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作者: 志鳥村   文案:   屍體:請問你禮貌嗎?   標籤:技術流 輕鬆 第1章 十七叔   窗前有一盆綠蘿,葉片肥大,精神飽滿。   綠蘿前有兩張老舊辦公桌拼在一起。中間堆著好多書,還有一台很有年代感的桌上型電腦,機身背後貼了一張海爾兄弟的貼紙。   桌子角落有把半禿的掃帚,還有個裂開一條縫的簸箕。   早晨,陽光明媚,照的綠蘿越發的綠意盎然。   江遠到了辦公室,拉開椅子,坐下,開機,等待電腦打開的時候,給自己倒水,順便倒了一點給綠蘿。   桌面的灰塵拍打了一下,收拾完,電腦也就開了。   他習慣性的咳嗽兩聲,打開了一個小說頁面,昨天看到403章了,今天可以繼續。   江遠是寧台縣新來的法醫。   身材高大,長相乾淨。   稍微有點閑。   他想像中的法醫是穿著白大褂,重案出擊,哪裡有案子,哪裡就有他。   實際上……   江遠來報導半個月了,小說看了十幾本,又給三四個案子打了下手,屍體卻是一具都沒見著。   他打開小說繼續看,法醫室裡就他和師父兩個人,師父快退休了,經常是踩著點來上班的,來了也不管他做什麼。反正,沒有屍體的時候,法醫就只是一具基本勞動力罷了。   ……   「砰!」門被撞開。   來人看到電腦前坐著的斯斯文文的江遠,再努力的看了看:「老吳沒來?」   「劉隊。我師父應該還在路上。」江遠抬了一下頭,給回了一句。   劉隊長是刑警大隊二中隊的隊長,他掃視了一眼小小的辦公室,掏出手機打電話的同時,道:「那你先跟我來,有屍體!」   江遠驚喜又驚悚的站了起來。   開始了,他的職業生涯開啟了。   果然,這時候,他眼前跳出來一個螢幕:   檢測到宿主即將擁有第一具屍體,發佈任務:做一次全面的屍檢,協助偵破案件。   江遠故作淡定,跟著劉隊長出門。   是的,他有一個法醫系統,自醫科大學畢業,考公回到家鄉寧台縣,他就看到了這個系統。   然而,上班了半個月,系統完全沒有動靜,說要等屍體,著實令人焦躁。   要不是他江遠是個守法公民,他都想自己現做一具了。   縣一中。東門五十米巷子口。   先來的民警已經拉好了警戒帶,還有一隻帳篷搭在中間,遮蓋住了外界的視線,很正規的樣子。   「小江,你先做一點週邊工作,你師父再一刻鐘能到。」劉隊長還不是太放心江遠,先是叮囑了一聲。   江遠應了,將隨身攜帶的勘察箱和白布放在角落裡,輕輕的喘了兩口氣。   再看向帳篷內。   裡面躺著的,是一名身形肥胖,多肉厚肚的男子,腳上穿著一雙紅蜻蜓,格子襯衫的扣子被扯掉了幾顆,肚皮白白的露在外頭。   渾身上下看不到一個傷口,居然就死了,果然是神秘大案。   江遠再往前走了一步,這才注意到死者脖子歪著,露出一個血肉模糊的洞,以及,非常熟悉的面容……   江遠不由驚訝的喊出了聲:「十七叔?」 第2章 老福爾摩斯   屍體沒回答江遠,但這並不妨礙江遠的判斷。   十七叔是父親的遠房堂弟,平時見面的機會並不多,但逢年過節,總能遇上,加上他出眾的體型,江遠自問沒有認錯。   一時間,江遠的情緒有些波動。   緊接著,江遠又不由的想起父親勸說自己回老家考公時說的話:「老家到處都有親戚熟人,做什麼事都方便,回老家比在大城市舒服多了。」   果然,父親沒有說錯,哪怕自己做的是法醫,也能遇到親戚熟人的屍體。   ……   相隔不久,老法醫吳軍抵達了現場。   他穿了件白大褂,肚子微隆,像是名坐辦公室的老幹部似的,眯著眼看了看四周,再仰頭瞅了眼江遠,笑笑道:「小江先到了,去把勘查箱拿過來吧?」   「帶來了。」江遠積極的不行,早就從勘察車裡,將一隻大黑箱子提溜了過來,厚厚重重的很有質感的樣子。   打開來,就見上蓋規規整整的掛著鉗子、鑷子、骨鋸、骨鑿、骨錘,骨剪等物,下蓋卻是胡亂的分成三個區域,亂糟糟的有棉花有紗布,有注射器有卷尺,有不銹鋼餐盒,有毛巾……   「多取幾個口罩,給大家都發上。人手一隻。」吳軍自己拿了一個戴好,看著江遠給現場的民警都發了口罩,才考校式的問:「知道為啥第一件事,是給大家發口罩?」   江遠道:「起防護作用,也避免污染現場。」   「這是書本上的理由。」吳軍給已經戴了兩層手套的右手,又戴上第三只手套,且道:「讓你給每個人發口罩的另一個原因,是為了遮蓋表情。」   江遠一愣。   吳軍繼續道:「做員警的,做法醫的,都是見多了屍體的。有的人,尤其是你們年輕人,說話說著說著,表情就控制不住了,萬一有人笑出來,再遇到媒體或者群眾拍照,這就很麻煩了。所以,我的勘探箱子裡,帶最多的永遠是口罩。來現場的有一個算一個,都戴上了再說話。」   江遠恍然。   吳軍這時候才俯身做起了現場勘察。   江遠也學著多套了兩層手套,再道:「師父,這個人……屍體,我認識。」   「哦?怎麼說。」正在觀察屍體位置的吳軍看向了江遠。   「看著像我十七叔。」江遠呼了一口氣。   吳軍沉默兩秒,問:「有把握嗎?」   「雙下巴,大肚子,大鼻子,旁邊有大痣……應該是十七叔了。」江遠略保守的形容了一下。   「節哀順變。說說你十七叔的情況吧。」吳軍再次低頭,道:「溫度計。」   江遠的目光移開,從勘察箱裡取了溫度計給吳軍,再開口道:「我十七叔今年應該是50歲,是我二爺爺的小兒子。屬豬。他家很早搬到縣一中家屬院了,在跟前開了一家小餐館,有車。愛抽煙,有一些債務糾紛……」   吳軍一邊聽一邊做檢查,並讓江遠做記錄,接著又要了穿刺針和注射器,抽了血尿備用。   不一會兒,刑警大隊長也趕了過來,緊接著,就是縣局主管刑偵的副局長和局長,亦是匆匆而來。   「法醫這邊有什麼結論?」局長親自詢問,身後跟著副局長,刑警大隊的大隊長黃強民,以及包括劉隊長在內的幾名刑警大隊的中隊長。   命案是刑事案件中最受重視的,尤其是新發生的命案,配置以行政級別來計算,得是普通案件的上百倍。   最近些年,命案的發生率明顯呈下降趨勢,但對警方來說,重視程度則是直線上升。   吳軍不慌不忙的站起身,挺了挺肚子,道:「致死原因,初步估計,是銳器插入後頸造成的顱腦損傷,目前沒有發現其他的傷口。具體情況要回去剖開了看一下。」   局長「恩」了一聲,自己也觀察著現場。   吳軍繼續道:「屍體有搬運的痕跡,地面上的血跡也很少,所以,死者應該是被拋屍在了這邊……」   「很有可能是激情殺人後拋屍了。」大隊長黃強民等吳軍說的差不多了,給出了一句判斷。   局長緩緩點頭,看看兩邊正在拍照和提取血跡和痕跡的民警,問:「關於被害人,現在有什麼情報?」   「死者今年50歲,屬豬。」吳軍語氣依舊的報告。   局長等人的目光不由再次集中在了法醫身上。   吳軍平靜的看看眾人,道:「死者家住縣一中家屬院,開了一家小餐館,有車,愛抽煙,有一些債務糾紛。」   正在彎腰看傷口的劉隊長,不由自主的直起身來,訝然的看向吳軍:「老吳,可以啊,這都能推理出來,老福爾摩斯啊。不過,開飯店和愛抽煙,是因為手指上有油煙和煙漬?債務糾紛怎麼看出來的?」   吳軍笑而不語,很享受的樣子。 第3章 開三腔   殯儀館。   靈車將屍體拉到,一溜煙的就跑了,留下一具重甸甸的屍體擺在手推車上。   「做法醫,就要從搬屍體開始。」吳軍背著手,臉上繃不住的掛著笑容,道:「你這個身板,真適合搬屍體。」   他那些在大城市的同學,早二十年就過上了搬屍自由的生活了,寧台縣卻是個留不住人的地方,新招考的法醫來了又走了,走了又來,一年到頭,他也混不到幾次有人搬屍體的生活。運氣最糟糕的時候,是新法醫在的時候沒屍體,走了以後,才有屍體進來。   江遠推著車,好奇的問道:「縣局沒有解剖室嗎?就那種光打起來發白的……」   「像電視劇裡那種?」吳軍搖搖頭,道:「有錢的城市能弄得起,咱們這樣的小縣城就不要想了。咱們搞屍檢,不單單要解剖室,還需要冰棺之類的設備存放屍體吧,稍微講究點,這些換氣設備,洗浴間,都得維護管理。不如租殯儀館的,縣局再出個十幾萬,幾十萬的,把解剖室弄弄好,就行了。」   「取證之類的會不方便吧。」   「一般就是抽點血,弄點胃容物,就這麼大的縣城,遠能遠到哪裡去,好停車更重要。」吳軍說著一笑,道:「反正屍體都不挑的。」   江遠低頭看看自己十七叔,心道,十七叔過年的時候來家裡,似乎是有些挑剔的。當然,現在估計是沒興趣耍性格了。   「你以後再過來的時候,記著兜裡揣包煙,偶爾買點糕點之類的,搞搞關係。跟殯儀館的人處好了,做事也方便。」吳軍走在旁邊,摁了電梯,低聲教了江遠一句:「殯儀館也是職場。」   江遠笑了笑,說:「好。」   寧台縣殯儀館將解剖室設在了地下室。   好在有電梯上下,還算是方便,只是幽暗走廊裡閃爍的紅色消防燈有點滲人。   房間內倒是光線充足,大瓷磚的地面,小瓷磚的牆面,正中是一張不銹鋼的解屍台,進門左手邊則是一個盥洗池,以及長長一排的不銹鋼櫃體,不仔細看,還以為是普通人家的廚房裝修。   這時候,吳軍上前幫忙,將手推車推到瞭解屍台旁,用腳踩著,將手推車的檯面升高,與解屍台並起,再將屍體緩緩的倒到解屍臺上,方道「你去看看家屬來了沒有,來了的話,就喊人過來,解剖了。」   江遠應了一聲,眼睛直勾勾的看向十七叔。   膘肥體壯的十七叔,如今仰躺在不銹鋼檯面上,肚皮高高隆起,白白的亮著,在燈光的照耀下,還能看到豎起來的細毛,一時間讓江遠有些瘮得慌,更多的,則是不適的心慌。   「電話在門邊。」吳軍淡淡的提醒了江遠一聲,沒多說話。   江遠挪開了眼神,走到門邊,拿起固定電話,打了出去。   在國內,屍體解剖是需要通知近親到場並簽字的,而在具體實踐中,來的往往是姐夫、姑父或者女婿這樣的非血緣親屬,偶爾來的是直系親屬的,通常需要多準備一個垃圾桶。   不一會兒,有人被領了進來,茫然且畏懼的看著周圍的一切。   「姑父。」江遠認出了人,算起來,他是十七叔的妹夫,也就是他十九姑的老公,兩人應當在前兩年祭宗祠的時候見過面。   「江遠啊!」姑父見到江遠,卻是分外的親切,用飽含情緒的目光,隔著大舅哥的屍體,望著江遠:「你十七叔走的急,還好你是驗屍官,給他做漂亮些……」   「我們開始了。」吳軍打斷兩人聊天,給江遠塞了一套全身式的手術服,讓他套在衣服外面,再一把掀掉了屍體上的白布,問:「確認一下,是江建成本人吧?」   姑父幹嘔了一聲,才道:「應該是。」   「簽個字。身份證號也寫上。」吳軍看著家屬落筆,再收好文件,然後看向江遠,問:「不是每個人都敢給認識的人做屍檢的,你要是不願意做,也正常。」   「我可以。」江遠進來前,就已經做過心理建設了。現在的他,內心有各種情緒的混雜,但並不想簡單的一退了之。   吳軍再確認一次,點頭道:「你先來。」   他也想看看江遠的能力,如果江遠做不下去了,或者出紕漏了,他也好給他上上課。前面來的那些個新人法醫,吳軍都是這麼教育過來的。   江遠的表情嚴肅,略顯緊張和遲疑。   對於屍檢,江遠本身的經驗是不多,但在學校裡的少數幾次實踐,他的表現都得到了教授的讚賞,被稱做「極有天賦」。   如果今次不是十七叔的屍體,他或許會更鎮定一些。   「首先檢查屍表。」江遠深吸一口濁氣,皺眉一閃即逝,接著沉浸下來,將一個筆記本放在旁邊,邊看屍體,邊道:「死者江建峰,50歲,性別男,身長169,體重188……左臀處有月牙型胎記,長約5釐米……」   「然後是一般狀態記錄。直腸屍溫是……」江遠悶頭做事,一路記下頭皮的情況,禿頂的情況,直到瞳孔、結膜、鼻腔、牙齒……   屍表檢查的大部分都是在現場就完成了,江遠只是按部就班的念了前面的部分,到了結膜牙齒等部分,則是再次仔細檢查了一遍。   這種做法,令吳軍頗為滿意,點頭道:「做的可以……做過解剖沒?」   江遠道:「在學校做過幾例。」   「那不錯。現在好多學校,學生都只能做一例了。」   「我是跟著教授做專案的時候,參與了幾次解剖。」   「哦,開過三腔嗎?」吳軍說的三腔是顱腔、胸腔和腹腔,它們包裹著人體重要的內臟血管和神經,是法醫病理學做死因判斷的重要途徑。   江遠應「是」,且道:「我開過兩次。」   「那你來開。」吳軍將手術刀端給江遠,又道:「你可能知道,但我還是提醒一句,切的時候要注意,別切到自己的手。解剖室的溫度太低了,刀片又快,剛切到的時候,你自己都感覺不到。判斷標準就是有沒有鮮血流出來,屍體是不流血的,所以流血的只可能是你……」   江遠點頭,再看看面前的屍體,調整了一下姿勢,就拿起手術刀,放低刀刃,抵住頸部,一條直線,一直劃到恥骨聯合的上方……   十七叔的身體厚重,需要切的很深,翻出來的脂肪也是又黃又白。   超長的一字型切口,超長超大,遠比影視作品中的屍檢看著要殘酷。這種也是國內法醫常用的術式,與美國的Y字型切口略有不同。   緊接著,江遠開始分離胸部的肌肉組織,接著再沿著肋骨和胸骨相連的軟骨分界線走刀。   屍檢才開始進行,精神緊張的姑父深吸了一口氣,繼而臉色一變,轉身就吐了起來。 第4章 十七叔的遺澤   江遠和吳軍的表情都沒有絲毫的變化。   吳軍只是掃了一眼地板,確保家屬的嘔吐物沒有污染它,就表示滿意了。   江遠則是一路掀開了胸腔,翻開了腹部,裸露出了死者的腸子……   他做的慢而有序。學校裡的東西,終究還是學校裡的東西,如今算是江遠的第一場實戰,對他來說,也像是一場考試似的。   吳軍配合著他的動作,同時做著記錄工作,更多的則是觀察著江遠的操作。   以他的年紀來說,解剖已經變成了一項重體力勞動,如今能有新同事承擔最繁重的工作,吳軍求之不得。只是,他也得保證工作是有序傳接下去的,最起碼,不能影響到案件本身。   見江遠做的順利,吳軍就讓他進一步的做下去。看著江遠一步步的在死者體內做器官檢驗,每檢查完一個器官,就將之摘除,稱重,再進一步的提取組織樣本等著後續做化驗。   到最後,所有器官都被摘走,兩人都松了一口氣。   「我現在切胃。」江遠說了一句,再取過十七叔的胃部,拿刀劃開。   洋洋灑灑的食物頓時敞露出來,酸腐味直飄,異味再升一檔。   剛剛有些緩過勁來的姑父,只看了一眼,就重新去抱垃圾桶,創造更豐富的氣味去了。   但是,跟他嘔吐出的氣味相比,屍體飄散出的味道始終更勝一籌。   更具體的形容一下,嘔吐不過是活人將腸胃裡的部分東西吐出來罷了,屍檢卻是將死人腸胃裡的所有東西都挖出來。兩者根本不在一個數量級上。   吳軍轉身取了一個燒瓶,準備盛放胃容物。這裡面的東西,不僅可以説明標記死者的死亡時間,也有助於判斷死亡地點等資訊。   江遠將有些厚重的胃袋晃動了一下,這時候,一團亮晶晶的東西浮了上來,有點像是發光的包子。   江遠下意識的用手觸碰了一下,一行資訊就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中:   獲得十七叔的遺澤:蛋炒飯的製作(LV3)——這是江建峰最擅長的菜肴,經過多年的思考與改良,江建峰能夠以標準三分之一的油,三分之一的菜,三分之一的雞蛋來製作一碗香味十足的蛋炒飯,其物料成本遠低於市場平均成本,口感依舊不錯,健康環保,滿足了許多客人。   亮晶晶的團子閃爍了兩下,轉瞬消失,沒有絲毫的猶豫。   「你看到了沒有?」江遠沒頭沒腦的向吳軍問了一句。   吳軍不明所以:「什麼?」   江遠頓時知道,那發光的團子只有自己看得到,於是隨口拉開了話題,且道:「胃容物看起來很多,消化的也很不充分。」   「確實。」吳軍點頭贊同,繼而道:「接下來我來吧。」   當此時,吳軍是不可能將一起命案的全部法醫工作,交給一名新人來做的。尤其是到了要確定死亡原因和死亡時間的時候,他對江遠就不夠放心了。   江遠有點捨不得的將位置讓了出來,怎麼說都是自己十七叔,自己切感覺可以更用心一點……   相比之下,吳軍就做的快多了。   只見他迅速的做了幾處縫合,就找了塊屍磚,墊在死者脖子底下,開始做脖頸的檢查。   頸椎處的傷口,很快暴露在了大家的面前。   吳軍仔細觀察一番,道:「絞刑骨折。給拍張照,多角度的,這個就是致命傷了。」   江遠也不用摘手套,稍微沖洗了一下,就拿起桌邊的照相機,啪啪的拍攝起來。   此情此景,十七叔估計也不在乎感染了。   拍完了,江遠才仔細觀察了頸椎處。   絞刑骨折實際上是樞椎,也就是第二頸椎的骨折,因為早年常見於絞刑而得名。   不過,絞刑骨折並不僅僅發生在絞刑時,人類脆弱的結構,使得各種外傷都有可能引起樞椎的骨折。就眼前的案例來說,就是水果刀戳入了頸部,結果導致了樞椎斷裂。   「不幸中的小幸。」吳軍嘖嘖兩聲。   絞刑骨折是最快的死法之一,大部分時候,一劈兩半的樞椎,會紮穿腦幹,一瞬間就帶來了死亡,不帶走一絲恐懼。從這個角度來說,似乎也是有一點點的幸運的。   吳軍最後又摘取了死者的腦組織,做過檢查,再拿了屍檢單給小姑父簽字:「結束了,你再簽個字,就可以回去了。」   小姑父這時候也吐乾淨了,又不敢看,低頭問了幾句,就寫上了名字,逃出了解剖室。   吳軍見多了類似的場景,不以為意的笑笑,再喊江遠一起收拾停當,重新將縫好的屍體放回冰棺。 第5章 嫌疑人   屍體是早上發現了,解剖完已經快到下午了。   換好衣服,吳軍拉著江遠,找了個沒人的地方,低聲道:「找幾個紙板啥的,生個火。」   「生火?」江遠的腦海中還全是屍檢的畫面,一時間轉不過彎來。   「找來給你說。」吳軍擺擺手。   江遠悶頭出門,找了兩個紙箱子過來,交給了吳軍。   吳軍將之撕吧撕吧的,再用打火機點燃,等火苗起來了,才搓搓手,道:「咱們跨個火堆,去個晦氣。」   「這……不必了吧。」江遠猶豫。   「你別不信,我見的事多了……」吳軍說著,就從一邊一路小跑,像是只柯基似的,使勁的從火堆上跨了過去。   「你也來。」吳軍招招手,示意江遠也跨火堆。   江遠無奈道:「今天是我十七叔,沒必要的……十七叔平時人也挺好的,每次回村裡,跟認識不認識的人都笑呵呵的……」   「那他昨晚要是交了新朋友呢。」吳軍站在火堆的另一邊,火光印著他的臉,影子都在晃動。   江遠斟酌兩秒,助跑兩步,一個跨步,越過了火堆。   一直到兩個紙箱子都燒敗了,吳軍才點起一支煙,幽幽的看著火堆熄滅,再對江遠道:「我去給黃隊報告一聲,你把這裡收拾了,去食堂看看還有菜沒有。沒有就買點泡面啥的,拿到解剖室旁邊的辦公室去,咱們對付著吃些。當員警的就這樣,你以後也就習慣了。」   「好。」江遠也不囉嗦什麼,就應了下來。   「食堂往這邊走。」吳軍指了一下位置,正好電話接通了,遂向江遠點點頭,就抓著話筒,道:「黃隊,確定是第二頸椎骨折,沒有其他的傷情。死亡時間大約是早上7點左右……沒有其他的死前傷口,但有死後移動的痕跡……」   江遠聽了幾耳,到吳軍報告完了屍檢的情況,就去借了工具打掃了灰燼,再往食堂去。   屍檢解剖也是體力活,他早已是饑腸轆轆了。   殯儀館有食堂,有餐廳,有小超市。   餐廳超市針對的都是死者家屬,價格不菲。許多來得早的,天不亮就上山來,等到中午的大有人在,挨不住的就要挨宰。   食堂則是給員工們用餐的,面積不大,收費不高。法醫算是殯儀館的編外人員,江遠進到裡面,亮了證件,就得到了一張臨時餐卡。   到了餐廚前,卻見打飯的是名長馬尾的小姑娘,剛站起來,也沒戴口罩,就給出一臉笑容:「就剩這點菜了,也不知道你們要來。你是縣局新來的法醫吧?」   「是。你怎麼知道的?」江遠笑了一下,再低頭看餐,只剩下一點炒青菜和炒豆芽,賣相都不怎麼好的樣子。   「就聽說新來的法醫長的特別高,而且,來我們食堂的,除了殯儀館的,就是民政局和宗教局的人,都是有數的。」長馬尾小姑娘笑出了酒窩,又道:「你不著急的話,我給你下點面?」   江遠的目光隨之落在了食堂後部的小廚房。就是兩組簡單的爐灶,有些配菜就盛在旁邊的框子裡。   看著後廚的環境,江遠不由心裡一動:「有米飯嗎?我自己做個炒飯可以嗎?」   長馬尾的小姑娘猶豫了一下,抬頭瞅著江遠高高大大,斯斯文文的樣子,轉瞬笑道:「我們小單位不講究,不過,願意自己做菜的可不多,你會用這種爐灶嗎?」   「會。」   「那進來吧。」小姑娘將右側的蓋板給抬了起來,又仰頭看著江遠,笑道:「就算是自己炒飯,也是要按照蛋炒飯的價格刷卡的。」   「好嘞。」江遠應了一聲,進到小廚房裡,拿起大勺,一時間竟是覺得莫名的趁手。   長馬尾幫忙取了米飯和雞蛋過來,江遠用兩個蛋殼交替顛倒的方式取了蛋黃,並將之打散倒入四五碗分量的米飯中,接著開火,倒油,翻炒……   江遠在學校裡,最多就是速食麵里加個蛋的廚藝,這會兒玩起顛勺,竟是頗為嫺熟。   長馬尾小姑娘看著他的動作,眉頭微蹙,待看到江遠放菜的時候,忍不住道:「你多用些食材也沒關係的。」   江遠愣了一下,大勺一勾一放,依舊只取了一丟丟的蘿蔔丁,且道:「沒必要,足夠了。」   長馬尾:「不用這麼客氣。」   江遠:「不客氣。」   兩人的對話莫名結束。   江遠一心一意的做炒飯。他本身是沒什麼做飯技術的,全靠十七叔的遺澤,此時也是完全重複十七叔的做法……萬分吝嗇的使用著食材。   長馬尾姑娘看著看著,竟然有了一絲絲的心酸感……這麼節省的蛋炒飯,過去的生活一定很艱辛吧。可惜了。   「給你留一份嘗嘗。」江遠計算著做了三人份的蛋炒飯,舀出自己和吳軍的份,再給小姑娘舀了一碗。   「其實不用……我都吃過了。」長馬尾姑娘看著碗裡金黃剔透的蛋炒飯,更是感慨,一個雞蛋做出來的蛋炒飯,竟然夠三個人吃,屬實離譜。   「別客氣。」江遠笑笑,也沒多說,提著飯盒離開。   看著江遠出了食堂門,長馬尾姑娘再低頭看蛋炒飯,倒是覺得賣相不錯。回身拿了勺子,取了一半,放入嘴中咀嚼,卻是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   「沒想到還挺好吃的。」長馬尾姑娘暗自念叨兩句,決定留一小半給廚師嘗嘗。做好了決定以後,就愉快的抱起另一半大肆「品嘗」起來。   ……   「味道挺好啊,這殯儀館的廚子,水準還提高了?」吳軍吃了一口江遠帶回來的炒飯,就贊了起來。   「食堂就剩下一點青菜了,我炒的炒飯。」江遠刨了兩口炒飯,向停屍間的位置舉了舉碗,對十七叔表達敬意。   吳軍眼前一亮:「你早說有這個天賦啊……」   「我只學了炒飯。還是向十七叔學的。」江遠打斷吳軍的話。   吳軍一愣,再看炒飯,猶豫了幾秒鐘,再搖搖頭,狼吞虎嚥將之吃完,又喝了兩口茶,道:「咱們一會回去,你把照片整理整理,屍檢單填滿了,再看有回來的同事,主動幫幫忙。」   江遠應了一聲。   吳軍瞅瞅江遠,再緩緩道:「劉隊在死者的餐館廚房裡,發現有清潔劑的痕跡,之後還發現了血跡,目前,最大的嫌疑人是死者妻子……」   「十七嬸?」江遠臉上帶著些意外,但並不濃重。   丈夫死了,殺人的是妻子,放在任何一個國家,都是很大概率的事,江遠也只能歎息一聲。   吳軍見江遠情緒尚算穩定,點了點頭,道:「二隊的帶著人找兇器去了,隊裡的同事都去了現場,咱們回去守家。」   「好。」江遠應了一聲,三兩口就刨光了碗裡剩下的飯。 第6章 指紋鑒定   刑警隊的院子,比平日裡冷清了許多。   寧台縣這種幾十萬人的縣城,大案要案發生的概率並不多,一年到頭,也就是十起八起的非正常死亡,最後會變成刑事案件的,也就是所謂的兇殺案的,大約就是一兩起的樣子。   正因為如此,哪怕今次的案件似乎案情簡單,刑警隊也是全員出動的模式。   江遠回到辦公室,就見刑科隊所在的四樓已是空空如也,只有痕檢辦公室的門開著,有人在裡面忙忙碌碌的敲鍵盤。   「報告寫細緻一點,這個案子搞不好要死刑的,死刑核檢的要求很嚴的。」吳軍提醒了江遠一句,又道:「我們當年做一個案子,有件證物是只塑膠油桶,案子辦完都兩年了,結果突然接到電話,問我們,為什麼照片裡的油桶是白色的,實際證物是黃色的。」   江遠一邊開機一邊聽,不由好奇道:「為什麼?」   「為什麼?因為實際證物放的久了,塑膠老化了唄。還得重新做補充材料。」吳軍停頓了一下,接著道:「說這個,就是想給你講,死刑的核驗比其他案件嚴格的多,好多雙眼睛盯著呢,標準放高一點沒壞處。」   「明白了。」江遠從善如流,稍停,又問:「那我和十七叔的關係……要不要規避?」   「近親屬才需要。」吳軍說的近親屬,在不同的法律條文中有不同的範圍,其中行政法的範疇最廣,刑法的最窄,僅為夫妻父母子女和同胞兄弟姐妹。   江遠安心下來,認真做事。   很快,他的面前,就認真排列出了一列列的照片。   十七叔的腸子,十七叔的心臟,十七叔的腦切片,十七叔的胃容物……江遠認真挑選,注釋清楚。   對員警們來說,辦案的繁複程度,往往遠勝於破案。就像是眼前的命案,哪怕案情簡單清晰,嫌疑人認罪,到了辦案階段,依舊有數不勝數的文書工作要進行。   快到下班時間,才有喧鬧聲從院子裡傳來。   江遠看向窗外,就見刑警隊的三輛車全都停了進來,二中隊的劉隊長更是身著警械,如臨大敵的站到了中間的警車前。   十七嬸身材瘦削,目光呆滯的戴著手銬,從後座挪了下來。   老實講,江遠對十七嬸沒什麼好與不好的記憶。考公之前,他在外地讀了五年的醫科大,高考之前,他又在寄宿學校讀了三年的高中,對十七嬸的印象,遠不及對十七叔的大肚皮的印象……   「嫌疑人指認了兇器,是一把廚師刀,被丟到了社區外面的垃圾桶裡。」吳軍也站起來看下面,順便給江遠更新了案情。   江遠籲了一口氣。案件進行到這個程度,破案工作基本就算是結束了,尤其是這種丟棄了兇器,又異處指認的,翻案難度比僅有口供的難了何止十倍。   「棄屍呢?她一個人搬不動吧。」江遠又多問了一句。   「她弟弟幫忙搬的,用的是店裡運菜的三輪車和推車。」吳軍停頓了一下,又道:「人也抓了,交代了。」   如此一來,這就是物證口供皆全,基本已是鐵案了。   胡思亂想間,半透明的系統介面,跳了出來。   任務:做一次全面的屍檢,協助偵破案件   任務獎勵:重慶式單指指紋分析法——弓型紋鑒定(LV3)。   江遠瞪大眼睛看著,就見一隻銀色的團子,飛進了自己的腦門裡。   紛繁的資訊,狂躁地擠入。   重慶式單指指紋分析法,是單指指紋分析法的一種,也是國內最早採用的單指指紋分析法,專門用來應對,只有一個手指的指紋,甚至只有一個殘缺的手指指紋的情況。與之類似的,還有國內的青島式單指指紋分析法,國外的巴特利式單指指紋分類法等多種方法。不同的分析法也談不上優劣之分,主要是對指紋的分類分型不同,分析方法略有不同。   簡單來說,這就是一種用來比對指紋的技術。   江遠眼神微亮,指紋比對可以說是痕檢的看家本事了,而且,真正學習起來耗時耗力,系統直接贈送,頓時感覺幸福指數上升了。   不過,比對指紋也不是一件輕鬆的活計。   那種將隨便一張什麼指紋照片錄入電腦,就嘎吱嘎吱的找出匹配指紋的機器,到目前為止都是不存在的。   國際上成熟的指紋自動識別技術(AFIS),甭管用的是日本NEC,還是美國COGENT,或者法國Morpho,採用的都是人工標注現場指紋特徵,也就是所謂的特徵點,然後在系統裡,對指紋的特徵點進行自動匹配檢索,最後按照相似程度,從高到低的打分,以給出候選檢視名單。   這是因為指紋會因為壓力等因素出現變形,而且往往是非線性的變形,許多時候,指紋還會出現平移,覆蓋的情況,保存條件不佳更是家常便飯,而在犯罪現場找到的指紋,更有可能是殘缺不全的。   簡而言之,指紋自動識別技術,需要有人先對指紋做人工預處理。   而像是員工打卡機之類的設備,它們只懂得比對兩個指紋是否相同,且識別率完全達不到警方的需求。   吳軍這時候只看江遠神情不屬,不由咳咳兩聲,道:「也沒什麼事了,你想下班,就先回去,剩下的我來搞。」   「呃……可以嗎?」江遠有些遲疑。他有點想試試新得的技術,不過,回家再試似乎也不妨礙。   「咱就這些活,做完就得了。」吳軍傲然的抬起下巴,比起下面才開始忙起來的民警們,法醫的忙碌已是結束了。 第7章 台河懷抱   江遠換好了便裝,騎著電動車,慢悠悠的開回家。   在老家工作的好處就是離家近,哪怕住在城外,騎著電動車也是一會就到,中間還可以欣賞欣賞風景,享受一下沒有堵車的河畔景色。   單就城市景觀來說,寧台縣做的還是很不錯的。尤其是台河一線,是花了大力氣設計修建和維護的,這從一個資料上就能看出來,僅僅是江遠入職的半個月以來,有關部門就在台河一線處罰了五名車震的情侶,都是貪圖風景,自外地專程過來的——本地人車震都知道去四寧山,風景同樣秀麗壯觀,地形更複雜,人流量更小,幾乎沒什麼人管。   江家村就坐落在四寧山腳下,被台河懷抱,曾經以水田密佈而聞名四裡八鄉,如今則是因為景區拆遷而聞名周邊。   江遠家的土地也盡數被占,新分的房子散落於城內外多個社區,江父自己則是住在距離江家村原址最近的江村社區,該社區也是江家人住最多的地方,樓上樓下全是村裡人,大家除了不用下地幹活了,日常生活與在村子裡無異。   江富鎮同志就在自家的廚房裡砌了一個大灶台,除了煙囪略作改造,並加裝了大吸力的油煙機,燃料用的都是柴火煤炭,架在中間的生鐵大鍋直徑一頭羊,深一頭鵝,煞是威猛……也頗為好吃。   江遠進到江村社區,就開始不停的向兩邊人點頭示意,將車停到樓下,再回到電梯,就見已有人等在了那裡。   「花嬸。」江遠問候一聲。同村同姓但不在五服內的中年婦女,就是統一的嬸或姨的稱呼再加專有名詞。   花嬸笑了一下,接著迫不及待的問:「你十七叔是你十七嬸給捅死的?」   江遠一愣,道:「案子還偵辦呢,我不能說。」   「那就是真的了?」花嬸握緊了拳頭,腳趾已經預備著宣傳該消息去了。   江遠不禁回憶起自己每年放假回家,所得到的資訊轟炸,知道不能給出任何的暗示,立即不厭其煩的道:「案件還在偵辦,具體情況,我不能說,我也不能告訴你,你得到的消息的真假……」   「那就是假的?」花嬸顯然不準備放棄。   嗤。   電梯門開。   江遠趁機出電梯,再一把拉開自家的門——江村社區內的村民們都習慣了白天不鎖門,這樣子,互相串門就省了敲門的麻煩,進門吼一聲即可。   江遠回家也是一聲吼:「老爸,我回來了。」   這套房是將整層四套房給打通了再裝的,江富鎮同志最喜歡的傳統柴火灶在東面的廚房,人在裡面,非大聲不可聞。   「聽到了。」老爹江富鎮抓著個毛巾,抹著手出來了,老遠喊一聲:「他嬸子,過來了。」   「路上遇到遠娃了。」花嬸就跟在江遠後面,熟絡的打個招呼,一屁股坐到沙發上。   十七叔一家全滅,這種級別的八卦,可不是老憨家的兒媳出軌,老六家的兒子嫖娼被抓之類的消息可比的。花嬸此時甚至有一股使命感,一定要讓江村的村民們得到準確消息的使命感。   「喝點茶,吃點瓜子。家裡沒準備東西……」江富鎮長的就挺富態的,說話也是溫吞水似的。   花嬸無所謂的擺擺手,就看著江遠,繼續道:「我聽他們說,你十七叔的店都關門了,還有人到你十七叔家裡搜查的,你十七嬸的電話也打不通了,我朋友圈裡留言了,她都沒回,你說說,他們這是怎麼搞的?」   「我說不清。」江遠能說什麼呢,人家的問句裡提供的資訊都比他知道的多,此時除了冷靜應對,還能怎麼說。   嘎吱。   又有人直接拉開門進來了。   「叔。哥。嬸子。你們聊啥呢?是聊十七叔嗎?」這次進門的是江遠的同輩,在樓下開洗車店的江永新。   花嬸瞅一眼江遠,神神秘秘的擠擠眼,笑道:「瞎聊。」   江永新嘿嘿兩聲,看向江遠,道:「哥,聊聊十七叔唄。」   「不能聊……」江遠又將剛剛給花嬸說的話,又給江永新說了一遍。   江永新認真聽著,然後興致盎然的道:「就是說,你是真的知道情況,但不能說?」   江遠無奈,這是說了個寂寞啊。   他乾脆起身擺擺手:「我去廚房幫幫忙。」   老爹江富鎮樂呵呵的跟上,順便向後面兩人招呼:「自己吃自己喝啊。」   花嬸和江永新不以為意,很快熱烈的討論到了一起,不等江遠進到廚房裡,就聽大門又是嘎吱一聲,且傳來陌生又熟悉的問候聲:「富鎮在家吧?我來溜一圈。」   江遠父子只當沒聽到,默默的進到廚房內。   果然,客廳裡只是傳來更熱烈的討論聲。   廚房內的柴火大鍋裡,咕嘟嘟的煮著牛肉,微微有一點點發黃的牛肉脂肪,在滾水的作用下,輕輕顫動著。   「餓不餓?給你割一點吃?」江富鎮看向兒子。   江遠摸摸肚子,點了點頭。今天的解剖做的相當全面,工作量自然也是極大的,殯儀館裡吃的單份蛋炒飯少油少蛋,實在難堪大任。   江富鎮呵呵的笑了兩聲,自鍋臺取了把小刀,又拿了根筷子,往鍋裡一戳,就撈了塊煮的較軟的牛肉,再用小刀緩慢的割下來,隨手遞給了江遠。   江遠早端好了盤子,接到就邊吹邊吃了起來。   他母親去世的早,從小就是父親照顧,各類燉煮的肉類是他的最愛,也是江富鎮同志當年做的最好的菜式。   不過,與許多家長不同,由於早早就因拆遷而財富自由,江富鎮有的是時間研究做菜,這些年的技藝不斷上漲,已是寧台拆遷一族中的美食家了。   今天的牛肉就煮的頗為不錯,淡而不膩的味道,簡單的用鹽一勾,就同時滿足了味蕾和腸胃的需求。   「累不累?」江富鎮開了一罐啤酒,遞給江遠,又給自己開了一罐,咣咣的喝了起來。   江遠搖搖頭:「算不上,比我累的人大把。」   江富鎮笑了:「全國比我清閒的人都不多,我有時候還覺得挺累的……反正,你自己看吧,真要是不想做了,就買輛跑車開開,跟村裡其他年輕人一樣結個婚,混著日子也行。」   「我考慮考慮。」江遠知道自己老爹在瞎扯,相比他本人,江富鎮同志更在乎有編制這件事,真要想他同意辭職,起碼得用兩個孫子來交換。   「富鎮!富鎮!」外面又有人喊了起來:「你三大爺來了。」   「自己撈肉吃。今天熱鬧的,像是你十七叔死咱家似的。」江富鎮用褲子擦擦手,再給江遠說一聲,就回客廳招呼客人去了。   不一會兒,來串門的客人越積越多,已達人聲鼎沸的程度。   江遠歎口氣,直接出後門,走消防電梯去了頂樓。樓頂的房子是老爹依他的意見裝修出來的,美其名曰」婚房」,但至今仍是單身宿舍,此時倒適合江遠躲躲清閒,順便練習一下新得的技術,順便讀讀小說。 第8章 比中指紋   老舊的桌上型電腦,吱吱嘎嘎的運作著。   呼呼的熱風,從主機殼中吹出來,散逸於空氣中。   一會兒,液晶螢幕的右側,就放出了20個匹配值最高的指紋出來。   江遠也不著急,喝了口茶,再點開第一個指紋看了起來。   這兩天,因為十七叔的命案而全功率運轉的刑警隊,一下子輕鬆了下來,江遠也重新回到了法醫的日常狀態——沒什麼活計的樣子。   與此同時,剛剛獲得的系統獎勵,「重慶式單指指紋分析法——弓型紋鑒定(lv3)」的使用,他也漸漸熟練起來。   用讀書時期的練習冊,以及公開資料做了點練習之後,江遠決定進入實戰:先找一個弓型紋,再找出它屬於誰。   作為第一步,江遠選擇的是鄰市的隆利縣的一起搶劫案中採集到的指紋。   之所以不選擇命案的指紋,是因為在「命案必破」的指導下,命案極受重視,資源也極多,在成為積案之前,指紋都是經過重重比對的。依然留存於指紋庫中的命案積案的指紋,難度必然極大。   假使隆利縣有一起未偵破的命案,且提取出了疑似嫌疑人的指紋,那這枚指紋首先會被隆利縣的痕檢人員多次比對,若是比對不中的話,還要多次去現場嘗試再做提取,所有嘗試不成功的情況下,肯定會請市級的刑事科學技術中隊幫忙,或者直接找到省廳也有可能。   如果到了省廳一級,該指紋依舊未能比中,且案件未破,那麼,每過一兩年左右,省廳乃至部委,還會組織專項的指紋會戰,對重大積案涉及到的指紋進行比對,其參與者,往往是省廳或部委的刑事技術人才庫或青年人才庫的專家。   江遠已經吃過LV3級別的蛋炒飯了,因此,對於LV3級的弓型紋鑒定,他的預期就沒那麼強了。   蛋炒飯很好吃,但還不會發光。   由此推出,LV3的弓型紋鑒定很厲害,但還不至於超神。   更別說,他現在能夠比對的指紋庫都是受限的,上手第一個指紋就挑戰命案,江遠覺得太容易受挫了。   相比之下,搶劫案更適合當下。   一方面,普通的搶劫案到不了省廳的重大案件的層次,另一方面,搶劫案在縣局的受重視程度足夠高,這就決定了當初痕檢民警做指紋提取的時候,也一定是足夠認真的。最終上傳至庫的指紋,與案件的關聯程度是足夠高的。   話雖如此,江遠第一次點開該案的指紋圖像的時候,也是頗為驚訝。   不知是什麼情況下提取的指紋,模糊不說,還是殘缺的,只有正常指紋的一半左右。好在指尖部位保留較多,才有了比對的基礎。   除此以外,指紋變形自不必說。   這種情況,與普通人打卡上班留下的指紋是截然不同的。沒有一點專業技術,不要說標記特徵點了,判斷是哪個指頭都有困難。   系統自動匹配的20個指紋,不出意料的全未比中。   江遠也不氣餒,這種指紋,本身就是當地痕檢難以比中,才上傳至系統的。至於當地未能比中,有可能是技術問題,也有可能是指紋庫內沒有收集到對應的指紋。   如果是後者,那江遠也沒有辦法,只能期待本局的指紋庫範圍大一些……而他現在搏的就是前者。   對於做指紋匹配的痕檢民警們來說,努力是必須的,只有努力了,才有拼運氣的機會。   江遠將指紋比對的頁面關閉,重新打開嫌疑人的指紋圖像,這次用的是Photoshop。   他仔細觀察了一番殘缺指紋的狀態,接著開始調整對比度和亮度。   江遠調整的極為細緻,以至於略略提升指紋圖的清晰度,就已花費了半個小時的時間。   不過,磨刀不誤砍柴工,江遠等一切準備停當之後,再細細審視指紋圖的時候,紋線的走向就看得更清楚了。   緊接著,江遠微微調整了指紋的中心點。   因為指紋殘缺的厲害,中心點本身就是不確定的,如果江遠不做調整的話,系統就會自動估算一個中心點出來。   江遠注視著紋線的走向,重新定位了中心點,接著再放回軟體,改好條件,重新摁上確定。   又是20個指紋,未能比中。   再微調中心點,再次比對……   這一次,江遠一眼就瞅中了排名第三的指紋。   普通人看指紋,乍看過去,大約都覺得是差不多的,尤其是同為弓型紋或者鬥形紋之類的,往往要很艱難的辨別。   但對一直看著指紋的人來說,不同的指紋特徵,就像是老母豬臉上的雀斑,看久了就有熟悉感。   江遠直接點開第三個指紋,放大了擺在電腦螢幕的右邊,再將原指紋打開,擺在螢幕左側。   兩個指紋放到一起,相似點頓時顯露無疑。   這個時候,就不是單純的看特徵點了,而是直接看指紋的相似程度來判定。在一對一的時候,人眼的分辨能力,比電腦強了太多。   「比中了!」江遠心下喃喃自語,也是一陣放鬆,順手就將匹配的指紋給提交了上去。   按規矩,他提交的指紋,會提交到省廳的專家手裡,後者覆核後,確定無誤,再點擊提交,就會有人通知相應的前線單位,再由當地自行安排抓捕。   當然,本地的刑警隊想抓人也是沒問題的。   江遠就管不了那麼多了,伸了個懶腰,起身活動活動筋骨,再看看時間,安心的等著下班了。   沒有屍體的法醫生活,簡單而純粹。 第9章 痕檢   太陽落山,夕陽西下。   在外面跑了一天的老警犬黑子,拖著疲憊的身軀,趴回了自己的狗窩,靜靜地等待著今晚的牛肉雞腿蔬菜燴飯。   他是得過二等功的功勳犬,有伙食補貼,有警民共建的伙食補助,日均餐食標準75元,風雨不得阻。   侯樂家拍了拍黑子的腦袋,也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了刑警大隊的辦公室裡,自己燒了一壺水,泡了碗泡面,又撕了根火腿腸,就狼吞虎嚥的吃了起來。   飯吃一半,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   「喂?」侯樂家皺眉。   電話另一頭,是個平淡的女聲:「侯隊長嗎?我這邊是刑警總隊指紋崗,有一個你縣的指紋協查出結果了。我現在發詳情給你,你接收一下……」   侯樂家愣愣的應了,掛了電話,才趕緊打開警務通看內容。   只看兩眼,侯樂家就丟下了泡面,三兩步跨出門,點人道:「老平,點幾個人,抓人。」   他是有身先士卒的習慣的,做中隊長的時候如此,做到大隊長也如此。   被喊到的老平狠塞了兩口面到嘴裡,喊著本隊的刑警出發,自己抓了外套,邊走邊問:「什麼案子?」   「去年715的搶劫案。省裡回饋回來的協查結果,人在駝山林場,是個林場工人,今天早上還有打卡記錄。」侯樂家一邊說一邊走:「那邊路不好走,把皮卡開上。」   「好!」老平應了一聲,又是嘖嘖兩聲:「這小子給我們玩燈下黑啊,這林場是今年聯網的指紋還是怎麼的?」   現在許多工礦生產企業都被要求安裝和聯網生物識別系統,典型的比如煤礦,甚至到了安裝虹膜系統的程度。   侯樂家卻是搖搖頭:「指紋是老早就在網的,今天才被比中了。先抓人再說。」   幾人小步快跑的下了樓,已經跑了一天的老平發動了皮卡車,再籲了口氣,問:「要不要把黑子帶上?去林場說不定用得上?」   侯樂家看向狗窩方向,黑子嚼著雞腿,吃的正香,不禁遲疑道:「算了,黑子挺累的,讓它休息休息,咱們先去看看情況。」   老平揉了揉酸痛的腰,呵呵一笑,擰鑰匙開車。   皮卡跑山。   人跑山。   淩晨。   天已大亮,嫌疑人才在訊問筆錄上簽了字。   二十幾歲的林場工人,僅有的一點反偵察的意識,都是跟電影電視裡學來的,初時的僥倖心理散去,剩下時間就只能被刑警們牽著鼻子走了。   守了一夜的侯樂家松了口氣,疲憊的情緒裡,終於是生出了些許的樂觀情緒。   搶劫案是刑法規定的八大重罪之一,所謂重案組的稱呼,也是由此而來。對於這樣的案件,警局向來都是給予極高的重視的。去年為了破案,侯樂家夙夜無寐的跑了好幾天,卻是沒有找到有用的線索……   今次能破案,並且順利的抓到人,對侯樂家這位刑警大隊長來說,也是極有成就感的。   想了想,侯樂家掏出手機,打給了隔壁甯台縣刑警大隊的黃強民。   鈴響三聲。   「我謝謝你,黃隊長。」侯樂家聲音誠懇。   黃強民有點愣:「我又惹到你了?」   「沒,說真的,真誠感謝。」侯樂家的聲音誠懇了一點。打的是致謝電話,還是不要進入到常見的互懟環節了。   黃強民呵呵一笑:「感謝什麼?」   「你不知道?」侯樂家一愣,接著莫名笑了起來,笑過了,才將指紋協查出了結果,並抓到人的情況,講給了黃強民,且道:「說起這個案子,也是寸的很,受害人第二天才報警,偏偏當天晚上下了雨,好多證據都找不到了,當然,嫌犯也放鬆了警惕,還以為我們把這個案子忘掉了,呵……」   這一次,輪到黃強民沉默了。   幾秒鐘後,黃強民才緩緩道:「這麼說來,你們破了一樁搶劫積案?」   「對。我親手抓回來的。替我謝謝你們的痕檢哈,有空請你們吃飯。」侯樂家笑嘻嘻的結束了通話。   黃強民捏著手機,用勁揣回兜裡,轉身就上了刑事科學中隊所在的四樓。   他倒是要看看,平日裡動不動就叫苦連天的痕檢們,究竟是怎麼打野食的。   痕檢室。   嚴革抱著一隻冒熱氣的茶杯,一邊稀溜溜的喝著燙茶水,一邊評價著面前的指紋:「搞的太模糊了,皮革上撒了粉刷,怎麼想的,現在核采指紋的啊……」   「嚴格!王鐘!你們長本事了啊!」黃強民審視著四周,眼神銳利的像是只流浪貓。   「黃隊。」兩名痕檢悚然一驚,都站了起來。   「你們一天天的,是太閑了怎麼了?」黃強民的語氣嚴厲。   兩名痕檢慌的一批。我們做了什麼不合適的事?我們平時經常做這些啊,也沒挨駡……   常年做痕檢的刑科隊的民警們,受到黃強民的「軍訓」的時間少,但也正因為如此,他們更不適應黃強民的嚴厲。   「比中了指紋是好事,但是,不知道先向上級報告的?你們的組織紀律呢?」黃強民的眉頭也皺了起來,凶的像是要殺鼠似的。   嚴革和王鐘皆是兩眼茫然,齊齊搖頭。   嚴革小聲問:「我們比中了什麼指紋?」   黃強民這次是真的疑惑了,思索片刻,道:「隆利縣破獲了一起搶劫案,積案,通過指紋比對找到的嫌疑人。老侯打電話過來感謝,不是你倆做的?」   「不是。」老嚴和小王再次搖頭,略有些艱難。   「找人問問。」黃強民乾脆坐了下來。   他現在有點破案的感覺了,迫切的想要結果,或者找到一條合適的路徑。   嚴革和王鐘只好各自去打電話。   做痕檢的經常都有協查任務,詢問亦屬正常。   不一會兒,兩人分別掛掉電話,回到了黃強民面前。   黃強民看著兩人的眼神,表情就嚴肅了起來。二人的神色太鄭重了,以至於黃強民不得不產生大量的聯想。   「我這邊收到的消息。」老嚴咳咳兩聲,來到黃強民面前,眼神不自覺的飄向法醫辦公室的位置,道:「做指紋比對的,應該是咱們隊的小江。江遠。」   「江遠……哪個隊的?」黃強民一時之間都沒對上人。他是刑警大隊的大隊長,手下包括多支刑警中隊,還有警犬中隊、刑科中隊和禁毒中隊等,全隊幾百號人狗,對新人並不敏感。   小王道:「就是新來報導的法醫,長的特別高的那個。」   「你這麼說我就知道了。」黃強民這才將人和名字對上號。他手底下的刑警過百是沒錯,法醫卻是常年一個兩個的配置,另一方面,江遠的身高也總是讓人印象深刻。   說完了人,三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做了許久痕檢的嚴革和王鐘滿腦子的漿糊——説明其他單位協查指紋是一回事,將其他單位做不出來的指紋做出來,這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簡而言之,協查指紋並不一定代表著指紋難度高,還有可能是其他單位的指紋庫覆蓋面不夠。現如今,全國指紋庫這種東西其實是不存在的,包括各個省,做的都是只涵蓋一部分指紋的指紋庫。   所以,大部分做痕檢的民警,查指紋都是先查自己本市的刑事指紋庫,查不到再查車管所,或者身份資訊等方面的資料庫,再查不到,才會找省廳,發協查,請其他單位幫忙。   這種因為資料庫等原因而對不上號的指紋,是老嚴和小趙所熟悉的指紋痕跡。而全憑「蠻勁」比中指紋的,他們就見得少了。   「見見去。」黃強民起身往外走,老嚴和小王毫不猶豫的跟上了。 第10章 戰力排行榜   不止是黃強民,有點聽出味來的嚴革和王鐘也跟著進到了法醫辦公室裡來。   江遠的桌子側對著門口,幾個人拐了一個方向,就能看到江遠螢幕上的指紋圖像。兩團細密的黑白色線條,一團在左,一團在右,像是兩團打亂的毛線團似的,看的人眼花繚繞。   黃強民等三人,默契的挪步到江遠的後側,動作輕盈的像是狸貓似的,沒有發出絲毫的聲響。   對面的吳軍一抬頭就注意到了三人的動作,愣了愣神,就悶頭做自己的事了。與江遠這種入門級新警相比,在場的老資格民警,都屬於道行不淺的狐級選手,嗅覺靈敏且相互熟悉,動動屁股就知道對方的腸胃情況。   江遠正好帶著耳機,聽著裡面的音樂聲,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比對著指紋。   做指紋是一件極其需要專注力的工作。尤其是做指紋庫裡的指紋,很少有能一蹴而就的。   按部就班的,以常規模式來標記這些陳年指紋,通常都是做不出來的,因為相同或相似的步驟,負責上傳的痕檢民警,肯定都是嘗試過的。   這就好像一道難題,用教科書裡的經典式步驟去做,幾乎不可能得出答案來。一定是需要變形的,否則,它就不會被篩選到難題的範疇中去。   但如何變形,採用這種變形模式,是否正確和等價,就非常考驗人了。   江遠得到的弓型紋鑒定(LV3),還做不到大殺四方的程度,江遠自己依舊得不斷嘗試和練習。   一起命案剛剛結束,法醫崗的工作相對輕鬆,讓江遠可以安心的玩弄指紋。   在黃強民的視角裡,江遠的動作,很容易讓他想到自家女兒給照片做美顏時的操作。那些黑白色的線條不斷的被放大縮小,偶爾還會出現移位的情況,頗為複雜的樣子。   黃強民想要求解,不由回頭看向老嚴和小王。   兩名痕檢民警,看起來比平常更呆更傻的樣子,像是兩隻呆貓一樣,就直著眼盯著江遠的螢幕看。   黃強民目光一轉,就知道是什麼情況了。   這就好像猛獸到了獵物身邊,令獵物恐懼而全身緊繃;老闆到了秘書身邊,令秘書恐懼而全身緊繃;老婆到了老公身邊,令老公恐懼而全身緊繃;老師到了學生身邊,令學生恐懼而全身緊繃——老嚴和小王同志顯然是預見到了某種恐怖情形。   啪啪。   江遠的手指又點了兩下,確定了一個新的特徵點。   嚴革和王鐘不由伸頭去看,那表情就像是第一次學「雞兔同籠」問題的小學生,有點好奇,又有點畏難。   黃強民瞅著他們,莫名的竟然有點心疼。山南省的經濟水準一般,寧台縣更是個小縣城,老嚴和小王就像是許多縣城的刑科隊民警一樣,雖是科班出身,但學的卻是又雜又淺,入職定崗做了痕檢以後,也沒有得到多少系統化的訓練,至多是能參與一些培訓班,就磕磕絆絆的跟著前輩們將工作做下來了。   在這樣的環境下,有的人依靠自學,也能飛快的成長起來,省內的指紋專家,追溯起來,差不多也是一樣的路數。   不過,大部分人還是如老嚴和小王,沒什麼學習條件,偶爾有點學習動力,最終只是成長為了一枚警隊螺絲釘。   相比之下,江遠更顯的專注且自信。   黃大隊長輕輕的咳嗽了兩聲,將江遠自沉浸中拉了出來。   「你幫隆利縣做了一個搶劫案的指紋?」黃隊長等江遠取下耳機,當即發問。   江遠反應了一下,點頭稱是。   黃大隊長不由贊許道:「現在的大學生不得了,有本事,有文化。不過……你匹配的指紋怎麼都是隆利縣的?」   黃強民拖著長長的音,語氣中有明顯的提點的成分。   「他們上傳的指紋比較多吧,正好下載了他們的。」江遠自然不好說,他是從一地的軟柿子裡,隨機挑選了一個距離自己比較近的。   黃強民點頭:「説明兄弟單位也不錯,嗯,你這邊正在做指紋匹配?」   「對,隨便找了一個積案……」   「哪個地方的?」   「呃……還是隆利縣的。」江遠還是很懂得看人眼色的。畢竟是做法醫的,死人的臉要看,活人的臉也是要注意的。   黃強民更是沒遮掩的意思,他現在就懷疑江遠跟隆利縣有什麼不清不楚的關係,於是直接了當的問出來:「你家裡有隆利縣的?」   「沒。」   「那……算了,你做一個咱們寧台縣的指紋看看。」黃強民作風硬朗,直接提出要求。   「好。」江遠乖巧的應了,又看黃強民似乎想觀看的樣子,道:「做指紋對比,時間估計比較久的,不是一時半會能做出來的。案件類型有要求嗎?」   「優先積案吧。好好做,出了結果,你直接通知我!」黃強民不是太確定江遠的能力,但在寧台縣這種地方,八塊腹肌的男人好找,懂技術的法醫還是很稀罕的。   專門給江遠留了電話,黃強民又向吳軍點點頭,道:「你給他講一下咱們的戰力排行榜。」   接著,黃強民也不管嚴革和王鐘,就直接出了房間。   江遠滿臉好奇的看向吳軍:「戰力排行榜?」   這個名字,聽著就帶點中二氣息。   吳軍笑了笑,道:「咱們山南省的省廳做的績效考核榜,就叫這個名字。省內以各個地級市為單位排名,市里以各個縣區為單位排名,縣裡也給各鄉鎮做排名,考核內容都是一樣的,很詳細,你把你的警訊通打開,就能看到。用時髦點的名字,就是咱們員警的KPI。」   江遠聽的愣愣神,啞然道:「KPI沒有『戰力排行榜』時髦。真叫這個名字?」   「恩。」吳軍重重的點了點頭,接著道:「戰力排行榜,現在可是咱們的指揮棒,做的好,領導升遷,集體授獎。做的不好,領導就要在全體會議上做檢討,做保證,還做不到的,調任撤職的都有。而且是層層加碼,每級都有每級的要求。」   不同於其它政府部門,公安系統的績效考核機制向來繁複。除了山南省,其他省份和地州,也都有類似的排行榜,只是名字可能有所不同,比如珠海就有警力資源戰力榜等等。(注)   清河的戰力排行榜極為詳細,30多個警種部門的基礎業務,600多個子項,全部被賦予了了係數不同的分值,即時更新,同時進行PK。僅僅是刑事案件一塊,就有從命案到侵財等多個條目。   吳軍大致的做了個介紹,又道:「在縣刑警大隊的層面,一年的總分1000分左右,偵破一起搶劫積案,或者其他七大類的積案,都能有30分左右,系列案還會有加成。命案的分數最高,偵破一起積案並抓到人,能有70分到100分。侵財類的案件,比如盜竊這種,偵破一起案件大概0.1到0.5分,系列案或者抓到人,能增加一點……」   「你剛才說的命案和搶劫案都是積案,現案呢?」江遠聽的不由問了一句。   「八大重案的現案,都是倒扣機制。」吳軍頓了一下,鄭重的道:「這個非常恐怖的。你比如命案的現案是100分,出現一起命案,偵破並且抓到人了,那就是100分全得,出現兩起或者三起,偵破了抓到人,還是這100分。但如果出現了兩起,有一起沒偵破,那就直接扣掉70分,兩起沒偵破就扣140,三起210分,以此類推……」   「那要是有10個破不了的命案,豈不是要扣700分。」   「理論上是這樣。」   「實際上呢?」   「實際上,市里能忍你五個,縣裡最多3個命案破不了,刑警大隊長就該換人了。」   「那要是成功偵破一起命案積案,豈不是能得整個刑警大隊十分之一的分數?」江遠聽的詫異。   吳法醫「呵」的笑了起來:「甭謙虛,能頂五分之一,還能立功受獎。咱們隊去年也就七百多分的樣子,裡面還有好些基礎分。你知道咱隊上次破獲的命案積案是什麼時候的事?兩年以前了。而且,指紋固然重要,但也有它的局限性,不是每個案件都有重要的指紋線索的,有也不一定能比中。就是其他重案,能比中一個,你就是生產隊最大的驢,能先挑母驢的那種。」   「怪不得……」江遠這下子有點明白大隊長的心情了,他等於給隆利縣賺了三四十分。   吳軍寬解道:「幫別的單位破案也有積分拿,這個屬於合作。起到關鍵作用的話,能拿積分的四分之一,五分之一……總之,能破案就是好事,但給自家破又比給隔壁破舒服。」   四分之一也比自己破案少很多,但可以卷其他的縣。   江遠有點回過味來,怪不得大隊長要師父給自己介紹這個戰力排行榜,只是,接下來,他又不知道該怎麼選案子了。   王鐘這時候清了清嗓子,道:「我知道一個案子……」   注1:確實有省份製作了「戰力排行榜」,名字一字不差,功能類書所述,略有改動。 第11章 故意傷害案   「小王也是很喜歡搗鼓電腦軟體的。以前咱們縣來了協查的案子,都是小王安排著弄的。」老嚴為小王做了個背書,順便為本縣唯二的痕檢正名。   王鐘卻是羞澀一笑,謙虛的道:「我那個跟江法醫做的沒法比,你是硬橋硬馬的做指紋的,我主要就是跑一下指紋庫。」   指紋庫是不斷更新的,而負責更新的主體,主要就是各地的痕檢民警。他們負責將採集到的指紋拍照,歸檔,填寫說明,有時候還需要進行人工處理,再放入指紋庫中。另外,採用電腦系統以前的舊案指紋,也需要人工核檢等操作,才能入庫。   時不時的把舊案的指紋拿出來跑一跑,就是跑庫的一種。以前匹配不到的嫌疑人,說不定哪天出個酒駕或者鬥毆,就被匹配了。甚至犯罪嫌疑人辦了個暫住證之類的,都可能讓孤單的指紋得到了配對,可謂是成人之美。   此外,有的人在外地犯了罪,在當地的指紋庫找不到配對,卻有可能在外地的指紋庫留有指紋資訊,這種指紋不見得就複雜,很多時候,做痕檢的民警收到協查函,用最傳統的模式大略的標一下特徵點,接著跑指紋庫,有棗沒棗的打兩杆,也可能比中。   跑庫也是大部分普通痕檢民警的日常了,江遠若是沒有系統的話,頭幾年能跑庫就不錯了,因此,他是和煦而真誠的道:「不管白貓黑貓,逮到老鼠就是好貓。」   王鐘頓時覺得江遠這個年輕人不錯,能處,於是更加自謙的做起了比喻:「在逮老鼠方面,你是狸花貓,我最多就是只布偶貓。」   在場眾人看看王鐘常年出現場和熬夜而皮膚粗糙的臉頰,再看看白淨斯文的江遠,陷入了委婉的沉思中。   「你剛說有個案子?」吳軍提醒了一句。   「對對對。」王鐘整理了一下語言,才道:「是個十幾年前的舊案,我以前跑庫的時候,印象挺深的。案子說起來簡單,就是幾個高中畢業生喝散夥酒,喝醉了,跟一名過路的年輕人發生了衝突,結果被人拎起凳子給打翻了,倒楣的是挨打的學生被打瞎了一隻眼睛,這就成了致人重傷。」   「你說瞎了一隻眼,我就記得了。那時候高考還是7月份考,分數下來的時候,天氣正熱呢,到處都是喝了啤酒鬧事的學生。當年大學錄取率又低,沒地方去的學生,還有複讀生到處找茬。最嚴重的就是這個案子,挨打的學生還是個優等生,考了個大專。估計挨打也是這個原因。」吳法醫回憶往昔,頗有感慨:「還是我師父給做的司法鑒定。」   「是這個案子,當時猜測嫌疑人可能是過來玩的外地學生,也有可能是來打工的,出了事就跑走了。」小王點頭。   十幾年前對嚴革略有些遠了,他也沒看過檔案,直接問:「沒起個專案組嗎?」   「縣裡成立了專案組,但主要還是尋訪排查,最後也沒鎖定嫌疑人。」   「市里呢。」   「沒進市。」   「當年還沒搞下沉,清河市局基本不做業務。」吳軍給解釋了一句。早些年,省廳和市局都是做業務指導,而非直接做業務的。說的通俗點,它們是不直接辦案的。   比如省廳,總計才幾百人的編制,就是大案要案,也是辦不過來的,甚至日常工作都需要借調下面區縣的人,不如直接把案件放到區縣,自己做點技術和組織工作。   市局的人手緊張程度略好一點,這些年也被要求下沉,直接辦案等等,但對安平市乃至山南省這種落後地區來說,要求歸要求,實際歸實際。   所以,不僅十幾年前的故意傷人案到不了市局,就是現在,重傷案也得有極大的影響,才會組織市一級的專案組。當然,若是換成命案的話,那又是兩說了。   「指紋線索也有問題。」小王接著做介紹,道:「當時從嫌疑人用做兇器的凳子腿上提取了指紋,但凳子腿是圓形鋼管做的……」   「哦……」嚴革和江遠齊齊露出恍然的表情。圓柱體痕跡的拍照提取,向來是刑偵現勘的一大難題,彎曲的形狀使得指紋的變形嚴重,彎曲的表面使得拍照時的反光嚴重……雖然取指紋還是取得到,但指紋的完整度和準確度都要大打折扣。   「當年取指紋,估計是用分段拍攝法固定的,形變肯定不小……」嚴革猜測了一句,又感慨道:「我們那時候還去培訓什麼輔助圓柱體表面展開方式的拍攝,就是一個專門的機器,一邊轉圈一邊拍攝,最後還只有省城買了,想用得打幾道申請,現在好了,手機打開,一個全景拍攝,比它那個還好用!」   江遠啞然失笑,順手在電腦上打開軟體,將案件找了出來。   嫌疑人留下的四枚指紋,很快出現在了螢幕上,幾個人都勾著頭看了起來。   只幾秒鐘的功夫,嚴革和王鐘都放棄了希望。   圖像的清晰程度尚可,但中斷點較多,不用說,判斷起來一定是困難重重的。最主要的是,指紋的左右兩側,有明顯的外延,變形部位的紋線明顯變寬變粗了,如此一來,必須首先對圖像做變形,然後再標記指紋,論起難度來,絕對是高階要求了。   就嚴革判斷,別說他和小王了,就是送到市里甚至省裡,能不能出結果,也是難說。   王鐘從跑庫開始,就有關注這個案子,此時興致勃勃的道:「這個案子的好處是,兇器上的指紋,除了這幾枚連續的指紋以外,都已經排除了。另外,當初還請了畫像師,給嫌疑人畫了像,雖然過了這麼些年了,但有指紋有畫像,應該還是比較好確認的。」   在場諸人不由點頭。這確實是一個優勢,能夠通過指紋破獲的積案,數量本身就有限,能直接定罪就更不容易了。再加上有畫像,有當事人和目擊證人,真要是比中了指紋,直接就可以抓人結案了。   當然,一切的前提是能比中指紋。   老嚴和小王,包括吳軍都看向了江遠。   江遠不覺笑了一下。   「看來,江遠是有把握啊。」小王突然有點羡慕江遠。   「我做著試試看。」江遠笑的主要原因,是嫌犯留下的指紋恰巧是弓型紋,若非如此,他說不得還得把此案推脫出去。   至於難度,就他這兩日做指紋的體會來說,似乎也在射程之內。只是不太可能一蹴而就罷了。   吳軍這時候哈哈一笑,道:「破案歸破案,休息歸休息,今天就別著急了,反正都是積案了,也不差這一天兩天的……」   他是故意打斷的。不管怎麼說,嚴革和王鵬都是隊裡的專業痕檢民警,江遠卻是法醫,還是他的徒弟。讓兩名痕檢民警看著江遠一個小年輕做指紋,總不是個事。   「確實,你們這兩天弄屍體估計也累壞了,悠著來。」嚴革也是哈哈一笑,拉著王鐘走了。   吳軍等人出門了,端起茶杯喝口水,對江遠道:「甭著急了,馬上就午休時間了,該收拾收拾,該吃飯吃飯,你今天要不要再炒個飯?」   江遠也確實不著急,問:「隊裡的食堂可以自己炒飯嗎?」   吳軍擺擺手:「用不著找他們,警犬中隊也有廚房。」   江遠:.ʕʘ‿ʘʔ. 第12章 羅威納   甯台縣刑警大隊警犬中隊的警犬叫大壯,是一隻四歲左右的羅威納,體格強壯,臉方毛禿,日均伙食標準45元。   跟隔壁隆利縣的警犬黑子相比,大壯更年輕,更帥氣,也更強壯。但也正是因為年輕,它胸前沒有功勳章,背後沒有警民共建項目,所以,它每天的伙食費比黑子少30元。   大壯並不知道這一點,所以情緒依然非常穩定,看到有人過來,眼中還露著單純的開心,尾巴輕飄飄的晃動起來下。   「大壯,坐好。」訓導員大約覺得警犬搖尾巴有點丟面子,從牆的另一邊過來,大聲呵斥了一聲。   江遠順著聲音看過去,就見一名身材高挑,側腿又長又細,細腰直背的女警,正好轉身過來。   那一瞬間……江遠感覺她的臉很像羅威納。   臉型方方的,眉骨八八的,耳朵趴趴的,杏核眼微黑泛棕,似有愁容。   「李莉,借你的廚房用一下,炒個飯。有米飯和雞蛋沒有?」吳軍一點都不客氣的打著招呼,順便介紹江遠,道:「我徒弟,炒飯做的相當好吃。」   李莉禮貌的向江遠點點頭,再道:「你們從大壯的筐子裡先撿幾個雞蛋,裡面肉也有,我下午讓送菜的補上。」   大壯聽到自己的名字,坐的更直了。   吳軍不是第一次來蹭大壯了,笑著應了,又問:「你吃飯沒?一起吃炒飯?」   「好。」女警李莉爽快的應了下來,道:「正好,我騰點時間給大壯做飯。」   三人於是說著話,進到了警犬中隊的廚房。   單論基礎建設,警犬中隊的條件比刑警本隊還要差些,警犬訓練的場地是硬化的土地,四周的院牆也是最簡單的紅磚水泥砌起來的,看手藝,指不定還是狗警員自己幹的。   警犬中隊的獨立廚房,也不過是兩間平房。建成年代指不定就追溯到八九十年代去了。只能說,寧台縣這種地級市下屬的小縣城,在競爭時代紅利方面,實在沒什麼建樹。   廚房內的設備倒是全的,尤其是一口大鍋,下配的猛火爐,看著就挺有專業范兒,李莉卻是指了指旁邊的普通小灶,道:「你用那個,這邊是給大壯做飯的。切多少肉?」   「不用肉。我就會做素炒飯。」江遠道:「有雞蛋、米飯,一點蔥花和油就行了。要不要多做一點,給警犬吃?」   「不用了。你這炒飯太沒營養了,不能給狗吃。」   李莉說著就從冰箱裡掏食材,米飯分一點給江遠,豬蹄全部丟入狗飯盆;雞蛋分一點給江遠,雞排全部丟入狗飯盆;小蔥分一點給江遠,紅蘿蔔西藍花包菜碎全部丟入狗飯盆……   警犬的45元伙食標準,是純純的食物費用,就像功勳犬黑子75塊的伙食標準,新兵19.3元的伙食標準一樣,也是純純的食物費用,既不包括水電煤氣,也不用分攤房租和人工的開銷。所以都會覺得夠吃。   對標之下,十七叔的蛋炒飯,三人份用米一斤,核成本1.2元;雞蛋半個,核成本0.5元;菜油小蔥加調料等,核0.8元足夠——如此算來,江遠等人這一頓的總費用為2.5元,人均伙食費大約是0.8元……   但來自十七叔的LV3的蛋炒飯技能,還是讓這一餐顯的色香味俱全。   相比之下,李莉的做飯技術,怕是LV1都沒有,這一點,看大壯邊嗅邊吃的樣子,以及李莉狼吞虎嚥的狀態,就可猜度一二。   「有空常來啊。」李莉猛吃幾口,又一口氣喝了半杯水,才拍著胸脯,對吳軍道:「吳隊,你這次招了個人才,這才是做事的人,能不能借到我們中隊來?你看大壯,別的狗都是搶著吃飯的,它恨不得給剩下了……」   「用人的事,我說的不算。」吳軍笑眯眯的推脫了一句,飛快的吃完了炒飯,起身剔牙,道:「我們下午還有活,碗筷留給你自己收拾了。」   吃飽喝足的吳軍,喊上江遠就走,動作嫺熟的像是三裡鋪巷子裡的熟客。   江遠回頭看了眼大壯,就見它神情平靜的吃著盆裡的四十五塊。不快,也不慢,表情平靜的像是一台在給自己加油的車。   「女警給自己訓的警犬叫大壯,有點奇怪。」江遠一邊走一邊閒聊。   吳軍笑了一下,道:「應該是她上一任的訓導員給起的名字,他們當初還說,第一隻狗叫大壯,第二隻叫二壯,一路叫下去,整整齊齊的。」   「二壯呢?出去執勤了?」   「進了一條狗,計畫就停了。」吳軍撇撇嘴,道:「黃隊的意思,狗太貴了,有一條就夠用了,剩下的錢,不如招幾個輔警。」   江遠想了想,點頭表示贊同。   中午。   江遠趴著睡了半個鐘頭,再起來,打開早晨小王建議的故意傷害案的指紋,放成大圖,認真的看了起來。   嫌犯留下了四個連續指紋,清晰度和完整度各有不同,選擇哪個指紋主攻,是首先需要考慮的。   若是按照完整度來看,小拇指的完整度應該是最高的,但它得不到匹配的概率也是最高的。因為指紋採樣采到小指的概率是最低的,許多地方辦理暫住證之類的,都是采大拇指或食指,指紋打卡等等也都是如此。   而相對來說,食指的完整度則是嫌犯所留的四個指紋中最低的,而且,外延的很寬,變形也是最嚴重的。   江遠略作沉吟,將食指的圖像放大,開始研究起來。   小拇指的指紋的標記難度相對較低,當然,因為是從圓柱體上分段拍攝出來的圖像,以老嚴和小王的水準可能還是做不出來,但前些年既然參加過指紋會戰,那它應該還是能被正確標記的。   所以,小拇指無法比中的主要原因,更可能是指紋庫中沒有匹配。而這種情況,是不可能用技術彌補的。   而最有可能因為技術本身,而未曾匹配的指紋,反而是食指的指紋。   這塊指紋,變形的非常嚴重,可以想像得到,嫌疑人當初拿著它打人的時候,手的握力一定非常大,以至於手指的指紋乳突有的擠在一起,有的撇開許多,就好像一座盤山公路,被巨人一腳踩趴成了平面。   江遠還是打開Photoshop,試著用Photoshop-CS5做「編輯-變換」。   這個步驟,就好像要將盤山公路在平面上,恢復到原有的間距和尺寸。   江遠先是將左右向中心微調了5%,感覺不夠,又調整到10%,然後20%,接著再微調回來一點……   這些操作,都是沒什麼具體的範本的,要說有什麼參考的話,普通人的指紋的基準紋線的間距是0.52毫米,但這個參考值,老實說,能夠指導的範圍實在有限,尤其是以 1%為單位的微調時,一個代表平均值的數字,意義實在不大。   另一方面,因為指紋是分段拍攝的,且現勘民警的技術,也並不是很強的樣子,所以,不同的照片的拍攝角度似乎也有問題,平時倒是無所謂,現在一點點調整的時候,就顯的同步性不夠。   種種因素相交,讓江遠多次嘗試,都沒有比中。   快下班的時候,小王又跑了過來,神秘兮兮的到江遠身邊,低聲道:「我查了一下,這個案子參加過3次的指紋會戰,都沒有結果。」   「省裡的?」江遠停了一下滑鼠。   「第一次是省立的,後面兩次是市里的。」小王頓了一下,又笑道:「第一次還是馬蹄鏡時代,也沒有自動指紋系統。第二次開始就有了,結果一樣。」   馬蹄鏡是一種手持的放大鏡,主體部分類似顯微鏡頭,需要眼睛貼著目鏡的一端去看。傳統上一直用於指紋匹配,檔檢查乃至於物證查找等等,還可以搭配相機拍照和提取指紋。在自動化的指紋識別技術出現以前,馬蹄鏡就是痕檢手裡最有力的武器。   小王所謂的馬蹄鏡時代,指的就是自動指紋識別技術普及以前了,那時候的指紋會戰中,指紋專家們就不再是坐在電腦前的毛髮稀少的靈長類動物了,而是一手持馬蹄鏡一手拿指紋片的毛髮稀少的靈長類動物。   而指紋的匹配,憑藉的也多是豐富的經驗和記憶力。   江遠聽著小王的話,微微點頭。從他的理解,眼下這個案件,就屬於得到了相對重視,但沒有得到頂級重視的案件。而重傷害的案件到這個程度,又是十幾年的積案,得到這個程度的刑偵資源,基本也就到頭了。   「我跑一遍。」江遠將剛剛調整好的指紋,又編輯了一遍特徵點,然後丟給自動指紋識別系統去跑。   很快,螢幕右側就列出了一排候選指紋。   江遠和小王一起將列出的20個候選指紋,從上往下的看了一遍,毫不意外的只收穫了失望。   「這種是碰運氣了,估計就算比中了,也不在前面。」小王的技術能力一般,但眼光倒是有一些。   江遠贊成的道:「確實,調整的幅度這麼大,系統給出的這個順序,參考意義不大了,排名50的指紋,也有可能是嫌疑人的指紋……」   「不行就算了吧,我回頭再找找別的案子。」小王歎了口氣,說著就往回走。   江遠手握著滑鼠,往右邊移動了一些,想了想,直接將候選檢視名單的指紋數量,設成了150。   如此一來,系統每次給出的匹配指紋的數量,將是原來的七倍多,而越靠名單後部的指紋,比中的概率也越低。   江遠原本就不著急,做出了決定,就安心的看起了指紋。   一會兒,視野裡就出現了半透明的系統提示——   任務:比中劉宇傷害案,協助偵破案件。   任務內容:受害人需要得到撫慰,加害人需要得到懲治,雙方都需要心靈的平靜。幫助他們。   江遠不禁一樂,他原本就準備將這個故意傷害案死磕下去的,這會兒有了系統加成,更是沉得住氣了。 第13章 吃席   「排除。」   「排除……」   江遠時不時的操作滑鼠點一點,將看過的指紋從列表中剔除出去。如此一來,下一波匹配的時候,軟體給出的指紋就不至於重複了。   儘管如此,指紋匹配的繁複依舊沒有變化。   江遠每次重新標記特徵點,就要重看150個指紋,平均30秒看一個,一組看下來就要一個小時了。   這也是指紋的複雜造成的。要是毫不相干的指紋,一眼撇過去就能翻頁了,但電腦給匹配的指紋,相似度相對較高,想要排除就得費點眼力了。   然而,指紋匹配的活計就是這樣,尤其是疑難指紋,總是在「我特徵點標對了嗎」,「指紋庫裡有這個指紋嗎」之間徘徊。   江遠也不例外,第四次微調指紋的時候,不由自主的停了下來。   「應該調一個大的。」江遠不自覺的迸出這個想法。   原本,他是在20%的範圍內進行微調,但是,隨著排除的指紋越來越多,到第三次150個指紋的時候,系統給匹配的指紋,已經非常誇張了,許多指紋用人眼去看,已是完全沒關聯的樣子了——兩次變形後的指紋,也不能指望系統有多準確的排序了,否則,江遠也用不著排到150個指紋。   但在此時,江遠卻是想到了其他的同行們。   他們肯定也懂得微調的,而且,要論耐心,做指紋崗的民警都不弱,看幾個小時的指紋算什麼,指紋會戰的時候,參與的民警都要看15到20天的指紋,厲害的專家能看十幾萬枚,針對一個案子看幾千個指紋的實屬正常。   江遠手指微動,緩緩將嫌疑人的指紋,向中間縮進30%。   這個數字,肯定是誇張了,正常的變形是變不到這個程度的,但是,考慮到150枚候選指紋,後半部分的比中概率已經低到了一定程度,江遠決定選擇一個正常指紋專家都不會選擇的比例。   當然,30%也不是隨手劃出的,江遠依舊是參考著中間較穩定的區域,做出的編輯。   迅速的標記了新的特徵點以後,江遠再點一次確定,略做等待,就看到了重新刷出的候選檢視名單。   依舊是從上往下看,不出所料,排在前面的指紋的相似度都極其不足。   江遠飛快的點著「排除」往下刷。他因為看的次數多了,嫌疑人的指紋已是牢牢的記在了腦子裡,只看右側匹配的指紋,即可做出判斷。   如果說,證明比中是需要多方考慮的,證明排除就相對簡單了,只要有明顯的異同點,那就可以點排除了。   這一次,江遠只用了二十分鐘,就刷到了第90個指紋。   在習慣性的點出右鍵的當口,江遠停頓了下來。   第91枚指紋,中上部分,給了江遠似曾相識之感。   江遠稍微坐直了一點,更仔細的核對起來。   兩個指紋之間的差異度,可以很大,也可以很小。落在指紋鑒定中,要認定同一,首先要有8個或8個以上的特徵點相同,其次,要沒有異同點,或者,異同點能夠得到解釋。   就江遠現在做的指紋來說,認定同一的兩個標準,都是非常難以達成的,但要是算上指紋修正的部分,湊足八個——終歸還是實現了。   江遠麻利的將做好的圖片上傳,寫上認定同一的鑒定說明,再點了確定,接著長舒一口氣。   竟然真的比中了。   而且是在一組候選指紋的91位比中,這種低概率的成功,反而帶來了極大的成就感。   江遠靠著椅背,抱起杯子,咕嘟咕嘟的喝了滿杯水,心裡爽的像是三九天喝了整瓶的冰鎮啤酒,腦門兒還嗖嗖的抽筋,妥妥的用腦過度的狀態。   「有成果?」吳軍從辦公室對面看過來,瞅著江遠的樣子,就有所猜測。   江遠得意的笑兩聲,再謙虛的道:「剛上傳上去,還要等專家驗證。」   「那就有不小的概率了。」吳軍是真的頗為意外,定定神再看江遠,道:「其實,這個案子算是咱們縣自己的,你比中了人,直接報告給黃隊長就行了,不用再經過專家驗證。」   「核驗一下,比較放心,指紋變形的比較嚴重。」江遠頓了頓,笑道:「也不急這一天。」   「說的也是。」吳軍說著感慨一聲:「你這次要是比中了,等於直接破了一樁重傷害的積案了。」   江遠乖巧的笑兩聲。   故意傷害案的成色固然不能與命案相提並論,但也是刑法八大重案中的一種了,加上積案的成分,任何民警破獲一起這樣的案子,至少在幾個月裡,都得是刑警隊裡最靚的仔。   吳軍自己只是一名普通法醫,依靠著經驗豐富和全縣唯一的標籤,也曾有過高光時刻,可看著此時的江遠,還是不由的升起羡慕感——自己年輕的時候要是能有這種級別的技術,還能長這麼高,不得娶個不罵人不打人不要工資卡且做飯好吃願意打掃衛生的老婆?   「回家吧。」吳軍看看時間,意興闌珊的起身。   此時已是晚間六點半,正常的下班時間已過,但刑科中隊的樓層裡,各個辦公室裡的民警依舊是默默工作的樣子。   從法醫辦公室裡出來的兩個人互相看看,躡手躡腳的把門給鎖了。   「沒屍體,就只能下班了。今天得回去洗衣服。」吳法醫輕盈的邁步,小聲的說話。   江遠點點頭,道:「我回去吃席。」   「噓。」吳軍拉著江遠下了樓梯,才情緒放鬆的聊天道:「吃什麼席?」   「十七叔的席。」江遠回看一眼吳軍,邀請道:「你要不要去?」   「我去什麼……是你十七叔……」   「是您切的。」   「那也……」吳軍語塞,半晌道:「我做了半輩子法醫,這還是第一次被客戶邀請。」   「去嗎?」   吳軍無奈搖頭,掏著兜道:「幫我隨個份子吧,就隨一包……半包煙吧。點給他得了。」   江遠將吳軍給的半包玉溪收了,擺擺手,自去停車點,騎著電動車回家。 第14章 拍照莫伸手   江村社區。   未到門口,劈裡啪啦的鞭炮聲已傳入耳中。   寧台縣是個小縣,雖然騎著電動車就能從市中心到四寧山腳下,但只要過了台河就算是農村,城市禁令皆已無用。   社區路口的宣傳標語還是「秸稈還田,土地增肥」,左近的綠地也有許多被辟成了菜地,用比較人性化的角度來說,大家依舊在盡可能的想要保持原有的生活模式。   在拆遷最初的幾年時間裡,還有老爺子開著兒子新買的蘭德酷路澤去種地,回來以後大罵日本車就是不行的。最近幾年,土地被占去的更多了,大家的心態也漸漸平和,買車也從蘭德酷路澤到卡宴再到歐陸,漸漸地融入了大眾。   「遠子回來了。」社區口的小賣鋪外面,攏著十幾個聊天的閒人,這些是連麻將都懶得打的村民,遠遠的看見了江遠,就大聲問:「你們今天剖的誰?哪裡死人了?」   江遠降低車速,好聲好氣的道:「今天沒解剖。」   「那你一天到晚做啥呢?」   「沒解剖就沒什麼事,想做什麼做什麼。」做指紋是他江遠自願做的,不能算是法醫的工作。   小賣鋪門口的閑漢和大媽們交口稱讚:「要不都說公務員好呢。你看人家在國家單位上班的,一天到晚啥也不幹都能拿錢。打工的哪能行啊,像是租我前樓的,一群年輕人,都是天黑了才回來,有的小夫妻一起早出晚歸的,累的臉都是黑的。」   「租我房的年輕人也是,有幾個騎自行車的,騎的還沒我快。」   「說的是,還是得當官,你看拆遷辦的幾個貨,一個個拽的二五八萬似的,上次拆東頭的時候,我那樹明明就有十公分,硬說9公分,少算好些個!」   「我兒子就是不好好讀書。我之前沒辦法,給兒子找了個銀行的臨時工,先頭存了兩箱子還不夠,三五不時的就讓人存錢,說是什麼存款業務。一存就是50萬,80萬的。家裡塞的到處是銀行送的油,根本用不完。對了,哥幾個有想炸東西的,到我那裡提油去。」   「不用,不用,一樣的,到處塞的是油。」   江遠聽著這些陌生又熟悉的聊天,感覺又像是回到了村裡一樣。他從讀中學開始就住校了,等大學讀完回來,正好錯過了江村人脫貧致富,再由富而豪富的日子。   禮貌的笑笑,再緩緩通過小賣部,經過另一群大媽佔據的廣場,以及一群中青年佔據的快遞點,就到了自家樓下。   而在自家斜對面的公共禮堂,熱熱鬧鬧的喪葬儀式正在有秩序的進行。   光頭的和尚,長髮的道士和短髮的神父各占一角,各顯神通。江村社區的有錢十好幾年了,加上善男信女眾多,早就是各路人馬爭奪的重鎮了,別說十七叔死於非命需要多交幾份買路錢,就是村裡的貓死了,都有人要辦水陸道場的。   江遠的老爹江富鎮照例在廚房裡幫忙,他煮的牛羊肉是村裡一絕。而在村子裡,一旦建立了這樣的人設,那婚喪嫁娶就少不了要積極參與。   江遠也習慣了這種活動,停好電動車,就在跟前找了個地方洗手洗臉,接著自覺的前往廚房幫忙。   他常年負責切土豆絲,切紅蘿蔔絲等等。   「今天忙不忙?」江富鎮給牛肉撇了血沫,過來問了一句。   江遠正好放下菜刀甩甩手,道:「不太忙,做了點別的事。」   「今天沒切屍體吧。」江富鎮又問了一句,旁邊的花嬸也看了過來。   「沒切。我到單位這麼久,也就見了一次屍體。」江遠做出了詳細的解釋。   旁邊的花嬸不由拍拍胸口,放心下來,接著不好意思的換了個表情,強嚎道:「十七叔……嗚嗚,說起十七叔,我就心裡膈的慌,好日子才過了多久,唉……」   江遠鎮定的等她哭完,問老爹道:「十七叔和十七嬸都不在了,席是誰辦的?」   「你五叔掌總的,禮金去了費用,說是給十七叔的娃娃上學用,就是江樂,你記得吧。」江富鎮一邊說,一邊攪和攪和牛肉鍋。   花嬸在旁道:「江遠一會記得出去拍照,你們小一輩的都出去讀書的,有的人一年都見不著幾面,有機會就多拍幾張相,多看看,至少認個臉熟。」   江遠應了一聲,等手裡的菜切完了,就聽有人喊拍照了。   江遠出了廚房,便見十幾個年輕人,熱熱鬧鬧的站在一顆樹下擺起了姿勢。、   專門請來的攝影師,還特意提醒:「咱們往右邊站一點,左邊容易拍到和尚。」   「拍到了就PS掉嘛。」一個女孩子擺好了POSE道。   攝影師好言好語道:「和尚們的光頭容易反光,後期可以把光頭P掉,但反光顯的臉大。」   女孩子迅速的走出了陰涼地,看到江遠,趕緊招手道:「六堂哥,你到中間來嘛。你才下班?」   「是。」江遠走了過去。   「我和哥先拍一張。」堂妹甲說話間就比了個剪刀手在臉前,且拉著江遠喊:「一起做。」   「翻個面吧。」江遠比了一個剪刀手,但將指甲的一面對著鏡頭,並解釋道:「從照片裡可以提取到指紋的,所以,這個動作比較危險。」   堂妹甲聽話的將手指翻了過來,然後向幾個過來玩的非江氏同學吹噓道:「我哥是做法醫的。十七叔就是他解剖的。」   「法醫……法醫還真的是挺帥的。」幾個非江氏同學湊到一起,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一名正在比耶自拍的女生停了下來,看看江遠,大膽的道:「法醫哥哥,你看看我拍的照片。你剛剛說照片裡可以提取到指紋,其實提取到,他們也用不了吧。」   「一般來說是這樣,但指紋是要跟一輩子的。說不定……」江遠決定說的嚴重一點,遂道:「對方有可能拿著你的指紋,解鎖你的手機。」   女生的思維被代入,轉瞬大驚失色,忙道:「我都發好多照片到朋友圈了。」   「美顏過的照片沒關係。」江遠輕易的安慰了對方。   …… 第15章 平靜的葬禮   「節哀順變。」   「請節哀。」   江遠跟著父親,到棺前拜過,稍呆片刻,就迅速走了出來。   江富鎮邊走邊歎氣:「爹死娘囚,可憐了孩子。還有你叔公叔婆,有的辛苦了。」   十七嬸的案子尚未宣判,但任誰都能預見得到,十七嬸就算不被判死刑,也會在監獄裡呆相當長的時間。兩人的兒子江樂還在讀書,如今就變成最傷心和最受傷的人了。   江家村人雖富,在這件事上能做的也很有限。江遠也是見不得這種場景,離開禮堂,回到廚房,才覺得情緒恢復一點。   「你十七叔的毛病就是太省了。」江富鎮帶著回憶,道:「以前村子裡條件不太好的時候,他就是煮肉都不捨得打沫子的人,後來還跑去開小餐館,其實沒必要的,他那個店說是賺的不少,但都是沒算房租和夫妻兩人的人工的,前期的成本也不算,利息也不算,後來他用拆遷賺的錢跟人合夥開店,又投資,賠了不知道多少……你十七嬸鬧他,也情有可原。」   「我看十七叔挺胖的。」江遠道。   「吃餐館裡的剩飯剩菜吃的唄。」江富鎮撇撇嘴:「沒錢就算了,有錢還這麼摳,你十七嬸不發飆才怪呢。」   江遠對十七叔沒什麼印象和瞭解,但從他獲得的蛋炒飯技能來看,老爹說的極有可能是真的。   「嘗一下。」老爹撈了一塊牛肉給江遠,又給補撒了一點鹽。   煮肉時放鹽,會讓肉質緊縮,變的耐嚼而不易軟爛,所以,喜歡肉味重一點,喜歡緊實口感的人,比如許多蒙古人會在煮牛羊肉時先放鹽,而喜歡鬆軟肉質的話,則應該反其道而行。   江富鎮煮的牛肉爛而不散,用手一撕就能分開,但咀嚼起來又有不錯的彈性,江遠一邊吃一邊點頭。   「給你們那群年輕人端一盤過去。」江富鎮等江遠吃了兩塊牛肉以後,又裝了一大盤脂肪微黃的牛肉,遞到了江遠手裡。   剛煮好的牛肉,肉嘟嘟的在盤子裡上下微彈,好像被撥動的心肌。   江遠直接將肉端到了廣場上,果然受到了不愛吃席的年輕人們的歡迎。   「要有烤串就更好了。」堂妹甲吃了一塊肉,略略填了些肚子,就開始提出新要求。   「我去拿。」她的一名男同學積極回應。   「要是有螃蟹就好了。」堂妹乙看向同來的男同學。   「我去。」男同學擦了嘴就跑。   一會兒,江遠等一群年輕人面前,就堆滿了盤子,眾人像是野餐式的瞎吃瞎聊,頗為放鬆。   直到江遠的電話鈴聲響起。   看著江遠拿出電話,堂妹甲兩口咽掉嘴裡的肉,急切的問:「江遠哥,是不是有屍體了?」   江遠只能笑笑,然後起身走到一邊,接起電話。   「江遠,你是不是把那個故意傷害案的嫌疑人找到了?」大隊長黃強民的聲音,穿透力極強的灌入江遠的耳中,語速頗快。   江遠「恩」的一聲,道:「指紋是比中了,我提交到系統裡等專家覆核了……」   「專家確定了。」黃強民打斷了江遠的話,接著道:「是你做的就行了。恩,做的不錯……」   大隊長說話的時候,聲音就越來越遠了。   江遠繼續應「是」,沒等到大隊長繼續說話,只聽耳機裡傳來混亂的命令聲:   「讓二隊的都爬起來,直接往青白市走,到嫌疑人家裡去。三隊的去嫌疑人父母家,仔細一點搜查。我現在讓人出函,打電話過去……如果找不到人,兩隊人直接去電廠,注意保密,跟當地派出所打好關係,嘴甜一點,隨時報告……」   命令聲中,黃強民掛掉了江遠的電話。   江遠收手機,抬頭看看已是漆黑的天色,不覺為二隊和三隊的刑警們哀歎一聲。現在集合出門,要是抓住人了,那就接著審訊,辦案,準備各種物證材料;要是抓不住人,按黃隊長的要求,那就得去嫌疑人的工作單位等可能出現的地方蹲守,接著再回到上一個迴圈……   「江遠哥哥,你要去單位嗎?」堂妹甲的閨蜜送上兩根烤串,滿眼期待。   江遠接過了烤串,吃了一口,咽下,才道:「不用去,沒我的事。」   抓人這種純粹的外勤,要不要刑科中隊的人,只取決於人手是否充足,以及該成員是否年輕健碩像頭牛。現在看來,江遠暫時是不用充當基本勞動力了。   當然,抓捕的同時配備現勘,攝像等崗位,也是非常合理和先進的。當場拍照,錄影,乃至收集物證也是非常有利於後續辦案的。但在現實的操作中,這種程度的現勘直接都是刑警們兼任的——假如需要,他們還可以提取指紋,搜集可能含有DNA樣本的物證等等……   以上非常現實的操作,就好像把騾子當牛用,又把牛當驢用一樣,大家都是大牲口,誰也別羡慕誰。   晚間。   清河市寧台縣局刑警大隊二中隊和三中隊的民警們,緊張的趕往200公里外的青白市,拍著當地民警的馬屁,準備著佈防蹲守等一應事宜。   江遠和參加十七叔葬禮的一眾堂兄弟姐妹等親友們認真的吃著烤串,刷著抖音。   淩晨。   劉文凱緊盯著犯罪嫌疑人回家,一聲斷喝,腎上腺素迸發的開啟了抓捕行動。   天空星辰閃爍,微風吹拂,路邊小草搖擺,偶爾有碰杯聲與聊天聲傳來。   入夜。   劉文凱以及二三中隊的警員們,趁夜趕路,返回寧台,一路顛簸困倦自不必說。   江遠翻了個身,抿著嘴,繃著臉,仿佛夢裡出現了難解的迷案。   總而言之,這是一場平靜的葬禮。 第16章 複查   寧台縣的清晨,還有一絲絲薄霧。   江遠騎著電動車,進到刑警大隊的院子裡,胳膊上已有些許的濕潤。   「早。」一名路過的警員,很自然的向江遠笑一笑。   江遠愣了一下,忙回了一聲:「早。」   到單位這麼長時間,他還是第一次在路上被人問候。而問候他的民警看著有些眼熟,江遠卻是沒想到他的名字和單位。   搖搖頭,江遠轉身進樓,中間又有兩人點頭打了招呼。   雖然大家都是行色匆匆的狀態,但江遠的情緒也不自覺的變的開心起來。   進到辦公室,王鐘和嚴革卻是已經坐在裡面了。   「江法醫可以啊,深藏不漏。」嚴革嘖嘖有聲的讚歎,而且也用了江法醫的稱呼,講道理,這可比小江要顯得尊重的多了。   而在地方警隊這種沒錢沒權沒升遷的地方,尊重就是最珍貴的東西了。   江遠聽著嚴革的話,立即醒悟過來,昨天抓捕的劉宇傷害案的嫌犯,肯定是有結果了。   「抓到人了嗎?複查了嗎?」江遠有所期待的看過來。   「抓到人。複查的話,你自己看看。」嚴革直接遞了好幾張指紋卡給江遠。   江遠昨天在匹配「劉宇傷害案」的指紋的時候,首先是做了多次微調的,其次,他只標記了8個特徵點,因此,是需要進行複查的。   按照規定,8個特徵點相同,只是偵查的標準,換言之,指紋有8個特徵點相同,對刑警隊來說,可以認為是比中了,就可以實施抓捕,進行審訊,批准逮捕證等等。   但是,要進入訴訟環節,要將指紋作為證據的話,就要出具指紋鑒定書,而指紋鑒定書的最低要求,是13個特徵點相同,而且沒有排除項。   不過,現在有真人在,再要比對指紋,就簡單了。   畢竟,捺印的指紋,品質本身就有待考究。另一方面,捺印的再好的指紋,也不可能顯示指紋的全部細節。   但是,有真人在的話,多做幾次捺印,細節自然會更全面。反向操作,用真人重新捺印的指紋,去匹配犯罪現場遺留的指紋,顯然更容易比中。   江遠接過指紋卡,掃了兩眼,心下已是安靜了不少。   其實,用正常的思路去想,刑警隊這邊肯定已經有人複查過指紋了,否則,別的不說,嚴革和王鐘兩名痕檢,肯定已是忙的焦頭爛額了,哪裡有空跟自己玩猜謎遊戲。   不過,推測歸推測,江遠還是立即拉開抽屜,取出馬蹄鏡,壓著指紋卡,看了起來。   只一眼,江遠就確定自己比中了。   原指紋看的太久了,又是剛剛做過的指紋,早就印在了他的腦海中。   儘管如此,江遠還是又打開電腦,調出「劉宇傷害案」的指紋,重新掃了一遍。   這一次,他看的主要是有沒有排除項。   世界上有沒有可能出現,兩個相同的指紋,理論上,純粹從理論出發,應當是有的。因為這是一個概率問題,在數位足夠大的情況下,一隻猴子亂按鍵盤,也有概率寫出一部莎士比亞出來。   但是,如果兩個指紋中,有一個特徵點是不同的,那麼,不論從理論還是實際出發,這兩個指紋都可以排除認定。   江遠從頭到尾仔仔細細的辨別了一遍,都沒有發現排除,再隨手勾出13個特徵點,舒了口氣,笑道:「複查沒問題,應該可以認定同一了。」   本來有點想要看熱鬧的嚴革,瞅著江遠最後一個動作,就是倒吸一口涼氣。   一模一樣的活計,他昨晚被臨時通知,已經是做了一遍——至於為什麼是他被從床上喊起來做複查,而不是江遠,那自然是因為他是老資格的痕檢,最有資格出指紋鑒定書。絕不是刑警大隊長黃強民同志有什麼私心,擔心消耗了警隊寶貴的戰力。   但是,正因為昨天做過一遍,嚴革瞅著江遠剛剛最後一個動作,才越發的懷疑人生。   他昨天固然有點深夜智商下降的問題,但做一次指紋鑒定,花費個十分鐘左右,可以說是非常合理吧。   可江遠剛剛標記特徵點,才用了多長時間?   嚴革不經意間,就回憶起讀書期間,被各色人等支配的恐怖。   良久,嚴革吐了口濁氣,道:「20年的懸案了,讓你一個坐辦公室的給破了……」   「咱都是坐辦公室的。」吳法醫糾正:「咱都破案呢。」   嚴革道:「江遠今天……應該算是昨天破的這個案子,可夠吹一輩子了。重傷害,積案,還有名……我估摸著,局裡現在還得有不少人記得這個案子呢。尤其是咱們局裡土生土長的領導,當年可是差不多全員出動了……」   「我只是找了一條線索,大部分的工作,都是隊裡其他人完成的。」江遠充分運用學校所學的假意謙虛技能。   老嚴就呵呵一笑,隨口道:「沒你找的線索,其他人根本就沒活要完成好吧,都下班了,又給叫回去加班的,還沒加班費。」   江遠陷入沉默,不知道這時候該謙虛還是甩鍋。   「砰砰!」   二中隊的隊長劉文凱,探頭進門,笑著就道:「江遠來了,昨天辛苦了。」   「我沒什麼辛苦的……」江遠昨晚吃了烤串,喝了啤酒,確實不覺得辛苦。   劉文凱的臉色紅撲撲的,全是熬夜後的亢奮,道:「不是你把指紋對上了,這個案子,多半就死掉了。你這個放評書裡就叫當屬首功!」   江遠扯開話題:「嫌疑人怎麼樣?我的意思是,是個什麼樣的人?」   江遠只是比中了指紋,確定了嫌疑人的身份,其他的就一概不知了。而作為剛剛入職的年輕人,江遠對於犯罪嫌疑人之類的,還是抱有一定的好奇的。   劉文凱琢磨了一下,再道:「就是個普通人。也是倒楣催的。他當年有個筆友在咱們縣,高考結束了,就第一時間跑過來見筆友。結果到了約定的時間和地點,沒見到筆友,等了一天,情緒就很不好了,正好遇到喝的半醉的受害人,三言兩語的就起了衝突,出手重了,就釀成惡果了。」   「筆友呢?」   「出了這個事,他也知道把人給打狠了,再沒聯繫過筆友。」劉文凱頓了一下,再道:「他那個筆友,也再沒寫過信。但心裡面,估計將原因歸結於自己沒出現這件事上面。」   「所以,除了犯罪嫌疑人自己,就沒人知道他來過寧台縣。」吳軍在旁總結了一句,接著重重的歎了口氣:「是他倒楣,也算他運氣好。」   「普通人承受不住這種運氣的。」劉文凱淡淡的道:「人被塞進車裡面,就哭癱了,說他不敢戀愛,不敢結婚,不敢貸款買房,又要給父母存錢,又要避免自己出現在任何社交媒體上……問我們怎麼不早來……」   嚴革聽的不禁唏噓:「案子發生的時候,這人才參加的高考,那現在也是40歲左右的人了,算是把啥事都耽擱了。」   劉文凱撇撇嘴,道:「我當時就問了一句話,就幫他止住哭了。」   嚴革配合的問:「什麼話?」   劉文凱道:「我問他,為什麼不早點自首。」 第17章 加分   幾個人聊了一會,就聽走廊裡又傳來皮鞋踩地磚的「啪啪」聲。   大家多少都能猜到一點,坐直了等著,就見大隊長黃強民,帶著幾個人進了辦公室。   「呦,你們幾人湊一起了。」黃強民帶著幾人進門,心情很好的樣子。   「大隊長。」   「黃隊。」   吳軍等人都站了起來。   「都坐都坐。」黃強民用手虛壓了兩下,道:「江遠,今次的指紋做的好,20年的積案啊,不容易,真不容易,出這個案子的時候,我還在派出所工作,跟著師父到處排查找線索,記憶猶新啊……」   嚴革在旁聽的血都湧到身體前端了,論年齡,他跟黃強民也差不了多少,甚至連回憶都差不多,20年前,他也在派出所工作,跟著師父排查線索……而今,際遇卻是差太遠了。   「這個案子破的乾淨俐落,大家都看在眼裡的。」黃強民鄭重其事的向江遠說了一句,又道:「我現在上來呢,是想問問你,接下來是什麼想法,你要是想做痕檢的話,我覺得也合適……」   嚴革剛有些回頭的血液,一個瘋狗回頭就又沖上了前端。   然而,沒人理會嚴革的想法。   對黃強民這個刑警大隊長來說,懸在頭頂的刀劍有多條,「戰力排行榜」絕對是極粗的一根,笨重無鋒,但砸下來絕對讓人頭痛想死。江遠能用指紋破案,而且是破積案,這是黃強民渴望已久的高級戰力了。   單以數值來計算,偵破這一起案件,能夠將甯台縣刑警大隊的積分,從目前的565分,直接提高到600分。   「戰力排行榜」是大資料模式下的積分制,具體的計算模式複雜,每年每月每天都在發生不為人知的變化……   但有一點非常厲害,它是一個即時回饋的機制,就跟年輕人玩遊戲一樣,你打了怪,抓了人,立即會有回饋。讓各個刑警隊,機關處室,乃至於各縣局,市局都立即看到。   就「劉宇傷害案」來說,只等刑警大隊這邊辦案完成,檢察院一方確認接收了,偵破搶劫積案的積分就會到手,保守估計,20年的老積案,又曾多次列入重點案件,漲個30分實屬正常。   同時,抓到人,也是一樣有積分的。這麼久的重傷害案,案犯落網,得個10分15分的也合適。   等於說,這麼一個案子,一魚兩吃下來,能有半個命案的積分。別說對刑警隊大有裨益,全域的積分都能因此漲好幾個點。   至於說刑警大隊的積分從565分到600分往上,有多困難,就當高考分數看,一點問題都沒有。   如果將年末看成是高考,現在就相當於刑警大隊的模擬考試成績,從565分,提高到了600分往上。   黃強民的臉上笑開了花,也就不難理解了。   往年裡。甯台縣刑警大隊也總能偵破幾起積案,不算天上掉餡餅的類型,要偵破一起類似的積案,在有線索的情況下,一個刑警中隊十幾號人,忙活一個月,再添上一隊人,一起忙活一個月,然後偵破結案已經算是快的了。   但必須考慮到,在不斷的有現案發生的情況下,抽調相當於一個刑警中隊三個月的工時,消耗的辦案資源是相當多的。   刑警大隊原本的565分裡面,可還有倒扣分呢,得不斷的派出警力偵破現案,才能保住這565分。   再想有所餘力,那是真的不容易。這就相當於高考的學生,明知道自己某一個科目弱項,可要抽出時間精力來加強,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為你得跟緊複習進度,同時保住其他科目的成績,以免顧此失彼。   江遠能以近乎一己之力,偵破一起陳年積案,但從黃強民的角度來看,相當於高考加分了,還得是奧賽級別的。   提出讓江遠轉痕檢,是黃強民想要保送名校的內心具現。   江遠卻是毫不猶豫的搖頭,道:「我還是願意做法醫,痕檢這塊,我比較瞭解的就是指紋,有空都可以做。」   「也行。」黃強民確定江遠還願意繼續做指紋,就很開心了,又對吳軍笑道:「老吳,你這個小徒弟可是大家的了,你別一個人霸佔了啊。」   吳軍哈哈的笑了起來,拍拍江遠的肩膀,道:「隨便用,只要有個人幫我搬屍體就行了。」   黃強民又笑說了幾句,再起身,道:「江遠好好幹,有事情,你師父弄不成的,你就來找我。」   「好。」江遠爽快的應了。   「再一個。」黃強民看看其他三人,再對江遠道:「這個案子,當年是有懸賞的,不過,懸賞金額幾年前才更新,我看了下,總共是10000塊錢,恩……回頭讓他們走流程……」   江遠樂呵呵的點頭。   黃強民見江遠沒有失望的表情,於是放心離開。   警隊是允許進行經濟和精神獎勵的,但主要還是做精神獎勵。有懸賞的案子難能可貴,幾千還是幾萬,並不受其控制。   等黃強民出去了,小王一下子松了口氣,拍拍胸口,歎道:「沒想到黃隊笑起來還挺和藹的,可惜了左邊的老酒窩。」   眾人腦海中不由浮現出了畫面,頓時都沒了說話的興趣。   小王則是轉頭問江遠:「要不要再找個指紋做一下?不知道有沒有高懸賞的……」   「先不用考慮懸賞,能直接破案的比較有意思。」江遠應了下來,小王頓時又是一陣忙碌。   沒等這邊刷出結果來,江遠腦海中的系統提醒了起來:   任務完成:比中劉宇傷害案,協助偵破案件。   任務獎勵:犯罪現場勘察(LV4) 第18章 團夥盜竊案   江遠坐在椅子上,細細品咂著新獲得的技能。   與指紋不同,犯罪現場勘察差不多是每個民警都要掌握的基礎技能。可以說,任何一名民警,或多或少的都會涉及到犯罪現場勘察。   但是,刑偵方向的技能都有一個特點,一旦往細處摳,難度和要求就是蹭蹭的上升。   比如派出所的普通民警必須掌握的現勘技能,更趨向於小場面和全面,交警或者刑警需要的現勘技能也有明顯的不同。大場面的現勘往往需要有專業化的指揮,比如突襲電信詐騙的辦公場所,最困難的就是如何搶在犯罪分子銷毀和隱藏證據前,固定證據。而在公共場合發生的案件,現勘受到的挑戰更多。   理論上的現勘,應當好似電影電視中出現的場景,由專業人員配備專業裝備,對現場進行細緻入微的檢查。比如對證據做一二三四五的標記,提前規劃進入現場的路線,甚至鋪設透明的現場勘查踏板,從而盡可能的減少勘察人員對現場情況的影響。   但在現實裡,能養得起專業現勘買得起專業裝備的警局,差不多就得市局起步了,不僅僅是經費——某些南方縣局的經濟狀況也許不錯,但他們只要死的人不夠多,重特大事件發生的不夠多,再專業的人得不到提高,要麼調走,要麼也就養廢了。   另外,普通的小案子,要讓其他同事包括領導配合現勘的要求,也是很不容易的。   江遠以往掌握的現勘技能,多是針對法醫現場的。常見的比如命案,比如人身傷害的案件,換成案件類型,可能有專門針對非法行醫的現勘研究等等,要說水準,只能說是入門級的提包水準。   十七叔的案件裡面,江遠能做的就很有限。   不過,新獲得的技能,卻給了江遠極大的信心。想想那麼香那麼省的蛋炒飯才是LV3,這LV4級的犯罪現場勘察,不得是鮑魚蛋炒飯?   「想啥呢。」王鐘碰了江遠一下,接著就道:「我找了這麼個案子,你看看合適不?」   「還是本縣的嗎?」江遠抬頭先問一句。   吳法醫在旁欣慰的道:「小江可以的,開始有主人翁精神了。」   王鐘羡慕的感慨道:「畢竟有一萬塊的懸賞的,說實話,我工作這麼久了,就第一次見刑科中隊的人拿到懸賞的。上一次,局長發話的命案積案,倒是給刑警那邊給了10萬塊。」   命案積案但凡有線索的,刑警隊和縣局跟進的都相對積極。最典型的是大年三十去逃犯家門口蹲守的,苦不堪言又充滿期待。   而大部分的積案,通常也都是用這種笨辦法偵破的。對甯台縣的刑警們來說,技術手段從來都只是輔助中的輔助罷了。   江遠其實是不在乎一萬塊錢的。但他對於這種榮譽感,非常的喜歡。   身為江村人,想要憑真本事令自家的財富增長,是極其困難和缺乏性價比的,也許奮鬥著奮鬥著,家裡的地又拆遷了。特別是當父親是江富鎮的時候,這份困難和性價比的缺乏,就會成倍的增長。「富鎮」之名,不是開玩笑的。   但是,身為江村人,要獲得榮譽感,也是極其困難的。做事做的好,會被指利用了自家的財富地位,做事做的特別好,通常會被認為是使錢了。   而在學校和工作單位裡,單純的獎勵,反而變的彌足珍貴。   「先說案子,等獎勵下來了,我給大家炒飯。」江遠覺得錢不重要,因此,決定以親自下廚炒飯作為對大家的回報。   王鐘聽的無奈搖頭,將案子拉出來,道:「你看看這個行不。」   王鐘經常掃庫,對於那些能夠直接通過指紋破獲的案件,或者,是指紋為關鍵線索的案件,都頗有關注。   不過,他的能力有限,能掃出結果的案子也有限,這會兒有了江遠出現,竟而有了獲得外掛的開心感。   江遠大略的瞅了眼案子,道:「是盜竊案?」   「也別看不起盜竊案嘛。」王鐘聽出了江遠的語氣,遂道:「這在咱們縣,算是重點案子了。一夥人使用改裝有儲油罐的車,在高速公路服務區,偷著抽取過路大車的油。報警人有在咱們縣報警的,也有在附近幾個縣報警的,算是個系列案了。這個案子要是能破掉,等於一口氣破了十幾個案子。」   江遠現在也懂一點了,笑笑道:「當賊的,你沒抓到他現行,估計都不會承認吧。」   「至少牽到好幾個案子吧。而且,我的猜測,他們用的汽車是改裝出來的,肯定不可能就做這麼幾次案子就結束,估計有在全國流動犯案的可能。團夥盜竊案,還可以吧。」王鐘說的稍微有點心虛,選這個案子,他是有一點想法的,因為該案的指紋,他是比對了較長時間的,最終沒能比中,一方面,他有點遺憾,另一方面,他也想看看江遠是怎麼比對的,能否比對成功。   不過,如他所言,團夥盜竊案的性價比還算是比較高的。   按照戰力排行榜去算,一起現發的盜竊案大約是0.1分的樣子,看似較低,但若是加上團夥盜竊這個概念,就能得到翻倍乃至三倍的評分。等於破獲一起有0.2或0.3的樣子。   同時,團夥盜竊意味著盜竊次數往往不止一次,等於破獲一起,就破獲多起,若是運氣夠好的話,一次性斬獲幾十起案件,也是有可能的。這麼一算,性價比又高了一些。   再進一步,抓捕到犯罪嫌疑人,每人還能帶來1分左右的KPI,團夥規模夠大的話,也是有貢獻的。   最後,如刑警隊這樣的單位,每年的考核指標裡,還有明確的破案件數。通常來說,也都是用系列盜竊案來填坑的。   而對江遠來說,他本身是沒什麼傾向性和目標的。是不是大案要案,其實也沒有太大的關係。   隨口說上兩句,江遠就很自然的坐好,再從案件涉及到的眾多指紋中,擼出了5個弓型紋的指紋,道:「我現在比較會做的就這種,其他的暫時不處理了。」   「那你先做。」王鐘也不知道江遠只做弓型紋是什麼毛病,只當是其癖,他現在大睜著雙眼,更多的想看江遠的具體操作。 第19章 不能太閑   江遠拿出第一個指紋,是個僅有前半截的指紋,位置較為模糊。   面對這樣的指紋,江遠首先要做的,是判斷它為哪根手指。   之後,是處理指紋圖像。   最後,才是標記特徵點。   江遠獲得指紋技能之後,用了幾波,正好有點用熟了的感覺,這會兒操作起來,備顯柔順。   只見放大了以後有些模糊的指紋圖像,在江遠的滑鼠下,不斷的被放大縮小,時不時的變換色階,亮度和明暗,與此同時,江遠也不斷的標記出特徵點來。   王鐘只覺得眼花繚亂,看了一會,就看不下去了。   PS這種軟體,內設功能相當強大,還有大量的快速鍵以方便使用者提高效率。   但對旁觀者來說,使用的人要是不講解不說明,一通快速鍵下來,旁觀者就算是暈菜了。   正如王鐘此時的狀態。   「得了,我先回去了。」嚴革坐的更沒意思,打聲招呼,回自己辦公室忙活去了。   吳軍自然看向王鐘,笑笑道:「小王不回去幹活了?」   「幹……我看會兒,學習學習,再回去幹。」王鐘不是太看得懂江遠的操作,但他知道江遠現在是處理指紋呢。   這種操作,其實就算是江遠給他細細講一遍,他也記不住,記住了,他一時半會也用不來。   反正,王鐘就這麼愣看著,學到多少算多少。   至少,他現在多少能學到點東西,放到以前,王鐘跟著嚴革,早已沒東西好學了。   處理圖像的過程中,江遠順便標記了4個特徵點。完成了這個步驟後,他又從另外一個角落選了個方向,再標注了5個特徵點,道:「先這些,跑一下看看吧。」   王鐘只覺得眼花繚亂,還沒進入到狀態呢,就見江遠已經讓軟體跑了起來。   須臾,候選列表裡出現了20個指紋。   江遠一一排除,又重新做標記。   王鐘很快看的倦怠起來。   做痕檢的,比對指紋,原本就是極其枯燥的。   這個過程,就好像一個人要給一隻刺蝟尋找孿生體。   他可以先拔8根刺下來,滿世界的比較,若不中,可以再重新拔下若干根刺,或者跟前面的8根中的幾根混合,或者獨立成隊,繼續滿世界的比較,直到比中了,再檢查所有刺是否相同。   古語有雲:8根又8根,8根又8根,根根不一樣,堅硬又修長。   江遠不厭其煩的比了半下午,到了下班時間,終於宣告第一隻指紋的比對失敗。   「回家吧。」江遠收拾行裝,準備準時下班。   王鐘像是一名物理愛好者,聽了半下午的理論物理的講座似的恍惚和困倦——他覺得自己應該是喜歡和興奮的,但身體和大腦都認為他是錯的,以至於他現在對自身存在產生了疑惑。   江遠就不管那麼多了,回家吃肉,順便跟老爹分享了自己獲得的獎勵。   「剛上班,就得了獎,不錯不錯。」江富鎮備顯高興,一邊說,一邊拿出手機,打給了花嬸,道:「你知道現在年輕人賺多少錢嗎?一萬塊多不多?」   「應該挺多的吧,咱們社區現在租一套兩居室,也就一兩千。看裝修的。」花嬸很自然的回答道:「我前陣子在省城買的房子,一個月也就租個三四千,其實算一下不划算的……」   「我說呢,不過,咱當農民那會,一萬塊就太多了。現在我就不知道了,一天光看著錢進帳戶,都不知道算多算少。」   「你是富鎮嘛,肯定多的。」   「我是聽兒子說,他前兩天在單位破了個案子,被獎勵了一萬塊錢。我就想,現在單位獎勵都這麼多的嗎?哈哈哈,估計是挺多的哈……」   花嬸聽的語調都變了:「做員警還有這麼高的獎勵的?」   「我也說,都沒聽過。不過,他是破了一個20年前的案子,電視裡叫懸案吧。」   「嘶,那厲害了。」   「恩,他們領導也都表揚呢。我就想著問問看,別是這兩年錢貶值了……」江富鎮哈哈的笑了幾聲,掛掉了電話。   江遠抬眼看看老爹,道:「你不是天天跑菜市場?」   「就確認一下。你不知道通貨膨脹有多厲害的,對了,我忘了問……」江富鎮就地拿起手機,一個重撥。   短暫的停頓後,就聽手機裡傳來機器音:你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江富鎮露出富足的笑容。   ……   第二天。   江遠到單位,就向第二枚指紋,發起了衝擊。   無果。   第三日。   續昨日,無果。   第四日。   江遠放棄了第二枚指紋,開始比對第三枚指紋。   相比上兩枚指紋,這枚指紋雖然也殘,但殘紋部分,細節相對豐富。相當於一隻毛色健美,皮刺豐滿的刺蝟。   江遠於是更向著細緻的部分去比對。   起點,分歧點,小眼,小勾,結合點……   江遠將指紋圖放的很大,一個螢幕也只顯示了局部,輕輕挪動著滑鼠,用心勾勒。   王鐘做完了日常工作,照例跑過來看。   他盯著江遠的操作,覺得自己似乎也能做,又似乎不能做。   就好像面對一道物理題,公式都是知道的,感覺他這麼寫也很合理,但要說自己想的話,腦袋又像是被門夾了一樣。   王鐘看著看著,就再次睡著了。   一直聽到江遠說「中了」,王鐘才像是被施了魔法的癩蛤蟆,一下子睜開了眼睛,問:「比中了?」   「應該是這個了。」江遠虛指了一下螢幕。   王鐘訝然俯身,趁著江遠再次核對的時間,緊張的比較著。   「怎麼樣?」江遠禮貌的問了一句。   「好像……是比中了?」王鐘有點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對他來說,比中一起新發案件的指紋也是很平常的,但比中一起舊案指紋,哪怕是現案的舊案指紋,也是不常見的。   如果是王鐘自己比中的話,他現在多半是會跳起來大喊兩聲。   可江遠顯然沒有要慶祝的意思。   對他來說,這個案子的指紋,不能說是簡單,但也談不上困難。   這其實也是正常。別看王鐘說什麼系列盜竊案,再是系列盜竊案,跟「劉宇傷害案」那種社會面影響極大的重傷害案,還是不能比的。其涉及到的指紋,至少是清河市的專家,仔仔細細篩過的。   而這起「高速服務區系列偷油案」,一聽就不高級,雖然涉及面略廣,但參與偵破的痕檢,主要都是縣局的痕檢。雖然某某縣局可能也有高手,可案件也不見得就分配到高手的手裡了。   