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迟迟不入眠》 作者:莫停追 状态:连载 字数:138303 分类:原创-言情-近代现代-爱情-女主视角 标签:都市 业界精英 甜文 市井生活 轻松 治愈 主角:孟云渺,李西驰 配角:未知 【简介】 (完结啦) 孟云渺掐掉定好的第五个闹钟,意识昏沉地咕哝道:“好困,起不来,想请假。李医生,你给我开个病例行不行?” 李西驰看了她半晌,无情地叹息。 “孟老师,喜欢翘早自习这种事你是怎么从高中坚持到现在的?” - ·高中政治老师X眼科医生 ·人间杂事,治愈生活,都市甜饼 ·久别重逢,篇幅不长,双初恋 ──────────────────────────── 第1章 01 “岁月不杀帅哥”   春天迟迟不入眠   莫停追/文   ·   一月,萧瑟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刮过,路边枝桠光秃秃地伸向灰蓝色的天空,整个世界像是加了一层雾蒙蒙的滤镜。   这是孟云渺最讨厌的季节,湿冷,刺冷,早起很难,在冬天早起难上加难。   这个周末本该好好赖在床上,但孟云渺已经连着两天强行逼迫自己的脑子早早开机。   高二学业水平测试考一天半,监考名单是每个学校抽签选出来的。高二老师避嫌不参与,高三老师任务太重忙到飞起不参与,活儿就理所当然地轮给高一老师,于是她中奖了。   考点是市里一所初中,孟云渺开车过去不到二十分钟,但她不敢赌早高峰的威力,第一场八点半开考,算上要做的杂七杂八一堆考前工作、还得开个考务小会,没到六点半她就出了门,时间预留充分。   “你到了吗?”车里连了蓝牙,好友徐若瑜打了个哈欠,紧接着有气无力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要不是我妈非得让我去见见什么老同学的儿子,这个点我本该在被窝里睡得好好的。”   “前面有点堵,快到了。”孟云渺打灯变了个道,然后说,“我这周全周无休,说出来会不会让你好受点?”   “怎么这么命苦,安慰一下自己吧,至少还有监考费拿。”   “这钱我真不想挣。”孟云渺叹气。   徐若瑜笑出来:“因为早起?”   “因为思考人生使人痛苦。”   “……?”   发完答题卡、考卷和草稿纸,孟云渺和另一个监考员走下去挨个给学生贴考号条形码,再叮嘱了两句注意事项,然后端坐在讲台上,目视着考场里三十五个人,开始放空。   监考是人类发明的最无聊的事情,没有之一。   昨天那四场,她将自己二十六年的人生翻来覆去地回忆,再跟侦探似的观察每一位考生,又把教室里的地砖数了几遍,还重温了下尚有些零碎印象的高中必背古诗词。   今天上午这两场,她还能干什么?   脑中忽然想起徐若瑜方才电话中的嘲笑:“要怪就要怪你没有恋爱经历,否则一场考试都不够你骂一个前男友。”   十二点,最后一场化学考完,了无生机的孟云渺把密封袋、金属检测仪等交回考务处,然后拎上包准备找个地方吃午饭,也正是这时候收到了好友的语音消息:“喵,你结束没?我跟你说,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一刻钟后,孟云渺驱车赶到徐若瑜所在的泰国餐厅,对方已经贴心地重新点了套餐,于是孟云渺知道自己只要默默吃饭并耐心倾听她今天的糟糕的相亲经历就好了。   “真是搞不懂这男人怎么这么自恋,吹嘘吹得我头大!”   “我妈说得天花乱坠,我听是个帅哥才答应去的,结果就这?就这?人类完了,审美已经下降到我看不懂的地步。”   “那一副还有很多姑娘等着他挑的样子到底给谁看啊?气死我了!”   ……   孟云渺默默低头看了眼手机,计算一下,心想,原来一场考试的时间真的不够吐槽一个男人……   徐若瑜原来买的两张下午的电影票也便宜了孟云渺。   她捧着盒爆米花入座,才吃了几口,就在厅里充足的暖气以及电影激烈的音效中无知无觉地昏睡过去,晕了一个多小时,悠悠转醒时,大屏幕上已经在播片尾曲。   暗自在心里给无辜枉死的票钱道了个歉后,她扭头一看——好友睡得比她还香。   还能说什么呢,愿世间再无早起。   两个人饱睡一顿,精神抖擞,决定去附近的超市逛逛作为消遣。这是孟云渺提议的,原因无他,她从包里翻出了购物卡,卡上印着本地连锁超市的名字,全市通用。   逢年过节,体制内单位就爱发这些作为福利。   平时一个人懒得频繁去逛,拖着拖着,囤着囤着,东西就快要过期了。   这家靠着人民医院,客流量不算小。孟云渺进去大手一挥,霸道总裁似的歪头说:“随便挑。”   差点没把徐若瑜乐死,“哎哟,别把我假睫毛笑掉。”   她今天早起特地化了全妆,平时上班都是拍个粉底、涂个眉毛口红,哄着自己就去了,难得用心捯饬,结果遇上个不配欣赏的男人。   孟云渺:“你不是为了取悦自己吗?”   “也是。”徐若瑜想了想问,“那你呢,你不化妆的原因在于?”   “今天也太早了……”   “平时你不上早读也没见化啊。”   孟云渺高深道:“你不懂现在的高中生。”   “高中生怎么了?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徐若瑜表情疑惑。   “他们又忙碌又无聊,一点点小事会放大看,每天要关注老师的心情、发型、穿搭,总而言之,除了学习,他们什么都关心。如果我化妆偏多,有一天突然没化,那么他们就会开始猜,起迟了?失恋了?状态不好?有些胆儿大的甚至当面来问我答案。你不懂他们的小脑袋瓜里都装了些什么,所以我选择从源头解决问题,干脆始终都一个样。”   徐若瑜颇有兴致:“那你从明天开始坚持每天都化就行了啊,顺手的事。”   “不行啊。”孟云渺深深叹了口气,“真这样我的名声就完蛋了。”   徐若瑜眼睛一瞪:“这又是什么说法?”   孟云渺四十五度望天花板,惆怅脸:“班里现在就在乱磕地理老师和我的cp,那我要是突然改变自己,马上在学生口中,我就已经坠入爱河不可自拔了。”   徐若瑜大笑,笑到今天心中凝结的郁气一扫而空,没忍住问她怎么知道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流言,得知是课代表悄悄告密,又是一阵笑得直不起腰,说这太有趣了。   “又不在一个办公室,压根不熟,因为搭班,时不时能见上几面,互相聊两句、点个头的关系。”她表情有点儿郁闷,“他们真是学习学得太压抑了,就随便找个发泄点。”   “也不算随便吧。”徐若瑜摇摇头,“毕竟还没分科,政治、地理这俩课的压迫感没那么重,自然会滋生些乐趣。当然,最主要的是,大家喜欢看两个年轻又长得好看的人站一块儿……”   她偏头去看孟云渺,对方正立在货架前面聚精会神地研究酱油的品类,注意力很快挪到虾籽酱油上,咕哝着说这个做阳春面应该很好吃。   她皮肤好,又白,长着一张匀净漂亮的脸,其实化不化妆没太有差。超市里面热,被脱掉的大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臂弯,里面灰色针织毛衣衬得脸越发通透,看着就像是什么人学生时代的白月光。   “你说什么?”孟云渺把酱油放到购物车里,抬头瞧见徐若瑜嘴唇蠕动,便顺嘴问。   “没,就觉得既然这样,那地理老师应该是个帅哥?”   她回想了会儿对方的模样,边推着购物车往饮品冷藏区走,边点头肯定道:“确实还不错。”   “真的?”这下徐若瑜立即兴致盎然,但又想起闺蜜压根没接触过几个男人,本科、研究生都在男少女多的师范院校,读的专业肉眼可见男性占比也少得可怜,顿时不禁有点怀疑起她的眼光。   “如果跟那个……”思考片刻,她从记忆里拉了个她们俩为数不多共同认识的帅哥做对比,“跟李西驰相比较呢?”   李西驰。   孟云渺顿了顿,没想到她会忽然提起这个名字,因为实在有点太久违了。   表彰榜上的学神,自带光环的学长。比她们大两届,她们高一的时候,李西驰高三。自入校开始,这个名字就没从耳边销声匿迹过。   可能每个人的青春里都有这样一个“他不认识你,校园里却几乎人人都知道他”的风云人物吧。   记得那会儿他高考结束,学校里举办二手书拍卖会,他的书简直是被疯抢。   当时徐若瑜期末考得不如人意,便也想凑个热闹,为的是沾沾李西驰的气运,起一个唯心主义作用。人太多,她最后没挤进去,反而是孟云渺帮着花五块钱买了本他的书,还要到了个签名。   回忆青春往事,怪让人唏嘘的。   “不对。”徐若瑜把购物车停好,抬手取下一罐饮品,低头观察着,啧了声修正措辞,“毕竟很多年过去了,岁月是把杀猪刀,谁知道他现在什么样?就跟这饮料似的,短短几年包装迭代换得连亲妈都不认识了。你就说说,跟以前的他相比呢?”   “嗯,我想想……”孟云渺看中了近在眼前的冷藏酸奶,弯腰正要拿起来看看保质期,“那当然是——”   有一只手伸过来,从她眼前带走了她看中的酸奶。要出口的话就这么戛然而止。   那是只漂亮的手。在超市顶灯的照射下,显得很白,但并不苍白,手背上血管的脉络清晰可见,指节修长又分明。   她怔了一下,视线不自禁顺着他收回手的方向看过去。对方有点高,先看到的是他浅灰色外套的下摆,慢慢向上、向上,目光才追到脸。   一副银色细边眼镜率先跳入眼帘。   眉骨高高的,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不薄不厚的唇此刻微抿着些弧度,神情有些倦淡。   他一眼扫过她,视线停留只约摸两秒,然后低头垂眸看向酸奶瓶身的生产日期。   这人也……太眼熟了。   孟云渺直起腰眨眨眼睛,为了确认,又多瞄了几眼,右手同时也动了动,不自觉悄悄扯了扯还在研究包装的好友。   可能因为视线太直白,这回他的眼睫掀起,直直撞上她的眼睛,她莫名心虚挪开目光。   “干嘛?你还没回答呢,不是我说,这问题要想这么久吗,该不会忘了人家长什么样了吧——”   徐若瑜话音刚落,扭头,下一秒。   “……我天李xi…嘘——哈——那个什么——渺渺,你不是还要买那个什么吗,我们走吧。”   孟云渺深以为然地点头:“嗯!”   两人故作镇定地推着车走出好远,才停下对视一眼,松气,默契笑开,俱是一副“怎么会这样”的模样。   “这算乌鸦嘴吗?”孟云渺问。   徐若瑜:“不算,坏事才能叫乌鸦嘴吧。他又不认识我们,顶多会觉得我们俩怪怪的,不过这也太巧了……”   刚刚在他们口中成为谈资的李西驰,恰恰好在下个瞬间,出现在眼前。有够惊人。   “至少确定了一件事。”孟云渺说。   “什么?”   孟云渺一本正经:“岁月之所以是把杀猪刀,是因为它只杀猪,不杀帅哥。”   “……”徐若瑜说她是鬼才。   收银台前有三四个人在排队,孟云渺有序地跟在后面,并掏出购物卡慢慢研究着:“啊,这张面值1000的今天过期。”   “里面余还剩多少?”   她想了想说:“具体不记得了,买今天这些应该够了?”   徐若瑜秉持着一点儿羊毛都不能放过的精神说:“要是买完了发现钱还剩,那也太亏了。”   好像也对。   不过这玩意儿就是有这种bug,买东西又不可能像做数学题,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剩个小几十块钱,那也就算了。   今天果然是带了张乌鸦嘴在身上,收银员挨个扫码扣完款之后,好心提醒道:“您这张今天到期,余额还有八十八块三毛,要不,再顺带拿点东西?”   孟云渺正把东西往袋子里装,闻言下意识“嗯行”了一声,说完才发现空气寂静了。收银员在礼貌微笑,徐若瑜抖着下巴颏儿闷笑。她这才察觉到“顺带”这个词用得很微妙。顺带,意思就是现在一伸手可以从货架上取下来。   而收银台这边的货架上,只有计生用品。   她犯了两秒愣,猝不及防耳朵有点烧,赶紧摆摆手胡乱道:“不用了,我用不上……嗯,就这样吧。”   收银员继续礼貌微笑:“好的。或者您可以把这张卡,折一点后卖给其他顾客,这样也行。”   孟云渺想拒绝说不用费这功夫了,没太必要,把卡免费送给你这么热心的人都行。正欲张口,身后冷不丁地响起一个声音,“卖给我吧。”   她转过头的瞬间,看到那双漂亮的手将提着的东西往台子上放。   往上看,是平直宽阔的肩,线条很利落。随着伸手的动作,衣袖摩擦发出欻欻声。   “滴——”商品的码已经被扫上。   李西驰解锁手机,指尖随意划了两下,点开微信,他抬眸过来一眼,透过那层薄薄的镜片,孟云渺看见他眼底淡意像被轻轻戳破了一角,他问:“我扫你?” 作者有话说: ·v前隔日更,v后日更,以后0点更新·存稿充足›‹快来跟我互动^^·春天看点简单恋爱小甜文吧!/下一本写《当我用网易云一起听遇见crush》或《夏天万万岁》后者文案如下:荤素搭配/破镜重圆/甜文-贺润知追求靳之恒那会儿,虽然多少带点好玩的心思,但好歹也付出了几分真心。没想到一别两宽,再见面是在她度假的寻风海岛上。他和大学时没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是,好像更帅了。贺润知盯了他半天,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开。哪知道后来她会吻得喘不上气,被惩罚似的,小孩学舌一般一句一句跟着靳之恒的话后面重复。“分手后的每一天…都在想你。”“……只喜欢过你。”-·直球大小姐X哪儿都硬的混球·二十万字左右小甜文·双初恋,看着人心惶惶实则也算得上是个纯爱 第2章 02 “眼科医生”   到医院是将近晚六点,李西驰才换上白大褂,就被一通电话叫走。有个外卖员骑车疾行摔了一跤,摔的位置不好,眼球破裂。   两个半小时后回科室,路过护士站,今晚值夜班的护士调侃:“哟李总,刚休完假回来就上台。”   “嗯。”李西驰指了指她身前的茶叶,提醒道,“泡差不多了。”   李总是开玩笑的叫法。   他现在担任眼科的住院总医师,熟悉一点的人开口就叫李总。虽然听着像是什么企业公司的高层领导,但实则相当于“总是住在医院里,什么事都管”的别称,24小时轮轴转,每个医生都必有一年经历这一遭,算了算,他离卸任大概还有两个月。   李西驰回到值班室,住院总也就这一个优点了,拥有自己单独的值班室,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多肉在窗台上晒了两天,土有点干,他浇了点水,摘下眼镜抵了抵太阳穴。   冰箱里有刚去超市买的一堆东西,李西驰抬手拿了一盒酸奶,盖子被撕开,酸甜的奶香漫开,冲淡了鼻腔里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   值班室的灯安静地工作着,照着发亮的手机屏幕。他盯着那个付款记录,指尖悬在半空半天没动。   [扫二维码付款,给喵 -52.00]   当前状态:支付成功   支付方式:零钱   转账时间:17:13:14   手机突然响了——急诊科。   “李医生,有个眼外伤,主诉视野缺损,麻烦来一下。”   “马上到。”他挂断电话,把酸奶盒扔到垃圾桶里,套上白大褂往外走。   急诊诊室,李西驰推门进去,诊室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带眼镜的中年男人,镜片厚度不小,精神不错,正偏着头和背对站在旁边的女人说话:“真不用来,说不定过阵子就好了,哪那么娇气……”   “爸,你都看不全东西了,再不当回事,以后连电视字幕都要跟你玩捉迷藏了,咱听医生的,行不行?”   ……这个声音。   李西驰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里走。   眼科急诊看普通眼急症,基础外伤、红眼、结膜炎之类,本来视野缺损就有点麻烦,结果听说病人还有白内障,值班医生一下就叹上气了。看到李西驰过来立马招了招手把病号转给他,自己接着看下一个。   孟云渺站在孟景山旁边,手里攥着挂号单,正低头看父亲的眼睛,像管学生一样管着自己老爸别逃。听见脚步声,若有所感,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   一步,两步,三步。   四秒,或者五秒。   孟云渺视线向下,落在来人的医生胸牌上:李西驰。   还没来得及惊讶。   一道清越的声音越过头顶,尾音不远不近地落在空气中,“什么情况?”   ……   孟云渺有一套自己的小房子,研究生快毕业时父母帮着买的,两个小区就隔着几条马路的距离。不过她现在还住父母那里,新房装修好了还在散着甲醛。   和徐若瑜逛完超市,孟云渺就回家等投喂去了。   她进门把东西放下,到厨房门口探了个头:“妈,今天怎么是你做饭?”   “你爸被隔壁老王叫去打羽毛球了。”云舒女士倒油进锅,“打个电话给他,我要炒菜了,叫他准备回家吃饭。”   “哦。”   中老年人娱乐活动真是丰富。   据说她爸年轻的时候还曾是省队的,该说不说,她一点儿没遗传到这种运动天赋。   孟云渺把买的乱七八糟的一堆东西,能塞的全塞进冰箱里,然后挑出一盒车厘子,在通讯录找着人要按电话。   巧的是,刚拨出去,门口锁芯响动,孟景山一手攥着眼镜,一手摸着右眼回来了。   “爸,怎么了这是?”   孟景山摆摆手:“没事,球打过来擦着眼镜缝儿砸到了,一会儿就好了。”   “别不当回事。好久之前体检还说您有轻微白内障,而且还高度近视,让定期去复查看看也不去。”孟云渺皱眉睨了他一眼,“你就拖着吧。”   孟景山反驳道:“谁老了不得白内障啊?”   “是是是,眼科医生就等着你们这群讳疾忌医的老宝贝撑不住了维持就业率呢。”   “……哎。”孟景山叹了口气,“不讲不讲,吃饭。”   这晚云舒女士端了六个菜,孟云渺愣了愣:“妈,三个人这么豪华吗?”   “所以三缺一啊,”云舒一边拿筷子一边轻描淡写地说,“不就靠你努力带人过来了吗。”   孟云渺差点儿呛到,“行,我下次随机找个考不及格的学生回来陪饭。”   云舒瞥了她一眼,斟酌着,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问:“渺渺啊,你老实跟妈说……你心里,到底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你放心,我和你爸思想都是很先进的,你大胆说真话。”   这下她是真被呛了一口,胸膛起伏着,手歪歪扭扭地去寻纸巾。   “怎么这么问啊?”   云舒喟叹:“现在年轻人不愿意结婚我们能理解,这个不干涉你。只不过,你也该有点儿,嗯,世俗的欲望……?”   一张纸不够呛的,孟云渺又抽了一张。然后她默了一会儿,决定找家里的食物链底层拯救自己:“爸,你给我那盒车厘子递过来,对,就在你右手边。”   孟景山睫毛一垂,余光没瞥到,含含糊糊问在哪儿呢。   孟云渺以为他在解救自己,倍感欣慰,接着同他“拉扯”道:“就在你看的那个地方。”   “没有啊。”   云舒横眼,叫了大名:“孟景山,故意的是吧?”   “不是,真没看到啊。”他委委屈屈地空了只手去摸,“这哪有——哎?摸到了,还真有?”   孟云渺也察觉到不对劲了,张开掌心到爸爸面前晃了晃,接着停在空中,“这是几?”   孟景山安静了片刻,再开口时干笑着:“渺渺,你大拇指好像在我眼前学会隐身术了。”   ……   “事情就是这样。”   李西驰坐在诊桌后面点头,示意孟景山坐到裂隙灯前,手指敲了敲:“下巴放这儿。”   调好焦距,灯光打进去,晶状体核性浑浊,二级左右。   “给他散瞳。”李西驰站起来,去拿眼药水,转过身把小瓶子放在孟云渺面前,自己却没看她,低头敲着病历。   孟云渺看着这个蓝色的眼药水,有点手足无措——滴进去就行了吧?像普通眼药水那样正常滴?只滴右眼吗?滴几次呢?   正犹豫着,李西驰掀了眼皮,从诊桌里边走了出来,迈到她身侧,手掌向上,“给我。”   她有点懵,不过下意识遵循指令,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手指,她蜷了一下快速缩回来。   李西驰顿了顿,接过,拧开盖子,一手扒开孟景山眼睛,一手往左右眼分别滴了一滴,整个过程迅速到只有两秒钟,孟云渺眨了下睫毛就结束了。想到自己平常视疲劳滴眼药水,又是死活滴不进去,又是滴进去被刺激得流出眼泪来……她只能感叹术业有专攻。   “间隔五分钟再点一次。二十分钟后散完瞳再看眼底。”   她点了点头,没再问。   等待的时间里,孟景山已经困得在打瞌睡,没办法,他平时这个点儿都熄灯了。   孟云渺视线来来回回逡巡,最终落回到那边那个今天遇见好几次的、穿大白褂的人身上。   当年学校高考的光荣榜上他的名字自然在列,只不过她也仅是以瞻仰榜样的心态瞄了几眼,和对待榜上其他出彩的学长学姐并无其他不同……好像也是有点不同的,只有他念什么大学什么专业读几年被传得满天飞,所以她都有听说到。   高中那会儿他们也曾短暂有过几次交集,不过料想他一定是不会记得的,毕竟现在连她都忘掉有些同班同学的名字了。他今天的反应,确实也是陌生人的感觉。   年少的她,潜意识里觉得,这样的人,一旦毕业,估计以后再也不会接触得到。   哎,人生还是颇具戏剧性的嘛。   有些人出现,是为了往后成为生活的伏笔。   瞳散开了,孟景山觉得有点儿新奇,他现在看任何光源都觉得像在眼前炸开烟花。   “下巴再搁上去。”李西驰将他重新引到裂隙灯前,加了个前置镜,一边调焦距一边指挥,“尽量不要眨,向上看。”   “头不要动,眼睛动。”   “向右看。”   “向下。”   “向左。”   “看我。”   看病最怕什么——最怕医生什么话也不说,只管轻皱眉头。孟云渺没忍住问:“……李医生,我爸他有什么问题吗?”   “右眼视网膜脱离,裂孔在颞上方,累及黄斑,要做手术。”他没停顿,换了个位置又说,“左眼看一下。”   孟景山听到“做手术”已经人不太好了,闻言就拒绝道:“左眼没问题,不用查了吧。”   李西驰抬眸,什么也没说。   孟云渺跟他对视上,接受到他发出的信号,似乎是在问“家属呢”。他眼神很淡,按理说应该会很快移开,但是没有,他就这么直直看着她,说不清道不明的。   “爸,你听话……”   很快,又有了一个结论。   “左眼也网脱。球砸伤没有这样的效果,顶多是催化剂。高度近视本来就容易导致脱落,您应该有几年没查过眼底状况了。”   ……   孟景山正在给老婆打电话汇报。   念及女儿明天要上班,云舒本想自己带丈夫过来医院,可是被孟云渺“妈你不会开车,弄到几点不知道还能不能打到车”和“医院智能化程度很高,年轻人弄得明白看病会快点儿”这两个理由给说服了。   “没没没——没住院,床位没那么快安排,要等通知。”   “渺渺?渺渺去缴费啦。”   “你别慌,别跑来了,马上就回去了,啊。老婆你先睡,要不要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   孟云渺隔老远就被这通电话腻到了。她不想听睡前故事,于是背过身靠在拐角墙边,上看下看左看右看。   这么一看,就看到李西驰朝她走过来。   走廊灯光照得整座医院亮如白昼,他白色的衣角被脚步带起轻微的弧度,眉眼清隽,像是被这束光滤得温和了几分。   “刚忘了让留号码。”他垂下眼淡声说,“通知办入院会提前发短信或是打电话。”   孟云渺哦了一声,挂号单她还没扔,正好用来当作纸,她指了指他胸前的圆珠笔,问:“李医生,这个能不能借一下。”   李西驰没有吝啬。   她抬手握笔写下串号码。   “你父亲的?”   她摇头:“我的,我怕他临阵脱逃。”   孟云渺写完确认了下数字没错,连纸带笔双手递还回去,两人目光交汇半秒,她心说早知现在,下午在超市那会儿就更客气一点了。   ……   当时他抬了抬手机要给她扫码赚钱。   她低头点开屏幕亮出了自己的收款码。   李西驰垂眸看了会儿,像在判断她的意思。她在这样的视线下,忽然意识自己没说打几折,所以立刻开口说转五十二就行了。   他的眼神静而深。   她不自觉敛下眼睫。   但孟云渺自有她的道理:“六折抹零。”   ……   哎,干吗要随口说打六折呢?   现在再跟人套近乎好像也来不及了……   “谢谢啊李医生。”孟云渺想了想,“还挺巧的,又帮了我的忙。”   “工作,应该的。”   她迟疑道:“……也不止这点巧。其实,我也是附中毕业的,是蒋老师的学生,你大概没印象——”   李西驰嗯了声,随手接过纸条塞进白大褂口袋里。   然后她看见他那双同年少时没什么差别的眉眼轻轻动了一下,“我知道,孟云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03 “被抓两次”   [07:28]   [速!查岗已到一楼]   孟云渺正拎包下车往楼里走,顺便打开手机查看未读信息,这一瞧就瞧到同事的这句提醒。   好在加快脚步抵达二楼办公室门口时,查岗的行政老师正往里面边扫视边勾名字,抬眼瞧到她人,冲着笑了笑,没说话,给她也勾掉了。   孟云渺快步走到工位坐下,舒了口气。   刚给她通风报信的胡老师甩着红笔笑:“孟老师,看来周末被摧残得没睡好啊。”   哎,她也很唾弃自己的。   上学那会儿踩着铃声进教室,上班这会儿踩着打卡时间进办公室。   这学期算走运的了,等下学期分了文理科,她就会被分到早读课,想到6:20前就得到班,她就觉得人生好艰难。老师痛苦,学生痛苦,接送的家长痛苦,到底是谁在快乐?   改上四个班的作业时,孟云渺就撤销了自己同情学生的想法。   做得好与差倒是其次,就这态度——一共就布置了习题册的十三道选择题,其他都没让多做,结果有学生往题号14的材料大题上选了个C。   她改着改着就被气笑了,拜托,作业抄就抄了,结果抄成这样,让她也很为难啊。   “没事的没事的,马上期末分科了,他们都不选文科。”孟云渺吸气再呼气,兀自安慰了自己几句,手机却在这时弹出了两组消息,让她好不容易缓过来的情绪又跌宕起伏了回去。   消息一。   [人民医院住院通知:请于1月12日周四尽量9点前至我院,携带住院通知单……]   这条尚可,至少让人定心了。   消息二来自企鹅群。   [教研员:文件.docx(关于高中政治学科“有本课堂”教学研讨活动通知)]   [教研员:文件里有名单,请相关教师注意活动时间和地点,准时参加相关活动。]   孟云渺点开之前就有不祥的预感,结果划拉到文件底部,果然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   死了心之后,又翻上去看详细信息,一看到“活动于周四中午12:30开始,师大附中行政楼209签到”,她一口气重重叹了出来。   怎么又是周四?   而且,这时间这么尴尬,别提午睡了,她连吃午饭都得加速。当然,此刻最重要的是发消息找教导处调课。   没一会儿,教导处给了回复:[孟老师,周四11班下午第6节政治课调到上午第3节,7班下午第7节调到上午第4节。]   她回了个收到。   调课之后,当天她从九点十五分就得开始上课了,自然没法请假出来看着老孟去办住院手续,只能让云舒先陪着去,她下午参加完教研会再去瞧瞧。   之后也不知道住院要住多久,总不能让老妈一个人天天往医院跑吧……   教研员发的文件里还有活动安排,孟云渺想了解大概几点结束于是又研究了下,除了两个专家讲座之外,还有个课例展示——附中蒋秋燕,唯物辩证法一轮复习《把握世界的规律》。   这个剧情展开可以叫作:高中毕业七八年后,我还要回到母校听自己的恩师授课。   她恍然地想,原来世界真的是个圈,逃过高考,结果走完一圈,发现人生还有一轮复习。   可能,也正因这样,有些错过的知识,有些错过的人,才能再重逢。   这一整周,孟云渺都在疯狂提前备课,因为考虑到自己时不时去医院也许会耽误。   现在组内老师统一进度上到了必修2的第三课,而她加班赶点已经把必修2的课全备完。同时也意味着,这学期的新课内容都结束掉了。   周三下班之后,办公室老师差不多都走了,她还在最后修改课件,点了保存后她关掉电脑,拿上手机正反身关门,有本地的陌生电话进来,接通之后她疑惑地“喂”了一声。   “我是李西驰。”   孟云渺拧着钥匙的手停住:“你好。”   这会儿正值学生吃完饭到晚自习之间的休息时间,教学楼里人声嘈杂、沸反盈天,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背后刚好走过学生大喊。   “你在忙?”他问。   “不是,我正要下班。”孟云渺解释道,“是学生在吵闹。”   讲完才发现根本没必要讲后面那声,但讲都讲了,“请问有事儿吗?”   李西驰嗯了声,单刀直入地提醒入院的注意事项,语气起伏不大。   孟云渺:“这些短信发过来的时候我都有认真看……”   “嗯,”他说,“我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她是不是个听话的病人家属?   挂了电话之后,孟云渺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这号码也不像医院的座机啊。   -   周四,孟云渺在附中校外停好车,扯着包急匆匆往行政楼赶,冷风毫不留情地往她皮肤里钻,她又一次在心里发表了自己对于冬天的若干指指点点。   签完到,第一个活动是前往高三听复习课,拎着塑料凳摸到班级后门的时候,铃声刚好打响,她迅速坐下后,扭头一看——嗯,近在咫尺坐的正是教研员。   手机这会儿跳出几条消息,她余光瞄了眼旁边,还是怂占了上风,默默开了静音,从包里找出听课本,坐直了,规规矩矩地拧开笔盖写听课记录。   蒋秋燕的教学风格还是跟以前一样,带点儿幽默,让人听着听着就能沉浸其中。   不过后面两个专家讲座就是催眠神药了。   犯着瞌睡熬到4点多,她给整个下午基本处于失联状态的手机解了禁,去翻之前是谁给她发的消息。   [地理宋珩:孟老师,跟你调课的是我。我问了你课代表,你中午走得急,好像没布置作业?]   孟云渺一拍脑袋,不禁懊恼:[我忘掉了。]   她刚想联系班主任让对方帮个忙,字都打到一半了,不想对面的消息回得更快。   [地理宋珩:我刚好在班上,你告诉我安排,我顺手的事。]   孟云渺想了想,班主任的活儿够多了,再麻烦人家确实也过意不去,于是她接受了宋珩的好意,回了一段作业要求,再公式化地道:[麻烦你了,谢谢啊/玫瑰.jpg]   [地理宋珩:不客气/握手.jpg]   这位地理老师的性格实在是好,不怪学生喜欢开他玩笑、跟他打成一片。然而这样坏处也显而易见,那就是会让师生边界感微微失衡,不太利于管理学生。   但这都是年轻老师的通病,她自己也没高明到哪里去,不然学生哪有胆量乱拉郎……   思绪飘到这儿她不禁想到那天和徐若瑜发生的对话,继而不免联想起另一个人,李西驰。   可能是这些天接触跟他相关的事物稍微有点频繁,更别提她现在还身处两人共同念过书的附中。   说起来,蒋秋燕还是他的小姨。这一点并不是什么秘密,那时候班里的同学都知道这回事。毕竟这种引人注目的人,总是会更多地受到大家的讨论。   不过蒋秋燕不是那种爱在课堂上吹嘘的老师,她很少提到自己的私生活,于教学上很是认真。   “小孟!”散场之后,孟云渺刚往外走了几步,就听见有人叫她,回头一看,正是蒋秋燕,于是她老老实实地叫了声蒋老师。   这不是孟云渺第一次在区教研活动上碰见她了,准确来说是第二次。十一月的时候被教研员第一次点名参加,她自己主动去找她打的招呼。   当时蒋秋燕笑得很开心:“我本来看到名单还不确定是你呢,直到看见你本人。怎么样,我的课代表现在是在一中教书?”   “对。”   蒋秋燕又温和地问:“什么时候入的职?”   孟云渺答:“八月份,目前还在实习期。”   “怎么去了一中当老师?”蒋秋燕开玩笑道,“我们附中多好,跳槽过来母校啊。”   于是孟云渺也笑:“校招的时候附中没招政治岗呀。”   蒋秋燕轻骂了一声学校没眼光。   “嗯……一中就在我家附近,上下班更方便点。”孟云渺解释说。   “难怪呢。”蒋秋燕笑意更深了,“我就记着,读书那会儿你翘了几次早自习,原来是家离得远些。”   ……   其实也没多远。   回想到这儿孟云渺就汗颜。毕业这么些年了,被老师记住的不是什么令人啧啧称赞的优点,而净是些丢脸之事。   不过,仔细想来,蒋秋燕有印象也算正常。毕竟,她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到三十三岁才第一次带班主任,结果刚好带到了孟云渺的班,顺利地送他们毕业。   而孟云渺高中生涯一共就翘了两次早自习,结果次次都是被她的外甥——当值周生的李西驰,在校门口给抓了个正着。   “好久不见。”蒋秋燕弯着嘴角,“上次忘了加你微信了。以后教研活动多着呢,教研员看厌了老面孔,就喜欢喊你们年轻人参加,估计见面的日子还有很多。”   她边掏出手机解锁,边说:“我扫你吧?”   孟云渺乖乖说行。   等孟云渺出示了自己的二维码,通讯录那里跳出了新的好友通知,她才察觉到刚才的那句“我扫你”无比耳熟,似乎在什么地方才听过不久。   哦,她想起来是那天在超市李西驰问的。   忽然懵了。   转账的话,原来还可以有出示身份二维码先加上微信好友这个选项啊。   难怪当时徐若瑜评价她说,她给自己装了套全自动道德防火墙,她还莫名了会儿。   孟云渺如今想来,只觉得自己的三观正得简直刀枪不入,诱惑面前都能自动走直线,不愧为人师表。   “怎么样,要不要怀念一下附中的老食堂?刷我的饭卡请你吃。”蒋秋燕看看时间,快五点了,便顺势提出邀请。   孟云渺表达感谢后婉拒道:“不好意思啊蒋老师,我这会儿着急去人民医院呢。”   蒋秋燕疑惑:“这个点门诊下班了吧?”   孟云渺:“是我父亲住院,我过去看看。”   这确实不好多挽留,蒋秋燕叮嘱她开车注意安全,便让她抓紧去了。   看着她背影走远了,蒋秋燕才反应过来,刚刚她说去的是人民医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04 “West_C”   这种三甲大医院的住院部电梯最是难等,上上下下都是一堆人。等到孟云渺出现在病房里,已经是五点半了。   孟景山穿着病号服懒懒躺在床上,两只眼睛前面贴了俩布条,据说是为了防止太多地使用眼睛。   云舒一边把桌上的餐盒收拾掉,一边跟隔壁床位的家属说话。   “哎哟小姑娘痛得小脸发白,心疼哦……”   “爸,妈。”   云舒抬头:“不是叫你别来了么,明天还有课呢,吃了吗?”   “吃了,我呆一会儿就走。”孟云渺路上咬了两块面包。此刻逡巡一圈看了看病房的环境,还挺宽敞,也有独立卫浴,她目光又落回到蠢蠢欲动想拿手机的父亲身上,伸手断绝了他的念头,然后问道,“刚聊什么呢?”   云舒说:“聊32床的小姑娘呢,才二十岁就视网膜脱离了,刚才才做完手术回来,疼死了喔。哎,现在智能时代,天天看电子屏幕,眼睛出问题风险真大。渺渺你也是,老抱着你那电脑做课件什么的,也要适当做做眼保健操……”   孟云渺心说眼保健操的作用聊胜于无吧,眼睛这器官任性得很,就像眼科医生视力也不见得好——比如,李西驰就戴眼镜呢。   “止痛药开过来了——”护士风风火火地进来,同32床家属讲,“吃了药应该会好很多。”   “就一颗啊?”   护士:“我们都有严格规定的,医生给开才能给你用。”   家属叹气:“都疼成这样了……”   “先看看效果,不行我再问医生能不能给挂个水。”护士安抚道,“您女儿做的外路手术,疼是正常的,但是恢复快啊。您看这位大叔——”   病房里现在一共有三个病患,31床糖尿病网脱女患者,32床疼得不行的小姑娘,以及33床孟景山。这大叔指的是谁,不做他想。孟景山掀起眼前两块布,想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想做外路还做不了呢。内路手术疼是不怎么疼,但做完之后得趴着睡觉趴一个月……”   孟景山:“……”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他都在弱弱地反抗,想要回家,又被云女士反复镇压。   “渺渺啊,你在这儿看着你爸,我回家拿点自己换洗的东西再过来。”云舒从床头柜上拿了两瓶眼药水递给孟云渺,吩咐道,“交代说隔半小时滴一次,上次滴是五点十分,你看着点时间。”   “妈,你晚上住这儿啊?”   本来商量好好的,等孟景山睡下,云舒就回家休息,第二天大早上再来,这下又改主意了。   云舒:“我还不了解你爸么,这晚要我哄呢。行了,我先走了啊,看好他。”   五点四十,孟云渺兢兢业业地给老孟点了眼药水,为了使气氛好点儿,她故意说点冷幽默。   “爸,你千万别逃啊,逃了我还得去追你,我这辈子还没追过男人呢——”   这句一出,老孟笑了,隔壁姑娘也笑了,可奇怪的是,身后也传来一声低笑。   孟云渺回头,李西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病房门口。孟景山的床位离得最近,所以她轻易瞧见他的身影。   他没戴眼镜,戴着口罩,看不出嘴角弯没弯,他大步迈到32床姑娘的旁边问:“吃了药好点没,疼得还明显吗?”   “好多了……”   家属又拉着他问了些问题,他一一回答完,然后他转身往回走,但并不是离开。   他停在她这边的床尾,语气平常地说:“33床和家属来一下,术前谈话。”   谈话不在医生办公室,而是在暗室,其实就是检查室。   李西驰拿出入院之后做的几项检查结果,OCT和眼底照相的片子之类:“接下来我会讲一下这次手术和相关风险,有不清楚的可以随时问。”   孟云渺本来是站着的,听着他讲,弯腰凑过去片子那里。而他眼皮微抬,口中的话没断,却空了只手从旁边拉了张凳子过来,示意她坐。   “这次手术先做右眼,主刀是陈主任,我是一助。”李西驰随手取了支笔,简易地画了张眼睛的图,告知视网膜裂孔的位置,手术是一次性解决网脱和白内障的联合手术,以及术中术后风险,“大概情况就是这样,如果听懂了、同意手术,就在这几处地方签字。”   孟景山还有问题:“这次先做右眼,意思是择期再做左眼?这多麻烦啊,两只不能同时做掉吗?”   话音一落,孟云渺都想扶额:“爸,这样你好歹还有一只眼睛能看东西……”   “原则上不同时做双眼,一是避免感染风险,二是不影响生活。”他语气淡却清晰,“很遗憾了,还得再见我不少面。”   孟景山:“……”   孟云渺没听出他话里有遗憾的意思。只是,这算是开玩笑吗?   他这个人冷冷淡淡的,看着就挺像断情绝爱的那种人,顶着这张脸开玩笑有点意想不到。不过,这种性格其实在工作中还挺让病人有安全感的,专业、冷静。   李西驰这会儿没戴眼镜,其实少了一点戴的时候彰显出的“智性”,俗一点说就是少了成熟的文质彬彬,多了点少年气。完全两种不同的感觉和“风味”。   他在讲手术方案的时候靠得很近,孟云渺不由地多瞄了几眼。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她在心里说。   路过的狗都得多看两眼。   又何止两眼呢?   孟景山这情况,这次住完院还有下次手术,哎,幸好不是什么大病。   外面有了动静,护士站在喊让病人过去测血压,孟云渺起身要扶老孟过去,谁曾想她爸两步走出去大手一挥:“不用,又没瞎呢这还要扶?我自己去!你就搁这儿别动!”   “……”不是,她呆这儿干吗?   难不成跟医生聊人生聊理想?   李西驰收拾好桌上散落的纸张,捏了捏鼻梁站起来,看起来似乎有点疲惫。   直接离开好像有点不太礼貌,孟云渺主动搭了句话:“李医生,你近视度数不高吗?”   “还好。”李西驰回答她说,“五十度。”   孟云渺低声“啊”了一句,这个度数裸眼看应该也能看清吧,于是她好奇问:“那平常戴眼镜是为了更精准地工作吗?”   “不完全是,”李西驰顿了顿,“主要是为了显老。”   “噗——”孟云渺实在没忍住。   他语气太随意,一点儿也不显得疏离,孟云渺一瞬间还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时,已经不自禁上扬了嘴角的弧度。   老师和医生,这俩职业在某些方面还是挺像的,譬如越老看着让人越放心这一点。   她感同身受了一下,笑意愈来愈深,并腹诽着,其实戴着也不显老,最多是显得更禁欲些。   可回望过去的时候,他表情还是那副表情,平静的,淡然的,好似只是随口说了句实话。   孟云渺有点悟到了。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冷脸萌?   “那你就以现在的样子来找病人谈话,没关系吗?”她又问。   李西驰目光停在她身上:“谈话这种情况下会涉及少量闲聊,我一般不戴。”   孟云渺追问:“为什么?”   李西驰:“怕病人冷不丁问,我一个眼科医生为什么还戴眼镜,我解释不清只要是人就有可能会近视这件事。”   本以为他会说,反正他们俩不算熟人也算半个认识的校友,显不显老无所谓了,毕竟她知道他的真实年龄。   经过这次交流,她真真是要把他在她脑海中的刻板印象给扭转过来了。   这要是在聊天软件上,她保准给发一连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带个小猫打滚笑的表情包过去。   说到聊天软件,孟云渺默默地想,现在她再问能不能加通讯录会不会太僭越和尴尬。   听说医生不太会加病人或病人家属的好友,就像她也不轻易加学生或学生家长,即使加了也是单独放一个分组一样。当然了,她现在不当班主任,还教了政治这样一个不受任何一方重视的学科,也没家长会特意来找她就是了……   正犹疑着,李西驰手机响了。   孟云渺以为是工作电话,自然不好再浪费人家时间,便颔颔首准备退出检查室。   哪知他抬手点了点,好像是在叫她留下仍有话说。   她立在门边,感到有点奇怪,但见他已经接起电话,此刻便不宜开口了。   无事可干,只好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后随意摆弄着。   李西驰看见来电也微微有些意外和惊讶,是蒋秋燕。这位小姨知道他工作忙,工作日里几乎不会像现在这样临时起意打扰。   想来,唯一的变数只可能是那个如今在他三步之内,低头垂眼看似是在瞧手机实则已经在神游天外的孟云渺,于是他暂时将她留下。   了解他手机不能长时间占线耽误,蒋秋燕开门见山长话短说,争取在一分钟之内解决:“我以前有个学生叫孟云渺,现在是在一中当老师。听说她父亲在你单位住院呢,我把你微信推给她,要是有什么小忙你就稍微帮帮。”   李西驰停顿两秒,也不绕弯子,扬了扬眉问:“只是帮忙?”   “……要是能聊得来,自然是更好了。”跟敏锐的人说话,不需要太直白,但也不能太含糊,蒋秋燕深知缘分强求不来,但也不能放任不管,“不然能指望上你爸妈吗?他俩大忙人,帮人看病都要看到国外去了。你都二十八岁了,没谈过恋爱这像话吗?这姑娘是真的好,我不跟你多说了,你记得加,就这样,拜。”   孟云渺正在琢磨一件被忽略的事。过了这么些年,李西驰为什么记得她呢?   她跟他不一样,她又不是什么出了名的校园人物。虽然她同样认为自己很好很好,但是也没到跨了年级都还能记住的地步吧。   难道说,艾宾浩斯遗忘曲线对这种学霸都不起作用的吗?   正神游着,手机弹出一条消息,将渐渐变暗快要息屏的手机又重新点亮。   蒋老师:[小孟,之前你走得急,我忘了跟你说我外甥在人民医院工作。说起来他还是你学长,我把他推给你,他对医院熟,要是看病遇到什么问题你只管找他,别客气。]   蒋秋燕起了心思是一瞬间的事,可发出这条消息却是经过了长久的深思熟虑。   她不是那等爱拉红线的人,而且干这个也是吃力不讨好,喜事不成反倒结仇的例子不是没有。她是计较过、真心觉着相配才下手的。   孟云渺当然不知这些,她看到消息的那一刻首先是超级惊讶,其次是疑惑,再然后是在心里默默感谢了对方。   其实,她当初选择任教这门小众学科,不是没有蒋秋燕的因素在。当时她作为对方的课代表,经常在办公室接受投喂,也会被拉着说一些体己话,所在文科班氛围又好,她那时是真的觉得幸福才会选择这份职业。   当然了。   一切在她意识到那个外甥是李西驰的时候,画风从温馨突然转变……   [个人名片/West_C]   孟云渺点进名片,盯着那个不知拍的哪本书翻开书页做背景的头像,左看右看,迟迟下不了手,这似乎有点太冒昧。   正踟蹰,头顶悄然响起一道听着随意的声音,大约是在不远的正上方,否则为什么会像贴着鼓膜说的一般惊人,“犹豫成这样,是不想加么?” 作者有话说: ·到底加上了没呢>< 第5章 05 “想触碰却收回的手”   “不愿意就拒绝。”   李西驰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以他的身高,随便瞥一眼就能不小心看到她对着加好友界面左右为难的模样。   蒋秋燕在把名片推给她之前,应该跟他通过气儿了吧?不然他也不能这么淡定。   这个人情注定是已经欠下了。孟云渺赶紧摇头否认:“没有啊……”   说着,她为了证明自己,火速在手机屏幕上戳了下“添加到联系人”,发送验证消息,然后眨眨眼睛回视对方。   