢出——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仰面泡在舞台中心的浴缸里。   在水光的折射下,那身西装看得出曾被精心打理……因为我妈妈也很重视开庭穿的西装。   在这个人杀人的大逃杀游戏里,出现完全不正常的人很容易,可这样看似体面却行为怪诞的人,反而极具违和感。   “……有事吗?”   我反应了一下,才发现是那个浴缸里的男人在说话,于是老实道:“你好,我想找人杀了自己。请问你强吗?”   “哦?”浴缸里的男人稍微抬起眼,“你杀了几个人?”   宿傩在意识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似乎他并不在意我找到了谁。   我却走上舞台,坦然道:“很多……事实上,我不知道哪些该算在我头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死刑辩护 你为什么杀   【一百八十九】   浴缸中的男人一动不动,只双眼无神地看着舞台天花板,声音沙哑:“那你来这里,是想被判死刑,还是想找人替你杀人?”   我一愣,我想要的……是死刑的判决,还是死的自毁?   “死刑。”我忽的苦笑道,“我想以人的身份,被人类社会的法律判处死刑。正好这具身体也已经沦为怪物的容器,一并葬送。”   “死刑……好吧,你有三分钟时间讲述你的情况。”男人说着,伸出浴缸的那只手就开始扣着浴缸打拍子。   在逼人的倒计时中,我深吸一口气,条理清晰地说。   “因为我……在被囚禁的过程中,杀死了喜欢我的侵犯者,还为了逃出去,杀了无辜的下人。”   说到这里,我还是卡壳了,咬咬牙总结道,“这个过程中,我的意识始终是清醒的,是我主动……杀了人。”   “前一个,有机会谈正当防卫。后一个,没那么简单。”   浴缸中的男人终于坐起身,露出一张充满正气却疲惫至极的脸。   “正当防卫的判定虽然严格,但你确实受到了压迫,因此不论侵犯者对你有没有好感,杀死他依然可以做防卫辩护。”   “不过那个下人,如果他并未对你实施急迫的侵害,就不是正当防卫——但单凭你现在的陈述,还不足以直接判处死刑。”   “律师?”我一下子意识到他的身份,不由得感到好笑,“很感谢您和我说这么多,其实我也清楚……嗯,因为我妈妈也是律师,我理解这些。”   “那就不要浪费我的时间,好吧——”男人有些烦躁地搓了搓头发,那双下压的眼角审视着我,“我已经不是律师了,法条和辩护在这里毫无意义,算了……小孩,你真的想被我杀死吗?”   “对,”我双眼一亮,努力点头,“您很强吗!可以试试吗!现在我没有调伏仪式和魔虚罗能力,不会适应任何伤害,是最好杀的时候!”   “……听起来真麻烦,完全把我当处刑工具了。”男人似乎想跨出浴缸,最终又坐了回去,“过来坐下吧。我叫日车宽见,你也自我介绍一下。”   日车宽见……积分第一的强者!   没准他真的能做到那件事——我预设好直到最终决战,五条老师和小惠才能做到的。   “杀我之前要走这个流程吗?”我深吸一口气,顺从地走上前。   日车疲惫地与我对视:“上来就动手的人,我会判定为泳者直接击杀。但主动求死的人……我暂时不知道该怎么判,需要听完你的案情。”   “是这样吗……”我有些后悔,早知道就让宿傩出来了,以他见谁杀谁的面相,日车先生一定会毫不犹豫把他抽死。   “原来如此,家族逼迫你与侵犯者结婚,并用锁链囚禁你,唯一在乎你的亲人也被他们关押。那个下人告了密,当时你的状态极差。而在此之前,你还在意识模糊中杀死了被咒灵改造的人类。并且离开家族后,时至今日,你甚至无法确认自己究竟剥夺了多少生命。”   日车先生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剧院内回荡,冰冷、庄严,宛如神明的裁决。   我坐在浴缸边缘,脚尖悬空,茫然地眨了眨眼。   原来这些混乱的过往,可以被这样冷静地陈述出来。   没有怜悯的“好可怜”,没有宽慰的“你没错”,也没有指责的“你是怪物”。   只有事实。   令人安心,又无法逃避的事实。   “所以,”我轻声问,“您要判我什么?”   “不是由我判。”   日车宽见站起身,水珠从西装裤管一滴滴砸在舞台木板上,沉闷如法槌敲击。   他松开领带,那双疲惫的眼眸直直锁死了我。   “我只负责起诉。”   我一愣。下一秒,剧院的灯光骤然熄灭。   黑暗如浓墨般倾倒,瞬间吞没了一切。意识里的宿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发出一声低笑。   “哦?领域吗。”   他说得轻慢,我却感到身体被接管后骤然紧绷。   沉重的木槌声轰然回荡在四周。   日车抬起手:“领域展开——诛伏赐死。”   世界翻转。   舞台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无窗的庄严法庭。高耸的审判席矗立前方,木质墙壁向上延伸至虚空。   我身处被告席。   日车先生站在控方席。   而审判席之上,一尊庞大的蒙眼式神缓缓浮现。那张黑白分明的脸孔毫无情绪,却让我瞬间脊背发寒。   我居然真的,站上了审判庭。   “展开的如此之快……居然是这样麻烦的领域。”   身体的控制一轻,宿傩的声音从意识里震荡而出,透着危险的低沉。   但此刻一切已来不及,他已经无法再像之前那样轻易操纵我的身体去杀戮,领域的规则将他死死压制在这具躯壳内。   “太好了。”我轻声说,“原来你也有受制于人的时候。”   “别高兴得太早,小畜生。”宿傩森然道,“你以为这种东西能审判我?”   “不是审判你。”我仰视着审判者,声音变轻,“是审判我,我死了,你也正好结束。”   日车先生翻开手中的卷宗,抬眼看我:“被告,柚木椿香。”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如此正式地宣读,我竟然有一瞬的恍惚。   爸爸给我起的名字,从姓到名,都寄托着他沉重的爱,我好像再次回到了那个安全的港湾。   “砰——!”   我刚松口气,法庭沉重的大门却忽然被猛地撞开,狠狠砸在两侧墙壁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椿香——!”   心脏被这熟悉的声音攥住,我僵在原地,却死死扣住木栏,不敢回头。   不可能。   为什么会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我明明已经下了决心,不再见他,用自己的生命做最后的陷阱。   为什么他还是来了!   虎杖立在门边,胸膛剧烈起伏,额角布满汗水。他大概是看到被宿傩精准杀死的人,就顺着残秽,在领域成型的瞬间硬是撞了进来。   那双我铭刻于心的眼眸,越过审判席指向我。我下意识想藏起双手,可脸上那双属于宿傩的眼睛却无处可藏。   “椿香……我们一直在找你,你……”   “别过来!”我尖叫出声。   虎杖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我狼狈地低下头,死盯住脚下的地板:“不要过来,悠仁。忘记我吧,拜托……”   “哦呀。”宿傩的笑声慢条斯理地响起,“真不错啊,小鬼。来得正是时候。”   虎杖怒火升腾,如同野兽般发出压抑的吼声:“宿傩……”   “别这么凶。”宿傩借着我的声音,恶劣地亲昵道,“你不是一直想见她吗?现在正好,看清楚点,一个早就站在我这边的怪物。”   我喉咙一紧,拼命夺回了声音的控制权:“别用我的声音和他说话……”   “肃静。”   审判席上的式神冷然开口。规则的重压下连宿傩的笑声都被强行截断。   虎杖终于意识到异常,他发现了日车:“这是……”   “你闯入了审判。”日车淡漠道。   “审判谁?”   日车举起手中的卷宗:“柚木椿香。”   血色瞬间从虎杖脸上褪尽。   “不行!”他本能地向前跨出一步,“她不是——”   “这里禁止暴力,也禁止无意义的辩护。”日车冷酷地打断,“既然进入了领域,就安静旁听。”   虎杖僵在原地,如同石雕。   我依然不敢看他,却能清晰感知到他灼热的视线,让我痛苦又留恋。   “审判者,提出证据。”日车转向上方。   巨大式神抬手,一封火漆信封凭空出现。红蜡碎裂,纸张自动展开。   我闭上眼,虎杖倒抽了一口凉气。   影像亮起。   阴暗的禅院回廊,锁链被解开的脆响,跌坐在门边满脸恐惧的下人。   以及,那个坐在地上,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我。   空中银光一闪,瞬间,他脸色化作死灰。   影像定格。   日车宽见的声音平稳而残忍:“本次审判罪名为——杀人。”   “等等!她当时被关押,她——”虎杖失声反驳。   “虎杖悠仁。”日车的目光如刀,“如果你要替她辩护,就先回答我——你知道她杀了谁吗?”   法庭陷入死寂,虎杖嘴唇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当然不知道。甚至连我都不知道自己杀死的人叫什么名字。   “看吧,悠仁。”我睁开眼直视着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不要劝说我了……这是我的罪孽,利用好这点吧,也许宿傩可以因此被解决。”   虎杖的眼眶越来越红:“椿香,别这么说。”   “我的罪行是事实。”我紧攥着木栏,字字诛心,“我不是等你拯救的无辜者。我杀了人,我为了逃离,把武断当作勇敢……处决了那个碍事的人。”   我顿了顿,艰涩道。   “因为……他属于禅院,是恶的那一方,所以我觉得他死了也没关系。”   虎杖的脸上浮现出极度的痛苦与茫然。   我本以为撕开伪装会让我解脱,因为我内心始终饱受煎熬。   可当真正目睹虎杖的绝望,我却仿佛被钝器反复碾压,全身都麻木地疼。   “被告,柚木椿香。”日车再次发问,“你承认杀害该名下人吗?”   “承认。”   “你认为自己当时属于正当防卫吗?”   