像是寧台縣,就是王鐘在做,做不出來,就是做不出來。   「這人好像已經在監獄了。」江遠打開比中的嫌疑人的資訊,就見一張小眼塌鼻子精瘦扁嘴斜眉的傳統監獄照。   「一個月前入獄的。時間不衝突。」王鐘連忙看了一眼,松了口氣,又看案由,道:「你看,他是在夜店跟人打架,致人輕傷。他夜店裡開銷的錢,很可能就是偷油賺來的。」   江遠問:「那現在?」   「你給黃隊打電話吧。帶著證據提審,估計能把團夥牽出來幾個。」王鐘說著扁扁嘴:「黃隊要是聽說你又破案了,肯定特高興。」   江遠笑笑:「我是最近有點閑,也沒別的案子……」   「不能說這個。」本來優哉游哉的吳軍,聽到江遠這句話,臉色登時一變。   江遠愣了愣,才是不好意思的笑笑:「忘了,不能說太閑是吧?」   「不要說這個字……」吳軍哀歎一聲,低頭不自覺的看了眼手機,仿佛它隨時都會響起來似的。 第20章 犯罪現場勘查   吳軍長歎一聲,長身而起,長邁至門前,關門上鎖,一氣呵成。   再回來,吳軍沒管江遠的表情,自抽屜下,掏出一個小盒子,打開來,卻是只一指長,半指寬的紅色關羽掛墜。   掛墜的上端有兩股紅線繩,用來掛脖子上的,吳軍卻是將身子一繃,直接掛在了辦公室門的後方。   「過來拜拜吧。」吳軍道:「以後說話要注意呐。」   「這……」江遠遲疑了一下,道:「咱們在局裡拜關羽,合適嗎?」   吳軍繃著臉,道:「你知道我這個關羽是哪來的嗎?」   「哪……來的?」   「8年前,香港警隊赴山南省來做警務交流,一位警官賣……半賣半送給我的。」吳軍雙手合十向關羽拜了拜,道:「你知道,咱們全國警務系統其實都是在學香港的。深圳警隊學的最好,也就是交流的最多,錢也多,學的就像。而且,你別說,香港警隊這麼些年下來,確實有很多咱們學習的地方。」   「看電視劇,香港的法醫好像也挺厲害的。」江遠走了過來。   吳軍撇撇嘴:「那我就不知道了,他們上次沒法醫過來。」   「所以,您就交流學習了拜關公技巧?」江遠看那關公掛墜是瑪瑙的,心想,倒是挺樸實的。   吳軍沒理他說的,指揮著道:「先呸呸呸三聲,再拜一下,少一點案子,咱們輕鬆,社會也和諧,對吧。」   江遠呸呸呸,然後乖巧的跟著雙手合十,彎腰拜了拜。   他家裡也不少關公,菩薩,彌勒佛,三清,十字架之類的掛飾,或翡翠或和田玉或寶石種種,並沒有太多的講究。   吳軍等他拜完了,看看天色,松了口氣,再將之納入盒中,收入抽屜,重新打開辦公室門,再對江遠道:「學知識,咱們不能拘泥于書本上的知識,對吧。」   江遠:「對對對。」   吳軍低頭看看手機,滿意的道:「你看,沒有電話過來,說明什麼,說明咱們剛才拜的有效果了。」   江遠點頭表示贊同,並默默的打開了小說《大醫淩然》看了起來。   到晚間,大隊長黃強民的電話打給江遠,卻是團夥盜竊案有了進展,呆在監獄內的嫌疑人交代了多名同夥。   接下來兩天,更新的消息,都是有關團夥盜竊案的。   刑警隊抓回來的嫌疑人,重新捺印了指紋,再與案件中遺留的指紋做比對,確定下來的案件也就越來越多。   所謂百密一疏,在刑事案件中,其實是相當普遍的。   現代人都知道指紋可以追查到自己,有人地方就有可能有攝像頭,但真的到作案的時候,能夠時刻注意到隱藏自己的,依舊是少數中的少數。   作案期間戴手套很容易,但戴手套前後,並不一定能保證不觸摸現場物品,還有的嫌疑人,案子都做完了,又想起來自己落下了什麼東西,又或者不慎觸摸到門把手之類的物件……   丟三落四,不慎犯錯之類的事情,常人常而有之,不僅是普通人在普通工作和生活中可能出現的,在罪犯的犯罪過程中乃至犯罪生涯中,也會不斷出現。   再加上多人口供,以及改裝車輛等物證,幾個人想逃脫部分罪責都很困難。   江遠在此階段,都只是配合著些複查比對的工作。   此前不好匹配的指紋,現在有真人了,匹配起來也輕鬆自如。而該團夥中的年輕人,也就此在官方體系內留下了深刻的烙印。以後再犯案子,就不用擔心比不中了!   如是一周,到了週末,江遠已經開始考慮如何度週末的時候,吳軍的手機有節奏的顫動起來。   吳軍只看了一眼,臉色就是一變,立即接起來,應道:「黃隊。」   幾句話的功夫,吳軍結束通話,就用清晰的聲音道:「有命案,三分鐘準備,帶我的勘察箱,坐痕檢車去案發現場。」   「是。」江遠回了一句,心臟怦怦的快跳起來。   吳軍亦是面色凝重,只在整理好了自己的裝備後,才摸了把抽屜裡的關公匣子,歎口氣,對江遠道:「你看,拜一拜最起碼還能擋一周的樣子,不過,終究還是躲不過呐。」   ……   吳軍和江遠乘坐刑科中隊用依維柯改的現場勘查車,盡可能快的趕往現場。   現場勘查車是縣局一級必備的裝備,屬於再窮都得買的。不過,有錢的可以買又專業又大的好車,沒錢的縣局改改也能用。   車內,是早已備好的各類裝備,包括各型的勘察箱,各種物證袋,各種膠帶粉末小牌子等等。同時,也預留了停放屍體的空間,能夠省去技術員們大量的整備時間。   江遠略有緊張和振奮。   他是在醫科大學裡,完整讀完了五年法醫專業的。上課,複習,做專案,搞論文,整整一套做下來,真正在犯罪現場見過的屍體卻只有一具,再赴現場,要說不激動是假的。   到了郊區一棟紅磚小樓,先來的警員已經做了布控,幾輛警車隨意的停在樓下,有幾名警員散開了,在問訊院子裡看熱鬧和散步的人。   江遠亮了證件,再提著箱子,跟吳軍一起快速爬上三樓。   事發房間,距離樓梯不到十米遠,周圍亂糟糟的還有樓內居民在圍觀。   前兩天才獲得犯罪現場勘察LV4的江遠,瞅著這一幕,就不自覺的皺眉頭。   還只是新人的江遠也沒資格說話,再跟著亮了一次證件,低著頭進到房間裡。   三四十年前的房間面積普遍偏小,差不多只有四十平的樣子,客廳間接採光,一間較大的臥室倒是光線明媚,但裡面裝著多名警員,外加一具橫躺的屍體,局促感不可避免。   好在新鮮屍體的味道尚可,使得房內的環境尚可接受。   「先穿戴。」吳軍表情嚴肅,示意江遠打開勘察箱。   江遠戴好了口罩手套帽子和護目鏡等物,再站到吳軍身邊,順便觀察屍體。   死者只著一條三角內褲,半裸的躺在床上,胸腔中刀,出血量極大。江遠低頭看看,血液幾乎是將臥室裡的髒地毯浸濕了,旁邊做現勘則踩著凳子,在費力的自上而下的拍照。   刑事現場攝影也是一個專門的門類,尤其是在數碼相機流行以前,拿著專業照相機的民警需要用盡可能少的膠捲呈現極豐富的資訊,非得練上幾年才能真正上手。   具體到拍攝的時候,完整的刑事現場攝影,要有現場方位照相,要有現場全貌照相,現場中心照相,現場細目照相,還有諸如相向拍攝法,十字交叉拍攝法,分段拍攝法等等講究。   不過,在失去了膠捲的掩護後,小地方的刑事現場攝影這個崗位就迅速被現勘給覆蓋了,需要的情況下,刑警們也能做,法醫也能做,交通警也能做。   當然,基本要求還是要有的,尤其是重特大案件,民警們還是盡可能的按照規範來操作。像是屍體的拍攝,就必須是垂直拍攝,而不能像是普通人拍照那樣,從側面斜著隨便拍。   江遠等拍照完成,就跟著師父吳軍做屍體的體表檢查。   法醫是個需要豐富經驗積累的行當,哪怕是讀了五年的醫科大,江遠還是要跟著吳軍一點點的學過去。   吳軍也拍了幾張照片,尤其是屍體周圍的物品,然後再轉頭對江遠道:「你看看這個屍體認識不?」   「我……」江遠一口氣險些上不來,無奈看了一眼,道:「我怎麼可能都認識。」   「你是寧台縣土著嘛,說不定就能碰到一個同學朋友的。」吳軍等江遠仔細看過,才遺憾的歎口氣,道:「真的不認識的話,就只能從頭找了。我說你來記錄吧。」   「男性屍體一具,屍長170釐米……皮膚蒼白……頭發黑,頭皮完整……」吳軍一邊說,一邊還核對江遠的記錄,不覺頻頻點頭。   江遠記錄的頗為規範,甚至更為詳細,像是開篇就標注了屍體的方位和姿勢,皮膚蒼白一項,後面又續了一句「無黃染」……   從吳軍的角度來看,能做到這一點的江遠,就更像是同事而非徒弟了。   江遠自己也是越寫越有感覺。   新獲得的技能「犯罪現場勘查(LV4)」的範圍和深度,遠比他想像中的要大,它既包括通常意義上的現勘,也包括了法醫的現勘和痕檢的現勘等等。   而在法醫的現勘中,屍表檢驗也算在內。   如此算來,犯罪現場勘查(LV4)的作用就相當大了。   江遠壓下內心的想法,認認真真的跟吳軍做完屍表檢驗,接著,兩人開始檢查和提取DNA檢材。   所謂DNA檢材,就是有可能含有DNA的物證,常見的比如血痕、精斑、唾液斑或者孤立型的滴狀血液等等。   江遠先是圍繞著屍體周圍,提取毛髮和皮屑。雖然有很大可能是受害人自己的,但只有檢查以後才能確定。   屍體周圍的痕跡物證,通常被認為可靠性更高,因此需要格外仔細的檢查。吳軍年紀大了,雖然沒到老眼昏花的程度,但對於細緻的小物證,敏感性也是有些減弱了。   江遠恰好相反,很快就提取了多樣物證,有好幾樣,吳軍看都沒看清楚。   吳軍見狀,乾脆趁機直起腰來,小做放鬆。彎腰在半高的床前做檢查,對他這個年齡的老腰精來說,最是難受不過了。   江遠是才畢業的年輕人,正是身體精力好的時候,又剛得了技能,一點都不覺得疲憊,把屍體周圍的物證提取清楚了,就開始提取血液證據。   只見他先是選擇了屍體大腿處的一坨血液,用棉簽沾了血,並不直接丟進物證袋中,而是又取了一張濾紙,裹住棉簽,再將之包成三角形。   光是這一個動作,就讓旁邊的現勘和吳軍看住了眼。   他這個操作,其他人很容易就理解了,吸了血的棉簽,直接進物證袋,既容易被污染,又容易從物證袋中滲出血來,那又會形成二次污染——為了避免腐敗,生物檢材是不能用塑膠物證袋保存的。其次,物證放的久了,棉簽裡的血又容易幹,不利於核查與二次使用。   但是,用濾紙包裹一下,情況就不一樣了,自棉簽中滲出的血,很容易就被濾紙吸收,而以濾紙的吸水能力,自然不擔心再滲出。而到了實驗室使用的時候,只要剪取一點上面的濾紙,就足夠DNA檢測使用,剩下的依舊很好存放。   理解歸理解,但對於日常將多個煙頭倒進一個物證袋的現勘員來說,真沒人告訴他可以這樣操作。   「你這是從哪裡找來的徒弟?」現勘訝然的問吳軍。   吳軍鎮定自若的晃動一下腰部,緩緩道:「有些操作,我只是自己平時懶得搞。」 第21章 這根毛   隨著痕檢來到現場,刑警大隊長黃強民,副局長張濤和局長關席,也陸陸續續的趕到了。   這三駕馬車,平日裡都是不怎麼出現的,尤其是局長大人,別看日常在辦公樓內辦公,但普通民警基本沒有與之對話的機會。除了命案。   對一個縣局來說,命案幾乎就是最重要的案子了。   其他案件,局長都可以不出現,甚至連坐在辦公室裡聽報告都不需要,可一旦出現了命案,那局長不僅要出現在現場,還得在現場勘查書上簽字。   為此,他不想瞭解案件都不行。   不過,寧台縣以往每年也就是一兩起的命案。如今連續出現兩起,局長的眉頭也皺的更深起來。   「現在是什麼情況?」局長一邊穿戴,一邊就問旁邊的黃強民。   作為刑警大隊長,他日常的工作已是管理遠多於業務了,唯獨命案,指定的現場指揮就是他。   而第一個被施壓的,也毫無疑問的是刑警大隊長。   黃強民沒什麼猶豫的道:「受害人薛明,今年36歲,是一家物流公司的主管。目前單身,案發的房子屬於受害人父母所有……晚上23點左右,他姐姐下班回家,順路來其家中取存放的快遞,發現了屍體。打了110報警。二中隊的民警抵達現場後,發現犯罪現場有被打掃的痕跡,衣櫃有被翻動,受害人的手機也被拿走了,但從現場遺留的財物來看,我們認為可以排除入室盜竊或搶劫,應該是熟人作案……」   他說的頗為詳細,而且直接說出了自己的猜測。這是黃強民的習慣。局長和副局長都脫離一線了,含糊其辭的反而容易讓領導誤判。   局長關席只點點頭,穿戴整齊了,就一馬當先的走進了房間。   略作觀察,局長關席就來到屍體旁邊,問吳軍道:「老吳,怎麼樣?說說看。」   不像是其他技術崗位的民警來來去去,吳軍做了差不多30年的法醫,上上下下的領導都混了個臉熟。   而在命案中,法醫的重要性也是毋庸置疑的。   吳軍早有準備,略作沉吟,就道:「死者胸腔中刀,胸前的大血管破裂,失血而死。失血量很大。我特意看了衛生間,有洗浴的痕跡,但用了大量的清潔液體做了沖洗……」   局長聽著點頭,等吳軍報告完了,吩咐道:「一定要盡可能細緻的提取檢材,有必要的話,擴大勘察範圍……」   說過一段,局長關席又看向黃強民,道:「局裡給你們做好後勤,你們不要有顧忌……」   等局長說完了,副局長道:「現場要保護好,我看這邊的社區環境比較複雜,要保有複勘現場的機會……法醫這邊也是,要根據初勘現場的情況,複勘現場,查缺補漏……」   黃強民認真的聽完局長和副局長的指示,轉頭開始下令,又專門揪著一隊人,合併警犬中隊全員,一起擴大範圍,找尋兇器。   與此同時,排查受害人社會關係的民警,查找附近視頻線索的民警,也都紛紛撒了出去。   黃強民繃著臉,挺著腰,不停的跟各中隊溝通著。   在普通人眼裡,偵破案件似乎是一件充滿了智力角逐,充滿了危險和玄妙的工作。但在刑警眼裡,破案更多的是燃燒經費和燃燒體力。   那些神秘刁鑽的密室殺人案,惡行昭著的連環殺人案,或許在某地某時發生著,但對於小地方的刑警們來說,這種案件,他們同樣是通過電影電視來瞭解的。   對普通民警來說,最難辦的命案就是隨機殺人,這種有極大偶然性的案件,若是罪犯的運氣夠好,確實有找不到線索,無法破案的情況。但除此以外,大部分命案是否能夠偵破,既與運氣有關,也與資源有關。   而就今天的案件來說,黃強民只掃了一遍犯罪現場,不敢說有完全的把握,但也是心裡托底的。   熟人作案就意味著從受害人的社會關係方面擼,有很大的可能擼到線索。其次,屍體發現的比較早,距離案發只有幾個小時的時間,那從四周的監控開始擼,也有可能擼到線索。再次,受害人的手機丟失,很可以意味著手機中存有對兇手不利的資訊,而以黃強民的經驗來說,遠端調閱受害人的微信或短信等資訊,就很可能提供有力線索……   黃強民的破案思路是極清晰的,但他的緊張感並不因此而減少。   做久了員警的人都知道,破案從來都不是問題,最難的問題永遠是辦案,找到嫌疑人,逮捕審訊只是最基礎的,固定證據,形成完整的證據鏈,是更重要更難的部分。尤其是命案,不用等到死刑覆核的步驟,前置的二審一審,再前置的檢察院部分,都會以極苛刻的態度做出要求。   正因為如此,黃強民安排的第一件事就是尋找兇器。   此外,運氣也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那些命案積案,你要說它們複雜嗎?或許真的複雜,但要說就無法偵破,似乎也並非如此。   而換一個角度去說,那些偵破的命案就簡單嗎?   黃強民的情緒穩定且緊張的指揮著。   作為刑警大隊的大隊長,他一年要負責的案件成百上千件,但命案依舊帶來沉重的壓力。   「這根陰錷毛,不是受害人的。」江遠這時候從死者的襠部,夾出了一根毛,聲音也傳到了黃強民耳中。 第22章 薛明的遺澤   黃強民是控場全域的,聽到江遠說的話,立即走了過去,問:「怎麼說?」   「看形態,是一根女性的陰尜毛。」江遠用一根鑷子將毛夾起,在燈光下觀察了一下,接著放入到證物袋中。   死者是男性,那突然出現一根女性陰尜毛,顯然是很重要的線索和證據了。   局長關席走了過來,問:「你說看形態,從形態上就能確定嗎?」   「女性的陰尜毛一般會比較短,另外也會更粗糙一點。跟受害人的相比較,還是比較容易分辨的。」江遠略作解釋。   局長莫名的一笑,咳咳兩聲:「有點道理……」   旁邊一名現勘是個年輕技術員,尚有好學之心,順口杠了一句:「腋毛和鬍鬚也是彎的。」   正在掃指紋的老嚴「噗」的一聲笑了,看看做現勘的小夥子,語重心長的道:「小楊,見識少了啊。」   房內眾人都露出神秘微笑。   小楊同志臉上掛不住,低聲道:「這個用經驗判斷也不拿穩,不是得講點科學。」   局長從善如流,並好奇的問江遠道:「說一說,有什麼科學依據?」   「陰毛會更有彈性,腋毛的橫截面是橢圓的,鬍鬚的橫截面是三角的,硬度更高……」江遠隨口回答。   小楊同志當場愣住:「真有人研究這個了?」   局長滿意的一笑,再對旁邊的大隊長黃強民道:「證據儘快送去實驗室,證據鏈一定要做扎實。」   黃強民立即點頭,他剛剛也是在擔心證據的事。   對警方來說,生物檢材提供的證據向來是物證中的高級貨。尤其是DNA和指紋,專屬性強,認可度高,在訴訟階段,有DNA證據的物證,認可度也會更高。   如今的司法部門都被要求重物證、輕口供,也是變相提升了DNA證據的重要性。   江遠將物證袋遞出去,繼續埋頭做事。   局長等人又呆了一會,再出到屋外,低聲說話。   現勘,痕檢和法醫們也陸陸續續的退出了現場。   日落後。   江遠和另一名年輕警員一起,將屍體抬上依維柯,拉回殯儀館。   吳軍也隨車跟著。   夜晚的殯儀館,陰森的可怕。   黝黑的大松樹,白天看著壯碩,晚上看著卻容易讓人產生諸多聯想……   看門的老頭揉著眼睛給開了門,壞笑著指路道:「別走左邊,左邊鬼多。」   同來的年輕警員渾身一個激靈,忍不住問:「這是什麼講究?」   看門老頭蔫忽忽的道:「不信你就走左邊。我又無所謂。」   「走右邊吧。」吳軍鄭重其事。   年輕警員鬆開刹車,方向盤打向右側,但還是忍不住道:「他是晚上給我們開門,不爽了嚇唬我們的吧。」   「可能吧。」吳軍回答。   「還有別的可能?」   吳軍想了想,道:「也許是菩薩保佑?」   小警員愣了半天,才理解吳軍說的是諧音梗,登時無言以對。   三人齊心協力,以最快的速度抵達解剖室。   當那明亮白光閃起,不銹鋼的屍檢台泛著銀光,竟是分外的令人感覺安心。   吳軍和江遠忙忙碌碌的做起屍檢前的準備。   換成大城市,一些比較忙碌的區縣,屍體解剖可能還要排隊。但對寧台縣這種地方,民間解剖的基本沒有,命案和非正常死亡的案例也少,有一具屍體就可以安心工作了。   至於熬夜這種事,面對突如其來的命案,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熬夜和將要熬夜的可不止他們。   跟上一次的解剖類似,在讓後續趕來的死者姐夫簽字之後,吳軍還是讓江遠操作。   他是存著些讓江遠練習的念頭,當然,也是現場勘探累的腰都直不起來了。   看著江遠拿起手術刀,吳軍道:「咱們做法醫的,切的是屍體,講究大開大合,你放心拉開,動作大一點也沒關係。」   江遠點點頭,先是低頭觀察一番屍體。   當屍體在現場的時候,它雖然也是在逐漸降溫的,但給人的感受,依舊是有些溫度的。   如今,遷移到了不銹鋼的解剖臺上,屍體的人類屬性,頓時極大的失去了。   江遠亦是感覺到微微的不適。   這是他工作以後,經手的第二具屍體,而且是純粹陌生的屍體……回想起來,江遠覺得十七叔的屍體要更親切一點。   江遠捏緊刀,一口氣從屍體的頸部拉到了恥骨聯合。   泛起的皮肉,有紅有白又有黃,江遠的情緒,也瞬間紓解了許多。   過來做見證的死者姐夫就不行了,他瞅了一眼,表情就不對了。   剛剛抬屍的時候還很有精神的小警員也低著頭,眉頭緊皺,不願意細看。   吳軍順手遞了個垃圾桶給死者姐夫,避免他突然變臉,並道:「現在人一天到晚,都是光吃不運動,體脂率偏高,脂肪就比較多……」   他的語氣裡,似乎還有一點抱歉的元素,死者姐夫聽著,表情更加扭曲了。   吳軍搖搖頭,回到解剖台前,對相隔一屍的江遠道:「我也不擅長安慰人,要是有個女法醫就好了。」   「女法醫會比較溫柔嗎?」江遠讀書的時候,有一半的同學是女性,但她們到找工作的時候,大部分選擇去考普通公務員,或者面試司法鑒定所,剩下的,往往也是將檢察院的法醫當做首選目標。   吳軍低頭看著死者的切口,幫著江遠扒拉了一下,道:「肯定比我會說話。就是抬屍的時候不經用。」   江遠顧不上說話,將手術刀沿著肋骨切出去,完了提起胸骨,再沿著胸骨的背側,開始一刀刀的劃。   不像是醫生的小心翼翼,法醫的動作講究更少,動作更大更用力,以至於寂靜的解剖室裡,傳出刷刷的斬肉聲。   受害人姐夫頭都不敢抬,恨不得捂住耳朵。   「實在受不了,你就到解剖室外面呆著去。」吳軍也不能強迫人看解剖,更嫌棄家屬嘔吐物的味道。   受害人姐夫的腳步挪動了兩下,又呆住了:「外面沒人,我……我也不敢……」   「你自己做決定。」吳軍的注意力始終在江遠這邊。   他給江遠打著下手,配合的已是頗為默契。   「一刀入胸腔。肋骨上有劃痕,應該很用力。」江遠打開了胸腔,再觀察著裡面的情況,同步做出判斷。   吳軍贊同點頭:「一刀致命。稍微偏一點,有可能頂到肋骨……」   江遠確定了致命傷,等吳軍拍了照,又翻起掀開的胸肌,找到了另一端的皮膚創口,繼續拍照。   接著,吳軍遞給江遠一個湯勺,道:「胸腔裡的血液舀出來,稱一下。」   江遠於是拿著一隻普普通通的陶瓷湯勺,將胸腔內的積血一點點的舀進一隻不銹鋼盆中。   差不多舀乾淨,再將不銹鋼盆放到一個電子秤上去稱。電子秤也是非專用的,換一種說法,就是吳軍從市場上買來的普通電子秤。整個過程,如果不考慮屍體的話,其實是普通人完全能夠接受的場景。   「850毫升的樣子。加上房間內留出來的血……房間內會有多少血?」江遠一邊做著判斷,轉頭問吳軍。   「少說也得這麼多。」吳軍憑經驗道。   江遠道:「那加起來就是1700毫升的樣子,足夠致死了。那致死原因,就是銳器刺破了主動脈,導致的大失血死亡?」   「嗯。」吳軍看著江遠弄清楚胸腔了,又指指屍體上的黑斑,道:「估個死亡時間?」   「大概8小時到10小時?那就是下午四五點左右死亡的?」江遠按壓了屍斑,有褪色但可恢復,說明屍斑已經發展到了第二階段的擴散期,再結合屍體的屍溫等情況,就給出了時間判斷。   判斷死亡時間是可難可易的事。像是今天的屍體,在常溫的房間內,死亡時間又短,通過各種手段去判斷,都不會太難。但如果死的時間再長一點,環境溫度再複雜一點,死亡時間的判斷就變成一門學問了。   同來的警員是二中隊派來的小年輕,聽著吳軍的話,連忙給中隊長發消息。   「死因記得說清楚。」吳軍提醒了一句,又向江遠道:「繼續吧。」   江遠「嗯」的一聲,默不吭聲的繼續打開腹腔,再將內臟都刨出來稱量。   刨著刨著,一顆亮晶晶的團子從腎臟中掉落出來。   亮晶晶的團子,江遠此前已經觸碰過一次了。   上一次,他得到的是十七叔的遺澤,LV3級的特種蛋炒飯。   老實講,江遠覺得實用性蠻強的,就算到了他這一輩,大家不用擺夜攤賺錢了,偶爾自己做做飯,也是很不錯的技能。   而這一次……   江遠輕觸了一下那亮晶晶的團子,眼前閃過了系統的提示:   薛明的遺澤:露營(LV2)——這是薛明最喜歡的愛好,也是他最擅長的活動。每當駕駛車輛來到陌生的地方,薛明最想做的事,就是搭起帳篷,煮一壺普普通通的茶。然而,大部分情況下,駕駛是薛明的工作,他只能在腦海中幻想露營時的愜意。而在更換崗位之後,薛明露營的機會反而變的更少而已。薛明最擅長的工作依次排序為:利用各類工具點火,利用各種工具判斷風向,利用衛生棉條止血,利用各種工具取水,利用各種工具搭建帳篷……   江遠用手撫平薛明的腹腔,算是表達感謝。   轉過頭來,江遠開始給死者開顱腔。   理論上,法醫對於死因明確的屍體,是可以不做全屍解剖的。就好像今天的屍體,死因基本已經確定,就是銳器造成的主動脈破裂,失血而亡。按說開完了胸腔,最多再開個腹腔,就能完成任務。   不過,江遠還是新人法醫,做事都是照著規範來。   吳軍也有心讓他多鍛煉,寧可多陪幾個小時。   打開顱腔後,確認沒有腦出血,沒有顱底損傷,也就不必將大腦再像切鵝肝一樣切片了。   即使如此,兩人耗費的時間也是頗多,等幾人從解剖室裡出來的時候,天已大亮。   匆匆忙忙跨個火盆,幾支中隊也陸續的傳回了消息——沒有進展。   包括江遠找到的特殊位置的特殊毛髮,也都未能找到匹配。   刑警大隊內部的氣氛,陡然拉緊。 第23章 特殊玩法   午間。   在家洗漱淺睡片刻後,江遠就立即趕回了刑警大隊。   進到院子裡,就能感受到凝重的氣氛。   幾名在家的二杠一,二杠二都是眉頭緊鎖,低聲私語的沉重模樣。路過時腳步匆匆,眼裡也盡帶著疲憊。   警銜不同于軍銜,白襯衣以下和領導職位基本不掛鉤,包括縣局的局長在內,警銜代表的都是年資。   不過,對於普通民警來說,高年資往往意味著主力身份。   像是命案這種重案大案,交給一條杠的小年輕們,誰心裡都沒底。   江遠自己就是一杠一的小年輕,連警局裡的狗都沒混熟,說過最多話的刑警弄不好還是大隊長黃強民。   吳軍還沒回來,江遠也不想回辦公室感受壓力,轉頭就直奔警犬中隊而去。   同樣忙活了一天的警犬大壯正趴在窩前,耳朵比往常耷拉的更低些。   李莉正背身在廚房裡忙碌著,透過廚房的窗戶,廚房的門,還有反射的陽光,都能看到優美的背影,典雅的動作,令人驚歎的細腰長腿。   「江遠?」李莉終究是轉過身來,羅納威般的面孔,瞬間將前序的印象全部打破。   「汪。」真羅納威大壯也叫了一聲。   「大壯,坐下。」李莉揮揮手,再問江遠道:「你們昨天也熬夜了吧?」   江遠道:「早上睡了一個小時,不想吃食堂,想著過來做個蛋炒飯。」   李莉笑了,粗粗的眉毛很明顯的甩了起來,道:「正好,給我也做一個。我做狗糧都做不過來了。剛才還想著要不要多燒個雞腿算了……」   警犬大壯的眼珠子轉向李莉的方向,須臾,又轉了回去。   「我來炒飯。」江遠說著擼起袖子就上手了。   十七叔的炒飯,不僅省材料,做起來還很快,有種夜市王者的趕腳。   江遠迅速的炒出了一鍋炒飯,還順便用廚房裡的茶壺泡了一壺茶。   泡茶的技能,來自新得的薛明的遺澤,不過,作為露營技巧中的一部分,泡出來的茶水實在是乏善可陳。   「等會,狗飯馬上好,肉太多了,不好熟。」李莉解釋了一句。   江遠把炒飯放桌上,再喝兩口茶,道:「能擼狗嗎?」   「有可能被咬的,你不怕就擼吧。」李莉拉起袖子來,半是嚇唬了江遠一句。   單看胳膊不看臉,李莉的胳膊其實都挺好看的,有點舞蹈演員的味兒,白的發光,修長又有點肌肉線條,這讓上面的幾個疤痕頗為顯眼,但仔細看看,傷的並不太深的樣子,還頗有些誘惑力,讓男人很想當幾次二壯……   江遠用法醫的經驗判斷了傷疤的深度,安心了一些,道:「那我就摸幾把。」   說著,江遠就站到大壯身邊,躍躍欲試。   李莉見狀,只好喊一聲:「大壯,給摸。」   大壯的耳朵瞬間垂下,身體趴展,尾巴慢慢的搖晃起來。   江遠的手,旋即蓋到了大壯的腦門上,微用力,就舒爽的閉上了眼。   有詞曰:羅納威,禿頭狗,摸著油,搓著滑,毛雖粗,看著光,牙齒白森森。   「訓練過的,摸著就是不一樣。」江遠讚歎有加。這狗凶起來固然是疾如烈火,溫柔起來卻堪比舔狗,禿腦袋一拱一拱的,時不時的還伸一下舌頭,煞是可愛。   「吃飯了。」李莉雙手端著一大盆的狗飯,走了出來。   與平日不同,今天的狗飯增加了大量的牛肉,每塊都有核桃大小,乃是對警犬昨日工作的肯定。除此以外,雞肉和蔬菜的配比也不少,一盆堆的冒尖,有種餐費超標的感覺。   「我去端炒飯。」江遠自覺的端出了人均成本0.8元的炒飯,又給兩人各倒一杯茶水,就吃著黃橙橙的炒米飯,喝著茶水,狼吞虎嚥起來。   旁邊的羅納威一口一口的吃著自己的飯。看那樣子,既不享受,又捨不得放棄,就像是一隻付出了很多,或曾反抗,但最終被馴服的舔狗一樣。   江遠看著可憐,對李莉道:「我今天炒的飯多,給大壯分一點?就用了油和雞蛋,調料都少的很……」   「你吃不了給我,炒飯不能給狗吃。」李莉一點都不嫌棄的撥走了江遠多出來的炒飯,吃的很香。   江遠只能摸摸大壯的腦袋,再吃完了自己的,起身回辦公室。   吳軍卻是已經來了,正揉著眼睛,蹲在一個電爐子跟前,咕嘟咕嘟的煮著東西。   他年紀也大了,熬夜值班就非常累了,熬夜解剖就更難受了。   「江遠來了。」吳軍打了聲招呼。   「我去警犬中隊炒了個飯,您吃了沒。」江遠問。   「墊了點,不想吃。胃也不舒服。」吳軍說著招招手,道:「也別整其他了,吃個紅雞蛋。」   他吹著氣,用勺子撈了一隻外皮染成紅色的雞蛋,放桌上,示意江遠拿去。   江遠毫不意外的問:「這是個什麼講究?」   「見過死人就吃個紅雞蛋,避避邪。沒啥特別的。」吳軍給自己也撈了個紅雞蛋,敲開了讓立在桌子上。   等蛋涼一點了,江遠也將雞蛋敲開來,慢慢剝開,再吃掉。   普普通通的煮雞蛋的味道,只是留下了一堆的紅蛋殼。   「以前出現場有屍體的,食堂都會煮紅雞蛋的。」吳軍吃著蛋道。   「現在怎麼沒了?」   「死的人多了,食堂嫌麻煩。」吳軍道:「現在是命案少了,非正常死亡多了,動不動就是一個高墜,動不動就喝農藥。」   吳軍三兩口吃完紅雞蛋,又道:「抓緊時間把資料整理一下,今天有的忙了。要是再找不到線索,晚上也別想睡了。」   「好。」江遠的情緒沉重了一些。   飽受破案壓力的刑警大隊,此時的氣壓是最難受的。   命案有黃金72小時之說。說的是從案發到破案的3天時間最重要,也是破獲命案幾率最大的時間。   這裡面也是有相當的科學依據的。   一方面,時間越短,保留的作案痕跡和物證就越多,越容易發現各種線索和案件的關聯性。包括目擊證人和案件的知情人,其記憶規律,也是在72小時內最清晰準確,之後就急劇衰減。   另一方面,發案的頭三天時間裡,案犯的活動也是最多的,心理也是最脆弱的。   不管犯罪前是否有準備,準備的有多充分,但真正犯案以後,案犯在頭三天時間裡的心理,總歸是會受到巨大的影響,考慮到可能的犯罪後果,案犯也許掩蓋,也許藏匿,也許打問,都會與外界發生大量的聯繫,也是最容易被揪出來的時候,過了這段時間,罪犯的情緒和心理逐漸穩定,藏匿地點確定等等,即使確定了人,抓捕和審訊都會遇到困難。   此外,負責案件的員警的疲勞值也會隨著時間的推移不斷疊加。   在現如今的環境下,破獲命案的壓力是層層下壓的。直接參與案件偵破的民警,基本都是熬夜上陣的。如此堅持兩三天的時間,疲勞基本就拉滿了。   如果三天內能抓到人,那參戰民警咬咬牙,繼續堅持審訊也是能做到的。但如果抓不到人,一口氣泄掉了,再想補回來,肯定得要成倍的時間。   對寧台縣的新發命案來說,時間過去了24小時,卻沒有找到更新的線索,這絕對是一個令人不安的趨勢。   「毛髮DNA送出去協查,結果不太好。」王鐘最快得到消息,悄悄的就跑來了法醫辦公室。   江遠和吳軍都看了過去。   王鐘低聲道:「省城的DNA實驗室比中的。但是有不在場證據。對方在KTV工作,被治安大隊處理過,案發時間正好在外地陪客人。」   「人在外地陪客人,怎麼會有陰悳毛留在受害人的襠裡?」江遠想了一下,問出了關鍵問題。   王鐘呵呵一笑,低聲道:「早上陪的受害人,拿了500塊錢。然後開車去的省城。交警那邊的照片也拿到了,是陰悳毛主人開車在高速上,而且,她身邊還有目擊證人……」   「不在場證據這麼全?」吳軍接著有點好奇:「她這是去送外賣吧,怎麼還帶著目擊證人?」   「倆人,一人2000。」王鐘伸出兩根手指。   吳軍嘖嘖有聲:「縣城跟省城就是不一樣啊,身價暴漲到4倍了。」   「特殊玩法也要加錢。」王鐘糾正。   吳軍搖頭:「人心不古啊,我現在跟小江搭檔,每次出去也是倆人一起,工資一毛錢都不漲。」   王鐘跟不住了,僵硬的回頭看了眼江遠,又道:「單位和居住所在的排查也都沒啥結果,指紋,痕跡都沒找到匹配的。死者居住的老小區,附近的監控也不多,視頻沒找到能用的,親屬這邊沒調查完,但估計也沒什麼效果……」   「那現在呢?」江遠的關注點還是案件,這才是他經歷的第二個命案,參與感還非常之強。   王鐘沉默了一下,道:「我聽說,現在的偵查方向,還是從死者的人際關係出發,最終結果很難講……不過,到今天晚上要是還沒結果的話,應該會全域出動了。」   寧台縣公安局沒有什麼所謂的神探,或者牛哄哄的破案高手。面對案件,所用的手段都是常規性的手段。要說有什麼大殺器的話,那也就是人海戰術了。   放給大城市,即使有現發命案一時間難以偵破,最多也就是組建一個專案組,再借調一些人員,幾十人上百人就頂天了。但在小縣城裡,現發命案就是天,需要的情況下,千人排查實屬正常——不是排查千人,而是調派上千名工作人員進行排查,有必要的情況下,他們可以給一個大學的人做DNA。   這種時候,別說是刑警大隊了,下至派出所,上至機關幹部都會被派遣出去,有些警局還會從別的單位借人。   江遠微微皺眉。   做排查就是基本勞動力了,而他有LV4的犯罪現場勘查,弄不好就是全縣最強的現勘,理應選擇一個更有可能出線索的方向。   「我們去做複勘吧。」江遠主動提出來。   重複勘查是現勘們理所當然要做的事,而且法醫重新去現場勘查也是基本要求。   江遠回想起之前的現勘們的操作,心裡已是有了打算。   同屬刑科中隊的現勘們,無論是技術還是敬業程度,皆是普通水準,江遠以犯罪現場勘查LV4的水準去看,總歸是能找到遺漏之處的。   雖然不知道這些地方是否存有線索,但在案件偵破陷入停滯的狀態下,江遠的責任心不自覺的就膨脹了。 第24章 從頭開始   午後,稍稍拾掇一番,江遠就和王鐘,各自騎著自己的小電動車,來到了案發社區。   坐落在郊區的紅磚小樓依舊頗有時代範,雙向四車道的小馬路,兩邊和中間都種著品種存疑的大樹,稀疏的灌木證明附近的維護水準很是一般,但用時間栽種出的樹木,依舊維持著居住區的基本品質。   這裡是縣域的遠郊,但因為附近有一些工廠的緣故,反而比縣裡的許多地方更繁榮。   當然,只是繁榮而非繁華。放眼看去,一片片的舊時的住宅社區,以及新時的臨時建築,令環境始終維持在老舊工業區水準。   小賣鋪小店鋪是附近的主流商業模式,小店的門臉也多是老舊的款式,很難激起人們消費的欲望。   而這些連門簾都懶得拾掇的店鋪,同樣沒有安裝攝像頭的欲望。   市政建設到了這裡,仿佛與時光一起停滯了。舊有的道路交通還維護的很好,但大約也就是維護到當年的程度,而更新或許更好的東西,幾乎都沒有出現。   案發社區顯的比同一條路的其他社區更蕭索。只有正門,聚集著幾個老頭,用懷疑的眼光看著周圍的一切。社區的另外兩個大門,如今都被大鎖鏈給銬了起來。這些原本屬於便民措施的舉動,如今則被視為罪魁禍首。   「做什麼的?」見江遠和王鐘騎著電動車要進門,一個老頭勇敢的用身子將路給擋住了。   「員警。」兩人都是換了便裝過來的,於是掏出警官證給看了一眼。   老頭皺眉:「我聽說,現在有專門做假警官證騙人的,你是不是騙子……」   「不相信就打110。」王鐘說了一句,又道:「我們是來複勘現場的,你們願不願意當見證人?」。   老頭都掏出手機準備打110了,聽的一愣:「啥子?」   「我們進去看看現場,找一下還有沒有證據,你就站裡面看著,到時候簽個字就行了。」王鐘言簡意賅的解釋了一句。   中國的刑事案件現場勘察見證人制度,要求偵查機關必須邀請協力廠商自然人,對犯罪現場的勘驗、檢查活動進行見證。這一點,與經常出現在影視劇中的美國司法制度是截然不同的。   美國採用的是員警自證方式,規定了現場錄音制度,要求員警自證現場勘查的公正性和規範性。相比之下,日本和俄羅斯採用的也都是現場勘察見證人制度,只是各有不同。   簡單來說,有見證人制度的國家,在制度上,要求每起案件的采證,都有案外人看著,以此來盡可能杜絕偽證的出現。而如美國這種沒有見證人制度的國家,要求每名警務人員自我約束,一旦出現偽證則可以懷疑該員警所辦的全部案件。   儘管實踐中經常有不完善,但作為小員警一枚,王鐘和江遠都按照規範來執行。   事實上,隨便找一名或兩名路人,依舊不是很符合現場勘查見證人制度的精神,從根子上說,這種制度是要求尋找對現場有一定瞭解,對刑事勘察有一定理解又與案件無關的人員來做見證的,若是能夠全程多次的見證勘查現場,那就更好了。   但是,在群眾不瞭解,見證人沒有經濟補償,員警忙的不可開交,司法體系要求不高的當下,這樣的要求顯然是不實際的,而警方更願意找的是聽話懂事不妨礙偵查且不會洩露情報的見證人。   兩位不到退休年齡卻因企業衰敗而提前開始退休生活的老大爺就挺好的。也比用輔警當見證人合規的多。   門口的幾個老大爺或許是閑的孵蛋,或許是對社區內的凶案充滿了來了興趣,好一陣的詢問後,才依依不捨的目送兩個年輕老頭,一起進到案發現場所在的樓。   王鐘從辦公室裡拿了鑰匙,隨手掀開警戒帶,直接開門入內再鎖門換裝。兩個年齡未滿實則退休的老頭則被他要求站在了角落裡,不許說話,不許動,更不許拍照。   「咱們從哪開始?」王鐘本來是不準備來的,他也沒什麼自信過來做複勘,但江遠有想法,他還是跟著來了。   江遠四周看看,緩緩道:「從頭開始吧。」   隨著他話音而來的,是系統徐徐展開的半透明介面:   任務:從頭開始   任務內容:對薛明案現場做重複勘查,以獲得線索和證據。   江遠盯著系統介面看了幾秒,到其消失。   「從頭開始?」王鐘則是聽的有點傻,接著貼近江遠,低聲道:「有必要嗎?」   「試一試。」江遠說著,擺開裝備,再拿起門口鞋櫃處的一隻玻璃杯,用棉簽粘了點水,輕輕的擦了起來。   雖然認識的時間段,自己的資歷還更深一點。但骨子裡,王鐘對江遠是信服的。如指紋這種技能,實力的差距太容易顯現出來了。   而在呆立片刻後,江遠的動作,更是看的王鐘說不出話來。   普通的現勘擦杯子,或者說,寧台縣的現勘們擦拭杯子的時候,直接是用棉簽沿著杯口擦一圈,這種做法,雖然也能擦到可能存在的DNA,但從來都只是一種簡略的做法。或者說,是一種能力不足的常用做法。   江遠的擦法,卻是王鐘只在很少數情況下見過的。只見江遠先是將棉簽蘸水,再捏一捏,到半幹不幹的程度。擦拭的時候,他也不會大面積的擦動,而是就選杯口的一個位置,上下搓動棉簽,力度均勻的擦三到四次,力求擦到上面可能存在的DNA。   一個點擦完,江遠再隔一段,就某個點位再次擦拭,如是多次,方才完成一個杯子的DNA的提取。   如此做,自然比環繞一周擦要費時間的多,但提取到DNA的概率也要高的多。   王鐘以前雖然沒試過江遠這種擦取DNA的方法,但就江遠表現出的種種細節,王鐘就知道江遠的段位,是真的高過隊內的現勘的。   比如說,半幹不濕的棉簽,就要比干搓的棉簽容易轉移DNA,也比蘸飽了水的棉簽容易轉移DNA。所謂不和泥,不沾水。   用北方人理解的方式舉例,棉簽就好像搓澡巾,用乾巴巴的搓澡巾搓乾巴巴的皮膚是搓不下來多少東西的,蘸飽了水的搓澡巾也只會滑來滑去,搓不走多少泥垢,就得用半幹不濕的搓澡巾,搓半幹不濕的皮膚,效果才是最好的,才能搓走最多的東西。   而用非北方人理解的方式舉例,棉簽就好像舌頭,把舌頭擦的乾巴巴的去舔乾巴巴的皮膚,也是舔不下來多少東西的,舌頭上潤飽了水的效果也不好,就得是半幹不濕的舌頭舔半幹不濕的皮膚,效果才是最好的,才是摩擦力最佳的狀態。   同樣的,江遠確定一個點位的擦拭方法,也比環繞一周的擦法有效的多。照舊用北方人理解的方式舉例,這就好像用搓澡巾定點搓,和用搓澡巾拉大鋸,搓下來的東西不可以道裡計。而用非北方人的理解方式舉例,舔一個點要比滿處亂舔要有效果。   江遠真的有東西,王鐘也就不囉嗦了,乾脆跟著江遠,給他打下手。   在刑科中隊的痕檢崗位上做了好幾年之後,王鐘早就明白,有些東西,你看到的時候覺得理解,甚至很好理解,不代表你就能想得到,想得到也不代表你就用得對,用的對也不代表你就用得好,用得好也不代表你就用得快。   用一個參加過九年義務教育的人都理解的方式舉例,歐裡幾何總共就5條公式,牛頓三定律總共就百十字,正常人聽了課都能理解,但看到題,不見得想得到用哪個公式,想到了也不見得用對,用對不見得就用得好,用得好不見得就用得快。   王鐘也是常年出現於現場做勘查的,見江遠能做的又細緻又好又快,根本是驚訝都來不及。好在做指紋的時候,他就習慣了給江遠打下手,一回生二回熟,漸漸也是順溜了,做著做著,甚至感覺還挺舒服的。 第25章 狂擦   擦完杯子擦玻璃,擦完玻璃擦鏡子,光的擦完擦粗的,粗的擦完擦細的,細的擦完擦軟的,軟的擦完擦硬的……   勘查的活,從大的方面去看,形形色色,但從細處去看,都是細細碎碎的小事。   員警都說案件偵破是資源堆出來的,這在現勘期間就能體現出來。   就比如擦DNA和指紋,外行人往往以為,犯罪嫌疑人只要在現場留下了DNA或指紋,就會被現場勘查人員找到,但實際上,世界上並沒有什麼先進的儀器,能夠準確的發現一定範圍內的所有指紋和DNA   像是指紋,首先就分顯性、塑性和隱性三種,前兩者是能看到的,後者顧名思義,需要一定手段才能看到。而這些手段,還要根據指紋所在的位置材質的不同,採用不同的方案。或粉末,或管線,或煙熏,或化學試劑,或不同的化學試劑,或不同的化學試劑……   鑒於此,現勘或痕檢人員,要得到一隻指紋,首先需要判斷哪裡可能存在指紋,然後觀察,觀察的方法可以是肉眼借助光線或角度進行,也可以在光滑表面上哈氣觀察,同樣可以採用放大鏡或紫外線觀察。等確定了指紋的位置以後,才是刷粉提取指紋,或者採用碘熏或硝酸銀或其他試劑來化學提取。   因此,若是真的有個蜘蛛人爬過了天花板,那做現場勘查的人,大概率是不會發現天花板上的指紋的。   DNA的麻煩程度比指紋有過之而無不及。   指紋畢竟是能看到的,DNA某些時候能看到,某些時候就只能靠猜了。   像是常見的,從受害人的牙刷上提取DNA,做提取的民警自然是看不到什麼的,無非就是猜測牙刷上有大概率存在DNA。   換成沒那麼高概率的物件,比如襯衫、床單等貼身衣物,又或者水杯、瓷碗等物品,上面是否有DNA,完全就是靠猜。   做現勘的能力強弱,這時候就體現的很分明。有的現勘站在犯罪嫌疑人的角度思考,猜測對方的行動起臥,從而尋找到可能存在的蛛絲馬跡,有序的去刷粉;有的現勘,只是一股腦的將襯衣,床單之類的打包回去,要麼就是隨便剪下來幾塊,也不管是否真的有用……   但是,總的來說,參與勘查的人多一點,能力強一點,投入的時間和精力多一些,發現線索和證據的概率就會高一些。   江遠的操作手法,在王鐘看來極強,但也就是在命案期間,他覺得較為合適,換成是一起盜竊案,也像是江遠這樣操作,那幾乎是不可能的。做一管DNA的成本,僅試劑就要小100元了,單位時間裡能做的次數更是有限,很可能排隊到生物檢材長毛都排不到……。   「我們再擦一遍衛生間。」江遠將臥室處理了一遍,天色已是昏暗了下來。   王鐘聽的拍拍腦袋,指指一大箱的物證袋,道:「不如明天再來,這些都有上百份了,全給實驗室,他們都要瘋掉的。」   江遠解釋道:「這裡面有一大半,估計提不到DNA,也就用不到試劑。兇手搞的太乾淨了,你看臥室裡,好多地方的指紋都被擦的乾乾淨淨的。再加上受害人流了這麼多血,兇手肯定得花不少時間在衛生間裡,涮抹布,甚至洗澡洗衣服都有可能。衛生間提到DNA的概率很高。」   「小胡他們也是這麼猜的,也都仔細擦過了。」王鐘道。   「擦的還是太粗了。」江遠對付屍體的時候,就注意過小胡等人的操作,此時也沒什麼忌諱的。   「唉……好吧,今天陪你加個班。」王鐘以前不覺得,此時卻也開始意識到,隊裡的幾個現勘,水準確實有些隨意了,就像是自己做指紋的技術一樣,最好的評價,大概也就是「能用」。   而就在剛剛過去的幾個小時裡,江遠找到的那些個遺漏的指紋,雖然不見得能破案,但已經證明了他和老嚴的「能用」力不足。   「那個……」門口的老頭呆不住了,道:「我們得回家吃飯了。」   「簽個字回去好了。」王鐘其實也沒指望老人家能呆多久。見證人都是這樣,要麼乾脆不願意摻和,要麼就是亂走亂說,要麼就是沒有耐心。   王鐘也沒有教育他人的想法,直接拿了現場勘驗筆錄過來,翻到簽字的頁面,讓兩人寫了名字,就開門放了出去,只叮囑道:「你們今天看到聽到的,只有在法庭或相關部門詢問的時候才能說,平時不能洩露出去,否則是要承擔刑事責任的。」   倆老頭出門,不耐煩的點頭說「知道知道」。   王鐘習以為常的點點頭,關門回屋,繼續幫著江遠擦DNA和指紋。   衛生間裡的燈光不佳,擦起來更費勁一些。   江遠卻擦的很起勁。   犯罪現場勘查LV4提高的不僅僅是他的操作能力,也包括了認知水準。   而各種犯罪理論其實都說明了一個道理,罪犯在犯罪現場呆的時間越長,做的事情越多,露出的破綻也就越多。   像是今次的兇手,看似周密的清理了犯罪現場,甚至鎮定的給自己洗了澡,但就江遠的理解,這只不過體現了兇手的業餘和狂妄罷了。   現在的DNA技術,甚至能從汗液中鑒定身份資訊,妄想在很短的時間裡,將衛生間清潔到毫無瑕疵,是絕不可能的事。真要是稍微專業一點的,起碼應該把衛生間裹滿塑膠,到時候直接帶走塑膠,掩埋或焚燒了,洩露出來的物證資訊會少的多。   不過,那樣一來,現場有會有膠帶或粘黏的痕跡……   江遠其實也不確定,哪個地方能擦到兇手的DNA。他就是年輕,體力好,狂擦。   擦。   擦擦……   江遠還處於新手興奮期,剛剛拿到犯罪現場勘查LV4技能的他,真正勘查過的現場,也就是眼前這個了。自然是盡情的嘗試和練習。   現勘的技能裡,技巧固然是非常重要的,細緻則是必不可少,另一方面,體力精力和專注力等能力,則是更上一層樓的關鍵。這就好像薛懷義失寵於武則天,是因為他的經驗豐富了,技巧提升了,反而受嫌棄嗎?顯然不是。同樣的道理,張氏兄弟也不會因為年輕莽撞,膨脹衝動而失寵。   以上多種,王鐘欠缺的也不是一點兩點,不過,他雖然有點倦,但被江遠帶動,也是勉力支持。   江遠尤其悉心的擦了衛生間的頂棚和牆角。   越往後,他反而做的越細心,做的越自信。   這間房子沒做幹濕分離,但衛生間的面積本就狹小,洗澡的時候,牆面和頂棚濺到水珠的概率並不低,更不可能短時間內徹底清潔。唯一的問題,還是能否擦到DNA的問題。血跡很可能都被沖走或破壞了,但想沖走所有DNA痕跡,這位多半還是外行。   普通人,非計畫的殺人,正常是不會提前學習相關技能的。就算學,也不見得努力認真,不見得學的精通,那就理所應當的有大概率被努力認真又學的精通的員警揪出來。   入夜。   江遠和王鐘拖著大包小包,返回了警局,直奔DNA實驗室。   現如今,利用DNA直接破案的案例越來越多,警局在DNA實驗室上的投入也是日益增加。哪怕是窮縣寧台,也在各種補助和政策的指引下,按照部委給出的標準,建出了DNA實驗室。   這裡也是警局的吞金獸單位,總共三個人的實驗室,每年吞噬警局10%以上的經費,且時不時的還要增加。   不過,與王鐘預期的不同,DNA實驗室只是默默的收下了成堆的物證袋,並沒有提出異議。   他們甚至都沒有仔細的檢查和挑剔江遠和王鐘送來的生物檢材。   「DNA的老錢,怎麼變的好說話了。」王鐘直接跟著江遠去了法醫辦公室,並念叨起來。   法醫辦公室裡,吳軍也沒回家,跟大部分刑警們一樣,坐到辦公室裡,整理著白天做下來的資料。站起來揉揉眼,吳軍緩緩道:「下午的時候,大隊長還發脾氣呢,現在的問題是沒線索,DNA實驗室巴不得你們送檢材過來,免得無所事事。」   江遠聽的樂了:「晚上不工作就算無所事事嗎?」   「大隊長都沒回家。」吳軍道:「再檢不出點什麼東西來,他們自己都要去複勘了。」   王鐘看看江遠,嘖嘖兩聲,道:「他們去了也白去。就他們現勘的水準,不是我說,一般的案子也就算了……」   吳軍打斷王鐘的話:「你當他們自己不知道嗎?」   「呃……」王鐘無言以對,默默回了自己辦公室。   江遠倒是頗為心滿意足,收拾收拾,直接在辦公室裡鋪開了行軍床。   直到喧鬧聲,將熬了一宿的民警們都吵了起來。   「DNA比中了一個人,劉隊帶人去了。」王鐘第一個沖進辦公室,眼角還掛著分泌物。 第26章 再接再厲   「誰比中的?」江遠從行軍床上爬了起來,喝了口水,順便用手接著杯子水,洗了一把臉,才覺得清醒一些。   王鐘笑兩聲,道:「看你昨天挺有信心啊。」   「他們先擦的。」江遠回答的很自然。現場勘查,先做的肯定是有優勢的,若是做的足夠仔細的話,說不定就沒後面人什麼事了。   再者,能不能擦到DNA,甚至擦到了能不能檢出,都是有概率的事。   DNA技術剛出來的時候,犯罪分子都不懂,大灘大灘的血液流在現場,大坨大坨的精斑落在地上,大把大把的毛髮留在床上,成功率自然高。現如今,純傻的犯罪分子是越來越少了,依靠「微量」來做測試的DNA,就沒那麼輕鬆了。   再者,DNA實驗室內的檢測,也是相當有講究的,寧台縣的技術遠達不到令人放心的程度。   王鐘卻是自豪的一笑:「甭謙虛,是咱擦出來的。」   吳軍瞅瞅王鐘:「咱?」   「我昨天跟了一天……唉,我就爽一句。」王鐘說著重重的歎口氣,道:「你不知道,昨天的感覺和今天的感覺真不一樣,昨天就像是用一天的時間補寒假作業。今天就像是老師嚴查寒假作業,而且賞罰巨大的那種!」   江遠也挺爽的,而且,他的爽不僅是因為比中了,還因為新獲得的技能體現了價值。想想日後還有機會獲得各種技能,忍不住大喝一杯水,接著問道:「比中的是哪裡採集的檢材?嫌疑人有前科的?」   DNA的資料比指紋的資料少的多,直接在庫裡就比中了,大概率說明是有前科的。   王鐘沒賣關子了,道:「因為尋釁滋事被抓過一次。比中的檢材是衛生間馬桶那面牆的磚縫裡取的。我覺得應該就是兇手了。」   「跟受害人是什麼關係?」吳軍問。   王鐘道:「表面看,沒關係,不過,這樣才有問題吧。」   「嗯,沒關係,不可能跑別人家的衛生間裡洗澡。」吳軍也傾向于王鐘的判斷。衛生間明顯是被兇手清洗消毒過的,之前提取的檢材,大部分都檢不出DNA來,如今複勘好不容易檢出了一個,要說是巧合,吳軍是不相信的。真實的案件沒有那麼多的巧合,反而更容易露出的是破綻。   「人還沒抓到?」江遠反而有點擔心抓捕問題了。   王鐘道:「劉隊長是抓捕老手了,兇手只要沒有提前跑,就能抓回來。」   「不會跑的。願意跑,那麼多掩飾不是白浪費了。」吳軍猜測歸猜測,對此其實也是不落底的。   而在寧台縣局內部,不落底的不止是吳軍。   最揪心的,當屬刑警大隊長黃強民。   一方面,他期待劉隊長那邊能傳來好消息,另一方面,他又怕希望落空,還得敦促著其他各條線索的民警繼續工作,這種做法,他自己都覺得分裂,但經驗告訴他,黃金72小時內的任何鬆懈,都是不被允許的。   不過,從好的方面想,有重大線索總歸是極好的事,總比昨天沒頭蒼蠅似的焦慮要強的多。   黃強民在辦公室裡也坐不住了,信馬由韁的出門溜達,從一樓走到二樓,一路走到四樓,來到了法醫辦公室。   辦公室裡的幾個人,原本神色輕鬆,見到黃強民進來,神情陡然一緊。   「你們做你們的,我就是隨便看看。」黃強民莫名的有一絲尷尬,裝模作樣的一笑,接著很自然的關心道:「工作怎麼樣?熬了夜,累不累?」   他沒多想,但說話的時候,笑容都是沖著江遠的。   「有點累,行軍床有點小。」江遠有什麼說什麼。有系統的人,總歸是要任性些的。   黃隊長就愣了愣,他慰問群眾這麼些年,得到的答案通常都是「不累」之類的官方回答,不過,想到江遠才入職,就接連顯示出了不俗的能力,黃隊長的笑容不覺又起,和藹可親的道:「都說現在的年輕人不一樣了,果然是跟我們這些老頭子說話不同了,嗯,你個頭也高,睡這麼小的行軍床肯定累……我回頭想想辦法……」   「我昨天跟江遠一起去複勘的……」王鐘同志將腦袋探了過去。   隊裡的痕檢也就兩隻,黃隊長也都是熟悉的,因此,黃隊長就用安撫的眼神向王鐘笑了笑,嘴角裂開的弧度,卻是不自覺的勾到了面對殘忍犯罪分子時的33.3度,且道:「做的好。」   王鐘同志的心猛的揪了起來,那種感覺,就好像自己是一名殺人強撿流亡十七年方才被抓回來的惡徒似的。   「不行住一段時間宿舍,局裡的宿舍比較緊張,單人間估計是沒辦法了,我想辦法騰一個床位出來,你平時午休之類的用一下……」黃隊回看江遠的時候,眼神是溫柔的,嘴角的弧度也是66.6度的。   「暫時不用。」江遠沒有太理解警局內床位的緊張程度,但他確實也是用不著。江村社區距離也不是很遠,他是懶得回家,而非無法回家。   王鐘可惜的眨了好半天的眼睛。他家可不是寧台縣的,可他工作這麼久,都沒等到局裡的宿舍。   吳軍在旁觀察,露出一股理解的微笑。   他在縣局裡呆了二三十年,太理解眼前的生態模式了,用一句話總結,就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其實,也是縣局的資源有限,而人才資源也有限。因為,為了留住人才,他們願意付出比地州市局更多的資源,而為了省出這部分資源,免不了要有大量的旱地。   正因為看穿了這種生態環境,吳軍前幾年才大鬧了一場,以調走為威脅,要求局領導給自己解決了副科待遇。畢竟,法醫相對于其他崗位,專業度和稀罕度都是相當高的。   這麼算下來,江遠的出現,都算是吳軍之前大鬧的副產品。   吳軍得意間,黃隊長的電話響起。   幾個人全都低下了頭,豎起了耳朵。   「黃隊,人抓到了,我們現在去指認現場。」劉隊長的聲音傳出來,是人都聽得出趾高氣昂的味道來。   現場情況,理論上只有兇手或目擊者知道,所以,指認了現場,本身就是極好的證據。   「找到兇器了嗎?」黃強民第一時間問道。   劉隊長遲疑了一下,聲音低了一些,道:「這小子交代,說是丟到台河裡了。」   「我現在向上級申請,你們指認了現場以後,就去確認兇器位置,組織人員打撈。」黃強民這時候根本沒考慮成本問題。台河的面寬大,水深淺,衝擊力並不大,金屬物件掉進去,有一定的概率打撈上來,警隊在這方面還有經驗。   劉隊長立即應了,又低聲道:「我們在他家裡還找到了一些燃燒後的灰燼物,這傢伙把血衣洗了帶回來,然後燒了。我問他為什麼不直接丟河裡去?他擔心衣服上有自己的DNA之類的,跟兇器丟一起,怕過些年又被人翻出來,給定罪了……」   「這麼謹慎?」   「讀書人唄。」劉隊長在電話另一頭撇撇嘴,道:「心壞,想的多,心理素質極差,被我們找上門以後,就前言不搭後語了。黃隊,這個案子拿下了。」   「嗯,幹的好!」黃強民鼓勵了一句,再做叮囑之後,才掛斷了電話。   回過頭來,黃強民又看著江遠,嘴角裂出66.6度的微笑,道:「趁著有空,好好休息休息。今天可以早點回去。」   看王鐘又探頭探腦的,黃強民再補充一句:「江遠回家裡好好睡一覺,年輕人也儘量別透支身體,其他人……咱們都是老同志了,再接再厲,今天爭取把案子夯實!釘住兇手!」 第27章 陌生人案件   「你真回去休息?」王鐘瞅著收拾東西的江遠,非常明確的心塞中。他偶爾會遲到早退,但被領導要求的遲到早退,他是沒有過的。而且羡慕。   江遠揉揉肩膀,理直氣壯的道:「留著也沒什麼事了。行軍床太難睡了,我要回去補覺。」   王鐘羡慕的鼻子腳脖子都要斷掉了。誰不知道行軍床難睡的,誰不知道加班熬夜是要搞壞身體,縮短壽命的……   王鐘哀聲道:「黃隊都要給你宿舍,你不要,宿舍很難要的……」   吳軍打斷了王鐘的話,道:「江遠昨天爬上爬下的一天時間,那是真累了。案子反正破了,辦案的環節,江遠還有的學,不用著急。」   案件偵破了,犯罪嫌疑人被抓捕歸案了,那接下來就是刑警們深惡痛絕的辦案環節了。   辦案是非常耗費精力的,如果將破案看作是吃飯的話,辦案就等於是做飯合併洗碗以及收拾餐桌的工作。   吳軍其實也是不喜歡辦案過程的。他的法醫工作的戲肉部分,無非就是現場勘查,屍體解剖,外加一票的毒理分析等等,總工作時長加起來,20個小時足夠,這次做的順利,剩下的活計也不多了。   放在幾天前,吳軍自然是要將這些工作中的大部分交給江遠的,招新人的目的可不就是這個。   但現在,看刑警大隊長對江遠的稀罕樣子,看江遠主動複勘而且取得巨大戰果,吳軍也覺得沒必要將牲口工作法用在江遠身上了。   讓江遠稍微休息一下,回頭再用起來,也算是遵循了黃強民的命令,屬於可持續發展了。   王鐘很想強調,自己昨天也是爬上爬下了一天的時間,同樣是累壞了——雖然沒有做出什麼實際的成績,但那是能力問題,並不是努力有所欠缺……   看著江遠迅速收拾好了東西,直接出門。王鐘只能在後面喊一聲:「等審訊出結果了,我給你說。」   「好嘞。」江遠擺擺手,自樓梯處消失。   審訊花費的時間,卻比江遠預期的要久的多。   到了第二天的下午,又要下班的時間,才有案情通報出來。   江遠的眼前,亦是立即跳出了任務完成的提示:   任務完成:從頭開始   任務內容:對薛明案現場做重複勘查,以獲得線索和證據。   獎勵內容:技能擴展一次。   接著,江遠的面前,就出現了四個技能的選項。   1、重慶式單指指紋分析法——弓型紋鑒定(LV3)   2、蛋炒飯的製作(LV3)   3、犯罪現場勘查(LV4)   4、露營(LV2)   江遠的目光在第三項停留了許久,還是選擇了第一項,重慶式單指指紋分析法——弓型紋鑒定(LV3)。   也就是一瞬間,該項技能就變成了重慶式單指指紋分析法(LV3)。   少掉了備註的弓型紋,意味著全種類的指紋,都在江遠的技能覆蓋中了。   江遠內心不自覺的輕鬆起來。   只懂得弓型紋的鑒定,在實際操作中,自然是有諸多不方便的,這也是他為什麼沒有擴展犯罪現場勘查(LV4)的緣故。   就他本人的感覺來說,LV4的犯罪現場勘查,明顯比LV3級的技能要強大些,至少跟刑科中隊的同事們相比,LV4是明顯的超過了同事們的水準的,其上限,可能是普通技術員竭盡全力都不一定能達到的。   江遠能夠自信的做複勘,也是有這樣的基礎打底。   相比之下,LV3級的技能,超越幅度就沒有那麼誇張了,它大約相當於是一名技術員純憑經驗,達到的高峰狀態。而在這種狀態下,江遠自覺匹配指紋的時候並不輕鬆,像是面對之前的「高速服務區團夥竊油案」,他就接連放棄了兩組指紋的比對。   當然,按照技能等級來說,擴展「犯罪現場勘查(LV4)」或許是更划算的選擇,升級到LV5的話,也許會帶來質的提升。   但是,通過指紋鑒定,能夠直接破案的特性,更吸引江遠。   另一方面,犯罪現場勘查更耗費時間,也更偏向於現案,從維護社會穩定,彰顯社會公正的高視角來看,感覺還可以再等等——作為系統擁有者,江遠覺得自己的視角應當是可以放高一些了。   咚咚。   王鐘敲敲門,蹭了進來,開口就道:「聽說了嗎?」   「你說。」吳軍一副早就等著的狀態。   「嘿嘿。」王鐘笑著,道:「兇器撈回來了,鐵案了。」   「真的撈回來了?」江遠訝然。他家的好些房子都是能看見台河的,河水的流速雖然不快,但那麼寬的河面,還有好幾天的時間,還能撈到兇器,確實出乎他的意料。   王鐘撇撇嘴,道:「從外地請來的蛙人和潛水夫啥的,今天帶著人過去,一邊指認拋扔兇器的現場,一邊就地尋找,找到現在了。花的錢比黃隊買的車都貴。」   黃強民自己開的是一輛單位淘汰下來的帕傑羅。   江遠嘖嘖兩聲,這才是一個案子中的一部分,就肯花這麼多錢,可以想見一個命案辦下來,辦案成本會有多少。   就寧台縣的家底,這樣的命案多來幾個,警局直接就得拉饑荒了。   「兇器都找到了,犯罪嫌疑人是徹底認罪了?」江遠又問道:「之前說犯罪嫌疑人的心理素質極差,我以為當天就把案子辦完了。」   「那是您想多了。」吳軍道:「這可是命案,很有可能是要判死刑的,一舉一動都得符合規範。比如人犯要送進看守所,審訊時間要符合規定,不能超時,不能夜間審訊,不能威脅……」   「這麼說,這次搞的還挺快的。」江遠有些聽明白了。   「也就這樣了,本來就不是職業罪犯。」吳軍說著點點筷子,道:「這麼說吧,我接觸過的命案不少,越是那種預謀作案,準備的越充分的罪犯,進了審訊室,招供的越快。因為他們做那麼多準備,本身就是害怕被抓。」   「好像還蠻有道理的。」江遠順著吳軍的思路,不覺點頭,接著又問王鐘:「兇手的動機是什麼?」   「這個就有意思了。」王鐘早等著呢,自顧自樂了兩秒鐘,才認真的道:「兇手是被害人姘頭的舔狗。」   年過五旬的吳軍知道什麼是舔狗,但還是忍不住驚訝道:「賣淫女還有舔狗?」   「想不到吧。」王鐘吃了兩口飯,咽了,再道:「嫌疑人一直勸說賣悳淫悳女上岸從良,都被敷衍,還被騙了紅包,他找上受害人,是因為受害人幫著介紹了生意,包括當天下午,賣悳淫悳女去省城送外賣,就是受害人介紹的。」   「他自己500一次,介紹人過去,2000一次?他抽頭了?」吳軍問。   王鐘點點頭:「就抽那500。」   吳軍樂了:「白嫖呐。」   「是啊。」王鐘搖搖頭,接著道:「嫌疑人也是知道了這個事,找上門,自稱是想要勸說對方別再這麼做了,結果發生了言語上的衝突,據說被害人說話比較難聽,他一時激動,就掏了刀子,而且一刀致命,離譜不?」   「更離譜的是第一次殺人,還在凶案現場洗澡?他怎麼想的?」   「就想把證據抹掉唄。這人還是正經的大學畢業生,畢業以後就在家考研,從父母那裡要了錢,就給賣悳淫悳女發紅包。他自稱跟受害人不認識,就想把證據弄乾淨,出門以後也是東躲西藏的,希望能就此逃脫懲罰。」   吳軍聽過更離譜的故事,但此時也不由搖搖頭,卻是從另一個角度道:「你別說,今天的案子,還真就是陌生人作案了。」   王鐘咳咳兩聲,連忙低聲道:「黃隊長之前判斷,是熟人作案……」   「點題的可是你了。」吳軍瞥了王鐘一眼。   王鐘苦笑。   「說歸說,這個案子,要不是小江去複勘了,可是說不準了。」吳軍語氣裡頗有深意。   王鐘一愣,立即跟著道:「確實,陌生人作案,不脫三層皮,很難破掉的。」   兇手和受害人之間沒有直接聯繫,甚至沒有交集的,就可以算是陌生人作案了。簡而言之,就是兇手不在受害人的關係網絡中。   所謂恩怨情仇,都是基於人際關係的,警方最容易破獲的案子,通常都是順著關係網絡破獲的。   而只要脫離了關係網絡,無論是求財,還是一時意氣等等原因,案件的偵破難度都會上升不止一層。動不動就變成名案的連環兇殺案為何令人頭痛,本質上也是如此,假若沒有證人或直接證據,不管是偵破還是定罪,都面臨極大的困難。   而對甯台縣刑警隊來說,任何案件掛上「陌生人」三個字,都得頭痛萬分,命案就更不用說了。   「小江有點東西的。」吳軍頗為感慨,突然覺得,自己夢想的不再搬屍的生活,似乎走近了,似乎又走遠了。 第28章 縱火   一起命案,牽動的是全警局的心。   到了晚間,就見烏拉拉的人群往食堂去就餐,包括平日裡不常見的機關民警也都出現在了打飯的路上。   吳法醫從窗戶上看著這一幕,就露出了智珠在握的微笑,自辦公櫃下掏出一個飯盒,道:「我就知道今天得忙死,特意帶了米飯和雞蛋。」   他打開蓋子給江遠和王鐘看,裡面果然是剩米飯和生雞蛋。   三人默契的點點頭,很自然的下樓,很絲滑的拐了個彎,就到警犬中隊就食。   與正在訓狗的李莉打聲招呼,兩人就鑽進了廚房。   隔著廚房的玻璃遠觀,訓練場上的李莉英姿颯爽,動作漂亮的好像拍電影,令人心曠神怡。   江遠數了數人頭,四個人,剛好打一顆雞蛋,刷刷的就將米飯拌了起來,再熟練的熱鍋涼油,顛起勺來。   吳法醫無奈的看了江遠一眼,自己將剩下5個雞蛋取過來,將大壯的鍋燒熱,一邊煎雞蛋一邊道:「你們江村沒拆遷以前,條件也不太行啊。我小時候家裡面炒米飯,都沒這麼省的。」   江遠心道,十七叔可是立志要做資本家的男人,雖中道崩殂,但那份極致省錢的心態,可是相當不同的。   「給大壯送個蛋吧。」江遠炒著飯,看著窗外大壯矯健的身影,道:「李隊做的飯,可能太……健康了。」   雖然警犬中隊就李莉一個人,但人家是中隊長也沒錯的。   「行。」吳法醫一口應了,又道:「也就是大壯不會說話,要不然,非得找大隊長拍桌子不可。」   江遠和王鐘想想,不約而同的點頭。   不一會兒,結束了訓練的羅威納們,帶著微汗歸來。   大壯不被允許進廚房,乖巧的趴在門外兩米處,鼻子一聳一聳的,臉上有點興奮的樣子。   直到,它看見李莉掄起了大勺。   ……   接連數日,寧台縣局的民警們,都進入了一種默契的休養生息中。   遲到早退不加班式的生活,在命案剛剛結束的幾天時間裡,在某些隊裡,也都被默許了。   直接參與偵查、蹲守和抓捕的一中隊和二中隊,更是直接放了兩天的假,就算是補回了此前熬夜加班的時間。   不放假不行,不放假的話,回頭就得累倒一片。常年負責重案的一二中隊,組成多為刑警大隊裡的成熟幹警。幹警,在基層警局指的都是35歲以上的民警,也就是互聯網大廠認為不能加班而輸送回社會的年齡,而這個年紀的人,偶爾當牲口用一下子還行,長時間當牲口用,是真的會學牲口倒斃的。   江遠也是悠哉了好幾天的時間,才慢慢的恢復到正常上班的狀態。   與此同時,刑警隊積壓的案件,似乎也在慢慢的喚醒大家。   週一。   早晨開了會,王鐘直接就來到了法醫辦公室。   「江法醫,按照您的要求,按照咱們黃隊的想法,我這兩天跑了跑庫,又找到一個合適的案子。」王鐘見面就用案子打招呼,然後就很自然的從門後面拿出掃帚來,開始幫忙打掃辦公室。   「我來吧。」江遠有點不好意思,這個房間裡資歷最淺的原本是他來著。   「不用,我隨便掃兩下。」王鐘堅決的阻止了江遠,又道:「我還是給您說案子吧。咱黃隊的想法,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您的要求呢,是弓型紋,最好能直接通過指紋鎖定嫌疑人,進而破案的……」   江遠現在已經可以做全類型的指紋了,不過,等下一個案子的時候,再說也不遲。   王鐘見江遠未反對,遂道:「我找到一個合適的案子,不過,難度可能偏高,你先看看。」   「好。」江遠隨手打開軟體。   王鐘掏出一個筆記本,撕下一頁遞給江遠,並介紹道:「你從案件編號進去……這是個縱火案,算下來也是五年多的積案了。文鄉的四個大棚,被人一口氣給燒了,沒有人傷,但財產損失過百萬,受害人等於直接破產了。」   「文鄉是窮困鄉,上百萬不少了。」吳法醫皺眉看過來。   「所以我現在還記得。」王鐘說著道:「我跟嚴哥一起,當時從起火點采到了好幾個指紋,都不太完整,案情分析會確定的偵查方向是熟人作案,當時把一個村子,還有隔壁村都給跑了一遍,問話,采指紋啥的,最後也是沒線索……」   江遠直接在電腦上看案件,聽著王鐘的話,問:「既然是大案,指紋應該有找其他人看過吧?」   「找省廳指紋崗的石隊看過。」王鐘知道江遠不認識人,又接著道:「石隊的本名叫石剛,今年也五十了,算是很有經驗的痕檢了。不過,我估計石隊放到這個案子上的時間不太多,當年省裡接連出了幾個大案子,後面就給擱置了。」   「光是上百萬的財產損失,指紋又殘,也沒選進指紋會戰?」吳軍給了一句總結。   王鐘點點頭。   警隊的資源永遠都是有限的。每年的經費即使可以增加,可以想辦法籌措一些,但除非是重大案件,否則,普通案子總會被各種經費和資源問題所困擾。   就像是指紋會戰,要說花錢,單純的會戰又能花幾個錢,但就算是把全省的指紋專家都拉出來當牲口用,能耕的地也是有限的。   而且,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重案大案才是消耗經費和資源的大戶,恰恰是這些案件,讓普通案件的開支更拮据。   人力資源亦不例外。   聽了兩人的對話,江遠也是有些不確定的道:「即使專家看的不是很認真,但只要看過的話,我再比中的概率也不高。」   王鐘忙道:「這裡我有個想法。」   「哦?」   「專家比指紋,都是要8個特徵點以上的。咱們如果只比六個或者七個,然後就在採集的附近的村民的範圍內比,說不定就能找到嫌疑人。」   這也算是個不成辦法的辦法,如果犯罪嫌疑人是普通村民的話,那只要找到人,有針對性的詐一下,說不定就能詐出結果來。   江遠問:「當年沒有試過這個方法嗎?」   「試也試過。」王鐘不好意思的道:「指紋損毀的比較嚴重了,能提取的特徵點就沒幾個,好幾個有希望的指紋,最後對比特徵點,得到的都是排除的結論。省裡的石隊那邊,咱也說不上話,不到8個特徵點,不到認定同一,人家也不會給咱們一個半吊子結論的。」   當面做指紋,跟統一的遞交指紋上去,參與指紋會戰等等是兩碼事,後者都得按照規範或規則操作。一名外單位的指紋專家,是不可能搞這種特殊操作的。   不過,同樣的,江遠要做這種特殊操作的話,也需要其他同事更深度的參與。   江遠先不吭聲,將原案件的指紋下載了下來,就默默的看了起來。   他先按正常的方式做標記,跑了幾次,都沒能找到認定同一的指紋,等於說,撿漏的空間就非常小了。   「這樣的話,得跟負責這個案子的民警聊一下。咱們如果只能按照六個或者七個特徵點來比對,那指紋就不能當做證據了,案子還得他去跑。」江遠說著又頓了一下,道:「而且,按照六個特徵點來找,確實有可能找錯人的,當然,也可能六個特徵點都比不中……」   聽江遠這麼說,王鐘也是一陣頭大,不由道:「我這是不是出了個餿主意?」   吳軍在旁淡定的道:「你是假定江遠能比中唄。」   「對對對,我當時是這麼想的。」王鐘釋然。   吳軍呵呵一笑:「你這是把江遠架火上烤呐。」   「咦,我沒有,我不是,真沒這麼想……」王鐘趕緊解釋。   「這個案子是誰負責的?」吳軍又問一句。   「是魏隊……六隊的副隊長,魏振國。」王鐘道。   吳軍「哦」的一聲,道:「那沒事,老魏挺好欺負……挺好說話的,約著聊兩句唄。」   「那就警犬中隊吃炒飯吧。」江遠覺得羅納威們的地方賊方便,又大,又有廚房,還能擼狗。 第29章 併案   警犬中隊。   大壯見到江遠,都已經懶得叫了,就抬抬頭,算是打個招呼。   狗不主動,江遠可以主動,上前一步走,先喊:「李隊,摸個狗。」   躲在廚房裡刷手機的李莉頭都沒抬,就喊一聲:「大壯,給摸。」   大壯咧咧嘴,不知道嘟囔著什麼,還是把頭給低下了。   江遠一陣使勁擼。   女警員帶的狗,普遍乾淨又衛生,毛皮摸起來都更舒服。   擼夠了,江遠再進廚房炒飯,而且是啪啪的開了雞蛋,且向李莉解釋道:「做痕檢的嚴革和王鐘過來,另外還有六中隊的魏隊也過來。」   「我以為你捨得了。行吧,他們不擼狗就成。」李莉不僅沒有不開心,反而有點高興。作為警隊內的一員,她這個警犬中隊長期處於邊緣化,平時都沒什麼人過來,說清靜是真清靜,說無聊也是真的無聊。   不一會兒,江遠的炒飯做好了,吳軍、王鐘就踩著點過來了。   再過片刻,一名黑臉的老民警從院牆另一端繞了進來,不等開口,大壯就「汪汪」的叫了起來。   「這狗……」老民警笑駡了一句,再看過來向眾人招招手。   「老魏。」吳軍也打了個招呼,等人走進了,再給江遠介紹道:「魏隊是咱們六隊的副隊長,老資格了……」   「副隊長就是好聽,屁用沒有。叫老魏也行,魏振國也行。」魏振國遠看一臉黑,近看一臉皺,下巴還有點肉嘟嘟的,一看就是常年出外勤,最近有養膘的樣子。   「魏隊。」江遠禮貌起身。   縣局裡,通常習慣給年紀大點的幹警,送一個副隊的頭銜。沒有實權,也不是領導崗位,甚至工資都沒有多一毛,就是好聽點。   「老魏就行了。最近天天聽人說江法醫的名字。」魏振國又客氣了一句,接著道:「江法醫是想查文鄉的大棚縱火案?」   王鐘趕忙道:「就是喊魏隊參詳一下。」   「你們有線索?」魏振國眼睛半睜不睜的,看向江遠。局裡技術員的水準怎麼樣,他呆了半輩子了,早就一清二楚了。倒是江遠,雖然是新人,但接連參與兩個案子都有出彩的表現,讓魏振國覺得有點意思。   王鐘就將昨日討論的內容複述了一遍。   魏振國的表情認真了許多,不由沉吟了起來。   「您覺得怎麼樣?」江遠等了一會問。   「你們的想法我理解,就是想著圈定一個犯罪嫌疑人,然後,我把人給抓回來,再詐一下,看他能不能交代了?」魏振國總結了一下。   江遠和王鐘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不好搞的。」魏振國一笑,卻是搖頭,道:「你們想的也沒錯,案子很可能是案發地附近的人做的,而且,咱們當年又是取了指紋的,現在掃一遍,就算不能確定,找一個嫌疑人出來,還是有很大概率詐出來的。」   江遠和王鐘又點頭。   「我們當年做過了,沒找到。」魏振國平鋪直敘的給了答案。   兩人一愣,王鐘不由道:「沒看到啊。記錄裡也沒有……」   「你們今天這麼搞,搞完了,能做記錄?」魏振國說的很淡定的樣子。   「哎……這……哎!」王鐘的失望溢於言表,這個方案,本是他想了許久的策略,沒想到這條路已被人走過了,還證明走不通。   吳軍這時候卻是看向魏振國,道:「魏隊,你是老偵查員了,有什麼想法,就說出來唄。」   就吳軍對刑警們的瞭解,如魏振國這種老刑警,不說智計百出,多年積累的破案法子,絕對是相當多的。   而且,魏振國對這個縱火案,也一定是有想法的,否則,他電話裡拒絕了就得了,何必跑來警犬中隊來碰面。大壯又不給他擼。   魏振國用手點了點吳軍,笑了出來:「還是老吳的心思多,我確實有個想法,感覺可以試一下。」   「您說。」   「縱火案的罪犯,一般是不會只犯一個案子的。就我的理解,搞這個名堂的人,都有癮。有的人,就算他腦子裡想著不要犯罪,但一把火點起來,燒到哪裡,燒成什麼樣,他也不一定能控制得住。」魏振國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等幾個人理清了思路,再道:「五年前,做大棚縱火案的時候,我就整理了幾個周邊的涉及到點火焚燒之類的案子,想著能不能併案過來,但條件不是很具備……」   吳軍插口問:「五年前都並不起來的案子,現在能並起來了?」   「我那時候想併案,是想著併案了以後,才好找省裡的專家去比指紋。江遠要是能直接比指紋,那就可以先抓人,再考慮併案。」魏振國鄭重其事的道:「我來之前,又查了一下,文鄉縱火案之前,周邊有3個案子,都是小案子,涉及到的案值幾百幾千塊,最多萬元,有的採集到殘缺的指紋,有的沒採集或者沒採集到。都沒匹配到人。但我覺得,這幾個案子有共通的地方……」   魏振國掰著指頭道:「首先一點,文鄉是個偏僻地方,外地人去的少,發案現場又都是城鎮外,很可能是當地人所為,至少是熟悉當地的人。其次,文鄉和周邊縱火案的數量,三年四起,我認為,是明顯高於咱們縣裡的其他鄉鎮區域的。第三,文鄉縱火案之後,當地再沒有縱火案發生,很可能是嫌疑人因此而跑路了,這也能說明,為什麼排查找不到人。」   「那麼,就是破其他小的縱火案,看能不能牽扯到文鄉縱火案上面去?」江遠將魏振國的策略翻譯了一下。   魏振國點頭,道:「我這個方案,其實跟小王的差不多,都是旁敲側擊,從側面迂回。不過,咱們查小案子,其實更簡單一點。因為有案子,抓捕審訊之類的,都好走程式。抓到人以後,咱們有小案子拿著它,也更好審出東西來。還有一個,萬一我判斷錯了,至少也是破了案子,對吧。」   幾人都顯的輕鬆許多,紛紛點頭說是。   事實上,魏振國的方案,比王鐘的方案高明了何止一層。   老刑警的策略,果然是要更成熟一些。   「咱們先吃炒飯,吃完了,回去看案子。」江遠情緒昂揚的給大家端來了炒飯。   魏振國接過一碗炒飯,看著橙黃色的飯粒,愣愣神,道:「請人吃這個的,還挺少見的。」 第30章 魏隊能處   江遠將魏振國說的幾個案子,先是記錄在紙上,再在電腦裡一個個的找過去。   正如魏振國所言,總共3個案子,一個涉及到林地,是正經的縱火,但沒有錄到指紋。另外兩個雖然錄到了指紋,但一者是燒了輛快報廢的拖拉機,一者是燒了間無人居住的舊房子。   後兩者在現場找到的指紋都很拉胯,殘缺不全且不說,還有變形。   江遠估計,當時做現場勘查的,可能就是當地派出所的民警,並沒有考慮到指紋過火的問題,就用粉一撲,膠帶一粘……   指紋送到刑科大隊的痕檢這裡,不說是否受到重視,就江遠對老嚴等人實力的準確判斷,這樣的指紋,他們也是處理不了的。   當然,這也沒什麼好責怪的。就像大部分普通人考不到重點大學,考不到重點中學,也考不到重點小學,父母不是行業領軍人物,家族不是名門望族,自個兒成不了領域精英,也沒有運氣爆棚躺得外掛……   縣局對技術民警的要求,肯定也不能是電視劇級別的。   達不到大案要案的程度的指紋,也得不到專家大佬的重視。   僅僅是幾千元案值的案子,只能得到常規的處理方案。   不過,這3個案子,要是能牽扯到前面的大棚縱火案,又不一樣了。   「您稍坐。」江遠回到辦公室。魏振國也跟著過來了。   同為刑警,他也是個大忙人,但還是想看看江遠的水準——痕檢這一塊,是普通民警最熟悉的技術部分了,日常核對一下指紋卡上的指紋啥的,基本都能做到。   江遠坐直了身板,準備好好的看一看這幾個指紋。   他先是下載了焚燒拖拉機的案子的指紋,就瞅著那圖像,陷入了沉思。   這個指紋入眼,就讓江遠有熟悉的感覺。   大棚縱火案的指紋,江遠翻來覆去的做了有一個星期,現在一看這個新下載的指紋,腦海中就已浮現出了畫面。   畫面是不太相同,但有一定的相似度,考慮到指紋的變形和火燒日曬等因素,魏振國先前所言,還真是有可能的。   兩者各有殘缺,想要證明是同一個指紋可能很難,將兩個指紋合併成一個指紋,同樣是非常難的操作。   但是,比起文鄉縱火案,焚燒拖拉機的案子,在起火點采到了3個指紋,完整度都比文鄉案的要強一些。   江遠晃了晃腦袋,又搓了搓指頭,再拿起滑鼠,就熟練的將指紋拽入了Photoshop。   調色階,調對比度,過濾背景……   江遠現在做這些事,順暢的像是賣魚的殺魚,賣鮑的脫殼,賣笑的脫衣,令人目不暇接。   魏振國之前也是看過痕檢們做指紋匹配的,那種艱難困苦,猶豫萬分的動作,很容易讓人以為是賣魚的在賣鮑,賣鮑的在賣笑,賣笑的在殺魚……   「這個指紋有希望的。」江遠迅速的標記了10個特徵點,就將之丟去自動匹配。   一列20個指紋放出來,江遠只看了幾個,就停了下來。   他將兩個指紋放到同一個螢幕內,用手向左做了一個傾斜的姿勢,緩緩道:「方向有點問題,但基本可以認定同一的。」   「咦,比中了?」小王先是跳過來看。   「這個焚燒拖拉機的案子,應該是比中了。」江遠又看了一眼,心頭瞬間舒暢許多。   大棚縱火案的指紋比對了許久,也未能比中,江遠還一度以為是指紋庫裡沒有收錄到對應的指紋。   但今天這個案子,卻是瞬間撕破了中間的層層面紗。   比中的是焚燒拖拉機案,但偵破的,有可能是一個系列案。   魏振國「嘶」的一聲,也湊過來看,口中念叨道:「這麼快……」   他是想過來看看江遠怎麼做指紋的,但沒想到,就這麼一會的功夫,自己能看到江遠直接將指紋給比中了——他也有將相關指紋,找清河市熟悉的痕檢看過,但很顯然,市里的痕檢,比對這個級別的指紋,起碼是不輕鬆不容易的。   「有縱火的前科嗎?」吳軍亦是有些好奇,想看看這個案子,是否如魏振國所言,真的是同一人所為。   江遠點開詳細資訊,卻是搖搖頭,道:「沒有。是地方派出所辦理身份證掛失的時候,給他採集的指紋。後來用這個指紋,抓到他盜竊……」   每個派出所都有指紋的採集任務,這也是體現在派出所和縣局「戰力排行榜」裡的具體事項。需要的時候,甭管你過來是辦什麼業務的,都先找你採集了指紋再說。   魏振國輕點頭,掏出手機,一邊發資訊,一邊道:「我去會會這位……江法醫,辛苦了。」   他是老刑警了,給本隊的隊長打個招呼,帶上兩個人就能上陣的。   說著話,魏振國已走到了門邊,擺擺手,就快速的出門去了。   王鐘目送魏振國離開,表情突然變的深沉起來:「江遠,魏隊看樣子挺喜歡你的。」   江遠:「怎麼看出來的?」   「魏隊對其他人,吹鬍子瞪眼的。」   「這樣子……」   「魏隊這個人能處的。」王鐘歎口氣,道:「江遠,你把握機會啊。」   「有什麼講究?」江遠不明所以的看向王鐘。   王鐘再次深深的歎了口氣:「魏隊啊……魏隊的女兒可漂亮了。」 第31章 喜歡放火   魏振國下午出去的,第二天早上,才帶著更重的眼袋和更深的皺紋回來。   被他一起帶回來的,是個不到20歲的青年人,身材矮小而瘦削,一臉的滿不在乎,只有眼睛轉動的飛快。   一應手續妥當,魏振國立即帶著人進到審訊室裡。   刑警隊的審訊室設在一樓,只是一個三四十平米的小房間。   房間中間有鐵欄杆,鐵門和鐵鎖分隔。鐵欄杆的靠房門的一半房間是審訊區,放了辦公桌、電腦和椅子。而內裡的一端則是嫌疑人約束區,只有一把孤零零的審訊椅。   審訊椅在業內的雅稱是「老虎凳」。椅子全鋼製造,下端固定於地面,椅腳配腳環,剛好環住犯罪嫌疑人的腳踝,扶手配手環,環住犯罪嫌疑人的手腕,靠背掛警繩,可以將嫌疑人的身體捆在椅子上。   這一套約束裝置,不僅防止犯罪嫌疑人暴起傷人,更是用來防止他自殘的。   對警隊來說,審訊室內因為任何原因出現傷情,都是需要審慎對待的,不是簡單的一兩句能解釋過去的。   「打開。」魏振國用手扶著犯罪嫌疑人,示意同事開門。   哢。   鐵鎖鐵門開。   魏振國帶著犯罪嫌疑人一起入內,再示意同事關門。   哢。   鐵門鐵鎖關。   兩聲響過,嫌疑人臉上的滿不在乎,已是悄然消失了。   魏振國接著指指老虎凳,道:「坐進去。」   嫌疑人咽了口唾沫:「憑什麼?我犯什麼罪了?」   「少囉嗦。」魏振國的眉頭皺起來,能夾住一根羊肉串不落地,這回也不慣著對方,和一名同事一起,輕輕鬆松將人約束進了審訊椅上。   又是幾聲「哢嚓」,鎖具全合,嫌疑人的眉頭也不由蹙起,看著能夾一根棉簽的樣子。   哢。   哢哢。   魏振國和同事再打開鐵門出去,關好門,坐到了對面的辦公椅上。   審訊室的牆壁極厚且吸音,關上外門後,整個房間內,已是一片寂靜。   令人心慌的寂靜。   哪怕是進過審訊室的人,再進來,情緒依舊是壓抑的。   魏振國沉著臉,讓同事先問。   例行的姓名年齡過後,看著嫌疑人的情緒稍穩,魏振國就陰陰的道:「呂鑫,知道我們怎麼抓到你的嗎?」   「我……你們抓錯人了。」呂鑫硬挺著脖子。   「人過留痕,雁過留聲。現在科技這麼發達,你幹了什麼,真當我們不知道?」魏振國的聲音提起來,道:「我不用口供,也能送你進去。你不交代,判的更久。」   這種話,一半真一半假。現在確實有零口供的案件定罪,還不在少數,但相比物證,口供的威力和價值還是更大的。別的不說,就是領導過問,首先問的也是「交代了沒」,而辦案民警最希望回答的,自然是「交代了」。   今天的案子更是特殊,魏振國希望的是用小案牽出大案來,而他不僅大案沒有足夠的證據,小案的證據也不足以定案。   江遠雖然通過殘缺的指紋比中了呂鑫,但定罪的要求,是比偵查的要求高的。偵查只要8個特徵點匹配就足夠,指紋鑒定則需要13個特徵點相同。僅此一條,殘缺的指紋就不足夠。   更不要說,指紋作為間接證據,無法單獨證明有罪。   不過,魏振國的臉上根本看不出絲毫的焦慮和畏難,能看到的只有皺紋與黑。   「有沒有被公安機關打擊處理過?」魏振國明知故問。指紋就是就是借此匹配出來的。   呂鑫繼續沉默。   「問你話呢。」魏振國旁邊的民警叱喝了一聲。   呂鑫被嚇了一跳,等了幾秒,才道:「打擊過。」   正因為被打擊過,所以,他才知道「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是說真的,尤其是到了審判階段,抗拒從嚴意味著從重處理,很可能會多好幾年的刑期。   同樣的,這種資訊都是有記錄的,他也藏不住。   魏振國接手,聲音不高不低,問:「因為啥?」   「不是都處理完了……」   「問你什麼,你就說什麼。」   呂鑫繃著臉,等了一會,才道:「就打架,拘留而已。也拿過別人的東西。」   「因為點著了餐廳的廚房,所以跟人打了起來,是嗎?」   「是,就不小心,不依不饒的。」呂鑫很是不屑的樣子。   魏振國撇撇嘴,上一個案子的辦案民警資訊不足,顯然是被這廝給蒙了,沒能深挖下去。一個縱火案的嫌犯,點著了小餐廳的廚房,怎麼可能是不小心,分明是跑到了城裡以後,手癢癢了。   輕敲了一下桌子,魏振國淡定的道:「你撒謊了。」   呂鑫一臉無辜的看向魏振國。   「你不是不小心點著了餐廳廚房,你是有意縱火。現場的油瓶上,就有你的指紋。」魏振國眼神銳利的看著呂鑫,又示意旁邊的民警出示了照片。   隔著欄杆,指紋上的中斷點看的不是很清楚,只當是一副完整的指紋。   「那是……那是打架的時候,抓了油瓶。」   「抓油瓶做什麼?」   「就想打人,後來又放下了,我也沒用油瓶打人。」呂鑫對答的流暢起來。   魏振國卻是一笑,道:「因為你想用油瓶點火,對吧?」   呂鑫的眼神一閃,忙道:「沒有的事。」   「你挺喜歡放火的,是吧?」   「沒有。」   「那我在這個起火點找到的指紋,又怎麼解釋?」魏振國又拿出一張指紋圖,緩緩道:「一次是巧合,兩次三次,能是巧合嗎?你當司法系統是傻的嗎?」   呂鑫的嘴唇動了動,臉上的表情已是繃不住了。   他現在已經開始後悔,當初為什麼不戴手套……但興致起來的時候,身邊哪裡能正好有手套呢。再說,帶著也不方便,看到了容易被人懷疑。   魏振國等了足夠長的時間,再用極具壓迫力的聲音,道:「說吧。」   「我……我沒有……」   「你要是不交代,我就用指紋定罪了。」   「不是,我……」   魏振國「啪」的拍了桌子,道:「說!」   呂鑫聲音的身體抖了一下,遲疑幾秒,再看看兩人,終於道:「我不是真的想放火,我就是看那個廢品收費站不爽,正好在抽煙,我就順手把紙給點了……」   他最近一段時間,也就這麼一次縱火的經歷,造成的損失也不大,他離開沒多久,火就被撲滅了。估摸著,不是廢品收費站的老闆自己滅的火,就是哪裡的熱心群眾。   這種級別的案子,以呂鑫的理解,應該也不會判的太厲害。   魏振國和同事互相看看,悄悄的遞出眼神來。   呂鑫交代的案子,顯然並不屬於他們所掌握的幾個案件之一。   這說明,眼前的呂鑫是犯了更多案子的慣犯。   魏振國內心微動,但臉上絲毫表情不露,看著呂鑫,聲音冷冷的道:「按照時間地點的順序說。」   「是。今年3月,西紅區,五裡鋪的廢品收費站。」呂鑫既然開始說了,神情反而鬆弛下來,一五一十的交代起來。   …… 第32章 隨我   魏振國反反復複的問了有大半個鐘頭,將廢品收廢站的焚燒案的時間線和證據鏈都捋了出來,才稍停喝了口水。   這個案子依舊是個小案子,發生在西紅區,也是呂鑫的老家。   文鄉是他外公外婆家。他也知道兔子不吃窩邊草的道理,所以,手癢了就去文鄉下面的河灘村鎮點火玩,終於在燒了一個大的以後,拔腿跑路了。   而在西紅區,呂鑫大部分時間都比較乖,只是最近實在忍不住了,才下手燒了一個廢品收費站,涉及到的財產損失可能只有千元。   在警方層面,這樣的小案子多如牛毛,一個廢品收費站著火了,都不需要立案。   現在有破案率的大棒舉著,基層派出所先破案再立案的……魏振國反正是管不著的,就算讓他當領導,他也不可能把一個說不清楚的案子照著「縱火案」去分類,那純粹是給自己找難受……   當然,案子若是偵破了,那該是縱火就是縱火,戰力排行榜上該加的評分少一絲都不行。甚至因為是系列案,總分還要往上竄一竄。   魏振國眯起眼,看著對面的年輕人,聲音低沉的道:「除了這個案子,其他的案子也說一說吧。」   「再沒有了。」呂鑫低聲道。   魏振國呵呵一笑:「你以為我們就掌握了你一個案子?要是就這麼一個案子,至於我大半夜的跑上百里路的去蹲你?」   照呂鑫往常的性格,他這時候有八百種話懟回去。   但當他動一動,手上的鐵環就嘩啦啦的響,腳踝始終都有冰涼涼的感覺的時候,往常習以為常的懟人的話,就說不出來了。   「放火罪,最高可以判到10年。嗯……縱火在刑法裡的罪名就是放火罪,你放了火,老實交代,進去幾年,好好表現,說不定一兩年就出來了,你要頑抗,拒不交代,我給檢察院的說法就要變了,十年……你今年才剛20歲,10年以後,你就30歲了,人生最好的10年留在監獄裡,你願意嗎?」魏振國審過的犯人比見過的女人都多,恰到好處的戳中呂鑫的軟肋。   他交代了小案子,就是為了以最小成本度過這次的審訊,但對魏振國等人來說,他交代了小案子,才是決堤的開端。   就像一名詐騙犯,騙客戶一筆小錢的目的,是為了循著這個口子,騙到更多的錢。   呂鑫的表情已是徹底管理不住了,腦袋更是忍不住的向前竄動,悔不當初……只是不確定,當初是什麼時間的當初。   「說吧。」魏振國超壓迫的聲音,再次傳入呂鑫耳中。   「我……我確實還有一次……」   呂鑫交代的聲音越來越快,心情反而輕鬆了一些。   有種靴子終於落地的高興,以及對恐懼的釋放。   魏振國用深邃的眼神望著呂鑫,等他將第二個案子交代清楚了,再緩緩道:「繼續說吧。」   呂鑫掙扎道:「不是,我……」   「這個案子記得不?」魏振國從厚厚的一疊照片中,抽出一張,再次展示給呂鑫看,這次,才是那拖拉機焚燒的案子。   拖拉機的起火點旁,有呂鑫的指紋,這是相當有力的證據。   呂鑫無力抵抗,又注意到魏振國剛剛拿出的那一疊照片,不得不繼續交代起來。   正如魏振國所猜測的那樣,呂鑫多多少少是有些反社會人格的。從小就喜歡點火,從小就喜歡燒昆蟲,長大以後,更是喜歡在野外放火玩,有意的點燃一些大件物品乃至於房屋。   但也正是因為他放火都是出於喜好,所以,放火的時間地點和範圍都趨於隨機,使得案件難以偵破,他本人也從未被抓獲過,難免膽子越來越大。   不過,當他坐在冰涼的「老虎凳」上的時候,多年膨脹出來的膽量,瞬間如氣球被戳破一般,迅速的萎縮掉了。   ……   晚間。   魏振國打著飄兒出了審訊室,神情興奮的黑臉都放油光,肚子更是餓的疼。   縱火案是八大案之一,雖然呂鑫做的案子的案值都偏小,但數量還是相當可觀的,總計掏出了5個案子,四捨五入,頂一個排的初級罪犯。何況,人家還有一個案值百萬的大棚縱火案。   唯一可惜的是林區縱火案,貌似真不是呂鑫所為,加上證據不足,也是套不到他頭上。   但不管怎麼說,破獲一個系列縱火案,還是非常不錯的成績。按照戰力排行榜的積分機制,文縣的大棚縱火案,就值30個積分。其他的案子,根據案件的性質不同,起碼也值20分。   被捕歸案的呂鑫,還能值個十分八分的。   等於說,這一套案子辦下來,魏振國理論上能為刑警大隊增加五六十分的戰力。   實際上……因為各類案子都有封頂的限制,刑警大隊的總分也許不會增加60分這麼多,但也會非常可觀。   興許比魏振國辦一年的案子,收穫的積分都要多。   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考慮,今天都屬於老天爺下餡餅,笑著張嘴接就行了。   魏振國回憶起呂鑫的眼神都是溫柔的。   多乖的罪犯呐,要是罪犯都這麼乖巧,員警這份職業得多受人歡迎。   再看江遠,魏振國的眼神就更溫柔了:「江法醫,回頭麻煩把指紋鑒定書做出來啊。」   「好。」江遠一口答應下來,並看向旁邊的王鐘。   「回頭咱一起弄。」王鐘看到江遠的眼色,就明白的回了一句。   魏振國樂呵呵的點頭,又道:「本來應該請你們吃飯的,結果女兒已經給打飯送過來了。回頭有啥事要幫忙的,一定找我,別客氣!」   「不客氣不客氣。」王鐘趕緊回答,滿懷期待的拉了一把江遠,走遠了兩步,低聲道:「你一會注意看,我真不是吹的。」   不一會兒,一名女警快步而來。   女警短髮且幹練,皮膚白皙,在一眾糙老爺們的對比下,就好像亂石灘裡的啤酒瓶底一樣明亮顯眼和鋒銳。   她一路走來,引人眼球,直直的走到魏振國跟前,喊了一聲「爸」,就遞出了一隻敦實的大飯盒。   「行了,下次別送了,我自己弄點吃的也行。」魏振國說歸說,還是一臉幸福的打開了飯盒,並不在乎裡面是食堂菜,反而得意的向眾人笑笑,又拍拍腦袋,道:「忘了介紹,江遠,這是咱們大隊新來的法醫,魏茵,我女兒。」   「你好。」江遠禮貌的向魏茵點點頭。   「是不是覺得不像?」魏振國一直注意著江遠的表情。   江遠看著魏振國黑黢黢的臉,不由道:「可能皮膚隨母親……」   「皮膚才是隨我。」魏振國一把扯起上身的衣服,露出白嫩嫩的肚皮,道:「我臉是曬黑的。」 第33章 丟車   傍晚。   尊貴的沉重的巨大的傳統柴火灶裡,咕嘟咕嘟的煮著一隻羊。   江富鎮同志生性慷慨,年輕的時候,打到野兔都願意分一半給朋友,而今有了錢,請人吃羊之類自然不在話下。   請的次數多了,江富鎮同志的煮羊技藝,又是得到了格外的提高,於是又吸引了更多的朋友前來分享,恍惚間,竟是進入了一種近乎完美的正迴圈狀態,除了花錢和時間,幾乎找不到什麼漏洞。   江遠一進家門,就聞到了羊肉的鮮香味。和外面追求效率的廚師不一樣,宅在家裡的江父總是有超多的時間來做各種前序工作,例如打血沫,許多人總是等著浮沫積攢起來了,再幾勺子打掉,然後任由少量的浮沫與羊肉載沉載浮。   江父並不是這麼做的,他總是守在鍋前,從一開始就打浮沫,產生多少浮沫就打多少浮沫。有時候,這個過程會持續半個小時之久。   如此操作,不僅會讓羊肉的膻味減少,還能控制熟嫩的程度,畢竟,煮一隻羊雖然比烤一隻羊簡單點,可也是需要相當的技巧的。   一羊大一鵝寬的大鍋裡,白裡帶紅,紅裡帶白的羊肉,輕輕的晃動著,漂浮著……只看這裡,根本讓人意識不到,這是正兒八經的居民家庭廚房。   「遠子回來了。」過來蹭羊的親戚朋友隨口打著招呼,有兩位自帶了碗筷調料,剩下幾位都是不那麼講究的。   「給你家里弄亂了啊。」也有人客氣一兩句的。   江遠很自然的擺擺手:「家裡就倆男人,弄不了更亂。」   以前在村裡的時候,他也是常吃百家飯的,那時候各家不止是來吃兔子的時候帶東西,沒事都送東西過來,往往幾家人送的東西,就湊成一頓飯了。   江富鎮也從廚房裡出來看了眼,道:「回來正好,差不多能吃了,你今天剖人了沒?」   「今天沒屍體。」江遠道。   「沒屍體就可以用手抓著吃,剖過人就別動大盆的羊肉啊。剖沒剖人,都記得洗手。」江富鎮給江遠畫了條線,再過一會,就端了一大盆的羊肉出來。   江遠混坐在人群裡,一樣拿著筷子,躍躍欲試。   「可以先吃肋排。」江富鎮樂呵呵的,道:「咱們今天是32斤的羯羊,我估摸著,這邊小排得好吃點。」   江富鎮的手在空中虛劃了兩下,等胳膊肘收回來的時候,小排就全到個人的碗碟裡了。   江遠拿的就是碟子,一邊撒上鹽和胡椒,星星點點的白中混黑的鹽粒名為椒鹽,撒到羊肉上,鮮味仿佛都提升了起來。   羊肉嫩而不軟,有嚼勁而無韌性,第一口吃下去,鮮味直沖鼻腔而去,脂肪的滿足感直沖腦門。   「還是江叔的羊肉好,一點都不膻。又香。」有禮貌的百忙之中,抽空評價了一句。   剩下人的都是埋頭哼哧哼哧的先吃著。   江富鎮也只在廚房裡笑,順便折騰一下剩下的羊肉。   他年紀大了,吃肉吃不了兩塊就停了,尤其是羊肉,偏肥偏膩,連吃兩天的話,腸胃都要受不了。但他還是喜歡做,喜歡看兒子和村裡人一起吃。這是他少年時就有的夢想,只敢在想像中存在的幸福感。   江遠就全然不同了,他今年才22歲,又是重腦力中體力的工作,正是能吃的時候。甭管是牛羊豬雞肉,只要做的好吃,都是來者不拒。就是做的不好吃,也能吃個七成飽再停筷評說。   大家一邊吃一邊聊天,氣氛頗為融洽。   論起熟悉程度,今天在座的起碼都是認識了一二十年的親戚鄰居了。許是因為太熟悉了,話題很快就轉向了最近的新鮮事——法醫江遠。   「江遠,你現在做員警了,破了幾個案子了?」花嬸吃的不多,聊天的興趣更濃。   江遠笑了兩聲,道:「我是做法醫的,參與了幾個案子而已。」   「啥案子?」花嬸立即追問,順便起身舀了一碗湯。   江遠道:「案子的事,不能說。」   「人家員警有要求的。」旁邊有年輕人,很懂的說明了一句。   江遠點頭表示同意,道:「案件內容要保密。」   「對了,遠子是員警了,幫叔個忙。」悶頭吃了好幾塊羊肉的十三叔抬起頭來,喝了兩口湯,舒服的喘了兩口,道:「我有個電動車丟了,丟了有半年了,報警了也沒找回來,你能幫忙找回來不?」   江村人自拆遷以來,就富起來了,許多人家都買了車。不過,就縣城的道路條件和距離,許多人日常出行更樂意騎電動車。包括江遠,上班也都是騎電動車的。   而電動車盜竊案……向來高發且偵破率極低。   江遠放下羊肉,道:「十三叔,員警和員警負責的事情也不一樣,電動車失竊的案件,一般是歸派出所管轄。」   「那也都是同事唄。」   「我是可以幫忙問一下。」江遠思忖著,若是找師父吳軍幫忙的話,或許是可以給派出所打個招呼。畢竟,轄區內出現非正常死亡,都是要法醫出動的,吳軍認識的人總歸是不少的。   十三叔皺眉道:「問不問的無所謂,我就是想要我的電動車。雅時泰的,五千多,當時特意選了個好的,沒騎多久就丟了。你嬸埋怨死我了。」   江遠無奈:「不是當員警的就能幫人找到東西的。電動車的案子,是失竊案裡面比較複雜的案子。」   「我估計就是老來咱們這邊的收破爛的偷的,要不你幫我查一下這幾個人?」十三叔眉毛一動,靈活的道:「物業那邊記著名字啥的,我問一下……」   江遠聽到要查人,已經是一個激靈了,現在查人都不是違紀,直接是違法了。他連忙攔住十三叔:「別……別急,我幫你問一下。」   找不找得到電動車先不說,幫忙查人可是大忌,還是新人的江遠一點都不想話題進階到這個程度。   在樓下開洗車店的江永新吃著肉舉手:「也算我一個。我丟兩輛了。」   「前年丟的算不?我前年也丟了一輛。」花嬸一點熱鬧也不放過的樣子。 第34章 我打個電話   一隻羊只吃掉四分之一,房間裡的每個人,都訴說出了至少一個失竊的電動車的故事。或者自己,或者身邊某某。   若是平均到每年,這個數字也沒什麼奇怪的,自行車時代丟自行車的人更多。   不過,總數仍然很多就是了。   「咱們樓下的視頻監控,有錄到失竊過程的嗎?」江遠吃著羊,略微重視了一點。   「有錄到的,報案了,也找不到人。對了,你能不能找人做個人臉識別?」在樓下開洗車店的江永新畢竟是年輕人,一下子就想到了新科技。   江遠一臉木然:「我不知道,我在局裡沒見過人臉識別。」   江永新有點失望,道:「咱們縣裡的條件還是太差了。」   「市里也沒人臉識別啊,國內火車站飛機場動不動幾十萬的人流量,人臉識別到什麼時間去。」江遠無奈。   「那國外都有的,咱們國內不學著造一下?」江永新不信。   「咱們國內搞也是搞步態識別……這個我們也沒有,甭想了,就算有,也不可能用來給你找電動車。」江遠在辣醬裡蘸了蘸羊肉,有點膩了。   對員警來說,偵破電動車案,比偵破一般盜竊案還要麻煩一點。因為電動車相當於能自己行走且托著犯罪嫌疑人行走的贓物,它的處置也比一般的贓物簡單,實施犯罪和離開犯罪現場也普遍較快,操作足夠謹慎的話,基本很難抓到人。   就算是抓到了人,要固定證據並成功起訴犯罪嫌疑人,也很難。   事實上,大部分的普通盜竊案,在報警以後,都是沒下文的。用一個簡單的描述即可證明此點——派出所民警自己的手機丟了,都是重新買一個來用。   更進一步的說,普通人面對盜竊案的態度,也與員警是不同的。   普通人希望的是挽回損失,最好能懲罰竊賊,因此,普通人的首要目標是找回失物,次要目標是找到犯人。但警方破案,首先要做的是固定證據,其次是找到犯罪嫌疑人,第三是成功起訴,第四才是找回失物。   若是一起命案或重案,那達成首要任務,也就是固定證據,也勉強算是工作合格。抓不到人,再想辦法追逃就是了,有些嫌疑人犯案之後就跑路,無法逮捕也是沒辦法的事。   但換成一起盜竊案,僅僅固定了證據,顯然是不合格的。不僅受害人不滿意,警方自己都不滿意。相當於用一兩天,兩三天的時間,做了無用功。   在盜竊案中,警方必須一次性達成前三個目標,也就是固定證據並抓到人並辦案起訴,才勉強算是完成了該項工作。可即使如此,依舊達不到報案者的最低期望值,也就是找回失物。   可就算是找到失物,同時完成了四項任務,對警方來說,這次行動的收穫依然是極小的。僅僅只是破獲了一起案值數千元的案件,抓獲了一名或數名輕罪犯,挽回了數千元的損失。   所以,在警力向來匱乏的小縣城,盜竊案之類的,從來都是低關注度的案件。只有一段時間的報警量暴增,發現了團夥作案或系列案件,才可能略微積極一些。前提是最近沒有新發的命案和其他重案。   而對直接參與案件的民警們來說,盜竊案不僅沒營養,還很煩。   因為這種案子不僅僅是他們不重視,局內其他同事也看不起,所以,做指紋要排隊,請現勘要求人,看視頻純靠自己,哪哪都是最低優先順序的配置……   就這,還不能叫喚,叫喚就是不懂事——做指紋的大拿正在做命案,做搶劫積案,做系列縱火案呢,你拿一個現發的電動車盜竊案來要求比對,難道還想插隊不成?   好在江遠自己就會做指紋,還懂得現勘……   對電動車這種盜竊案來說,有這兩種技能,也算是夠用了。   又聰明又謹慎,執行力又強的人會去參加高考,會殺人,會偷心,不會來偷電動車。   「回頭我找人幫幫忙,看能不能找到一兩輛的幾輛電動車。」江遠說的挺謹慎。不過,幫村裡人做點事,他也覺得挺好的。親戚之間總得有些人情往來,人情世故的,而他一個做法醫的小輩,也不能每次幫親戚做事,都想著做在刀刃上。   房內諸人的情緒都高漲起來。   花嬸更是贊道:「做了公務員就是不一樣啊,能幫得上忙了,不像我家俊業,讓工作不工作,讓考公不考公,讓娶老婆娶不到……」   江遠瞅著情緒越來越高漲的花嬸,不得不提醒她,道:「嬸子,你前年丟的電動車,今年找,肯定是找不到了。」   「沒事,我又不缺錢。」花嬸擺擺手,很無所謂的樣子,接著又道:「也不一定找不到了,當賊的不能做一輩子,也不能就做一年吧。除非他家裡也拆遷了,否則口停手停的怎麼行。」   江遠覺得花嬸說的不對,又覺得她錯的不多。   江永新三兩下將手裡的肋條吃完,抹抹嘴,更積極的問:「江遠,你喊人來,我去找物業,讓他們調錄影。」   他丟的兩輛電動車,都是今年丟的,還有找回來的希望。更重要的是,他不僅開的有洗車店,開的還有汽車和電動車的配件店,不管是對盜竊案,還是周邊的治安,都有不爽之處。   江遠看看窗外的天色,道:「太晚了,不能想啥時候喊人,就啥時候喊人。唔……我先打個電話。」   江遠腦袋裡想的是魏振國,電話也是打給了魏振國。   魏振國所在的六中隊常年做偷盜相關的侵財類的案件,算是正管的刑偵中隊了。   剛剛才離開幾個小時的魏振國還以為縱火案有什麼未盡事宜,飛快的接起電話,笑呵呵的問道:「江法醫,您說……」   江遠的臉上帶起一絲微笑:「魏隊,你之前說,有啥要幫忙的,一定找您……」 第35章 親自去   午後。   刑警大隊長黃強民,又來四樓溜達了一圈。主要是到法醫辦公室裡,來說了會話。   刑科中隊的中隊長陸建鋒熱情陪同。   陸建峰也是技術明星出身的刑科人。不過,那是十多年前了。當時,做毒檢的陸建峰建立了寧台縣第一個毒檢實驗室,並接連破獲涉毒案件,多次立功。   但是,隨著最近幾年的毒品案越來越少,化學品的檢測需求始終都不高,毒檢幾乎都淪為體檢崗了,陸建峰的工作重心,也就越來越偏向于行政了。   黃強民表揚了刑科中隊最近的表現,釋放了高強度的笑容,重點表揚了江遠的「勇於任事」。   縣局裡,法醫是天生的香餑餑,高水準的痕檢更是。   一名高水準的痕檢,可以直指兇手,能夠讓大家少跑許多路,少做許多活。提高破案率什麼的,不僅是立功受獎的基礎,更能提高大家的工作完成度。說的再大一點,還能提高大家對員警這份工作的認同感。   破案,從來都不是單純的工作或者任務。   這一點,從古至今都是未曾改變的。每天百十元的特崗津貼,也從來都不是加班的理由。   等這一波人散去了,魏振國才笑眯眯的鑽上來。   魏振國帶著人,過來道:「牧志洋,你之前見過的,這兩天先讓他跟著你,跑個派出所,做個詢問筆錄,看看視頻啥的,都沒問題。」   「太好了。」江遠也不能真的讓人家一個老刑警跟著自己去找電動車,向年齡相當的牧志洋笑笑,道:「牧姓挺少見的。」   「在我們當地也不多。據說是黃帝有個大臣叫力牧,後人以字為姓,就這麼傳下來的。我是從外地考過來的。」牧志洋顯然沒少給人介紹自己的姓氏。   魏振國在旁總結道:「外地考進來的年輕人,社會關係簡單,好做事。沒有家庭負擔,好加班。有文化,好辦案。也就是江遠你要人,別人想要,我是不會派牧志洋過來的。」   江遠於是再次表達感謝,又道:「那幾個指紋我都弄完了,回頭讓王鐘發給你。」   警局的案子是做不完的,各個刑警隊的任務列表更是永遠都沒有清空的時候,同樣的,大家需要做的指紋清單,也是永遠都沒有清空的時候的。   與積案的指紋不同,每一起現案都可能涉及到非常多的指紋,其中大部分都是不具有決定性的。   負責案件偵破的員警們是希望盡可能多的做指紋比對的,刑科中隊的技術民警卻可能永遠也無法達到他們的期望值——就算是命案,也不可能無限細緻的處理各種證據,其他案件就更不用說了。   江遠並非痕檢,反而可以挑著指紋來做,幫魏振國提前多做幾組指紋,就算是用六隊民警的代償了。   被賣了一個好價錢的牧志洋樂呵呵的跟著江遠,就在辦公室裡看起了視頻錄影。   視頻是江遠從物業拷貝過來,包括最近三個月,總計8個攝像頭的記錄,總量極大。   別說是刑警們了,物業的人都懶得看這些錄影。   牧志洋和江遠一人看4個攝像頭的視頻,同時放在螢幕上快放,很快看的頭暈腦脹。   許久。   「找到了,這個是……是江永新的電動車。」牧志洋更有經驗些,一邊操作一邊看,總算是卡到了一個時間點,看了一遍,再倒回來暫停道:「是個暴力撬鎖的。」   江遠暫停了自己那邊的視頻,轉過來看。   只見一名穿著衝鋒衣的男人,沿著一排電動車走過來,裝作打電話的樣子,一邊轉悠,一邊挑選車輛。   大約幾十秒的時間,他選中了其中一輛電動車,左右看看,從兜裡掏了掏,再坐上車,插入,使勁扭動,車就發動了起來。   「這是在偷?」江遠滿臉疑問。   牧志洋點頭,道:「暴力開鎖的,算偷吧,就是沒什麼技術含量。他拿的鑰匙是個萬能鑰匙,萬能鑰匙有好幾種,一字型的,十字型的都有,他找一個不是空轉鎖芯的彈子鎖,萬能鑰匙插進去,使勁扭,直接把鎖芯擰壞,車就開走了。」   「鎖芯可以擰壞的?」   「這種鎖芯都是銅做的。他的萬能鑰匙是鋼制的,有些還是合金鋼的,只要不是磁性鎖,不是空轉鎖芯,都能擰斷。」牧志洋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做了記錄,又道:「沒戴手套,但也沒接觸電動車以外的地方。」   「好傢伙,稱得上乾淨俐落了。」江遠以LV4的犯罪現場勘查,來審視視頻裡的現場,都找不到竊賊有什麼疏漏的地方。   這也是電動車盜竊案之類的,不招人待見的原因之一。暴力開鎖的竊賊,想想也知道技術含量不高,但盜竊電動車這件事本身太簡單了,以至於他根本不需要留下多少資訊。   犯罪偵查學的基本原理之一,洛卡德原理說的就是這個:凡兩個物體接觸,必會產生物質轉移現象,即會帶走一些東西,亦會留下一些東西。   