他没说什么,握着手机走出检查室,都从她身侧擦过了,忽然又回头交代:“最好给你父亲买个趴枕。”   走廊上他的背影仿佛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连脚步都透着几分不易接近的冷硬,与此刻屏幕上温馨又活泼的话语,形成了极致的对比。   孟云渺瞧着“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确认了他是个冷脸萌。   ……   周五孟云渺一共就两节正课,但是给她排课的老师不做人,早上第一节和下午最后一节,中午还安排午练。   刚结束午练,就收到云舒的消息,孟景山已经从手术台下来了,打的局麻,意识清醒,说是一点儿不疼,没什么感觉,这会儿正跟趴枕“喜结连理”呢。   刚做完手术,这天晚上一定要有人陪护的,孟云渺想着妈妈昨天已经在医院呆了两天一夜,便主动说今晚她去陪老孟。   “不用,你白天工作累,回家好好睡一觉去。”云舒自然不同意。   孟云渺:“反正明天周六,我可以回家补觉……”   不管怎么样,她最后是得逞了。   下班回家收拾了一下,孟云渺就直奔医院而去。在去住院部的路上,她远远撞见李西驰和几个医生走在一块儿,神色匆匆,像在讨论什么事情。   他真的很忙。   有了对比,她觉得自己的工作都算轻松了,至少还没到全天住在学校的地步。   32床的姑娘出院了,重新入住了一位做白内障的老爷爷;33床糖网阿姨的儿子也过来陪护。病房这地方就是个小的交流所,孟云渺到的时候,里面聊得正欢。   云舒女士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又耳提面命让孟景山不要给女儿添麻烦,这才放心离开。   医院熄灯早,九点左右病房就彻底安静下来了。   孟云渺不习惯睡这么早,窝在自己的陪护小折叠床上看了会儿电子课本,又打开一套卷子,自己做了一遍。还给老孟滴了最后两次眼药水,护士进来量了数据,她终于熬不住,困了。   不过这也睡不安稳,医院的陪护床着实不太舒服,又硬又硌……当然,这都可以接受。   但是,有些东西是人类难以克服的,比如那似乎要钻了天的呼噜声和磨牙声,几个男人几重奏,交响乐似的,一声更比一声高。   她断断续续地失去意识,又断断续续地被轰醒。   凌晨两点,她朦胧中瞧见病床上的孟景山爬了起来,一下惊醒,发现不是幻觉,立即小声询问。   他是要去卫生间,本来准备自己摸去,没想到女儿还没深度睡眠。   孟云渺哪敢让他现在这个半盲的人摸黑去,她开了床头的小灯,扶着爸爸去到洗手间,结束后又把人慢慢送回来。   “你快休息吧。”孟景山躺上去,交代说,“我这下到天亮都不会醒了。”   孟云渺乖乖说好,重新回到自己的小躺椅上。只是已经彻底醒过一次,入睡就更困难了。房间里的交响乐越奏越激烈,显然已经进入了最高潮阶段。   她睁眼望了一会儿天花板,在思考自己怎能忘带耳机。   良久,直到她觉得自己快控制不住教师的本能说“安静”了,才摸到自己的水杯,套上外套下床,趿拉着鞋轻轻往外面走。   走廊的灯只留了几盏。眼科比较特殊,几乎不怎么存在半夜有住院病人发生急症的情况,也不怎么需要挂水,所以值班的护士们也趁着深夜稍稍打了个盹儿。   孟云渺慢慢地晃到开水房,接了杯水,然后透过那里的窗,抬头看看,低头看看,觉得这夜景还挺漂亮。   回去又得遭受魔法攻击,她想了想,最终选择在这里来回踱步消磨时间。   这边有一面墙,专门展示眼科团队的成员信息,有照片有简介,有医生有护士,先是主任医师,然后随着职级往下慢慢出现其他的……孟云渺看得津津有味。   【李西驰,眼科学博士……】   “怎么在这儿?”   李西驰从电梯走出,没几步就瞧到一道清瘦孑然的背影。突然的出声,把孟云渺吓了一跳。   她回头看到来人,拍拍自己,“睡不着,我转转再回去。”   他嗯了一声:“病房太吵?”   这么容易被拆穿吗。   孟云渺迟疑地点点头,接着选择另起话题,带着点惊讶问:“这么晚了,你还不能休息?”   “在值班室眯过一会儿了,”他解释说,“刚被叫过去急诊手术。”   “哦。”好辛苦哦。   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孟云渺决定回即刻回到病房,还没开口,就听见李西驰说,“我那里好像有耳塞,要不要过来拿点?”   救星啊。   孟云渺连连感谢,自然是要。   李西驰拿钥匙开门时,她抬头在观察,门口挂着牌子【总住院医师值班室】   这个房间还挺大,进了门有独卫和衣柜,一张小床,紧邻着床的是一张书桌,桌前有一张椅子。整体看起来干净、整洁,说是临时歇脚的地方,那倒也收拾得太好了。   “应该是在书桌抽屉里,你找找看。”他说完这句话,去拧了水龙头洗手。   孟云渺“哦好”了一声。他书桌上东西寥寥,一叠书、一盒纸巾、一个杯子和一盏台灯,俱是摆放齐整。   打开抽屉,有些零碎的小件儿,充电器、电池之类,她小心翻了翻,只找到了个空盒,看着似乎原本是有耳塞的。   “找到了么?”李西驰擦完手问。   孟云渺点点头又摇摇头:“好像已经用完了。”   他走过来查看完,轻声抱歉:“我没注意到。”   本来就是好心,这哪好意思让人家给道歉,她小幅摆摆手,想要说没事、反正距离天亮也没几个小时了,谢谢照顾云云。   “不然你在这儿休息会儿?”李西驰补充一句,“这里相对比较安静。”   孟云渺对这个提议感到惊讶。且不说这里只有一把椅子一张床,就说他们俩如何在这种情况下共处一室?太奇怪了。   还没等拒绝,他的手机又响起来。   李西驰看她一眼,自然地接起。静谧的环境、不算远的距离,孟云渺能听见电话对面的声音:“李总,急诊请会诊,患者脸部重度烧伤……”   “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没时间再拉扯,于是直接把值班室的钥匙放在桌上,伴着落下时的金属的脆响,他对孟云渺说:“如果走的话,帮忙锁一下门。”   说完,步履匆匆,明明是在走,却快得像是跑起来了一样,转瞬连个背影都没有了。   孟云渺对着空荡荡的房间,逡巡一圈,看看被推开的门,又低头看看那把钥匙,陷入沉思,感觉自己现在怎么样做都不对。   ……   李西驰再回来,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手按上值班室门把时,他停顿了一下,舒了口气,才缓缓推开。   室内被台灯微弱的光照明。   孟云渺在。   她静静地坐在唯一的那把椅子上,趴在桌上睡着了。   整个人微微侧蜷,左臂曲起垫在脸颊下,像枕着自己小小的枕头,目光无意识地偏向右侧,只是还闭着眼,沉浸在浅眠里。   右胳膊则直直地向前伸开,平摊在桌面上,指节轻轻搭着木面。   ……   孟云渺睡醒后总要有一个缓冲期,也就是脑子虽然渐渐清醒过来了,但得接着再趴一会儿,才能不那么懵地、慢慢悠悠地坐起来。   她虚虚睁开眼睛,四周黑黢黢的,只有左侧手臂旁的台灯,昏黄地映衬着,照亮桌上很小的一块范围。   左臂好像被脑袋枕得有点麻了,想换个姿势,可是要等劲儿过去,恰逢此时,她忽然听到门打开的声音,紧接着是轻轻的脚步声,来人是谁不做他想。   这时候不说她暂时无法动弹,就算可以动弹,难道她要僵直着一条手臂跟人聊天吗?而且,如此深夜,似乎也没什么好聊的吧……   于是她把眼睛闭上了。   未必不是避免尴尬的一种好方法。   失去视野之后,听觉反倒更灵敏。她听见那脚步渐近,似乎是停在了身侧。耳边迎来了轻微的摩擦音,床发出塌陷一小块的吱呀声。   她听出,李西驰坐在了床边,正对着书桌的横截边,大概离她只有十几厘米的距离。   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看手机,发呆,还是在闭目养神?为什么接下来一点儿声响都没有了?   房间静谧非常,浅浅的呼吸声也能入耳。   人一旦醒了,就无法抵抗身体发出的各种各样的信号了,麻,痒,难耐。   孟云渺决定假装刚醒来。   她半睁开微微陷在手臂软肉里的左眼。   披散的头发不太听话,几乎盖住了她朝上的右半边脸,有些遮挡了她的视线,不过还好,她透过发丝缝隙能够大致看见一部分外面的情况,只是视野有限,余光最多涵盖桌面,能看见她放在一旁的手机、灌满水的水杯,以及她大大咧咧平着伸展出去的右臂。独独看不见旁边的人。   艰难地转了转眼珠,没察觉到有什么异常。她放下心,刚要十分自然地打个哈欠仰起头来,下一秒却诡异地顿住——   狭隘的视野里,她平摊在桌面上的右手边,轻而小心地出现了另一只手。   李西驰的手太有特点了。也许做精细手术的外科医生的手都会那么好看吧,干净、修长、骨节分明,仿佛能窥见一丝握刀时有的稳定与利落,指腹薄而有力。   他没有动,轻轻贴着桌面,像在对比研究他和她这两类不同人群手掌纹路的区别。   他的手掌好大。从指尖到掌根,一寸寸,都比她大上一圈。   以上这一点,其实她读书的时候就想感叹了——记得那是高中的第一个冬天,也是她第一次翘早读课。   高中比初中到校时间快早了一小时,晚上作业多睡得也更晚,夏天的时候还勉强可以爬起来,冬天她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家里孟景山和云舒体谅辛苦,都比较纵容她,纵着纵着就出事了。   临近期末,那天本来就起迟了,孟景山开车送她去学校,在路上就过了早读打铃的点。二十分钟车程,她在后座睡得太香,车到学校了都没醒。   老爸觉得她好可怜,像一辈子都没睡过觉的小猫一样,眼见既然已经错过了一小段时间早读,就自作主张地没叫醒她。   等她悠悠被不舒服的姿势麻醒,早读课已然过去一大半。   她背着书包向校门口狂奔,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叫做“天塌了”,当了一辈子的乖学生,没做过这种事。以至于,她忽略了孟景山在身后的呐喊:“我发消息给你们班主任说了——”   时间太晚,校门口查迟到和校牌的的两个男值周生都要走了,结果她迎面撞上来。   她和其中一双眼睛一对视,她率先低下头去,不敢看。   “叫什么,哪个班,班主任是?”另一个男生值周生演电视剧似的吊儿郎当地问。   她在原地顿了顿,转了个方向局促地说:“……能不能让我自己写。”   值周表在看起来稍冷的那个男生手上,他淡声问理由。   她脑子乱乱的,胡言乱语道:“那个,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西游记里的话……”   “什么?”   孟云渺闭了闭眼睛,心如死灰:“‘日后你惹出祸,不把为师说出来就行了’。”   大大咧咧的那个瞬间被逗乐,一下笑了出来。而另一个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把值周表和笔递了过来。   她登记完,笔刚顿,男生就伸了只手,摊开手掌到空气中等着接。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手,骨节分明,手腕轻轻一抬,袖口滑下去一点,露出一截清瘦却有力的腕骨。   她递还回去时,瞥到表上右上角写着:   【值周生:三(1)李西驰】   ……   这么回想着,此刻他竟然动了。   李西驰极缓、极迟疑地抬起手,掌心翻到手背,微微悬着,又离她近了一厘米。   不远处,不近处,没有落下,也没有收回。   灯光落在他手背上,将那层薄薄的皮肤映得近乎透明,淡青色的经脉微微凸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孟云渺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轻得似要融在灯光里。   随后那只手手指蜷了下,最终捏成拳头状,骨节钝得像生锈。   下一瞬间,他迅速撤离,快得像再迟一秒就来不及躲。   他是想拍醒她,然后又放弃了吗?   衣料轻擦的声响一掠而过,紧接着是极轻的脚步声,一步步远离,最终被值班室门轻轻合上的轻响收住。   没两秒,门又开了,进来的人顿了一下,放慢急切的脚步,过来取走了什么。孟云渺这回看见了,他刚太匆匆,把最重要的手机都给忘了。 作者有话说: /问:李西驰为什么会忘掉手机呢?>< 第9章 09 “那你现在可以想想”   在医院久了,李西驰对人的穿着打扮失去了一定的感知,可即使这样,他也能感觉到她今天确实不太一样,具体说不上来,大概是,让自己一点儿也没藏。   孟云渺抬起头,率先注意到他的眼镜,新的、没见过的款式,这副好像更显气质了。   “那个,宋老师。”她顺水推舟地道别,“我就先走了,再见。”   也没管回应,快步走过去,孟云渺立在李西驰面前,问道:“不好意思,等很久了吗?”   “刚到。”简洁明了。   “哦哦那就好。东西我带了,现在找给你。”孟云渺生怕又忘了,想着先把正事给做了,然后再顺其自然地提出还人情的举措,不过她刚垂下眸准备准备翻找,就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一声“不急”。   “我还没吃午饭。”   这个点还没?   都快四点了……   这是一种暗示,还是一种暗示,还是一种暗示呢?   “学校对面那家面馆还在,要不我们——”孟云渺当即想的是就近原则,赶紧能吃上才好,可是话出口,仔细一想,这好像有点太过寒酸,于是止住,想要改口。   “走吧。”他打断。   没质疑“我们”这个词,看来就是接受她要请客的意思了,她挪动脚步跟上。   学校门口这家拉面馆开了少说也有十几年了,据说最初因为老板夫妻俩的小孩在这里读书,所以开店陪读,后来就一直在这里安置下来了。   因为价格不高,口感美味,在附中念过书的学生大多都来过,孟云渺也不例外。   店不大,进入有几级下沉的台阶,李西驰先下去,摘下起雾的眼镜,然后回头看她。   孟云渺发现此刻他们竟然是平视的。   他好像有点高。   里面应该重装过,看着竟然一如当年的新。几张四方桌配木椅,除此之外,沿厨房明档外沿,一字排开浅原木色高脚吧台凳,凳面简洁方正,带着点日式风。   没到饭点,没什么人,李西驰回头是为了问她想坐在哪儿。   也正是这时候,孟云渺想起了一件曾经的糗事。   高一分班名单出来当天,她和玩得比较好的朋友因为即将分道扬镳,所以那晚相约一起出校门聚一聚,当时就是在这家店。   那天四方桌人满了,她们只能坐在吧台。   哄闹的环境之下,人内心的伤感情绪反而被烘托得愈发不可收拾,孟云渺吞了口面,才吸了吸鼻子,一扭头看见徐若瑜豆大般的眼泪哗哗往面汤里掉,见她望过来,咳了两声,装模作样地说:“这面太好吃了,好吃得快要哭死了,呜呜。”   她哭了孟云渺就不敢哭了,否则就要变成抱头痛哭。这种时候孟云渺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改善一下气氛,于是一本正经地冷科普:“有一集动漫叫作‘美味得要死的拉面’,然后就真的死了,嗯,我看看,好像差不多就在我坐的这个位置上中毒身亡……”   说完,空气当场寂静了。   徐若瑜瞪大眼睛,看看面,又看看她,之前想的什么全忘了,反倒是被勾起兴趣:“面里下的毒?”   “不是,是在眼镜架上。”   徐若瑜:“眼镜有毒?那怎么吃进去?”   “冬天从外面进室内眼镜会起雾嘛,起雾了就会用手拿下来,手上就会沾毒了呀。”孟云渺模仿摘镜的动作。   徐若瑜“哇哦”了一声:“那凶手是谁?”   孟云渺心想氛围都到这儿了,于是故作深沉地抬手起势,侧身直直指向门口,无比正义地说:“真相永远只有一个——”   话音还没落完,店门口的风帘忽然晃动发出闷响,她指尖一顿,撞上男生躬身进来时投过的视线,猛地怔住。   李西驰一进店就听到一声直指他而来的惊呼审判。   “啊?凶手是他?”   -   “在想什么?”   孟云渺咕哝着回:“想你的眼镜有没有毒。”   “……?”   她回过神来,随便找了个位置,“不是,我是说坐这儿可以吗?”   “可以。”   一家小店,没什么菜单可言,直接告诉老板要做什么就行。   孟云渺扫了眼,只给自己点了个甜汤喝,便将目光转向李西驰。   他随便要了碗面,然后似是不经意间问:“就这点儿?是还有下一场要吃?”   “嗯——啊?”孟云渺愣了愣。   他怎么知道的?   可她实在难以撒谎,便承认:“我那个,本来还约了朋友……”   “是我没商量唐突了。”李西驰道歉,眸色却渐深。   “没,”话说到这儿,她恰好就把眼镜从包里找出来还给他,“我怕一不注意弄坏了,所以装盒子里了,你要是觉得不好看的话可以扔掉。”   “不会。”   这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孟云渺视线旁落,好像在细细打量这家老店。   右侧边的墙壁上贴了圈便利贴,红的绿的黄的蓝的,什么颜色都有,花花绿绿,看着就知道大约是青春期的作品。   “这传统竟然还有啊。”她感叹。   “什么?”老板上了菜,李西驰把汤推给他。   孟云渺指着墙上那堆贴纸说:“这家店之所以受欢迎,不仅是因为做得好吃,还因为这些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流行起来的,反正大家都喜欢把自己的心事或者烦恼写在上面,成绩啊排名啊人际关系啊这些……”   她动了动调羹,喝了口汤。   “唔,可能还有人名,就是喜欢的人……写明星的比较多,校园里的同学也有,”孟云渺回忆道,“那时候,就时不时出现你名字,你竟然不知道吗。”   李西驰偏头看了一会儿。   突然,冷不丁问:“你也写过?”   孟云渺呛住,扯了张餐巾纸擦了擦才说:“有啊,写过一次,大概就是比较幼稚的,要和谁谁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我是说喜欢的人。”   这回她连抽了三张纸巾才勉强能应上。   “……我念书的时候,没想过这些。”   她说的实话,那时候好像想的最多的就是考试考不好该怎么办。这么看,似乎她的青春寡淡又平静。   可是她自己并不这么认为,有很好的师长、有相伴的朋友,吵吵闹闹、忙忙碌碌,回忆起来已经很美好了。   李西驰垂着眼顿了片刻,神情敛住,过了少顷,他喉结微滚,问道——   “那你现在可以想想么?”   孟云渺:“……?”   一秒,两秒,三秒。   长久而沉默的阒然。   她联系上下文数次,仍然怀疑她的中文水平是否下降,否则这么一个简单的阅读理解怎么会让她被难住了呢。   “孟云渺。”似乎是李西驰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叫她的名字。   以至于,她听到了,却没什么在喊她的实感。   店里开了空调暖气,加上先前喝了汤,她总觉得现在挺热的,偏偏还没个出口。   “嗯。”先应了再说吧。   “你大概没看出来,我小姨,也就是你的蒋老师,对于我们俩,有些这样的意向。”李西驰认真地看着她说。   孟云渺震惊:“啊?”   从未想到的角度,仿佛平地起惊雷。   “那我……不是,”她懵住,“那你……”   李西驰笑了一下,并不是愉悦,看着倒像自嘲,“我想了一下,觉得她挺对的。毕竟我也快二十九岁,再拖下去只会免不了更被唠叨。之前你也看到了,我工作太忙,几乎全天在医院,没有时间也疲于跳出圈子去认识毫不相关的人。本想等一等,等结束最后一个月最忙碌的阶段,再去谈论这些,不过……说都说了,索性就都让你知道。”   孟云渺愣了半天,又怔了好久,仍然没搞明白事情是如何发展成这样的,怎么就跳到这儿了呢?   她虽然没有恋爱过,但肯定也对爱情抱有过幻想,可能并不具体,却多少有些模模糊糊的感觉,要有了解,要有共鸣,绝不将就,到了年纪随便找个人结婚是肯定做不出来的。   该怎么说呢?这种情况要怎么开口才好,太过直白的话听着会伤人吧……更别提,孟景山还有只眼睛没做手术呢,这时候得罪人,是有多想不开。   阅了一天的卷本来脑子就糊住了,现在这样,让僵化的思维更是雪上加霜。   她用余光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他似乎冷静又不受干扰,她只得撤回来,低头思索着:“这有点太突然了……”   “我没有那么急切。”他淡淡地看着她,“至少你不讨厌我,对不对?”   孟云渺迟疑地点了点头。   李西驰:“你是一见钟情主义者吗?”   孟云渺想了想,缓缓摇头之后,又停住,轻轻点了点头。   第一眼见到就没感觉的人,后面也很难再喜欢得起来,可能知道对方是个好人,但也很难做朋友或者发展更亲密的关系。老一辈称这个叫眼缘。照这个思路,日久生情也是建立在一见钟情的基础上。   “好,我知道了。”李西驰冷静地说。   “我们是校友,存在一定的共同话题,可能对彼此也有过一些听说和了解,只是这样的了解太浅显,撑不起后续的故事。如果你愿意,我们就先从认识开始慢慢接触,你可以随时喊停,说不必进入下一个阶段,那就到此为止,还是朋友。”   孟云渺顿了好久,有点晕,她学过逻辑学,将来也要教这个。可是这一大段下来,她恍惚觉得自己根本不懂逻辑。   这意思是,先给一个机会成为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朋友,这样试试看吗?   李西驰察觉到她紧绷的情绪,往后略一仰头,闭了闭眼道:“我只想知道,我在不在你刚刚点头和摇头的区间里。” 作者有话说: ·跟我评论互动嘛!我明天也许会加更的><-看到有宝宝问这是否是暗恋文,我给不太出确切的答案,因为似乎有点沾男暗恋的边,但似乎又不能完全算。我想大家也许学生时代有关注过一些人,可能是同班、同级同学,也可能是学长或是学弟,有朦胧好感,觉得他帅或是可爱,但也没到隔三差五绕道到他楼层去偶遇看一眼的地步。可能只是缺乏一个契机,那些人就停留在记忆中而已。不过我们李医生比以上叙述的这种程度还要复杂一点点,大家看到后面就知道啦! 第10章 10 “要不要试试”   “怎么才到?”   孟云渺和好友相约在了省剧院旁的一家老牌餐厅,因为了解对方的口味,徐若瑜估摸着时间已经先把菜点上了,这会儿菜都快上齐,看见她才姗姗来迟,不由询问了一句:“我刚看朋友圈,外面好像下雪了?是不是路况不好,你开过来没事吧?”   “嗯……”胡乱答着。   其实,也并非是她开的车。   可能是因为她当时表情看着太空白,心不在焉加上又飘了雪,怕路上会出什么意外吧,所以最后莫名地演变成,是李西驰开她的车送她过来的。   他没带驾照,还打开交管12123,把手机递给她过目了电子证件。   “那就行,”徐若瑜递来菜单,“看看还要不要加些什么。”   服务员刚好在上最后两道菜,薄荷叶烤排骨和黑松露菌菇牛排饭,孟云渺扫了眼,已经很丰盛,便说够了。   “再点个汤吧?”   孟云渺听到这个字眼,勾起了一丝回忆,赶紧说:“不用不用,我喝水……喝水好。”   此后便是不断地出神,出神,再出神。   “怎么了这是,阅个卷把魂都阅没了?这次又看到了什么奇葩答案?”   孟云渺缓过来:“没,我在想周末你约我玩,你对象呢,不用维系一下感情吗?”   “维系什么呀?相亲认识的,才多久啊,本来就没什么感情,用得着维系么。”   孟云渺认认真真听了她的经验之谈,纠结着要不要跟她推心置腹一下,故作不经意问:“没感情你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啊,这么确定他是你的命中注定吗?”   “命中注定个鬼,你是不懂情况。”徐若瑜吐着排骨,念叨着说,“歪瓜裂枣见多了,难得看到个过得去的,我就想着先这样,再接触接触看看,结果这下可闯祸了。你都不知道,在我爸妈眼里,一旦我没立即拒绝,就相当于默认我再跟他吃两次饭,就打算和这人结婚了,吓死我了好吗?”   “怎么会这么想……”   “可能整个社会都这么想吧,你爸妈那样才是少见,哎,羡慕啊。”徐若瑜叹了口气,狠狠扒口饭,含糊说道,“到年纪了人生就开始按加速键,学业完成了工作有了,马上就催着进入下一个阶段,跟玩游戏肝进度似的。”   孟云渺想了想:“还是有点区别的。”   “嗯?”   孟云渺:“游戏能重开,但现实生活没有存档功能嘛。”   “好扎心。”徐若瑜捂胸吐血状,“不过说真的,现在爱不爱已经没那么重要了,也许‘合适’这两个字才要紧,反正都是搭伙凑日子。”   她秉持着这观念,是有一定原因的。高中的时候,徐若瑜暗恋一位男同学,考上同一所大学后,轰轰烈烈地追求了一阵子,最后成是成了,可惜浪子就是浪子,不会为了任何一个女人收心停留。   被伤得太狠,她后来没再恋爱过,现在相亲也只是为了挑挑选选有没有看得顺眼的,似乎也没打算付出什么感情,如果可以去父留子,想必她也许会这么干。   孟云渺当时见证了全过程,一路陪着,发现比起快乐,好友哭泣的时间反而更多,甚至大多数时候徐若瑜变得都有点不太自我,开朗和自信一点点被消磨。   作为旁观者,她那点想要尝试爱情的念头一下被掐死。   孟云渺:“你觉得你现在认识的这个是合适的?”   徐若瑜没怎么思考地直说:“说不上,我又还没深入了解。”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松口他?”   徐若瑜:“长得还行,挺有礼貌,不爱烟酒。”   孟云渺之前没多问,现在乍一下知道理由不免惊讶:“就这样?”   “就这样。”徐若瑜幽怨地说,“拥有这些只不过说是正常的品质,已经打败了我之前见过的所有人。”   孟云渺一时无言。   徐若瑜回想了一下又道:“还有,他跟你爱好有丁点像。”   “啊?”   “第一次见面,我还对上一次见面的离谱男人存有阴影,所以再见他其实有点不太情愿,明明已经看到他在日料店里早到等了挺久,但是我故意迟到了一点,然后他跟我说他也来迟了。我看他油盐不进,点了碗面,说有一集动漫叫美味得要死的拉面,我今天戴了眼镜没准镜架上有毒。”   “然后呢?”   徐若瑜:“然后他说,这一集动漫还有续集,犯人盗窃之后把天价耳坠藏在了拉面店里的酱油罐里,让我们共同来查看一下眼前这罐能不能中个彩票。”   “原来他是替身啊。”孟云渺咕哝着,转瞬又清清嗓子,“此人幽默感在我之上。”   徐若瑜微笑说:“过于谦虚了。”   “那你认为,”孟云渺沉吟道,“有没有可能,有一位长得好看、其他条件也不错的男性,觉得我是那个合适的人呢?”   徐若瑜一愣,出声大笑:“拜托,你能不能稍微有点正确的自我认知啊。你也就是木了点儿,真要释放出一点信号,谁要觉得你不合适才是眼瞎!”   “我这辈子最无能的时刻,就是在我发现自己没法把你扛回家的时候……”   孟云渺:“……”   “不对啊,突然问这个,有猫腻。”徐若瑜很快反应过来,眯起眼睛逼问,“谁想泡你?”   孟云渺秒接上:“奥利奥。”   见对方神色不对,看着似乎有些危险,她亡羊补牢道:“就那个,扭一扭,舔一舔,泡一泡……”   徐若瑜作势要掐她脖子,她连忙求饶,可怜地说:“我招,我都招了。”   她准备循序渐进一下,于是先说他是个刚熟悉不久的医生,是她一个比较敬重的长辈有意为二人连线……没讲真名,一是因为人都会对认识的人有滤镜或刻板印象,二是因为知道是李西驰以后,接下来的那舞剧多半是看不成了。   徐若瑜听了半天,只对一件事颇感兴趣:“请问,帅吗?”   “……嗯。”她想说你就关心这个吗,这重要吗?顿了好久,她想了想,好像不得不承认,还挺重要的。   “对方什么想法?”   孟云渺简单总结和概括了下,忽略了一些细节,直抵事件的本质。   “怎么说呢,这有点复杂。”徐若瑜轻抬下巴颏儿,“帅哥到了这年纪还没定下来,说明以前可能玩得太花了,但是医生这个群体也不能一棒子打死,毕竟光念书念到博士就得好多年,确实没空恋爱,不过话又说回来,听说有些男医生表面光风霁月,但私底下什么都来的。可是我听他那段话还挺诚恳的,只是说先认识接触,又不是说来个大进展。然而,医生都太忙了,时间都付出给病人了哪有空给你啊。偏偏呢,他是你比较靠谱的长辈介绍的,人品应该过得去。尽管如此,也不能完全证明这个人究其根本如何……”   这一段话里,一个接一个的反转,一惊一乍,让孟云渺头晕目眩。她赶紧摆手,示意暂停,自己要翻译一下接收的信号。   徐若瑜:“人家是因为年纪不小了,觉得你合适,这就是现实。但是你不一样啊,你又不急,不喜欢就拒绝呗。哦,你是不是不懂喜欢是什么感觉?”   “我的意见是,你这条件,长相好工作稳定家庭和睦,找什么样的找不到?你要是真想谈,可以多看看其他的,再挑选一下嘛。”   孟云渺茫然地感慨道:“你说的我好像皇帝选妃。”   “表面上大家都痛斥这种唯我独尊三心二意的做派,不过心里话来讲,谁不想体验一把?我要是皇帝,我就给我看好的cp赐婚。”徐若瑜拍拍她的肩说。   孟云渺叩首状,郝然道:“恳请陛下登基之日,务必捎上我去吃喜酒!”   徐若瑜:“……”   这话题就这么过去了,两人享用完晚餐,走出去,路上发现雪越下越大,地上已经积累了一层雪粒子。   徐若瑜叹了口气,深情款款地说:“喵啊,平常我自由自在地骑小电驴穿梭,感觉自己是这个世界的大王!”   “小鱼啊,这么说,”孟云渺四十五度角望天,“此刻,难道你变成了雨雪中狼狈流浪的苦命泥鳅?”   徐若瑜“哇”地一声哭出来。   “没事啊没事啊,本司机倾情为您服务。”   两人先去慰问了下在风雪中挺.尸的电驴,结果发现它完好无损地被附近的保安挪动到了临时车棚里,唯一有变的是浑身被贴满了小广告。   “上门维修、公积金提取就算了,给我这么漂亮的座驾贴男科广告是不是有病啊?”   两人勤勤恳恳地撕了半天,终于大功告成,已经快到舞剧开始的点,孟云渺进剧院准备检票前回头看了眼雪花,漫天飞舞、银装素裹。   她打了个寒颤,忽然想到李西驰最后的表情。   当时她坐在车里,只觉得气氛诡异得可怕。细密的雪花在车灯映照下,落下的角度变得清晰,飘到玻璃上,化成水开辟了一条小道流下去,右侧车窗起了层薄薄的雾气,孟云渺侧头盯了半天,心里思索现在讲个冷笑话是不是会很突兀。   他刚才问在不在那个区间里,她为什么要鬼使神差地点头啊?   拒绝肯定是要拒绝的。   她和蒋秋燕关系不错,工作也有些许交集,都是很纯粹的联系,也珍惜这样的情谊,如果跟李西驰进一步挂上钩,哪怕只挂了一点点,也避免不了会变质的,更别提假如相处不愉快。真要那样,她怎么还有脸去见蒋秋燕?她不要这样。   怎么开口会比较不得罪人呢?   好难啊。   要不直说理由?   可想到这儿心里有点毛毛的。   车缓慢停下,孟云渺摩挲着安全带的手一惊,李西驰转头看她:“忘了跟你说,不用担心我小姨的问题,如果你接受刚才的提议,那在我们接触过后有进一步的打算之前,她不会知道任何。你看中这点的话,希望无论正向还是反向,都不会成为你的顾虑。”   这个理由也被掐死了。   孟云渺顿了顿,感觉时间停滞得似乎有些漫长,于是她没空多考虑,说:“我……我想想?”   车外面是雪意,里面是一双幽静的眼睛,对着她,点头,缓缓开口:“你想想,要不要试试。”   好像没有被得罪的意思。   孟云渺心定了定,略微放松下来,他没有再说什么,简短说了“我该走了”以后,解开安全带,推开了门下去。   寒风中,只剩一个渐渐远去的、沉默的黑色背影。   整个世界充斥着皑皑白雪,明明闹市之中车水马龙、喧嚣如沸,却仿佛天地寂静。   “想什么呢?快来不及进场了!”徐若瑜摇着她的肩,声音唤回她的思绪。   “哦,没。”   就是在想,出于礼貌,是不是要问候一下对方是否安全到家?她和好友每次出来玩,但凡是分开走的,都会叮嘱报备平安,更何况还是雪天。   不过想了想,最后决定算了。   还是要有点边界感的。 作者有话说: /来加更啦我们喵就是温温和和的有时候冷幽默又有点呆萌,一个人也能把自己养得好好的,不打破边界感不引导怎么有后续呢,你说对吧某李 第11章 11 “要不要过来”   开完本学期最后一次教职工大会,孟云渺正式进入了寒假。   “一休息就宅家,细胳膊细腿的,锻炼锻炼不好吗?跟朋友出去旅游玩两天也行啊。”云女士对她混乱度日的做派表示不满。   孟云渺很可怜地说:“我也想啊,但是我的好朋友都在上班,只有我在假期呀。”   她朋友本来就不多,徐若瑜不必多说了,现在本地某化学相关公司,研究什么反渗透技术,反正她也不懂。临近春节,竟然还更忙起来了。   其他有在深圳做外贸,有在互联网大厂卷生卷死,还有个警校毕业后和丈夫一起选岗到了邻市。   她这两天偶尔会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太没有上进心了。   “怎么会?”云舒在这方面从来不否定她,反而很拍拍她说,“考编也很难啊,想考就能考上了?现在这个社会走哪条路都不容易,能凭本事养活自己就很厉害了。”   于是很厉害的孟云渺又心安理得地躺了两天,然后痛定思痛地爬起来开始备下学期的课。   然而,事实证明,人一旦在放假时候触碰工作有关的东西,就会变得倒霉。   她刚打开课本没多久,一个电话进来,说今年的教师校招马上进入到面试阶段了,现在人手不够,想让她去区里面帮个忙。   人手当然不够啊,外地的老师们都回家过年了,可不就逮着本地人干活么。   而她这种小喽啰当然干不了当面试考官打分的活儿,顶多承担考场“纪律委员”的工作。   一大早,六点出头,孟云渺就赶去了作为考场的小学。   教招的过程较为复杂,分等候室、备课室和试讲室,考生先在等候室抽签,然后等叫号去备课室现场抽课题写教案,最后当着十几个考官的面,无生试讲十五分钟。   孟云渺和另一个老师在体育组备课室,一个发东西和监督,一个负责看时间让人进让人出。   她就站门口,一会儿喊人进来,一会儿就提醒另一批人时间到了可以去面见考官了。   忙得分身乏术的时候,外面塞进来了个男人,她回头指了下:“坐那儿,考题和稿纸在桌上,你有半小时,稿纸可以带离。”   对方喉咙里轻“咦”了一声。   孟云渺听到了,于是抬头看了一眼,视线顿住。   好眼熟的人……   她多看了两眼,终于确认这是她高中隔壁班的男同学。她刚才听到监考叫他名字,罗文杰,难怪有点耳熟。今年来考体育老师的编也不奇怪,听说是高三复读了一年,辗转换成走体育生的路子。   不过,既然和人家有些渊源的话,是不是应该避个嫌什么的?   可现在好像也来不及了……   虽想着清者自清,但孟云渺接下来还是没再往那儿多看一眼。等到人家的准备时间结束离开这儿去面试了,她才松了口气。   说起这位男同学,她摇摇头。往事不堪回首啊。   ……   高考过后,孟云渺返校参加毕业典礼。   拍完集体合照,她们班同学被蒋秋燕号召回班,据说是邀请了一位学长和大家交流志愿填报的事情。   她当时刚从拍照的广场往回走,就被罗同学拦住。他考完烫染个黄色小卷毛,配着一脸痞笑,差点没把她吓晕。一开口就说“我接受你的喜欢”之类的话,更是让她不可置信 、晕上加晕。   她什么时候喜欢过这个人了?   当年大家的审美可以说有极大的分歧,也可以说出奇地一致。   要么是喜欢罗文杰那样痞痞的、走两步八百个假动作耍帅的男生,要么就是喜欢李西驰那样干干净净的、话不多成绩又好的男生。   可是她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啊。如果审美上真的要二选一,想必应该也选的是后者。   当时广场上聚集的全都是拍完照的学生,看热闹围了一圈,还有人起哄似的喊“抱一个”“亲一个”,声音又大又吵,想反驳什么根本无从下嘴。   蒋秋燕从校门口领到李西驰,往里面走的时候,瞧见话题中心的她,也笑看了会儿。毕竟都毕业了,也管不着学生弄什么阵仗了。   孟云渺看见她像看见了救星,掉头就跑到了蒋秋燕身边,低着头跟随她开道回班。   那天李西驰在交流会中说了些什么她都忘了,只记得有很多同学围上去一对一询问,而她早想好了报考方向,便只想着单独找罗同学把乌龙误会解开,所以一结束就跑出班去找徐若瑜商量对策了。   后来倒也真解释了个清楚。   徐若瑜暗恋的那个男生经常在球场打球,很多时候她会拉着孟云渺一起去看。孟云渺并不懂球,便在对球场某个方向持续不断地凝固发呆。好巧不巧,罗文杰打球好几次在那个方向上,和她遥遥“对视”上。   事情就是这么阴差阳错和无厘头。   而且还无法当众澄清。   以至于和蒋秋燕重逢之时,她偶然想起来还打趣着问和当年那个男孩子还在不在一起了?她尴尬摇头,蒋秋燕安慰她以后谈个更好的。   她还能怎么说?   只能低叹一声说嗯。   ……   中午包饭,考生也有份。中间几乎没有休息时间,一吃完就继续走流程。报名的人数较多,一直面到下午三点多钟才结束。   孟云渺收拾好开车回家,开了门才发现父母都不在。孟景山今天去医院复查眼睛,顺便问下次手术大约在什么时候,不过挂的是上午的号,不至于到现在还没结束,难道是复查出了什么问题?   她没再犹豫,直接打了电话过去问情况。   接通之后,孟景山语气不差,只是有些犹豫:“我没事啊,正常着呢,医生讲了视力下降是正常的,毕竟都这把年纪了。只不过你妈那边……”   “妈怎么了,不是陪您去的吗?”   “本来是这样,”孟景山简略解释说,“你妈之前不是体检查出来肺结节么,想起来有挺久没复查了,就想着今天挂个号顺便看一下,拍了个片,发现结节就长挺大了,医生正在给建议。待会儿回去再细说啊渺渺……”   孟云渺有点儿懵。过了会儿,她上网搜索了相关的词条,越看脸色越难看,最后关掉手机。上网看病,小病都能看出命不久矣来。不看了。   办公室里有同事是因为这个病开过刀的,毕竟做老师嘛,做着做着身上总会冒出几个结节来,不是肺就是乳腺或甲状腺。依稀记得,对方提过,这个有良恶性之分。   等待的时间里想了很多事,有点儿坐立难安。   孟景山和云舒生她的时候都过了三十岁,在那个年代算是很晚了,于是等她工作之后父母也老了,不可避免会出现大大小小的疾病。   晚上回来,三人一起商讨了下这个事儿。   医生的建议是该结节有愈渐变大的趋势,最好尽快做手术切除,再送病理化验。手术是全麻,一定是痛的,并且住院天数多。   孟云渺想了想,觉得还是尽快,寒假就做掉,不然等到下学期开学,她连照顾云舒的时间都挤不出。   可孟景山另一只眼的手术,也差不多定在最近,她一个人真的能顾得过来吗?   最后云舒女士厚着脸联系了孟云渺的外婆过来。外婆常住乡下老家,不愿意到城里来生活,每天在乡下种种菜养养鸡,身体状态尚可——外婆是她这个辈分里,孟云渺仅剩的亲人。   妈妈说外婆一大把年纪了还让她来照顾五十多岁的女儿,心里愧疚。   孟云渺更愧疚。尽管年纪也不小了,可她怎么好像还在象牙塔里没长大一样,连这些都处理不好,人也照顾不好。有点沮丧。   云舒拉过她的手拍了拍讲:“我生你下来就是为了让你花我钱让你享受的,我反而是怕等你长得更大了,我不能像你外婆那样……照顾不了你。”   外婆是个精神头很足的圆润的小老太太,虽然大字不识一个、耳有点背了、普通话也说不利索,进了医院要靠孟云渺这个人型导航,但是“打辅助”敢说第一,其他人不敢说第二。   云舒是靠近年关入的院,同一天孟景山也进来了。两人一个在十二层,一个在十六层。   孟云渺陪着妈妈去做一系列检查,心电图、CT、核磁这些,外婆搞不明白,就留在十六楼监督爸爸不许偷偷看电子屏幕、到点滴眼药水。   检查差不多做完了,属于外婆的亲情号码进来:“渺渺啊,你爸这边有医生说要术前谈话签字呀,我不懂噻。”   “外婆,我马上跟你换位置换过来。”   匆匆赶到孟景山那里,他说医生在检查室等着了。   孟云渺扶着他往那儿走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医生”大概率指的是李西驰。   自上次之后,好像他们再也没有联系过哪怕一次。   她不知道,他是还在等她的答案,还是说,他已经放弃了,这是一种成年人之间的礼貌。   这么想来,多少还是有点尴尬。   不过见到他人就完全把这种想法撇之脑后了。工作是工作,个人就是个人,他把这两者分得很清,所以他讲话客观又冷静,跟对其他病人完全没什么不同,反倒让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孟云渺产生了丝丝歉意。   签完同意书,孟云渺把爸爸送回病房,又要去门诊大厅的机器上去取妈妈的检查报告。   住院部的电梯很难等,上上下下全是人,现在又是高峰期,根本就插不进去,只能看着眼前这趟下去。   等待的时候,孟云渺动着鞋尖转着方向打发时间,忽然听见有人叫她名字。   回头一看,李西驰在医护专属电梯那边,拿着磁卡,抬眼看她:“要不要过来?”   虽然是疑问句,但是语气却是陈述句。如果不是礼貌使然,想必他会直接丢下两个字,“过来”。   孟云渺想了想,挪动到那边的电梯里,看他已经摁了一楼,便小声说了句谢谢。   “你母亲现在也在住院?”   孟云渺愕然:“你怎么知道?”   李西驰低声说:“外婆刚才说的。”   孟云渺:“……”   想必外婆怕是不止说了这么些。老太太最爱跟人拉家常,住乡下早中晚都要跟邻居窜门玩的。孟云渺闭着眼都知道她会怎么说:我们渺渺是个好孩子,从小到大都不让人操心,她爸爸妈妈现在住院,她辛苦得嘞……此后省略一千字。   人生经历都快被抖完了!   孟云渺憋着口气,没怎么思考,把话题火速转移到对方身上:“李医生,你除夕也上班吗?”   “嗯。”   孟云渺继续说:“啊,那今年岂不是吃不上家里的团圆饭了?”   “我几乎从来没有吃上过。”   “咦,怎么会……”她后知后觉想起来高中时听说他父母好像都是很厉害的医生,这样就不那么奇怪了。她绝望地想,其实她只是想借由这个问题把话题转到亲情上。现在算不算她戳人痛处啊?她怎么能这么无耻!   以至于在李西驰下一句“难道你要请我吃”的疑问句下,她不假思索地说“好啊”。   他大概隐约笑了一下:“那谢谢了。”   孟云渺:“…不…谢?”   依照目前的情况,大概率家人是要在医院过年了,到时候她自然也会在这里。   不过,这算不算贿赂呢?   孟云渺盯着轿厢里的数字跳跃到“1”,不安的脚尖试图以开门后2m/s的速度离开这个狭小的空间,然而结局当然是失败了。   她被身侧倏然落下的问句猛地砸了一下,于是懵了须臾,愣了愣,一步都没能迈出去。   “孟云渺,你说想想,所以想好了没?”   ……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外面的喧闹一下子涌进来,把她人轰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12 “至少这么多理由”   她现在哪有空去想……   好在人声鼎沸给予了耍赖的机会,孟云渺装作没听见,泰然自作地飞快走了出去。   她以为他会不再提的。他提出“合适”这个观点其实已经证明他是个现实主义者,这样的人应该不需要明确回答就能感受到她退回的触角吧?   机器刚打印出来的报告拿在手里是热乎的,她看了看,发现看不懂,于是把纸啪一下拍在了自己的脸上。   她感觉自己有点做渣女的潜质。   没有态度强硬地拒绝,除了顾虑稍多之外,大概也有点虚荣心作祟的原因?或许,还有可能是因为本质上拒绝不了长得好看的人。   哎,毕竟她又没有抛却红尘。   毕竟世界上的男人还是丑的居多。   ……   孟景山这边因为是第二次手术,不痛也没大的切口,倒没有什么不习惯的,主要是不能看东西,很无聊。云舒这边就实在是遭了大罪了,全麻的劲儿一过去就开始剧痛,身上插了各种管子,旁边的心电图仪器没两分钟就得叫一声。   所以孟云渺大部分时间在妈妈这里,去护士站拿吸管喂水、拿东西去化验、看着尿袋……总之有一堆术后事项。幸好有外婆在,她隔一会儿还能去陪爸爸待一会儿。   还有个比较麻烦的事儿,就是给云舒穿防血栓的弹力袜,这玩意儿又厚又紧,病人又使不劲儿,和外婆努力了好久,在时不时出现的管床医生的技术指导下,才给妈妈两只腿都套好。   说起这个卞医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热情了点。   比如说买弹力袜的时候,护士交代医院一楼有卖。但是卞医生拉住她说,医院卖两三百,坑了点,可以现在外卖软件下单附近专门做这个的,效果都一样,几十块钱的没差。   孟云渺看着笑眯眯的他,怔了一下,心想这是可以直说的吗,不怕她倒打一耙?这年头奇葩的人可不少的啊。   卞医生但笑不语。   临近过年,能出院的病人都办理出院了,医院较起往日稍显冷清。   除夕那天,孟云渺带着孟景山出院回家,收拾了一番,晚上又领着他去医院。   云舒最近还是只能吃一点汤汤水水的东西,但饭可以不一块吃,年还是要在一起过的。   病房里的电视打开了在播春晚,孟云渺陪着聊了会儿天,云舒就开始赶爸爸回家趴着睡觉。孟景山不肯,非要说自己眼睛差不多好了,现在能给她擦身体。   说着,还真去打了热水,嘴上说着新年新气象要洗香香,然后把病床四周的帘子拉上,还真浸着毛巾要上手了。   