我陷入沉默,许多条理清晰的解释闪过眼前。   我被囚禁,被当成生育工具,那个告密的下人是禅院帮凶,他在助纣为虐。   如果妈妈在场,一定能为我做出完美的辩护。   但我最终只是低下了头,苦笑道:   “我不知道。”   日车的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动。   “我当时很害怕,也很愤怒。”我如实剖白,“如果不杀他,真依和悠仁都会有危险,我也会再次被囚禁。”   “还有呢?”   我一怔。   日车没有放过我。他翻开卷宗,冷硬道。   “你刚才说,他属于禅院,所以你觉得他死了也没关系。”   血液似乎在瞬间冻结,我没想到他会对我的动机这样刨根问底。   “被告,回答我。”日车声音高亢有力,一步步逼近,“你杀他的时候,是因为他正在伤害你,还是因为你已经先将他视为可以杀死?”   法庭寂静无声。   我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听见虎杖忍耐到极限的颤抖,宿傩在意识深处兴味盎然地沉默。   “我……”   我下意识想说,不是。   我想说,他是禅院的人,他告密,他帮助那些人继续囚禁我,他当然不是无辜的。   可这句话还没有出口,我就已经尝到了它腐烂的味道。   这不是谎言,但也不是全部的事实。   如果真是为了辩护,我作为律师的女儿,自然能说出无数精巧的谎言。但对我来说,此刻更像是……迟来的审判。   我确实害怕他告密。   也确实在那一刻,轻视了生命的重量。   见我十指颤抖,日车先生平静地继续说道:“法律审查的是行为、责任和刑罚。所以你更要坦白你的全部,毕竟我只能清晰看到证据,却看不到你的心。”   我浑身僵住:“您……说的对。”   “那你为什么求死刑?”   我说不出来。   “因为杀了人?”日车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番外:叛逃线6 感谢你为我   【十六】   当养父和仇人打成一团,天下大乱的时候,一个真正的孝女,第一反应自然是:   为了老父亲的肝着想,回头和自己的地下男友抓紧时间分手。   当然还有点保住喜欢的男生小命和尊严的意思。   这就是不敢为老爸道了。   我心里很清楚,“你爸爸再可怕也愿意来见你”这话,说说得了,真实践哪次不是见了就跑,跑慢点都是没意识到我爸的狠。   因此我抹着眼泪,艰难而沉痛地开口道:“……悠仁!我们还是……”   “止血啊!”   虎杖忽然拔高的声音吓了我一跳。他比我还要着急,慌慌张张地拽开我还在伤口上乱抹眼泪的手,“别哭了,椿香!眼泪很咸的——!”   下一秒,他就急得自己也要掉泪了。   “怎么哭得更厉害了?!”   我呆在那里,刚想说自己有反转术式,只是比别人慢一点,不是什么马上就要死掉的大事,手足无措的虎杖却已经干脆抱住了我的脸。   在眼泪再次流向伤口之前,他低下头,轻柔地将那些要落不落的泪水舔掉。   “我草。”不知道谁这样骂了一声。   但我已经注意不到了。   此刻,我脑子里所有尚未组织成句的语言,都像阳光下的浅水泊一样被迅速蒸发,只剩下刚刚还疼到麻木的伤口上,残留的一点像猫舌头蹭过似的、又疼又痒的触感。   他……   他对我好好。   爸爸,这次这个真的不一样!   “不管怎么样,还是用绷带缠一下吧……这么长的伤口,不会真的留疤吧。”   嘴角沾血的虎杖还在一边撕衣服下摆,一边着急地说什么,似乎察觉到我还在发呆,他哭着脸看向我,声音发飘,“要不,你能去高专吗?家入医生会反转……”   伤口就在他又忽然拔高的声音里,沿着被切开的脸颊一点点合拢,像一条被人从下往上拉紧的拉链。   我和瞪圆了眼睛的虎杖对视。   即使有千言万语填满我的大脑,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已经感受不到任何别的东西了。   背后那个捂着手指呲牙的危险刺猬头,看着老爸就警觉竖起耳朵的小白兔,已经立刻进入战斗状态的仇人乙骨忧太,不认识的马尾辫女人和锤子女人,还有熊猫……全都变成了我满是蒸汽的大脑中,轻飘飘悬浮着的小云彩。   它们唯一的作用,就是一起衬托出虎杖那张太阳般璀璨的脸。   爸爸我真的恋爱了。   【十七】   “椿香小姐不能再跟着你走下去了!”   单手结印躲过老父亲拳脚的乙骨郑重道,“让一个心思赤忱、只依赖你的孩子做这些没有人性的事!你就不怕她长大后搞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会崩溃吗?”   “冠冕堂皇!真正没人性的不是你小子吗?”   夏油杰怒火之下回身踢去,袈裟翻卷,“她跟着我做什么,这是我这个父亲的事!”   “明明你也知道自己走的是绝路!”   背后如气球般鼓起的灰色里香拦下这一击,乙骨趁机挥刀向前,刀锋冷光一闪。   “夏油杰!你真的想毁掉她——?!”   “毁掉不毁掉,你这种渣男还有资格说?”   夏油杰却更火大,就差指着里香和乙骨的鼻子骂,“伤害一个无知又柔弱的女孩的感情,这就是你的纯爱?!”   乙骨拿刀的手一抖。   里香似有所觉地扭过头。   乙骨赶忙喊道:“我对椿香小姐的心是绝对——”   夏油杰的拳锋已经险之又险地刮过他脸侧:“你以为我会听一个骗女人的渣滓的话吗?!”   “我——!”   乙骨一愣,不懂怎么他成替身了。   里香在他手中逐渐平静下来,乙骨也在刀锋拳影之间,一点点确定了眼下真正的情况。   顾忌着学弟在找上门的老父亲手下肯定三招不到就会死翘翘,学长嘴里的辩解不得不跟着混乱起来:“这是椿香小姐自己的选择,她有选择幸福的权力!”   “哈?!”   夏油杰早知道乙骨脸皮厚,没想到更是要劝他大度了,终于抓住机会近身,揪住他领口就怒骂。   “幸福?就你?!想得美!我的女儿我自己——!”   “结婚吧!!”   “结婚更是做梦——!”老父亲毫不犹豫回答道,却忽的一愣,“等等?”   被提着领子的乙骨也懵逼地转过头,两个人一齐看向地上那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凑在一起的两人。   话出口,椿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瞬间满脸通红,连眼睫毛都通了电般不断闪动:“我……我是说……我们可以更进一步……”   钉崎发出了今天第二个:“我草。”   而在钉崎努力下终于处理了一下手指的伏黑,已经在冷汗涔涔中,再次露出了悲喜交加的绝望表情。   快答应她,虎杖悠仁,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赢了,但快答应她。   虽然我也不是那么想把她捞回来吧但事已至此……   “那小子……”慢慢松开乙骨领子的老父亲一侧眉毛抽动,“宿傩宿体?”   意外很有名的虎杖终于从突如其来的求婚中回过神来。他先是惊喜交加,又手忙脚乱地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过了好几秒,才磕磕绊绊地说出第一句清晰的话:   “这、这个不应该!我来吗?!椿……你是认真的吗?!”   钉崎发出第三声“我草”,并附上一大堆吐槽:“快逃命啊悠仁,还高兴什么呢……等你女朋友劝好她教主爹你再回来献殷勤也来得及啊!”   但没人听到钉崎的吐槽。   只有椿香羞涩且认真地点了点头,两眼放光道:“可以吗?悠仁,虽然我知道真的很突然……但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是突然。”伏黑平复伤痛后面无表情地重复道。   “也没控制住过。”真希握着咒刀平静道。   “可以吗的吗可以去掉吗?”钉崎翻了个白眼,“因为悠仁只会回答是。”   “啊呐,忧太终于清白了……”一直无法插入对战的熊猫幽幽冒出头,“虽然他的恋情也跟着归零就是了。”   “大芥,忧太。”狗卷安慰道。   “我说过我没有……”察觉到自己的领子又勒紧了喉咙,乙骨欲哭无泪道。   但老父亲已经无暇再听解释了。   因为就在他眼前,那个脑筋儿比钢筋还硬的笨蛋女儿,已经咬着嘴唇牵起“男友”的手。   两人眼中闪动的爱情之光比天上的太阳还要刺眼。   之前的那群男人和这个都不是一个level的!此刻这宿傩宿体在他小女儿眼里的分量,恐怕比五条悟在咒术界的分量还要大。   让人都忍不住怀疑宿傩的两千年不仅光长年纪还涨了情商,然后千年磨炼都归在这一役,兵不血刃帮一个毛头小子拿下家里还有老父亲在等待的单纯女孩的全部感情。   宿傩你居然这样行吗?!   “行!我是说!可以,完全可以的!”   虎杖已经回过神抓住机会,又人品很好地主动担忧起来,笨拙道,“但是椿香,你确认不要再考察一下我吗?万一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我们还是需要互相适应一下吧?”   “……我说了快点跑,拜托你们听一下。”钉崎无奈掩面,声音里已经是放弃治疗的平静,“那个教主已经在死死盯着你了悠仁,啊,真是……没救了。”   “没关系!”   椿香笑逐颜开地将男友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悠仁的话,全都没有问题的!我真的真的超级喜欢你!”   “真的真的超级喜欢你,哇哦。”   感叹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如同被石化的人群之中。   一个白头发的年轻男老师一边舔着冰激凌,一边故作担忧地看向还拎着乙骨领子的老伙计:   “我当年就说这孩子是个恋爱脑,看来杰你根本没搞清楚这个定义啊……结果辛苦养大的白菜就这样被我收割,唉啊……可悲啊,嘻。”   最后五条悟也没撑住,笑出了声。   “……偷腥猫的不正经老师。”夏油杰额头十字一个接一个涌现。他再也忍不住,将手里的乙骨朝着还在讥笑的混蛋白毛狠狠掼去,“你都教了什么——?!”   