偷電動車的可好,他就接觸電動車,然後把電動車整個帶走了,留下的只有足跡……   足跡可不像是指紋,能夠直接用來尋找案犯,它最多只能指證用。而且,相隔這麼久了,公共地方的足跡,肯定也是保留不住的。   要不是還有視頻錄影,單就江遠看到的犯罪現場來說,這案子比殺人案都難破——兇殺案現場哪怕沒有證據了,還可以通過人際關係來尋找動機,事實上,大部分兇殺案都是這麼破的。可電動車盜竊,怎麼可能有什麼人際關係牽連著……   當然,就案件總體來說,盜竊電動車是不可能如兇殺案那樣複雜的。嫌疑人自己的警惕性有限,操作能力有限,會出現在視頻監控中,本身也能說明問題。   真要追著這個現場,也不是沒有路子了,就循著案發當日的視頻監控,再找別的視頻監控,一路追蹤過去,還是有比較大的概率,找到線索的。   要是路上實在沒希望,循到嫌疑人住的地方,或者可能再次經過的地方,再派人蹲守,又或者直接採用刑警大殺器之排查,找到人的概率終究是有的。   然而,這些手段都不是江遠能用得上的。   「再看下一個視頻。」江遠只沉思了很短時間,就放棄了這個現場。   他的目標只是幫忙找回幾輛電動車,而不是找回所有電動車。   「那咱就繼續看錄影。」牧志洋習以為常。他也是幫人找過東西的,容易的也容易,麻煩的是真麻煩。   照著江村社區的報警記錄,兩人很快又看到了一起光天化日之下的電動車盜竊案。竊賊竟是同一個人,採用的手法也類似,唯一不同的是,對方還捅開了一隻U型鎖,並將之丟入不遠處的垃圾桶裡。   「這裡。」江遠用手點了一下,立即做了記錄。   「視頻是也一個月前的,丟掉的U型鎖怕是找不回來了。」牧志洋有點可惜,道:「居民報案晚,出警的民警不注意保護現場,也是個問題。」   江遠擺擺手,將監控視頻往前放了幾秒,指著螢幕道:「他解U型鎖的時候,手扶了一下柱子的下方。」   柱子是工字鋼做的,而對方的手指扣入的位置靠內靠下,是常人通常不會碰到的地方,因此有較大的概率留下指紋。   不過,一個月的時間,對於指紋來說,本身就已進入到玄學狀態,留下指紋或留不下指紋都很正常。   「現在過去?」牧志洋問。   「不急,再看看別的,到時候一起採樣。」   「要不要請當地派出所的民警先過去?」   「別。」江遠一口回絕,道:「時間太久了,還是我親自去放心。」   牧志洋自無不可,只是覺得並無必要。 第36章 金粉愛馬仕   江村社區的8個攝像頭,囊括了進出口和內外2個電動車停放點。   裡面的電動車停放點搭了雨棚,外面的露天臨街,都不影響竊賊們的積極性。   看視頻監控的時間長了,牧志洋和江遠就發現,過來偷電瓶車的,總共就是3個人。   一位是在工字鋼下方可能留有指紋的衝鋒衣男人,約莫二十多歲的樣子,基本都是採用萬能鑰匙暴力開鎖,集中來過幾次以後,就不再來了,估計也是怕被保安之類的認出來。   另外兩人一夥,更加暴力,總共來過兩次,都是晚上開一輛電動三輪車過來,停到門外的電動車停放點旁,看有未鎖地樁的電動車,就剪斷電池旁的保險絲,再用磁鐵貼了喇叭,解決了報警就直接搬走。鎖了樁的電動車,則用液壓鉗剪斷鎖車的鏈條鎖或者U型鎖,再將之搬上三輪車,一次偷走多輛電動車。   江村社區屬於縣城的邊緣地帶,縣衙所在的南岸相對繁華,北岸就是些新建的居民社區,以及配套不全的街道,犯罪嫌疑人偷了電動車,三拐兩拐的就等於出城了,尋都沒處尋去。   「都好沒技術含量。」江遠將監控視頻看完了,又將搬運組丟煙頭和垃圾到路邊排水溝的畫面翻拍到了手機裡。不由評價了一句。   他以前想像的,或者認為的,開電動車至少需要開鎖技巧這件事,在兩個組別中,都沒有絲毫的體現。   而且,從效率和實用性上看,這兩個組別採用的方式,竟然還都比用開鎖的模式好。   因為技術開鎖總歸是需要一點時間的,再快的開鎖,無非就跟第一組的暴力開鎖一樣,轉兩下打開,不可能再快了。而要是技術開鎖的速度再慢一點,弄不好還要被人懷疑。   牧志洋則是樂悠悠的道:「都偷電動車了,能有什麼技術。還有更爛的,暴力開鎖都不懂的,就在大街上晃悠,看誰的電動車的鑰匙忘拔了,立馬坐上去開走……」   「那要是遇不到忘拔鑰匙的電動車呢?」   「回家泡個面,繼續玩手機唄。」牧志洋撇撇嘴,道:「還有專門偷電池電瓶的,比這個高級不到哪裡去。」   「就說,這三個人結果還是有追求的?」   「可不是。就這倆用液壓鉗的,你仔細看,他們都是優先剪鎖頭的。為啥,因為鎖叉可以做的很硬,但鎖頭的造型複雜,硬度就不能高,高了加工不出來,或者加工出來太貴,就是這個意思……」牧志洋也是轉述聽來的東西,但說的還算是清楚。   防盜這種東西,歸根結底還是要講究性價比的。   20塊錢的U型鎖,只能防路人,防不住衝鋒衣這種暴力開鎖的。60塊的U型鎖只要鎖的位置正確,大抵是能防住衝鋒衣的,但防不住液壓鉗這種搬家流。   電動車自帶的報警系統也是一樣,自帶電源的報警器就比用接電於電瓶的報警器實際點,有兩個喇叭的報警器就比有一個喇叭的麻煩點,不過,再好的防盜系統,都怕遇到對的人,尤其是制式防盜系統,就像是書本裡的「例題」一樣,再難的例題,也只能防得住不看書的,防不住聰明好學的。   電動車最好的防盜模式,是車主對自家車的防盜系統做一些個性化的改變。都不需要是改良或改善,只要改一改位置,改一點點模式,防盜成功率就會大為提高。這就好像把書本裡的例題稍微改造了一下,換換數字什麼的,就足以擋住那些沒有認真學習或不夠聰明好學的學生了。   不過,都淪落到偷電動車了,認真學習的程度,聰明好學的程度也就那樣了,看看他們留下的線索就知道了,但凡數學能考120分的孩子,做再渣的題目,都不可能這麼不謹慎的。   江遠跟牧志洋各自騎一輛電動車,先到江村社區旁的走馬道派出所報導。   經過牧志洋同志的一番交際,兩人順利的領出了一名輔警隨行。   輔警雖然帶了一個輔字,但在目前的基層司法體系裡,卻是什麼工作都要做,什麼工作都能做。穿著FJ打頭的警號的執勤服的周塔,更是年過40,足足有15年的從警經驗。   走馬道派出所也是怕江遠和牧志洋兩個小年輕不懂事,才派出了周塔。   比起普通民警,周塔的交際能力相當不錯,走了一段路,就跟江遠和牧志洋熟悉起來,繼而道:「現場勘查的活,我也是經常做的,其實,要只是掃指紋的話,你們說一聲,我們過去掃了就行,不用專門過來……」   「我想自己掃一下。」江遠客客氣氣的解釋道:「那個工字鋼上的指紋,有一個月了,不知道還能不能掃出來。」   周塔一聽,立即止了這個話題,轉而道:「其實也不一定就要掃指紋,到街面上打聽打聽,說不定也能找到人。這些偷電動車吃飯的,沒什麼跟腳的。要是願意下力氣,總有人會給供出來。」   「那下次試試。」江遠只是幫親戚們找找電動車,請牧志洋和周塔跑一趟已經很麻煩人了,沒必要做成人托人的人情債。   何況,江遠也不懂街面上的事情,為此欠下人情,還不知道又是何等的複雜。   周塔三兩句話,確定了江遠的態度,就笑呵呵的進入聊天環境。他一天天的在附近巡邏,哪個店裡的飯菜乾淨,哪個超市里有老鼠都一清二楚,說的也算有趣。   等到了現場,穿著執勤服的周塔很有工作積極性的去做現場筆錄了,牧志洋跟著江遠蹲到工字鋼跟前,彎腰瞅了兩眼,道:「這怎麼看還有沒有指紋了。」   「可以用放大鏡,或者紫外線之類的看。」江遠將隨身帶來的勘查箱擺開,隨口道:「咱們今天的情況,不用那麼麻煩,直接掃粉就行了。」   說話間,就見江遠點兵點將似的,從幾個金銀黑灰白色的瓶子中,取出一個裝有金色粉末的,又取了一隻毛茸茸的酒黑色刷子出來。   重新看了眼翻拍的照片的位置,江遠用毛刷蘸了金粉,輕輕彈動刷柄,使得400目的銅粉,細密密的落到尚算平整的鋼面上。   從牧志洋的角度去看,江遠彈的就格外均勻,配合他的前奏,竟是頗有儀式感。   「搞技術的就是不一樣啊,你這個還挺有講究的,我們一般都是用銀粉的。」牧志洋作為刑警,出現場的時候,也是要經常掃指紋的。有些小案子,能自己動手的,總比請刑科中隊的人過來簡單。   江遠觀察著工字鋼表面,道:「銀粉附著力強,適合的場合多,算是萬能粉。但今天這個背景太淺,用金粉的對比好。」   「你這個刷子好像也不一樣。」   「純灰鼠毛的。200多一個,我專門要出來的。」   「這個破刷子200多?」牧志洋訝然。   「灰鼠毛號稱刷毛裡的愛馬仕。」江遠甩了一下毛刷,笑道:「你看毛尖,又細又直,而且軟和,不容易破壞指紋。」   「這就愛馬仕了?」   「因為女生用的化妝刷裡面,灰鼠毛也是最好的。它刷指紋舒服,女生的臉被它刷著也舒服。」江遠接著又補充道:「跟金粉最配。」   江遠說著話,趴下來,端平右手,用灰鼠毛刷的尖端,極輕柔的拂去工字鋼表面的金粉,溫柔的像是給美女暈染眼影一般。   隨著多餘的金粉散去,幾個不太完整的指紋,就出現在了兩人眼前。 第37章 取證   牧志洋也趴了下來,仔細的看那幾個指紋。   殘缺不全的指紋,以指尖的位置為主,中間部分按壓的都不是很全面,總面積也都不大的樣子。   「時間還是久了點?」牧志洋有點失望。200多的刷子,刷的還是一聽就貴的銅粉,結果也沒刷出完整的指紋來。   江遠先是取了照相機出來,盡可能清晰的拍了照片,才直起身來,直接看著拍攝出的指紋圖案,緩緩道:「殘是殘了點,但應該能湊出十幾個特徵點。」   牧志洋踮腳看了指紋,頗為意外的道:「這個形狀都不全了,紋路也模模糊糊的,還能提出十幾個特徵點?」   「你應該看看我前些天做的縱火案的指紋。」江遠又俯身拍了幾張指紋照片,接著開始拍攝現場照片。   牧志洋一拍腦袋:「你說我這個聯想能力……唉,也就是你了,換個人過來,這個案子還真不好弄。」   同樣的指紋,若是縣局的現勘擼出來的,痕檢肯定得裝作不屑一顧的樣子。否則怎麼辦呢,殘成這種狗樣子,甭管老嚴還是小王,都是匹配不出來的。   就算指紋的完整度再高一點,兩人估計也是不願意做的。   完整的指紋是有手就能做匹配的,殘缺的指紋可是越殘越鬧心,殘缺成縱火案的程度,那就不僅是鬧心的程度了,還可能損耗心力,損耗的還得是專家級痕檢的心力……   用這種燒掉牛人腦細胞的方式破的案子,如果只是幾輛電動車被盜,辦案民警都會覺得不好意思。   江遠自己做,就沒有那麼多囉嗦的話了,客客氣氣的道:「是我只會指紋。派出所查的話,應該有別的辦法吧。」   「有辦法,也不見得就能破獲了。偷電動車這種的,好多都是流竄作案,跑一個地方呆一段時間,錢花完了,覺得危險了,又去另一個地方,跟旅遊似的。」牧志洋莫名的覺得有點羡慕。   做完現場筆錄的周塔正好回來,聽到牧志洋的後半句,贊同道:「確實是。有些人也知道兔子不吃窩邊草的。」   「我儘快把指紋比出來。」江遠能做的也就是這個了。拖的久了,就算指紋比出來了,犯罪嫌疑人跑了也是個麻煩——這又是現實中的一重麻煩,哪怕知道犯罪嫌疑人在哪裡,異地辦案的手續,耗費的時間和精力,還有燃燒的經費,全都是麻煩。   想像兩位民警,很可能是四位民警,開車前往也許上千公里外的另一個城市,與當地刑偵部門溝通,請求派人協助偵查和逮捕犯罪嫌疑人,在此過程中因為加油、過路費、加班費和食宿大把的花著錢,結果帶回家的是一名偷竊了數輛電動車的小毛賊,還有可能抓不到人……誰想起來,心裡都會欠得慌吧。   比起年輕的牧志洋,周塔更加無法理解江遠。   不過,他習慣了多做事,少說話,幫著江遠把東西整理清楚,就馬不停蹄的趕往社區外的停車區。   到了地方,三人各自戴上手套口罩,開始扒著下水道,試著將視頻裡看到的煙頭和垃圾找出來。   三個人,兩大袋,很快都滿足的站了起來。   「污染成這個樣子,估計就煙頭能用了。」江遠歎了口氣。下水道裡的煙頭不少,他全部起了出來,又用小證物袋一個個的收集起來。   就這個動作,江遠做了一刻鐘有餘。   牧志洋看著都累,脫了手套,捂住鼻子又嫌棄的鬆開,道:「垃圾水都浸進去了,還能查DNA?」   「應該沒問題。煙頭保存DNA的能力很強。」江遠仔細觀察了一下煙頭,道:「只要不發黴,10年的煙頭都能測出DNA來。」   「這麼厲害?為什麼?是吸的時候浸進去了?」牧志洋一天到晚跟著師父破案,倒是沒關注過這個。   江遠點點頭,道:「一方面是吸煙的時間長,再一個,是煙頭的結構好,能抵禦外界侵蝕。等到測DNA的時候,把裡面的棉一條條的撕出來,也比較容易測出來。」   「所以我們在派出所裡老說,犯罪要學習,你說,都這個時代了,還有人把煙頭丟到犯罪現場的。我們平時搞案子也是,一個個傻乎乎的,到處留的都是證據……」周塔笑呵呵的搖頭。   比起老輔警的周塔,牧志洋反而看的透徹,道:「他們也不是想留證據,他們就是顧不上。我有次跟著師父去搞命案都遇到過一次,兇手殺了人,從巷子裡跑出去,手裡還帶著血,就抽煙,抽完也把煙頭丟跟前,他們不是不知道,是當時腦子已經想不到這些了。太緊張了。」   「這麼說也有道理,反而做盜竊案的輕鬆,思維敏捷,不好找證據。」周塔道。   「做盜竊的,重複次數多,熟練程度也高。一般搞兇殺的,一兩次就完犢子了,沒機會歷練。」牧志洋開始做起了總結。   「兇殺也複雜,現場經常亂糟糟的,又有屍體……相當於一個大項目。盜竊的是小專案。上來就做大專案的人,肯定容易出錯。」周塔同樣總結出了一些經驗。   江遠揚了下證物袋,道:「回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比到DNA。」   「盡人事聽天命嘛,就是這麼回事。」周塔跟著跑了這麼長時間,也是希望能有結果的。只是相對于成功,他對失敗的經驗更有感觸。   江遠只輕輕點頭,要說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完整的跑一個案子。 第38章 未被抓捕   法醫辦公室。   綠蘿精神抖擻,舒展著又厚又長的葉片。它的根系拼命的吸著水,盡可能的讓自己的枝幹硬起來,特別是在陽光的照耀下,可以硬的更久一些。   辦公桌前。   江遠坐直,雙眼平視,把小王擺在旁邊,就開始認認真真的給剛拿到的指紋標記特徵點。   小王更加認真的樣子。   在基層警界有句話,叫做員警不做刑警,做刑警不做技術刑警,而技術刑警指的就是刑科中隊裡的痕檢,現勘,毒檢等等。   其原因,就是因為做技術刑警的,許多時候其實還要充當普通刑警來使用。該出現場的時候要出現場,該跑腿的時候要跑腿,到抓捕罪犯不夠人手的時候,首先被抓捕的就是技術民警。   小王以前也挺喜歡念叨這句話的,但在江遠來了以後,小王同志就意外的發現了一個現象。   江遠自從開始做指紋以來,就再沒有被「抓捕」過。   刑警隊的活是忙不完的,尤其是有命案的時候,大隊長都能跟著大家三天三夜的不睡覺,普通民警能抽空打個盹,夢裡都能笑出來。   但是,江遠是雷打不動的坐著辦公室。甚至連帶著小王,只要跟著江遠的時候,都沒有被抽調過。   更令小王意外的是,並沒有哪一級的領導為此下令過,但不管是刑科中隊內部,還是其他幾個刑警中隊,哪怕是平時很喜歡順手牽羊的幾位,都像是有什麼默契似的,從未就普通工作調用過江遠。   其實不用誰去說,小王也明白是怎麼回事。   因為江遠能用指紋直接鎖定犯罪嫌疑人。   有這份本事,哪個中隊的中隊長,不說以後免不了要求到人家這裡,就是不在乎人情世故的,也不好意思順手牽走江遠。   在警隊裡,級別有體現級別的地方,年齡資歷有體現年齡資歷的地方,但根子裡,大家最看不起的業務,又是大家最無法擺脫的道理。   一句話概括,你也破案,我也破案,誰又能比誰高貴呢。   自然是能破案的比不能破案的高貴。   小王是想做一個高貴的人的。   小王正襟危坐,死盯著江遠的操作。   他看著江遠畫特徵點,自己就在腿上畫,試圖搞明白江遠的思維邏輯。   指紋比對,很多時候,比的就是思維邏輯。   一個中斷點,可能是特徵點,也可能是圖像裡的噪點,或者是捺印時的不完整處,最終如何判斷,是非常考驗思維的。   簡單的指紋,怎麼做都沒關係,但遇到疑難的指紋了,首先就要在腦海中構建出足夠多的內容來。   「跑一下看看。」就在小王思維澎湃之際,江遠結束了標注,將之丟給軟體匹配去了。他也是看小王在看,所以才特別說一聲。   小王不由一愣,道:「標完了嗎?」   「恩,標了十幾個,應該夠用了。」   「這可比縱火案那次的輕鬆了。」小王隨口來了一句。從他的角度來看,今天的指紋和縱火案的指紋都是超級難度的。單從學習的角度來說,小王還準備跟著江遠再學一個星期呢。   然而,江遠只是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就將第一輪的標記完成了。   這時候,也聽江遠笑了一聲,道:「那肯定,縱火案的指紋可能因為燒過的原因,很多細節都看不清了。提取的也不太好。」   後一句才是他真實的吐槽。縣局的條件不好,不是哪一塊的條件不太好,而是哪哪的條件都不太好。   單位的電腦,發出吱吱嘎嘎的叫聲,   小王的關注點就不在這裡了,他回憶了一下剛剛看過的江遠標注特徵點時的細節,只覺得自己滿腦子漿糊,像是剛剛參加了一次數學考試,明明選擇題都寫完了,但跟同學對題的時候,卻又回憶不起自己的答案了。   江遠順著軟體給出的清單,一個個的核對著指紋。   小王整理了一下心情,跟著江遠的步伐,慢慢的看下去。   他還沒看到一半,江遠刷的一下,又換了一個指紋。   顯然是剛才的指紋已被排除了。   小王皺了一下眉,再跟著江遠看下第二個指紋。   未半,中道即止。   續,又止。   小王揉揉眼睛,只覺得兩眼困酸,內心疲憊。   這種感覺,就像是上學的時候,聽老師講卷子,很認真很認真的狀態,聽到一半,就聽老師說「下面的很簡單,就不講了」……   小王重新抬起頭來,目光堅定,神情堅強——身為一名成年人,而且是光榮的人民警察,小王自問已變的無比強大!   「比中了。」江遠將第六個指紋重新核對了一遍,不由拍了下桌子,起身伸了個懶腰。   小王的嘴角不由綻放出笑容來,一點點的綻放著:「這就比中了……可太好了。」   江遠則是松了口氣。   還好留下指紋的這位是個慣犯,否則,只有這一條線索的情況下,還真的很難鎖定對方。   「蔡斌……這人因為偷電動車,被刑拘過三次了。」江遠掃了一眼記錄,頗為驚訝:「都被抓了三次,偷電動車的手法,依然是暴力開鎖,一點進步都沒有啊。」   「進步了以後升級偷摩托車嗎?」吳軍聽到指紋比中了,也過來看了一眼,道:「這種人犯罪升級,更傾向於團夥犯。尤其是坐過牢以後,更容易這樣。」   江遠回憶了一下看過的視頻,道:「他這個不像是團夥犯,每次都是偷一輛車就走,偷走的車的價值也不一定高,也沒有同夥接應……」   「可能沒有哪個團夥要他吧。」吳軍淡定的打斷江遠的話。   小王莫名同情的看了一眼電腦螢幕,犯罪嫌疑人的照片,緩緩道:「如果不是江遠的話,應該也沒人抓他。案值太低了,線索也少。」   江遠只當他是誇獎,甩手打電話給魏振國和牧志洋。煙頭要做DNA,不知道要排隊多久,先抓一個是一個。 第39章 一窩蜂   翌日。   清晨的小會議一結束,江遠就穿戴整齊,下樓去等魏振國等人。   抓捕的目標只是一名電動車竊賊,自然用不著趁夜出動。   不過,儘管只是抓一名小蟊賊,江遠依舊有一點點的緊張。他之前還從未進行過現場的抓捕。   江遠的緊張,在魏振國等人到達後,突然消散。   「人會不會多了點?」江遠面前是7男1女的配置,算上他自己,就等於有8男1女了。   而就江遠看到的視頻來說,犯罪嫌疑人的身材動作,都是偏於弱小的。而在場的9個人,包括女警在內,看著都像是能抱摔小賊的樣子。   魏振國道:「抓人就要人多,咱們是兵,兵抓賊就要用三倍四倍的人數,把人一把摁住!一會你跟著我就行了。」   魏振國其實是有點保護江遠的意思。做指紋做的這麼好的痕檢,對寧台縣來說,真真就是天上掉下來的蛋糕,正好魏振國還想咬的大口一點……   至於江遠想跟著抓人,有沒什麼經驗這種事,魏振國根本無所謂,反正多帶人去就是了。   平時那些又菜又愛玩的局領導,參加抓捕行動什麼的,不也是一樣的操作方法。   9個人開兩輛車,也沒開警燈警笛,默默行駛到了一處橋邊的社區,下了車,就見一輛停在路邊的車裡,又下來兩名身著執勤服的民警。   「魏隊。」對方上前來,挺熱情的打了個招呼。   「老顧。」魏振國跟對方握了握手,再給其他人介紹道:「老顧是咱們皮洲派出所的副所長,這邊都是我們隊的同事,小江是刑科中隊的新人……嫌疑人的位置,咱們掌握了嗎?」   「應該在家裡。對方家庭位址有記錄,昨天派了人去觀察,晚上是有開燈的,這會兒估計還沒起床呢。」老顧看看湧過來的9個人,又嘖嘖兩聲,道:「多大的案子?」   他沒問細節,只問案件的嚴重程度。   對於正在進行中的現案,乃至於未破獲的積案細節,大家通常都比較謹慎,沒必要的情況下,都不會說的很具體。因為這部分內容,既是辦案資源,也可以是定罪的資源。這一點,哪怕是縣局的民警,也執行的很好。   魏振國笑了一下,道:「不是大案。」   老顧只看魏振國帶來這麼多人,神情愈發認真的道:「嫌疑人住的是老小區,情況相對複雜,需要布控的人手的話,所裡還有幾個值班的……」   「夠了夠了,我們主要是有備無患。」魏振國婉拒,再讓老顧帶路,一行11人,分成三撥人,從前後兩個方向進入到目標社區。   所謂社區,裡面只有三棟樓,高度在20到24層之間,但因為都是塔樓的原因,一層十多套房子,且呈回字形,中間抱著一條長長的天井,內外環繞著安全樓梯。   這種環境,是看著簡單,控制起來複雜。   社區前後兩個門,外加兩個車庫門,全都能走車,全都能走人。   社區內也一樣,地面可以停車,地下停車場照樣能遛彎。且社區內有兩個口兩條樓梯通往地下停車場。   每棟樓四部電梯,分別位於每棟樓的東西兩側,且各有一部可達地下停車場。再加上每棟樓的2個安全樓梯,以及車庫自帶的2條安全樓梯,使得三棟樓的社區內,竟有四通八達的感覺。   江遠聽著物業對社區內的介紹,腦海中閃出的是港式警匪片的畫面。   今天的抓捕要是被犯罪嫌疑人發現並逃脫,那緊接著,先可以自上而下的俯拍一個22層高的回字形樓梯,看追逃雙方扒著樓梯杆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後後……甚至可以通過躍出欄杆,冒著生命危險,直接躍上樓層,躍下地面。   半明半暗的樓梯燈光,可以讓安全樓梯內的追逐變的驚悚,凸顯緊張和焦慮。   若是能開車或開門的話,影片還可以向奪車而出,或者入室劫持的方向發展,三棟樓三十名群演,拍一部電影都妥妥的。   魏振國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來。   他的警服有點皺巴巴的,一如他臉上的皺紋。   但就眼神來說,行走在外的魏振國,明顯比在辦公室裡自信的多。   「前後門各兩個人,車庫各一個人,拿對講機,隨時支援。對了,執法記錄儀記得打開。」魏振國一邊走一邊聽,接著就將人手給派了出去。   剩下的5個人再匯合起來,外帶直接乘坐一個電梯,上到了12樓。   門開,一對小情侶抬頭看到5名身著警服的民警,眼神都有些發直。   「走廊一邊一個。」魏振國簡單的指揮了一下,就帶著人來到犯罪嫌疑人門前。   門牌是1209。   「敲門,就說樓下漏水了,要進來看下。」魏振國說了一句,就和另外幾人,分別站到了房門的兩側。   對方通過貓眼去看出來,應該也只能看到物業老頭。   門內,很快傳來不耐煩的聲音。   江遠不覺松了口氣。   人在,抓捕的幾率就很大了。   江遠正想著,房門內外往來兩句以後,就「哢嚓」一聲,打開了門。   不用招呼,兩名身強力壯的民警一個側身,就鑽進了房內,並將茫然不覺的犯罪嫌疑人推到了牆邊。   「員警。別動。你叫什麼名字?」幾個聲音,嚴厲而沉重。   「蔡斌……」   「蔡斌。你的事犯了……」手銬戴上的同時,民警又追問:「家裡幾個人?家裡有沒有人?」   「有……我老婆,不是,我女朋友在裡面。」蔡斌說著揚起嗓子喊:「雲,來的是員警,沒你的事,你別亂動啊……」   江遠就在跟前看著,沒有插手的地方。   人家連反抗都沒有,最多就是喊兩聲,整個抓捕行動,順利的像是演習一樣。   「緊張不?」魏振國讓同來的女警將犯罪嫌疑人的女朋友帶了出來,自己走到江遠身邊,笑著問了一聲。   江遠微點頭:「有點。」   「一般的抓捕現場都是這樣子的。」魏振國呶呶嘴,道:「激烈反抗的兩種人居多,一種是犯了大案的,一種是確實無辜的。所以,遇到激烈反抗的,審訊的時候要留個心眼。」   江遠看看被摁的牢牢的蔡斌,再次緩緩點頭。   「咱們下去。」魏振國又讓人通知下面蹲點的民警,一起站到社區門口等車。   剛才守在前後門和車庫門口的民警,慢悠悠的走了回來。   11人彙聚在一起,圍著兩名犯罪嫌疑人,在清晨的社區門口,異常的顯眼。   雙手被銬的蔡斌更是不安的扭動著,瞅著這麼大群的員警,渾身都是問號。   兩三個員警,三四個員警抓一個賊,那都是挺常見的。   但一窩蜂出現11個,怎麼想,中間都是有問題的。   蔡斌越想越不得勁,忍不住問:「你們為啥抓我啊?」   「你自己做了什麼,你不知道嗎?」魏振國眼神犀利的看著蔡斌。   蔡斌又數了一遍民警的人數,使勁搖頭:「我沒做啥啊,你們抓錯人了,真的……」   「抓錯了?你再好好想想。我現在不問你。」魏振國的黑臉皺起來,像是個醜版的包青天,手指向周圍劃了個圈,緩緩道:「你當我們閑的沒事出來玩呢?」   「不是,我……不是……」蔡斌只覺得冤鬼纏身。   「回去再說。」魏振國指指執法記錄儀,一副按規矩做事的樣子。   而魏振國搞的越是正規,蔡斌就越是渾身難受。就是蔡斌的女朋友,此時也忍不住用懷疑的目光,審視起了蔡斌。 第40章 特開心   「交代了。」   到了半下午的時間,魏振國就笑呵呵的過來報喜了。   江遠正看著書,不由起身,訝然道:「這麼快的嗎?」   「他還以為自己捲進了什麼大案子呢,自己就把偷電動車的事給倒出來,生怕被冤枉了。」魏振國哈哈大笑,道:「等我們追問具體案件數量的時候,又有指紋在手,結果一口氣掏了六個案子出來。銷贓的途徑也暴出來了。」   「魏隊厲害。看來帶的人多,還是有好處的。」江遠立即恭維一句,再怎麼說,人家都是因為自己接的案子。   「人多肯定好啊,一般的嫌疑人,看到咱們三四個人一站,基本就不太反抗了。但你要是就去兩個人,人家肯定得想,我不如跑一下試試。」魏振國說著經驗,又道:「今天這個,我最怕就是端進了賊窩。這些小蟊賊跟那些犯大案的還不一樣,有的人就喜歡呼朋喚友。他們犯的事兒小,互相間也沒那麼強的戒心……我以前遇到過一個案子,5個人租了間房子,睡上下鋪,五個人加起來賺的錢,比工廠打螺絲的都少,但你一問他們,一個個還覺得特開心,特快樂。」   「大學裡,一個宿舍的男生的生活費加起來,可能也比打螺絲的少。」江遠道。   常駐法醫辦公室的痕檢小王不厚道的笑了:「還真是。」   魏振國道:「總之,咱們得防著有意外。萬一人家搞聚會啥的……糙漢子沒所謂,把江法醫給傷到就虧大了。」   江遠忙道:「不至於……」   「小心沒大錯。」魏振國認認真真的道:「說真的,你只要能把線索找出來,甭管交給我還是誰,我們都給你弄的清清楚楚的。對了,剛才的案子,我還沒說完呢。」   「還有後續?」   「那是,咱出動了11個人呢。」魏振國笑兩聲,又道:「先說蔡斌,就小蟊賊的女朋友,沒什麼大問題,就是好吃懶做,看中蔡斌有套房子,就一天到晚的刷手機,偶爾出去逛街。等蔡斌作案回家了,買菜做飯伺候她。從她這個性格和日常生活來說,應該也沒參與盜竊和銷贓……」   小王聽著總結道:「偷電瓶車養她?」   「差不多。然後,根據蔡斌交代的銷贓的線索,我們剛剛又抓到兩個人,起獲了幾十輛的電動車,電動三輪車,還有上百塊的電瓶。現在再順著這條線抓人,估計還能有收穫。回頭案子辦完了,估計能給不少人退贓了。」   這次,吳軍都坐不住了,端著茶杯看過來,道:「那你這杆子,打下來不少棗啊。」   魏振國一笑:「算是提前起網,截了個胡。」   「怎麼講?」   「我們往年不是也搞這種盜竊專班嗎?去年是入室盜竊的,前年是公車扒竊……今年,就他們幹的這個規模,說不定就是電瓶車專班。我們等於提前出擊了。」   「那也難講,就現在的形式,說不定全搞電詐專班了。」吳軍吸溜了一口茶水,提出了相當具有可能性的結論。現在的電信詐騙案件,已經占到全部報案量的50%以上,金額更高。與之相比,盜竊案實在是小兒科。   魏振國啞然,也不得不承認很有可能。   相比動輒數千上萬元,乃是幾十萬元的電信詐騙,電動車被盜的痛呼聲就沒那麼大了。   魏振國搖搖頭:「反正,破了案就是好事。」   「這個說的是。」   「其實我們以前搞專班,也都是這麼個流程,先找個小蟊賊瞭解情況,再順藤摸瓜,咱們縣裡的案子,沒那麼曲曲繞繞的……對了……」魏振國說到這裡,一拍大腿,道:「江法醫,那兩個用液壓剪和三輪車偷電動車的,蔡斌說是認識,這會抓人去了。」   江遠「哈哈」的笑出聲,又有些無奈道:「看來白翻垃圾了。」   「怎麼會,到時候定罪,有DNA證據和沒DNA證據,絕對不一樣的。」魏振國抬抬下巴,道:「而且,這倆人抓到以後,我們手裡要是有DNA證據,肯定還能攀出多的案子來,那比空口白牙審訊,不知道輕鬆多少。要是每個案子都能有這種扎實的物證,讓我天天翻垃圾,我也願意。」   「那雇清潔工得了,請您貴了。」小王在旁邊也聽樂了。   魏振國一陣爽朗的大笑,笑的臉上的褶子都深了。   轉過頭來,魏振國又看看江遠,笑問道:「江法醫,今天有什麼新線索?」   「今天……」江遠低頭看看自己電腦螢幕上的小說《大醫淩然》,不禁有些羞慚,自己今天是不是太放鬆了?   吳軍咳咳兩聲,解圍道:「魏隊,就你剛說的那一串案子,不得忙乎一周兩周的?還要什麼線索呐。」   「哪裡用得了那麼久。最多10天……」魏振國知道江遠沒有新案子要做,立即正色道:「江法醫,你這邊要是能抽出時間來,幫我看個案子怎麼樣?」   「什麼案子?」   「326失蹤案。丁蘭失蹤案。」魏振國回答的極快。   江遠就在軟體裡搜索,旁邊的吳軍和小王也都湊了過來。   「江遠現在主要是做弓型紋的指紋。」小王覺得自己有責任為江遠說明,特別道:「做痕檢也是有傾向的……」   「那個……」江遠不得不打斷小王,道:「我最近研究了一段時間……其他類型的指紋,應該也可以做了。」   江遠此前完成的任務,已是將LV3的弓型紋鑒定,提升成了LV3的全指紋鑒定,   弓型紋相對於其他紋型,數量是偏少的,換言之,獲得全指紋的重慶式單指指紋分析法(LV3)以後,江遠的射界是大大的拓展了。   小王就沒辦法相信這一點了,江遠的水準高,他是承認的,但之前做不了的類型,要說短短的幾周時間就研究透了,這顯然超出他的認知。   小王認識的高手極少,但他相信高手都是有怪癖的。江遠說自己就擅長弓型紋,他輕易就理解了,到現在,江遠說能去除這個限制,小王反而覺得有所不安。   江遠隨口道:「我最近惡補了一段時間……魏隊,你說你的案子吧。」 第41章 326失蹤案   「326失蹤案……是三年前的案子了。」魏振國的語氣略帶回憶,緩緩道:「你知道,失蹤案要立案,是有一定要求的。所以,案子轉到我這裡的時候,其實已經有很多不太好的苗頭出現了。」   魏振國顯然是複習過案情的,他他略作停頓,繼續道:「受害人丁蘭是工廠的會計,3月26日那天,她加班到晚上10點左右,離廠回家。第二天沒有按時上班,但工廠的同事以為她只是遲到了,等到下午的時候,才嘗試聯繫。丁蘭是單人獨居的,所以,直到27日晚間,家屬才報案,當時沒有立刻立案。之後,自發尋找丁蘭的幾個人,在距離車道七八米的市政花壇後面,找到了丁蘭的自行車。」   「這就可以立案了。」吳軍插口道。   「對,丟棄的自行車,說明失蹤是另有隱情的。」魏振國歎了口氣,道:「之後,我們中隊做了一些搜尋工作,也從自行車上採取了指紋,但始終都沒有進展,案件就此陷入了停滯。」   「我看看這些指紋。」江遠也沒有其他擅長的刑偵手段了。指紋就是他目前最鋒利的武器,比法醫本身的技能還要鋒利的多。   魏振國找他看這個案子,也只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   打開警務綜合應用平臺,326失蹤案關聯的指紋,有長長的一大排。   其中,最重要的是自行車上採集到的指紋,總計也有幾十個指紋,分屬多人,位置遍佈車把、車身和車輪胎。   可以說,採集指紋的人,也算是採集的頗為認真了。   但是,跟之前的傷害案有些類似,圓柱形的車體材料,取到的指紋變形非常嚴重,很不好匹配。   再加上受害人家中採集出的大量指紋,整個案件涉及到的指紋數量輕鬆大幾十。   在沒有明確的偵查方向的前提下,這幾十個指紋處理,就夠人喝一壺的了。   魏振國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只能解釋道:「丁蘭的自行車,是經常借給辦公室裡的人騎的。尤其是出納和另一名財務人員,經常騎乘。另外,丁蘭在交友方面,比較隨意,親戚朋友閨蜜男友都不少,我們知道的居住於本縣的前男友就有4個……」   「感情糾葛?」吳軍盲猜了一句。這個案子沒有屍體,也不屬於大特案,時隔兩年,他是一點印象都沒有的。   魏振國搖頭:「她的幾個前男友都是和平分手的,也沒有暴力傾向……說實話,我們錄了口供之後,案件就停下來了,後續跟進的資源基本沒有。如果不是那輛自行車確實蹊蹺,這個案子,可能都到不了我這裡……但也正是因為丟棄的自行車過於蹊蹺,這個案子,我也一直記著……」   吳軍聽著,突然感慨了一句:「在國內,所謂完美謀殺,其實只要用失蹤案代替就好了。光是立案的時間,就可以把黃金72小時消耗掉,沒有屍體的話,許多證據也都找不到了。而且,也不會有那麼多的人力物力投進去。」   魏振國重重的點了點頭,和吳軍對視一眼:「你也感覺到了?」   吳軍「恩……」的一聲,道:「總不可能無緣無故的把自行車丟到路邊。但是,也有別的解釋,最關鍵的問題在於……沒屍體。」   「是啊。魏振國再歎一口氣。   江遠聽明白了,訝然道:「魏隊覺得,這裡面有命案?」   魏振國道:「可惜感覺不做數。」   江遠畢竟年輕,皺眉道:「不管怎麼說,人是真的失蹤了,總要找回來吧。」   魏振國苦笑:「失蹤案和命案,差別可太大了。」   吳軍也在旁道:「失蹤有假性失蹤的問題。比如跟男友私奔了,因為經濟問題逃跑或者逃債了,或者主動參與了傳銷和奇怪的宗教,再還有,像是你們年輕人講的,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來一場命中註定的愛情……」   「恩,咱們的警力有限,精力有限,沒有確定的證據,是不可能把失蹤案,主動轉成命案的。」魏振國道。   魏振國和吳軍一人一句,就將情況展現給了江遠。   江遠有點猶豫的問:「確定的證據指的是?」   「就屍體。」魏振國道:「國內的傳統是見屍立案。沒有屍體,是不可能把幾百上千萬的經費,丟到一起案子裡的。」   命案必破的高壓,是警局不計成本破案的原始動力。但是,針對命案可以不計成本,並不意味著警局的經費是無限的。   恰恰相反,正是因為要節省經費,以留給命案等重案,所以,普通案件的經費,反而更加的捉襟見肘。   而在沒有見到屍體以前,失蹤案就是一起普通案件。   它所能得到的資源,也就只能是普通案件的資源。   「受害人的崗位是會計,有沒有經濟問題?」吳軍又提出了新問題。   魏振國歎口氣:「初步調查是沒有大問題,但有一些額外報銷之類的小問題。總之,也不算太乾淨。但工廠那邊不願意細查,我們也沒人手去查。」   「喜歡社交,愛玩,前男友多,錢的方面也不是太謹慎。」吳軍搖搖頭:「這種確實很難轉命案的,指不定哪一天突然就跑出來,笑著跟你說開玩笑呢。」   「三年了,她可沒跳出來。」魏振國的表情沉重了許多。   「那,現在需要我做什麼?」江遠看氣壓低,又站了出來。   魏振國調整了一下情緒,思忖著道:「我是這麼考慮的。之前調查案件的時候,我們的工作重心是放在熟人上的,考慮熟人作案,也考慮了男女糾葛等方面的問題,總之,就是順著人際關係查的。現在的話,老路先放一邊,關注點可以集中到這輛自行車上。」   具體到案件偵破,魏振國的思維變的極其敏捷,眉頭也深深的皺著,道:「這個案子,唯一的破綻就是自行車,如果不是這輛倒在草叢裡的自行車,失蹤案很可能都難以立案。而要掩飾這輛自行車,其實也是很容易做到的,騎走或者丟棄在路邊,說不定就被其他路人騎走,更加無跡可尋了。」   江遠聽的點頭,這種案情分析,對於他這個醫科院畢業的法醫來說,還是很新鮮的。   「所以,這輛自行車代表案件是有一定偶發性的,有激情犯罪的可能。假使有犯罪發生,自行車就有很大的概率,留有更大的破綻,比如說,犯罪嫌疑人的指紋。」魏振國看向江遠,道:「說實話,我三年前就有向這方面考慮過,但是,當年匹配指紋比現在更難……」   隨著魏振國的描述,江遠面前,跳出了系統的半透明介面。   任務:全境匹配   任務內容:魏振國認為326丁蘭失蹤案的線索,有可能存在於自行車的指紋上。請對自行車上採集的指紋進行匹配,並嘗試破案。   江遠的眼角跳了跳。   好傢伙,將自行車上的全部指紋做匹配,拋去此前匹配出來的七八成指紋,剩下的全是疑難指紋——真的只有假定有刑事大案發生,才讓人有耐心將之全部做出來。 第42章 合適嗎   「咱們……怎麼擼?」王鐘很有自覺的站到了江遠身邊。   去掉已經匹配過的指紋,剩下的指紋還有十幾個,得是好幾個人留下的。這個工作量,對痕檢來說,也是一場大案子了。   「這個案子,你還記得嗎?」江遠先問了一句。三年前的時候,王鐘已經是痕檢了。且是縣局唯二的痕檢。   王鐘卻是搖搖頭,道:「我沒什麼印象了,不是特別的案子,我們比對指紋的時候,不一定會看案子,可以直接比指紋。」   王鐘很像是那種及格萬歲的學生,在考試成績遠不及60分的時候,他會非常的努力,但當考試成績明顯高於60分的時候,他反而會輕易放棄。到了匹配指紋的時候,也是能比中指紋最好,比不中又很善於自我寬解。   江遠也不用去管這些,找了個筆記本做記錄,再道:「這裡面的指紋,咱們先做一個分類,看看一共是幾個人的,然後再分別挑選合適的做匹配。」   「好,那就照著照片的編號來記錄?」王鐘也拿了個筆記本,坐到邊上。   江遠應了一聲,就將注意力集中到了指紋上,時不時的還伸出手,翻來覆去的比較。   自行車上的指紋,大部分是成對出現的。除了車主丁蘭的指紋以外,還有多對指紋,出現在車頭、縱梁和座椅下方。   推理案發現場,可以想像這些指紋很可能是某人或某幾人棄車時留下的。說不定還可以判斷當時的情形。   但是,這種推理只在江遠的腦海中轉了轉。   自家人知自家事,江遠不僅是個新人,而且,他本身就不是刑偵專業出身的,對於偵查、推理、斷案這些東西,既沒有經驗,也缺乏知識。   與之相比,刑警隊各中隊的年輕民警們,幾乎全是科班出身。就是年輕一代的輔警,也多有本省員警學校出身的,他們往往一邊工作一邊考公,等待著上岸的機會。而一旦拿到了編制,皆是即戰力。   再上一層的市局和省廳,更是不乏人民公安大學和刑事員警學院的畢業生——這是警屆TOP2的大學,畢業生在智商、體能、技術和知識層面皆屬上層,但進到工作單位,一樣要跟著老警們亦步亦趨的學習。   在醫科大學讀法醫專業的新人江遠,並不覺得自己比這些同事更福爾摩斯。   要是沒有一個天降的法醫系統,江遠估計只能老老實實的窩在辦公室裡等屍體,或者跟著刑警隊打雜,再或者就跟著吳軍做點傷情鑒定的活計。   但是,有了系統,江遠的狀態就截然不同了。   不過,他也只想利用好自己現有的優勢。   用名人曾國藩同志的思路來說,初級選手結硬寨,打呆仗,反而是最快的捷徑。   江遠根本就不去分辨那些指紋可能是誰的,他就分好類,編好順序,然後一個個的匹配下去。   一天下來,江遠也只是做完了三組9個指紋。   指紋的難度並不算高,同樣是圓柱形金屬上殘留的指紋,自行車上遺留的指紋,也就是LV2左右的水準。   對比劉宇傷害案,也就是那起高考後學生狂歡而導致的傷害案裡,圓凳遺留的指紋至少在強LV3的水準。   不過,劉宇傷害案因為是重傷害,又涉及到高考和青少年等等,所以,它是有省市一級的高手參與的。當時未能偵破,實屬指紋的殘缺度過高。   今次的丁蘭失蹤案,就完全不在一個維度上了。   這起案件,最多也就是得到了六中隊副中隊長魏振國同志的關心,技術層面,始終未曾得到很好的支持。   對江遠來說,除非庫裡沒有相應的指紋,否則,匹配並不難。他做的慢,主要是因為圓柱體上的指紋,變形過大,調整需要多花些時間。   「江遠,回去嗎?」王鐘又鑽進了辦公室來,有些好奇的問道:「你比中幾個指紋?」   「3個人的。」江遠等於是處理好了9個指紋,分屬三人。都是受害人丁蘭的同事。   「厲害。」王鐘有點淺淺的不好意思。理論上,這些指紋應該都是他曾經匹配過的,只是未能比中。江遠用半個下午的時間就做了這麼些個,只能證明兩人的實力差距委實有點大。   江遠謙虛的笑笑:「運氣好。」   王鐘搖搖頭,接著發出邀請道:「晚上一起吃飯吧,你過來這麼久,還沒一起好好聊過呢。」   「好。幾個人?」江遠爽利的答應了下來。   「我喊了幾個年齡差不多的,你要不要把魏茵喊上?」王鐘擠眉弄眼。   江遠失笑:「魏隊女兒?我都沒聯繫方式的。」   「內部聯繫冊裡面,有魏茵的電話的。大群裡也可以加微信。」王鐘慫恿著。   「那行。」江遠笑笑,打開手機,找出微信大群,搜出魏茵並選擇添加朋友。   王鐘看著江遠流暢的操作,不禁一愣。   在一群光棍漢的隊伍裡,類似的調侃和慫恿,往往是以被調侃者認慫為結束。王鐘沒想到江遠竟是一點都不慫。   更讓王鐘想不到的是,只是分分鐘的時間,另一邊的魏茵就已通過了江遠的申請。   看著江遠輕鬆的打字,王鐘陷入了迷茫——是我上的學校不合適嗎? 第43章 江村人   因為魏茵要來,王鐘特意選了家檔次高的飯店。   有包廂的那種。還要了多多的啤酒。   能與局花及其閨蜜一起玩,以前只在王鐘的遐想中,如今實現了,他瞎想的就更多了。   不一會兒,魏茵就帶著閨蜜,款款而來,向江遠打聲招呼,又跟先到的幾人聊兩句,大大方方的頗為爽氣。她是做內勤的,長的又漂亮,認識的人多,且跟誰都能聊上兩句。   她跟這邊的說一會,跟那邊的笑一會,很快就讓王鐘變的苦惱起來。   「哎,我覺得可能不行。」王鐘從縱橫飯局的狀態,回復到了小透明的角色,坐到江遠身邊,開始變的懨懨的。   「怎麼了。」江遠問。   這是他入職以來,第一次參加同事聚會,自然要儘量顯的合群。   王鐘歎口氣:「咱們這狼多肉少的……我怕是永無出頭之日了,哎……」   江遠順著他的話,隨口道:「別那麼悲觀。」   「咋能不悲觀呢。」王鐘喝了點酒,情緒激動起來:「你看老黃,為了亮腹肌,恨不得冬天都穿緊身衣。還有你,長的又高又帥,技術還好……還有郭海濤,你等著看吧,一會飯店經理就要過來舔他……」   正說著,包廂門被敲開了。   「稀客稀客。郭隊長大駕光臨……」飯店的經理進門先笑,掏出一盒中華出來,滿世界的散煙。   員警多是老煙槍,就是魏茵和閨蜜也點起了一根,吐煙圈玩。   「別隊長了,我就是一個跑腿的。讓人家聽到了笑話,我們私人玩一下,你不用招呼。」郭海濤接了煙,幫兩人點起來。   「不招呼怎麼行,讓人知道了,變成我不懂事了。」經理彎腰點了煙,又笑著說了兩句話,接著就見服務員端著果盤和啤酒進來,連忙招呼著放桌子上,道:「送個果盤和啤酒,聊表心意,聊表心意……」   郭海濤推讓著,像是過年時送紅包的親戚。   「留個果盤就行了,啤酒不用了,喝不完。」魏茵出言,將兩人的推讓給終結了。   郭海濤的態度堅決了一些,將經理和啤酒一起送出了包廂,再回過頭來笑道:「開店的太精明了,沒成想讓人給認出來了……得了,流程走完,咱們玩咱們的。」   「郭隊人面廣。」   「郭隊可以的。」   大家吃著小西瓜小番茄,順便調侃郭海濤。   王鐘跟著贊了兩句,回過頭來,又向江遠哀歎:「咱們搞技術的,在這種場合,真的是沒有發揮空間。」   「可以掃一下經理的指紋,說不定犯過案,就可以抓起來。」江遠給出一個合理的建議。   王鐘的情緒剛到位,噗的一聲,就給笑沒影了。   江遠也拎了一瓶啤酒喝,說起來,他也是才畢業不久,而跟同學們吃飯聊天,與同事們吃飯交際,又頗為不同。   王鐘喝了更多酒之後,開始變的活躍起來,   魏茵和她的閨蜜則始終顯的極其合群,幾個年齡差不多男同事,即使互相打配合,情緒也只是被她調動來,調動去,像是第一次進審訊室的生瓜蛋子。   一群人說說笑笑的結束了晚餐,出了飯店,被風一吹,都有些晃晃悠悠的。   「打車吧。我給大家打車。」出了風頭的郭海濤很懂得善始善終的道理。   有人客氣道:「不用,我坐公交回去,一樣的。」   「你穿著褲子呢。打車吧,少點麻煩。」郭海濤指的是警褲。   現在的員警,只要不是執勤,都是能不穿警服就不穿警服的。有的人下樓買包煙,都要把警服換了,或者外面加個外套。   但是,大部分穿制服的員警,都是習慣一天到晚的穿著警褲的。不僅值班穿著警褲,審訊穿著警褲,執勤穿著警褲,就是下班回家也穿警褲,恨不得洗澡也穿警褲,以至於警犬在警局內溜達的時候,總是被警褲的反光照得眼睛難受,俗稱亮瞎了狗眼。   不過,喝了酒還穿著警褲,還是讓人多一分擔心,大家也都是儘量避免這點的。   穿警褲的同事擺擺手:「沒事,晚上的光線那麼暗,有人盯著你褲子看,他最好認出來,這是條警褲。」   幾個人哈哈笑了出來,有人趁亂道:「那最應該穿警褲的是魏茵了。」   「我有大家保護。」魏茵大大方方的將眾人拉入到一條戰線,又道:「你們的眼睛也別亂看,看到白襯衫才是真的危險。」   郭海濤大笑:「咱們這裡看到的白襯衫,應該都是銷售吧。」   在警界,白襯衫是三級警監以上才可以穿的。三級警監以下,全部是天藍色的襯衫。而作為高級警銜,三級警監一般要地級市的局長才能達到,而寧台縣的縣局裡,局長都是藍襯衫。   不過,警官學校和上級警務部門裡,白襯衫的數量相對多一些。對縣局的員警們來說,見到白襯衫,就相當於見到了欽差。   儘管可能性極低,但恐怖氣氛還是被魏茵渲染成功,幾個人都變的乖巧起來,低頭準備打車。   江遠咳咳兩聲,道:「我讓朋友送你們吧。」   「我們人有點多呐。」王鐘提醒了一聲。   「沒事,我們村裡有車在縣裡。」江遠說著打了電話。   寧台縣的面積就那麼大,又在繁華地段的緣故,也就是等一輛滴滴的時間,一溜四輛埃爾法停到了眾人面前。   「遠哥。」從頭車上下來的就是江永新。他屬於村裡的有為青年,開了修車店的同時,還做租車的生意,同時兼營村裡人的接送業務。自從江遠偵破了電動車案,雖然沒有一文錢的退贓,江永新也是遠哥前遠哥後的叫起了。   「從前往後數,四輛車按照東南西北的方向走,大家要去哪裡,就上哪輛車哈。」江遠自己是懶得開車的一類人,從來都是叫村裡的車來接送的。   王鐘等人看著埃爾法還有些呆,看江遠要上車,王鐘連忙拉住他,道:「你叫這個車,太破費了吧。」   「村裡自己的車,我平時都是走賬的,沒事。」江遠再跟江永新打了個招呼,自己就上了車。   王鐘不禁喃喃道:「這就是江村人呐。」   「江村人也有窮有富的。」江永新走過來招呼客人們,笑道:「江村也有敗家到只剩下兩三套房子的。不過,遠哥家是格外的富,他爸爸叫富鎮的嘛,出生的時候就定好的事。」   「上車上車。」王鐘也不囉嗦了,自己選了頭車坐上去,其他人念叨兩句「江村」,也都魚貫上車。   四輛車輕盈起步,帶著眾人各自回家,並將「江村人」的概念深深印入了大家的腦海中。 第44章 前男友們   接連兩日,江遠都在集中精力處理丁蘭案的指紋。   因為接連破了幾個案子,其中還包括全域矚目的命案。江遠身上的新人屬性,幾乎被洗刷的乾乾淨淨,或者說,是閃閃發亮。   現在,起碼在寧台縣局裡,大家大都聽說了「江遠」的名字。   由此帶來的最直接的影響,就是沒人會喊江遠做雜活了。   就是吳軍,看江遠忙著做丁蘭失蹤案的指紋,也不要求他過來做事。「能破案」這個屬性,在基層縣局還是非常拿得出手的,普通民警願意為了破案而主動加班,同樣不會侵佔「能破案」的江遠的時間。   而要說起來,丁蘭失蹤案的指紋還真的只有江遠能做。   疑難的指紋太多,寧台縣自己的兩名痕檢做不出來也做不完。想要求助於省市兩級的痕檢,僅以失蹤案為底的話,案子又不夠格。   從某種程度來說,這也算是另類的雞肋了。   好在江遠身上沒壓力,不像魏振國或者王鐘等人,總有日常任務派過來,偶爾抽出來一些閒置時間,總不能全倒騰到案子上去。   大部分人類,其實還是能休閒就休閒的。大家要是都喜歡見縫插針的學習和工作,哪裡有紅燈街粉髮廊霓虹夜總會昏暗大會所裡的揮汗如雨,同樣的,大家要是都喜歡見縫插針的學習工作,哪裡又有紅燈街粉紅小髮廊霓虹夜總會昏暗大會所裡的揮汗如雨。   當然,法醫系統的作用不容忽視。哪怕沒有技能的輔助,它的存在本身,也讓江遠變的更加專注。   就是吳軍,看著江遠的工作狀態,都不由評價道:「我年輕的時候,要能像你這樣子一根筋的剖屍體,早就調市里了。」   「做市局的法醫更好嗎?」江遠喝口茶,順便歇歇眼睛。   吳軍略做思考,道:「工資多好幾百吧,至少。」   江遠的眼皮子都沒眨一下:「那沒區別呐。」   「福利分房的時候,縣局的分房在縣裡,市局的分房就在市里了。」吳軍說著話,眼角掃到江遠,突然有點意興索然,擺擺手:「對你們江村人,可能也沒區別。」   「我家在市里沒多少房子。」江遠解釋了一句。   吳軍呵呵一笑,覺得聊天怪沒意思了,指指電腦螢幕,道:「你指紋做的怎麼樣了?有線索就讓老魏去查好了,證據這種東西,也不是越多就越好。」   「再有一天,能做出來的指紋,應該就都做出來了。算下時間,好像也差不多。」江遠再瞅兩眼筆記本,拿出手機給魏振國打了電話過去。   不一會兒,魏振國就跑了上來。   四層樓梯一口氣爬上來,魏振國有點氣喘吁吁,表情卻是很高興的樣子,問:「有結果了?」   「大部分,有幾個沒做出來的,我再做一做,看明天能比中幾個。」江遠將剛剛列印好的幾頁紙,用訂書針摁起來,遞給魏振國。   紙上,排第一位的,就是名勞改犯。   「尋釁滋事,打架鬥毆……好傢伙,都比中這種人了,還不打電話?」魏振國看到第一條,直接就站住,蠢蠢欲動。   「死了。」江遠給出一個無可辯駁的答案。   魏振國的想法卻不一樣,他低頭看了看江遠做的記錄,反而是眉頭一皺,道:「他留指紋的時候,可還沒死呢,丁蘭是3月26日失蹤的,他當時剛出獄不久,這個案子要是他犯下的……弄不好就是死案了。」   這時候,魏振國有點後悔找江遠了,浪費了人家那麼多的時間,如果結果是此路不通,他也怪不好意思的。   江遠沒經驗,也沒去想那麼多的後續,只道:「你看後面。」   「恩……尋釁滋事,傷害……又一個?」魏振國這才注意到幾小段後,比中的第二人。   「也死了。」江遠再道。   「這不對啊!」魏振國嘶的一聲,道:「就一輛破自行車上,落兩個死人的指紋,還全是職業罪犯?」   身為刑警,魏振國腦海中已是閃過一串的案件。團夥作案,分贓不均,殺人滅口……   「這人是癌症死的。急性胰腺癌,做了手術又化療,住了半年的院,遭了不少罪。」江遠道:「我專門打了電話,他母親說的。」   江遠也不是完全沒有敏感度的,而他說的如此詳細,也是想證明,至少第二個人在死亡這件事情上,是沒有太多疑點的。   魏振國歎口氣,心裡是一樣的擔心。若是此人導致丁蘭的失蹤,那一樣可能造成死案。   江遠排在第三位的,相對正常一些,是位只接受過治安處罰的年輕男性,目前也還活著。   魏振國看到這裡,不由搖搖頭:「她一個小姑娘,是怎麼認識這些人的。」   「社交軟體吧。」在這方面,江遠的適應力就遠超魏振國了,且道:「我看了你們之前做的筆錄,丁蘭認識的好幾個前男友,都是通過社交軟體認識的。」   「這……」魏振國仿佛又回到了案件初發的時候,一個個的前男友冒出來,讓案情瞬間變的撲朔迷離。   僅僅是一輛被推倒到綠化帶的自行車,根本不足以去追蹤這麼多條線索。   更令人擔心的是,假使真的有案件發生,嫌犯也可能沒有留下指紋在自行車上。   至於社交軟體……社交軟體固然是有記錄的,但提取記錄的麻煩,可能出乎普通人的想像。能通過網路和電話往來要到資訊的還好,但許多公司並不提供這樣的便利,而是需要民警前往其管轄地,通過當地警局來申請資料,因為要排隊的緣故,一次出差往往需要一兩周的時間。   若想將市面上的主流社交軟體查一遍,一個刑警中隊當月就別想做別的案子了。   從第四位開始,指紋的所有人相對普通,至少是沒有犯罪前科的。   江遠將警務通裡能查到的資訊,都盡可能的抽了出來,他的許可權不高,有些還是通過吳軍的手機查詢的,但問題依舊,想從這些簡單的資訊中看到結論,福爾摩斯也許能行,江遠是做不到的。   魏振國也是看的腦門子發熱,無奈道:「我開這個案子的時候,是沒有線索,給擱置了。現在是線索太多,不知道做哪裡。都說風水輪流轉,今天是卡殼了吧。」   「沒有特別突出的線索,那就一個個的找唄。」江遠自己做指紋就是這麼做的,事實上,刑偵方面的技術,都是比較笨拙的,很少有那種讓人望之就覺得天才的技術。   很多刑偵技術,甚至是三四手,甚至四五手的技術了,從科學的殿堂到大學實驗室,再到私營企業乃至於行業內流行起來了,才會有人引入到刑偵領域裡來。   這裡面的原因很多,其中之一,是刑偵領域的信任成本很高,要求技術更成熟,更穩定。   總的來說,笨一點沒關係,能穩穩的把事情做下來的技術,才是刑偵領域喜歡的技術。   魏振國剛開始接受江遠的技術,體驗了他直插嫌犯的手段,這會兒說起「一個個」找的方案,竟是有些恍惚。   「排查是老本行。」魏振國哈的一笑,摸摸自己的油頭,眼神變的兇狠起來:「行,我就跟這些前男友們打打交道。」 第45章 這人 不對勁   省城。   長陽市。   寬闊的馬路和惱人的胎雜訊,從東市到西市,從南麓到北源,就沒有一個消停的地方。   天空的藍色和雲的白色還算正,可地面的灰色與牆壁的白色,總讓人覺得污濁。   路邊的行人形形色色,但是,除了露出大白腿的美女以外,其他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總給人一種勞工階級的疲憊感。   水天酒吧街。   「你再有什麼想起來了,就給我打電話。」魏振國合上筆記本,面無表情的站了起來。   「知道。」對面的年輕人翹著腿,只喊了一聲:「不送了。」   魏振國笑笑,從昏暗的房間內出去,深呼吸兩次,不自覺的點起了煙。   外面陽光明媚,曬在身上暖洋洋的,很難理解這些年輕人為什麼寧願泡在半地下室裡玩音樂,還是特不好聽的那種。   「師父,這小子好囂張。」跟著他的是牧志洋,年紀輕輕受不得委屈的樣子。   魏振國收起筆記本,籲了口氣,道:「不是他,別惹事。」   「我沒說要惹事啊。」牧志洋不服氣,他在學校的時候,要遇到這樣的學生,都得上去掰扯掰扯。哪知道如今有了制服,反而受限制了:「我就覺得這種人,犯案的可能性非常大啊,本來就是社會邊緣人,稍微有點衝突什麼的,很容易控制不住自己吧。」   魏振國瞥他一眼:「你控制住自己就好。」   「至少查一查吧,我覺得可以帶回去問問。」   魏振國只是疲憊的搖搖頭,道:「沒必要。帶回去還要找當地派出所,沒事別麻煩人家。」   他們在市里跑了兩天,然後又到省城長陽來找人,也是累的夠嗆。   牧志洋追問:「為啥沒必要?」   「感覺。」   「不是吧,師父,是你告訴我說,不要講感覺,要講邏輯的。」   魏振國給逗笑了,拍拍手裡的筆記本,再道:「那講邏輯吧。講邏輯的話,這人是個三無人員,也沒什麼城府,面對咱們倆人,心理素質是不是有點太好了?」   「我看他是沒B數。」   「玩音樂又沒玩出頭的,在我們那個年代,就叫盲流。盲流見到家鄉的員警,情緒是會有波動的。要是犯過案子,又是大案,他這種人,可能情緒失控,可能堅決抵抗,做不到今天這種狀態,這種得叫揮灑自如了。」魏振國很有經驗的說著,算是給牧志洋的教學了。   牧志洋品咂著點頭。   「下一個吧。」魏振國甩甩手裡的筆記本。排查這種活,就是最基本也是最累人的員警工作了。他年輕的時候不喜歡,年紀大了也不喜歡,只是必須得做罷了。   一邊打電話一邊找地址,魏振國又見了兩個人,天色已是暗了下來。   「這個丁蘭是社牛呀……就是社交牛人的意思。認識的人也太多了。」牧志洋不由道:「而且,這些還是咱們找到的,犯人要是真的規規矩矩的那種,就做這麼一個案子,咱們怎麼找啊。前提還得有案子。」   「有案子的。」魏振國瞅了眼牧志洋,道:「一個女孩子,當天還在正常工作,交男朋友,給父母打電話,回頭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三年毫無音訊,與父母親戚朋友都斷絕聯繫……你也說她是社牛,社交牛人會這樣嗎?」   牧志洋一愣,緩緩搖頭:「不會,她要這樣子,就不會社牛了。」   「對嘛。而且,要是一個從未交過男朋友的女孩子,被男人騙了感情,突然選擇離家出走,反而更有可信度,這個丁蘭交了這麼多男朋友,會輕易被騙嗎?」魏振國話鋒再轉,又道:「不管怎麼樣,三年時間也太久了,熱戀期維持不了這麼久的。」   「所以,師父你才懷疑這是……命案?」牧志洋低聲問。   魏振國歎口氣:「命案……命案其實不可怕,我是擔心……」   「擔心什麼?」   「萬一是非法拘禁呢?」魏振國看看牧志洋。   牧志洋順著魏振國的話想了想,不由渾身一抖。   做員警的時間久了,即使自己沒有經手過某些案子,但就是看看檔案,瞭解一些公開信息,也能看到非常多的黑暗面。   而許多黑暗面,是非常無人性的。   一個漂亮的女孩子,被非法拘禁三年,會是什麼樣的命運,想起來就令人不寒而慄。事實上,照牧志洋的想法,一個漂亮女孩子,是否能夠挺過三年的非法拘禁,都是一個問題。而未能挺過,也很難說是幸運還是不幸。   「走快點吧,再見一人,回去休息。」魏振國瞅著路牌,當前領路。   牧志洋趕緊跟上,邊走邊道:「省城也有省城的麻煩,地盤太大了,找一個人的時間,夠咱們在寧台跑三個人了。」   「能在省城找到人就不錯了,還有人去外地呢。」   「外地的怎麼辦?出差去找?」牧志洋問。   「實在不行,就先打電話聊一下。」   「黃隊不可能再給多批經費了吧。」牧志洋可是知道,自己師父這次出來,已經是特批狀態了。   魏振國喘了兩口氣,卻是呼的一笑,對牧志洋道:「小子,這就是你要學的地方了。越是不可能的時候,越是接近真相的時候。」   「這樣?」   魏振國點頭,道:「你就這樣給領導吹,就能多要出來經費,明白吧?」   牧志洋剛才覺得應該把師父的話記下來,這會兒就不知道該不該記了。   咚咚咚。   兩人敲響了12樓4室的房內。   開門的正是今次的談話物件譚勇,一個三十幾歲離了婚有點壯實又皮膚粗糙的普通漢子。   「我們是寧台縣局的。有幾個問題想問下你……」牧志洋自報家門,依著程式問話,並道:「能進去說話嗎?」   「行。」譚勇挺爽快的樣子,放二人入內。   牧志洋見其沒什麼對抗性,心下已是有些失望,再問兩句,知道譚勇所在的路橋集團工程公司,曾經派遣他去丁蘭所在的工廠做工程,那就有可能接觸過丁蘭的自行車,就更是放鬆下來。   他們這次見的人,都是指紋落在丁蘭自行車上的,沒有工作與生活交集的陌生人更容易引起警惕。   牧志洋再看師父魏振國,見他也沒有提問的意思,就照例問話,該問的問過,又重新留了聯繫方式,兩人就告辭離開。   譚勇很有禮貌的將兩人送出門。   「行了。可以回去休息了。」牧志洋摁了一樓,看著電梯關上,渾身都是出差狗的慵懶。   「這個人不對勁。」魏振國看著電梯樓層一路倒數,渾身的肌肉逐漸繃緊。   牧志洋意外的看看魏振國,下意識的道:「這人是國企員工,也沒前科……」   魏振國緩緩搖頭。   「那哪裡不對勁?」   「他和其他人不一樣。」   牧志洋知道魏振國指的是其他談話物件,不由回憶著道:「其他人裡也有國企的呀,其他人裡,年輕人居多,這個譚勇有30多歲,但也不是年齡最大的……」   「不是這種不一樣。」魏振國再次搖頭。   「那是……」   「這個譚勇……」魏振國緊皺眉頭,重複道:「這個譚勇……比其他人都醜。」   「啊?」   「你仔細想想,咱們今天見過的,包括昨天前天見過的人,長相都不錯,只要是男性,長的都比你好看。」魏振國一邊說,一邊掏出手機發短信,一邊語氣加快的道:「就這個譚勇,長的比你醜。」   牧志洋茫然中有點想笑,又不敢笑,無奈道:「長的醜,不代表說就是個壞人啊。」   「長的醜,就沒理由碰丁蘭的自行車。」魏振國繼續發短信,說話的同時也是整理自己的思路:「現在看,碰過丁蘭自行車的,留下指紋的,主要就是三類人,一類是丁蘭的辦公室同事,總共四個,咱們這次都沒見到。一類是丁蘭的女性朋友,很少幾個人。第三類,我們之前認為是她的前男友,或者社交軟體上認識的男人,但這一趟走下來,我發現這些男人都有一個共通點,長的比較好看。除了譚勇。」   牧志洋的思路跟著魏振國走,身體也緊張起來:「還真是,你說的對,這個丁蘭是顏狗,找男人的標準,是好看?」   「他找男人的標準是怎麼樣的,我們回頭可以找她的同事朋友確認,但碰過她自行車的男人,長的都比你好看……除了譚勇!」   「您不用強調這個……」牧志洋苦笑,接著又遲疑著道:「但這個譚勇到丁蘭所在的工廠做過專案,有可能無意間接觸到丁蘭的自行車……」   「恩,你說的也有道理,不能打草驚蛇……我們先找證據。」魏振國的眼睛裡有光。 第46章 蹲、   魏振國的電話打過來的時間,江遠正坐在家裡吃飯。   接了電話,江遠說了一聲「明白了,我現在就回去看」,立即就起身換衣服。   要核對指紋和相關資訊,還是得回到辦公室才方便。   看著兒子下桌,正用黃牛肉蘸湖南辣椒醬的邪道吃法的江富鎮有些著急了:「死人了?要不帶點東西路上吃,這時候去得加班熬夜了,外面買的東西不行……」   「沒死人。」江遠咳咳兩聲,道:「有沒有都不能說,吃的……吃的帶點吧。」   這個時間點去單位,食堂肯定是沒飯了,再去警犬中隊找羅納威們也不合適。   做指紋這種事,也屬於看著輕鬆,實際上非常燒腦的活動,不吃飯的話,很快就會餓的抓耳撓腮的。   「開車去好了,這個時間點,騎小電驢不安全。」江富鎮又指了一下鑰匙櫃。   江遠也只猶豫了兩秒鐘,想想今天去做的就是丁蘭的失蹤案,而丁蘭就是騎著自行車……於是,江遠乖巧的打開鑰匙櫃,選了一輛白色G63的鑰匙。   老爹江富鎮對車輛沒有偏好,就是喜歡硬的,大的,結實的。   相比之下,江遠剛從學校畢業,對於車輛以外的品牌等等,就更不在意了。直到他停車到縣局的停車場,被兩名同期入職的警員圍觀,才有所察覺。   「你們還沒下班?」江遠先問了一句。   兩人相視苦笑,走在前面的就道:「才剛剛天黑,下什麼班啊。你們做技術的這麼輕鬆的?」   「忙的時候也忙。」江遠覺得自己不好讓其他技術民警背鍋,又道:「主要我是法醫,最近幾天還行,這不是又回來了。」   「就是說,最近案子是真多。」兩人這才心理平衡一點,再看看江遠身後的大G,問:「你的?」   「家裡人的。」江遠總不能為這種事撒謊。   兩人再次羡慕的嘖嘖有聲。   「對了,我帶了點肉,你們熱一下吃吃看,我老爹煮的。」江遠自背包中取出一個飯盒,遞給兩人。   江富鎮在分享食物方面,是超乎尋常的大方,給江遠準備的煮牛肉,本身就算了他同事一份。   兩人的眼裡瞬間也有了光。   「我先上去了。」江遠擺擺手,順著平常上班的路線上樓,就見兩側的辦公室,幾乎全都亮著燈,只是人數不一。   加班寫材料的,加班辦案的,加班逃公糧的,彙聚到一起,各有各的焦慮。   江遠剛入職的時候,都是不太願意加班的,也沒什麼加班的任務,但他此時卻分外的理解大家。   眼下,有可能是解決丁蘭案的關鍵時刻,魏振國還在嫌疑人樓下啃餅子,江遠自然也不能掉鏈子。   再考慮到丁蘭依舊有可能活著,江遠更是只有前進的份。   可以想見,此時或者某一日的加班民警,有著與他相同或相似的心情。   法醫辦公室。   開機,輸密碼,攤開煮牛肉,擺開小白餅,盛上辣椒醬和小鹹菜。   螢幕上,數個指紋圖一起展開。   江遠細細的看了一遍,接著又確認了一遍。   指紋是細緻之極的工作,越是關鍵時刻,越是要保證正確性。   江遠仔仔細細的比對清楚了指紋,快吃兩口牛肉,再打電話給魏振國,道:「譚勇只留下了一處指紋,在自行車的車把位置,這個……也可以用偶然碰到來解釋,當然,他力氣如果夠大的話,也可以用來移動。」   「足夠了,我先會會他。」魏振國的聲音從電話裡傳出來,頗為沉重。   江遠「恩」的一聲,又提醒道:「單單是指紋,不足以做證據的。」   「我知道,我們蹲兩天,看看情況。」   「是不是應該找黃隊長要增援?」   「咱們啥證據都沒有呢,黃隊很難給支援的。」魏振國很明白的道:「我喊六隊的弟兄們過來幫忙了。」   魏振國知道,如果請江遠打電話給黃強民,那黃隊長多數是會派人支援的。不用別的,就看在上次命案的份上,江遠這樣的警員,都有資格喊兩撥增援的。   不過,截至目前,丁蘭案並沒有真正的展現出來。即使在他看來,譚勇面目可憎,有極大的疑點,但做久了刑警就會知道,這些距離案件核心還遠著呢。   將自己本隊的刑警們喊過來,人手方面,也是將將夠用了,無非是大家辛苦一些罷了。   魏振國只是調整語氣,額外叮囑道:「不過,我還沒給六隊的兄弟們說,我具體在查哪個案子。江法醫,你也注意保密,先不要通知任何人。」   江遠下意識的應了一聲,又問:「你是擔心洩密嗎?」   「咱們小縣城,千絲萬縷的啥關係都有。這個譚勇又是在國企幹的,萬一認識一兩個消息靈通的……總之,咱們暫且保密,誰都別說。這是最安全的。」   這是魏振國做了多年縣城刑警以後,才總結出來的教訓。   縣城裡的生態模式,與城市乃至於省城之類的地方,是截然不同的。因為規模的原因,它比鄉鎮和鄉村更大更複雜,人際關係也潛藏的更深。   而刑事案件乃至於死刑的威脅,是足以啟動每一分關係的。   「好的。我明白。」江遠知道輕重,再次應了下來,想了想,再低聲道:「你如果確定了現場,就喊過我來。現場勘查方面,我還是比較有信心的。」   「好,沒問題。」魏振國莫名的安心許多。此時此刻,他的腦海中,卻是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了妻子的身影。   甩甩頭,魏振國收起打的發燙的手機,看向旁邊的牧志洋,問:「有什麼結果?」   「唔……案發期間,譚勇的主要工作,是負責丁蘭所在工廠的護坡的修建。我剛才查了一下,他們這個護坡的面積和土方量都不小,如果……如果想埋個什麼東西進去,很難找到。」牧志洋躲在車後座,又用衣服搭在筆記型電腦上,一點微光都沒露出來。   魏振國卻沒有順著牧志洋的思路走,而是追問道:「別的呢,他不可能長時間呆在工地吧。回家嗎?」   「應該回家吧。工地只給工人留了彩鋼房。」牧志洋奇怪的看魏振國一眼,小聲道:「師父,護坡裡埋了人,怎麼辦?」   「埋了人,咱現在也沒證據扒。」   「啊……那現在怎麼辦?」   「就盯著。」魏振國仰起頭來,望著不遠處的12樓的燈,眼睛眯的像是睡著了似的。   牧志洋不覺失望:「就盯著?那也……也太被動了。」   魏振國呵的一聲,都懶得理。   「電視報導裡,說大案要案的時候,都是以雷霆萬鈞之勢……」牧志洋道。   「你知道大案要案,為什麼要用雷霆萬鈞之勢嗎?」魏振國裹了一下衣服,稍微換了個姿勢。   牧志洋:「那不知道。」   「因為上級卡的緊。限期三日,限期七日……」魏振國的聲音小小的,道:「時間那麼緊張,不用雷霆萬鈞之勢,能用什麼招數?」   「這……」   「咱們這一次,最大的優勢,就是有時間。三年都過去了,如果她死了,她等得起。活著……」魏振國淡淡的道:「活著的話,假設譚勇是嫌犯,咱們盯著他,丁蘭才能繼續活著。」   「為什麼?」   「預防著他殺人滅口,再看他什麼時候,給丁蘭送吃的。」   牧志洋覺得師父是不是有點魔怔了,忍不住道:「都三年了。就算活著,也不可能經常送吃的吧,買些餅乾之類的食物放著,可以存很久的。」   「不會存儲很多食物的。」魏振國瞥了牧志洋一眼,心裡念叨了一句「年輕狗」,再道:「他如果非法拘禁了丁蘭,難道就是為了讓人吃著他的餅乾活下去?」 第47章 試錯   魏振國是一個很靈活的人。   至少,在牧志洋看來,自己這個師父很靈活。他深諳社會底層的生存邏輯,擅長跟各色人等打交道,既利用小蟊賊們做線人以偵破較大的案子,也時不時的抓幾個小蟊賊為破案量充數。   但這一次的蹲守和跟蹤,結結實實的將牧志洋蹲的懷疑人生了。   連著三天,牧志洋中間只休息了一個晚上,剩下的時間,都熬在車上,以至於到後來,他用脈動瓶子的時候,都不用低頭就能瞄準。   而讓牧志洋有苦說不出的是,他的師父魏振國同志,蹲的比他的時間更長,在車上睡覺的時間還更短,尿的還更准。   就在牧志洋第N次以為自己扛不住的時候,車門忽的被人給打開了。   「魏隊。」江遠笑著打了聲招呼,擠入了後座。   「你怎麼來了?你怎麼找到的?」牧志洋瞅著江遠,神情一陣恍惚。   在刑警大隊裡,像他這樣的普通刑警,大約屬於騾子級的大牲口,就只有埋頭苦幹的份。而年資長一點的刑警,大約屬於青牛級的大牲口,埋頭苦幹的時候有,受照顧的時候也有,至於普通的技術員,大抵是叫驢級的大牲口,不太能幹又被迫埋頭苦幹。   然而,江遠已經不一樣了,有過命案經驗,又多次在積案偵破中發揮突出作用的江遠,起碼得是一匹馬,屬於能幹苦活,也捨不得讓它幹的大牲口。   這樣的江遠,怎麼就跑到蹲守的現場來了?   江遠呶呶嘴:「我問魏隊的,聽說你們人手少,幫你們站站崗。」   「這……」牧志洋突然有點不好意思,有種我騾無能,累到了馬兒的扭捏。   「我手裡也沒別的活了。」江遠扭動兩下,再嗅嗅鼻子,道:「你們這個車內環境不行啊。」   「右邊車窗放下來好一點。」魏振國給出一個可憐的解決方案。   「沒事,過會兒就適應了。」江遠也是在村裡呆過的人,皺皺眉頭,也就不去糾結味道了。   有江遠過來幫忙,牧志洋和魏振國都在車裡眯了一會兒,到傍晚的時候,三人又跟著車,陪譚勇下班,再趁著夜色離開,將蹲守的活計,交給了六隊另兩名刑警。   接下來一天,又是跟車蹲守的一天。   魏振國此前無所謂,對江遠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解釋道:「笨辦法就是這樣,耗時間,消磨人,你要困了去酒店睡一晚……」   「沒事。還不到堅持不住的程度。」江遠雖然也挺累的,但相比已經盯了好幾天的魏振國和牧志洋來說,他還算是輕鬆的。而且,江遠的責任也不重,只是幫手的性質。   儘管如此,魏振國也還是頗為感慨。他是當慣了大牲口的,如今也想把自己的徒弟訓練出來,卻沒想到江遠竟有如此的主動性。   嗚嗚嗚……   手機震動聲,將魏振國喚醒。   「黃隊?」魏振國拿起手機,接了起來。   「恩,江遠在你那裡?」黃強民一個招呼都沒打,就直接問了。   「是,在我這裡。」魏振國連忙回答。   「安全嗎?」   「安全的。我們在蹲守。」   「你在追丁蘭失蹤案?」黃強民繼續問。   「是。」魏振國都懶得猜測黃強民是從哪個管道知道的消息。他本人對於此案的保密工作,是頗為重視的,但想要對刑警大隊長保密,難度還是過高了。   「到哪一步了?」   魏振國斟酌了一下語氣,道:「我們現在計畫蹲嫌疑人一段時間,看看能否找到有力的證據……」   黃強民聽到「蹲」字就呼了口氣,接著打斷魏振國的話,問:「還要多久?」   「這個……我們現在也不是很確定……」   「你們再蹲一周,難道再讓江遠跟著你們蹲一周?」黃強民的火氣上湧:「一個星期的時間,夠江遠做多少個指紋了?你這是浪費警力!」   刑警蹲案子,蹲一天一夜的有,蹲十天半個月的也有,還有蹲更久卻破不了案的。黃強民通常也不會把普通民警的時間卡的很緊。   但是,浪費江遠的時間,顯然是黃強民所不能容忍的。   把江遠放在辦公室裡,也不用天天偵破什麼大案要案,就是做一些小的系列案件,那也是真真切切的破案數量和品質的提升。   外行人以為刑警破案容易,可實際上,一支刑警中隊十多人,一年能偵破100來起案件,就算是滿負荷的工作量了。人均10起案子,裡面還有系列案和送上門的案子。   相比之下,江遠破的案子的品質要高的多了,而且有指紋等證據,辦案也要更容易更扎實。   在黃強民看來,江遠跟著魏振國蹲守一起失蹤案,相當於好好的千里馬胚子,被老黃牛拉去耕地了。   魏振國也冤枉,輕聲道:「我讓江遠回去,他不太想回去……」   「江遠是年輕人,好奇員警工作不奇怪,偶爾讓他體驗一下各種警務活動,也有助於他的發展,但那不是讓你帶著他蹲守一個星期的理由。」黃強民將火氣壓了回去,卻是換了一個語氣,道:「行了,你那邊有什麼辦法,能儘快結束嗎?」   他也不想強行將江遠給拉回來。   現在的年輕人都獨立和自傲,什麼動不動就辭職,動不動就淨化職場的故事,黃強民也是聽過的。另一方面,魏振國帶著這麼些個人,到省城去偵破案件,他也不好只拖後腿。   所以,黃強民首先考慮的,還是讓魏振國將案子完美結束。   魏振國則是精神一振,這是讓他提要求啊。   思緒只在腦海中微微轉動,魏振國就道:「黃隊,這個嫌疑人譚勇,是路橋集團下屬的工程公司的,您要是有辦法,讓他出個差,時間稍微長一點,比如半個月左右,再讓公司安排人頂替他的工作,我覺得嫌疑人有可能露出馬腳來。」   這個辦法,老早就是魏振國的備選項了,只是他沒能力調動路橋集團罷了。   黃強民當然也沒資格調動路橋集團。省城的大公司,是不可能聽他一個縣局的刑警大隊長的命令的。   不過,單純出於工作需要,找人幫忙,做這麼一個調整,黃強民還是有辦法的。   員警的權力,只要善於應用,深度和廣度都是相當大的。   對於工程公司之類的企業,也是很容易影響的。   「我知道了。你這邊,爭取幾天內有一個結果。另外,保護好江遠,尤其是抓捕的時候,提前通知我,我幫你再聯繫幾個人過去。」黃強民說完掛掉了電話,也沒給魏振國討價還價的餘地。   魏振國嘿嘿一笑,也不以為意。   他是得聽黃強民的,但對於黃強民的態度,其實不是那麼的在意。都已經老刑警了,他這個歲數這個資歷這個學歷,就好像是部隊裡面的士官,一期二期三期的往上升唄,但也就是那麼一回事。等閒升不到四級士官,更不可能就當軍官了。   「行了,再觀察一兩天,應該就有結果了。」魏振國收起手機,舒了口氣。   「咱們不蹲了?」牧志洋不解。   「恩,譚勇如果有問題,那他最有可能佈置拘禁點的地方,就是他家附近,或者工作場所附近,我們讓他去出差,再安排人頂他幾天的工作,應該就能看出點東西了。」魏振國說著笑笑,道:「你不是想要雷霆萬鈞?這不是來了?」   「這……這跟我想的雷霆萬鈞可差遠了。」牧志洋念叨著搖頭:「那咱們這些天,就白蹲守了?」   「你以為這是種瓜呢?種瓜就得瓜?這是試錯成本。」   牧志洋累的眼皮子都老了三年:「得,咱這麼多天都在試錯?」   魏振國一臉坦然:「咱是試錯成本。」   他的重音,在成本上。 第48章 木質拉門   蹲守依舊繼續。   第二天清晨,才見譚勇下樓,坐上了自己的帕傑羅。從屁股後面跟著,感覺在跟著大隊長上班一樣。   牧志洋照例跟上,走了沒一會,就使勁拍醒了副駕上的魏振國。力道很大,多少有些私人恩怨。   「什麼?」魏振國驚醒。   「譚勇換路線了,不是去單位的路線。」牧志洋道。   他們這幾天的時間裡,天天跟著譚勇的車走,路線早已記熟了。   魏振國睜眼瞅著川流不息的路面幾秒鐘,做的第一件是通知另外一組人,立即過來集合。   江遠也坐直了身子,好奇的看著前面。   盯梢,跟蹤什麼的,他以前也只在電影電視劇裡見過,而就這兩天來看……其實也就稀鬆平常。   就省城長陽市的交通狀況,上班時間,動輒雙向六車道都擁堵了,前車司機看後視鏡,能注意到後面兩排的車就不錯了。更不要說,魏振國選的還是一輛白色的大眾A級車。借著其出眾的套娃品質,非車圈人士不看後屁股,根本分辨不出自己前後左右的四五輛大眾具體是什麼型號的。   譚勇顯然也沒有什麼反偵察的經驗,他上下車的時間,倒是會仔細的看看左右,甚至檢查自己的輪胎,但也就僅此而已了。行駛在路面的時候,基本是沒有什麼防備的,不會特意的變道,更不會卡紅綠燈的時間。   牧志洋輕輕鬆松的就跟著譚勇,看著他繞一圈到菜市場,購買了一些東西,放入後備箱,接著再開車返回……   魏振國用紙巾蘸礦泉水抹了一把臉,鄭重道:「盯緊這個變態的屁股。」   ……   譚勇將車開進了一個距離自家一公里不到的社區。   社區略有些年代了,沒有人車分離的設計,譚勇的車到大門前,稍停,就見升降杆自動升起。   「你去路邊停車,我步行跟著,電話聯繫。」魏振國飛快的說著話,推門就下車。   江遠也推門跟了上去。   魏振國有點猶豫,道:「江法醫,你跟著小牧一起。」   「我幫你吧,一個人太危險了。」江遠知道魏振國是怕自己受傷。比起牧志洋這種警校畢業的刑警,他的外勤能力確實拉胯,但讓魏振國一個人跟著,也確實危險。   在沒有器械槍械的情況下,兩個人追蹤一個人,安全係數還是比較高的。   魏振國舔舔嘴唇,不吭聲的招招手,進了社區,才小聲道:「你緊跟著我一起,不要擅自行動。」   他的年紀也大了,要說什麼單兵作戰能力,那純粹是扯淡。年輕時的底子沒有了,一個人面對譚勇這種經常跑工地的男人,他也是沒什麼自信的。   魏振國悶頭就跑,社區的行人大門純粹是敞開的,內裡的綠化也是泛善可陳,一片熟透了的社區的衰敗模樣。   江遠跟著跑進去,遠遠的還能看到帕傑羅的車尾。   「跑快點。」魏振國斜窺著譚勇的車,隔著一棟樓,跑的氣喘吁吁。   江遠跑的更快一點,但也不敢竄的太淺,以免被發現。   好在社區並不大,帕傑羅也就開了兩三個百米的距離,就再次降速下來,拐到了社區角落的一棟樓下。   譚勇下車,放下地鎖,倒車到一樓的綠化帶前的固定停車位。再直接打開樓前小花園前,柵欄上的鎖扣,以及內裡的防盜門,卻是一套位於一樓,有樓前花園的房子。   「7號樓。就一個單元。7號樓1單元1樓最北邊的房子,給牧志洋發信息。」魏振國喘的老牛一樣,手拄著膝蓋,自一叢月季花後,死盯著譚勇。   江遠也跑的累壞了,半跪在地上,儘快將資訊發了出去,再隔著萬年青看魏振國的黑臉,只覺得鮮花牛糞,相得益彰。   「米麵糧油,蔬菜肉。全是吃的。」魏振國看著譚勇卸車,眉頭緊皺,道:「這傢伙離了婚……,沒子女,父母住鄉下,帶這麼多吃的過來……絕對有問題。」   江遠問:「接下來怎麼辦?」   「還不能抓人。抓到人,沒證據的話,只能是打草驚蛇。」魏振國拿出自己的手機,開始編輯短信,且道:「你讓牧志洋回車裡去,繼續跟著譚勇的車,我找個開鎖的。」   他準備親眼看看這房裡有什麼。   江遠依言做事,而另一頭的牧志洋剛跑進社區,看了手機,又只能一個掉頭,往停車的位置跑,累的更慘。   大約半個小時左右,譚勇卸完了東西,回到車上,打火回家。   魏振國給牧志洋提醒了一聲,目送譚勇離開,就繞著7號樓轉悠了起來。   江遠不明所以,低聲道:「咱們現在是……」   「看看有沒有攝像頭。現在這種東西,便宜的很。」魏振國掃了一遍,沒什麼發現,才又打電話連絡人。   同來的寧台縣的刑警溫明,與找來的開鎖男,快步來到了7號樓下。   「把門打開。」魏振國直接命令。   開鎖男提著大箱子,跟魏振國很熟悉的樣子,瞅他一眼,低聲道:「您可別把我給陷進去。」   「能有什麼事。」魏振國豪橫的一句,都到這裡,再慫又能怎麼樣。   防盜門鎖的品質很不錯,開鎖男忙活了好一陣,才將門打開,裡面又是一道防盜門。   「這門的鎖頭不行,光是門好,沒用。」開鎖男叨了兩句。   魏振國也等的皺眉,順口問:「買的門嗎?值多錢?」   「兩個門?會買的萬把塊,不會買的,兩三萬吧。」開鎖男道。   「那貨一個月的工資也就幾千塊。」魏振國哼了一聲,為自己再補一份信心。   門開。   裡面是普通的四室一廳的格局。   長陽市的房價不便宜,但這邊的社區建的早,若是買在開盤的十幾年前的話,大約也就是幾十萬的價格。   「散開找找。」魏振國看著普通民宅模樣的內部佈置,眉頭緊蹙,略微有點茫然。   不過,這裡對江遠來說,卻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現場了。   在室內轉了一圈,江遠先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照,就將鋪在陽臺與客廳間的地毯掀了起來,道:「有地下室的。」   一道木質的拉門,展現在三人面前。 第49章 救援   「有鎖,打開。」魏振國的神情嚴肅了許多。   開鎖男一言不發的做事,三下五除二的,就將拉門上的鎖給打開了。   跟著蹲守了數日的溫明也意識到點什麼,深吸了一口氣,與魏振國對視一眼,接著,使勁的拉開了拉門。   一個豎井,展現在眾人面前。   「通知牧志洋他們,把譚勇給跟緊了。我讓人給他們支援,增援到了再抓捕。」魏振國一把拉住溫明,又道:「別著急,四周我都看過的,最近的建築物30米遠,周圍沒有其他的進出口,咱們也等支援。」   「我可以先下去,你們在上面守著。」溫明從腰後甩出警棍來,情緒振奮。   「下面情況不明,就你一個人,遇到情況怎麼處置……」魏振國還是不放心江遠,讓江遠跟下去,還是讓江遠留上面,他都不夠放心。溫明是經歷過多次抓捕的幹警,江遠可只接受過基礎訓練……   江遠看看兩人,輕聲道:「這個拉門用的是掛鎖。」   魏振國和溫明都是一愣。   「有道理哦。」溫明再次抽出警棍來。掛鎖只可能從外面開,那正常來說,地下室裡就不會有譚勇的同夥。   當然,世事無絕對,但風險性已相對低了。   「下去看看。注意安全,別逞能。」魏振國沒再堅持要等增援。增援來了,案件的歸屬權說不定還會發生轉移。這裡是省城,隨便來一個派出所的所長指導員,級別都比他高,而魏振國帶著幾個兄弟蹲守都蹲了這麼長時間,初衷固然不是為了立功,可要是到嘴的功勞跑了,他心裡也是過意不去。   溫明就更心熱了,應了一下,麻溜的從豎井滑了下去。   「還有個門。」溫明報告著下方的情況,聲音悶悶的道:「是個只能走一個人的走廊,鐵門。」   「麻將?」魏振國叫開鎖男的外號。   「我按鎖收費的哦。」開鎖男說歸說,本身也是好奇的不行。   下方的鐵門迅速被打開,溫明往裡走了幾步,又是一個鐵門,再打開,才聽裡面傳出女人的驚呼聲。   「幹李良!」魏振國眼眶子登時就睜大了,這地下室裡有人跟沒有人,區別可太大了。   或者說,這裡面有人,地下室就不再是地下室了,而是真的地牢了。   下方,溫明聲音急促的說著話,而女人從說話,漸漸的轉為哭聲。   魏振國快速的掏出手機,發了幾條短信出去,再向下面喊話:「溫明,注意安全,有沒有危險?」   「沒有,下面沒有武器。」溫明回了一句,再喊:「三個人,女性,被鎖著,我們現在開鎖,然後上來。」   「知道了。」魏振國狂發資訊,等聽到下面傳來聲音,也抽出了警棍。   三個女人先後爬出了豎井。   魏振國定睛看去,爬在最後的,正是丁蘭。   比起照片裡的丁蘭,剛剛爬出豎井的真人,更顯消瘦,臉色也是灰白無光,但就外表來看,身體狀似還是健康的。   「你叫什麼名字?」魏振國壓抑著心裡的激動,直接就問丁蘭。   「我叫……我叫丁蘭。」丁蘭的聲音又小又低,帶著些畏怯。魏振國和江遠等人,並沒有穿警服,溫明的自報家門,也不見得帶來多少信任度。   魏振國微歎一聲:「不用怕,我們是員警,甯台縣局……」   丁蘭聽到寧台縣,就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她哭的滿臉淚水,鼻涕甩了出來,也一無所覺,可以說是毫無形象可言。   在她的影響下,另一個女人也哭了起來,同樣哭的渾身顫動,忍不住抱住旁邊的溫明,並甩了他一胳膊的鼻涕眼淚。   而躲在兩人身後的第三名女子,則顯的有些呆滯,她麻木的看著眼前的一幕,兩眼無神,像是還沒反應過來似的。   「你們先不要亂跑,我們的同事馬上就過來,到時候帶你們出去。」溫明輕聲勸說。   「好。好!」丁蘭激動的打著哆嗦,壓著聲音說了兩個字,接著就哭的更大聲了。   魏振國亦是連吐了幾口氣。   對於這個案子,他有太多的想法,和紛亂的情緒了。   老實講,能夠找到丁蘭,順利的找到丁蘭,並將之解救出來,期間的運氣成分是不小的。   如果譚勇再耐得住性子一些,魏振國等人,還能堅持幾天的蹲守,並不確定。   再往前一些,如果譚勇長相再帥一點,更符合丁蘭的擇偶觀一些,甚至,如果他就是丁蘭的前男友的話,魏振國也沒機會鎖定譚勇。   更前面一些,如果不是江遠一個個的做出了指紋,如果不是魏振國將此案重新拿出來,丁蘭的人生會如何走向?   魏振國根本不敢去細想這些問題。   他更不敢仔細去想,自己三年前,面對案件束手無策,是如何做出的選擇和判斷。   如果……就好了……   魏振國甩了甩腦袋,不讓這些致鬱的問題,繼續侵襲自己。   良久。   魏振國等三個人第一波的情緒宣洩結束,才問最近的一人,道:「你叫什麼名字?」   「李向媛。」這是第一個爬出來的女生,也就20歲的樣子,雙手抱胸,不停的顫抖。   「你是哪裡人?之前在哪裡生活?」魏振國輕聲詢問。   女生遲疑幾秒鐘,低聲道:「在長陽。」   魏振國點點頭,再看向第三位女生,問:「你呢?叫什麼?」   「王君茹。」   「哪裡人?」   「長陽。」   魏振國微微點頭,一邊安撫著三人,一邊拿出筆記本,快速做了一點記錄,但並沒有正式詢問三人。   而隨著簡短的對話,魏振國與三名被囚女子的情緒,也都有所平復。   「我下去看看。」江遠舉著手電筒,下到豎井內。 第50章 劫後餘生   豎井,大約有四米深。   鑿開的水泥地面下,就是粗糙的土層。   豎井只容一人爬上爬下,最窄的地方,只容一人通過,到了底下,面積才稍大了一些,想必也是為了施工方便。   橫井的土方量更大,斜向下兩米多的樣子,而地下室的主體部分高兩米,面積十平米左右,且用煙囪改裝出了通風裝置,雖然空氣依舊污濁,但長期生存的能力是具備了。   更令人驚訝的是,地牢裡還放著一台電腦。不能上網,但應該可以用來娛樂。   江遠回憶剛剛爬出去的三名衣衫不整,驚魂不定,神色不屬的女人,只覺得渾身的皮膚和血管都是抽緊的。   江遠只在門口看了幾眼,就理智的停下了腳步。   要說好奇,他還是有很多好奇的。但就現在來說,這10平方不到的地牢裡面,可全都是證據,而他手裡,除了手電筒和手機,幾乎沒有合用的勘查設備,甚至連塊現場勘查踏板都沒有,現在踩進去,場內可就全都是他的足跡了。   要是普通的小案子,沒有專用設備,也有的是辦法提取證據。像是沾滿奇異物質的床單,有的民警大手一卷,或者一撕,裝塑膠袋裡就算證據了。   但是,今天的案子與小案子可沒關係,因此,哪怕地面上的一個足跡,都可能是非常重要的。溫明剛才下來的時候可能是急於救人,可能是沒有注意,已經將現場走了一圈,不過,僅限於他的足跡的話,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   依舊,必須僅限於溫明的足跡。否則,10平米的地牢,只要進來三五個人,裡面的足跡和指紋,甚至其他的痕跡,都得亂掉了,那等於是現場全被破壞。   所以,江遠再想要自己做現場勘查,也是止步于門邊,拍照之後,就用警示帶,將門口給先封了起來。   之後,他就地開始提取門鎖等處的指紋和足跡。   今天的案子,在溫勇或者魏振國眼裡,可能已是釘死了譚勇,但在江遠看來,還真不一定。   依舊,若是小案子,譚勇反而會被釘死,可案子一旦上升到可能死刑的程度,那證據的嚴謹度要求,也將是史詩級的。雖然最後的結果可能還是好的,但中間的詰問環節,絕對會讓每一名辦案民警銘記于心。   員警和罪犯之間,在很多時候,都是存在於資訊差的。很多案件出現問題,也是因為這層資訊差。比如現在,所有人都會猜測,譚勇的DNA可能會遍佈地牢內,但這種假設絕對是不嚴謹的,假如譚勇每次下地牢,就願意穿防護服呢。   有人說,那他打炮的時候呢。首先,他不一定就會打炮,他萬一硬不起來呢。其次,他萬一就喜歡穿著防護服打炮呢?   有人可能會反駁,哪有這樣的變態!那應該回頭看看這間地牢。   大致的取了幾個指紋和足跡,做最基礎的保險,江遠才小心的退出地牢,爬到了地面上。   這時,長陽市刑警隊的四名警員,也趕到了現場。   ……   「幹李良!」   「臥槽!」   進來的民警,看到深入地下的豎井,再看三名棲棲遑遑的女人,整個人都不好了。   都說員警是見過許多社會黑暗的,忍耐力也是極好。但普通的民警,也沒有被培養著去見識社會黑暗,所謂的見識,也是一步步見出來的。   而今天,他們見到的一幕,顯然都刷新了他們對於社會黑暗的認知。   「這簡直是……」   「真有這種人?」   四名刑警站在四居室的房子裡,看看這邊,看看那邊,渾身的細胞都在罵人。   江遠的情緒更糟。   和刑警們比起來,他經歷的更少,瞭解的更多,而地下室裡的場景,更容易讓他腦補出大量的細節。   「牧志洋那邊怎麼樣了?」江遠隔著魏振國,就能看到瑟瑟發抖的丁蘭,卻不知該說什麼好。   魏振國也快速的從糟糕的情緒中抽離出來,道:「我打個電話問問看。」   說著,魏振國掏出手機,就想到裡面的臥室去打。   三個女人很自然的跟著他,亦步亦趨。   魏振國一愣,轉而笑道:「沒事,我只打個電話。」   丁蘭微微抬頭,可憐巴巴的望著魏振國,眼淚一顆顆的掉出來。   「得了,先喝口水,你們再等一會,等車來了,咱們就往回走。」魏振國連忙安慰。   「我想打電話……我們想打電話給家裡。」丁蘭趁機提出要求。   「已經在聯繫你們家裡人了,這麼大的事情,我覺得還是應該當面說,你們覺得呢?」魏振國經過這麼一會兒,老刑警的智商逐漸上線了。   三人互相看看,果然都遲疑了下來。   確實,被綁架這麼長時間,突然給家裡打一個電話,會是什麼樣的結果,三人誰也猜不到。   這種疑慮,也讓她們打電話的衝動立即降低了下來。   魏振國輕舒了一口氣,今天的案子太大了,現場的情況也複雜,最好是要筆錄了以後,再給他們手機。   趁此時間,魏振國發了資訊給牧志洋,等著對方的回音。   不長時間,牧志洋的電話就回了過來,氣喘吁吁的道:「師父,比我醜的抓獲了。」   「好!抓住就好,有意外嗎?有沒有遇到危險?」魏振國接連發問。   「沒有,一切順利,我們四個人撲上去,直接就給上了手銬。」牧志洋道:「所有人都安全。」   「那就好,注意程式,這個案子,檢察院說不定就直接介入了……」魏振國低聲叮囑幾句,再掛掉電話,渾身輕鬆。   如此一來,整個案件的主體部分,就算是順利完成了。   魏振國回頭看看依舊處在不安中的丁蘭等人,自己亦不由生出劫後餘生的情緒來。 第51章 惡魔在人間   一輛輛警車開入社區,很快給四號樓周圍都掛上了警戒帶。   魏振國跟黃強民打了幾個電話以後,就將現場的指揮權拱手相讓,只是安排著丁蘭等人坐車,先回警局。   很快,長陽市的現勘車抵達,有多名技術員一併入內。   「下面的情況怎麼樣?」隨車而來的現勘中隊的隊長曹州權,一邊穿戴和檢查物品,一邊看向這邊的魏振國和江遠等人。   「我們有一名刑警有進入到了地牢內,其餘人都沒有進入到最後一道鐵門內。我已經掛了警示帶。另外在幾個門把手的位置,取了指紋。擦了幾根棉簽。」江遠簡簡單單的回答了對方的提問。   現勘中隊的隊長曹州權方面闊臉,是個傳統長相的中年帥哥,容易誘人出軌的類型。   他沒想到江遠忍得住這種大案子,竟未入內地牢,不由高看一眼,再確認道:「你完全沒進去?」   「沒有。」江遠回答。   「不錯啊,挺能忍的。」曹州權點頭,縣裡面的現勘能做到知難而退,就已經很不錯了。   看在江遠懂事的份上,曹州權客氣的道:「那行,回頭你們再想到什麼了,就給我說一聲。」   江遠隔窗看著丁蘭等人上警車,再道:「你們可以把中間遠離電腦桌的地方刨一下,看看下面有沒有埋東西。」   中隊長曹州權皺眉:「埋什麼?」   「不知道,也許埋了屍體。」江遠說著也沒賣關子,直接道:「下面的空間很緊湊,那塊位置空的比較明顯,被囚的人估計也知道裡面有東西,我猜的,不過可以問問她們。」   「我知道了。」曹州權籲了口氣:「我們到時候重點檢查一下。再有想到什麼,給我們說。」   「那個……」江遠叫住了曹州權。   「恩?」   「地下室看著不大,但工程量很不小,就算譚勇體格健壯,一個人挖掘也太難了。另外,我看室內的開鑿痕跡比較淩亂,也比較淺,也不像是壯年男性做的……」   曹州權這次打斷了江遠的話,道:「你懷疑譚勇讓被囚的女人,開鑿了地下室?」   「是。」   「好吧……也不奇怪。我們到時候會取證的。」曹州權說到這裡,乾脆停下了動作,接著問道:「還有嗎?」   「我們手裡掌握的證據不多,接下來看您的了。」江遠其實想跟著勘查的,也有自信比普通技術員做的好,但就眼下的繁忙景象,他明智的沒有開口。   曹州權這時候也意識到江遠有點不一般,短短的幾句話裡,江遠等於僅僅通過觀察,就將案件的主要證據給捋出來了,這種水準,沒有一個人入內做現場勘查,已經不是知難而退所能表述的了。   曹州權自問,自己早幾年的時間,甚至就是現在,或許都不會有江遠這種耐心。再考慮到功勞什麼的,會做什麼決定,就更難講了。   如此能力,還知道等待裝備齊全的現勘中隊過來了再做事,曹州權向江遠禮貌的道了聲謝,才喊一聲徒弟,下往豎井。   另一名技術員背著東西,兩人像是壞掉的馬里奧,扭動著鑽進了豎井。   魏振國等人下去了,才走過來,詫異的道:「下面還有屍體?」   「很有可能。但得挖出來才知道。」江遠意識到自己說晚了,問:「要不要給黃隊再說一聲?」   「也就這樣了,要是有命案,更得給他們。咱也辦不起。」魏振國搖搖頭。刑警隊向來是不追逐案件的多寡的,理論上,也不想要大案要案,因為案件總是多的辦不完,而大案要案的壓力和辦案成本,遠比可能有的獎勵多得多。   現勘中隊的中隊長曹州權在地下室裡呆了很長時間,期間不斷有技術員上上下下的忙碌著。   等曹州權再上來的時候,傳統中年帥臉已被防毒面具所遮蓋。   「找到一具屍體,初步判斷,是一名年輕女性……腦後的鈍器傷,他殺無疑……」中隊長大致的做了一個說明,算是回饋一下江遠的自製力。   魏振國問:「有找到譚勇的痕跡嗎?」   「指紋,足跡,還有精斑,多的很。」中隊長給出確定的答案。   魏振國和江遠對視一眼,終於都鬆弛了下來。   雖然譚勇是個變態,但他至少沒有變態到不打炮的程度,更沒有變態到打炮穿防護服的程度,可以說是黑暗人生中的一抹亮光了。   江遠的眼前,也緩緩出現了系統的提示:   任務完成:全境匹配   任務內容:魏振國認為326丁蘭失蹤案的線索,有可能存在於自行車的指紋上。請對自行車上採集的指紋進行匹配,並嘗試破案。   任務獎勵:法醫人類學(LV3)   江遠坦然受之。   法醫人類學就是正兒八經的法醫學的分支了,不過,相比法醫病理學,它的實際難度可要高的多。   若是按照老外的分類,比如英國,法醫人類學是被單獨分類為科學,而非醫學的。因此,讀了英國的法醫人類學的學生,是沒有醫師資格證的。   用通俗易懂的方式來介紹法醫的幾個分支,最常見也是需求量最高的,是法醫病理學,它解決的是死因問題,即「這人是怎麼死的」。   其次,較常用到的法醫臨床學,它解決的是活體損傷問題,即「這人是怎麼傷的」。   再次,時不時會用到的法醫物證學,它解決的是人體組織和人體分泌物的問題,即「這坨屎為什麼在這裡」。   法醫人類學,大約是法醫們最不願意用到的知識,它解決的其實是「這是什麼」的問題。從最基礎的這是人類還是水猴子,這是男人還是女人,這是老人還是青年人等問題出發,一直到「這是誰」。   江遠在法醫人類學方面的技能乏善可陳,大部分的法醫系畢業生都是如此,絕大多數人都是在工作崗位上,慢慢學習起來的。   江遠瞅著自己剛得的技能,試探著問了曹州權一句:「今天的屍體,你們交到哪裡做屍檢,我能參與不?」   「我幫你問問,但估計不行。」曹州權實話實說道:「單人命案,本來在區裡做解剖就行了,但這個案子,影響力小不了,市里的法醫和區裡的法醫都會參與。我幫你問問吧。」   按照山南省內的警務管轄規定,案發地在哪裡,案件就歸哪裡。   所以,屍體在長陽市發現,立案就會立在長陽市某區。市局通常是不直接立案的,因為市局對接的是市檢察院和市中院,後者判了案子,二審就要去省高院了,麻煩程度極高且無必要,並且會被罵死。   但是,長陽市局的三名老法醫,向來是哪裡有命案就支援哪裡的,遇到多人命案和影響力較大的案子,也會親自操刀。   總的來說,刑偵內部,通力合作的情況多,哪怕是在不同的城市,關係也能保持的不錯。所謂天下刑警是一家,大家總有要異地抓人,異地辦案的時候,通力合作的時候是很多的。   而從人際交往的方面來說,做刑警的多是警校出身,以省內就職居多。而每個省的警校,其實也就是那麼一兩所,如山南省,就是山南警官學院一家,刨根究底的,最後全都是同學。大家一起辦個案子,吃個燒烤,喝著酒一起唱個「金色盾牌熱血鑄就」,分分鐘哭的稀裡嘩啦。   魏振國也是得到大隊長黃強民同意,才聯繫的當地刑偵支隊。全部交接完成,他也是松了一大口氣。   「算是有個交代了。」魏振國坐回到車裡,只覺得渾身一點勁都沒有。   江遠只能說是部分理解,順著他的話,問道:「這個案子,壓了很久?」   「怎麼說呢……這個案子,在當年,也就是普通的案子。」魏振國看向窗外,緩聲道:「包括我在內,想過各種情況,但真的沒想到,真的會遇到這種變態。惡魔在人間呐。」   「總算是破了。」   「恩。」   「那就輕鬆一點,至少,咱們今天破了案。」江遠努力的調動魏振國的情緒。   「是啊。」魏振國笑的很難看:「我老婆當年,也是失蹤。」 第52章 陰間人   「這……」江遠也不懂得怎麼安慰人,更因為魏振國的話,而倍感衝擊。   剛剛完成的丁蘭失蹤案,其中還刨出來了屍體,魏振國這時候又說妻子的失蹤,很容易就讓人向不好的方向聯想了。   魏振國點了支煙,抽的煙霧繚繞的,才道:「我出差去了,回來,就找不到人了,電話不通,渺無音訊,黃隊他們也都幫忙找了,沒有結果。留下的線索……也談不上有什麼線索……呵呵,回頭請江法醫給看看。」   「好……好的。」江遠也不敢說自己能怎麼樣。刑警的妻子失蹤,局裡一定是調動了極大的力量來搜尋的,依然未能找到,那就不是說大話能解決的問題了。   「走吧,去酒店睡一覺,明天還有的忙呢。」魏振國也就是排遣一番情緒,並不是指望江遠能幫上什麼忙。江遠在甯台縣的刑科中隊裡,是鶴立雞群的存在,但在長陽市里,高度就不太明顯了,市局和省廳裡的技術專家不在少數,黃強民當年也都是請動過的,依舊沒有線索罷了。   作為刑警,魏振國其實清晰的知道,有些案子就是破不了,有些案子破了也是靠運氣的。   像是電視劇裡面,一個案子發生了,瞬間聚集各方力量,直透案件本質……說起來,這確實是破案的最佳程式和途徑了。但在現實裡,一些案子發生,本身就不會立即被發現,被發現了,也不會立即得到重視,即使得到重視,往往也會出現各種各樣的失誤……   就是魏振國自己,找不到妻子的時候,第一時間想的也不是報案和保存證據。即使是刑警,他也不會第一時間認為,自己身邊即將出現一個影響全家人的大案。   輕啟車輛,魏振國將車開回了賓館。   幾個人陸陸續續返回,雖然都有許多話說,但首先選擇的還是睡覺。   江遠也不例外,滿腦子的事情,依舊抵不過睡意,一覺睡到第二天,才算是清醒過來。   翌日。   中午。   日頭升起,陽光明媚,照的各處都是暖洋洋的。   小小酒店的小小大堂,辦理登記入住和退房的人群,大都情緒放鬆,許多人的臉上還帶著笑容,顯示昨晚過的不錯。   小小茶几上的綠蘿,也是水滋滋,綠汪汪的,一看就是被許多人照顧過的樣子。   幾名剛剛被社會的陰影籠罩過的刑警,突然籠罩在社會的陽光中,一時間竟是有些許的不適應。   「有種去陰間打了仗,回到陽間的感覺。」牧志洋拿著瓶脈動,喝的有滋有味。   魏振國伸了個懶腰,道:「咱們最多是到陰間打了個零工。」   「好像也是,就抓了譚勇一個人。」   「這種鬼東西,一個都太多了。」魏振國說著歎了口氣。   牧志洋知道師父為何消沉,連忙道:「對了,譚勇撂了嗎?」   魏振國「恩」了一聲,道:「撂了,我一會過去看看,交接一下。」   「撂了就好。」眾人都挺高興的。蹲守的日子這麼苦,總歸是有點成果。   幾個人說著話,出了門,找了家小餐廳坐下來。   江遠坐穩當了,順便問道:「譚勇最初的作案動機是什麼?是追求丁蘭不成?還是怎麼樣?」   這是證據無法提供的答案,江遠也是有些好奇的。   「差不多吧。丁蘭就喜歡長的帥的……小牧說的那個詞……」魏振國拍拍腦殼,忘了詞。   「顏狗。」牧志洋補了一句。   「對,就這個。」魏振國道:「她換男朋友換的飛快,應該還經常搞一夜情這樣子,但要求都是這個顏狗……」   牧志洋輕聲道:「師父,這個詞不是這麼用的。」   「總而言之,譚勇看丁蘭換男朋友換的這麼勤快,他就起了色心。」魏振國點起了煙,吞雲吐霧起來:「據他交代,給丁蘭送了一次禮物,被拒絕,請吃飯,也被拒絕。然後,譚勇就起了別的心思。」   其他幾名刑警看魏振國抽了起來,一個個的都伸手取煙……將魏振國手裡的煙全數抽走,各自吞雲吐霧起來。   江遠默默的從兜裡掏出一盒中華丟在桌面上,他是不抽煙的,但他有錢。   牧志洋毫不客氣的將江遠的中華給撕開來,先遞給魏振國,道:「師父,您繼續說。」   「最後,應該是路上遇到丁蘭,譚勇把她攔了下來,兩人話不投機,譚勇對其進行了毆打,後來,又脅迫她上了自己的車。」魏振國歎了口氣,道:「譚勇說,本來想把丁蘭丟到高速公路邊,嚇嚇她的,結果忍不住進行了強姦。」   幾人默默不語的聽著,都沒有評論的興致。   「那套房子,本來是譚勇早年弄來的一套抵帳房,後來因為限購的原因,掛了他村裡一個遠房親戚的名字。他把丁蘭帶過去,開始是有殺人埋屍的打算的,後來……據稱是在丁蘭的哀求下,他決定挖一個地下室出來,地下室也是有丁蘭幫忙挖的。」魏振國說著搖頭:「再後面,三個女人都是賣悳淫悳女,包括死掉的,被譚勇騙來玩弄後,也要挖地下室。如果這一次沒抓住人,他可能還要綁架人,再擴建地下室。」   「死掉的女人是譚勇殺的?因為不聽話?」牧志洋追問。   「譚勇不承認。他只說,自己有天過去,就見人死了。他也沒細問,也問不出來。不過,這個回答不一定能過關。」魏振國道。   牧志洋不屑的道:「他說不是自己殺的,就不是自己殺的?地下室裡,到處都是他的證據。」   「上面肯定想做成鐵案,拿到口供還是很重要的。當然,譚勇不承認,主要還是不想死。」魏振國深吸了一口煙。   在這塊土地上,口供始終是重於物證的,尤其是在司法系統之外,當一名殺人兇手不斷的重複「我是無辜的」,哪怕所有證據都指向他,但在許多人看來,將其定罪,尤其是死刑的時候,依舊是不完美的。   而對刑警們來說,拿到口供,讓犯罪嫌疑人心服口服,也是至關重要的一環,只要能夠達成,還是傾向於此的。   牧志洋撇嘴,道:「他這樣還不死?」   「誰知道呢。但如果從命案裡脫身了,就有比較大的概率判死緩。」魏振國說到這裡,見菜上來了,乾脆擺擺手:「吃飯,不說他們了。回頭,聽說省廳還要派人過來,回去都拾掇拾掇。」   「省廳?」江遠略顯疑惑。   省廳的名頭,聽起來很大,實際上根本沒有多少編制人手,一般的命案,都輪不到省廳來關注。當然,今次的案件影響力不小,但眼看著結束了,剩下的辦案環節,充其量不過雞肋罷了。   除非……   江遠猜測道:「他們是審出新東西了?」   「也許吧。」魏振國默認了,道:「陰間地陰間人,一直都遵紀守法不可能的。」 第53章 能破案   午餐後。   魏振國帶著人,慢悠悠的來到長陽市刑警支隊。   省會長陽市的刑警支隊是個大單位了,下屬多個刑警大隊,其級別與寧台縣的刑警大隊一樣。下轄的刑事科學技術中心也是大隊規格的,其建設的實驗室規模最大,種類最多,單論數量而言,是省廳的好幾倍。   同時,長陽市刑警支隊也有自己的辦公樓,總共12層的大建築,天生帶著股子小地方警局高攀不起的味道。   樓內。   小會議室。   空調嗚嗚的叫著,抗議著房內的人數過多。   臨時搬進來的椅子,胡亂的堆積佔領著空間,連窗臺上的吊蘭都被挪了開來,只余幾片葉子,稀鬆的散落在地面上,無助的像是幾隻正在被清洗的小龍蝦。   此時坐了十多名刑警。最顯眼的是坐在靠門位置的,梳了大背頭,發色黝黑閃光的兩杠三星。   所有人進來,瞅到這位,都會虎軀一震,只覺得這位卓爾不凡——這個年紀這個級別,確實是非常不凡。   江遠進門來,目光更是不由自主的在他的大背頭和襯衫上巡遊。   其他刑警多是搞一個好打理的短髮,襯衫則是亂糟糟有點髒的,而這位,髮型一絲不苟,襯衫乾乾淨淨一塵不染,這就好像一群長毛貓中間蹲了一隻無毛貓,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都來了,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咱們省廳刑偵局三級高級警長,高強。四級高級警長,柳景輝。」坐在裡面的是刑警支隊支隊長餘溫書,見江遠等人到達,立即開始介紹。   柳景輝正是梳著大背頭的年輕無毛貓,彬彬有禮的起身,向大家點點頭。   他旁邊的高強普普通通,大約四十多歲的年紀,身上的衣服髒的很沒有個性。   刑警支隊支隊長餘溫書又介紹魏振國和江遠等人。   魏振國非常社會的起身,向眾人抱歉,且道:「路況不太熟悉,過來的可能慢了,讓大家久等了。」   「沒事,我們算著時間過來的。」餘溫書一句話結束這個話題,然後開始介紹本隊的刑警們。   一間小小的會議室裡,聚集了三個層級的刑警們,讓所有人都意識到,案件一定是出現了重大的變故。   在員警系統內,省廳,市局和縣局之間並不是隸屬關係,而僅僅是業務指導的關係。這就跟農業廳、財政廳或者教育局之類的機構類似。   