孟云渺宕机片刻,被外婆拉着出去,开启祖孙局聊天。   “渺渺啊,那个卞医生真的对你没意思哇?”外婆到了这个年纪,说话也不弯弯绕绕,“还是之前认识,找过关系喔。”   孟云渺惊讶摇头:“怎么可能?之前完全不认识的……”   外婆思忖片刻,放弃了这个念头,然后说卞医生是个好人,出院后给他和做手术的主任都要送锦旗……说着说着,话匣子打得更开了。她说,她耳背,问几次还听不清,好多人不可避免地会嫌烦,卞医生每天经手那么多病人,还这么礼貌,是个好孩子……渺渺你可以试试去加个联系方式发展一下。   孟云渺:“……”   这简直乱点鸳鸯谱!   不过她知道外婆是好意,也就说说而已。于是哭笑不得、四两拨千斤地说不用。   “我看整个医院也找不出更年轻俊俏的了,除了你爸那边的那个李医生。上次我看他们两个医生走在一块,哎哟,长得真没得说。”   孟云渺还没来得及细细思索,接着,外婆想起一件更了不得的事。老年人不用钱包,而会在衣服里层缝一个小口袋,要用到的时候,就会伸手进去摸半天。外婆就这样摸出来一小捆用细绳捆着的纸币。   已经数好了张数。   但她拿出来之后又粗粗点了一遍:“渺渺,压岁钱嗷,不多,你拿着。”   孟云渺看着她快数到第十张红色纸钞了,赶紧推拒:“外婆,我都二十六岁了,怎么能还要你的钱。”   其实她成年之后每年春节就开始推拒了,但是长辈总有借口,“还在上大学”“还没读研”“还没毕业”“还没工作”。   “你都还没找对象没结婚呢,没结婚就是小孩,拿着!”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架势。   这“规则怪谈”听出了一种不接便是不孝的意味,孟云渺既不想接也不能抗拒,于是选择三十六计走为上策:“那个,外婆,我有个……朋友,在这家医院,刚发消息让我去找下他,我先去啦,人家该等急了!一会儿就回来!”   她不忘拎上放置在进门处的保温桶,脚步飞快地逃离,一路赶到电梯口,才总算想起来要发个微信问问刚被她拉出来当挡箭牌的人:[你现在方便吗,我来找你?]   李西驰:[在值班室。]   上了十六楼,孟云渺看了走道没人,正要抬手去敲,门就开了。   李西驰开了门,背对着往里走,身形颀长冷峻:“进来坐。”   她记得上次来这边,好像里面除了一张书桌椅,是没有其他可以供客人落座的东西的,想必他也没有其他客人。不过这次多出了张凳子,看着像是从办公室拿的。   “说是要请你吃饭,但是周边的餐馆都歇业回家过年了。”孟云渺充满歉意地说,“我家里目前也是不怎么开火的状态……”   其实是想说她不太会做饭来着,填饱肚子可以,向人秀厨艺不太够格,但说实话有一点点丢脸,还是算了。   李西驰垂眼瞥了她手上拎着的物件,问她:“所以这是?”   孟云渺老实说:“这个点你大概也吃过晚餐了,我下了点饺子,如果你当夜宵能吃得下去的话……当然了,这不算请客。”   她把保温桶放到室内唯一一张桌子上,打开,又取出一双一次性筷子,然后乖乖坐回凳子上去看他。   李西驰略微低头看了两眼,孟云渺解释说:“我爸想吃,所以我今天现包的,可能形状没那么标志。”   “不会,谢谢。”李西驰夹起一个尝了一口,给出评价,“很不错。”   孟云渺等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方便问一下,你和胸外科的卞医生的关系是?”   他余光扫来一眼,像是在考虑如何回答,在她的注视下扛了几秒钟,顿了顿说:“算是师兄。”   剩下的似乎也没必要去问了。   孟云渺斟酌了下开口:“关于你上次跟我说的事,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可能不太可以。”   李西驰停住,平淡地看回去:“有理由吗?”   “除了蒋老师的因素之外,”孟云渺憋了憋,缓了口气说,“学长,你可能不太理解,但我高中的时候一直是把你当作类似‘榜样’的那种感觉去看待的,就像……打个比方,我如果喜欢什么明星也从来不当女友粉的,我一般都是那种纯粹的颜粉。”   话说出来以后,孟云渺等了半晌,也没得到什么回应。   李西驰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所以,你认为脸是合适的,对吧?”   孟云渺:“……啊?”   好会抓重点。   “我更多地是把我们之间的关系视作前后辈,”孟云渺没接那个茬儿,继续陈述理由,“你当时两次抓我迟到——”   “三次。”他打断。   孟云渺怔住,迷茫问:“还有哪次?”   李西驰不答反问:“你记住的是哪两次?”   “早读?”   李西驰语气有些低靡:“你开学那天领军训服就迟到了,孟云渺。”   ……   是在八月份。   整个校园里只有高二升高三的学生在补课,大概是有上级领导会来附中巡视高一军训情况,他们这帮子人被勒令打扫校园卫生。   李西驰领了个轻松的活,就是登记军训服领取情况。一个班一个班的来,领到最后一个班,还有两个人迟迟没出现。他看了眼班主任名,蒋秋燕。   无奈摇了摇头,他拎着表打算直接去问。   路过广场小花坛那里时,就看见当时还不知其姓名的孟云渺在脱外套,脱下后便披在了她旁边的那个女孩身上。那女孩浑身湿漉,低着头套衣服,罪魁祸首俨然是站她们俩对面的、那个拿老水管又哐当扔掉到地上的,他的同班男同学。   他走上前去,是打算给那男生踹上一脚来着。可是并不需要他出手。   “学长,你是在给校园人工降雨吗?”孟云渺上前按停了出水口,回过头说,“又不是周杰伦,你对学妹的爱溢出不必像雨水,淋到人啦。”   李西驰扬眉瞧了瞧,那男生敞开的校服外套里面,T恤的正面恰印有英文单词“Jay Chou”,他笑了。   男生道歉之后,他的上前就显得格外古怪。   孟云渺挪了眼神,疑惑地看过来,他说:“16班的?你们二位还没领军训服?”   她缩回去“啊”了一声:“是还没没来得及,我们马上去……”   “领完麻烦你顺便把这张单子交到级部办公室,在西边行政楼。”   “哦。”   他当了甩手掌柜往回走的时候,男同学跟上来说:“李西驰,刚丢死人了,我被小孩训了”。   就小两岁,哪门子的小孩?   人家女孩子冷静得很,比这一口一个小孩的学长成熟多了。   可与此同时,后面却传来后知后觉的迷糊:“完蛋啦徐若瑜,你知道西边是哪边吗?我只知道上下左右……”   ……   他记性可真好。   不对,怎么就转换到这个话题了呢?   怎么又被带着走了呢?   孟云渺懊恼了一下,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更难以回避的说辞:“医生太忙了,学长,你整天住在医院里面,哪里有空让我们互相了解。”   李西驰说:“再过很短的一段时间,卸任这个职位,我就不会这样忙了,会有时间的。”   她摩挲着手指,没有抬头去看他。   “不止这些,对吗?你还是这样为难。”他弯唇笑了笑,像是无奈,也像是自嘲。   是的,孟云渺想,其实那些都不是真正的理由。   所有有可能的潜在障碍,他都已经给出了解决办法,明明并不是问题。   那拒绝的理由只有一个。   她只是太理想化了,理想到不太能接受,一个男人靠近自己,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世俗上的合适和到了年纪不得不选的将就。   因为她年龄恰好,因为她长相不错,因为教师这份职业算是相亲市场上的香饽饽……这么多原因里,竟然没有一个是因为爱本身。   这在她的认知里,会有点可怕。   孟云渺松了松心神,简洁地开口:“对不起,是我个人的问题。”   过了十一点,烟花脆响,天幕被一道道彩色划亮,依稀可听得外面人浪的翻涌。   李西驰没再说话,他的视线重新回到饺子身上,闷不作声地咬了一口,漫长的呼吸声中,他抢拍似的伸出左手,吐出了一枚银光锃亮的1元硬币。   “这算什么?”他看着她。   孟云渺没想到是在这一瞬间,她解释说:“那天你给我看电子驾照,我看见你的出生日期了。”   “我想这个特殊的日子,至少应该祝李西驰生日快乐。”   她想,其实可以当作没有看到的,可实在过不了心里那一关,只能说服自己使用最轻巧的方式。   “不用这样安慰我,”他勉强笑了下,“反正我也不是被你第……算了。”   虽然有点奇怪,但孟云渺没再纠结:“那既然这样,我就先走了,家人还在等我。”   “嗯,”李西驰指了指桌上,“这也带走吧,谢谢。”   孟云渺回到楼下那儿的时候,老两口正带着外婆一起跃跃欲试要唱难忘今宵。   她已经好多年不看春晚了,打趣了几句,便走到最里面,那儿有大面积的窗,从这么高的楼层往下去,一片灯火通明,那样的广袤是会让人产生一点茫然的。   看着看着,家人喊她一起倒数,十,九,八,七,六,五……声音跟口袋里手机震动的频率如出一辙。   孟云渺把它掏出来,看了眼来电名称,往里面走了两步,迟疑地点了接通。   “请问还有——”   “试试吧,孟云渺。”这样的纷乱嘈杂,竟然好像还是听到了他的呼吸声,“至少这么多理由,你没有一句话是在否定我人本身。”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进入恋前实习期啦是个小短文不要养我哇QAQ 第13章 13 “好”   来拜年的时候,徐若瑜才知道这段时间孟云渺忙前忙后跑医院,一声都没跟她吭一下,现下家里冷清得不行。   “我要是告诉你,你肯定要去探望我爸妈,都忙成那样了,还是不要让你跟着操这个心。”孟云渺剥了个砂糖橘给她,“其实这样也挺好,每年走亲戚跑来跑去,又得请人吃饭什么的,挺累的,正好今年让老两口好好歇一歇。”   “那是我干妈!真跟你说不清楚!”   孟云渺顺着她的气儿:“好啦,过几天出院了再来看,一样的。你不是约了那谁吃饭看贺岁片吗,还不出发?”   “过什么几天?你去看望病人让我去看电影,好狠的心孟云渺!我这就鸽了那货跟你一起去。”   孟云渺:“……”   去的路上,徐若瑜一直在捣鼓手机,明明都编辑了长串的解释,最后却都删了,就发了个结果过去。   冷冰冰的一句话:有事,不去了。   孟云渺目瞪:“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没事。”徐若瑜关上屏幕,“过年被催结婚催得脑袋都大,我爸妈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实在忍不住迁怒了!”   孟云渺本来有一肚子疑惑,想请教一下有经验的她,现下看她如此受折磨,想想还是算了,转头说到自己打算过阵子一个人住进装修好的新房子去,到时候请她过来暖房。   “你恋爱了需要私人空间?”徐若瑜惊疑,“是上次说的那个医生?”   “不是,哪有这回事。就是外婆准备留下来一阵子,我那个房间大一点,空出来给她会舒服些。”   她前脚否认,后脚从急诊一楼穿梭到住院部的路上,看见李西驰迎面走过来,脚步很快,但擦肩而过时,神色淡淡朝她点头示意了下。   徐若瑜见证了全过程,深感莫名其妙地扭头问:“不是,刚那是李西驰?”   “是吧。”总不能见人说鬼话。   “当年听说他报考医学院,现在竟然在这家三甲,也是,卷王才能留这儿。”徐若瑜啧啧两声,唏嘘了两句,忽然又惊住,“不对啊,我?他冲我打招呼?”   孟云渺:“嗯……”   三秒后,一个洞察所有的、犀利的眼神递过来,徐若瑜叫大名:“孟云渺,你是不是有事没说?”   哎。   云舒女士已经能下床简单走动,精气神也恢复不少,对于她过年带好友来医院探病的做法表达了不满。好在小徐同志会哄人,三两句就哄开心了,又是督促吹气球恢复肺活量,又是扶人散步的,忙得不亦乐乎。   到了饭点,云舒催着她带干女儿午餐去吃点儿好的。   “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吃的时候聊的内容!”一走出病房,徐若瑜立即道。   吃的是淮扬菜。   菜是孟云渺点的,毕竟好友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上面。边点边三言两语概括,差不多故事也就结束了。   “不可思议,那个人竟然是李西驰。”徐若瑜乐了,“现在医生行情这么差吗?他这种曾被许多少女暗恋的人,竟也走到这一步?果然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孟云渺:“这句是这么用的吗?”   徐若瑜笑了半天才说:“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想象不出来,他问你要不要试试然后你拒绝的场景。他什么表情啊?有没有觉得你不识好歹?”   “怎么可能,很有礼貌啊。”   徐若瑜顿了顿,正经问:“那你就没犹豫一下?”   “有啊。”孟云渺托着脸说,“不过我觉得顾虑有点多,而且你上次不是持怀疑态度,还讲人家私底下说不定什么都来吗?”   徐若瑜:“我狗头军师,乱说的。看在他曾经给我签名书,最后庇佑本人高考大捷的份儿上,我为表感谢,决定撤回。”   “唯心主义。”   “哼哼,如果你自己问他要签名,说不定当时就能录上第一志愿读中文师范了。”徐若瑜打趣说。   孟云渺想了想,摇了摇头:“还是不了,当时年纪小不懂事,现在才发现大主科老师这么辛苦,只想感谢语文不杀之恩。”   “那换个角度,当时买书不许代签,所以你明明是买给我的,却称是给自己的,其实也间接染上了点玄学嘛。”   “……这个玄学,指的是你拿到书就当贡品贡着,从来不翻开阅读吗?”   “贡品就是只看不吃,才能以示尊敬啊。”徐若瑜咯咯笑,“好了好了,然后到这儿为止没有后续了?我看刚才他那样子也不像啊。”   孟云渺简单地概括为,李西驰让她再考虑考虑。   徐若瑜惊讶:“他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委身于你?”   孟云渺:“什么跟什么啊,能不能不乱用词语。”   “主要是很出乎意料,这年头竟还能有人这么有耐心,别是早就喜欢你吧。”   “你觉得可能吗?”   徐若瑜想了想:“不太可能,毕竟隔了年级,接触又不多。而且你还记得吗?当时毕业典礼有个隔壁班的男生误会你喜欢他来着,事情弄得挺大的。当时你叫了那自作多情的男生去人工湖解释清楚,我就在不远处盯梢。那会儿李西驰返校宣讲,刚好路过那儿,我怕他打断你们,就把他拦下了说你俩有事要讲,我猜他可能想多了以为你们在谈恋爱,所以掉头就走了。真要是对你有些什么,按当时那场景李西驰能那么平静?牙都得咬碎吧。”   “……”好丰富的想象力。   孟云渺给徐若瑜空掉的杯子重新倒了杯水,让她润润嗓子,她一口饮尽,又发自肺腑地讲了一串。   “不过话说回来,你不排斥的话确实可以考虑一下,至少脸好看,对他也还算知道底细,比认识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稍微好点。虽然我不认同爱情是培养出来的,但亲密关系是一次很好地认识自己的过程,既然是首次尝试,那就没必要太执着于结果。你把它当作一次好奇,好奇他身上有什么擅长的东西,然后学习过来。”   孟云渺反复思索好友的话。   出院那一天,她办好手续拿好发票,听妈妈骂着孟景山,说他来复诊眼睛非要到住院部晃悠一下,这下还要等他慢慢在门诊排队,言语之中无尽嫌弃。   孟云渺忍不住装作无意地问:“当时怎么就和爸爸在一起了呢,爱情冲晕了脑袋吗?”   “哪来的爱情?那个年代都是熟人介绍的,没想那么多的,我跟你爸拢共就见了三次,看他周正踏实,人靠谱,家里条件也不错,就勉强同意恋爱了,谁晓得稀里糊涂过到现在啊。”   孟云渺听完默默在手机上点开消消乐,打发时间玩了几局,看约莫中午了,才犹豫着发消息问李西驰何时有空,能否借用他十五分钟。   院区很大,自然也种着不少树木,有些需要活动的病人时不时也会下楼来散散步。梅花开得早,释放出春意的一点信号。   孟云渺就坐在梅花树下的长椅上,看着景物发呆。   她注意到脚步声,仰头去看,见着人了才发觉自己思虑稍有不周:“外面是不是有点儿冷?”   院里开着足量暖气,医生都把外套脱了再穿白大褂,这样在里面可能还嫌温度高,但在外一定是冷的。   李西驰仿佛不太在意:“走走吧。”   运动起来大概是能够产生些热意。孟云渺点点头,跟着他迈开步子,一前一后走着。   “不是有事问我,这样怎么说?”   也就走了五米,他顿住侧身看着她问。两人前后应该是差了半米距离,她一直在看背影,现在被人点出来,不得不挪动到旁边。   “那个,你以前和其他女生一块走的时候——”   其实只是想这样导入一下,谁知道直接被打断:“没有这样过。”   “啊?”   “目前为止,我并没有恋爱过,如果你在意这一点,那似乎不用担心。”   孟云渺一顿,谁问他这个了?   然而该说不说,除却不可思议之外,她竟然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犹豫了两秒问:“那既然这样,我能问一下,你选我的理由是什么吗?”   “我并没有在选择,孟云渺。”李西驰揉了揉眉心,“我在等被你选择不是吗。”   好像怪怪的,好像也很有道理。孟云渺倏地语塞了,她低头瞄了眼电子屏幕显示的时间,又慢吞吞挪开目光。   日光明媚,视野之下有白色衣角微动,眼前是一树皆一树的绿色,偶有几朵早春的花像喇叭一样在枝头吹动着序曲。   要问的问题似乎没那么必要,要疑虑的事大概也显得杞人忧天。   也许春天允许任何事发生。   孟云渺心飘了一下,再出口的时候攥了攥手指,仿佛做足了心理准备,但也只说了一个字,“好。”   ……   周遭安静了一瞬。   步道上仍然有来来往往的人,略显嘈杂,有的步履匆匆,有的闲庭漫步,偶有人投来一眼,也很快移目别处。   “我听见了。”这会儿走到了健康管理中心,一堆退休的老头老太体检完走出来,好不热闹。李西驰抬了抬下巴颏儿,好像是轻轻在笑,“那就不再向你确认第二遍了。”   “……”就算确认第二遍,她也不会立马反悔的,毕竟还没有脑袋发热到这种程度。   不过她对于与异性相处的认知,多半来源于小说和电视剧,然而这些作品无一例外,要么荷尔蒙分泌爱得死去活来,要么灵魂共鸣高度契合,全然没有出现过他们这种半生不熟的情况,所以眼下这个“好”字一结束,她就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上去摸索了。   可能这也是她先前犹疑的原因所在。   李西驰说:“不到一星期,我会结束掉这一阶段的工作,大约有两星期的完整休假。”   孟云渺踌躇着跟他对视两秒,思考他言下之意,“那我,到时候联系你?”   李西驰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瞧着她,等到她怀疑自己是否会错了意,他才又笑:“我来找你,不过约会的地点可能要由你定,这方面我不太熟练。”   这话好有歧义,难道她就有经验了?   只是当下她并未多想,觉得那样也行,挑选个自我觉得安全的环境也比较好。   ……约会。   这个词带着丝缱绻,其实不太符合他们俩的状态,但似乎也找不到更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孟云渺脑袋空空,胡乱地想。   约摸有一阵料峭的冷风吹过来,她清醒了几分,赶紧点了点头。   李西驰觉得自己该庆幸,渗了汗的皮肤被这阵风隔着薄薄的衣衫吹透,凉意让他不至于认为是在做梦——   也该承认自己是坏人,故意不听懂拒绝,像好戏碰上了烂演员。   孟云渺以为“不到一星期”的时间概念,大约是五六天。没想到第三天下午,李西驰就发了消息给她。   彼时她正收拾东西把原来的房间空出来,恰好也快开学了。重要的东西不多,开车运一趟就差不多了,后面可以慢慢搬。比较要紧的是去打扫新房子的卫生,否则她没法住。   车刚开到新小区楼下,她收到李西驰的邀约,考虑了一下,给出了搬家的理由,并没有直接应下。   可是第一次就婉拒,是否会显得她的态度过于冷漠?她揣摩了会儿,又敲了字,删删减减,想说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等她弄完卫生来家里坐坐,她包晚饭。   编辑好的文字并未发出去。   因为李西驰弹了条语音过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直接过去吗?   ---   (下章入v,明天零点开始日更,麻烦大家支持正版,鞠躬.jpg) 作者有话说: 入v章会发随机小红包,也会抽个实体书的奖感谢大家><——下一本写《当我用网易云一起听遇见crush后》结束了一天的兵荒马乱,只有夜晚这点时间真正属于自己。暖黄的光晕填满房间,穿着软乎乎的睡衣,鞠盛意打开音乐播放器。【匹配双人一起听】【你和ssway陪伴彼此520分钟 一起听过99首歌】凌晨一点多,第四次和这个人一起听歌。事不过三,所以第四次——她心动了。-「一起听歌就是在共享心脏」/同频共振,浪漫至上 第14章 14 “老派约会   孟云渺这套房子不大, 只有六十平左右,有两个房间。独居的缘故,只空出了一间卧室用以睡觉,另一间改作书房。   门被敲响的时候, 她刚结束一轮简单清洁, 把座椅都擦了一遍, 确保可以让人能坐。   趿拉拖鞋哒哒过去开了门。   李西驰穿了一身简单干净的基础款, 没戴眼镜, 这会儿有点像男大。好高,令她忍不住用“条”这个词去形容人。他站那儿,完完全全是长长的一条人。   身为主人, 似乎是先要开口的:“你来得这么快——”   同一时间, 李西驰也说:“这边住户好像有点少。”   ……这份巧合的默契让俩人对视了一眼。   “我住广州路, 不远。”   “因为这边才建成没多久。”   ……又是同时, 怎会如此。   孟云渺有点不适应身份的微妙的改变,心里毛毛的,率先移开视线之后, 让出位置:“你先进来。”   “有拖鞋吗?”李西驰往她身后扫了眼,问道。   她低头看了眼她脚上的休闲鞋, 摇头说:“没……我连自己的还没来得及去买, 额,家里也没怎么打扫, 直接进吧。”   李西驰好像心情不错, 轻抬下巴颏儿温声询问:“那待会儿一起去超市买?”   “啊,嗯。我正好准备要去买点菜做晚饭。”她被这种直接而不避讳的氛围搞得,莫名觉得自己矫情。   既然答应了要试试,那肯定要接触的嘛, 接触了才能了解,如果退避三舍那还有什么意义,她不是那种话出了口会反悔的人。想了想,她补充问道,“你要尝一下吗?”   他可能没料到她会这么讲,笑了下:“如果可以的话。”   “那马上就去吧。”主要是这个空空荡荡的家没有什么好参观的,环境比较尴尬,人多可能会儿好点。   李西驰瞥了一眼她:“能让我先洗个手吗?”   孟云渺怀疑医生可能都有洁癖。   小区附近就有个大型商超。购物车一开始是由李西驰掌控,不过在孟云渺持之以恒地往里面丢了不少东西之后,她开始考虑会不会麻烦到他,所以找了个好时机,悄悄夺回了掌握权。   李西驰回过头看到这一下,无奈得很。明明知道她就是这样的性格,这一刻还是坦然不了。   “购物车你推,东西你在挑选,”他问,“难道我是在等着被你牵吗?”   孟云渺:“?”   “没……”嗓子含糊着,思考理由。   孟云渺避开李西驰的目光,挪眼看向别处。超市就那么大,除了布满商品的货架,就只余下来来往往的人。   她随机攫取目标,盯上了二十米内站在散称陈皮糖前的一对母女,就这么掩耳盗铃地观察她们打发时间。   女生穿着兜帽卫衣,扎着马尾辫,姿态灵动,好像在跟妈妈撒娇说想买零食。   在她边转头边咕哝着说话之前,孟云渺的神色都是很正常的。   “谁说只有小孩子才能吃糖!我们孟老师在办公室也会吃嘛!”   ……   世界安静了。   ……   为什么逛个超市也能遇到学生?遇到学生就算了,为什么还是她上学期的课代表?是课代表也算了,为什么还恰好从她口中听见和自己有关的内容?   孟云渺没空再去想,因为那女孩子转头的方向恰好是她这里。只差一步,只要不瞎,就能瞧见她。   她条件反射背身,不自禁用手握住了什么,顺带还往旁边缩了一下。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但在别人看来大概只觉得偷感很重。   李西驰垂下眼睛,看着自己被陡然握住的手腕。他松了松指节,还能动,目光顿了一下,又追到她的后脑勺,询问道:“怎么了?”   孟云渺仍呈背对、微屈身状,她蹙着眉,开口回答时语气显得有点可怜:“前面那个是我教过的学生。”   李西驰听到她这么说,好像笑了,她虽然以现在这个姿势看不到他脸,但能清晰地听见那声从鼻腔飘出来的音,“怕什么?”   老师躲学生这件事听起来很奇葩又小众,但如今时代变了,往后只会越来越大众,她腹诽道。   “你别动。”孟云渺乞求着说,说完了还小声解释,“假期在其他场所遇到学生很尴尬呀。她又是个外向的小孩,万一迎上来要跟我打招呼,那我真是……”   说着说着,声音更小了。   “是上次角膜划伤那个?”李西驰果然没动。   孟云渺有点惊讶:“你居然有印象?”   “嗯,认得眼睛。”   认得眼睛?   已经有半分钟过去了,现在没事应该就真的没事了,孟云渺放松下来,微微扭头,想向后观察一下情况,手指也跟着松了两根,结果李西驰冷不丁又接着开口:“她在往我们这边看,是不是认出来了?”   孟云渺一个回旋,直接遁到了李西驰身后。   一切发生得太快,力度没使好,和他脊背相撞了一下,不怎么痛,但她为了借力,掌心撑了下他的背骨。   硬挺而紧绷的触感。   孟云渺唰一下缩回手,干巴巴地问:“那个,现在怎么样了?”   “似乎没有下一步动作了。”   孟云渺仍是心虚:“我们换条路吧。”   李西驰问:“想往哪里走?”   “左边?”   “可以,”他向后偏头凑近,“她突然心血来潮又丢过来一眼怎么办?”   孟云渺还勾着身体呢,她轻轻扯了扯垂落在他身侧的外套拉链:“你带着我走,行不行?”   “你想怎么带?”   孟云渺有点懵:“啊?都可以……?”   “那冒犯了。”李西驰转过身,看见她毛茸茸的脑袋之下,抬眸的瞬间,两只眼睛水润润地眨巴着。他单手勾着购物车,另一只手臂伸展出去,轻飘飘虚揽着她的肩,并未落到实处,“走吧。”   孟云渺没怎么反应过来,愣了两秒,点了点头。   走出一段距离后,李西驰自然地收手回去。这会儿两人并行,身体之间的距离大概只能容纳下半只手掌,所以他低头瞧她时毫不费力:“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提到这个,孟云渺不禁竖起两根手指,然后悠悠分开,像在比yes,语气痛心疾首:“两次。”   “怎么回事?”   孟云渺诚实地说:“第一次是周末,和朋友在万达逛名创优品,两个男生在店门口张望了半天,然后忽然进来说老师好,我吓了一跳,很茫然地听他们你唱我和,最后拷问记不记得他们叫什么。”   “答出来了么?”   孟云渺的气音几不可闻:“没……”   “但是。但是!”气势好不容易上去了点儿,没几秒又弱了下去,“那才开学没多久嘛,我教好几个班,又是这种小众学科,不是每天能见到他们……”   李西驰利落地点头:“可以理解,人之常情。”   对吧对吧?   哪像徐若瑜一样嘲笑她半天,一直笑到吃饭都没停。   “还有一次呢?”   孟云渺说:“是国庆到邻市玩,在高铁上,我一上车就瞄到熟悉的身影,看了下座位,就在我隔着过道的旁边。”   “和你搭话了?”李西驰饶有兴致。   “不是。”她叹了口气,沉吟道,“我没过去坐,在角落偷偷站了半小时。”   李西驰失笑:“你可真……”   没有下文了。   孟云渺猜测他大概是想说她行为怪异又好笑,只不过碍于礼貌,所以委婉地表达。   哪成想李西驰顿了片刻之后问:“用‘可爱’这个词会觉得不舒服吗?”   脑子,大概是有点空了。   须臾过后,联系上下文,她听懂了。有些成年人可能会觉得用这样稍显幼稚的词形容自己会比较冒犯。可比起他的良好教养,她更质疑自己真的跟这种特质有关吗。   “不会。”胡乱抬眼看到前面是一排架子,她想起做可乐鸡翅的话得买瓶料酒焯水去腥。集中注意研究了下几种牌子之间功用的不同,好的,研究不出来,她随便拿了瓶看得顺眼的,摸了摸鼻子用讲话来缓解,“不如说说你吧。”   “我?”李西驰眉目微动,“你想了解什么方面?”   孟云渺想了想,他们俩现在这个关系,可能多少也跟相亲对象有点类似?那么她应该了解些什么?按照常理,身高体重这些最基本的条件似乎要问问。可是他人都站在面前了,如此直观,她说不出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那是要问家庭状况?可这些她读书时就听说得七七八八了……   她把料酒丢到购物车里,灵光一闪:“你做饭怎么样?”   他大概是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怔了一下回答:“应该还不错,你呢?”   她并没有意识到话题又抛回了自己身上,反而很认真地想了下说:“简单的菜式比如炒各种时蔬都还可以,稍难点可能要多尝试几次,之前做可乐鸡翅我是真烧糊了……后来复盘了一下,出锅收汁的时候应该用小火而不是大火,嗯,今天我一定能成功。”   李西驰在她低头碎碎念的瞬间,无声笑了:“我吃人嘴短,总得干点活儿,有什么分派给我做的?”   孟云渺不太好意思地问:“你抗拒洗碗吗?”   她表情明摆地写着:我讨厌洗碗。   “不会。”李西驰读懂了,欣然说,“清洗这方面医生不能说不在行。”   孟云渺回忆起他进门第一件事是洗手。   她深以为然,转头看见货架上有卖调料包时,又突发奇想地雀跃出声:“那你,刀削鱼片擅长吗?”   “……?”   孟云渺在李西驰不带迟疑的“我试试”话音中,挑了条活鱼让工作人员抓上来,左看右看,流露出一种即将要尝试新菜式的兴奋。   这种兴奋一直持续着,以致于她后知后觉,自己竟然对于接洽他这个异性并不抵触,一开始隐隐约约的尴尬也渐渐褪去,留下的却多半是好奇。   有点好奇,曾经那个在她记忆中算是高岭之花的学长,真实生活中到底是什么样子。   深呼吸完,一抬眼,孟云渺发现绕了一圈后,他们竟然回到了刚才偶遇学生的地方。   “咦?”   李西驰:“没有其他要买了的?”   孟云渺逡巡一圈:“……应该没了?”   “快开学了,不买点糖囤着?”   “是哦。”孟云渺回答完才疑惑,“你怎么知道?”   这算是她从读书以来一直有的小习惯。因为干活太痛苦,所以需要一点甜,压力大的时候不带脑子地嚼嚼嚼。   李西驰避而不答,散称了一小袋糖自顾自放到车里,反倒说起:“刚才那小孩看没看见你我不确定,不过,大概认出我了。”   孟云渺如遭雷轰,失去表情。   少顷,她微张了张嘴,理不直气也不壮,但还是幽怨地指控:“谁叫你长这么一张脸——”   “说到这儿。”李西驰故作镇定,仿佛不经意间想起了什么,“你朋友之前问了你个问题,你好像没有回答她。”   孟云渺不解:“什么时候?”   “两个月前,在超市,大概是你和我偶遇、对视上之前那几秒钟。”   记忆慢慢回笼,孟云渺的眼神从奇怪变为震惊。哑火得彻底。   -地理老师确实长得还不错。   -那跟李西驰相比较呢?   他听到了?!   当时她要怎么回答来着?   如果没有他突然出现的打断,她是要依照审美实话实说——当然还是李西驰更好看。   孟云渺在这一刻只有一个念头。   不要在背地里说别人坏话。   说帅哥好话也不行……   心突突直跳,僵了两秒没想出什么像样的回答,好在他也许只是打算开个玩笑:“差不多了,回去吧。”   逗人,特别是逗老实人,大概是很令人开心的。   不然为什么李西驰一直保持嘴角弧度到了收银台,并且在她做出行动之前,已经率先掏出了张卡。   在她再一次要把关系算得很清楚之前,他声音转低说:“医院发的,不用也快过期了。下次等你有新的了,我们再一起逛?”   一下把孟云渺的话给堵回去了。   她不仅没觉得欠了人情不舒服,反倒还产生一个新的疑问——为什么体制内都爱发这种东西……   当然也就没时间去细想他所说的“下次”到底是什么时候。   厨房地方不大,灶台旁边就是水池,孟云渺放姜葱蒜料酒为鸡翅焯水,李西驰就在旁边处理鱼。等锅里水烧开的过程,她往他那儿瞄了几眼,剪鱼鳍、破鱼肚、片鱼肉……不禁感叹他动作丝滑。   “难道这是职业优势吗?”她问。   李西驰好笑地说:“我做手术可不用这样的刀。”   他说眼科医生的用刀和其他外科如胸外心外,其实也并不类似。   眼睛这个器官太不一样了。太小了,方寸大的地盘,连着众多神经脉络,手术刀只能用最小号、最精细的。   可偏偏就是这个样子的眼睛,却是人的第二颗心脏,盛装着所有说不了谎的真情,在这种意义上来说又很大。   思绪飘到这儿,孟云渺多打量了会儿他的眼睛,然后惊讶地发现眼皮竟然是一单一双,但却一点儿不显大小眼。弯折弧度不同,反而让情绪更深邃。   “你为什么学医呢?”孟云渺尤为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李西驰微偏过头,眼神对上,紧接着稳下声:“没什么高尚的理由,刚好填了,就被录取了。”   “可是你以前明明说——”   他问:“我说?”   “说想不开才学医……”   李西驰把切好的鱼片清洗完放入盘中,轻叹了口气:“孟老师,记忆力太好了会让我很有压力。”   孟云渺被这个称呼陡然惊到,不自觉睁大眼睛,感觉自己的教师资格证受到了一丝挑衅,她挣扎了会儿:“不是说在外面不称职位吗?……怎么会有压力?”   “忘了。”但好像没什么特别抱歉的意思,“我不知道我以前在你眼里是什么形象,大概有美化的成分在,怕你接触之后觉得和现实有落差。”   她想:那真是顾虑多了。她以前给他贴的最大的标签,就是脸和成绩,偏偏这两样东西就不可能有误差。   李西驰换了轻松的口气又道:“我得想想,该叫你什么。”   孟云渺没见过有人思考的时候能是这种逗人看的表情,所以她抬着下巴把人从厨房赶出去了。   李西驰身影晃走。   她以为他会按照她的建议,去客厅用投影仪看电视,没想到等她端菜出来时,李西驰已经把外面的地拖了一遍。   他脱了外套,里面穿的是件深灰色的针织。刚进门的时候她还觉得他像男大学生,这会儿心说她当时大概是老眼昏花了。   “反正没事做。房间我没进去,只弄了公共区域。”   孟云渺浑噩地想:难道他是洁癖太严重了,实在看不过去于是才动手的吗?   ……   她做饭是教科书派,上网搜菜谱,严格执行每一道步骤,做出来味道不差,李西驰夸她,飘了没多久,他又说:“下次也尝尝我的吧?”   她“唔”了声点头。   点完头,她才注意到又说了“下次”这个词。   按照他们商量好的“接触”原则,他有意继续,她似乎也没有什么抗拒意味,好像,是可以有下次?   刷完碗筷,她感觉差不多可以到这儿为止了,没成想李西驰抽纸巾擦完手上的水之后问:“要不要去散会儿步?”   这附近有个小湖,晚上五光十色,风景不错,围着绕一圈差不多半个多小时。   湖边有不少人摆摊,甜品饮料、美甲玩具……甚至还有十元理发小摊。才出去十分钟,孟云渺就买了一堆看似没用的毛绒绒挂件。   “我那个……有用的。”她解释说,“挂工作包上能减少班味,心情会很好。”   李西驰在摸手机,闻言失笑:“不需要跟我说理由,不是吗?”   说完他暗自把手机收了回去。   对哦。孟云渺乐了,她点亮屏幕扫码支付,转头还问:“你喜欢哪个?我送你呀。”   李西驰没客气,挑了只粉白小猫挂件。   孟云渺迟疑:“……这个颜色吗?”   她在他的值班室看见过,他好像是有个黑色挎包,这挂上去也太扎眼了吧?不过转念一想,没准他也没打算真用呢。   “没事。”李西驰把挂件勾在手指上,语气淡定地说,“我们医院的同事没那么八卦。”   孟云渺:“真的吗?”   “假的。”他说,“当没听见就好了。”   她乐了:“你不参与吗?”   李西驰扬眉:“你参与?”   “当然啊这是为数不多的工作乐趣嘛。”孟云渺眼睛亮亮的,“不过聊的多还是学生,谁可能对谁有好感,谁今天闯祸了……当然,我也经常闯祸。”   “闯了哪些?”   “超级多。比如,上学期教研员来调研,我被组长安排去泡茶。想着用料扎实一点,结果端上去满杯都是茶叶,然后教研员就像地铁老人看手机那个表情包。”   等等。等等。   怎么她又自爆了如此多的糗事。   她想了想,觉得一定是医生这个职业自带的魔力使然,让人情不自禁吐露详细病情。   李西驰果然笑:“那他批评你了没?”   孟云渺摇摇头:“没,我们教研员人还是挺好的,他甚至都没有让我重新端茶,反而是自己在他自带的包里找找找,然后掏出了一个老派保温杯……”   就在她详细阐述时,李西驰忽然停下脚步,微微俯下身体,头发贴近她脸颊,然后保持距离,轻轻蹙了眉。   “怎么了?”她也顿住。   他指了指她耳垂,“掉了。”   孟云渺用手摸了一下,果然左边耳朵上的珍珠耳钉失去踪影,大概是刚刚不小心掉在路上了。   “没事,不贵重。”她说,“我最近晚上走到没光的地方会看不太清,掉了也没发现。”   李西驰盯着她问:“什么时候开始的,一直都这样吗?”   “以前还好,没多久前开始的吧。”   李西驰:“白天光线暗的情况下也会这样吗?”   孟云渺说:“还好,不会。”   “视力怎么样,看东西视野有变窄吗?”   持续摇头。   ……   她想了想问:“我现在是病人角色吗——”   话音未落,她就被李西驰拉住手腕。   湖边虽然有一些装饰性的灯,但整体是暗的,更别提有些路还自带台阶。   “病人要排队。”   孟云渺听他这么说,没敢动,瞄瞄他,看不出他什么态度,斟酌开口:“没那么严重,大致看没问题,我晚上都能开车的。”   话一出口,她悔悟了。   这叫什么?这叫质疑医生权威。   要被批评的!   她很没底气地弥补道:“那个李医生,我病入膏肓了吗……”   李西驰充耳不闻,看着她问:“除了结膜炎,眼睛还有没有出过其他问题?”   “没有。”   咦,他怎么知道她有过结膜炎?   回想了下,那是高一时候的事了。她患病第一天没那么严重,刚开始只是有些发红,照常去上学,结果眼睛看着越来越可怖,最后不得已去办公室找蒋秋燕请假并打电话给家长。   好像,当时李西驰是在场的。   ……   还说我呢,你记忆力这么好,我也很有压力啊,孟云渺心讲。   手心忽然传来一点点痒意。   握着她手腕的指尖朝上探了探,有根食指在她手心位置轻轻点了两下。   随后有两个字伴随着起伏的语气挨个蹦出来,像是下结论:“挑食。”   排除遗传性视网膜色素病变,再排除后天眼病疾病,总结来说就只能是维A缺失有点暂时性夜盲了。   爸妈生病之后,大部分时间由她自己做饭,菜权掌握在她手里当然不会买不喜欢吃的胡萝卜菠菜动物内脏等等。   孟云渺干笑着,没好意思把手缩回来,她怀疑她这样做之后,点不了手心,他会点她脑袋。   “走了,送你回去。”   手臂被他轻轻带了一下,她自然而然地跟着他走。偃旗息鼓不作挣扎,这样以后,反而他握得更虚了一点。   哎,这条路之前有这么长吗?   平常明明人也很多,怎么这时候反而零零散散的,让风声都占了上乘。   一路走到小区的位置,灯火通明……直到保安开了闸门,有一声响动,她才回神,手腕也随之被松开。   李西驰轻微叹息:“小渺。”有什么情绪像是顿在这句称呼里了似的,大概过了几秒,他才说,“我也是第一次这样,你有什么觉得不舒服的地方跟我直说。”   后面叽里咕噜说了什么孟云渺有点忘了。   因为她满脑子都在纠结。   原来他想了半天的称呼是“小渺”。虽然很符合年上对年下,但为什么那么像在叫小喵啊…… 作者有话说: 温水煮青蛙中发点随机小红包添把火>< 第15章 15 “春天开始   “好老派的约会。”打语音时徐若瑜锐评道, “现在哪有男女约会实是逛超市回家做饭,饭后还散步啊?你们俩活在上世纪吗?”   孟云渺问:“那不然做些什么?”   “打扮出门拍照出片吃饭看电影亲嘴,然后下一步——”   孟云渺及时给她掐断:“好了,可以结束了, 我们还没到这种程度。”   “我和我相亲对象确立男女朋友关系只用了两顿饭。”   “……”   “信不信你学生都比你更会。”   “……”   “慢热也挺好的, 有种妈妈让我把秋衣扎进裤子里的安全和踏实感。”   好魔鬼的形容。   徐若瑜又问:“他很忙吧, 怎么现在有空?”   “他之前做一年住院总, 工作强度太高, 现在期满了总得放个长假歇歇。”   徐若瑜啧啧两声道:“现在就得抽时间来约会了,以后更忙了、麻木了可怎么办?”   孟云渺想了下:“其实我应该不会喜欢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吧,这样我可能会觉得烦……”   “你还不够爱。”徐若瑜下结论。   好吧, 也许吧。   “我不跟你说了, 明天一大早开教职工大会呢, 我得睡啦。”   新学期开始了。   八点不到, 报告厅坐满了打着哈欠的老师。正校、副校在上面坐了一排,倒是精神抖擞。大会流程总是雷同,总结上学期的成果、给下学期的教学提意见……快两个小时后, 老师们上交护照和港澳通行证,然后领到了这学期的课表。   孟云渺一手攥着课表, 一手点着手机里的加班级群邀请, 往办公室走。   她教一个政治选修班,还带三个学业水平测试的必修班, 听着唬人, 课却不算多,尤其跟隔壁英语组的同事对了下后,发现她是在享福。   办公室空了一个寒假,落了八层灰。女老师们分工打扫完集体卫生, 闻着香香的味道,孟云渺把自己的桌子整理了一番。   从老师们的办公桌的状态上也能看出爱好和性格。有些老师工位上除了书还是书,有些老师的装饰就很有少女心,孟云渺桌上的架子上空了一排用透明箱放五颜六色的手办……嗯,她需要点漂亮的东西哄自己上班。   冬去春来,天气暖和了,她还琢磨着要不要养点绿植,她看隔壁的胡老师就养了小苗小花,还费心地用上了植物补光灯。   打扫完就没什么事了,明天学生才返校上课,孟云渺去资料室领了听备课本和值班记录本之后,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多,食堂又不开,于是她打算回家,晚上再把课件过一遍。   也就是这时候,手机震动两下。本来以为是父母的消息,结果是李西驰:[还在学校?]   其实孟云渺不知道寻常男女聊天该聊些什么内容,不过她想,发生什么事了报备一下总没错吧?所以她发给李西驰的消息言简意赅,把上午要做的事情大致说了下。   孟云渺:[在呀,不过马上准备走了。]   李西驰:[我在十字路口了,马上过来,你现在到门口一下?]   咦?什么事?他没讲要过来啊。   孟云渺快步从楼里跑出去,大门保安放行之后,她往四周张望两下。学校马路对面就有一大片露天停车区,平常家长开车接小孩会停那边。她看到,李西驰从车上下来,远远地朝她招了招手。   他穿搭真的简单但好看。在小跑过去的那十几秒里,她心里不断感慨。   纯色的拉链开衫毛衣,简约款米色牛仔裤,没有什么技巧,纯帅,但是那种温柔中有点少年感的干净。   孟云渺跑过去,拢了拢被风吹翘起的头发,压着气问:“你怎么过来了?”   “送点东西给你。”李西驰说。   “什么?”她有点疑惑,想了想又讲,“没提前跟我说,万一我不在岂不是跑了趟空?”   李西驰轻声打断:“老是找你怕打扰到你会觉得烦。”   “没,不会……”   李西驰没说什么,绕到副驾驶去拿东西。   孟云渺昨天才跟好友说,时刻的黏腻会让她不适,但现在一想,他好像又没带给她这种感觉,这会儿她有点心虚。   “其实我,”她琢磨着不然说实话好了,“我有时候太忙或是怎么样,可能看到消息了,但心里评估了下,觉得接下来可能缺乏完整对话的时间和心情,我暂时就不会回复了,等到空下来才会回……嗯,我是自带防干扰机制的。”   当然了,这一点很多时候是个缺点。因为有些人需要强烈且及时的情感回馈,过了那一个秒回的点后,可能当初的那种心情也就不复存在了。人和人相处真的是门大学问。   “所以,你不用那么——”   孟云渺话音还没有落下来,眼睛一落瞧见他展臂抱出来一个瓶子、两个瓶子、三个瓶子,于是愕然到住嘴。   粉的,白的,浅绿的。   花瓶。   以及,成束成束的鲜花。也不太准确,毕竟它们暂时还是未开花苞的状态,盛放恐怕还得再等一些时日,可以认出来,是粉泡芙玫瑰、郁金香和桔梗。   “我小姨最近迷上了云南那边的直播间,踩过几个坑之后,发现这家的花运过来质量还不错。”   所以我挑了挑,也想送给你。   孟云渺没回过味来:“现在直播间买花还送这么漂亮的花瓶?”   已经超前发展成这样了?结构这么有设计感,瓶身颜色也和花的色调相得益彰。这店家也太用心,这样做生意不怕亏本么。   李西驰鼻息里好似是有一声轻笑:“那是我早上去宜家挑的。”   “啊。”她瞪大眼睛,刚想说什么就被他接下来的话给打断:“我看我小姨往她办公室里搬了不少,想着你可能也喜欢,所以就来问问。你有同事过敏吗?”   “……没有。”办公室有养花的。   “行,我本来想就算办公室放不了,家里也可以。你看这些怎么分配,都搬进去吗?”李西驰下巴往学校里面抬了抬。   