乙骨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飞出去的,卷起的尘土在他身后炸开一道长痕,里香从他背后鼓起,五条悟却在下一秒抬起两根手指,轻轻挡住了乙骨的去路。   “轰!!”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乙骨在看不见的无下限中无限减速直到静止。   五条悟却连冰激凌都没有掉,他顺手扶了一下差点掉地上的学生,笑道:“好险好险,杰,这可是年轻学生哦。”   “呵,想偷东西的学生,可是要好好治一治啊。”   夏油杰的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他身后的咒灵像被主人的怒意牵动,层层叠叠从影子里抬起头来。   “不好……五条悟?他怎么会在这里!”   重量级敌人出场,椿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到底站在什么位置。她松开新转成的未婚夫,猛地站起身。   “留下来吧。”   脚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那个一直冷冷瞅着她的危险刺猬头,居然已经强行用回正的手指再次结印。   “诶?不疼吗……”椿香瞪大双眼。   下一瞬间,不可抗拒的吸力向她涌来。她身体一个踉跄,就在老父亲的怒骂声中直直跌了下去。   五条悟也绝不恋战,拉住刚摆出战斗姿态的乙骨就一个后跃。   他笑嘻嘻地扬头,声音轻快得像是抢了个路边买一送一的甜点:“等着做婚礼嘉宾吧!杰——感谢你为我和硝子养出这么大一个小孩!以后这就是我们三个人的——”   “谁和你三个人!?椿香,醒醒——!”   但魔虚罗对灵魂的冲击太强,已经双眼失神的女儿软在偷腥猫的怀里,被迅速带往远方。   然后下次见,就真是婚礼了。   作者有话说:   夏油杰把女儿养的越好越开朗,这两个的进度就越快,可怜的老父亲……辛辛苦苦究竟为谁做嫁衣。   宿傩你居然这样行吗!宿傩根本不行……他将要遭受的是比正文更多的折磨。   这条线的番外还差一章完结,争取正文完结前后敲上来吧,正文写到后面热情真的不如番外了,第一次一点不歇地写这么多……下一本尽量写少点吧,麻烦大家点个预收吧禅院rpg!! 第101章 罪恶的恋人 只有你活着   【一百九十】   我无法回答。   “还是因为你发现,自己不是在所有时候都为了保护别人而杀人?”   我的手指死死扣入木栏。   “还是因为你终于意识到,你所谓的善恶判断,可能只是恐惧、厌恶、私心和仇恨伪装出来的东西?”   “别……”   “你把一切都推向死刑,是因为死刑最轻松。只要你死了,就不用再确认自己到底杀错过多少人,也不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配判断别人该不该死。”   “不要说了!”   尖叫在法庭内回荡。   审判者空洞的脸孔毫无波澜。虎杖的声音身后传来,沙哑而破碎:“椿香……”   “不要再找我了!”我几乎失控地回头,“你明明知道我都做了什么!我杀人,我骗人,我利用别人,我还差点用这些理由说服自己没有错!”   “我不是因为杀人就想死,我是因为恐惧自己在用私心杀人!这样冷血的我,和我杀死的畜生们,到底有什么差距啊——”   这句话冲出口的一瞬间,连我自己都愣住了。   法庭一片死寂。我怔怔站在被告席里,忽然明白了。   原来这才是我一直不敢说出口的东西。   我害怕的不是被判有罪。   我害怕的是不能被判决。   我害怕所有人都说我可怜,都说我是被逼的,都说我可以被理解。   可如果我的杀意里确实有一点点私心呢?   如果我确实有一瞬间觉得他死了也无所谓呢?   如果我以后也这样呢?   如果我把真人当畜生,把宿傩当畜生,把直哉当畜生,把禅院的人当畜生,最后只是为了让我自己活得轻松一点呢?   那我和他们之间,到底还剩下什么区别?   虎杖向前一步,又被领域规则硬生生拦住。   “椿香。”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仍然清晰,“你现在能这样问,就说明你还没有变成他们。”   “这算什么证明?”我苦笑着看他,“会后悔的怪物就不是怪物了吗?会哭的杀人犯就不用承担了吗?悠仁,你不要这样救我。”   虎杖的眼睛红得吓人。   “不……椿香,我不是要救你,我是不想要你用死来逃开我。”   “你不是没有错,我一直都说杀人是错的。”他用力吸了一口气,像是每个字都要从胸腔里挖出来,“但是我终于找到你了……拜托你不要再让我失去你。”   “如果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杀人,那我们就活着继续想吧!我不会假装你没有错,我宁愿清醒地陪你赎罪,也不想看你为了一瞬的痛快,就干脆去死。”   我睁大眼。   虎杖看着我,眼泪终于从眼眶里落下来。   “活着吧,椿香,清醒地和我一起忍受煎熬吧,因为只有你活着的世界……才是我也想存在的世界啊。”   喉咙深处涌上一阵酸涩,我几乎要站不住,只有断断续续的呜咽。   宿傩在意识深处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可他没能立刻开口。领域的规则仍旧压着他,不允许他打断我的陈述。   日车宽见重新合上卷宗。   “被告,柚木椿香。”   我缓缓转回头。   他站在控方席,那身湿水的西装明明落魄,此刻却撑起了他疲惫又坚韧的灵魂。   “你一直以来,只是在向我祈求死。”他的声音冷酷,“但作为法律,受被告的意愿影响,肆意宣判死刑……也是对公正的侮辱。所以我需要你完全诚实地重新回答我的问题。”   “你认为自己有罪吗?”   我沉默了很久。   “有。”   虎杖的肩膀一颤。   “但不是因为我想死。”我声音嘶哑,“是因为我确实杀了他。也是因为我确实在那一刻,擅自把他的命看轻了。”   日车注视着我:“你请求本庭判处死刑吗?”   我苦笑一声,身后的虎杖还在恳切地看着我,他就像一根玩笑般的……可以攀往天堂的蜘蛛丝,垂落在满是恶人的地狱之中。   细如悬丝,却那么坚韧。   “我……”   我闭了闭眼。   “我不知道。”   这一次,不是逃避。   我真的不知道。   日车先生疲惫地看着我,半晌后,低声道:“不知道,比擅自判自己死刑要好。”   审判者高举天平。   “本庭进入判决。”   我猛地抓紧木栏,虎杖屏住呼吸,连宿傩也在意识深处安静下来。无形的咒力在这虚拟的法庭旋转,汇聚,落在那高举起的天平上。   “被告柚木椿香,罪名成立。”   心口一空。   我没有意外,甚至有一种最后一只靴子终于落地的安心。   “但因被告长期处于非法拘禁、强制婚姻、身体限制及精神胁迫状态,且被害人行为与被告遭受继续侵害之间存在关联,本庭不判处死刑。”   我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本庭判处——没收。”   高悬的天平剧烈倾斜。   被告席下猛然窜出无数黑色锁链,穿透我的影子,狠狠贯入灵魂深处。   “找死!”宿傩终于爆发出被激怒的狂笑。   法槌重重落下,我却安然无恙。   被没收的不是我无法自洽的生命,或者魔虚罗给予我的杀人用的术式。   居然是我……作为咒术师的咒力。   我喘着粗气抬起手,什么术式也释放不出。   宿傩沉默一瞬,随即发出危险的冷嗤:“真会没收,术式就算了……居然把你作为施术材料的……”   日车宽见脸色阴沉,压制了宿傩更多的声音:“被告没有任何财产可被执行,又没有生得术式,所以此次处罚仅针对了她对咒力的使用权。肃静,闭庭。”   领域开始崩塌。   庄严的法庭剥落成碎片,沉重的木墙逐渐被黑暗吞没。   在领域关闭之前,日车宽见的视线犹如实质般钉在我身上。   “柚木椿香。”他的声音冷硬如铁,“你被判有罪。没有死刑,但这不代表你被赦免了。”   我怔怔看着他,听着他一字一句道。   “也不代表你已经无可救药。只要你还把自己当成被告,就别放弃申辩的权利。”   只一瞬,剧院的灰尘和血腥味同时回到感官里。   我膝盖一软,几乎栽倒,却落入了熟悉的怀抱。   “椿香!”   虎杖的手那么温热,被他抱住的一瞬间,身体因为久违的温度颤抖起来。   可我还没来得及喊他的名字,脸侧属于宿傩的眼睛就缓缓睁开。   “别碰我的东西,臭小鬼。”   我心里一惊,本能想推开虎杖,但他却抱得更紧了,灼热的眼泪沿着我和他紧贴的脸,一点点渗下去。   “没关系,你已经安全了……宿傩没能吃掉最后的魔虚罗残秽,禅院兰太带着那孩子,被我们撞见。现在的你不能开启调伏仪式,也没有咒力。至少现在……你不会立刻被他变成怪物。”   真斗!他没被吃掉吗?!   我一直都没有足够的时间清醒地回忆,此刻听到这句话,才想起小金虫给我看名单时那没看清楚的字眼。   那是禅院兰太!这才是宿傩非要来到这个结界参加死灭回游的真正原因,他在追杀带着真斗的兰太。   日车先生的判决剥夺了我体内本就微不足道的咒力使用权,但对于掌握千种咒术的“诅咒之王”而言,这无疑是最糟糕透顶的躯体缺陷。   因为我的杀人之罪,宿傩的威胁……被这次判决缓解了?!   我马上心里一紧,清楚宿傩绝不可能坐以待毙。果然,只是一眨眼,我便骤然陷入漆黑。   原本推拒虎杖的双手瞬间攥紧成拳,狠狠凿击在虎杖的腹部!   “唔——椿香!”   天与咒缚!   我几乎忘了让我饱受折磨的身体拥有着怎样可怕的破坏力。   这个曾经只用来强化力气的天赋,此刻在宿傩手中,却化作了最灵巧致命的凶器。   虎杖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击逼退数步,但他迅速调整姿态,拳上咒力涌动,迎击而上。   宿傩冷笑一声,操控着我的身体灵巧地翻上剧院残破的二层看台。虎杖紧随其后,两人在遍布灰尘的废墟中展开了拳拳到肉的近身搏杀。   “要打滚出去打!”日车宽见皱起眉头,厉声驱赶。   话音未落,虎杖的拳头已然带起黑色的电火花,直逼宿傩的下颌!   