縣教育局要聽市教育局的業務指令,但涉及到人事、財權等重要問題的時候,縣教育局是聽縣府的,市教育局是聽市府的,互不統屬。   同樣,縣局的刑警大隊,在人事權方面,也都是聽從縣局和縣府的,業務也是獨立於市局的刑警支隊的。而市局的刑警支隊,有它自己的刑警大隊,也只能指揮自己的刑警大隊,涉及到縣局的時候,它最多也就是督導或者業務指導一下。   到了省廳的刑偵局或者刑偵總隊,其性質也沒有太大變化,只是業務的成分更少了。絕大多數的省廳刑偵局,自己都是不辦案的,刑偵局也只是省廳內的一個普通部門了。   不過,如此濃縮的省廳刑偵局,其內部人員,不說個個都是高手和專家,但能派出來督導案件的,肯定是不簡單的。   有省廳刑偵局的參與,也讓在場的刑警們的興奮度,不斷的積累了起來。   「接下來,我給大家讀一下326失蹤案,現在叫326綁架殺人案的有關文件,以及重組專案組的安排……專案組的組長,由我擔任,副組長分別是高強、柳景輝……」餘溫書在市局裡的職責,與黃強民在縣局內的職責相當,只是平臺大了100倍而已。   來自甯台縣局刑偵大隊六中隊的副隊長魏振國,以及江遠等人,在餘溫書主持的會議上,沒有絲毫表現的機會,只聽著他朗讀檔和講話。   用了將近10分鐘,餘溫書才將話題拉了回來:「根據專家研判,初步認為,326綁架殺人案,主犯譚勇,不止參與了一起兇殺案。」   嗚嗚嗚。   發出叫聲的,是電風扇的聲音。   眾人非常平靜。   看到省廳的人都出現了,就好像從臥室的大衣櫃裡刨出一個穿著你的衣服的男人,他總不可能是來修空調的吧。   同樣的,譚勇案要是就死了一個人,省廳還派來兩個人,豈不是多餘。   「柳處,你來說吧。」餘溫書將位置給讓了出來。   「我在這裡說就是了。」柳景輝站起身,道:「326兇殺案有幾個疑點,第一,主犯譚勇稱,自己綁架丁蘭,是求愛不成,惱羞成怒的衝動行為,其目的是為了將其丟到高速公路旁,嚇嚇她,之後再次衝動,發展到了強……奸……強……奸後,他本想帶丁蘭回自己房子,殺人埋屍,結果因為丁蘭的哀求,變成了挖掘地下室以囚禁。」   柳景輝用銳利的眼神掃視著四周,緩緩道:「這裡最不合情理的地方,在於譚勇將丁蘭帶回長陽市這件事。從甯台到長陽市,中間要經過收費站,還有抽檢,冒這麼大的風險,只為了將丁蘭帶回自己空置的房子以殺人埋屍,這不合常理。譚勇在交代的過程中,一定是隱瞞了關鍵之處。」   柳景輝看看周圍刑警們的反應,繼續道:「譚勇是做工程的,懂得使用工程車輛,有熟悉的工地,棄屍的選擇很多。他聲稱開挖地下室,是為了埋屍,因為丁蘭的乞求和主動服務,他才決定從埋屍轉為挖掘地下室……這樣做的難度和風險,比在野外或工地埋屍大嗎?有這個必要嗎?尤其是地下室的挖掘要用到一些機械,譚勇專程運來,並不容易吧。」   「另外。譚勇作案至少四起,包括我們從地下室裡挖掘出來的女屍,也是一名賣悳淫悳女,後續三次綁架賣悳淫悳女,都沒有留下多少證據,證明他思維較為縝密。這樣一個人,為什麼會在丁蘭的自行車上,留下指紋證據?」   柳景輝說到這裡,目光看向江遠。   江遠好奇的看著柳景輝,這還是他第一次參與到專案組來。   「柳處的推斷呢?」余溫書知道柳景輝喜歡推理,同時,也用多次推理,證明了自己在刑偵局裡的實力,所以,根本不去挑戰他的「權威」。   柳景輝環視左右,見無人應聲,不覺有些失望,微微抬起下巴,道:「我傾向于,譚勇說了部分的實話。」   「你說。」餘溫書配合了一下。   柳景輝滿意的點點頭,道:「第一,留下指紋,說明譚勇綁架丁蘭,很可能確實是一時衝動,但並不是隨機犯罪。因為選擇丁蘭做綁架物件,並沒有賣悳淫悳女方便。他完全可以就在省城內,隨機選擇目標,完成自己的犯罪。」   柳景輝稍停,接著道:「同時,丁蘭作為地下室裡的第一名被囚的女性,她的特殊性,也確實可以解釋,他為什麼會從埋屍,轉變成挖掘地下室和囚禁。」   有的人聽的點頭,但大部分人,依舊平靜。柳景輝說到這裡,都只是普通的推理,在場的許多人,都能做到——只是大部分人中的大部分人,不敢如此篤定的公開說出來罷了。   柳景輝很享受的眯起了眼睛,他最喜歡推理的地方,就是從平靜中爆發的力量。   在簡單的描述了案情之後,柳景輝將存了很久的那個詞,吐了出來:   「但是!所有這些答案,都不能解釋,譚勇為什麼要回長陽市!」   柳景輝突然提高的聲音,將眾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幾名刑警也不由皺眉思考了起來。   「確實,他可以就地棄屍,也可以去自己熟悉的工地,甚至去其他縣市,唯獨不應該回長陽。」長陽市刑警支隊的一名刑警沉吟著說了話,又道:「他是經常在外面跑的人,應該看過見過省城的道路檢查。」   「沒錯。譚勇所在的公司是路橋集團下屬的工程公司,在全省各地都有業務,也建各種公路,包括高速公路,國道,各種收費站和檢查站……所以,他選擇長陽市,一定有一個非常硬的理由。」柳景輝說出了自己的推理,道:「我認為,譚勇有熟悉的,經過驗證的棄屍方案。」   剛才說話的刑警提問:「他也許是正好想到長陽市的某個建築工地適合呢?正在挖坑之類的」   「冒著中途被抓到的風險,驅車100多公里?」柳景輝堅定搖頭:「如果只是設想或者猜測,不足以讓一名謹慎的工程人員做出這樣的決定的。如果不是經過驗證的棄屍方案,如果不是因為用過覺得好用,譚勇最正確的選擇,應該是寧台縣的建築工地。當地就有譚勇負責的建築工地,應該比他去長陽市,別人負責的建築工地更方便,更不容易暴露吧。」   這是非常有說服力的推理了,提問的刑警也不得不點頭。   「只有經過驗證的棄屍方式,譚勇才會堅定不移的,冒著在路上被發現的風險,於案發後,直接返回長陽市。我建議立即提審譚勇,以丁蘭為突破口,問出他的棄屍方式。」柳景輝說的斬釘截鐵,信心百倍。   一眾人等,都只能靜靜地聽著。   這時候,就聽餘溫書道:「那就按照柳處安排的,再審譚勇。讓他以為自己背上了命案,這樣也更好開口。柳處,是這個意思吧。」   柳景輝道:「沒錯。另外一個,我覺得還可以問一下,譚勇在綁架丁蘭之後的這段時間,具體做了些什麼。既然決定犯罪加碼了,為什麼沒有回去處置那輛自行車,是忘記了,還是發生了別的什麼事?我個人推斷,應該是被什麼事給耽擱了。」   「行。那就這樣。」支隊長拍板,這事就算定下來了。而省廳也顯著的發揮了作用。   柳景輝矜持的向眾人笑笑,等支隊長收尾,率先離開了小會議室。   江遠目送那閃亮的大背頭消失,再走出會議室,到了人少些的地方,忍不住轉身看向魏振國,問道:「這樣也行?」   魏振國意料之中的笑了,道:「是不是特厲害的感覺?」   江遠低聲道:「他完全沒有證據啊!」   是的,以江遠「這麼多年」的法醫經驗來判斷,他首先注意到的就是,柳景輝整個會議期間,都在談推理,或者推測,或者推斷,唯獨沒有說的,就是證據。   魏振國左右看看,道:「所以,柳處最有名的,就是他的推理派作風。他不管證據的,從來都是靠推理破案,然後讓其他員警去跑證據。」   江遠從讀書到工作,滿腦子想的都是證據和證據,現在聽魏振國介紹的柳景輝,已是無言以對,不由再道:「這樣也行?」   「省廳的高級警長,人家想怎麼破案,就怎麼破案。」魏振國拉著江遠離開,順便強調道:「關鍵是,人家能破案。」 第54章 微量物證   清晨。   江遠從床上醒來,精力充沛,渾身輕鬆,感覺像是沒有參加專案組似的。   事實上,也沒有他可參加的環節。   就法醫而言,市局有經驗豐富到出屍綠現場也只戴口罩的老法醫,同樣有兢兢業業,兩周就能有一具屍體解剖的博士法醫。   就刑警來說,市局的刑警支隊多的是偵破過大案要案的牛人,也有交際花一般的粗豪漢子。   而來自寧台縣的江遠等人,沒有被當做牛馬用,反而是人家支隊長的照顧。知道一群人蹲守了這麼多天,給了他們幾日喘息的時間。   嗚嗚嗚……   魏振國的電話打了過來,接起就喊:「下來吃早飯了。門口的油條店。」   江遠苦笑,翻了個身,也還是爬了起來。   破案以後,新換的地方,住宿條件大為改善,以往刑警出差,多是兩人間和快捷酒店居多。這一次,魏振國給大家都定了單人間,酒店也不是哪裡便宜住哪裡了。至少說明,案件升格進專案組以後,他們的經費也是多了點。   樓下,最熱鬧的就是油條店。   沸騰的熱油中,翻滾的麵條,不斷的伸胳膊蹬腿,不斷的膨脹變大,只幾秒鐘的時間,它的體積就比原始的麵團大了好幾倍。那熱油,好似升騰的欲望,用最激烈的手段,讓兩塊黏合的麵團膨脹,讓它們變大,讓它們變色,讓它們香甜,也讓它們失去水分,失去黏性,失去麵粉原本的模樣。   「三根油條,一碗豆腐腦,一碗豆漿。小菜,來個雞蛋。」江遠摸著肚子,給自己點了一堆的東西。   魏振國喝著豆漿,嘖嘖有聲:「年輕就是好啊,我都吃不動了。」   「反正沒什麼事。」江遠頓了一下,問:「話說,我能去做屍檢嗎?」   「都成骨頭了。」魏振國看看江遠,道:「餘隊那邊,肯定還是相信他們自己的法醫,你做了,他也不會認的。」   「我現在做骨頭可以了。」江遠剛得的法醫人類學LV3的技能了,上陣肯定是沒問題的。   魏振國卻是勸道:「還是別去了,你去了,也是給他們的法醫打下手,出了問題還容易背鍋。」   旁邊的牧志洋道:「不是自家的牲口,用起來不心疼的。而且,他們也不認識你。」   「沒錯,我之前借調過來,貨們用的忒狠了。」同來的刑警溫明亦是感慨萬千。大家雖然都被當牲口用著,但自家用自家的牲口,顯然會愛惜些。   江遠只能低頭喝豆漿。   在寧台縣,他的實力明顯強出同事們一大截的,但到了長陽市這種省會城市,那就不見得了,所以,也沒必要搶著去做屍檢。   幾個刑警靜靜地吃早飯,恍惚間,竟是吃出了一絲絲歲月靜好的味道。   「我想跟著他們的現勘,看看證物。」江遠喝完了豆漿,又有了新想法,道:「我看柳處也沒做相關的安排,我們能不能做?」   「做肯定可以做。」魏振國不解的問:「你想做什麼?」   江遠想了一想,道:「我想看看譚勇的車。」   「他的車?你想通過他的車,找到他可能去過哪裡?」魏振國一想就能想到緣由,只是很不看好的道:「長陽市刑警支隊這邊,肯定把車查了個底掉了。」   「那更好,我們再查一遍,也不影響他們的勘查。」到目前為止,譚勇依舊沒有要交代的意思,那麼,依靠現有證據來調查,就是最直接的思路了。   而LV4的犯罪現場勘查的技能,也是江遠目前最強的技能。   而通過勘查譚勇的車,江遠能夠找到更多的線索——能否破案是有概率的事,而找到越多的線索,就越接近破案。   魏振國略作思忖,點頭道:「那我陪你去找現勘。」   ……   兩小時後。   江遠、魏振國和牧志洋就站在了譚勇的帕傑羅面前。   現勘中隊的隊長曹州權接了電話出來,他對江遠的印象不錯,見面先是一個傳統式的微笑,看著就大氣,再半開玩笑的道:「你們是不服氣咋滴,譚勇的車,我們可是全擦了,不可能放著不動的。」   江遠站在地下室的囚室外面,能忍住不進去,這件事讓曹州權回來說了兩天,他現在說到的,也是這個。   魏振國吭哧吭哧的笑兩聲,道:「我們小江是有些想法,曹隊您別多想。」   「沒事,你們想再做,我也沒意見。再說,那麼大的地下室,你們都留給我們了,車再給你們弄一遍,也沒啥。」曹州權做事說話也算是大氣,說完,又是高喊一聲:「杜磊!」   接著,回過頭來,曹州權介紹道:「譚勇的車,之前就是杜磊跟著我擦的。今次跟你擦。」   曹州權說是不介意,大約還是有一點點介意的,所以是將自己的得力下屬給喊了出來。   能擦命案證據,又是長陽市這種地方,那肯定不能是弱手了。   嘟嘟嘟。   一輛平衡車,直接劃到了江遠面前。   「杜磊。」平衡車上,杜強身著警服,腰杆子又細又長,好像一腳能踹斷的樣子。   「小江他們想要把譚勇的車再擦一遍,你跟著一起吧。」曹州權直接道。   杜磊皺眉看向江遠等人,道:「裡面基本都拆開了,下面的車輪護板也都拆了……」   「我想找找微量物證。」江遠沒有藏著掖著的意思,一邊做著手勢,一邊道:「就因為這個車走過爛路,所以,更可能把現場的碎屑、種子花粉,或者毛髮羽毛之類的留在裡面。拆開來看一下,也許能找到點東西。」   他掌握的犯罪現場勘查的技能之所以到了LV4的級別,就是體現在這種時候的。   江遠說的挺有自信的樣子,最重要的是,他說的也確實有些道理。   曹州權有點意外的問道:「你們縣局有微量物證實驗室?」   刑科的實驗室都偏於簡單,許多都是中學化學實驗室的水準,通常也就是DNA實驗室會昂貴一點。   而建設什麼樣的實驗室,既與需要有關,也與單位裡相關的人員有關。可以說,許多實驗室就是因人設崗的,有了相關的人才,就建設相關的實驗室,像是寧台縣的毒檢實驗室,既是因為當年有毒檢的需求,也是因為刑科中隊的中隊長陸建峰有這方面的才能。   曹州權聽江遠自信滿滿的說微量物證實驗室,不覺也是一震,這玩意兒可是真的貴啊。   江遠卻是對著曹州權搖搖頭:「寧台縣沒有微量物證實驗室。」   曹州權一個平靜的傳統帥哥都給氣樂了:「沒有你說啥。」   「可以用長陽市的吧。或者送檢到省廳的微量物證實驗室。」江遠道。   「市里的也是樣子貨。微量物證實驗室複雜著呢,費用也高,儀器設備也多,省廳做的也不怎麼樣。」曹州權搖頭,道:「所以我說沒必要再往下拆了,拆不出東西來,還吃力不討好。」   「微量物證行不行,主要看提取的。實驗室操作,容錯空間是很大的。」這時候,江遠也沒什麼謙讓了,再次強調道:「我們只要提取到東西,找任何一家實驗室,都有機會做出來。」   「行吧。」曹州權也無話可說,乾脆的應了下來。反正,幹活的不是他。 第55章 自古華山一條路   傍晚。   西邊的紅霞,泛著紅色的光;路邊的萬年青,晃動著青色的枝;牆旁的綠蘿,聳動著綠色的葉。   車庫內。   幾輛被開腸破肚的車輛下,蠕動著穿著連體衣的人體。   杜磊直接將江遠帶到了交通隊來。   長陽市的交通隊同樣是不愁資金的,數年前就一口氣購買了4套交通事故現場勘查設備標準版,以及2套交通事故現場勘查設備增強版。   比起刑警支隊現勘中隊購買的零零碎碎,交通隊的設備包裡面的設備要全活的多,光是用於提取物證的,就有可擕式多波段光源,生物發現儀,紫外線數碼照相機,可擕式顯微鏡,底盤勘查儀,車輛EDR資料讀取儀等等。   全面專業的儀器設備,是保障全面專業的勘查的基礎,不過,這些儀器設備,對於現勘人員的要求,也是全面專業的。   杜磊將江遠帶過來,也是想讓他見識見識,知難而退的。   接著,他帶著江遠,在交通隊的車庫裡溜了一圈,道:「怎麼樣?你真的要拆車,就得上專業的設備和儀器了,老實講,這裡有些東西,我都不是很熟悉,得現學現用,交通隊裡面,能玩得轉全套的,那也都是老師傅了,除非讓支隊長出面請人,才有可能請得動。」   江遠聽出了杜磊的意思,再向四周掃了一圈,心裡有了底氣,才道:「我反正也沒什麼事要做,就安心呆這邊拆車好了。」   「這些設備你都會用?」杜磊問。   「大部分吧。像這個可擕式的多波段光源儀,找體液、毛髮、纖維,還有玻璃碎、灰塵手印足跡之類的,跟咱們現勘用的也差不多,氙燈的,、13個波段……」江遠一邊說,一邊就演示著用了起來。   交通隊的人早被打了招呼,在旁邊看江遠操作的熟練,也就一聲沒吭。   江遠又輕鬆演示了兩件設備,就停了下來,轉而道:「還得借一個微量物證的勘探箱。得有手術器械,要射線探測儀,有個微量吸塵器最好……」   杜磊看著,聽著,漸漸的,又重新變的心平氣和下來,一甩腰,道:「你們縣裡啥都沒有,你還啥都懂?」   江遠笑了笑,道:「之前學了點。」   「行吧。我讓隊長給你找一套。」杜磊歎了口氣,接著笑了出來:「你真要是通過這輛車找到線索,那可就厲害了。」   杜磊掏出手機,打電話回去,讓人將譚勇的帕傑羅,直接拖到交通隊來,同時,又讓人去找微量物證的勘探箱……   「前溯3年前的情況,現在只能通過這輛車來找線索了吧。」江遠很自然的道。   ……   「現在,只能通過排查和推理,來尋找線索了。」   柳景輝面對眾人,慨然下令。   包括魏振國和牧志洋在內的上百名刑警和輔警,大聲應諾,前往排查周邊上百家與路橋集團有關聯的企業、單位和工程項目。   按照柳景輝的理論,要形成有效的棄屍方案,或者說,想要有穩定的棄屍管道,首先就要有穩定的管道。所以,時限較短的工程項目,並不是此次排查的重點。   然而,真正的重點是什麼,柳景輝其實也說不清楚。   他就坐在辦公室裡,就著各方彙集過來的資料,特別是排查的筆錄,細細的思考著。   看一會兒,柳景輝再起身,拿著筆,在牆上的地圖畫圈。   辦公室裡沒有人,柳景輝一邊琢磨著,一邊喃喃自語:   「穩定的棄屍管道,交通就不能太差……也不對,畢竟去的次數不是太多,恩,太顛簸肯定不行,屍體不管怎麼裝,不能有漏出來的風險,這樣的話,太偏遠的山路就不能走了……」   「業務不穩定的,動不動停產的單位……說不定反而好用,不過,要是常年有攝像頭的,他估計就得考慮考慮了……」   「可以上高速,最好不過收費站,不過檢查站的,否則,總有逮住的時候,但也不是那麼絕對的,我要把這廝給棄屍了,我給它埋哪兒?恩……不是水,就是坑,得有現成的東西,臨時挖太累了,刨個三米的坑,都恨不得屍體自己起來刨……」   「對了,他得重複去,很可能在非工作時間也去,應該是開自己的車……」   柳景輝在地圖上畫著畫著,又來了精神,再到一堆的筆錄中去找。   他的辦公室外面,刑警們來來去去,去去來來,人數是越來越少。   到了淩晨,外面的辦公室空了,柳景輝依舊精神矍鑠。   尤其是他覺得自己越來越接近真相的時候,精神就越發的興奮了。   雖然累,但還是興奮。   雖然興奮,但還是累。   第二天,刑警們依舊在搜集證據,審訊譚勇。   柳景輝依舊在拼命的調動大腦,思考和分析可能的拋屍地點。   而最早被認為可能拋屍的地方,則再次被刑警們用腳丈量。   雖然暫時並無結果,但柳景輝相信,自己是一步步接近真相的。   忙碌的偵破工作,持續了差不多一個星期的時間。   柳景輝一絲不苟的襯衫,也開始變的苟且。   疲倦,從每個人的臉上浮現出來。   作為主軸的柳景輝,更是被咖啡和茶醃入了味,兩頰精枯,雙眼浮腫,但總算還是堅持了下來。   做刑警的,日常偵破現案的命案,大家熬一個星期也是常事,何況大家今次針對的是積案,還可能是連環兇殺案——國內的警務系統雖然不會像國外那樣,將連環兇殺案特別羅列出來,給連環殺手做各種人設,但真的出現了,重視程度再高,也都是合理的。   看326綁架殺人案的專案組的人數就可以知道,隨著案情的進展,上級也是在不斷的調配加碼的。   週一。   再一次的全員例會,會議室已是換在了大會議室中。   柳景輝手裡捏著一疊資料,躊躇滿志的走進了會議室,就見下方前排,七八個人團成了一團,激烈的討論著什麼。   柳景輝也不著急開會了,先做出平易近人的樣子,微笑道:「聊啥呢,聊這麼開心?案子有進展了?」   「江遠用微量物證找了一個藏屍地點出來,怪有道理的!」支隊長餘溫書拿著一個報告書,情難自禁的模樣。   柳景輝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並保持笑容,走了過來:「我來看看。」 第56章 綜上所述   大會議室。   空調嗚嗚的吹著,力氣大的將牆角的吊蘭都吹的晃動起來。   吊蘭看起來不慌不忙的樣子,它舒展著身姿,婀娜多姿的樣子,像是趙飛燕在天上人間找到了工作,又像潘金蓮在直播間覓到了人生第二桶金……風向稍變,吊蘭的枝葉受風少了,姿勢也變的堅硬和剛強起來,恰似潘安招搖過市,又像是王羲之醉酒喊麥。   柳景輝從餘溫書手裡拿過報告書,卻見裡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數位和圖表。   柳景輝直接翻到最後,就見最後一頁赫然寫著一段話:綜上所述,有理由懷疑長陽市西25公里處的杏子谷銅礦為藏屍地點。   那一瞬間,柳景輝仿佛突然變成了武林高手一樣,太陽穴一鼓一鼓的脹的疼。   杏子穀礦洞就在柳景輝劃定的核查範圍內,柳景輝對其印象頗為深刻。   事實上,今天的會議裡,柳景輝就計畫安排人去杏子穀銅礦了。他有自信,只要再一輪核查,自己就能將核查範圍,從25個,縮小到10個以內,然後,最多到第三輪核查,就能將範圍縮小到三個,最多五個以內。到那個時候,再上警犬或者別的技術手段,將有很大機會,找到譚勇的埋屍地點。   這是一次智力風暴式的推進,是以縝密的思維,破獲案件的經典示範。   然而……   柳景輝盯著手裡厚厚的報告書。   那些冷冰冰的數位,那些硬生生的圖表,就好像作弊用的小抄一樣,令人心生煩悶。   什麼時候,優雅的偵探消失了,待之而起的全是這些傻乎乎的憨貨!   「說說你這個『綜上所述』吧。」柳景輝甩了甩報告書,不得不仰頭看了江遠一眼。   江遠沒在意柳景輝的態度,他忙了這麼些天,也是才拿到報告,振奮的道:「我是對嫌疑人譚勇的車輛,做了一次徹底的檢查,得到如下結論……」   「嫌疑人的車,是那輛帕傑羅吧,不是檢查過了嗎?二次檢查,容易受到第一次檢查的污染吧。」柳景輝打斷江遠的話。   「我主要是採集了微量證物,基本都是不會或不易被污染的位置。」江遠道。   柳景輝笑了:「什麼部位這麼貞潔?」   會議室裡坐了近百人,此時都伸長脖子聽著,有人自然跟著發出了笑聲。   江遠沒笑,鎮定的俯視柳景輝的大背頭中心點,道:「第一份證據就是從嫌疑人車輛的左前葉子板的第三層漆面處取到的。猜測應該是車輛碾壓到了路邊的碎石,碎石擊打在了葉子板上,就有微量的石粉嵌入了該處的漆面。嫌疑人後續處理的時候,是刷了新漆在上面,反而將該物證保護了起來。」   柳景輝聽的愣了愣,問:「第三層漆面?」   「對,我發現嫌疑人譚勇的這輛帕傑羅,局部補漆的位置非常多,因此,決定將有補漆的漆面,分層取下來。包括表層漆,中間層,底層漆,膩子……有的車會補好幾層漆,它補幾層,咱們就取幾層。然後,用顯微鏡,一層漆一層漆的找微量物證。」   柳景輝聽的就頭大,心裡首先浮現出的念頭是:這也太不優雅了。   這時,旁邊一名懂點現場勘查的領導問:「非得用顯微鏡?那工作量也太大了,用膠帶粘一遍行不行?」   「普通膠帶不行,因為找的是微量證物,很多都是以毫克為單位的,所以,膠帶的膠會造成污染,到最後,找到的證物很可能也用不上了。」   「這……」旁邊的領導聽的都是一陣頭皮發麻。   江遠見沒有別的問題了,「第三頁是這份證物的詳細的說明。其含量,符合杏子穀銅礦的礦石成分記錄,微量物證是在省廳的微量物證實驗室裡做的,新買的螢光分析儀,對檢測的樣品量的需求很低……」   江遠也是獲得了系統的技能後,第一次做微量物證的採集,所以,一切流程都做的相當細緻。   柳景輝聽著江遠說的那些名詞,不耐煩之間,又不得不承認,他給出的答案,是極具誘惑性的。   思考了幾秒鐘,柳景輝伸手比劃著,道:「所以,你的猜想,是譚勇開車經過杏子穀銅礦的時候,車輪碾到了路邊的碎石,飛濺起來的碎石,實際上是礦石,打在了他的車的前葉子板處,並恰巧嵌入了漆面裡,而且,譚勇修車的時候,恰巧沒有做細緻處理,直接塗了一層漆了事?」   江遠沉默了一會會。   百多人的會議室,一時間顯的異常的安靜。   這時候,江遠卻是整理好了語言,道:「譚勇的車舊了,而且他經常跑工地,所以,他修車都是找很熟悉的修車廠,很多地方都處理的很粗糙。」   接著,江遠回答第二個問題,道:「杏子穀銅礦的路邊,到處都是碎石,都是以前拉礦石的車留下的。比較大塊的應該都處理乾淨了,留下的細碎的礦石還是非常多,去現場就可以看到。」   然後,是第三個問題,江遠緩聲道:「杏子穀銅礦是終點,並不通往其他地方。所以,譚勇去杏子穀銅礦,應該就是目的地。」   相比於厚厚的報告書,江遠的簡單推理,反而讓柳景輝稍舒服一點,但也僅僅是一點。   柳景輝「恩」了一聲,問:「那你為什麼認為,杏子穀就是埋屍的地點?」   「證物3的礦石微粒,是從右後門處的取到的,來源與證物1類似。證物4的植物纖維,與杏子穀的植物相符合。也都可以作為間接證據,說明譚勇多次前往杏子穀。另外,這幾件證物,出現時間都在三年以前。車上發現的其他微粒,或者來自于長陽市以外,或者是譚勇工作的工地,作為埋屍點的可能性較小。」江遠放慢語速說話。   他說到一半的時候,柳景輝其實就認可了。   埋屍地點一定是多次來往的地方,這是他早就確定的要點。再加上杏子谷銅礦原本就在他的判斷範圍內,很難說,他剛才的問話中,有多少是想刁難刁難江遠。   不過,終究是破案重要,柳景輝不得不低頭閱讀江遠的報告,以至於花費了頗長的時間。   直到會議室裡發出嗡嗡的小聲說話聲,柳景輝才抬起頭來,道:「行了,今天的會議目標,就修改一下,主攻杏子穀銅礦。高處,您安排一下?」   同來的三級高級警長高強,這些天都是不顯山不漏水的。不過,被柳景輝請到了,他也沒什麼磕絆,咳咳兩聲,就直接起身道:「那咱們先分幾個組……」 第57章 功勳   中午。   明日高懸,照的正緊。   山巔的石頭被日頭照的滾燙,熱的好似少男的襠。   滿地的砂礫和碎裂的礦石,在風的作用下顫動著,又粗又糙,連狗都嫌棄。   「大壯,坐下。」李莉的聲音又輕又脆,像是一縷微風,蕩在眾人的心中。   長陽市的刑警們又累又熱的躲著光線,聽到李莉的聲音,像是心被沁在了空調房中,一下子舒服了起來。   「這是哪個單位的?」   「這聲音……這麼軟的女孩子當員警,得把嫌疑人給甜死了。」   「其實想想,當狗也挺不錯的。」   休息時間,一群人坐著就是瞎聊天。   領導們也是搬幾塊石頭,席地而坐,對身邊警員的議論充耳不聞。指揮車就在跟前,裡面還有空調,但也沒有誰說去裡面休息的。   今天是多方行動,有省廳的人,有長陽市局的人,有甯台縣刑警大隊的人,還有森林公安和本地派出所的人,另外,還有柳景輝等人請來的幾名記者,以及多個單位的警犬中隊。   在這種環境下,再怕苦怕累的人,都不願在眾人面前露怯的。   再不濟,總不能讓狗看了笑話吧。   「再休息一刻鐘,咱們開始進礦洞。警犬可以多休息一刻鐘。」長陽市刑警支隊的支隊長餘溫書是今天的現場指揮。   案子太大了,且不說涉及到的方方面面,就是由此帶來的社會影響力,都讓大家不得不多加重視。   這種時候,白忙活一趟都不怕,怕就怕白忙活一輩子。   柳景輝抹一把汗,應了一聲。   從進到山裡面以後,他就顯的有些沉默寡言了。   廢棄的礦山,比報告書裡看到的要複雜的多,哪怕聚集了近三百人,以至於進山的道路都變堵了,但進到山裡面一撒開,依舊好似週末跟著老婆去逛街,滿眼迷茫,不知所向,不知所為,不知所止……   旁邊不遠處,僅有的路邊樹蔭下,大壯也是一樣的模樣。   它的面前,是自己熟悉的飯盆,裡面是自己熟悉的去骨雞腿、新鮮雞排、大塊牛肉和豐富的蔬菜。都不用低頭,大壯就能聞到自己熟悉的味道,沒說的,絕對是自家訓犬員李莉同志用大長腿做的飯,外觀好看,味道極白。   若是平時,大壯做一點心理建設,也就安心吃飯了。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蹲在大壯旁邊的,是來自隆利縣的功勳犬黑子。   黑子的飯盆裡,有去骨雞腿,有大塊牛肉,還有超大塊的牛肉,還有雞蛋,還有嫩蛋黃,還有切成小塊的水果和更豐富的蔬菜,還有優酪乳……那些食物的光澤度和模樣,看著就讓狗流口水。   不僅如此,黑子還另有一個飯盆,裡面裝著肉粥和不知名的內容物。   你什麼時候見過狗有兩個狗盆的?   流浪狗沒有,寵物狗沒有,警犬也沒有,軍犬也不會有!   一隻狗一個盆,自己叼著自己的盆,排好隊聽命令,一天只吃一頓飯,這是警犬的標配,是大壯從警以來,學到的最基礎最基礎的知識,是一切知識大廈的基石。   今天,基石破碎了。   隔壁縣的隔壁狗,真的有兩個狗盆!   不止大壯,在另一側,來自長陽市警犬大隊的警犬虎子和豹子,也都瞪著銅鈴那麼大的眼睛,瞅著正中間的黑子。   黑子優哉遊哉的晃動著尾巴,目不斜視的看著前方,狗頭微抬,好似根本沒有注意到四周的目光似的。   而在兩側,無論是大壯,還是虎子、豹子,都是尾巴僵直,狗頭不信的模樣。   李莉瞅著自家警犬的表情,不得不半蹲下來,低聲勸說:「那個,大壯,咱們不跟人家比,它老了,要養生了。咱們在執行任務,吃太多,容易發困,不利於發揮。」   隔壁的訓犬員也只能蹲下來勸:「做警犬的,不比吃不比穿,比的是戰鬥力。人家是得過二等功的,所以日常的伙食費高一點,這個也正常不是?咱們這次也得個二等功,以後每天也吃90塊的,好不好?好不好?」   警犬們都沒吭聲。   半個小時後。   訓導員們一聲令下,警犬們循著指定的方向,搜索了起來。   江遠伸著脖子看著。他沒有被派出去,留在了「領導團」跟前,以備諮詢。   長陽市刑警支隊的支隊長餘溫書連續下令,等一切進入正軌以後,才喝了口自帶的熱茶,再看向江遠,笑道:「小江緊張不?這次可是照著你的劇本來了。」   江遠回過神來,連忙道:「哪裡,我只是做了些微不足道的工作。」   「說到這個詞,微量證物的概念,我二十年前就聽說了,真到破案的時候,能起關鍵作用的,可真的是屈指可數了。」餘溫書嘖嘖有聲,道:「蛛絲馬跡,以後都是破案線索了。」   「我只懂微量證物的提取,犯罪現場的勘查,檢測什麼的,都是不會的。這方面,全靠省廳的微量證物實驗室。」江遠不得不謙虛著。   餘溫書卻是點了點江遠,道:「你正好說到點子上了。我們支隊的微量證物實驗室,給我報告的時候,就都是報告多少多少的檢測能力了,多豐富的檢測手段了,偏偏這個現場勘查,他們不去說,現場的微量物證的提取能力,他們自己不提,我們的刑警們也不懂,兩邊匯合不到一塊,怎麼破案?」   「技術員不懂現場,現場不懂技術。」來自省廳的三級高級警長高強贊同的點頭:「就跟取指紋的一樣,這邊的指紋要取好,痕檢才有發揮技術的空間。對了,江遠做痕檢做的也很好,326案就是江遠牽出來的。」   「江遠的本職還是法醫。說起來,我剛入警隊的時候,技術員都像是小江這樣子的,能文能武,能做指紋足跡,也能解剖,還能做毒物,遇到槍案了,還能做彈道……」餘溫書說話間,看著江遠,越看越是欣賞。   現如今,能跑能打的刑警不稀罕了,警校畢業的學生,身體素質都很不錯,而刑警做的久了,身體都好不了。普通技術員也不稀罕了,遍地的大學生,只要聽說有編制,啥崗位放出來都有人搶,相關專業的稍加培訓,日常業務都能勝任。   但是,真正能用技術破案的,而不是馬後炮的技術員,卻是非常之稀罕的。   長陽市刑警支隊裡,高手自然是不少的,但誰能拒絕更多的高手呢。做將軍的,麾下的人馬越多,才越開心。   沒等餘溫書開口,他腰間的對講機滋啦滋啦的響了起來。   「4號位置有情況,我們準備安排人員下井。」   對講機裡,還有警犬的嗚嗚聲。   一直沒說話的柳景輝,俯身掏出地圖,就地架了起來。   「是通風井。深60米。」柳景輝籲了一口氣,情緒複雜的看了江遠一眼。 第58章 挖屍   杏子谷銅礦是建國後開發的銅礦。   它的規模不小,產量很大,資源枯竭的也很快。   到世紀之交的時候,這裡就再也不值得挖下去了。接踵而來的,就是各種地表回填。   而接下這項工程的,正是譚勇所任職的分公司。   只不過,因為各項工程回款等方面的原因,地表回填的工作,是做一段時間,就停一段,並沒有持續的進行下去。   而這,顯然給了譚勇極大的機會。   為了回填通風井,公司已將前往該處的通道給開闢了出來,而且,隔一段時間就有車來,使得譚勇的出現並不突兀。   這裡也沒有什麼看門人或守門人了,進入完全自由的情況下,拋屍的安全性可謂是大大提高了。   甚至過一段時間就進行一次的回填,讓譚勇拋屍後,連最基本的掩埋都不需要。   吊裝下井的人員,沒用多長時間,就確定了第一具屍體的存在。   一名年輕的散碎的女性屍體。   忙活了多日的刑警們,精神都為之一振。   守在井口的狗,也都低聲呲牙的吠叫了起來。   唯有黑子,淡定如常,盡顯老狗之從容。   「用狗來找屍體,真好用。」柳景輝站到黑子邊上,俯視著黝黑黝黑的通風井,想摸一下黑子,又沒敢動手。   黑子的訓導員約束著黑子,口中道:「現在的警犬,都傾向於要全能犬,最好是追蹤、搜索、撕咬的能力都具備。黑子聰明,學的也快,各項技能,比專業犬也不差。」   「還有這個講究?」   「對,專業犬需要調動的頻繁一些,對指揮員的要求高,對犬的體力要求也高。另外,養警犬的開銷確實是比較大,全能犬的性價比更高一些,尤其是對小單位。」黑子的訓導員是從隆利縣借調過來幫忙的,關注度更多的也在搜尋本身。   柳景輝只是裝作輕鬆的樣子,但是,等女屍真正出現在面前的時候,他的情緒還是繃不住了。   「看風化程度,死亡時間在三年以上,具體時間,要回去判斷。大塊的屍體都撿上來了,還有小塊的,要折騰一陣。」市局的法醫是到了井下,又升上來的,灰頭土臉的樣子。   幾名領導表情凝重的點頭。   柳景輝「恩」的應了一聲。原本,找到屍體,證明的是他的判斷和推理——譚勇殺的不止一人。   但是,大家的關注點,現在都不在柳景輝身上了。   「搞的不錯。」支隊長餘溫書重重的拍了江遠的肩膀一把,心裡也是一顆石頭落地。   不管怎麼說,這個案子是發生在長陽市,落在長陽市轄區的,柳景輝和高強只是省廳派來補強的增援,寧台縣的刑警們只是從下面抽上來的有生力量,最終,作為辦案主體的還是長陽市的刑警支隊。   現在,案子見到曙光……不,應該是水落石出了,餘溫書確實要感謝江遠。   他中年帥氣的臉龐盡顯親和的道:「回頭,有什麼想法之類的,都可以來找我說……」   「我想下去幫忙。」江遠指了一下通風井。   餘溫書一愣:「下面可都是碎屍了。」   「平時也沒什麼機會做這樣的案子。」江遠小小的解釋了一句。   餘溫書於是表示理解,道:「行吧,年輕就是好呐。」   他應諾了下來,就安排人,讓江遠上吊籃,再緩緩降入通風井內。   井下諸人自無不可。   挖屍塊這種事,如果不是被迫,又有幾個人願意做。越是老法醫,其實越是不願意做這種糟心的案子。   也就是江遠這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年輕人,才會毛遂自薦。   井下。   十米有餘的直徑,意味著百十平方米的面積。   四個人蹲在裡面,每人都要負責一間小客廳大小的地面,外加面積不小於此的井壁。   江遠戴了防毒面具,再戴四層手套,一邊刨土,一邊小心翼翼的將找到的骨塊撿起。   經過三年時間的摧殘,大部分的人體破碎組織都已經只剩下了骨頭,只是尚未進化到森森白骨的狀態。   但是,三年多的時間,以及內部的環境,讓骨頭已經開始變的酥脆,有點像是放久的花生酥糖,不多加留意的話,碎開的骨頭,肯定要多出一塊來。   刨些土,挖些骨頭,很快,又開始有大塊的建築垃圾出現。   同時,幾根斷裂的肋骨,也出現在了大塊的混凝土旁。   「這裡應該是拋屍時,底部的土層了。再上面都是又回填的。」老法醫歎口氣,道:「這個活,短時間內搞不完,得弄機械下來。最起碼,得有手風鑽和切割機。」   「要啥給啥。」旁邊的刑警淡定的道:「現在已經是兩具屍體了,再加上綁架的三個人。這種案子,有證據都是要取的。來幫忙抬一下。」   江遠上前幫忙,跟人一起用撬棍,將旁邊的一塊混凝土撬開,再將裡面的肋骨一點點的撿出來。   一團略顯黯淡的發光團子,滾入了江遠的手中。   陳曼麗的遺澤:廚藝[狗](LV5)——為身邊的流浪狗做飯,是陳曼麗最放鬆的時刻。無論去哪個城市工作,租在哪個社區,陳曼麗首先考慮的,都是如何購買合適的食材,以製作出美味又營養的食物,給她最愛的狗狗們。陳曼麗覺得,人類是醜陋的,邪惡的,污濁的,骯髒的,虛偽的,唯有那些搖著尾巴的狗兒,是如此的真誠,如此的可愛。   江遠有些恍惚,LV4的犯罪現場勘查,在他看來,已經是非常能打的技能了,這一點,從長陽市刑警支隊的現勘們的表現,就能略知一二。   那麼,LV5的技能,又會是何等的強勁。   但是,廚藝[狗]這項技能的用途,又實在是令人疑慮。   莫非到最後,人生贏家是大壯?   「小江。上去休息了。」老法醫喊了江遠一聲,一起上了吊籃。   江遠回過神來,問:「不繼續了?下面還有屍體吧。」   「譚勇來指認現場了,咱也趁機歇會。」老法醫頓了頓,特意提醒了一句:「這工程大著呢,前期回填還有用混凝土直接灌的時候,悠著來吧,沒有一兩個月的,弄不完的。」   江遠一想也是,譚勇還不知道填了幾次屍體,持續了多長時間,這期間回填的東西要全給掏出來,那工程可太大了。   一會兒,吊籃被扯上了井口,江遠等人直接被帶去山坳處修整,再過陣子,就見一輛囚車,在兩輛警車的押解下,駛到了山腳下。   接下來,譚勇需要在攝像頭的拍攝下,指認拋屍現場。這一方面是認罪,但更重要的地方在於,這種方式能夠確認犯罪嫌疑人確為兇手。這也是案件必須保密的原因之一,總有一些案件內的細節,是案外人不得而知的。   江遠並沒有要旁觀的意思,作為親自下到過囚室的人,他對譚勇的兇殘和反社會程度有相當的認識,不需要近距離「欣賞」了。   ……   「江法醫。」魏振國小跑了過來,一把將江遠攬了過來。   「譚勇交代了?一共幾個人?」江遠用力掰開魏振國的手指。   「譚勇今天聽到審訊民警說「杏子穀銅礦的通風井」,人就崩潰了,交代了算上地下室的,一共殺了六人。」魏振國歎口氣,道:「其他五個都在這裡了。」   「多久?」   「三年。」   「三年殺5人,然後升級到綁架殺人?」   「看樣子是這樣,平均半年殺一個人。」魏振國搖搖頭,又長長的歎息了一聲。   江遠看著面前廢棄的礦區,陽光下,似乎反射出了金屬光芒,有些刺目,眼睛不由自主有些濕潤。   「案子差不多了,我們回吧,再不回去,黃隊就急死了。」魏振國咳嗽了兩聲道。   「恩,回家。」 第59章 汪   初五。   沖鼠煞北   宜搬家、入宅、求嗣、納畜、移徙、入殮、進人口   吳軍鄭重的將黃曆放回到抽屜裡,再取出一盒軟中華和打火機,就站到窗戶前,吊蘭的上方,「啪」的點燃了煙絲。   軟中華是江遠留在辦公室裡的,原意是給來的人隨便抽,吳軍沒捨得,幫忙放進了江遠的抽屜裡。江遠後來看到了,又特意買了一條塞給吳軍。   吳軍沒好意思收整條,只拿了一包。畢竟,他是給江遠做師父的。在他剛上班的年代裡,師徒關係是相當緊密的,別說送煙了,日常端洗腳水,出門倒尿盆都是正常的。只是到了近些年,老講究已經講究不下去了。   如今,軟中華剩下最後兩根了,說明當時果然還是拿少了。   嘶……   吳軍抽的慢,吸的猛,把一支煙幾乎全抽完,最後才深吸一口,再將煙嘴狠狠的搗入花盆中,讓它與其他幾十個煙屁股一起作伴。   又是平常的一天……   吳軍回身準備工作,眼角忽然掃到一行熟悉的身影。   江遠,以及魏振國等人,各自穿著便裝,從大門口走了進來。   吳軍的嘴角,不由掛起了笑容,自言自語道:「就說嘛,煙都要抽完了,也該回來了。」   說過,吳軍滿足的伸了個懶腰,慢悠悠的走到辦公室角落的櫃子前,從一堆米油蛋中間,取出了兩顆紅雞蛋,再從櫃子裡抽出一隻小電鍋,倒瓶礦泉水,丟入紅雞蛋,咕嘟咕嘟的就煮了起來。   等江遠敲門進入辦公室的時候,吳軍剛好將紅雞蛋取出來。   「來來來,吃個紅雞蛋。」吳軍笑呵呵的招手。   剛坐了好幾個小時車的江遠確實有些餓了,下意識的接過吳軍遞出的小碗,有些疑惑的道:「您平時沒事兒,就煮紅雞蛋玩?」   「我有那麼閑嗎?」吳軍擺擺手,問:「路上順利?到長陽市,感覺怎麼樣?沒得罪人吧。」   「都挺好的。」江遠被吳軍的一連串問題給問的有些懵,應了一句,才剝著雞蛋,笑道:「案子早就破了,就是找屍體找的時間太長了……」   「不用細說了,這種進行中的案子,又是異地辦案,最麻煩的。」吳軍主要還是給江遠提醒,接著,他就自己坐回到椅子上,打開電腦,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江遠笑一笑,將一個紅雞蛋的殼剝了下來,才問道:「師父,給你留一個紅雞蛋?」   「不用,我這幾天都沒碰過屍體。縣裡也沒屍體。」吳軍擺手拒絕了,且道:「你這兩天要撒撒懶,別繃得太緊了,沒好處。對了,丁蘭家屬來感謝了,回頭,你和老魏一起拿錦旗照個相。」   「咦,要這樣嗎?」   「不是必須這樣,但難得有家屬來送錦旗,你不照個相可就虧了,下次還不知道是啥時候呢。」吳軍道:「丁蘭的父母挺有心的,錦旗送到政治處了,肯定是問過人的,挺難得的。」   請媒體來擺拍的錦旗,對員警來說,是沒什麼太大作用的。   對於整個警務系統來說,媒體系統最喜歡的還是出問題的時候,完美的案件再完美,媒體也是懶得去深入瞭解的。   相對來說,警局內部的政治處,還是比較認可錦旗的價值的。可以說,這是普通人所能表達出的對員警最有效的感謝。對景的時候,一封感謝信和一副錦旗,能帶來一個嘉獎乃至於三等功。   當然,正常情況下的正常民警,是很難獲得這個程度的表彰的。內網通報,或者當眾表揚,最多一個先進工作者,就算是最大值的獎勵了。   江遠給自己倒了杯茶,有些遲疑的問:「丁蘭呢?有出現嗎?」   「沒見,據說不太願意出門。不過,我也是道聼塗説。」吳軍也算是見多識廣了,但對這種案子,還是無法做到習以為常。   江遠微微點頭,想想又道:「至少丁蘭還有家裡人照顧。救出來的另外兩人,最後都沒回家。」   吳軍也聽說了,歎口氣道:「父母都不在了,家鄉也就回不去了,何況,又有那麼複雜的經歷。」   江遠低頭剝蛋。   做員警的,基本上也就只能做到這一步了。事實上,魏振國做的遠比職業所要求的,做的更多。只不過,社會的傷痕,從來都不是個體的努力所能抹平的。   見人。   見黃強民。   見人。   一個早上的時間,基本耗費在了社交活動當中。   也是丁蘭案太過於駭人聽聞了。對許多民警來說,這種案件屬於聽都聽說過,見是真沒見過的類型。江遠回來了,就總有人願意過來打問兩句,再向辦公室同仁們轉述。   「去警犬中隊吧。」江遠坐到中午時間,立即起身收拾東西。   LV5級的技能威力,江遠自己也挺好奇的。   到警犬中隊,李莉和大壯已先期返回了。   羅威納嗅到江遠的味道,就禮貌的搖起了尾巴。   警犬與刑警類似,也都是經常出差的。有時候,哪怕是在寧台縣的轄區,但道路條件糟糕的地方,可能也要走上好幾個小時,從省城回到寧台縣,羅威納竟是比江遠還適應的樣子。   「尾巴搖的不錯。」江遠俯視著羅威納,再直接喊道:「大壯,給摸。」   大壯愣了一下,大約是流程混亂了,讓它有些無所適從。   李莉聽見響動,從裡面出來,無奈道:「大壯,給摸。」   大壯這才叫了一聲,兩隻黃色的爪子往前一趴,黑啾啾的腦袋一低,呼嚕呼嚕的伸著舌頭。   江遠使勁的搓了兩把羅威納的大禿頭,方道:「李隊,今天我給大壯做個狗飯?」   李莉投出懷疑的目光:「你會做嗎?狗飯要營養均衡的,狗跟人不一樣,好不好吃不重要,重要的是營養均衡,蛋白質,碳水化合物,脂肪和礦物質,還有維生素,都得有……」   她說到一半的時候,大壯的眼角就耷拉了下來。   羅威納本就是垂耳,耷拉眼,吧唧嘴,大壯這會兒的表情,更是委屈的不行。   江遠又使勁的摸了把大壯,笑道:「今天給你弄點好的。」   說著,江遠進到廚房中,熟練的從冰箱中掏出各種食材來。   李莉有點不好意思的跟進來,幫著淘洗,削皮……   這時候,就見江遠先將鴨肉切丁,用溫水浸泡,接著給蘋果去核,再將紫甘藍和黃瓜切碎,給它們一起拌上幾滴油。   與此同時,江遠又將紅薯上蒸鍋,且問道:「有黃油嗎?」   李莉早都看懵了,跟門口的大壯一樣傻傻的望著江遠,問:「有必要嗎?」   「有了應該會更好吃點吧。」江遠回答。   李莉憨笑兩聲:「其實做狗飯,不用這麼一板一眼的,我一般都是有啥就放啥……」   「汪!」大壯叫的很大聲。   …… 第60章 坦然   「把紅薯搗成泥。趁熱加黃油,再掐一點奶油乳酪。」   「再來個蛋黃。」   「小米南瓜粥吧,量不用太多。」   江遠一邊操作著一邊說,算是順便傳授一點技巧給李莉。大壯跟著李莉也好幾年了,每天就這麼對付著吃,也挺不容易的。偶爾吃頓好的挺不錯,日常飲食也不能太糟心。   然而,李莉顯然沒有聽出江遠的意思。   她認真的盯著江遠操作看著,然後舔舔嘴唇,道:「小米南瓜粥多做一點好了,剩下的咱們吃。」   江遠猛抬頭,看向李莉同志。   李莉回瞪一眼,像是一隻兇猛的羅威納,道:「怎麼了?吃炒飯會覺得幹啊,配一點小米南瓜粥很合理吧。」   「確實很合理。」江遠回看一眼大壯,見它低眉順眼的,默默的又給它加了一個蛋黃。   趁著狗飯蒸煮的時間,江遠又給三人做了十七叔版本的炒飯。   這時候,倒是頗能體現出十七叔的炒飯的優勢,不僅節省食材,也不怎麼費工夫,稍微抽出點時間,三下五除二的就給做出來了。   相比之下,狗飯的製作流程還更長一點。   當然,做好了以後,狗飯的賣相還是比十七叔的炒飯要好的多的,整顆的蛋黃,豐富的豆類,熟嫩的肉類,紅綠紫色的蔬菜,都不用上去嘗,就聞聞味道,看看品相,嘴角已經是要流出口水了。   廚藝[狗](LV5)誠不欺我。   江遠又不禁想到,遺澤的主人陳曼麗,如果不是遭遇到惡魔,她的生活或許會在流浪狗的安撫下,逐漸的恢復平靜與快樂,精神變的圓滿,人生變的順遂……   「有些人,是不如狗的。」   江遠將小米南瓜粥舀出三份,與炒飯和狗飯放在一起。   李莉看看炒飯,看看狗飯,又看看小米南瓜粥,懷疑的問:「你是在說我們?」   「沒有。怎麼會。不至於。」江遠連忙否認。   「警犬有編制,包吃住,人不如狗也正常。」李莉的眼睛盯著狗飯,說話間,伸手撚出一顆蛋黃,道:「三顆蛋黃太多了,狗吃多了蛋黃,容易引起胃腸道不適,有時候會腹瀉,嘔吐,急性胰腺炎。長期吃會長胖,對它的心血管系統也不好……」   李莉一邊說,一邊將蛋黃丟在了自己的炒飯頂端。   黃橙橙的炒飯上,頂一顆黃橙橙的蛋黃,賣相頓時提高了不少。   李莉滿意的點點頭,再拿起兩盆狗飯,招呼大壯:「你看,別的狗狗有兩盆飯,你也可以吃兩盆飯,是不是?」   大壯正襟危坐的看著前方,它是受過訓練的,哪怕饞的厲害,也只流口水不轉頭。   「大壯乖。你江遠叔叔給你做的飯,你看看。這是蛋黃,這個紅薯乳酪球,這個是白切鴨肉……」李莉指著狗飯,先是給大壯做了介紹,同時咽了咽唾沫,且笑道:「聞著就香,是不是?」   大壯急切的「汪」了一聲。   李莉嘿嘿的笑了兩聲,再摸摸大壯的腦袋,道:「吃吧。」   大壯聽到命令,埋下頭,就一邊往前拱,一邊使勁的啃咬起來。   經過訓練的警犬,平時都是要訓練撕咬的,這會兒咬起食物來,更是顯的兇猛異常。   李莉回身端起自己的炒飯,再回頭看大壯的模樣,不覺有些嫉妒:「我平時做的飯,它都沒有吃這麼快的。其實,吃的快對身體不好的,狗也一樣……」   江遠和吳軍對視一眼,兩人都默默的刨著飯。   李莉歎一口氣,也只能安心的坐下來,開始吃飯,莫名覺得搶來的最上面那個蛋黃尤其好吃。   李莉看著大壯盆裡淋漓滿目的飯食,又看看坐跟前的江遠和吳法醫,按捺住自己蠢蠢欲動的手。   十七叔的蛋炒飯給味覺和精神帶來的愉悅感,很快沖淡了負面情緒。   偌大的警犬中隊,三人,一狗,都吃的香甜。   風,穿過紅磚牆,發出嗚嗚的聲音。   風聲中,羅威納也發出愉悅的嗚嗚聲。   美食帶來的美妙時刻,在一陣牙齒磕金屬的撞擊聲後,宣佈結束。   吃完了的大壯還有點懵逼,看著自己面前兩個空空如也的盆,狗眼迷茫。   「好了,吃完了。」李莉起身,讓大壯松開飯盆,再拍拍它的腦袋,道:「休息一會,明天再吃。」   大壯戀戀不捨的抬起頭來,看看李莉,又看看飯盆,又看看江遠,再看看飯盆,亦步亦趨的挪開了步子。   「乖狗兒。」李莉再次獎勵的拍拍羅威納的腦殼。   江遠也吃完了炒飯,笑道:「看來大壯挺喜歡吃的。」   李莉正要說話,就見一道黑影,嗖的從身邊掠過。   體重足有100斤的大壯,伸展了腰肢,只是一個魚躍,就撲到了江遠身上,探出長舌頭,對著江遠的臉就想舔。   江遠:……初吻不能給你,堅決把大壯推開了。   李莉上前急忙拽住大壯。   大壯被李莉拖著,像是被和愛人活生生拆散的強壯少女,嗚嗚嗚的喊著。   吳法醫搖搖頭,真是狗都喜歡年輕的,呸!   江遠和師父準備離去。   李莉揮手告別,大壯卻趁機沖了出來。   沒等三人反應過來,它就呲著牙,靠上了江遠的腿。   「嗚嗚嗚嗚嗚……」大壯用兩隻強壯的黃爪子扣住江遠的腳後跟,腦袋使勁的摩擦江遠的腳面。   大壯兩隻爪子抱著江遠的腿,以頭搶地……   還使勁撅著屁股搖它那粗壯的黑尾巴。   李莉一臉羞紅,覺得自己沒有把大壯訓練好。   就是一頓飯啊,不至於吧。   可是想到那蛋炒飯上的那顆蛋,剛剛吃飽的她喉嚨又忽然有唾液分泌出來。   她忽然有點羡慕大壯,抱大腿抱的那麼坦然……   …… 第61章 好消息(第二章)   下午。   辦公室的綠蘿有點蔫。它的葉子,軟趴趴的浮在水上,只有末尾的根莖翹起來,像是軟綿的身子翹起了臀部,下頗有些誘人。   窗臺的角落裡,雞毛撣子斜豎著,雞毛鮮亮,根根挺拔,仿佛具有某種權威的力量,充滿了驕傲的氣息。   吳軍接了個電話,就招呼江遠道:「約好來做傷情鑒定的人到了,一起去吧。」   「好。」江遠連忙應了,拿起帽子起身。   吳軍看著乖乖戴上警帽子的江遠,微微點了點頭,自己這個徒弟不錯,技術過硬不說,性格也好,遵守規矩,跟他處著就很舒服,他也有心多帶帶江遠。   傷情鑒定是法醫崗位最平常的工作,尤其是在較小的縣城,每年極少的命案,很少的非正常死亡,多的是受傷的情況。   而且,隨著宣傳的深入,現在人都知道,被打傷了,是可以躺在地上選車的,嚴重的雖然可能用不了手機了,但可以讓身邊人幫忙選房。早些年那種江湖式的,瀟灑的擦擦血,繼續喝酒擼串的社會人,早都已經銷聲匿跡了。   不過,傷情鑒定可以在縣城做,也可以去市里的司法鑒定所去做,分散一下,工作量又沒有那麼大了。   江遠剛入職,就遇到了十七叔的屍體,後面又展現出了指紋方面的特長,也因此,少了傷情鑒定的歷練。   相比法醫病理學的屍體解剖,法醫臨床學的難度相對較低。   如果說,考試的時候,還會因為法醫臨床學涉及面較廣,而有所困擾的話,等到工作的時候,一切都不成問題了——遇到忘記的部分,轉身翻個書或者百度就行了。來做傷情鑒定的傷者,通常沒能力追著法醫的屁股,問他在做什麼。   「一會遇到什麼問題,你單獨和我說,不要當著傷者和家屬的面說。尤其是傷情等級的判斷,不要發表意見。」吳軍一邊走一邊叮囑江遠,又解釋道:「傷情鑒定的重點是人,很容易出現糾紛的。」   「好的,師父。」   吳軍點點頭,再教道:「輕微傷不承擔刑事責任,附帶的民事賠償和輕傷也就不在一個量級上。輕傷二級和輕傷一級呢,本質上區別不大,但到量刑期間,輕傷二級很可能就到一年半的刑期,輕傷一級可能就到三年了。所以,原告被告都盯著這個報告,這是最要小心注意的地方。」   「明白。」江遠再次點頭。   吳軍笑笑,再帶著江遠去樓下的傷情鑒定室。   刑事科學技術中隊的傷情鑒定室設在副樓,只有半個教室的大小。分兩間,內外皆有門牌,里間是檢查室,外間是受理室。   里間的檢查室只有一張床,一把椅子和一個可移動的大屏風。外間則有正常的辦公桌椅和電腦、印表機等。   傷情鑒定室的整體設計以藍白為主,如果要形容的話,有點像是本子電影裡的保健室-_-||。   吳軍在受理室裡坐下,打開電腦,讓江遠取幾份單子給傷者和家屬填寫。   過了一會,等該簽字的地方簽了,吳軍才帶著進入檢查室,並讓傷者坐上床。   傷者是個三十多,也許四十多的男人,因是活體的緣故,反而不太好判斷年齡。   他目光呆滯的望著門口,見到吳軍和江遠,才抬了下眼皮。   「坐著吧。」吳軍的表情平靜,和解剖屍體時類似。   他掏出手套來,默默的戴起來,同時問道:「傷在了哪裡?」   「腦袋差點被人給開了瓢。」旁邊的傷者母親醞釀著情緒,哀聲道:「我兒子是程式師來著,我讓他辭職回家來,這不是建設家鄉?誰知道出了個交通事故,還被人給打了……」   「打的哪個位置?」吳軍撿重點問。   「就腦袋,你看這裡,已經縫了針了,剛受傷的時候,都是翻開的皮肉,血肉模糊的……」傷者母親上前,將兒子的帽子取走,一塊縫合後的疤痕,就出現在了額頭上方的位置。   「兩釐米乘三釐米的範圍,差不多6個平方釐米,位置的話……」吳軍看著傷者的髮際線,突然陷入了沉思。   江遠稍作思量,就知道吳軍為何沉思了。   對於法醫臨床鑒定,頭面部並不是一個位置,而是要分為頭部和面部的。面部傷口達到4.5平方釐米,就達到輕傷二級的標準,而頭部傷口要有8平方釐米,才能達到輕傷二級的標準。   至於頭面部的區分,對於一般人來說,還是很容易做到的:髮際線以內就算是頭部,而髮際線以外,則屬面部。   當此時,一名髮際線後移的程式師,于眉骨上方一指處,受創面積為6平方釐米,應當是輕傷二級,還是輕微傷呢?   這時,就見吳軍重新拿出了尺子,開始丈量傷者從眉線到鼻底線的距離。   江遠暗暗點頭,沒錯,當此時,就只能把對方按照禿頭來處理了。   而禿頭的髮際線,是由鼻底線到眉線的距離來決定的——如果鼻底線到眉線的距離是8釐米,髮際線的位置,就在眉線以上8釐米處。   江遠眼看著,該名程式師的創口被劃入了面部有效區。   輕傷二級鎖定!   江遠的嘴角,不由自主的抽動了一下,就他不甚準確的觀察,這位程式師的額頭明顯偏窄。   事實上,三庭均等是面部美學的標準。大部分人的三庭,也就是從髮際線到眉線的上庭,從眉線到鼻底的中庭,從鼻底到下巴的下庭,其長度多多少少都會有些出入。   眼前的程式師,按說上庭是短於中庭的。   但因為髮際線上移了,這會做傷情鑒定,竟是賺到了。   如果被打的,是個同樣臉型,但頭髮濃密,髮際線沒有上移的男人,這個傷,就只能算成是頭部,也只能是輕微傷了。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這對他來說大概算是一個好消息。 第62章 來都來了   「輕傷二級。」   吳軍給出的結論,與江遠猜測的一般無二。   這是一個很直接的判斷,甭管人家的髮際線以前在哪裡,反正,現在你是找不到了。   既然找不到了,那就只能按照標準的三等份來——剃光頭是沒用的,髮際線依舊是存在的。   「你們回頭來取報告吧。今天出不來了。」吳軍指指窗外,道:「明天直接到這邊來,再打牆上的電話就行了。」   「好。」傷者應了下來。   傷者母親依舊有些不甘心的樣子,道:「輕傷一級比輕傷二級嚴重是吧?能評輕傷一級不?」   「評不到。」吳軍指著傷者的傷處,道:「也就是剛剛評輕傷二級的標準。你覺得不合適的話,就到市里再做一個。」   「這腦袋都開瓢了,你是沒見當時的樣子,血都流了一地。」傷者母親說著掏出手機,想放視頻和圖片給吳軍看。   「傷情鑒定的標準裡,主要就看受傷的面積和程度,出血量不在考慮範圍的。而且,輕傷一級和輕傷二級,到法庭上,區別不是那麼大,還是要看情節。你的這些視頻和圖片,拿給辦案民警看,或者拿給檢察官看,都比給我們看有用。」吳軍好說歹說的將人給勸了出去。   等人走遠了,吳軍才籲了一口氣,轉頭教始終沒說話的江遠道:「你看我剛才,態度可以硬一點,語氣還是要軟些。涉及到傷情鑒定的,對普通家庭來說,那都是大事了,好多人都是著急上火的。」   江遠理解道:「做傷情鑒定的,那都是案子尚未結束的,很多人可能原本就有一肚子的邪火想發洩。」   「對的,就是這麼回事。」吳軍一拍大腿,道:「咱們做法醫的,做解剖的時候可以硬氣一點,做傷情鑒定的時候,就得知曉點人情世故。」   江遠聽的一樂,道:「所以說,法醫的醫患關係也不簡單。」   「純做病理的還就簡單點,咱們小縣城裡,沒有那個條件。」吳軍用手叩兩下桌子,道:「而且,做傷情鑒定遇到的人,可比醫生遇到的病人複雜多了,要知道,病人說打醫生,可能只是威脅威脅,做傷情鑒定的,可都是剛剛參與打架的。」   「也可能是被打的。」江遠道。   「起碼膽子變大了,而且懂了點法醫臨床學,都知道該打你哪了。」   江遠啞然,可細細一想,又覺得吳軍說的沒錯。   吳軍自個兒坐到電腦前,開始填單子,同時又喊江遠過來看。   現在的傷情鑒定書,都是電腦列印了再蓋章的。   吳軍在幾個空白欄裡,填下傷者的姓名年齡身份證等資訊,最後,在鑒定意見的框框裡,寫下「綜上所述,被鑒定人李炳秀之傷情鑒定為輕傷二級」。   等印表機滋啦啦的工作起來,傷情鑒定的前半段就算是結束了。   江遠這時候結束了思考,問:「所以,該打哪裡?」   「啥?」吳軍年紀大了,腦子跟不上江遠的浮動了。   「所以,打架的時候,打哪裡,做傷情鑒定的時候佔便宜?」江遠總結了一下該問題。   吳軍沒多想,道:「肉厚的地方唄,肚子,屁股之類的。」   「那不是跟小孩子打架一樣?」江遠搖頭:「一般人不會這樣打架吧。」   「那……要和小孩子區分開的話。」吳軍認真的思考片刻,道:「那就想辦法控制住對方的身體,可以用一隻胳膊,把對方夾在大腿和胳膊肘的中間,然後打屁股。」   「那還不是小孩子的招數……哦……」江遠突然反應過來,不由向吳軍翹翹大拇指。   咚咚咚!   一名民警領著人進來,打招呼道:「吳法醫,這邊有人來做傷情鑒定。」   「哦。」吳軍正準備回去,只能把屁股坐回去,讓人進來。   「說是交通事故,你們看看吧,我回去了。」民警擺擺手,轉身走了。   一名大約五六十歲的男人進得門來,先看看左右,再扶著桌子,道:「我被人撞了,人不給錢,是不是找你們?」   「我們只做傷情鑒定,就是看你受傷的程度,你先填個資料。」吳軍簡短的解釋一句。   男子罵罵咧咧的填東西,一邊填一邊哎吆吆的喊:「我被車給撞了,頭暈的不行,頭還疼,晚上疼的睡不著覺。」   「腦袋啊。哪個位置,我看看。」吳軍等他填完資料,戴好手套起身。   「就這裡。就這裡。」男人用手指著前額的部分。   「恩,你坐著別動。」吳軍用手扶了一下他的頭,掰著左右看看,再做按壓,道:「沒有外傷,也沒腫脹……」   男人「呼」的站了起來,道:「那麼大一輛車,直接撞我身上,能沒傷嗎?能不受傷嗎?我晚上疼的都睡不著覺。」   「我們法醫做傷情鑒定,只能做客觀傷,就是類似於外傷之類的,你說你頭疼,或者頭暈這樣子,都屬於主觀感受,不能用來評斷傷情的。」吳軍好言好語的解釋著。   男人皺眉,道:「非得有傷口才算,是吧?」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吳軍看對方情緒略微激動,於是起身道:「我幫你看看耳膜,看有沒有問題。」   「好。」男人連忙坐直。   吳軍取了窺耳器,俯身看了一會男人的耳道。   「耳膜完整的,沒受傷。」吳軍如實道。   男人盯著吳軍看了一眼,眉頭一皺,呼的起身,就出門去了。   吳軍見狀有點擔心,拉著江遠,也跟著出去,遠遠的綴在後面。   也就走了幾十步,還沒出附樓的範圍,就見那男人小跑兩步,再沖著牆面,咚的就撞了過去。   一下撞出了聲音,男人兩手扶牆,又使勁撞了三下牆面,血刷的就從額頭上流下來了。   這四下,撞的男人頭暈目眩,看的江遠和吳軍也是頭暈目眩,呼之不及。   「要外傷?要外傷還不容易!」男人嘴裡念叨著,搖搖晃晃的往傷情鑒定室的方向走。   他低著腦袋,用手捂著腦門,腳步虛浮,情緒亢奮。   走到呆若木雞的江遠和吳軍身邊,他還伸手撥拉了一下。   「那個……」吳軍抓住了他的手,卻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兩人四目相對,吳軍的眼神裡滿是驚歎,對面漢子的神情,則是變了又變。   大家都有點尷尬。   「得,我回去了。」剛剛撞破額頭的男人,終究還是扛下了所有。   剛剛從長陽市歸來,懷疑精神處於巔峰狀態的江遠,突然拉住了男人的另一隻手,熱情的道:「來都來了,做個毒檢再回去吧。」 第63章 歲月靜好   聽說要做毒檢,剛剛撞破額頭的男人卻是面色一慌,連忙道:「我不做,我不做,傷情鑒定也不做了。」   老刑警吳法醫本來覺得就是江遠隨口一說,沒想到眼前這男子反應怪異。   「你們不給我傷情鑒定就算了,你們還誣陷我吸毒?不怕我去告你們嗎?」男人一邊說一邊抽身想往外跑。   「你頭都撞破了,不包紮一下?」吳軍並不與之硬頂,笑呵呵的說著話,順便打了個手勢。   結果男人更慌了,直接拔腿往外沖。   就像是一條沖向漁網的魚一樣,沖到了門口一群員警的懷抱裡。   這是刑警大隊的辦公區啊,吳法醫提高聲量,打出了手勢,看到的刑警們,立刻將手邊的事情放下,像一張網圍繞過來。   男人額頭充血,更激動了:「我不要法醫給我包紮,你們把我放開,我找別的地方做鑒定去。」   不過這會子也只能在刑警的懷抱裡掙扎。   像是被螃蟹鉗住的小蝦一般。   吳法醫沒有想到還有意外收穫,目光溫和的看了看江遠。   男人的情緒明顯不對了,再次掙扎起來:「我不做,不做,我有不做的自由。」   「別動。再動給你上銬子。」刑警可不像是吳法醫這麼溫柔,聲音粗了許多。   破額男強掙不脫,力氣也是用盡,歎一口氣,直接坐在地上,賴皮道:「我是被車撞了來驗傷的,你們是勾結到一起了吧……我冤枉,冤枉啊……」   「搬房間裡。我給陸隊打個電話。」吳軍見多識廣,越是這等撒潑的,越有問題。   江遠跟著另兩名刑警一起將之抬入傷情鑒定室。   不一會兒,刑事科學技術中隊的中隊長陸建峰,就興沖沖的跑了過來。   他起勢那會兒,正是新型毒品開始氾濫的時候,陸建峰主持建立了寧台縣的毒品檢驗實驗室,很是打掉了幾夥毒販。   而寧台縣終究是個小縣城,自身的消費能力極弱,新型毒品的高峰期過去,再來幾輪密集的篩查之後,毒品檢驗實驗室就越來越少開張了。陸建峰堂堂中隊長,都快淪為社區禁毒宣講大使了。   好容易遇到一個疑似吸毒的,陸建峰提著大箱子就跑了過來。向隸屬本中隊的吳軍和江遠點點頭,就興致勃勃的掏出了一堆各種包裝的快速檢測盒。   接著,陸建峰又從一堆快速檢測盒中,挑出了一隻方型的,那認真的模樣,像是幾周沒去酒店的老恩客一樣。   「咱們先來個簡單的,這種全一點。」陸建峰撕掉方盒的外包裝,就見上面一排字,寫著「陽性」、「陰性」、「無效」三組詞,分別對應四個日字型框。   而在下方,則是一排的小字體,分別是:「嗎啡」,「冰毒」,「搖頭丸」,「K粉」,「大麻」。   陸建峰面帶微笑,道:「取個尿樣,咱們就可以開始做了,不行就測毛髮,你要不認就測血樣……」   「我真沒吸毒。」破額的男子越看越懼,越想越氣,怒道:「我就是想訛個錢,你們至於嗎?至於嗎?」   「來吧您的。」陸建峰哈哈一笑,頗為開心。此人瘋瘋癲癲,嘴裡卻沒有酒味,說明江遠的判斷很有概率。   一波捉放曹,再回來,陸建峰就樂呵呵的滴起了尿。方式方法,跟測孕的基本一樣。   破額男手捏的出汗,坐在椅子上不願意吭聲。   不長時間,結果也就顯了出來。   「冰毒啊。」陸建峰歎口氣:「你這個有點沒創意呐。現在還抽冰毒,結果身邊連個陪抽的冰妹都沒有。」   「你……你測錯了……」破額男見了棺材也不想躺進去的樣子。   陸建峰無所謂的道:「測錯了就再測一遍唄。實在不行,咱就抽血。我看你是有幻覺了吧,抽嗨了跑警局裡碰瓷?」   「沒錢了。」破額男並不是很服氣。   「沒錢了跑警局來,得,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旁邊的刑警嘿嘿一笑:「這就算是我們的了?走走走,咱換個地方。」   這位是三中隊的民警,這會兒像是中獎了似的,親親熱熱的攬住了破額男,又對吳軍一陣感謝。   吳法醫道:「是江遠看出來的,小夥子眼神好,否則差點被他跑了。」   民警又感謝了江遠:「江法醫厲害。多謝了。」   現在能抓一個吸毒人員,是天大的孽緣,每個人都覺得快樂無邊。   江遠客氣的笑了笑,像是職場新人。   他踩著夕陽回辦公室後,又把抽屜裡的軟中華給師父塞了一包。   ……   下班,江遠騎著小電驢回家。   順著江邊,樹蔭倒退,晚風拂面,歲月靜好。   等進了江村社區,才到小超市的位置,問好與好奇的熱鬧聲音,就讓他不得不停了下來。   「出了趟差。」江遠也不能給大家說具體的情況,就這麼解釋著。   「當法醫還要出差呀。」坐鎮小賣鋪的十三嬸高聲問:「是咱們縣的人,死在別的地方了?」   「也不是這麼算的。」江遠回過,又一琢磨,心道:別說,十三嬸說的還有點准。   六叔婆則道:「江遠多少天沒回來了?出差這麼久的?」   叔婆是爺爺輩的人了,江遠站定了道:「有兩周了。」   「那你一天解剖一個屍體,這兩周就死了十幾個人了?」六叔婆感慨:「怪不得這麼忙。」   「沒那麼多死人。」江遠笑道。   「那咋這麼多天沒回家?」六叔婆皺眉。   江遠聲音小了點,道:「忙確實是挺忙的。」   「你是做法醫的,難道不是忙著解剖屍體?」六叔婆繼續問,旁邊人紛紛點頭。   江遠愣了愣,道:「也不光是解剖屍體。」   「你十七叔的屍體,不是一天就弄完了?你十幾天,不得弄十幾個屍體?」六叔婆輕易的完成了邏輯閉環,敲了敲小賣鋪的門板,露出看穿你的表情。   眾人圍攏在六叔婆周圍,一個個開始了瘋狂推理:   「前兩天有一對小夫妻租我的房子,說好了,又不見了,電話也打不通,不知道是不是死了。」   「你別說,前幾天我去菜市場買菜,有個老婆婆賣的水果都爛掉了,我回去找,就找不到人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死掉了。」   「我老公昨天出去打牌,今天還沒回來,也不知道是不是死掉了。」   趁著眾人聊的熱鬧,江遠繼續蹬上他的小電驢。   遠遠看著家裡的樓,莫名親切。 第64章 煙火   回到家,撲面而來的,依舊是熱氣騰騰的煙火味。   細細品味,是真的煙火味。   老爹江富鎮跟好幾人,正一同在露臺燒烤。客廳與露臺之間的門敞著,炭火味,烤肉味和海鮮味,通通灌入鼻腔。   「好熱鬧。四叔,五嬸……花嬸,劉姨……」江遠一個個的問好,換了鞋,也來到露臺處。   「你光是說,你要回來,也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回來,晚餐我就弄了燒烤,啥時候進門都是新鮮的。先喝碗羊湯。」江富鎮說是晚餐燒烤,旁邊的鍋裡依舊煮了鍋羊湯,卻是剔了肉的羊棒骨,中間砸斷了在那裡煮,也沒有什麼調料,只是沫子一如既往撇的乾乾淨淨,以至於羊湯清澈見底,不懂的還以為是不夠濃稠。   羊湯裡,還有江富鎮放進去的兩小塊肋排,不似別的部位,帶著肋骨的淨排,哪怕煮的時間很長,也依舊有點韌性,吃起來軟乎,嚼起來又有勁。   江遠端著一碗熱乎乎的羊湯,笑呵呵的坐到了燒烤爐旁,喝幾口湯,再吃口肉,就聽大家吹牛。   母親很早就離開了,他與父親相依為命,曾經最完美的下午,就是煮一鍋羊湯,跟本村人圍著火爐說話。   那時候的羊湯,就是純粹的骨頭湯,少有的一兩塊碎肉,就會被父親放入江遠的碗中。   而不管生活條件如何,只要有人不嫌棄自家的羊湯,願意來家裡喝湯,江遠和江富鎮都是極高興的。大家的吹牛聲,是驅散寂寞與冷清的最佳方式。   一碗羊湯喝盡,江遠心中積攢的戾氣、憤怒、迷茫、疑慮……也仿佛隨風而去了。   「來,吃個串。」三叔熱情的將三串肉,塞入了江遠的手中。   「謝謝三叔。」江遠露出笑容。   一隻狗子,順著三叔的手,摸到了江遠身邊,疑惑的嗅著他的手和他的衣服。   江村人養的狗,純種的有,但大部分都是串兒。不是不喜歡純種的模樣,主要是控制不住純種們的夜生活和日生活,以至於很好的純種犬,養一段時間,生出來的依舊是串兒。   時間久了,江村人也就放棄對狗的品種的追求了,轉而開始有了自己的審美。   像是眼前這只,蝴蝶犬的身形,又有點博美的味道,可能還加了點雪瑞納的基因,再看它的頭型,似乎還有點土狗的參與。   江遠隨手摸了摸狗頭,毛比羅威納的要細軟,但頭沒羅威納的禿。   狗子伸長了脖子,死命的嗅著江遠胳膊上的味道。   「鼻子挺靈的,一會給你做點飯。」江遠拍拍狗子的腦門。準備再複習一下LV5的狗飯技。   江富鎮聽到江遠的話,將嘴裡的肉咽了,道:「做飯就給大家都做一點,這麼多人呢,配著一起吃。」   「我是想著給狗做點吃的。」江遠苦笑。   江富鎮淡定的道:「人吃啥,狗吃啥,你三叔的狗又不挑食。」   江遠解釋道:「我是準備做狗飯,就是按狗的需求做的飯。」   「狗吃啥,人吃啥。我們都不挑食。」江富鎮說著,將一塊骨頭丟到了桌下,蝴博雪土犬嗚嗚的叼了過來,一邊嗅著江遠的袖子,一邊咬骨頭,神態興奮。   眾人紛紛贊同的點頭。   江遠能說什麼呢,再說就要變成偷懶了。   不過,LV5的廚藝[狗]包含的資訊非常多,狗飯的種類也是多種多樣的。   江遠照著冰箱裡的食材,選了人畜無害的一類,就在自家的大鍋裡做了起來。   還別說,老爹選配的這口大鐵鍋,在城裡能煮一隻羊,在鄉下也夠給10頭豬煮豬食的,最適合大批量的做飯。   少量的牛肉切丁,少量的羊肉切小塊,大量的蔬菜清洗乾淨備用,每種食材都單獨處理,單獨炒制。   因是狗飯的緣故,所以調料用的極少。不過,等到快出鍋的時候,再借用十七叔留下的技巧,給人吃的部分,加上鹽、胡椒等調料……   除了蝴博雪土犬的餐,其餘的飯,江遠也以混搭風格裝入碟中,一切準備停當,江遠端著飯轉身,就見廚房門口,已是站了好幾個人。   「怪香的。」三叔抱著狗,舔著嘴唇,盯著碟子裡看。   花嬸也點頭:「江遠做的這個飯,聞著就香,看著也是好看,種類還多,現在的年輕人啊,懂的真多。」   江遠笑著讓出半個位置來,道:「好不好吃,得吃過才知道。一人一份,咱們自己拿吧,最外面那個是給狗子的。」   「這貨今個兒佔便宜了。」三叔順勢踢了蝴博雪土一下,態度卻是極開心的。他年紀比江富鎮還大些,一天到晚的收租子,從樓下走到樓上,從一個社區走到另一個社區,路上都是蝴博雪土陪著,就連出門燒烤都帶著狗子,可見親切是真的親切。   將給狗子的飯放到地上,蝴博雪土聞著味,已是變的興奮起來。它不像是大壯,有多年的訓練和訓導員的壓制,此時已是迫不及待的跳了起來,一邊跳,還一邊開心的大叫。   三叔怕干擾到了別人,忙喊道:「別叫了,叫就不給你吃了。」   蝴博雪土又是「汪汪」兩聲的抗議,水靈靈的大眼睛瞪的如錶盤一般大。   江富鎮哈哈一笑,道:「它想叫,就讓它叫,樓下放的都是些雜物,傳不到多遠。」   三叔這才挪開腳,允許蝴博雪土吃飯。   半條胳膊長的狗,恨不得將自己塞進飯盆裡。房內,也只剩下呼哧呼哧的吃飯聲,再不復叫聲。   幾個人看著狗,不禁笑了起來,各自取了一疊飯菜,就在餐廳吃了起來。   轉眼間,飯內,也只剩下呼哧呼哧的吃飯聲,再不復說話聲。   幾人沉浸式食飯,像是在跟蝴博雪土比拼速度似的。   江遠自己吃著,也覺得味道極佳。   菜肉飯裡的食材眾多,分別處理且各自保持了本味,僅此一點,就已是非常高級的餐廳裡,才會做的工作。另一方面,食材的搭配和處理,本身也各有講究,製作過程中,風味又做了提升……   「江遠今天做的飯,我看都能拿出去開店了。」花嬸令人意外的第一個人吃完了,啪的放下盆,一抹嘴,道:「比我出國去吃的什麼米其林,好吃多了。」   「實話,就那個紅蘿蔔,我家裡買的一模一樣的,這東西的味道都能做出區別來。」   「肉煮的也剛剛好,不軟不硬,正合適。」   「估計是正好適合狗的牙口……」   等所有人都吃飽喝足,鍋裡的食物還餘下大半。   「還剩了這麼多,可怎麼辦?」花嬸看著剩下的食物,發愁的樣子。   「我記得後門有流浪狗的,剩下的,拿去給流浪狗吃吧。」江遠是特意做多了些,就準備拿去給流浪狗的。   陳曼麗的遺澤中說的很清楚,她的廚藝就是為流浪狗而準備的。江遠固然不必要照做,但有機會的話,感覺也是可以照顧一二的。   花嬸卻有些捨不得,道:「給流浪狗做什麼,流浪狗都是翻垃圾吃的,給村裡人分一分,就吃完了。」   「也不能說家裡剩了飯,就給大家送過去啊。」江遠笑了笑,道:「要不然,你們帶些回去,剩一些,我拿給流浪狗。」   說是這麼說,江遠還是先擓出了一大塊狗飯,算是給流浪狗們留的。   再剩下的,花嬸等人毫不猶豫的給分光了。   接著,大家再一起幫忙,將廚房和露臺收拾了,鍋碗瓢盆也都放進了巨大的洗碗機中,才陸陸續續離去。   唯獨蝴博雪土,剛開始還跟著幾人的打包盒轉悠,等主人要帶著他離開的時候,蝴博雪土突然「汪汪」兩聲,轉身就跑。   三叔一愣,喊道:「鐵錘,回家了,你跑什麼?」   蝴博雪土一聽,只是跑的更快了。   三叔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擰著老腰,就去追狗。   好在富鎮家的房子雖大,卻頗為方正,一會兒的功夫,三叔就將狗給追到了角落裡。   「汪。汪汪!」鐵錘呲牙咧嘴的叫了起來。   啪!   看它呲牙,三叔一巴掌就掄了上去。農村人家養狗,可沒有那麼多的窮講究,敢呲牙的就是一頓胖揍。   蝴博雪土的長相可愛,平時也挺受寵的,但它既然叫鐵錘,自然知道主人的鐵拳的威力,回憶湧上心頭,頓時縮作一團。   「就說嘛,回家了。」三叔將狗抱起來,再揮手向江富鎮和江遠告別。   鐵錘扒在三叔的肩膀上,卡姿蘭大眼睛,仿佛真的滴下了淚水。   「汪汪汪。」鐵錘拼命的沖江遠叫著。直到電梯門關起,還能聽到它的聲音。   江遠收拾收拾,提著剩下的狗飯,去了後門。   有三隻路過的流浪狗,正在後門處吃不知道誰送的剩飯。   江遠將自己做的飯,放到了稍遠一點的地方,迅速離開。   遠遠的看著三隻流浪狗徘徊不決的模樣,江遠莫名的能夠感受到一絲陳曼麗的心情。   再回到家,江遠回到自己書桌前,取出筆記本來,默默的翻到最新一頁。   他是有記錄重要帳目的習慣的。早些年,家裡還有借債的時候,時不時的還要賒欠。江遠怕父親漏了誰家的賬,就自己記了下來。   習慣延續至今,江遠有空閒了,或者情緒不寧的時候,反而願意看看帳本。   擰開鋼筆,想了想,江遠在最新一頁寫下一行字:   人生中第一次得到出差補助,每日180元,13日,共計2340。另,收到父親的補助,20000元。共計22340元。 第65章 嘉獎   週一。   到辦公室,就能看到吳軍拿著雞毛撣子,在打掃辦公室。   低頭打開手機裡的老黃曆,果然,今天是是「宜」祭拜,祭祀,出行,掃舍……   江遠覺得,再這麼下去,自己每天看看老黃曆,就能知道吳軍的行止了。   當然,知道了吳軍要做什麼,也沒用就是了。   「師父,我幫你。」江遠主動上前準備幹活。   吳軍「哎呦」一聲,從椅子上跳下來,擺擺手,道:「我自己要做的事,不用你忙活。有空你就看看書,你指紋做的那麼好,犯罪現場勘查也能搞,偏偏本行的業務,還生疏著呢,說出去,人家以為我對你藏著掖著了。」   江遠哈哈一笑,道:「指紋和犯罪現場勘查,都可以自己試著來,屍體解剖之類的,我也沒處找去。」   「你這麼說也有道理,我剛工作那會,屍體還多的很,像是咱們台河裡,就經常從上游飄屍體下來,說不好是失足跌落的,還是自殺的,又或者是謀殺的。那時候經費也少,沿河各縣還要扯皮來扯皮去的……」吳軍露出懷念的神色,手裡的雞毛撣子也松了。   江遠坐到位置上,摁了開機鍵,就安心的等著開機。   他這幾日都沒有太多的任務,更多的反而是寫報告。好在日常有王鐘幫手,也不算為難。   吳軍也是泡了杯茶,慢悠悠的翹起腳來,安靜的思考著人與世界,人與社會,世界與黃曆之間的關係。   辦公室的氣氛剛剛轉入悠閒態,一人入內,中止了吳軍的思考。   「老吳,江遠。」大隊長黃強民邁步入內,面上笑呵呵的。   「黃隊。」江遠和吳軍都站了起來。   「好事兒。」黃強民先強調自己的屬性,接著對江遠道:「你們這趟出去查丁蘭案,成績斐然,各方都在積極的申領獎勵,咱們縣局這邊,魏振國是三等功,你是嘉獎。」   他說的簡單,也沒扯省廳和長陽市刑警支隊的茬,只是將魏振國和江遠的獎勵說了出來。   江遠愣了愣,接著連忙表示感謝,道:「沒想到就有嘉獎了。」   黃強民嘴角維持在55.5度,溫潤的看著江遠。   嘉獎是警務系統裡,立功受獎的最低一級,但也殊為不易了,普通刑警可能要好些年,才有機會拿到一個,很多時候,還都屬於攢出來的。   而一個案子從頭到尾的環節很多,從接警到判決,中間無論是尋找線索,提取證據,還是研判偵破方向,以及抓捕、審訊乃至於補充偵查等等,都是需要警員們團隊合作,一步步的做下去的。   哪個步驟做到位了,哪個步驟做的難能可貴,有的人心裡有桿秤,有的人可能裝作不懂。   黃強民見江遠並沒有爭功搶功,錙銖必較的意思,心下更是高看一眼,笑著道:「嘉獎或者三等功,就咱們目前來說,效果都差不多,最重要的是能拿到。有一次就有兩次,下次再有機會再拿……」   留了這麼個口子,黃強民又讓吳軍喊了刑科中隊的中隊長陸建峰過來,道:「咱們一起搞個儀式。弄正式一點。」   陸建峰樂呵呵的應了,繼續喊人幫忙。   不一會兒,小會議室裡就掛上了橫幅,擺上了假花,攝影師也拿著碩大的相機就位了。   再過一會,魏振國、江遠也都穿戴整齊,依序而來。   三人都換上了警禮服,也就是俗稱幾乎用不到的警服。   和經常還會見到的常服比,男士警禮服的右胸是加了綬帶的,穿起來,亦是像模像樣的。   就是魏振國,有了正裝的加持,笑起來都不寒磣了。   「恩,不錯不錯。」黃強民幫著江遠正了正脖頸處的扣子,又拍拍魏振國的肩膀,道:「你們這一次主動出擊,並且發現了關鍵線索和證據,逮捕了犯罪嫌疑人,還找到了兇手藏屍的位置,確實難得,稍等一會,局長過來,大家一起合影……」   三等功和嘉獎的頒發,就在小會議室裡進行了。   警務系統不似軍隊,也不太時興鑼鼓喧天,大肆操辦,若是碰巧有某某大會,或者某某誓師大會,通常就將獎勵一起安排了。   沒遇到的時候是大多數,如三等功和嘉獎的級別,找一小群人也就算是慶祝了。   黃強民從公事包裡,掏出紅色縫皮的證書,交給局長,再由局長分別遞到魏振國,江遠的手裡。   三等功有獎章有證書,嘉獎只有證書,沒有獎章。   江遠打開證書,就姓名一欄,明明白白的寫著「江遠」二字,獎勵等級上,也是一行「個人嘉獎」的字樣,右側蓋著大紅章子。   與此同時,江遠的眼前,也蹦出了系統的半透明介面:   獎勵:個人嘉獎   獎勵內容:一次可選內容(可升級)   趁著眾人走流程拍照的時間,江遠將「可選內容」點了開來。   這時候,就見一排選項出現:   刑事影像技術(LV2)   檔檢驗技術(LV2)   痕跡檢驗技術(LV2)   生物物證檢驗技術(LV2)   聲像資料檢驗技術(LV2)   電子資料核對技術(LV2)   測謊技術(LV2)   毒物檢驗技術(LV2)   ……   江遠看著長長的一排列表,先是好奇的點開了測謊技術(LV2)   這時候,就見新的一排選項出現:   GKT(知情測試法)(LV3)   CQT(準繩問題測試法)(LV3)   POT(緊張峰測試法)(LV3)   R/IR(相關/無關問題測試法)(LV3)   江遠忍不住,險些給點下去。   測謊什麼的,說起來是真的帥。   就是在縣局沒什麼用的樣子。   想想這些測謊技術還都得配相適應的測謊儀,配套的技術的準確度還不高,法庭認可度更低……   江遠想了想,又點了刑事影像技術(LV2)。   果然,打開來,就見一票的影像技術列出:   現場攝影(LV3)   物證攝影(LV3)   影像增強技術(LV3)   影像分析技術(LV3)   偽造影像檢驗技術(LV3)   ……   老實講,不管是刑事影像技術,還是檔技術等等,都是能破案子的技術,交到江遠手裡,也都是能發揮相當的作用的。   但是,江遠自上而下的看過來,最想要的是影像技術。   用監控,採用視覺化的技術破案,是現在最簡單直接的破案方式,幾乎也是最佳的破案模式。   相比之下,如測謊,如電子資料核對技術,要麼是寧台縣未開展起來的技術,要麼是更容易得到支援的技術。雖然也挺好的,但就江遠想來,影像技術的利用率顯然會更高,開發起來,也更容易讓其他同事接受。   江遠點選了影像增強技術(LV3)。   所謂的影像增強,就可以理解為,讓模糊的圖像或視頻變的清晰一些。而影像分析則是從影像中提取數值的能力,比如測量嫌疑人的身高等。   影像增強的技能,江遠在獲得指紋技能以後,就已經具備一些了,但現在獲得的,顯然要專業的多。   這種技能,就有些類似於電影電視裡,視頻看不清車牌了,美女或帥哥角色大喊一聲,就能看清的技術。   不過,別看電影電視裡,美帥角色只要喊一聲就能做到,但在現實世界裡,如寧台縣局這種地方,一個能做這種事的人都沒有。當局長的,他就喊啞了嗓子,也沒人能……嘿嘿嘿……   當然,江遠現在學會了影像增強技能,也做不到喊一聲就能看到車牌,再喊幾聲的時間,也不夠看清楚模糊的車牌。   他能做的,還是通過Photoshop,或者WBY刑偵影像處理軟體等,對圖像去噪,銳化,濾波等等,使之能夠變的相對清晰一些。   而要想脫離現有的軟體,進入到演算法階段,那就得要LV4甚至LV5的程度了。   「好好幹,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就直接過來找我……」黃強民見江遠有些發愣,不自覺的高興起來,嘴角一度上揚到66.6度。   個人嘉獎的獲得難度固然是立功授獎中最低的一級,但講道理,立功授獎這件事本身,就不容易。   沒有黃強民的爭取,上面是否會給出嘉獎,什麼時候給,都很難說。   黃強民看江遠的表情,覺得他是理解自己苦心的,頓感心滿意足。   說了一會話,又讓人拍了照,鼓了掌,局長再道:「照片回頭送一份到榮譽室,掛到牆上……你們隊裡也要多關心年輕民警。現在的年輕人,獲得的資訊比較多,也比較講求個性,比較注重個人發展,咱們也要適時的更改思路……」   「是。」黃強民表示認同。   局長又說了些話,叮囑大家再接再厲,再立新功,才換成了嚴肅的表情,轉身離開。 第66章 浮屍   週一。   瓢潑大雨。   為了上班,江遠特意開了老爹的蘭德酷路澤,一路涉水,甚是辛苦。   進到刑警大隊的院子裡,就見往日擁擠的停車位空了大半,應該不是每個人都好意思向父親借車。   頂著雨水跑入樓內,再到辦公室,卻見吳軍正用一隻電爐子烤火,還吸溜吸溜的喝著茶。   「來的好早。」江遠有點驚訝,他還以為吳軍會遲到呢。   吳軍「恩」的一聲,卻問:「帶雨衣了嗎?」   「沒,我打了傘,只一段路……」   「今天諸事不宜,你得預備著有意外。」吳軍打斷江遠的話,丟給他一件雨衣,道:「放著吧,最近雨季了。弄不好就會有屍體。」   「這……」江遠有點意外:「是怕有人失足落水?」   「啥情況都可能有,啥人也都有。涵洞會淹死人,下水道會淹死人,山洪爆發也會淹死人,過馬路有時候都會淹死人。」吳軍搖搖頭,過了會兒,又道:「下雨天,人也容易抑鬱,咱們小地方還好,像長陽市,動不動就是高墜,也不知道一個個的想什麼。」   江遠也坐到電爐子旁烤火,心裡開始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窗外,劈裡啪啦的雨聲,將窗戶打的啪啪作響。隔著玻璃看出來,能見度不足20米。   大雨下了一個早晨。   到中午,雨稍小了些,也沒人願意出門。   江遠索性關上門,就在電爐子上,做了炒飯,煮了泡面,再跟吳軍一起,一口炒飯一口泡面的吃了起來。   只吃了一半,辦公室裡的座機響了起來。   「台河刷下來屍體了。」吳軍起身,看不出什麼表情來。   「真的來了?」江遠還是有點驚訝。   「遲遲早早都要來的,每年夏天都沒例外。」吳軍歎口氣,直接在辦公室裡穿雨衣,有些嘮叨的念著:「寧台縣不出事,上游的城市,也總有倒楣出事的。人都知道下大雨,人都覺得死的不是自己。」   江遠快速的刨了幾口炒飯,又喝了兩口湯,燙的呲溜溜的叫,再不舍的放下碗筷,也開始穿雨衣。   有了屍體就立即要去,這是做法醫最困難的地方,比什麼難聞的氣味還要惱人。尤其是年紀大一點的法醫,對於此點是深惡痛絕又無可奈何。   江遠得到的雨衣稍微有點小,擰巴的穿了起來,好在效果尚算不錯,至少保住裡面的衣服乾燥。   台河邊。   高速公路橋的下方。   這裡有一個急彎,同時河面變寬,水流變的緩了一些。   高速公路橋建在這裡,遮蓋出了一大片平地。有風無雨,算是暴風雨間的一塊寶地了。   「屍體還在河裡泡著呢,我們也弄不起來,怕脫鉤了。」在場的只有兩名派出所的民警,指了一下河邊。   吳軍趕緊過去看,就見一具蒼白色,半裹著不知名水草的屍體,下半身半沉在水裡,載沉載浮的被掛在河邊一個凹灣裡。   凹灣裡的河水流速較慢,跟前又有蘆葦等水生植物的阻擋,停的尚算穩定。而屍體停留在此的主要原因,則是有一根魚線掛著。   魚線的另一頭牽著一根釣魚竿,此時被鎖在地面上。   「兩個釣魚佬發現的。立即就報警了。」派出所民警指了一下不遠處的SUV,就見兩個男人各自抱胸,一臉晦氣的在車後躲風。看民警招手了,才不情不願的跑過來。   「這麼大的雨,你們也出來釣魚?」吳軍瞅著兩人又冷又愣的樣子,不由問了一句。   先跑過來的男人抹把臉,道:「我釣魚的時間,是上個月就跟老婆說好的,別說颳風下雨,下刀子也得來。」   「能釣上魚嗎?」吳軍問。   「偶爾能。」   「釣不上也得來。」   兩人的回答倒是頗為堅定。   吳軍歎口氣,再看一眼河水裡的屍體,問:「屍體是怎麼發現的?釣出來的還是怎麼樣?」   「河面上飄下來的,直接纏我魚線上了。」說話的釣魚男體型微胖,眼睛都不敢往屍體上瞟。   「這麼大一具屍體,飄下來,你們都沒有提前看到?」吳軍又問。   「這麼大的雨,又有風,魚漂都盯不住,哪有空看別的東西。」釣魚男說的理直氣壯。   吳軍竟然覺得他說的非常合理。   這麼大的雨,這麼大的風,不盯著魚漂,豈不是白來了。   「跟我拿鉤子,把屍體先撈上來。」吳軍叫上江遠,從後備箱取出一支伸縮杆,將螺卯扣緊,再在前面裝上一個大鐵鉤子,一前一後抬著,從岸邊緩緩的掛上屍體。   吳軍在前面,看著鐵鉤掛牢了,輕輕拽了一下,再喊道:「一,二,三……」   江遠在後面用力,吳軍在前面用力,兩人一起用力,使勁一扯,就見屍體上來了一半。   有且只有半個屍體!   屍體的褲子也只剩下半截,灰白色的小腿和腳皺巴巴的,是泡久了的狀態。   至於上半截,因為斷開的緣故,殘存的一點腹腔早已被刷洗乾淨了。   一陣風吹來,陣陣屍臭味也直沖江遠等人的鼻腔。   兩名釣魚佬的眼睛,瞪的像是中魚了似的,好幾秒後,才「嘔」的一聲跑開。   「魚竿我不要了!」釣魚佬忍痛割愛的噘著嘴。   同伴也是眉頭緊皺,確認道:「真的不要了?你剛不是還說……」   「我剛不知道是半件屍啊。」釣魚佬都快要喊出來了。   兩名派出所的民警也跟著躲遠了。   江遠和吳軍無處可去,兩人戴著口罩和手套,不言聲的將屍體搬上岸邊,這裡有剛準備好的塑膠布。   吳軍上前將鐵鉤從屍體身上取下來,再將屍體擺正了一些。   江遠和吳軍第一時間,看向屍體的上半部,也就是屍體斷裂的地方。   切緣,不是很整齊,但也有部分平整的切割痕跡。   吳軍和江遠互相看看,表情頓時嚴肅起來。   如果是有切割痕跡,那很可能就是命案了。   「我通知黃隊。」吳軍脫了手套,往上風口站了站,才掏出手機打電話。   江遠換了手套,開始給屍體和周圍環境拍照。   普通的非正常死亡,和命案的區別太大了,而現在又是風雨交加的狀態,別看河岸目前距離水面還有一兩米的樣子,誰知道什麼時候就淹沒了。   很快,吳軍打完了電話,重新戴著手套過來,道:「黃隊他們出發了,這幾天可難熬了。」 第67章 不放心   嘟嘟嘟的快艇,在台河上費力的行駛著。   兩名刑警,腰上扣著安全繩,手抓著快艇,盡其所能的以目視的方式,搜索著河面。   雷雨交加的天氣,讓能見度變的很低,最多二十米的距離,又危險,效率又低。   但因為見到了屍體,且是半具屍體,那再難再苦,也得把台河搜索一遍才行。   越是天氣條件不好,刑警大隊反而越不敢放鬆。等到明天風平浪靜了,屍體若是被破壞了,甚至因此而找不到了,那又該當如何。   而這一起現發命案只要沒破獲,那對刑警大隊全體成員來說,今年的工作業績或者政績,就沒什麼好談的了。   黃強民自己就站在岸邊,脖子裡掛著一個明顯沒什麼用處的望遠鏡,極盡目力的盯著河面。   他也知道現在搜索成功的概率很低,但破案就是這種事,你做了很多成功概率很低的事,是這些事情不斷的疊加,最終帶給你成功的。   對於命案,黃強民所能做的,唯一可以做的,只能是抓住一切機會,追加投資。   啪!   一道閃電從天邊劃過,照亮了洶湧的河水,轉瞬,四周變的愈發的昏暗。   ……   殯儀館。   江遠戴好了防毒面具,才走進解剖室。   老法醫吳軍同志,就沒有這麼高的要求了,依舊戴一副口罩,就開始忙活了。   不銹鋼的解剖臺上,僅有的半具屍體,灰白灰白的,就像是給牛奶裡摻了水的顏色。   屍體的皮膚發皺,腰部斷裂的部分,是慘白色的,翻開的皮肉發出特殊的反光。   見江遠入內了,吳軍抬頭看了一眼,道:「你前段時間,不是在看法醫人類學嗎?現在學以致用的時候到了。」   江遠此前是獲得了法醫人類學(LV3)的技能的,暫時沒有用到,但確實督促他看了不少書。   相比于法醫病理學方面的能力,江遠在法醫人類學方面,已經有一些自信了,站到吳軍對面,就道:「那我來剖?」   「我先來吧,今天這個……這半個屍體的難度,還是有點高的。」吳軍自己看著眼前的半具屍體,都有些發愁,自然不放心江遠直接操作。   不像是普通的屍體解剖,通過法醫病理學的知識,來解決「怎麼死的」問題。   法醫人類學要做的,首先是找出「這是誰」。   老實講,法醫人類學要解決的問題,天生就比法醫病理學的問題更困難。   做一個形容的話,法醫病理學,像是在做選擇題,而法醫人類學要做的是大題,是解答題。   法醫得一步步的將屍體的資訊剖析出來,然後回答以下幾個基礎問題:   這是人嗎?   男人還是女人?   什麼種族或民族?   年齡幾何?   身高體重,外形外貌是怎樣的?   有何特徵?   他(她)是誰?   這些問題,如果是面對一個活人的話,許多根本都不是問題。想要解答,辦法也非常多。   但在面對一個屍體的時候,可就沒那麼簡單了。   吳軍還是一步步的清理屍表,做好記錄,最後,又推了可擕式的X光機過來,給下半截屍體拍了X光。   「看起來,是個比較年輕的男性。」吳軍將X光片插入到面前的燈箱處,點了一下骨盆的位置,再歎一口氣,順口問江遠,道:「如果只給你這個骨盆的X光片,你怎麼判斷男女?」   「骨盆的話,男性的骨盆外形比較狹小,比較高一點。女性會更寬大,更矮一些。男性的骨盆上口,是心臟型的,女性的是圓形或者橢圓形。另外,恥骨弓的角度,男性角度比較小,可能到70度,女性要90度到100度……」江遠說的很快,也說的很肯定。   骨盆是最好判斷男女的,判斷點也非常多,要說起來,比用腦袋——專業的說法叫顱骨判斷,還要簡單和準確。當然,是對法醫們來說的。   吳軍對江遠的回答頗為滿意,才繼續道:「接下來,咱們用骨齡來判斷年齡。這個你知道怎麼做嗎?」   「咱們只有下半具的屍體,那就用骨盆骨骼來判斷。輔助以長骨。」江遠有LV3的法醫人類學的技能,不過,讓他主持做這個屍檢,要判斷屍體的年齡等資訊,也得是拍X光片。或者就是把屍體上的肉都弄下來,直接觀察骨頭。   就目前的情況來說,顯然前者的破壞性更小,也更實用一些。   唯一麻煩點的地方,是屍體只剩下了下半具,而最好判斷年齡的骨頭,是腕骨及掌骨,其次是鎖骨和胸骨,再次是骨盆,最後才是四肢的長骨。   而眼前的無名屍體,目前只找到了骨盆和下肢,只能通過髓腔的區別來套公式。   「23到25?」江遠按了按計算器,直接給出結果來。   「唔……」吳軍愣了愣,沒吭聲,默默的低頭自己算。   過了好一會,吳軍抬起頭來,也沒說結果,再道:「再算個身高。」   江遠按著計算器,道:「股骨轉子全長是43,乘一個2.36的係數是1015,再加680,剛好一米六九,一米七的身高。」   用長骨算身高是比較準確的,也很簡單。   而做到這一步,再加上半截屍體的重量,能夠直接推斷出來的東西,基本就算是推斷完了——男性,23到25歲,身高170公分,體重130斤……   以上這些,並不足以得出終極問題:他(她)是誰。   不過,足夠吳軍對江遠刮目相看了。   「你們年輕人學東西就是快啊。」吳軍長歎一聲。   江遠靦腆道:「也是借用了……各方面的力量。」   「哎,我年輕的時候想學習,找本書都找不到,就只能跟著師父到處剖屍體,那時候叫從實踐中學習……」吳軍感慨間,卻是將刀遞給了江遠,道:「你來剖。」   最初的不放心,顯然已是煙消雲散了。 第68章 青黑色的巴   江遠並沒有立即去剖屍體。   現在,首先要做的,還是判斷死亡時間。   大眾最熟悉的,就是屍體溫度,但那是給剛死的屍體用的。而屍體在現場的時候,肛門裡就已插入過溫度計了,不過也沒什麼用就是了。   屍溫之外的其他判斷標準,說起來,都是一種統計學上的總結了。   比如眼前的屍體,皮膚已經腫脹皺縮了,同時,屍僵也緩解了,再看搬運過程中,多處皮膚已脫落,江遠大略的判斷道:「最近的水溫,大概20度出頭,死亡時間應該在2到5天內?」   判斷屍體的死亡時間,尤其是準確的死亡時間,是非常困難的一件事,甚至可以說,是法醫工作裡,出錯的可能性最大的一項。   許多電視劇或電影中,瞅一眼就能給出以小時計的死亡時間的法醫,要麼強到天際,要麼就只能用劇情來解釋了。   現實中的法醫,面對12個小時內,最多24小時內的屍體,還能給出一個相對準確的死亡時間,比如4到8,或者6到12個小時,而死亡超過一天的屍體,再想準確的判斷時間,是需要許多有利條件的。而判斷錯誤,也不是什麼新鮮事。   一個極端的例子是1977年的美國堪薩斯大學的巴斯教授,他鑒定了一具頭部中槍的屍體,因肌肉保存完好,且有健康的粉紅色,巴斯斷定屍體死亡時間在一年以內,但事實上,屍體屬於威廉姆夏伊陸軍上校,後者死於南北戰爭,屍體以密封的鉛制棺材保存,所以是1864年的屍體,與巴斯教授推測的死亡時間相差113年。   巴斯因此創建了著名的」屍體農場」,但是,這依舊不可能完全解決死亡時間的問題。   許多法醫都會在死亡時間上出錯,偏偏死亡時間的判斷,是非常影響偵查的進行的。   江遠給出一個2到5天的時間,在吳軍看來,還是頗為中肯的。   將吳軍認證過的答案,記錄在本子上,江遠站直了身體,審視起來了解剖臺上的屍體。   正常的屍體解剖,江遠也做過好幾次了,基本每次都是開三腔。   而三腔開完,通常來說,也就應該找到死因了。   偶爾會聽說有陰性的情況,也就是通俗意義上的找不到死因的屍體,再行排查四肢等位置,往往就會有答案。   然而,江遠今天面對的半具屍體,三腔一個都沒留下。等於說,正常屍檢要做的地方,這屍體都沒給留。   老實講,吳軍將刀遞給江遠,也是稍微有點無處下手的。   在他看來,這種屍體的解剖,可供講究的地方也不多了。   「我從盆腔開始解。」江遠將屍體擺正了以後,輕聲說了一句。   吳軍「恩」了一聲。   正常的男性屍體盆腔內,裝著的有膀胱、睾丸、前列腺以及輸精管、尿道等。但是,今天的屍體,兩腿中間已經是亂糟糟的一片,不僅有膨脹腐爛,而且很可能被河中的魚類叼食過,或者被腹腔內的器官一併拽出了。總之,通常意義上的器官,沒有留存住的。   江遠還是照著正常的流程,從恥骨後腹膜外軟組織分離,再剪開腹膜,觀察盆腔內的情況。   並無所獲。   江遠也不吭聲,就接著按照局部解剖的流程,一路劃拉下去。   做法醫解剖,有時候就像是解題。解題人是想要一個結果的,但解題的思路,並不是一開始就有的。   這時候,你就只能將所有的條件羅列出來,再根據條件,進行思考。   這也是法醫與醫生很大的不同之處。   做醫生的,往往是要在開刀之前,就做好計畫的,沒有說拉開腹腔,一邊找一邊思考的。   但做法醫的,卻沒有醫生那麼多的檢查條件,法醫往往採用的,都是最樸素最直接的方案——翻出來看。   要看到了線索,才跟著線索,進一步的得出結論。   江遠和吳軍互相配合的忙碌著,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解剖台。   他們期望的,是能看到一些特徵,比如手術痕跡,例如做過膀胱手術,或者做過靜脈曲張手術,這就能進一步的縮小範圍。   又或者,受害人留有運動損傷,例如腳踝的傷痕,也是很好的切入點。   當然,最好是有個假肢,比如人工的腳,再帶個編號,聯繫相關的公司,立即就能得到姓名年齡等資訊。   「這裡的顏色,不對吧。」江遠突然停下了刀,並將之放到了一邊。   吳軍稍微有點老眼昏花,皺眉看了過去。   「這裡……淋巴結變黑了。」江遠將屍體的皮膚翻開來,再撥開干擾判斷的肌肉,使得大腿處的淋巴管暴露了出來。   本應是白色或乳黃色的淋巴,此時翻出青黑色來。   吳軍湊近了去看,不禁點頭:「確實是變黑了,取一點樣品。」   「好。」江遠剪了一點到檢材袋裡,再翻開外面的皮膚,道:「應該不是癌症,沒有明顯的腫脹,也沒有癌細胞的特徵。」   「恩,二十幾歲的年輕人,癌症的風險是低一些。」吳軍按壓了兩下淋巴的位置,皺著眉道:「確實不像是病灶……」   江遠道:「會不會是紋身了?」   「紋身?」吳軍的腦子轉的慢了些,被江遠提醒,不由點起頭來:「紋身的時候戳穿了真皮層,有可能的……不過,外面沒有紋身了。」   「紋身洗掉了,但淋巴的顏色還在。」江遠又將死者的皮膚拉了些過來,道:「仔細看,其實是能看出些痕跡的,被水泡的太厲害了。」   吳軍聽的緩緩點頭,對法醫們來說,紋身本身就是個非常好的特徵點。傳說中的美國海軍陸戰隊員人人紋身,為的不就是讓法醫好辨認屍體……   不過,洗紋身這件事,吳軍就不是很熟悉了,問:「現在可以洗的這麼乾淨?」   「鐳射洗紋身,有一定概率吧。」江遠又指著屍體的腿面,道:「他這個紋身的面積不大,現在看,能看到一點點痕跡,洗的比較乾淨,也沒什麼瘢痕,應該是在醫院洗的,這個說不定有記錄。」   「你這個思路不錯。我給黃隊打電話。在醫院用鐳射洗紋身的,正好洗的是大腿處的紋身的,應該不多。」吳軍說著就脫去了手套,稍微洗了洗,就開始打電話。   電話撥通,只聽吳軍對著電話另一頭喊:「……就在風市穴的位置,就是你手自然垂下來,指尖觸到的大腿的位置,那塊往腿面一點點,三個硬幣那麼大的紋身,初步估計。」 第69章 尋人   窗外的雨,還在嘩啦啦的往下走,多隊刑警,已經在攝像機的關注下,驅車前往各個醫院。   陰沉的天,瓢潑的雨,義無反顧的背影,令攝影師非常的滿意,一邊拍照,一邊對守候在大廳的黃強民,道:「這組照片,回頭起個漂亮的名字,宣傳效果就拉滿了。」   黃強民聽的扭了扭脖子,再看看攝影師的側臉,緩緩道:「跟蹤拍攝應該更好吧。」   「恩?那個……其實拍的照片已經夠用了……」攝影師聽著窗外劈裡啪啦的雨聲,趕緊笑的好看一點。   「去吧,就跟清河市的那組人,拍多一點照片回來,才好宣傳。」黃強民遞給他雨衣,目送他走出大門,進入到雨景之中。   前線的消息,不斷的傳遞回來,令人憂喜參半。   好消息是,各家醫院的鐳射祛紋身都是記錄在案的,仔細找的話,大都能確定紋身的位置。壞消息是,至今還沒有在哪家醫院裡,找到符合死者的記錄。   二中隊的隊長劉文凱,就在清河市第一人民醫院的辦公室裡搜索著資料。   清河市是清河地區的行署所在地,寧台縣人若是有什麼比較大的毛病,都是優先到清河市來看病的。   兩地距離也不遠,大幾十公里的樣子,有車的很快就能到,公共交通的路線也很多。同時,清河市也有台河穿過,屬於台河的上游城市。   當然,從寧台縣到長陽市看病的人也不少,但長陽市的醫院太多了,查起來也不好查,劉文凱的想法和黃強民一致,還是先在清河市和寧臺本地的醫院找一找,確實找不到了,再去長陽乃至於更上游城市想辦法也不遲。   劉文凱坐在電腦旁,看著那醫生一路前溯病例,都找到前年了,還沒找到,急的抓耳撓腮。   「能不能搜個『腿』,或者『風市穴』之類的關鍵字?把之前做過的都找出來?」劉文凱幫忙出著主意。   醫生瞥他一眼,道:「你倒是幫我們做個這種軟體呐。」   「那你們軟體也太落後了。」劉文凱吐槽一句,又道:「可別看漏了,您慢慢看。」   「又不著急了?」   「著急,怎麼不著急,查到哪年了?」   「馬上就到大前年。過年前後,洗紋身的多。」   劉文凱表情又凝重一些,法醫判斷的死者年紀是23-25歲,那往前算三年,就是20歲到22歲,而洗紋身的話,越往前的概率顯然越低。他做了這麼久的刑警,知道未成年人紋身是什麼類型的。單獨一個紋在大腿面的男性,且只有一個拳頭大的紋身,根本不像是未成年人紋身的風格。   「也許不是在我們醫院裡做的。現在洗紋身的地方很多的,有的美容院也給洗……」醫生一邊找,一邊說著。   劉文凱道:「法醫判斷,說洗的挺乾淨的。」   「哦,那可能是在醫院洗的。不過,也不一定是在我們醫院啊。」   「我們各家醫院都在找,麻煩你多看看,實在找不到,那再說。」劉文凱壓著脾氣說好話。他當然知道有可能找不到的,事實上,死者是不是死在寧台縣,都是說不準的。   但對他們來說,賭是沒得賭的,只能一家家的先排查。   醫生查的累了,一邊找一邊念叨起來:「其實,現在有的美容院,也洗的可以。主要是,洗的幹不乾淨,跟紋身時候用的顏料有很大的關係,黑色和深藍色,一般就能洗的比較乾淨,那些混加顏料的,就特不容易洗。還有個人體質的關係,我見過洗一次就洗的差不多的,也有洗十幾次二十次,還是不行,最後堅持不下去的,還有疤痕體質的,紋身洗掉了,結果疤痕出來了……」   醫生說著說著,語速變緩,動作停了下來。   劉文凱敏感的站了起來,就走過去看。   「看看像不像。」醫生將一份檔案的頭像給點開了。   劉文凱並沒有告訴他,屍體是只有半具的,此時也不吭聲,只道:「先看紋身。」   醫生於是又找出了一張照片。   果然,在大腿面靠右的位置,有一串英文字母,用的還是花體字,串成一團,黑乎乎的。   單就位置來看,應該就是一個人。   醫生仔細看了一眼,讀了出來:「I-believe。我相信?」   「相信啥?」劉文凱問。   「鬼知道相信啥,這算的話,大前年洗的紋身。」醫生將檔案倒騰了出來,再列印出來給劉文凱,道:「這個應該是找街邊的紋身店隨便紋的,品質不高。」   他是經常看紋身的人,算是比較專業的意見了。   劉文凱緩緩點頭,接著拿出手機,道:「我打電話,多謝啊。」   說著話,他的手機就撥了出去。   「怎麼樣?」黃強民的電話也是接的飛快。   「找到了,死者名叫周磊,24歲,有身份證號,我還沒看,一會發給你……」劉文凱頗為振奮。   對於這樣一起案子來說,確定了受害人的身份,可以說是一次巨大的階段性的勝利。   大部分類似的案件,再順著受害人的關係網捋過去,有很大的概率就破獲。   設計精巧的案件,終究是少數。就算是加害人設計了精巧的加害方式,能夠板板正正的執行下來的兇手也是極少的。中間不出意外的更少。   劉文凱的印象裡,反而是那些經常進出警局的老流氓,老痞子,在面對員警的時候,勉強管理的好自己的情緒和表情。   更多的兇手,是不懂得如何跟員警打交道的。   這也是為何排查和問話,民警們經常要上門進行。   打電話或者請對方過來,更容易讓對方做好心理建設,增加審訊或詢問的難度。   「那行,我先走了,您注意保密,別給其他人說這件事。有人問,你就告訴我,好吧。」劉文凱叮囑了兩句,匆匆而去。   另一邊,整個刑警大隊,都變的振奮起來,身在清河的幾名幹警更是聚攏起來,主動加班,主動為自己分配了任務,主動奔忙起來。 第70章 斯克萊特的堅果   傍晚。   雨只稍小了些,劉文凱就開車上了路。   進一步的核查,交給後面的刑警就行了,他這種做前鋒的,只要找到一個方向,首先就是往前沖。   細密的雨點,在風的作用下,像是一股股散尿撲在擋風玻璃上,讓視野一陣清晰,一陣模糊。   好在路上的車很少,劉文凱憋足了勁,專注開車,抵達目的地的時間,比導航還快了不少。   目的地是一家火鍋店,有兩層樓用於經營。樓下的停車場裡,也停了不少車,竟是有許多人頂著風吹雨打的天氣,也要來吃一頓。   臨下車,劉文凱再對車內其他3人道:「咱們的目標是周磊的女朋友王娜,她現在是主要的嫌疑人,但咱們先是以詢問為主。要注意出現在王娜身邊的男性。如果王娜是兇手,就要考慮她有同夥。單獨策劃和執行兇殺案的女性是非常少的。另外,棄屍也需要體力和設備。」   副駕駛的是老刑警張恩澤,道:「廚房內的設備,大家也都關注一下,看有沒有能分屍的東西。屍體的上半身,還沒找到呢。」   「恩,切片的,切塊的,都要注意。」劉文凱補充。   「你這後面一句,把人弄的汗毛都起來了。」張恩澤嫌棄的道:「就是保護好現場,抓人果斷一點,哎,咱們人手還是少了點,要不兩邊把門給守一下的。」   「今天就這個條件了,隊裡也上不來人了,高速公路都封閉了,清河市這邊,你讓人家出人,也要不來。」劉文凱其實可以等明天的,因為屍體都飄了好幾天的,兇手之前沒跑,今天也沒有理由恰好就跑了。」   但是,做了這麼些年的重案,劉文凱知道,許多時候,恰好的事情它往往就是那麼恰好。   而且,天氣這種東西,也是說不上的。現在的天氣條件看著不好,但只是增援上不來,自己幾人執行任務是沒問題的,而且,也能達到基本條件了。   要是等明天,誰知道天氣條件會不會更差,要是來一個比今天還厲害的大暴雨,那怕是連抓捕都困難了。   也是因為同樣的原因,外面的天氣條件的不確定性太大了,所以,他都不願意蹲守,就決定到情況複雜的火鍋店內抓人了。   當然,還有一個主要原因,是今天並不是一個確定的抓捕行動,而是以詢問為主的偵查行動。   劉文凱只是防著詢問變成抓捕。依然,這種天氣,人跑了就難抓了。   四個人直接偽裝成顧客,坐到了火鍋店內,接著,劉文凱也不點菜,只說是等人,打發了服務員,就低聲道:「王娜在前臺,靠門這邊的收銀員,我現在去找經理,讓他給我們安排一個房間,再喊王娜過來,小趙,你跟著我。」   劉文凱說著通過服務員去找經理,再跟小趙在後通道的休息室等。   張恩澤和另一名刑警,就坐在十幾米遠的雅座,他們跟前台之間有偽藤蔓的隔板,也能看到廚房內的場景,視野相當不錯。   