人一旦接受了新的问题的接连提问,就想不起来原来想要说什么了。   孟云渺只记着说:“两种够了,我怕学生问我是不是卖鲜花的小女孩……”   李西驰好笑地看她:“那要我帮你吗?”   她犹豫了下,“好。”   这个时间点学校几乎是荒无人迹,孟云渺领着李西驰掠过保安从正门进去,她开启话题:“你是不是没来过?”   “来过。”他解释说,“高考我被分在这儿考的,差不多十一年前了。”   孟云渺当年听八卦的时候没听过这一茬,心说那学校敢情风水不错。恍惚间,又忽然意识到,竟然都已经这么多年了,是已有人生将近二分之一的时间啊,她从第一次听说他开始,也有这么久了。   这里的教师办公室是按大组分的,像孟云渺她们那里就全是政治老师,学科小众的关系,整个学校三个年级加一块才十个人,办公室自然也没有多大。   她的工位在其中比较显眼,书架、笔筒、手办,样样漂亮而精致。虽然自己没承认过,但否认不了是颜控。   “我去接水醒花。”她看过了,李西驰已经斜剪过根,此时正是缺水的时候,“你坐会儿吧,这儿也没什么,你随便看。”   李西驰指尖点了点:“这也可以看吗?”   孟云渺视线往下。   【教师值班记录本】   “可以啊,又不是机密,我看完记好日期以后都打算扔了。”   孟云渺显而易见是有规划的人,桌面自不必多说,连侧面墙壁上贴的纸都仅仅有条。最上面贴了每周课表,往下是学期日历,有几个日子被圈起来重点标注。   随后,李西驰翻了翻记录本。   孟云渺接水醒花回来,“可以了,走吧。”人家好心送东西过来,总不能用完就扔,思及徐若瑜的话,她问,“去我那儿吃午饭吗?或者,你有什么想看的电影吗?”   他安静地看看她,摇头。   “我吃过了。你今天早起,就不拉你出去了,回去补补觉,调一下作息。明天上课,今天应该也得准备准备。”   孟云渺愣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穿着淡色系的缘故,相比之前她刻板地认为他冷淡礼貌,现在她觉得他好像有点温柔,还有点细心。   她蜷了蜷手指。   “不过确实得去你那儿一趟。”李西驰说。   孟云渺:“嗯?”   “我东西还没送完。”   她以为他指的是剩余要搬往家里的花,并未多想,直接应下了。   结果到了家才知道,完全就不是那么回事。   李西驰是李西驰,李西驰也是个医生,是医生就不可能放潜在病人随便乱蹦跶,但他此刻的神态并不严肃,反倒是心情不错:“这是维A补充剂。虽然但是,最好去医院查查眼底。”   孟云渺哭笑不得。   “好哦。”她想了想,反正每学期都得做体检,那些老生常谈的项目不知道做了多少遍,这次就听话把眼睛也加进去好了。   李西驰眼神有点潮,他有点想捏捏她的脸颊,抬起手来了,却知道不合适,所以转了个向,拾起最后一样带来的物品。   “可视门铃,当监控用吧。”   “我用这个——”   李西驰往门外边走边说:“这边住户比较少,而你防备心又比较……弱。”   “……我哪有。”试图辩论。   他默不作声伸手,逮住她,指尖碰到她头顶软发,轻轻揉了揉,声音从上面落下来,清晰地说:“你看,我现在能对你这么做,就是证明。”   孟云渺一下忘了怎么辩了,好像不对劲,可好像又是事实无法反驳,她看了看挪开的左手,又瞧了瞧他右手上那个黑色小方块,可疑地觉得自己脸有点热了。   最后辩论果然失败,手机里顺理成章地多出了一个监控软件。   她送李西驰下电梯,楼层数字缓慢攀升,正发着呆,突然听见声儿。   “周日你是要夜勤值班?”李西驰问。   “……嗯,对。”想必他是翻看了那本值班表。那个东西安排好了本学期的所有除教学以外的任务,周日晚自习返校门口值班、校园巡视等等。她仅有的几个任务,都圈在了学期日历上。   李西驰低低嗯了声:“都做些什么?”   “一般来说是巡视住校生宿舍,制止睡前喧哗、阻拦熄灯后偷摸学习……”孟云渺答道。   李西驰:“要到几点?”   “大概十点五十。”   “这么晚?”   “高中生呀……”   没办法的事。   时间上都还好说,毕竟这个点她平常也都没睡。问题就出在,那个时刻,教学楼和宿舍楼灯都灭了,全校一片黢黑,而她需要在巡查完毕后,一个人走出寝楼,往校门口缓慢挪动。   上学期值班是大冬天,阴风差点儿没把她吹出心理阴影,全靠给朋友打着电话一身正气地唱好运来才缓过劲儿。   “我可以去接你吗?”   孟云渺恍然抬眼,有点愕然。四目相对,李西驰出声淡然,表情却认真。   她咬了下嘴唇:“其实没事,我不需要——”   “要是觉得有负担,那你就当成……”金属门打开,李西驰走进去,摁下按键面板,“当成我有点需要你好了。” 作者有话说: 什么!你说这竟然是还没谈>< 第16章 16 “量变质变   孟云渺对工位的新装饰受到了同事的一致好评, 那一天被接二连三问了好几次下单链接。   她和这个办公室的老师们有些年龄差。她最年轻,是近几年唯一招进来的政治老师。在她之上最相仿的是93年生的胡老师,也大了好几岁。所以她们看她就像看小妹妹一样,比较照顾, 有时候也会开些温和的玩笑。   不过她们都没把她养花往和男人有联系上想。   毕竟都知道她单身如此长久……   一开学, 上学期休产假的同事也回来了, 并发出邀请函, 四月份有个关于小孩的宴请。   “可以带家属喔。”   其他同事都打趣:“那不客气了, 老公小孩全带上给你吃垮掉。”   孟云渺这种时候一般来说是笑容气氛组。   哪知道她师父给她单拎出来调侃:“孟老师快点发展发展对象吧,你看还要出份子钱,一个人划不来本啊。”   她捂额头——决定自己到了现场一定努力猛吃。   反正总不能回答自己现在有在接触的人了吧?   说到这儿, 开学这几天工作忙碌, 她和李西驰都是网络一线牵, 聊得不多, 但也不算少,各方面话题都沾点儿。   当然了,大部分联系的时间是挂在音乐软件上的。   类似改作业这等脑子不需要怎么动的事情, 她会开“一起听”这个功能,邀请他听歌。   很快就到了她夜寝值班这天。   大概九点四十。   学校也不知道是不是想故意营造一种昏昏入睡的氛围, 宿舍走廊的灯无比幽暗, 三楼往上的楼道里干脆直接就没亮灯了。   不过楼里全是聊天、大笑的声音,还有女孩子三三两两结伴出去到水房打水, 热热闹闹的, 直到到了时间房间自动断电,声响才渐渐平息,安全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孟云渺开了手机闪光灯, 慢慢踱步。   有些宿舍还在大声讲话,便要敲敲门提醒。高三那边有因为快考模考了,所以开了个小型自习室,时间限制到了她要负责签退。女生这边住宿楼有五层,需要一层层巡视过去,一番忙活下来,差不多时间也已经到了。宿管阿姨把锁好的楼门打开,将她送出去之后,又再次落锁。   偌大而漆黑的校园就全在她眼前。   春季的回旋冷风一吹,孟云渺拉上外套拉链,缩了缩脖子,沿着校道往校门口走,心里默念马哲辩证唯物论原理,物质决定意识,意识具有能动作用……   三栋教学楼黑灯瞎火且空旷,感觉可以在里面玩大逃杀。她默默移开目光,这段日子不少树木长芽开花了,白天就有鸟筑巢,没想到大晚上还在此起彼伏乱叫。看样子,还是成对的两只。   “这是高中。”她自言自语,强烈咕哝谴责道,“就算你们俩是鸟也不准在高中谈恋爱……”   “小渺。”不远处好像有人叫她。   这个声音这个称呼,孟云渺打了个激灵。猛地抬头后,看见了人,却还是免不得惊讶。   没怎么思考,她迈开步子,拔腿向他跑过去。   李西驰看她跑得急,怕惯性让她摔,伸手拦了下,孟云渺模糊地瞧着这动作,差点儿以为是要拥抱一下,于是急刹堪堪顿在了他身前,顿完了才发现原来不是。   “你怎么进来的?”她问这个可不止是为了好缓解尴尬,是真的不解,“门口那个保安大叔蛮严厉的,没人带着根本不让非职工进的。”   李西驰借着光看她表情变换,失笑:“上次送花他大概对我有点印象,跟我聊了两句。”   “这就相信你是好人了?”   他脸上写着难道我不是:“职业滤镜?他眼压可能有点儿高,瞳孔变形、眼干眼痛,我建议他去医院查查。”   “……”怎么走哪儿都在看病呢李医生。   孟云渺放松了:“你什么时候到的?”   “没多久。”   她问:“那你饿不饿?”   “还——”李西驰话音没落完,瞥到她可怜巴巴的神态,语锋一转,“还挺饿。”   她开心了:“走!我请你吃!”   工作之后孟云渺实打实胖了几斤,只不过从前基数小,看也看不太出来。要说原因,她自己概括总结为:因为时不时就太想犒劳一下自己……   好累,吃点儿香的吧。   看完晚自习了,吃点儿夜宵吧。   上完公开课了,好耶,吃点儿庆祝下吧。   然后她就跟学校附近的几个摊贩混到脸熟了。   今天去的是麻辣烫摊,说是摊也不准确,其实是移动的美食车,外观装得很温馨漂亮,可以坐车前的延展台吃,也可以带走。   孟云渺豪迈地选品,十一点了,在这个丝毫没有夜生活的城市,这个点连学生都全回家了,此刻自然生意不多。   老板闲得多瞄了她两眼:“哟,今天带男朋友来啊。”   她“唔”了声,没反驳,因为也不知道怎么具体阐述,所以下意识扭头望了望李西驰。   他今天穿了白衬衫外叠黑马甲,整体气质跟这个摊有点格格不入。不过,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件灰粉夹克衫也没好到哪里去啊。   “第一次带男朋友来,这几样菜送你了妹妹。”老板二话不说,盖了三四把菜上来,乐呵呵地,眼神在二人间流转,看得出来兴味浓厚。   孟云渺感觉自己的脸皮还是太薄了,于是只能转嫁“危机”:“老板娘今天没一起过来吗?”   “为孩子的作业跟我吵架呢,不讲不讲。”老板摆摆手,“做完你这一单,我就收摊回去跪搓衣板。”   孟云渺:“……”   结完账,不一会儿,热腾腾的两碗就端上来了。   孟云渺递筷子给李西驰,眼睛眨啊眨,还是没忍住说:“我以为你会批评我不健康饮食呢。”   “我该吗?”他瞥她一眼,接过筷子,似乎真的有那么点被错怪的无辜似的。   孟云渺叹:“你不是医生么。”   他淡淡一扯嘴角:“难道这是歧视?”   “没有没有。”她赶紧说,“毕竟我听过的最多的医嘱就是,健康规律饮食、不要熬夜……”   结果现在不是在犯错了么。   李西驰轻摇摇头,嘴角上扬,笑得有点无奈:“你看我平常做到了自己的医嘱吗?”   孟云渺仔细回想了下几次医院的经历,发现还真是。忙得要命,吃饭要夹着几台手术的缝隙,晚上也不怎么睡觉的,一个电话就给人凌晨叫到急诊去会诊。   医生违反医嘱比谁都超过。   不过他们俩这慢慢悠悠的相处模式,对于他来说,真的不算浪费时间吗?   “哎哎哎,这我就要打断了。”老板已经在整理收摊,听到他们讲小话忍不住为自己正名,“我这个底汤都是现熬的,还加了中药材,科学膳食哦,哪里不健康了?”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   “您说得对。”   “哎哟真是,”老板一副过来人的语气问,“是不是刚恋爱没多久啊?瞧瞧看,两个人之间空得都能再坐一个我的娃!”   “……”   “我看你俩挺好的。老板我不说虚的,这个东西还是有点感悟的。年轻的时候吧,以为爱情都是轰轰烈烈,你爱他他爱她她又爱他,不断纠缠……但是现在想想,人心呐,就像我这餐车的玻璃,昼夜温差可以让它起雾,晨昏颠倒就能让它落灰,爱情就是能重复平淡却仍然坚持擦去这些斑斑点点。年轻人,要好好处啊!”   上了年龄的人都爱说感悟。   嗯,也不无道理。   孟云渺其实是想说点什么的,只不过话在嘴里溜了一圈,发现稍微有点幽默,怕把在场的其他的两个人给冷死,遂作罢。   谁成想呢,李西驰抬了抬下巴颏儿,视线从她身上上移,倏然开口说:“有点儿误会。”   没头没尾一句话,老板疑惑:“嗯?”   他冷不丁说:“其实我们俩隔这么远是因为刚闹了点小矛盾,吃完你这一顿,我就收拾收拾回去准备跪搓衣板。”   老板:“……”   走着回去的路上,孟云渺一会儿扯一下嘴角,一会儿又强迫自己把唇抿直了。想到什么,回头,李西驰跟在她身后,半步距离吧,眼睛黑亮,像是故意要踩她影子一样。   ……哎,周一早上没课,挺好挺好。   但有一大堆周末作业要批改,不好不好。   乱七八糟想了一堆,最后又回到一件事上:人果然是多面的,连他都能面不改色地说冷笑话……   世界有点玄幻,但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对劲。   有一点意外,也有一点有趣。   她突然有了一些过去拥有但不太强烈的好奇心。如果以前那帮同学知道他是这样的性格,具体描述不出来,但总归跟他们口中流传的不太一样,会不会也很意外。   “李西驰。”想着想着,孟云渺自动脱口而出了。   一条宽阔的马路上,几乎是空无一人,这么叫出来,似乎是显得稍微有点暧昧。   “嗯?”   等等。   喊他是要说什么来着?   “咳咳。”她抬起眼,又叫了一声,“李西驰……”   “嗯。”   咦,怎么好像有点意思。   她又:“李西驰。”   “在。”   “李西驰?”   “怎么了?”   “李西驰。”   他沉默了两秒钟:“你故意的吧?”   “对啊。”孟云渺笑出来,“但是跟点学生名不太一样哎……”   “如果一样的话,你的教师资格证就该受到威胁了。”   她听懂他的言下之意,脸颊有些发烫,这个类比不太恰当。   一低头又想开口,不过这回被李西驰抢了先:“过两天我复工,回消息可能会慢。”   孟云渺放松的嘴角抿了一下。   她想了下,还是诚实地问:“你会觉得我们这样……耽误时间吗?”   李西驰:“我们哪样?”   “就这样啊,淡淡地吃饭、聊一些有的没的,好像也没什么发展……”   她没有觉得自己性格不好。生活中适当保持一点慢热和迟钝感,会让她觉得舒服、安全。   她认为这样很好。   不过在快节奏的时代洪流下,可能某种意义上在别人看来是缺点吧。   “没有发展吗?”李西驰停了一停,思忖道,“你教哲学应该讲过吧,‘发展’是一种前进和上升的变化。我倒是觉得我对你的认知螺旋式上升了,你呢?”   虽然但是,他竟然还记得高中政治的内容。   “我好像也是……?”   他笑:“那这个所谓的淡淡的过程,就是在量变,对吧?”   忽然就哑口无言了。   量变的必然结果是质变哎。   说不清了。说不清了。孟云渺心说,总不能直接承认只要抓住时机就能促成质变吧。   “那什么,其实我在想,之前不是商量好,暂时不跟蒋老师说我们在接触的事吗?但是,我比较在乎我父母的意见,所以可能要和他们打声招呼——你放心,不是要见面的意思,就是我先说一下。”听起来似乎很双标,但是……   好像是在铺垫什么,李西驰没作声,示意她继续。   “之前是答应你要试着了解彼此,现在……嗯,差不多有一些了解了。”她完完全全郑重其事地在走步骤流程。成年人,哪个的时间不是时间?又不是闹着玩的。她很有逻辑地讲,“那接下来就是,我们双方都考虑要不要继续量变一下……”   李西驰慢悠悠地抬眼皮盯她,说话却不慢:“要。”   孟云渺愣住,对上视线前还想强调考虑之后的回复不用那么快给,可对上视线之后只觉得他好像是认真的。   因为他说话的时候周身聚着一股无法揣摩的气场。   反倒是让她陷入一种看着是在撩拨男人的不良状态之中。   “我要的。”李西驰重复。   怎么能不要呢。   很久以前只是朦朦胧胧看着她的时候就想过要。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千字榜,所以更新挪到晚上;后天正常0点更。也就是说,17、18章差不多可以连着看^^ 第17章 17 “眼睛漂亮   一般晚上有工作的话, 孟云渺都会提前和父母知会一声,他们也会在差不多时间发来消息问是否平安到家。   今天她在家庭群里回得着实有点晚了。   “妈。”   云舒直接给她弹了视频:“你爸在这儿扰乱军心,我就说肯定没事儿吧,他急得哟。”   孟云渺“萌”混过关:“我有点饿, 去吃东西了嘛, 顺便散步消消食。你们这么晚还等我啊, 外婆呢?”   “睡了睡了。”云舒想也没想, “行了, 你也赶紧洗漱睡吧,哎哟,吃就吃, 这么晚了怎么还散步……嗯?你一个人?”   孟云渺没想瞒着, 原本就是打算要说的:“不是。”   “若瑜来找你?”   孟云渺微叹, 竟然没想过有其他可能性吗:“没有, 是我最近在接触的一个男生。”   “哦,接触男生——”云舒一把扯过孟景山,两人俱是一震, “她该不会说的是男学生吧?”   孟云渺无奈:“不是!”   她还不想让自己的教师资格证如奶油一般化开。   孟景山连忙问:“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到哪一步了?靠不靠谱啊?有多久了?”   孟云渺在刷牙,听到一大串问题甚至被泡沫噎了一下, 她漱了水之后才说:“你们也见过的, 就是人民医院的李医生,李西驰。他, 其实是我高中学长, 嗯,也是蒋老师的外甥。”   云舒和孟景山对视一眼,都有点愕然。   孟景山还要再问,结果被云舒肘击闭了嘴:“渺渺, 你先睡啊,累一天了,有什么事等有空再说哈。”   切断了视频,孟景山皱眉:“怎么不详细问问啊?这人我们是见过,可见的是医德啊,而且在医院就匆匆几面,适不适合当男朋友,这……”   云舒说:“你傻啊,过几天你不是去复诊么,我们自己看去呗。医德也是人品,在病人面前都不装还指望在家人能装吗?”   “有道理。”孟景山想了想,又皱眉,“刚不还说是高中学长,她不会早就喜欢人家吧?”   “你看她像吗?不可能。”   孟景山:“那书里不都那么写的吗?”   “快把你那听书软件卸载吧,狗血得要命。”   ……   孟云渺穿着软乎乎的睡衣,躺在床上给李西驰回复微信,几分钟前他报备了他已到家,她发了个猫咪表情包,并说:[我跟我爸妈讲了,不过他们好像不太好奇。]   李西驰回:[可能只是不想让你觉得他们太急切。]   孟云渺:[会吗?]   他挑了一个之前从她那儿偷来的表情包:[嗯,你早点睡吧。]   孟云渺也困了,敲了字说晚安。   ……   李西驰的住院总任期结束,递交完总结,交接完工作,休完假就回到了门诊,不用再统筹全院琐事以致天天通宵了。   孟景山去导医台挂号,很是顺利地就挂上了。   医院什么时候人都多,先到护士那边查视力,结束之后老两口坐在等候区,等了一会儿眼见号移动得非常缓慢,忍不住挪动到诊室附近游荡。   诊室外有小屏幕,除了显示排队号码之外,还会放医生照片和履历,不少人会停下来驻足观看。   成年人看完不公开发表评论,小孩儿可就没那么多顾忌了:“这叔叔长得好好看啊。”   小孩儿家长就借机教育说:“叔叔还是博士呢,你好好学习,将来也能跟他一样帅……”   云舒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扯了扯老孟的袖子:“你女儿从小到大真是一点儿没变啊,就喜欢好看的东西,嘴上还不承认。”   孟景山面无表情,眼风一扫。   “什么眼神啊,夸一下人家怎么了。”   约莫快十点才被叫到号,老两口进去的时候把门带上,外面走廊的喧闹一下子被隔绝。   李西驰在电脑上看到名字的时候挺意外,抬头一看,是熟悉的人。   虽说只要是当时接触过的医生都可以挂他们的号复诊,但是偏偏选他,很难忽略有别的什么的因素。   不过他并未表露,公事公办地说:“坐。什么情况?”   在孟景山阐述的时候,他一边敲病历一边又问了些仔细的,然后抬抬手指:“您过来,散瞳看一下眼底。”   这散瞳药水也不是滴一次两次了,孟景山知道效用发挥要等二十分钟左右,“我是出去等还是……?”   “就在这儿吧,您稍微等会儿。”   李西驰叫了下一个号,又进来一对老夫妻,看过之后知道是白内障,他多问了句:“不是本地人,徽城过来看病的?医保转了么。”   俩老人哪知道也哪回转什么医保,连忙摇头问怎么整。   “现在有两种方案,一是我们这边帮忙转完医保之后在这边住院手术;二是这样,你们那边的县城医院,下个月有邀约我们这儿的主任过去坐诊,你这是个小手术,不急,可以等等直接在当地挂号。”   老人不知怎么选择,懵懵地用一口方言表达疑惑。   “我建议第二种,报销比例更大,而且你们当地医院也不用等床位,交通方便些。放心,手术还是我们这边的主任做。”   一通下来,总算把人讲懂送走。   云舒在旁边默默看着,挠了挠孟景山的手心,见他看过来时抬眼微微笑了下。   老孟一时没说话。   二十分钟到了,李西驰用裂隙灯查了眼底,说:“视力下降很正常,毕竟动了刀,一点儿不变不可能。恢复得很好,以后每半年定期来查一下就行。”   云舒出了诊室,笑说:“实物比图片更好看。”   “你看,还有这么多人没瞧上病呢。”孟景山抬抬下巴,“我看他十二点肯定下不了班。照这情况来说,指不定大半夜还得被叫回医院看病,哪有时间疼人。”   云舒摇摇头:“你这是鸡蛋里挑骨头。”   这次不算会见的会见,让两人心里都有了些谱。   孟云渺根本不知道他们又去现场见人了,两方谁也没有跟她讲。只是周中她下班回家吃饭的时候,父母才再次提起。   “你上次说的那个男生,接触得怎么样了?”   饭菜是外婆做的,锅气十足,她吃得正香,鼓着腮说不了话,只是含糊地点了点头。   外婆之前没听到八卦,现在被下了一剂猛药,赶紧接腔问:“什么?我们渺渺处对象了?什么样的人?”   “还不算……”   三个长辈暂且无视了她弱弱的话,自己先激情讨论了一番。   上了年纪的人喜好都是相似的,就拿外婆来说吧,公务员、医生、老师,这三个简直是对象的天选职业,她天然地带着滤镜和好感,对这些人说不出什么重话。况且,李医生她也是见过的。   孟云渺把事情告诉家人,当然也有自己考量。因为云舒和孟景山对她操心但不掌控,商量大于决定。如果徐若瑜的爸妈才是她爸妈,她可能就不会说了……   “我们怎么觉得你只能当作参考,具体相处起来舒不舒服,不是只有你自己知道么。我在这件事上的意见就是,我不反对,后续也不干涉。”云舒放下筷子,总结说道,“当然,也不能光看条件适合,还要看你喜不喜欢,至少,要谈得上有点感觉吧,不然怎么过一辈子。”   孟云渺一个“哦”字还没出口,孟景山就嘻嘻打断:“承认了吧,你当年就是对我意动了,还说什么是稀里糊涂才跟我好上的……”   外婆大笑,掺了一把火进去,揭了自己女儿的老底,一下子家里欢声笑语,也没人再抠问孟云渺细节。   -   春意渐盛,职工体检也开始了。   学校合作的定点医院在附近,不是三甲,老师这个职业总是会得点不要命但难受的小毛病,不敢马虎,有些同事不放心会去大医院再仔细查查。   孟云渺想着要抽血,于是周末艰难爬起来后,没吃早饭就坐地铁到人民医院去了。   路上她发了消息给李西驰,过了一会儿还没回,想必是正在忙,她关了手机,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广告牌发了一会儿呆。   做完全身的项目也没用多久。在小医院查眼睛都是走个流程查查E字视力表就过去了,但在这大医院,是要查眼底的。   这也不用等什么报告,检查的医生就直接开口跟她讲了:“轻微玻璃体生理性浑浊,就是很轻的飞蚊症,平常眼睛看东西会有点存在感不强的小黑点吧?现在年轻人几乎都有,不是什么大事。”   天气很好,孟云渺把脱下的风衣挂在臂弯,边往外走边掏手机,被唤醒的屏幕上显示有未读消息,还没来得及点开来查看呢,就听见有人在后面叫她:“小渺?”   她一回头,李西驰和另一位男医生并肩往她这里走。本来没什么,问题是,怎么那么巧,他们俩今天都穿了件淡蓝色衬衫,除了大小以外看着连版型都相似。   ……早知道就不脱外套了。   他跟旁边那位同事说了两句,小跑了两步甩了人家到达她的身边,态度自然:“看你没回消息,猜还没结束,现在是要走了?”   孟云渺尽量忽略不远处那位男医生那意味深长的微笑,把目光转移到李西驰身上。她知道他昨晚值班,“嗯,你也要走吗?”   “对。”他略微点了点头,“吃饭了吗?”   孟云渺诚实地说:“没有。”   “那一起?”   “好嗷。”   顺理成章地一起下电梯,又顺理成章地谈起刚刚的体检。   “飞蚊症?平常不要暗光长期盯手机,有空的话多看看花花草草——植物园的花开了,下周六要不要一起去逛逛?”   孟云渺是想说好的,但是很快她想起了群里的通知。   “下周五学校安排班主任带高一高二学生出去春游。”她叹了口气说,“所以工会趁机把我们剩下的任课老师也扔出去社会实践了。”   李西驰抓住重点:“周五?”   “学生是周五,然后接周末放假。”她耷拉着唇角说,“老师要出市,所以周五周六两天都不在。”   “到哪里?”   孟云渺说:“溪城。”   虽隶属同一个省,但距离绝对不算近,大巴也得坐两个多小时,她努了努下唇说:“有一点远。”   李西驰出乎意料地竟然笑了,“还好,溪城水乡,古镇众多,自然风光好,风景不错,你好好看看。”   咦,她还以为他会因为约会冲突而感到失望呢。   不过,仔细想来,好像他一直是情绪稳定的人。计划有变,那就很快冷静下来,再有新的计划,允许一切发生。她一开始因各种顾虑拒绝他那会儿就是这样了。   感觉他应该是喝醉了都绝对不发疯,要么不说话,要么温温柔柔地说要回家的那种人。   “其实,”孟云渺打算说出自己考虑了几天的想法,问父母意见也是希望他们推自己一把,正着推反着推都可以,不过看这样子,应该算是正着推了一把吧,“我想了想,嗯,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   她这句话倒是没起什么正向作用,反而让李西驰的心缩紧了一下,重锤砸下来的感觉。用语习惯的缘故,总是觉得下面要来个什么南辕北辙的转折。   可想而知,他并非没有情绪起伏。   孟云渺吁了口气,补充道:“所以我想我们可以继续试试。不过我可能没办法短时间就说是要死要活……”地爱上。   “你能接受的话——”   “好。”他视线从她眼睛向下,到鼻梁,再往下。   啊,又这么快。孟云渺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呃,我脸上有什么吗?”   “眼睛漂亮。”他回答说。   “……”直白到她默默移开眼神。   可实际上,他在想:哦,劫后余生。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马上发>< 第18章 18 “领带-腰   周五一大早, 学生们兴高采烈地出发去本地的游乐场,孟云渺昏昏沉沉地早起赶大巴的趟儿。   出发前先拍了张集体照,几十个人在教学区站成三排,强颜欢笑。出去玩虽然挺开心, 但集体活动被冲掉放假时间还要早起也很痛苦的呀。   上了大巴, 孟云渺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她以前会有点晕车, 但自从学了驾照之后, 莫名奇妙地自己开车不晕了, 坐别人开的车也好了很多。但大巴毕竟和私家车不一样,她决定选个保守的位置。   “孟老师,你旁边有人吗?”   孟云渺抬头一看, 是地理老师宋珩。挺久没说过话了, 其实有点不熟, 再加上她现在有在接触的异性, 还是避避嫌比较好,于是婉拒道:“不好意思,这是我给胡老师留的位置。”   对方也没说什么, 点点头去后面坐下了。   车开动前,她给老爸老妈发了那张集体假笑大合照, 想了想, 也给李西驰转了一下。   他的消息先到了,瞟了眼时间, 现在他应该还没开始交班查房。   [所有老师都去?]   孟云渺回:[除了陪学生去春游的班主任><]   李西驰:[嗯, 都有些什么活动?]   孟云渺扒开活动通知看了一眼,认认真真打字:[到那儿吃午饭,下午去溪城古巷做紫砂陶艺、参观名人故居;晚上去古镇;明天上午去阳溪湖。差不多就返程啦。]   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他在想什么措辞?   李西驰:[知道了,尽量别落单, 多几个人一起走。]   孟云渺说“哦”。   李西驰:[少玩手机,大巴容易晕。]   孟云渺:[知道啦。]   她收了手机,打算一觉睡到目的地。   然而还真叫李西驰一语成谶,上车二十分钟后,她开始头晕,四十分钟后,已有呕吐之意。胡老师带了橘子,让她闻了闻皮,好受多了,但俩小时后,故态复萌。   强忍着到了溪城,本该是皆大欢喜,结果一下车,闻到第一缕汽油味,就没憋住,真吐出来了。   没在车上吐,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午饭自然是没吃成的,她独自前往酒店,换下脏掉的衣服,没胃口,不舒服,就直接睡了,下午的活动自然也是缺席。   迷迷糊糊接了一个电话,对方一开口,听到他声音,她茫然,莫名其妙地有一丝委屈:“李西驰……”   他低低“嗯”了声:“难受吗?”   “难受。”她说,“好多年没晕成过这样了。”   李西驰半哄着她:“先别睡,地址发我一下,给你点药送过去,吃了再睡。”   孟云渺又困又晕,闷了半晌:“你又不知道我什么病……”   “这都不会治的话我可以吊销行医资格了。小渺,听话。”   她愣是爬起来发了地址。   酒店的机器人送了外卖过来,吃了药之后,一觉睡到下午五点。   微信有一些未读消息。   胡老师说,他们看她好像没醒,大部队已经前往古镇游玩吃喝了,她要是醒了,没问题的话可以自己过去跟他们汇合。   可一个人过去,好像有点凄凉。   ……缺乏一点动力。   还有李西驰的。   他问她醒了没有,有没有舒服一点。   简略地回复了一下,李西驰直接打了电话过来。他那边好像有鸣笛声,孟云渺问:“你下班了吗?”   “嗯,在路上。”他问,“好多了,怎么没有去跟他们一起玩?”   孟云渺语气微微沮丧:“不知道,就是,感觉今天有一点点倒霉,要不还是暂退锋芒吧。”   又聊了几句,李西驰说:“到了再联系。”   她以为是到家,“哦”完之后,放下手机,去清洗了一番睡出了汗的身体。   从浴室出来,一身轻松,忽然就又提起了去外面逛逛的兴趣。说干就干,她翻找出干净的衣服,换上准备出发。   因为是出来游玩,所以带来换的一套衣服比较休闲,连帽卫衣加牛仔裤。坏就坏在了这个牛仔裤上——它的腰身怎么变如此肥大了?穿不上啊……穿上就掉啊……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啊……难道她被工作摧残得瘦了?   今天穿来的裤子又被吐脏拿去洗了。这时候再通过外卖下单一件腰带送过来,也太麻烦。   何尝不是一种上天的安排。孟云渺放弃了,她换回睡衣,用带的旅行小盒装护了肤,然后趴回床上,劝自己说:算了,就当免费来异地酒店睡觉了吧,反正自己也没亏到哪里去,这个住酒店的本一定是睡回来了。   顶灯被她关了,留了几盏小灯,房间里有电视,她随便播了个动漫当背景音乐听,拿起手机看了看,李西驰没再发来消息。   动漫片头曲响了起来,她心一颤,接着电视上出现字幕:怀古饭店杀人事件。   孟云渺:“……”   没太犹豫,她又默默把顶灯打开了。   下午睡了个够,此刻一点儿也不困倦,她百无聊赖地玩了会儿手机,突闻门口传来敲门声。   她有点警惕,正想着要不要出声问问,手机震了一下,只有两个字:[是我。]   手忙脚乱地趿拉拖鞋去开门,解开防盗链,一开门,就看到李西驰掀起睫毛的眼睛。   看到信息的时候没多大感觉,此刻才真正有了点真实感,更多的是不可思议。   “你怎么过来了?”孟云渺语无伦次,“你今天不是工作吗?这么远——你开车过来的?”   他还穿着衬衫,戴着细边眼镜,甚至打了领带,如此正式,大概白天是有什么工作会议。溪城这么远,就算开车一路畅行的话,至少也得两个小时,按照时间算算,岂不是一下班就直奔这儿来了?   李西驰挑了挑眉,没忍住伸手把刚刚吹完头发翘起的一根呆毛摁回去,低低地说:“小渺,好歹让我先进去吧?这样好像有点奇怪。”   孟云渺恍然,让开位置。   他往里走的时候,她才发现他是拎着盒子来的,挺精致的,也不像是什么行李。   “开车走高速,还好,很方便,没多久。”李西驰解释说,“听你声音有点无精打采,所以来看看。”   孟云渺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你不累吗?”   李西驰笑。   “明天休假。”他说,“不知道你什么状态,时刻担心你,才会比较累。”   他这么说,她真的心虚。之前的确是有点萎靡来着,可是很快就调节好了,不过还是不要说了,否则大概会显得他的特意前来没有多大意义。   无论怎样,如果只是因为觉得她可能不开心就奔波两百公里的话……她没有那么不识好歹。   李西驰问:“带了点东西,要不要尝尝?”   “好呀,是什么?”大概因为刚洗完澡没多久的缘故,孟云渺身体暖洋洋的,心里也冒着热气,手心貌似还冒了点汗。   李西驰把盒子放下来,拆开包装,是一个小蛋糕,“你应该喜欢这家店?”   孟云渺这才看清袋上的logo,是他们那里特有的品牌,不是连锁店,当地人爱吃所以店家也任性,不开外卖,到点下班。这个包装袋似乎更了新,所以她一下子还没认出来。   不过……   “你怎么知道的?”   弥漫的湿意带的他眼神也有些潮,他单手摘了眼镜,孟云渺的视线缓缓从他的骨节挪动他的脸,看他看得更清晰了,他喟叹说:“你记得你高中过生日,你父母特地买了蛋糕送到学校来么?”   “……嗯。”她分蛋糕给了同学,还给了老师。不过好像只有高一时有过这样,后面两年她觉得太兴师动众了,影响不好,就婉拒了父母的惊喜。   李西驰扬了扬唇角:“你给我小姨的那块,是被我吃掉了的。”   孟云渺惊讶,这么久远的事……她心说难道你今天是来还我的?可也不该还她啊,还给蒋秋燕比较合理吧。   她过一会儿瞄他一眼,过一会儿又移开,没几秒又觉得不太好,所以她借物代人,直勾勾盯着他把在手里的眼镜。   李西驰顺着她目光看过去,手指点了点:“你喜欢这个?”   “嗯,很好看。”孟云渺诚实地回答,答完之后觉得说法奇怪,“其实,我小时候就觉得别人戴眼镜很漂亮,所以会有点羡慕……”   他不想用专业术语解释近视有这么多不好。   李西驰存了逗她的心思,提起眼镜不紧不慢地戴上,突然低声笑:“那你觉得是它好看,还是我戴它好看?”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孟云渺低头默默找出吃饭工具,装没听见,狠狠咬了口奶油。   李西驰忍不住自己都笑——   太急了吧李西驰。   蛋糕小小的,吃完也不会有负罪感,越吃越开心,吃完瞄了眼时间,才不到晚上八点。   李西驰抬了眼皮看了看她:“还早,要不要出去逛逛?”   孟云渺问:“哪儿?”   “溪水古镇。”   其他老师今晚去的也是那儿,听说是很成熟的旅游景点,很热闹,还有表演什么的。都出来玩了,说不心动那是假的,此刻也没考虑到他们俩逛会不会遇到同事这档子事,只不过……   孟云渺眼神可怜:“出去的话能不能等会儿,我得先外卖软件点个东西……”   李西驰有些莫名:“没饱?”   “不是,”她感受到一点羞耻和不好意思,咕哝着说,“……我买条皮带。”   试穿未果的裤子还孤零零地躺在床上。   李西驰的视线不自觉地下移,逐步落在她的腰侧,两秒后,又迅速移开。他撇了目光,低声加了句:“去换,我有办法。”   孟云渺从卫生间缓慢试探地挪出来,手把裤腰拼命往上提,生怕下一秒就要出糗。   说实在的,她压根想象不到,除了外卖,还能有什么其他办法。   “那个,李西驰……”她大概是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在叫他的,“我好啦。”   隔着眼镜的李西驰,神色不明,只是喉结轻轻滚动,抬手直接攥住领带结利落向下一扯。   领口骤然松开,布料顺着脖颈滑落。   他单手拎着带子,走近,停在她面前。   伸了手,先从她左腰处穿过,再绕至身后,交叉、拉紧、利落地成结。打结的动作有些繁复,她甚至都没太看懂。   只记得腰腹上的零星触感,虽没有什么直接接触,但这也太……   孟云渺躬身往下一看,没说出什么话呢,意识到什么,脸先一步爆红。不行啊,怎么这么……   他的领带,此刻成了她的腰带。 作者有话说: 拥护年上>< 第19章 19 “一个拥抱   古镇虽占了个“镇”的名头, 但里面已经少有居民,大多是开店做生意的商家,不过本地风味还是很浓厚的。   水乡不愧是水乡,两条湖呈十字形贯穿全镇, 湖两岸排开各色吃喝玩乐的店家, 人群接踵而至穿过, 夜景美如画。   又不是什么大型节假日, 游客竟然这么多, 让人感叹世界上果然不缺有闲有钱的人。   当地特色米糕,尝之;柠檬奶,喝之。   “你对这边好熟啊, ”孟云渺前面还在仔细研究景区全景图, 李西驰已经抬脚带着她往正确的方向走了, “来过吗?”   “嗯, 我父亲是溪城人。”   咦?这个没听说过哎。不过他很小应该就不在这边生活了吧,她念高中的时候有一些同学也是他初中的后辈。这样的人,在人生哪个阶段都会出名的。   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她竟然真的和他有交集, 并且日后可能还会发展出更亲密的关系。   ……   “我感觉在另一个城市胡吃海喝负罪感果然会弱一点。”她手里还有一堆买来的小吃,碰到新的又忍不住可耻地心动了。   李西驰问:“平常谁让你有负罪感了?”   夜色笼罩, 岸边彩灯成群, 不时有游船飘过,孟云渺目不暇接, 匀出眼神给他那张脸:“如果说现在的话, 就是你啊。”   “呃,”她紧急找补道,“因为感觉自己太不健康了……”   “还好。”李西驰笑了一下说,“又不是每天都这样。”   孟云渺想说谢谢, 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为什么要说谢谢?她思考了一下,觉得可能是因为李西驰有年上的会照顾人的气质,但却没有管人的掌控,他对她还是比较纵容的吧。   “平常的话……我是会被教育一下的。”她咬了下嘴唇,再开口时刻意压低声音,音色雄厚,像吞了一个老大爷,模仿道,“渺渺啊,你吃这些被学生看到了怎么办?要注意形象啊,大家眼馋都想要怎么办……”   李西驰笑出声:“你爸说话应该不是这样?”   “夸张一下嘛。”   “渺、渺。”李西驰借着她的话喊出来,好奇问,“你的名字有什么寓意?”   很多人叫她渺渺,父母,朋友,但是只有他叫出来这么……嗯,缱绻,像撩拨。之前叫小渺时明明还不觉得,现在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孟云渺咳了咳开口:“也没什么,孟和云都是父母的姓,然后出生的时候有大师算了一卦,说我命里可能缺水,他们就觉得云渺听起来比较温柔脱俗,就定了这个。不过我现在觉得我当时应该取个强势的名字,比如沧啊,涛啊,浩啊。”   她说完,顿住,代入一下,叫小涛,小沧……失去了感觉是怎么回事。   “嗯?”   “镇不住学生啊。”她回过神,叹了口气,沉吟道,“他们都不太怕我。幸好现在不用当班主任,不然我可能天天要抱着领导的腿哭。”   李西驰牵了下嘴角,笑得脖颈在颤:“你装凶一点。”   “我不会。”她很苦恼,“其实我怀疑是学科特质,我们组里老师都很温和……”   “你这样。”李西驰抬了抬手,意识到什么,又停在半空没动。   孟云渺和他对视上:“什么?”   他继续动了,大拇指按在她唇角,往下牵拉稍许,又伸出食指,往下摁另一边。柔软触感之下,她被迫成为一种新型表情包。   孟云渺愣住,她视线向下撇了撇,又抬头去看他的表情,而后又错开,张不太开嘴的缘故,她含含糊糊地问,“这样他们不会因为抽象而乐得更过分吗?”   你看,他都快要憋不住了。   李西驰松开手,撇开眼睛:“冷脸比热脸凶人要好用一点。”   “是经验之谈吗?”她想了想说,“你上学的时候好像不太笑。”   他坦然道:“也不是。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会没表情。”   这样吗?她想起他毕业那会儿自己去帮徐若瑜要签名书,他面无表情看她的样子,原来不是因为高冷不想签,而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啊。   当时她还在心里讲他了,唔,这么一想来,好像有点……   有点萌萌的是怎么回事。   她压了压唇角:“那你的名字呢?”   “来头有点没意思。我父母都是医生,生我那会儿父亲在西部援藏,名字是我母亲取的。”   孟云渺说:“那这个寓意很好啊,以小见大。”   她以为他会说谢谢。   结果他讲:“你喜欢的多叫几声吧。”   一下子,她觉得自己大概是输了这一局了。   急于转移话题的缘故,路过景区里的小型寺庙,她指了指问:“要不要进去拜一拜?”   李西驰瞧出她在想什么,也没拆穿,就是有点好笑地陈述说:“我是党.员。”   过了一会儿,她默默移开脸颊,手背撑着脸,不想承认自己病急乱投医忽视了不能有宗教信仰。   她抽出了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有点硬,戳不太动,孟云渺改成竖了根大拇指:“根正苗红,好青年。”   李西驰握住她手背把她拇指摁了回去,她卸了力,松开蜷在一起的手指,然而,李西驰顺势就捏了她三个指尖,力道不轻不重的,你说是牵手吧它又不太算是。   孟云渺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就这么跟他一起往前走了。多亏他还解释一下:“马上表演人多,会被冲散。”   “……哦。”   九点有非遗打铁花演出,掐着点儿到的时候人确实已经挪不开脚了。   两湖汇聚之处的湖中心搭了舞台,有一座贯穿南北的大桥,桥上是最佳视野,自然人也是最多,稍微挤一下都踩到脚的程度。   三根指尖不知何时变成了五根,指尖又不知何时变成了手掌。孟云渺感到自己好像出汗了,是热的还是怎么的,反正,她有点想抽出来。   所以她默默地,缓缓地,神不知鬼不觉地蠕动着自己的手指,可惜刚抽出一截,中道崩殂,又被李西驰重新握回去:“怎么了?”   旁边还有人在挤着开道:“让让,让让,还能站个人呢!”   “……没。”她愣是讲不出多余的话。   死嘴。   他不是有洁癖的吗?   她前面又吃糕又吃饼的,虽然手上是用纸巾擦拭过了,可也绝对算不上全然干净吧。   可他似乎没意识到这一点?   舒了口气,打铁花开始了。两个大汉抡起工具,往空中一挥,炸裂而开,金色流光漫天翻涌,仿若火雨轰然倾泻,在如墨的夜色衬托下,更显震撼。   孟云渺第一次观看这类表演,自然止不住地兴奋,不自觉地就攥紧了右手,跟着所有人一起“哇噻”,等到差不多结束了,她才幡然顿悟,啊,这手怎么还越握越紧了?她不是故意的……   “你是不是在笑?”她艰难地问。   李西驰脸上写着你看不出来吗,然后出声说:“你看得好认真。”   那不然呢?   过了几秒钟,她后知后觉,这个意思是,她看得好认真,所以他在看她……   看完表演,二人从桥上南边下来,她收到了同事发来的录制的视频,跟她说今晚除了打铁花表演,十点还会有烟花秀,问她过来了没。   孟云渺犹豫了会儿要不要说实话。告诉他们来了吧,以他们的性格,必然是要找她汇合一起玩的,可她自己还带着人呢,总不能对李西驰始乱终弃吧?当然了,把他带过去大家一起玩就更不可能了……   思虑再三,她难得撒了个小谎,说自己已然在酒店歇下,就不参与了,请他们多拍点视频到时候分享。   这件事情就此了结。   孟云渺松了口气,收了手机扭头问李西驰:“现在我们去哪儿——”   话音都还没落完,只是余光一扫,散完场的桥上此时有人从北至南而来。好巧不巧,拿着手机在看的那个,上一个瞬间还在和她互通消息,只要她一抬头就能对视。   怎会如此……   她眼瞅着一行人从湖上古桥走过,马上就要下来跟她来个亲密接触。这里热热闹闹的人虽多,她也换了身衣服,但她这张脸又没变,三秒之间必然有人能把她给认出来,并且用见了鬼的表情看着她。   上一秒她还说了谎讲自己不来。   下一秒就要被迎面拆穿。   这未免也太尴尬了吧?   来不及多想,也来不及解释,她甚至没有任何挣扎,迅速反身,抓过李西驰的腰身抱住,脑袋低下直接埋入他的肩窝,生怕露出一丝正脸,声音温吞闷响:“救命!你别动,别动啊,我同事……”   人声照样鼎沸,不过在她听来好像蒙上了一层软布。   比起周围的此起彼伏,好像面前疑似呼吸的声音更急一点儿。掩耳盗铃在当下是有效的,可是她想,怎么会有人这么悲催,躲完学生还躲同事,如此心虚……   “你这样哪里藏得住。”   一声轻叹。   孟云渺哑然,她心说那怎么办,逃跑也来不及了。可马上,后脑被一只手掌按了一下,脑门不算重但一定紧地撞到了他的锁骨上。   然后他的手指穿过来手掌摸到了半边侧脸上,大半遮住,腰背又另一只手横着环住,她动不了一点,只感觉有什么搁在了她的头顶。   蹭了蹭,仿佛找了个舒服不硌人的角度。   是下巴吧。   毕竟声音就这样落下来了,“好了,严严实实的。”   