宿傩不闪不避,反而迎着拳风嘲弄地咧开嘴角:“来啊,亲手打碎你爱人的脑袋!她才刚决定活下去,正好由你来送她最后一程!”   “混账——!”   虎杖的瞳孔猛地收缩,挥出的重拳硬生生在半空中偏转轨迹。   身体被惯性带动的瞬间,宿傩毫不客气地一记鞭腿将他狠狠踹飞。   与此同时,日车宽见掷出的法槌带着破空声砸来,正击中宿傩的右臂。   “软绵绵的!”他后撤一步,反握住法槌,朝着重新冲上来的虎杖狠狠砸去。   面对前后夹击,宿傩仅凭纯粹的肉.体力量,依然游刃有余地化解了所有攻势。   “别再做这些无意义的纠缠了!”我终于找到空隙,在脑海中质问他,“就算你用我的身体杀了他们又怎样?你真正的目标,难道不是带着真斗的禅院兰太吗!”   宿傩嗤笑反讥:“无意义?刚才我要是再晚醒一秒,你就要和那个小鬼亲到一起了。”   “就这?“我难以置信,“你早说不想我们亲不就行了吗?!”   话音刚落,身体的控制权被粗暴地塞回给我。   我猛地睁开眼,迎面撞上的,正是虎杖那去而复返、直逼我太阳穴的黑闪!   “等一下,悠仁!”我惊呼出声,脚下急速后撤。   虎杖浑身一僵,拳头在离我毫厘之处强行刹车。我们在飞扬的尘土中面面相觑。   “宿傩呢?”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我。   “他回去了。他就是不想看你靠近我。”我无奈地抹掉额头的冷汗,叹气道,“我原本还打算和你上床的,现在看来……我们俩连靠近一点都难。”   “啊……既、既然,”虎杖原本就打得热,此时更是被吓得满脸通红不知所措,“小椿你打算继续活下去,这种……这种总会有机会的!”   “哐当!”   正准备重新爬回浴缸的日车先生脚下一滑,险些一头栽进水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宿傩的贞洁 那臭小鬼抛   【一百九十一】   这突兀的一下唤醒了虎杖。他猛地一拍后脑勺,大步冲向日车,终于从兵荒马乱中找回了最重要的使命:   “日车先生!我有一件事必须请求您!我们需要您的100点积分,来增加一条死灭回游的新规则!”   “为什么?”日车先生若无其事地躺回浴缸,依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伏黑……我的同伴伏黑惠的姐姐……她现在昏迷不醒,根本动不了!”   虎杖的语速极快,声音发紧,“如果按照现在的规则,她只能等死……或者眼睁睁看着伏黑为了救她去杀人!”   “我不允许那种事发生!所以——请把分数借给我们,让我们改变这个规则吧!”   伏黑?!我身体猛地一颤。   我知道小惠这样的人,总是表面冷酷,其实把大家的命都看得比自己重。看别人死去和为了私心杀人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体验,我自己最清楚。   不能让他走到那一步。   心刚提起来,我又想起,宿傩不是有200多积分吗?   “别想着动我的东西。”   宿傩的声音在我脑海里鬼一般浮现。   “我还没说呢!”我气急败坏道。   听说人越老就会越有囤物癖,不舍得丢旧东西……我勉强理解,理解。   只是现在想要救小惠,就必须劝动日车先生了。   我于是也和虎杖一起恳切地盯着日车先生,认真道:“拜托了,日车先生,那也是我的亲人……求您答应吧!”   日车静静地听着我们的恳求,似乎受到感染,那双下压的眼眸中的阴霾越来越淡。   他长叹一口气,视线越过虎杖,再次落在了我的身上。   “你妈妈……也姓柚木?”   我被这没头没尾的问题问得一愣,本能地如实回答:“不……柚木是我父亲的姓氏。我妈妈婚后没有改姓,她姓家入。”   “家入……”日车宽见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恍然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抹释然,“怪不得我觉得你眼熟……你这样自律又钻牛角尖的性格,简直和她一模一样。”   “难道……!”我双眼亮起,没想到妈妈的人情在死灭回游还行得通。   “不,我是说我不想杀你,你出去。杀了你,你妈妈会咬我到天涯海角,我还不想找这么大麻烦。”   日车冷淡地手指向门口,又对虎杖抬了下头。   “至于你,我不认可你的规则,废话少说,抱着失去性命的觉悟来打我吧。”   日车先生最终还是加上了积分转让规则。   小金虫在空中快乐地播报新规则成立时,我刚松口气,就被虎杖那离我的那一臂远的距离给打击到了。   按理说,久别重逢的恋人最不该缺少的就是拥抱。可我们现在连视线相交,都得先确认宿傩别像个女儿靠近登徒子的父亲一样突然炸起来。   我这辈子都没想过宿傩会逼我守身如玉。   当然,如果我是他这样的大Boss,那别说虎杖离我一臂远,就是他和我呼吸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气我都得以死相逼。   宿傩不想做第一个给前受.肉又亲又摸的特级咒灵,这不仅关乎到他持续两千年的贞洁,也关系到他在五条悟面前的辈分的下滑。   太惨了。虽然宿傩本就没什么道德可言,但人到暮年,晚节不保还是让人心酸。   因为太理解他的愤怒,我只能和虎杖触电般同时移开目光,站在我们中间的日车先生走一步,我们再走一步。   “说点话吧。”给我们当人肉屏风的日车终于受不了了,主动开口,“太尴尬。”   “好的!总之,事情是这样的——”   虎杖立马迫不及待地把和我分开后发生的所有事都详细上报,态度之端正,报告之详细,好像生怕我在被迫失散这段时间觉得自己被大家孤立。   在他的喋喋不休中,日车先生无奈堵住一边的耳朵,他是真的不想在我们中间站着了。   从虎杖的寥寥几语中,我勾勒出那些没亲眼看到的事情。   被宿傩占据身体掉头返回禅院后,虎杖和真希真依紧随其后,却先遇到了抱着真斗逃离的禅院兰太。   有真希真依在,他们得以对话,兰太坦诚他受到家族藏在忌库的魔虚罗实验废材——那些咒胎的震撼,意识到甚叁和真斗的病弱都是家族的恶果。   他浑浑噩噩再次来到真斗的房间,想再看一眼这个自己一直照顾的小生命,却发现……   “他还活着。”   讲到这里,禅院兰太喜极而泣道。   “甚叁大人,为什么总是这样温柔……这个孩子明明是我们剥夺他的罪证啊。”   “就算禅院已经毁了,我也要把无辜的真斗带大。只有活着,才能承担家族的罪证,和感受生的喜悦……我想甚壹哥,也会如此希望吧。”   宿傩晚了一步,只看到被兰太关闭的仪器。   所以我以为的宿傩已经吃掉真斗,其实是那之前的我为了回避愧疚感主动失去意识,没有看到空荡荡的维生舱。   之后宿傩大概也回去寻找甚叁,但他大可能失败了?   按虎杖描述,他后面回到禅院寻找我,却只看到被火烧成焦炭的满地废墟。   我们离开的时候只有忌库有火,不可能只那么一会儿就能把禅院化为灰烬,虎杖还在倒塌的高楼上看到斩击咒术的痕迹。   忌库的咒具也少了一件,我终于知道腰间那个咒具的来处了。   看来宿傩和之前的我一样,用咒具储存咒力做辅助,强行和甚叁打了好几个来回。   但结果是甚叁逃过了他?难道是他还有意识,所以故意藏了起来?这部分记忆缺失,所以我只能猜测。   因为吃不下甚叁,宿傩才带着里梅一路去寻找真斗。   而兰太和真希他们分开,本能还是先去跟随甚壹的好侄子,现在的新家主,就这样带着宿傩往东京走。   真希姐妹去了樱岛结界获取得分,虎杖本来要留在禅院继续寻找我,却在遍寻无果后,因为更担心伏黑的状态,主动前往东京。   而跑得更快的虎杖进入东京第一结界后,正好遇见了兰太,他带着发现自己被追踪的兰太见到伏黑,伏黑就从小金虫的泳者名单中,发现了宿傩。   他终于察觉不对,想起了那天我被他召唤魔虚罗给干瘫,就是因为所谓魔虚罗概念的转移。   于是在他们分头行动的之前,伏黑便让兰太去了更安全的地方。至于究竟是哪里,既然宿傩也在听着,那就只能是不知道。   我们默契地把重点转移到小惠身上。   “那津美纪现在在哪里?”我问。   “伏黑已经找到她了,现在我们朝着和他约定的汇合点走去。”虎杖说着悄悄越过日车先生看我一眼,安抚地对我眨眨眼,“他真的很担心你,知道你被宿傩带走,每小时都发消息问我有没有你的消息。”   我刚想对他笑一下,意识里就传来宿傩暴躁的声音。   “——那臭小鬼抛什么媚眼,叫他滚回去站好。”   我真的不想共情他了。   【一百九十二】   穿过熟悉却空无一人的街道,终于看到伏黑正站在一栋半塌的大楼前。   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阴影里,他孤零零一个人立着,走近了才发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听到我们的脚步声,伏黑的视线从虎杖身上移向日车,最终钉在了我脸侧那只猩红的眼睛上。   他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的空白,嘴唇蠕动:   “椿香……居然是真的。”   宿傩终于等到想看的场面,恶劣地弯起眼:“难道是假的吗?不是那小鬼就是你妹妹,你们总得失去一个人,才能铲除我啊。”   伏黑表情猛地一沉,影子在脚下翻涌。   “等一下!伏黑,不是现在。”虎杖立刻上前挡住,急切道,“先转让积分,津美纪小姐呢?”   可伏黑的脸色却在听到这个名字后变得更差了。   我心里忽然生出不安,不自觉看向那座伏黑一直面对的大楼,好像里面藏着什么怪物。   “噔噔噔。”大楼阴影里传来高跟鞋踏过碎石的声音。   一个穿着深色衣裙的女人从楼梯口走下来。她有一张温柔而陌生的脸,发尾轻飘。   “惠。”她微笑道,春暖花开般。   伏黑的呼吸却停了一瞬,指节一点点捏紧。   这不该是亲人重逢的反应。   女人的目光掠过众人,最后停在我身上,笑意更深:“这就是宿傩现在的容器?虽然到了一个女人身上,但还是这样有压迫感啊……真好。”   她绝不是津美纪!   