等待了頗長時間,才見王娜起身,往後通道去。   張恩澤和另一名刑警連忙跟上。   幾個人很順利的將王娜送進通道,關上門,再將之堵在了不大的物料間裡。   「說說吧,你和周磊啥關係。」劉文凱的眼裡,閃爍著光。   就眼前這麼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小姑娘,別管她玩過多少次的密室逃脫或者劇本殺,劉文凱都有自信能將之審的明明白白的,讓她見識見識,曾經直視過幽深黑暗的人類,是如何戳穿謊言的。   「周磊是我前男友。」王娜皺皺眉,道:「他打的紅包是自願打給我的,分手了報警,太沒品了吧。」   劉文凱也皺眉,這個裝的有點像啊。   張恩澤問:「你上次見周磊,是什麼時間?」   「什麼事嘛?」   「員警問你話,你就好好回答,不願意在這裡說的話,我們就去警局說。」劉文凱回過神來,再次走壓迫問話的路線。   王娜左右看看,也沒有同事能幫忙,於是道:「有一周多了吧,我也記不清了。」   「在哪裡見面的。」   「就店裡,他來找我,我說分手了就別婆婆媽媽的,讓他走了。」   「發生衝突了嗎?」   「沒有。究竟什麼事啊。」   劉文凱瞅著王娜的表情,決定來個大的,直接道:「周磊死了,你不知道嗎?」   「死?」王娜露出驚訝的表情:「真的死了?」   劉文凱再次皺起眉來:「什麼叫真的死了?」   「就是……就是……」王娜踟躇幾秒鐘,道:「就前兩天,周磊發了一段話,說自己要去死了,我覺得挺噁心的,感覺他就是一哭二鬧三上吊那種,我就把他給拉黑了……」   「發了什麼話?給我看看。」劉文凱催促。   王娜猶豫著拿出手機,找到微信通訊錄裡的黑名單列表,選擇了周磊的頭像,一隻冰河世紀的松鼠。   一行文字,出現在眾人面前:   我堅持不住了,生命於我而言,原本就非常的殘酷,而今,變的更無色彩可言。我曾經相信,一切都會變好的,你曾經就是我生命中的一抹彩虹,如今,也不再是了。我走了,大約都不會有人知道這件事。就像斯克萊特得到了它的堅果,已經沒有意義了。   劉文凱和張恩澤互相看看,都變的沉默下來。   這則微信,可以說是標準的遺言了,而以刑警的眼光來看,王娜的表現,也不像是撒謊。   「斯克萊特得到了它的堅果,是什麼意思?」張恩澤問。   「就是……斯克萊特是冰河世紀裡的松鼠,冰河世紀是一個好萊塢的動畫片,那個松鼠一直在追堅果,總也追不到。」王娜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也變的小心翼翼起來。   劉文凱有些氣不過,道:「都發給你這種,相當於訣別書的資訊了,你還把人拉黑?」   「我……我也想不到他會自殺啊,我以為他就是從哪學來的招數。他平時看著也挺開朗的一個人……」王娜低聲道:「我要是早知道,我肯定好好勸他的。」   劉文凱重重的歎口氣,只當自己重看了一次幽深黑暗,再重新拿出筆記本,緩緩道:「他父母和他的關係怎麼樣,你見過嗎?周磊還有什麼親人嗎?」   就算有訣別書,也不能完全證明周磊就是自殺的,還有分屍的問題要解決。   王娜小聲道:「我沒見過他父母,不過,聽說很早以前就離婚了,又各自成家了這樣子。周磊節假日都不回去的,他是奶奶帶大的,奶奶前兩年就過世了。」   這,就為自殺又添了新證據。張恩澤暗暗搖頭,問:「你們有聊過那種,有紀念性的地點?尤其是在台河一線的?」   王娜回想片刻,道:「他挺喜歡那邊的旅人橋的。以前說想在那邊買房子。」 第71章 不如歸去   旅人橋在清河市東側。   此處的河面不寬,但頗為秀美,平直的梁橋通車也走人,附近有河景有山景可看,是清河市里,一處不錯的休閒之地。   劉文凱等人趕到時,已是晚上10點鐘了,亮起的路燈映著橋面,在雨天裡,仿佛通往未知之地。   遠山蔥綠,看不清高度,也看不到縱橫,依舊只有亮起的燈光,微微顯出一些山的輪廓。   劉文凱是甯台縣刑警大隊二中隊的隊長,而甯台縣刑警大隊的一中隊和二中隊,日常都是負責破重案的。   作為40多歲,經驗老到的刑警隊長,劉文凱的日常就是在各種複雜的案件中打轉。   他開著車,從旅人橋上走過,再開回來,就已完成了基本的觀察。   車內只有劉文凱和張恩澤兩人,劉文凱就毫不掩飾的道:「兩邊都不是繁華地界,找個地方跳下去,很可能沒人看到。」   「那被人推下去也看不到。」張恩澤道。   劉文凱點點頭,接著歎口氣,道:「如果是他殺,然後分屍,那第一現場也不會是這裡。沒有分屍的條件。畢竟是人來人往的地方,也不方便。」   「所以,如果能在兩三天前的監控裡,找到周磊,就可以初步判斷,他是自殺的。」張恩澤將思路理了回來。   「差不多吧。」劉文凱掰著指頭,道:「死者周磊一文不名,沒存款,沒房,沒債務,現在看,也沒有親朋好友,沒有固定工作,女朋友也分手了,那基本上,也就排除財殺、情殺、仇殺等常見的殺人動機了。」   張恩澤聽的臉頰都塌下來了,不覺看著窗外的雨,道:「是挺慘的。」   劉文凱悶悶的「恩」了一聲,啪的打著一支煙,也看向另一邊,道:「有時候想想,也是怪沒意思的。」   張恩澤沒再吭聲,一直到煙抽完,才開了一絲窗,將煙頭扔了出去,再道:「分屍怎麼解釋?」   「河上有船,螺旋槳打的吧。」劉文凱懨懨的道:「也不是啥新鮮事了,台河上的船,都是幾條河來來回回亂竄的,碰到屍體了,不一定會報警。」   「那去找監控吧。」張恩澤也沒扯找船的話。如果是兇殺案,那為了案件的完整性,通過各種手段,將最近幾日通過台河的船,全部問一遍都正常,但如果是自殺的話,這就是一樁非正常死亡案件,再想要大批量長時間的投入警力,就不那麼容易了。   劉文凱不言聲的拿出手機,先給黃強民做了個彙報,再頂著雨,將車開到橋頭附近的飯店處,找老闆要監控視頻看。   ……   寧台縣。   前線的消息傳回,江遠頗為意外,特意回到殯儀館,扯出屍體來,重新檢查了一遍。   屍體的腰部,斷裂的一段整體較為平整,但若是細看的話,肌肉束的長短不一,斷端皮膚的皮瓣,還是看得出來,切割物並不是非常鋒利。   江遠的經驗不足,還做不到從屍體的斷裂狀態,就直接準確的推想出工具的程度。   不過,現在根據前線的消息逆推,船槳的解釋,也是說得通的。   尤其是殘存的椎骨部分,骨質斷面的不整齊,提示鈍性暴力的成分比較多。這也與船槳的切割模式,能對得上。   當然,僅通過對斷面的分析,也是無法推斷出,船槳就是唯一的兇器的可能。但是,法醫人類學的知識,也是不會排除船槳為分屍工具的可能。   江遠連續檢查兩遍,才籲一口氣,再換了手套,重新拍了一堆的照片,然後慢慢的收拾屍骸。   將解剖台和地面,全部用水沖洗過,再用漂白液浸泡著。剛剛用過的解剖器械也是一樣,只是需要浸泡的時間更長。   等解剖室內收拾停當,江遠再次洗手的時間,吳軍才背著手,帶著口罩,溜達了進來。   「怎麼樣?」吳軍笑呵呵的問。   「解釋得通吧。」江遠刷著手,接著問道:「剩下的屍體找不到嗎?應該怎麼找?」   「我打電話給上下游的市縣,問他們那邊有沒有接到剩下半個,現在還沒消息。不過,如果是自殺的話,屍體應該不會沒掉的。」吳軍頓了頓,又道:「要是真的沒掉了,那就要重新審視死亡原因了。」   江遠緩緩點頭。確實,如果是自殺,屍體被船槳打斷,那前半截屍體,理應是會出現的。尤其是最近連降暴雨,屍體總不會憑空消失。   當然,也可以換一個角度去看,有可能是連降暴雨,將一半的屍體沖到了寧台縣的轄區,而上半截的屍體,可能還在別的地方。   但只要沒人刻意隱藏,幾天內還是應該出現的——在這套推論中,唯一有可能隱藏屍體的是打爛了屍體的船舶。不過,已經有半截屍體丟掉了,再隱藏上半截屍體,似乎也沒什麼用的感覺。   「行了,別想了,我的經驗,有些事情,它就不是按照道理,按照概率之類的出現的。尤其是兇殺案,你講什麼道理,講什麼大概率,都沒用。兇殺本身就是小概率的事。」吳軍說到此處,又是一頓,道:「再等兩日,看看情況。」   大家先前冒雨都要加班,是因為兇殺案得抓緊偵破,都在搶黃金72小時。   現在基本證明不是兇殺案了,那再著急,其實也都沒意義了。   江遠能做的也都做了,也只能收拾乾淨解剖室,返回刑警大隊。   第二天,就有刑警帶著事發當日的視頻,也返回過來。   江遠跟吳軍一起到視頻辦公室裡去看。   監控視頻是已經整理過的,視頻辦公室裡的技術員,只是簡單的調出截圖和影像,很容易就鎖定了視頻中的周磊。   年輕的,身高170公分的,體重130斤的,活著的時候的周磊。可以看到他從計程車下來,用極慢的腳步走到了橋邊,徘徊,再回到橋邊駐足,最後一步步的走向橋中央,直到脫離監控。   如此,自殺也就基本確認了。   再一日,上半截屍身的消息終於傳來,卻是被人在一片相隔數公里遠的蘆葦島發現。   江遠跟吳軍一起,再將屍體接了回來。   此時的屍體,卻已腐蝕的令人無法直視。讓人無法想像,它在幾天前的模樣。   這一次,簡單的屍表檢查後,首先打開的是胸腔。   巨大的左右肺近乎反彈似的,自胸腔蓬起,肺的表面,還能看到肋骨的壓痕。   江遠用手指壓了一下,就是一條指痕,再用手掌摁下去,只覺得像在揉面一樣。   「水性肺氣腫。」江遠簡單的做出判斷。   吳軍點點頭。這是溺死的重要特徵,是死者在死前拼命的呼吸,導致溺液、粘液和空氣變成了泡沫,最後被吸入肺泡導致的。   溺死的時間通常會超過6分鐘,非常痛苦和漫長,水性肺氣腫就是證明之一。   江遠再在肺部切了一刀,就見大量的泡沫狀的溺液潺潺流出。好在屍體本身已腐爛,臭味足夠強,近乎完美的掩蓋了溺液的味道。   這時候,一顆亮晶晶的團子,也滾入了江遠的手中:   周磊的遺澤——游泳(狗刨式)(LV4)——在村裡的小河裡,周磊跟著小夥伴們學會了游泳,而且極為擅長,他甚至用自己的游泳技能,救下了另一名小夥伴。進入城市以後,他發現自己最擅長的游泳方式,竟然變成了眾人嘲笑的目標,於是,他不再願意去游泳了。而在人生的最後時刻,面對洶湧的河水,周磊可以選擇奮力一搏,但是想一想,那又何必呢,不如歸去。不如,去見奶奶。   江遠深深的歎了口氣。   法醫,總是看到的太遲,能改變的太少。卻是與常人一般無二,所謂秦人不暇自哀,而後人哀之;後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後人而複哀後人也。 第72章 煙店搶劫案   週末。   小雨斷斷續續的下著。道路兩旁的水溝,水流滾滾向前,帶著落葉,泥垢,昆蟲一起,奔向遙遠的夢想之鄉。   江遠趿著拖鞋和雨衣,慢悠悠的穿過小廣場,就到了附近的游泳館。   寧台人有喜歡運動的傳統,因此有長陽來的老闆,專門在此投資建設了游泳館和健身房。   江村人是附近幾公里內的消費主力,也漸漸喜歡上了這種洋氣的消費方式,幾乎家家戶戶都有辦卡。游泳館的房東五叔,為了讓游泳池增加換水頻率,還特意減免了部分房租。   江遠今日不用上班,回想前兩日周磊種種,乾脆投身于泳池之中,就用狗刨游泳。   LV4的犯罪現場調查,能把衛生間裡的每一根毛都找出來。這LV4的狗刨,運用在泳池之中,也仿佛一股濁流,嗖嗖嗖的往前竄,比起江遠往常的游泳技,近乎于身後增加了一個推進器。   這邊劃水的動作大了,注意到的人就多了。   而狗刨的不好看,也是真的不好看。   有幾個年輕人,大約是過來一起玩的,這會兒就指著江遠笑了起來。   距離太遠,也聽不清笑的是什麼,但照江遠猜測,笑的大約是自己的泳姿吧。   江遠繼續遊著,腦海中想到的是周磊的遺澤。   因為游泳被嘲笑,大約是周磊最不理解,又最不願意的部分吧——江遠能夠體會周磊當時的感情,因為在他剛剛走出江村的時候,也曾遇到類似的情況。   對那時候的周磊來說,他大概很難想明白,為什麼有人連游泳的姿勢這種事,都要嘲笑別人。就好像普通話的口音,或者英語的口音一樣,在不影響溝通的情況下,嘲笑的意義何在呢。   但大家都喜歡這麼做,隱約的也能證明,嘲笑是確有其意義的,至少,對於嘲笑者來說,是有價值的。   嘩。   江遠轉了身,繼續用狗刨式飛快的遊著。   他自己的游泳技巧,以最熟練的蛙泳來算,最多也就是LV1的水準,相比之下,新獲得的狗刨式的泳姿,對他的游泳技巧的提升非常大。這種技術革新,也許不利於他繼續練習以獲得奧運冠軍,但絕對有利於他的日常生活。   幾名江村人確認了泳池內被嘲笑的是江遠,立即將池邊嬉笑的幾個年輕人給圍了起來。   做拆遷戶也是有煩惱的,比如說,經常被嘲笑啥的。   平時在外面被嘲笑了,大家也沒辦法,村裡的地盤,就沒那麼好說話了。游泳館裡的十幾名江村人很快聚集了起來,包括幾個無聊的中年人,手裡搓著串,脖子也歪著看——要不是拆遷了,這幾位就是村裡著名的閑漢。現在則是有錢有閒人士。   「別打架哦。」江遠見人來的多了,探頭出來,看了眼,爬出了泳池。   三名男生將兩名女生護在後面,挺著薄薄的胸肌,勇敢的跟十幾名江村人對抗著。   男生身上沒針眼,呼吸略有急促,但應該是因為情緒引起的,而非藥品。兩名女生的身材不錯,也沒紋身,沒針眼,沒整容。   「散了吧。回頭到我家吃羊。」江遠招呼一聲,包括閒散中年人都笑呵呵的點頭。   江遠父子都是紮根江村,極為重視鄰里交情的人,也因此頗具聲望。   江遠說話了,大家都懶得多問啥,聚起來的人群說散就散開了。   江遠也理那幾個驚魂未定的年輕人一轉身,重新紮進了游泳池裡。   依舊是狗刨式,只是這次沒人笑話他了。   週一。   刑警大隊裡的氣氛,明顯又寬鬆了許多。   在江遠看來,刑警隊和村裡的生活也是類似的,有大案要案的時候,就像是農忙時節,大牲口都會被重視起來,吃得喝得忙成犢子;而沒有大要案的時候,大牲口就像是被散養了起來,鞭子還是揮舞著,但多數就沒那麼著急的抽下來。   大牲口們的腳步,自然而然的都會放慢一些。   像是吳軍,就再次舞動起了雞毛撣子,並整理了辦公桌,不是因為黃曆,而是為了「去去晦氣」。   江遠自己打開電腦,填起了之前的報告。   「中午要不要煮個紅豆薏米粥?可以拔濕氣,去晦氣。」吳軍說著話,從牆角取出了紅豆和薏米。   江遠看的眼皮子一跳:「您在辦公室裡還有紅豆?還有薏米?」   「有備無患。」   「不怕大隊長看到啊。」江遠無奈道。   「真要是看到了……」吳軍在腦海中模擬了一下該場景,歎口氣,道:「實在不行,就請他一起喝好了。」   江遠無言以對。   吳軍笑笑,道:「沒事的,只要咱倆一起犯事,就是安全的。」   「師父,您都五十多了。咱得靠譜點。」江遠聽著吳軍的話,總覺得不那麼安全。   吳軍拍拍江遠的肩膀:「放心,等我退休了,你就更安全了,咱們小縣城招個法醫,怪不容易的。」   「那等您退休了,我就在辦公室里弄個燒烤爐子。」江遠也聊開了,吹牛嘛,拆遷戶還能輸了不成。   正說笑著,刑科中隊的陸建峰敲門進來了。   在大一些的單位,比如長陽市刑警支隊,內部就會有刑事科學技術大隊,裡面又可以有現勘中隊,痕檢中隊等單位。相對來說,刑科大隊的大隊長,或者刑事科學技術中心的主任,就會強勢有力一些。   但在寧台縣這樣的小單位,中隊長的頭銜,就相當於學校裡的小組長,實在是硬氣不起來。   對於法醫,陸建峰的態度就更和煦了,臉上帶著笑容,道:「最近幾天辛苦了,這次的非正常死亡,做的比兇殺案都複雜,大家也都沒想到,還好你們早早確認了死者,否則,一個大隊都要累翻過去了……」   吳軍點頭,道:「我當時都以為是分屍案了,也不知道是哪艘船搞的,現在人的膽子,是真的大,放20年前,估計就報警了。」   「也許是沒看見。」陸建峰沒再繼續往下說,咳咳兩聲,道:「那個……前兩天,還出了個案子,江遠你要不去給看一下。」   「什麼案子要讓江遠做的?」吳軍直接問了起來。   「就前兩天的煙店搶劫案。警力都撲出去了,現場勘查也沒有好好做。現在,既然命案不在了,這個搶劫案就得拿出來好好看一下了。」陸建峰也很無奈。案子都是有時效性的,但在命案和搶劫案同時發生的時候,搶劫案能得到多一點的資源都很難。   吳軍問:「現勘的幾個呢?」   「兩個忙別的案子,一個發燒了,我的意思,讓王鐘跟著江遠跑一趟。」陸建峰手一攤,道:「大下雨天的跑案子,人都廢了。」   讓一個法醫一個痕檢跑現勘,非常不合理,但非常現實。   縣局的人手,從來都是不夠的。   「現在出發?」江遠站了起來。   陸建峰忙道:「現在出發,我給你找輛車……」   「不用,我今天開著車來的。」江遠從抽屜裡取了大G的鑰匙。 第73章 障礙   鑫發煙酒店。   這裡地處寧台縣北郊,距離江村社區也就是幾公里的距離。   煙酒店的鋪面並不大,總共20個平方的樣子,內裡依舊是狼藉一片。   店鋪老闆是個四五十歲的女人,靠著卷閘門,腳踩著玻璃渣子,心疼的道:「天殺的搶了我幾麻袋的煙,還把酒搬去了好多。要是找不回來,我們幾年都白乾了。」   「是用麻袋運輸的?一個在裡,一個在外的倒手嗎?」江遠站在卷閘門外面,觀察著四周,同時詢問。   「一個在裡面裝,一個在外面搬,兩人都揣著刀子,讓我站角落裡。」女店主指了一下位置,低聲道:「搶了好久,都沒人幫忙。」   「在外面搬的人,有進到店內來嗎?」   「他就站門口,不進來,但是拿那麼長的刀比劃一下。」女店主比劃了一下刀的樣子。   江遠點頭表示知道,又問:「有別人看到嗎?時間很久的話。」   「那天雨下的正大呢,我是早上過來的,走不了了。也沒見路過的人。」   「你這個店,一般是什麼人買煙買酒。」江遠又接力詢問。   「有街面路過的,附近家屬樓裡的,還有前面街上燒烤和小龍蝦的店鋪,客人要煙了,就給我打個電話,我就讓老公送過去,賺個一塊兩塊的跑腿錢。」女店主說著頓了頓,又道:「我這裡經常有現金的,現金也都搶走了。」   江遠邊想邊將女店主的回答記錄下來,又問:「有監控嗎?」   「有,也看不清個啥。那天下雨的,三個搶劫的人都戴的那種兜帽衫,嘴都捂起來的那種。進來就搬我好煙……」老闆娘說著就情緒激動起來了。   「三個人?」王鐘確認了一下。   女店主點點頭,道:「是三個人,一個人在車上,兩個人搬的。你們有遇到三個人搶劫的案子嗎?」   「就是問清楚。對了,監控我們同事都已經拷了一份了是吧?」王鐘一句話就將話題給岔開了。   比起老刑警,王鐘依舊是缺乏經驗的小年輕,但許多基本問題,都已經有認識了。   江遠也知道他為何這麼問。一般的煙店,能搶的財物通常有限,三個人搶,還要配一台車,並不是很划算。   搶劫犯也要講究性價比的。   當然,他們這波搶劫鑫發煙酒店是賺到了。因為老闆正好從庫房提了一大批貨過來。   從這個角度來看,此三人夥同搶劫鑫發煙酒店,很可能不是簡單的預謀犯罪,並不是那種「咱買個兜帽衫去搶煙店」式的搶劫,而是提前知道鑫發煙酒店的一些情況的。   若是以此推理為基礎,作為線索來尋找犯罪嫌疑人的話……那就太麻煩了。   鑫發煙酒店是打開門做生意的,老闆也沒有刻意隱藏庫存情況的意思,知道情況的不僅有老闆的身邊人,老闆的親朋好友,還要包括附近的老客戶,也就是那些燒烤店,小龍蝦店,乃至於他們的老客戶……   再說不定,朋友的朋友吃烤肉的時候說一嘴,都是有可能的。   除非找不到線索了,否則,刑警隊絕對不願意選擇這條線索去跟進的。   江遠拎著現勘箱子,從門口開始掃了起來。   有幾個圍觀的人,也被王鐘勸退到了更遠處去,接著,再過來給江遠做助手。   王鐘之前跟著江遠一起掃過命案,而且掃的是二次現場,還掃出了能破案的關鍵線索。有這樣的經歷之後,王鐘對於江遠的現勘能力,不止沒有懷疑,還是佩服之至。   現場勘查可以說是刑事科學技術的基礎了。法醫要現勘,痕檢也要現勘,但能做好現勘的,實際上並不多。   面對如今日新月異的技術,一名專業的現場勘查員,掌握的也極有限,不說學校教育的水準,就是教育時長,都不足以應對大部分的現場。而經驗這種東西,在技術領域又往往被新東西所覆蓋。   真正基礎扎實,拿得出手,又能迅速掌握新技術的技術員,通常也不太可能長期留在縣局。   刑科中隊的隊長陸建峰將江遠拉出來,確實也是沒人可用,但也是饞江遠的技術。   兩人一路掃進了店內,找到最多的還是足印。   而江遠最擅長的指紋,掃出來的也不少,但能用的是一個都沒有。   不用查監控都能知道,三個知道戴兜帽的搶劫犯,是肯定會戴著手套的。   至於微量物證什麼的,在這種案件中,依舊屬於小屠龍術——太貴,又要求助省廳或長陽市的微量物證實驗室,且需要排隊,不到萬不得已,大隊長黃強民肯定是不願意批的。   所以,真正能夠手段盡出的唯有命案。   「咱們到周圍的商戶問一下,把跟前的監控視頻收集多一點。」江遠很自然的就想到了視頻。   所謂刑警三大寶,視頻,手機,DNA,別說江遠有影像增強的技能,就是沒有,遇到這種街面上發生的案子,首先要搜集的也是監控視頻。   不過,視頻有好壞,有遠近,通常也不是越多越好的。   一般的刑警辦案,都是找幾個合適位置的合適視頻,足夠破案即可。但就鑫發煙酒店的位置,以及發案時間大雨,就這麼一點點小要求,都很難滿足的。   江遠和王鐘,第一個看的就是對面停車場的監控視頻,就見茫茫的雨,一輛白色的麵包車來了,一輛白色的麵包車走了,可以說絲毫的線索都沒有。   「能確定的,就是車往北走了。」王鐘看完,就歎口氣。   從北郊再往北,那就上了國道了,所以,有用的,能找到的監控,也就是附近這麼一段的。   江遠暫停了幾次,也只能皺眉,問:「之前案發的時候,過來的是派出所的民警?他們有找監控嗎?有沒有看到車牌號的?」   江遠是考慮著影像增強的可能性。   王鐘道:「看到了,假車牌。」   「考慮的這麼周全?」江遠頗為意外。   「恩,北郊這邊到處都是小路岔路的,隨便找個地方換上,回頭再換下來,沒處找去。」王鐘低聲說著,略顯沮喪,只覺得自己這趟現勘了個寂寞。   江遠的情緒還行,他現在掌握的技能如此之多,更需要考慮的,是如何有性價比的將三個劫匪翻出來。   雨已經小了很多,江遠重新整理了一下衣帽,道:「先多搜一些視頻,我回去慢慢處理。」   王鐘跟著他的腳步,只是忍不住忿忿道:「這仨找的倒是個好時間。案發的時候正好大雨,還卡在刑警隊最忙的時候,最後可能會有的證據,弄不好也被大雨給沖走了……」   他是純粹的技術員的思路,也因此覺得相當無奈。換成是有經驗的老刑警,還可以順著作案手段,作案方式等傳統模式來順藤摸瓜。   但從王鐘的角度來說,這一場大雨,卻是廢掉了他九成的功力。   照他估計,江遠估計也得被廢掉八成。   一口氣拷貝了近十份的數據,轉了一圈回來,就見女店主站在煙酒店門口,眼巴巴的看著兩人,見他們走進,連忙各遞一盒煙一瓶水,道:「怎麼樣?能找到嗎?」   「我們盡可能的給你找。」王鐘戴著執法記錄儀呢,立馬給推開了:「你別著急,搶劫案我們都是很重視的,我們也都是希望破案的。」   「我知道,我知道。」女店主連忙點頭,又道:「我們也是小本生意,你別看有店面,有倉庫的,我們全家賺的錢,都在這裡了。我和老公以前都是打工的,十幾歲出來幹到30歲,再從長陽搬到清河,又搬到咱們寧台,才算是站穩腳跟了。你看我都五十歲的人了,前幾年才買的房子,貸的款……」   「您別哭啊……」王鐘被女店主抓著一頓搖,趕緊遞紙巾,問:「你老公呢?讓他一起看店唄。」   「我老公去庫房盤貨去了。庫裡的酒,好多都是管道賒給我們的,現在聽說我們出事了,都跑過來想拉回去,還有逼著我們結帳的。我老公氣不過,去庫房給他們退去了。」女店主拿著紙巾,擤了鼻涕,情緒才好些。   王鐘籲一口濁氣,勉強笑道:「得,我們先回去看監控,有消息了,再通知你。」   「能把貨找回來嗎?」女店主懷著最後一點希望。   「我們儘量。」王鐘道。   江遠道:「抓到的快,他們還可能沒來得及銷贓。」 第74章 確定來源   回程的路上,王鐘變的沉默寡言起來。   積水的街道,行人稀少,車輛也不多,王鐘卻是盯著窗外,看的雙眼無神。   快到刑警隊了,王鐘才問一句:「我們是不是太沒用了?」   江遠戰術性皺眉:「我們?」   「我的意思是咱們搞技術的,你看,條件一不具備,直接就沒法破案了。你就說,下個大雨而已,監控,監控看不了,指紋,指紋掃不到,足跡,足跡匹配不上……」王鐘念叨著,道:「我知道,好些特大懸案,都是因為大雨的原因沒偵破的。但真遇到這麼個案子,心裡又覺得挺不舒服的。」   江遠「哦」的一聲。   「你不理解嗎?」王鐘有點失望,大家都是技術員,就應該感同身受才對。   江遠開著車,目視前方,道:「理解歸理解,就是有一種無力感,是吧?」   「對!無力感,這個總結的好,就是這樣子,所以說,你還是理解的……」   「但今天的案子,還沒到無力感的程度吧。」江遠打斷了王鐘的哀嚎。   王鐘坐直了,問:「沒有嗎?這麼大的雨……」   「店裡又沒有下雨。」江遠瞥一眼王鐘,道:「我們現場勘察的重點,不是店內嗎?」   王鐘聽的一個激靈,對啊,今天的勘查重點是店裡啊。   王鐘忙問:「你有掃到指紋,還是什麼東西?」   「指紋估計沒有。回去看看再說。」江遠心裡有幾個方案,但並沒有說出來。   有些東西,空對空的說起來太累,弄不好就要進入到辯論環節,不如做出來了再說。   王鐘顯的積極了一些,跟江遠停好車,就追著江遠往辦公室走。   快到辦公樓,就見江遠拐了一個彎,進了警犬中隊的營地。   王鐘訝然:「要用狗?」   「你吃午飯了嗎?」江遠反問王鐘。   「哦……哦,忘記了。」王鐘不好意思的摸摸腦袋,道:「那咱們先吃飯,吃炒飯還是從食堂買?」   江遠道:「自己做,跟狗一起吃。之前答應大壯的。」   王鐘聽的眼皮都皺起來了:「你說的這幾句話,我就聽懂第一句。」   正說著話,大壯已是帶著鏈子,狂撲了過來。   鐵鍊瞬間拉動的聲音,在員警耳邊炸響,簡直比槍聲還讓人敏感。王鐘已是忍不住一個後退,手都擺到了胸前。   大壯「汪」的一聲,看都沒看王鐘一眼,就向江遠瘋狂的搖尾巴。狗臉上全是賣萌討好,幽怨討好,狂喜討好的表情。   「菜和肉都準備好了。」李莉也是聽到了動靜,從廚房中竄了出來,再看看王鐘,問:「多一個?」   「弄點面,煮菜的時候再多做一點汁出來,也很好吃的。師父和我都吃不了太多。」江遠掌握著LV5的狗飯技巧,可以做的非常靈活。   王鐘有點不好意思,笑道:「我弄點泡面吃也是一樣的。」   「不必。」江遠擺擺手,到時候LV5的狗飯做出來,王鐘在旁邊吃泡面,豈不是比大壯還要慘。   別他到時候搶了大壯的飯,影響人家警犬的生長發育。   「那我來幫忙吧。」王鐘再次表達積極主動的意願。   這時候,大壯眼瞅著王鐘要觸動食材,迫不及待的「汪」了出來,狗鏈子頓時拉的嘩啦啦的響。   「大壯,坐下。」李莉大喊一聲。   大壯委委屈屈的坐門口,眼睛盯著王鐘,一副「你再敢動動你試試」的表情。   王鐘咽了口唾沫,趕緊站到李莉身邊。   李莉的表情淡定,眉毛如羅威納一般垂下來,很嫺熟的拍拍王鐘的肩膀,道:「別鬧了,江遠做飯的時候,大壯都不讓我插手。狗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王鐘呵呵的笑兩聲。   「給我拿個手機支架。」另一邊,江遠就用手機,把鑫發煙酒店的監控視頻放出來,架在鍋臺前迴圈播放。   用手機看視頻,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江遠並不是很在乎。   他能通過降低噪點,協同過濾等方式,增強視頻中的畫面或某個點。   不過,對於現在的江遠來說,重要的不是技術,而是應用於何處。   視頻裡,搶劫犯手持利刃,用兜帽衫將自己裹的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來。從頭到尾看過去,哪怕累的喘氣,也沒有要掀開的意思。   對於這種,什麼降低噪點,什麼協同過濾,顯然都是沒用的。   想看臉,需要的是透視技能——這種顯然不允許有!   江遠反而想要通過這種方式,來提醒自己,哪裡的增強是真正需要的。   肥肉在煸,牛肉在煮,海鮮在蒸……   江遠一步步的操作著食材,看的李莉和大壯口水直流。   同時,他的腦海中,也一直在考慮著視頻的方方面面,並將自己想到的問題排序。   他是有很多選擇的,而非找不到線索。   視頻裡出現的許多資訊,都是可以嘗試探究的。比如兜帽衫,很有可能就是網購的,若是能夠確認來源,就有可能找到嫌疑人的資訊。   嫌疑人的鞋也暴露多次,往返運輸香煙的麻袋也可以是一個偵查方向,當然,江遠注意最多的,還是嫌疑人手裡的武器!   半臂長的短刀。   看得出來,刀刃是自己開的,即使如此,這麼長的兩把刀,也不是隨隨便便就好買到的。   不過,是否能確定來源,江遠也不是很確定。具體還要看圖說話。   飯好,江遠首先舀出大壯的份,並下意識的看了眼大壯。   大壯立即嘟起嘴來,像是想要笑給江遠看似的,比其他人都機靈的樣子。 第75章 短刀   法醫辦公室。   窗外的松樹被雨水沖刷的綠油油的,像是剛剛割了包皮的男丁,又嫩又潤又肉的樣子。   窗內的小吊蘭又長大了一些,幾片垂落的葉子,遮住了花盆中的煙蒂,看著也蠻油亮的。   吳軍和江遠一起進到辦公室裡,第一時間就是打開窗戶,站在吊蘭前,道:「抽支煙。」   江遠的辦公桌逆著風,也不受影響,他就「恩」了一聲,開機開軟體,等著做比對。   剛得影像增強的技能的時候,江遠也是試著用過的,只是沒有合適的案子,始終沒有用起來罷了。   將剛才看過的視頻拷入電腦,江遠直接拉到中間環節,就開始給搶劫犯的短刀做特寫。   也許是為了恐嚇受害人,兩名負責搬運的搶劫犯時不時的就會將刀伸出來,不停的在空中晃悠。這給了江遠大量的選擇空間。   圖像增強技術,就目前來說,主要是兩條技術路線。   一條是空間域圖像增強,這是最直接,也是最「自然」的一種增強方法,簡單來說,它就是增強圖元。   一個圖像上的圖元點多了,圖像自然就得到增強了。最常用的有長條圖處理,可以理解為,以概率理論為基礎,自動添加圖元的方式。當然,具體說起來,則是有關灰度長條圖,灰度點運算,長條圖變換,長條圖均勻化等概念的技術。   除此以外,基本灰度變換,平滑空間濾波,銳化空間濾波等等,也都是跟長條圖處理平級的技術方案。   至於另一條技術方案,則是頻率域增強方法,是將圖像視為二維信號之後,再變換頻率域進行過濾增強的操作,涉及到的是著名的傅裡葉變換,沃爾什-哈達瑪變換,余弦變換,小波變換等等。   這些技術,江遠不懂的時候視為天書,懂了以後用起來……電腦視為天書。   老舊的辦公電腦,大約從來都沒想過,最終是自己承擔了所有。   它竭盡全力的嘶吼著,嚎叫著,狂顫著,在海量的資料的衝擊下,在不斷變換的技術手段的轟擊下,曾經傲慢的氣息變的微弱,曾經清晰的螢幕變的閃爍,曾經冰涼的軀體變的滾燙。   「你這裡得再加一台電腦才合適。」王鐘看著出一點結果,就進入到半死機狀態的電腦,不由搖搖頭。   「添不了新電腦吧。我聽魏茵說,他們內勤買打印紙都要簽幾次字。」江遠道。   「添新裝備肯定很難,但只要能破幾個案子……唔,你和魏茵還私下裡有聯絡?」王鐘覺得難以置信。   江遠奇怪的看他一眼,道:「沒有私下裡聯絡,發微信而已。」   「你們私下裡發微信?」王鐘震驚。   江遠擺擺手:「只是偶爾聊兩句而已。破案就能添新裝備?」   王鐘被江遠的話給轉移了思路,道:「看你怎麼說了,你要是說,給我一台新電腦,我能破仨積案,黃隊肯定屁顛屁顛的給你買去了……   「那得看三個啥案子。」黃強民的聲音,自辦公室的另一邊傳來。   背對著辦公室門的王鐘只覺得小腿肚子都酥了,艱難的轉身,小聲道:「黃隊,我剛才是……我以為……」   「沒事,只要能破案,屁顛屁顛的,我也無所謂。」黃強民的嘴角笑成了44.4度,好像可愛的小鱷魚似的,歪著腦袋看王鐘,問:「不過,起碼得是三起重案哦。」   「是……是這個意思……」王鐘笑的像是剛剛被美女爆了菊似的,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   「案子有進展?」黃強民再看向江遠,嘴角的笑容就自動升到了66.6度。   他以前都是不來刑科中隊所在的四樓的。輔助中隊而已,對於刑警大隊的大隊長來說,他有太多的中隊和業務要關心了。就是警犬中隊的大壯,大隊長時不時的也要去看一看的。   江遠來了以後,黃強民的態度明顯發生了變化。   能夠直接破案的人,對黃強民來說,這就是不一樣的存在。   二中隊一中隊為什麼更受重視,無非就是他們能破案子,能破大案子,能攻堅!   現在,江遠也能破案,能破大案,能攻堅,那黃強民自然要時不時的來看一看他。刑警大隊這樣的單位,能夠給出的物質獎勵其實是很少的,也不適合用物質獎勵來籠絡人。這是黃強民很早以前就明白的道理。   否則,要是真的拼錢拼收入,現在社會上還有專業做指紋的外包公司呢,想賺錢的牛逼指紋專家進去了,直接按件計費,輕輕鬆松年入百萬。   所以,黃強民現在更注意從精神方面,為江遠做按摩。   「正在跑,跑不出來。」江遠呶呶嘴,指指螢幕迷離,熱度飆升的電腦。   吳軍在旁道:「有半個小時了,吵的我耳朵都不行了。」   黃強民問:「你這個具體是做什麼?」   「影像增強。拷回來的監控視頻清晰度不夠,我想看看這把刀的細節,我覺得刀柄的這個位置的花紋,如果弄的清楚一點,也許能搜到同類的圖片。說不定就能找到刀柄的來源。」江遠打開手機,將裡面的圖像擴大了,給黃強民看了看。   黃強民聽明白了,眼神不覺又是一變。   且不說案件能否因此偵破,影像增強這個東西,他也是極其有興趣的。   「你是從哪裡學的影像增強?」黃強民半是好奇,半是開心。   「在學校裡隨便學的。」江遠回答的很勉強了。   黃強民當然只能相信,不覺感慨道:「現在的年輕人了不得啊,今年再招新人的時候,我得再多看看……還要跑多久?」   「差不多了。」江遠指了一下進度條,已經99%了。   10分鐘後。   進度條全紅,一張圖片顯示了出來。   刀柄上,分明是一排很有特色的暗花。花莖纏繞,伸出八爪。   「我搜一下。」江遠說著打開了百度,將圖拉了進去。 第76章 雙手抱頭   「月銷48件。」江遠通過圖片,找到了一名淘寶賣家。   看到銷售數字,眾人還是松了一口氣,銷量不算很大,賣到本市的很可能就這麼一件。   不過,要是從外地帶過來的,那就比較麻煩了。   江遠再搜了搜,重新對比之後,基本可以確認,該短刀的花紋,是此賣家獨有的。   這時候,江遠忽然有點遲疑,點了一下淘寶汪汪,問:「直接用汪汪找賣家詢問?」   他遲疑是在考慮怎麼說這個事,對方要是不相信的話,該怎麼證明自己身份……   |黃強民攔了一下,道:「這個搶劫案還是要重視一下的,這樣子,先找淘寶官方,要一下這個賣家的正式的聯繫方式,我們也跟他正式詢問,免得他知情不報,或者出別的問題。」   黃強民說著就拿出電話,找人安排了起來。   現在的淘寶賣家,也都是有地址有註冊的正式公司了,打電話好好說,一般都是願意提供相關資訊的。偶爾遇到頑固的,該出差就出差,也沒什麼猶豫的。做刑警的,坐在辦公室裡就破案的……也就是江遠這種了。   王鐘等人興奮的刷著賣家的店鋪。   作為全程參與了案件的民警,王鐘一度以為此案找不到線索了。誰能想到,江遠竟是簡簡單單的通過一把刀上的花紋,就找到了突破口。   雖然說,嫌疑人很有可能不會將刀具直接郵寄到家,但有了這條線索,再調查物料和快遞等資訊,距離破案就很近了。   事實上,王鐘覺得,這三名搶劫犯,很可能想不到這麼細。   這時節,還會採用這麼笨的方式來賺錢的罪犯,思維能縝密到哪裡去。   心思縝密,就算想犯罪,首選也不應該是搶劫。   風險更小,賺錢更多的犯罪方式多著呢,為了十幾萬塊錢,就奔著三年以上徒刑去的罪犯,腦回路多多少少有些直。   這一次,別看三名搶劫犯讓他束手無策,但那是遇到了大下雨天,同時又遇到了命案,才給了他們一絲絲逃脫懲罰的機會。   但凡換一個時間段,這種案子都可以吸引到一中隊,二中隊的全力關注,然後帶著一堆刑警從各角度細細審視。到時候,也許不會是通過刀具破案,而是通過人際關係,車輛資訊,銷贓管道,或者乾脆一隊人掃監控來破案。   當然,現在是江遠完成了本案的關鍵一擊。   純憑技術,就依靠兩名兼職現勘,以及一台老掉牙的破機器,花費的時間還少……這麼高的投入產出比,也怨不得黃強民的表情都變的溫柔起來。   第三天。   中午。   午飯過後,樓下的院子就開始變的喧鬧起來。   二中隊,四中隊和六中隊的部分幹警,以及警犬中隊的全體成員,都被集中了起來,差不多小五十號人,攜帶各種警械,站在大院子裡面,身後是十多輛警車,煞是威猛。   江遠也是穿戴整齊,戴好帽子,只聽得黃強民一聲令下,就在啪啪啪啪的拍照聲中,登上了中間的一輛車。   王鐘也跟著坐上了駕駛位,後座是嚴革和吳軍。   十多輛警車魚貫離開刑警大隊。   吳軍看著車隊出了主幹道,就啪的點上煙,看著車外,頗為感慨:「好些天沒見這麼大的場面,感覺真好。有點震撼感哈。」   王鐘也是一邊開車,一邊興奮的道:「集體出勤帥炸了,我剛看劉隊還帶槍了。」   「現場就不好玩的了。」吳軍隨口噴點冷水,道:「好看就好看到前半段了,等後半段,到了地頭,那亂糟糟的幾十個人,什麼叫雞飛狗跳,就是有的人想上天,有的人想入地,你得把他們抓回來,你不得上躥下跳的。」   江遠一想這個場景,不覺笑出了聲。   大部隊帶起滾滾的煙塵,升起,落下。   車隊一路行駛到北郊更北的忠和莊,才聽黃強民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各小隊注意,犯罪嫌疑人都集中在忠和莊的小林農家樂。各小隊按計劃就位後報告。進了莊子以後,大家速度要快。另外,我再叮囑一句,目前確定的犯罪嫌疑人共有七人,一個都不許跑掉。」   刑警隊抓人的標準,是三到四個,抓捕一個人。   傳說中,單槍匹馬,勇鬥多少多少名匪徒的,在刑警隊裡,都是受批判的對象。   操典的要求,也是無數人用鮮血和性命換回來的寶貴教訓,就是用人多欺負人少,用堂堂正正的隊伍,去捕捉那些宵小之輩,以明正典刑的方式,昭告社會,將做人的底線清清楚楚的畫出來。   這一次也不例外。   在調查有了突破性進展以後,黃強民決定將三名搶劫嫌疑人,連同交易銷贓的人員,一併抓捕歸案。   只是如此一來,抓捕人數就大為上升了。   本著料敵從寬的原則,黃強民一口氣點了三個中隊。負責布控的是負責布控的,負責抓人的是負責抓人的,帶槍的民警是預防意外的。   黃強民要求的也是乾淨俐落的抓捕。   命令是清晰的命令,準備是充分的準備,但到了準備抓捕的時候,各種擔心,還是不免湧上心頭。   吳軍和嚴革屬於老同志,留在了車上,隨時準備支援。   江遠和王鐘屬於年輕技術員,也就是年輕大牲口的一種,被安排到卡口防範。   兩人剛就位,便聽到院子裡,傳來了呼喝聲。   「鬆手。」   「蹲下!」   「再動開槍了。」   正如吳軍所言,剛剛還顯得沉默雄壯的隊伍,一旦開始抓捕了,立即就轉入了雞飛狗跳的模式。   威脅動槍的聲音,更是讓江遠眼皮子直跳。   雖然網上盛傳警用小手槍一梭子子彈打不死一個人,但做法醫的知道,有的人,你只要真的碰他,他就真的敢死。   這要是抬一具屍體回去,可就稱不得乾淨俐落了。   嘎吱。   農家院的後門,被人輕輕的給推開了。   一名20歲左右的年輕人,腳上的鞋帶鬆開了都沒注意到,就這麼躡手躡腳的從門裡鑽了出來。   江遠和王鐘對視一眼,默默的走前兩步,將卡口的位置給卡住了。   他們的左右兩側,各有兩名刑警,是一模一樣的動作,往前卡住小巷子,手摸出甩棍來,眼睛緊盯著從後門出院子的年輕人。   只見這年輕人又走了兩步,再淡定的看看身後,又擔心的掏出手機來,瞅了兩眼,接著,他才毅然的咬咬牙,抬頭挺胸……   就與六名刑警的六雙眼睛,對視了起來。   準確的說,他是先與江遠和王鐘對視,再與左側的刑警對視,又與右側的刑警對視。   吱嘎。   年輕人回到了農家院內。   「趴地上,雙手抱頭!」裡面的吼叫聲開始重新刷新。 第77章 模式創新   「蹲好了,別動啊!」   「趴著,頭向下。」   「手背過來!」   農家院裡,全是吼叫的聲音。如果不糾結內容的話,興奮度跟坐過山車差不多。   當然,表情也是差不多樣式的。   江遠跟著刑科中隊的一眾技術員入內時,農家院裡總計七名嫌疑人都已經被戴上了手銬。   院內,幾百平米的土地上,栽的都是果樹,不知是杏還是梨或者別的什麼品種的果子,此時只有睾悳丸大小,或兩兩成對,或獨立自主,或三足鼎立的掛在樹枝上,隨風擺動,柔韌而有彈性。   樹下的桌子都空著,幾名閑下來的員警坐了上去,但更多人還是在院子裡晃悠。   魏振國招招手,將江遠叫過去,低聲道:「三個光頭,就是搶劫案的嫌疑人。」   在江遠用監控視頻,確定了刀具的來源之後,就有刑警在三名搶劫犯的住所附近蹲守了。   而此處的農家樂,本身就是跟著三名搶劫犯過來的。所以,立即就被確認下來的,便是三名搶劫犯的嫌疑人。   只是三人全是光頭……江遠好奇的問:「為什麼都是光頭?」   「不知道,看樣子是新剔的?」魏振國說著就過去,直接問:「你們為什麼剃光頭?」   剛被摁在地上的犯罪嫌疑人,才戴上了手銬爬起來,腦袋裡還琢磨著怎麼對抗審訊呢,就聽到這麼一個問題,不覺愣了愣:「就想剃。」   「這是你們的團夥髮型?」魏振國指了一下,問:「跟制服一個意思?」   「不是……那不能算。不是那個意思。」   「這會知道團夥判的重了?晚了。」魏振國現場施壓,令三名光頭心神不寧。   過了一會,負責搜檢的刑警,從院子裡的麵包車的車座下,找到了三把作案時用的刀具。   知道案情的幾名員警都悄然松了口氣。找到了刀具,證據鏈就算是基本補全了。   接下來,這三名劫匪即使不交代,也是逃不脫的,已然具有了零口供判案的基礎。當然,能拿到口供還是最好的。   緊接著,有刑警從房後的倉庫,以及地下室裡,起獲了包括煙酒在內的大量贓物。   有頭髮的四人表情各異。   中間穿著LV襯衫的中年人咳咳兩聲,道:「那個,我們是合法經營的農家樂,也有進煙酒,平時銷售用的……」   黃強民聽著笑了出來,走過來道:「你合法經營的帳本,稅單,進貨單,發票,都能提供嗎?」   身著LV襯衫的中年人的嘴巴像是沾了膠似的,黏糊糊的張不開來。   好一會,中年人才問:「你是怎麼找到我這裡的?」   「怎麼?覺得你這裡特隱蔽?我找不到?」黃強民笑了。   中年人再次無言以對。   要說的話,他在寧台縣做這一行,都做了快三年時間了,一直安全穩定——寧台縣地處要津,南來北往的人貨頗多,他可以說是正做的開心。   中年人的腦子轉的也極快,眼神很快瞄向了三名光頭。   這麼多的員警進來,首先就問這三人,顯然是有原因的。   江遠看的有趣,正觀察間,腦海中卻是跳出了系統介面。   ***   任務:順藤摸瓜。   任務內容:通過贓物,破獲更多案件,並為收繳的贓物返還原主提供幫助。   ***   一句話的任務內容,讀起來簡單,做起來卻不容易。   只看眼前堆出來的贓物,就有數百件之多。   除了涉及到搶劫案的煙酒之外,地上還有各種首飾盒、手錶、電腦、手機、相機、奢侈品包等等。   大家放的稀疏,一口氣就擺出了十幾米遠。   江遠不覺有些頭痛。   「那個……我跟他們不是一夥的。」最右的年輕人緩過勁來,小聲的喊了一句,接著,膽子變的大了許多,再次喊道:「我是來農家樂玩的,就是進來看一下,跟他們都不是團夥。」   魏振國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問:「你說你跟其他人不是一夥的,那跟你一夥的人在哪?」   「沒有一夥的,我是正好走這裡來了……」   「一個人來農家樂玩?過於悠閒了吧。」魏振國一句話就將之給戳穿了。   最右的年輕人愣了愣,低聲道:「我是一個人過來散散心的,正好到這裡……」   魏振國再次打斷他的話,問:「怎麼來的?」   「恩?」   「你是開車來的吧,哪輛車是你的?」   「也……也不是一定要開車……」年輕人望著魏振國的嘲諷,越說越小聲。   江遠聽著兩人的對話,再觀察了一下地面上的腳印,轉身溜達了一圈,一會兒,就從樹叢裡檢出個車鑰匙,問:「這個是你的不是?」   LV4的犯罪現場勘查,做這種小事,可以說是輕鬆之至了。   就剛才那會的兵荒馬亂,對方就是刨個坑把要是埋了,江遠都能翻找出來。   年輕人沒吭聲了。   魏振國一笑,道:「你可想好了,現在要是不認,那就是無主的贓物,回頭你也別想著能再弄回去。」   「是……是我的。」年輕人只能服氣。   兩名現勘拿著車鑰匙,到車上搜查去了。   魏振國又取了年輕人的手機,直接「摁」了指紋開了螢幕鎖,遞給江遠,道:「你看看。」   江遠接過手機,就檢查了起來。   查著查著,江遠的嘴角,就忍不住掛出了笑容。   魏振國不覺好奇的看過去,低聲問:「怎麼了?」   「他偷了東西以後,是先在朋友圈裡賣貨的。」江遠打開一條朋友圈,展示給魏振國看。   只見九宮圖的上方,是一行激情澎湃的小字:感謝龍大哥,龍大哥一次購入上萬元的商品,獲贈蔻馳錢包一隻。祝龍大哥夜夜笙簫,日日新郎……今天進的貨品已到,有興趣的直接聊……   再點開九宮格,有鑲嵌了寶石的耳環,有古馳的包,還有AJ的鞋子和平板電腦,可以說是各種不搭界的集合體。   「這是不打自招啊。」魏振國看的感慨不已。   「我這是……模式創新。」年輕人又不服氣了。 第78章 紫外線反射   服氣不服氣的,最右的年輕人還是被單拎了出來,然後照著他的朋友圈,一樣樣的辨認贓物。   魏振國欺負他年輕,就威脅道:「你要是不認,你朋友圈裡賣一樣東西,我算你一次盜竊,算你一次銷贓,數罪重罰,等你出來了,要是還能有頭髮,你來找我嘮。」   年輕人輸人不輸陣,咬著牙道:「你這麼搞沒道理的……再說了,你光搞我做什麼……」   「那你讓我搞誰。」魏振國呶呶嘴。   年輕人回頭就看到瞪著狗眼的LV中年人,不覺一慫。   魏振國哈哈一笑,招呼羅威納過來,道:「你們看能不能嗅出來這貨的東西,到時候給他定個重的。」   他是把這廝當突破口了。   在場的這麼些個人,只要有一個吐口的,其他人再堅持,都只能被判的更重。   這個道理,不止魏振國,幾個嫌疑人都是懂的,但都只能瞪著眼睛,說不出話來。   身著黑色作訓馬甲的大壯「汪」的一聲,像模像樣的在贓物中搜尋起來。   李莉牽著大壯,一臉嚴肅的將東西挑出來。   旁邊的年輕人的表情越來越僵直。   魏振國又裝模作樣的感慨:「我們以前還老在夜市裡見到銷贓的賊,現在真是不一樣了啊,直接朋友圈裡賣起來了,還自帶記錄的,對了,回頭查查他的收款記錄,銷贓金額都能直接跳了。」   剩下幾個中年人,才是農家院的主人,這會兒也是聽的青筋暴起,滿眼的迷茫。   是啊,現在的年輕人都怎麼了?   當賊都當的這麼隨便了?   朋友圈裡放賊贓,真以為這輩子都不會被逮了嗎?   魏振國看著他們的表情就樂了,道:「沒想到吧,你們還琢磨著怎麼掩飾呢,人家就大鳴大放的在朋友圈裡賣起來了,我敢說,回去我翻翻手機,絕對能找到他承認是賊贓的對話。說不定就能扯到你。」   他是對著穿LV的中年人說的。   LV中年艱難的道:「我和他確實不認識。」   「新模式,聊天記錄就足夠了。」魏振國舉了一下手機。   LV中年表情極難看,他和這個小年輕確實不太熟悉,但今次的交易,確實是通過微信確認的。   要說的話,他還是有些反偵察的準備的,但就眼前這麼一個年輕人,直接能把他拽進監獄裡好些年。   魏振國腦海中突然想起女兒前幾天說的話,不覺一笑道:「都說現在的年輕人,是來淨化職場的。我看可以,就用朋友圈,掃平你們這些蠅營狗苟……」   在場的幾名真的年輕人都將目光落了過來,淨化職場是這個意思嗎?是這麼用的嗎?   ……   出門時的整整齊齊,到了回去的時候,就變成了邋裡邋遢。   總計7名嫌疑人,就用七輛車給運回去。專業的囚車什麼的是不存在的,後座來兩個人,中間夾一個戴手銬的嫌疑人,就是非常標準的姿勢了。   有經驗的老員警就會挑肥揀瘦,將瘦弱的嫌疑人帶去自己的車裡,再在兩邊一坐,胳膊肘一夾,只覺得渾身舒坦。   如牧志洋這樣的年輕人,就不能選來選去了,等著老刑警們選好了,剩下的甭管肥瘦,拉上車,窗戶一開,眼神放空,心靜自然涼。   江遠在農家院裡留的時間更長。   他是將現場先給擦了一遍。   照江遠的想法,這邊既然長期作為銷贓的場所,那來過的人,就很有可能是案件的相關人員。   他擦到的指紋,此時可能是比對不中的,但沒關係,這些人如果在異地犯案,或者只要再有一次不謹慎,就很有可能因為這裡存留的指紋,而露出馬腳來。   做指紋做的時間長了,漸漸都會有種「人人為我,我為人人」的崇高感了。不崇高也不行,你收集的指紋,處理以後存進指紋庫的指紋,不見得就能當場匹配到。而你匹配到的指紋,十有七八來源於別人儲存的指紋。   而指紋高手們做完了本地指紋,不可避免的要去做外地的指紋,到最後,大部分時間都是為人人了。   王鐘和嚴革,以及多名現勘,也都乖乖的幫江遠擦著指紋。   他們以前遇到類似的案子,現場處理的都很草率,這也沒什麼好說的,實力如此,能力局限,處理的好一點壞一點,對他們來說,區別都不是太大。   但是,江遠是真的有處理指紋的能力的。   而且,江遠處理指紋的能力也到了一個高度——這是非常重要的,如果說,僅僅是60分的高手,那也不過是能夠艱難的完成工作,要說主動性,肯定強不到哪裡去,而且,人的精力和時間是有限的,60分的高手處理日常的案件其實都做不全,再在一些不必要的案件上做投入,基本是不太可能的。   就是70分的高手,以為準確率有限,對於這樣的小案子,也不會去搞大批量的比對的。   只有到了江遠的層次,一打眼過去,不用做,首先就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出來,也只有到了這個級別,在小案子上的大量的時間和精力的投入,才是值得的。   當然,王鐘和嚴革不會考慮那麼多,他們只知道江遠能做,現在也願意做,那就行了。   而在所有人都開始刷指紋的時間裡,江遠的操作,也是慢慢影響到了眾人。   以往的時候,像是王鐘這樣的小痕檢刷指紋,就是銀粉刷刷,磁性粉刷刷,有時候甚至是膠帶沾沾。   但江遠在現場的情況下,第一次聽到有人「刺啦」一聲撕膠帶的聲音,江遠就走了過去。   「這是收藏的金屬盤子?加膜了?」江遠瞅了一眼,就道:「直接沾不好沾吧。」   「也能沾下來,就是容易沾的殘一點。」現勘的小夥子有點不太好意思。他也是半路出家做技術的,知道自己做的普通,但也不知道怎麼做的不普通。   江遠只談技術,不扯別的,稍微觀察了一下,道:「先用紫外線照一下吧。」   「紫外線反射能顯出來嗎?」現勘的民警根本沒想到這個茬。   江遠道:「差不多,如果手印是以汗液為主,吸收率不同,反差就會比較大。不行的話,再用磁性粉,螢光粉,或者502。不過,因為紫外線是無損的,所以先用紫外線。」   「哦……這樣子。」現勘民警有點學到的感覺,又不好意思說,就先照做。   旁邊幾人也都是光看不吭聲,一會兒,見紫外線照出來的手印果然清晰,都暗暗記了下來。 第79章 祥和氣息   午後。   陽光撒在院子裡,一片祥和的氣息。   只有六名刑警,為了將七個人以及更多人送進監獄,而艱苦卓越的忙碌著。   「磁性粉可以。」   「還是先用紫外線。」   「這個……茚三酮吧。」   江遠在犯罪現場呆了幾個小時,很輕易的就獲得了犯罪現場的話語權。   有幾位剛開始的時候,還有些不太適應,漸漸地,也就開始熟悉江遠的做事風格了。   這時候的犯罪現場,就好像是一個車間,或者一個辦公室,技術強人的存在,最終會讓大家導向一個相同或者相似的技術指標,否則,工作也是無法做下去的。   單以指紋來說,寧台縣的現勘們掃出來的指紋,就是給嚴革和王鐘去做的。後兩者的要求大約就是清晰和準確,做不出來,也不會多說什麼,只當是自己能力不濟。   江遠在這方面的要求就極為不同了,因為他知道自己能做到哪個程度,那對於用於比對的指紋,對於這些需要入庫處理的指紋,江遠的要求自然就更高了。   不過,最關鍵的地方在於,江遠能夠給出明確的方案,從而得到清晰的指紋。   好幾位現勘民警,在離開學校以後,還真的都沒享受過這樣的「教導」了。   就好像茚三酮顯現指紋,這本該是最常用,包括書本和課堂,以及許多犯罪現場都會使用的技術。   它是一個化學反應,本身的機制比較複雜,但就效果來說,茚三酮法是能夠清晰的顯現淺色紙張,票證乃至於木製品上的潛指紋的。這是一套非常好用又牛逼的方案。   但在現實的犯罪現場,刑警們都是很少用這種方案的。   毫不誇張的說,絕大多數的現場勘查,最常用的,用的最多的,甚至唯一會用的方案就是粉末法。   「一把刷子走天下」是大部分刑事勘查的日常狀態。   還不換粉末種類。   今天做現勘的都是刑科中隊的技術員,在很偶爾的情況下,他們還是會用茚三酮和502熏顯的。但今天是全員出動的狀態,才會有這麼多的技術員出來。   平時的話,許多小案件都是出警的刑警和派出所民警當場就掃了指紋入庫的,而他們中許多人,根本不知道茚三酮和502熏顯怎麼用。   事實上,因為用的少,刑科中隊的技術員,用茚三酮和502熏顯用的也不是很熟練。   這也是很容易理解的,如果一個人每天上班走的都是相同的路線,而且都能順利的到達單位,那除非今天出現了意外情況,此前的線路實在沒辦法走了,否則,為什麼要改走其他的線路呢?   甯台縣的技術員們就是這樣,但凡能用粉掃出來的指紋,那就絕對是用粉掃的。   大家甚至連粉的種類都懶得換。   除非是非光滑表面了,紡織品了,用粉實在沒辦法顯出來的指紋,還得是重要的指紋,才有技術員用茚三酮。   這就等於是颳風下雨,只要路沒沖毀,沒因為突發事件堵瓷實了,基本就是不換路的節奏。   然而,以前面對指紋,需要解析指紋的是嚴革和王鐘,現在則是江遠。   江遠就像是一家要求上班時間的單位,一家要求不斷降低 通勤時間的單位。現場的技術員們,如果想要達到這個標準,選擇合適的路,就變的非常重要了。   當然,重要的是,大家也願意降低通勤時間,或者說,願意配合江遠提高入庫指紋的品質。   在刑事科學技術中,這就是武功秘笈,既是能安身立命的本錢,也是能夠自我提高,以及提高自我的工具,做事都是做事,大部分人還是願意做好一點的。   而任何事,想要做好,其實都是有點難度的。   就比如茚三酮,但凡在員警學校裡讀上三四年書的,都能大喇喇的說「這個我熟」。   但真的問:「你一般用哪種茚三酮的配方」的時候,八成人就得啞火掉。   只有王鐘這種,真的用過茚三酮的技術員,才能輕鬆的拿出1g茚三酮和100g無水乙醇的配方,並道:「我們以前用丙酮比較多,現在管理的比較嚴,丙酮也不好拿出來太多……」   江遠則是給予毫不留情的回應:「建議加乙醚。」   「咦,要加乙醚的配方?加……60g?」王鐘現想配方,果然不是很清楚的樣子。   江遠道:「要2g的茚三酮,然後加33.5g的無水乙醇,然後66.5g的乙醚。因為現在要做的這個潛指紋是在膠質物體上,加了乙醚之後,會明顯的顯示的清楚多。你剛才用的一比一百的乙醇配方,用在紙上還可以,用在膠質物體上,效果不會好的。」   「你說我這個腦子,以前也學過的配方。」王鐘拍拍腦門,他學是學過了,但這麼幾年只用,根本是想不起來的方案。   王鐘說著,就現場配好茚三酮,再刷到一隻牛皮紙袋上去。   江遠動動嘴唇,沒有進一步的做要求。   茚三酮的顯色時間是一到兩小時,但也有別的辦法可以提速,只不過,現在時間依然充裕,江遠也沒必要吹毛求疵。   沒有人再提問,江遠就找不光滑的客體,自己做了起來。   刑警們的固有認識,是在光滑客體上找指紋。或者說,就大家的技術水準來說,能把光滑客體上的指紋弄清楚,就不容易了。   江遠則是從現勘箱裡,拎出了一把膠槍。   只見他將粉末撒到要提取指紋的LV老花皮包上,再舉起膠槍,呲溜溜的噴出濃稠的膠狀液體,用吹風機加熱。   旁邊幾名現勘都給看呆了。   「咱們還有這個裝備?」做現勘的滿腦子的冒問號。   「倉庫裡面找到的。」江遠舉著膠槍,開始四處橫行,且道:「估計買的時候,是成套買入的吧。」   「那肯定,現在都是打成包的……」現勘看著倍感無奈,突然感覺自己對局內的情況一無所知。 第80章 滾刀肉   汪。   江遠推開警犬中隊的大門,就聽大壯興奮的招呼著自己。   至於院內工作的六名刑科中隊的民警,依舊低頭忙碌著,腦袋都不抬一下。   因為煙店搶劫案和銷贓案涉及到的證據太多,在大隊長黃強民的協調下,刑科中隊乾脆到警犬中隊來辦案,等證據固定了,該拍照的該提取的弄完了,再回辦公室。   江遠這兩天都是直接來警犬中隊上班的。   大壯也因此特別開心,每天都等著江遠似的,來了就是一大聲叫。   江遠摸摸羅威納的頭,贊道:「懂事的,回頭多給你兩塊雞腿。」   「不能給它吃太多了,最近提高了訓練量,才勉強維持了身材。」李莉也是聽到了大壯的叫聲,才從裡面出來。   江遠看看李莉,確實,要說維持身材這件事,李莉絕對是刑警大隊的翹楚,就是在養大壯方面……   「你又把大壯的雞腿吃了,忘了給它補?」江遠準確的做出了判斷。   李莉和大壯的眼角同時耷拉了一點,再道:「你同事也吃了。」   江遠再摸摸大壯的頭,歎口氣道:「沒事,咱們多弄點牛肉和雞蛋,一樣好吃。」   大壯「汪」的一聲,充分體現了對江遠的放心,對李莉的吐槽,對狗生的期待,對人類社會集體轉向的憂慮,對資本世界的發展的警惕,對科技產業前途的不確定性,對現代金融體系的茫然與不安,對國際局勢的認知與判斷。   江遠再拍拍大壯的頭,走進院子裡,就見一排幾個人都是彎腰低頭的模樣。   「做的怎麼樣?」江遠問最年輕的王鐘。   王鐘」恩「的一聲,充分體現了能力的邊界,道:「快做完了,再兩天的時間吧。」   「不錯不錯,辛苦了,我給大家弄點東西吃。」江遠的情緒頗為高漲。   這一次入庫這麼多枚指紋,都是與銷贓案高度相關的,再由此挖出更多案件的可能性是非常高的。   當然,這一點,刑科中隊的民警們都看得到,所以才都這麼努力。   江遠認認真真的給大家做了一餐,跟著羅威納一起吃罷,也跟著一起工作。   最近幾天,刑警大隊裡全是狂加班的民警。   什麼996之類的概念,在基層警局裡,根本不值一曬,無非是沒什麼話語權,甚至都不允許對外講話,而不為人知罷了。   就在各大互聯網企業相繼停止996的時間段裡,警局裡的996現象也只會更多。   犯罪分子沒有星期天,那員警整個週末都得投入進去了。   這次的搶劫案也是如此。三個人拍拍腦袋,決定一起剃個光頭,三個人拍拍腦袋,決定一起去搶一家煙店。   而他們每拍一次腦袋,就給刑警隊的辦案民警增加了一重工作量。   尤其是在他們拒不交代的情況下,辦案民警可以說是時間緊,任務重。   刑警大隊的大隊長黃強民,也是日常出現在大辦公室,都到了一日三問的程度了。   這種關注帶來的壓力,表現到極限,就是黃強民都沒空來四樓的刑科中隊晃悠了,反而是辦公樓的一樓和二樓,時不時的傳來黃強民的「講話聲」。   「找不到就不要回來見我!」   「繼續審啊,問我幹什麼?口供要隨時核實啊!」   「都是板上釘釘要進監獄的了,還給我倔強什麼?倔強有用嗎?」   黃強民最生氣的,就是三個光頭搶劫犯明明已經完蛋了,可還是不願意乖乖交代。   這種情況,在基層警局,總給人一種未盡全功的感覺。   就是熟悉的記者,端著照相機拍照,放下照相機也說:「我記得以前採訪的時候,犯罪嫌疑人徹底交代以後,痛哭流涕的很好看的,咱們要不要拍一組這種悔過的照片……」   黃強民知道記者想要什麼,就是想要那種影視劇裡面,到了最末尾階段,承認錯誤並悔過的場景。   畢竟,社會教育意義要從反省開始嘛。   但就眼前幾個油鹽不進的滾刀肉,黃強民無奈道:「是因為難得遇到這種情況的,所以才被採訪了。正常的罪犯,一般還是會各種辯解,不願意承認罪行的。」   「那今天這幾個人能承認罪行嗎?」記者追問,並不滿意于刑警大隊長的回答。   黃強民搖頭,又道:「還不知道呢。這次請你們,是因為銷贓案本身就不小了,規模挺大,涉及到全國多個省份,現案和積案的數量不會少。值得報導的。」   「您說行就行。」記者一副聽從指示的樣子。   黃強民只能勉強笑一笑,他甚至感覺記者臉上是不是有嘲諷?   但是,遇到外行人就是這樣。好像嫌疑人不交代,就總有疑慮似的。那種三五句話就被衝破了心理防線的知識份子是有的,可像是搞搶劫的蠢人,他們有沒有心理防線都不好說……   咚咚。   江遠敲了敲門進來。   黃強民繃緊的臉,回過頭來見是江遠,也是提高了22.2度,略顯親切的問:「江遠啊,怎麼樣了?」   「我們把證據處理完了,現在初步統計,銷贓的贓物,涉及到至少20起以上的案件……」江遠說的簡單,但內容是足夠重磅的。   黃強民有點理解錯了,以為江遠只是掃出了多少指紋,遂道:「搞銷贓的,涉及的案件還是有深挖的價值的……恩,你把卷宗先放下,我回頭簽字。」   江遠同樣有一點點的理解偏差,他以為黃強民要現場處理,當場分派任務。那種大手一揮,將辦公室當會議室,將聊天當案情分析會的事情,黃強民幾乎每個月都會幹一次。可以說是非常有氣勢,非常有範的職場表演了。   「稍等,我讓帶過來。」江遠看到了大隊長黃強民身邊,那手持大照相機的記者,只當黃強民同志準備耍一把酷,毫不奇怪的打電話給了樓上。   一會兒,一排七八名的刑科中隊的民警們,各自抱著一隻或兩個大箱子,像是剛被開除了似的,站到黃強民面前,再將紙箱子摞了起來。   轉身,眾人還要再回去搬運。   黃強民連忙給叫住了,問:「這是……」   「這些都是從贓物上提取的,能夠鎖定犯罪嫌疑人的案件的情況。」江遠揮揮手,渾身疲憊又輕鬆,道:「總共22起案件,可能有六到十組的犯罪嫌疑人……」   黃強民滿腦子都開始升起問號來:   「嫌疑人?新的嫌疑人?」   「對。」   「22?」   「6到10組。」   黃強民終於明白了過來,拿起一個卷宗看起,嘴角竟是90度的翹了起來。恍惚間還給人一點老鱷魚的踏實感。   「你們通過贓物找到的犯罪嫌疑人?」黃強民糾結了一下辦案流程問。   江遠點點頭,道:「我觀察到的現象,很多犯罪嫌疑人在盜竊前後都是比較謹慎的,到了銷贓的時候,才會放鬆下來,這時候,留下指紋的概率就大多了。不過,比對出了匹配結果的確實也比較多,不知道人手夠不夠……」   「夠,我去借。」黃強民咬著牙,看一眼記者,在他擺好了照相機後,做出惡狠狠的日常表情,道:「串起來的案子,就像是一根烤肉籤子上簽的肉,我們只需要使勁咬下去就行了。」   記者掏出筆記本,寫了兩段話,再啪啪拍手:「說的好,黃隊這段話,我覺得可以再細細打磨一下……」   黃強民樂呵呵的點頭,直到手機撥通,才扯著嗓子喊:   「老劉,你欠我的該還了。」   「老王,你欠我的。」   「老朱,你欠我的……哦,是我欠你的,那沒事,你玩你的吧。」 第81章 退贓   一隊兩隊三四隊。   五隊六隊七八隊。   ……   丟入賊中都不見。   一隊隊的刑警被派了出去,很快就將辦案中心給塞滿了,再從辦案中心往看守所送人,一度送到後者不想要了。   當然,有事沒事的,後者都是不想要人的。   因為人手不夠,江遠也跟著跑了兩趟體檢,然後再往看守所送——只有身體健康,無病無災的中青年社會主力型男女,才能送進看守所去,身體不夠好的,年紀不夠大的,想進看守所,得要天時地利人和才行。   這麼一番操作下來,也一個月的時間都過去了。   終於等到最後一名犯罪嫌疑人提請檢察院公訴,辦公室裡的吊蘭,都生生變長了一米。   週一。   江遠提前了半個小時到辦公室,給吊蘭剪了一截枝,順手插進了水瓶裡。   古語有雲:辦公室裡坐的時間長了,是人不是人的都學會種花種草培育新物種了,只有那些整天盯著上峰看,瞅著下級罵,亂搞男女和男男和女女和跨性別和男(女)關係的男女和跨性別人士,才會天天瞅著別人做什麼,而自己連盆花都養不好。   王鐘守著辦公室,看見江遠到了,就趕緊跑過來,正好看見江遠將吊蘭的枝給剪下來。   「哎呦,您還插花呢!」王鐘說話越來越好聽的樣子,趕緊上來幫忙,道:「早說我幫你捯飭捯飭這花了,我在家裡就經常愛弄些花花草草的……」   一邊說,王鐘一邊將江遠手裡的花剪給接過來,然後哢嚓哢嚓的,將吊蘭兩邊落下來的枝葉全給剪去了。   窗外,正好傳來幾名小學生的歌聲:聽我說謝謝你,是你溫暖了四季。   王鐘聽著歌聲,覺得特別配,轉過身來笑道:「說到謝謝這個話題,我聽說,黃隊安排著退贓儀式呢。」   「好像吧。」江遠不明所以的拿過花剪,再將吊蘭修剪的圓一點。   王鐘笑一笑,道:「那個……按照順序的話,那個煙酒店的退贓,應該是在第一批吧。」   江遠在刑警隊呆了這麼久,警惕性也是提高了不少,眼角一挑,問:「人家托你辦事了?」   「沒……不是,我沒收錢的。」王鐘胡亂的解釋。   江遠皺眉看向王鐘,腦海中浮現出女店主的形象,不由道:「沒收錢的話,你這問題可就大了。」   「不會……怎麼會,不是你想的那樣。」王鐘解釋的那叫一個勉強。扯了兩句,才頹然道:「是那個女店主的女兒,專程過來找我了。那姑娘還在讀書呢,就說媽媽多不容易,在家以淚洗面的……我肯定是表示同情……」   「還在讀書?」江遠的表情鄭重了一點,這是要犯大錯誤的節奏嗎?   「讀大學,成年了的,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關係,就是純粹的……純粹的……」   「請托關係?」江遠幫王鐘說了出來。   「您別這樣,我回頭帶給您看看,真的就是覺得他們家裡挺不容易的。」王鐘極力解釋著,臉都紅了。   江遠笑笑:「那要我做什麼?」   王鐘忙道:「您能不能給黃隊說說,就把煙酒店的退贓放到第一批就行了,這個其實也是符合政治處定的那個退贓要求的,就是確保一下,免得被人給擠了位置。咱們隊裡,黃隊就認你來著……」   「行吧。」江遠沒囉嗦的應了,想想道:「那就下午,正好催一下他們,把退贓儘快弄了。」   他的任務「順藤摸瓜」的主要內容,就是要將收繳的贓物返還給原來的主人。   不過,就算是在縣城裡,涉及到這麼多的案件和財物,也是不好輕易處理的,最起碼,簽字的任務要優先完成。   要不是擔心記者們失去興趣,這項工作,還能拖很長一段時間。   午後。   江遠先是跟著王鐘,在辦案大廳裡,等到了煙酒店的女店主的女兒盛盈。   盛盈的身高很高,怕有一米七五以上,穿了平底鞋,在大廳裡依舊顯的格外高挑。   特別白特別白的皮膚,大段大段的裸露在外,也怪不得王鐘看的魂不守舍。畢竟是痕檢嘛,對於沒有痕跡的肌膚,就應該格外關注一點。   「江警官。」盛盈不用王鐘介紹,就趕緊過來打招呼。   江遠點點頭,再看王鐘一眼,道:「其實你不用過來的,我過去找黃隊說一下,你和王鐘留這邊吧。」   盛盈終歸還是學生,有些無措的站著,想了想,低聲道:「那我回頭請你們吃飯……」   「不用了。」江遠擺擺手,就去摁了電梯。   王鐘見狀,就轉身對盛盈道:「江警官是那種牛逼的開掛式的,有他出馬,肯定是沒問題的。說實話,黃隊長做事也挺好的,就是有點尿性,經常拖來拖去的,就是做領導的那種通病,也不是針對誰……」   「黃隊。」江遠問候了剛剛走出了電梯的刑警大隊的大隊長黃強民同志。   王鐘聽到了,駭的耳朵根都顫,稍微轉頭一點,就看到了黃大隊長翹起44.4度的嘴角。   「什麼事?」黃強民問的是江遠。   「煙店搶劫案的受害者的女兒,聽說能退贓,想列到第一批裡。」江遠簡單複述了情況。   黃強民「哦」的一聲,點頭道:「行吧,既然你們提出來了,就儘量安排。」   「謝謝,謝謝……」盛盈喜形於色,又分別向江遠和王鐘道謝。   「還有件事。」黃強民沒管她,轉身將江遠叫了過來,道:「正好碰到你,我就先跟你講一下。」   「好的。」   「咱們省裡面,計畫要組織一次指紋會戰。具體時間就在本月內,你準備準備,到時候代表咱們甯台縣和清河市去參戰。」   「我嗎?」江遠意外的指指自己。   「除了你,還有誰?」黃強民笑出了99.9度,像是一隻叼住了角馬的小鱷魚,對江遠道:「你這幾天時間裡,好好揣摩一下指紋,把狀態保持住,如果能一戰成名的話,你以後也輕鬆當警監。」 第82章 指紋專業特長專家   「夫人,你也不想大家知道店裡賣的是退贓煙吧。」   退贓大會的現場,就有人敞開了收買贓物。   經過了這麼長時間的存放和不當保管,許多贓物的品相都變的奇怪起來,還有一些商品,原有的管道乃至於所有人都發生了變化,香煙和酒類這種硬通貨,似乎都有點被貶值了。   鑫發煙酒店的女店主才不管這些呢,她的壓力是很大的,能夠收回這麼一批煙酒,心情不知道有多開心,更不願意廉價售出。   女店主和女兒倆人,一手抓著錦旗的一角,將之送給了現場民警。   民警們眉開眼笑的將之收起來,政治部的幹部們更是舉著相機和手機,瘋狂拍照。   香煙,酒水,自行車,汽車,電腦,避孕套,古董,藥材,金銀幣……   只要退贓大會的規模足夠大,退贓的種類就千奇百怪。   剛剛看了好幾天《指紋學》的江遠,也是欣喜的看著來自各地的原告。一個人,如果能開開心心的到警局來,再開開心心的從刑警大隊離開,那就應該是一件幸福的事了。   噗。   一幕微藍色的螢幕,在江遠的眼前展開。   完成任務:順藤摸瓜。   任務內容:通過贓物,破獲更多案件,並為收繳的贓物返還原主提供幫助。   完成度:85%   任務獎勵:青島式單指指紋分析法(LV4)   江遠不禁有點遺憾,早知道是按照完成度算的,就應該自掏腰包,先把贓物返回給原告們,如此一來,任務獎勵的指紋分析法,豈不是要奔著LV5的標準去?   用最多一兩套房子的錢,就買一個LV5的技能,簡直可以說是賺翻了。   LV5的狗飯,都比LV3的蛋炒飯好吃,用這樣的評判標準,LV5的指紋分析法,怕是看一眼指紋,那指紋就報出自己名字了。   江遠想著想著,自己都笑了出來。   「你表情變的真快。」盛盈過來感謝。   江遠看她一眼,依舊是大白腿大白胳膊的露著,陽光下油滋滋的亮著,大約保養的也很好。江遠收起系統的螢幕,道:「正好想到些事情。王鐘呢?」   盛盈道:「王警官出來跟我說了幾句話,然後又急著回去幹活了。看著很忙的樣子。」   「今天是都很忙。」甭管什麼活動,只要是集體活動,警隊就會自然而然的產生巨大的好勝心和超強的集體榮譽感,映射到民警們身上,就是驟然增加的工作量和莫名其妙的工作內容。   如王鐘這樣的小年輕從來都是幹活的主力,甭管有用的沒用的東西,總是要不停的幹活,不停的幹活,直到活動結束,或者領導退場為之。   盛盈倒是能夠理解王鐘的忙碌,只是不太理解江遠的清閒,不由問道:「你難道不用忙嗎?你應該和王鐘是相同的級別吧?」   「因為有別的事情要準備。」江遠確實是得到了「珍貴的大牲口」級的待遇,不用因為任何一件小事就累的死去活來。   盛盈卻是聽的眼前一亮,道:「是那個指紋大賽吧?我那天聽到了,要很厲害才能參加吧。」   「是指紋會戰。」江遠糾正一句:「不存在比賽這種事,也不會排名的。」   當然,實際上是會排名的,而且也一定具有互相比較的需求的,不過,一致對外的原則不會變就是了。   盛盈跟著江遠說了好一會的話,到王鐘回來,才依依不捨的告辭離開。   王鐘看著盛盈一點疤痕都沒有的皮膚,深深歎口氣:「早知道就早點回來了。也不知道她家煙酒店下次報警到什麼時候了。」   「你不是知道電話,加了微信,還知道女生的學校嗎?」江遠看了王鐘一眼。   王鐘的表情頓時變的靦腆起來:「知道那些有什麼用。」   「恩?」   「算了,你去找黃隊吧。他在政治部等你呢。」王鐘又歎一口氣。   江遠拍拍王鐘的肩膀以示安慰。   他知道王鐘有想法,王鐘也知道自己有想法,就是盛盈說不定都知道王鐘有想法,但這一套思考下來,推理出的結論,絕對是王鐘不願意接受的。   這也是一個推理後的結論。   所以,推理什麼的,最不靠譜了。   政治處。   見江遠進來,黃強民立即一臉笑容的鼓掌。   接著,幾名機關民警也都站起來鼓掌,臉上的笑容真誠的像是練過似的。   江遠一臉懵的看向眾人。   「江遠同志,恭喜你,榮獲清河市指紋專業特長專家……」政治處主任笑呵呵的將一個黃色的榮譽證書,塞進了江遠手裡,然後開始拍照。   黃強民也是穿戴整齊,等江遠拍了幾張照片以後,走到他跟前,一起拍照。   「黃隊,這個是怎麼來的?」江遠奇怪的問黃強民。   「方便你參加指紋會戰。」黃強民回答的非常直接,接著又道:「當然,也是實打實的榮譽,市級專家,沒多誇張,但咱們局裡能有這個稱號的也就那麼幾個人。」   「原來如此,多謝。」江遠表現的略微高興一些。   果然,政治處主任和黃強民都因此而更加高興了。   「早日拿到省級專家的稱號,到時候,咱們搞一個全域的大會,給你好好慶祝慶祝。」政治處主任給江遠整理了一下襯衫,表達了一下親切。   市一級的所謂專家,基本就是純粹的好聽一點,用處不大,給的也很隨意,但依然,能拿到也還是說明有點東西的。   這一次,黃強民也是擔心江遠到了省廳以後吃虧,才想辦法給他要了一個頭銜。   不過,做刑警的本就是食著榮譽活下來的。對於優秀的屬下,私企可以加薪,公務員可以升職,但做員警的,尤其是做刑警的,除了獲得榮譽,實際上並沒有多少升職加薪的空間。   整個刑警大隊,除了刑警大隊長算是領導以外,中間的中隊長或者隊副,副大隊長或者指導員之類的位置,都沒有實際意義,都相當於班級裡的小組長的職位,可以帶著人幹活,且自己帶頭好好幹,但既不能管人,也不能管錢。   相平行的派出所所長,又或者別的部門的大隊長等等,也都是僧多肉少,很難獲得,某些時候,也不是業務做的好,就能得到的。   至於更上級的位置,也都更講究政治能力,而非業務能力。   正如《警歌》所唱,忠誠的道路浴血榮光,歸根結底,員警奉獻忠誠,浴血戰鬥,得到的,所能追求的,唯有榮光。   黃強民做了幾十年的員警,對員警的職業和道路,有著自己的認識和認知,所能送出的,也唯有榮譽而已。   「到了省城好好幹,給咱們寧台縣,爭一把面子。」   「3號出發,家裡都安排好,有什麼事就來找我。」   「做完了指紋就早點回來,別聽他們瞎忽悠。」   黃強民趁此時間,細細的給江遠叮囑著,像是一隻孵蛋的鱷魚。 第83章 認定同一   長陽市。   烈日當空,車流滾滾,滑潤的黑絲滿街遊走,嫩長的白腿擺來蕩去。   江遠睜開眼,從硬板床上爬起來,等了幾秒鐘,才意識到自己已是住到了省廳的招待所。   拉開窗簾,外面是一片鬱鬱蔥蔥的綠色植物,展現出一副優美的捨得澆水的畫面。   江遠伸了個懶腰,慢吞吞的疊了被子,再用更慢的速度洗漱穿衣。   來到長陽市,參加「全省指紋資訊破案會戰」兩天以後,江遠已經知道,早晨的懶洋洋,就是一天中最放鬆的時刻了,幾乎也是唯一的放鬆時刻。   等出了這個門,他就要挺胸抬頭的保持警容風紀了。至於辦公室裡,則是另一種恐怖的隨意。   你可以隨意吃,隨意喝,隨意穿著隨意叫喊,只要你能比中指紋的那種隨意。   來自全省各地州的30多名痕檢,齊聚一堂,卷的死去活來。每人每天看三千枚指紋,才算是達到了平均線。   來自長陽市的民警朱煥光是本省的卷指紋王,日常看指紋6000枚以上,讓外行聽來都不可思議。   事實上,朱煥光就是能夠每天看14個小時的指紋,平均每小時看500枚指紋,相當於每分鐘看8枚指紋,每枚指紋只有8秒鐘左右的被觀察時間。   而在這種強度下,他已破獲4起外市縣案件。   按照傳統,或者說,按照正常的指紋破案會戰的發展規律,隨著時間的推移,破案數量一定是越破越多的。因為指紋專家們對指紋的熟悉程度會慢慢增加,越到後面,破獲的案件就會越來越多。   這也是指紋破案會戰被不斷推廣的原因。   以前的時候,指紋專家在各個單位裡,各自為戰不說,還時不時的要做一些單位裡普通同事也能做的雜事——比如開會。並不能專心的投入到指紋的比對中去。   指紋會戰就不一樣了。   指紋會戰期間,省廳或部委包吃住,包來回路費,包出差補助,將各地的指紋專家拉過來,啥事沒有,每天就不斷的比對指紋,從而專心的積攢對指紋的熟悉度,不斷的增加破案概率……   指紋專家們也很開心,都是三四十歲往上的人了,睡覺睡宿舍,吃飯吃食堂,每天不用管老婆開不開心,不用管娃的作業寫沒寫,不用操心爹娘吵沒吵架,更不用看領導的臉色和同事的小心思,每天要面對的,就是幾十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幾百幅熟悉又陌生的指紋,以及牆上的「積案破獲排行榜」,生活的不知道有多舒服。   而如此兩相得宜的事兒,之所以還要有個時間限制,主要是省廳擔心真的把專家都給累死了。   當然,專家們的狀態和破案效率也是各有不同的。例如江遠,辦公室裡掛著的「積案破獲排行榜」上,江遠的名字後面,積案破獲數量分明為0,與其他十多名痕檢一起,並列倒數第一。   不過,江遠並不著急的樣子,到了辦公室,也是先給自己泡一杯茶,再環視四周。   朱煥光同志在卷,電腦螢幕上的指紋在刷刷的過。旁邊的女同志在點眼藥,給自己。再旁邊的胖同事在吃大餅,面前的螢幕也在刷刷的過指紋。   說實話,這間辦公室裡的狀態,怎麼看怎麼像是間高考自習室,超大齡的那種。   「小江,你還沒破零呢,不著急啊?」隔壁工位的大叔笑麼麼的看過來。   他昨天蹭了江遠半盒中華,頓成莫逆。   江遠笑笑,轉頭道:「您不是也沒破零?」   「我習慣了。」大叔笑眯眯的,道:「等你們一下子。」   「那我趕緊追兩步。」江遠完成了每日的客套工作,轉身開始盯起了螢幕。   很快,自習室……不,是「全省指紋資訊破案會戰」辦公室裡,就只剩下敲鍵盤和滑鼠的聲音了。   江遠背靠著椅子,也是盯著電腦螢幕,畫一次特徵點,就看許多副的指紋。   指紋會戰時的指紋比對,與日常的指紋比對是截然不同的。首先,能夠入選指紋會戰的指紋,都是各地選送的,有數量限制,有名額限制,還有進出機制。   簡單來說,小案子不要,沒有經過時間沉澱的不要,不是各自自己痕檢多次匹配過的不要。   所以,進入到指紋會戰的指紋,要麼就是大案重案的指紋,要麼就是難度較高的疑難指紋。有的指紋,可能就有正常指紋五分之一,乃至於六分之一了,還要嘗試匹配。   對於這些疑難指紋,相信指紋匹配系統是沒有意義的。   這種普通痕檢就會做的事情,根本用不著費勁的填寫各種報告單,然後提交給專家來處理。   正因為如此,辦公室裡的指紋專家們,此時面對疑難指紋的時候,候選指紋量,直接都是放在200甚至300以上。   等於是將人的作用,或者說,是將人的工作量,放到了最大。   專家們啪啪啪的拍過去的指紋,以往可能用軟體就篩走了,現在全部用人力再過一遍,還得是痕跡鑒定方面最高級的人力。   但不如此,正常的使用軟體系統,大部分的積案都是不可能比中的。   這也是刑偵技術與普通技術的極大差別之一。普通技術可能更講究性價比,願意放棄一部分的功能性,以保證成本和效益。   刑偵技術也要求成本,也要求投入產出,但在某些時候,刑偵又寧願花費巨萬,也要不惜成本的破案。   這種邏輯上的衝突,從一開始就困擾著專家們。   不過,這份困擾,並未影響到江遠。   他就是想簡簡單單的匹配匹配指紋,而他也確確實實是這麼做的。   這時候,一隻好似平行四邊形的指紋,從江遠的眼前劃過。   江遠的腦海中,立即浮現出了昨日見過的一個指紋。   昨日看過的指紋,有類似的平行四邊形,亦是非常少見的指紋形態,由一名非常少見的變態強悳奸犯持有。   雖然說,剛剛刷過去的這個指紋,在軟體系統上,與昨天看過的指紋,沒有絲毫的關聯——它是因為江遠比對一起搶奪案而出現的。   但是,江遠首先想到的,還是將兩者並到一起,人工比較比較。   兩枚指紋,都模糊的厲害。   雖然以人眼看上去,兩者都有非常明顯的平行四邊形的形狀結構,但軟體系統顯然不是這麼認為的,單看裡面的溝、點、翹,兩者的重合度不到30%。   但紋線的趨勢是一致的。   說明其中一枚指紋正好模糊到了關鍵處,並可能有嚴重的變形,同時,另一枚指紋可能也是如此。   江遠一邊想,一邊比較,再三確認以後,他才在右側輕點了一下滑鼠右鍵,做出標記:認定同一。   辦公室裡的各個角落裡,頓時響起聲響不已的「叮咚」聲。   沒有關閉提醒的在場專家,都由此獲知了一個新消息,有人對某指紋認定同一了。 第84章 糟心已久   普通的痕檢做積案指紋,做出了結果以後,是要上交給指紋專家們去覆核的。   有的省市有專門的「指紋專家委員會」之類的組織,用來做指紋覆核的工作。但大部分覺得浪費專家人力,都是採用專人收集,然後分配給專家們符合,再匯總意見的模式,如山南省。   不過,指紋會戰期間,就用不著脫褲子放屎了。在場的都是專家,跳過這些專家再去找其他專家,那就不是麻煩了,還要引起大家的疑問——莫非積極參加省廳組織的會戰,反而讓我的專家資格受到質疑。   同時,也是為了增加大家的工作樂趣,幫助大家互相學習。指紋會戰期間的指紋覆核,就由在場的專家們相互間覆核。   每次只要有11名專家完成覆核,並有多數票「贊同認定」,這一次的指紋比對就算是成功的。可以由省廳指紋崗發函給當地刑警隊,組織人手進行抓捕了。   不過,即使11名專家完成了覆核,該指紋匹配依舊會存在於系統之中,等待其他專家的覆核。   後續的專家若是繼續選擇「贊同認定」,或多數人選擇「贊同認定」,那就不影響該指紋匹配的後續操作。但在整套流程中,若是有人選擇了「認定排除」,則有可能進入到新一輪的討論和判斷中去。   正因為如此,「認定排除」這個選項的判斷,也一定是非常謹慎,有極強的信心和判斷依據的時候,才會有人選擇的。   江遠旁邊的大叔李澤民第一時間點開了系統的消息提示。他向來進入狀態的比較晚,也是因為年紀大了,卷不過年輕人,所以開始的幾天都習慣摸魚,往往都是在指紋會戰的三四天以後,才慢慢開始發力。   不過,對於其他指紋專家的認定,李澤民還是非常關心和好奇的。   指紋會戰的目標指紋庫裡面,任何一個指紋都是不簡單的。大部分指紋,其實都是給專家們閱讀和比對過的關鍵指紋。   沒有哪一個縣局,會輕輕鬆松的將一起大案重案的關鍵指紋,不經多次嘗試就放給省廳的。   而指紋會戰中的專家們,自然也都不是省油的燈。   身為痕檢崗位上,一個省的翹楚,積累了大量經驗和職業技能的專家們,首先會選擇自己最擅長的方式,挑選出自己最有可能匹配成功的指紋,然後,花費多個小時,乃至於多天的時間,來嘗試匹配指紋。   大部分的指紋專家,在一次指紋會戰的14天時間裡,能完成這樣的一兩次匹配,就算是比較成功了。   而為了完成這樣的一次匹配,指紋專家們自然也要使出渾身解數來。   李澤民最喜歡看的,就是身邊的這些同事們,用盡全身力氣,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系統消息裡,一共有12條提示,代表著12例積案指紋被攻破。   前面的11條,李澤民已經全部贊同過了。這沒什麼好說的,首批完成的指紋,那都是專家們仔細研究,自我覆核過的,很少有人願意花費老長的時間,成就別人的一次「認定排除」。   而最新的一條系統消息,點來開,跳出的兩枚指紋,也不出李澤民意料,稍加判斷,就能確定兩者同一。   正向比對是相對比較容易的,這就像是讓一名普通人,從一群豬裡找到兩隻長相最像的豬,那自然是很困難的。但如果牽兩頭豬過來,問他這兩頭豬長的相不相,那大部分人都是能夠給出一個靠譜答案的。   更不說是專家了。   李澤民輕飄飄的操作著滑鼠,就在最新的系統消息上點了「贊同」。   接著,李澤民才看具體的指紋資訊。   這時候,李澤民就發現指紋的「認定同一」的簽字人,是旁邊的江遠。   「好傢伙,運氣不錯啊。」李澤民念叨了一句,接著繼續看指紋。   李澤民首先看到的就是四邊形的指紋結構。他不覺笑了一下,再贊江遠的運氣。   不過,具體看到兩個指紋的特徵點細節的時候,李澤民的眉頭不由皺了起來。   好傢伙,好傢伙……   李澤民不由轉頭,看向江遠,道:「你做的這個指紋匹配,不是軟體嚼出來的?」   軟體系統的匹配是有其規則的。最基礎的原則就是多少個特徵點的匹配,再高端一點的,可以是打分制,達到多少分就給放出來。   但李澤民看著兩個指紋,湊到一起,都湊不齊特徵點的樣子。   但是,以人類的標準去看,或者說,不單純比較特徵點,而是比較點線面等結構,確實是可以認定同一的。   這可以說是非常老式的一種指紋匹配方式了,在沒有電腦系統自動匹配的年代裡,大家用的也都是類似的方式。   只是現在更為少見了。   江遠的眼睛盯著螢幕,一邊操作著滑鼠,一邊道:「是看別的指紋的時候,突然看到了,拉過來比對了一下,就匹配上了。」   「那你指紋記的挺好。」李澤民笑了一下,江遠說的,他倒是挺理解的,四邊形結構這麼特別的指紋,偶爾遇到了比較一下,還是比較正常的思維。   可真要是說起指紋結構來,就那麼小的一個指紋,一釐米見方的面積,除了四邊形結構的指紋,可能還有五邊形六邊形圓形等等結構的指紋,非得對指紋有深刻的記憶才能做到此點的。   「運氣好。」江遠應了一句,非常的應酬。   李澤民哈哈一笑,用手點了點江遠,道:「這下子好了,你這年紀輕輕的到指紋會戰裡來,就已經有一個戰果了,接下來都沒壓力了,壓力都給到我們老頭子了。」   他說話間,又有人贊同了江遠的「認定同一」,辦公室前方牆上,投影儀出的「積案破獲排行榜」也立即做出了更新。   江遠的名字,一口氣上升了二十幾位,來到了中間位置。   而他的右側戰果處,也是確定無疑的出現了一個「1」字。   李澤民的名字依舊落在後面,戰果處也只有一個「0」,但他並不著急,從0到1,向來都是不難的。   李澤民甚至還有時間,繼續翻看剛剛認定同一的案件。   「是苗河縣的強悳奸未成年少女案,這個人流竄作案了三起吧,我說有點熟悉!」李澤民嘶的吸了一口氣,喊了出來。   好些人都看了過來,但大都只是聽到了動靜,而有所觸動罷了。省廳積累的積案裡面,大案要案極多,而人的記憶總歸是有限的。   不過,辦公室裡卻有苗河縣來的痕檢,此時不由站了起來,直接走過來問道:「你們把515給破了?」   「不是我,江遠比中的。寧台縣局的吧。」李澤民讓了一下,又幫江遠介紹道:「錢明宇是苗河縣的指紋專家,也有20年警齡了。」   「20年也沒用,515的案子,我盯了好幾年了,三名受害人都是中學生,案子發生了以後,家長都找到我們局裡來好多次,後來,受害人在縣裡也呆不住了,陸陸續續都搬走了,就偶爾打電話過來問……」錢明宇的年齡比李澤民略小,此時唏噓不已。   江遠平鋪直敘的道:「碰到一個四邊形的指紋,比對以後,認定同一了。」   「我看看,哪裡人?」錢明宇跟李澤民熟悉一些,直接就在他的電腦上看。   李澤民把位置讓了出來,自個兒瞅了一眼,道:「萬相市的,離的有點遠啊。」   萬相市和苗河縣,一西一東,算是橫跨山南省的地界了。   錢明宇重重的「恩」了一聲,再向江遠點點頭,掏出手機,道:「我給我們大隊長說一聲,這個案子,在我們縣,糟心很久了。」 第85章 核心   辦公室裡,重新歸於平靜,就像是一間自習室,偶爾有人秀了波恩愛,似乎吸引走了大家的注意力,但在事件消失以後,大家基本就會忘記這件事。   眾人面前的工作,才是此時最重要的事情。   江遠也是回到了座位上,繼續篩選適合自己的指紋。   他特意尋找較為模糊的,條件不太好的指紋,來進行比對。   因為相比于普通的痕檢,他還能利用「影像增強技術(LV3)」來處理指紋圖像。   事實上,現在的指紋自動識別系統,也是要對圖像進行處理的。細化去噪,脊線分割,脊線提取等操作,都是在電腦後臺自動完成的,不需要痕檢們去操太多心。   但就現在的技術水準,自動化的指紋自動識別系統,是不可能比得過高手的人工水準的。   江遠直接拉出做監控的姿態,做指紋圖像,只一會兒的時間,就選定了一張模糊的好似鍋底似的圖片。   江遠的電腦主機,因此而躁動起來。   嗷嗷嗷……   江遠現在用的主機,配置還算不錯,乃是省廳集中採購的新電腦。但它分配到了痕檢崗位上以後,兩年多來,幾乎就沒有努力運動過顯卡和CPU的。   而在江遠的要求下,它的風扇瘋狂的轉動起來,發出的聲音都像是在叫:我為什麼這麼熱?我好害怕。   江遠起身,向旁邊的李澤民晃悠了一下手裡的中華,就邀約道:「去外面抽根煙?」   李澤民也覺得江遠的機器吵,更想蹭煙,立即就跟上了江遠的腳步。   兩人出了辦公室,互相推讓了一根煙,就吞雲吐霧起來。   江遠只抽過嘴煙,大部分時間都是用手夾著,然後兩眼無神的看著前方。   李澤民也不管那麼多,抽完一根才滿足的歎口氣,再抽一根,問道:「你電腦怎麼那麼響?」   江遠道:「我做影像處理呢。會不會太吵?」   李澤民懂一點,不由看看江遠,道:「處理指紋處理這麼大聲,那你這個技術可有點厲害了。」   「恩,我會做類似監控視頻這樣的影像增強,用在指紋圖上試試看,還不知道有沒有效果。」   「有效果的話,就讓人給你單獨弄個地方,或者單獨找個地方處理圖像。」李澤民說著感慨起來:「你們年輕人就是厲害,不像我們,當年學指紋就學的累死了……對了,你這個技術,能把圖像做到什麼程度?」   「也很難講,模糊的會變的清晰一點,但它是有針對性的。」江遠沒有說的太明白,因為他自己也沒真的體驗過。   總的來說,影像增強的技術,用在指紋上面,還是有點殺雞用牛刀了。   是否適合,他自己也是說不清楚的。   不過,有一點是很清楚的。指紋會戰這段時間裡,在場的幾十名指紋專家,其實都是競爭關係。   遇到一個指紋,大家首先想到的是,它是否被別的指紋專家看過,為何沒能比中?沒能比中的原因是什麼?   如果未能比中的原因是匹配問題,那自己的特徵點做的再好也沒用。   如果指紋的殘缺度過高,那別人無法比中,自己很可能也無法比中。   正因為如此,有指紋專家就提出了指紋會戰中的策略是「清晰的不做,太模糊的不做,不輕不重試一試」。   聽起來很簡單的,好像是自己打轉兒的策略,但仔細琢磨,其實是非常有價值的策略。   在這種場合,遇到太清晰的指紋,其實是沒有做的價值的。太模糊的指紋,也是如此。   只有不輕不重的指紋,是眾多指紋專家工作的重點。但是,想想這麼多的指紋專家,都盯著這些不輕不重的指紋,那重點也就變成了難點。   江遠能處理較為模糊的影像的技能,也因此就變的獨樹一幟了。   回到辦公室,江遠的電腦已停止了嘶吼,風扇有氣無力的轉動著,像是剛剛接待了一群人的特殊交易員,只是為了證明自己還能喘氣,而努力的呼吸著,同時,因為剛才的工作而結出的累累碩果,又讓它驕傲不已。   江遠看向螢幕上的指紋圖像,足以辨認的溝塹已多了不少。   江遠滿意的點點頭,圖像不怕糊,就怕沒得圖元,全得填充,那在刑科影像中,就顯得真假難辨了。   糊鍋底式的圖像反而簡單,把該處理能處理的圖元處理一下,剩下的全是能用的。   江遠儘量選擇較為準確的圖像部分做支撐,再做特徵點,然後再跑軟體。   第一次,100枚指紋,未比中。   第二次,江遠重新選擇了特徵點,重新刷了200枚的指紋出來,看到第47枚的時候,就找到了一枚相似的指紋。   相似而不是相同,是因為兩枚指紋都經過了處理,特徵點吻合的地方並不多。   但這種情況,在疑難指紋中是最常見的。   還是一樣的原因,要是特徵點能夠輕易吻合,何至於送到省廳,進到指紋會戰中來。   在這裡,電腦的自動化判斷,反而是退居二線了。   指紋專家們的核心競爭力,永遠是人類的判斷。   現在的指紋自動識別系統,歸根結底是一種數值系統,它做的不是圖像判斷,而是通過對圖像賦值,來做數值評判。   直白的講,指紋自動識別系統,識別的就是端點和分叉點,它對大多數的特徵點分辨都有效,但某些傳統的特徵點,比如小點、小勾、小叉、小橋、小眼、虛線等等,自動識別系統是沒分辨力的。   另外,如紋線的流向,或者紋型這種,說都不是太說得明白的東西,指紋自動識別系統就更不行了。   在指紋會戰這種環境下,江遠更不用糾結於電腦的特徵點,就按照傳統的青島式單指指紋分析法,做了標注,再右鍵一點,選擇了「認定同一」。   叮咚。   辦公室裡,又齊齊響起了新消息的提示聲。   身邊的李澤民下意識的看向了旁邊的江遠,就見江遠正在緩緩的拆開一盒新的中華。   上架感言   七月一日的淩晨零點,《國民法醫》就上架了。   不覺回想起來,我的第一本書上架……最近一段時間,總是有回憶過去的傾向,或許是擔心自己難以突破了。   偶爾看群,還有許多的老讀者在列,很多人甚至都不怎麼看我的書了,但依然在堅強的水群,真是溫馨又悲傷。   突破自己素來艱難,身為一名作者,當我決定寫一本新書的時候,我忍不住回顧自己的老書,許多時候,我也很難確定,我延續的是否正確,我突破的是否落後,我前進的方向,是否有路徑可循,是否有路徑可開闢。   《國民法醫》的靈感來自於《犯罪現場調查》,也就是美劇CSI。差不多也是20年前的電視劇,對於劇中的故事,我如今也是記不得了,但是,我對劇中涉及到技術,始終懷有興趣。   刑偵題材,或者說,罪案劇向來是我的興趣所在。我也一直有想要寫一本偵探小說的念頭。   但在以前,提起偵探小說,大家首先想到的就是福爾摩斯,說到的是柯南,談到的是推理……   文科生的偵探小說!   相比之下,《CSI》之類的電視劇,反而會展現更多的技術性的東西。   這或許是影視與小說的表現形式的不同吧。   但是,網路小說的表現形式,其實也有許多的優點。   尤其是大家耳熟能詳的技術流,也是我非常擅長的技術流,也許更適合撰寫一本理科生的偵探小說。   讓技術說話。現今的刑事調查模式,原本就是如此。   不過,在這本書的寫作過程中,我也遇到了許多意料之中,或意料之外的困難。比如各種各樣的「不能說」,各式各樣的保密等等,跟一些民警、法醫或者刑科人聊天,說著說著,總會進入到「啊,這個不能寫哦」,或者「這個具體的不能說了」……   就連下載論文的時候,都經常遇到不能下載或閱讀的情況。   我想,這也是阻礙許多作者涉足這個領域的原因之一吧。   當然,小說最重要的,我始終認為,應當是有趣。   不能吸引人,不足以令人升起閱讀欲望的小說,又有什麼價值呢。   好在,市場總是能夠給予極大的回饋。   在網路小說的世界裡,讀者的評價,讀者的訂閱,讀者的打賞和投票,就是最大的評價體系。   希望能夠得到大家的認可。   今夜,我的價值,將由諸位讀者來決定。   請諸君憐惜。   以上。 第86章 戰果   李澤民順手點開了新消息的提示,再點一層,就見兩枚指紋靜靜地出現在螢幕的左右兩側。   不過,跟江遠上次「認定同一」的指紋不同,這次的兩枚指紋,左側的可以說是糊到了天際。   李澤民不由揉揉眼,訝然道:「都花成這樣了?」   「糊的其實主要是噪點,處理好了,沒那麼誇張。」江遠簡單的說了一句。   李澤民嘖嘖兩聲,貼著左側的螢幕,仔細的看了起來。   好一會,李澤民才嘖嘖有聲的抬起頭來,在新消息的右側點了贊同。   他也是純憑紋線和紋型來認定同一的,但這種方式,他是有段時間沒用了。   再抬頭看,江遠的戰果數量,早已經變成了「2」,是早就有11名專家認定同一了。   「老嘍。」李澤民拍拍腦門,再看旁邊,江遠和中華煙都已經不見了,而江遠的主機,又在嗚嗚的狂叫中。   李澤民連忙出了辦公室,再在前方遮陰的陽臺處,找到了幾個正在吞雲吐霧的傢伙。   「都歇著呢。」李澤民笑呵呵的走上前去。   「來一根?」江遠給李澤民遞出一根煙。   「好嘞。」李澤民開心的接了煙,笑道:「你剛才處理的圖像有點厲害啊,影像處理搞的這麼好,又來搞我們痕檢,浪費了。」   「浪費什麼,搞影像的都虛的很。」苗河縣的痕檢錢明宇因為江遠剛剛比中了515案,對他印象極好,說了一句,又道:「不是影像破案不好的意思啊,但咱們指紋才是破案的證據之王,你指紋搞的好,沒必要浪費時間搞影像。而且,搞影像的天天盯著螢幕看,容易把眼睛給搞壞了。」   此言一出,在場幾個人都笑了出來。   做指紋的,跟做影像的,哪個先弄壞眼睛,真的是不好說。   「江遠剛剛破的是個什麼案子?剛著急出來,忘了看了。」李澤民又問了一句。他剛剛腦袋裡想著軟中華,都沒點到詳細情況裡去看。   江遠道:「是個縱火案,長陽市的富民大廈的縱火案。」   「縱火案的指紋,怪不得。」李澤民點頭,問:「嫌疑人呢?匹配到的。」   「正在一監服刑。因為縱火案。」江遠回答。   李澤民一愣,嘿嘿的笑了出來:「那看來是沒問題了。」   江遠表示贊同,並給他又遞了一根煙。   李澤民吞雲吐霧,問:「你不抽一支?」   江遠搖頭:「有人說過嘴煙也吸收尼古丁啥的,不抽了。」   「那你買的煙可就浪費了。」李澤民可惜的吸了一大口。   「這樣才有更多的煙給大家抽。順便找個出來透氣的理由。」   「這麼想就對了,路走寬了。」李澤民看著江遠滿是讚賞。做刑警做的久了,人際關係也就琢磨透了,最欣賞的就是兩類人,一種是業務牛逼的,一種是做人做事牛逼的。而江遠在遞出中華的時候,就兩樣全占了。   江遠跟幾人摸了兩支煙的魚,再回到辦公室,自己的主機的叫嘯聲已是結束。   從來沒有幹過這種苦活的主機發出氣喘吁吁的聲音,等江遠開始移動滑鼠的時候,又是狂轉了幾圈風扇,仿佛岔開了兩片外殼喊:能快點弄嗎?   江遠就當沒聽到主機的聲音,凝神靜氣的面對處理好的指紋圖,開始標注特徵點。   這一次,他處理的是一張糊的不行的血指紋,大約是從玻璃還是哪裡拍攝下來的,尚帶一些反光,用肉眼去看,整體條件非常弱。   但是,影像處理過以後,勉強已是可以見人的狀態了。可就這樣的指紋圖,現在交給一名普通的痕檢,仍然是不太可能標記出來的。   所謂圖像增強,和美顏相機是類似的概念。將一個鍋底黑的指紋變成線條明朗的白皙指紋,跟把一個鍋底黑的臉蛋變成線條明朗的白皙臉蛋,基本邏輯都是一樣的。只是刑偵的圖像增強更特殊一些,對於線條的扭曲和變化,也都是有要求的。   處理過的圖像,再做特徵點的標記,就要避開一些特殊的點面。   江遠為此也得標記的格外認真。   李澤民揉揉耳朵,有點好笑的看看旁邊的江遠,再看看江遠那時不時吭一聲,像是還沒緩過勁來的主機。   要說,這東西吵是真的吵,但如果真的因此比中指紋了,那就是廳長來了,也得塞著耳朵認了。   當然,最直接的解決方案應該是換電腦,或者提供專門的場地。剛才估計已經有人在抱怨了,說不定,直接打電話給廳長的都有。   李澤民看江遠的樣子,覺得他應該也不是太在乎這事兒。想想也是,大家都是為人民服務,機器累慘了,不是說明本人的努力程度更深?只要能做出東西來,喊廳長過來見識見識說不定更好。   正想著,就見指紋崗的科長楊玲快到了辦公室內。   省廳的指紋崗是一個科級編制,只有個位數的人員配置,主要起個上傳下達的作用,諸如指紋會戰這樣的活動,也是由指紋崗來組織安排的。   山南省廳指紋崗的科長楊玲三十多歲,是刑事員警學院畢業的高材生,有技術有能力,人情世故也達標,輕輕鬆松的指揮著一群高度近視的中老年痕檢們做事。   進到辦公室裡,楊玲也是滿臉微笑,再到江遠跟前,小聲道:「江老師,有空嗎?」   用老師這個稱呼,那就是非常客氣了。   江遠抬頭見是楊玲,也是回以微笑,只是稍做遲疑,道:「實在不好意思,稍等我一分鐘?這個看著有點希望。」   「理解理解。」楊玲立即點頭。指紋會戰期間,讀指紋就是天大的事情,她也沒有爭分奪秒的必要。   出於禮貌,楊玲乾脆從桌子前方繞過來,站到了江遠身側。   從她的位置,也能看到江遠螢幕上的指紋圖像。   左右兩個圖像,確實頗有相像之處。   楊玲的表情頓時凝重許多。   這裡的案子,放到外面去,每一個都是要牽動許多人心的案件。就是身在省廳,每日見到各種案件,楊玲也不敢有絲毫的輕視。   而且,別看省廳每隔幾個月就要搞一次指紋會戰,彙集好幾十號的指紋專家們日肝夜肝半個月的,最終能破獲50起以上的案件,就敢大書特書了。   平均到每名指紋專家身上,人均也就是一起案件的樣子。   而每個工資被平均過的人都應該知道,人均一起案子的意思,是有很多專家都鴨蛋回家的。   鴨蛋也沒什麼,如果一名專家努力14天就一定能有成果,那也不會有這麼多的案子積累到省廳裡來了。   相應的,江遠現在做的指紋有希望,楊玲無論如何都是不敢也不願意影響他的。   江遠左右左右的核查著,末了,還打開原先的血指紋細看。   大約兩三分鐘後,江遠再做了「認定同一」的提交,籲了一口氣,看向楊玲,道:「不好意思,剛才正好做到最後一步。」   「沒關係沒關係。」楊玲連連擺手,眼角又瞅一眼江遠的螢幕。   這時候,就見江遠的螢幕右下角,「贊同」他的「同一認定」的專家人數飛快增長。   很多人都注意到指紋崗的楊科長來了,順便看一眼剛剛更新的消息,也是很自然的事。   而看過了新消息,贊同江遠的「同一認定」,就是理所當然了。   辦公室前方的牆壁上,投影儀放出的戰果排行,江遠也一躍上升到了第二位,僅落後排名第一的朱煥光一個戰果。   「您剛剛找我,是有什麼事嗎?」江遠看向楊玲。 第87章 啥事來著   「唔……事情……事情其實是挺簡單的……我剛剛看你做的指紋是個血指紋,什麼案子?」楊玲沒有立即回答江遠的話,反而問了新問題。   就她對指紋專家們的理解,有什麼話不好說了,就先聊指紋就行了。聊一會指紋,他們高興了,所有話都好說了。   江遠也不知道楊玲的套路,就點開螢幕,道:「是十幾年前的一起搶劫殺害計程車司機的案件。這個指紋是在長陽市郊采到的。」   「長陽市的命案嗎?」楊玲驚訝于江遠的冷靜。   江遠的驚訝,更多的投注給了影像增強的技能。他是沒想到,這門原本準備用在監控視頻之類的地方的技能,跟指紋鑒定結合起來,竟是威力大增。   江遠抑制住個人情緒,抓著滑鼠,點開案件說明後,道:「是16年前的命案,長陽市的刑警從後排玻璃窗取到的血手印,拍照留檔以後,一直沒有匹配到。」   他說的幾個關鍵字,在普通人聽來可能平平常常,在場的專家們聽的就直皺眉頭了。   比如刑警取的血手印,比如拍照留檔什麼的,聽著就特別不專業——指的是刑警。早些年的指紋環境就是如此,許多指紋取的都不規範,從業人員的能力不足,又自信自負,以至於許多指紋明明是犯罪分子送出的監獄直通車,卻沒能讓他們成功上車。   李澤民這時候看著自己的電腦螢幕,他已經給江遠的新成果做了評價,但還是看著指紋,自己研究著,道:「江老師是有特殊招數呐,專治這種鍋貼一樣的指紋。」   「叫我小江,要麼江遠就行了。」江遠趕緊謙虛。就這個辦公室裡面,兒子比他大的專家都有不少,也就科長楊玲和他的年齡最小。楊玲還得比他大十歲的樣子。   楊玲此時卻是最不在乎年齡的人了。   指紋會戰裡的命案可不好破。應該說,任何積案命案,都是很難破獲的。   以現在對命案的重視程度,每一起命案都好像一隻畫著靶子的巨象,它經過之處,不會有人對其視而不見的。   基本上,不能將之擊倒的唯一原因,就是做不到。   而進入到指紋會戰中的命案,通常都是有關鍵指紋的命案積案,不知道被多少人比對過。16年前的積案,那絕對在她上任之前就進入到系統裡了。   楊玲可不覺得這裡面有絲毫的運氣成分。   「恭喜恭喜。」楊玲先說好聽的,接著又趕緊道:「稍等,我給辦公室打個電話,讓他們抓緊時間發函,這應該是咱們今次指紋會戰的第一枚命案指紋吧。」   「是第一例命案,江遠拔了頭籌。」李澤民已經幫襯了起來。   楊玲的眼神又溫和許多。 笑著點點頭,就拿著電話出去連絡人了。   她除了要督促辦公室裡快點出函,肯定還要向上級領導彙報工作。   警員最重要的兩項工作,無非就是命案,以及「上級交辦的其他工作」。現在有命案偵破的消息可以向上級彙報,可以說是雙倍的重要性,也是體現指紋崗的重要性的重要時刻了。   楊玲來了又去,大辦公區的環境,很快就重回寧靜。   做指紋又能做成專家的,都是屁股沉坐得住的主兒,通常來說,社交能力一般——好聽的說法是退化了。此時,哪怕有命案破獲這麼大的消息出現了,大家依舊沒什麼討論的氛圍,只有前方右側的「積案破獲排行榜」的光芒在閃。   江遠重新看了一眼剛剛比中的命案指紋。這也是他比中的第一枚命案積案的指紋。   指紋的主人亦是一名職業罪犯,多次因暴力犯罪而服刑,前幾年才消停下來,看資料,應該是嫌疑人的年紀大了,開始拿社保退休金,進入到含飴弄孫的階段了。而他犯下的命案,加上惡劣的社會影響,以及連帶的數起重傷害,足以保證他對未來的一切嚮往終將粉碎。   而為了比中該指紋,江遠動用了LV4的青島式單指指紋分析法,嘗試了LV3的重慶式單指指紋分析法,利用了LV4的影像增強,算得上是裝備齊出了。   也就是兩個LV4的技能能夠互相加成,江遠才能如此的遊刃有餘。單就實力而言,江遠也應該是這間辦公室裡的高峰了。   省級強者!   還是第一梯隊的。   三次戰果,已經超過了本次參與會戰的大部分專家了。按照以往的經驗,排名最後的十多名專家,可能會一個戰果都沒有。   指紋比對這項工作,做到最好還要看運氣,要是做都做不好的話,碰運氣也沒意義。   江遠一天內就比中三枚指紋,就是江遠自己都沒想到。   江遠沉浸了好一會,才打開會戰專用的資料夾,默默地篩選指紋。   糊成一團的銅指紋,糊成一坨的銀指紋,糊成一灘的金指紋,還有糊成蔥油餅的S級指紋,糊成胡辣湯的SS級指紋,以及最厲害的,傳說中糊成鐵餅一塊的SSS級指紋……   究竟選擇哪個指紋呢?   嗚……   電腦主機發出莫名的叫聲,大約是主機殼內積累的熱量太多了,風扇積極的想要排出去一些。   江遠眉頭一皺,以他LV4影像增強的水準來判斷,腳下的破主機怕是幹到銀指紋就是極限了。   這要是中間累崩了,做到一半壞掉了,那可就氣死人了。   而且,也干擾其他人的工作。   當此時,楊玲笑麼麼的走回了大辦公室。   「江專家。」楊玲故意這麼喊,熱情中帶著一絲絲隨意,拉著關係道:「您比中的三個案子,我都跟進了,成果斐然呢。」   「怎麼說?」江遠不由抬起頭來。   楊玲一樂,心道,專家果然都是一套的。   她掰著手指,道:「第一個案子,苗河縣刑警大隊,一口氣派了三輛車,十幾個人,去萬相市抓人了。萬相市這邊,也準備了兩輛車,還動用了技偵,確認了嫌疑人的位置。」   「第二個案子,縱火案的嫌疑人,基本已經交代了。他在監獄裡呆了好幾年了,提審出來,一看檢察院的人都來了,基本沒有抵抗,只要求寬大處理。」   