孟云渺懵懵的,一阵脚步从她身侧擦过,耳朵自动过滤出熟人的音色,能听到零星几句闲聊,还有啧啧啧的感叹,最后有一渐行渐远的人说:“孟老师真该过来看看……” 作者有话说: os: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学生感谢老师 第20章 20 “心理生理   孟云渺在景区的卫生间里给好友徐若瑜发了个微信:睡了没?   料到了她会秒回:怎么可能。你不是出去玩了?找我何事?   孟云渺:我好像非礼了男人。   徐若瑜:你把李西驰上了?   孟云渺:……   孟云渺:没, 抱了。   徐若瑜:哦。退下吧。   孟云渺:你不觉得这很过分吗?   徐若瑜:这算什么,谁吃亏还不一定呢。对了,你俩“接触”多久了?   孟云渺:有一个月了吧。   徐若瑜:这个时长已经够一对相亲男女结婚了。   孟云渺敏锐地嗅出不对:什么意思?你想结?   徐若瑜:我妈想。别提了,说回你吧, 一个月了还没让你想清楚这个人能不能成为男朋友?   孟云渺:想得差不多了。   徐若瑜:那就是还差一点?   孟云渺:需要一点决心。   徐若瑜:你有一点喜欢他吗?   徐若瑜:算了, 我这么问吧, 你亲他能不能下得去嘴?或者, 他亲你的话会不会觉得恶心?   孟云渺:没试过, 我不知道。   徐若瑜:那你试试,心理性喜欢暂且再说,但生理性的感受不会撒谎, 不行就是不行。男女朋友之间不亲不做怎么可能。   孟云渺收了手机, 心里有点乱。   她认为刚才的对话是犯了一点逻辑矛盾的:对她来说, 更亲密的事是要确立关系才能做的, 但从另一层面来说,不做这种事又无法完全确认自己是否能尝试亲密关系。   到底有没有什么折中的办法啊?   孟云渺出来的时候已经把自己裹得很严实了,不仅把卫衣兜帽扣上了, 还斥巨资在景区买了一个没有丝毫性价比的口罩。不知道还以为她要出道去当明星。   没办法,她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以羞耻姿势躲同事这种事了。   一出来, 看见李西驰正站在树边, 单手拿着手机,神情淡淡在接电话, 偶有路人经过会扭头看他两眼。   他有一心二用的好本事, 明明还在专注讲电话,但她一溜出来他就跟装了定位器一样追踪到了,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孟云渺把口罩往上又提了提,心说他这是什么眼神?   “……你这样先试试。”李西驰应当是准备挂断了。不过那边好像是问了他在哪儿这样的问题,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自己在逛商场。   孟云渺轻挑起眉,他结束通话立即就说了:“是我小姨。”   她一下子就闭麦了。当初不告诉蒋秋燕是她提出来的,刚才差点还质疑,罪过罪过,她找补道:“她有事找你吗?”   李西驰说:“她养的狗有点食欲不振,把我当兽医利用一下。”   注意力马上就被转移,“蒋老师竟然养狗?”   “嗯,是只田园犬。”他说,“以前会在附中教学楼上蹿下跳的那只,你还记得吗?”   孟云渺立即惊讶道:“是它啊,竟然把它带回去了,它还在?”   李西驰浅浅应了一声:“是条老狗了,这阵子病得会频繁些。”   说起这狗,当年大家的校园生活太无聊,就总爱跑去找它玩,给它搭狗窝、喂火腿肠,因此它被养得也有点狗来疯。   印象最深的就要属李西驰毕业那次了。   二手书拍卖会,高三的师兄师姐们摆摊儿,李西驰他们班的摊位最拥挤,毕竟集结了一众大神,大家都想蹭蹭运气,或者看看能不能买到什么学神笔记。   孟云渺本来是挤不进去的,多亏小狗窜出来开道,硬生生给她占了个位置。   她迅速地挑了本汪曾祺的散文,付了纸钞,礼貌地问学长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李西驰当时左右都是人,场景多少有点像现在的明星签售会,不过他不太会“饭撒”,就淡淡看着她没讲话,还以为他不太乐意。狗汪了几声之后,他才说:“人多,结束后我送过去。”   是好狗啊。   不过……“你还会给狗看病?”   李西驰笑:“术业有专攻,我只是给点建议。”   “你们实习的时候是不是会轮转科室?你后续怎么会选眼科啊?”   大概有两秒钟的沉默,他看着她的眼睛。   不过很快敛起心神,语速很慢地像是开玩笑说:“有些科室比较要命啊。”   孟云渺一秒笑起来:“急诊吗?”   他说不止急诊,但急诊确实能见到很多病,同时来好几个患者要判断好轻重缓急。   “比如?”   他给出以下几个简单选项:   A.车祸现场被撞腹部但自己走到医院说很渴有点困的24岁小伙子.   B.突发剧烈头痛伴喷射性呕吐的28岁小伙子.   “这听起来都挺严重啊,不过B是不是更夸张一点?”孟云渺想了想,给出并不专业的判断。   李西驰摇摇头:“渴,困,说明有大出血,很可能是脾破裂。B相较起来简单一点,颅内高压,可以缓一缓。”   听不懂,但有点有意思。果然人只会对自己从事的工作祛魅,对其他专业技术性强的职业,更多的是敬佩,就突然会有种,不识庐山真面目的感觉。   “但是,为什么出事的都是小伙子?”两人继续沿着湖往前走,孟云渺兀地想起这个盲点,拍了拍李西驰问。   他一愣,难得有茫然之感。   “可能,就像考试中我们总是给李华写信一样吧。”   孟云渺抖着肩笑,眼睛澄澈透亮,就像这岸边的湖水一样,笑完问:“……我们去不去看烟花?”   还有段时间,再这么逛下去她有点撑不住了,幸好李西驰提议说:“先找家店休息一会儿等着。”   随机进的是湖岸一家甜品店,孟云渺饱得不能再饱了,吃不了一点,但进店入座也不能什么都不点,她戳了戳菜单,巴巴地望着李西驰说:“你点吧。”   这家店取名是有一套的。难以从名字看出来具体的成品是什么,大多都是些寓意比较好的喜庆字眼儿:上上签、暴富、好事发生、脱单……   点这些完全是要看运气吧?不过真的很有意思,点到的这些名字事实上也符合现在人的心境,孟云渺有点儿好奇李西驰会想尝试哪一款。   结果他没怎么犹豫,点了一款“心上人”。   店家笑盈盈地说:“两件有折扣,还是比较划算的,你们看要不要再加一款。”   李西驰神色如常地看过来,目光询问,孟云渺接收到:“……你决定吧。”   然后他就又要了“白月光”。   有了第二款,她才松了口气。她总不可能是白月光,不是暗藏了什么深意就好,否则她压力实在会有点大。   心上人实则是荔枝生椰酪,而白月光是牛奶银耳羹。   还别说,看着怪美味的。   李西驰:“你尝尝?”   孟云渺没拒绝,解开兜帽口罩,拿起勺子分别雨露均沾了一下,确实味道不错。也就尝尝味儿,她没打算多吃,很快就放下了。   要把碗推给李西驰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自己用过的勺子拿出来,放到桌角,并不打算再投入使用。   李西驰伸过来的手顿了顿,接着自然而然地接过去。   这下好了,顿住的人变成了她。她想起了上学的时候,她和徐若瑜经常会点餐点不一样的东西,然后两个人交换着吃,谁也不嫌弃谁。可那是朋友之间,换成异性的话,不一样啊。   正有一点儿脸热的时候,徐若瑜的消息刚巧进来,她赶紧撇去杂念,低头查看。   徐若瑜:决定好了没?   孟云渺:还在……   徐若瑜:不愧是你/大拇指.jpg   孟云渺有个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疑问:你说他对我,会是我对他这么思量的吗?   徐若瑜发了个吃瓜的表情包:男女思维不一样,他肯定没你这么纯爱。   孟云渺持反对意见:可是挺绅士的呀。   徐若瑜:那谁能想到当年如此高岭之花一男神,如今也在陪我们喵喵过家家呀。   孟云渺:……   孟云渺:我态度是无比认真的!   徐若瑜:嘿嘿,认真一点。思量什么,他对你怎么思量?喜欢你?   孟云渺:我有点分不清……是因为觉得我各方面条件最合适才愿意耐心,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徐若瑜:日久生情的话还是别考虑这种问题了,你会陷入逻辑怪圈。   孟云渺纠结半天,打出一个“哦”字。   差不多快到时间了,两人前往烟花目的地。   这个点还滞留在古镇的人都在等这一刻,孟云渺收到同事蓄势待发的微信,默默又把自己的帽子和口罩扣上了。   “我们待会儿不等全部放完就提前走吧。”她心有余悸扯了扯他的袖子,“我怕走得太晚跟人正好撞上。”   李西驰点头:“也好,规避堵车。”   得到肯定,她翘起尾巴:“那合个影再离开,来都来了。”   也就不能光明正大发朋友圈,只能设分组查看了。   “我帮你拍?”   孟云渺出去玩拍游客照一般是跟好朋友,好朋友的摄影技术不必质疑,不过……“你拍得怎么样?”幽幽地问。   李西驰想了想,语音转低:“我的手很稳。”   该怎么形容这个回答呢?大概是——如果他去润色简历的话,一定不会被面试官第一轮拒绝的程度吧。可是,哪有外科医生的手是抖的?   不远处,景区内的建筑一齐变换了霓虹色彩,向外投射出炫目光芒。   湖泊之上的空白区域,形成一个缩小版的银河,灯光闪烁,烟火从光晕中穿扬而过,像上升的流星,一簇接着一簇,又落下。   无人机拼出古镇图案和字样,让人惊喜。   和孟云渺有相同想法的还有其人,两个女孩子就近凑过来十分客气地请求她为她们俩拍合影,孟云渺自然不会拒绝。   女孩们道谢之后,速战速决,摆出不同的姿势,甚至还有贴面亲吻,看得出来友谊十分深厚了。   两分钟后,她们问:“需要帮你们也拍吗?”   你们?   孟云渺看了看自己,又看了李西驰,心有点提起,正犹豫着,李西驰已经递过了手机,神态自然:“那就麻烦了。”   她不唱反调,但也的确有点懵懵的紧张。左右仔细看看,没有看到熟人,而且现在大家的注意力肯定都在烟花上,才鬼鬼祟祟地摘了帽子和口罩,捋了捋头发。   两个人隔着半个肩膀的距离,不远不近地立着。   第一张合照,不敢太亲密的。   “哎哎哎,这样不行!太远了,没氛围感!你看都不在一个画框了,情侣不用不好意思,你俩近点,再近点!”   孟云渺摸摸鼻子,又咬了咬唇。   “刚我们俩的动作你们还记得吗?”女孩子说,“不然就摆那个亲吻的姿势,这样做起来比较自然,不会僵硬。”   “……啊?”   这下更懵了。除了懵,孟云渺还想到了徐若瑜的“建议”,她说生理性的抗拒是没办法,这是判断自己的一个很重要的方式。但这实操起来,也太困难了吧……   她扭头,跟李西驰对视上。她视线从他的眼睛一路往下,到鼻梁、到人中、到嘴唇,又再次往上到眼睛,目光触及的那一瞬间她即刻挪开了。   这种近乎于在纠结的模样,让李西驰真的产生了种自己都知道是错觉的感受:没准她是真的有在考虑要吻自己。   可惜不可能。   她很快就完全回避过去了。   还不够。   他心里在叹,同时也在笑自己不算毛头小子了却也被人随便一个眼神就拉扯到恍惚的地步。   她做什么都慢慢的,也都淡淡的,日积月累的是一种渐进的不显著的变化,停在这里可以,推一把好像也可以,拿不准她到底对他是怎样一种感觉。   所以不够。   不确定的感觉已经让他够局促了,然而她还没发现。   他想他的性格真的和她不一样。   他也真的忍不了。   李西驰忽然伸手,没太使劲儿地扣上她的兜帽。在她没反应过来之前,掰过她的脸,手指轻轻搭在另一边下颌,点了一点。   弯腰低头,悄无声息凑近,什么话也没说。   一秒过后,他隔着卫衣兜帽,嘴唇真实地从侧脸那边挨下来了。   有层阻挡,能体会到触感,但微弱得就像是一阵微风吹过。轻轻地,却也不能忽视它的存在。   烟花砰砰砰在头顶炸开,人群沸反盈天,那一刻她兀地真的条件反射想推开他的。   可这个反应是这个反应,想法也是另外一个想法。   忘了思考尴尬这二字怎么写,反正就灵魂出窍地发散着:   她享受着,他带来并赋予的情绪,却还在纠结是否要和他确定关系。虽然也许没有上头,但这可怎么办……   真的,她竟然真的没有反感……   为这个折中的吻。 作者有话说: 正文过半啦!嘿嘿(〃'▽'〃 第21章 21 “恋爱关系   孟云渺失眠了。   这对于她来说很少见, 因为平时工作需要不得已养成了较为健康的生物钟,难得有这样死活睡不着的时刻。   凌晨一点,她趴在床上在微信打开农场小程序偷菜。最近文艺复兴,有老师又玩起这个古早小游戏, 一传十十传百, 整个办公室就都被传染了。   “还没睡?”   一条微信进来。   孟云渺掐了掐自己的脸。因为这个游戏需要拉朋友进来玩, 她为了拓展圈子, 把能邀请的都邀了一遍, 其中就有李西驰。但他玩得三心二意,好像种点菜只是为了方便她偷,这会儿恐怕是微信接到系统通知了。   被迫承认自己因为男人睡不着这件事对她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原本想装作没看到, 但他接着又问:“明天跟同事们一起回去吗?”   她还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明天上午有活动, 大巴是中午走, 倒腾两个多小时回到学校,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晕车?再晕一次也太丢人……   “还是跟我走?”   这个问句问出来之后,她叹了口气, 回复说:好,那我跟他们讲一下^^   李西驰说好, 现在可以给你打电话么, 我睡不太着。   为什么他承认起来就这么没难度呢?孟云渺真的觉得不是自己的问题。心软了一下,她说:“可以, 语音吧?”   其实明明就隔了一点儿距离, 他在这酒店定了另一间房,有什么事明明可以走两步去商量的。只是失眠的话,找她也没用啊,应该找医生, 嗯,他自己就是医生呢。   不过她把自己的脑回路过了一遍之后,也敏锐地察觉到,她是不是有点过于直了?   “小渺。”   低声喊出来的时候怎么这样啊……她不自觉也放轻声音:“嗯,你急着要睡吗?”   “不急。”他顿了一下,“你明天上午和同事活动,我就不跟着了。中午结束了过来找我。好吗?”   这么温柔有商有量的,她说不出来什么重话,“好呀。”   李西驰问:“你要睡了吗?”   要是要的,毕竟还要早一点起,可是越是这种时候越没办法睡着。但是她就没那么坦然地能承认自己失眠。   “李西驰。”   “嗯?”   她胡乱地扯道说:“我大学专业学的是思想政治教育,其实可以不用学高等数学的,但是高数它有六学分,可以抵掉三门选修课,所以我硬着头皮就选了。那个教授的高数总在早八,我也听不太懂,经常听着听着就好困,只好私底下自己去补。”   听筒里传来低低的笑:“所以你现在缺一道高数题讲解吗?”   “也不是……”她咕哝道,“我就是在想,如果那个时候跟你很熟的话,那就更完蛋了。”   “跟我早点熟起来不好吗?”   孟云渺有理有据:“因为教授不点名啊,他有自信让不来上课的同学期末全都挂掉。不过如果我和你熟的话,那我可能真的会翘掉早八,然后问你可不可以帮帮我。”   “嗯,这很完蛋吗?”   聊着聊着她是真有点困了,声音含含糊糊模棱两可:“助长不良风气啊……我以后如果得寸进尺,万一工作也起不来,请你帮忙给我开假……”   并未说完整,已然睡过去。   唯余绵长的呼吸声。   顾念她明早要使用手机,不能完全没电,所以李西驰等了一忽儿,还是将电话掐断了。   他发了会儿呆,漫无目的想了一些事情。   那时候是真的可以变熟起来的,他真的也尝试过。但少年心性,总归不成熟,自命清高,果然是要得到惩罚。   遗憾吗,好像是有点儿。   然而从此刻开始不会比更晚一些差了。   ……   八点半左右,老师们集体在大厅集合。   孟云渺立着打了个哈欠,引来了调侃:“昨天休息一天怎么还困啊,是不是悄悄夜游去了?”   她抬手的动作顿住,心虚地想这未免也猜得太准,宋珩插科打诨道:“春困缠上人了,一天哪够睡的?学生们不是天天睡完地理睡政治?”   大家都笑了,纷纷吐槽起魔丸们。孟云渺在其中跟宋珩对视一眼,客气地颔首。   胡老师目睹全程凑过来悄悄问:“他是不是有戏?宋老师昨天还引导话题问你是不是单身,可惜你不在。我看他有点问题。”   孟云渺摆摆手:“没……”   她想了想,又问:“你们回答没有吗?”   “你不就是没有吗?他可能之前以为你有吧,现在得知真相后人都开朗了。”   “……唉。”   上午的游览过程中,宋珩确实时不时来搭两句话,她以前没考虑过这种问题,现在这么看,不会真有那种可能吧?所以她赶紧扎入女生堆里,感觉立马就自在多了。   中午吃完饭后,就要集合返程。孟云渺找到领队的老师说明情况,对方知道她来时惨状,没意见,但也问了一句:“那你怎么回去?确认安全吗?”   “安全的。”   谁知道她一去李西驰那边,就碰巧遇见了不安全的画面。   开门看到人的那刻傻掉了。   他还在用毛巾擦头发,脸颊边还有水滴着,滴下来的水珠顺着如同山脉迭起的喉结幅度,没入锁骨之下的领口。   孟云渺下意识快速侧过身避开了视线,呼吸屏住,磕磕巴巴地说:“你才、才醒吗?”   因为抬手擦拭的动作,衣角上蹭,露了点块状分明的腹部。草草一眼,不太清晰。   这下,她感觉,自己应该,脸红了。   其实,这种场景她也没少见。至少在网络上看到过不少短视频,可也没有什么感觉啊……就,认为很普通、很常见,男生不都是这个样子的?   李西驰见她杵在原地半天没动静,似乎在做思想斗争,笑道:“先进来。”   她硬着头皮停顿几秒,又抬起眼瞥他。这次好像调理好了,她没那么避讳,松了口气,进到了房间里面。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她问。   李西驰伸手把离领口最近的扣子扣上,慢条斯理地问:“昨天你没玩成,还想再补上逛逛吗?”   “逛哪儿?”   “不是说别人都去做了陶艺?”   孟云渺:“好啊,我想给自己做个杯子,不过我手工活儿一般……”   “我还挺好。”李西驰凑近了,转头从桌上拿了东西,她瞄了一眼,还没摸清,很快被抓住,耳垂被人轻轻揪了一下,又摸了两下,她有点痒没忍住:“怎么了?”   李西驰声音涩涩的:“之前一起散步害你丢了耳坠——”   “没啊。”这怎么算“害”?   “刚才出去找了家店给你串了个新的。”耳垂上传来凉凉的触感,有什么附了上去,“好了。”   出发前,孟云渺去洗手间的镜子前照了照,耳钩是浅金色,用橄榄石和白玛瑙珠子穿的,手工真的还挺好的。   被压力到了的孟云渺在接下来的做陶瓷活动中一口气做了四个杯子,她一个,父母各一个,“还有这个,你要是不嫌弃……”   李西驰收下:“办公室恰好还缺个喝水的杯子。”   孟云渺嗯一声,心想可是这不太好看啊,他同事真的不会嘲笑他吗?   ……   晚间,终于启程回去。   高速不堵,车从ETC通道驶了进去,耸立的高楼立马就被抛在后面了。   “要不要睡会儿?怕你晕。”李西驰说。   她想为自己澄清,坐小汽车平时是不怎么会晕的,可想来想去,还是作罢。高速上灯火稀少,衬得车里一片昏暗,如果不说话也太尴尬了,可如果要说,说一路那更奇怪,她哪能费劲地想出那么多话题。   孟云渺扒着手机上的地图看了看:“那你在下面第二个服务区停一下,换我来开。”   讲完就打哈欠,晕倒是不晕,但眼皮的确是在打架了。预估了下时间,她定了个震动的闹钟,然后调了座椅安心睡下了。   叫醒她的不是闹钟,也不是李西驰,而是妈妈的电话,她迷迷瞪瞪地接起来。   “渺渺,你到了没?”   手上被什么蹭了蹭,她这才发现身体上盖了件外套,是李西驰的。   孟云渺往外面看了眼,正好经由标牌,距离服务区还有两公里:“没呢……可能差不多要九点才到了。”   “饿不饿?要不要我过去弄一点,你到了正好能吃上。”   哪里这么麻烦,她说:“不用啦。”   又聊了几句家常的,云舒才提起:“医嘱不是让我多走走运动运动嘛,我最近出去散步老能遇到一老姐妹,聊着聊着就发现她家儿子跟你是同届校友,学体育的,一对名字,姓罗,你有印象不?”   “啊?”孟云渺愣了几秒,脑袋下意识跟着转,想了想,“罗……文杰?”   “对,就是这个。他以前是喜欢过你?现在考上体育教师编,算你同事,我看他妈妈意思是想让你们俩发展一下,说是有共同话题。我做不了主,来问一下你要不要考虑。”   “……”   孟云渺激灵一下,不自觉扭头,李西驰目视前方,看着像毫无波澜,银色眼镜边框透出一丝冷冽之意。   这么安静幽深的环境,这么近的距离,他没听见吗?   她心虚地用手捂了捂扬声器,歪过头去:“妈,没有的事,都是误会,跟人家完全不熟。你帮我婉拒一下……”   “哦哦行。”云舒又问,“那李医生你还在接触吗?”   孟云渺更心虚了:“嗯。”   “那确实是,你可不能三心二意脚踏两条船,有违师德。”   孟云渺欲哭无泪。她明明没有啊……   “嗤——”轮胎摩擦地面,刹车的惯性让她轻轻震了一下,孟云渺抬头一看,服务区到了,她匆匆跟云舒女士说,“妈,我先挂了啊,到了再跟你说。”   她收了手机,微微犹豫过后还是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李西驰点头应好。   擦干手上水珠出来,看见李西驰已经下了车,背身站立。   总觉得是触发了什么心灵感应,他恰好回头:“要不要逛一逛吃点东西再走?”   省里各城经济都不错,因此服务区都尽显精致,进去之后才发现这地方像是个小商场。随便点了当地特色锅盖面,意外地美味。本来只有三四分饿,一下子就没止住吃撑了。   所以顺理成章地在里面逛了起来。   其他倒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这个城市盛产眼镜,竟然连服务区都设眼镜城,也算得上是一大特色了。   孟云渺本来就蠢蠢欲动,这下挪不动脚了:“我能看看吗?”   “好。”   说到底她也不是真的近视,店员推荐的都是无镜片只戴个样式的。   试戴了几副,最后选中了钛金属银边框的,她对着镜子左右端详:“这样好像个老师啊……”   李西驰目光沉了沉:“你本来就是。”   孟云渺:“呃,我说的是电视剧里的那些……”   其实现实中老师们大多都是比较朴素的。   “您这副跟您爱人的看起来像情侣款,”店主嘴会讲话,“可不就是像电视剧里男女主角吗?”   “……”她不是这个意思啊,“不是……”   在李西驰的注视之下,她快速地付完钱,仓皇地拎着袋子离开了这个地方。   快到停车场,李西驰抬了抬下巴:“你开吗?”   “我开。”孟云渺点头。   “那去吧。”   “哦。”   孟云渺走到驾驶位那边,拉车门,没拉动,哦,没解锁,她没有车钥匙。   她回头想问李西驰要,却见他已经朝这边走过来,这时候她还在想其实他可以直接扔过来的,然而这个念头没有持续多久……   他借着解锁后替她拉车门的动作,反而一声不吭地换了方向,手掌按着她的后脖、往前摁了摁。   栽到他肩颈时,孟云渺还在想,他身上挺好闻的,但是能不能事先打个招呼?   在有点想推开的时候,李西驰冷不丁地说:“别动。”   被包裹着的感觉实在有些强烈。   但孟云渺咬了咬唇,真的没动了。   过了一会儿,李西驰略哑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别考虑别人了行吗?”   当下她是不明所以的。   可是人脑好就好在可以通过联想和结合上下文来理解抽象概念。   孟云渺暗道不好,怎么还是被他听见了,她真的不是什么渣女啊,“你可能不太了解情况,我和那个……嗯,那位,根本没关系,也没接触过。”   “嗯。”   “嗯”是什么意思?信了还是没信?   “我只和你有过接触。”孟云渺默了几秒,想到之前听到过别人支招说,如果相亲对象问起之前有过几段恋情,那么最好的回答是两段,因为说没有的话,会显得比较好拿捏或者会让人怀疑性格是不是有问题。2这个数字就刚刚好。   可是她现在真的没法不说实话。   “我知道。”李西驰说。   你知道?孟云渺茫然:“你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还这样啊。   李西驰打断说:“知道他存在就难受。”   孟云渺:“……”   这还怎么讲。她又没法把另一个人的存在消灭掉。   这是雄性生物的胜负欲在作祟吗?   李西驰:“有共同话题,同事,近水楼台。不舒服。”   这叫什么啊?孟云渺有点一记重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反驳说:“大多人不会跟同事有什么的,网上都说,这跟宫女和太监对食没区别。”   “嗯。”他压着嗓子。   “你这样会有点不太……聪明?”孟云渺怀疑。   他垂着头下巴往下找,贴到她的脖颈,一口深一口浅地呼吸着,不知在想什么,孟云渺感受到他的气息滚烫地扑在她的颈窝。   顷刻之后,李西驰开口说:“我要是够聪明就不会到现在了。”   “小渺,别考验不聪明的我了,恋爱吧,好不好?”他叹。   ……   这个服务区好像有一点过于安静了。   夜风呼呼地吹过来,一点涟漪也搅得人七上八下。   她隐隐察觉到自己的紧张。做一件未知的事、新奇的事,这样也很正常吧?毕竟结果是好是坏谁都不知道,也很怕,自己的幻想会完全落空和破灭。   恋爱,不是随随便便的事吧。要有恋,要有爱,毕竟又不是短暂欢愉之后就拜拜的快餐了,他们这个,还比较严肃、目的性比较明确的吧?   她想,她好像称不上爱,但的确刚刚找到一点点浅尝辄止的感觉。这样,了解够深刻了吗?是草率的吗?是负责任的吗?   “我那个,”孟云渺终于抬头看向他,声音有点低,没来由地带着人的心一沉,“我是这么想的……”   李西驰揪着她衣领的手有点缩紧,她难耐蹭了蹭,就在他以为她说对不起的时候,她安静地开口了。   “我同事请酒宴,说可以带家属,”孟云渺眨了下眼,清晰地蹦出字眼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算了,先谈后爱吧。   爱不起来再说。 作者有话说: 不让大家熬夜啦,以后改到中午更新>< 第22章 22 “一点以退   一收假回来, 孟云渺就喜提一节公开课。最近她们学校和省教科院有合作,所以领导来往频繁。这次省教研员来听课,她的校级公开被迫升级成了市级以上公开。   怎么不算一种情场得意、职场“失意”呢?   凌晨三点多,孟云渺还在焦虑公开课, 微调课件、微调逐字稿, 接到李西驰的视频时, 她有气无力的。   她想, 他真的挺会挑时间的。如果是这个时候提出要“接触”试试, 她应该会焦头烂额地坚定拒绝,哪会有这么多后续。   李西驰应当是在医院找了个角落打的电话,光线有点昏暗, 画面里他的面容其实看得没那么清晰, 但五官轮廓就很深邃。直到这一刻, 她才后之后觉, 原来他是骨相帅哥。   “不准备睡了?”他问。   孟云渺:“我再看两眼……”   “这么紧张?”   “省教研员神龙摆首不见尾的,他这张脸我只在教师教育网进行每学期固定学习的时候见过,一下子要发展到线下面基, 真的令人很恐慌嘛。”   “困不困?”   孟云渺诚实道:“有一点点,我待会儿趴桌上睡会儿。等上午上完评完课, 我就请假回家睡, 嗯,跟你值夜班是一个道理……差不多我们可以一起补觉。”   李西驰一下抓住重点:“一起睡?”   “……不是!”孟云渺面颊烧红, 哪晓得不过脑子的话会引发歧义, “我说的是一起是时间段的相同。”   她是不是像在耍流氓啊?   李西驰失笑:“我是想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我过去你那儿做。”   孟云渺脑子没转过来,根本没意识到他这句话跟上面的对话其实毫无关联,她自然而然地羡慕说:“你精力好充沛呀。”   “还好, 习惯了。”   她有点犹豫:“那也很累啊,要不——”   “小渺,我们是在交往。”   好的,说不出来话了。她先不好意思起来,却要装作倒打一耙:“李西驰,你以前真的没有谈过恋爱吗?”   如果不是隔着屏幕,她觉得以他现在这个表情加上揉太阳穴的动作,恐怕下一秒就要质问她何出此言了。   “我是八年制本博连读,前两三年没考虑过其他人,”李西驰顿了顿,看向手机摄像头,他眼底的情绪并不明显,就像是陈述,“后面,学业太忙了,没有时间想这种事,渐渐地就把它排除在我人生计划之外了。”   她不太懂这八年还区别出上半截和下半截的意味何在,但能听懂一件事,这是个高分答案。   孟云渺不自然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有点困了,我趴会儿。”   “嗯,到点了我叫你。”   等断了视频,她把脑袋缩在臂弯里,心想,现在她紧张是不紧张了,但是,是不是有点过于不紧张了?因为她还能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她可不可以理解为,她是他久违的人生计划呢。   ……   省里领导来,搞的阵仗就大了。   一大早,周边几个重点高中都派了教师代表过来一起陪听,本校老师都在端茶送水,孟云渺目测一下人数,怀疑教室里是否还有多余的空隙能塞得下。   事实证明,能,只要不坐到门外去,坐到讲台旁边的护法位,他们都能听。   蒋秋燕也过来了,见到孟云渺一如往常地笑脸打招呼,还是那么亲切,根本瞧不出来李西驰有没有将恋爱的事情告诉她——既然已经决定将“接触”关系上升为“恋爱”关系,孟云渺就觉得自己应该负起责任了,瞒着长辈不是长久之策,所以她和他商量,可以透露。   透露多少,怎么透露,她就完全不知道了。   蒋秋燕没提起私人生活,拍了拍她的肩传授应对教研员的经验说:“他喜欢通城那边教学的那一套,你待会儿上课尽量让学生多讲点儿,翻转课堂领导最爱。对了,有出题目做吧?他喜欢变式,一个材料多用,除了必修四,稍微变两下还可以套在必修二里……”   这一堂课上得真可谓是煎熬和漫长。要不怎么说,教师才是最好的演员呢,一镜到底还没有失误。铃声一打,孟云渺恰恰好结束,陆续散场去会议室评课,蒋秋燕朝她眨眨眼,比了个大拇指。   评课总是要挑一些问题出来,但都无伤大雅,她看似在听,实则已经神游有一会儿了,直到教研员push她说今天这个课很适合写成教学论文,很期待在期刊上见到她发表。   她的内心已然在尖叫,却只能苦笑应下。   这个时候她不禁想到医生这一行,又上临床又做科研还发论文……李西驰神来的吧?   孟云渺从会议室往外走,突然被人揽了一下,一回头,蒋秋燕对她打眼色:“今天在你们学校吃午饭,一起啊?”   孟云渺咳嗽了声,点点头说好……   往食堂的路上,蒋秋燕根本没挑时机,直接直白问道:“我听说,李西驰最近在追你?”   嗯?追……?   好像不太对,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想说不是,但完全否认似乎也很奇怪。李西驰跟她到底怎么说的?   哪知道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给对方造成了更深误解,蒋秋燕深深叹了口气:“你不要有压力,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是了解他的,李西驰这个性格不讨小姑娘喜欢,闷闷的冷冷的又不怎么会讲话,换成是我我都不怎么看得上他。”   孟云渺愕然,压着嗓子想:他们俩认识并说的真的是同一个人吗?明明算是完全相反吧。不,蒋老师,你不了解……   “没……”她绝对发自肺腑地说,“他挺好的。”   像是在发好人卡,但蒋秋燕仍精神抖擞地说:“你不要看在我的面子上为他讲好话,他追你就应该他受着。”   孟云渺想扶额:“真没……”   “那既然这样,你是有在考虑了?”蒋秋燕莞尔,在她迟疑地点了头之后,如释重负地笑,“多冷落他一会儿。我看这小子是没谈过恋爱不知深浅,让他急着!冷脸给谁看呢?”   孟云渺强装镇定扯出一抹笑,腹诽:蒋老师,李西驰他真的好像不是这样的……   -   下午她就请假回家休息了。   本来下午也没课,加上上午受到了摧残,这假批得又快又顺利。   饱睡一顿,醒来是下午五点,李西驰果然提着菜上门做饭了。换了鞋进来,他抬眼瞧着扶着鞋柜看他的人:“怎么了?”   没。她就是想看看,难道他真的是“闷”“冷”“不会讲话哄小姑娘”……吗?   只是一个晃神的功夫,李西驰已经在脱去外面穿的那件开衫,孟云渺视线挪到他的身体上,震惊了一下,怎么就脱了?   “有点热。”像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他皱眉解释。   他神色看起来有些倦淡,微垂着头,碎发垂在额前,孟云渺哪好意思把他当上门做菜的使唤,她赶紧推着让他去客厅沙发上坐下。   “我去给你倒杯水。”说着她转身就要去厨房,但是从后面轻轻被人拉了一下——   “一周你都在忙公开课,你——”   与此同时,完全没设防的孟云渺,猝不及防,摔了。所以声音也戛然而止。   摔的时候理所应当、条件反射要找个稳定物撑一下,有一只手撑到了沙发靠背下面,另一只手一时不察撑着什么,只觉得不像沙发皮那般柔软。   孟云渺心里有点打鼓,缓缓低头一看:自己一摔,手臂不小心几乎横撑在他的身前,手掌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衣。   她感觉到脸上染着惊讶又害羞的热意,受惊似的,一下子要逃离猛地蹦开,但是因为太突然了,所以反而像被空气给绊了一跤,又再次“故地重游”,摔回去了。   而这回动作更激烈幅度更大,所以很不幸的是,白衬衫下角被连带动作掀起,不多,堪堪露出一小块。   草草一眼,块垄分明。   极其流畅的肌肉线条,隐入白日和暖灯交织的地方。没有很夸张,是东亚女性会喜欢的那种薄肌。   心里惊叫了好几声,她强作镇定,轻咳两声:“我慢点,站起来。”   李西驰手微微分开,抬起眼皮,漆黑瞳孔望向她,没说什么,但把不小心蹭到她嘴边的长发缓缓拨开了。她刚跌下来的时候不小心咬了点发丝在唇边,他弄开之后,就盯着那里看了。   孟云渺好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也不是色中饿鬼,没有要占人便宜的意思,再说了,要不是他突然拉她一下,她也不会这么不小心……这个责任归谁说不准呢,是有辩论余地的。   “小渺,要不要亲我?”低声的,极轻的,问询。   她啊了一声,被这种,表面从主动变为被动,实则从被动变为主动的感觉砸懵了。思绪非常混乱,分不清是惊喜多一点,还是惊吓更多。   李西驰说话时候的神情过于随意自然。   导致孟云渺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好吧,没有。   他一句话杀死了比赛。   要不要?   她是不是有点亏来着?之前看烟花他就很突然地低头过来了,她完全没做准备。现在有机会的话,要不要“农奴翻身把歌唱”?   思忖了一番,反正一不做二不休,手臂往上动了动,揽住他的脖颈,她心一横,缓缓低下头——   然而,可视门铃里一声称呼,打断了此时寂静:“渺渺,在吗?”   意识混沌的人终于清醒过来,孟云渺脸颊烧红,才意识到自己都有点汗涔涔的了,她狼狈往后退,欲哭无泪地说:“……我妈。” 作者有话说: 审核求求了 都没有亲上 很纯情 不要锁我了QAQ 第23章 23 “做好准备   孟云渺开了门, 云舒女士一抬头,眼神狐疑:“……在干什么,怎么脸这么红啊?”   她支支吾吾地说:“我,有客人。”   云舒还没有立即反应过来, 寻思着:“什么客人?我认识吗?”   “就那个……我……”她沉吟了一会儿, 吞吐道, “男朋友。”   一下子卸了力气。   云舒换鞋的动作一顿, 惊愕的面容难以舒展平复, 不过毕竟见识过大风大浪,区区几秒就收拾好表情,笑脸吟吟地说:“我就来给你送点东西, 你外婆做了点咸菜, 让你尝尝。也没什么事, 我就不进去了, 还得回去吃晚饭呢。你们继续啊,继续。”   说完,她几乎是秒退出去, 还贴心地把门给拉上了。   孟云渺目瞪口呆,她妈妈为什么是这种态度啊, 不应该千叮万嘱要让她注意安全吗……   一回头, 李西驰已经站起来,她现在一接触到他的眼神, 就难以平复地想到:她刚才看起来, 是不是很饥渴地想要对他做一点什么不轨的流氓之事啊?   事情显然是进行不下去了,孟云渺拎着妈妈强行塞给她的袋子抖了抖,干巴巴地问,“要不, 你也尝尝……我外婆做的咸菜?”   ……   夜晚,她躺在床上,思及这件事,还是非常懊悔。跟徐若瑜进行了一番姐妹间的探讨,对方大笑她三声,并质疑她怂货一个。   秉持着为自己正名的心思,她一急之下急了一下,决定今天和李西驰不说晚安,删删减减,又大胆又怂地发了一句——   kiss goodnight.   -   高一高二出去春游没多久后,被遗忘的高三也迎来了他们的春季踏青之旅。不过他们不是游玩,而是集体二十公里徒步上下环山,美其名曰在高考前劳其筋骨、锻炼意志。   这么大个活动,后面要跟着不少老师,人数不够,孟云渺就被抓着壮丁跟队去了,因为领导不敢嚯嚯老人,怕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所以净让年轻人多干点活儿。   越山是本地一座海拔约两百五十米的地标性小山,这次徒步选择的就是这里。   这个季节选择周末爬山锻炼的人数太多,山路又陡峭又拥挤,老师们得一边管着学生纪律,一边自己还要跟十七八岁的少年拼体力。   孟云渺爬到一半就觉得自己不行了,腿跟灌了铅一样重,但扭头一看,学生们兴致勃勃、谈笑风生,这时候哪好意思掉队,所以硬着头皮往上爬。   到山顶正好是中午,学生野餐、自由活动,山顶也有寺庙茶馆和小吃铺子。孟云渺出了一身汗,在茶馆歇了会儿,热汗变冷汗,反而头更晕了,想着没一会儿要下山了,总比上山容易些,她也没怎么在意身体上的状况,只想着回家之后好好洗个澡睡一觉。   哪里晓得有时候下山比上山更难,在经历一段石阶路时,她眼前一忽然黑,脚下一个踩空,直接往下跌去。   旁边走着许多人,有女学生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才让她没有摔在地上,但毕竟意外发生得快、冲击力又大,她右腿的膝盖还是往石阶下重重一磕,半边跪下,顿时一阵剧痛。   “老师!”   “小孟!”   有其他老师凑过来,“怎么了?摔哪儿了?腿还能动吗?”   孟云渺疼得有点说不出来话,尝了动了动,能,但是痛。   “刚有学生低血糖踩空脚腕扭伤,学校已经让车过来接人了,孟老师跟着一起去医院看看吧。”   虽然的确有些丢人,但此时也不是考虑面子问题的时候。   ……   李西驰下手术回办公室,取出手机看了两眼,电话信息倒是不少,不过都算是公事,没有一件私事。   该下班了,他收拾好包挂肩上,单手拿着手机准备发个消息。   在科室轮转的小研究生注意到他那个包,有点惊讶。看他心情不差,斗胆问询:“李医生,你包上那个挂件很可爱哎,在哪儿买的,有链接没?”   李西驰嗯了声:“没。”   他低头看了看小猫,想了想又说:“女朋友送的。”   研究生震撼,印象中不久前还听其他医生提到过他万年单身来着,这么快就有了?好奇心驱使着八卦之魂,“那你桌上那个,嗯,有点奇特的马克杯——”   “也是。”他说,“她做来送我的。”   在他看来,这算不上八卦,反而呢,终于有人发现并向他提问,这才令他精神多少有点亢奋。应付完同事,他从楼梯一路跨台阶下楼。不太忙或者需要纾解情绪的时候,他大概率不会选择乘电梯。   主动发出去的消息没有收到回音,令他稍微有些焦虑。   李西驰觉得自己以前不是这样,恰恰相反,他从前是个极有耐心的人。没点儿这种品质,医学生涯这么漫长可怎么度过。可现在,他真在生活方面养成了急躁的习惯。   所以他在查看完时间后,选择拨出通话请求。   好一会儿才被接通,一句小声的“喂”。   李西驰眉间松了些许,也放轻声音问:“今天活动结束了?”   孟云渺唔了声,看了看时间,在心里估算了一下,闷闷道:“应该结束了。”   她到达医院之后,在急诊外科先做了紧急处理,后来因为伤口看着唬人加上确实痛,她又去拍了个片子看看有没有骨折或者韧带方面的问题,现下就是在等报告出来。   “应该”这个词用的很微妙。其实放这儿也没什么大的问题,但李西驰就是很敏锐地抓住了这一个小小的点,“没跟他们一块儿?还是,中间发生什么事了?”   “嗯……”孟云渺在思考这怎么说,“我提前跟车下山了,所以……”   “出什么意外了?你有事吗?”   孟云渺闭了闭眼,抿直唇角,心想他实在太仔细了,明明她都已经在含糊着说了,怎么还能听出来不对劲,“一点小意外,不过没事,我已经——”   “在哪儿?”他打断问。   她心里叹了口气,挣扎一会儿,还没犹豫好要不要说,背后的拍片叫号机器上就传来:“请X233号到……”   超级大的一声,他不可能没听见。孟云渺只好认命地说:“在医院。”   “哪家?”   她很是心虚地说:“你在的那家。”   李西驰片刻无言,再开口时语气略有不满,叫了大名:“孟云渺。”   她在电话后面缩了缩脖子:“那个,我真的是——”   “疼不疼?”他竟然只问了这个。   孟云渺松了松眉:“疼……”   片子出来,医生给她看的时候,李西驰刚巧过来,顺带也看了看。   “没骨折,膝盖韧带伤了,最近这条腿最好不要动,不能使劲儿,打个石膏养养吧,两周左右。”   打个石膏?天……她这样去上课会不会被学生嘲笑死。   “能不能不打啊?”她试图为自己争取。   医生指着李西驰说:“他也是医生,你问他咯。”   孟云渺:“……”   “我给你打。”李西驰平静地说,“免得排队。”   孟云渺脱口而出:“你不是眼科医生吗?”   术业有专攻……   他领会到她的意思,淡淡瞥一眼,“不代表我不会。”   孟云渺:“……”   “怎么去治疗室,扶着?”李西驰摸了摸她的头,“还是我抱?”   “……扶。”孟云渺往外一探头,这医院这么多人,怎么可能抱啊,也太尴尬了。   等到了治疗室打上石膏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被坑了,她什么时候同意的?   “完了。”孟云渺看着腿上重重一坨,尚在浑噩,“我要沦为学生茶余饭后的大谈资了。”   李西驰又好气又好笑:“你就关心这个?”   那不然呢?   “这下我连开车都开不了了……”她想了想,又说。   好了好了,这下好了,上班都显得好命苦。正想着要不要回爸妈家住一阵子,麻烦他们料理她两周,忽然又听见头顶上开口——   “这段时间,我跟你回家,还是你跟我回家?”   孟云渺呆滞住。   为什么,突然,上升到这个话题了?   她缩回手,有商有量:“能不能两个都不选?其实我觉得,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李西驰抬手敲了敲她的腿,不依不饶问:“你确定?”   她没吱声,眼睛眨巴眨巴看他。   “去我那儿。”他做了决定,慢悠悠抬了眼皮,跟她毫不避开地对视,“你家只有一张床。”   孟云渺当下有点儿、有点死了。   这样不行,这样真不行。   她这是不是算是婚前同居啊?   等上了李西驰的车,孟云渺还在斟酌怎么婉转地回绝掉。   “先去你那儿收拾东西。”李西驰系好安全带,把车门锁住,从容自若地扭头跟一脸纠结的她说,“那在这个路上,希望你能想清楚,并且给我一个解释。”   她微微一愣,茫然地问:“什么解释?”   “解释一下,为什么出了事,甚至来到离我这么近的地方,都没有想过要联系我,我在你眼中算什么?”   孟云渺现在觉得,腿上的痛还是太轻了,完全比不过太阳穴上闷闷的疼……   到她家楼下,李西驰先下车,眼见他没有立即逼问答案的意思,她先松了口气,解开安全带,推了门正要蹦出去,李西驰拦下她,弯了腰,伸手,把她打横抱抱起来,就以这个姿势往单元门口走。   她措不及防,第一下反应是要攀住他的胳膊,然后就是要挣扎,但是他叹息说:“太慢了,小渺。”   随后他几个大步就走到了电梯口,注意着避让可能会撞到的地方,进去,然后指挥:“摁个楼层。”   直到进家门前,一切还算是比较正常。他虽然面无表情,可没有表情就是最安全的了。谁知道一到室内就变了味。   李西驰把她放下坐着,接着躬身盯着她问:“怎么回答我,想好了没?”   “……”   不太敢看他,总觉得有点危险。   孟云渺心坠了坠,认为真诚是最大的必杀技:“因为不太严重,我觉得自己也可以,而且你又很忙,麻烦你的话可能会打扰,然后就是,就是……”   话没说完,他不允许。   李西驰抬手,一把扯下脸颊上的眼镜,随便扔在一旁,随后掰过她的脸,扶着她后脑勺,不由分说弯腰低头挨上她的唇。   一点预兆,都没有。   她被逮住,他的鼻峰贴在她的脸侧,换了几个角度蹭。眼睛条件反射地闭上,视觉没了反而让触感变得更加清晰,下半张脸上全是被喷洒出来的热气,嘴唇上那些微小力道根本没法忽略,清晰地感受到唇瓣厮磨。   “我……”她呼吸剧烈而急促,胸膛起伏着,脸上似乎也一片燎原,烧成了过敏状。   明明是想让他暂停一下,结果漏了一个音节,反而让李西驰舔到了她的牙齿。她不适应,呜咽了一下,却似乎碰到他舌尖。   强烈反应之下,她下意识将人推了推。   李西驰微微松开,停了停,靠在她脸颊旁微喘气,指腹揉过她的唇瓣,揣着热气,语气强势,他说:“不准躲。”   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种类强迫的话,孟云渺有点呆愣,所以在他重新贴上来的时候没有做任何反抗,这次他吻得又急又重,还调整角度,试图更深入。   孟云渺没这样过,全凭本能,先拉了一下他的衬衣,后来慢慢往上,伸手勾住了他的后颈。   得到回应之后他扣住她后脑的手收得更紧了。被迫之下,她头仰得更高,嘴张得更开,胸膛起伏更明显,呼吸更急促。还好还好,她想,还好她是坐着的,否则应该会腿软发生二次摔倒事故吧……   也不知道这样亲了多久,孟云渺真的快喘不过气窒息了,李西驰才退出去。她抬着一双眼睛水润润地抬着看他,缓缓地喘着气,还有点抖。   李西驰在唇瓣外侧辗转流连着含吮,一下一下,寻着空隙跟她说话:“恋爱就是要互相打扰,就像我现在这样。即使知道你完全没做好准备,但我也要这样‘麻烦’你,懂吗?”   呼吸混在一起,她停止了思考,僵直地点了点头。   他竭力维持表面的镇定平静,面色如常地用指腹擦过她下唇,觉得不够,又蹭了一下。   孟云渺无意识往他划过的地方舔了舔。   他靠着过来,抵着她的额头很轻地笑:“现在能不能重新说答案?”   “……”她思绪混乱,实在想不出,情急之下,触发了无师自通技能,“因为……因为我打算结束之后再联系你,就可以直接问能不能跟你回家——”了。   “好。”一秒没犹豫。 作者有话说: 审核你好 只是亲吻 只是亲吻 不要锁我嗷! 第24章 24 “第一个夜   李西驰的房子也没多远, 孟云渺这回是第一次来。这小区住户明显比她的那个多,在强烈抗议之下,下车之后他不再用抱,而是折中选用背上去的姿势。   但只是这样, 也够让她面红耳赤的了……更别提半小时前他还那样吻她。   他的房子大得多, 楼层也更高些, 装修是极简风, 李西驰绝对是那种冷静克制、情绪稳定的人。   他带她大致转了转参观。除了主卧之外, 还有个客卧和一间书房。客卧大小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可能就在于没有自带卫生间。   时至此刻,孟云渺仍不敢相信自己能够答应“同居”两星期这件事。   做什么都慢慢的人, 竟然在恋爱一事上仿佛坐了火箭飞升, 她怀疑要么是自己被夺舍了, 要么是李西驰这个男人太不同寻常。   前者她作为唯物主义者不认可, 所以只能是后面这个因素。孟云渺看着不同寻常的李西驰取出新的四件套装上,然后让她坐下等开饭。   等待的过程中,她把自己的行李手动整理了一番。也没带很多, 一些换洗衣物和她工作的生产工具,电脑、u盘等等。   衣服她收拾好, 思索了下, 准备利用一下这个房子的柜子。拉开以后,才发现这个客卧的柜子里竟然也清一色全是他的衣物。   不过看样子, 可能多是工作前的着装, 不大穿了才扔在这里。白T黑T卫衣棒球服……可以想象得到,完全男大风格。   孟云渺撇开视线,决定放弃上面那一排的使用权,转而投向下面那一排抽屉。然而事情总是出乎意料, 她刚开抽屉,就看见叠得整整齐齐的……嗯,“啪”一下又把抽屉推关回去了,动作太激烈,把自己惊一跳的同时,耳根又不可避免地红掉了,心里直呼救命。   时间稍晚,来不及做什么菜,李西驰下了两碗面,简单进食之后,他问她要不要洗澡。   孟云渺爱干净,天热出了汗,不洗绝对难受。可是她看向自己蹦跶着的单腿,思考怎么以金鸡独立的架势清洗并且还能让右腿不沾水。   “买了防水腿套,明天才能送到。”李西驰说,“今天……要不要,去我房间用浴缸?”   外面那个公用的卫生间只有淋浴,比较麻烦,这么一想的确用浴缸会方便一点点。   她点完头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这莫名奇妙的紧张。   毕竟,卧室是很私人的地方。   孟云渺被扶去拿干净的衣服,她心说幸好,幸好内衣裤什么的被她扔在睡衣下面,拿的时候一整堆就能抱走,否则如果他什么都看见了,她真想以头抢地。   进了他的卧室她才发现,里面的浴室做的是半透明的玻璃磨砂门,不至于说能看得清楚,但他怎么给装修成这样子的!   “我去放水。”李西驰给她先扶到床边坐下。   在这个小空间里,听着哗啦啦的水声,孟云渺开始思考一个问题了:洗澡这件事是光听着水声就让人浮想联翩的一件事啊……   她觉得肯定是自己思想太龌龊了。   不然为什么现在朝她走过来的李西驰就完全是波澜不惊的状态呢。   “好了。”他又去拿了保鲜膜把她的石膏来来回回封死不让它受潮,然后才说,“进去吧。”   孟云渺看他一副要跟自己一块进去的架势,迟疑地问:“你……不走吗?”   他可能是觉得她的表情紧张得不行了,不由笑出来:“我先把你送进去。”   “哦……”   这话说完,他直接给她抱进去了。   进去了之后,两个人都没动,孟云渺抿了抿唇,心想他不会要看着她安全地躺进去吧,可是不脱怎么躺啊,可是脱了怎么能看啊。   僵持了几秒钟,她轻瞪了他一眼说:“我只是不能用力,但腿真的是能动的,没有残……”   李西驰“嗯”了一声:“我去门外,有问题你叫我。”   孟云渺终于大口呼了声气。   怎么可能有问题?一条腿使不上劲儿罢了,其他三肢健全,慢一点一定什么都能做成。绝对不可能叫他的。   结果没多久,就惨遭打脸。浴缸外有凳子,她进去把腿平放上面,不悬空不费力。到这儿一切都好,然而快速清洗完自己之后,她发现自己站不起来了。   腰酸胯疼,滑下去坐不稳,压根借不到力起身,尝试几次均以失败告终。   李西驰在外面听到一点扑棱的动静,皱了皱眉,但忍着没动,直到里面一句弱弱的声音传过来:“李医生,你在吗……”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要这么喊的,总之,像是想拉远点距离,强调医患关系的主要矛盾,但实际上一股禁忌的感觉。   有点好笑,他浅浅应了一声。   “我起不来身了。”她可怜兮兮地说。   李西驰问:“是要我进去拉你一把?”   两秒没声儿,她又道:“但是我那个,那个……”没穿啊。   所以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听懂她未尽的言语,解围说:“我蒙眼睛再进去?”   百般纠结之下,一声轻轻的“嗯”。   李西驰自认不算君子,可他却也不是小人。手边能遮挡眼睛的东西几乎没有,逡巡一圈,他扯下了自己的领带。   孟云渺心道还好她还有一条大浴巾,勉强盖住上面,她捏着毛巾上摆,耳朵动了动,听到响声,知道是他进来了。   谨慎地抬头看过去,两秒钟,她身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李西驰眼睛被深蓝色领带系住,看材质的紧绷程度,他应该没给自己留余地,感觉像chocker。只不过,这个样子,也太……犯规了吧。   “小渺?”他走了几步,定住,听声辨位。   孟云渺僵僵地说:“这里……”   他缓步过来,停在她侧面,孟云渺叫停:“好了,就是这里。”   李西驰伸手摊开掌心。   她感觉这个浴室里水汽实在太充足了,温度节节攀升,让人红温。但好在现在看不见的是他,她拍了拍胳膊,低下头去让自己不要老盯着人家看。   孟云渺握住他的手,他立马包裹上来反压着攥紧:“我拉你,不舒服的话你说。”   “好。”   “三、二、一。”他使了把劲儿,把她一下拽起来,过程十分丝滑,只不过浴缸底部太滑,站立的瞬间她差点儿往后摔下去。   他感知到这件事,做出判断下意识展臂拦住她的背骨,她才勉强稳住。   只不过,垫了毛巾的背部上隐隐约约的触感,又把她烧了个彻底,而且还贴这么近,救命……   李西驰松开,语气平稳地问:“站稳了?”   “稳了。”她几乎是憋着在回答。   他把她拉出来之后又问:“还需要我么?”   “不用了……”真不用了。   她为了方便,要穿的是睡裙,简单套头就可以,要是穿裤子,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更多的……啊,住脑。   “嗯。”李西驰背身过去,解开领带,没带停顿地出去了。   孟云渺弄好一切,扶着墙一脚重一脚轻地推门出去,看见了一根拐棍斜斜地立在门墙边。是为她准备的。   不是,他连这都有?   他人呢?她找了一圈,出了这间卧室,听见外面的公共浴室有水声……   她逃一样地艰难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之后还在精神涣散当中。   护完肤躺回床上,她掏出手机,朝闺蜜喊救命。   徐若瑜:大晚上的,又怎么了?   孟云渺又不好意思把这种羞耻事讲给她听,只好憋死自己,发了几十个挠头的表情包之后,装死说:感觉不想活了。   徐若瑜:正常,打工人哪有不疯的。要比比谁更命苦吗?   孟云渺婉拒了她的提议,郁闷地闷头在被子里无声怒叫了好几次。   这种状态在收到李西驰的消息后上升到顶峰:[你换下来的衣服需要我给你洗掉吗?]   孟云渺看着这一行字,灵魂出窍了有一会儿。那堆脏衣服里,有贴身的吧……   随即她慌不择路地发语音:“不要,你别动,千万别,我自己来——”   -   兵荒马乱地度过了在这里的第一个夜晚,第二天孟云渺不需要闹钟就自然早醒了。   教师这个职业平时实在太难请长假,少掉的课、拖着的进度没法补,更别提期中考也近在咫尺,她只能硬着头皮、做好接受嘲笑的准备去上课。   换好一身长连衣裙,上面套了个针织衫,顶着一头翘起来的呆毛,她摸路去洗漱。   经过厨房,里面传来油烟机的轰鸣。   咦,他一大早就做饭了?还要用到油?这么重口的吗?   李西驰关了油烟机,端着东西从厨房出来。他穿戴齐整,看着像已经出去过一趟了,见她直直地望着,他失笑:“怎么?”   孟云渺回神,轻声问:“……难道我们早上就吃鸡翅吗?”   “嗯?”他顺着她目光低下头,“哦,这是你的午饭。”   孟云渺:“?”   “我看了下,学校食堂离你办公室太远,要横跨三个年级,而且吃饭路上人多,你不太方便。所以从家里带饭吧。”   说着,他提了个保温桶出来装盒,三层一共装了三个菜,“这个保温效果不错,到中午应该还是温热的。”   “嗯……”孟云渺象征性地应了应,还是震惊,“你早上出去买菜了?几点?”   李西驰回答的是:“我向来睡得不多,成习惯了。大概,医生都这样,你不是也见过吗?”   他说的应该是他当住院总的那一个阶段,半夜都会被一个电话叫去会诊……   孟云渺既愧疚又心疼:“以后真的不用了,食堂也可以打包的,我麻烦同事帮忙带个空饭盒过去就行了。”   “宁愿麻烦同事都不麻烦我?”   麻烦这俩字一出,一下子,她又想到了昨天的事情,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抿紧嘴唇的时候听到他又讲:“好了,反正医院食堂的饭菜也很难吃,就当我顺便也适当挽救一下自己的胃吧。”   孟云渺:“……”   出门时,还遇到一件难事。她右腿膝盖弯不了,穿好左脚袜子后,死活都够不到右脚。穿又不像脱那般方便省事。   一个虚弱的眼神递过去,李西驰懂了,轻手轻脚地给她穿上,顺便把鞋拎给她,一并把鞋带给系上了。   她真的,觉得,自己不太行了……   七点二十,李西驰开车进了校园,停在了教学楼外的露天停车场。   办公室在二楼,要上楼梯,还好不高。   这个点学生都在上第一节课,所以没有观众。孟云渺支着拐杖借力往上爬,没用太久就上了一层。   李西驰一直跟在她旁边,手虚揽着她。   送到办公室门口,孟云渺心里松了口气,“那我就自己先进去了。”   “好。”李西驰把保温壶挂在她手上,“晚上下班你稍微等会儿,我过来接你。”   “嗯。”她乖乖点头。   她感觉还得做点什么,可是在学校这个大环境下,做什么都感觉像是会被教导主任抓去写检讨,即使她是老师。   犹豫了一小会儿,她示意他凑近一点,李西驰照做,她抬起一只手虚虚半抱了一下他。   明明也没多亲密,但在这纯情至极的地点,她无可厚非地脸热了,“拜拜。”   松开的瞬间,她听见楼层拐角处传来几声惊呼,一回头,四个小孩儿捂嘴呈惊恐状。   见他俩回头,裴为月率先道:“孟老师,今天视力筛查,刚轮到我们班,冲掉了第一节,现在查完了我来给你送作业。”   另外几个各有理由。   “我来还昨天的重默。”   “我来问题目……”   “……”孟云渺强装镇定,“那都一起过来吧。”   说完,她没再看他们,自己先推开办公室门进去,李西驰则是没有什么表情,直接从楼梯下去了。   才下了两级台阶,突闻背后一阵此起彼伏、意味不明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声,是那种小女孩的兴奋的尖叫,带着点刻意的压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25 “很久以前   孟云渺上完课回来, 一进办公室就被桌上排列的大红色吓了一跳。   同事提醒道:“这个是隔壁历史组姚老师发的结婚喜糖,这是我们组二胎的喜蛋,那个是高二英语组的喜糖……”   “最近有这么多人结婚生小孩啊……”   同事说:“春天到了嘛,冒粉红泡泡啊。”   本来还调侃细数着学校里的各种夫妻档关系, 突然另一同事推门进来:“孟老师, 刚在卫生间听到几个小女生叽叽喳喳讨论, 说早上看见你男朋友了?”   “……”空气寂静了。   救命。   ……   下午五点下班, 她没走, 过掉明天的课又手搓了一篇备课教案,李西驰打来电话。   孟云渺赶紧道:“等等等等,你先别上来。”   李西驰:“?”   “现在是晚饭活动时间, 教学楼里好多人……等待会儿上晚自习好不好, 还有十几分钟。”   李西驰叹息:“我们是在, 演偷情剧本?”   “没……是小孩太八卦了!”孟云渺悲痛扼腕, “马上都期中考试了,他们却一点不关心复习,反而天天在关注这些。”   李西驰想了想问:“你是不是也快跟高三一起同考二模了?”   “不要提醒我……”   “上次一模考得怎么样?”   “还行。”孟云渺轻声幽怨道, “这样问,好像是我家长啊, 就是, 问学习问成绩……考不好要被批评。”   李西驰笑:“有么。我应该不会这样。”   “嗯?不哪样?”   李西驰:“你都是老师了,没有必要。而且, 我也不舍得。不过——”   “不过?”   他语气中有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如果你真的是高三学生, 我应该,会批评自己吧。”   孟云渺:“?”什么意思?   就这么聊着的功夫,晚自习的铃打响了,李西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讲的是:“我能上去了吗?”   孟云渺在办公室放杂物的小区域随便拾了个大一点的袋子,把今天收到的所有喜物都装了进去,李西驰进来的时候都惊讶:“这么多?”   “超级。”她一脸正经地分析道,“其实我今天仔细思考了喜事背后的逻辑,觉得春天这个季节是有讲究的。”   “嗯?”   孟云渺说:“如果要赶人生进度又想舒服点的话——春天结婚,下面一两个月备孕,然后刚好的话六月能怀上,初期反应最重的时候可以放暑假休息,接着坚持上完九月开始的那学期,一月二月那会儿寒假,就差不多生小孩啦,下个春天的那整个学期就直接休产假,连着暑假又放两个月。这样下来,嗯,感觉假期最长最划算。”   她噼里啪啦讲完一通,抬头看到李西驰的表情,似乎先愣又茫然,然后转为失笑。她才后知后觉,她再怎么样,至少也不能,至少也不该,跟自己刚恋爱不久的男朋友,讨论这个话题吧……   “……我那个,只是在研究社会现象,没有其他意思。”她轻咳了两声,撑着站起来急急转移话题,“上次不是跟你说,有同事要宴请么。”   当时说那句话是一种另类的脑回路,只想着要和他确定“家属”关系,因为不好意思说得太直白,所以就间接婉转了点。   但其实后来他拒绝了。   他觉得才刚刚开始谈恋爱,没见过家长,也没那么稳定,就这样贸然去见同事,可能对她来说会造成困扰。   “因为都知道我现在……现在有对象了嘛,所以这回真的邀请你去了。就明天,期中考试嘛,正好监考完我那两场,我们整个组都去的。”   李西驰顿了顿:“知道了。本来你都这样了,我也不放心你乱跑。”   -   同事办酒还怪有仪式感,特地发了请柬。   选的饭店刚好在越山脚下,在山上摔过一大跤的孟云渺表示心里丝丝颤抖。   出发前,孟云渺翻了翻包,狠狠叹了口气。   她找到救星,不太好意思地询问:“李西驰,你那儿有现金吗?”   “有。”   孟云渺说:“我能微信跟你换吗?”   他们组里商量好了出一样的份子钱,然后转交教研组长,一块给。她之前想着等酒宴前几天自己随便找家实体商铺换现金也不急,结果意外不是来得比较巧嘛,给自己摔出一个四体不勤了……   “我们俩要出两份?”李西驰瞥了她一眼问。   孟云渺愣了两秒,诚实地摇头:“不是啊,这种情况,我们两个只要出一份就行了。”   他没再说什么,拎着她的包,半蹲下给她系好鞋带,“那走吧。”   上了车,她才缓过来,默默扭头:“这样,你会不会有点亏啊?”   李西驰不为所动:“等到我同事有喜事了,我不就赚回来了?”   “哦。”有道理。   很有道理。   酒席在二楼的一个厅,进去之后,有十几桌,孟云渺打过招呼,同事多瞄了几眼她和李西驰,因为客人很多,没空和她细讲,笑了笑,指了个方向:“他们在那两桌。”   其他同事有带老公有带小孩,但他们入职年限长了,也参与过不少类似的活动,对彼此的家人都可以算得上是熟悉了。   于是重点就放在了小年轻身上。   “这么帅啊,难怪学生看到了都兴致勃勃在讨论。”   “小李现在做什么?”   “你们怎么认识的?”   面对他们的问题,李西驰始终游刃有余、滴水不漏,顺便还流出余光瞟了一眼正在喝酒的孟云渺,好像有点禁止她这么干的样子。   “一点。”她捏着手指比。   她感觉这个宴席上的果酒还挺好喝。   然而后果就是,有点晕。吃完了散场,胡老师借着时机凑到她旁边:“不厚道!这种事都不说,上班了再拷问你啊!”   她也没听进去,晕头转向坐上李西驰的车。   等回到小区了。孟云渺坐在位置上不吵不闹,眯着眼看向前方,一副马上要入定的模样,李西驰碰碰她,她就象征性地先往旁边倒两下,再慢悠悠地弹回来,歪过脑袋有些气恼地问:“干嘛呀?”   “还清醒么?”   “看不起谁呢,比你清醒。”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笃定道,“可以再做一套二模卷子!”   李西驰把手伸到他面前,比了两根手指,问她哲学上唯心主义的两种基本形态是什么。   孟云渺眨了眨,淡定了看了两眼,纳闷地问:“你不识数吗,为什么比四?”   “……”   这下也不用多问什么了。   李西驰解了安全带下车,绕到另一边把门拉开,她一脸茫然,就任由着自己被抱出来了。出来之后她一改安静,开始话多。   她反应慢慢的,看着有点懵,迟缓地勾着他脖子凑近了点儿,打量了一会儿,嘴角忽然咧开一个弧度,眼睛眯起来:“你有点眼熟。”   李西驰边抱着她走边问:“我是谁?”   她想了想,回答说:“见过。”   李西驰叹了口气:“下次真不能让你喝了。”   “哦。”哪知道她还晓得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你是主观唯心主义。”   “什么?”胳膊肘调整下了角度,蹭了电梯按键,李西驰听得不是很清晰。   孟云渺一脸你好笨的模样:“唯心主义分为主观唯心和客观唯心两种。我的心、我的意识决定世界,这叫主观唯心。”   她一副要教好学生的态度,令李西驰觉得好笑却又不舍打断:“所以呢?”   “所以,我在意什么,什么才存在。而你——你现在存在。”她弯眼笑,“所以你是我的主观唯心呀。”   电梯到了,金属门缓缓向两边撤开,李西驰迈出去的脚步一顿,垂头近乎凝滞地看了看。这会儿灯光大亮,他得以瞧见后劲儿上来之后她微红的耳朵、泛红的脖颈,心想她这是熟透了,说得一嘴甜言蜜语结果是个不清醒状态,问都问不出来。   你在意我吗。   我的存在对你来说有意义吗。   揪着他时,轻到不行的力度拨着犹如千金之重的心跳,真没办法。   李西驰重重叹了口气,“孟老师,当年是你以这种方法教我的话,我应该就不选理科、也当不了医生了。”   进了家门,他把孟云渺放到沙发上坐着,自己去泡点醒酒的顺便拿毛巾。   等人再出来,孟云渺不知何时挪了位置,薅过了地板上的扫地机器人,在那儿可劲儿地研究,捏完挠完戳完,紧接着就像摸狗一样抚在它圆盘状的身体上来来回回地蹭。   她声音放得极低,慢吞吞地说:   “你还没下班吗…哦…你不能…万恶的资本家!…压榨你剩余价值…你睡觉吧…工作起不来…会被训的…”   “我也起不来…但是…但是…我有男朋友…让他叫我们吧…好不好?”   本来这场景多少有点幽默到是应该觉得无比好笑的,可是这样温柔的声音让人稀里糊涂地放空耳朵,搅拌过蜜的水冒着缕缕热气,飘到出神的脑袋里,连着心脏下起一场春雨。   太鲜活的人了。   李西驰把机器人解救出来,将水杯塞到了孟云渺手上,弯下腰指示她喝,她乖乖抿了两口,呆呆地四下扫了一眼,舔了下嘴边残留的水,说:“明天叫我起床。”   李西驰:“……”   他给她用热毛巾抹了把脸说:“明天你不监考,不用上班。”   “嗯。”她再次重重地点头,“你答应了。”   晃晃悠悠地想站起来,又使不上劲儿,发现自己本该是有个拐棍的,现在没了,她有点伤心,摸了把空气,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掀起眼睫,礼貌说:“我想要一支笔,还有本子。”   李西驰没有办法不满足她。   纸笔来了,孟云渺思考片刻,甩了甩笔尾,用手腕撑着本子写字,一边落笔一边一字一顿地说:“叫起床。”   写完之后十分开心地展示给他看。   不得了。竟然还识字。   “这儿,签名儿。”孟云渺揪着他的衣服下摆,轻轻扯了扯。   李西驰有意为难她:“为什么?”   “你答应我了呀。”   “我没有。“”   “有。”   “除非——”   “嗯?”   “除非你写喜欢我。”   孟云渺很听劝,二话不说就拿笔去写,但是要命了,退化了,不记得字怎么写了,她没较过劲儿,难过地抬头,示意他再靠近点。   还不够。在谁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一把用臂弯搂住他的脑后,然后他耳边传来含糊不清的声音,很是委屈地样子:   “你也没给我写过啊。”   说着说着,鼻尖往李西驰的肩上磕了两下,泄愤似的,往上找了找,又咬了两下他的喉咙。   “……嘶。”   窗外的夜色愈渐朦胧,难以言喻的情感在身体里面升腾。呼吸一滞,燥意翻涌上来,喉结轻滚了两下,漆黑瞳孔看着她好半晌。   又恢复了安静。   “孟云渺。”   李西驰终于出声,一个字一个字的,很轻,但哑得不行。   好像,他叫她全名的时候比较少。好像,听起来有点严肃。脑子混乱的她有点想不明白,也不太想明白。   李西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追着她吻,语气平静:“你知道么,我早就给你写过,你没看到、你不知道,你还把它给了别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26 “看看我   孟云渺一向是个不吃焦虑的人, 但近期接二连三发生的事让她陷入了一种没来由的慌乱。   追溯起来,她认为是怪那天喝了太多酒,导致记忆有一阵没一阵的。   借着假期徐若瑜陪她拆石膏的机会,她不自然地问:“你记得高中的时候有谁给我写过情书吗?”   作为好朋友, 那时候遇到类似的这种事都会彼此分享的。   “挺多的啊, 主要是同班和隔壁班的。”徐若瑜回想了下, “不过后来大家都知道你是好好学习的乖小孩儿了, 就没怎么收到了。”   “哦……”孟云渺印象里也是这样的。   所以那天一定是醉酒导致脑子混乱了吧, 搞错了李西驰说的话。她放下心来。   徐若瑜:“你突然问这个干吗?是李西驰查你了,还是说你准备红杏出墙?”   “没有的事。”孟云渺猛咳了几声,眼睛都不眨地开始胡编乱造, “就……突然想到班里的小孩了。你也知道, 他们学习什么的不感兴趣, 就爱八卦这些桃色新闻。”   “我们那时候当学生还不是这样?”徐若瑜扶着她去诊疗室, 拆个石膏很快,个把分钟的事,等再出来, 孟云渺已经活蹦乱跳,徐若瑜不禁调侃, “哎, 你这下好了,还舍得搬回自己家吗?”   孟云渺还在重拾自己作为两脚生物的本能, 闻言有点茫然:“什么?”   徐若瑜兴味十足地摆弄着自己的眼神:“同居啊, 还要进行吗?”   “……”   “这十几天,不会什么也没发生吧?”她啧啧而叹,“这能忍住?”   孟云渺哽了半天,最后只能可怜兮兮地回望。   “算了, 放你身上也合理,我只能选择敬佩李西驰。”徐若瑜摇了摇头,发出长叹,“说起来,他今天竟然不来陪你?”   “他今天很忙啊,估计半夜才会回家吧。”   不过主要还是因为她根本没主动提。   原因是……“好了好了,庆祝我恢复行动自由,去逛街!”   孟云渺觉得李西驰的领带是消耗品。   细数一下,用于她相关已有好几次,作腰带作眼罩……嗯,她决定这回好好挑选一条送他用作正经用途。   心不在焉地逛完女装区,徐若瑜终于发现她的本质目的,故作悲伤感叹:“自从你恋爱之后,我的地位下降得似乎有点过于夸张了。”   孟云渺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没啊……”   “开玩笑。”徐若瑜笑起来,眼神暧昧,“不过喵啊,你有点喜欢上他了吧?”   这话一出,孟云渺脑子乱了套。   ……你有点喜欢上他了。   是吗?   在感情这件事上,她一直是被推着往前走的。因为差不多该到恋爱结婚的年龄了,因为李西驰是个合适的人选,因为相处了解过后挑不出他的毛病……所以就稀里糊涂地到现在成这样。   小火炖煮,好像慢慢熬出味儿来了。   和徐若瑜分开后,孟云渺回了一趟父母家。因为腿伤没敢告诉他们,她这俩星期都没回去,问起来就是忙于工作和恋爱约会。   云舒给她开门之后,踮着脚往门外不死心地看了又看,除闺女外空无一物,才迎她走进来。   反观孟景山就直接多了,吹胡子瞪眼道:“有了对象忘了爹,到现在也没见上一面,爹可怜啊。小白菜呀,地里黄呀。”   孟云渺:“……”   她装作没听见,一脸自然地坐下说好饿。   “饿了才知道回家吃饭,这孩子不能要了。”   “怎么不要了?你不要我要,渺渺忙呀,干的都是正事。”外婆故作不悦。   孟云渺挽着外婆的手臂搭腔说就是,云舒瞄她一眼:“可不要学那不好的红杏出墙,这么大年纪了还要被叫家长。”   区里有老师私生活出问题,配偶一闹,八卦在整个教育系统疯传。领导已经不知道几次开会说这个事了,耳提面命要规正个人作风、严禁在网络发布相关帖子,但越这样知道的人反而越多,近期最热门谈资。   孟云渺不禁反思自己,难道真长了一张玩得很花的脸吗?不对啊,要论这个,明明是李西驰更值得担忧吧。   虽然说他自己声称是初次恋爱,可是有时候也会想,他是不是也太会了一点。   徐若瑜得知她这么想问她是不是吃醋,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就……难以言说的滋味。   现在高中生都有那么几个暧昧对象,总不能要求因为合适而在一起相处的成年人曾经什么也没有吧。   等饭的时候,孟云渺抠着手指纠结了半晌,才在开饭时云淡风轻地说:“我问一下他嗷,看看下次能不能过来凑一桌打麻将。”   孟景山:“?”   云舒:“!”   外婆:“麻将好啊!”   晚饭后,长辈们提议说一起散步,顺便送她回家。   家里两个星期人去楼空满是灰尘的状态,她哪敢同意,推拖着说课没备好,自己先跑了。   但确实也该想想什么时候搬回来住了……   万一爸妈突然上门,那真得一个谎接一个谎地撒,有口说不清了。   李西驰这天工作从早排到晚。   从她过来住开始,好像是第一次这样。   想着要给他留盏灯,所以就没睡太早,洗好澡后一直在磨蹭,备备课看看书刷刷手机,心里还在预演着怎么开口说要见家长这件事。   会不会很突兀?   但她也是按照普通男女相亲恋爱流程走的……   说是要等人,结果生物钟使然,往边上一靠,想事情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半夜,李西驰一开门,灯光下有个人影睡得迷迷糊糊。他脱了外套,刚换上鞋,孟云渺就听到动静揉着眼醒了。   她恍惚地慢吞吞爬起来,往他那里走的时候下意识张开手要抱。   应该是小时候养成的习惯,父母下班回来晚,她等到了就会扑到他们怀里。后来上高中,下晚自习回家,不管多晚,不管谁去接她,反正回来肯定都没睡在等她。   等真抱上了,孟云渺忽然清醒。两眼眨眨,忽然后知后觉这场面不对劲。   “我身上脏,洗完再抱,嗯?”李西驰喉咙有点发干。   “……”是不是显得她很饥渴啊,救命。   李西驰:“石膏拆了?”   “嗯。”孟云渺点头附加解释,“跟朋友一起去的,顺便逛了街。对了,我给你买了东西……”   “谢谢,我很喜欢。”   “……?”孟云渺茫然,“你都还不知道是什么。”   “那拿到我房间给我看吧?”   孟云渺稀里糊涂地去到他那边,又稀里糊涂地接受了他洗完澡再看的提议。   等待的过程中,她眼神上下左右逡巡,发现书架上陈列一个“半岛铁盒”,犹疑了一下,走过去瞧了瞧,盖子应该是被他拿下来了,很明显地看到里面的几样:学生时代的准考证、车票、同学录……还有一张精心塑封起来的五元纸钞。咦……   没有再仔细看,李西驰擦着毛巾出来了。   孟云渺拆了礼物的包装,抬眼看他一下,又快速地挪开了,她低头说:“其实也没买什么,就一条领带。”   他身体线条怎么这样好看啊。   “嗯,”李西驰真的践行了洗完就抱这句话,蹭了蹭她,眼神跟身上一样潮,“喜欢。”   “李西驰。”孟云渺憋了一会儿,绞尽脑汁只叫了他名字,“其实……”   照理说,这么晚了,有事儿说事儿,让人赶紧休息才是要紧的。但是不铺垫她又说不出来。   算了,见家长也不急这一时。   她放弃了没话找话,“我就问一下,耳洞有点轻微发炎怎么处理?”   “轻微”这个词她都是放大了说的。   忽然觉得他是医生很好,至少在局面尴尬的时候,她可以通过胡编乱造病情来承上启下话题。而他的专业素养,不会允许他不接这种话。   李西驰果然问她疼不疼,孟云渺捏了两根指头微微撇开一条缝:“一点点。”   “我看看。”他把她拉过来,蹭到自己身前坐下。顺理成章又理所当然的,一时她也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直到脖子被他呼吸吹得有点热,才反应过来,她坐他半条腿上了。   李西驰轻轻拨了拨她脑袋,望闻问切一番,没看出来她耳朵有肿。不过涉及她的事,他倒是宁愿小题大做些。   他开了床头柜的抽屉,取了堆物件出来,湿纸、棉签、生理盐水、眼药水,都比较常用。擦好自己的手,他用棉签蘸了生理盐水,仔细在她耳垂上清理,“疼了跟我说。”   本来就是骗人,不是真疼,但是被他摆弄着,突然好痒。   她跟他贴得那样近,又不敢随便乱动,没忍住手指蜷了几下,还被他说要乖一点。   “这不是眼药水吗……”可以点在耳朵上吗。   作为“患者”,孟云渺看见瓶身“xxxxx滴眼液处方药”几个字,对眼科医生发出小小质疑。   李西驰突然低声笑,从喉咙里闷出来的,她老觉得更痒了。   “比其他乱七八糟的药好用。”他说,“不信我?”   孟云渺秒怂:“没……学到了一个有用的小知识。”   他又笑。   感觉到他结束了,她没忍住伸手想摸耳垂,也没忘了要站起来。   结果这两样动作一个都没做成,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后轻轻拖拽。   忽然之间,天旋地转。   孟云渺长发铺散在他的床单上,蠢蠢欲动的右手腕被扣押在她耳旁,脑后还垫了只大手,身上压下一点重量。   可能是发生得太连贯,她懵懵地眨眨眼睛,盯着他的俊脸在她眼前放大,越来越分明。   李西驰精准找到她的唇,舌尖探入,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面颊,有些汹涌。   天气渐热,本来就盖的是薄被,这一番下来,被子已经掉到床下面去了。   孟云渺大气不敢喘,也不是没吻过,但怎么这么不对劲……   她动用尚可活动的左手尝试推了一推。   然而只是无谓的牺牲。左手也被扣住了。   李西驰一根根摸过她并拢的手指,将之分开,又把自己的手指插缝塞进去,磨得她骨节作响。都这样了,他还要哑声问:“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什么说什么?她被问得莫名,在嘴唇进一步濡湿前,好不容易想起来,喘着气说。   “没……就是,我今天回家了一趟,然后……”   “后”字没讲完,被堵上了。   李西驰认定她接下来想说,她好全了,可以独立生活,所以要搬回去。依照她的性格,她完全讲得出来这种话。   他没有什么理由拒绝,但的确不想听。   人都贪心不足。   孟云渺感觉从上唇到下唇都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啃噬。   好在手被松开了。   不过这不算是一种好的征兆。   李西驰用自己的额头蹭着她的问:“小渺,你要不要看看我?”   孟云渺睁着水润润的眼,很努力,想说自己没有走神、一直有在看他。   但他说的话有歧义,因为把宾语词省略了。   李西驰掌心有点潮,拉着她去解他最上的一颗扣子。她眼睛里全是迷蒙的雾,看不清当然也解不开,他就捉着她手指去弄。   一颗,一颗,又一颗。   她这下晓得他说要看的是什么了。   孟云渺忽然清醒,心里的紧张感让她下意识是要拒绝的,可是他带着她摸上去了。   一下子立马僵硬得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等等等等,我手那个……那个……是不是得帕金森了?”   “不是,”李西驰说,“小渺,是我在抖。”   孟云渺喉间紧涩:“那……你这个姿势是不是不舒服啊。”   被他拦腰抱坐起来,她靠在他半光着的身前,眼睛不敢看,一手勾着他脖子,另一只手的触感实在是……   “不行……”她扭过头。   李西驰低声问:“你会觉得我这样很奇怪吗?”   没啊。   说起来她刚想的是他身上味道很特别。   只不过这个进度条是不是拉得太快了?可是细细想来好像是她占到了便宜,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真的,她好像真的是有点喜欢他的。   眼睛一睁一闭,她道:“我就是,怕你,那个,嗯,缓不过来……”   毕竟忍着应该也挺辛苦的。   没讲完是因为李西驰把她拉到怀里环抱住了。孟云渺这会儿脸埋到他肩窝还在想一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却突然听到他又问:“小渺,要不要碰碰我?”   她心里一跳。   不是已经碰了吗。   看看我,碰碰我。   推理可得,这绝对不是想的那么简单。   潜意识她说不要。   但李西驰收紧了手臂,低头亲亲她:“我要去首都出差两天。”   “嗯?”孟云渺傻了一下。   他哑声:“所以你能不能先别走。”   并不构成因果关系的两句话,却使她手心不断冒出热气。她觉得他整个人好像都湿漉漉的。   心理防线一下子岿然决堤,指节僵住,无法动弹,好半天才鼓起勇气说:“嗯……不要碰太久,我要回去睡觉的。”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7、8、9三天要监考,能更则更 第27章 27 “有点想你   说完那句话没多久她就后悔了。   一段时间不算短的摸索过后……   孟云渺:不行不行, 我不行,是我在抖还是它?   李西驰喘息到讲不出话来。   手被他抓住,她面色红得像沸腾了,恨不得自己会隐身术:等等, 等等, 要不下次吧, 我那个……   真真正正地描摹形状的时候, 孟云渺成哑巴了。   内心的小人在尖叫, 落到现实却只羞愤到想哭。   李西驰被磨得不行,差点把所有心里话都给她掏出来,想说喜欢你, 一直喜欢你, 早就喜欢你。   话在嘴边转了半天, 硬生生忍住了, 怕吓到她。这个能忍住,可生理反应却不能。   折腾得太久,孟云渺真要掉眼泪了, 李西驰才捡起裤子套上,看着她一时没动。她默默拉起被子捂住脸, 把从学生那里学到的装死技能演绎得淋漓尽致。   黑咕隆咚中, 好似李西驰在笑,他越笑她越想生气, 可是偏偏又不会生气。   仔细想来, 怎么每次都这样……所有事情她最先都拒绝他的,结果莫名其妙最后全都答应了,和他“试试”时是,现在也是。   李西驰接了捧水过来, 给她净手,她也死呆在里面不出来。来来回回擦了好几遍,成功打上了瞌睡。   一觉昏睡到第二天早晨,被手机闹铃叫醒。   她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念书当学生的时候起不来,现在当老师也同样也没辙,闹钟往往是往超前了定,一个接一个地掐,直到意识到再不起就赶不上工作了才匆匆爬起来。   第一声铃响起来,孟云渺都没睁眼,凭着常年练就的本能摁掉。   第二声刚唱了两秒,她已经掐了。略歪了歪头,往被子里陷得更深。   有什么蹭了蹭她鼻子,她不禁皱眉,一掌推开,把被子全裹过来,豪迈地翻了个身。   第三个铃在十分钟后亮相。   孟云渺被吵烦,掐掉之后又翻了次身滚了回去。   手臂一掀,好像摸到了什么玩偶,手磨磨蹭蹭地从它上面绕了过去缠住,半醒不醒间发现不太对劲,硬梆梆的……   孟云渺被惊醒,一睁眼对上一双好整以暇的眼睛,带着明显促狭的笑意。   他很轻地挑起半边眉梢,看着有点不好糊弄。   李西驰平常八点要交班,没有起这么晚的时候,孟云渺第一次见他衣冠不整成这种样子,第一反应是脸热。   要命了,怎么睡到他这儿来了?   这下想抵赖也不成,词穷得想把自己打晕重来。   好在,好在,第四个闹钟来了。   孟云渺抓准时机用了惊人的速度下床,“来不及了……”   跑掉拖鞋还蹦着回来把脚塞回去。   冷水擦了把脸,她狂跳的心才渐渐平息下来。   挤牙膏的时候,李西驰慢悠悠蹭到她旁边:“我待会儿去高铁站,两三天,主要是在高校宣讲,同行有三个男同事。”   昨晚讲得不仔细,现在听到这些有些恍惚,不过……干吗连同行的有几个都讲?   孟云渺塞了牙刷进口腔,闷闷地“哦”了声,不过脑子地说那我给你看家。   后知后觉,本来她昨天是想说搬离的事情的,这么一搞,又南辕北辙了。看什么家!她又不是他养的猫猫,她还有自己的窝要看呢!   李西驰低头看她,没在这个问题上多说,因此一下把她的话摁死了,反倒提:“还要多久好,早饭在桌上了。”   “五分钟!我还要简单化个妆。”   “不怕学生关注你的状态然后乱猜你恋爱了?”   说到这个孟云渺就无奈,一传十,十传百,现在自己教的班的学生都知道她有男友,可能是性格的缘故,学生平时并不怕她,有些胆子大的甚至问她几时结婚,会不会没法带他们到高三了。她很意外,这件事跟能不能带他们毕业有什么关系?   后来是胡老师提点说,因为他们不是第一次经历老师怀孕以后就把他们拱手送人了。   孟云渺:“……”   “他们都知道了啊。”她含着泡沫,口齿不清地说,“我不这样他们就该猜分手了。”   李西驰垂眼看她,在笑:“那辛苦你了。”   孟云渺从镜子里察觉到他的视线,举着牙刷的手倏地顿了一下,透过脸侧垂落的发丝,微微偏过头,慢吞吞地,捕捉到黏在自己身上的沉沉的眼神。   目光撞上,她迅速收回来,又不太自在地动了动眼睛向右上望回去。   怎么还在看她?脸上也没东西啊。   “不逗你了,我给你梳头发,节省点时间。”他说。   她想说她也没着急成那样,毕竟第四个闹钟就爬起来了,还没到危急存亡的时刻,可是,镜子里面,穿着睡衣的李西驰靠着她,神情认真地在捋头发,忽然……出口就变成了:“好饿哦。”   好了好了,这下好了,忍不住自己都笑。为色所迷,孟云渺,你这样不行。   她强装镇定抬了眼皮瞅他,李西驰大概没憋住,收了手上动作,歪过脸去笑。   孟云渺一气之下气了一下,轻飘飘踩了他一脚,跑了。   曾经她跟好友说,不喜欢和人时时刻刻黏在一块儿,因为会觉得烦,可是突然这么一下分开,却并不好受。   坐在办公室里改着作业,都能无意识叹出口气来。   可没多久,连坐在办公室叹口气都做不到了。   班里有小孩得了水痘,一个传染俩,两个传染仨,怕影响其他班级,上午全班隔离,下午遣返回家上网课,密接的老师也不例外。   孟云渺小时候没得过,提心吊胆观察了一天,发现没什么不良反应,于是暂且就当给自己放假了。   可是竟然也会觉得放假很无聊。   又怕自己在潜伏期不敢出门,又担心突然身上冒出来很多疱疹太难看。   家里很空,半夜出房间找口水喝,她都得掂量两下。明明原来她胆子不小来着……   熬到第二天晚上,这天如若照旧,本该是她看晚自习对着学生发呆,结果现在这情况,晚自习取消,只能对着空气发呆了。   一时冲动,她掏出手机,在联系人里找到李西驰的名字,发送了一个不知所云的表情包。   他怎么两天没动静了呢。   会有这么忙吗?   发完不过两秒钟,她就后悔了。   怎么好像被盗了号后的诈骗试探。   孟云渺咬着唇,指尖长摁,想要撤回那一句消息。   哪成想,李西驰回得太快,压根没有给予她机会:怎么了吗?   她不知道是不是夜色放大了感性的因素,看到这条回复,她第一个随之而来的反应,是有点委屈。   孟云渺极慢地打字:没事,我发错人了><   一般人到这儿可能也就结束话题了,或许用一个“哦”字,或许用一个表情包,可李西驰不是一般人。   他连着弹了好几条不重样的消息过来:   你情绪不太对。   有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打电话,好吗?   十分钟后可不可以?   孟云渺被手机的声音震得脑袋发晕,她恍惚地盯着屏幕,愣了好久,像失去了打字的能力。   过了一会儿,她蜷了蜷手指:真没。   好晚了啊。   李西驰:孟云渺,我想跟你说说话。   他又接了一句:什么都可以,我需要。   孟云渺指节僵住,无法动弹,好半天才鼓起勇气说了一个好字。   他很快打了过来。   她又怔住了。因为默认他口中的通话说的是语音,结果他给她弹了一个视频。   李西驰:[接]   当听话的人当了太久,看到祈使句,不由自主地听从指令,点击屏幕接了起来,然后后知后觉地开始深呼吸:“其实,我真是……”   “发错人?”李西驰目光严肃,“这么晚,你发这个,要是想发给另外的人,那只有徐小姐,她是你置顶好友,不至于能跟我弄混?骗我的时候可以找个好点的理由。”   孟云渺震惊。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那我早知如此,给你也设成置顶好了……”她咕哝着说。   李西驰忽然严肃不起来了。   频道一下子转到和她闺蜜掉水里先救谁的幼稚上。   “小渺。”他喊。   孟云渺瞄了他一眼,其实也就几十个小时没见,搞得像几十年一样,她嗯了一声,开始顾左右而言他、逻辑不通地胡乱解释:“是这样,我忽然想起来之前我爸妈说要和你一起吃顿饭来着……但是今天这几天班里水痘猖獗,我被遣返了,估计有阵子不能回去了……如果你回来,我是不是也要跟你隔离一下……”   “医院用工入职前必查免疫力,这种属于硬性指标。”   哦,也就是没必要隔离。   “那你什么具体时候回来呢?”她轻声问。   李西驰眼神微动,引导着:“所以斟酌这么半天,只是为了问这个?没有其他要跟我说的?”   那肯定不是嘛。   他又道:“我怕走两天还总想着找你,你会觉得有点烦——真没要跟我说的了?”   “我没觉得啊……我就是,”她被问得有点神游天外,竟然顺理成章讲了实话,“就是可能,有点想你。”   一气呵成后,孟云渺呈活人微死态。   空气凝固了半晌,她发觉无法找补,欲挂电话以避之,哪晓得呢。   李西驰笑了。   毫不讲究地笑。   孟云渺没来由地忐忑:“……?”   李西驰总不好说,现在凌晨,却只想拉着你去领证。是个人都会觉得他疯了。 作者有话说: 后面其实就一个比较大的剧情了,揭示暗恋这一块。 