虎杖的脸色也变了。   伏黑却只看着那张属于津美纪的脸,表情僵硬到连呼吸都要停滞一般。   然后他的影子猛地炸开。   黑色的式神轮廓从地面升起,却又在半途被他硬生生压回去,像是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小惠!”我下意识往前一步,抓住他冰冷的手,“不要冲动,不要——”   宿傩却趁机借我的嘴笑道:“原来是万啊,哈!姐姐妹妹都变成了受.肉,伏黑惠!你真是个幸运儿!”   我这下也不管什么打自己脸疼不疼,狠狠一巴掌抽上脸,怒骂道:“就你会说话吗?!”   虎杖也跟着靠近伏黑,尽全力安抚道:“先别冲动,不是有天使吗!我们可以想办法——”   “想办法?”那个名叫“万”的古代术士却笑了,“说的这样诚恳,死掉的人就能回来吗?”   “死……”伏黑的手臂在我掌下轻微颤抖,我和虎杖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恐惧。   任何安慰对伏黑来说都是无用的,死亡是人类永远不可能跨过的槛。   “不可能……”伏黑咬着牙先于我们说,“她还活着!只要解决了你——!”   “转让积分。”日车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强行切进濒临失控的局面,重新给了我们理智。   “先完成目的。至于你的姐姐是否还活着,之后再处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兄妹互殴 快点把五条   【一百九十三】   万看向日车,似乎有些意外:“真冷酷。”   日车没有理她,只问伏黑:“你姐姐原本的积分是多少?”   “……零,”伏黑强忍着情绪,他反握住我的手,好像抓住最后的希望,用力到手背发白,“谢谢您,我自己的就已经够了。”   “伏黑惠的积分已转移——”他身边的小金虫摇着尾巴走完了转交流程。   “礼物收到了,”万悠闲地吹了一口指甲,“那我也给你一个礼物吧,惠。”   我本能察觉危险,下意识想拉住小惠后退。   只是一息之间,一个银色的构筑物就从她指尖冒出,朝着我们飞速膨胀而来。   “躲开!”伏黑推开我,双手结印大喝到,“鵺!”   巨大的式神从他影子里扑出,翅膀带起狂风扑撞向万。   那银白色的构筑物却在半空铺开,化作一层薄金属膜,巨鸟的利爪撕上去瞬间火星四溅。   “惠啊,来杀我吧。”   万抬眼看向伏黑,笑道。   “毕竟我不是你的姐姐,不过嘛,没准你杀了我,你的姐姐也会一起死——或者干脆她已经死了,就像我刚刚告诉你的那样。”   伏黑呼吸一滞,我在他身后心慌意乱,宿傩却低低笑了一声。   “这家伙和我不是一路。”宿傩语气懒散,“不过看人痛苦这点,倒有几分可取。”   “伏黑!先撤!”   虎杖眼看伏黑身形动摇,干脆横插到战局之间,拳头裹着咒力砸向那层构筑物。   伏黑一怔,像是被这一声拽了出来,他脸色苍地咬牙结印:“脱兔!”   大量白色兔子从影子里涌出,瞬间淹没街道。我的视野被毛绒绒的白色填满。   万已经拿到积分,自然没有追击的必要。而伏黑现在情绪不稳,虎杖怕伤到津美纪,日车也不适合在这种混乱场合再次开领域。   我清楚宿傩随时会占领身体,更不敢做任何动作。   我们最好的选择就是逃跑。   虎杖回头看我一眼,明显想抓住我,又在看到我脸侧睁开的猩红眼睛时硬生生停住。   我立刻理解,主动往他身边跑。   “快走!”   一只手从旁边伸来,稳稳抓住我的手腕。   我惊讶中回头,看到伏黑已经勉强恢复冷静的脸。   “小惠!”   他轻轻嗯了一声,这次他拉得没有那么用力,我却依然能感受到他的绝望和依恋。   他无法挽回相依为命的姐姐,如果再失去亲人,大概他的灵魂真的会破碎。   我想起下定决心赴死的自己,和我想实施那个计划。   用自己的死亡,为他人荡清前路。而计划必须得有小惠和五条老师的协助。   我本应该在五条老师自由后再向他们提出,这样五条老师可以更好地评估计划,也能拦住愤怒的小惠……可不知道为什么,在被日车先生劝说过后,我反而想要在现在说出口。   是想要被小惠拒绝,还是想要拿去安慰他我们还能杀死宿傩?这个早晚要面对的问题,为什么非要选在最不合适的情况下拿出。   我自己都想不清楚的情绪在心里堆积,沉甸甸的。   我们四人脱身后,停留在一处露天餐厅休息,伏黑始终沉默中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他清楚,津美纪可能真的不在了,他明白,万没必要撒谎,他懂得,自己只是试图相信剥离万,津美纪就会回来……而不是再那样冰冷地躺在医院病床上昏迷。   伏黑一直都很理智,可这份理智现在化作荆棘,层层绕上他的脖子,让他窒息。   不能消化这份痛苦和愧疚,他的精神……就会像我一样崩塌吧。   虎杖依然不敢靠近我,只能孤零零坐在最远处那张桌子上,担心地看着伏黑。   我坐在伏黑身边,几次犹豫,拳头张开又握紧,终于磕磕绊绊地叫了出来。   “小惠,”我听见自己嘶哑地说,“我想和你谈谈……关于如何解决宿傩的事情。”   “椿香?”虎杖没想到我会主动提起,他和日车交换了惊讶的目光。   “还记得我求你活下来那天吗?”我只敢看着自己紧握的拳头,“我们这些魔虚罗混血好像可以被真正的魔虚罗吸收。最终决战的时候,我想让你召唤魔虚罗,和宿傩一起赌。”   我的声音越来越快,像是慢一点就会被自己的狡猾拖回去。   “好一点是宿傩只失去调伏仪式。坏一点就是我和他一起被你拖去和魔虚罗合成——我的抗性都是来自骨髓,魔虚罗作为式神应该不会得到,正好方便五条老师杀死我们!什么都没有适应的初始魔虚罗,肯定比宿傩好杀死吧!”   说出来了。   那个我一直藏在心底的,最干净、最正确、最像答案的死亡计划。   它落到空气里时,我竟然感到一阵轻松。   “配合我这——”   “啪!”   脸颊被狠狠扇偏。   疼痛来得太猝不及防,我整个人懵了一瞬,耳朵里嗡嗡作响。   虎杖本能地想冲上来,又硬生生停住。   伏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面前,手悬在半空微微发抖。那张向来冷淡克制的脸,此刻难看得吓人。   “你再说一遍。”他声音发哑。   我捂着脸,迟钝地看他:“小惠……”   “我让你再说一遍。”伏黑的脸已经黑透了,他上前一步,“你要我召唤魔虚罗,杀死你?”   “不是杀死我,是解决——”   他一把抓住我的衣领,将我猛地拽近。   “解决宿傩?”他的眼睛瞪圆,声音嘶哑,“那样的东西,会比你更重要!?”   我被他问得说不出话。   宿傩在意识深处低笑:“这样瞧不起我吗,伏黑惠……”   “闭嘴!”伏黑冷冷道。   不知道是对宿傩,还是对我。但下一秒,他已经松开我的衣领,一拳砸向肩膀。   “唔!”   我踉跄后退,后背撞翻餐桌,跌倒在地上,还没站稳,伏黑已经再次逼近。   “你为什么会想死!难道你要放弃这一切!难道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这种话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是我说的。”   我看着他不知不觉已经满是泪水的双眼,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但想要解决问题,想要把会变成恶魔,失去人性,四处作恶的自己杀死——这难道不能说是正当的理由吗?”   “开什么玩笑?!”伏黑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压抑到几乎要断掉,“为什么你会学我……变得这样狡猾!”   他又一拳揍在我脸上,震得我嘴里都是血腥味。   “津美纪变成这样,我很痛苦。”   “我受够了这样的痛苦!我还没有和她道歉,我还想再见她一次——我愧疚地要死!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想过她的感受,为什么直到失去了我才珍惜!我恨不得自己这样恶毒的蠢货从未存在过!”   “但我不想对你不负责……我清晰地知道杀死我,就是杀死你——”   “伏黑……”虎杖终于看到机会,从背后缠住伏黑双臂,急切道,“小椿她已经放弃寻死了,真的,日车先生亲口要求的。是不是,小椿?”   我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只能艰涩地别过脸去。   “啪!”   虎杖挡住了伏黑向我扇来的手,压抑地哀求道:“不要再打了!伏黑,算我求你……”   “放开我!虎杖悠仁!”伏黑怒吼道,“随便她冷血地杀死自己,这就是你承诺的会守护她?你这个混蛋,她如果死了你就是帮凶!”   “……我。”虎杖隐忍地别过头,却依然没有松开伏黑,只咬肌紧绷着,额头青筋暴起。   我却知道虎杖的真实想法,他心中的愤怒和不甘比伏黑还重。   只是他更不想让我痛苦,所以愿意留在生者的世界一生忍受失去爱人的折磨。   “悠仁……”我喃喃道,泪水夺眶而出。   “你自己说过!”   伏黑却掰住我的脸,强迫我和他对视,他的双眼通红,“在你死之前,任何人都不许死……所以现在我也要这样说,柚木椿香……”   “既然我这个混蛋不想死,那在我流尽最后一滴血之前——你也不许随便去死!”   “……我还思念你,我还在找你。”   “我还想把津美纪救回来。哪怕救不回来,我也要亲眼确认,然后背着愧疚继续走下去……津美纪的大错已经铸成。”   “但你还活着,我还有机会啊……”   我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小惠……”   “别说这种没用的。”他声音发颤,“除了说‘好的’之外,你没有别的选择。”   我顿时掩面而泣,泪水落满手心。   许久,那个回答才从胸膛中吐出。   “好的……对不起,小惠。”   【一百九十四】   日车看了全程。   