「第三個,就是血手印的命案,長陽市刑警支隊剛剛組織動員了好幾十號人,現在就去佈防了。」   楊玲只說具體的案子,不說指紋會戰,免得刺激到別的專家不開心。   江遠聽的心情大暢,坐在椅子上瞄指紋是一回事,真的看到案子能夠被破獲,那情緒是要高幾個數量級的。   「太好了。」江遠道:「不過,我有個要求,不知道合理不合理。」   「您說。」楊玲客氣的道。   「我想買台新電腦,省廳這邊不好提供的話,我自己買一台也行。現在的電腦的影像處理能力不夠,用來來很費時間,效率也低……」   「啊……這個……」楊玲有點愣,要求新電腦的不奇怪,但自己買一台是什麼鬼?   不過,專家的要求,還是契合會戰的要求,楊玲還是要盡可能的滿足的。   她想了想道:「您看這樣行不行,我給您在別的辦公室裡,找一台好電腦,您這段時間先用著,再不行的話,咱們再想別的辦法。」   「好。」江遠無所謂在哪裡,一口答應下來,並禮貌的問道:「您之前過來,問我有空沒,具體是有什麼事嗎?」   「那個……」楊玲的腦袋像是突然被鱷魚咬壞了似的,不由也問起了自己:我是有啥事來著? 第88章 明日見分曉   「江老師,你看這台電腦行不行。」楊玲帶著江遠,直接進到了圖偵總隊的一間辦公室的工位。   該工位已清空,抽屜套著鎖,桌面上的東西全都取走,只留下一台電腦,包括滑鼠鍵盤等物。   「你之前提到的軟體都給您安裝好了,你先試一下?不行的話……咱們再說。」楊玲有點擔心的留了個口子。   圖偵總隊對自家超貴的電腦也很認真的樣子,楊玲也是說了不少好話,才借來了這麼一台,江遠要是說不行的話,一時之間,她還真沒辦法弄更好的電腦來了。   省廳的經費是很充足沒錯,可要想買這種電子產品,且是昂貴的電子產品,要走的流程是很不少的。   指紋會戰期間,肯定是弄不到的。   圖偵總隊的幾名民警,也是斜眼看江遠。   從他們的角度來看,江遠搞什麼圖像增強,都屬於關公門前耍大刀的活計。   有幾個人,還用看小丑的目光,看著江遠。   江遠根本不理會其他人的目光。就他的人生經驗來說,窮的時候,會正眼瞧他和父親的,只有村裡的親戚,當他家因為某些不可抗力而變的富裕的時候,會正眼瞧他和父親的,也只有村裡的親戚。   其他不相干的人,看人和做事,也都是不相干的。   江遠直接打開電腦,切出軟體,接著還是打開會戰專用的資料夾,找出一枚糊成一灘的金指紋,再切出Photoshop,開始做初步的處理。   所謂糊成一灘的指紋,用文雅的話來說,就是稀扒的像是屎一樣的指紋,用軟體的目的,就像是從稀屎中尋出脈絡來,再將不要的屎擦乾,最好是洗淨。   這個過程比較繁複,甚至要一層層的進行。主要是怕弄的狠了,裡面的東西隨著不要的東西一起沖走了。   Photoshop就有分層的功能,也有銳化和去噪點等功能,但對付稀扒級的指紋,還是力有未逮。   好在影像增強的技術還有很多,甚至有各種演算法來做加強,江遠擼起袖子一通幹,新主機就嗚嗚嗚的叫了起來。   再好再貴的微型電腦,處理複雜圖像的時候,都只有嗷嗷叫的份。   這就好像一名50公斤級的小姐姐,甭管鍛煉的多好,配置多高,給她身上壓一個150公斤級的對手,就只能嚎叫了。   「看樣子可以。估計還要算一陣子。」江遠起身,跟旁邊的楊玲說話。   楊玲聽著電腦主機發出的巨大的轟鳴聲,揉揉耳朵,問:「這樣是可以的嗎?聲音還是很大吧。」   「做圖像就是這樣的。」旁邊不知什麼時候,圍了好幾名圖偵總隊的技術員,這會兒有機會說話了,忙道:「咱們這個機器的聲音大歸大,但屬於那種正常的聲音,你們的機器老了,聲音估計都叫劈了。」   「是有那種尖嘯聲。」楊玲回憶著點頭。   「再就是時間,這個機器做圖像,比你們的機器還是能節省不少時間的。也不容易死機,要是有需要,你查一點東西啥的,也還能多工使用,不過也不建議這麼搞……江老師如果有需要的話,可以再開一台電腦,一台處理圖像,一台單獨辦公……」圖偵總隊的技術員的臉上帶著微笑,一點都不嫌棄電腦的呼嘯聲。   楊玲剛剛還有點不爽利圖偵總隊的技術員們的不待見,這會兒聽到「江老師」一詞,不由抬頭看過去,只見這些圖偵總隊的技術員,剛剛一個個都像是看見粑粑的臉色,這會兒,一個個的臉就像是粑粑一樣。   楊玲一個激靈就皺起眉頭來:「一台電腦就行了,回頭再有需要,我們再過來。」   說著,楊玲就帶著江遠要往回走。   圖偵總隊的技術員們一個愣神,立即有人勸道:「別急啊,圖還沒處理完呢。」   「沒事,回頭我們讓人過來搬電腦就行了。」   「電腦留這邊也行的,江老師就在這邊工作就行了,一個工位的事……我們隊小餘泡的咖啡可是一絕……」   「指紋會戰期間,專家們以集中辦公為主。」楊玲說著話,再沒有絲毫猶豫,推開門就讓江遠往出走,一點猶豫的都沒有。   「電腦放大辦公室裡,確實可能會比較吵。」江遠又不著急,安步當車的走著,同時提出了新的要求。   要是可以的話,他也不想吵著其他指紋專家做事。   楊玲聽著點頭:「確實,要不這樣子,大辦公室旁邊的茶水間的面積挺大的,我讓人把裡面的列印室給整理一下,把這個電腦放進去。列印室裡的印表機先搬出來,也不影響其他人。就是麻煩江老師你來回跑……」   「能這樣安排最好了。」江遠挺滿意的,他也沒幻想著能有什麼單獨的辦公室,那也太脫離群眾了,只是面子上,江遠還特意問題一句:「會不會太麻煩了。」   「不會,我給大家說一下,應該都能理解的。」楊玲說著就拿出手機,安排起來。   回到大辦公室,江遠還是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稍微等了一會,就有人將圖偵總隊借來的電腦安裝到位了。   江遠先是過去取了新處理好的指紋圖像,接著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開始對著該指紋圖像,做特徵點的標記。   這邊未能做出結果來,他就回到茶水間,重新處理圖像,然後再回到大辦公室裡去標記特徵點。   主機的轟鳴聲時不時的響起,相對於此前,對大家的干擾要小了許多,已是在可接受範圍內。   只是在某幾位老資格的痕檢眼裡,江遠獲得的特殊待遇,稍稍有些讓人看不慣罷了。   不過,這個念頭也就是在大家腦海中轉悠轉悠罷了。原本就是幾十名的互不統屬的技術專家,每個人在各自所在的單位,獲得的都是超均等的特殊待遇,而江遠也不是平白獲得特殊待遇的。   他獲得特殊待遇的原因,就在牆上掛著呢。   3枚戰果,排名並列第二。其中,還有一個是命案積案。   儘管本次指紋會戰的排名裡,並不特別區分命案,但做刑警的對於命案的破獲,不免都要高看一眼的。   時間在滑鼠鍵盤的敲擊聲,以及主機的嘶吼聲中渡過,到了下班時間,省廳的大部分人都按時回家了。但從各地借調來的刑警們,依舊各自忙碌著自己的事。   大辦公室裡的指紋專家們,也沒有要回去休息的意思。   省廳給大家提供了單人單間的小宿舍,但大家千里迢迢的跑到長陽市來,總不是為了在單人床上睡覺的。   而且,截止今天,至少有一半的專家,還都沒有比中一枚指紋呢。剩下的,還得有一多半,也就比中了一枚。   這樣的成績,大家自然都是不滿足的。事實上,只要有幾個人想要卷,就會有一群人陪著卷。   誰還不是個專家了!   就是江遠,都沒有要回去的意思。   三例戰果遠不能讓他滿意,尤其是在熟悉了新技能以後,江遠的自信心更強了。   中午那枚糊成一灘的指紋,被江遠反復處理,都未曾比中,江遠也不氣餒,重新取一枚稀扒的糊指紋,繼續處理。   再行反復,到了淩晨時間,一枚半殘的指紋出現在了江遠面前。   「認定同一」。   江遠毫不猶豫的做了標記,但大辦公室裡,只有寥寥幾聲「叮咚」響起。   這會兒還留在大辦公室裡的,都是一門心思想要有所突破的痕檢了,既不想自己的思緒被打斷,也不太關心其他人的成果了。   江遠休息了十幾分鐘,喝了杯茶回來,就見螢幕右下角的「贊同」只有兩個。   江遠見狀,既不著急其他人是否「認定同一」,也不著急回去休息,另選一個指紋,就操作起來。   卷就一起卷唄,反正幾十號人裡面,他還是最年輕的一個。   淩晨3點。江遠比中了自己在本次指紋會戰中的第五枚指紋。   淩晨5點。江遠比中了第六枚。   早晨7點。江遠比中了第七枚。   這時候,最卷的專家,也早在幾個小時前,就=回宿舍睡覺去了,想要有11名專家「贊同」也是不可能的。   江遠環顧四周,就見大辦公室空空如也,只有茶水間的電腦,還在發出最後的嘶吼聲。   江遠這才心滿意足的回了宿舍。   一切,待明日再見分曉。 第89章 空卷   省廳的辦公樓莊重而典雅。   從門崗到樓門口,數十米長的距離空無一物,留下的只有空氣與莊重。   整個山南省的省廳,也只有500多人的編制,分配給各級領導,以及各個機關,到了業務層面,幾乎剩不下多少了。   好在省廳還可以從下級部門抽調人手。一紙調令發出去,各市州,各縣區的員警就會源源不斷的集中到省廳,不僅不用編制,連工資都不用。   各種各樣的借調,市局縣局都是有怨言的,但作為個人,則是有喜歡的,也有不喜歡的。朱煥光就挺喜歡借調省廳的,起碼不用做家務活了,也不用裝模作樣的給裝模作樣的小孩子輔導功課了。   另外,在一眾專家中名列前茅也挺爽的。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朱煥光就更喜歡借調省廳,而不是那麼喜歡借調部委。   哪怕去了部委,每天有180塊的補助,省廳因為同城連補助都沒有,朱煥光都更樂意參加省廳組織的指紋會戰。   進了大辦公區,朱煥光先抬頭看「積案破案排行榜」,見自己的名字依舊排名第一,不覺一笑。   人這種東西嘛,活著就得排點什麼東西。   年輕的時候,他朱煥光也是看財富排行榜的,後來見多了進局子的二傻子,就覺得這個不靠譜了。   後來,工作稍微有點上手了,得到領導表揚了,就開始漸漸瞭解各種常委會了……   現在嘛,朱煥光對小孩的班級排名都服氣了,唯一還有精氣神的,就是各種業務類的排行榜。   在全省指紋會戰中排名第一,這種榮譽還是非常醒目的。   平時不好說話的老婆,偶爾其實也分得清輕重。    朱煥光打開電腦,熟練的敲開軟體,再給自己倒杯水的時間,順勢打開新消息。   他每天是固定時間清空新消息的。   不像是有的人一天到晚就想知道別人做的怎麼樣。朱煥光只將這些同行評議似的正向比對當做休閒,同時也是瞭解一下本屆同行的戰鬥力。   到了他的水準,看看同行做的指紋,基本就能猜得到他擅長的領域和實力了。   像是面前第一個指紋,糊的像鍋底一樣,竟然還能比中,說明這位擅長的就是影像處理。   在指紋會戰的背景下,若想多比中指紋,正確的做法,就是儘量避開跟別的高手在同一條業務線上。比如說,現在有擅長處理圖像,有擅長做這種鍋底指紋的高手,那就儘量避開做類似的指紋。如此可以明顯提高成功率……   朱煥光輕輕點頭,點了贊同後,再取了抹布,整理桌面的同時,點開了第二個指紋,恩……糊的像是屎一樣,竟然還能比中,說明這位也擅長影像處理。   朱煥光再點開第三個指紋,糊的像是鍋底屎一樣,竟然還能比中,說明……   說明有人一口氣做了三個指紋!   朱煥光立即去看,就見三個指紋後面,分明綴著同一個名字:江遠。   好傢伙!   朱煥光再看指紋完成的時間,最上面的都到了早上7點多鐘了!   真的好傢伙!   朱煥光驚歎連連。   牛逼的專家,各種卷的專家,朱煥光都見過。   他還見過真的瑞士卷,一名瑞士長大,美國讀書,回中國發展的華人,做指紋也是一做就做十幾個小時的,效率也挺高,但這種人畢竟是少數。   山南省的指紋專家市場,原本還是比較和諧友愛,清新普通的。   朱煥光不由自主的看向江遠的位置,這傢伙沒來,還好,那就還有機會。   朱煥光深吸一口氣,決定快速處理完剩下的幾條新消息,就開始比對昨天的那枚指紋。   雖然速度上比江遠慢一些,但做指紋從來都不是勻速的,他前幾天也是一口氣比中了四枚指紋的。昨天做的卻卡殼一天時間,也屬於正常。   朱煥光抽手,移動滑鼠,就見下一條指紋,依舊糊的像是老婆做的餅。   朱煥光的表情頓時不太好看了。   他用眼角掃了掃,果然看到了熟悉的名字,江遠。   真真的是讓人驚訝,無言以對的好傢伙!   朱煥光坐直了身子,用審慎的表情和狀態,正向比對了這一枚指紋。   並無意外的,合理的匹配了。   而且,指紋的難度相當高。   朱煥光是正向比對,通過紋線來確認還要花費一點精神,反向的比對——他首先就沒法處理這種程度的圖像。    「給你給你。」朱煥光嘴裡念叨兩句,還是點了確認。   再抬頭看一眼,大辦公區右前方的「積案破案排行榜」上,江遠的名字已經躍居第一,戰果為「7」。   排名第二的朱煥光的戰果為「4」,排名第三,第四,第五的專家戰果均為「2」。   排名前五的五名專家的戰果加起來,已有17枚指紋比中,比後面40名專家的戰果加到一起都要多。   這也是指紋會戰中的常態了。   實力強,運氣好,狀態好的幾名專家,完成一次會戰一半的戰果是常態,就好像這裡的專家,放到底下的市州去,若是當地也搞一個指紋會戰的話,同樣是橫掃同儕的存在。   朱煥光正想著,就聽著著茶水間方向,忽然傳來嗚嗚的叫聲。   聽的不太真切,但仔細傾聽,果然還是熟悉的風扇的噪音。   一會兒,江遠就走進了大辦公室裡。   朱煥光皺眉看了眼時間,才9點多鐘。   只睡兩個小時的嗎?   有必要嗎?   江遠旁邊的李澤民是按時睡覺起床的反卷派專家了,也奇怪的問江遠:「昨天回去的那麼晚,不是,你今早才回去的,怎麼現在就來了?不睡覺的嗎?小心猝死了。」   「睡了兩個小時,沒那麼困了。」江遠頓了一下,道:「我突然想到,可以把圖像先丟給軟體跑著,回頭我徹底睡醒了,再精修圖像,這樣節省時間,也不耽擱工作。」   「可以這樣?」李澤民老年性疑惑。   「當然。提前確定好順序和方案就行了。」江遠說著給李澤民做了幾個名詞解釋。   李澤民像是煙抽多了似的,兩隻眼睛都要發直了。   江遠坐下來,打開電腦,也是先將新消息裡出來的匹配指紋一個個給刷下去。   再回到茶水間,江遠將挑選好的金指紋銀指紋都排好隊,重新鎖上螢幕,就逕自回宿舍了。   指紋會戰期間,省廳對專家們是不做出勤方面的限制的。能來這裡的,都是極有自覺性的,而且,現實狀態下,專家們都是拼命卷的,根本也用不著他們操心這個。   江遠就回宿舍裡呼呼大睡了。   只有茶水間的新電腦,如同一位不知疲倦的勞模似的,呼呼的轉動著風扇。   留在大辦公室裡的朱煥光,情緒不僅沒有放鬆,反而更焦慮了一些。   果然,年輕人說躺平,都是想要讓中年人放鬆警惕的。   真正有好處能體現出能力的事,比如考公務員的,考事業編的,考教師編的,爭「積案破獲排行」的,一個賽比一個卷。跟二三十年前的年輕人,一模一樣。 第90章 起風了   起風了。   李澤民叼了一支白沙,站在走廊裡,憂鬱的望著天。   黃天在上,厚土飛舞,天地間渾濁一片,若有群魔亂舞。飛沙走石,漫天細沙,樓宇間模糊不清,若有妖人橫行……   一尊人影,自遠方一步步的挪了過來,步伐堅定,動作緩慢,一步一個腳印,似巨人,似泰坦,似雷神降臨,似科長楊玲。   「呦,您慢點。」李澤民趕緊把手裡的煙給丟了,將快要摔倒的楊玲給扶住了。   「多謝。」楊玲拍拍身上的塵土,拍不乾淨,只能無奈的笑笑:「風太大了。」   「可不是,煙都給我吹飛了。」李澤民有點可惜,11塊的白沙煙,可是自己買的。這麼想著,李澤民不由道:「我剛還以為是江遠回來了,這小子的電腦都停了,也不知道他算沒算對時間。」   「快回來了吧,吃飯呢。」   「咦,食堂這會兒有飯?」李澤民訝然。   「他買的外賣,要送進來,門衛不讓,我去取的。」楊玲抖抖身上的沙子,又道:「人點的還是日料,398還是388的套餐。吃完估計就來了。」   「你沒陪著吃點?不對,他沒請您吃點?」   「呵。」楊玲知道李澤民想調侃自己,大大方方的道:「生魚片我吃不慣,也不敢吃習慣了,我家又沒拆遷。」   李澤民哈哈的笑道:「中華我倒是抽的慣,就是不好意思直接拿。」   「您還有不好意思的時候。」楊玲跟李澤民其實不怎麼熟,但她熟悉這票痕檢,都是些有賊心沒賊膽的,比常年做刑警的屁股沉,騷話更少,喜歡自來熟和特近乎的話。   李澤民果然笑的挺開心的樣子。   楊玲再走進大辦公室內,瞅一眼「積案破案排行榜」,朱煥光的名字後面,戰果增加到了5個。   但是,跟江遠的7枚戰果的差距還是很明顯的。   楊玲心裡轉悠著各種念頭,一句話都沒說,就打開關聯投影機的電腦,插入U盤,一通操作。   須臾,另一個榜單在「積案破案排行榜」旁邊列了出來。   「命案積案排行榜」。   排在榜一的,依舊是江遠,成果是2件。   是的,除了血手印的計程車搶劫殺人案,江遠昨天晚上卷出來的案子裡,還有一件命案。   排在榜2和榜3位置的,是另外兩名專家,各自破獲了一件命案,都等於是昨晚到今天卷出來的。   朱煥光破獲的案件中不含命案,和茫茫多的其他專家並列在後。   整個「積案命案排行榜」就只有三個人有戰果,儘管如此,楊玲就挺滿意了。   她此前沒有把這個榜放出來,是怕破獲的命案太少,不好看,而現在放出來,就是感覺有4件命案積案被破獲,已經很滿意了。   往年裡,搞這麼一次指紋會戰,只要能有命案被破獲,就是一次成功的會戰了。   就是部委搞的指紋會戰,徵集全國最牛的指紋專家去參展,能夠破獲的命案積案也沒多少。   省廳組織的指紋會戰的目標,相對就會低一些,命案固所願也,但也不能只追求這個……除非,數量達到了一定的預期。   比如,四起命案?   楊玲喜滋滋的看著牆上的「命案積案排行榜」,啥話都不用說,辦公室裡的各位專家,想必都是能夠明白她的心思的。   嗚嗚嗚……   茶水間裡的電腦,又叫喚了起來,聲音由小及大,短暫的呻吟聲之後,就又扯著嗓子,變成了不顧形象的嚎叫。   江遠走進辦公室,高大的身影遮擋了一下投影儀,又走過去,向楊玲點點頭,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處,並插入U盤,從裡面拷出了之前幾個小時,電腦處理好的圖像。   江遠照著標注,一個個的看過去。   楊玲走過來,向江遠笑笑,道:「江老師累不累?其實可以多休息一會的。」   不遠處的朱煥光也是這麼想的,甚至下意識的點點頭。   江遠一副年輕人的隨意范兒,只道:「累還是挺累的,不過還行吧,我看大家都是工作到很晚的……」   「沒有你晚。」旁邊的李澤民指指排行榜,道:「兩個榜一都讓你拿了,你還著什麼急。」   楊玲咳咳兩聲,看向李澤民:「李專家,江老師現在每比中一枚指紋,就有一起案件被偵破,就有一名受害人和他的家庭得到安慰,就有一名乃至於多名犯罪分子受到懲戒……」   「我說錯了,我說錯了。」李澤民趕緊道歉。   楊玲則重新露出笑容來,對江遠道:「江老師,我再向您報告一下這幾起案件的進一步的偵破情況。」   江遠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   做刑警的,不管有多忙,沒有不關心案件的。包括做指紋的也是一樣,都是奔著案件偵破而去的。在這一點上,在場的所有專家都是一樣,大家都是期望自己的工作,能夠幫助到案件的進行,若是能夠成為關鍵性的突破口或證據的話,那成就感就更強了。   楊玲也不談榮譽或者獎金之類的東西——她也沒準備,也不一定會有,但她知道,說案件,就足以滿足這些痕檢專家們了。   哪怕是全省最強的指紋專家們,此時也都是如此的庸俗。   楊玲站江遠跟前,聲音不大不小,道:「先說您比中的第二起命案吧。這起很有可能是預謀殺人,您比中的指紋,目前懷疑,可能是死者老婆的情夫。當地刑警已經去抓人了,進一步的消息,估計要到明天才能知道……」   「情殺?」江遠也是現在才知道比中的指紋的指向。   楊玲點點頭,道:「這個是6年前的案子了,我過來的時候跟進了一下情況,死者的老婆和情夫很可能已經分手了。等於白死了一個人……」   她接著又說了其他3個案子,總共花費了不到十分鐘的時間。   等她全部說完離開,江遠已經是積蓄起了無窮的動力。   「卷起來吧。」江遠坐正了,開始精修拷回來的指紋圖。   他現在也做的比較熟練了,又是基本處理乾淨的指紋圖,精修花費個十幾二十分鐘,差不多就能用著看了。   和普通的指紋標記類似,精修過的指紋,也是先標記特徵點,再系統比對……所不同的是,如果比對不出來結果,那就拉回來重新精修,接著才是再標記……   比起普通的指紋圖像,這種需要額外處理的指紋圖,還是要複雜一些,更花費時間一些。   但也恰恰是因為這些糊圖比較複雜和難以處理,一旦處理清楚之後,比中的希望反而會大一些,畢竟,下上市縣一級的痕檢,遇到類似的指紋,基本沒有處理的能力,也就沒有比對的基礎,不像是那些圖像清晰的,不知道被人比對了多少遍,比不中就是比不中。   也就看了不到1000個指紋圖,江遠就比中了今天的第一枚指紋。   看著「積案破案排行」後面的戰果數變為8,江遠並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他也沒有順著指紋圖處理的順利,繼續比對,而是掃了一遍案情,從後面的幾張指紋圖裡,挑出了一枚命案指紋。   這是一起野外棄屍案,死者因扼喉而死,未能找到兇手,也沒有懷疑物件。指紋是從屍體的脖子處提取的,清晰度爛無可爛,但因為是關鍵指紋,也是經過了多名專家的比對,才最終放棄的。   正如此前所言,命案的指紋比對,從來都是高一個層級的存在。   江遠此時精神放鬆,突然就很想再挑戰一枚命案的指紋。   卷出一個新高度! 第91章 我等你   白生生的指紋圖,一副規規矩矩的樣子,好像深閨裡走出的小姑娘。   江遠卻知道,這枚像模像樣的指紋,幾個小時前,還糊的像是非洲裔諧星似的,是自己千辛萬苦,用從省廳圖偵總隊借來的電腦,花費了好長時間,以LV4級別的影像增強技能,才將它恢復成現在的模樣的,堪稱是一次史詩級的大整容,相當於將橘貓整容成布偶貓了。   而要細數它所代表的背後的人,白生生的指紋圖,也要變的黑紅黢黑。   江遠做了一次常規的特徵點標記,掃了300個指紋沒比中,就停了下來。   這個指紋挺特殊的。   它是從死者脖子背後的衣領處取下來的,以幾年前的技術來說,要做到這一點,現場勘查的技術員得有相當不錯的技術才能做到。   但是,當初做現案的技術員,依舊未能比中這枚指紋。   江遠盯著這枚好似整容過的指紋,陷入了沉思。   他能想像得到,當兇手,也就是這枚指紋的主人,試圖掐死身下的死者的時候,手指的力量將用到極限。相應的,死者在最後時刻,也一定是拼勁了全力,繃緊了肌肉,繃緊了皮膚,來對抗兇手的攻擊。   所以,這是一枚在軟材質上雙向變形的指紋,現在標記的特徵點做不出來,那接下來正常應該是調整形變。根據紋線和結構,做一些人為的調整,基本上,就是靠試來找匹配。   有的指紋,在一個痕檢手裡,能做好幾個月的時間,還有的痕檢,捏著幾個大案的指紋,不斷的做嘗試,試幾年時間的都有。   江遠此前也用試的方式,比中過指紋,那是他有足夠多的相關資訊和條件來做測試。   但是,這一枚指紋,江遠翻來覆去的看,都不覺得有調整的空間。   不是說它不能調整,而是因為施力和受力都是變形的,想要試出來的難度大大增加了。而且,它的現案痕檢技術員明顯是位高手,江遠能想到的方案,對方估計也都是嘗試過的。   但不用常規的方案,又向哪個方向去出奇制勝呢?   總共就是一平方釐米左右的指紋,被人翻來覆去的玩幾個月,玩幾年,還想著再出奇,再想一招前人沒想過的招,太不容易了。   命案的指紋,難搞啊。   在江遠沉思階段,系統的半透明介面,默默跳到了江遠面前。   ……   任務:執著追索   任務內容:在指紋會戰期間,盡己所能的偵破多起案件,目前進度(8*2)   ……   從內容來判斷,8*2應當是總案件數,與命案的案件數。   江遠的思緒被打斷了一下,一晃而過,再轉過來思考,眼角掃了一眼指紋,不由想:其實,沒必要考慮一整個指紋。   這枚指紋,是從脖子上取下的,而脖子的弧度,平時或不顯著,要被掐死的時候,很可能就體現出來了。   江遠乾脆從該指紋中,截取了一小塊,標記了出來。   等於說,把人家現勘辛辛苦苦取下來的大部分指紋,都給放棄了。   只要最穩的那一小塊。   這麼一小塊的指紋,再被細緻的取了特徵點,放入軟體裡掃,排出的指紋,卻讓江遠感覺看到了希望。   他現在用青島式單指指紋分析法,來處理這一小塊指紋。   青島式單指指紋分析法和重慶式單指指紋分析法,各自優劣和不同,一個比較明顯的區別,是青島式單指指紋分析法,將指紋分成了68個小類,重慶式是24個小類。   這個區別,讓重慶式更好入手,青島式更適合手動刷數量。   幾秒鐘一個指紋,百十個指紋,很快就刷過去了。   刷著刷著,江遠坐直了起來,盯著一個指紋,仔細的比對。   他旁邊的李澤民注意到了,自己手裡的活計停了下來,看江遠的操作。   他是有點想要偷師的意思。   江遠卻沒有想要遮擋的想法。   指紋的比對是很個人化的工作,尤其是疑難指紋的處理,做到這一步以後,判斷比技巧要多了。   技巧可以學,判斷牽扯到的東西就多了。   李澤民還在思考著江遠的思考,這時候,就見江遠一挪滑鼠,竟是選擇了「認定同一」。   「這就比中了?」李澤民訝然。   他可是知道,江遠這是在比命案。   江遠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才道:「那你看看比中沒。」   「說的也是哦。」李澤民這才回頭去看自己的螢幕,耳邊是此起彼伏的「叮咚」聲。   早上的時光美好,許多人都開著新消息的通知。   這會兒看到了,不少人都點出來看看。   江遠的名字,就好像一杯清涼的咖啡澆在了大家的頭上。   舒服。   醒目。   精力充沛。   李澤民仔細的看了幾遍的指紋圖像,再在「認定同一」下麵,緩緩的點了贊同。   轉過頭來,李澤民無比意外的看著江遠,問:「這麼快的?影像處理這麼有用?」   江遠笑了笑,他能怎麼回答呢,說自己快是因為技術真的強,已經是省級強者了?還是說影像處理的技術要結合指紋技術,而且,自己的影像增強的技能,也是弱省級強者的水準?   「抽支煙?」江遠掏出了一包軟中華。   「走吧。」李澤民果然被轉移了話題,立即起身,跟著江遠就走。   樓前。   仿古的小亭子,有幾名省廳的煙民正在吸食尼古丁,看到江遠和李澤民過來,友好的笑了笑。   江遠也是點點頭,跟李澤民一人一支中華,佔據了小亭的另一側。   省廳的煙民中,有一位看到了江遠手裡的軟中華,立即皺起了眉頭,並不顧旁邊同事的眼神,直接用不滿的語氣道:「條件這麼好?這年頭,下面單位的都想什麼呢?一個個的……」   「我江村人。」江遠沒讓對方把話說完,就非常江村社會的遞了一支中華過去。   說話的中年男依舊保持著嚴肅皺眉的姿勢,愣愣的接過了煙。   其他人的表情好看一些,但也頗為意外的得到了散煙。   李澤民也不是太看得慣省廳人的做派,看著這一幕,不覺露出一絲微笑。   「清河人?」收了煙的中年男確認了一下。   「恩,甯台縣江村的。」江遠淡定的打著了火,當著幾個煙民的面,抽過嘴煙。   看著軟中華被毫無價值的吐出去。幾位都露出不忍的表情,但是想想人家江村人的身份,又懶得吐槽了。   「江遠!」一名領扣都系緊的員警,從省廳的大樓裡,極其認真的邁步出來。   江遠等人近了一些才認出來,笑道:「柳處。」   快步而來的正是以推理著稱的,省廳四級高級警長柳景輝。   他走進涼亭,看了看吞雲吐霧中的中年男們,勉為其難的點點頭,打了聲招呼:「洪處。」   轉過頭來,柳景輝問:「我剛看警情提示,你比中了吳瓏野人領口上的指紋?」   聽柳景輝的描述就能知道,他對這個案子的關注度是極高的。不僅設置了關聯提醒,對受害人的狀況也有清晰的瞭解。   江遠沒什麼遲疑的就道:「比中了一起兇殺案。死者是在吳瓏山發現的。」   「就是這個,就是這個……」柳景輝的手指連點了兩下,情緒肉眼可見的高漲起來。   他的省廳同事卻是好奇的看向江遠,驚訝的道:「你比中了一個命案?你是來參加的指紋會戰的?」   「對。清河人。」江遠這會兒用剛被問到的名詞回了過去。   眾人都聽懂了,剛才第一個開腔的中年男哈哈一笑,道:「還挺有脾氣的,不過也是,江村人怎麼可能沒脾氣的。剛才不好意思,我以為你是借調過來混日子的小年輕,沒想到你是過來做指紋會戰的,這麼年輕的指紋專家,很少見的。」   「還比中了命案。」旁邊人特意伸出大拇指比劃比劃。   李澤民幫腔道:「三個了。」   「三個什麼?」   「比中三個命案了。」李澤民豎起了三根手指。   眾人嘖嘖驚歎。   中年男吸了一口剛點燃的中華,滿臉笑容道:「這真的是有眼不識泰山了。認識一下,我叫洪萬鈞。兄弟們都叫我洪七,洪七公的洪,洪七公的七。是說我這個人的脾氣,好聽點叫嫉惡如仇,難聽點叫四處得罪人……」   江遠和他握了手,交換了微信號。   旁邊的柳景輝,此時也積累飽了情緒,趁著一個空擋,道:「江遠,你得跟我走。」   「去哪?」江遠不解。   「去調查吳瓏野人案。這個案子,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野外拋屍案。」柳景輝說的斬釘截鐵,道:「我認為,這個案子裡面另有隱情,很可能是一個系列殺人案……」   「還有屍體?」江遠訝然,心道,沒在案情說明裡看到呐。   柳景輝認真的道:「沒有屍體,有可能是其他屍體拋的地方更好了。但從對這一具屍體的處理來看,殺人拋屍者是有豐富的經驗的,而且,這具屍體的發現也有一定的巧合性,它是迷路的驢友發現的,並不在巡山員日常巡邏的道路上,附近也都不具備可同行的條件……」   「那現在比中了,不是應該先去抓人?」   「相隔太久了。」柳景輝微微搖頭,道:「你自己應該能看到,比中的嫌疑人刑滿釋放6年了,六年裡渺無音訊,中間參與了一起殺人案,這種人,想直接找到是很難的。不過,吳瓏野人案總歸是開啟了新的調查方向了,我現在邀請你和我一起,組建一個新的專案組……」   「柳處,我正在參加指紋會戰呢。」江遠打斷柳景輝的話。他並不喜歡柳景輝其人,推理這種東西,在他看來,既不神秘,也不靠譜。柳景輝先推理後證據的模式,更不被他所認同。這種情況下,江遠自然不樂意跟柳景輝去組建什麼專案組。   柳景輝卻是眼中含情,看著江遠,一字一頓的道:「我等你!」 第92章 山南省指紋交流群   兩根煙的時間,回到大辦公室,楊玲又來了。   省廳的指紋崗,其實是個比較邊緣化的科室,和辦公廳、警務督察、法制、裝備財務等大部門比起來,指紋崗只是刑警總隊下面的一個科級小單位,就相當於水庫裡的白條,就整個生態系統而言,它是有存在必要的,某些時候還可以說是發揮著不小的作用,但就體型和受關注度來說,它實在是不值一提。   不過,地位也不是一成不變的。當一隻白條被釣起來的時候,它受到的關注度,就會達到高峰,就好像一名指紋專家通過指紋破案了,那他的價值,也就達到了高峰。   而當一隻白條不斷的被釣起來的時候,情況又會發生變化了。這就好像一名指紋專家不斷的破獲案件,不斷的破獲命案……   楊玲現在看江遠,跟像台河白鰭豚一樣。江遠現在要是敢猝死,她現在就敢立碑勒石。   「抽煙去了?其實咱們樓裡應該搞吸煙室的,後來地方不夠用了,又給搬外面去了。」楊玲跟江遠打一聲招呼,殷勤的道:「我過來問問看,大家最近有什麼要求,吃的習不習慣?住的習不習慣?」   她是看著江遠說的,其他人要是好意思提出要求,她照樣可以……否定掉。   「挺好的,沒啥要求。」江遠坐在電腦前,面前放著處理過的指紋圖像,一副準備繼續工作的樣子。他也確實是準備繼續工作了,這要是追求生活舒適,江村的各項服務不是比省廳的更好。   楊玲見狀就更滿意了,只要江遠願意繼續做指紋,她的心情就很好,這次的指紋會戰,也將是一次成功的會戰,是讓全系統上下,都記憶猶新的會戰。   「那大家繼續工作,我就不打擾了。」楊玲說歸說,走到大辦公室前面的時候,則是掏出手機,拍了兩張排行榜的照片。   此時,積案破案排行榜上,江遠的名字依舊排第一,戰果數為「9」。   排名第二的朱耀光的戰果數為「6」,也是再次比中了一枚指紋。老實講,以山南省的技術實力,這個數字已經非常漂亮了。   往年一場指紋會戰到最後,排名第一的指紋專家,能比中的案件數,也就差不多五六件, 六七件的樣子,極少數的時間才會到兩位數的程度。   之所以每次皆如此,是因為要比中六七枚,七八枚的指紋,基本已經是卷透了的狀態。   像是朱耀光,往年也就是最開始兩三天會這麼卷,到了建立優勢或者優勢盡喪之後,每天的工作時間也就是十二個,十三個小時,極少超過十四五個小時的。   但就今年的狀況,因為江遠的橫空殺出,朱耀光已經是連續多日,工作十六個小時,甚至十七八個小時了。   卷成這個程度,等指紋會戰結束了,朱耀光回到長陽市刑警支隊,起碼得躺平一兩個月才能正常工作,期間過個年,寫各種年終總結和彙報,再正常工作一兩個月,說不定又要進京參加部委組織的指紋會戰。   而指紋專家的正常工作也不可能如此長時間,沉浸式的做積案指紋,如此算下來,高水準的指紋專家,每年能夠比中的案件也是有限的。   當然,普通積案的破案數量,永遠不及命案的激動人心。   楊玲拍的也是這個。   命案積案排行榜幾個字下面,江遠的3枚戰果,是相當惹眼的。   雖然在他的名字下面,另外兩名專家依舊只有1枚戰果,再後面甚至空無一人,但楊玲依舊興奮的將照片發到了「山南省指紋交流」的群裡。   400多號人的大群,瞬間就沸騰了起來。   「今年的指紋會戰專門列了命案排行榜了?」   「破了5起命案?這就漂亮了。」   「這個『江遠』專家是哪個單位的?3起命案嗎?還是破了一個系列案?」   楊玲看著群裡的議論,抿嘴一笑,走出了大辦公室,才站在走廊裡,回道:「江遠是清河市寧台縣的法醫,指紋做的也非常好。比較年輕,但已經比中多起案件了,這次指紋會戰,更是表現出色。今次的指紋會戰,江遠是連續比中了3枚命案指紋,分別破獲了三起案件。」   群裡是有領導在裡面的,楊玲也不管領導們看不看得到,先發點資訊出來看看風聲。   當然,群裡最多的還是普通痕檢,大家更多的都是盯著「積案破案排行榜」和「命案積案排行榜」的成果數位看。   但茫茫多的聊天資訊,在看到楊玲的回答以後,一時間都暫停了下來。   「這才幾天時間,就比中三起命案了?什麼案子這麼容易比中的?」   「是有點太神了,還是法醫?」   「你們這麼說,我就不愛聽了,什麼叫什麼案子這麼容易比中的,等我把圖發上來。」   最後說話的這位,署名長陽市-水東區-痕檢何國華。   這位大約是手機裡就存著指紋圖,只一會的功夫,就將一張血手印發了出來,並在群裡發言道:「來來來,這是江遠剛破獲的一起計程車的搶劫殺人的指紋圖,後車窗采到的血手印,大家看看好不好比中。」   發言的何國華作為區屬痕檢,本身就是最早接觸到該指紋的痕檢技術員,並且,將之存入手機好幾年的時間。也是比對了好幾年的時間。   大部分的痕檢,其實都有類似的習慣,他們會將一些自己比較重視的案子的指紋隨身帶著,有空了就拿出來研究一下,有時候坐公車無聊,都可以拿出來看一會。   平日裡做其他案子的時候,遇到感覺上類似的情況,也會拿出來比較一番。   儘管說,許多人的許多次嘗試都是以失敗告終,但這種行為,並沒有人教導,也沒有人推廣,就是莫名其妙的在全國範圍內普遍存在。   這種行為甚至沒有威權機構能夠干涉得到。別看警務系統的領導總是一言九鼎的樣子,但又有幾個領導,能讓下屬如此用心的做某件事?又有哪個領導,能阻止下屬如此用心的做事?   何國華將血指紋圖丟進群裡,就開始啪啪的打字,且道:「這個案子的嫌疑人,今天都已經歸案了。審訊進行的也順利,基本情況都交代了,純憑指紋破案的,我見過的不少,能比中這種水準的指紋的,大家見過的幾例?」   群裡還是好一會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才有人道:「糊成這樣,還能做出來,確實厲害。」   這個話,像是打開了匣子,群裡再次熱鬧起來。   「何止是厲害,我看是要做特殊處理的吧,還是調了原始的捺印的卡怎麼弄了?」   「單看這個圖比中了,誇張了點。」   「被抓的嫌疑人自己都沒想到吧,指紋都糊成這樣了,還被抓了?」   何國華等問的人多了,再道:「是把圖像多次處理了以後,才標記比中的,難度有多大,反正都能看得見。」   一名頂著萬相市-刑科大隊-痕檢王玉林的人,也發言道:「我們昨天也出動了好幾輛車,抓了一個案子的嫌疑人,也是指紋比中了。江遠比中,省廳發的函。」   緊接著,又有人說話:「江遠給我們也比中了一起縱火案,嫌犯在監獄裡,直接交代了。」   「指紋圖看一下。」   「對啊,幾個比中的指紋圖,都發出來看一下嘛。」   話題轉向的很快,群裡的又都是痕檢,很快都要起了指紋圖。   楊玲想了一下也沒阻止。這個群建起來就是為了省內的痕檢們交流使用的,有時候,她發函之前,都是通過微信先找人通知的。   指紋圖這種東西,在群內交流的頻率不高,但也是經常做的。   幾張指紋圖陸陸續續的被人給貼了出來。   糊成團,成坨,成灘的指紋們,怯生生,炸呼呼,傻愣愣的出現在群裡,將眾人剛剛湧起的聊天心情,瞬間打沒。   「這麼誇張的?」   「專營糊指紋啊。」   「你別說,我真有兩個指紋,想給江老師看一下的,江老師在群裡嗎?」   如果說一個兩個高難度的指紋,還被大家當做是談資的話,這邊連續放出的指紋圖,就讓江遠的形象,在群裡變的豐滿起來。   這年頭,誰手裡還沒有幾張糊成粑粑樣子的指紋?   能處理的,好處理的指紋,不一定能匹配到,而模糊的,粑粑狀的指紋,想要配對的難度就更高了。   即使如此,總有些大案要案的指紋,被遺留下來,甚至被繼承了下來,由痕檢們不斷的送出嘗試。   楊玲的電話,不出意料的響了起來。   「楊處,我們縣的那個搶劫殺人案的糊的不行的指紋,給江老師看一下嘛,要是能做出來,可是了了我們一份心願。」電話另一端,非常生硬但有道理的請求傳了過來。   楊玲微微一笑,對著電話道:「任隊長,你說的這個案子我知道的,也在我們庫裡面的……對的,這次指紋會戰,你們的這個案子,我是專門放出來給大家說過的,但確實沒能比中……江遠,江老師有沒有經手這個案子,我具體也不是很清楚,要麼我幫您問一下……好的好的,有消息通知你。」   楊玲掛上電話,籲了一口氣。   沒等一口氣喘勻,新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好的好,我給江老師說一下。」   「沒問題,我轉告江老師。」   「恩的恩的,肯定要多加重視的……」   楊玲一口氣接打了好幾個電話,到手機都發燙了,數量才少了下來。   而她的情緒,正是高亢階段。   「要是天天都是指紋會戰就好了。」楊玲心裡很自然的想著。   大辦公室內,朱煥光一個恍惚,腦袋險些撞到顯示幕上。卷至此刻,再不睡覺,怕是真的要猝死。   朱煥光喝了口水,緩緩起身,臨出門前,他又看了眼排行榜。卻見積案破案排行榜上,江遠的戰果,不知不覺的變成了「10」。 第93章 惡果   入夜。   烏雲漫天,沒有月,也沒有星辰。   風越吹越冷,靠車門的半邊身子,很快就覺得骨頭都疼了起來。   曹楚軍挪動了一下身體,只聽著腰椎似乎都發出了咯噔咯噔的聲音。   旁邊的徒弟看到了,低聲道:「師父,你回酒店休息一會,有情況了,我再喊你。」   「沒那麼嬌氣。我是老了,又不是要死了。」曹楚軍說著又活動著身體,道:「等著吧,等到了行動時間,爭取一次成功,咱們也不用在這裡受罪了。」   他覺得挺受罪的,但還沒到承受不住的時候。   年輕的時候蹲守嫌疑人,最長一個月都在車裡換洗的。   曹楚軍是長陽市刑警支隊三大隊的隊長,眼瞅著就要退休的年紀了。   江法醫新新比中的一枚指紋,卻是將曹楚軍從溫暖的辦公樓里拉了出來,千里迢迢的跑到草原上來。   這時候的他完全顧不上身體的不適。   滿心熱切!   「我知道……師父,您放心吧,這次我們帶出來的這三人,都是抓捕的好手,有一個還是退役老兵。」徒弟也是老刑警了,但他知道,這個案子是師父的一塊心病,而今有機會了,真真是一點錯都不想出。   曹楚軍也微微點頭,他知道自己是有些焦慮了,也盡可能的抑制著。   做刑警的,其實都有那麼一兩個案子是一直放在心裡的,不一定是什麼原因,但就是一直放在心裡,總想著能夠破案。   這樣的案子,跟在身邊越久,往往就越讓人焦慮。   因為每個人都知道,時間拖的越久,案子往往就越難破。而當刑警老去,退休回家以後,案子,也就隨著他一起離開了。   新來的警員,是很難再像他那樣,對這件案子傾注心血了,也沒有曾經的環境,讓他瞭解案情的具體情況。   如此一來,這些案子,也就真的很難偵破了。   等到案件的參與者,從受害者到受害者家屬,從加害者到偵破者都一一離開,那案件本身,也就相當於不存在了。   曹楚軍見過許多老刑警這是遺憾離開,越是這樣,他越是不想帶著遺憾離開。   然而,案件就是沒有線索,他又徒呼奈何。   哪知道,就在他失望之際,希望隨之而來。   省廳組織的指紋會戰,清河市寧台縣居然出了個了不得的年輕法醫。   竟然將那枚他已放棄希望的指紋給比中了。   當省廳的協查通告送到的時候,曹楚軍都有想要流淚的衝動。   這枚指紋,曹楚軍不知道拿給多少名專家看過了。   進入省廳的指紋庫,也有好些年了。   曹楚軍一直以為,這枚指紋是比對不出來的。沒想到,臨到職業生涯的終點,他都要退休了,居然還給他驚喜,了了他的心願。   曹楚軍看著窗外的燈紅酒綠,內心平靜的像是喝醉了酒的老男人,只是等待著一個人的出現。   他心跳的極快。   「出來了。」徒弟輕呼了一聲。   曹楚軍立即警覺的坐直了身體。   馬路對面的KTV裡,一個醉醺醺的身影從透明的觀光電梯裡走了出來。   「是這傢伙!」曹楚軍看過照片,並將照片裡的人,牢牢的記在了心裡。   這是一個穿著還挺像模像樣的老頭,襯衫套馬甲,頭髮還梳的光光的,雖然腳步搖晃,但是看著挺正常的一個老頭。   就是這人,十三年前,他在一個雨夜裡,搶劫了一名單親媽媽,並因為對方的反抗,將之暴打至死。   曹楚軍至今都記得,死者的唯一的兒子,才讀初三,馬上要中考,得知這個消息時候的茫然無措。   據說那孩子成績不錯的,可是中考也沒有考好,之後打工入社會……   沒有人能理解,為何有人會為了幾十塊錢而殺死另一個人。   而在當年,這個案子始終都未能偵破。也是根本找不到合理的解釋。沒有仇怨,沒有利益糾紛,又是沒有監控的雨夜。   只有在指紋比中之後,曹楚軍才勉強的接觸到了真相。   就是一個老流氓的暴虐,卻讓許多人為此承擔了惡果。   「一定要謹慎行事。」曹楚軍低聲的叮囑徒弟,他怕這次打草驚蛇了以後,老流氓徹底跑的沒影了。   這種東西,無家無業無情無牽掛,當年就是直接消失了,以至於警方根本沒有將之列入到懷疑列表中去。   而曹楚軍也不想再來一輪等待了。   徒弟輕輕點頭,輕開車門,跟著幾名隊員,一起摸了過去。   「老錢!」徒弟喊了一聲,引來了老流氓的回頭。   四名員警,從四個方向,悄無聲息的撲了上去。   剛剛喝了酒的老流氓,腦子都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被四名員警給夾住了。   「員警,別動。」幾個人這才喊出了經典臺詞。徒弟回看了師父一眼,整個人方才輕鬆下來。   這一次,要是出了紕漏,他都不會原諒自己。   「我……你們抓我做什麼?」老流氓扭動著。   曹楚軍這時也來到了近前,聽到他的問話,不由抽動嘴角,道:「貢元巷的女人,你不記得了嗎?」   老流氓一愣,整個人都軟了下來!   曹楚軍抓著老流氓的胳膊也在顫抖,費了極大的勁,才控制住自己通紅的眼睛落淚。   他常常做夢,夢到那個少年,在母親的目送下,中考考好,上了高中,上了大學,畢業後工作很多,成婚,接母親享福,也可能會和和兒媳有點小矛盾,但是聰明的兒子也都能應付……   他仰著頭看天空,天空烏雲散去,星辰點點閃爍。   …… 第94章 雞皮疙瘩   長陽市。   省廳的花園裡,花兒又紅又豔,俗的像是中華煙一樣。   李澤民看一眼窗外的花,毫不留戀,回過頭來,拿起一支中華煙,放在鼻端,輕輕的嗅著。   「你自己去抽唄,我還得一會。」江遠瞅見了李澤民的動作,但並沒有要離開座位的意思。   他剛剛重新標記了一次指紋的特徵點,感覺自己有希望能找到匹配,正是要狂飆猛進的時候。   李澤民搖搖頭:「也沒那麼著急,我就是聞一下。我也得忙活忙活了。」   從指紋會戰開始到現在,時間過半,李澤民卻是一枚指紋都沒比中。   而陪著他的指紋專家的數量,也從數十名銳減到了十數名。   李澤民要是再比不中指紋的話,就要落後到倒數個位數了。   雖然說,指紋會戰不以成敗論英雄,也不要求說一定要比中指紋啥的,但身為指紋專家,若是整整十四天都不能比中一枚指紋,不免有種虛度光陰的感覺。   李澤民深吸一口氣,暗下決心,這波我好好看一看,爭取比中一枚指紋,然後再出去想怎麼抽煙,就怎麼抽煙,抽一條都行……   叮咚。   大辦公室裡,零零散散的響起了「報喜」聲。   總有人喜歡聽成功的聲音,而每當「叮咚」聲響起,就意味著……   李澤民下意識的看向江遠,就見他的電腦螢幕上,竟然真的沒了指紋圖。   接著,就見江遠微微一笑,緩緩的拆開了一包新的中華煙。   「外面溜一會?」江遠發出了熟悉的邀請聲。   李澤民不覺一愣,下意識的點開新消息,裡面提示要覆核的指紋,果然是江遠提交的。   「得,出去溜吧。」李澤民爽快起身,反正,跟著江遠抽煙,也是想怎麼抽就怎麼抽。   當此時,「積案破案排行榜」上,排名第一的江遠的戰果已是12枚。「命案積案排行榜」上,排名第一的江遠的4枚戰果,亦是抓人眼球。   楊玲就在走廊裡站著,瞅見江遠出來,立即跟了上去。   作為省廳指紋崗的負責人,她本人的指紋鑒定水準只能說是平平常常,跟普通的縣局痕檢比起來,可能還算不錯,但跟全省挑選出來的專家們比,那就顯不出來了。   正因為如此,哪怕是指紋會戰期間,楊玲也不會跑到大辦公室搖來晃去。指紋比對本身就是比較私人的工作,一名專家一台電腦足矣,再多一名領導,也是毫無必要。   但是,楊玲這幾日裡,實在是接到太多來自各地的電話了。   要說她這個職位,收到各地的請托請求,或者來自地方上的求援,也屬於正常,可最近的要求,多少還是有些不太一樣。   尤其是在指紋會戰期間,指名道姓的要求江遠看看自己地方的某某指紋……要不是接到類似的電話多了,楊玲原本是準備置之不理的。   「江老師。」看到江遠出來了,楊玲立即從拐角中鑽了出來。   「楊處。」江遠和李澤民都問候了一聲。   「休息了?一起走兩步?」楊玲笑呵呵的走過來,又親切的道:「累不累?到長陽市一周了,應該能適應吧。」   「還行。」   「江老師是第一次來參加指紋會戰吧,有什麼不適應的地方,就給我說。比中11枚指紋,真的是令人意外的厲害……」   「12枚了。」李澤民抓住機會,用炫耀的語氣打斷了楊玲的話。他固然是一個戰果都沒有,但是,提起江遠的戰果,他依舊替這位小兄弟驕傲。   楊玲訝然:「剛剛又比中一枚?」   「對的。」   「太好了,我剛才都沒顧得上看手機,不過,辦公室裡的同事應該就處理好了……」楊玲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她準備好的說辭,都被兩人一套給攪亂了。   進了電梯,有幾名身著警服的同事在場,楊玲也沒吭聲。   再等走出來,楊玲道:「江老師,說起來,我這邊有接到幾個電話,都是各地的警局毛遂自薦的指紋,您回頭有空的話,可以看一看。」   「警局自薦的?」李澤民插了一句,問:「不在這一次會戰的指紋庫裡嗎?」   楊玲無奈道:「在的。主要是有幾個地方的,聽說江老師做出了好幾個糊指紋,就想請江老師看看他們提交的類似的指紋。我感覺著,江老師既然擅長這方面的指紋,那多幾個選擇倒是挺不錯的。」   「這幾位還挺靈活的。」李澤民幫江遠說話。   楊玲點頭承認,又道:「江老師幫幫忙,都是各地的領導打的電話,不看僧面看佛面……」   她和李澤民都很在意這件事的樣子,江遠卻是沒太在乎的樣子,他的情緒其實還在指紋比對的狀態下。   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LV4的指紋鑒定技能用起來,也是如此。   到李澤民提醒後,江遠才反應過來,道:「看指紋沒問題,不過,是否能比中就沒辦法保證了。」   「那肯定的。」楊玲松了口氣,又解釋道:「我也是覺得,江老師對這種模糊指紋的處理能力還是相當強的,所以才特意介紹給您……」   在這一點上,她說的也確實有道理。單純就指紋鑒定能力來說,江遠雖然是專家團中的頭部,但並不見得就能得到遠超眾人的戰果。   有目前的成績,跟江遠靈活使用了LV4的影像增強技能,有很大的關係。   眾所周知,影像增強是要涉及到傅裡葉變換,沃爾什-哈達瑪變換,灰度長條圖,灰度點運算,平滑空間濾波,銳化空間濾波等技術的。   但是,這些技術跟指紋專家們說,照樣是一臉懵逼。   兩臉懵逼戰一臉懵逼,優勢自然是杠杠的。   江遠倒是覺得楊玲的介紹挺好的,指紋會戰的指紋庫大的很,總數上萬枚都不止——全省大幾十個縣,小幾十個市轄區,每家提交的積案指紋,都得三位數往上了走的。   而軟體系統裡,顯然也沒有「模糊」這種選項。   只是在回去的路上,李澤民提醒道:「楊處這邊介紹過來的指紋,估計都得是命案指紋,否則,不值得打這麼個電話。有的指紋,說不定都是進部委的指紋庫的。」   「看看再說。」江遠也打不了什麼包票,但是,這麼幾天的指紋做下來,他自己的自信心,也是提高了不少。   大辦公室裡,卷氣依舊。   空氣中,飄蕩著濃濃的咖啡因的味道,淡淡的茶香混合著揮之不去的臭腳丫子味,是人氣旺盛的大辦公室積累了一周才有的特色。亂糟糟的桌面,也與最初的整潔毫無關聯。   變化最多的則是專家們的模樣,曾經熨燙平整的警服,早已回歸了它最實用的模樣。領口、袖口乃至於胸口的變化,更能說明專家們的自我管理能力。   那些擅長內務的,總能照顧好衣服的傢伙,那些躺平的,撒懶的,一天天哎呦呦喊病的傢伙,是做不了專家,進不了指紋會戰的。   進來了,多數也得不到什麼好戰果。   而能得到好戰果的,如朱煥光這樣的,都是極富卷氣的,而且自信心滿滿的。   哪怕戰果只有江遠的一半,朱煥光也沒有絲毫放鬆的架勢。他的想法也很簡單,只要將別人休息的時間,睡覺的時間,抽煙的時間,甚至上廁所的時間,都用來比對指紋,即使效率方面低一點,也是有機會一點點的追上來。   朱煥光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   他甚至暗下決心,從今天開始,只要江遠不回宿舍休息,自己就不回宿舍休息。即使江遠回宿舍休息了,自己也至少要多做一個小時的指紋才回去,若是狀態好的話,多做兩個小時也可以。   如此一來,每天就能多出一兩個小時的時間來做指紋,接下來的一周,就等於多出了十幾個小時的時間,四捨五入,相當於比普通專家多出兩天的時間。   朱煥光拿定了主意,直接關閉了軟體的消息提示,戴上耳機,一門心思的做起了指紋。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夜幕降臨,辦公室裡的專家們,陸陸續續的離開了辦公室。   朱煥光則是比中了自己此行的第8枚指紋,平均每天比中一枚指紋還多。   這個成績,放到往年,也是榜首的成果。   稍等片刻,待自己的戰果被確認,朱煥光滿意的抬起頭來,看向辦公室前方的排行榜。   只見「積案破案排行榜」上,朱煥光的名字後面,戰果數已是更新為了「8」枚。   朱煥光微微一笑,接著才調整心情,以健康的心態,看向江遠的戰果數。   江遠——14。   朱煥光深吸了一口氣。   其實,也在他的預料之中。江遠的實力出眾,做事也夠努力,到現在都沒回去休息,再多比中兩枚指紋,一天比中3枚指紋,也好像挺正常的。   朱煥光不願意多想,順便再看一眼「命案積案排行榜」。   這個榜單,朱煥光並未上榜,這跟他最近幾天選擇的指紋類型有關。至於江遠……   江遠——6   朱煥光忍不住揉揉眼睛。   「命案積案排行榜」下方,第一排的江遠的戰果數,依舊是「6」。   這時候,用指紋想也能想得到,江遠新增加的兩例戰果,竟然都是命案。   連破兩起命案?一周比中6起命案?   想到這個數字,朱煥光竟是渾身湧起了雞皮疙瘩。 第95章 執著追索   中央空調發出呼呼的出氣聲,沒有送出多少冷氣,但還是裝作很賣力的樣子,像極了朱煥光兒子讀書時的樣子。   窗臺上的綠蘿長勢不錯,白嫩白嫩的根插在透明的瓶子裡,鼓鼓脹脹的。又細又軟的根毛長的亂七八糟,胡亂的攪和在透明的水中。肥大的葉片被空調吹的輕輕搖動,像極了被健身教練拍打的臀部。   朱煥光不自覺的看向了江遠。   年紀輕輕就已是指紋專家的江遠,依舊坐在格子間的椅子上,目光灼灼的盯著電腦螢幕,渾身充滿了殺氣,兇焰十足。   就在剛剛過去的一個星期的時間裡,江遠比中的6起命案的兇手,被抓的都有四人,且極有可能被判處死刑。   剩下兩人,多數也逃不脫。   而且,這幾起命案,都是過去三四天的時間裡比中的,等於說,在過去幾天的時間裡,江遠每天都送一個人上黃泉路。   這是何等的兇悍,何等的駭人。   朱煥光羡慕的渾身發顫。   他忍不住想到,要是能用兒子朱曉光的高考成績來兌換兇手,那該多好。都不用說什麼一分換一個,十分換一個,都能換二三十名兇手回來,那又是何等的貢獻。   嘎吱。   江遠起身推開了椅子。   大辦公室裡剩下的人不多了,空蕩蕩的房間內,椅子的聲音頗為刺耳。   就有專家忍不住抬起頭來,不滿的看一眼過來,發現是江遠,才撇撇嘴,若無其事的低下頭,照舊做事。   江遠回宿舍休息去了。   朱煥光注意到,江遠是帶著水杯之類的東西走的,那多數是不會回來卷了。   有一瞬間,朱煥光也想回宿舍休息算了。到時候刷刷手機,耍耍小姐姐,再跟家裡打個電話,罵罵兒子朱曉光,討好討好媳婦,想想也挺快樂的。   但在即將站起來的時間,朱煥光還是坐回去了。定好的目標,不能輕易就修改了,否則,跟朱曉光又有什麼區別!   晚間。   江遠回到宿舍,就迫不及待的上床睡覺了。   指紋會戰的卷氣太重了,一天兩天的還好,持續到一周的時間,不僅是精神上覺得疲憊,身體也開始撐不住了。   這時候就很能理解為什麼指紋會戰都是兩周,最多三周的。通常來說,兩周時間就把一名專家的精氣神汲取的差不多了,再多一周的時間,弄不好就是給旅遊用的。   總得還回來點什麼。   江遠的腦子都沒空想太多的東西,就沉沉的睡了過去。   接下來的一周,幾乎是對前一周的重複。   所不同的是,江遠的破案數量明顯放慢,但破案的種類,通通都是命案。   到了指紋會戰的最後一天,大辦公室的排行榜上,江遠比中的總指紋數已達18件,其中命案指紋達到10件。   而排在他後面的專家們,破案總數最多的朱煥光是10枚指紋比中,但一個命案指紋都沒有。   排在命案積案排行榜第二位的專家,比中的命案指紋數是2枚。第三名則依舊只有1枚。   命案積案比中的指紋總數,最終鎖定在了15枚,排序為10,2,1,1,1。   也就是說,全體四十多名專家,參與指紋會戰半個月的時間,總計只有5個人比中了命案指紋。   江遠一個人比中的命案指紋的數量,剛好是其餘四十多人加起來的兩倍。   這是非常誇張的數字,不僅在山南省,在全國範圍內,亦是誇張到了傳奇的成分。以至於在很短的時間裡,傳播的很廣。   不過,聽聞此事的警界人士,並不感到奇怪,甚至說,所有聽聞此事的人,都會露出驚訝和理所當然的表情。   驚訝是驚訝于江遠比中的指紋多,理所當然則是因為傳說中的指紋專家,其實都是這樣子的。   從某個角度來看,指紋就像是解謎,一個謎題丟出來,其難度就是從大家都不會,有幾個人會,有一群人會,有很多人會,這樣子不斷的傳導下去的。   所謂的專家,就是不斷的抬升自己的傳導級別的過程。   而當一名指紋專家,跨越了層級,到了一個省的頂尖層次的時候,他在省廳的指紋會戰中,自然是嘎嘎亂殺的狀態。   不僅是省廳的指紋會戰,全國的指紋會戰也是一樣的環境。每當有強力的指紋專家,研究出新的戰法的時候,往往就會得到壓倒性的戰果,解決許多以前不能解決的指紋問題,從而比中大量的指紋,進而破獲許多此前難以破獲的案件。   同時,隨著名聲傳播的還有他研究出來的新戰法,在較多的人掌握了該戰法以後,指紋庫中的適配指紋就會迅速減少,最終又重回平衡。   江遠這一次的解糊戰法,不等指紋會戰結束,就已經傳播了開來,包括朱煥光在內的指紋專家們,其實都已經在研究和生髮了。   當廳長宣佈,本屆指紋會戰結束的時候,大辦公室裡,鼓掌聲一片。   許多人都是一邊鼓掌,一邊看向江遠的。   只有深耕這個領域,才知道要在這個領域裡,做到這個程度,有多難。   廳長也是一邊鼓掌一邊走到江遠面前,向他笑著點頭道:「江山代有人才出,沒想到這一次,見到了這麼年輕的指紋專家……」   他結結實實的絮叨了好幾分鐘的時間,江遠的情緒,也漸漸從激動開始變的平靜。   區別于領導黃強民隊長,廳長畫的餅更大更圓一些,不僅有油,還撒了芝麻,連味道都像是能聞到的。   讓江遠一度激情澎湃,心情激動,好想現場再做一百枚指紋。   「叮!   任務完成:執著追索   任務內容:在指紋會戰期間,盡己所能的偵破多起案件,目前進度(18*10)   任務獎勵:血跡分析(LV5)」   ……   系統聲音,讓江遠清醒了一些。   這是實實在在的東西,比廳長的餅有用,他面容沉著了一些,仔仔細細的觀看血跡分析的內容。   這是法醫的基本功,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環。理論上,運用血跡分析,能夠還原謀殺時的每一個動作,只是情況越複雜,還原越細緻,那難度就越高。   對面,許廳看著面前的小夥子,年輕,太年輕了,自己大孫子都這個年紀,可是大孫子現在還天天打王者熬夜,眼前的小夥子,被他誇獎一番,居然也還沉著冷靜,雖然有點激動,但是很快就平靜下來,不愧是技術型天才。   他停止了畫餅,拍了拍小夥子的肩膀。   這個畫面也正好被準備好的記者拍了下來。 第96章 爸爸去哪兒   一場儀式大於內容的聚餐後,來自各地的指紋專家們,陸陸續續的離開會場,返回宿舍,甚至有人直接就回家了。   破獲了命案的專家,以及朱煥光這樣的比中指紋排名在前的專家,都被特意的留了下來拍照和採訪。   有的人或許會立功受獎,但就目前來說,並沒有人真的談論此話題。   江遠依舊在熱切的研究LV5的血跡分析。   血跡分析很有用,但LV5的刺激性更強。   想想大壯對於狗飯的熱衷,幾乎可以想見,噴射的血跡,將會以何種形式,連接到兇手。   「江專家,麻煩到這邊來。」又是一名記者出現,將江遠拽住,拍起了照片。   接著,記者問了此前記者問過的一系列的問題,又請江遠換裝借來的各種警服,拍了一系列的照片。   李澤民趁機抱著江遠,拍了許多張的照片。   「哎,你這就回去了,這次的指紋會戰,結束的是真快啊。」李澤民叼著中華煙,滿臉憂慮的拍著江遠的肩膀,向前方的記者比出一個反手V。   兩人的身後,是指紋崗放大列印出來的排行榜。   左邊,是「命案積案排行榜」,江遠排第一,戰果數為10;李澤民排第35位,戰果數為0。   右邊,是「積案破案排行榜」,江遠排第一,戰果數為18 ;李澤民排第35位,戰果數為0。   兩人都很開心的樣子,在排行榜前,又拍了許多張的照片。李澤民說,要帶回去給兄弟們看看,自己這次出來參加指紋會戰,是跟著排名第一的指紋專家一起嘎嘎亂殺出來的。   至於他本人的排名和戰果數,並不重要。   江遠也頗為感慨,反手拍著李澤民。指紋會戰的14天,是很單純快樂的14天時間,他就做指紋,偶爾出去放風,聊天,到了晚上,結結實實的睡一覺,根本不去想又有幾個兇手,會因為自己而死。   世界的黑與白,少見的清晰的出現在江遠的面前,並為他所影響。   這段時間,江遠既不用像學校裡那樣,每天讀書之餘,還擔心路上突然有半生的男生沖出來,拽著自己的胳膊要去玩。也不用像在家裡那樣,要麼跟無聊的拆二代拆三代們無聊的溜達,要麼被奇怪的人逮住了推銷奇怪的投資項目。   李澤民也是位很好的陪伴者,他不像是江遠那樣醉心於指紋,幾乎能夠隨叫隨到,拆一包煙就能跟一路,性格也比較隨和,是一群專家中少有的年輕態的類型。   「有空了就來立元市玩,我們那邊靠平洲,有大山有草原,肉是真的好吃……」李澤民熱忱的邀請著江遠,依依不捨的道別。   他沒什麼戰果,自然也就沒有採訪和立功受獎這種事了。另一方面,離家半個月固然是挺爽的,但到了回去的時候,也還是蠻想念家人朋友的。身上的衣服也臭了,長陽市的飯菜也吃膩了,出門帶的煙也……該找個地方藏起來了。   江遠送別李澤民,偽裝成強硬的樣子,塞給他兩包3字頭的中華,再看著遠去的網約車,突然有一點點的傷感。指紋會戰期間的熱鬧,與此時人來人往的慶賀式的熱鬧,給人的感覺是截然不同的。   「江遠。恭喜你啊。」   就在江遠有些失落的時刻,柳景輝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柳處?」江遠有點驚訝。   毫不掩飾的說,江遠並不喜歡柳景輝其人。   尤其是他那種對證據利用卻不信任的做法,在如今的警界都是很少見的。   但是,此時此刻看見柳景輝這麼一個熟人,給江遠的感覺是極舒服的,甚至有點恰到好處的感覺。   「送個禮物給你。」柳景輝微笑著遞給江遠一個袋子,道:「祝賀你戰果排行第一。這一次,起碼得是個二等功了。」   他指了指後面的「命案積案排行榜」,道:「往年的指紋會戰,參與專家能比中四五個命案的,直接就是二等功了。你這次就厲害了,10個命案,我看幾位領導都樂得合不攏嘴了。各地的刑警隊,也夠熱鬧的。按照人次算,得有幾千人熬夜了。」   「都抓到人了嗎?」江遠不由問了一句。   「差不多吧。除非身上背著其他案子的,否則,基本都能找到正主。」柳景輝對此類案子很熟悉的樣子,道:「積年舊案的特點,主要是難破案,抓捕不用愁的。時間過的久了,案件未破,很多兇手都過起柴米油鹽的平常日子了。據我所見,越是這種大案要案的嫌疑人,越是喜歡這種細細碎碎的普通生活。抓捕人員到場的時候,他們的那種憤怒……就好像自己夢想中的生活崩塌了一樣,反抗的都少……」   柳景輝很享受的深吸了一口氣,殘忍的笑道:「我最喜歡看他們痛哭流涕的樣子。」   江遠聽的心馳神往,覺得自己應該也是喜歡看的。   過了一會,江遠才意識到自己手裡拿著的袋子,連忙拿起,問:「您還送了禮物,是什麼禮物?」   「一個遮光眼罩,睡覺的時候舒服一點。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柳景輝笑的很誠懇的樣子。   江遠拆開來看,果然是個遮光眼罩,不像是價格很昂貴的樣子,猶豫片刻,就收了下來。   而且心中有一點怪異,他在這邊宿舍休息不好,每次還想著要弄個眼罩,就是幹活的時候又忘記了,睡覺的時候又想起來……   結果,他居然貼心的隨手送了?   怎麼說都是省廳的四級高級警長,人家都送過來了,要說這件事本身,是比遮光眼罩值錢的。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柳景輝問。   「看上級安排吧。」江遠道。   「那樣子的話,你大概會再拍幾天的照片,然後連續登報幾天,接著參加各種會議,參加評獎,也許還會去一些單位做演講。最麻煩的是,很可能被派去參與一些超複雜的案子。」柳景輝見江遠的表情淡定,於是接著道:「我說的複雜,可不是案情的複雜,而很可能是利益分配的複雜。」   江遠愣了愣,問:「什麼案子?」   「你應該問,為什麼是你?」柳景輝給了江遠片刻思考的時間,接著就道:「咱們說好的,吳瓏野人案,記得嗎?你說等你到指紋會戰結束,現在指紋會戰也結束了……」   「柳處,我可沒答應。」江遠失笑搖頭。雖然命案什麼的是挺高端的,但寧台縣肯定也有的是命案,哪裡也用得著跟著不招人喜歡的柳景輝四處跑。   柳景輝深深的看了一眼江遠,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淡淡的道:「吳瓏野人案在咱們省內算是小有名氣了,比你們寧台縣的命案可有意思多了。而且,縣局能有多少資源,到最後,該你開的會,你一個都跑不了,還不知道被人借調去哪裡……」   江遠不得不承認,柳景輝這廝不僅擅長推理,而且還有點擅長說服人。   「行了,我去做準備,你們縣局那邊,我幫你搞定。咱們跑一趟吳瓏山回來,算算時間,正好給你頒獎章啥的,舒舒服服的。」柳景輝說完,轉身就走。   ……   戴著遮光眼罩舒適的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江遠就在宿舍門口,見到了柳景輝和一輛長城炮。   藍色的長城炮,包了後貨箱,漆髒皮破輪胎舊,看著就久曆風霜的樣子。   江遠昨晚跟師父吳軍打了電話,已經決定跟著柳景輝去吳瓏山了。但看這長城炮的慘烈樣子,卻對他所謂的資源充沛,產生了疑慮。   「廳裡就這樣,有的用,就不會給你換好的換新的。」柳景輝示意江遠上車,開著就走。   「就咱倆嗎?」江遠無奈問。   柳景輝目視前方,道:「查得出東西,就喊人,查不出來的話,也不至於丟人太大,是不是?」   江遠……我信你個鬼。   ……   就在江遠跟著柳景輝,遠赴吳瓏山之際,多個地方的刑警,甚至省外的專家,都跑來了長陽市。   糊指紋這種東西,可不是山南省獨有的。一次指紋會戰,14天的時間,幹掉了10起命案,震驚了警界的同時,也吸引了眾多專家的效仿。   但因為眾所周知的原因,指紋專家通常不是很熟悉那些圖像增強的技術,比如對不同類別的傅裡葉變化,如非週期性連續信號傅裡葉變換,週期性連續信號傅裡葉級數,非週期性離散信號離散時域傅裡葉變換,以及週期性離散信號離散傅裡葉變換等等,掌握的都不是很熟練。   因此,在嘗試了幾天之後,大家紛紛跑到長陽市,試圖找江遠學習學習。   而大部分專家的想法是,江遠也許掌握了一種較為簡單的技術,能夠比較輕鬆的對糊指紋做一些變換。   殺奔至此的刑警以及刑警領導們的想法就更直接了,請江遠做幾個指紋的比對,或者幫忙處理了指紋,都是極好的。   但誰都沒想到,指紋會戰才剛剛過去,江遠人呢?人呢?   彙報一下成績兼求票   眾所周知,鳥豚其實特別喜歡發單章。   可是這本書上架,壓力真的很大,沒有存稿,心裡也沒有底。   不知道這樣的刑偵小說,會不會受歡迎。   本來想賣萌單章求票,都沒有敢。   瑟瑟發抖的等待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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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景輝選的農家樂還在村子裡的偏僻角落,天一黑,真的是天如棋盤,月如鉤,頭枕星河入夢,耳聽八方蛙聲,放眼望去,光明所及之處,紅磚綠瓦,清新可人,放遠一望,漆黑如墨,牆上掛滿死人都看不到。   農家樂裡也沒別的客人,老闆和老闆娘等著給兩人各自安排了一間房,就回去休息了。   「先睡吧,有啥事,明天再說。」柳景輝開了一天的車,困的眼睛都睜不開了。   江遠只來得及低聲問一句:「你帶槍沒有?」   「沒帶,帶了也用不上。」柳景輝從背後掏了個玩意,遞給江遠,道:「拿著防身。」   「這……噴霧器?你怎麼不給我一個防狼噴霧。」江遠接過柳景輝給的東西,看了一眼,險些給逗樂。黑色的小罐子,上面赫然寫著「催淚噴射器」,正是警用的噴霧器。   「防狼噴霧還得自己買呢。這個威力可以的。」柳景輝把自己的噴霧器亮出來給江遠看了眼,道:「明天進山了,就咱們的警用小手槍,能有什麼用?警棍甩棍之類的,也施展不開的,就這個好用。你遇到熊了噴它一臉,說不定都有用。」   「熊都湊我臉前面了,我拿出一罐子辣椒水,我可真的是……。」江遠歎口氣,心累的擺擺手,回房間睡覺去了。   都到這一步了,再掰扯武器什麼的,也是沒必要了。   第二日。   天剛亮,公雞打鳴的聲音,就把江遠給吵醒了。   江遠穿戴整齊,出門去看,就見晨曦中,一隻紅冠彩羽的大公雞,站在雞舍的紅磚頂上,驕傲的對空打鳴:「狗哥哥,狗哥哥……」   農家樂老闆也起床了,站在院子裡,沖著太陽升起的方向打拳。   江遠看看老闆,看看雞,開口道:「公雞能吃嗎?」   老闆緩緩收拳,遲疑幾秒鐘,道:「養來就是吃的,不過,這個雞有兩年多了,太大,你們倆人吃不完……」   「就它了。咱們一起吃。」江遠都不問價,比劃了一下,道:「現在就弄吧,一會趕不及出門了。」   「得,我喊老婆燒火燒水。」老闆一邊說話一邊走,故意拐了個彎,就到了雞舍跟前,眼睛故意不看向大公雞的方向,一叨手,就將慌忙起飛的公雞的翅膀給抓住了。   大公雞急的亂蹬,老闆兩手合握,口中念叨著:「小雞小雞你別怪,你是莊稼人的一口菜……」   再等柳景輝起床的時候,雞肉已是燉熟了。   「哎呦,早飯就吃雞。有點硬哦。」睡醒了的柳景輝聞到了燉雞的香味,心情亦是不錯。   江遠踞坐於小桌前,旁若無人的看著燉雞的鍋,像是沒聽到柳景輝的話似的。   老闆小心的看江遠一眼,只覺得他渾身都是殺氣,再小聲對柳景輝道:「這個是今早打鳴的公雞,你朋友起床看到了,就讓我殺來做了。」   柳景輝聽的愣了愣,突然有點體會到老闆的心情。   ……   飯後,兩人略作整理,再等兩名嚮導抵達,才開始進山。   看到有本地人在前面開路,且有人幫助背負行李,江遠才稍稍輕鬆一些,邊走邊道:「我以為省廳的出來,怎麼都會喊上當地的縣局,至少是派出所之類的。結果真的是自己調查嗎?」   「吳瓏野人案啟動過三次了。」柳景輝邊走邊道:「上一次,就是我啟動了,20多個人進山,效率很低,對現場還製造了不可逆的破壞。另外,山外是派出所,山裡面是森林公安,也比較複雜。」   江遠沒言語。他剛去過省廳,知道省廳單人出案的情況很少。大部分時候,省廳若想表示關注,就會派兩名左右的警官去當地,就像是柳景輝他們上次做譚永案那樣,有必要的時候,直接接管當地的刑警隊即可。   柳景輝這次找了江遠,說是兩個人,但在省廳那邊看來,等於是他獨立出去辦案了。   柳景輝何等玲瓏的心思,一晃眼,就知道江遠的想法,遂道:「這個案子有名,是因為死者和發現者,都有一定的社會影響力。死者是一名專欄作家,筆名李三秋,專門寫深山的生活,探險和隱居之類的。」   見江遠不知道,柳景輝繼續道:「發現他的屍體的驢友,是長陽市的一個……應該叫露營仲介,或者戶外裝備的店家吧。他因為經常組織戶外活動,組建和參加了很多的群,意外發現屍體以後,他就以『吳瓏野人』為名,發了很多的帖子、照片,在全國範圍內都吸引了一定的目光。」   「這樣一來,會有無聊的人專門來看吧。」江遠立即想到,現場的情況恐怕不妙。   「是啊。」柳景輝歎口氣:「本來在野外,屍體和現場的保存條件就很差。被人來圍觀以後,再做二次現場,三次現場的時候,條件就更糟糕了。偏偏一次現場還是當地派出所做的,活幹的非常糙……」   江遠莫名的抽動了一下嘴角,坦言道:「我以為你不在乎證據的。」   「推理也得有基礎的。」柳景輝猜得到江遠對自己的評價,並不在意的樣子,繼續道:「總之,事件發酵以後,引起了省廳的關注,後來調派組織了比較精幹的隊伍,最後確認了死者的身份是李三秋,跟野人什麼的毫不沾邊,但到這個時候,驢友和那些野人迷們,已經不相信公告了。反而引起了李三秋的讀者,以及文化媒體的關注。」   江遠在只容一人的小道上艱難行走,喘著氣道:「所以,你是指望我能找到什麼?」   「最好是指紋。」柳景輝笑了一下,又道:「我知道你做現場勘查也很厲害,曾經通過複勘,破獲了一起命案,若是能複勘到什麼線索,也不錯。退而求其次,看看有沒有微量物證能用。」   「唔……那到了地方,試試看吧。」江遠應了下來。柳景輝提到的,都是他目前擅長的技能,老實講,運用這些技能來破案,江遠是不反感的。   柳景輝也點點頭,不再說話,以節省體力。   自村子往上200米的海拔,他們就深入到了純粹意義上的深山老林了。這裡,樹高且覓,有藤蔓糾纏錯落,深草或其他不知名的植物試圖塞滿剩餘的所有空間,僅有的小道也被淹沒了大半,使得嚮導不得不揮舞著柴刀來開山。   蚊蟲、蛇蟲等等人類不喜歡的小東西到處都是,很快就讓人免疫了。   即使道路條件如此艱難,幾人所走的位置,依舊稱不上原始森林,這裡還是幾十年前砍伐過後,重新長出的次生林。這從周圍明顯的優勢樹種看得出來。   江遠一邊觀察,一邊默默思考著。   野外的犯罪現場調查,與城市裡的犯罪現場調查截然不同。在城市裡,一腔熱血撒出來,十年後做現場分析,都能輕易的測出來。但在野外,只要十天半個月的功夫,血跡就會消失的乾乾淨淨。   蚯蚓、螞蟻、微生物,各種人類熟悉或陌生的傢伙會鑽出來,喊一聲「老闆大氣」,轉身就走。   同樣的道理,DNA之類的技術,在這裡很難有用武之地,一坨精斑噴地上,保存時間不會比保質期長多久。也就是煙頭針管這種傳統賣自己的笨賊專用品,才有一點點的價值。   而在城市裡超難處理的屍體,在野外也都保存不了太久。野豬,熊,以及微生物們,很容易就將屍體啃食的乾乾淨淨,埋葬這種行為,在野外反而是有利於屍體保存的。   可以說,在這裡,人丟了就是丟了,能不能找回來,全憑運氣。   甚至屍體能不能被發現,都要憑運氣。就像是今次的吳瓏野人案,若不是正好有個驢友上山,正好深入到了李三秋的隱居之所,還正好選擇在那裡休整了兩天,都很難發現屍體。   江遠想到這裡,不由看了看前面的柳景輝。這傢伙,估計也是有類似的懷疑,說不定,還想著要尋找更多的屍體吧。   就像是一隻老虎輕易的吃到了人,就會將人列入食譜,嘗試著吃更多的人;一隻鯊魚輕易的吃過了人,就會將人列入食譜,嘗試著吃更多的人;一個人如果輕易的殺死了人,且不受懲罰,也會將人列入名單,而不再心存禁忌。   吳瓏山,著實是個殺人的好地方。 第98章 嵌入   「到了。」   下午五點多。兩名嚮導連拖帶拽的,將柳景輝弄上了一處山崖邊的小平臺。   他的年紀大了,山路的前半程還能堅持,後半程就基本耍死狗了。   當然,用柳景輝自己的說法,他只是「昨天開車太累了」。   江遠同樣疲倦,借著落日的餘暉,趕緊拍了一組照片,再仔細觀察了前後左右的環境,天就迅速的黑了下來。   江遠再幫忙做露營的準備。LV2的露營技能終於發揮起了作用,雖然比不上兩名嚮導的從容,但還是讓整體的進度加快了不少。   此處的山崖是被人為清理過的,地面上雖然也長滿了植物,但個頭不大,稍稍能透些光線下來。幾塊大石頭組成的平臺後面,是一個進深三四米的山洞,裡面同樣被收拾過,預先準備的有火堆,有少量的木柴樹枝和樹葉。   幾個人在小平臺上迅速的清理了一塊空地,有了立足之地後,又豎起了小帳篷,在山澗裡接了水,點火燒了起來。   小平臺後面的山洞是「吳瓏野人案」的第一現場,但四個人都沒提這個茬,先是悶頭整理出了自己呆的地方。   一個老成點的嚮導,將大量的驅蟲噴霧到了小平臺的地面上,就見一隻只顏色各異的蟲子,從各種腐爛的枝葉下面爬出來,搖搖擺擺的去到了隔壁草叢中。   柳景輝看的臉色微變,又問:「這邊現在都沒人來了嗎?我記得上次來的時候,也是這樣子……」   老成點的嚮導道:「咱們走的是以前采藥人走的路,這邊的山洞,也都是采藥的人給自己準備的。」   另一名嚮導有點懷念的道:「大家出門在外,遇到下雨天或者受傷生病了,一時回不去的,就在山洞裡住一晚兩晚,點個火堆,煮點水,事後再過來的人,有空的,就往裡面添一點柴火……山下也有這樣的,少很多了。」   「那現在呢,不可能徹底荒廢了吧?」柳景輝問:「至少你們還會過來吧。」   「我們現在就是接一些客人的單子,有過來玩的驢友,還有徒步旅行的……徒步的一般也不走這條線。太偏了,要不是這個事,再過幾年,我都不走這條路了。」嚮導一邊說著,一邊用柴刀砍翻了好幾顆小樹苗,感覺有點杜絕後患的意思。   但誰都知道,等明年再上來,這裡一定又是佈滿了小樹苗。   「村子裡呢?山下的村子裡的人,也會上山來吧。」柳景輝之前就問過相似的問題,但他這次特意換了新的年輕的導遊,就想再問一次。   嚮導就是20歲左右的樣子,也沒當回事,就道:「村裡人上來,多數都是因為家裡人生了什麼病了,過來采點藥自己用。也到不了這裡,咱們走到這裡,走了八九個小時的,還換著劈山呢,村裡現在都是老人了,費不起這個勁。」   柳景輝「恩」的一聲,略作思考,再對江遠道:「那咱們進山洞,先勘查?晚上最好還是住到山洞裡面,今晚要把大的地方都勘查了。」   他是來過的,也知道住在山洞外面很麻煩。大山裡的環境不像外面,陰冷潮濕的程度會使人生病,毒蟲野獸也不知道躲在哪裡。   不過,也是為了儘量減少對犯罪現場的影響,他這次才找了江遠和兩名嚮導,而不是像上次那樣,浩浩蕩蕩的一支隊伍出來。   江遠點點頭,他過來就是做現場勘查的,也沒什麼躲懶的必要。   柳景輝讓兩名嚮導去取水做飯了,再道:「之前的照片你也都看過了,咱們從哪開始?」   照片是江遠在路上,用IPAD看的。也是之前存留的最有用的證據——但就江遠來看,也並沒有什麼用。   第一波和第二波上山的民警們,幾乎沒有找到除屍體以外的有效證據。而參與其中的法醫們,在艱難的證明了屍體的身份之後,于法醫病理學方面的進展寥寥。   因為屍體都是不完整的,如今的猜測是,屍體的致命傷在腹部,偏偏柔軟的腹部最受野獸的歡迎,在屍體腐敗之前,來訪的動物就將包含著死亡資訊的腹部掏成了一個大洞……   當然,也沒什麼奇怪的就是了。就眼前的情形,地上但凡有個足跡,都能給蟲子、菌類或者別的什麼奇怪的東西給弄沒了。刑警們常見常用的證據,在這種環境下,都沒有存在的理由。   江遠舉著手電筒,晃悠了兩下,緩緩道:「指紋應該是不太可能了,DNA也沒希望,最有可能的,應該還是物證,比如塑膠包裝,鐵器之類的。我先從火堆燃燒的灰燼裡找找看,你不要亂動東西。」   刑警三件寶,視頻手機DNA,江遠覺得,最有希望的估計是手機,比如扒拉著扒拉著,從山洞底下扒拉出一個手機來,這就最好了。   夢想未成真。   江遠接著坐在火堆旁邊,直接戴起手套來,一點點的捋裡面的灰燼物。   老實講,就是這些黑灰之類的東西,都被自然界消滅的差不多了,但樹枝或部分食物,被熏烤以後,反而保存的時間更長一點。可是,考慮到上一次,民警們也在此處生火烤肉了,江遠捋出來的東西,也難說是誰製造的。   儘管如此,江遠還是先捋了這裡,然後再到四周尋找線索和證物。   這一找,就是半晚上。   晚上勉強休息半宿,到第二天早晨,太陽剛剛升起,江遠趕緊趁著時間,將昨天所找的證據檢索了一遍。   實在是乏善可陳。   江遠坐在火堆旁,用一根樹枝挑著火,皺眉思考著。   這裡不像是居民樓裡的住宅,就算有心把山洞擦一遍,估計也擦不到什麼東西。品種豐富的微生物,能夠輕易的泯滅一切的生物證據。   提取些土壤回去做做化學分析,也許能有些結果,但對案情,怕是沒什麼幫助。   柳景輝也起床了,他先用冷水洗漱了,再回過頭來,緩聲道:「能找到什麼,就找什麼。喊你過來,本就是死馬當作活馬醫的。前兩撥的刑警們不算,我上一次,也是帶著多名技術員來的,照樣沒什麼發現。」   江遠其實不用柳景輝安慰自己,只揉揉肩膀,就起身道:「山洞裡看不出東西來,我先到四周轉轉。」   「讓小楊陪著你。」柳景輝喊了老成些的嚮導,跟著江遠開始看附近的情況。   當然,最主要的關注點,還是找到屍體的山澗旁。   這樣看到中午,江遠再回到火堆旁,看著火有些小了,就找了柴火,重新搭了個起火的架子。   做著做著,江遠的目光,落到了牆壁的一側。   這裡的牆壁顏色略有些變化,大部分人,估計下意識的認為,這是火堆造成的。   但是,有LV2的露營技能備案,江遠能夠輕易的做出判斷:並不是。   火堆的火,就是影響到了牆壁上的有機物的生長,那也應該是離火堆和火焰最近的部分,先受到影響。   結果,牆壁顏色發生變化最大的地方,卻在更靠裡的位置。   江遠想到此處,立即走上前去,細細的翻看山洞的牆面。   以他掌握的犯罪現場的技能來判斷,牆面應該是受到了某種程度的污染,至於是什麼……   江遠帶著手套的手指輕輕摸過,注意力就迅速的被轉移了。   什麼污染。   什麼顏色。   江遠掰開一截藤蔓,分明看到後方有一塊半黑的物體嵌入了牆壁中。   再剝開半黑物體旁邊的泥土,江遠的腦海中閃過一個不常見的詞:子彈。   江遠立即拿過照相機來拍照,接著架起三腳架,轉入攝影模式,再取了現場勘查箱過來,細細的將半黑物體四周的泥土、植物和石屑剝離。   一枚碎裂的子彈,結結實實的戳在山洞自底向上30公分處。 第99章 涉槍   涉槍案!   江遠忙於取證階段,還來不及多想。等到這枚半黑的子彈落入證物袋,他的腦袋才嗡嗡的響起來。   作為新時代的刑警,「槍擊案」之類的詞彙,已經很少聽到了。取而代之的「涉槍案」其實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對基層民警們來說,大部分情況下,涉槍指的僅只是涉及槍支,很可能都沒到動用槍支的程度,更別說由槍擊致死的案件了。   就算是涉槍,其實也是分級別的。不算2焦耳的玩具槍,現在最常見的是模擬槍,再是氣槍,然後是自製的鐵砂槍,高級一點的是自製霰彈槍,再高級……   一般來說,就不能再高級了。最多最多高級到老槍,就已經會引起極大的重視了。   可以說,一旦觸碰到「真正的」槍支的時候,各個員警單位都是命案程度的重視。   以上,指的還都是涉槍。   「真正的」槍擊,在許多地方,有些年都聽不到了。縣局刑科中隊的槍彈痕跡檢驗的報告書都放黃了,技術員更是早早兼職做內勤去了。   但江遠取出的這枚子彈,可是貨真價實的子彈。   所以,吳瓏野人案即將變為一場貨真價實的槍擊案。   江遠收好證物,再站到火堆對面,做了一個單手瞄準的姿勢,指向對面。   根據子彈嵌入的角度和位置,江遠分析,兇手應當是以站立的方式,擊穿了坐姿的李三秋的腹部。   子彈由此嵌入了距離地面30公分的洞壁,接著碎裂。   江遠輕歎一聲,再在子彈周圍尋找了一圈,也沒有找到更多的證據。   這裡的洞壁上,是有土層有石頭有植物有蟲類有真菌或苔蘚等各種東西存在的,短時間內想搜索明白,也不現實。   江遠收好了三腳架和攝像機,再走出洞穴,向不遠處的柳景輝喊了一聲。   柳景輝是登高望遠去了,旁邊的嚮導倒是過來了,被江遠用手勢阻止。   他也沒做解釋,刑警稍微做久一點,在保密方面的自覺性就非常高了,尤其不願意跟圈外人透漏資訊。   柳景輝看著近,走回來也用了十多分鐘的樣子,中間還摔了兩跤,衣服髒的看不成。   儘管如此,柳景輝到了江遠跟前,還是下意識的整理了一下襯衫,才問道:「你發現了什麼?」   「進來說。你們在外面等吧。」江遠單獨將柳景輝帶進了洞穴。   從洞外入內,視覺忽的一黑,得一會兒才能適應。   江遠這時候拿出了裝有子彈的證物袋,托在手上給柳景輝看。   柳景輝的瞳孔都暫態放大了,像是被洞內外的光線給玩壞了一樣。   「你剛剛找到的?」柳景輝的表情卻是很平靜,做出了一副我早猜到的模樣。   福爾摩斯之類的推理狂都是這樣,只允許他們用甩出令人意外的言語,不許其他人提出邏輯以外的證據……   江遠道:「取證過程都用攝像機拍下來了。」   江遠打開攝像機,展示給柳景輝。   柳景輝只看了子彈所在的位置,就將攝像機遞還給江遠,也是站到了火堆對面,跟江遠一樣,視線越過火堆,比劃了兩下,緩緩道:「兇手是站姿射擊的。」   「恩。」   「那在場的就還有其他人。」   「恩?」江遠看向柳景輝。   「李三秋是文化人,喜歡隱居但有禮貌的。如果只有兇手和他倆人,那兇手走過來的時候,他應該會下意識的起身迎一下,至少做個欠身的動作。」柳景輝猜度著,道:「只有身邊還有人,正在說話的狀態下,兇手進來才能居高臨下的面對他射擊。」   江遠不置可否,他是更願意用證據說話的。   看看柳景輝,江遠問:「現在怎麼辦?」   「你的建議呢?」柳景輝被打斷也不生氣了,他現在對江遠的觀感實在太好了。   這麼重要的證據,吳瓏野人案啟動三次都沒找到,本身就很說明問題了。   江遠卻沒什麼得意的,就道:「我的建議就是喊支援。再找多一點人,人數不同,方案就不同。」   「你是想要多一些現勘?還是痕檢?或者是槍彈痕跡檢驗方面的?」   「有熟悉槍彈痕跡檢驗的現勘是最好的。這個子彈肯定得送到下面的實驗室去檢查,我也不會。」江遠頓了頓,又道:「人數多寡看你了,多少的做法各不同。」   「要聽話的?」   「能幹活就行。願不願意聽話,你說了也不算吧。」江遠此時很清醒的,他的級別太低,資歷太淺又年輕,也不熟悉本地的情況,上來的技術員願意聽他的自然最好,不願意聽,其實也不影響,自己勘查就行了。   而本地做現場勘查的刑警,能力估計也是一般。就像是寧台縣的現勘們一樣,衛生間裡的證據都可能擦不出來,也不能指望他們在山裡的複雜情況下,依舊兢兢業業的做到100分。   許多人,一輩子都未曾得到過一次100分,而原因顯然不是因為他不想。   柳景輝輕鬆猜到江遠的想法,卻是正色道:「你想要什麼樣的人就直說,我盡可能的幫你找過來,不用考慮其他的因素。現在是涉槍命案,咱們有的是資本要資源。」   「那就多找幾名聽話的現勘,找一到兩名懂槍彈痕跡的,把洞穴裡外都翻一翻。再到山澗那邊找一下。另外,還可以再找條狗,尋屍犬之類的,看看四周,有沒有可能有別的屍體,或者散碎的屍塊之類的。」江遠環視四周,依然沒有提出多複雜的要求。   從江遠的角度來看,就這麼大的洞穴,一天一夜的時間,已經找的非常細緻了。雖然還可以再花兩天的時間,找的更細緻一些,甚至掘地三尺,但都有子彈這種關鍵證據了,現在應該尋找的方向,本身就該發生改變了。   不過,這種都屬於是偵查方向的問題了,屬於柳景輝的天然權力,江遠輕易也不想去觸碰。   柳景輝也是就此理清了思路,一點頭,就去拿自己存在洞裡的背包,接著扯出一隻衛星電話來,就招呼嚮導幫忙一起找信號。   不長時間,柳景輝返回,點點頭,道:「晚上就能有人上來,廳裡現在組織人手,明天後天還能來一撥人。」   「晚上來的……不會是山下的派出所吧。」江遠問。   「不會,我特意說了,要能做現場勘查的。立元市就在跟前,他們從市局和區局抽人很快的。」柳景輝說完,有點振奮的問:「接下來呢?你準備做什麼,要不要我幫忙?」   「我再搜一下山洞的底部。下午看發現屍體的地方。」江遠剛剛找到的子彈,就在山洞下方的位置,用城市家庭的住宅來類比的話,相當於踢腳線上方,牆面插座以下的高度。   這個位置,普通人日常路過,都是不會去仔細打量的。而且,因為陰冷潮濕的緣故,山洞底部的位置,更是眾多生物的棲息地。   柳景輝「恩」的一聲,站在山洞最核心的火堆處,靜靜觀察起來。   「中槍以後,李三秋或許是踉蹌著跑出去了,或許是被人拖出了洞穴。來到這邊就知道,晚上睡覺的時候,有沒有洞穴的區別是非常大的,兇手大約也是不願意讓屍體,血液和腹腔裡的東西污染洞穴環境的。」柳景輝邊琢磨邊道:「所以,他們為什麼開槍射殺李三秋?」   柳景輝看向江遠。   江遠靜靜地看向柳景輝。   沒有捧哏的,柳景輝頓時興趣缺缺,直接道:「走到這個位置的,只要不是驢友,都是有問題的……不過,殺李三秋還開槍,很兇悍啊。」   「冷兵器殺人,很容易受傷吧。」江遠從法醫的角度來了一句。   網上有很多視頻說明,如果有歹徒持刀向你攻擊,你最好的策略是逃跑,這是非常聰明的策略。但是,很少有人向歹徒說明,當你持刀殺向一個普通人,且使後者逃無可逃的時候,他的反擊也很容易令歹徒受傷,甚至造成反殺。   法醫檢查冷兵器殺死的屍體的時候,首先要區分的傷口就是防禦傷,有的屍體的防禦傷多達二三十處,這意味著,即使只是想要殺死一名普通人,也可能需要攻擊數十次,這是非常容易令歹徒疲倦乃至於失誤的。   總而言之,一個人很容易被殺死,但殺死一個人並不是那麼容易的,無傷殺人更需要講究策略。   柳景輝理解江遠的意思,想了想,道:「我們之前說,火堆旁還有第三人,這說明殺人一方的人更多。另外,李三秋是坐姿,說明也沒預料到自己會被攻擊。以多打少,以有準備打無準備,還用了槍械,至少說明一件事,他們不缺子彈,也擅長用槍。」   「也許吧。」江遠沒見到證據,但也沒反駁柳景輝的理論。   「這是個小問題。」柳景輝卻是用手指點了點火堆,道:「關鍵是為何這麼簡單就棄屍了。我剛才攀上去看了看,再往山裡走上一兩百米,雖然有點難度,但把屍體丟到遠離小道的地方,安全係數可大大提高了,至少不可能被路過的驢友發現了。」 第100章 小道   「我上次來的時候,就考慮過這個問題。當然,那時候我還不知道李三秋是被槍打死的。」   「殺人棄屍,是現代人都懂得的基本操作吧。山裡這麼好的環境,就把屍體拖到山洞跟前,太浪費了。」   「這邊人少是沒錯,但過一段時間,總會有人經過的,而屍體要想被吃的乾乾淨淨是不太容易的,腐敗了以後,動物就不吃了……」   「哪怕丟到這個山澗的下游去,都比這麼放著好,發現的概率會小很多的。」   柳景輝站在山洞的洞口,不停的念叨著。   在山洞裡面忙活著的江遠,很快就聽不下去了,在他看來,這種沒有證據的推理,就像是在玩遊戲一樣,就算你猜中了,也還是需要證據的支援的。   既然如此,首先考慮的,不應該是證據嗎?   不過,柳景輝同志是四級高級警官,江遠也不好讓人家就這麼閉嘴,聽的煩了,乾脆道:「不如試一試?」   「什麼試一試?」柳景輝現在對江遠的意見還是很重視的。   「我之前聽說,有檢察院的檢察官,為了證明一個大行李箱裡,裝得下一具屍體,就自己躺進去試,用的還就是裝過屍體的那個證據行李箱……」   江遠的話未說完,柳景輝其實就理解了。   柳景輝摸著下巴琢磨道:「你的意思是說,咱倆在這邊弄個屍體,拋屍試試?」   江遠分明看到,洞口不遠處的嚮導在往後退。   「就您來演屍體,讓兩名嚮導幫忙拋屍好了。」江遠打量了柳景輝的身體,又道:「我看你剛才自己爬都那麼累,拋屍這種活,就算了吧。」   「恩……你說的有道理。」柳景輝緩緩點頭,接著解釋道:「我是說,拋屍太累這個事,這個可能是原因,我們試試看。」   說完,柳景輝就喊了兩名嚮導過來,將自己充當屍體,以被兩人拋屍的要求說了。   老成點的嚮導倒是松了口氣,用手壓住躍躍欲試的更年輕嚮導,道:「抬著走比拖著走累多了,這跟咱們說好的不一樣。」   柳景輝連忙點頭:「我知道,這個算是不情之請,因為案子現在遇到了……」   「得加錢。」老成點的嚮導打斷了他的話。   江遠笑笑,轉身進了山洞,繼續扒拉洞底,這裡還有腐草和爛泥的存在,有的地方的土是一戳一指頭,還全是黑黢黢的樣子,偶爾爬出只蜈蚣之類的蟲子,還得在心裡慶倖:有認識的就不錯了。   遠處,柳景輝咿咿呀呀的叫了起來。   他的體重也到了一百五六了,徹底放鬆下來,頗為沉重。而只要離開了眼前的這個平臺,四周的環境就都是各種起伏的山坡,樹樁樹根,灌木藤蔓等等。   兩名嚮導也不慣著柳景輝,一人拎著胳膊,一人拎著腿,就從各種平緩或不平緩的地方往過撞。   使勁撞擊了幾下以後,柳景輝就受不了了,掙扎著起身道:「不行,我不行了,換個人,我負責抬人……我加錢!再多加錢總行吧!」   差不多一個小時後,柳景輝回到了江遠面前,渾身髒的像是剛被女媧娘娘捏出來似的,臉頰都混著泥水,烤著火,身子微微顫。   「太累了?」江遠整理著證物袋。   「累。非常累。」柳景輝籲了口氣,眼神卻是發亮的,道:「但越發證明了一個問題。」   「哦?」   「只要有一定的精力和體力,拋屍不成問題。」柳景輝道:「而我說的精力和體力,任何能夠順利抵達這裡的人,都應該是具備的。」   這個邏輯判斷倒是有些意思。   江遠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看向柳景輝。   柳景輝揉著疼痛的肩膀,大胳膊,肘子,小胳膊,手腕,以及胸口、腰肌、胯骨、大腿面、膝蓋、小腿肚子、腳踝、腳趾頭,道:「我的結論是,這幾個人是有能力拋屍,但不屑於拋屍的。」   「跟你之前的判斷一致?」江遠的意思是,您白挨了這通罪。   柳景輝還是聽懂了,淡定一笑,道:「不屑於拋屍和沒時間拋屍,是不一樣的。」   「不是沒時間拋屍?」   「不至於。走山路沒那麼緊張,快兩步慢兩步的事,我們剛才搞的不好,三四十分鐘夠了。搞的快一點,二三十分鐘足夠了。」   江遠緩緩點頭,確實,這種山路想走快一點,其實是有辦法的,無非摸爬滾打,髒一些,傷一些,但跟屍體被發現的風險比,這種要容易接受得多了。   柳景輝最喜歡這種得到認可的狀態了,整個人都舒爽起來,身上的傷也……還疼,但他堅強的道:「再一個,我昨天一直考慮的問題。」   江遠這次配合的「恩」了一聲。   柳景輝道:「如果他們考慮周全一點,想著要拋屍的話,完全可以持槍,逼迫李三秋自己爬。爬到他們覺得安全的,適合拋屍的地方,一槍打死就行了。」   江遠聽的思考起來,要說起來,柳景輝這個推理還有點道理。   柳景輝還沒說完,又接著道:「就結果來看,我覺得他們連持槍殺人這件事,可能都沒有要隱藏的意思。」   「照你的說法,這就是亡命之徒了。」江遠道。   「沒錯,就是亡命之徒。」柳景輝感慨過後,又拿起衛星電話,撥打了起來。   對他來說,「吳瓏野人案」找到了方向,就是最大的成果了,柳景輝原本都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   「到哪裡了?能來得及嗎?行,那你們注意安全,分批次上來也可以。」柳景輝一通叮囑,又道:「上來的時候,帶幾隻大公雞。就從山下的村子買。」   電話另一邊的民警明顯緊張起來:「是遇到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了?要不要帶驢蹄子之類的?」   「就是覺得山下養的大公雞怪好吃的。」柳景輝笑了起來。   對面在不安與不解中掛掉了衛星電話。   柳景輝結束通話,對江遠做了個勝利的手勢,道:「不用著急,你們好好做勘查,我們再把這條路走一走,總能找到線索的。」   江遠有些意外于柳景輝的自信,不過,團隊有個自信的負責人,似乎也不是什麼壞事,何況,人家連買大公雞這種事都想到了。   「調料也帶上來吧。」江遠給提醒了一句:「咱們的包裡全是證物袋勘察箱之類的,也沒有調料。」   「收到。」柳景輝再做一個OK的手勢,接著又打衛星電話,表現出了經費充足的豪邁。   接下來三天,總計有十幾號人,將山洞及周圍,給全刨了一遍。   吃掉了10只大公雞。   都是一兩年以上的大公雞,早上就燉起來,到了中午再吃,湯泡米飯,味道極好。   如果不是山澗水供不上,後勤無補給,住在山洞附近的生活,竟是變的有滋有味起來。   到第三天,請來的兩隻警犬,以及兩名來自省廳的同事到位,柳景輝重新組織起三支搜索隊,分別由三名省廳的高級警長帶隊,兩支向前,一支向後,緩慢搜索起來。   即使時間過去了很久,但涉及到了槍支,就算是走過場,也會將周圍再搜一遍的。   柳景輝換了一身作訓服,但依舊泥水滿身的帶著隊伍走。   山裡的路並不會因為人多而變的好走,相反,遇到容易摔跤的地方,一摔都是一大串。   但大家都還是悶頭行進著。   說要進山的時候,各方民警都是不願意的,但現在都已經進來了,說騷話的反而少了。員警總歸是紀律部隊,平時尚有一些寬容的餘地,到了這種複雜環境下,腦子清楚的都知道,這時候的領導可是真的會殺伐決斷的。   隊伍又走了一天,在一個更小的平臺山洞駐紮下來,吃了兩隻大公雞。   柳景輝再將兩名嚮導找來,問道:「這邊的小道,我們上次走了三四天,都是在山裡轉悠,找一條別的路走走看。」   「咱們這麼多人。」嚮導為難的道:「這個路就是以前的獵人小道,再走其他的路,只會更難走,有的路我都不認識了。」   「山裡這麼複雜?」   「那肯定啊,這還是原始森林週邊,原始森林裡面更危險。」   柳景輝心裡一動,問:「原始森林是保護區吧,這裡進到原始森林裡有多遠?」   「沒多遠,幾百米,一兩千米都有可能,但路太難走了,而且這麼多年了,人都不往裡面去了,說不定路都淹了。」   「總能通到哪裡去吧,總不能走著走著,路就斷了吧。」柳景輝的思路有了些微的改變,要求道:「咱們就往外走,但不走回頭路,你想想看,怎麼安排。」   「那可就遠了。」   「不怕遠,但也不能太遠。」柳景輝甩甩褲子上的蟲子,想著道:「三天走出去,四天也行,不超過五天。」   「那就走出立元市了。」   「走吧。」   「得加錢。」   「行。」柳景輝一口答應。   江遠也只能跟著隊伍走,都走到這裡了,想扭頭回去都不行了。   好在衛星電話始終能夠聯繫到外界,一隊技術員,拎著幾隻大公雞,走了足足三天,終於見到了人煙。   站在山脊上,嚮導也是一身的泥濘,曬著太陽,放鬆的道:「咱們等於從保護區的西邊繞出來了,這前面應該是廊古縣了,要再往西走,直接就進平洲省了。」   「跨省了?」江遠和柳景輝一起喊了出來。   今天更新晚一點,思考思考   看點書,補充點能量哈,最近幾天碼字時間拉滿了,沒看看東西了,晚點更,見諒 第101章 化凍   跨省,會讓案件變的複雜起來。   但對「吳瓏野人案」來說,這意味著可能會有新的線索出現。   因為此前的一系列資料和判斷,都是基於山南省的。而現在,江遠和柳景輝很自然的想到,相隔幾天的路程的平洲省,是否會有新的證據和資料呢?   這裡花費的幾天時間,可都是山間的獵人小道,意味著兇手很可能借此來往于平洲省和山南省。   而平洲省發生的案件,此前可沒有被列入到觀察範圍裡去。   「先去廊古縣。」柳景輝也沒有被機會衝昏頭腦。他現在這個樣子,就是跑去平洲的省廳,想要說清楚身份也是很難的,說不定還得被人當做是笑料玩弄好幾年。   一群人抓緊時間下山,提前通知了廊古縣當地的縣局,終於是坐上了有助力的通行工具。   先到招待所拾掇一番,人模狗樣了以後,柳景輝借了一輛車一名司機,就往平洲跑。江遠沒跟著去,先將證據整理一番,就存在了廊古縣,該放冷藏的放冷藏,該放乾燥處的放乾燥處,能上內部網的就趕緊上內部網比對。   這個過程是相當繁瑣的,尤其是中間的程式,填寫的資訊和簽名,更是一個都不能少。   江遠不熟悉廊古縣,也不知道這邊的刑科中隊的水準如何,更不敢拿這麼重要的案子的證據給他們做壓力測試,所以一項項的單子簽的都按程式走,把廊古縣刑科中隊的隊長簽的直罵娘。   幾個小時後,該做的做罷,江遠就在招待所裡,狂睡了一通。   再醒來,江遠就見柳景輝坐在床前,滿臉熱切的看著自己,不禁一個激靈,渾身打了個冷顫。   「你醒了?」柳景輝一副看望重病人的表情,放下手機道:「我查過了,李三秋果然不是第一名死者,平洲省去年也找到一具屍體,槍擊致死,但腦袋被動物叼走了,也未確認身份。」   「有點變態啊。」江遠捂著被子坐了起來。   「是很變態,這夥人是把殺人當做是尋常事了。」柳景輝點頭表示贊同。   「我說的不是他們。」江遠看看柳景輝坐的地方,這廝自己搬了椅子過來,坐的穩如泰山,是打定了要等他醒來的樣子。   柳景輝擺擺手:「沒啥不好意思的,我知道你也累了,讓你多睡一會兒。不用覺得太窩心。」   江遠跟柳景輝走了一路,也有點摸到他的脾性了,歎了口氣,問:「你說的屍體,怎麼鑒定是槍傷的?武器一樣嗎?」   柳景輝搖頭:「不一樣。這邊的屍體,是獵槍彈打中了胸口,有鋼珠卡在了肋骨處。」   「我們的是9毫米的手槍彈。」江遠是不懂得槍彈鑒定的,這個結論是後方技術員傳回的。   而從案情的角度來說,手槍彈和獵槍彈的區別還是比較大的。   就國內目前的環境,執法人員以外持有手槍的,都得是危險人物。9毫米的子彈更特殊一些,不像是獵槍,至今還有一定的保有量。   現如今,某些地方還都允許打野豬之類的。這或許也是平洲沒把那槍擊案拿出來的,大張旗鼓的調查的原因之一。   當然,找不到腦袋,沒能確定身份,估計是更重要的原因。   江遠起身洗了把臉,問:「現在是要併案調查嗎?」   柳景輝卻還是否定的回答:「我覺得沒必要。」   江遠不由看過去:「為什麼?」   辛辛苦苦的跑了一大圈,結果不搞併案調查,難道從頭再來?   柳景輝都不用江遠說出來,就道:「差不多是從頭再來吧,平洲這邊的案件,我仔細的看過了,基本沒什麼更新的資訊了。和他們併案,光是麻煩。」   「槍械的資訊也不要了?」   「回頭偵破了,要提起訴訟了,讓檢察院自己弄去。」柳景輝帥氣的一揮手,又緊了緊新換的襯衫領帶,長籲了一口氣,道:「咱們再走一遍獵道。」   「還走?」江遠的臉都垮下來了。   這一趟走下來,要不是有大公雞補著,起碼瘦五斤。   江遠回想一路上的行程,不禁道:「我們一路上很注意了,再走一遍也很難有什麼新的發現了……你有什麼新的目標?」   「換一條路呢。」   「換什麼路?」   「應該是反過來。」柳景輝很喜歡在人前證明自己的推理,他掰著手指,道:「首先說說,咱們知道的資訊,這是一群亡命之徒。」   江遠點頭。   柳景輝再掰第二個指頭,道:「其次,對方穿行于獵道,目的是什麼?我估計也就是三種,販毒,偷獵,走私。我更傾向於偷獵。」   「然後呢?」   「然後,我們再走一遍獵道,可以證明他們的行進路線。」柳景輝道:「我已經找了省廳的同事過來幫忙,看看合適盜獵的路線是什麼樣的。然後,咱們再試試看能不能找到屍體……」   「如果找到了,就證明是盜獵分子所為?」江遠理解了柳景輝的思路。   柳景輝點頭,道:「吳瓏山這邊,盜獵時不時的就有,但這夥人,應該是很深層次的那種了。如果是見人就殺的話,手裡的案子估計不少……」   江遠聽著,只覺得好累。   不止重走獵道累,非常累,柳景輝的這套偵查方案,也是聽著就累。   重走獵道,還要找屍體……   屍體哪裡有那麼好找的。   現在發現的兩具屍體是機緣巧合發現的,假設就是有別的屍體——江遠估計,確實應該還有人死在獵道附近了,但就吳瓏山的環境,沒有其他人報警說發現屍體,並不是因為沒人遇到,多半還是因為野生動物的搜索比人類細緻的多。   簡而言之,柳景輝依舊是提出了一個極好的理論,可想要證明他的理論,卻需要累死人的努力!   累死的還是別人。   柳景輝太熟悉江遠這種技術員了,只不過,江遠的綜合實力出人意料的強罷了。柳景輝就嘿嘿的笑兩聲,道:「要麼就從另一端抓,抓盜獵,找銷贓的……要是搞這種,我寧願交給本地的刑警隊去做。」   言語間,柳景輝的姿態又有點高了。   江遠又喝了一大口水,略有些煩悶的道:「那你有什麼找屍體的好辦法?」   柳景輝反問:「你有什麼辦法?」   「再弄兩條狗?」江遠說著,自己都覺得不靠譜。   柳景輝也道:「自然環境對警犬的影響太大了,咱們前幾天找的那兩條尋屍犬,已經屬於很專業的了。」   江遠撇撇嘴:「狗都不行,還怎麼辦。」   「我覺得你能找得到。」柳景輝對江遠道:「我對你有信心。」   江遠抬頭看一眼柳景輝,不知道「比狗強」這樣的評價,算不算是罵人。   「開個玩笑。」柳景輝笑兩聲,又道:「這次我讓人買點方便食品,再弄點肉之類的,帶上走……」   「先看看那個屍體吧。」江遠道:「你剛剛說的那具被獵槍擊中的無頭屍。」   「那行吧。正好我準備一下出行的裝備。」柳景輝其實覺得不是很有必要。他更信任江遠的指紋能力,以及現場勘查的能力,反而是江遠的法醫技術,他並不覺得出奇。   這原本也是正常的,做刑偵的年輕人,在剛入行的時候,往往並不知道自己擅長的是什麼,誤入歧途實屬正常。能夠顯露出特長的,已經屬於其中的幸運兒了。   就像是柳景輝自己,發掘出的特長就是邏輯推理能力了。   不過,江遠要做屍檢,柳景輝也不反對就是了,一個電話過去,就給安排好了。   第二天一早,江遠就到廊古縣的殯儀館,開始了自己的第一次外地屍檢。   廊古縣的法醫解剖室,比寧台縣的還要簡陋一些。   略有年代感的解剖台,做的跟學生食堂的餐櫃似的,屍體擺上去,流出來的屍液都有點不能順暢的流下去。   屍體正在化凍狀態,不可避免的出現了腐敗,而不是很良好的通風環境,讓解剖室裡的氣味變的更難聞了一些。   廊古縣的法醫李真也很老的樣子,皮膚皺巴巴的貼著乾瘦的肌肉,感覺七老八十了似的。或許是對環境適應了,李真只戴了口罩,也只遞給了江遠一個口罩,道:「你們昨晚提了要求,我就把屍體取出來了。凍的邦硬,到現在也沒徹底化開。」   屍體是去年發現的,等於在殯儀館的冰棺裡放了一年的時間,外表還有皮膚的地方,顏色都變的青黑了,隱約還有腐敗靜脈網出現。說明屍體內的腐敗氣體,已經進入到了血管,開始給靜脈網染色了。   江遠毫不遲疑的掏出了自己帶來的防毒面具,道:「我戴這個吧。」   「你們年輕人。」李真念叨了一句,道:「我們當年做屍檢的時候,口罩都不一定能保證的。我看現在還有穿防護服的……」   「現在條件是好多了。」江遠配合的說一句,就將注意力放到了屍體上。   李真跟江遠的師父吳軍年齡差不多,兩人此前還通了電話,樂得不用聊天,就直接介紹道:「沒頭顱,沒有能證明身份的隨身物品。中年女性,有生育史,身材較高,初步判斷有一米六五到一米七,體重60公斤左右,可能有做一些體育運動。」   李真說到這裡,就停了下來,跟江遠在屍檢報告中看到的一樣,都是很基礎的人類學的判斷。這裡面,性別年齡,都是相對好判斷的,生育史也很簡單,大部分生育過的女性的恥骨聯合背面,會出現一個或多個豆子大小的骨槽,被稱為「分娩瘢痕」,有就生過,沒有再看其他的地方。   至於身高體重等等,都是有長骨就能很好計算的東西。   江遠心下略定。最怕的是廊古縣的法醫,有極深的法醫人類學的功底,那他再做一次屍檢,不是自找沒趣,也屬於浪費時間。   