第28章 28 “小小借口   孟云渺第一次干不打招呼就跑车站来接人这种事。   不逢假期, 又是中午,站内人流不算多,想到李西驰一出来就能瞄见她,她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虚。   正当犹豫要不要掏出手机发个微信说一下的时候, 眼前的出站口已经涌来了一大波刚抵达的人。   有句歌词怎么写的来着, “人潮拥挤我能感觉你”, 是真的, 孟云渺一眼就瞧见了李西驰。   大概是因为他又高又白, 颇有点鹤立鸡群的感觉,和他同行的人,也的确如他所说是几位男同事。   孟云渺趴在出口的护栏上, 光明正大地盯着他看, 猜如果她不叫他, 他什么时候会发现呢。   这个想法才在脑海中产生, 刷着身份证出站的李西驰就骤然抬起头来,目光无比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那一道眼神简直不容忽视。他撇开几位同事向她走来,注视着她, 语气里多少沾着点意外:“小渺?”   孟云渺歪了歪脑袋,想问他惊不惊喜, 后面却有人调侃着打断:“我说李西驰干嘛呢, 原来是在孔雀开屏。”   是那位胸外科的卞医生。   孟云渺一下噎住,李西驰却不理他, 叫她等他一会儿。然后他转身去找了同行中年长的那位医生, 交代了几句,对方大手一挥,大概是让他可以先走。   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的孟云渺被李西驰揽走, 离开前她还瞧见卞医生那意味深长的神情……   “你怎么过来?”   问句召回她的注意力,孟云渺顾左右而言他,“哎,我跟你说,本来开车过来一路都很顺畅的,但是在桥上堵了一会儿,差点没赶上就白来了。现在油价上涨挺贵的,这一趟没有接到人的话,我会非常心疼。”   李西驰笑了:“所以到底是心疼油,还是心疼没人接的我?”   “……?”   预设的回答里没有这一款的,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孟云渺语塞,倒打一耙:“你只告诉我中午,没说具体时间,还好我出发够早,故意不想我来吧?”   谁晓得他叹气:“担心你对我说,李西驰,我又上了节睡觉课,现在好晕,要不你自己回来吧。”   孟云渺:“……”   学校教导处排课有讲究,谈不上偏心,但的确爱把历史政治这种科目排在中午或是下午第一节,每每上到这种课,学生总要犯困的,老师也没好到哪里去,也因此私底下他们都戏称此类课为睡觉课。   “我哪会这么无情。”孟云渺认为自己的形象受到了污蔑,反驳道,“而且近期上网课,每天都睡饱了的。”   在接种疫苗之后,心无杂事,居家工作不要太爽。   李西驰嗯了一声,认真地看她。孟云渺竟然有种他想要吻自己的错觉。   这大庭广众的,她不太自在,捋了捋头发,扯着人就疾步快走。   开了后备箱,李西驰塞好行李,合上门往驾驶位走对她说:“我来开。”   孟云渺摇摇头:“我开吧,你应该很早就起了。”   说起这个谁来开车的问题,好像他们刚重逢那会儿也经历过,当时她哪能想到自己会和这个男人发展出后续这些事。   现在纠结感情的开端是否是源于喜欢已经不太重要了,因为如今她大概真的喜欢上他了。   孟云渺捏着车钥匙半天没动。   李西驰刚要疑惑,哪知领带忽然被向下扯,眼睁睁看着她凑上来,极为迅速且轻地往他嘴唇上搭了一下。   他是真的没反应过来,恍惚中,孟云渺却已经拉开车门坐进去,安全带“咔嗒”扣上,头偏向窗外,声音闷闷的,“你快点儿呀。”   李西驰手臂还愣在空中,不由失笑。   ……   回家之后,他被她塞到房间睡觉,她这回先下手为强:“李西驰,我上了节睡觉课还接送了个人,现在好晕,要不你醒了之后做饭吧。”   李西驰一脸无可奈何:“好。”   这边得意了不久,马上就遭到滑铁卢了。   学校大群里连发好几条消息,孟云渺还没打开看就已经感觉到不妙,果然一瞧手机——   【以下老师拟选派参加本年度高考监考,请入群并填写身份证等相关信息】   表格之中,赫然陈列着她的名字。   想到年初那会儿监考学业水平测试时那百无聊赖的模样,孟云渺就一副痛苦面具。那个监考时长只有75分钟,高考语文可是两个半小时啊。   徐若瑜得知说:[那有什么关系,这回你不是有打发时间的事了吗?]   孟云渺:[?]   徐若瑜:[你想啊,上次你监考我说一场不够骂一个前男友,但现在你不是有现男友了.捧腹小笑.jpg]   孟云渺:[……]   徐若瑜:[我可没叫你骂他啊,你好好回顾下恋爱纪事,顺便想想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孟云渺:[好吧,用监考费请你。]   徐若瑜:[让他请!!!对了,三天监考费几何?]   孟云渺:[一千多。]   徐若瑜:[这班不上了,让我去监考!]   结束对话,孟云渺打开电脑,调试好设备。四点这节本是班会,但班主任有事,就让她这个副班主任看着。反正班会其实本来也是上课,她准备正好把历史遗留的错题讲了。   要求开视频,老师也不例外。到点学生涌进来,一瞧这节课换人被她承包,弹幕都在炸烟花。   比起数学,果然还是政治更讨人喜欢。   上网课这几天真是昏天黑地,一个问题下去,一问一个不知道,最基础的也都全忘光光。孟云渺憋着口气,转道勒令他们当场背书,然后点学号抽人。   抽到的恰好是个过于活泼开朗的男生,上来就卖乖求情,后面发现还有半分钟下课,直接龇着声音模仿起来拖延时间:“老师……有点卡……我网……不好……”   正装得起劲儿呢,却倏然收了声。   因为有人过来了。   那人敲了门框两下,一道沉静地声音悠悠穿过收音设备,“小渺,想吃什么菜?”   天要亡我——   孟云渺眼疾手快一把合上电脑,扭头就把食指抵到嘴唇上,比了个“嘘”的手势,李西驰神情略意外,但很快意识到什么离开。   再重新连上网线,其实已经下课了,但弹幕飘了满屏“老师你去哪儿”了。   孟云渺都不敢看他们,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冷静地说:“掉线了,我网不好。”   天呐,刚才她还想批评学生借口拙劣,结果自己转头就用上了一模一样的。   学生私下怎么聊这件事她已经不敢想了。幸好,幸好下周才线下返校……   孟云渺垂头丧气地走出来,抱着抱枕靠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节目看,以此来掩饰下自己的崩溃。   没一会儿,李西驰从厨房出来,走到客厅,理所当然地坐在她旁边。   沙发软软地下陷了一角,“他们俩为什么吵架?”他突然出声问。   “啊?”孟云渺反应了一会儿,才发现他问的是电视剧中的男女主,老老实实答道,“不知道。”   李西驰点了下她的脑壳,“放着又不看,在想什么呢?”   还说呢!   孟云渺愤愤扭过脑袋,鼓着脸轻轻瞪他,半天,发现好像他又没什么错,于是默不作声地给自己做思想工作……不行,“怎么办啊,我没救了。”   少顷,李西驰叹息一声:“实在不行忘了吧。”   “……”   孟云渺闷闷呜了一声,“都发生了,怎么可能立马忘掉嘛。”   “有一个方法,应该有用,要不要试试?”   孟云渺分了点神问:“什么?”   李西驰瞳孔幽深,靠过来,把她一拉坐在他腿上,抵着他的肩膀,直勾勾盯了她好一会儿。然后捧上了她的脸,很顺理成章地吻住。   额头相抵间,灼热的呼吸交融。李西驰垂眼看了她的神色,摸了摸她头发,调侃问:“怎么到现在了还脸红?”   孟云渺分出点心思,报复性咬他一口。   “你看,果然忘了吧。”   “……”   成为高考监考也并不是那么件容易的事,首当其冲,是要提前登上培训平台看完所有学习视频,然后考试,不低于90分,否则无法获得通行证上岗。   连考两次89分,孟云渺心态有点崩了。   群里还在催促快点完成。   于是暗下决心再也不进李西驰房卧室的她,很快就打脸了,“救命救命!”   李西驰戴了眼镜在看书,抬眼一瞧,孟云渺抱着电脑过来,“我考不过去,帮我一下。”   他靠坐在床头,眉头一挑,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孟云渺坐过去,“有单选、多选、判断,反正遇到不太确定的,你在旁边帮我查一下。”   李西驰觉得好笑,就觉得自己像家长。   “……监考应提前多少分钟抵达考点。”她晃了晃腿,念念有词,“这个我知道,一个小时。”   “那九点开考,八点得到?”   孟云渺头也不抬,“何止啊,加上核验身份什么的,八点前得到。”   李西驰手撑在她身侧:“我送你去?”   “不用。”孟云渺心说自己又不是学生不需要送考,而且,“当天路肯定堵死,我可不想在路上眼见快迟到了,然后不得已坐上警察叔叔的摩的,实在太丢人了。我还是坐地铁吧。”   李西驰笑,凑过去蹭了蹭她侧额,“这题呢,监考教师携带手机进考场需调至静音模式,错了吧?”   “错啦,根本不让带进考场。”她移动光标点了叉,“到时候我要成失踪人口了。”   说到这儿,她又想起:“那几天恰好遇上端午,我得回父母家,所以大概要搬回去……”   李西驰没说话。   她偷空瞄了他一眼,“不然……你跟我一起回去,或者,反正,可能,节后我再搬回来?”   她也不知道如今说这种话为什么能气不喘心不慌的。   他嗯了一声,提醒:“可以交了。”   “哦。”这次交卷后果然轻松过关,合上电脑,孟云渺眼睛亮亮地看向他,“这算沾了点你的题运吧,又快又好。”   “我也有做题差劲的时候。”   她“啊”了一声,还没问出“比如”二字,电脑被人搁到一旁,肩膀被揽抱过,唇舌被侵占。   “比如,”被侵占的感官听见李西驰说,“察觉自己可能喜欢你的那天……一道简单题做了三节自习。”   孟云渺:“……?”   亲吻间隙中,听的话都没那么清晰。   她仍想问些什么,不过被他摁倒在了床上,这回他极明白地说,“收点作为搜题工具人的利息,睡我旁边吧。”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可能有一个小小冲突 我得思考下怎么更贴人设 放心不虐 真的很想告诉你们暗恋是怎么回事^^ 第29章 29 “并不简单   kiss goodnight 变成日日现实的时候, 孟云渺好像也没有多不适应。   唯一没考虑到的是,她睡相不太好,喜欢侧睡,还喜欢贴人。   一睁眼就和李西驰对视……算了, 反正身体难受的不是她。   反正她很快要搬回去住几天了。   “小孟老师, ”他声音有点哑, “你再这么发呆下去真该迟到了。”   孟云渺莫名心虚, 但又觉不对, 撞着胆子挑衅:“小李医生……”   ……他也不小。   李西驰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声音里带上笑意:“其实,一般医生不太会被叫小x医生, 所以, 要么小李, 要么李医生。遇上领导可能更卑微点, 叫'那个谁'。”   “那个谁……”孟云渺在不甚清醒的状态下脱口而出,随即住口。她没有想当他的领导啊!   脸上一热,她抿住唇。   李西驰就不一样了, 他轻轻“嗳”了一声。   果然人年龄往上涨,最先学会的是“不尴尬”。   她缺的道行都在比他小的那两三岁里。   端午前学校给高三发了定胜糕, 托同事的福, 孟云渺蹭了几块,做的是今年生肖的图案, 很可爱的形状和颜色, 尝了一口味道不错,于是揣到包里。   她微信发消息问徐若瑜要不要吃,两人约好了考前培训周六那天见面,徐若瑜很快回消息过来:带上, 正好我要发篇论文,助我登刊!   高考前一天是要去考点培训的,当然,也算监考一环,有工资拿。   中午晕头转向听了两小时,结束后,孟云渺和主监考去教室门口仪器刷脸认证,学生过来看考场,还要模拟一遍安检流程、做个听力,紧接着一半学生说要换桌子换椅子,孟云渺拖着桌椅干了半小时的苦力活,然后真的理解了那句话:我们当年哪有这条件啊!   和徐若瑜见面的时候果然迟到了。   “简直就是草台班子!”孟云渺吐槽说,“考点安保看发放的车牌放老师进去,我不是没开车吗,保安说我无法证明我是我自己。”   徐若瑜笑着:“那怎么办?”   “我找监考证给他看啊。然后他跟我说实话,因为觉得我长得太年轻了不像监考老师。不是,难道老师只能是老东西吗——无意冒犯老教师。”   “哈哈哈哈哈哈!”徐若瑜笑个不停,“李西驰没送你吗?我看人民医院官网上他今天不出门诊,亏我以为他要请我吃饭。”   “官网那个不是排班呀,不出门诊的日子都在手术台上。”   徐若瑜可惜道:“那今天只好我给你打车送回家了……嗯,我看看,可我不知道李西驰住哪儿啊?”   孟云渺听懂了她的打趣,“我最近住我爸妈那儿!”   徐若瑜沉思状:“是因为奸.情被发现了吗?”   “……是因为外婆回老家摘粽叶去了!”   “等等。”她根本不听,沉痛地说,“你千万不要突然告诉我我要当小孩干妈了。”   孟云渺及时叫停:“压根没有!”   “没有什么……什么都没有?”徐若瑜来挠她,孟云渺被碰得咯咯笑,还要被她锐评皮肤敏感。   “真没有!”   “难道说他不行?”   孟云渺拿定胜糕塞她嘴里,叫她不要再传播黄色思想:“求你不要再对我的私生活感兴趣了。”   “这就受不了了?我还没正式开始问呢。”徐若瑜笑得不行,“比如一些细节……”   “……”孟云渺犹豫着问,“你会觉得这个进度有点快吗?”   “什么叫快?无论什么进度也都只是正常罢了,一周是正常,一年也正常,只不过时间越久你越要怀疑一下……”   “怀疑我够不够喜欢他?”   “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怀疑对方隐疾风险!”   “啊,应该没有这个风险吧……”   “难道说你用过?”   孟云渺一秒松开她的手臂,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嗤之以后脑勺,不再搭理人了。   和好朋友约会,流程总是固定,吃饭、逛逛各类小饰品店,因为隔日要监考,所以就没有玩到很晚。临近结束,李西驰发来消息询问。   徐若瑜凑过来看了两眼:“不都说医生忙得要死没空吗?我看他这不是挺有时间的吗?怪黏人的。”   无法将那张脸同“黏人”二字挂钩。   孟云渺甩了甩脑袋:“他说开车过来接我们。”   “我们?”   孟云渺无奈:“先送你。”   上了车,能言善道的徐若瑜都讲不出话来了,她默默在后排,看前面主副驾驶座的二位之间氛围暗流涌动。   [我觉得自己好像那个巨无霸电灯泡]   怀里的手机叮咚叮咚震个不停。   徐若瑜:[你还别说,岁月的确是不杀帅哥,戴个眼镜好像个斯文败类嘿嘿.jpg]   徐若瑜:[不过我觉得如果没有我在,下个红灯他就该亲你了]   徐若瑜:[终究是我错付了.jpg]   孟云渺侧过眼神瞄了一眼,李西驰并无明显神色变化,正专注开车,她低下头回:[你别发散思维了]   徐若瑜:[当局者迷,坐后排者清,上个十字路口停车的时候他状似无意地看了你三次,嗯,并非状似,并非无意。]   徐若瑜:[(并不简单)(并不简单)]   孟云渺的手机都要掉下去滑落到腿缝里了,她赶紧伸手兜住,就在这一瞬间,她开始思考一些时间久远的违和问题。   比如,年初他们刚刚熟悉不久的时候,她开车送李西驰回去,他在副驾驶位睡着……眼镜不慎掉入她的包里,后来她就要还回去,结果再见面,李西驰问她,要不要和他试一试。   身处当时,觉得顺理成章到似乎一点毛病都没有。   可是现在结合手机滑落的现实,转头一想——眼镜到底以什么样的方式才能丝滑又恰好地掉到她的包里去呢?   孟云渺难得没有反驳徐若瑜,她想了想,问:[你说,他真的是因为年龄到了想找个合适的人才考虑我的吗?]   徐若瑜:[哇塞,你终于思考到这个问题了!]   徐若瑜:[我跟你说]   她们两个人在寂静的车内,旁若无人地发微信说着小话,震动声一阵一阵的。车忽然停下,李西驰微微扭头,“是这儿吗?”   徐若瑜打着字的手一下顿住,快速地把屏幕掐灭,逡巡一圈,干笑道:“对对对。那……喵,我就先走啦,学长,你务必要给她安全送到啊。”   下车以后,她站那儿意味深长地笑对着孟云渺挥手告别。   不过转瞬。   [谁知道他是不是年初超市见到你那天就想着给你吃干抹净呢?嘻嘻.jpg]   怎么可能。   自作多情才是人生常态。   在这个世界上,错觉要比迟钝多得多,孟云渺没那么自恋。那一定是个意外。   “喵?”   孟云渺做贼心虚地倒扣手机,慢吞吞地“嗯?”了一声。   回望过去,才发现李西驰神情玩味,仿佛发现了什么新的趣事。她反应过来,不太自然地解释:“就是谐音而已,她喜欢那么叫我。”   ……就像你喜欢叫我小渺一样。   为了防止在称呼上再生出什么她无法承受的梗,孟云渺赶紧转移话题:“……我刚刚忘了介绍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高中校友,所以她才那么叫你。”   学长。   都好久没接触过这个叫法了。   “我知道,姓徐是吧。”李西驰重新启动车子,不知是调侃还是什么,“要不是你最好的朋友,能偷偷一唱一和地讲小话么?”   孟云渺:“……”前半句话落下来,她惊疑他怎么知道的,可后半句一出,心虚的同时又有些不服气,明明她才是老师,怎么就被抓到开小差了呢?   她倒打一耙:“你又不知道聊了什么,怎么就——”   “聊,”李西驰试探,“我?”   “……”   孟云渺选择扭头:“我困了。”   极为醒神的一声笑。   她真的想遁地了!   车开到楼下,李西驰停好,孟云渺解开安全带说:“你不用送我了,就在上面。”   万一她爸妈心血来潮下楼扔个垃圾正好撞上,那也太尴尬了……   李西驰点头:“好。”   孟云渺边“嗯嗯”边打开副驾那边的车门,脚都快踏出去了又有些不甘心,怎么每次都被李西驰讲到说不出话来,她难道就不能掌握一次主动权吗?   可惜她段位不够高,甚至可以说是很低。   不过……   孟云渺推开车门,小半身体都快探出去了,忽然杀了个回马枪,反身回来一把靠近驾驶座——   距离五十厘米、四十、二十……零。   两秒后,在李西驰微愣住的目光注视下,孟云渺捂着自己预估错误而撞到他银边镜框上的鼻梁,不忍面对地退开一点点。   不是,怎么没得逞就算了,还失败得这么彻底啊?   李西驰从怔神中回过味来,垂下眼睫一动不动地看向她。   这下她不仅捂鼻梁了,手指上移,她还捂住了大半张脸……   “意外……”她又往后挪了一丝,准备趁人不备快速溜走。   “意外?”李西驰摁开安全带,紧接着单手扯开眼镜,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他左手一展押着她后脖颈给她勾回来,硬是找准了位置吻下去,“哪有半途而废的意外?要这样。”   孟云渺几乎都要怀疑他是故意迟了几秒,以鼓励她接着未遂的动作再来一次,然后发现她脸皮薄成那样,不得已亲自示范了。   他接吻从来不闭眼的。   于是她真的看到了一双偏爱的眼睛。   真是败也眼镜,成也眼镜。   被松开后,她一秒都没敢停留,满脑子都是徐若瑜给她灌输的那堆黄色废料,她为自己可耻了一小下,磕磕绊绊地说:“我真走了……高考后见。”   李西驰哑笑,觉得自己好像在教坏小女孩。   他都什么年纪了啊。   十年前一次不成,如今还有第二次。   竟然还要为高考这种东西让步。 作者有话说: 今天我会先发四章看看 作者玻璃心 先试探一下连起来的剧情改了几版 因为觉得虐我又全推翻重写了 反正目前版本就是个小甜文有结婚会有小孩 接受不了这个的速速止步 第30章 30 “乱七八糟   高考从第一天就开始状况百出。   有学生忘记涂卡, 然后延时作答,当场被判定违规0分;还有学生,申请自己一个人一个考场;更有学生胆大到……第二场考前,主任亲自来联系孟云渺和主监, 要注意一下2号——网监视频监控看到他有作弊倾向了。   中午吃完饭, 孟云渺跑到外面去找手机, 因为手机不能带到候考室, 于是她在这个学校随便找了个空地方坐下。结果……手机锁在外面, 柜子正好在太阳底下,拿到手的时候,显示高温预警, 锁机不让打开。   好了, 这下真与世隔绝了。   等到机身恢复正常温度, 也快进场了, 她匆匆瞧到几条未读消息,除了工作群,就是李西驰问她辛不辛苦。   ……苦啊。   站了一场两个半小时的语文, 她就觉得已经是人间酷刑了。   可是想想,医生在手术台上, 一站就站三四个、甚至七八个小时, 怎么耐得住的呢?   难道说,是因为医生集中注意力, 而监考只能发呆, 才显得时间过于漫长么。   还好,这次可回忆的人生经历多了一些,好像也没那么难捱了,单纯脚痛而已。   孟云渺投递了几个哇哇大哭的表情包。   其实她还有话想跟他说, 或者说有点疑问,只是任务使然,来不及了,只能又把手机锁上。   接下来监考数学的两个小时,她再次无所事事地把自己的“恋爱”经历,从年初到今天这段日子,回忆了n遍。   身在局中时尚且没有感觉,可是一旦有大把空闲回顾……   孟云渺确定地发现,人生是经不起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地推敲的。   因为回忆着回忆着从前,就会渐渐察觉一些有点奇怪的地方,反复咀嚼之下,更显可疑。   或许不止一些。   很多,很多。   她想问的也逐渐变多……   有点不对劲吧:   李西驰,如果你记忆力好到在很多年后都记得我的名字,甚至还记得我高中得过结膜炎,那么在超市的那一天,你伸手去拿我看中的酸奶,真的是巧合吗?结账的时候你排队在我后面、买下我用不掉的购物卡,是想加我的微信吗?   还有,我爸住院我给医院留了电话,你亲自打过来提醒入院注意事项,可这不是导医台干的活吗?你确认的到底是事项,还是我?   李西驰,你那么细心的一个人,真的没有察觉到自己值班室的耳塞用完了吗?当时,你是不是想让我留在你那里睡觉,才故意说有耳塞呢?   眼镜落在我包里我就不问了。   可是,李西驰,在你提出要和我“试试”之后,我明明已经明确拒绝了你,说了那么多理由,可你还是那么锲而不舍,真的只是因为你迫于年纪不得不找人将就、而我,恰好是那个合适的人吗?   我的条件没有那么特别吧,至少没有特别到能让你被几次拒绝伤到自尊心,还要坚持和我试一试。   ……   ……   怀揣着这许许多多可以大做文章、但也可以轻飘飘解释的问题,孟云渺清点完卷子,交回考务室。   考点外仍有些堵塞。这时候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压根没开车过来。   进入地铁口的时候,她仍对着手机在纠结:要这么突兀地向李西驰问出一摞串疑虑吗,万一真是自己想多了呢。   哎。   取下包,过地铁安检机,孟云渺人都到那头了,安检机传送带运作着,等了半分钟,却丝毫没有要把她的包传送过来的下文——   等等,什么意思,离奇失踪?   她那个包轻飘飘一个,只装了监考证和监考资料啊!   倒霉熊不是停播了吗?   急傻了眼之下,孟云渺直冲地上派出所。   警察听说是高考证件遗失,没多废话,填了登记就查监控,然后跟随她奔到地铁站。最后在安检机的角落找到包,因为太轻,所以在犄角旮旯卡住了。   孟云渺松了口气,顺路回派出所注销失物登记。她决定不乘地铁了,她要打车一路安全到家——这倒霉日子也太玩心跳了吧!   民警没有想象中严肃,或者说她以前对很多职业的刻板印象都太重了,比如李西驰也和她的想象不太一样。一路上民警还问她:哪个学校的老师,在哪监考,有没有男朋友,要不要他们给她介绍一个……   “不用了不用了,”孟云渺深吸了口气,“我有男朋友。”   “那待会儿是要去见他吗?”   孟云渺:“没……”一抬头发现他们都在笑她。   这种轻松的氛围一直持续到她在对外大厅办理完注销登记,从大门出去时,一行人从正门走进来,两名民警左右看管着一位佩戴约束戒具的嫌疑人,衣上还有血渍。电视上看的社会新闻走进现实,孟云渺没敢多看,心一屏赶紧上了打到的网约车。   这一打岔,她所有矫情的纠结都消失了。   算了,还是不问了,没有必要呀。果然所有的胡思乱想,都源于一个原因——人,太闲了。   由于这天的经历太过离奇和抓马,加上早晨又忍困起了个大早并且站立了四个半小时,孟云渺回家吃了个爸妈倾情出品的晚饭,洗洗倒头就睡了。   一觉醒来,又是新的早起。   高考第二天,考物理、历史、英语。   一大早上交手机前,孟云渺特意瞧了眼未读信息,乱七八糟的倒是不少,然而和李西驰的聊天界面停留在她昨天中午最后发的那个表情包,他并没有再进行回复。   ……其实会有点不适应。   忽然想到自己曾经的豪言壮语:我应该不会喜欢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吧, 这样我可能会觉得烦。   好嘛,现在打脸来了。   她拍拍脸,把手机扔到柜子里锁上:孟云渺,你要好好工作!   这一日工作开展十分丝滑。   物理只考七十五分钟,所以中午休息时间就拉得很长,她在上午十点多就拿到晒滚烫的手机了。约在11点,她接到了李西驰拨来的电话。   “小渺。”对面传来阒静环境下的回声。   孟云渺不自禁地“嗳”了声:“你没有在忙吗?”   “嗯,”李西驰顿了下问,“今天还顺利么。”   “顺利呀,”孟云渺想了想,又说,“但还是不免闯了一些小祸。”   耳边传来微微笑的鼻息:“比如?”   “比如,我在给学生挨个贴条形码的时候,是先看试卷名字再核对,然后有一个学生我看着他写叫徐文武,结果怎么都找不到,压根没有这个条形码……找了半天,只有徐斌……我成文盲了。”   李西驰认亲不认理,护短地说:“怪他写不清。”   “还有啊。”孟云渺道来,“还有一个学生中途举手要纸巾,但我和主监考都没看见,他就放弃了,后来我发现他的时候,他的鼻涕已经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特别可怜……”   这下他应该不能怪人家小孩了吧。   谁知道李西驰不按常理出牌:“没看见,在发呆?”   “……”也不必如此直白戳穿她吧。   孟云渺气虚说:“很无聊嘛,就神游想一些乱七八糟。”   李西驰并没有对她进行友好安慰,反而声音低下来:“我属于乱七八糟吗?”   “……?”   怎么感觉他今天有点——情感饱和度有点高呢?   说的字眼好像是比平常少了点儿,但怎么都那么直抒胸臆。   本来想蹉跎着混过这个话题,谁知道莫名其妙在他的呼吸声之下,鬼使神差地“嗯”了一声。回过味来,又补充强调解释:“这个成语是褒义词,在我这里。”   李西驰笑了一声,没忍耐住似的,闷闷地咳了一声。   “你感冒了吗?”她皱了皱眉问。   “有点。”李西驰有点儿闷地说,“怕过给你,就先辛苦你这几天多乱七八糟一下了。”   “……”   孟云渺语塞半天。   本想发挥一下自己比“多喝热水”强出不止一个档次的关心人的本事,然而无奈发现李西驰是个医生这个让人自觉关公面前耍大刀的事实,于是她清了清喉咙,说:“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去找同事吃饭啦。”   “好,快去吧。”   ……   是不是有点不对呢?   还以为他会多调侃她几句呢,毕竟在他眼里她好像挺好逗的。   ……   高考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孟云渺运气还不错,第三天分到了监考化学和地理,中午就能完事然后享受半天假期,不像有的老师分到生物,还要陪到晚上五六点。   她啃着考务室群发的小面包,十二点多拿到手机先宣布自己已然解放的喜讯,然后跟老妈哭惨:[好饿,好饿,好饿!!!]   云舒叫她赶紧回家吃饭,餐已备好。   孟云渺马不停蹄地到家,鼻子闻到食物的香气,还没出声,云女士已经发现了她,“快快快,就等你呢。”   边说还边不忘斥责已坐下开吃的孟景山:“多大年纪了还抢小孩前头?菜又不是烧给你的。”   孟景山委委屈屈:“我不是也长嘴了吗……”   孟云渺把二老摁坐下,调节气氛说:“给我爸养养吧,你看他自从眼睛住院做了手术之后,就瘦……”咦,怎么眼看着还胖了?   她及时住嘴:“嗯,是该去医院查查是不是有三高风险了。”   牵连到关键词,云舒登时想起什么,聊起来说:“近期还是少往医院跑,我在小区里听街坊邻居说,人民医院发生一起持刀伤人事件,怪吓人呢,你说说,现在干什么职业都有风险,医生也不好做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31 “奖励”   孟云渺被筷子磕了下牙, “人民医院吗?”   她摸出手机,想看看有什么新闻,但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高考,任何事件的热度都比不上这一件大事。输入关键词搜索, 才能从评论区看到, 是一个医生保护别人替人挡了一刀。   “对啊, 具体什么情况也不清楚, 反正应该挺危险的, 邻里们传的说都见血了。”   孟云渺愣了两秒,一丝异常从心头滑过,仿佛抓住了什么她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两天前吧。你工作累得要死, 我就没提。”   两天前啊。   自己跑去派出所那天找监考证那天。   这么一想, 人民医院确实是在那个派出所的辖区里。所以, 那天见到的那个场面, 就是社会新闻事发当场……   云舒忽地又想起来,“哎对了,你和小李现在感情是稳定的吧?他没跟你说两句吗?”   对啊。没有。   孟云渺感觉有什么东西直直地戳着嗓子眼, 让她几乎没法呼吸,眼皮都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虽说不至于就那么刚刚好, 不至于那么渺小的概率都刚好遇上, 不至于吧昨天他们才通了电话,但是。但是。   为什么脑子就是嗡嗡的呢。   这一下饭都不香了, 孟云渺草草收筷, 回到房间挣扎了两秒钟,拨了视频。   原本只要通了,她就“萌”混过关随便说理由,但是并没有。也不是想过是不是因为他在忙, 可不安感使然,她等了几分钟,换了种方式打语音,响了几声,接了。   “小渺?”稀松平常的语气。   “李西驰,”孟云渺松了松眉,“……你刚才是在忙吗?”   “嗯,怎么了?”   “我妈熬了点汤,我下午放假,去医院带给你吧?”   李西驰沉默了片刻,“别跑这趟了,你起太早,在家补一觉吧,好不好?”   即使具体情况还什么都不了解,孟云渺也后知后觉地发冷。她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不争气过,内心难熬倒是其次,想教训人但是骂不出来的感觉才叫憋闷。   她摸了摸眼睛,几乎是咬牙在问,“李西驰,我真的有那么好骗吗?”   ……   胸外科孟云渺不是第一次来。外婆还乱点鸳鸯谱点过她和卞医生,现在好了,卞医生没成鸳鸯,但是成牛马快累死了。   他看见她,真的是一副救星来了的样子,“我刚给李西驰擦完脸,你说他是不是死讲究啊,平常值班灰头土脸也没见多要面子啊……”   孟云渺勉强笑了笑,“他伤得很严重吗?”   “没没没,”卞医生说,“轻度伤,胸壁软组织划伤,少量血气胸,刀都没开,不算重的,住个一周就能出院,这都第三天快拔引流管了。他要是不知道怎么避开致命伤,也算是白学这么多年医了。”   孟云渺始终维持出神状态,她不知道如何定义伤的轻重程度,只不过推开病房门看到李西驰的那一秒钟,来之前临时想的那些不好听的话都咽回去了。   卞医生见势就要跑:“我就送到这儿了啊,还有一大堆活儿没干呢。对了,李西驰现在还不能一个人下床,他要是想干什么,去卫生间还有什么擦擦身体的,你稍微帮一下他哈。”   室内很静,有自动换气净化系统,所以窗户也没开,玻璃折射外面的光,在地面和床角留下痕迹。   李西驰安静地躺着,嘴唇略有点干,沉静、虚弱,她算是知道为什么他要擦把脸了。   “小渺,”正当她在思考待会儿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开口了,“过来。”   原来没睡啊。   孟云渺还怔着,他已经挪动着要坐起来,她赶紧凑近了,把他摁下去,“疼不疼?”   她真的很想批评他,结果发现自己入行时间太短,一点儿没沾上教师这个行业的病,压根就不会说教。   “不疼。”李西驰一直盯着她看,声音愈发轻微:“你在生气吗?”   “没……”她下意识说。可心里确实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的。她诚实道,“我其实是有点想的。”   只是还没学会而已。   不过好在,有先前的事例可以作为参考。   “我给你倒点水喝。”孟云渺故作从容地过去,学着他曾经对她讲话的样子,一字不差地还给他,“那在这个过程中,希望你也能想清楚,并且给我一个解释。”   李西驰有点愣。   “解释一下,为什么出了事,都没有想过告诉我,我在你眼中算什么?”   这下他终于发现她说的话都很熟悉了。   “这是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吗?”李西驰一瞬不瞬地看她走回来。   孟云渺说:“……你注意审题!”   “那按照你之前的答案,因为不太严重,我觉得自己也可以,麻烦你的话我会觉得打扰……”   孟云渺怀疑他是故意的。因为如果按这个流程,下一步她就要……   那时候她腿伤打石膏时不懂,她的情感饱和度也没有浓郁到让她懂,所以他气她受伤却没有联系他时,她还觉得小题大做。   可现在境况反转,她就明白了。   她被他看得有些受不了,于是真的就按流程走了。   孟云渺弯腰俯身低头下来,凑过去,捧着他的脖颈吻下去。   他们好像没这么纯情地亲吻过。   后知后觉冲动了,她想把脸撇开,结果不晓得他何时伸的手,也不在乎自己扯到伤口疼不疼,他把她的脸颊捧回来,但他没有继续,而只是在她下巴上、唇角边挨了两下,又挨了两下。   “你说的,恋爱就是要相互打扰,就像我现在这样,不管你是什么状态,也要如此‘麻烦‘你。”她牢牢地记得他的言语。   “李西驰,”孟云渺抓着他靠在自己颊侧的手腕说,“你自己说过的话,反过来,也就不做数了吗,你未免也太双标了吧?”   他歪了歪头,松软的额发擦过她的侧脸,孟云渺感觉到痒,稍微用了点力把自己从暧昧的状态里脱离出来了。她感觉自己有点变了,以前她对情感之事都淡淡的,像一杯温水,如今却认为自己快被小火慢慢烧开了。   李西驰没有说话,仿佛默认了一般。   “你听了没?”   “听了。”他应声说,“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   孟云渺打好的草稿又凝滞住了,她总觉得她明明是在很认真地讲道理,或者说,吵架,但是对方却认为她在萌萌地笑。   “总之,虽然这次事发突然,但我有点生气,所以决定单方面跟你冷战三天,你好好养伤并且反思一下自己。”   她那么正儿八经讲的话,结果他只是慢悠悠地看她眼睛,并没有顺承或反驳什么。   此刻,不免怀疑,他真的是喜欢自己的么?   李西驰了解她了解得很明白了。   孟云渺不会对不在意的人费什么口舌,发什么脾气。   但他想看她在意,想要听她说气话。   “所以,”李西驰不太清楚的是,“为什么是三天?”   “因为三天后出院,你要跟我回家。”孟云渺没想到自己还能等到这么一天,怎么说呢,难道是天道轮回么,“虽然我家只有一张床,虽然也很小,但是你,没有的挑了。”   李西驰开始笑,大概是有点过分了,拉扯到缝好的伤口,疼得微咳起来。   孟云渺瞪大眼睛,手忙脚乱,“你在想什么,为什么要笑,你别笑了。”   他反而是心更软作一团。   “在想,”李西驰平复好,表情未变,喉结却是上下滚动,“你干嘛要奖励我?” 作者有话说: 在保持大纲不变的情况下已经尽量不虐了下章有大量前文call back情节 不记得可以看一下前文 第32章 32 “我喜欢你   六月上旬, 整个学校的氛围却如同放假了一般,高考结束仿佛连带着低年级学生也解放了。   然而并不。期末复习周如约降临,对老师来说反而是比上新课时轻松了一些,也因此, 孟云渺有大把的时间……和徐若瑜说小话。   [我不会轻易原谅他的]   [你相信我]   徐若瑜:[那你是要我骂死他, 还是打一顿?]   孟云渺:[不了, 他还伤着呢……]   徐若瑜:[小发雷霆.jpg]   徐若瑜:[那你真的这两天不打算理他了?]   孟云渺坚定地说真的真的。   徐若瑜虽然不认为她有失恋的风险, 但还是好心地邀请她下班后小酌一杯。   下午五点多, 孟云渺提着一袋零食上门了。徐若瑜哼哼两声说自从她恋爱之后,她再也没有享受过如此好的待遇。   孟云渺倒打一耙提起她那位相亲认识的男友,她顺势吐槽起来, 话题一绕, 不知怎么回到了李西驰身上。   “你是怎么想的?其实也不是多大事吧?也没玩失踪, 也没说谎, 怕你担心隐瞒不报,罪不至此。”   “我不知道……”孟云渺眉头紧皱,“就是极致冷静下来后有种感觉, 很奇怪,从年初开始, 这一切都有点奇怪……我没有真的生气, 我就是借此机会想好好思考一下。”   “嗯?哪里奇怪了?”   “我真的要自作多情……他从一开始就想和我有点什么了。”   徐若瑜:“你怀疑他喜欢你这件事吗?”   “不……”不管出于什么或是从何开始,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一个大火炉放在旁边, 人怎么会感觉不到热呢?   “好啦好啦, 不着急,你慢慢琢磨。”徐若瑜凑过来拍拍她,“我去厨房,你随便, 看电视或是别的什么。对了,我这儿还有李西驰签名,你琢磨不出来就锤他名字。”   孟云渺:“……”   当时李西驰高三毕业,学校里举办二手书拍卖会。徐若瑜高一期末考得不如人意,便也想凑个热闹,为的是沾沾李西驰的气运,起一个唯心主义作用。孟云渺挤进入潮,帮着花五块钱买了本他的书,还要到了他的亲笔签名,此后一直被徐若瑜当做文曲星一样供奉着。   时间太久远,具体是什么书她都不记得了,徐若瑜找出来的时候展示给她看说:“我保存得挺好吧?”   书页不可避免氧化泛黄,但边角却整齐。翻开扉页,“李西驰”三个大字力透纸背地跃在上面。当医生太久,他的字如今早就不这样了,虽说没人神共愤到看不懂的地方,但也确确实实自成一派变为了“医生体”。   趁徐若瑜忙碌,孟云渺盯了半晌后,往后翻看这本散文集。   汪曾祺的文字向来平和,字句清淡松弛,很容易让人阅读下去,而且他还爱写食物,越看人越饿。   翻了小半本,在某篇随笔的末尾空白衬页上,突兀地多出了不属于印刷体铅字的痕迹。   深黑色水笔字迹,落笔工整沉稳,一段接着一段,牢牢挤在书页空白处。入目便是一片黑。   孟云渺猛地一怔。   因为开头便写:   “嗨,孟云渺,你好,我是李西驰。”   孟云渺心跳停滞了一秒,表情一片茫然。她蓦然一翻把书合上,两秒后,又重新找到那一页……眼睛也没坏啊?   她盯着开头这句话看了好几遍,甚至没有敢往后看下去但凡一次,神情复杂到像在研究怎么也解不开的数学难题,不知作何感想。   她难以思考,这些文字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突然,她很冒昧地出声问端杯子过来的徐若瑜,“你这本书……从拿回来开始就没看过、动过吗?”   她抿着唇,搞不懂自己是想验证些什么。   徐若瑜虽感莫名,但大大方方地回:“当然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特讨厌语文。这是高端散文哎,我读一页就要睡着了,十年前拿回来就一直当贡品奉着的。怎么了?”   所以这些字很久很久以前就在那里了。   “可如果是我……”孟云渺忽然有些难以为继。如果是她拿到这本书,以她那时的性格一定会翻阅,极有可能还会做摘抄。她绝对会看见的。然而事情不似预期,反而走向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意识恍恍惚惚地让步于眼睛:   “嗨,孟云渺,你好,我是李西驰。”   “或许你看到这里会很意外,也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在书里写这些给你。并没有什么高尚的原因,我承认我的肤浅。   毕业和成年一同到来,我想我也许已足够成熟来面对自己的情感,犹豫之下,还是决定写给你。   我们见的第一面,是你开学报道那天,很奇怪,从那一天开始我就记住你的名字了。接下来的一年里遇见过几次,时机都不太好,我猜你可能还有点讨厌我,毕竟抓人迟到丧尽天良。可后来我明明都包庇你的迟到了,你却偏偏要自己撞上来。   我想我一定要想办法给这个女孩子留下点好印象。   正好我的小姨是你的班主任,借此便利,我知道了很多事,比如你的生日,比如你和朋友爱去的校外小店,比如你哪天生病请假没来,独独就是不知道你是否记住我——毕竟我大你两届,我们实在谈不上交集二字。   刚刚,你忽然来找我买二手书,还问我要签名,我万分惊喜。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偏要说的话,霎那间仿佛人声鼎沸都终止。   来不及做好什么完善的方案,于是此刻我在书里写下这些好似莫名其妙的文字。”   ……   ……   她忽然觉得十年实在是太漫长了。   年初那天在惊叹巧合偶遇的时候,是否有想过他也许是想道好久不见呢。   孟云渺忽然无话可说了。   脑海的画面仿佛电影情节的倒放,纸上的文字也演绎出了李西驰讲话时候的声调。她逐渐回忆起来,十年前认识他时,是认为他不好接近、自己不会和他有交集的。可恰好相反,他见过她几乎一切关于人生方向的重大决策,他出现在每个人生重要的转折点上。   所以那些问题,她想,明明不需要答案的。   在超市的那一天,你伸手去拿我看中的酸奶,不是巧合。结账的时候你排队在我后面、买下我用不掉的购物卡,是想加我的微信。   我爸住院我给医院留了电话,你亲自打过来,是因为你确认的不是入院事项而是我。   你知道自己值班室的耳塞用完了,但是你想让我留在你那里睡觉,才故意说有耳塞。   眼镜落是故意落在我包里的。   在你提出要和我“试试”之后,我说了那么多理由拒绝你,可你还是那么锲而不舍,是因为……   他说过的话还历历在耳边,“我是八年制本博连读,前两年没考虑过其他人,后面学业太忙,渐渐把恋爱排除在人生计划之外了”。   为什么八年还要分成前半截和后半截。   她望向翻开的书页发呆。   这些,全是因为,李西驰喜欢孟云渺。   早就喜欢了。   一种不知如何描述的奇怪情绪在心中盘旋久久不去,压得人微微呼吸不畅。是惊讶,还是开心,抑或是仓惶……分不清了,各种交织在一起,已经把胸腔胀满了。   “喵?渺渺?孟云渺!”   她缓过神,徐若瑜正一脸不知所以然地叫她。孟云渺把书合上,颇有些矛盾地问:“这个……能送给我吗?”   “你在想什么?”徐若瑜食指戳了戳她脸颊,“你花钱买的,当然本来就是你的啊。反正这么多年在我这儿当贡品也没用,还给你了。”   “嗯……”   “怎么这么奇怪啊你,发生什么事了?”   “就是,”孟云渺手指在书缝边缘轻轻摩挲,垂眼低声说,“才发现自己无意中好像伤害过别人。”   徐若瑜感到怪异:“那就跟他说清楚啊。”   正着被推了一把,倏地,孟云渺生出一股冲动:“你说得对,我得打电话给李西驰。”   徐若瑜:“……蛤?”   你不久前不是还让我相信你,你一定不会轻易原谅他吗?   指尖没那么听话,在她大脑想出万全之策前,电话已经拨出去了。什么冷战的,在三秒被接通后,沦为一纸空谈,这下连后悔的余地都没了。   李西驰怕她打错,气息顿在那头。她一时没说话,鼻息却越来越急促。   他听到了,所以问:“小渺,你是要跟我说话么?”   一下她红了眼眶,忍着强烈的鼻音沉沉地“嗯”了一声。   “你哭了吗?在哪里?”   “没有……”她低头默了一瞬,“我……”   “李西驰。”孟云渺再开口时声音轻缓,很低,但却一字一句:   “我喜欢你。”   “我现在喜欢你了。”   ……   ……   “来不及做好什么完善的方案,于是此刻我在书里写下这些好似莫名其妙的文字。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West_C.你可以选择加或不加。   我已经进入大学,能相对自由地随心所欲,可你还没高考,这个阶段我不敢贸然打扰你的前程。再说,我们差了两岁,相较之下,多了两年阅历,对你来说尚且不公。无论如何,目前你就把我当作一个能随时请教问题的学长,我不会主动打扰你,你也不用急于给出任何回答。   附中一向有邀请往届生给高考生进行志愿填报宣讲的惯例。我想,两年后我应该会被邀请在列。那时候,我可以听到你的答案吗?”   /李西驰 7.1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33 “超小心眼   孟云渺奉献了工作以来最早的一次起床, 六点就已经到达了……住院部。医院的作息简直是养老作息,这个点开始喧闹,走廊上已经冒出了许许多多的人头。   她为自己这脑袋一发热感到一丝犹豫。万一李西驰没醒怎么办?   想着想着,脚步已经挪到门口, 有护士恰好进去例行抽血量血压, “李医生, 早啊。你在……写论文?”   孟云渺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大早上, 六点多钟, 论文。   这几个词能搭在一块儿吗?   李西驰“嗯”了一声,护士操作时,他骤然扭过头, 目光落下时他大约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连大名都叫出来了, “孟云渺?”   ……   护士退出把房间门拉好, 电脑被李西驰合上,孟云渺态度自然地把买好的早餐放下:“你醒这么早吗?”   空气寂静了一秒钟,他笑说:“我昨晚没有睡着。”   好巧了, 她也是。   但对于昨日自己打出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并且极为直接地跟人表白, 最后还强行挂掉这件事, 她真想胡乱应付过去……   孟云渺眼神故意向四周逡巡,“你知不知道住院部的电梯有多难等, 而且就一部!早饭都要等凉了, 早知道我去医院食堂问问看了。”   李西驰叹气说:“别了吧,特别难吃。”   “有高中食堂的难吃?”她摆出一副我不相信的模样,故作调侃。   “我饭卡上还剩一千多块,花不出去, 足以见得。”   孟云渺不自觉弯起嘴角,一边拆食盒一边叽里咕噜说,“为什么食堂总能把好好的菜做砸呢?你知道吗,我们学校早上都是要‘验菜’的——嗯,总的来说,就是安排食堂负责人、行政领导还有普通老师这些每天去盯菜商送新鲜货,防止学生吃坏。一般时间都比较早嘛,差不多就是现在这个点。上学期这个班排到我的时候是冬天,有点睡过头了,顶着炸毛鸡窝头就赶到食堂后厨看人搬菜,最后还得来个大合影工作留痕,我站在一堆嫩得掐水的青菜白菜土豆中间,笑得比苦瓜还苦。明明都劳烦那么多人力物力了,最后却把好食材做那么难吃……”   她以为他会深表赞同,没想到他脸上忽然出现一种恍然大悟的神情,拿起手机翻了翻,“原来这张是这么拍出来的。”   “……?”孟云渺看着他不知从哪儿翻来的黑历史,尤为震惊,“你怎么有?”   李西驰言简意赅地说:“你们学校公众号负责人里大概有什么人暗恋你。”   孟云渺不太淡定:“怎么可能,我们学校搞这些工作的都是女生!而且,你关注公众号做什么……”   李西驰默默看她:“你不是都知道我暗恋你了。”   “……”   怎么能,这么毫不避讳地,讲出来呢。   空气寂静了好一会儿。   孟云渺把勺子塞他手里,“所以,你真的像写的那样,等着我去加你好友……”   李西驰过了一会儿才有动作,并说了是。   “那两年间,每一次软件提醒有添加新好友通知我都期盼是你,但每一次都不是。我猜,你大概有所顾虑,即使我当时想的只是要当你的……用现在的话来说,应该是AI好友。我想那好吧,我又没有急切成那样,实在忍不下去的时候用探望小姨的借口去学校看看你不就好了?”   孟云渺看向他,一时不知该是为他酸楚还是为蒋老师。   “直到两年后,你高考完几天、十几天、二十几天,还是没有一点动静,我开始慌了。不过我找了很多理由说服自己。可能让女孩子主动来说清这件事,有点为难,毕竟你年纪还小,接受和拒绝都需要一点勇气,我想了想,这种事的确要由男生来,所以等到我返校给毕业生宣讲时,草稿都打到算是删改再三了……我对自己说,反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你斟酌之下婉拒。”   “可我没有想到几乎是一进校门就得知你已经有了男朋友。”   “我没有!”孟云渺脱口而出反驳,自知打断又咕哝说,“你好歹确认一下……”   “是,你没有。”李西驰垂下眸,不知是笑还是叹,“我有去找你确认,不过被你朋友拦住了,她说你和那位…有事情要聊。你拒绝了我——在那个时候我看来是这样,或者,可能也早已把关于我的这些事情忘完了。”   孟云渺心里一阵钝痛,又没来由一点郁闷:“所以连我人都没见到,就给我判了个坏名头么。”   “对不起,小渺。”李西驰的声音有些低涩,“那时候我也才二十岁,年轻气盛,比较要面子,可能还有点、自命清高?我不敢再去了解那两年发生了什么,就逼着自己掐断了念头,把精力都放回学业上,大概医学生确实不是人当的,后面几年不刻意去想,也很少有什么心思了,最多就是会感叹轮转、夜班、发论文……我忙成那样,就算当时和我在一起,你后来估计也得提跟我分——”   最后一个字没说出来,孟云渺伸手把他嘴捂住了。   李西驰鼻息喷在她手心,她感到痒得不行,他撩了眼皮看她,慢慢把她的手捉下来,“好了,我不说那个词。”   孟云渺觉得自己一辈子的脾气都在这些天发出来了,她没忍住呛道:“年初我们遇见的时候你还是忙啊,二十四小时在医院,还不是偏要招惹我。”   “小渺,你现在是要翻完所有旧账欺负我吗?”李西驰轻叹了一声。   锅从天降,她被说得瞪大眼睛,“我才不屑欺负纸糊的脆皮病号。”   “你现在跟我说话都那么不委婉不好听了啊。”李西驰捏着她的手指认真道,“是吃准我喜欢你吗?”   孟云渺:“……”   “其实差不多去年冬天就知道你入职当老师了。”他解释说,“去年一年都在做住院总,就像你说的,我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在医院。小姨有空偶尔会来值班室送点东西,我会跟她简单聊两句。有天聊多了几句,她就提到有个学生研究生刚毕业,也做了政治老师,在市里教研工作上碰见了。我那时奇妙地觉得,可能是你。算了算,你应该就是去年毕业,而且这个职业这个学科又……你以前不是她课代表么,我很容易就问到了。”   “蒋老师嘴也太不严了吧?”   李西驰笑了笑,好像在说不然那还有我什么事。   孟云渺清了清嗓子,问:“然后呢?”   “我那阵子差不多是天天住在医院,哪有空'然后'啊,就算想了也没能力执行。”   “……那就是想了?”   李西驰怔忪于她现在抓重点的能力,稍微想了想,反问,“我不该想吗?”   “……?”孟云渺无奈地说,“在你眼中我可是拒绝过你的无情女人。”   李西驰:“那有什么办法,脑海里先跳出你名字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完了。”   他这个回答接得太自然而然了,比起在意自己默默泛红的脸,好像是心底那种柔软的感觉占了上风。   “你不要把我想的太光风霁月,”李西驰静静地凝视着她,“我不想当你学长,也没那么好心。”   “……我知道。”孟云渺强装淡定,“我们确定恋爱关系那天,在高速服务区,当时提到我那位‘绯闻前男友’,你还记得你说了什么吗——知道他存在就难受。现在想来,原来是真心话。”   “……”   “李西驰,你不仅小心眼,你还记仇。”   李西驰无话可说。   孟云渺几乎是无缝接上了自己的话。   “但我也很小心眼,所以你以后不能喜欢别人了。”   一出口,可能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讲,错愕立即上了李西驰的脸颊,随后被一股热切代替掉了。   这一番对话也太难为情了,她被看得也是,孟云渺拍拍腿准备站起来,“那什么,我还得去上班。原本是想问问你住过来要不要替你去收拾点东西的……算了,你现在没有话语权,我将自己看着办。还有就是,你出院的话,有人来帮着办手续吗,如果没有的话……”   没等她说完,李西驰一下子拉住她,慢慢贴到怀里,紧紧抱住。   念他有伤,她又不敢推开他。医院空调制冷效果极强,他身上有些凉,不过很快就被她从外面带过来的一身暑气染热了。   “……没有的话我就请个假来了。”   李西驰温温和和地问:“虽然我很庆幸自己地位比工作更高一点,不过,请假是不是得自己调个课?”   孟云渺长吁短叹:“多问几个老师就好了,虽然我熟识的不多,但总有那么一些好心的……”   “比如那个,长得‘确实还不错’,跟李西驰相比较的地理老师?”   说你小心眼你还真就认下了?   不会还想问她两个到底谁更帅吧?   病房的门被轻敲了两下,然后雷厉风行地进来了一个女医生,看上去很有资历,她把笔刚别到白大褂胸口,眼睛一瞄,顿了一下,“家属?”   孟云渺赶紧把人从怀里轻轻推出去,难得厚着脸皮“嗯”了一声。   心里却在尖叫,都怪她对医院早晨的工作流程也不太清晰,只知道医生要交班查房,至于到底什么时间来病房、来几个人就一无所知,所以才会酿成让人看腻歪笑话的惨局……不过这查房查得也太早了吧。   “恢复得挺好,不过怎么样都得再休养一阵子,洗澡不能泡水,这些你都知道的,我不多说了。”女医生说。   “那……”孟云渺问,“不能泡水指的是只能擦身体吗?”   对方微笑了一下,“有时间有人帮忙的话,当然。”   “……”孟云渺后知后觉,有点后悔自己强行收留李西驰这件事。   好一会儿。   身侧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妈,你别逗她玩儿了。”   孟云渺缓缓抬头,面前女医生神色依旧不动,然而眼睛里已经缓缓染上些笑意。   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34 “赚钱养家   李西驰的父母都是医生这一点孟云渺早已知晓, 但无论是从他还是蒋秋燕的口中,这两位都是超级大忙人,不太管小孩的。所以她完全没有料想过会在如此突然的情况下……见家长。而且,几分钟前, 她还大言不惭地在真正的家属面前承认她是他的家属……   好在这位许医生态度自然得像是来看病人而不像是来看儿子。   她并没有在这里待多久, 简单关心了几句, 在匆匆离去前, 转头一脸郑重道:“那李西驰就拜托给你了。”   孟云渺:“……?”   这一瞬间,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有点不堪重用的。   也许是神情太傻,李西驰倏然笑了,“你把她当医生就好了。”   “……那我要补交面诊挂号费吗?”孟云渺幽幽地问。   没想到她是这个脑回路, 李西驰真笑出了声, 思考了一瞬说:“还是不了。”   啊?   “她是高级专家, 很忙, 号稍微有点贵。”李西驰一本正经地鼓励她道,“毕竟我接下来有一小段时间不工作,赚钱养家什么的先得靠你, 省着点花吧。”   “……?”   这一天下午下班前刚好发本月工资。   孟云渺盯着银行给她发来的流水短信,嗯, 好像比上个月少了几块钱, 仔细看看,原来是多扣了一点税。硕士毕业入职, 直评专技十二级, 二级职称。但这个对应的工资,会不会养不起啊……   孟云渺发去消息:我突然发现一节早读课竟然只值5块钱!一节正课10块!!   李西驰:你在暗示我吗?   孟云渺:?   李西驰:要上交点生活费什么的。   天地良心,她没有……   孟云渺决定毫无痕迹地跳过这个话题:对了,你妈妈是在哪个科室工作?   李西驰:完全不希望有天你会找她面诊的那种科室。   孟云渺:?   李西驰:神外。   孟云渺:……   神经外科。   不太好听的外行话来讲, 治脑子出问题的。   她默念打扰了,又秉持着问都问了那就全问的决心:那你爸爸呢?   李西驰回复:这位更是不希望。   孟云渺冷幽默一下:难道是……儿科?   李西驰直言“儿科医生确实都比较温柔”,然后突兀地发来一条语音。   摸到耳机塞上点开,他低低笑出声,好像被她这个狗屁不通的逻辑逗到,“怎么,我们小孟老师受委屈了打算跑去儿科求安慰?”   孟云渺脸颊微微一热,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蹭了蹭。   [我拍了拍李西驰,并收到医嘱一份]   “……”   李西驰终于收敛:不逗你了,我爸是心外。   孟云渺顿了两秒,飞快闪过了一遍医院外科的分类,不由得倒吸一小口气。   好家伙,母亲管脑子,父亲管心脏。真要是全家齐活,那得是人已经里里外外都危在旦夕了。   她不由瑟缩两下:我争取,你们一家人的诊室,我一个都不要造访。   李西驰:偶尔来找找我好像没那么可怕吧?   相比之下,他所在的科室的确可爱多了,至少不要命。   孟云渺:所以你为什么选眼科呢?   李西驰又不按套路出牌:你什么时候下班?   孟云渺:马上。   孟云渺:你还没回答我呢!   李西驰说:等你回来亲口告诉你吧。   被吊得不上不下的,孟云渺深吸口气,把工位上的东西一通收拾,电脑关机,揣着包就起身往外走。   隔壁排到看晚自习的胡老师气虚地呼唤她:“怎么卡点下班,我嫉妒了!”   “唉。”孟云渺说,“没办法,要回去当饲养员。”   胡老师惊呼:“什么!你终于养狗了吗?”   “……”   养狗是孟云渺一直以来想做但又不太敢做的事。   之前和父母住一起,妈妈有点动物毛过敏,这件事肯定是想都不用想。后来搬出来独立住,一方面担忧也许她把自己都养得都不是很好,所以不敢拿狗生做实验;另一方面,不是谈了恋爱么,精力分散,都没空想这回事了。   现在被这么一提,好像全变了个意味似的。   孟云渺迟疑地回:“……可能,算是吧?”   揣着李西驰有可能宅家会很无聊的念头飞奔回去,一进门却发现此人正安安静静地在厨房择菜。孟云渺小吃一惊,赶紧过去阻止他:“你怎么在这儿弄这个?伤还没好全呢!”   “这个又不费劲。”李西驰被她批评了两句后,说,“好了,那你做吧,辛苦小渺施展厨艺了。”   她的厨艺远远没到能用得上施展二字的程度,差不多就是基本生存技能让自己饿不死。毕竟云女士教导她说,如果做饭做得太好,以后就会忍受不了别人做的,亲力亲为就会把自己累死,尤其结婚之后。   当然这种话她没脸说出来,含含糊糊应了两声:“你监工吧。”   李西驰监工监得很没水准,菜他都备好了,孟云渺只需要下油锅过一遍。   等到菜都端上桌,吃了大半了,她才想起来问:“所以答案呢,你怎么选了眼科?”   李西驰给她盛了碗汤,掀了眼皮慢悠悠道:“我爸妈太忙了,从小就不太管我,可能有点愧疚吧,也因为这样,所以希望我在相较之下选轻松点的科室,以后能稍微顾一顾家。”   孟云渺惊讶:“就这样?”   李西驰说:“标准答案。”   “还有别的答案?”   李西驰:“不然真要更轻松点,应该就去干口腔了。”   孟云渺:“……所以?”   “你还记得你高中时候有回得结膜炎吗。”   “嗯。”她迟疑。   他眼神有点潮,“当时就想,那么漂亮的眼睛在遭罪,我竟然一点办法都没有。”   “……”愣了半天,孟云渺才轻声说,“你这样意气用事不行啊,怎么能这么做决定呢,万一学了之后发现不喜欢……”   李西驰轻轻打断说:“眼科挺好的。你看,只要年纪足够大,几乎人人都会得白内障,我大概不会失业,你父亲不就遇上我了么。”   “哦。”不知道说什么,又觉得好像什么都说了,她顾左右而言他,“那等我七老八十了,也找你看看吧……”   “那时候我都退休好多年了。”   哎,忘了。   李西驰手背盖住下半张脸。   “你不准笑!”   “好了,真不笑了。”他从兜里摸出两张卡,银行的标识赫然在目,一张农业,一张工商。   孟云渺:“我不要。”   “……我还没说话。”   孟云渺咬咬唇:“我一般去庙里都不求财的,万一真应验了,校长一个电话突然过来说想给我天降横财涨点工资——班主任费。我拒绝不了,但目前也没做好当班主任的心理准备,我要崩溃的。”   这个说法真打得李西驰措手不及,但也没忍住笑,“我又不是你校长。就当你先保管了。”   “……哦。”   有了财产牵扯之后,这关系就更复杂了一步吧?纠缠不清了……   ……   他妈妈说他不能泡水,只能擦身体,虽然说这话的时候是开着玩笑的口气,但是事情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孟云渺打了热水,拧着毛巾,默默在网上搜索下一步教程。   李西驰进了洗手间,看她一脸严肃,有点好笑,“你这么想帮我?”   “没啊……不是,你自己可以吗?”   李西驰沉吟:“我应该可以吗……嗯,应该是不太可以,要不还是你来?”   这个语气一出来,孟云渺就知道他是逗她玩儿,于是冷漠地缩着脖子:“你自己来!”   又不是没看过,又不是没摸过……   她不断给自己洗脑,才把脸颊上的热意稍稍逼退下去,坐在床上慢慢给自己抹护肤品。   手机忽然收到消息:[孟老师,救命!]   孟云渺点点屏幕:[怎么了胡老师?]   [办公室门被锁了,看完晚自习回来天塌了,我东西还在里面,家门钥匙车钥匙包括办公室的钥匙TAT]   孟云渺住得近,同样年轻也好求助,她自然没犹豫:[那我把我手里这把钥匙送过去给你开门吧。]   [你是一道光!小猫哭泣.jpg]   不敢耽搁,她当即要换下睡衣,与此同时,额发还稍显湿润的李西驰推门而入,对视的那一下,孟云渺脑袋发懵,嗡地一下,才赶紧松手把几乎全卷上去的衣摆放下。   又不是故意的……   她不太自然地咳了咳:“那个,同事遇到点小麻烦,我准备立即去学校拯救一下……”   结果他非但没退出去,反倒站在自己面前了,“什么麻烦?”   她把事情说了,李西驰捋了捋她脸边的发丝:“可以点个外卖平台的急送跑腿,这很快。”   对哦,她怎么没想到呢。   两个人坐在床边挨着脑袋花半分钟在手机平台下好单,外卖员三分钟内接单上楼取了钥匙,骑着电驴火速离去。   事情解决了,孟云渺后知后觉地有点儿,尴尬上了。   尤其感觉到李西驰慢条斯理到不太正常的目光。上一次这样的时候,他可是问了,要不要摸摸……   “要不我给你也涂点面霜吧。”几乎是有点不由分说,她捧着李西驰的脸晃了晃,右边手指蹭了几团白色物质上去,很有逻辑地说,“男生也要注意保养,你还比我大几岁呢。”   “你是嫌我老?”   “怎么可能。”   李西驰攥着她左手,指腹在她指节处打着转,暧昧地任由她在他脸上胡作非为。   孟云渺严肃抹开面霜,接了下文说,“主要是我们两个都得做些起早贪黑的活儿,要付出点年轻作为代价,而且大家不都说,男人过了25就60了嘛,你……”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噤声。   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啊!   再反应过来,她已经倒在了床上,手臂自发地收紧,搂住他,有一种很强的失重感,连带着引发心悸。   “你伤没好全呢,不行,不行,真不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35 “说你爱我   慢火煎熬。   李西驰脑海中跳出这个词来。没有想怎么样的, 偏偏孟云渺脸热乎乎地保证说:“你至少得养上大半个月,等你好全了再……”   再什么。   他嗓子有点发干。   孟云渺避而不答,使了个巧劲儿翻滚到边边,一副老实人的模样道:“我睡觉姿势不太老实, 怕压到你, 你最好离我远点。”   李西驰盯着空格掉的手, 想摇头笑。   “孟云渺。”叫大名意味着着重强调。   她一点点滚回来, 无辜地睁大眼睛:“在呢。”   “医院都让我快点回去工作, 你这个时间范围好像有点久。”李西驰无奈地叹了一声,把她的手拿过来细细蹭着,挨个手指摸过去, 有些痒, 感觉像一点点小惩罚。   孟云渺抗议般地反挠他手心, “哪里久了。”   李西驰没松手, 倒是率先败下阵来认输:“我一个快三十的男人了,哪能经得住这种考验。”   “……”   其实,女人也不太能经住考验啊。   “你别动, 你千万别动。”   嘴唇过去轻轻蹭过他额发,再往下一点, 到眼睛, 鼻梁……   结果胆大了不到半分钟,她就缩回去, 说话像被呼吸带出来似的。   “不行不行要睡了, 我明天要上早读,五点多就得起床了。”   动作敏捷地腾出另一只手摸了灯啪一声关上。   然而还有只手被李西驰一直握着不放。   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黑暗中她屏着呼吸思考,不对啊, 以前睡一张床的时候也不会这样嘛。   可能,因为如今才知道他喜欢自己这么久了……侥获真心的人,在不吝啬的“我在意你、我需要你、我喜欢你”的反复确认之下,也会同样想表达出自己的在乎。   孟云渺抬了手慢吞吞从他衣服下的腰上绕过去,小心地咕哝,也不知道接的是哪句话。   “……再做。”   后面她装死倒是真的勉强把自己哄睡着了,徒留别人在漆黑中思考人生……   清晨,是一阵兵荒马乱。   闹钟响起来的时候,孟云渺摸到手机反应迅速地掐断,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因为知道自己会拖延,她定时间都会往前挪。第五个下了最后通牒,实在拖不了了,李西驰拍拍她把人叫醒。   他:“小渺,要起了。”   孟云渺一边嘟哝着“我真的好困啊李西驰,起不来”,一边磨磨蹭蹭地掀睫毛。   “不上早读了?”李西驰也不知道盯着她看了多久,接触到他那笑意满满的眼神时她都觉得自己大概还在做梦。   意识朦胧,她懵懵地说:“想请假……李医生,你给我开个病例好不好?”   孟云渺啊孟云渺,唉,堕落了啊。   嘴里上一秒这么说,实际下一秒清醒过来立马自己否定自己,请假是不可能请假的。   李西驰看了她半晌,无情地叹:“孟老师,喜欢翘早自习这种事你是怎么从高中坚持到现在的?”   说的话再无情,可显然眼神不匹配,理性表面下,全是温和,实打实是一双偏爱的眼睛,就差没违规真给她凭空开具一张诊断证明了。   “……那怎么会有人上完高中之后还要一辈子都上高中啊。”孟云渺默默把自己拽坐起来,可怜地辩解,“太惨了,不怪我。”   她不知道李西驰什么时候起床的,反正等她洗漱完,早饭的糯米莲子红枣粥已经呈上来了。   大开眼界,大吃一惊,大为所动。   “你不睡觉的吗?”   李西驰把勺递过来,“还好,这不费事。”   孟云渺:“……这好像有点养生。”   不当医生绝对是个好厨子。   “毕竟我也差不多‘六十’了,该养生了。”李西驰忍不住自己都笑,“下次我研究一下,看能不能再加点中药材?”   “……”怎么这么记仇啊!   孟云渺瞄了眼他,强装镇定:“西医还懂中药吗?”   “没告诉你吗,我爷爷是中医,我爸和我属于叛出师门。”   ……这一大家子可以自己开医院了吧?   “对了,说到爸爸。”孟云渺咽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我爸快过生日了,那天我得回家吃个饭,你要不要……”   “要。”还没说完,李西驰已了然地打断。   孟云渺把剩余的句子咽了回去:“……行,那我们一块去。”   卡着六点出门,初夏的早晨还没那么热,李西驰送她送到电梯口,孟云渺揣着车钥匙盯着跳动的数字,忽而又扭头道:“你在家别动了,不要做饭、不要搞卫生,反正就是不要做事,好好休息。”   “哦。”李西驰自然应下,没有离开电梯厅的意思,没两秒,他大概是真的等不了了,才出言提醒,“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孟云渺低头仔细检查包里的琐碎零件,来回两遍,“没有啊,我都带全了。”   她微微皱眉回望他。   李西驰轻掀眼皮,歪了点面颊扬向她。   “……?”   “叮”一声,电梯的金属门开了,孟云渺在进退维谷间选择老脸一红,上前一步踮脚,往他唇侧吻了一下,然后飞速奔向轿厢里面。   速速按下负一层停车场。   这个电梯门怎么关得这么慢啊!   偏要叫她看清他那双出众的眼睛在不分轻重地笑。就,有一点点……不太值钱。   她现在决定在那句话上稍加改动——   李西驰过了二十八就十七了!   ……   说是等老爸生日再带李西驰回去见家长,实则压根没有等到那天。   这要从不久后的晚上说起。   听说散步有利于恢复,孟云渺就隔三差五拉着李西驰出去复刻“老派约会”,逛超市、逛小吃街、逛公园,能逛上的全给逛上。   那天是在湖边。   夏天比春天要热闹得多,有人有水有表演有美食有音乐。   孟云渺从湖边的文创小店淘了木雕小玩偶和漂亮墨水笔,“我们校长今年开会暗示说‘很多老师过来上班就像在给工位搞装修’,意思是我们太花里胡哨。不行,我要装作听不懂,工位不好看都没有上班的心情了嘛。”   她虽然是个淡人,但是熟悉起来其实很活泼,这会儿叽里咕噜地表达自己“颜控”也是毫不避讳。   李西驰叹了一声:“真的,我很庆幸自己长这张脸。”   “……?”   孟云渺咳一阵,忙出声:“对了,这个笔你要吗,医生应该也能用的吧?送你了。”   “很实用。”李西驰接笔的同时顺带牵起她的手,“经常有同事借笔不还,正好缺支显眼的。”   她坦然握回去,仰起脸对他笑。   就这样逛着走到眼熟的麻辣烫餐车,老板抬眼不多远瞧见她,吆喝了声打招呼:“哎,好久不见了,最近都没怎么看见你!”   “老板,你生意搬到这里了啊?”孟云渺有点惊讶。   老板摆摆手道,“现在不还早呢嘛,这边热闹先在这儿摆会儿,等散场之后再往学校那边靠,正好能赶上学生下晚自习。”   他眼神一低,瞄到两人交握的手心,奇了怪了,就是对他们俩很有印象:“哟,上次恋爱谈得还腼腼腆腆的呢,这回如胶似漆了啊。”   如胶似漆……?   孟云渺脸皮也没厚到那种地步,尤其听到李西驰在闷闷笑,一下忍不住头皮发麻,结果更麻的还在后头——小摊后面老板支了张小桌供客人坐下来享用,那俩客人听着前面的声儿有点熟悉,不自禁抬起来,于是:“渺渺!”   她见了鬼似的望过去,当场石化在原地。好想掩耳盗铃但是又感觉太蠢了,最后只得欲哭无泪地喊:“爸,妈……”   又扭头看向李西驰,愁眉苦脸,眼神在说:怎么办啊?   李西驰倒完全没有不好意思,手指轻轻点了点她:没事,能应付。   于是云舒女士在惊讶之后,立马递了个眼色给孟景山,假模假样地收了随性的姿态、起了一副家长的摆正,腰挺得可直,面上缺笑呵呵的。   尽管时间地点条件都不太对,但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   “叔叔阿姨,晚上好。”李西驰语气自然。   “你好你好。”云舒立即道。孟云渺看见她妈已经把眼角的鱼尾纹笑出来了,没忍住先倒打一耙,“爸妈,你们怎么在这儿啊?”   “我们怎么不能在这儿?”孟景山看着两个小年轻,心里哼一声,脸上没表现出分毫,加了重音强调前两个字,“医生都说了,要多出来运动运动,是吧,老婆?”   云舒没空理他,毕竟眼神还在李西驰身上反复逡巡。   孟云渺愤愤:“爸,还没说你呢!你平常怎么教育我的?‘路边小摊要少吃,而且万一被学生看见了怎么办,你要注意形象……’,你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呢?你不许吃了。”   “是这样”。云舒终于开口,“今天晚餐我尝试新菜‘粉蒸牛肉盏’有点失败,索性就出来报复性地吃点其他的。”   “阿姨,”李西驰适时插入自己做饭的一点心得,讲这道菜的做法,最后不经意地提了句,“渺渺还挺喜欢我做的菜,如果有机会的话,也请你们来尝尝。”   孟云渺目瞪口呆瞄了他一眼。   “哪敢情好啊。”云舒笑容更大了,“对了,李医生最近不忙吗?渺渺挺少出来动弹,多亏你拉她出来逛逛。”   “之前做住院总确实有点忙,不过卸任之后好多了。”李西驰一一回应。越聊孟云渺越感觉到,她妈快压制不住本性了,她戳了戳,“妈……”剩下的又不知道怎么说了。   云舒睨了她一眼,又神色如常地转回去,温温柔柔地来了句:“不忙就好,你叔马上过生日,跟渺渺来家里吃顿便饭啊,到时候再详聊。”   孟景山一口汤差点喷出来,被自家老婆斜了一眼后,也接上:“是啊是啊。”   “嗯,”李西驰点头,“我都听她的。”   孟云渺已经等散会等好久了,终于坚持不下去了说:“爸妈,时间不早了,他还得回去,我们就先走了啊。”   一步三回头都能瞧见云女士的笑,真的是……   “怎么,心虚?”李西驰摸摸她脸。   孟云渺说:“我是怕他们看出来我们现在住一块嘛。虽然说现在时代不同了开放了,但毕竟在爸妈面前还是……”   他隐隐笑,循循善诱:“那你觉得他们怎样才能接受这件事?”   “啊?”她一下子还懵懵的,“结婚之后……?”   李西驰又点头:“我都听你的。”   “……!”这不太对吧。   李西驰痊愈重返岗位的时候,孟云渺本学期的工作已经几近尾声。   全市统一安排,六月二十五到二十七号举行高一期末考试,后面就是改卷、开会,七月一日正式放暑假。   监考那无聊的两天,她已经严肃计划起这个暑假的安排:七月可以出去玩一玩,八月就不太行了,市里随时会组织教研培训……   她发消息给徐若瑜:暑假一起旅游吗!   徐若瑜回:打工人哪有暑假(虚弱)你是不是在扎我的心?   孟云渺:年假用起来><   徐若瑜:就我跟你吗(笑)不太想当电灯泡呢   徐若瑜:万一还有别人,那是我和你睡一起还是他跟你睡一起?唉,我也是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孟云渺:……   事情并没有商量确认好,她就马不停蹄地去参加全市统一阅卷了。   这回政治学科的阅卷工作还是集中统一在附中的机房,教研员在群里发通知,二十八号早上八点签到。   孟云渺这天并没有开车去,是李西驰送的,毕竟各大新闻都在播:“中央气象台六月二十八日六时发布台风预警,四号台风将于沿海登陆,据预测会影响我市,预计午时有大到暴雨。台风天,少出门……”她的车技不足以使她在恶劣天气确保自己完好无损。   她在心里腹诽,能不出门的话谁想出啊,还不是生活所迫吗?   哪成想,还真有人不按常理出牌。   阅卷阅到中午,教研员发话让大家去附中食堂吃饭,趁还没下雨。孟云渺往食堂走的路上,忽然猝不及防被叫了一声大名,扭头一看,是很久不见的熟人了,“真的是你啊,你今天也来看老师?”   一眼看过去五六个人,有男有女,都是高中在文科班的同学。也不晓得是谁牵头做起了这般追忆青春年华的事,反正他们就这么组团过来了。   跟他们很久没聊系了,哪晓得今天这么巧。   “不是,”孟云渺说实话,“我来这边工作。”   简单寒暄聊了几句,互相了解大概近况,大家一起去体验阔别多年的食堂味道,一女同学说:“就是今天来得不巧,蒋老师好像不在,我们也没电话……”   孟云渺想了想:“蒋老师今年是带高三,可能高考结束就不怎么来学校了。”   “这样啊,前两天不是刚出高考成绩吗,我们还以为这会儿学校正热闹呢。”女同学笑笑,“对了,你有没有蒋老师电话?”   孟云渺从通讯录里把人找出来,“或许你们可以问问,学期结束老师应该还要来学校补材料什么的。”   在食堂打饭的时候,就有人打上电话了,蒋秋燕那边听到来意,立马说下午会去学校组织毕业生志愿填报相关的事,让他们稍微等等。   于是话题就这么歪了,一男同学:“说到这个志愿啊,真是后悔当年去学建筑设计,谁晓得如今成夕阳行业了……”   有人接上:“谁说不是呢,我学的金融,现在也,唉,不说了。”   刚要电话的那名女同学叹气说:“年少轻狂啊,当年竟然死活不想当老师,现在羡慕你了云渺。”   “你不是学医吗?也挺好的啊。”孟云渺印象中是这样。   “说到这个都是泪。本科五年再考研,今年才研三,刚申上博,还不晓得再过多少年才能毕业,太难熬了。”她说,“当年看李西驰学长学得游刃有余才报这个志愿,现在知道我等凡人其实根本不配,光念书就得要十几年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   孟云渺呛了一下,勉强喝口汤压了压。   其他人打趣道:“待会儿见到蒋老师可以问问啊,他们不是亲戚么。”   然后话题就短暂地到那位读书时的风云人物身上了,七嘴八舌聊起来。   “听说他是八年制本博连读,现在应该工作了?不知道在哪家医院呢。”   “……我好像知道,是人民医院吧,我有个朋友在那儿当护士。”   孟云渺没想到一群人加在一起八卦的力量如此强大。   真的很担忧他们下一秒就要来问她知不知道些什么内幕,所以她很快借口跑了——也不算是借口,毕竟她真的要抓紧时间回机房改卷子。教研员时时刻刻在盯着进度,落后别的老师的速度太多会被批评。   阅卷差不多到下午四点结束,之后教研员又开了一小时的会,五点她得以解放。会议中她摸鱼给李西驰发了几条消息,不久后得到他简短的回复:等我一会儿,下班去接你。   出了楼之后,才发现外面果然瓢泼大雨,雨幕落成一副灰色铅笔画。   在教学楼避雨时,她收到消息[马上到],点了个OK刚把手机收起来。   虽是雨天,但夏日的气温并没有降下来,反而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粘稠的闷热。后颈出了汗,孟云渺就从包里取了根发圈,随手扎了个马尾。   那帮老同学此时也恰好看完老师下楼,碰见了很自然打了招呼。   “要送你吗云渺,我们车够坐,雨下这么大,这个点很难打车。”   孟云渺说不用,她在等人。   “你男朋友么?”   这话没落下来多久,雨幕中有车灯开过来闪烁了几下,停在了楼旁路边,距几人只有几步之遥。   车门开了,李西驰撑着伞下来,身姿颀长,衬衫挺括,目光沉静地往这儿走过来,孟云渺这会儿也顾不得别人认没认出来或是怎么想的了,丢了句“那个,我走啦,拜拜”就快步往他那儿过去,钻到他伞下。   李西驰也没想到这块儿站这么多人,不过不甚在意地顺势牵了她的手,觉得不太对,又换成揽肩。   此时此刻,身后才后知后觉地有几声不重不轻的“我靠”,听起来有点此起彼伏那感觉。   ……   “他们是我高中同学,今天刚好回来探望老师就撞上了。”上了车,她解释完又说,“李西驰,我发现你真的很有名哎,他们还聊起你呢。”   李西驰取了眼镜戴上,有点好笑地发动车子:“聊我什么?”   “就是当学生时候的一点事儿呀。不过也很正常,你那会儿成绩好,又很好看……”   李西驰侧头看了她一秒。   在这个高中,她又扎着青春洋溢的马尾辫,好像真有点故地重游那味道了。   收回目光,他低声说:“那有什么用,你又不喜欢我。”   孟云渺感到自己的耳膜在轻轻震动,她想矢口否认,说那时候即使不算情窦初开,但好歹也把他当作很崇拜的学长吧,那不也是一种喜欢吗?   然而李西驰还补了一句,语气松垮平常,“而且又不会跟我早恋。”   孟云渺:“……”   雨势过大,像是从天上直接浇下来,只是简单走两步就已经把鞋和裙角沾湿。   回到家,孟云渺换上拖鞋就打算收拾洗澡,实在是不舒服。   因为洗了头,所以磨蹭了好一会儿,出来的时候水涔涔的,看着有点可怜。   “有点儿想剪头发了。”她苦恼地说,“它长得太快了,明明年初遇到你之前才刚剪过,现在都要到腰部了,好难吹。”   “我给你吹。”看到她水润润的眼神,李西驰没禁住想凑过来吻她。   孟云渺偏头:“你不许亲我,我现在新新的,你旧旧的。”   李西驰真拿她没招了:“这洁癖什么时候染上的?”   “承让承让,这叫近墨者黑,不对——近朱者赤。好了,你去洗澡。”   “嗯。”李西驰又询问,“晚上想吃什么?”   孟云渺想了想说:“粉蒸牛肉。”   还记着呢。   “没有准备这个材料。”他笑,“明天吧。”   孟云渺也不是真的想吃,还不是因为之前他跟爸妈这么说,小小报复一下,“那我等你洗澡的时候再想想。”   伴着哗哗的水声,坐在床边,头发吹到一大半,她接到了云舒女士的电话。   “渺渺,你今天不是去市里阅卷吗?雨下这么大,安全到家了么?”   “到了呀。”孟云渺回。   “下次遇到这种天气就不要自己开车了,我叫你爸接送你,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   “没,”她顺口就说了真话,“我没开车,李西驰他……”   “他送你?现在在你那儿吗?”   “嗯。”   云女士默了一秒,冷漠宣布:“哦,你爸失宠了,他会伤心的。”   孟云渺:“……”   “那不打扰你们了。”   挂了电话,感觉自己莫名有点心虚。她妈会不会多想了啊?   可好像,也不算多想吧……   神游发呆时,不知何时进来的李西驰伸臂拿走了她手里正被扯着线的吹风机,“在想什么?”   孟云渺看着他说:“……在想你好像错了。”   “嗯?”   “我仔细想了想,说不定那时候会答应跟你早恋呢,再不济,也会约好比如高考之后就在一起什么的,因为我是个很容易被说服的人。”她剖析道,“而且,年纪小的时候没有不喜欢你,只不过你太厉害了,我又没有很自恋,所以要毫不留情地掐灭自己的所有少女幻想。”   李西驰听到一半就过来吻她,边吻边假设说:“现在是你刚上大一,我不死心之前错过,抓住你让你不得不亲耳听我表白,你怎么办?”   孟云渺迟疑一下,代入回十八岁的自己:“……我可能会不太相信,觉得你在拿我开玩笑。”   “好,被你拒绝之后,我开始尝试温水煮青蛙追求你,你会烦吗?”   “不会。”可能会有一点烦恼,但绝不会厌烦,“你很快就能成功吧……”   很显然李西驰被取悦到了,孟云渺被他抱着换了个位置,跌落在床的正中心,皮肤被他的金属眼镜框冰得一颤,她伸手想摘下来,他不让,说想看清她。   “等等等,你……买了吗?”   李西驰的指尖拂过她脸上发丝,亲亲她的眼睛:“医院有活动送,你放心。”   她感觉自己有点麻了……   “现在你大三了,李西驰在医院轮转实习,见面次数断层减少,你会不会不想要他了?”   孟云渺茫然地小声闷闷地哼着,“不会……”   “他说他还是怕,他说二十二岁了,能不能跟你结婚?”   有一点点不适感,她眼睛里泛起水汽,眼角晕一点点泪意:“……不要。”   “不哭。”他伏在她额边,嘴里说着乖,可其实也没那么温柔,“我被拒绝了都还没哭呢。”   “……抱。”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嗯。”他应了她的要求,又诱道,“那二十九岁行不行?”   孟云渺已经失去大半思考能力,她把问题反丢回去,“我要说什么吗?”   无声后的两秒钟。   ……   “说你爱我。” 作者有话说: 几章合一了。正文还有1,番外有4 第36章 36 正文完结   天光大亮的时候, 世界静得过分,只剩窗外树叶滴水的轻响,一下一下,落在寂静的晨光里。   孟云渺是在一片松软的暖意里睁开眼的, 她没忘今天学校要召开期末教职工大会。还好还好, 开始时间是上午八点半, 而她的生物钟不许她贪觉, 否则她真要色令智昏迟到了。   浑身的慵懒一沉到底, 昨夜所有暧昧的碎片缓缓回笼,她睫毛轻颤,下意识往被窝里缩了缩, 鼻尖萦绕着枕头上清冽干净的气息。   哎, 起床真是世间难事。   手臂往旁边一伸想抱人, 没摸到。指尖微微一动, 想揉一揉眼角,却先触到一圈冰凉细腻的金属触感。   一丝冰凉的、不轻不重的贴合禁锢感,稳稳压在她左手无名指上。   孟云渺哈欠连天地晃了晃手指, 却没甩掉那种奇怪的感觉。   朦朦胧胧的眼神去探究到底发生了何事,却在一瞬间呼吸猛地停了半拍。   她缓缓抬手。   晨光穿过薄帘, 落在纤细白皙的指节上, 一枚戒指静静贴着皮肤,稳稳当当、大小正好。   孟云渺愣得不知所措。脑袋空空, 只有心跳越来越重, 砰砰地撞着胸腔,像是快要被掀开盖子的开水壶。   明明睡前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她一下爬起来,着急忙慌地蹦下去, 趿拉着拖鞋往外面挪,有些罔顾形象地喊:“李西驰,李西驰——”   李西驰穿戴齐整,端着早饭从厨房里出来,把碗筷搁在桌上,转过身看见她有点艰难地蹦过来,姿势略微别扭。   他把人揽过来刹停,不由失笑:“慢点。”   孟云渺唰一下竖起手:“这什么?”   “你看不出来吗?”李西驰一本正经地反问。   “我是说什么时候?”她不可思议,“什么时候有的!我什么时候同意的?”   李西驰想了想说:“昨晚到第二回的时候……?我说我想跟你结婚,你说——”   孟云渺完全丧失了当时的记忆,脑子里只剩下那时感官的刺激,她震惊到语无伦次:“我说……?”   “你说,”他用说不清道不明的语气模仿道,“‘现在又不能结婚,你快点’。”   孟云渺:“……”   不是,这两句话好像不是这样连起来的……怎么能这么篡改……怎么能这么……   李西驰忽然抱住她,语气平稳地问:“你喜欢什么日子?有意义的节日,或者特殊的数字?”   他抱得很紧,微末的动作倏然让孟云渺产生了一种感觉:他好像在紧张。   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当她回抱的时候,他勾得更紧了,以至于她好像能感知到,像是什么在他腹腔中剧烈跃动着,一阵一阵掀起翻涌。于是她手指不自禁地蜷缩着。   又有点想笑。   他们两个人,还不知道谁更紧张点呢。   “每个日子都挺特别的,比如今天,说不定也是个好日子?”孟云渺心还飘在半空并未落到实处,没有正面回答。   李西驰倒是先接了:“今天确实是个好日子。”   “啊?”   “同事家的狗一早生了三胎。”   “……”   “问我要不要抱一只回来养。”   孟云渺:“抱!”   李西驰低声应了一句,然后退开,微微低下腰身脖颈,平视着她的眼睛,专注而认真道:“那你要跟我一起养吗?”   孟云渺眨了眨眼睛,颤动睫毛望向他,“……嗯。”   下一秒,李西驰弯起唇角,轻声喊她:“孟云渺。”   她安静地看着他,小声嗯了一句,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而他垂下眼睫,敛起了所有神色,眸子里只剩下庄重和认真。   “或许你觉得有点快,”他顿了须臾,喟叹一声,“但我实在已经等太久了。”   孟云渺呼吸都要堵住。   “这么多年,我仍然为我爱你这件事感到庆幸……你愿意嫁给我吗?”   ……   十六七岁时,孟云渺幻想过,将来会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设想过很多遍“他”的样子,但从未把“他”和李西驰挂上钩。   经年流转,她好像变成了无趣的没有想象力的大人。   朋友说,你可能需要一个入室抢劫的爱人,而她说:那我希望是一个符合我曾经幻想的人,在我允许的情况下敲门问,能不能对我实施抢劫。   这个回答自然是得到“离谱”这样的评价。   然而,这个“离谱”的人,好像真的出现了。   李西驰伸手擦拭掉了她眼角的泪,嘴角弧度弯起,叹了口气,“怎么这也哭。”   孟云渺的心脏像在醋里泡透了一样,闷闷嗯了一声,好半晌,慢慢地说:“那你以后要好好照顾我。”   “好。”   “也要好好听我的话。”   “好。”   她愈发得寸进尺,“挣了钱都要给我花。”   他笑出声来,“好啊,不是已经上交给你了么。”   反正除了好,不会说其他的话。   “你还记得我很久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吗?”孟云渺戳了戳他,“春天是有讲究的。”   “嗯。”李西驰的脸颊近在咫尺,“你说,春天是个容易发生喜事的季节,如果想要赶人生进度又想舒服点,那就春天结婚,然后——”   孟云渺及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唇,“后面的话暂时算了算了,还没到那么远……”   李西驰低低应着,又笑她。   “别笑。”她脸一热,“……也不用那么赶人生进度嘛,我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春天。”   她觉得还是有点羞耻,而面前这位就如此平静。   “李医生。”她戳了戳对方,“你现在难道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李西驰轻轻叹息一声,“孟老师。”   那首歌怎么唱的来着?——许多年前,你有一双清澈的双眼。   年少时求而不得,迟迟不敢说,迟迟不敢动,仿佛春天都在替爱失眠,那个时候会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吗?   十年前的踌躇不敢前,十年后的大胆又小心。   现在我刚好成熟,你也刚好温柔,意外又何尝不是惊喜。   两个人生可以碰撞,两种命运能够交汇。   “现在啊……”他的笑意从眼底一直漫到唇角。   终于,你是我岿然入眠的春天。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 好像有很多想说的,但忽然又词穷了。几个小番外就当替我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