他从没觉得自己老过,不管是兢兢业业考司法,还是含辛茹苦当律师,他都有一股不会歇的劲儿,说真的,很多年轻人都没有他这样的精力。   但今天看了这么多场戏,他真的对自己的年龄产生了疑惑。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有精力吗!?   从早上哭到下午,打那么多架还记得眉目传情,烦得千年老咒灵都现身打人……现在更是兄妹俩单方面殴打,妹夫跪在地上求大舅子别打了,还拿他说妹妹一定改过自新。   说我干什么,我让你们互殴,我让你们相对而泣?我就正常向委托人申明一下权力义务,怎么就成答应我不去死了?   但日车还是决定撒个小谎,不然再打下去,家入律师的女儿怎么样不说,虎杖是真的要哭出来了。   他轻咳两声,刚要开口。   “……对不起,小惠。”   只是一晃神,这对兄妹就又和好了。   年轻人啊……真有精力。   伏黑松开他妹妹,虎杖终于能把女朋友扶起来,结果手刚碰上人家的肩膀,宿傩就猛地冒出来给他竖了个中指。   “起开臭小鬼,老子自己能站。”   “宿傩?!”   伏黑顿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但这一路上理清宿傩逻辑的虎杖只是默默向后退了两步,宿傩就安心地缩了回去。   剩下不安的椿香对着虎杖抱歉道:“我根本没办法像你那样压制他……对不起啊悠仁。”   “没事的,等五条老师出来……我们就会有办法。”虎杖也不遗余力安抚自己失而复得的女朋友。   收拾收拾再出发,这次两个人依然只能再继续隔着日车脉脉传情,日车眉头一颤,落后一步示意伏黑。   伏黑一头雾水地来到两人中间,他本来在学校就和这俩恋爱脑处得多,自然接受良好,日车终于能大松一口气。   伏黑满头问号地看着他们,片刻后聪明的大脑终于占领高地,搞懂了宿傩拆cp的真正原因。   ……是因为绝望和恐惧啊。   快点把五条悟解压缩出来,让宿傩更绝望吧!   只有椿香擦掉眼泪后,头顶冒出问号。   为什么伏黑牵她打她的时候宿傩不还手……难道他愿意自己被伏黑碰?   伏黑对他没有虎杖对他那么有威胁?不对啊……之前那些找她事的泳者不都被宿傩切成了个果盘吗?   太难理解了,这种千年老人的心思。   想不清关键,椿香只能摇着头放弃这个疑问,反正伏黑能碰自己也没什么坏处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宿傩为什么允许伏黑打他好难猜啊真的好难猜呢……   审美非常单一的两千年老男人,就喜欢禅院兄妹/姐弟这一种外形。   日车这一路承受了太多,可以预感结局的时候他判自己刑叫了家入律师来帮忙走个辩护流程的时候,会怎么和朋友吐槽她那精力旺盛的女儿女婿了。 第104章 老滑动变阻器 人性化设置   【一百九十五】   我们刚穿过两条街,头顶便落下一道刺目的白光,那光没有杀意,却带着一种奇怪的压迫感,照得我脸侧属于宿傩的眼睛猛地闭上。   宿傩不爽地啧了一声。   伏黑立刻抬头:“来栖!”   一个白色的少女从破碎的广告牌后探出身,背后光翼怯生生展开。她看到伏黑时眼睛亮了一瞬,又在看见我和虎杖后,表情瞬间僵住。   “宿傩……?”   “在她身上。”虎杖言简意赅,“但她现在的咒力已被日车先生剥夺,宿傩暂时不能随便用术式。”   来栖华这才轻巧落地,只是依然充满敌意地盯着我。   我第一次知道她,迷茫地看伏黑,伏黑于是解释道:“她被友善的古代术士附身,可以用‘术式消灭’。”   “听起来是个好东西?”我顺着说。   “狱门疆解封的‘钥匙’是两件能强制解除术式的特级咒具──天逆鉾、还有黑绳,但这些都被五条悟自己搞丢了。”伏黑特觉得这样很离谱,不住掐眉心无奈道,“所以我们找到了天使,他能够在不毁掉容器的前提下,把狱门疆的‘门’撬开。”   我终于搞明白了这是个伟大的撬锁器,主动举起双手表示无害:“我现在没有咒力,宿傩用我做不了什么,何况这里这么多人都能阻止我。当然——”   “如果你也能把他从我身体里拔出来,我会非常感谢你。”   “别开玩笑。”天使的声音从来栖华脸侧浮现,“两面宿傩不是能随便剥离的东西。强行照射净化,作为容器的小姑娘也会受损。”   “受损到什么程度?!”我两眼一亮。   伏黑立刻转头,死死盯着我。   虎杖扶额长叹,我识趣地闭嘴。   为了不让伏黑再把我打一顿,虎杖赶紧走上前转移话题:“停停!现在优先不是剥离宿傩,是解封五条老师。狱门疆就在这里。”   说着他从包里取出那熟悉的灰色方块,看着那紧闭的白色眼睫,我不由得感到怀念。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老师……嗯还是得问一下狱门疆摄像头和扬声器是不是同步关闭。   天使接管了来栖华的身体,果断抬手示意:“后退。”   虎杖退了半步,又不放心地看向我,我自觉地靠近伏黑。   伏黑皱起眉,毫不留情地拒绝:“想死的人躲起来干什么?”   “哦。”我又默默挪到日车先生旁边。   来栖华的光翼骤然完全展开。   “邪去侮之光——术式解除。”   神圣的白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地面的狱门疆开始剧烈震颤,上面的纹路像被烈日灼烧般,一寸寸剥落褪去。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商场残破的玻璃在同一时间齐齐炸裂。   我脸侧的那只眼睛在这光芒中再次撑开。宿傩声音低沉阴鸷:“真刺眼。”   “你怕了?”我冷声问。   “我只是觉得好笑。”他轻蔑冷笑,“真以为五条悟出来,你们这群乌合之众就能赢?”   白光骤然收束殆尽,狱门疆在所有人眼前裂开。   凝固的空间猛地一震,仿佛被谁从内部蛮横地撕扯,随着一声长长的嗡鸣,一只修长的手探了出来。   “老师!”我忍不住叫出声。   下一秒,许久未见的五条老师就弯腰从那道幽深的缝隙里从容迈出。   “哇哦。”   这最强的男人抬起头,苍蓝色的眼眸扫过满目疮痍的废墟,扫过虎杖和伏黑,扫过日车与来栖,最后停驻在我的脸上。   他轻松一挑嘴角,但眼里没有笑意:“迎接我的阵容还真是惨烈啊。小椿,过来。”   虎杖先不安地解释:“五条老师……小椿她……”   我能感到宿傩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五条老师,杀意溢出。   “看出来了,原来躲到这里了啊。”   宿傩在我脸上扯开嘴角讥笑:“久违了,五条悟。”   “确实久违,”老师毫不客气地走过来,居高临下道,“看来我的学生们都干得不错嘛,让你现在只能对我耍嘴皮子。”   宿傩的笑意凝固在那里,当反派真的越老越心酸,尤其是晚节不保。   老师离我得有一拳距离,宿傩也不像对虎杖那样恼火地直往外跳了,看来柿子软的捏,老虎不在欺负他的崽,世间道理无外乎如此。   宿傩,我理解,理解。   “糟糕,小椿,你真是瘦了好多……”老师毫不客气地掐上我的脸,也不管宿傩的眼睛是怎么在我眼角滴溜溜转,真情实意道。   “女孩子都爱减肥,但瘦成这样硝子会伤心吧……等这次的事情解决,我带你们都去吃大餐,一定要好好补回来啊。”   我第一次觉得他对我动手动脚很亲切,乖乖点头。他这才欣慰地放开我,转向最冷静的伏黑:   “现在可以说明了吧,状况?”   伏黑松口气点点头,语速极快地做了汇报。   古代术师“万”占据了津美纪的身体;甚叁仍在死撑调伏仪式;真斗已被兰太安全转移;而椿香被宿傩受肉后,本打算同归于尽,所幸日车宽见及时没收了她的咒力。   老师听完,赞赏道,“判断得很精准。真斗绝对不能出现在宿傩的视野里。不过……”他轻笑一声,“宿傩盯上能完整使用魔虚罗能力的椿香在我意料中,但甚叁那家伙居然硬是抢走了调伏仪式实在是……出乎意料。”   “而且宿傩还没有成功杀死他,只能绕着圈找一个小婴儿。啧啧,看来甚叁在好好做一个父亲这方面,终于有了长足的进步啊。”   这像是在说老熟人的语气,终于让我意料到什么:“我爸爸他……”   “朋友!”五条老师打了个响指,笑道,“如果每次见面都要假装关系很差,然后打一场很好看的架算是朋友的话。总之接下来,我就要先去见见这个老朋友了——”   虎杖一惊:“现在就去?”   “必须是现在。”老师笃定道,“宿傩也在等一个甚叁崩溃自毁的瞬间。为了不让宿傩开启调伏仪式,甚叁绝对不能死。”   我不由自主地全身一颤,心中一时说不出难受还是欣慰。   爸爸忍受着杀死血亲的罪孽,忍受着被魔虚罗侵蚀的痛苦,只是为了让我能自由更久……而这样的折磨,还要为了我持续。   所谓父母为子受过,真该如此吗,我究竟为爸爸做过什么,值得他放弃一切。   五条老师却直视那只猩红的眼睛,又问道:“你也很想回到那里吧?看看那个让你折戟的男人……”   宿傩冷哼一声:“你会后悔带上我的。”   “那你绝对也没有机会。”五条老师笑了笑,目光重新回到我的双眼,“不过在那之前……小椿,你自己想去吗?”   我毫不躲闪地仰起头:“我去。”   虎杖紧随其后:“我也去。”   “等等!你们都是泳者,现在还出不去。”伏黑干脆打断道,“还需要再花100积分追加新规则。”   我和虎杖才想起这回事,面面相觑:“那要加什么?”   日车先生给出建议:“最好是允许交换非泳者当替身顶替入场,自己脱身。毕竟我不认为管理员会同意泳者自由出入结界。”   “啊,是这样……”虎杖兀自点着头,可他却直直看着我,我奇怪地回看过去。   “怎么了?悠仁。”我努力给他想了一个理由,“我们的人根本不够替身……所以必须拉无辜的人吗?”   “确实,”伏黑头疼道,“本来伊地知先生主动愿意交换津美纪,但……现在这个情况,我们中除了五条老师,也只能有一个可以出去。”   我想起曾经崴脚被伊地知先生接着上下学的时光,立刻拒绝道:“那就不用带我出去了!而且,我控制不住宿傩,随便去外面也会出事吧——”   “没关系,我会管好你的,”五条老师拍上我的后脑勺,语气一如既往地轻浮,“走吧,让伊地知进来,不能光小椿在这里,他也很想念大家吧。”   那只手的温热几乎让我落下泪来,自从老师被封印后,我就只能自己忍受痛苦,再也没有人关心我是不是在强撑,连我自己都接受了这些没来由的硬气。   “你不会要哭吧。”老师搬起我的头,故作惊讶地瞪大眼睛,“居然这样想念我!啊呀,我花在小椿身上的时间总算没有白费……哈,真想让杰那个渣男,亲眼看看什么叫真诚的力量。”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想起羂索,就不自觉吸着鼻子掉下泪:“……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明明不想失去任何一个人……”   “谁知道呢,”五条老师轻松地摸了摸我的头,“脑子太聪明的人,偶尔会把自己绕进死胡同吧。所以说聪明不一定是好事,嘛,最重要的还是,相信我想要保护你们的决心吧?”   “嗯……”   泪眼朦胧之间,我再次看到虎杖笑容温暖的脸,五条老师聪明地后撤一步,把空间留给我们。虎杖拉住我的手,我这才发现因为老师就在旁边,宿傩明智地装了死。   人性化设置是随着五条老师启动的吗,这卑鄙的老滑动变阻器。   “去吧,会结束的。”虎杖拥抱住我,他的体温比太阳还要灼热,“不管是愧疚,愤怒,还是迷茫,这些都会一点点淡化,只有依然鲜活地生活着的椿香,才是我最不想失去的东西。”   我想起一切被我杀死的人,被我杀死的咒灵。   那里面有……被我杀死的痛苦的改造人,被我杀死的有情有义的咒灵,被我杀死的不知想救我还是算计我的咒灵,被我杀死的想爱我的畜生,被我杀死的不知是否要害我的人类。   所谓杀死,居然没有正误之分,所谓爱恨,居然也叠加在模糊的道德准则上。   只有是否要坚持活下去,才那么黑白分明。   我要以什么样的姿态活下去。没有人性的杀人犯?犯了错误的非人类?   我憎恨魔虚罗让我强大又冷血,害我轻易突破了杀人的边界,又反思是否一开始,无视他人感情,只一昧接受陪伴的我就是冷血的。   如果像浴缸中自杀的我那样活着,只不过是像野兽般求生罢了。   但如人类般活着,又该是什么样的?没有人告诉过我,成为人类应该思考的东西。   爸爸不是人类,他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完结 以后也会有   【一百九十六】   禅院甚叁赤着上身,在人造湖边舀水,洗去身上厚重的血痂。   面前忽有“扑通”一声,他抬起眼,一个双眼如深潭的妇人从水里冒出,已然是淹死了。   甚叁沉默中看了很久,他的心里没有波动,魔虚罗影响了他的判断。   他只能理智地分析着,家族毁了,丈夫被杀了,两个女儿也逃了。这个一直在父权下被压迫的女人,并不知道何为自由。   于是她只认同了赴死的自由。   甚叁猛地深吸一口气,还是下水拉起女人,将她安置在土里,双手合十道:   “安息吧。”   禅院家已经空了,不想死的人都主动四散而逃,一个家族的安息,居然不是男人们的死亡,而是一个无处可归的女人的死亡。   而他这个罪人,也将在女儿的事情尘埃落定后……步她的后尘。   “哟,甚叁!”   甚叁抬起头那一瞬,身后就多出一个熟悉的男声,他嘴角轻轻挑起,回头道:“你终于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五条悟侧身露出他身后紧张的椿香,“看看我带了谁?”   甚叁全身一僵,父女隔着满地灰烬无声对望。   五条悟主动打破沉默:“既然她出现在这里你还没有失去理智,看来你根本没有像之前说的那样,把当时禅院内所有人都设成仪式目标。你那么说,只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离开这里吧?”   “没了人,没有驻地……没了领导者。他们才不会继续思考找回魔虚罗混血,椿香才会安全。”   甚叁苦笑道,“其实我只选了忌库附近的人,但不幸也包括真依。所以我才不敢离开这里,我已经错的够多了,不想再杀更多本可以获得完整人生的孩子了……”   椿香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也满脸苦涩。   “椿香,”甚叁看向女儿,轻声道,“没想到我还能再见到你。”   明明他的声音和表情都克制,但那颤抖的双手还是暴露了情绪。   “看来你的人性还没有消失殆尽。”五条悟热心地点评道,“说真的,之前要不是你主动告诉我,我都不知道魔虚罗会影响人性。”   甚叁也无奈回应道:“魔虚罗对我不如对椿香那么满意……也怪我从哥哥那里学得太有人性了,连懦弱和混账都那样相似,如果不是椿香的遭遇……大概我一生都将继续错下去吧。”   “错,是这样吗……”   椿香的嘴唇张合,双眼含泪死死看着父亲,在老师的鼓励地拍了一下后背后,才终于开口。   “爸爸,我被宿傩寄生了,你应该知道。我……我没有放任宿傩杀死你,还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看着女儿脸上那没有睁开的眼睛,甚叁反而平静道:“他知难而退,没有让我伤害到你……才是我最感谢的事。”   “——所以!”椿香死死捏住自己的双手,终于说出那句话,“你,你还能继续活下去吧!我们还没有犯那么多错误——你曾经对我的抛弃,我也已经原谅了,爸爸……你还能继续陪着我吗!”   “陪着你啊……”   甚叁轻叹一声,他蹲下身,单手抚上女儿颤抖的脸,“我杀死了亲人,这是罪孽。椿香,我早就应该和这个家族一起死去了……如果不是担心你身体里的宿傩。”   “你为什么要杀死他们!你不是很清楚那是多可怕的错误吗!”   椿香抓着父亲奋力质问道,眼泪星星点点滑落。   “你……你明明是那样懦弱的……我,我那么讨厌你的懦弱,最后却朝着和你相反的道路走,一路上犯下那么多错。”   “不要自责,灭族……是因为我的愧疚和私心。”   甚叁依然平静道,“椿香,我已经没有资格教给你任何东西,所以拿我的人生当反例吧。”   “我太懦弱了,什么都没做好。因此懦弱会害人。可这样学来的懦弱迟疑,又是我区别于魔虚罗的关键。”   “人性是完整的象征,但那不是永远正确。你在动手之前,总犹豫着不敢下手,动手之后,又愧疚地回头看那些被你伤害的人。”   “人性就是如此前后两难的东西。”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年轻的女儿泣不成声道,“或许死亡可以结束我的痛苦和错误,但我已经不被允许死去了……再或者变回一只野兽,可我清楚那是多么可悲的事情!我不知道怎么像一个人一样,活着承受这些!”   甚叁一愣,好像从她脸上看到那个被二哥训斥的自己。   不想眼看着孩子死去,不想亲手杀死她,就只能懦弱地逃避。   这一条路,无论向前还是向后都是错误。   “站起来吧,再痛苦也要挺直腰板,想想你还能做什么。”   他恍然地笑着,“勇敢的人伤害自己,懦弱的人伤害他人。比起像我一样辜负他人,我更想要你勇敢地做选择,承担后果。而我,已经没有勇气再活下去了,你的事情结束,我就会结束自己。”   “不,爸爸……拜托。”椿香只能祈求地说出这句话。   “我不是不爱你,我感谢有人能在我死之前让我看到你。”   甚叁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这是我决定的,卑鄙的死,赎罪的死。杀死族人是错的,但我感谢你能因此解脱,原来错误的方式依然能达成正确的结果……”   “我们在度过的是权衡利弊的人生啊,没有一劳永逸的正确选择,不论是选择解脱的死,还是为了谁活着都一样卑鄙。”   “不是这样,爸爸——不要再让我失去你了,求求你!”椿香再也控制不住,她掩面痛哭。   “不要哭,椿香。”父亲将她抱在怀中,像小时候那样柔声安慰道。   “这是我的选择,这么多年来我对家族的实验助纣为虐,内心也备受煎熬,此刻终于能让禅院的罪责彻底清算。如果继续拖延下去,我就连这样用死亡赎罪的想法都不会有了,至少让我以一个人的身份死去吧。”   “而且……你看,有人更需要我。”   他松开女儿,略带惆怅地看向那刚堆起的坟包,轻声道。   “我已经答应了大哥……会带他去见二哥。我想再看到我们三兄弟和好的那天,哪怕是在地狱。”   “我也会等待着你和你妈妈,但我希望,能看到度过完整一生的你们。”   “是这样吗……原来是这样吗。”椿香断断续续抽泣着,她死死抓着父亲的手,两只都因咒灵化失去温度的手却奇迹般产生了热量,源源不断涌入彼此的心,“这就是魔虚罗没有带走的吗……”   我不愿失去的,真实的人性……居然就是在良心和迷茫中,挣扎的每一秒。   因为拥有了人性,我才想要寻死。也是因为感受到了赋予我人性的爱,我才想要背着愧疚继续生活下去。   我终于明白,爸爸想交给我的,不是无罪的人生。   是带着错误也想继续活下去赎罪的勇气,和可以选择结束生命的坦然。   单调的对错并不存在。   人会在灰色里权衡,会后悔,会自私,也会为了重要的人犯下错误。   可正因为如此,重要的人才不是可以轻易放上天平的代价。   【一百九十七】   “真斗被严密藏匿,甚叁决定撑到一切结束之后,五条悟也成功破局而出。你们这盘棋,摆得确实漂亮。”   五条老师的神色骤然阴沉,甚叁头顶的法.轮也猛地震颤。   然而,宿傩却没有如他们预想的那般,借机强夺我的身体控制权。   他只是慢条斯理、满怀恶意地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也该换一种更有趣的玩法了。”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恐怖爆鸣!   炸响的瞬间,宿傩极其愉悦地大笑出声。   五条老师眉头一皱,脱口而出:“硝子的安全屋——谁找到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即一个名字如闪电般劈入脑海。   里梅。   自从进入死灭回游的结界后,那个总是如同狂信徒般追随在宿傩身边的白发诅咒师,就莫名其妙销声匿迹了。   原来她是奉了宿傩的死命令,去追猎重塑魔虚罗的最后一块拼图——禅院真斗了!   但我们绝不能带爸爸去,他的调伏仪式里包括了兰太——过去了就会失控!   