但是,李真明顯不擅長法醫人類學的樣子,那對江遠來說,選擇再做一次屍檢,就很有必要了。 第102章 修長   廊古縣殯儀館的冰櫃,溫度倒是能夠達到零下18度。   有這個基礎條件在,解剖室的條件略略差一點,也是可以接受的。   不過,屍體即使是保存在零下18度,多多少少還是會發生一些變化的。比如眼前這具屍體,顏色有些青黑色,最嚴重的地方,皮膚顏色已經完全變化了,那種青黑,有點像是清朝的官服的顏色。如果屍體整體變色的話,大概會有一點點僵屍的感覺。   其次,變化較大的地方是指甲。給法醫學以外的普通人看的話,這種存放時間較長的屍體,指甲像是變長了一樣——同樣是有一點點中國傳統僵屍的色彩,但如果讀過法醫學的話,就會明白,變長的不是指甲,而是手指萎縮了,從而顯的指甲變長了。   江遠觀察著屍體,李真也觀察著他。   單以年齡來說,李真的年紀快有江遠三倍那麼多了。論資歷,李真更是吳軍同輩的法醫,放在他們年輕的時候,這樣的資歷,都可以指著鼻子罵了。   現在當然不行了,再者,江遠是省廳的人帶來了,不看僧面看佛面,李真也是要給足面子的。   但是,這些人情世故之外,李真對江遠可是一點都不看好。   年輕人沒經驗,從李真的角度來看,那都是客觀事實。年輕法醫,見的屍體少,做的屍體少,那就是沒經驗。   而做法醫的,許多其實就是從實踐出發,講究的是細節,體察的更是人生,就好像一個人的膝蓋磨損,也許是因為工作,也許是因為跑步,也許是因為生病,李真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來實習的法醫自然是兩眼懵逼。   這還是法醫病理學,再進一步到法醫人類學,細緻的東西就更多了。李真的經驗都不足以支撐。   而江遠……   李真只是暗自不屑一顧罷了。他也不想說什麼重話,就看著江遠做事,只等著他滿足了,禮送出境即可。   江遠也不太需要李真幫手,對方不搗亂,不囉嗦,他就阿彌陀佛了。   雙方相得益彰,倒是讓解剖室裡的氣氛顯的非常的和諧。   照例的體表檢查,沒有提供多少的資訊。江遠迅速的過度到了骨頭的階段。   屍體的腹腔和胸腔裡已經沒東西了,顱腔——腦袋直接都不在了,盆腔其實也是亂糟糟的,應該是遭到了野獸的撕咬,但大部分的骨頭還是留著的,足夠拼出骨盆的樣子來。   李真做的主要工作,就是拼出了骨盆,從而確認了屍體的性別和生育狀態,但依然……這是基本的法醫工作,談不上出眾,也未能解決問題。   江遠理著骨頭,腦中做著思考。   法醫人類學與其他的法醫技術相似又不同的地方在於,法醫人類學更講究某一個點,而不是面。   簡而言之,法醫人類學的全面是為部分來服務的。   或者說,法醫人類學其實很難做到面面俱到。   畢竟相隔的時日久了,更好的辦法,是通過骨頭,確定一些資訊,並由此資訊來推斷死者的身份。   而不是不停的嘗試掌握更全面的資訊,有些資訊,終究是很難捕捉到的。追求獲得全面的資訊,本身就是不恰當的。   對江遠來說,他面前的屍體,能夠提供的資訊其實已經不少了。   但是,距離鑒定出她的身份來,似乎還很困難。   「沒有顱骨還是很麻煩。有顱骨的話,通過牙齒之類的,說不定就能找到死者的身份了。」李真突然感慨了一句,也是給江遠遞一個臺階。   用他說給徒弟的話:做不出來就別做了。   一門心思的愣做,是許多年輕法醫容易犯的通病,就好像只要我不停的做,不停的做,就能做出答案似的。   以李真的經驗,沒思路愣解剖,十有七八是白乾。   就像面前的江遠這樣子,也許有什麼想法吧,但沒經驗的年輕人,怎麼可能做得出東西來。   尤其是看江遠做著做著,開始翻翻胳膊,搬搬腿的,李真更是覺得好笑。   做屍檢哪裡有這種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純屬……   「馬凡綜合征吧。」江遠突然直起腰來,說了一句。   李真年紀大了,過了好幾秒才醒悟過來,重複了一遍:「馬凡綜合征?」   「恩,身材較高,四肢細長,皮下脂肪也很少……」江遠數著符合的項目,又拉著屍體的胳膊向下,道:「雙手過膝。」   這幾樣,每一樣聽起來都挺好,但合併到一起,就足以讓人懷疑馬凡綜合征了。   在現代人群中,馬凡綜合征的發生率已經相對較高了,許多人身邊都有該遺傳病的攜帶者。由於病徵比較符合現代人的審美,一些馬凡人還很受歡迎。特別是在年輕時期,許多人都因為修長的四肢和身高被選為運動員。   但是,馬凡綜合征帶來的破壞性也是非常直接的。   各種骨骼病變,比如漏斗胸,或者脊柱側彎。還有主動脈和二尖瓣相關的心臟病,以及眼睛的病變等等,都讓馬凡人極其痛苦。年紀越大,傷害越高。   李真回憶著馬凡綜合征的相關要點,然後一一對比。   眼睛病變……腦袋不在了。   心臟病……心臟被掏走了。   脊骨和胸骨……人家好著呢。   幾處容易被提醒到的點,都出了問題,不過,想要證明是馬凡綜合征並不難,難的只是想到去證明它。   李真和江遠的目光,都放在了死者的手部。   江遠戴著手套,抓著死者的手,讓她的手部攥出一個奶拳來——與正常的握拳手勢不同,江遠此時要求她大拇指在內,另外四指在外的握拳。   在此拳姿下,死者的大拇指的指尖,伸出了尺側緣,也就是小拇指所在的一側的手掌邊緣。   江遠的眼神不由亮了起來。   這如果是要下臨床診斷,那還得做點檢查,再做做測試。   但在法醫的解剖臺上,這個發現已經是足夠了。   為了保險起見,江遠又抓起死者的右手,用它去環繞左手。   這個動作,正常人的大拇指和食指要麼碰不到一起,要麼也只能輕輕碰到。但馬凡人的大拇指可以用輕鬆的蓋住食指……   「確實是馬凡綜合征。」李真不禁有些懊惱:我之前怎麼沒想到?   對法醫來說,馬凡綜合征絕對不是什麼陌生的症狀,當然,對李真來說,是有一定難度的,廊古縣極少有人攜帶有馬凡綜合征的基因,或者攜帶了,卻沒能死在本縣。   李真在此前的解剖中,也都遇到涉及馬凡綜合征的屍體,一時間想不起來,也屬於正常……吧。   「我給柳處打個電話。」江遠脫下了手套。   李真沉默不語。   屍體就在這裡呢,人家看出來了,他沒看出來,就是純純粹粹的技術碾壓。他也無言以對。   同樣是沒有頭顱的屍體,李真想的始終是「沒牙齒太可惜了」,「體內也沒有植入物」,最終未能發現馬凡綜合征,也沒什麼奇怪的。   ……   另一邊,接到電話的柳景輝也有點發愣。   他的腦子稍轉,就明白了江遠發現的價值,問道:「是不是查一下醫療記錄,再能篩到這個人?」   「失蹤人口記錄裡,找年齡30歲以上,有生育史,身高165釐米以上,有馬凡綜合征的女性,人數應該不多。」江遠都沒說的很細,有馬凡綜合征打底,找到人應該很容易。   柳景輝應了下來,掛斷電話,再看著前方有些發呆。   在他對面,興高采烈的雞販子又捆好了一隻大公雞,還自賣自誇道:「我們廊古縣的雞,自古就有名,我這些雞都是從鄉下收的,少說養了一兩年的,你看這個爪子,你看這個嘴……」   他將手裡的紅冠花羽大公雞湊到柳景輝面前,手指不停的點著。   柳景輝咳咳兩聲:「老闆,我這邊計畫有變……」   雞販子的臉色一沉,手裡捏的雞都不敢叫了:「這些可都是我為了你從鄉下收上來的。」   「我知道,主要是我這邊……」   「我給你講,人活著,就要吃雞。」雞販子甩動著大公雞,讓它點起頭來,又道:「雞,對男人好。」 第103章 又是驢友   江遠得到馬凡綜合征的結論之後,依舊緩慢而細緻的做著屍檢。   在異地做屍檢不容易,化凍開了,就最好是一次做完,否則等再凍起來了,再做再化更麻煩。再者,二次屍檢三次屍檢,也容易給自己和後面的人增加難度。因為二次三次屍檢的法醫,還要額外判斷一次傷害是案件帶來的,還是前述法醫帶來的。   另一方面,確定屍體的身份是一回事,他也還是想要再找到一些證物的。   總不能,真的再走一趟老獵道吧。   江遠真心希望自己的辦公地點能固定一點。   屍檢做到半下午,廊古縣的法醫李真就扛不住了,手拄著解剖台,身子都靠了上去,想要借力休息。   江遠就看著半濁的浸泡過屍體的液體,沾濕了他的衣服,浸潤了之後,就滴答滴答的流下來。   「李老師,衣服濕了。」江遠不得不提醒了一句,順便用水衝衝腳下。   李真有點恍惚的站了起來,忙擺手道:「老了,沒睡午覺,都困的不行,我一會洗把臉就好。」   就眼下的環境,洗把臉都難。當然,這麼糟糕的環境,還有睡意也是厲害。   江遠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就道:「我加快速度,咱們儘快結束。」   「那最好。」李真說著又道:「其實找到屍體的身份,應該就夠了。」   「恩,光靠屍體的身份,怕是破不了案子。」江遠這次沒順著他的話說,只道:「兇手很可能還是隨機殺人的。」   「隨機殺人是比較麻煩。」   「確實。」   說到這裡,解剖室裡又安靜了許多。   說是儘快,還是又做了一個小時的時間,才到收尾。   李真再去叫了殯儀館兼職的技術員過來幫忙,三個人一起忙活,將屍體重新收入冰棺,再清洗解剖台和地面。   濃烈的臭味略去,江遠再看看李真的衣服,道:「您這衣服,洗起來可麻煩了。」   「沒事。」李真說了一句,卻是眼睛一眨,道:「正好,教你一招我的秘笈。」   「秘笈?」   「像這種衣服啊,先不要著急拿回去洗,最好是晾一天再洗。」李真扯著身上的手術服,笑笑道:「這樣能最大程度的消味。」   「咦,這樣子?」江遠訝然。   李真點頭,道:「解剖方面,沒什麼能教你的,送你一招秘笈吧。」   李真說完,倍感滿足,覺得自己又拾起了老法醫的風範,就開開心心去洗澡了。   江遠一切收拾停當,再回到招待所,就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雞湯味。   「江遠回來了。正好回來吃雞。」柳景輝從院子另一頭的廚房鑽出來,熱情的向江遠招呼招呼。   「還有大公雞?」江遠訝然。正常人不是應該買點別的食物來吃了嗎?   柳景輝似乎猜到了,笑呵呵的道:「也有別的,但雞肉有雞肉的香嘛,我還買了辣椒,這次做個辣雞,好吃的很。老劉他們現在也就會做這個。」   這邊的招待所是四層小樓和兩層小樓圍成的院子,非常簡單但實用。同時跟著柳景輝走出廚房的,還有幾名同來的技術員,大家在旅途中建立了友誼,錘煉了燉煮大公雞的技術,如今一併發揮了出來。   「而且,這次還買了母雞,老母雞,專門燒湯喝,煮了四五個小時了。」柳景輝得意的笑容中帶著疲憊。   江遠保持禮貌的坐下來,禮貌的喝了一點湯,禮貌的問:「查出受害人是誰了嗎?」   「查出來了。」柳景輝的表情凝重了一些,坐到了江遠對面,道:「受害人名叫蘇琴。外省人,她有馬凡綜合征,所以有保持體育運動的習慣,喜歡登山,是個驢友。但人際關係方面,比較孤獨。直系親屬都不在了,母親已經去世,父親離婚再娶也沒有聯繫了,報失蹤的還是她的表哥。」   「又是驢友?」江遠搖搖頭,再問道:「孩子呢?她是有生育過的。」   「跟前夫離婚了,小孩跟前夫,雙方幾乎沒有聯繫,也不在一個城市。」柳景輝頓了頓,道:「另外一個比較重要的線索,蘇琴並不是單獨出來玩的。」   「同行者回去了嗎?」   「沒有,就是同行者報了失蹤,才通知了她的表哥。」   「沒人知道她們來了吳瓏山?」   「他們在當地報案,應該只做了登記。」   「後來呢,應該可以查手機記錄吧。」   「也就查到了平洲。家屬後面來報過案吧。」柳景輝沒多說,顯然也沒去深究著詢問。   江遠「恩」的一聲。經歷的案子稍微多一點就會發現,大部分案件,偵破了的,就是簡簡單單的偵破了的。偵破不了的,就是各種不恰巧,不順利,不合適,不方便。一個案子辦下來,總是有些因緣巧合,又有些必然在裡面。   這種感覺,就好像有一天特別不順,於是從早上起來,做什麼都不順。而有一天特別順的時候,就是做什麼都很順利。   當然,做刑警的,並不需要一天到晚都很順,只要在關鍵的時刻,順那麼一次,案件就能偵破。   而做賊的,可以順一次兩次,順一年兩年的,但只要有一次不順,就得進去。   不過,跟大部分案子類似,在這個案子裡面,肯定是有人偷奸耍滑了,但柳景輝不會說這些,江遠也懶得問。   這個世界上的人,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偷奸耍滑的,包括蘇琴的家人在內,她的表哥,他的前夫,作為家人來說,也一樣偷奸耍滑了。   「同行者的情況是什麼樣的?」江遠追問了一句。   柳景輝抿抿嘴,道:「孫靜怡。名字是這個,也有離婚史,也有一個孩子,但家人關係緊密一些,大概是在失蹤三天后報警的。正常邏輯,兩人應該是一起遭遇不測了。」   「恩。」就現在的資訊來看,吳瓏山裡的冤死鬼,恐怕不在少數。   「咱們接下來做什麼?」江遠看向柳景輝。   案情到這個時候,已經有一點明朗化了。若是在刑警隊裡,這時候就是該確定刑偵方向了。可以選擇蹲守,可以選擇排查,也可以選擇更大範圍的調查。   不過,不管哪一種方案,都很難說是必中的,甚至還存在著一定的風險。   比如像是蹲守老獵道,就等於賭這群人還在來往於此,但這其實一種猜測,並不拿穩,對方要是暫停使用這條路,或者幾個月才走一次,就得蹲廢一群人。   再一個,真要是蹲到這群亡命之徒,就是不是得跟他們打一場叢林戰?甭管這群人有沒有越南人的火力強度,吳瓏山的叢林有沒有熱帶地區的複雜,做員警的,首先肯定是和平抓捕嘛。   柳景輝顯然也是思考過的,他跳過了可能丟命的選項,道:「我準備組織一個搜索的隊伍,以蘇琴的遺體所在的位置,向老獵道的方向尋找,看能不能再找到屍體,或者屍塊。另外,蘇琴兩人都是以驢友的身份出來玩的,她們隨身的裝備,食物等等,我懷疑很可能被帶走使用了,也許可以找找看。」   江遠點頭表示贊同,雖然說,排查是個很耗時耗力,性價比很低的事情,但案子到了這個程度,排查已經是比較靠譜的選項了。   這時候,江遠也明白柳景輝為啥這麼安心的喝雞湯了,要組織一支較大的,還帶有一些專業性的搜索隊伍,一天內肯定是完成不了了。   事實上,幾人等待了三天時間,平洲方面,才算是組織起了搜索隊,跟等候在廊古縣的山南省的民間搜索隊一起,緩步推進吳瓏山。   柳景輝和江遠等人跟著平洲方面的隊伍,並攜帶了充沛的物資. 第104章 墓穴   中午。   豔陽高照之時,樹叢中才露著微微的光,讓人渾身都暖和起來。   一隻松鼠從樹冠處躍過,見到下方的人群,趕緊停腳,用大尾巴將自己的臉牢牢遮住。同一時間,另一邊的野雞撲騰著翅膀,發出引人側目的聲響,起承轉折的去往山坡更高的地方,試圖將自己隱藏起來。   江遠聽到響動,只瞄了一眼,都懶得去找具體的位置。   平洲這邊的地形地貌與相隔幾十裡地的山南方向都不太一樣,林子裡相對乾燥一點,較高的海拔養育的野生動物亦有不同,如松鼠、野雞之類的小動物隨處可見,感覺上要比山南一邊的林子更令人快樂一些。   「我要不是吃膩了雞湯,我都想給這蠢東西一槍了。」江遠身後的技術員來了一句,還做了個持槍大把的動作。   「我看你是活膩了。」柳景輝從前面落後了兩步,道:「吳瓏山裡,可是有野雞刺客的。」   「什麼玩意?」   「白冠長尾雉,一種野雞,國家一級保護動物,和大熊貓一個級別的。」柳景輝做了一個舉槍射擊的動作,道:「你以為你打的是一隻普通野雞,抓住了最多罰款,這時候一隻白冠長尾雉飛了起來……砰,5年。砰砰,10年。野雞刺客。」   技術員身臨其境,頓感焦慮。   搜索隊艱難而緩慢的推進著。   之前順著一條獵道走,總歸還是有路的,現在要想搜索,哪怕只是將搜索面放寬一點,都變的倍加艱難。好在柳景輝迅速的調整了策略,只探索正常人能走通的地方。默認亡命之徒,也會走人走的路。   如此一來,搜索才算是有序的進行了下來。   從發現蘇琴屍體的地方開始,眾人漸漸散開。   這邊還是靠近人居地的地方,道路條件尚可,也有多條小路穿行于密林之間,偶爾還能看到一些塑膠水瓶等雜物垃圾,如今都被當證物先提取了起來。   走了大半天的樣子,剩餘的搜索隊員也漸漸顯的不耐煩起來,隊伍中江遠和柳景輝等人是從老獵道一路走過來的,已經習慣了茂林中的陰暗幽深,新調來的搜索隊員雖然有一定的經驗,但不見得是這種深山老林中的經驗,一時間頗有怨言。   就在柳景輝思忖著怎麼重新組織隊伍的時間,最前方的警犬叫了起來。   汪汪,汪汪汪……   柳景輝像是聽到了領導的叫聲一樣積極,腳下的小碎步踱起,還不忘拉上江遠。   江遠也像是要面見領導一樣,提著勘察箱,快步跟隨,一起穿過一排人,來到了前方。   今天出任務的都是平洲本省的幹部狗和民警,此時低聲吠叫的則是一隻德國黑背,黑背黃腿,精力旺盛,年輕有為——比黑子年輕,比大壯有為,一副隨時就有可能拿到二等功,吃96塊自助餐吃到天荒地老的架勢,正在低著嗓子面對路旁一處塌陷的土涯吠叫。   土涯就在路邊,高兩三米,長十幾米,是上方坡地的一個斷崖,若是雨天,就會形成小瀑布的那種。   黑背找到的這處,則是土涯的中段,明顯有被人為壓塌的痕跡。   再細看,土涯與小道間隔著幾棵大樹,不注意的話,很容易就忽略過去了。   但搜索隊伍這麼多人,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放棄這麼明顯的人工造物的。   「拍照,錄影,刨開。」柳景輝臉色陰沉的命令道。   裡面有什麼,他已經是有猜想了。   他知道自己追查的是亡命之徒,也知道他們行事大膽以至於乖張,毫無顧忌之心,但這一具具的屍體,還是令人難以接受。   江遠和幾名現勘一起上前,開始刨了起來。   就算只是土涯上塌下來的土包,也能說明很多的問題。   假如有屍體……   只是幾鏟子的光景,一具屍體就顯露了出來。   江遠作為法醫,當仁不讓的上前,換用了小鏟子和刷子,悶頭刨了起來。   「女性屍體。」雖然屍體已是白骨化了,但江遠還是輕易的分辨了出來。   柳景輝點了點頭,時間和性別都能對得上,於是吩咐閑著的搜索人員,道:「在周圍找一找,看有沒有可供休息的營地,有沒有丟棄的裝備之類的。」   「好。」平洲方面也是派了名省廳的幹部接洽。   儘管省廳一級的刑警,已經脫離了一線的概念,但相鄰的省廳,互相之間的交集總歸是少不了的,單純在工作方面,還是能夠體現出互幫互助的。   而此案涉及到的細節,也確實讓人不寒而慄。   江遠和另外兩名現勘,將已經白骨化的屍體,一點點的撈了出來,同時做了一些必要的記錄。比如埋屍的深度和方式,說明埋屍者很可能只有一個人。   沒挖坑,而是將土坡給鏟下來,也能說明埋屍者的態度,以及「土方能力」。   但不管怎麼說,這是本案中遇到的第一例被掩埋的屍體,如果是特例,那就考慮為什麼是特例,如果不是特例,那是否有更多的屍體,已經被用類似的手段,掩埋在了樹叢中?   江遠的腦子不可抑制的想到這些問題,不由站直了伸伸腰。   柳景輝正好過來看屍體,問:「有什麼想法?」   「在這種土壤條件下,屍體大約 20年左右,就塵歸塵土歸土了。」江遠瞥了柳景輝一眼,沒回頭。   柳景輝道:「連骨頭都沒有了?」   「如果是像這樣埋起來。」江遠用眼角掃了掃下方,道:「最多20年,骨頭都沒有了。」   「這樣……」   「他們如果從本世紀初開始殺人,到現在,最初的屍體都泯滅了。」江遠歎了口氣,重新蹲下來,開始撿骨頭。   柳景輝愣了愣,才道:「也不至於,這樣的團夥,不太可能持續20年的。就是團夥內部的爭鬥,新老交替,都會讓它們自然消亡的。一個團夥要存活20年,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犯罪團夥自然消亡?這也太樂觀了。」   「說的也是。」柳景輝默然,又道:「這一次,我們抓到他們就好了。」   「恩。」江遠低下頭,繼續做事。這一次,他準備把「墓穴」裡的土和昆蟲都提一遍出來。   這是很繁雜的工作。事實上,許多刑警在打包證物的時候,都有大包大攬的習慣,但到了實驗室以後,毫無意義。比如垃圾桶裡有證物,於是把整個垃圾桶打包了,總不能指望實驗室裡的技術員,會將垃圾桶裡的每樣東西都做一遍——大家都在同一個警局裡工作,你是很隨意的刑警,我是很隨意的技術員,任何一方的高要求都是不切實際的。   所以,如果真的要想將垃圾桶裡的東西檢一遍,正確做法是將將垃圾桶裡的物品,分門別類的放入正確的垃圾袋。   如果一名現勘能把一個垃圾桶裡的垃圾做進100個證物袋裡,他就會得到100個檢測報告。而他要是把垃圾桶裡的垃圾一股腦的倒入一個黑色塑膠袋裡,他就會得到一團垃圾。   江遠做的還要更細緻一些,尤其是在面對屍體周邊的時候,LV4的犯罪現場勘查,一丁點的東西都沒少下來。   當江遠埋首於「墓穴」的時間裡,搜索隊繼續向前,直到計畫時間,才收縮返回,一部分人則繼續前進,找地方露營。   這麼多的人搜索隊員,大部分都會重新返回平洲,少部分才會繼續向前搜索。   儘管說,柳景輝最初的要求已達成,已經找到了屍體。但隊伍都已經組起來了,就用一天也實在浪費。不如繼續搜索。   理由也非常好找,現在找到的屍體,還不能證明就是蘇琴的同行者孫靜怡的,再找一兩天的時間,只是謹慎罷了。   江遠趕在天黑前,回到了廊古縣,直奔殯儀館的解剖室。   隨身攜帶的證物登記入庫,屍骨擺上了解剖台。   李真也頂著疲憊的面容,跟了過來。 第105章 人骨拼圖   一次性連體衣,3M口罩,兩層橡膠手套……   江遠穿戴整齊,來到解剖室的時候,李真看著都驚呆了。   像是看到一個行走的包裹嚴實的屍體一般。   「我做高度腐敗的屍體,也就穿個一次性的防護服。」李真道:「你們寧台縣也太富了吧。」   一次性的連體衣就是口罩時期大白們穿的衣服,採購價總要上百塊一套,穿著舒服且保護力極強。   跟一次性的防護服比,一次性的連體衣就像是被105名壯漢保護,滿身大漢,安全感爆棚。   而一次性防護服相當於是被孫二娘貼身保護……   因為領導很少上解剖台,所以採購的時候,大多數都是採購一次性的防護服為主。只有在領導願意上前線的情況下,有的單位才會少量的採購一次性連體衣,給領導上前線的時候用。   江遠戴著過濾式的口罩,聲音悶悶的道:「這是我自己買的,前兩天網購的。」   「自己花錢買的?」   「對。」   「為什麼?」李真滿臉不解。   江遠嫌棄的看他一眼,道:「不想屍水沾到身上。」   「沾上就沾上唄,沾上有什麼關係。」李真說著一停,小心翼翼的問:「談戀愛了?」   江遠也被問的一呆。   李真忙道:「談戀愛你早說啊!」   他一邊說還一邊想把江遠推開,不過江遠這個年輕人,還是有點強壯的,比他這個陰測測的老邁法醫壯多,沒推動。   「這屍體還是我來搞吧,哎,咱們當法醫的,談戀愛確實是不容易,想當年,我談戀愛那會也是,一天到晚的洗澡啊,生怕人家給聞到啥了,心裡不舒服,就因為咱這個職業,親戚給介紹的姑娘,好幾個都分了,心裡接受不了。」   說著說著,他忽然緬懷起來了。   「相親的時候,我還遇到一個特好看的姑娘,當時正好還遇到個綠屍,都是我師父上手做活,儘量不讓我搭手……最後還是吹了。」   「我穿好了,沒關係。」江遠亮了一下自己的手套,沒有解釋自己是單身狗,手速快。   李真又注意到:「居然是兩層橡膠的?真奢侈啊……」   他自己最裡面戴的是塑膠的,也就是類似吃小龍蝦的手套,便宜,還有點小實用,就是不舒服。   「我還多拿了兩盒在櫃子裡放著,您要用,直接抽就行。」江遠道。   「用不著。一次性的東西,哪裡捨得用這麼貴的。再有錢的人,也不可能這麼花啊。」李真搖頭。   江遠忍不住一樂,道:「有些奢侈品的衣服,就是一次性的。衣服褲子都不能過水,穿一次就扔的那種。像是Gucci做的的泳衣和雨傘都是不能沾水的。」   李真道:「呸,那應該請他們來做防護服。」   江遠點頭:「他們在做的。PRADA,Gucci都有做防護服和口罩。」   「奢侈品的價格嗎?」   「當然,一個口罩都能賣一千多。」   「有時候,我真想拆幾個搞奢侈品的人腦子,打開看看,裡面裝的是啥,研究研究他們在想什麼。」李真戴好了手套,搓搓手,道:「咱就是地方太偏了,也不是啥旅遊勝地,不能吸引這些搞設計的人來,否則啊……」   江遠在他說話的時間,已經按照順序,擺起了骨頭。   白骨化的屍體,在做收集的時候要記錄,擺放的時候更要按照順序。尤其是像這種有「墓穴」的土埋屍體,人死的時候,骨頭還是正常排列的,那按照從上到下的順序把骨頭收起來,就已經減輕了擺台的主要負擔了。   稍微需要注意一些的,也就是小骨頭的位置。比如舌骨,手骨之類的,都是又小又重要的存在。   像是舌骨,要是有折斷那就最好,說明死亡原因很可能是扼死的,也就是官方的「機械性窒息」。   手骨在失去了筋膜的勾連之後,也會碎成27塊骨頭,兩隻手共計54塊。在肌肉和軟組織都消失以後,手部是否有防禦傷,就只能看骨頭的表現了。   擺骨頭像是拼圖一樣。   強迫症可能看了會很舒爽。   江遠一邊擺骨頭,順便也就將骨頭給檢查了。   旁邊的李真法醫,也順手幫忙,還時不時跟江遠閒聊兩句。   他神態很平靜,一個法醫見過太多屍體,就像是一個老師見過太多學生一樣,平靜。   如果是一具新鮮的屍體,那他少不得要幫忙翻來翻去的。這裡的翻來翻去,可不是什麼形容,而是真實的工作內容。   而且是很沉重的一項工作。   做法醫的,面對一具屍體,必然要將它翻來翻去好幾次。   就是字面上的,把屍體翻過來,翻過去,翻過來,翻過去,像是煎蛋一樣。   但是屍體很重,可能像是翻鴕鳥蛋。   這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人死了會變的沉重,但為了檢查背部,也是為了看屍僵,看血流等方面的情況,又不得不反復多次的翻動。   從這一點來說,女法醫或者年紀大的法醫,在工作的時候是真的又苦又累。   單單是翻屍體這一項工作,就夠嗆。   現在只是骨頭就簡單了,又都是編號好的,李真幫著遞一遞,擺一擺,一會就放好了。   屍體擺好,莫名其實還有一種親切感,江遠並不害怕。   「孫靜怡擺好了,是她嗎?」李真甚至都懶得自己看。   他已經見識過江遠在法醫人類學方面的「造詣」了,不僅不想獻醜,甚至懶得耗費腦力。   對於這具屍體,江遠也用不著消耗多少腦力。   他去之前就已經看了相關資料,撿骨頭的時候就做了比較,這會兒著重驗證一番,道:「基本可以確定是孫靜怡。孫靜怡有一次小腿骨折,是去旅遊的時候騎馬摔斷的,你看屍體的左前脛骨,這個傷痕就是摔斷的地方。」   李真看後點頭,道:「不是巧合的話,是可以確定了。」   「我讓家屬把X光片翻拍了以後發給我的。我找一下手機。」江遠說著就要摘手套。   「等等!」李真大喊一聲,說著就拉開門喊:「小王,小王你來幫忙按一下手機。」   回過頭來,李真對江遠鄭重其事的道:「你用的橡膠手套都是3M的吧,這你捨得為了看一下手機摘掉?我要用你這麼好的手套,我洗乾淨回家摟著老婆睡覺!」   江遠挑眉,還以為李法醫沒有老婆呢,所以後來還是找到了嗎。   他無奈道:「不至於……」   「至於,怎麼不至於?我們當年用的橡膠避孕套都是洗洗再用的,那玩意比你的手套都厚你知道不?雞不夠硬的,都能給你掐回去。」李真呼呼的喘氣:「現在條件好了,那也不能這麼浪費,這手套多費橡膠啊。」   「我再做一次檢查。」江遠非常服氣的回到解剖台,撿著骨頭,一根根的看,以充分的利用好這兩副橡膠手套。   不過,除了脛骨以外,也確實沒有新的發現了。   白骨化的屍骨,與新鮮的屍體畢竟有很大的區別。   正常的法醫對正常的新鮮屍體做病理學檢查,極少會有陰性結論的,也就是說,法醫基本都能找到死因。但是,白骨化的屍骨,找不到死因是很正常的。   包括眼前的孫靜怡的屍體,也沒有哪塊骨頭能夠提供證據,以明確死因。   「屍體先到這裡,我們看看隨身物品?」江遠再次徵詢李真的意見。   「隨你。」李真應了之後,又道:「要不要休息休息?你都跑一天了。」   「先看一遍,再決定休息不休息吧。」江遠也是有些累了,但跑了這麼遠到廊古縣來,還在老獵道上受了那麼多的苦,為的就是這個案子,此時休息,他更覺得不划算。   李真於是陪著他將骨頭放回到匣子裡。   江遠依舊是按照順序撿骨頭,撿到了顱骨的時候,一隻亮晶晶的團子滾入了手中。   孫靜怡的遺澤:素描(LV2)——素描是孫靜怡練習最久的技能,她一度想要借此來考取大學,後來發現藝術生的考試同樣嚴苛,她也未能考取,但是日常還是喜歡畫畫。她喜歡和朋友一起去山中寫生,她很熱愛生活,她的素描雖然水準不高,但是作品讓人感覺親切平和。   江遠愣了一下,尤其是聽到親切平和幾個字,莫名有些難受。   他心中默默的感謝了孫靜怡,抬手,輕輕的幫她合上了骨頭盒蓋子。 第106章 發現   深夜的殯儀館,嗚嗚的風聲好似群鬼過境,吹落的樹葉漫天飛舞,既不肯離開,又不願落下,像是有許多未了的心願似的。   深夜的殯儀館,燈光搖搖晃晃,從窗外看過去,明暗交織的花紋好似命運設好的華麗牢籠,轉頭看向自己身後,則是黑漆漆的暗夜與灰濛濛的天,總覺得冷不丁就會有東西跳出來,跟你說一聲:嗨!   深夜的殯儀館,總是有門窗晃動吱呀吱呀的聲音,有鎖扣打開哢噠哢噠的聲音,有永遠不間斷的滴水,咚,咚,咚的聲音,哪怕白天裡仔細的維修過,晚上也總是出現各種意外情況。   負一樓的解剖室裡,豪邁的音樂不曾中斷:   「裸奔,裸跑,滿街跑跑……」   一曲《上海灘》將李真帶入到了青年時代,讓他陶醉和懷念。   那時候,還是年輕法醫的小李,分配到了廊古縣,是全縣矚目的大專生!   上班一個月的時間,小李就解剖了9具屍體,去飯店裡吃飯,老闆都要多打兩塊紅燒排骨給他。   聽著歌,李真仿若又回到過去。   想到那時候條件簡陋,遇到有些案子,條件不具備,還要現場解剖,時不時的就要在死者家的臥室地面,開胸開腹開顱,那時候,跪在屍體面前幹活,年紀輕輕都累的腰酸背疼,現在要是也這麼搞,李真立馬就能再添一具斷腰的屍體。   哪裡像現在,還能在殯儀館裡有辦公室呢,沒風沒雨的,就是有點冷,嘶~~~   「墓穴裡刨出來的東西,就這些了。」江遠將最後一片衣料看過,放回到小桌子上的大證物盒裡,忍不住起身仰腰,慢慢的轉一轉,活動一下,拉伸一下。   動作不敢太大,擔心吵醒周圍盒子裡的鄰居們。   李真早就累癱了,他很隨意的癱在旁邊的解剖臺上,還做了一個奇怪的不那麼標準的瑜伽姿勢,有點滑稽,像是被強行擺過的屍首。   他本來是專注的聽著音樂,聽到江遠的聲音,他抬抬下巴,好似一隻傲嬌的不愛搭理人的年邁乾瘦老貓。   「弄完就睡吧。裡面有個行軍床,你打開就能睡,太累了。」   江遠:……   「……有行軍床,你為什麼要睡解剖台?這也太涼了。」江遠剛剛在專心整理證物沒注意,現在轉頭一看,感覺自己是在跟一具陳年老屍聊天一樣。   他瞅著那不銹鋼的解剖台,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李真笑笑,道:「你沒仔細看,我底下墊了軍大衣的。」   「你那軍大衣就放在解剖室裡,動不動就墊到解剖臺上,估計都醃入味了。而且也太大件了,給屍體穿還差不多。」   「這個本來就是蓋屍體的,人家屬不要了,我當時正好談對象沒錢,又是過快年了,也沒有錢置辦新衣服……」   李法醫自己也鬧不懂,其實當時他還年輕,他把軍大衣下的人解剖了,找出了死者的死亡原因,很快就幫忙破案,抓到了兇手。   家屬來領屍體,把軍大衣丟了。   因為正常遇到這種事,家屬恨不得把死者所有東西都燒光,不想看到任何相關的東西,大概想起來就會難過。   他就留了這件軍大衣,結果就一直留著了,也不害怕,還怪親切的。   江遠算算李真的年紀,再推算他談物件的年紀,頓時對他身下的軍大衣充滿崇敬之情,這玩意已經不是大衣了,是法器!   「咱們真不回家嗎?」江遠又問。   李真用大拇指搗搗外面,道:「你要是害怕,可以出去溜達溜達!」   江遠想想,房間裡是解剖室,歸警局管,房間外是殯儀館,歸民政部門管,怎麼想,都覺得解剖室的安全性強一些。   「也不是害怕,就是睡在這邊,感覺不舒服。」江遠找到了行軍床,稍微量量就知道,長度果然不太夠。   「那就繼續幹活吧。」李真給出了建議,自己翻了個身,開始給老婆發微信,然後打開「全民K歌」唱了一首《甜蜜蜜》。   「甜蜜蜜,甜蜜蜜……」   解剖室裡響起李法醫捏著嗓音的歌聲,江遠又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在解剖臺上躺著唱甜蜜蜜,怎麼想都有點屍氣飄飄。   江遠將另外一盒證物端到桌上,攤開記錄本,又重戴了一雙手套——李真備睡中,顧不上他了。   比起剛才大證物盒裡的證物,這一盒證物的重要性要低很多。   大證物盒裡的證物,都是從那個潦草的墓穴裡刨出來的,有被害人孫靜怡的衣服,幾件隨身物品,還有屍體腹部下方的土壤等等,這些證物也都取樣送去檢查了,屬於最受關注,最可能出戰果的證物。   江遠現在端上桌的一盒證物,則來自於墓穴以外,從墓穴開始到一公里範圍內,搜索得到的物品。   這樣的盒子共有四個,放在別的地方,就是撿垃圾的成果,但在這裡,每一件物品都要經過反復的揣摩才會被放過。   其中,最引人矚目的證物是香煙蒂,如果是罪犯的香煙蒂,等於是罪犯主動報身份證號碼了。   結果,事實證明,只是搜索隊伍的不專業造成的。   有人搜索期間偷偷抽煙了,順手將煙蒂丟在了樹林裡,並細心的將之踩滅。   其實也沒什麼可說的,搜索進行了一天多的時間,不可能阻止煙民們抽煙,而且是在野外。   另外,搜索隊只是專業的搜救隊伍,包括了當地的藍天救援隊之類的半官方組織,但並非是專業的員警隊伍,既沒有接受相關的訓練,也沒有相應的義務,在這種條件艱苦的環境下,本身也不是很好管理。   他們抽煙的時候,也不知道這裡有可能會挖出來屍體的。   江遠將有人認領的煙蒂,衛生紙等等,先給放在一邊。   盒子裡還剩下不少東西,包括無人認領的塑膠袋,打火機殼,礦泉水瓶,鞋底,魚鉤和魚線,網兜,布袋,破衣服,食品包裝袋和盒子……   江遠一個個拿出來翻看。   過後一個個刷指紋,再擦DNA。   這活交給其他的現勘或技術員,照樣能幹,但能做好的,確實非常非常少。   就是擦DNA的時候,將棉簽沾點水,做成半幹不濕的樣子再擦,這麼一個小動作,願意做的人都不多,可能都學過這樣好,但是現實一般就是拿個棉簽,搞一下就行。   至於擦取的動作,合適的證物袋,及時送檢這幾項,能做好的更少了,這些都是非常瑣粹繁雜,而且未必出結果的事情。   和微量物證類似,DNA檢測的核心,其實在於檢材的提取。   要說起提取來,其實也沒什麼高難度,無非細心,耐心和熟練,但實際上,能做到的確實不多。   有的人是真的懶的做,有的人,其實也是做不完,不得不加急操作。   在這方面,現勘或技術員,其實跟小學生也沒什麼區別。老師家長耳提面命的,字跡公正,認真細緻別粗心,然後還希望孩子主動一點,多做點作業。   其實一個班的小孩子裡面,能做到全部這些的,很可能一個都沒有。就是瘋狂雞娃,能維持下去的,也是寥寥無幾。   而此刻的江遠就是小學生班級裡最主動最認真的那個小學生。   他的情緒和狀態都很激昂。   他用剛剛獲得的素描技能畫了張圖,標記了孫靜怡墓地周圍的證物的分佈情況,雖然是一張工具圖,居然看著也很舒適。   然後他再開始對證物本身做處理。   出於習慣,他先掃的是指紋。   先掃指紋還是DNA,偶爾還是會有爭論的。大家都互批對方不夠用心,而一般情況下,都是誰先到誰先檢。   江遠還是更熟悉指紋一些。   一件件的物品掃過去,掃過了百歲山,掃過了娃哈哈,掃過了冰露,掃到了一瓶農夫山泉的時候,江遠對著掃出來的指紋,陷入了沉思。   他將指紋取下來,就拿在手裡,靜靜地凝視。   這枚指紋,大約有正常指紋的四分之三大,取的還算完整,乳溝線相對清晰——這麼清晰的指紋,要是庫裡有對應的,隨便拉一名痕檢,都能輕鬆比中。   也不太像是指紋會戰中間過的指紋。   可是他卻覺得有些似曾相識。   指紋專家對指紋的印象,大概像是渣男對前女友的印象。   江遠將思緒不斷的前推,前推。   想著想著,江遠思緒之中,突然蹦出了一枚指紋!   文鄉縱火案!   當初多個案子串並聯之後,文鄉出現的多個縱火案都被偵破了,除了其中一宗案子。   那宗涉及到林地的縱火案沒破。   江遠立即掏出手機,查了起來。   在他的記憶裡,當初那個縱火犯把好幾樁案子都認下來了,唯獨沒認這一宗,這個案子就暫時被擱置了。   而該案提取到的指紋本身就糊的很,可是與眼前的指紋一比……竟是有許多相似之處!   凸(艸皿艸)!!!   果然老師說的沒錯,每次努力都不會白費。   江遠激動的推了推解剖臺上剛剛眯過去的李法醫! 第107章 排查   山南省清河市甯台縣文鄉。   江遠下車來,看著莫名有點熟悉的環境,只覺得親切且屁股好疼。   坐長城炮狂飆數百公里,絕對是個具有震動性的錯誤決定。   「直接去現場吧。」柳景輝年紀較大,體力弱,腰也不行,精力也不夠,身體的硬度和持久力皆衰,其實更受不疲勞駕駛。要不是有案子吊著,他現在就想找個硬板床躺著裝屍體去了。   初見柳處的時候,他精緻傲嬌的像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紅腹錦雞一樣,此刻已然變成了被主人抓住燙好準備退毛老母雞。   跟著的年輕警員應了一聲「行。」,接著又緊張的輕聲道:「我們張局來了!」   柳景輝抬頭看,就見前面的車裡,寧台縣局主管刑偵的副局長張濤下了車,走過來要打招呼。   柳景輝只好重新堆起滿臉的笑容,上前甩手招呼:「張局來了。」   從省廳下來做事,全靠硬本事不行,全靠硬更不行,該軟也要軟,軟硬適中最好。   江遠和其他人安心等著,他心裡想著案情呢。   結果被旁邊年輕員警碰了碰胳膊,示意他看過去。   江遠轉頭就見柳處可能是說到自己了,然後張局正朝他看。   他還是新人,略微有點緊張,只是想想系統,想想爹,就又瞬間站直了,身姿越發挺拔。   張局大約是朝他們笑了一下。   很和煦,也很無情,江遠不禁想到他大學的校花,笑容有異曲同工之妙,就是都覺得校花在對自己笑。   過了會兒,等領導們聊完了,眾人就開始向著林地攀爬。   與吳瓏山的密林比起來,文鄉的林地就像是頭都沒頂出來的小弟弟。速生林挺拔而密集,但地面上的植被並不密集,一行人在內穿行不僅無礙,甚至還挺舒服的。   光影斑駁,微風徐徐。   這讓剛剛從老林子裡走出來的幾人竟然有些不習慣了。   走過一道山梁,林地才略有些遮天蔽日的感覺,經過多年的生長,這邊的林區已接近成熟,雖然爬上爬下的還是很不方便,但最少都是一米多寬的山路,而且經常有人走的狀態。   「在這裡縱火,也是作死。」柳景輝走著走著,不由評價了一句。   「所以當時立案的速度也很快。」張局道:「最後沒抓到人,比較遺憾。」   「總有破不了的案子,我們的案子也是走到了死胡同,才求助於各位。」柳景輝趁機說兩句好話。   「客氣客氣。」張濤副局長果然很受用,哈哈的大笑起來,大家也立即跟著笑了起來,那歡樂的笑聲,滿足的表情,瞬間將氣氛帶上了高潮,就好像柳景輝一個人逗笑了十幾號人一樣,硬是了得。   「縱火案一向是比較難破的。老實說,就算現在有一樁現案的縱火案交給我,我也不敢說有多大把握就能偵破了。」柳景輝輕輕鬆松將話題扭轉了過來,道:「這一次的案子,還是得打起精神來。」   「一定一定。」   簡單的說辭之後,大家就抵達了文鄉林場縱火案的事發地。   此時,已有一片小樹長了出來,剛露頭的樹苗,柔柔嫩嫩的,看著就讓人有想摸的欲望。   江遠和幾名現勘,痕檢一起,深一腳淺一腳的踩著花花草草,將縱火範圍搜了一遍,並沒有什麼有力的證據。   先前的縱火案,過火面積不是很大,但因為案件的性質是縱火,就顯的比較重要起來。   只是案件現場提取的指紋,始終未能得到匹配,該案終究變成了積案。   要不是被孫靜怡被殺案牽扯到,這縱火案或許就消失在積案庫裡了。   不過,甭管先前的縱火案是什麼樣的結果,它現在跟孫靜怡被殺案,以及整個吳瓏山的系列案聯繫到了一起,那嫌疑人就消失不了。   就這個時間點,那瓶農夫山泉的來龍去脈,都被人給搞明白了——它的生產日期恰好在孫靜怡被殺前幾個月,銷售位址和銷售管道也都不能排除嫌疑人參與孫靜怡被殺案子的可能,種種跡象與巧合,足夠令「專案組」激動了。   吳瓏山野人案發現至今,線索寥寥。如今不斷的有新線索湧現,不斷有新的命案被發現,專案組受的關注度已經非常高了,壓力也隨之而來。   這時候,江遠能夠將一樁陳年縱火案,與之相聯繫,可以說是讓所有人精神為之一振。   至於說,縱火案會不會與孫靜怡案毫無關聯,   如果搞定了縱火案,就能搞定命案,進而能夠搞定整個系列案的話,那問題等於被大大的簡化了。   別說縱火案有難度,多年未破云云,那是建立在縱火案的基礎上的。   當縱火案變成了多起系列命案的鑰匙的時候,它的難度,在柳景輝等人腦海中,根本就不存在。   而在簡單的看過縱火案的現場後,柳景輝的腦子裡,也根本沒考慮要用什麼精巧的方案,大手一揮,就道:「張局長,能不能給文鄉的全鄉幹部群眾,做一次指紋?」   文鄉的常住人口才兩萬人,全部做一次指紋,都花不了多少時間和精力。   為了破命案,給一個鄉鎮所有成年人做DNA匹配的都有的是,指紋的成本可便宜多了。   當然,誰現在要是能提出一個精巧的辦法,幫省廳和寧台縣,把這上百萬的辦案開銷省下來,肯定能得一朵大紅花,或者好幾朵。   但包括江遠在內,誰都沒吭聲。   陳年積案,哪裡那麼容易精巧呢,能用錢來破案的,就偷著樂吧。   採集指紋,自然也不能用破案的名義,倒是這種事情,已經用不著柳景輝操心了,鄉政府有的是成熟冷靜的欺……精巧計畫。   午後。   「創建全省指紋工作先進鄉」的橫幅就已經掛起來了,而且沒有一個字是假的。   柳景輝就是給他們要來了這麼一個名額,而且是全省唯一的名額。   文鄉上下倍感振奮。這可是全省性質的褒獎,而且帶著「先進」兩個字,明明白白的暗示著進步。至於中間的部分,是什麼,有什麼重要的嗎?   為表重視,鄉政府辦公室還出了一車蘋果,就放在最繁華的十字路口旁,錄完指紋的,當場就發一枚蘋果,而且允許自行挑選,因此引發了數百米長的排隊。   省廳柳景輝在現場指示:「一定要吸取白銀案的經驗,堅決杜絕替人捺印指紋的現象……」   文鄉方面保證:「一定會重點盯防,利用好基層幹部對本鄉本土人群的熟悉,對外來務工人員和常住人口,採取單位負責,責任分包……」   寧台縣也是近乎全員出動,殺奔文鄉,將路口小路,尤其是進山的路線,全部監控了起來。   對這種案子,柳景輝有自己的想法和經驗,也不相信什麼潛行調查,暗自偵查就會更順利。花錢更少倒是真的,但他一個做刑警的,天天算計這種經濟賬做什麼。   等廳長罵人的時候再說唄。   就現在這個時間點,柳景輝相信雷霆一擊,逮到人的可能性反而更大。   即便全鄉的指紋捺印,沒有任何的結果,對柳景輝來說,也是大大的縮小了範圍。   因為文鄉地處偏遠,與吳瓏山還是隔著相當的距離的。本地林場和吳瓏山的林場,也沒有什麼直接關聯。   這種時候,兩邊的指紋對上了,柳景輝不認為是巧合。   事實上,他直覺上就認為,此人就是兇手,並且有很大的可能,就是文鄉人。   吳瓏山的老獵道,不說是人跡罕至,但基本也就只有采藥人,驢友,以及「驢友專殺團」行走於其間了。一名縱火犯,在一個巧合的時間裡,出現在距離死者墓穴幾百米的距離,巧合的成分太低了。   而文山的林場,吸引力水準比吳瓏山更低,甚至連盜獵和走私的潛力都沒有。   柳景輝的計畫是,如果錄不到此人的指紋,就開始倒查文鄉的戶籍,先搞視頻採集,將在外務工人員排除出去,再剩下的人,其數量應該就不多了。   這麼做,自然是耗費巨大,勞師動眾,但比這規模大的多的排查,柳景輝都經歷和組織過不少了,根本沒將之當回事。   捺印出來的指紋,則是拿給痕檢們,輸入指紋庫裡去做對比。   到第二天下午,縱火案的主犯渺無音訊,倒是抓住了幾名小蟊賊……   柳處的壓力有些大。   江遠的壓力也有些大。   不過他還是抓緊時間休息,先睡為敬。   再日清晨。   招待所隔壁的孩子們的打鬧嬉笑聲,將江遠給吵醒了過來。   江遠慢吞吞的起身,就坐到窗前,看著外面天真可愛的孩子們,也覺得內心暢快,於是掏出隨身攜帶的鋼筆和筆記本,稍加記錄:   收入:隨省廳柳景輝出差,補助3600元。另,父親微信聊天時轉飯補10000元(好好吃飯),微信聊天時轉賄費20000元(請領導吃吃喝喝的),銀行轉帳工作補助10000元。合計43600   開支:請領導喝水,20元。農家樂請領導雞,800元。網購防護服、口罩、蚊帳等工作必需品,6100元。單獨改善伙食4800元。合計11720元   新增結餘:31880元。 第108章 致命荷爾蒙   「帆子,走了,去摁指紋。」同村來的朋友跑進五金店,招呼了一聲,就等著人出來。   陳帆揉著眼睛從後店出來,皺眉道:「摁什麼指紋,神經病啊,我又沒犯法,憑什麼要摁指紋。」   「街道喊的沒看到?開店的就要摁指紋,不摁……人沒說,我怕店給關了。」同村朋友笑嘻嘻的道:「走吧,身份資訊都被賣給多少家公司了,一天天的消息都是騙我去緬北開店的,摁個指紋的怕什麼。」   「騙子都是喊我去西港做海鮮生意,一個月賺一年的。」陳帆懶洋洋的,說話變慢了,身子重的一步都不想挪動的樣子。   「還海鮮生意呢,去賣鮑還差不多。你去不去?走吧,反正都得去,逃不掉的。」   不知道哪句話給觸動了,陳帆再問:「一定得去?」   「公務員,事業單位的都采完了,咱們這些開店的,在人家本子上的,你不去都不行。」朋友不想一個人排隊,鼓動道:「你現在不去,人家回頭就找上門來了。」   「我就不去,他們還能把我的店關了?」   「你店裡少一個滅火器,他們都能把你的店關了,你說呢?」朋友說的是之前發生的事情,陳帆因為滅火器的事,被罰了好幾頓小龍蝦的錢。   陳帆「唔」了一聲,又想了想,道:「那你先去吧,我再睡會,晚點再去。你先去,我困的不行。」   「你昨晚搞了什麼?」   「就想贏一局睡覺的。差點熬了個通宵。」陳帆轉身回後店去了。   他這個五金店是父親留下來的,老式的前店後廠的模式,因為有點手藝,會裝會修願意上門,又能給老客戶賒帳,在鄉里的生意還算不錯。   陳帆賺錢的生意不止這一條,他最賺錢的手藝是做氣狗,也就是氣槍。通常是以高壓氣槍為主,能打鳥打兔子。   當然,主要的賣點其實不是打獵,而是仿製出M16,AK47之類的槍械外形。但是,能射擊的屬性還得有,否則人家就去買真樂高了,何必花樂高的錢買文鄉的山寨。   不過,這份手藝帶給陳帆的收入是越來越少了。以前的時候,造出來的氣狗拆成零件,再喊個快遞,再混幾個機械件就寄出去了。   現在的快遞檢查越來越嚴了,各地的同行紛紛被教做人不說,敢買願意買的人也少多了。模擬槍動不動就變成了涉槍案,也讓人無奈。   陳帆不以為然歸不以為然,賺錢變少了是真的,不得已只好跟著叔叔的隊伍去打獵,也算是重拾家族營生,但跟了幾次,見的多了,他也又點怕。   見慣了血的人,那是真的野。   回到房後的廠房,陳帆看著面前的車床發呆。   他怕自己的指紋有遺漏在某個犯罪地點,也許現在沒有,以後有了呢?所以,能不提供指紋,就不提供指紋。   實在不行,把指紋毀了,也是一個選擇。   陳帆就見過一個大佬,用硫酸毀了指紋的,那不止是疼了,還有可能把手給弄壞了。不過,效果也是真的好,自那以後,做什麼事都方便,做什麼事都不怕了。   將手磨到車床上,也算是個辦法。最起碼,這會兒手上的指紋就磨壞了,那自然就不能被錄指紋了。   不過,這也是挺危險的。   最怕是沒藏了,反而被人給懷疑了。   陳帆看著車床,陷入了沉思。   他又想了一會,心中一橫,暗道:三十六計走為上計,先跑了算了,免得真有什麼事,落到了這些員警手裡,那就自投羅網了。   事後,就算有人問起來,就直說不想被采指紋也沒啥。   反而是磨指紋這種事,現在不用著急,影響跑路,而且,磨起來肯定超疼,萬一真把手給弄傷了,那就得不償失了。陳帆還指著手藝養老賺錢玩女人呢。   咚咚咚。   前門直接被人給敲了幾下,然後就聽門鈴一邊響,一邊有人喊:「老闆?老闆在嗎?」   陳帆猶豫了一下,直接掏出手機看監控,就見幾名穿著制服的人在店裡徘徊。   這沒什麼說的,陳帆直接裝死狗,就當自己不在。   同時,前店幾個人說話的聲音也通過監控,從手機裡傳了出來:   「人不在怎麼辦?」   「打個電話。門上的號碼打一下。」   陳帆聽幾個制服說話,暗自一笑,掏出另一隻手機,直接飛行模式。   「打不通。」   「要不先下一家?」   陳帆嘴角不由扯了起來,心道,這就對了嘛。   這個想法還沒落地,就見幾個人裡,個頭最高的一人道:「我掃個老闆的指紋看看。」   陳帆一愣,接著就聽監控裡的人問:「從哪取?」   「收銀台這裡吧,應該都是老闆的指紋。」說話間,高個子就上前忙活起來。   陳帆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車床,突然有點慶倖。白落10根好手指啊。   前店。   江遠稍微掃了一下收銀台,就認出了其中的一枚指紋。   發動數百人,給全鄉兩萬多人做指紋,其目的,不就是為了眼前這顆指紋?   可以說,這是江遠目前最熟悉的指紋了。   「行了。下一家吧。」江遠不動聲色的轉身出門。   現場共有4名民警,要說抓捕一個人也足夠了。但敵情不明,身邊的民警也不熟悉,江遠連說都沒說一句。   出了門,再往前走兩步,江遠才掏出手機,對身邊的民警道:「你們先弄,我打個電話。」   他直接打給了柳景輝。   一刻鐘後,這條文鄉最繁華的商店街的兩頭就被堵了起來。   柳景輝穿防彈衣戴頭盔,跟著一隊武警,直撲五金店的後院。   讓他身先士卒,他是不敢的。但這麼重要的嫌疑人,讓他在後面看著,他又不安心。   倒是江遠,就乖乖的站在人群中,跟人民群眾站在一起,仰著脖子觀望。嫌疑人極有可能有槍,且是威力巨大的制式槍械,在這種環境下,警校都沒讀過的江遠,確實連封鎖現場的資格都沒有。   「員警!」   「不許動!」   「雙手抱頭!」   「跪下。」   「臉朝地!」   突然爆發的聲浪,帶來了新鮮致命的荷爾蒙,讓江遠的情緒都瞬間激動起來。 第109章 目擊證人   文鄉,有段日子沒這麼熱鬧了。   上一次,吸引了這麼多的居民,開開心心圍觀的,還是路東頭的飼料店著火。當時,火光沖天,救援群眾眾多,烤玉米的味道香飄萬里,成倍的增加了大家的參與感。   陳帆的五金店也是文鄉人盡皆知的大店了,屬於本地最高端的重工產業,掌握著一定的核心技術。某些時候,附近的修車店還會找上門來,要求技術支援。   「沒想到五金店都做那個。」   四周亂糟糟的,全是本地人在用本地話討論。   江遠偶爾聽懂了一句,詫異的轉過頭去,問:「做那個是哪個?」   「你是外鄉人,你不懂的,他們是做那個的。」本地人說著嘿嘿嘿的笑了出來。   「不是做那個的,是做那個的。」另一個本地人糾正。   「哎呀,是那個的那個……」又有人站了出來。   外松內緊的警戒中,並沒有槍聲響起。   江遠低頭看了下手機,時間已經過去了快20分鐘,這個時間點,嫌疑人沒有開槍,多數應該是不會開槍了,或者沒有槍。   又等片刻,江遠的手機嗡嗡的響了起來。   「進來吧。魚不大,挺有勁兒的。」柳景輝的聲音裡藏不住的興奮。   「好。馬上。」江遠也很好奇此君的情況。不知道對案情能有多大的影響。   商店街兩側警戒的幹警們紛紛撤出,允許群眾進入,並疏散人群。   商店街的老闆們振奮精神,運起全身的力氣吆喝著:   「賣拖把,賣臉盆,賣不銹鋼鏟子……」   「啤酒瓜子飲料啊……」   「掃帚拖把皮薅子蟑螂藥鼠藥狗皮膏藥」   「賣小雞來…好小雞喲…」   各個老闆力求借同僚祭天的機會,賣一個高~潮出來。   從各地調來的民警紛紛駐足,或者被商店街的老闆熱情的薅進了店裡。   兩名狙擊手從屋頂慢悠悠的爬了下來。   年紀較大的鎮定自若,像是一隻悠哉的壁虎。   年紀較小的則有點悵然若失,爬的左顧右盼的,大約是對自己未能充分的發揮作用,放跑了一個二等功而略感遺憾。   五金店的後院,在紅磚的高牆裡面,又加固了一層水泥牆,看著就挺堅固的樣子。   四周的店鋪和住宅,雖然都有靠近五金店,擠佔剩餘空間的趨勢,但都被五金店的紅磚牆給擋住了。   江遠要進入到五金店的後院內部,才能看到一間昏暗但寬敞的廠房。   最顯眼的是一台數控機床,另有看著就很舊,不知道多少手的車床、鏜床等機械……   廠房的一角堆著大量的快遞箱,裡面敞露著各種機械加工件,能看到有槍管、槍托,氣表、打氣手柄、壓力閥、螺絲、墊片等等。而在光線較好的一邊,幾張裹著黑色皮革的桌子上,肉眼可見幾隻尚未組裝好的氣槍。   「這麼囂張的?」江遠都覺得意外。文鄉總共的商店街總共也上千具屍體那麼大的地方,如今堆積著上百名的員警,警力密度如此誇張還在生產槍械,多少有點不太謹慎了。   陳帆垂頭喪氣的道:「我正準備收拾的。」   「你怎麼收拾?你這個廠房有不違禁的東西嗎?」柳景輝嗤之以鼻,隨手點了點,道:「你這裡光組裝好的槍就有十幾把,還有這麼多零部件,你搞這麼多做什麼?瘋了嗎。」   陳帆嘟囔著,沒有吭出聲來,想辯解,又有點怕挨打。   一個小時前,他還是個快樂的五金店老闆,而今,眼瞅著牢獄生活就在前面招手,情緒之變化,難以盡述。   而且他心底還有更恐懼的事情。   又僥倖又慌亂。   柳景輝換做語重心長的樣子,道:「就我前面跟你說的,你不要想著跟我們對抗。對抗對你沒好處。你知道槍支是怎麼認定的,對吧?2焦耳平方釐米以上,就算是槍支,你知道這裡有多少把槍支嗎?」   陳帆抖了一下,還是沒吭聲。   柳景輝呵呵一笑,要是以往,他就讓人將陳帆帶下去了。但這一次,他的目標並不是陳帆,而是重要的多的系列殺人案的團夥,所以,現在最主要的是讓陳帆開口。   稍微沉吟片刻,柳景輝道:「你不說話,那我給你講。咱們槍支管理辦法裡面,對於槍支的散件是這麼認定的。能夠組成套的散件,就按照一支槍械來計算。不能組成套的呢,就按照三十件為一支來計算,你自己的工廠,你說說看,這裡有多少零件?」   陳帆渾身一顫,難以置信的看向柳景輝。   柳景輝用惋惜的目光看著陳帆。   柳景輝其實說謊了,他說的這種計算方式,是走私槍支時的認定方式,而非製造槍支時的認定方式。   但陳帆在這方面,顯然也沒什麼研究。   柳景輝成功的試出這個結論,頓時心中大定。   按照他的計畫,如果陳帆懂行,知道刑法裡,對於非法製造槍械的散件的認定與走私槍械的散件的認定的不同,那他就純當黑臉,回頭將審訊交給別人去做。   現在看來,陳帆不懂行,說明這是一個從未接受過監獄改造的青年,果然在犯罪路上還有極大的短板,那不騙白不騙了。   柳景輝緊接著,就從旁邊的桌子上取了一顆螺絲,道:「你這裡這麼多的零件,我要是全給你算上,全給你按照槍械的標準做起來,你這是多少支槍?你牢飯吃到死的。」   陳帆艱難的抬頭,臉色都變的煞白起來。   江遠看著他,只覺得有點鬱悶。明明有獨立加工機械產品的能力,有賺錢能力,卻用來加工槍械,都已經開始加工製造槍械,竟然都不讀讀刑法相關的條目——當然,他如果讀了,說不定就不再加工製造槍械了。   柳景輝接著道:「我們這麼多人,不是為了抓你一個人來的。你好好配合我們,交代幾個上家和下家出來,你這邊的零件,能算成通用件的,我就給你算成通用件……」   陳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忙道:「對啊,我這些零件都是加工別的用的,不是為了做槍的。」   「你說了不算的。」柳景輝冷冷的看著他。   陳帆在柳景輝長達數十秒的注視下,再次低下了頭。   柳景輝趁熱打鐵,直接將陳帆帶到了文鄉的派出所,上了「老虎凳」,就迫不及待的審訊起來。   老虎凳有點像是大一點嬰兒吃飯的椅子,就是手腕腳腕後背都綁好,嬰兒椅是擔心小孩吃飯的時候摔下來,老虎凳則是擔心嫌疑人情緒激動,忽然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柳處的審訊技巧在省廳範圍內談不上高明,但對付陳帆這種看守所都沒進過的罪犯,實在是高明太多了。   也就一兩個小時的時間,陳帆就竹筒倒豆子似的,將自己的上家和下家,賣了個乾淨。   這時候,陳帆還以為抓他,是因為製造槍械而事發。   柳景輝自己喝了口水,調整了一下情緒,刺出了今日最致命的一劍:「你做了這麼多的氣槍,自己沒有想著打獵之類的?」   「沒……就偶爾,打個兔子啥的。」陳帆不敢完全否認,說的小心翼翼。   「我們從你家裡面,搜出來的可不止兔子。」柳景輝為了這一劍準備良久,豈容陳帆輕易閃避。   「沒有的,肯定沒有的……」   「這是個小事,你撒謊就沒意思了。」柳景輝忽然皺眉,一副自己受到了不公的模樣。   陳帆趕緊回想,自己冰箱裡莫非還有剩下沒吃完的野雞?   他是經常上山打獵的,不僅跟著叔叔打獵,自己也偶爾上山試試槍啥的。到了山上,自然是看見什麼打什麼,不可能看見野雞不射的。   打獵的次數多了,總有積攢下來沒吃完的獵物。   緊接著,陳帆又想起來自己泡的藥酒,裡面就有鷹和蛇,其實普通人家都有用毒蛇泡酒的,文鄉這邊用鷹泡酒的也不少,被抓到的幾個人都是沒收罰款,但這個時候,陳帆覺得自己只能再承認多一點了。   柳景輝的目光下,陳帆故作大方的道:「認就認了,我還打過鷹,泡酒了。」   「再呢?」   「也打過鳥,就幾隻麻雀什麼的。」   「那你再好好想想……」   柳景輝套路出了多件獵物之後,又緩緩此處今天的第二支重劍:「你在哪裡打的這些東西?」   陳帆不知所以,強行回答道:「就咱們鄉。」   「文鄉,有這些動物分佈嗎?」柳景輝看著他的眼。   陳帆一愣,低聲道:「有的。」   「有沒有去過吳瓏山?」   「沒有。」陳帆立即搖頭,動作比剛剛快多了,明顯激烈一些。   接著他開始辯解:「吳瓏山是自然保護區,我肯定不會去的。我就家周圍轉轉。」   柳景輝卻是神色一凜,沉聲道:「你沒去過吳瓏山?我們可在吳瓏山裡,找到了有你指紋的礦泉水瓶。」   陳帆這時候才恍然想起,自己是因為指紋被抓的,臉色一下子刷白,這時候他忽然想奮力沖出去,可是一掙扎才感覺到自己手腳都是被綁住的。   他後背發涼,臉色蒼白,看著審訊室裡幾個大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他閉上了眼,咬著牙道:「我,我……」   「想好了再說。」柳景輝現在已經通過陳帆的表情,摸到他的一些想法了,此時,就看他想要撒謊,而直接給打斷了。   陳帆閉口不言。   柳景輝任由審訊室裡的氣氛凝結,過了好一會,才輕聲問:「你殺了幾個?」   陳帆心一顫,十二分的慌亂起來。   「你要是不說,我可就都給你算上了……」   「那不行!」陳帆感覺自己想明白了,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道:「我就是個跑腿的,真的,我應該算是證人,就污點證人那種。」   國內是沒有污點證人這種概念的。柳景輝自然不多解釋,只看著陳帆,道:「那你看到了什麼?」   「就……就看到他們殺人了。」陳帆聲音低低的,情緒卻是極其的濃烈。   在目睹殺人這件事情上,陳帆也是積累了極大的心理壓力的。   江遠此刻就站在審訊室外頭,看著監控錄影,看似平靜的聽著,手裡時不時轉動一隻水筆,轉的十分利索。他的手指修長,轉筆都轉的像是風扇盤一樣,聽到嫌疑人開口這句,江遠手裡的筆掉了,啪嗒一聲,落在地上,他彎腰撿起來,站好,這一刻,心落回原地。 第110章 打獵佬們   「親眼所見的,我就見過兩次。」陳帆縮著脖子,回憶著當日的場景。   交代犯罪事實這種事,就像是撒尿,一旦開始了,哪怕斷斷續續,也很難停下來。   在柳景輝的「鼓勵」下,陳帆緩緩道:「第一次,是兩個驢友,來探險的那種,都背著大包,特專業的樣子。他們是看到老胡用氣槍打鳥,就喊了起來,把老胡的鳥嚇跑了。」   柳景輝靜靜地聽著。   陳帆稍停,接著道:「我看老胡他們不高興,就上去想顯擺一下,就咋呼他們。那兩個人就講環保啥的,說現在青蛙都是三有動物,何況野雞……」   「老胡是誰?」   「我也不知道名字,就跟著我叔叫。」   「親叔嗎?叫什麼?」   陳帆也沒有太多的遲疑了,就道:「陳德令。」   柳景輝示意旁邊書記員記錄清楚,再道:「你繼續說。」   「是,我當時給他們跑了幾次腿,就想賣個好,還跟他們的掰扯呢,然後就看老郭從側面迂回上去了……老郭也是個悶葫蘆,我就知道叫老郭。」   柳景輝點點頭,問:「他迂回上去了,然後呢?」   「然後就像打獵的時候一樣,他有一把雙管獵槍,中折式的,就那種從槍管的位置掰開,然後塞兩顆子彈進去的那種。老郭是隊裡的重炮手,獵槍是用來打野豬和熊的。」   陳帆說到槍械的時候,竟是有了一些些的興奮,舔舔嘴唇道:「老郭的雙管獵槍用的12號的子彈,一槍打在熊腦袋上,能打掉半個腦殼的。」   柳景輝讓人給倒了一杯水。   陳帆喝了,再回憶著道:「我當時還在說話,注意到老郭的時候,他子彈都裝好了,就砰,砰兩槍,兩個驢友都飛出去了。」   「老郭開槍打中了兩個人?」   「恩,老郭打的胸腹,兩人掙扎了一會就死了。」   「然後呢。」   「然後就讓我戴上手套,檢查一下背包,把能用的都整理了出來,再把屍體拖到路邊,用樹葉之類的蓋一下,再背著包跟他們走,繼續打獵……」陳帆說著聲音低沉了下來。   柳景輝又追問了許多的細節,尤其是屍體的位置等等。   柳景輝希望能把這個案子也確定下來,如果能在犯罪現場找到一點人類的殘留物,比如一根骨頭之類的,那他們的偵查和審訊,就算是成功了!   剩下的,抓捕盜獵犯罪團夥,柳處反而比較有信心。   再狡猾的犯罪團夥,面對國家機器的絞殺,都是極其無力的。   這個過程,就好像去化糞池尋屍,知道在化糞池這件事是最重要的,至於撈屍體的過程,雖然又噁心又麻煩也許還很漫長,但只要前面的步驟做對了,後面的步驟是必然會出成果的。   「第二次呢?」柳景輝問的像是閒聊一般,語氣平緩。   都到這個程度了,陳帆也翻騰不出什麼水花了。   陳帆自己其實也知道,身體往後一靠,人都似乎變的輕鬆起來:「第二次,也是兩人,兩個女的驢友。有一個長的還挺好看的,像我上學時的校花。」   「然後呢?」   「然後,和第一次也差不多,正好遇到打獵,兩個人囉哩囉嗦的,老胡上去,直接就把前面的女的給崩了。」   「用什麼崩的?」   「NZ75,就是北方工業仿的CZ75。」陳帆解釋的再明白不過了。   監控室裡的江遠上網搜了一下,NZ75用的正是9毫米的子彈。   「前面的女被殺死了以後呢?」   「老胡還是讓拖到路邊就行了。然後……另一個女的長的比較漂亮,他們就讓她把所有東西都背起來,路上用。等到下午,那個女的累的走不動了,他們就給強悳奸了,然後打死,再把剩下要用的東西背走,剩下的讓我處理。」   短短一段話,又是將在場幾人聽呆了。   柳景輝表情沒變,心跳卻似乎都停頓了一會,儘管他是老資歷的刑警了,可是聽到這樣的事情的時候,還是下意識的感覺難受,甚至有點想吐,像是生理厭惡的感覺一般。   這已經不僅僅是肆意妄為了,還是極致的冷漠和恐怖。   監控室裡的江遠,則是想到了屍體的情況。白骨化的屍體,是很難證明強悳奸的,如果不是抓住了人,誰都不會知道,受害人在死前,還有這樣的遭遇。   「你參與輪悳奸了嗎?」柳景輝問。   「沒有。」陳帆趕緊回答。   「其他人呢?」   「就老郭和老劉。他們要求的。」   「老胡呢?」   「他也沒參加。」陳帆低聲道:「老胡就喜歡打獵。」   「所以,你見過兩次殺人,但見到了4人被殺?」柳景輝總結了一下陳帆的證詞。   陳帆點頭,又說:「是」。   「後面,你怎麼處理的?」柳景輝問。   「我把他們不要的物資和垃圾,背到一處比較深的水潭,加了石頭。我還給把屍體拖到山坡下,用土給埋了。」   陳帆交代到這裡,跟專案組所掌握的蘇琴和孫靜怡案就已經對上了。   雖然起始的李三秋案還不清楚細節,但這個系列案的框架,已經基本有了。   柳景輝再接再厲的想要詢問更多的資訊。   與此同時,外面的員警們,也開始分隊集中,有的前往吳瓏山的老獵道,尋找陳帆交代的物品的去向等等,更多的則在等待著抓捕。   隨著陳帆的介紹,該團夥的面目也漸漸清晰。   他們是一群生活在山裡的老獵戶,總共是五個人。因為現在好多地方都不讓打獵了,又收槍,幾個人就聚到了一起,自己打獵,賣了獵物換錢。   他們專獵一些瀕臨滅絕的保護動物,因為能夠賣出更高的價格。   漸漸地,他們開始收穫更多的訂單,斬獲更多的收入。   隨著收入的增長,加上興趣使然,該團夥一年大部分的時間,都泡在了山裡。   他們是類似於釣魚佬一樣的打獵佬的存在。   且殺人。   陳帆因為其叔的緣故,做起了給打獵佬們送補給的工作。吃喝用度,藥品帳篷等等,都要由山外來供應,包括槍支彈藥在內,都有多名固定的供應商。   像是陳帆,就是常年供應著氣槍零件和子彈,並説明複裝子彈。   審訊還在繼續,江遠則是走出了監控室。   裡面的人太多了,空氣有點污濁,讓人透不過氣來。   文鄉派出所的院子裡,來自各單位的民警們互相交流著。來自不同單位的不同警種,此時倒是顯的頗為和諧,在互不知情的情況下,刑警、治安、督查和政工都聊的挺嗨皮。   這裡的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具體的案情,也沒必要知道。反正就是排查搜索抓捕的任務,大家都熟悉的很。   江遠漫步走過,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有些格格不入……   「江遠。」魏振國忽然出現,樂呵呵的拉住了他。   「魏隊!」江遠驚喜。   在這種環境下,忽然見到警局的熟人,就感覺莫名的格外親切。   他旋即想到,自己都回寧台縣了,柳景輝再召集人馬,這麼大的案子,肯定少不了從寧台縣局調派人員。   魏振國的心情也不錯,使勁的拍了江遠的肩膀幾下,低聲道:「辛苦了,看著瘦了些。都說你立功了立功了,人都不見回來,怎麼樣,跟著推理王,有意思嗎?」   「有點累,還好。」江遠的情緒正在臨界點,聽到辛苦了這句話,莫名眼睛有點澀。   不過看到熟人還是很親切很開心。   魏振國也是有經歷的人,一看江遠的表情狀態就知道,這是見到髒東西太多了。年輕人,尤其是新入行的員警,以前都是正統教育出來的,風華正茂,網上就算有亂七八糟的,可能也不會感同身受。   但是自己經歷了,就不一樣,這就是一個新人員警到老員警的蛻變,法醫更是如此,更直觀。   社會黑暗面這種東西,不可能真正的適應的,而犯罪分子,也總是在你覺得自己知道了,有見識了的時候,幹出讓你無法接受的骯髒事情!   魏振國用力拍了拍江遠的胳膊。   「走走走,抽支煙。」   他摟拉著江遠就走,順便將牧志洋等相對熟悉的民警喊了過來。   幾名寧台縣局的刑警,就找了顆石榴樹,圍著紅彤彤的石榴盆栽,吞雲吐霧的抽了起來。   一會的功夫,石榴盆栽的盆裡面,就積累起了大量的煙頭。   幾名刑警就像是改造了環境一樣開心,再說起最近的單位故事,一個個都露出輕鬆的笑容來。   江遠身處其中,抽著魏隊遞過來的並不太好聞的長白山。   心莫名的平靜下來。   他突然意識到,情緒淤積的並不只有自己。   也不是只有自己,站在圍堵黑暗的最前線。   他們在一起。 第111章 死亡翻滾   起風了。   卷起的風沙,讓正圍著石榴樹,松樹,西藍花,文竹,吊蘭,含羞草和仙人掌抽煙的民警們一陣慌亂,紛紛將煙頭戳入花盆中,各找地方躲風。   門口,黃強民開著車趕了過來。   「不好意思,臨時有個會要開。」黃強民隨口給省廳來的幹部解釋了一句,就大踏步走到了江遠身邊。   「黃隊。」江遠連忙打招呼。   「好小子,你是真給我們長臉啊,不錯!」黃強民卻是一把將江遠給摟了過來,抱著他的脊背就左右搖擺。   魏振國等人紛紛避讓。   這個動作,只有在他特別興奮的時候才做,在刑警隊內部,被戲稱為「死亡翻滾」,通常只有出生入死後的民警,才能享有此待遇。   江遠被黃強民拽的左搖右晃的,臉上也是不由的露出了笑容。   警隊有一點特別讓人舒服的地方,就是同事間的親密度會比普通工作高的多,其中尤以刑警為甚。   辦案期間,大家同吃同住,押解犯人期間,大家同坐一輛擁擠的無空調普桑,熟絡起來是非常快的,關係處的好的,也是真的很好。   許多時候,這種工作關係,才是大家頂著烈日辦案,頂著禿頭辦案,頂著零薪加班的主要動力。   黃強民摟抱完江遠,又鬆開,仔細打量了他。   像是異地戀的男朋友千里坐火車來看女友一樣,仔仔細細的打量了江遠。   見他精神狀態,身體狀況都不錯,眼神很正,不像是在外頭被野男人騙走的樣子,就松了一口氣。   他有預料江遠會在指紋會戰中出彩,卻沒有想到居然是大放異彩!   指紋會戰中解決了十宗積年命案,可以說是了不起了。   命案積案是無比痛苦的。   積年不破的命案,有時候比死亡本身還痛苦,還令人心碎。   由此被摧毀的家庭何止十個,更讓周圍人心有戚戚。   正義也許會遲到,但不會缺席。這是一切期望之所在。   「好樣的!厲害!我們全體警員都為你驕傲,你師父最近也樂呵呵的,還交代你要多吃紅蛋。」   黃強民像是一隻溫柔的大鱷魚,嘴角笑成66.6度,又忍不住重重的拍了拍江遠,要不是他嘴不夠大,感覺像是要用嘴張大,咬住江遠腦袋,搖一搖,才能表達出他的親昵和喜悅一般。   江遠本來見到黃隊更加親切,感覺安心的很。   黃隊就是有這種魅力。   只是被他拍打的胳膊疼,力氣太大。   他只能憨憨的傻笑了。   黃強民樂呵呵的看著自己隊裡的大寶貝江遠,又對本隊的其他人道:「我進去領任務,你們歇會兒,估計就出發了……先敘敘舊。」   江遠見魏隊的長白山都抽完了,這才把軟中華掏出來,給大家一一分上。   黃強民搶先接了一支道:「得,那我抽完這支再走。」   一群人紛紛將手裡的長白山按進石榴樹的盆栽裡,換上了江遠遞過來的中華煙。   出差做體力活的,腦袋別到褲襠裡就行了,動一下都算虧的。   聊天,抽煙,一天180,能摸魚就摸魚。   就幸福。   有點枯燥。   黃強民進到派出所內,再出來,柳景輝也跟著出來了。   他還是看在黃強民出借了江遠的面子上,就有點房客對房東的客氣。   所以,柳處對長陽市的刑警支隊的支隊長都不假顏色,但是黃強民這個大隊長這裡,卻得到了異乎尋常的禮遇。   且是在省廳的同僚們面前的差別對待。   這讓黃強民倍兒有面子,走出來的時候腰背挺直,嘴角也是55.5度的彎折,很是嘚瑟。   裡面的嫌犯陳帆已經差不多被榨幹了。   已經交代出來的案子,涉嫌四人死亡,十多隻國家二級以上野生動物被獵殺,輪悳奸,非法使用槍械,非法製造槍械,野生動物交易等等……   除非他自己犯下的命案,剩下的,柳景輝估計他為了保住「重大立功表現」,有什麼案子都會交代的。   這時候,抓捕主犯就被提上日程了!   「給你們安排到景業鎮了。」柳景輝再向周圍人示意一下,然後拉著江遠,對黃強民說。   黃強民拉著江遠到自己手邊,才道:「怎麼去了景業鎮?」   「那邊有一個酒店,對外標稱四星級,實際上,某些房間和設施弄的相當奢華,是那五個老獵戶最喜歡去的地方。」柳景輝低聲道:「陳帆交代的,他們幾個隔一段時間,就去景業鎮新鴻大酒店瀟灑。」   「有固定時間嗎?」   「山裡進出的,不可能有固定時間的。不過,他們每次都住酒店裡的一個單獨小樓,靠著山,弄不好就有側門小門之類的,你們這趟過去,就要弄清楚地形環境。」   黃強民緩緩點頭。   柳景輝更鄭重些,道:「我傾向於山外抓捕,景業鎮是第一優先的選擇。這邊交給你們寧台縣,我也是擔了責任的,你們一定要把功夫做細。這五個人窮凶極惡,又有武器,再小心都不為過。」   柳景輝說著,眼神飄到了江遠這邊。   黃強民不用說,就道:「江遠是技術員,子彈都沒打過兩發的,不會讓他上的。」   江遠其實有點想要請纓,都來當員警了,誰不是滿腔熱血,期待著和平年代裡,大戰一場。眼下的機會,可是真的不多。   但轉念一想,江遠還是算了。   他雖然在入職前接受了一段時間的訓練,但那訓練確實是太淺了。與之相比,警校畢業的同事,怎麼都是練習了兩三年的,再有幾年的工作經歷,戰鬥力與之不可同日而語。   而在12號的獵槍面前,防彈衣什麼都不能保證。自己一定要請纓,最後弄不好,還得有同事保護自己。   江遠於是選擇閉嘴。   柳景輝見狀松了口氣,他最怕江遠年輕氣盛,所以把黃強民喊過來才下的命令。   聽了陳帆描述的殺人方式,以及五人使用的槍械和補給,柳景輝第一時間否定了在密林中抓捕的方案。   風險太大了,就算是請調武警過來,搜尋是一個難題,順利拿下更是一個難題。   回顧開國以來的歷次密林搜捕,包括著名的抓捕二王,哪怕是成千上萬人的搜山,也可能耗時很久。   相比之下,這幾個老獵人,是真的在林子裡呆了一輩子的狩獵一族。吳瓏山為主的周邊山脈,就是他們的主場和家鄉。而二王雖然厲害,但是在自己不熟悉的森林裡逃亡,連個安全的落腳地都找不到。   五個狩獵佬對吳瓏山可就太熟悉了。   綿延兩省邊界的吳瓏山可不是個小山包,光是主要的山脈就有上百公里的長度,附屬的範圍更大。江遠和柳景輝只是繞著邊緣的老獵道走,就已倍感艱難了,若是深入到保護區內,真的可能變的曠日持久。   再者,這幾個傢伙的火力也很強。   9毫米的手槍相對警方的經典小砸炮,具有碾壓式的優勢。   雙管獵槍在城市巷戰中也是威力巨大。   最令柳景輝忌憚的是,五個狩獵佬還背著薩維奇M110步槍。這款五六十年代開始定型生產的步槍,擁有兩個超強的參數:極高的精度和極低的價格。   算上各種改裝型號,薩維奇M110步槍在全球賣了340萬支以上,乃是物美價廉的代名詞。而它早些年在國內的銷售也不錯,其中不乏可以安裝瞄準鏡的型號。   鑒於此,武警方面提出的建議,都是以演習的形式,先將人給「驅離」了吳瓏山再說。   吳瓏山深處的保護區環境惡劣,沒必要的情況下,打獵佬估計也不願意長期進入。到時候,為了避免被抓包,他們很可能提前鑽出森林,到某個酒店落腳。   除了景業鎮,他們在環繞著吳瓏山的幾個鎮子都有落腳點,所謂狡兔三穴。   柳景輝現在就是考慮到他們消息不靈通。   無論是文鄉發生的事,還是陳帆的情況,或者武警們的演習,若是有圈內人通風報信,很容易就會洩露了。   但柳景輝分析,打獵佬就是社會邊緣人——作惡到這種程度,甚至養成了殺人不眨眼的習慣,他們和正常人類的交往都需要大量的錢財來潤滑,何況圈內人呢。   一言不合就殺人的表情,能嚇哭群眾,就能嚇死領導。   「早點出發,多加準備。儘量不要進入武力對峙。」柳景輝再一次叮囑,又道:「武警這邊抽調得開,就會派人過去,抽不開,就只能靠你們了。」   「明白,保證完成任務。」黃強民的表情徹底嚴肅下來,這案子可是真的要拼命的。   江遠在黃隊身邊,聽著兩人的對話,不禁心潮澎湃,變得激動起來,手掌都不由自主握成拳。 第112章 陷阱   沙沙沙。   江遠走在酒店的走廊間,腳下是偏軟藍色花紋的長毛質感的地毯,身側是近乎落地的玻璃窗。   走廊過道上還擺著博古架,放著原單正品的鬼穀子下山元青花。   牆上掛了一排的西方油畫,露肉,打聖光,有題詞。   窗外的景色卻是沉浸式的美。綠樹繁茂,遠眺有吳瓏山的巍峨,連綿不斷,近品有雕琢的園景,層巒疊嶂。   最妙的是酒店週邊,一條川流不息的湍急小河,傳來輕盈的水聲,感覺很是舒適。   江遠站在落地窗前注視著前方,看著美景,想著心事。   他是跟著大隊長黃強民過來,一起看新鴻大酒店的現場佈局,心中既激動,又有些忐忑。   這次面對的對手不知道是如何,但是他是看過那一具具不齊全的屍首,骨頭,其實也已經能想像了。   內心裡,他有些害怕兇手會來這裡,又希望兇手會來。   ……   景業鎮因為靠近吳瓏山,是前往吳瓏山的重要通道,這裡還有很多中草藥的加工廠,號稱是吳瓏山地區的中草藥加工和集散地。但熟悉吳瓏山周邊城市以後,就會發現,周圍每個鄉鎮、縣和市,都號稱自己是中草藥集散地。   吳瓏山裡的采藥人都不見得有這麼多。   倒是有些驢友專門在景業鎮休整,為接下來的徒步旅行,或者探險活動做最後的準備。   新鴻大酒店在景業鎮不算是最好的,但因為養了龍,所以可以K歌,打牌,洗腳,按摩,泡澡,吃飯……   這酒店很適合進來待幾天,昏天地暗,都不用走。   這是陳帆交代的,五人組最常來的酒店。   江遠站在這裡,腦海裡浮出一個畫面,走廊對面跌跌撞撞的兩個喝多的人攙扶著朝他走來,臉龐都很黑,脖子曬的發紅,後面跟著三個人,兩個並排,最後一個人慢慢走……   五人狩獵隊裡面郭和劉喜歡賭博、嫖娼,抽煙,喝烈酒。   另外陳帆的叔叔陳德令喜歡攢錢,比較小氣,每次出來吃喝玩樂,都不怎麼付錢。   還有姓胡的這支隊伍的老大,愛好單純,就是打獵,到了這裡也只是吃飯,休整,鍛煉,不做多餘的事情,每次都是他催著進山。   還有一個姓王的,也賭博也嫖娼也抽也喝也小氣也愛打獵。   所有人的槍法都很好。   對於這家酒店,專案組內部是有一定的分歧的。   有人猜測,五人組很可能有多個住所,但只在此處與陳帆交易。   負責景業鎮現場的黃強民對此並不認可,他向來是不太喜歡這種過於高估對手的做法。   高估意味著高投入,一次兩次還好,次數多了,刑警隊的經費會反抗的。   雖然說,這五名狩獵佬確實是很厲害,案情通報裡的殺人方式,也確實令人吃驚。但就黃強民的想法,五人依舊是民間惡人,他們在大山裡的窮凶極惡,不代表能轉化成間諜接頭般的謹慎。   時不時的換著地方住就已經很細緻了,再到了景業鎮這麼小的地方還想著換酒店來接待不同的賓客,那怕是要細斷掉。   江遠到了新鴻大酒店之後,也贊同黃強民的意見。   埋伏一個酒店和一個鎮子是兩個概念。   後者工作繁多,風險也巨大。   如果五人組真的沒有入住這間新鴻大酒店,那就只能重新調整佈防,反正,現在也不知道他們是否有第二個藏身處。   對於新鴻大酒店,江遠是結結實實的踩了好幾遍的點。   他踩點還不是單純的踩點,運用孫靜怡的遺澤,LV2的素描技巧,江遠還將自己踩過的點,全部以素描的形式,在紙面上複現。   配合酒店自己提供的平面圖,刑警隊可以更方便的在紙面上佈置和討論戰術。   是真的討論戰術。   對刑警隊來說,這也是一個超級嚴肅的問題了。   以往的抓捕,雖然也要說計畫,談方案,但更多的是從抓捕的成功性上去談論的。   除了緝毒,大部分的抓捕任務,用三比一,四比一的人手上陣,都已經是為了安全性做的冗餘要求了。   真到了現場,不說八成的犯罪嫌疑人都是束手就擒的,偶爾有跑起來,逃脫的,那也都是以追為主。   積極反抗的,對刑警隊來說,一年半載都見不到一次。   但有槍,就真的不一樣了。   像是雙管獵槍這種武器,隔著門,中指食指一起扣,能把門另一邊的人全打成篩子。   再一個,大家也沒有應對槍械的經驗。就是黃強民這一代人,當員警的時候,市面上的槍械也已經很少了。   這其實才是最關鍵的。   員警針對犯罪分子,最有利的其實是經驗。一個員警從入職到成熟,見過的犯罪分子比國足進過的球都多,而犯罪嫌疑人,尤其是沒有經過監獄進修的犯罪嫌疑人,往往就顯的比較稚嫩。   最典型的案例就是命案中,多少人自以為是的設計出了完美謀殺——那些處心積慮的想要殺人的,特別是準備殺死身邊人的案子,要說得經過多少個不眠之夜才會痛下決心,但這種案子,絕大多數都在72小時內就偵破了。   原因很簡單,有經驗的老員警,跟嫌疑人搭幾句話,後者很可能都緊張的不行。其所設想的完美謀殺,又如何能完美實施呢。   如果在公司年會發言的時候都緊張,無法在班級活動中揮灑自如,那頭一次殺人想表現的好,頭一次面對刑警想揮灑自如的,還是應該考慮先報個班啥的。   甯台縣刑警隊的一群員警們,現在就是缺個類似CS的訓練計畫。   好在一隊武警很快趕到。   帶隊的隊長周剛不到30歲,比在場的大部分刑警年紀都要小,他個子不高,但是十分強壯,露在外頭的胳膊梆硬梆硬的,看著他和隊員們攜帶的長槍粗槍短槍,大家一時間都有喊「爸爸」的衝動。   「你們先不要進場,可以分批次的到酒店裡看看地形。」黃強民跟周剛也熟識,介紹了情況後,就開口商量工作。   周剛應了聲「好」。   黃強民再道:「犯罪嫌疑人的社會關係不強,他們是常年生活在山裡的。但是,他們每年在酒店的消費額很高,我擔心酒店的工作人員,會有通風報信的衝動。」   他是刑警隊長,接觸的社會人多,疑心也重。   「全部控制起來,換咱們的人行不行?」武警周剛站的板正,像是一顆壯壯的青松,給出的建議也是直直的,硬邦邦的。   新人法醫江遠還是頭一次近距離接觸武警,心中還挺羡慕的。   哪個少年不想扛槍!   黃強民琢磨著道:「我們已經把老闆控制起來了,但他們應該有熟悉的服務員,我不想進門就抓人,容易打草驚蛇……」   「讓老闆選人。」周剛道:「威……恩,給他好好說一說,4條人命的案子,他也敢沾包?如果是他選的人出了問題,那他自己掂量掂量。」   周剛抵達後的第二條建議,依舊是硬鋼,但黃強民想了一下,竟是不覺點頭:「應該可以……」   新鴻大酒店號稱四星級酒店,實際上就是地方上的一個酒店,老闆羅新鴻的能量也就止步於本地。   在本地算是個能耐人。   胖胖的一個土老闆。   調查過老闆的日常,可以判斷,他和吳瓏山野人案嫌犯五人組沒什麼特殊的關係在裡面,無非就是比較能花錢的熟客關係。   羅新鴻也關注過這幾人,心裡有點譜,這幾人肯定不是什麼正經人,不然正常過日子,哪有這樣花銷的。   不過他是酒店老闆啊,自然不會傻的去舉報自己的客人。   客人會花錢,他高興還來不及。   只要不在他酒店裡亂搞,去外面幹啥,關他啥事。   羅新鴻被抓的時候還一臉懵逼。   他是個土老闆,但是做生意的,尤其知道想做長久生意,什麼能碰,什麼不能碰。   他慌的在算自己啥情況,會坐牢嗎?   做一兩年牢的話,他勉強能接受,他死對頭大海就是坐過牢,出來牛逼的很。   可是做二十年牢,那就完蛋了。   坐兩年牢的,表現良好,一年多就出來了,期間還有錢用,生意都能勉強運行下去。   但要是坐20年的牢,那就不用算時間了,酒店肯定得被人給瓜分了,他自己在牢裡,也得面臨少錢花的局面,老婆孩子也不知道跟誰了。   眾所周知,監獄裡才是花錢如流水的地方,小賣部自由都得開銷數萬元。   黃隊啥都沒有多說,羅新鴻就嚇的夾尿了。   黃隊說啥,他都點頭。   沒看,武警都出動了。   周剛扛著槍,看黃隊交涉。   江遠默默的掏出了中華,挨個給發了一圈。   黃隊把老闆「安撫」好了,就過來跟周剛確認抓捕方案。   一邊也拿了一根中華。   「關於抓捕這方面,我的想法是這樣的。咱們先放人進酒店,這樣就能保證最基本的區域控制……」   「接著,具體的抓捕時間,第一時間點,我建議在他們進酒店一個小時後,第二時間點,在他們的用餐時間。第三時間點,等他們睡著。」   「我還是盡可能想要活捉五個人……」   周剛聽他說,看著江遠現場畫的素描圖,有些怪異的看了一眼他,然後手指在素描圖上點來點去。   「對方有槍,我不能保證活捉。」周剛開口道。   「那肯定,首先以大家的生命安全為主。」黃強民點頭道。   ……   接下來就是蹲守。   一天,兩天,三天……   第五天。   「目標出現。」   「目標出現。」   「目標出現。」 第113章 小趴菜   傍晚。   一輛髒兮兮的豐田霸道,從吳瓏山的方向開過來,插入縣道,再仿若平常的開進了景業鎮。   狩獵五人組是不缺錢的。   最近幾年,他們更是在吳瓏山下,租買了好幾個院子,停放了多輛車,且存放了基本物資兼做倉庫。   每次下山,不管到哪個院子了,幾個人都可以方便的處理獵物,再開車進城。   分佈在周邊幾個鄉鎮的員警,雖然知道這方面的資訊,且都盡可能的搜集了五人組的車輛資訊,並向車管所查詢了相關車輛的資訊,但依然不敢保證,自己就能遇到列表裡的車輛。   這輛豐田霸道是在列表裡的,但也是它快到新鴻大酒店的時候,才有佈防的刑警注意到,並通報給了黃強民。   等待的小腿肚子都變瘦了的黃強民,從躺椅上一咕嚕就爬了起來,單手揮舞著對講機,口中喊:「各部門就位。這次不是演習了,不是演習了,目標出現,野人到達!」   那樣子,就像是一名不得志的導演,終於掌握了導筒,跟女三睡了一整晚後,開工的模樣,疲憊又興奮激昂。   眾人各自奔向預定好的崗位,黃強民又趕緊拿起手機,向柳景輝報告。   當手下們開始回報情況如常的時候,黃強民才覺得小腿迎面骨好疼,剛剛撞到了桌角,都沒空去揉,此刻他一瘸一拐的前往「指揮部」。   就是酒店主樓6層中間視野最好的房子。   短時間內,整個新鴻大酒店,就升級成了一個大陷阱。   大堂裡正在辦理入住的兩名驢友,被直接送去了房間,並堵在了裡面。   幾條通道則被毫不猶豫的鎖了起來,且全部有警員身著便服守著。   老闆選出來的幾名服務員,都被安排到了二樓和服務台旁的酒水吧,就是為了營造一種熟悉的氣氛,以免驚擾到了嗅覺敏感的老獵人。   而在此之外的幾名員工,則全部換成了員警。   尤其是最重要的服務台,兩名員工全是員警,還接受了幾天的強化培訓,已經可以輕鬆辦理入住和退房等手續。   黃強民看著那輛髒兮兮的豐田進門,腦海中首先冒出來的,是想要下令強攻。   但他知道,這只是自己的大腦,在巨大的壓力下,做出的應激反應而已。   這時候強攻,那就是真的強攻了。   大家想要的還是活捉,但一群人持槍湧上去,賭五人組不敢開槍?就他們的殺人經驗來說,這種可能性幾近於無。   「只要大堂這一關過去了,後面就簡單了。」指導員在旁邊說寬慰的話。   黃強民微微點頭,確實,最危險的環節,就是大堂的環節。   他站在無光的陽臺,又看了幾秒鐘,才回過身來,看監控螢幕。   在幾名技術員的操作下,至少有三台攝像頭,盯著五人組的動作。   可以看得到,大廳內有好幾個人,在短時間內,都出現了動作的僵硬。   讓老闆圈定的服務員,乖巧是乖巧了,可現在也知道自己是在給警方幹活了,害怕的同手同腳了,也沒什麼好說的。   就是員警自己放在二樓的那位,也是脖子扭動的都不正常了。   黃強民的手緊握著對講機,隨時準備命令強攻。   這個時間點,也不用埋怨說什麼「演技不行」,「心理素質不過關」之類的話,就看開不開打就完事了。   五人組卻是照常做著登記,神情放鬆。   不知道過了多久,五人組拿了房卡,拎著行李,撚熟的找准了方向就往過走。   對講機裡傳來輕輕的回報聲:「進去了。」   黃強民亦是輕輕籲一口氣。   五人組的房間周圍,都是重新佈置過的,到了這個階段,就不太容易產生誤傷了。   黃強民因此放心許多。   然後,現在還需要繼續等待。   如果可以的話,他最希望的,是能夠零傷亡將五人拿下。   遠處,幾名武警戰士,默默的爬上了屋頂,架起了狙擊槍和望遠鏡。   江遠跟幾名刑警站在下面看,突然道:「西面屋頂的那個年輕點的,我上次好像見過。」   「有印象?」魏振國看看江遠。   他們佈防在酒店最西面的大門前,身後是景業鎮。這邊是遠離吳瓏山的一端,按說也是五人組最不可能逃亡的方向。   黃強民把自己的刑警大隊大部分人都給拉了過來,雖然想照顧江遠,也不可能放著這麼大一隻棒小夥不用,就將他和魏振國放在了西門。   西面總體比東面要輕鬆,一同佈防的牧志洋和溫明的情緒也都較為穩定。   江遠看著黑洞洞的大門,低聲道:「前些天抓捕陳帆的時候,好像見過,當時感覺他有點失望的樣子。」   魏振國不覺一咧嘴:「沒開槍,失望了?」   「有可能。」   牧志洋嘿嘿的笑兩聲:「到手的二等功跑了。狙擊手是最容易拿二等功的了。」   「打中應該不容易吧。」江遠道。   「那就是考驗他的時候了,打中了是二等功,打不中回去,那不得被上級把耳膜給罵出來?」牧志洋像是說故事一樣,跟幾個人聊著天。   他們距離的遠,也沒到行動開始的時候,說話並不受影響。真正受影響的,還是心情過於緊張。   對於這種極惡分子,刑警也都是見過聽過的,並不會因此而覺得害怕云云,除非……他們帶著槍。   俗話說的好,子彈不長眼,專打脊椎骨。   高位截癱回家去,那可就驕傲不起來了。   魏振國的手也是按在槍套上的,輕聲道:「咱們一會要是遇到有犯罪嫌疑人逃出來了,也是一樣的,打中二等功,打不中就乖乖的當三年憨皮。」   溫明忍不住將自己領的手槍掏出來看了看,才道:「我去年就打了10發子彈。槍都沒摸清楚呢,就收回去了。」   「不用擔心。」牧志洋安慰著他,說:「就算你一口氣把7發子彈都打中了,人可能也啥感覺都沒有的跑了。小砸炮不開玩笑。」   「你說我呢?」溫明用鄙視的眼神看向牧志洋:「你領的是05式吧。」   牧志洋的臉頓時垮了下來。   確實,05小砸炮比起前輩,過分程度又上了一個臺階。   號稱是狗都打不死。   具體的故事,大約是一個天寒地凍日月無光的早上,特警手持05式左輪手槍,面對飛奔而來的瘋狗連開6槍,槍槍命中,瘋狗恍若不知,奔跑速度絲毫不減的從他身邊掠過。   而從資料上來看,這個故事也挺保真的。   05式警用轉輪槍,它的槍口動能是111.8j,什麼概念呢,殺傷人體通常需要80j,子彈走在路上……咱就說,不要隔太遠了打。另外,最好別打穿牛仔服的,容易把人衣服給打破了。   除此以外,05式警用手槍還能發射防暴彈,也就是橡皮彈,槍口動能16J。這個子彈用起來就非常舒服了,距離遠近都沒關係,它射穿牛仔服的概率並不高。官方資料,相隔50米的情況下,有80%的概率還能射穿 0.1毫米的牛皮紙。   所以,再有人說20j的模擬槍只是玩具槍的時候,就可以拿出05式警用手槍來說話了。我員警叔叔自己用的手槍,換裝橡皮彈的時候,槍口動能也就16j,你BB彈的槍口動能20j,合理嗎?   當然,兩把小砸炮用來砸人的時候,都還是比較靠譜的。一個有一斤多重,一個有2斤重,用槍繩掛牢靠了,掄圓了砸過去,殺傷力驚人。   「哎。」   溫明和牧志洋齊齊歎了口氣。   魏振國手裡拿的也是小砸炮,但早已習慣的他,神態如常,道:「你們算總帳嘛,牧志洋你的狗不理有6發子彈,溫明,你的彈匣是7發,我的也7發,江遠的還有7發,咱們一口氣打過去,這就是27發子彈,只要全命中了,藏獒也打趴下了。」   江遠贊同的點頭:「還好不是冬天,這幾個人不會穿件熊皮大衣跑出來。」   「穿防彈衣就沒意思了,拖一下喊狙擊手。」魏振國有點樂了,自言自語道:「不知道東北的同行是怎麼用槍的,05式應該打不穿大棉襖。」   幾個人說笑片刻,情緒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放鬆。   魏振國又想起來似的,道:「對了,你們彈匣裡都壓了7發吧?」   一代小砸炮的彈簧不行,雖然是7發的容量,但日常都是壓5發子彈的。   江遠直接掏出槍來檢查了一下,點點頭道:「7發。」   「恩,真遇到情況了,就不用鳴槍示警了,直接射擊。」魏振國道。   牧志洋也在旁邊道:「其實不用這麼緊張,給咱們連支92都不配,說明什麼?說明咱守的位置不危險,嫌疑人就算突破,也不會選咱們這個方向……」   正說著,腰間的對講機刺拉拉的響起來了,黃強民的聲音堅強而緊張:   「賊頭跑出來了,各單位注意,賊頭向西面跑了,西大門注意!西大門注意!」   幾個還在聊天的人,瞬間腎上腺素暴漲,腦門都發熱的感覺。   這一刻江遠拿著不熟悉的槍,手都在抖。   他腦海裡強迫自己回想屍檢時的屍骨,才稍微平靜一點點。   幹! 第114章 生死看淡   老胡悶著頭狂奔。   他的身材不高,臉黑脖子紅,全身都是傷疤和傷痕。   老胡不太在乎自己的外貌長相之類的事情,傷疤於他而言,更像是記憶,比如他肩膀上的爪痕,就是一隻花豹刮的。那是一隻極漂亮的花豹,尾巴毛茸茸的,掛在女人的屁股上,性感的好似豹女。   老胡尤記得自己想要活捉一隻綠孔雀,被它溜走兩次,第三次蹲到了,直接撲上去,不顧臉頰被撕爛,脖子被蹬破,牢牢的將之控制在掌心。為此付出的三處傷疤,只被他當做炫耀的資本。   這一次,想要突圍,不知道又要付出何等的代價。   老郭等人大概率已經是代價了。   因此要重組團隊,倒也沒什麼稀罕的。   在山裡打獵為生的,對於生老病死,早都看淡了。   老胡也有過重組團隊的經歷。   他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被人當獵物給直接射殺了,另外,最起碼要留一條胳膊一隻眼,才能繼續打獵。   腿都不是必須的,到時候請人抬著打,也是很休閒養老的打獵方式了。他也到了該退休養老的年齡了。   當然,逃亡路上還是需要腿的。   老胡時不時的變換一下位置,且更向北面的高牆靠了靠。   以他的經驗,自己在這個位置這樣子跑的活動靶,是很難打中的,如果只有開一槍的機會的話,他自己是絕不會在獵物這種狀態下開槍的。   等快跑到西門的位置的時候,老胡的神情更加冷靜,反手抽出腰後別著的NZ75。   他知道前面肯定有員警埋伏,但他一點都不怕。   毫不客氣的說,這些城市裡的普通員警,他們給自己加注腎上腺素的速度,比前列腺炎的自己撒尿都要慢。   就像是剛逃出來的時候那樣,當老胡發現不對勁,破窗而出的時候,四周的員警顯的比傻麅子都呆。   三樓確實挺高,但因此而無視那麼大一扇窗戶,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老胡原本也就是賭一把罷了,跳了有風險,不跳就被摁住了,像是那四隻傻鳥一樣。   老胡又一次賭贏了。   他奔跑的速度稍微慢了一些,奔跑間,他已經開始模擬即將發生的情景。   ……   差不多時間,牧志洋第一個看到了老胡。   「來了一個矮腳虎,跑的賊快。」牧志洋指了一下方向,就見路的盡頭,果然有一個狂奔的身影。   「有保險的把保險打開。」魏振國還算是沉著冷靜,自己也用手掰開了槍尾上的保險。   「我這槍沒保險的。」牧志洋看著狂奔而來,好似野豬的老胡,突然有點不自信了。   溫明安慰他道:「沒事兒,你的仁慈之槍就算走火了,也射不穿你的大腿。」   牧志洋顧不上鬥嘴,拔槍,擺站姿射擊的樣子,道:「只要對方手裡沒槍,咱們幾個隨隨便便就把他給摁住了……」   他才說完,就見狂奔而來的矮腳虎,從背後摸出一把手槍來。   那手槍又黑又大又粗,看著就比小砸炮威力大。   江遠都能念出它的型號來:「NZ75。」   「你怎麼知道。」牧志洋看著人越來越近,不由慌了起來。   江遠抓捕的經驗少,也不知道眼下的難度有多大,猶自冷靜的道:「匪首殺人用的就是NZ75,9毫米,15發子彈。」   「一人四顆,有一個人可以少挨一顆。」牧志洋飛快的做出了這道算術題。   魏振國咬著後槽牙,站到了江遠前面,倚著大門柱子,低聲道:「放近了再打。咱們只要把他阻一下,後面的增援肯定就上來了。」   江遠問:「多近?」   「15米。現在有四五十米。」魏振國同時給出解釋:「再遠不行的,這種悍匪,比野豬都能挨。」   牧志洋探了一下頭,就見對方已降低了速度,顯然也在準備衝刺了。   滿是疤痕的臉頰還是越來越近,牧志洋心下不覺有些亂,忍不住想要說話:「這牲口的9毫米能射多遠?」   他的05式小砸炮用的也是9毫米彈,但比正常的短。   「我們已在射程內。」江遠身側靠著西大門的立柱,腦海中浮現出曾經看過的NZ75的資料。槍口動能450焦,子彈飛出50米後,仍有410焦的動能,對比善良05,後者飛行50米以後,剩餘動能有可能無法穿透牛皮紙。   牧志洋再次探頭,小聲嘟囔:「也許……」   「你給我閉嘴吧。」魏振國一把將牧志洋給扯了回來。   也就是牧志洋被拽住的一瞬間,老胡扣響了扳機。   火光一閃而去,立柱的棱角被擊成了碎片,並毫不出奇的刺破了牧志洋的臉。   「開槍了!」   「開槍了!」   對講機裡,一片兵荒馬亂。   做刑警的,電視裡也許是英姿颯爽,現實中多是埋首案牘的跑腿怪,跑的路很多,做的事很繁雜,唯獨沒有激情四射的戰鬥經驗。   直到現在。   砰。   砰砰。   老胡的射擊又准又狠,四顆子彈就將四名刑警壓在了立柱後面。   他的四發子彈裡,三顆命中了立柱的立棱,一顆擦過立柱,設在了地上,反而更危險。   包括江遠在內的四個人,根本不敢探出頭去。   老胡已經用實力證明,誰探頭就能打死誰。   滿臉是血的牧志洋作為證物,被魏振國緊緊的壓在柱子上。   魏振國做了一輩子的員警,還是第一次捏著手槍,被對面打的抬不起頭來。   「西大門開槍了,牧志洋受傷了。」魏振國此時冷靜了下來,捏著對講機說了一句。   「馬上到。」黃強民的聲音無比壓抑,他手裡沒牌了。   魏振國「恩」的一聲,轉身屈膝,探出手去,向著老胡的方向,啪啪啪的打出去四槍。   小砸炮的威力小,但射速快,等魏振國再站起身,老胡才還擊了兩槍,顯然還是受到了影響。   「25米遠。再10米。」魏振國將剛剛看到的距離告訴大家,然後直接換了備用彈夾。   牧志洋從魏振國身後掙脫出來,鎮定了一些,捏著槍,道:「一起。」   魏振國「恩」的一聲,道:「我數一二三,一起跑出來射擊。」   老胡還在靠近。   魏振國等人其實也沒什麼選擇了。   繼續藏在立柱後面,等人過來了,一個戰術動作,就能把這邊幾個人突突了。就算不能全部打死,也不是什麼美好結局。   大家一起跑出來,最有可能的後果,是被老胡近距離換死一兩個。   不過,老胡肯定也得被留下。   狹路相逢勇者勝——此時或許有更好的選擇,但魏振國也不是什麼戰術高手,腦子還有點嗡嗡的。   他剩餘的智商,只來得及做最後的計數。   「一,二,三……」   江遠低垂著頭,同樣來不及思考其他有的沒的,只是聽著命令,跟著魏振國跨步出去。   老胡已到了近前10米處。   打獵打習慣了的他,對於獵物的困獸猶鬥毫不意外,抬手就扣緊了扳機。   砰。   老胡的第一顆子彈出膛。   砰。   遠處的屋頂上,狙擊手也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江遠和魏振國等人同時開槍。   子彈……穿胸而過,將老胡射的身體失去了重心,不由自主的倒地。   同時,跳出立柱的牧志洋又是「啊」的一聲喊。   「摁住這狗。」溫明見狀,想都沒想,就將扣光了子彈的槍扔到了老胡的臉上,合身撲了上去。 第115章 別剖我   「上手銬。槍扔開,扔開。」魏振國的年紀大了,腎上腺素補的也沒有溫明快,近十米的距離,就落後了兩個身位,著急的大聲喊。   溫明熱血上湧,顧不得那麼多,先是用老胡的胳膊用力的掰過來,再將他的手槍一腳踢開,想去摸手銬的時候,後面的魏振國上來了。   「拷上,先拷上。」魏振國哢哢兩下,從老胡背後拷住他,再翻過來,就見老胡胸前一個洞,正汩汩的流血,人都是出氣多,進氣少的樣子了。   溫明還處於激情狀態下,胳膊肘狠狠的壓著老胡的脖子,一副「吾可生撕虎豹」的樣子。   「人要死了,鬆手,鬆手!」魏振國使勁拍了溫明的大胳膊一巴掌,將他給扯了起來。   這麼緊張的時間點,做事都是本能反應,根本來不及仔細的去思考。   類比起來,此時就好像中考或者高考的最後一分鐘,你發現自己的名字沒寫,答題卡抄錯了,已知老師有八成的可能準時收卷,此時該先做什麼,後做什麼?   對於溫明、魏振國和江遠來說,這時候就是需要決斷的時候了。   牧志洋連中兩槍,失血加害怕,已經昏過去了。   「給堵一下血,別亂動。我馬上來。」江遠出門的時候在褲兜裡塞了兩卷繃帶,這時候拿出來,直接往牧志洋的肩膀上使勁繞,然後才檢查傷口情況。   左臂內側的一大塊肉被撕裂了出去,但江遠不由松了口氣。   還好,對方再往左兩釐米,牧志洋就死定了。   現在無非就是皮肉傷罷了。   第一波來增援的就是武警,兩名手持長槍的武警,狂奔了兩三百米,過來就見一個站著的人都沒有了,心下頓時一抽,哢哢的就子彈上膛了。   「把保險卡上,沒事了,賊頭中槍了。」魏振國擔心兩名武警緊張的走火了,聽見聲音趕緊提醒,然後打開對講機喊:「打完了。賊頭中槍倒地了,牧志洋又中了一槍,喊救護車。」   「又中了一槍?」對講機另一邊,黃強民的心剛放回肚子裡,就彈到了頭頂三寸處,緊張的瘋狂收縮:「怎麼會又中一槍的……情況怎麼樣?救護車在往過走了!」   「對槍啊,現在還說不上。」魏振國能說什麼,他也不想以命換命,只是到了這個份上了。   「你倆過來幫忙。」江遠抬頭喊了一聲,將兩名武警叫了過來。   兩名武警戰士都極年輕,他們是從旁邊的停車場跑過來的。那裡原本是一個6人小組,預防著五人組發現了埋伏,會突圍去停車場開車。   聽說賊首跑出來了,負責防守停車場的小隊長也只敢派出兩人增援。   這一波,武警方面始終是以五人為假想敵的,卻沒想到抓捕其他四人那麼順利,賊首跑起來又如此果決,選擇的路線更是與他們預想的截然不同。   「你們摁住傷口,不要動。」江遠手裡沒針沒藥,只能暫且如此安排,再在衣服上一擦手,跑到魏振國身邊。   老胡的肺應該被打穿了,呼呼的出氣,眼神黯淡,但表情依舊是滿不在乎的模樣。   江遠還是用繃帶纏住他的胸口,再讓溫明壓著,然後檢查其他地方的傷勢。   約略的看過去,老胡應該還中了四五槍,也許七八槍。   牧志洋見面就挨了槍子,善良05都不知道響了沒,剩下3人21發子彈,甭管賊倒了沒,反正是全都扣了出去。   賊頭血呼啦查的,江遠也不是太能分辨的出來傷口的位置和類型。   對於活人,他能做的有限,依舊是纏繃帶大法。賊纏繃帶,感覺也是很合理的。   將幾個流血較多的位置再處置一下,第二波增援的人就來了,這次是四名刑警。   比起兩名年輕的武警戰士,刑警看著老胖許多,但經驗豐富,見狀就知道情況,兩人上前幫忙,一人開始對講機聯繫後面,再一人拿著黃帶子開始拉警戒。   這時候,江遠已是輕鬆下來,回到了牧志洋身邊。   老胡的生死關乎案子,但牧志洋更重要。   許是周圍變的吵雜了,牧志洋顫動著眼皮,勉力的睜開了眼睛。   第一個映入他眼簾的,就是江遠。   牧志洋神情一松,又被劇烈的疼痛喚醒,緊接著,他就滿臉恐怖的喃喃喊道:「別剖了,還活著呢,我還活著呢。」   「什麼?」江遠聽不清,腦袋湊了過去。   牧志洋滿臉悲傷:「別解剖我啊……」   「沒解剖你呢,沒到時間呢。」江遠被戳中了笑點,笑了兩聲,轉瞬,又有些笑不出來了。   這次要不是那名狙擊手,他說不定真的要解剖牧志洋的屍體了。如果運氣不好的話。   「救護車來了,先去醫院。」   魏振國跑過來說話,身上已是浸滿了血。   牧志洋看到魏振國,情緒穩定許多,這才有空問:「我傷哪裡了?」   「左胳膊撕掉一塊肉,別碰了。」魏振國把他的手給打開了,又道:「你下巴這邊被磚牆濺傷了,流了些血,現在自己都止住了,沒什麼事,知道吧,安心去醫院。」   牧志洋可憐兮兮的看向江遠:「沒事就別讓江遠給人包紮了,說真的,心臟都嚇停了。」   「知道了知道了。」魏振國哄小孩一樣的將牧志洋抬上擔架車,然後送上救護車。   救護車也是提前聯繫好的,總共兩輛,這次也是全用上了,一輛拉上牧志洋,一輛拉上老胡,風馳電掣的開往鎮醫院。   「醫生多久到?」江遠跟著坐上了牧志洋的救護車,問對面的魏振國。   魏振國也是在微信裡問,抬頭道:「清河市一院的醫生,正在往過趕,兩個小時吧。牧志洋估計是沒什麼事,賊頭子是否能等到,就看他自己的命硬不硬了。」   江遠看看已經重新陷入睡眠中的牧志洋,道:「鎮裡處理一下,2小時不死,那賊頭也就不會死了。」   「恩,死了也是他自找的。要是固定時間來,咱不是就把人手準備好了?他挑日子,誰能給他把醫生都備著了。」魏振國將責任全部推出去,情緒卻依舊有些緊張。   救護車裡突然沒人說話,只有滴滴的警示音,繞的人心緒煩亂。   今天註定是煩亂的一天,抓來的人要審,出現的線索要跟,柳景輝應該也是趕過來了,但就算是他,估計對這麼大的案子,也是有些捉襟見肘的。   江遠看著躺在眼前昏迷的牧志洋,心中才有些後怕。   剛剛光顧著緊張了。   安靜下來,才發現自己後背都是汗,手腳也發軟,恨不得跟小牧並排躺著。   心跳也噗通噗通的,感覺到它在奮力工作。 第116章 勞累   「別剖我。別剖我!」牧志洋哀嚎著睜開眼睛。   對一名人類而言,被活體解剖,絕對是恐怖中的恐怖。即使是瞭解相關資訊的刑警,想到這種事情,也只會覺得更恐怖。   對牧志洋來說,昨天的經歷可謂是人生中最慘烈了,以至於夢中依然不斷的浮現這一幕。   「沒人剖你。沒事的。」安撫聲從耳邊穿來。   牧志洋釋懷的輕喘了兩聲,又覺得不對,定睛一看,眼前這張大臉,果然是法醫江遠!   「我去……」   牧志洋的魂都嚇的跳了起來。   「沒事沒事,我們來看你的。」江遠將他輕輕的壓了下去,就像是撫平了一具屍體。   滴滴滴滴。   牧志洋身邊的監護儀先是叫了起來。   一名護士探頭進來看,皺眉批評道:「做什麼呢?病人才做過手術的,你們不要跟他打鬧,也不要開過分的玩笑。」   「好的好的。」魏振國在旁邊答應著。   牧志洋的魂也緩緩的飄回了體內,可憐巴巴的看著江遠,道:「江法醫,我叫您江哥了,您就別來看我了,心意我領了,心臟真的承受不住了……」   「行吧。」江遠歎口氣。   魏振國在旁道:「這次多虧江遠幫你止血了,醫生都說,你失血再多些,就挺麻煩了。」   「多謝江哥。」牧志洋趕緊道:「我也不是不懂事,我是真的怕。」   「沒事。」江遠點頭。   魏振國拍拍江遠的肩膀,語重心長的道:「做法醫的,總歸有一個時刻是要被嫌棄的,也正常。」   「恩。」江遠緩緩點頭。   牧志洋著急道:「我不是嫌棄,我沒那個意思……」   「沒事,總歸是要被人嫌棄的。」江遠拍拍牧志洋尚好的胳膊,很看得開的樣子。   要不是看到旁邊的魏振國不由自主笑起來的嘴角,牧志洋險些就要當真了。   看過牧志洋,江遠和魏振國又匆匆趕往清河市開會。   五人組裡面,老胡昏迷不醒,剩下四人,都不算是硬漢。   或者說,分開審訊後的囚徒困境,讓四個人都不願意讓其他人占了便宜。   他們殺人的時候,痛痛快快的就動手了,交代其他人的時候,也就痛痛快快的交代了。   