五条老师一把死扣住我的肩膀,冷声道:“忍着点,别吐。”   周遭的空间骤然发生堪称暴力的扭曲翻转。   下一秒,我的双脚重重砸在实处,强烈的失重感让我的膝盖猛地一软,险些直接跪倒在地。   家入硝子所在的这处隐蔽临时据点,此刻已经被冰霜吞噬。   落地窗碎成了满地冰渣,剥落的墙面上如剑般倒刺出无数冰锥。里梅孤身站在楼外的空地上,白色的袖口已被鲜血浸染,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挡在她面前的,是钉崎。   钉崎的额头破了个血口,鲜血顺着眉骨流下,她双手死死攥着锤子,脚边歪七扭八地钉着一排稻草人。   在她的身后,家入硝子正单臂将真斗护在怀里,另一只手则按在兰太的肩膀上施展反转术式。兰太的双眼正不断淌下触目惊心的血水,显然,刚刚正是他拼死催动术式,强行压制了里梅。   真斗还活着。   我心口巨石轰然落地,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你们来得也太慢了吧!”钉崎在寒气中瑟瑟发抖,却依然嘴硬,“再不来她就要变成烤串了!”   里梅在看清五条悟身形的瞬间,身形一颤。   “宿傩大人!”   她又看向我,原本阴沉的眼神瞬间变得狂热,同时又夹杂着极度的愤怒。   “您,居然被这种劣质的容器拖累至今?!”   宿傩的眼睛在我脸侧缓缓撑开,声音带着高高在上的慵懒:“里梅,退下。”   里梅顿时明白,后退几步,我瞬间心生不妙,但意识立刻就被浓厚的黑暗席卷。   宿傩选在最合适的地方出手了!死灭回游结界之外,没有天使、日车和甚叁,只有五条悟的地方——!   【一百九十八】   之后发生的事,我其实记得不太完整。   宿傩成功抢走了我的身体,但那本来就是老师他们背着我商量好的陷阱。   五条老师一边保护真斗,一边强行带着宿傩撕裂空间回到了结界里。   他让悠仁用黑闪打松宿傩的灵魂,让钉崎把钉子楔进我和宿傩之间那道短暂裂开的缝隙,这样宿傩就能短暂从我的身体中,被分离成可被审判的独立灵魂。   再由日车先生展开领域,精准审判宿傩本尊。天使则负责在那一瞬间补上净化之光,削弱我和宿傩之间的关系。   计划很漂亮。   也失败得很漂亮。   宿傩不傻,也能猜到他们的计划。他故意让黑闪打中,又把我的灵魂往前一推。   如果不是天使收手快,差一点我的灵魂也危险了。   所以老师强行中断了术式。日车先生的领域没能完整锁住宿傩,即使判下“死刑”,也没能将剑落到真正该死的人身上。   胜利并不是想出一个正确的方法就够了,还需要一点出人意料的波折。   小惠还是动手了。   他站在废墟里,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双手颤抖地做出了召唤魔虚罗的起手式。   影子在他脚下沸腾。   我的身体先于意识产生了反应。   作为混有魔虚罗残秽出生的混血儿,我像听见本体呼唤般,一寸寸被伏黑的召唤撕扯出来。   属于我的部分被影子拽向伏黑,属于宿傩的部分却还死死攥着这具身体。   于是,缝隙终于出现了。   我避之不及的魔虚罗,从我和宿傩之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宿傩负隅顽抗耗时太久,我依然有一部分被伏黑的影子吸走了。   悠仁就在那一瞬间展开了领域,原来他也是个人咒混血。   我不知道那片领域叫什么,那里只有一条长长的路,风和他的笑容一样温柔,路的尽头站着悠仁,他向我伸出手,哭着对我说:   “回来吧,椿香。”   我刚想抓住他,另一只手就一沉,一个熟悉的讥笑声传来:   “回去?真以为罪恶和野心可以消除吗……你这个畜生。”   我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甩开他,跟着悠仁向前走,风把我的回答吹满整片原野。   “但背负罪孽前行,也是我的一部分。”   走到路尽头前,我好像再次看到了那虚空中抓起我的巨大身躯,它站在路的另一头,远远地凝视着我们。   “他已经选择不跟上来了。”悠仁轻声说。   “真可惜,”我喃喃道,“我稍微懂了人性的悲哀,也理解了他一点儿……会共情敌人,是我们的人性弱点吗?”   牵着我手的悠仁却笑道:“不啊,是我们可以感受到幸福的关键哦……小椿,看来我们都不适合杀人,应该去各个地方旅行,用拯救他人来赎罪啊。”   站在路另一边的巨大身躯闻言微微颤动一下,最终还是和天亮后的月亮一般,慢慢消失在天边。   此后我再也没见到他。   宿傩的生命就此终结。   爸爸在确认我脱离宿傩后,终于停止了调伏仪式,去地狱陪伴曾经亲手带大他、也毁了他的哥哥们。   真斗活了下来,被兰太带走抚养,伏黑要将从禅院继承到的一大笔资产给他们,但兰太拒绝了,因为真斗已经不再姓禅院了。   禅院的血和债,不会在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延续。况且甚壹在真斗出生的时候,也准备了一笔足够花一辈子的钱。   如果这样看,他真是个好大伯。   万的事情,由老师、小惠和天使继续处理。小惠既然已经那样打过我,就不会再寻死了……他也会背着对姐姐的愧疚,继续走下去。   羂索也被一个路过的咒术师杀死了……杰先生算是终于解脱了。   日车先生说,我还有很长的申辩要做,但他已经决定接受法律审判,所以没法再给我辩护了,让我找我妈。说那疯狗女律师,绝对能从敢给我随便加罪的检察官身上撕下一层皮。   我已经是咒灵的身体了,但因祸得福,我大部分魔虚罗残秽被小惠的影子吸走用来合成魔虚罗,终于摆脱了魔虚罗的关注。   小姨说我和悠仁都至少能活到五百岁,让我可以休息一下,再考虑如何安排自己的人生。   我只是活了下来,不是无罪地活下来,也不是被谁宽恕后活下来。   我只是得到了一份很长很长的,用于思考和赎罪的缓刑。   我带着我杀过的人,带着我犯过的错,带着爸爸留给我的人性,和悠仁牵着手,一步一步离开了内心的废墟。   风吹过来的时候,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爸爸抱着我说过的话。   “今天天气真好啊,椿香。”   我抬起头,终于小声回答他。   嗯。   以后也会有这样的天气。   作者有话说:   完结了,终于完结了……真正清除魔虚罗残秽的方法居然是让宿傩在一边儿拽着灵魂,伏黑在另一边开着调伏仪式拽着残秽……笑死了真正作用是马桶橛子的宿傩和魔虚罗!   叛逃线的番外会直接设为福利番外~今天申请好完结后就能发了!   居然写了这么多这么多……我的天,已经被掏干净了,下本再见啦宝宝们!   留个下本预收:《在禅院家靠RPG游戏登基》   木头美人被强取豪夺成直哉未婚妻,靠着RPG校园恋爱游戏攻略到五条悟后,终于被解救出封建大家族的励志爱情故事(过审版)   其实女主不喜欢自己清冷美女的外表,她打游戏创建形象直接选“男”。于是会出现一米九的五条悟小鸟依人在女主男人皮套上撒娇的名场面。   其实直哉才是纯爱,他和女主青梅竹马,五条悟才是那个网恋把他老婆勾引走的王八蛋小三。   其实夏油杰没有五条悟那么灵活的性取向,他知道女主其实是直哉他老婆后反而松了一口气,做人家的小四总比爱上两米高的大帅哥强吧?   详细版文案:   十八岁那年,希和与青梅竹马的禅院直哉定下婚约,搬进了压抑的禅院本家。   然而直哉的“恩赐”只让她感到窒息。在这里,没有咒力的她只是个供人赏玩的物件。   同一天,她捡到一部不插电就能启动的游戏机。   在未婚夫日复一日的刁难与仆人们的排挤中,出身落魄分家的少女只能躲进这方小小的屏幕。   「欢迎来到【心动满分!箱庭观测者生存法则】!」   身份:咒术学园一年级新生。   可攻略角色:温柔体贴的杰、青春烦人的悟、可靠稳重的娜娜明……   请选择你的性别。   在现实中,身为“女性”是她遭遇一切不公的原罪。于是,希和毫不犹豫地按下了——   “男”。   她理智操控着游戏中的“他”,全神贯注地培养着【森罗天秤】——一个能将世界万物数值化的特殊术式。   只有在这里,她才不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联姻工具,而是可以将高高在上的天才们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强者。   后来,游戏机又陆续弹出新的标题。   「欢迎来到【明日面包也会出炉】!」   身份:面包店的临时店员。   任务:给疲惫上班族烤低甜度面包,给粉发运动系高中生准备超大份套餐,偶尔处理后厨污染、食材异常、顾客投诉和未登记肉块。   「欢迎来到【加班禁止!涩谷地下商圈逃生计划】!」   身份:清扫者。   目标:不要被白发男人和袈裟男人纠缠,在晚上十点前完成工作,赶上末班车准时下班。   希和只以为那只是三款画风不同的游戏,直到她在现实听说了奇怪的事情。   那位五条家新任家主,毫无预兆地当众宣布:“五条家从今日起绝后了——因为我爱上了一个男人。”   可以操纵咒灵的盘星教教主,竟也在四处探寻着“森罗天秤”,这个本该只存在于游戏中的术式。   希和尚未理清头绪,暴跳如雷的直哉已经闯进她的卧室,将她藏起的游戏机狠狠摔碎。   “收起你不该有的心思!明天就举行婚礼,你这个废物,这辈子只能是我的附属品!”   婚礼当日,希和麻木地穿上那身刺眼的白无垢,等待既定的命运。   障子门被猛地击碎,满堂惊愕。   在直哉的怒吼中,雪白头发的高大身影踏入礼堂。   对着惊讶的希和,他露出了那个只在屏幕上见过的熟悉笑容。   “哟,希和。”   五条悟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用滚烫的掌心将她从高台上牵起。   “终于打通你的隐藏支线了。”他语气轻佻,“现在,老子来拿这世上唯一一张的婚礼CG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