當然,每個人都只願意交代自己沒參與的那件,四人迴圈喂屎,形成了一個完美閉環。   短短兩天時間,四人交代出了6宗命案共12條人命。   其中殺人最多的一宗,一次性殺了三個人。   案子發展到這個程度,柳景輝旗下的專案組也一步步的擴大到了數百人的規模,其中一半進入到了老獵道,以尋找屍體和物證。   沒有一個月都回不來。   江遠想想都覺得勞累。   再見到柳景輝的時候,他也是一臉勞累的模樣。   「牧志洋還好吧。」作為行動中受傷最嚴重的民警,柳景輝也記住了他的名字。   江遠點點頭,道:「精神上有點受衝擊,身體還好。」   「那就好,那就好。」柳景輝揉著太陽穴,自失的笑笑:「我現在倒是想躺到醫院裡去,沒人給我這個機會。」   「情況比較複雜?」   「複雜也不複雜,就是事情比較多。剛才還接待了幾個某市的驢友協會的成員,給他們看了幾張能看的照片。」柳景輝搖搖頭,道:「現在證明死亡的驢友就有8個人了,上面也害怕引起恐慌。」   魏振國撇撇嘴,道:「他們不就是探險去的嗎?連環殺手應該屬於險境的一部分吧。」   柳景輝嘴角抽動了一下,再緩緩道:「你這個話倒是挺有邏輯的,但不能這麼說,主要還是咱們沒有把這些人及時的繩之以法。」   魏振國聳聳肩。   江遠咳咳兩聲,問:「屍體有送回來的嗎?」   「沒有?」   「沒有。到目前為止,一具屍體都沒找到。」柳景輝輕輕點頭,道:「這些傢伙不是單純的丟棄屍體的。他們會在屍體上投擲一些誘香的湯料,是那個老郭自己熬煮的,據說很容易吸引到野豬和狗熊。」   「所以屍體都找不到了?」   「不僅如此,他們過段時間還專門回來看情況,然後處理剩餘的屍骸,並不是像我們想的那樣,完全就丟棄了不管了。」   江遠就想的多了,問:「那他們怎麼處理剩餘的屍骸的?」   「補投湯料,經常還轉移屍體嘗試。不過,這次去的人更多,看他們能不能找到一點殘存的屍骸。」   要確定命案,還是要找到屍體比較好。   雖然在一些案件中,沒有屍體也能判案,但那些畢竟都是少數。   在大單位裡工作習慣了的柳景輝,其實並不願意做打破陳規之人。能夠在現有條件下,把案件給破了,這是他最喜歡做的事。   江遠略微有一點點的遺憾,如果能夠親自解剖和分析屍體的話,他或許還能讀到更多的資訊。再領兩個遺澤也說不定。   柳景輝看出來了,這要換一個民警表示遺憾什麼的,柳景輝肯定是讓他哪來哪去了。可對江遠,柳景輝還是要安慰的。   他給江遠和魏振國各自拿了一瓶礦泉水,笑呵呵的道:「現在就是來了屍體,你估計也沒空驗屍了。過幾天,我準備搞個誓師大會,到時候,給你們幾個立了功的,一起授功勳章。」   江遠在指紋會戰中,就有足夠的立功表現了,對此也是頗為期待,就直接問道:「已經確定了嗎?」   「確定了。你是二等功,那個狙擊手是二等功,牧志洋是三等功,另外,指紋會戰期間的朱煥光你記得吧,也是三等功。」柳景輝說完,特意指明,道:「你的不算這次的。等整個案子結束了,應該還有機會。」   江遠訝然:「我還可以再拿一次?」   「不算這次的,你肯定還可以再拿一次啊。」柳景輝笑了,又道:「到時候看你成績,你要是又立新功,說不定就能再合併出一個二等功出來,要是沒有的話,就看這次的案子,還能挖多少東西出來。」   警務系統的二等功,沒有軍隊系統的那麼難,但也是極不簡單的。像是牧志洋,要是胳膊打斷了,成了重傷,那說不定就能拿到二等功。   又或者,牧志洋當時單獨面對歹徒,輕傷不退,一個人把匪首給摁住了,那也能拿一個二等功,否則,就像是現在,只能是三等功。   當然,三等功也是極不錯了,大部分的幹警都是止步于三等功的。   而能拿到二等功的,雖然沒有明文,但基本會優先提拔,給予相當的重視。而有明文規定的部分,是可以拿全額退休金,可以給子女高考加5分,得獎金1萬元……   單從退休金的加成和子女高考加分就可以想見,這東西的爆率是真的不高。   江遠謝過柳景輝,腦海中又閃過上次得嘉獎的過程。這一次,可真得好好思量思量系統的獎勵了。 第117章 好好工作   長陽市。   來自各地的員警,還是陸陸續續的聚集了過來。   包括四名活捉的匪徒,半死不活的匪首,也都轉到了長陽。這邊的條件更好些,審訊和治療也更充分。   柳景輝根據幾人的交代,將專案組又分成三個臨時專班,分別是一個重案專班,一個盜獵專班,一個經濟專班,而最耗費人手的,反而是最後的經濟專班。   長達十數年的盜獵,使得五人組近乎壟斷了吳瓏山的產出,進而發展出了畸形的產業鏈。   與最初想像的不同,五人組開啟殺戮模式,實際上是幾支盜獵隊之間的競爭。   在禁獵開始階段,還曾互幫互助的盜獵隊們,漸漸的因為獵物,因為地盤,因為錢,甚至因為獵獲的模式等等,不斷的發生摩擦,最終形成了黑暗森林模式——發現獵人就開槍。   在不斷的競爭後,吳瓏山範圍內,尤其是菁華的保護區及附近的盜獵團夥,就只剩下以老胡為首的五人組了。   而攀附在產業鏈上的人卻更多了。他們幫助加工和銷售皮毛製品,骨骼製品,後面也開始賣肉,然後開始開野味餐廳,搞似是而非的祭奠和祭祀活動……   走私的,賣藥的,藝術品交易的,只要能賺錢的行業,總歸都是會滲透進來的。   十幾年的發展,有些做非法生意的,都已做大做強做成了合法生意,想要調查和起訴他們,需要做的工作更多。   就在經濟專班一擴再擴的時間裡,重案專班的刑警們,陸陸續續的帶回了一些證物。   有幾塊骨頭,有一些衣物,主要是一些死者當初攜帶的工具和物件,例如打火機、防蚊液、藿香正氣水等等。   五人隊通常將這些有用的物資,就近藏在安全屋或交通屋中,他們習慣在一些短途的盜獵過程中,將用不完的物資存放起來,以便於日後做長途盜獵的時候,沿途補充。   能做出這麼長遠的規劃,也是因為他們的盜獵活動過於順利,以至於他們越來越沒了顧忌。   在審訊出的命案數量增加到11宗,26條人命的時候,部委都被震驚,並派人員前來督辦。   一向在各地負責督辦案件的柳景輝,也終於有了被督辦的體驗。   江遠則是來到長陽市刑警隊的法醫辦公室,一件件的查看重案專班取回的證物。   骨頭共有十三塊,有脊骨,脛骨,指骨和趾骨,分佈的並不均勻,對於破案已經起不到什麼幫助了,但通過DNA比對,確認了六名死者的身份。   六名驢友。   而那些日用品,也基本都是驢友留下來的。   經常跑山的采藥人乃至居住於附近的普通人,多多少少都聽說過一些山村傳說,不會去碰五人組的物資,更減少在他們路線上出現的頻率。   最主要的是,本地人攜帶的裝備和用品並不好,除了一些不易保存的食物之外,其他物品並不受五人組待見。   驢友們就不一樣了,打火機是zippo的,燈是petromax的,套是凸點的,杯子都得是 snowpeak的。   五人組是不喜歡上山的驢友,但對他們的東西還挺喜歡的,洗洗乾淨就用了。   單從東西來看,這五個人,是真的……無所顧忌,窮兇惡極。   江遠來到長陽市刑警隊的法醫辦公室,證物都已經被擦過一遍了,DNA報告都出來了。   能出受害人DNA的物證還是比較少的,但依然有,考慮到好些物件都是放置了幾年之久,經常使用的,還存有DNA,只能說加害者沒有將之當回事。   不是不懂得DNA,而是他們根本就不怕,否則,直接丟棄物品還是最穩妥的。   長陽市的刑警支隊的法醫葉天河站著填單子,隨口道:「只要沒屍體,這些證物都是間接證據,人家一句話,撿的,你都沒辦法了。」   「也是,他們連屍體都沒有好好處置。」   「處理的已經可以了,還知道撒誘導劑了,再想處置的更隱秘,養幾頭豬。」葉天河說著自己又搖頭:「也不行,破綻更多了。」   聽到葉法醫說養豬,江遠也忍不住脊背僵硬了一下。   實在是豬太平常了,可是因為它是雜食性動物,它能把骨頭都嚼碎,讓人體消失的一乾二淨,一點證據都沒有。   聽起來總是讓人很不適應。   要說天衣無縫吧,五人組差的遠,但隱秘程度其實足夠高了。只能說,大部分的連環殺手都是實踐派,是時間和環境篩選出來的。   江遠跟著長陽市的葉法醫一起做完骨頭的屍檢,還是有些疲憊。   這段時間出差經歷,實在是讓江遠這個新人法醫接觸了太多的社會黑暗面。   這份工作也似乎變得更加沉重。   正常人類看到人的屍骨,都會有些心裡不適應。   江遠這一刻卻覺得這些屍骨反而是讓他有安全感的。   法醫,雖然是接觸的人已經死去了,可是也是有意義的,儘早找出兇手,把兇手繩之以法,讓死者安息。   讓他們有了應有的歸宿。   讓他們得以回家。   ……   下午,警局裡來了一對年邁的夫婦。   兩人滿臉的老人斑大約都有七十了。   兩人都穿著麻衣,相護攙扶著,一路哀嚎。   「兒哦,回家,兒哦,回家了。」   那聲音喊的沙啞,讓人聽的心裡顫抖。   葉法醫開口道:「這是李三秋的父母,失獨,有點迷信,以前還來警察局鬧過幾次,說要找出兇手,說沒有兇手,他們的孩子不能投胎。」   江遠看不得這種老人的樣子,他也有父親,他不敢想像,他要是走了,父親一個人去警察局哭喊的樣子。   所以好好活著,好好工作,認真解剖屍體。   …… 第118章 盒子   江村社區   嘟嘟。   汽車喇叭聲在社區門前響了兩聲,接著,就見前排副駕駛的乘客下了車,跟門崗說起話來。   站在小超市門前瞎聊的江村人看到這一幕,自然將話題拉了過來。   「社區裡不讓走車的,外面來的人老是搞不明白。咱們社區裡這麼多小孩子,給撞了怎麼辦。」   「沒事,今天看門的是十九叔,估計得給罵一頓。」   「就該罵,以前買不起車,開到村子裡來給大家稀罕稀罕麼,現在這年景,還一天天的開車進來,就有點討厭了……」   正說著,就見社區的大門開了。   兩輛車依次開了進來。   小超市前的江村人紛紛看過去,卻是看到了兩輛警車。   「出事了?」   這下子,超市門前的一群人,都站不住了,一個個的抄起手機,拍照的拍照,拍視頻的拍視頻,群裡詢問的也有。   警車開的挺慢,緩緩開到了小賣鋪前,就有穿著整齊的員警下來,笑道:「請問,江遠家怎麼走?」   「你是找江遠?江遠不在家吧。」花嬸站了出來,再上上下下的打量著對方。   「不用找江遠,找江遠父親就行了。」員警微笑著回答。   花嬸懷疑的看著他,問:「你是誰?有證件嗎?」   「我們是市公安局政治部的。我叫齊善偉,這是我的證件。」說話的員警以江村人都很少見的和善表情,面對小賣部眾人亂糟糟的詢問。   花嬸的腦海中,不知怎滴,突然就浮現出了一個畫面:身穿制服的員警或軍人,用帶著同情的表情,將一個木盒子推出來,口中說著「您養了一個好兒子,人民感謝他……」   她正胡思亂想著,就見後面一輛車的員警也下來了,並從後座抱出了一個覆著紅布的物件,看著就像是木盒子。   花嬸的腦袋「咣」的一下,就像是被錘子給砸了似的,驚慌莫名,脫口而出:「江遠犧牲了?」   齊善偉一愣,忙道:「不,不,是立功了!」   花嬸愣了一下,問:「立功犧牲了?」   「江遠犧牲了?」在後排的嬸娘聽的不是很清楚,嗷一嗓子,就喊了出來。   小賣鋪前一陣安靜,接著就是各種詢問的喊聲:   「死了?」   「江遠死了?」   「怎麼就這麼死了?他不是去做員警的?」   「就是做了員警才死的啊!我在群裡問一聲!」   「這可怎麼辦?江富鎮那麼多房子,就沒人繼承了?」   小超市前的議論聲,引來的是網上的更大規模的議論。   江家村的群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刷屏。   態度和善的齊善偉也是呆了呆,臉色變的極不好看,大聲喊道:「沒有犧牲,是立功,是立功!」   「沒犧牲怎麼能立功?」後面有一個嬸娘喊了出來。   眾人紛紛點頭。   齊善偉人都要傻了,政治部搞「從優待警」也搞了好幾年的,還真沒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沒有犧牲也可以立功。」齊善偉大聲道:「先聽我說,各位,先聽我說。」   「殘疾了嗎?」還是剛才那個嬸娘,又是一嗓子,帶走了齊善偉的智商。   「沒有犧牲,沒有殘疾,純粹是因為他破案破的好,所以立功了!」齊善偉大聲喊了三遍,才算是讓小超市跟前的老娘們和老爺們有點明白。   緊接著,花嬸又驚呼一聲:「群裡開始隨份子了,怎麼辦?」   「隨多少?隨一個數合適嗎?」   「江哥死了,你才隨一個數?你還是不是人?」   齊善偉的腦殼徹底被摧毀,碎成一地,無奈道:「有江遠爸爸的電話或者微信嗎?先給他說一下情況,我們這就上去。」   他接著又喊了一聲,同來的警員趕緊給他披紅掛彩,再由政治部最年輕的員警抱著裝功勳章的木匣子,緊跟其後。   最後的兩名警員鎖好車,拿起軍號就吹了起來。   江村人本來就在群裡刷屏刷的飛起,這會兒聽到軍號,一個個探出頭來,走下樓來。   有的人出單元門的時候,還面帶悲戚。   「江遠?」   「江遠走了嗎?」   「江遠多好的孩子啊。」   齊善偉這陣子回過神了,大喝一聲:「江遠同志身體健康,無病無災,在一線立功!」   大家都是政治部的,覺悟都很高,反應很快的跟著喊了起來:「江遠同志身體健康,無病無災,在一線立功!」   江村人的哀嚎聲都被壓了下來,漸漸也都冷靜了下來。   「沒死?」   「估計是真沒死。」   「有沒有人給江遠打個電話?」   「哎呀,趕緊跟著去看看江富鎮怎麼樣了。別急壞了。」   一群人緊緊張張的跟上了齊善偉,又開始問是什麼功,什麼獎。   群裡也即時更新起來。   齊善偉這才噓了一口氣,心道:總算回歸正常了。   軍號聲嘹亮。   齊善偉邁著莊嚴的步伐,敲響江遠家的門。   早幾分鐘才睡醒的江富鎮,剛剛被村裡人叫醒,都沒搞明白怎麼回事,擦了把臉就出來了。   齊善偉道:「請問,您是江遠的父親江富鎮嗎?」   江富鎮點頭:「是我。」   「您好,叔叔,我們是市公安局政治部的,給您送喜報了!」   齊善偉啪啪一個敬禮,身後的軍號聲,又是一波奏樂。   身後的江村人跟了一路,聽了一路,這會兒已經聽出名堂了,聽的直點頭,像是參加音樂節的年輕人似的,各種跟著節奏晃。   江富鎮都看呆了,低聲問:「喜報?」   軍號聲止,齊善偉正好開口,身後的江村人已是整齊劃一的喊道:「江遠同志身體健康,無病無災,在一線立功!」   江富鎮:「哦。」   齊善偉腦殼又疼起來了。   就聽江富鎮問:「啥情況?」   齊善偉連忙正色道:「我們是來給您送喜報的。」   他的身後,一名軍號手拿出手機拍攝了起來。   「一人立功,全家光榮。恭喜叔叔,您的兒子江遠同志,在山南省指紋會戰中,連續奮戰14天,共計比中命案指紋10宗,其他積案8宗。令死者沉冤得雪,令受害者家庭得到寬慰,彰顯了正義,重塑了社會公平……我謹代表清河市局,向您祝賀。」   齊善偉說著話,掀開了捧著的紅布,露出了下麵的牌匾。   齊善偉特意轉了一圈,讓周圍的親戚鄰居都能看到。   「二等功臣之家。」就有人念了出來。   齊善偉點頭,再向江富鎮道:「這是我們市局製作的牌匾,幫您掛在門上可以嗎?」   「可以可以。」江富鎮一臉懵的讓開了位置。   後面的年輕人撈出一把鑽頭,嗚嗚幾下,就將牌匾掛在了江家的門上。   牌匾下方,是去年還沒撕掉的春聯,橫批恰巧是「積德行善」四個字。   「叔,這裡還有一套體檢卡,是市局贈送給您的。您拿著,回頭有空了,就去指定的醫院體檢。您的身體好,江遠同志才能更安心的工作。」齊善偉又掏出一個大紅包,遞給了江富鎮。   江富鎮見過的好東西多了,這會兒接到齊善偉的紅包,整個人卻有點反應不過來,手都抖。   「我家遠子真的好著嗎?」江富鎮問。   「好著呢。」齊善偉哭笑不得。   「我們這是為了感謝英雄家屬,一會給他打電話就知道了。」   「也不知道早點打電話的。」江富鎮的心這才落回遠處。   「還有錦旗。」齊善偉哈哈一笑,又掏出一個錦旗,上書「破案神速,為民解憂」。   江富鎮總算是明白情況了,將錦旗接到手,激動的不行,嘴唇動了一會兒,就說出一個字:「好。」 第119章 父愛如山   啪啪啪啪。   熱情的掌聲,在全場響起,硬是讓站上主席臺的一排人的臉色紅潤起來。   江遠被安排在了主席臺的最中間,他的左側是牧志洋,右側是來自武警的年輕狙擊手,再側是朱煥光。   年輕的狙擊手臉頰紅潤到了紅燒的程度。   他最多也就二十一二歲的年齡,如果不是參軍入伍的話,他這時候大約才從大學畢業,剛剛踏上找工作,租房子,被人踐踏尊嚴的生活。   但因為一槍擊中了老胡,救下了牧志洋,從而得到了二等功的獎勵,狙擊手的人生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最基礎的一點,如果他想要退役的話,是有資格轉業的。也就是退役會有編制,這是普通士兵難以獲得的有利條件了。   牧志洋的臉頰則白的透骨。   他現在都不太願意回想受傷的一幕。   兇悍的匪首,橫飛的子彈很可怕,對著鏡子看過自己的傷口,牧志洋更覺得害怕。   這一次,真的是多虧了另一側年輕武警戰士的果斷。但凡他晚半秒鐘,或者打歪一點,牧志洋一定會被後續的9毫米子彈打的冒煙。   台下。   包括來自部委的領導,都是仰視著江遠等人的。   最起碼,在這一刻,儀式是給予他們全部的聚光燈的保證的。   來自省廳的某領導,將一枚二等功的勳章,掛在了江遠身上。這是一枚以國徽為底,銅黃色的勳章,中間有五顆五角星,上掛藍黃白紅的五色飄帶。   勳章的模樣略顯土氣,但它所帶來的年代感和榮譽感,讓江遠倍感充實,安心。   同時,江遠的眼前,也跳出了系統的提示:   獎勵:個人二等功   獎勵內容:影像增強技術(LV5)(可更改)   江遠很快明白過來,上次的個人嘉獎獲得的影像增強技術(lv3),已經被LV5的影像增強技術所覆蓋了。   他試探著點了一下右側的括弧,果然又見到一排的選項:   刑事影像技術(LV4)   檔檢驗技術(LV4)   痕跡檢驗技術(LV4)   ……   與上次的排列是相同的,所不同的是,技術等級通通變成了LV4,而若是選擇更細緻的項目的話,就會得到LV5。   很顯然,如果江遠想要更改獲得的獎勵技能的話,現在至少是有一次機會的。   江遠猶豫了一下,並沒有做變動。   影像增強技術有多好用,他已經是體會到了。而就目前這個時代來說,圖偵真的是破案的大殺器。此前在山裡面還有點用不到,但在城市裡,用處實在是太大了。   而且,LV5的技術何等之強,且先用起來再說。   摸索到現在,江遠對於LV1到LV5的級差,已經有了較為清醒的認識。   最基礎的LV1的技術,大約是一名合格的專業人士,所應當掌握的知識。就整個專業系統來說,是入門級的,但相對於普通人,已經是很可以的專業水準了。   就目前來看,LV1的指紋技術,略超王鐘的能力。   LV2是一個城市裡的高水準專業人士所擁有的技能等級。在整個專業體系內,處於中等偏上的層次,是絕對的中堅力量。   就刑偵技術來說,一般縣局或市局的一流水準,就在LV2上下飄著。   LV3則是省級的專家人物,在整個行業內已屬一流。參加指紋會戰的大部分專家,應當就是具有LV3的指紋相關水準。而同獲三等功的朱煥光,則具有略高於LV3的水準。   而LV4,已是省級頂尖,國家級的水準了,對於某項技術,可以說是非常精通了。朱煥光再往上一點就是LV4。或者說,當他去參加部委組織的指紋會戰的時候,裡面的高水準專家,應當就有LV4的水準。   到了LV5,則是國家級的頂尖,單就該技能來說,已是國際級的專家,業內大師的層次,在國內或者在任何一個國家,都屬於鳳毛麟角的存在。   江遠這波原本可以選擇更廣泛的技術,比如LV4的刑事影像技術,但是,考慮到不同技術層次的參差,江遠還是優先選擇了更小範圍,但更高級的影像增強技術。   等下次立功受獎的時候,再選就是了。   江遠想的也很簡單直接。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射程範圍內的普通案件,用哪種方式都能破,反而是遇到困難的案子了,需要攻堅的手段。   授獎儀式結束,才是正式的誓師大會。   警務系統內的授獎向來如此,除非是英模級的,否則,要麼就是小範圍內的慶祝一下,要麼就是蹭一下各種大會的儀式。   對領導們來說,在這種儀式的開場環節,先給此前立功的民警們授獎,也是非常提氣的事。   所謂誓師大會,無非就是要講清楚幾個問題:我們準備做什麼?為什麼這麼做。這樣做,對國家,對社會,對集體,對個人,會產生什麼樣的影響。   有時候,某些領導也會開誠佈公的說明獎懲的條件,甚至包括補貼的差旅費的金額等等。   將這整個過程分解開來,其實跟法醫人類學也是差不多的。   誓師大會結束,一輛輛警車,就載著來自各縣區和市局的民警,奔赴新的戰場。   今次組織的民警,以經偵方面的居多。   五人組涉及到的大量的經濟案件,將是本輪調查的重點。   命案依舊是深挖階段,審訊組的刑警像是上班一樣,按時按點的審訊著老胡以外的另外四人。一點點,一寸寸的扣挖著信息。   陳德令等人目前已經涉及到二十幾人的死亡,就刑事案件來說已經頂格了,反而是經濟案件上,他們還有一定的抗拒。   而從警方的角度來看,命案固然重要,但力氣已經用足了,現在就算是再派1000人出來,其實也找不到額外的屍體了,而就整個系列案件的難度和廣度來說,經濟案件怕是不得不要曠日持久的做下去了。   江遠的任務結束,就此返程。他原本就是跟著柳景輝做「吳瓏山野人案」的,如今李三秋的案件已告破,剩下的活計,也不需要他了。   搭魏振國的順風車回到寧台縣,已是傍晚時分。   江遠也沒通知誰,就自己背著包回家。   進社區,走到小超市門口的時候,江遠習慣性的逗留了一下,卻發現今天聊天的人出奇的少。   「老叔。嬸子。」江遠寬泛的打了聲招呼。   正在瞎聊的幾個人都詫異的看過來:   「江遠回來了?」   「活蹦亂跳的?」   「那還沒胡說呐。」   江遠聽著他們的家鄉話,也是摸不著頭腦,只笑笑道:「我先回去了。」   「回去吧,回去吧。」小超市前的江村人一隻手揮著,一隻手開始掏手機。   等江遠到家,就見大幾百平的房間裡,已是塞滿了人。   大家有的坐著,有的站著,有的來回走動,幾張桌子上都放著各種各樣的食物和飲料,眾人一邊聊天一邊說笑……   江遠悚然一驚,這是怎麼了?   吃席呢?   好在江富鎮很快出現,將江遠拉了進來,並使勁拍了他肩膀幾下。   「江遠,做的好啊!」   「遠子,厲害厲害!」   客廳裡的村民,已經是贊了起來。   大家的語言樸素,但情緒飽滿的不行。   對江村人來說,江遠的出現,確實彌補了他們的一層缺憾。   作為山南省內有名的有錢村,有錢人,江村人在財富以外,並沒有什麼顯然的成績或成就。   混吃等死的氣息在年輕人中很普遍,正是二十幾歲該出成績的年紀,男孩們想的是我能賽車,女孩子想的是我再減20斤就能嫁給球長。   江村人雖然也不是那麼在乎旁人的風評,但江遠的出現,還是很好的填補了他們內心的缺失。   我江村,是國家二等功臣之村。   「行了,江遠回來了,那就明天早上去祭祖。」老三爺拍拍手,就算是把此事定下來了。   江遠有些聽明白了,又有些不太明白,只能問老爹:「這是……」   「慶祝你成了二等功臣。」江富鎮哈哈的笑出聲。   「那……也不至於到祭祖的程度吧。」   江富鎮認真的道:「至於,這是你拿命拼回來的。」   江遠回想了一下,道:「也沒那麼危險,不過我一個同事中槍了。」   最危險的時刻,實際上就是跟老胡對槍的時候,但老實說,原本是不必那麼危險的,主要是所有人都是新手的緣故。不僅年輕的江遠和牧志洋是新手,魏振國和溫明在槍戰方面,也是新手。   就是安排佈防和陷阱的黃強民,也都是新手。武警方面略好一點,可當日來的周剛和他帶隊的戰士,其實也沒經歷過真正的槍戰。   江遠覺得,以後再遇到類似的情況,應該是沒那麼危險了。   江富鎮卻是忍不住給了兒子一巴掌:「還要多危險?送遺像給你爹嗎?」   「那也不會……」   「那就行了。」   「不是,我就覺得祭祖什麼的……」   「大家熱鬧熱鬧,正好,我們江村好久沒有大事了。」江富鎮打斷了江遠,眼睛也瞪了起來。   江遠仿佛看到老爹頭上,寫著一行字:今日份父愛餘額不足。   「那我先回去休息了。」江遠乖巧的回房了。   嗡。   進到房間,江遠的手機就震動了。   打開來,掃一眼,就見一條短信「您帳戶2085於……收到人民幣100000.00(付方:江富鎮,帳號尾號:1937)。   父親將今日所剩無幾的父愛折現了,嘖。 第120章 這不是巧了嗎   「狗哥哥——」   「狗哥哥~」   江遠被早起打鳴的雞吵醒,還愣了好幾秒鐘,突然有種時空逆轉,回到了吳瓏山腳下的感覺。   那時候,他還是一個純真的少年,以為自己上山去,通過精巧的LV4的犯罪現場勘查技,能找到些微量證據,運氣好,還能摳出點指紋,說不定順順當當的就把案子給破了。   也就吃了三四十只大公雞的日子吧,卷宗裡已經列出二十幾條命案了。   相當於團滅兩支半的驢友徒步登山隊。   自己還拼了一次命!   說實話,江遠從醫科大的法醫系畢業,最恐懼的職業死亡模式,第一位是被屍體感染,第二位是被重回犯罪現場的兇手給抹脖子,第三位是吸多了福馬林裡的甲醛得癌症。   槍殺這種模式,江遠是想都沒想過的。   全靠隊友給力,驚險刺激,想起來還是有點後怕。   心跳都抖抖的。   江遠翻出手機來,給牧志洋發了條微信問候,感謝隊友祭獻,保平安。   再起身出臥室,正好見老爹也是睡眼惺忪的走出門來。   「爸。」江遠喊了一聲。   「恩。」江富鎮看了眼兒子,又看看窗外,正好聽到公雞又打鳴。   江富鎮走到窗前,又看一眼,再看看江遠,問:「吃公雞嗎?」   江遠遲疑了一下,道:「早餐嗎?來不及了吧。」   「爆炒個雞腿也挺香的。」江富鎮說著掏出手機,打電話出去:「老六,是你弄的公雞在叫嗎?我知道祭祖用的,你也弄太多隻了,殺一個大的,我待會過去取兩條腿,炒了當早飯吃。」   等手機另一頭的人應了,江富鎮進衛生間洗了兩把臉,命令江遠道:「你去把鍋燒熱,我去取了雞就來。」   「哦。」江遠應了,轉身進了廚房,出來的時候,分明聽到窗外的雞叫聲有了明顯的變化。   早餐,江遠得到了綠辣椒爆炒雞腿肉,夾饅頭與紅辣椒醬。   家裡沒有女人管,兩個男人一人泡杯茶,就著饅頭,吃的很香。   社區內安安靜靜的,一聲雞叫都再沒聽到。   7點多鐘,陸陸續續有隊伍喊著開拔了。   在祭祖方面,江村人都是職業的。   尤其是最近十幾年來,隨著拆遷的進程,各家各戶其實都沒什麼事做了。而祭祖這件事的重要性,則被不斷的拔高起來。   從每年一次,到每年兩次,再到有機會就拜拜。各家各房的掌櫃的,在祭祖方面的分工合作,也都是在不斷增強的。   每家每戶做什麼,要幹什麼,都是幾年一輪,提前就分配和爭取清楚了。   今年,唯一改變了的就是十七叔和十七嬸沒了,以至於稍做了微調。   早晨9點鐘。   老江村,江家祠堂。   祭祖儀式正式開始。   先是穿著戲服的老爺爺老奶奶們,踩著奇怪的步伐跳舞。   接著,幾位長輩站在前排,向祖先獻上了祭品。   一隻大公雞,一隻羊,一隻大肥豬。   緊接著,兩隊新人,穿著大紅的嫁衣,遮著紅蓋頭,來到了祠堂前。   這是借著祭祖的機會,順便結婚的年輕人。   大部分情況下,這種都是已經領了證,甚至舉行過婚禮的年輕人了。不過,祭祖的兆頭很好,村裡人也樂意有人同辦喜事。   這一套搞完了,已經是10點鐘了,三爺爺看著時間,高喊一聲「狀元拜祖」,就有人將江遠給推了上去。   一起上去的,還有二等功臣之家的牌匾。   接著,三爺爺讓江遠將二等功的勳章戴起來,燒三炷香,向列祖列宗報喜。   江遠乖乖的照做。   煙氣繚繞間,江遠的情緒異乎尋常的平靜。   突然,就很想認真的拜一拜。   這一次出門,這一枚二等功的勳章,本身是帶著死亡的氣息的。就像是那些死去的驢友,沒有誰是真的想要尋死的。   一次簡單的,尋常的,無非是換個地方進行的遠足,卻演變成了人生終點的旅行。   死亡,往往比大家想像的更迫近,更突然。   最後的儀式,是有人將那塊小小的,大約30公分長的「二等功臣」的小牌匾,訂到了祠堂門前的門廳頂。   抬頭向上看,約有百多平米的門廳頂棚上,已是訂滿了各種各樣的牌匾,有的牌匾還遮蓋住了前代的小牌匾。   而這其中最顯眼的牌匾,無疑是「進士出身」四字牌匾,長3米3,寬2米2,底色棗紅,置於主樑的正中。   三爺爺跺跺腳,仰首道:「等咱們江家出的人才多了,咱們就把這個門廳擴建起來,多放幾塊匾額,也給子孫後代一個交代。」   身邊的年輕人轟然應諾,氣勢飽滿。   但大家都知道,等回家以後,這些人做最多的還是為祖國提供消費力。   ……   午後。   江遠從鑰匙櫃裡取了輛猛禽的鑰匙,從自家樓下的地下車庫裡開出來,直接到社區的食堂裡,給後鬥裝了兩箱煮好的紅雞蛋,想想又拿了點祭祖剩下的線香,再要了幾條中華,就前往單位了。   他是有假期的,但留在家裡也吵鬧,不如直接過來。   熟門熟路的到停車場,因為來的晚了,位置略遠些,江遠就打電話給王鐘,笑道:「鐘哥,我帶了點雞蛋過來,要不要過來一起搬。」   「哎呦,江遠你回來了,正好我想下來溜個腿。」王鐘一邊應著,手機裡就傳出來推椅子的聲音。   一會兒,王鐘就跑了下來,賊樂呵的模樣。   江遠站到車鬥上招手,再搬一箱子紅雞蛋出來,道:「出差一趟好久,給大家弄點紅雞蛋吃。」   「法醫整的紅雞蛋,沒毛病。」王鐘哈哈一笑,再打量打量江遠,嘖嘖道:「江哥,您以後有事直接喊我就行了,您這趟把山南省的指紋崗都給殺穿了,誰能想得到。10宗命案,您不知道黃隊一天流多少口水。」   「我指紋會戰裡做的指紋,不算咱們隊的?」江遠挑眉。   「算,那不是滿分算,不得大家分嘛。」王鐘扛起一箱煮熟的紅雞蛋,健步如飛。   江遠也扛一箱,帶上中華,跟上王鐘,到了大廳就將箱子放了下來,給服務台負責的民警道:「這是我拿過來的紅雞蛋,大家想要的隨便拿著吃。」   「哦,好。」民警還有點愣。   王鐘扛著箱子道:「這是咱們局的法醫江遠,之前指紋會戰通報,比中10個命案積案的就是了。」   江遠拱拱手,帶著中華上樓。   辦公室裡。   吳軍將靠背椅放到最後,正在打盹。   江遠阻止了王鐘叫醒他的打算,拆一盒中華,點燃,在空中揮舞幾下。   吳軍的眼睛慢慢的睜開了。   「做夢了?」吳軍看到江遠,手裡拿著點燃的中華,只覺得雙喜臨門,又不可置信。   「師父,我回來上班了。」江遠將中華遞給吳軍。   吳軍砸吧了兩口,整個人都清醒了,一下子坐了起來:「好小子,你是捨得回來了。」   「被省廳的柳處喊去,給耽擱了。」江遠解釋道。   「恩,吳瓏山野人案,最後讓你們做成獵人系列殺人案了。能這麼快回來就不錯了。我看通報,死了二十幾個人?」吳軍也是隨時關心江遠這邊的情況的。   江遠點頭,又道:「還沒審完呢,估計不止。」   「吃紅雞蛋了嗎?」   「吃了。我還帶了好多過來。」江遠都不由笑了起來。   「多吃兩個,我也吃一個。」吳軍一邊敲著雞蛋殼,一邊又問:「跨火堆了嗎?」   「還沒。」   「恩,那一會跨一個,要不要點些黃紙?」   江遠啞然:「您還有黃紙。」   「我一般遇到兩個以上的屍體,就黃紙一下。」吳軍說著從最底下的抽屜裡,摟出一疊黃紙,又從暖氣片下面撈出一個宣德爐,把辦公室門一鎖,就在中間擺開點燃了:「一次兩樣都幹了,新時代了,咱們效率一點。」   江遠照做了,只是對吳軍所說的新時代存疑。   等辦公室門再打開,各處收到消息的民警,就紛紛過來看西洋鏡,當然,名義上是問候。   對寧台縣這種小地方來說,別說10宗命案積案了,一宗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江遠也是把四樓的幾間辦公室都拜訪了一遍,並鄭重其事的送上紅雞蛋。   作為刑科中隊的一員,江遠還是很有意願搞好同事間的關係的。   這樣一路送到影像辦公室,江遠就看到了有意思的一幕。   兩名民警,正在竭盡全力的幫助一名大約是受害人的小姐姐查找路面錄影,大約是想要一個清楚點的人臉圖像,奈何寧台縣的監控錄影的圖元普遍偏低,想找一個清晰度高一點的圖像都頗為困難。   這其實也是普遍現象,別看國內的監控錄影越來越多,但那都是不同時期安裝的。而且,高清攝像頭的成本數倍于普通攝像頭,都是撿重要路段和卡口去安裝。   再者,攝像頭暴露在戶外,風吹日曬雨淋,還要面臨各種光線變化和環境變化的考驗,拍不清晰才是正常的。   做圖偵的民警,通常就是在大量的不清晰的圖像中,找一點清晰的,往往就能把案子給破了。   而對剛剛升級了LV5影像增強的江遠來說,這不是巧了嗎? 第121章 駿馬   受害人大約三十出頭的樣子,長相甜美,穿著得體,露出來的半截胳膊都白生生的,像是蘿蔔削了皮一樣。   江遠看她的表情焦躁,猜測她這個案子應該不太重。   他現在見過不少受害人了,真到了命案的時候,那都是悲傷麻木絕望的表情,懲處罪犯都是為了挽回悲傷。   反而是看著很著急的受害人,所涉及到的案子往往是刑警們不太著急的。   當然,眼前兩名做影像的同事挺著急的樣子,如果不是新得了技能,江遠更可能放下雞蛋離開。   「吃個紅雞蛋,抽支煙。」江遠笑呵呵的上前,遞出筐子。   「哦,江法醫。聽說你回來了,忙的沒顧上。」影像辦公室總共三個人,比做痕檢的還多一個,但都是年輕人,戴近視眼鏡。說話的是初代四眼莊偉——他十多年前到縣局來報導的時候,刑警隊裡就沒有長期戴眼鏡的,因此喜提四眼的外號。   如今,這麼些年過去了,莊偉依舊是刑警隊裡的年輕人,但四眼的外號已被衝擊四零八落,再不能專屬了。   「這次出去涉及到了好些命案,師父讓我給一樓的都送點紅雞蛋。煙也用黃紙墊了一下,燒過了。」江遠一邊說一邊遞煙。   影像辦公室裡的三人都過來接了,兩名高年資的民警叼起了煙,又注意到旁邊的女士皺眉,趕緊收了。   年紀最輕的民警,三代四眼高建勝反而慢悠悠的點起了煙。雖然年紀小,但他是本地人,早就娶了老婆,見多識廣,也最不為所動。   不像是辦公室裡的兩個老光棍,見到一個年齡差不多的漂亮女人,連根煙都不敢抽了。   「煙用黃紙墊過是什麼意思?」女士見錄影暫停了,著急也沒用,反而好奇的問了一句。   「就是把煙在黃紙上滾一下。」江遠取出煙盒,在桌面上放一下,再翻面,再翻面滾。   女士有點明白,又有點不明白。   「你們想給這個人弄個清晰點的圖像?」江遠呶呶嘴,又問了一句。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他如果想能夠方便的做影像,那還是需要跟影像辦公室的同事打好關係的。   初代四眼莊偉「恩」的一聲,道:「這人應該是個慣犯,偷東西的手法很嫺熟,還知道躲著攝像頭。我們想著弄個清晰一點的照片,拿去附近的派出所問一下,說不定就有人認識了。」   「現在還在街上偷東西的賊不多了。」江遠評價了一句。   莊偉贊同的點頭,又感慨道:「跟農村的留守老人差不多吧。年輕些的,有學習能力的,要麼去做電信詐騙了,要麼就退圈了,剩下這些個,就是又不願意學新東西,也學不來,賺不到錢,又不願意正經找工作,連大城市都不願意去了。」   「正常,年紀大的人連旅遊都不愛去了,何況去外地偷東西呢。」三代四眼高建勝這時候有生活經驗了。   「我會搞影像增強,給你們把圖像加強一下?」江遠套兩句客氣話出來,就直接說出了目的。   初代四眼莊偉微皺眉,他做了十幾年的影像了,還真的很少被人侵入到專業領域的,於是看看江遠,問:「法醫還學影像的?」   「我之前做指紋的時候,順便學的。」江遠一點不介意的說出訣竅:「用影像增強的技術處理指紋圖像,然後再做指紋,效率和準確度都會高一點。」   「真的假的……」莊偉說著,倒是將電腦前的位置讓出來了。   他倒是想要看看,最近名聲大噪的新人法醫江遠,想做什麼。   江遠當仁不讓的坐上去,再看看面前的監控錄影,問:「隨便哪個圖像都可以嗎?能看清楚臉就行嗎?」   「能認出人臉來就行。我們剛才都是跟著衣服追的。」實際上,跟著監控追蹤,也並不是很簡單的事。   首先一點就是,監控錄影從來都不是全方位無死角的。大部分的藝術館和博物館都無法做到這一點,更不要說是在街道上了。   當然,某些城市的某些街道也許能做到,而在這種地方,通常是不會發生盜竊案的。   其次,街道上行走,是一定會有遮蔽物的,有時候是樹枝,有時候是車輛,有時候是人太多而被盯的人太矮。再加上進入建築物和交通工具,想要通過監控錄影一路跟蹤到,還是非常辛苦的。   當然舔狗除外!   這還要考慮到被盯梢的人有意識的防備。   比如在盲區內的一次消失,很可能就要消耗影像民警一兩個小時的時間來找尋。   可以說,莊偉等人,選擇跟著監控視頻走,然後一路尋找高清攝像頭,以裁到合適的高清圖像,這條路子,說錯沒錯,就是浪費人力,耗費時間和精力。   許多人丟了手機去派出所報案,總想著看看監控錄影就能找到,很多時候,往往是高估了辦案民警的實力,以及辦案的耐心和決心。   而對江遠來說,這個流程就完全沒必要了。   莊偉等人,只是因為技術水準不足,把妹實力不夠,而選擇了一個笨辦法。   江遠就簡單了,直接找了一段能夠暴露出嫌疑人全臉的視頻,然後全視頻增強,接著一幀一幀的看,篩選出十幾幀的圖像出來,再用圖像配准,接著超解析度融合,最後直接去噪去模糊即可。   也就是一刻鐘的時間,就用電腦裡本身有的幾個軟體,最後,在Photoshop上,嫌疑人的臉型表情,就漸漸顯露了出來。   電腦狂躁工作的時間,都不超過5分鐘。   作為受害人的女士開心的拍手,一個勁的點頭:「電視上也都是這麼演的,我就說嘛,他們剛剛還說沒有。」   旁邊的莊偉等人,早都看的嘴裡塞得下拳頭了。   這種電視裡有的,現實中沒有的故事,就好像你看達卡拉力賽,你知道他們開車是怎麼開的,但這跟你日常開車有什麼關係?是你的車足夠好?還是你的技術足夠妙,又或者是你的副駕駛足夠乖?   搞影像的更是如此。   這些年,圖偵可是顯學。稍微技術好一些的圖偵,拉出來就真的能破案。   這種事情,上次發生還是因為DNA的概念尚未普及。   但就算是省廳的圖偵大隊,在江遠參加指紋大賽期間,看他做圖像增強,也是一樣看的呆呆傻傻的。而那時候的江遠,掌握的還是LV3的影像增強技能。   換言之,LV3的影像增強就能吊打省廳的圖偵了。LV5的影像增強……江遠這次都沒法展示出完全體來。   這也是因為圖偵所需要的技能太硬核,又太大眾了。   硬核,說明它對基礎學科的要求高,也就對相關從業人員的學歷要求高。而學歷高,能選擇的工作就太多了,而且擅長考試,在這個逢進必考的時代,即使喜歡編制,也不一定會選擇做員警了。   另一方面,若是想賺錢的話,掌握了業內一流的影像技術,也就是LV3的級別的時候,去各種互聯網大廠或專業公司,能夠獲得的回報百倍于員警。   甚至說,一定想要投身於刑事科學技術的話,隨便找一家賣監控設備的公司,都要更輕鬆更賺錢。若是實力再強一點的話,做大資料的意義更大。寧台這樣的小縣城,主要街道都未能覆蓋監控,還只需要兩個影像就能工作,換成長陽市或者更大的城市,大隊規模的圖偵都不夠用。   甚至以區為單位的圖偵大隊,都在很多城市裡普及開了。但歸根結底,隨著監控的數量的增多,靠人眼看是看不過來的,不管是資料處理,還是辨別,都是需要技術來解決的。   在這種環境下,寧台縣局的影像工作室,是不可能存在高精尖水準的天才的。   就好像大家都是大牲口,圖偵這個專業的大牲口,用的就相當於是馬。   別的專業用驢的,用騾子的,用牛的,都可以誕生一些勤勤懇懇,任勞任怨,同時各項素質出色的選手。   但用馬的專業就不行了,跑的快的,長的漂亮的,腿長的,胸大的,頭髮長的,無毛的,屁股肥的……不管哪個素質出色,就一定會被別的地方拉走了。就是侏儒型的,還能當成寵物馬。   所以,用更好聽點的說法,不論是三十多歲的莊偉,還是二十多歲的高建勝,都是駑馬。   年齒增加了,品種不會變的那種狀態。   「列印出來?」賽級長腿馬江遠做好了圖像,轉頭問幾個人。   「哦,好,列印出來。」莊偉還有點愣神。   嘎達達的一陣響,一張有鼻子有眼的嫌疑人照片,被印了出來。   照片本身的清晰程度一般,印表機也拉胯,但還是能清楚裡面的人臉,若只是用來傳看的話,應該是足夠了。   江遠抱起剩餘的雞蛋,說了句「我還要去別的辦公室」,就自去忙活了。   影像辦公室裡的幾個人互相看看,還都沒從自己是大駑馬的事實中清醒過來。   那個報案的女士倒是站起來了,露出了淡黃的包臀裙,以及更白的腿,她一臉熱情的喊道:「員警同志,可以加個微信嗎?」   「你有事找他們就行了,我是法醫。」江遠給女士遞了一顆紅雞蛋,走了。   女士捏著雞蛋,用了好幾秒鐘,才醒悟過來法醫的意思,手一松,蛋碎了。 第122章 天下無賊   「去這麼久?」   吳軍坐在辦公室靠窗的位置,悠然自得的抽著中華,他的身側就是一盆吊蘭,裡面已經插了三四根過濾嘴了。   老實講,一個星期前,吳軍都沒有這麼輕鬆的心情抽煙。   一個人做一個縣的法醫活,那是真的累。   江遠將剩下的紅雞蛋放桌子上,道:「到影像的辦公室,看他們在做圖像,我給幫了幫忙。」   「影像的活也都麻煩的很。」吳軍描述了一下表示知道,接著就遞了支煙給江遠,道:「緩一緩,別那麼焦躁的,咱們在縣裡面工作,不圖錢,不圖名,能有的,不就是生活節奏慢一點,能多一點正常人的生活?」   江遠聽著正常人的生活,稍微有點好笑的看看吳軍,道:「咱都當法醫了,不太能過正常人的生活了吧。」   「關於這一點……」吳軍警惕的看看四周,再起身關上門,然後從抽屜裡掏出了他的關羽像,掛門上,點上香,抽空正好吸一支中華,緩聲道:「我這輩子,反正是問心無愧,該怕的,該拜的,我也都怕過拜過了,你們這代人,我就不知道了。」   吳軍拉著江遠來到關羽像前面。江遠只好跟著拜了拜。   「恩,你這次見的死人夠多了,以後,再遇到死十個八個的案子,就拜拜關羽。」吳軍說著琢磨了一下,決定確定一個數字,就道:「遇到死8個的,就拜一拜,咱們搞安全一點。」   江遠失笑:「現在哪裡還能遇得到死8個人的案子。」   「你不是遇到了?」吳軍道:「變態多的很,用心找,總會有的。像是這次的案子,要不是李三秋正好遇到驢友,下次再被發現,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什麼樣子呢。」   江遠只好再拜拜關羽,道:「好了,咱收起來吧,免得被人看到了。」   「看到就看到了。」吳軍說歸說,還是小心的收了起來,又接著道:「早20年,殺人案還是很多的,有名的比如中部的案子,兇手就想要報復社會,然後自製槍支,隨機殺人,後來還偷了制式武器,殺了不少人。」   「反社會人格吧?」   「也許吧。不過,這傢伙當年做的事,現在人未必不能做。他自製槍械,就是在機床廠裡造的,唯獨火藥用了親戚的獵槍證……」吳軍絮絮的說了起來。   江遠就泡了杯茶聽著,再看一會報紙,下班時間到!   ……   第二天。   太陽照常升起。   工作正常進行。   江遠也正常出現在了辦公室。   魏振國異常的出現在了辦公室。   「這你做的吧。」魏振國和江遠太熟了,見面就直接問。   他手裡拿著的,正是昨天列印的犯罪嫌疑人的人像。一位戴著帽子的中年男人,站在大樹下,仰頭望天的有點傻的模樣正正給攝像頭拍下了。   江遠看了眼,點頭道:「昨天給影像辦公室做的,轉到你手裡了?」   「對,我們六隊以前就是做盜竊和入室的多。正好回來,隊長讓我先清閒幾天,就接了這個案子。」魏振國隨口解釋著。   「牧志洋還好吧?」江遠比魏振國更早回來。   魏振國點頭,道:「胳膊功能啥的都沒問題了,就是還得修養幾天。回頭溫明給他送回來,在咱們寧台再住幾天院就差不多了。」   「不會留什麼後遺症吧?」   「不會。」魏振國說過,再看看吳軍,道:「那你要是有空的話,咱們不如一起把這個案子做了?」   江遠的愧疚之心迅速減退,再好奇的問:「這個不是做出來了?」   「對影像來說是做完了,對我們來說,不是才開始。」魏振國苦笑:「最主要得固定證據。最好是正好有拍到他作案的視頻或者照片。其次是得證明案發時間段,他確實在周圍出現。第三是看看能不能找到他拋棄附屬物的地方和照片,證明他確實接觸過贓物,這樣才算是一個差不多完整的案子。」   江遠「哦」的一聲,問:「那要是沒我幫著找,這個案子你們怎麼破?」   「或者不破,或者就是逮到一次案子的證據,想辦法深挖。再要是確實想破,那就到現場蹲唄,等他們作案的時候,逮一個現行。」魏振國輕鬆說出幾個方案後,道:「主要我想抓個大的。」   「大的?」   「做賊的,消息傳的很快的。咱們這邊要是用影像手段把老卷,就那個嫌疑人給抓了判了,這些傢伙就會特別注意攝像頭了,關鍵位置的攝像頭,還有可能被破壞。」   「破壞攝像頭就可以被抓吧。」   「我也不想為這麼一個案子耗三兩個月。」魏振國現在也是做過大事的人了,再看縣裡的小偷小摸,明顯有點看不上了。   江遠於是看向魏振國,等他繼續說。   魏振國組織了一下語言,道:「縣裡剩下的這種傳統的扒手,總共就剩下5個人了,有一個還不太出來了,我的意思,能不能通過影像的方式,把5個人的證據都給固定下來,我回頭一遍抓了,以後市面上就清靜了。」   吳軍這時候有點好奇:「真的就剩下5個人了?這你都知道,還沒給抓起來?」   「最近不是都忙。」魏振國說過,又道:「其實都是慣偷,別看都是四五十歲的人了,技術也不行,膽子也不大,有幾個還跑去北上廣闖過,闖不下去了,又都只能回來。啥啥不會,就一天到晚琢磨著怎麼偷東西。也偷不到個啥。」   江遠昨天就有點瞭解這些中年危機賊了,稍微有點好笑,卻是一點同情都欠奉,想想道:「要不直接拷檔到我這邊來,要是看的錄影多,估計還得一點時間。」   「好嘞,我去要。」魏振國應了一聲就跑了。   一會的功夫,他帶著一二三代的四眼仔跑了回來。   這是聽說江遠要搞圖像,都過來看。   「咱們從哪開始?」三代四眼仔高建勝比江遠還積極。   「就還是先找有沒有現成的拍到犯罪過程的,如果有,把人像弄清楚一點,能確定誰是誰,就可以了。」魏振國也是詢問江遠。   「那先找找看。」江遠不囉嗦,打開視頻就搜索起來。   高建勝湊到江遠身邊,眼都不眨的盯著看,一副想學到秘笈的樣子。   昨天,江遠做的影像增強,他還有些沒反應過來,今天看到魏振國了,再回想江遠昨天的操作,他的感覺就完全不同了。   身為三代四眼仔的高建勝比較年輕,在縣局裡呆的時間還不長,依舊對技術有所幻想,這一點上,他跟王鐘是有點類似的。   不過,江遠並不看好高建勝能學好影像增強的技術。這東西的含金量比指紋比對高太多了。   指紋比對很吃天賦,但它給予勤能補拙的天花板也很高,仔細努力一點,再有人提點,到LV2的水準都是正常發揮,稍微有點某方面的天賦,或者特別能吃苦之類的,也有到LV3的機會。   但圖偵類的技術不是這樣搞的。歸根結底,圖偵玩的其實是數學,然後是物理,接著還可以對演算法等電腦技術有要求。   所以,如果沒有較強的基礎理論的能力,普通人累死也就是LV1,連LV2的門都摸不到。   雖然說,30歲開始學數學也能有所小成,可正常人工作,有幾個能努力到30歲開始學數學的。   基於此,江遠坐在電腦前,也就自己盤視頻,並沒有要說明的意思。   倒是因為他沒有說明,高建勝反而看的頗為開心。   眾所周知,傅裡葉之類的詞彙,是能夠致鬱的。   不說,就不一定會去想它。   江遠搞了個六屏同看,再跟魏振國分別盯著三個螢幕瞅,一會兒,就從汽車站的攝像頭裡,逮住了一名正在偷東西的扒手的身影。   江遠幾個快速鍵一按,就將他作案的視頻都截了下來。   這時候的視頻,是看不清楚小偷的臉的,江遠還是像之前一樣,先對全視頻做處理,然後再單獨抽十幾幀出來,做高清化的處置。   這一套都是有現成的套路的,也有現成的軟體來操作。在高建勝看來,江遠就是按了一堆的快速鍵,和昨天一樣。   這讓高建勝頗為欣喜。   初代四眼仔和二代四眼仔的表情也很振奮。   這個套路看起來也挺複雜的,但也不是完全學不了的。   要是把這套技術學了,以後再想從視頻中截個高清圖,抓個賊啥的,可就太容易了。   江遠看出了三人的表情,裝作不知道的樣子。   事實上,他這套操作也不是固定的,等一會,再繼續做其他的視頻的時候,三人應該也就能看出來了。   這種東西,其實就好像是做駭客用軟體一樣。   正常的駭客日常做事,也都是用軟體操作的,沒誰真的劈裡啪啦的自己敲一個軟體出來用。但真的談到技術深度的時候,裡面的東西就複雜的多了。   像是江遠現在做的事,其實主要是針對人像的。像是刑偵最常用的模糊車牌的高清化,都是另一套模式。   當然,要能掌握幾招,總比一點招沒有的強。   江遠反正也不吭聲,就繼續做事,挖賊。   一會的功夫,江遠就幫魏振國固定了三個賊的犯罪證據。   魏振國開始還是滿面笑容,漸漸的,表情變的蕭索起來。   「老魏想啥呢?」吳軍好奇的問了一句。   魏振國歎口氣:「我其實是抓了半輩子的賊的,尤其是這種扒手,以前為了抓人,還專門組織便衣隊。現在吧,扒手都餓不住了,能轉行的都轉行了,就剩下這麼5個笨賊,這次一把抓了,以後寧台市面上,可就沒有活的扒手了。」   江遠正好做到第四個,問:「那給你留個種子?」   「不用不用。」魏振國連忙道歉:「我就賣個嘴,抓了吧,以後我要想扒手了,我去清河看就行了。」 第123章 同一個世界   五隻賊的人像都提取了出來,列印成冊,交給了魏振國。   魏振國又是唏噓一番,拿著就走。   他那滄桑又一言難盡的模樣,像極了見證熟悉的活好小姐姐嫁人的老常客,有點感慨有又點傷心有點煽情,但是不妨礙他照顧其他小姐姐。   要說起來,五隻賊都是魏振國親手抓過的,印象沒有那麼深,但是再提出來,就想起來了。   老卷是個卷毛,天生自然卷,年輕的時候還挺帥,跟他隔壁大他二十歲的寡婦還不清不楚的,現在是年紀大了,顏值急劇下降,再沒有什麼男女傳聞。   還有一個是村子裡的混子,家中有三個兄長,他老小,結婚後老婆跟別人跑了,又遊手好閒,就小偷小摸起來。   還有一個是孤兒,家中沒有長輩,缺少管教。   另外兩個也差不多,家裡多多少少都有些問題。   回想五人的資料,老魏都一陣頭疼,屢犯屢錯,就是不改,還是僥倖心理多了。   他抓的賊很多了,尤其是經驗多了,資歷深了以後,魏振國更多的時候,面對的是入室盜竊,或者團夥盜竊,以及流竄作案的竊賊們。   像是眼前這種小偷小摸的扒手,通常都是留給新人練手用的。   因為案值太小了,辦起案子來,往往還比其他的案件複雜些——如果說,命案的兇手總是在審訊環節大敗虧輸,那扒手這個行業,就屬於審訊中的獲利方。   不像是命案的兇手那麼缺乏訓練,做扒手的,對派出所或者辦案中心之類的地方,已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許多扒手,都是年紀小小的就開始偷東西,中間休息幾年,又能接著偷,再休息再偷的主兒。   他們接受的審訊多了,受過的罪也不少,往往都能很好的權衡利弊。坐牢總歸是要坐的,但在此基礎上,扒手們總能想辦法讓自己蹲監獄的時間少一點,過的舒服一點。   這種經驗,一般的命案兇手是真的沒有——他們進去了就是一輩子,就像是結了婚的人兒,想出去很難,想再來一次更難。   不過,這次有江遠幫手搜集證據,魏振國就倍感輕鬆。   帶上溫明等多名刑警,魏振國走一路抓一路,最後直接跑到一個扒手的家裡,將人給抓了。   最後一個扒手叫郭淨飽,正在家裡吃西瓜呢,家裡條件還蠻不錯的,彩電冰箱電腦,臥室還有個水晶蠟燭台和長毛絨地毯,家裡雖然東西風格迥異,但是佈置的很舒適。   這是一個戀家的賊。   偷來的東西也收拾的很好,風格迥異的東西,放在一起搭配都挺好看的。   來的員警都有些無語,有這收拾臥室搭配東西的功夫,做點正經事不行啊,為啥還要偷東西!   ……   魏振國回來還跟江遠等人聊道:「最後抓的這個姓郭的,家裡還搞的挺安逸,看到我們,居然還振振有詞的說,員警是不能入室抓人的。」   江遠對此表示敬佩。   主要是他家就是他和老爹,兩個大男人,屋子別說藝術感了,不亂的跟豬圈一樣,能收拾平整就不錯了。   「這個賊感覺懂點法律,又不太懂的樣子。」   「他們懂個屁的法律!」   魏振國不屑一顧,道:「聰明的賊,起碼應該在北上廣偷東西吧,窩在縣裡面偷東西,能有什麼聰明人?再說了,真要是聰明的,天天在汽車站火車站的混,一混三四十年了,看人做生意,都應該看會了,至於繼續偷嗎?」   王鐘正好溜達過來,笑道:「他也許就是喜歡放蕩不羈的生活。」   「好吃懶做的生活還差不多。」   不過想到抓捕的場景,魏振國還是忍不住樂了。   「我到他家裡面,五十歲的賊了,收拾的乾乾淨淨,家裡溫馨的很,我們都有點以為抓錯了,桌面西瓜,還有點心,擺的滿滿當當的,小日子過的比我們舒坦。」   他還拍照了,幾人看看照片,別說,居然很像是網紅打卡地。   一副認真生活的樣子。   努力偷東西,然後添置傢俱,好像活的明明白白。   ……   「我去審人了。」魏振國擺擺手,下去辦案中心忙活去了。   刑警隊的辦案中心條件還不錯,前幾年裝修出來的目的,就是為了大鐵門一關,裡面的人都不用出來,就有吃有喝有工作。   包括罪犯和刑警。   魏振國將溫明等人拉過來,兩人審訊一個賊,力求多挖點案子出來。   審訊小蟊賊,也就是這麼一點追求和樂趣了。   否則,僅僅一起涉案金額幾千元的小案子,起訴起來,檢察院都覺得麻煩。   做小賊的,其實也有經驗,有扛不住的時候,就稍微配合一下,交代一兩個小案子出來,雖然刑期會增加,但算上「認罪態度良好」,「主動交代犯罪事實」等因素的減刑,實際刑期也不會增加太多。   這樣進到監獄裡,也不會太丟人。   再者,進到監獄裡學習新知識,也是需要一定的時間的,刑期太短,也沒意思。   當然,不能因此真的陷進去,若是一下子坐好幾年的牢,就太不值當了。   魏振國自己沒審人,就在辦案中心裡溜達,看哪個小組需要補位的,就過去審一泡屎的時間。   轉悠來轉悠去,魏振國在郭淨飽的審訊室停住了。   「我最近真的沒犯事了,你們這樣子抓人就過分了。」   「不是,您讓我交代,我能理解,您也有任務,但我最近真的就沒做啥案子,我交代啥啊。」   「您問問派出所的人,我不是最近都少出現了?」   老郭振振有詞的辯解著,使得此間審訊室進入了停滯狀態。   魏振國不覺有點好奇了。   郭淨飽這個人,因為名字特別平實,還讓人印象深刻,他說他娘希望他能每天穿的乾乾淨淨,吃的飽飽的,給取名郭淨飽。   他能每天是收拾的乾乾淨淨,然後靠偷東西把自己吃的飽飽的。   被抓過幾次了。   大概是因為那個時代金庸武俠大行其道,他自稱郭靖,把飽字給取掉,但是每次偷東西都蠢得很,員警一般四小時內就能破案。   所以他有個外號笨郭。   這種連寧台縣都出不去的笨賊,如今一句句的嗆的辦案民警說不出話來,這是去進修了?   魏振國有點驚訝。   他想到這裡,就按照笨郭說的話,給車站派出所的熟人,打了電話過去。   一番寒暄後,魏振國得到確定的消息,笨郭最近還真的極少出現在汽車站。   魏振國想想,又給另外兩個熟人打了電話。   這也是扒手少了的好處,市面上僅有的幾個扒手,說起來大家都知道了。   一番詢問下來,魏振國驚奇的發現,笨郭最近還真的很少出來做扒手。   三十年的老扒手,竟然開始摸魚了,這讓魏振國怎麼相信。   正所謂狗改不了吃屎,拉布拉多屎不夠吃,笨郭這麼年紀的賊,正是攢錢養老的關鍵時期,怎麼可能歇的下來,他家裡佈置的也不像是沒錢的。   魏振國就此篤定,笨郭手裡一定有別的案子。   敲門,入內。   魏振國向兩名審訊的民警點點頭,劈頭就問笨郭:「你最近真沒犯事?」   「真沒犯事。」笨郭堅持道。   「給他看視頻。」魏征示意審訊民警。   「這就看?」審訊民警不解。一般來說,這種證據都是捏著不放的,就逼著犯罪嫌疑人交代,除非他正好交代到這個案子,否則,都算他不老實交代。   不老實交代,沒有交代全,那前面交代的案件,連自首都不算了,自然會大大影響減刑。   這種模式,就逼的你得不停的交代,不停的交代,直到吐不出東西來,人家才給放一段。逼的又得繼續交代。   許多小賊,都會因此陷入到這種占小便宜吃大虧的狀態裡去。   更有甚者,有的審訊民警會在審訊室裡,創造出一種兩件八折,三件七折,滿10減三且包郵的奇怪氛圍,誘使嫌疑人交代更多的案子。   魏振國卻有他的想法,再次點頭。審訊民警於是將截取的視頻畫面放了出來。   正是笨郭在汽車站裡偷行李的畫面。   「這個啊……我就是順手。」笨郭都不覺得自己在偷東西。   「裡面是什麼東西。」   「沒啥值錢的,就衣服鞋啥的。現在人的行李箱,沒意思的。」   「裡面有副耳機呢?」魏振國是提前做過功課的,受害人也是報過案的,一個電話打過去,啥啥都清楚了。   笨郭遲疑了幾秒,道:「也就拿了個耳機。」   魏振國問:「除此之外呢,最近還犯什麼案子了?」   「沒有了。」笨郭低了一下頭。   魏振國的汗毛都順著他的刑警本能站起來了,這要是還看不出裡面有案子,他這幾十年就算是白混了。   魏振國「哼」的一聲,直接問:「你最近沒作案,你的收入從哪裡來的。」   「沒……沒作案。」   「沒作案,你吃的喝的用的,都是哪裡買的?」魏振國重複問了一句。   兩名負責審訊的年輕民警都聽明白了,不覺精神一震。   「我……存的錢。」笨郭道。   「之前存的?」   「對。」   「存在哪裡?支付寶還是微信?還是銀行帳戶上……」   「不是……那個,現金。」   「現金存的?」   「是。」   「什麼時候存的,怎麼賺的這筆錢?」魏振國不緩不慢的問,根本不怕問不穿。   說到底,笨郭的大部分收入都是做扒手來的,而他兩三年就要被打擊一次,快的時候,一兩年就要進去一次,差不多四五年一個迴圈。   年輕的時候,他身邊還有親戚幫忙,到這個年歲了,也就沒什麼人管了。   所以,存錢對笨郭來說是存在的。而一筆大錢的入帳,或者說一筆橫財的來源,就很值得考究了。   笨郭又解釋兩句,解釋不通了,乾脆不說話,一副準備抵賴到底的樣子。   魏振國坐在對面摳摳手指,等了近十分鐘的樣子,悠悠的道:「老郭,咱倆認識有20多年了吧。」   笨郭還是沒吭聲。   按往常,他們這種小蟊賊,跟刑警是要順毛捋的,哪裡能搞這種強對抗。   尤其是民警同志都開始唱紅臉了,當小賊的還不配合著唱起來,笨郭自己都覺得不合適。   魏振國嘿嘿的笑兩聲,道:「我入行的時候,你就當小偷了,臨老了,你給咱搞了這麼大一出,看你不說話,我估摸著,是有人命在手了吧?」   「不是,魏哥,沒必要,至於嗎?」笨郭也不是純苯,勉強開口:「你真要兄弟幫你扛案子,你找個差不離的啊,命案說得過去的嗎?」   魏振國看笨郭的樣子,卻覺得與往常迥異。   而以笨郭的年齡和過往來判斷,他顯然不可能是自我覺醒了犯罪能力。   說明什麼?說明有人教他了。   魏振國徹底來了興趣,又問了幾句,再次確定了心中的想法,就起身離開了。   審訊室裡的三個人不明所以,但魏振國也沒說停下來,於是兩名刑警又陪著笨郭玩了一會談話遊戲。   魏振國則是先找了影像辦公室,再帶著一起來找江遠。   他要做的,還是人像。   已經截好的視頻有兩段,都是笨郭與另外一人。   最年輕的高建勝把視頻拿出來,還有點不太好意思,低聲道:「還是做人像,但我們按照之前你的做法做,感覺稍微是有清楚一點,但臉還是看不清楚,也不知道怎麼調了。」   「這個圖像是複雜一點,攝像頭本身的條件就比較差。」江遠一邊看一邊道:「圖像做不出來的原因很多,有很多是監控系統本身造成的,比如採樣的解析度、幀率、壓縮品質、攝像頭的姿態控制等等……」   「這個做不出來嗎?」魏振國一驚。   江遠「哦」的一聲,道:「那倒不至於,稍微有點難。」   江遠說著找了個新演算法,啪啪啪的就敲起了參數,一會的功夫,一張能夠看清人臉的半清晰照片,就出現在幾人面前。   「我去!」初代影像男莊偉忍不住爆了粗口。   大家好像做的是一樣的事,但又好像不在同一個世界,眼睛都會了,手,手往哪裡……哪裡放? 第124章 上限   圖偵是一個上限非常高,下限其實也非常低的刑事科學專業。   論上限,僅僅是圖像去噪的技術,就已有無數種雜訊和清晰圖像模型了,且還在增加。   而不同的雜訊模型和清晰圖像模型,再加上不同的求解方法,也就形成了形形色色的去雜訊演算法。其數量有數百種之多。   比如眾所周知的BM3D降噪,DCT降噪,PCA降噪,K-SVD降噪,非局部均值降噪,WNNM降噪等等……   而寫演算法,做模型,還不是圖偵最上限的存在。要實質性的處理圖偵所面對的圖像和影像,更需要掌握各種演算法模型的同時,對流程和方法有相當的經驗,對相關技術也有相當的掌握才行。   當然,這樣的上限要求,別說在省內,就是全國範圍內,都不一定能夠得到滿足。   在寧台縣這樣的地方,大部分情況下,影像辦公室之類的存在,只是為了滿足最下限的要求——找得到監控視頻,盯得住人即可。   偶爾盯不住也沒關係。   莊偉等人,原本只是為了滿足最下限的要求而工作的。現如今,江遠卻為他們展現了一個准上限的存在。   而要想躍過這條鴻溝,必然是非常痛苦的。   看得到,摸不著,著實令人難受。   江遠拿出另一套視頻,再看看旁邊的三代影像男,想了想,簡單說道:「不同的圖形圖像,是要選擇不同的方法的。就目前的技術來說,不可能有一種通用的演算法,能夠相容所有的圖形。當然,可以用幾種常用的模組來試一下,但效果肯定不會太好。」   說著,江遠就拿出與剛才截然不同的小波變換,填起了參數。   影像增強的核心是演算法,使用不同的軟體,其實也是在選擇不同的演算法。   對於使用者來說,在選擇了演算法之後,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填寫參數。而且是大量的參數。   案件的錄影各不相同,需要的目標也是不同的處理流程,這些都是需要人工容易解決,而程式難以解決的問題。   就好像江遠現在看到的視頻,是一個遠景的逆光的監控視頻。作為目標的兩個人,是出現在視頻左下角的,所以略有些變形。   而這些,都是演算法不容易顧及到的地方,就需要江遠來填寫參數,劃定出範圍和區間。   這個過程,偶爾又需要其他程式説明判斷,又或者就由使用者做經驗判斷。   江遠開開關關多個軟體,填了大量的數位進去,才再次跑起程式來。   這個過程,三代影像男看的清清楚楚,並慢慢絕望起來。   「您上次好像沒填這麼多東西。」一代影像男莊偉挺客氣的問江遠。   江遠「恩」的一聲,道:「這次的視頻條件更差一點。另外,用的演算法也不太一樣,有的軟體是要填的參數多一些。」   上一次,江遠是在影像辦公室的電腦上操作的,他們的軟體能選擇的演算法也少,能填的參數也少。江遠自己的電腦上安裝的軟體,自然是要更適合自己一些。   也就更複雜一些。   莊偉等三人互相看看,都有些不知該說什麼是好。   魏振國不管那麼多,就坐旁邊,安安心心的跟吳軍抽了兩支煙,就聽著印表機嘎吱嘎吱的響了起來。   「我來取。」魏振國一躍而起,就跑去將第二個視頻的四張圖給扒拉了過來,動作快捷的像是年輕的慣偷似的。   江遠這次取了四幀的圖,一起處理了取出來的。   這也是參數較多的原因之一,視頻處理起來比較複雜,多出圖更容易出東西。   將幾張圖平鋪在桌面上看了一會,魏振國也只能搖搖頭,拍了照片,道:「我給同事看看。說不定是現在的新人。」   魏振國找兩個群,將照片發了出去。   江遠收拾收拾東西,將拷貝用的U盤等物交給莊偉。   電腦主機的轟鳴聲剛歇,魏振國的手機就有電話打了過來。   「你從哪裡找來的圖?」電話接通,另一頭立即就有問話聲。   魏振國笑道:「那不能說,案件還在偵辦中呢。你認出裡面的人了?知道名字嗎?」   電話另一頭遲疑了幾秒,道:「我看著像,不確定是不是,你到庫裡搜張萬傑。看看是不是。」   「你手裡的案子?」   「以前的吧,列入追逃了。」   「哈,那我看看,多謝哈,回頭請你抽煙。」魏振國說著就把電話給掛了。   江遠也不用他說,就在剛剛結束轟鳴的電腦上,打開「全國在逃人員資訊系統」,輸入「張萬傑」幾個字。   「搶劫、搶奪、入室盜竊、盜竊……江洋大盜無疑了。」魏振國說著嘴角都翹起來了,他的心情,就像是在KTV裡臨時檢查,突然發現其中一位美女是男人,且是逃犯一樣……   「部委的B級通緝令。」莊偉歎一口氣:「這就抓到一個B級。」   部委的通緝令就分兩級,A級是部委自己列的名單,是部委認為的重點追逃人員。B級是部委應各地省廳的要求,列出來的名單,懸賞和對接等等,也都是交給省廳去做的。   不過,對於基層民警來說,抓到B級逃犯已是非常難得的事了。   而對圖偵來說,尋找逃犯其實是常規性工作。像是長陽市的圖偵大隊,常年都有民警在找逃犯,其工作內容就像是玩指紋的搜庫一樣。   就國內目前的監控資源來說,任何人都有變成視頻主角的能力,只看誰能慧眼識珠了。   當然,這事肯定也是不容易的,尤其是上了部委通緝名單的人,都是縣局找不到,市局找不到,再報給省廳的,然後再到部委的。   這其中,不一定每一步都有人去拼命嘗試,但各種比對也是少不了的。   輕輕鬆松的就抓一個逃犯這種事,就相當於輕輕鬆松的獲得了三等功。本質上還是有點凡爾賽的成分的。   魏振國距離逃犯一步之遙,卻是咬咬牙道:「要抓到才算,光有線索,就浪費了。」   「要循著監控找嗎?」莊偉積極參與。   魏振國不由看向江遠。   「他們找比我找還方便。」江遠說的很實際。他的主要能力集中在影像增強,至於跟著監控走是怎麼樣的,他是不清楚的。   魏振國於是對莊偉露出一把笑臉:「那要是能找到這貨的落腳點,那就最好了。」   他不知道笨郭是怎麼認識張萬傑的,但既然是上了追逃名單的傢伙,多半是很警覺的。很有可能,都不會告訴笨郭自己的落腳點。   莊偉則是熱情的邀請魏振國回自己辦公室。   在寧台縣這種地方,幾年都遇不到一個追逃人員,他也是積極的很——雖然也有可能,是莊偉等人,此前並沒有能力將逃犯揪出來,但只是跟著監控走,莊偉還是夠用的。   魏振國一邊打電話,一邊進到了影像辦公室裡。   笨郭這邊肯定要加強審訊的,他甚至對笨郭還懷有一定的期待。   這麼笨的賊,你說他是為了情誼,所以在汽車站給逃犯接站?魏振國根本不信。   從笨郭的生活得到改善,藝術情調得以發揮,偷竊已經變成了日常愛好這件事來看,笨郭肯定是有了新的生財之道,且依舊很笨。   魏振國希望,能通過笨郭,牽出更多的東西出來。   「我看看,咱們就順著汽車站這條路來找。」莊偉從雲端尋到了更多的監控錄影,一點點的看了起來。   魏振國一起跟著看,不時的幫忙分析一下路線。   看著看著,莊偉嘖嘖兩聲,道:「江遠的運氣好像很不錯啊,一直都能追到這種大案子。」   魏振國眼睛盯著螢幕,不覺一笑:「許是他用的技術,比正常水準高太多了。」   莊偉愕然,仔細一想,還真的是這個道理。   就汽車站的視頻,如果是交給他們的,那肯定是石落水中,打了水漂的,所謂追逃,自然也就無從談起了。   而以莊偉對圖偵的理解,除非直接交到省廳的圖偵大隊,否則,清河市局的水準也就那樣。但沒有點結結實實的證據,視頻又怎麼可能交到省廳圖偵大隊呢。   張萬傑或許不知道警務系統內的詳情,但他長期逃亡的經驗,大約能告訴他安全的邊界在哪裡。   江遠卻是恰恰打破了這層邊界,才很輕易的就將之給揪了出來。   莊偉想明白了,失落感倍增。   要明明白白的超越同僚,超過行業的平均水準,其實是一個很高的要求。   想通了這一點,莊偉繃緊的肌肉,又鬆弛下來。   愛誰誰吧。   累了。 第125章 一網成擒   說來也怪。   當影像辦公室一代目莊偉覺得絕望的時候,更絕望的事情就發生了。   嫌疑人張萬傑找不到了。   也沒有啥奇怪的,就是一個攝像頭還拍到張萬傑在正常的向南,再看南邊的攝像頭,就怎麼都找不到張萬傑的身影了。   回過頭來,再找其他幾條路,找來找去,都尋不到人。   莊偉有點煩躁的看著螢幕,這爛活兒,真是讓人做的夠夠的了。   沒技術含量不說,還特別消耗精力和體力——可能有的人做的比較有技術含量,但精力和體力的消耗肯定還是一樣的,有這份努力,還不如到健身房當個教練,至少有女學員,或者滿身肌肉的男女學員陪著,一起消耗精力和體力……   「這人做了這麼多年的逃犯,反偵察都成習慣了。咱們要不再往前找一段。」魏振國安慰莊偉。   「哎,就好煩。」莊偉嘮叨了一句,又將消失的時候的攝像頭找出來,看了一會,再選擇西面的攝像頭,再算著步速,直接往前劃了兩個,看了一會,總算逮住一個相同服裝的身影。   他是猜測在十字路口的時候,張萬傑假意前行,實則右轉了。   魏振國立即坐直,道:「應該是這個,老莊可以的。」   「可以啥,就是點沒用的經驗。」莊偉稍微有了點成就感。   但是,隨著視頻的進程,莊偉很快又丟失了目標。   看視頻都能把人看丟了。   失落感迅速將莊偉吞沒,讓他拍鍵盤的聲音都大起來了。   「抽支煙抽支煙。」魏振國祭出了中華,笑呵呵的遞給莊偉。   「找不動了。」莊偉接過煙,一臉無奈。   別人看片激動,他看片累死。   「歇會歇會。」魏振國笑著道,幹員警就這樣,真想做事,累的跟孫子一樣。   他對這樣的結果是習以為常了,在寧台縣做了這麼久的民警,影像辦公室一代目莊偉同志的水準如何,他能不知道嗎?   以往的時候,他能看到監控影像,就基本滿足了。   這種盯著人走,曾經都是大案要案的標配,起碼也得是「領導交辦的案件」才有的待遇。   盯不住,也有盯不住的辦法。   魏振國看莊偉兩眼無神的擺爛了,想像道:「那我去現場做點工作,看能不能補點資料。」   「行吧。那回來再看。」莊偉迅速關閉了介面,看都不想看螢幕一眼。   有的活做的久了,又沒有上升空間的時候就會這樣,總是做一樣的活,要是成功了還好,失敗了不爽的程度更高。有點像是打遊戲,剛開始玩的時候,對失敗的容忍度是比較高的,玩的越久,就越不容易忍了。   魏振國也沒什麼抱怨的,他經歷過的離譜同事多著呢。   現在能有江遠這樣一個靠譜的同事,魏振國已經非常有滿足感了。甚至依舊在養傷的徒弟牧志洋,都讓他很有安全感,這年月,能有個人幫你擋槍,又是何等的難得。   魏振國在路上就暗下決心,回頭一定要好好教牧志洋,要讓他的價值不僅體現在擋槍上。   現場是一條丁字路口,但馬路比較寬,兩條人行道都分別有監控,沒走失的時候無所謂,一旦走失了,就得看六個攝像頭,難度增加了不少。   魏振國拿出手機來,核對了一下張萬傑消失的位置,再四處看看,就到斜向的店鋪裡,向店家索要監控。   店家長著和氣生財的圓臉,見到魏振國的證件,就非常nice的綻放出笑容,乖巧而不設障礙的拿出了監控視頻,還殷勤的倒上了一杯茶,一點都不因為幾天前剛剛被罰款這種小事而遷怒于員警叔叔。   魏振國將時間拉到三天前,再看看手機,將之放到下午2點40分,再往前快放。   幾分鐘的時間很快閃過,接著就見目標人物出現在了攝像頭的樹蔭下。   張萬傑是名有經驗的逃犯,但也就是一名逃犯,並沒有接受過什麼專業化的訓練,不可能避開所有的攝像頭。而且,有一說一,現在的攝像頭也太多了,尤其是算上各路店家的攝像頭之後,換007過來,估計也只能用賴皮道具才能脫身。   魏振國盯著張萬傑看,張萬傑盯著手機看。   他是無意識的做反偵察的,純粹是本能反應,就在樹蔭下,沒有攝像頭覆蓋的地方,等了兩三分鐘。   歇了一會後,張萬傑又趁著有一輛大公車過來的時間,穿過了馬路,從路邊穿行。   魏振國松了口氣,用手機將監控錄影的畫面轉拍了下來,再將之關閉,向老闆道了聲謝,就順著馬路再追過去。   在路上,魏振國順便將手機視頻轉發給莊偉。   過了一會,莊偉用微信回了聲:好的。   魏振國就地等待,過了不到十分鐘,莊偉的電話果然打了過來。   「又斷了。」莊偉發了具體的時間,以及同樣是手機轉發的視頻,魏振國再用腳去走去看。   兩人這樣子配合著,中間還發現張萬傑換了一次衣服,很勉強的才追蹤到一個社區。   社區內的房子,說不定都是笨郭幫忙租的。   魏振國暗自搖頭,笨蛋犯罪的時候,都特沒性價比。也不知道張萬傑給了笨郭多少錢。   社區內沒什麼攝像頭,也沒有內部的商鋪,再想通過攝像頭來找尋,就稍微有點困難了。   不過,都已經卡點到了社區,難度其實就不大了,大不了就是一群人蹲點。這換成是一名小蟊賊,肯定是不划算的,但換成部委的B級通緝犯,那肯定是沒問題的。   當然,若是笨郭能招供的話,就更節省時間了。   魏振國就站在社區裡,給黃強民打電話。   這個時候,大隊長就顯的有點用處了。   黃強民的問題更是不出預料:「確定是B級通緝犯了?」   「確定。」魏振國咬的很死,電話都打了,再說什麼不確定,那就是給自己找罪受。   黃強民「恩」的一聲,就道:「那沒問題,我現在就派兩個中隊過去支援,你們先把社區堵起來,注意隱藏身份。我去辦案中心看看。」   「好嘞。」魏振國立即道:「黃隊出馬,肯定沒問題的。」   「少拍馬屁。」黃強民哈哈一笑,接著贊道:「老魏可以啊,最近老樹發嫩枝了,一個勁的往上竄呐。」   「我就是給江遠做點外勤工作。」魏振國自家人知自家事,淡定的一笑。   他都是要30年工齡的老刑警了,做副隊長就做了二十五六年了,難不成還能指望著升職不成?   到了他這個年齡,願意躺平的早就躺平了,不想躺平的就是想做點事情。   黃強民的狀態其實也差不多,他向上升職的通道也很狹窄了,所以分外理解魏振國,此刻一陣感同身受:「江遠這個孩子有潛力,難得是咱們寧台縣人,坐地戶,又能呆得住。行,咱們先抓人,回頭來一個抓獲全國B級通緝犯,創建縣域零扒手的新聞稿。」   同樣是抓賊,黃強民的格局一下子就上升了。   魏振國失笑,放下手機,買了瓶脈動,就大口喝著,順便等人。   在外面執勤的時候,魏振國就喜歡買脈動,既能補充水分和傳說中的電解質,喝完了又方便撒尿——尿和蹲點任務,你永遠不知道哪個先來,有備無患是老刑警的素養。   不一會,能有三十來號人,就來到了這個只有6棟樓的社區。   「4號樓,201。窗戶外面有個消防的鐵梯子。」帶隊來援的是教導員,腰裡跨著槍,低聲道:「他就呆今天一天,明天就要坐車走,直接抓人。」   刑警大隊的教導員決定不了多少事,尤其是在大隊長非常強勢的情況下,教導員基本就是一名大號偵查員,往往用於帶隊衝鋒,表現重視上面。   就像是今天,教導員帶過來的援軍,分屬四五個中隊,甚至還有三名不常見的內勤。也就教導員這一級的領導適合帶隊了。   魏振國只看援軍的來源如此混亂,就知道隊裡基本是空了,遂問:「笨郭交代了?」   「交代了。」   魏振國也不問是怎麼交代的,只問:「還有案子?」   「恩,有個辦證的,是咱寧台人,這幾個逃犯,都是他召回來的。」   「叫什麼名字?」   「綽號小八,沒在寧台犯過事。以前都是在外地作案,最近說是回咱寧台縣發展了,所以找了笨郭幫他跑腿。」教導員說著無奈搖頭:「笨郭說的話,大城市太卷了,不如回老家,你說都叫什麼事。」   「黃隊帶人去抓這個小八了?」   「還沒確定位置呢,江法醫在幫著找。」   「那應該沒問題。黃隊這次爽了。」   「他是想有魚群唄,萬一這個辦證的手裡有點啥東西。所以親自過去了,看能網到啥。」教導員走的不急不緩,到了4號樓前,也是先讓人把小樓圍起來,然後再從前後兩邊一起上2樓。   張萬傑選的這個房子,原本是想著有個萬一,能從後面的消防樓梯跑路,沒想到直接被人從消防樓梯撬窗進來了。   魏振國年紀大點,就不用打頭陣了,等大門打開進去,就見三個強壯的男人,將一名光溜溜的漢子壓在床上,床邊還圍著四五個漢子,正床上床下的搜摸著。 第126章 抓豬   刑警大隊。   影像辦公室。   兩盆吊蘭耷拉著身體,一副被煙熏壞了的嬌嫩表情,只是引來更多煙頭的摧殘。   水培的綠蘿就顯的乾淨許多,肆無忌憚的伸展著葉片,毫不顧忌的展示著自己的身材。   75塊錢買的文竹像是財政供養人員,在這煙霧繚繞的環境裡,總想說點什麼,以證明自己的存在和意義   十幾個漢子,圍著電腦,虎視眈眈,那狀態,就像是一群人在看稀缺毛片,那眉頭緊蹙,那焦躁不安,那想走又不想走的小表情……   電腦前,江遠一臉無奈的操作著。   笨郭交代了與假證青年小八的見面史,本來找一個監控條件良好的地方,尋著監控視頻,就有可能找到小八的居住地等位置資訊。   但沒想到,兩人見面的停車場的監控條件竟是差的出奇,附近的攝像頭也都是各種糟糕。   這在以前,也沒什麼好抱怨的。寧台縣的經費就那麼多,監控花的多了,老爺們花的就少了,沒錢維護的監控,以至於失去系統性功能的,在各種十八線小縣城比比皆是。   要是不太著急的話,其實也有解決的辦法,比如瞎貓撞死耗子式的,掃周圍的監控,期待撞大運的時候。也可以繼續用起老刑警的蹲守招。當然,最後是永遠的神,直到星際移民時代都可以相信的「排查」大招。   要是沒選擇的話,黃強民多半是會做出一個艱難的決定的。   然而,天下之事,多數的負面情緒,最終都來源於選擇。   黃強民可以選擇讓江遠強化影像,想辦法恢復視頻條件,那他就得乖乖的等在辦公室裡,既不能出去撞大運,也不好出去蹲守。   偏偏江遠也不能保證就可以將影像增強到什麼程度,以及影像內,是否有想要情節……   這時候,黃強民就回憶起年輕時租錄影帶的情形了。   黑乎乎的錄影帶外面,總是有撓人的畫面和色彩斑斕的說明,可真的開始放了,是不是有年輕人想看的內容,就說不定了。   但黃強民總是會選擇租了看看再說。   就像這一次,大家也都是在等江遠恢復視頻。   對這一群五大三粗的漢子來說,這也是蠻有趣的經驗。   對江遠來說,體驗就有點特殊了。   「那個……不用靠太近的。」江遠再次提醒了一下身邊的大漢。   一中隊的中隊長伍軍豪哈哈的笑兩聲,向後退一步,道:「我眼神不行,得靠近點才能看清楚。」   坐的遠遠的,在辦公桌前假模假樣辦公的三代目高建勝忍不住翻翻眼皮,他都懶得往江遠面前湊了,伍軍豪看的清楚不清楚的,又有什麼用呢。   不過,莊偉也不得不承認,江遠做影像增強的時候,也是真的帥,看起來唰唰唰的,很有看頭的樣子。   「怎麼還得一刻鐘吧,你們要不要都坐一會,喝點水啥的。」江遠回頭看一眼一中隊的民警們。   「沒事。不著急,我們就看著等。」伍軍豪道。   甯台縣刑警大隊一中隊和二中隊,算是默認的重案中隊,區別在於,二中隊的劉隊長屬於精明強幹型的,而一中隊的中隊長伍軍豪比較憨一些,從做了中隊長以後,選人就喜歡選膀大腰圓特壯實的。   伍軍豪本人也有股子豪氣,動不動就請大家吃個肉夾饃,手抓餅的——以員警的工資來說,這就相當於水滸好漢吃牛肉了。   這麼著幾年下來,一中隊就變成了刑警大隊的平推中隊。   倒別說,就寧台縣的環境,武力值爆炸的一中隊,還真的是挺好用。有點什麼暴力犯罪的罪犯,什麼手持刀具在步行街叫囂的男人,見到一群十幾個壯漢圍上來,立即就懂得講法律精神了。   從這個角度來說,伍隊長手下的一中隊也算是甯台縣刑警大隊的普法中隊了。   而在今天,確定有網子大魚的時候,黃強民第一時間就將一中隊給收攏了起來。   大隊部裡,二中隊剩下的一點人,以及五中隊六中隊的人手,他都讓指導員給帶走了,生怕那邊抓逃犯的人手不夠用。   但一中隊,黃強民是全給留下了,就等著江遠這邊有了結果,直接出擊。   只是江遠也不可能做的那麼快。   雖然也很讓人眼花繚亂的樣子。   江遠一口氣就恢復了七八幀的視頻,然後在裡面找笨郭。   因為只有一個時間區間,而沒有確定的時間,加上位置也不是很確定,這讓江遠不得不多恢復一些時間段的視頻。   不過,這樣的視頻,倒是不用恢復的太清楚,因為只需要找到身形衣服和顏色相似的圖像,就能基本確定是笨郭,再做更清晰的細緻的圖像,可以省不少事。   圖像增強實際上也並不是一把甩的活計,有的演算法,它就需要你反復的去跑。   一遍跑過去,圖像就會有不同,要再跑第二遍,跑第三遍第四遍,一遍遍的跑,一遍遍的調整參數,最終才能得到相對比較清晰的圖像。   江遠為了趕時間,演算法和參數的調整,都有了巨大的變化。   這種變化,平推中隊的壯漢們就看個熱鬧,旁邊的莊偉等人就是滿頭大汗了。   為什麼又變了?   參數怎麼這樣子搞?   我昨天做的筆記是啥來著?   當來自靈魂的叩問太多的時候,莊偉忍不住問道:「江遠,你剛才調參數的時候,跟前面調參數,完全不一樣了。」   「恩,因為前面調的參數,感覺偏差值還是太大了。」江遠應了一句。   「跟再前面的調參,區別也很大。」   「呃,那是因為連演算法都換過了。」江遠輕聲回答,但還是讓莊偉羞紅了臉。   他是大腦運轉了太長時間,以至於都沒注意到江遠做了什麼。   當然,主要還是實力夠弱。   只要技術足夠差,看啥啥都是大拿;只要讀書少,瞅啥啥都是未解之謎;只要權力大,瞄啥啥都是404。   江遠也有點顧不上莊偉了。   做增強影像不像是做指紋,對腦力的消耗極大,加上旁邊有一群大漢在等結果,江遠的注意力基本是拉滿的。   截一段時間,做幾張圖,再廢幾張圖,然後再做幾張圖。   這麼迴圈做下來,其他人就看著江遠在不停的敲鍵盤,只覺得高山仰止,今夕是何年,何日是歸期……   電腦主機狂嘯,令人懷疑是不是轉眼間就要崩潰的樣子。   黃強民默默的發微信給內勤:「給江遠的電腦還是買了吧,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   「找到了,是這裡吧。」江遠終於是將圖給拉出來了。   電腦螢幕上,可見笨郭正在跟一個年輕人說話。   笨郭年紀大,笑的卻很謙卑,盡顯一名小蟊賊的基本功。   站在他旁邊的年輕人穿了格子衫,頭髮不是太多的樣子,手上提的黑色公事包還帶一點日式的影子,再加上黑框眼鏡,帶給人撲面而來的地鐵味道。   江遠又跑了兩遍演算法,將圖像搞的清楚了一些,能夠清晰的看到笨郭和說話的年輕人的樣子。   「這個應該就是回老家創業的小八了。」黃強民盯著看了一會,再讓人將之列印出來,一一分發給了一中隊的所有人。   江遠則繼續處理著視頻,先將格子衫小八的軌跡畫出來,看他走去了哪裡。   這樣一路跟蹤到視頻完好的區域,刑警大隊影像辦公室的一代影像民警莊偉同志,也終於有事可做了。   伍軍豪確定了小八行進的方向,也就不再等了,將列印出來的圖像往口袋裡一揣,就對黃強民道:「我們先上車,往水秀方向走。」   「恩,你們見機行事,重點是人贓俱獲,不僅要拿住人,我還要他的資料,不能讓他把手機和電腦毀了。」黃強民對伍軍豪還是很放心的,否則也不會按著他們等江遠。   他後去現場,也是為了避免影響到伍軍豪指揮。   這種抓捕行動,就像是抓豬,抓的順利的時候,豬一動不動,好似一點反抗能力都沒有的樣子。但要是抓的不順利了,讓豬跑走了,那就是一場動人心魄的抓豬大賽了。   伍軍豪又是「恩」的一聲,走到辦公室門口了,喊一嗓子:「江法醫,你搞快一點,回頭我給你按摩。」   江遠一愣:「啥?」   「我按摩技術可好了,不信你問兄弟們,是不是?」伍軍豪一聲招呼。   十幾名大漢齊齊贊道:「是!」   請假一天   作息崩潰了,熬夜後遺症顯著,頭痛頭悶,寫不出東西來,請假一日,休息一下 第127章 歲月靜好   烈日驕陽。   曬的皮膚都燙。   汽車的引擎狂嘯,沒開空調。   汙——   車尾噴射出巨量的濃熱氣體,幾乎讓路面的瀝青都融化了。   伍軍豪坐在副駕駛,細心的給自己的小盾牌塗油維護。   是的,他有一塊小盾牌,透明的,圓圓的,小小的,但套上胳膊以後,這塊透明的圓盾牌,就會變的超級硬,超級強大。   伍軍豪的警棍盾牌術,在清河市都是相當有名的。經常被各種物業公司之類的請去做演練。而在實戰中,伍軍豪也是平推中隊的平推保證。   等到了地方,伍軍豪緩緩抬起頭來,臉上卻沒有什麼電視劇中的兇狠的表情,只是平靜的打開對講機,道:「前面的廠房,就是咱們目標人物所在了,照片,大家也都看到了,一會都盯緊了。」   對講機裡刺啦啦的,沒有人說話。   平推中隊的隊員們,做別的事都大咧咧的,但抓人什麼的,那是真的專業。   伍軍豪繼續道:「找這廝的過程不容易。大家也都看到了,江法醫搞的那一套東西神呼呼的,這次咱們爭取抓個大魚。」   伍軍豪又道:「但不管任務多重要,性命都只有一條,人跑了,咱們可以再追。咱們這麼多兄弟,大家不僅要自信,還要相信身邊人。扛不住的,把不准的,可以放手,讓其他人上。」   說到此處,伍軍豪再道:「行了,預案都說過了,不扯淡了,內勤留車裡看著,隨時溝通,其他按計劃來。」   「二號車收到。」   「三號車收到。」   這時候,其他幾輛車才隨意的應了。   對平推中隊來說,抓捕這種活計,實在是太過於普通和普遍了。   伍軍豪自己也是鄭重中帶著滿不在乎。   他和同車的警員穿戴的都是警服,但四號車和五號車的6個人,都是不穿警服的。   因此,四號車和五號車停的稍遠了些,隊員身著便服,從別的廠房的縫隙中繞進去,去堵目標人物的後門。   等堵後路的人到期了,伍軍豪才揮揮手,幾輛車一起開到了廠房前,一群員警再下車沖門。   廠房門開著,一碰就進。   廠房內更是一片空曠,有幾台機器在轟鳴,有一個人在一台機器前埋頭工作。   聽到聲音,他抬頭看了一眼,看到一群警服的人,就有點懵逼,手上的工具先是吧嗒掉地上,接著他趕緊撿起來,想跑,又不知道往哪裡跑,只是緊緊的握著手裡的扳手。   伍軍豪等人立馬就確認,這廝就是目標。   打印紙上的臉部特徵,伍軍豪記的清清楚楚。   一群員警手持警棍,呈弧形包圍了上去。伍軍豪列陣其中,小圓盾護在胸前,隨時準備動作的樣子——   大圈圍城小圈。   從大城市歸來的創業青年,手握著扳手傻乎乎的樣子,有心想反抗,可是腿都抑制不住的抖起來。   與此同時,把守後門的便衣們也沖了進來。同樣是一聲不吭悶頭就沖。他們的經驗,是先站住了逃跑的要地,就像是先拽住了待宰的豬腿,別等豬沖起來了再去堵,那時候就太危險了。   十幾名大漢,裝械齊全的圍著一台機器一個人,現場竟隱隱的有肅殺之氣。   創業青年終究還是把手裡的扳手丟到了地上。   「小八!」伍軍豪大喝一聲。   「你們怎麼……」小八難以置信。   「你是不是叫小八?」伍軍豪一看就是,但就要確認一句。   小八勉勉強強的點頭道:「是……」   「抱頭,蹲下。」伍軍豪還是大喝一聲,凶厲非常。   小八利索的兩腿一併,蹲下,抱頭,把自己卷成一團,還覺得有安全感一點,腿也抖的沒有那麼厲害。   「我不跑,我就在這。」小八聲音小小的,還有一點黏唧唧的感覺。   伍軍豪等人互相看看,莫名覺得有些浪費情緒。   像是十八個壯漢一起殺一隻小雞仔一樣。   這麼多人,如此兇猛的沖進來,你最起碼提個凳子,象徵性的反抗一下吧,那扳手丟的那麼利索,剛剛看他撿起來,還以為要幹啥呢。   「你們怎麼找到我的?」小八還有點不太相信,低聲問。   「老實點,頭低下去。」伍軍豪和副手一齊大吼起來。   不得不用吼的,情緒不是太好控制。   「我就知道,相信別人,沒有好下場的。」   「哥哥們要上手銬嗎?」   「上手銬輕一點吧,我這個皮膚很容易就弄破了。」   小八念著,還仰頭看向伍軍豪等人。   伍軍豪捏著透明的塗油小圓盾,手指發出咯咯的響聲,悶聲問:「你去北上廣,幹的啥啊?」   「我辦證真的可以的。」小八不樂意了,就想站起來跟伍軍豪說道說道。   「頭低下。」旁邊的隊員一把將之按住了。   ……   辦案中心熱鬧的像是過年一樣。   走廊裡的綠蘿都昂首挺胸,長的很肥沃寬闊。   當然不是正過年,就是過年前那段時間。   每時每刻都有人手短缺的抱怨,每時每刻都有新人進來。   同時,外面還在抓著人,一副想要趕在年前把人抓完的架勢。   辦假證的小八,再次為審訊室提供了源源不斷的貨源。   正如黃強民所預料的那樣,不怎麼講江湖規矩的小八,確實在手裡留了不少的「辦證資料」。   他原本就是因為積累了一些客戶資源,又買不起大城市的房子,才決定回鄉發展的。另外,不像是老一輩的犯罪漢子,小八已經學會了如何在網上接單,還擺脫了地域的限制,生意頗好。   如果不是被逮住了,小八已經開始準備自建民宿,進而方便辦證人員了,旅遊辦證一條龍,十分安全。   黃強民一口氣拉起了四個中隊的刑警,隨便捋捋,就找出了三名逃犯資訊。   雖然相比前幾天的B級逃犯,這三位的身價地位都有些不夠看,但依然,有種白撿的快樂感。   像是趕海,付出其實是有付出的,但就是認為自己白嫖了。   潮起。   又潮落。   ……   週三的中午。   魏振國在榨幹了笨郭的最後一滴汁水後,將之打包送給了縣檢察院的檢察官。   比起另外四名中年小偷,笨郭的刑期無疑會長很多,很可能到他出獄的時候,中年危機已不復存在,個人已與世界和解。   當五名小偷被一起送走後,江遠也得到了他的新電腦。   一台由縣局同意採購的,最新型的主機——去年版。   江遠依然覺得很高興了。   再怎麼說,也比以前的電腦先進五年以上了,按照縣局採購的尿性,先進8年10年的都有可能。   江遠樂呵呵的裝上各種常用的軟體,就安心的打開小說,看了起來。   用新電腦看小說,果然更加有趣!   吳軍看他傻樂的模樣,也挺開心的,取了支中華,自己默默的點了起來。   安靜的辦公室,安靜的刑警大院,還有天下無賊的寧台縣,這是何等的良辰美景,盛世華天!   ……   「死了都要愛,不淋漓盡致不痛快……」   吳軍的手機,一邊震動一邊唱了起來。   吳軍過去接起來,再「恩恩」兩聲,就一口吸完了剩下的半支煙,懟進了花盆裡,轉身對江遠道:「出門了,有個斷手的,過去看看現場。」   「這麼兇殘。人活著嗎?」江遠立即收拾東西,邊走邊問。   「活著,送醫院了。」吳軍將剩下的煙揣進口袋,邊走邊說道:「受害人暈倒了,說不認識兇手,目前也尚未找到兇手。」   江遠的表情頓時嚴肅認真許多。   國內外的司法體制有很大的不同。國外的警務人員最先要考慮的是訴訟環節,因為訴訟搞不定,再漂亮的案子都是無根之萍,毫無意義。   國外就是那種,我知道你是兇手,別人也知道他是兇手,兇手也知道你們知道他是兇手,可是只要沒有足夠的證據,就不能給兇手定罪。   包括法醫在內的警務人員,都要竭力證明兇手是兇手。   而對於國內的法醫和刑警等警務人員來說,他們最重要的任務就是破案,提請公訴之後,基本就沒什麼事了。   所以,受害人不認識兇手,且目前沒找到兇手,就使得案件的棘手程度瞬間提升。   江遠和師父到達現場。   這是一間自建的院落,有圍牆,兩米多高。大鐵門,雙開,門口蹲著小石獅子。   院落內的現場很血腥,大片的血液噴灑在地面上。   這如果是殺雞的場景,相當於兩隻雞血量,可鼻尖的臭味,分明是令人不適的人血味。   江遠先是規矩的戴好口罩手套,跟師父在警戒線裡。   現場不大,但是不能亂走。   現勘畫了線,正端著拍照,見到江遠和吳軍,都露出友好的笑容。   「吳瓏山野人案」的內部通報早都出來了,但凡有點腦子的現勘,見到江遠在現場勘查找出的線索,都只能大呼內行。   今天的案子沒死人,那對江遠來說,就應該算是小case。   幾名現勘,都好奇的打量著江遠。   就見江遠站在院子中間,面對一地的血泊,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第128章 血跡分析   作為法醫,即使是一名年輕的法醫,江遠也漸漸地開始對難聞的現場氣味開始免疫了。   站在現場,深吸一口氣,更多的是一種感慨。   要說起來,這還是江遠第一次經歷血跡現場。雖然沒死人,但一眼看去,江遠還是不覺精神一振。   LV5的血跡分析,這也還是第一次用呢。   「江遠,看出什麼了?」吳軍戴好了口罩,清咳了一聲。他也知道這是江遠第一次經歷血跡現場,所以得確定江遠的狀態正常。   另外,吳軍也準備看看江遠對血跡現場的瞭解,不管怎麼說,都是法醫界的新人,有不懂的地方,實屬正常。   江遠被問到,也沒有多想,再環視一圈現場以確定想法,接著,指著血泊道:「傷者的出血量很大,房屋的臺階前形成了流柱狀的血痕,因此,初步可以認為這是傷者受傷以後,暫臥的位置。」   吳軍點點頭,這是基本判斷,換個死人也是一樣的判斷方式。   江遠再用手機也拍張照,道:「血泊周圍的血液已乾燥,中間是濃縮狀的血液。僅從血泊的乾燥情況來看,傷者流血的時間,大約是在4小時前。」   這如果是命案的話,死亡時間也可以用相同的方式推算出來。   江遠一邊說著話,一邊在紙質的筆記本上做簡單的記錄,免得回頭忘記就搞笑了——真的有法醫發生過類似的事情,那可真的是半夜都要做噩夢,比看見當事人坐起來都……算是一樣恐怖吧。   吳軍聽的再次點頭。死亡時間的判斷,從來都是法醫技能的核心,各種各樣的學說,各種各樣的學術方向,都會自動向這個方向有所延伸。   理論上,法醫在現場撿一根樹枝子,都會想,我怎麼用它來判斷死者的死亡時間,而厲害的地方在於,真的就可以用來判斷死亡時間。   當然,現在的血泊用來判斷時間的意義其實不太大,因為傷者還活著呢,報案人的報案也算積極,所以,基本不存在案發時間的疑問。   不過,對法醫來說,現場的每一點資訊都是極難得的,能做判斷的,一定要做出判斷來。   接著,江遠將注意力集中在血跡的形態上。   在血跡分析學中,血跡的形態,是比血跡的內容重要的。   實踐中,其實也是如此。   血跡是具有穿越時空的效果的,可以說是最接近福爾摩斯的技術。   在一個暴力犯罪的現場,當有大量血跡出現的時候,往往意味著技術人員,能夠據此重建犯罪現場。這個重建不是名義上的重建,而是真的可以重新構建出,加害人對受害人的每一步的動作,乃至於受害人在流光了血以前的每一步動作。   像是此刻,江遠就首先走到有噴濺血跡的地方。   噴濺狀的血跡,顧名思義,就是噴射到了物體上,然後濺射開來的狀態。   如果確實非常好奇的話,可以嘗試在便血的時候不要找馬桶,而是就地解決,由此形成的血便,就具有噴濺狀的特質。   而在血跡分析中,噴濺狀的血跡通常不是來源於便血——眾所周知。   它往往來源於動脈血管破裂,並因此被認為,是加害的起始位置。   所以,做血跡分析,或者想要像神探一樣,穿越時空的阻隔,重建現場,就應該從噴濺狀的血跡開始。   對江遠來說,LV5的血跡分析,正是重建現場的好技能,於是,他先來到了噴濺狀的血跡的位置,再環顧四周,不由……笑了。   因為從他的位置看過去,正好看到幾個滴落狀的血滴,就在距離噴濺狀血跡不遠的花壇旁邊。   江遠立即走了過去。   這個位置,略略遠離了大灘的血跡。而滴落狀的血滴,幾乎是完美的正圓,一點小尾巴都沒有……   有小尾巴的血滴,就是好像蝌蚪一樣的血滴,或者尾巴更長,好像彗星一樣的血滴,都說明一件事,血滴是以一定的角度落在表面上的。尾巴越長的血滴,說明它撞擊物體表面的角度越小。   就好像拖著長長的尾巴,好像彗星一樣的血滴,它通常就是以小於30度的角度,撞擊在物體表面的。   而沒有尾巴的血滴,也就是江遠眼下看著的血滴,它是垂直落下的。   可以想像,在激烈的犯罪現場,什麼情況下,才會有垂直落下的血跡?   是血滴從靜態的人或物上面落下來的時候,才會形成這樣的完美正圓的滴落狀血滴。   受害人正在被砍,手都斷掉了,躺在血泊裡喘息,哪裡有空讓自己靜下來,然後把血垂直的滴下來。   再者說,量也不一樣。   所以,滴落狀的血滴,最有可能來自于兇手。   江遠更進一步的判斷,因為滴落狀的血滴並不是連續的,而是就那麼幾滴,所以,也不像是從受害人身上帶過來的血跡。   換言之,他腳下的滴落狀血滴,很可能就來自于兇手自身。   江遠也是因此才笑出聲的。   還好戴著口罩。   有時候,或者說,大部分的案件,可能真的不需要重建現場那麼複雜。   江遠蹲下來,先仔仔細細的拍了照,再取了棉簽蘸了血,用濾紙包棉簽,疊成三角形,這是他的一貫做法,身邊的現勘們都見過,這會兒都是扭頭不看。   「年輕人,眼力就是好啊。」吳軍走過去,感慨兩句。   他也看得出來,這基本就是兇手留下的血跡了,換言之,有這幾個血滴,案子基本就破掉了。   激情犯罪,面對現代技術,就是這麼簡單直接。   至於說,為什麼兇手會留下血跡,這其實就牽扯到一個經驗問題了。實際上,許多犯罪現場,都會有類似的情況出現,簡單概述,還是經驗問題。   第一次殺人或者砍人的兇手,通常很難估量得到,這一刀砍出去,力的回饋會有多大。   再加上用的武器往往也不稱手,當時又是異常緊張的狀態,施力不當,弄傷了自己,其實是很常見的。而且,因為腎上腺素的作用,受傷的人還不會察覺到疼痛,以至於忽略了現場的清理。   員警破案為什麼總是強調第一現場,就是因為在第一現場,兇手往往容易留有破綻。   而連環兇殺案的破獲,為什麼總是喜歡尋找兇手第一次殺人的現場,就是因為那是兇手最缺乏經驗的地方,也是他最容易露出破綻的地方。   同樣的,虐殺動物在國外,為何總是被員警關注,並記錄在案,就是因為那與暴力犯罪往往緊密相連,並且,很可能是一名兇手在做自我修煉。   「從血滴,你能看出來什麼?」吳軍繼續考察江遠,想看看他對血跡分析的理解是否合格。   江遠低頭看看另外幾滴血,緩聲道:「從血滴的大小來看,滴落的高度大約一米左右吧。可能是兇手手臂垂下來以後,從指頭的位置低落的。」   「恩,判斷的還挺准的,這個血滴的大小,其實不太好判斷的,一米,一米二的血滴,差距都不是太明顯。」吳軍說著自己的經驗。   越高的地方,低落下來的血滴會越大一些,但因為普通人的手垂下來,剛好是一米左右,所以,這個大小的血滴,就更受關注。   而一米二的血滴,則說明受傷的部位更高,或者兇手的身高異于常人。   以江遠現在的能力,判斷血滴落下的高度,實在是手到擒來,輕鬆的道:「一米處低落的血滴,剛好是星巴克那種吸管的截面大小。」   吳軍愣了愣,這讓沒喝過星巴克的法醫怎麼做事?好在他知道一米滴落的血滴有多大,於是在腦海中想像了一下星巴克吸管的截面積,不由點頭道:「那星巴克的吸管還挺粗的,我還以為都像是以前AD鈣奶那樣呢。」   江遠聽懂了,道:「回頭讓人從長陽市帶星巴克過來,咱們一邊喝咖啡一邊搞案子。」   吳軍贊同點頭,又道:「可以,到時候咱倆喝著咖啡,抽著中華,好好教育一下這個兇手。」   正說著,一名刑警帶了人,到院子門口,再向裡面喊道:「受害人的家屬過來了。」   江遠和吳軍看過去,就見一名四十餘歲的男子,跟在刑警身後,右手還包著紗布。   兩人不禁四眼一亮。   吳軍先是給旁邊站著的兩名刑警打了個眼色,等兩名刑警出了院門,往前走了幾步,到了男子身後,吳軍才隨意的問男子道:「你怎麼受傷了?」   男人沙啞著嗓子道:「我跟歹徒搏鬥,被弄傷了。」   「這位是受害人的丈夫,剛在隔壁親戚家包紮。」領他過來的刑警看這個架勢,也是心領神會,一邊說話,一邊將男子受傷的胳膊抓起來,像是給眾人展示似的,且道:「傷的不太重,流了點血。」   吳軍點頭,再問:「你們在哪裡搏鬥來著?」   「就……就那……」男子指了一下位置,正是花壇附近。   「那你怎麼受傷的?」   「就對方撿了柴刀來砍,我擋了一下。」   「在哪裡擋的?」   「就那裡。」男子指的還是花壇處。   吳軍和江遠都是露出了笑來,飛濺傷都沒有,你好意思說自己擋了刀? 第129章 為傷者言   受害人的丈夫也看出吳軍和江遠好像不信的樣子,低聲解釋道:「我就擋了一下,傷的不重。那人轉身就跑了。」   擋一下得有飛濺傷,擋幾下不就得有幾下,除非是沒受傷。   吳軍和江遠笑的更詭異了。   這說明,眼前這位是一點血跡學都不懂啊。   眾所周知,飛濺傷是非常容易看出來的,想要模擬的話,就端一杯血……沒有的話,用尿也可以替代,裝一大杯,沖著白色的牆面潑上去,由此顯露出來的血跡,或者黃色的尿跡,就是飛濺傷的樣子了。   當然,要是只想短時間內看一下,用水也可以代替。   而眼前的男人,顯然就是睜著眼睛說瞎話了。他指的地方,雖然有血,但根本就不是飛濺傷的血跡模樣,這不是一下子就給戳穿了。   血跡學都不懂,也敢砍人?   現代刑偵領域的發展,老早就將暴力犯罪的門檻給提高了。   你要是砍完了就跑,警方鎖定犯罪嫌疑人可能還得一段時間。這重回犯罪現場,還是以目擊證人的身份,結果連點血跡學的基礎都沒有,又如何編得過去呢。   吳軍抬了抬下巴,又向後面的兩名刑警示意。   出現場的刑警,比狗都機靈,鼻子皺一下,再互相用眼睛的餘光注意一下同伴的位置,接著同時向前兩步,立即就拽住了男人的胳膊。   「別動哈。」這邊老員警說著話,那個年輕點的哢哢就把手銬給套上了。   冰涼涼的手銬,稍稍有點重,像是被強制拿著手柄的感覺。   受害人丈夫的臉刷的就變成醬色了。   「我真的是……我就擋了一刀。你們抓我做什麼?」受害人的丈夫不安的掙扎了兩下,想喊人,又不敢喊人。   北寧台的農村都很講究團結,包括江村在內,都是在村裡喊一嗓子,就有人跳出來幫忙的局面。   但男人猶猶豫豫的,依舊是自己辯解:「你們不信的話,可以找畫像的師傅來,我給你們說那個人的樣子。」   吳軍自然不會順著他的思路說話,就順著兇器問道:「你說的這個人,是手持柴刀跑的,還是丟下柴刀跑的。」   男人想了一下子,道:「手持柴刀跑的。」   「怎麼個路線跑出去的,從哪裡跑到了哪裡,你指一下?」   男人於是隨便在院子裡劃了條線路。   江遠上前一看,這就不對啊,你跑的這條線,可沒有武器帶下來的血跡。   當然,兇手也可以將刀傷的血給擦了。但用什麼擦呢?自己的衣服顯然太傻缺了,隨身帶的手紙恐怕不夠用,而且,擦完以後的紙丟哪裡去呢?隨身帶著又是一項麻煩。   真要擦刀上的血,比較合適的方案是用自己的內褲,擦完了再穿上,不影響行動不說,也不容易在路上被人注意到。   可就算是這麼做,也得有一個地方給他呆著換衣服褲子才行。   吳軍擺擺手:「滿嘴謊話,帶回去吧。」   「我沒說謊啊,我沒說謊!」男人這下子高聲叫了起來。   早就聚攏在附近的村民們,慢慢的圍了上來。   夾著嫌疑人的刑警怕出現拉扯的情況,明智的停步了。   吳軍高聲道:「通過我們初步的調查,目前認為,劉秀英是被他的丈夫砍傷的,我們還收集了DNA的證據,回到警局以後,我們會根據證據,給出進一步的結論的。」   村民們都有些好奇,站著沒動,想說啥,也不說啥,就看著圈內的男人和刑警們。   嫌疑人得到了支持,腰杆子硬了許多,再次喊道:「我沒說謊,你們亂抓人。」   「員警其實能夠從血跡上,看到很多東西。」江遠一轉身,進到了院子裡,準備給村民們來一套普法。   他太熟悉北寧台的這些村子和村民了。這邊的村子普遍都有宗祠,社會關係緊密,又有械鬥的傳統,即使面對強權,也不會輕易低頭。   另一方面,村民們講道理也不講道理,準確的說,是村子內有自己的一套道理,並不會因為你外面改了一條什麼法律,村子裡就要奉若聖典。   江遠只能選他們講道理的一面,進到院子裡,就站到噴濺狀的血跡前,道:「這裡案發最開始的位置,我們根據血液的形態,可以發現,受害人的手臂位置在這裡,而兇手是以右手持刀……」   江遠就像是講故事一樣,介紹了噴濺狀的血跡是什麼。   接著,江遠再來到血泊處,緩聲道:「受害人被砍傷了以後,是退到了這個位置,她很疼,又非常恐懼,並隨著失血,力氣減小了,可能也是放棄了,於是坐在了這裡,手搭在臺階的位置,大家可以看到血流的樣子。」   江遠又看看男人,道:「兇手這時候還有揮舞武器的動作,所以在這裡,有拋甩狀的血跡……」   他指了一下牆面,上面果然是星星點點的小蝌蚪。   血跡形成的蝌蚪,在低速或者大角度的情況下,是會釋出許多個尾巴的。   而在高速和小角度下,它的尾巴會合一,進而變成粗壯的紡錘狀,以及細長的紡錘狀。   總而言之,血跡分析學從50年代開始起步,迅速就被人給研究爛糊了,滿屋子的血給擅長此道的人看,就等於是無數個延遲動作,能夠給定的結論非常多。   江遠給村民們講著如何分析血跡,並不在乎花費多一些的時間。   這不僅僅是普法,也是解決問題。   與其雙方各出一批人馬,互罵對吼,堅持幾個小時以後,依靠防暴隊把己方帶回去,江遠寧可花時間給大家說說犯罪現場的情況。   也是變相的向吳軍和其他同事們,彙報一下自己在血跡分析方面的能力。   怎麼說都是LV5的技能,以後肯定少不了使用的機會,現在證明一下,也助於後期的工作。   而對村民們來說,江遠的講解是一回事,隨著時間的流逝,大家強硬的態度,自然都會趨於軟化。   自古民不與官鬥,北寧台的村子是比較民風彪悍,但也不是無所畏懼。   該怕的,其實還是怕的。   如果是強力對抗,圍過來的村民還好堅持一些。現在變成了軟綿綿的介紹,村民們反而有點莫名其妙的平和。   最終,江遠在村民們的圍觀下,完成了一次簡單的重建犯罪現場——就案情分析來說,殊無必要。但他做的輕鬆,結果令所有人都覺得愉快。   除了受害人的老公。   當他在同村人的目視下,被帶進警車之後,整個人都接近於崩潰了。   他現在也知道,自己做的事,雖然沒有攝像頭拍下來,卻勝似攝像頭給拍下來了。   警方已經認定了是他砍的人,受害者老公也想不出能翻案的理由,只能又氣又怕的說:「我老婆都說原諒我了。我以後對她好就行了,你們憑什麼抓我?憑什麼抓我?」   「重傷害是刑事責任,你老婆是否追責,都不影響。」跟他一起坐上去的刑警不屑的瞥他一眼。   「我老婆手斷了,我又被抓起來了,那我娃怎麼辦?你們給養嗎?你們管嗎?」男人掙扎著扭動起來,語氣中滿是憤怒。   刑警一把摁住他,聲音更大的吼道:「你老婆手斷了,不是被你砍斷的嗎?你要坐牢,不是因為你砍了你老婆的手嗎?」   男人的勇氣也就是剛才那一瞬間,這會兒被員警吼了,立時縮成了一團。   ……   江遠和吳軍一人一支煙,坐在沒空調的車裡,中華煙也沒有那麼香了。   最後那男的說的很沒道理,可是也確實是問題。   就奇葩的毫無道理的怪異。   江遠也算是漲見識了。   老法醫吳軍吞吐了中華,在煙霧中開口道:「雖然我們破案了,回頭那被砍斷手的受害人,說不定並不會感激我們,反而會跟那男的一樣罵我們。」   江遠有些無奈的點頭,從受害人不說出兇手這點就大約知道了。   「但是我們做的事是有用的,咱們做法醫,不必講那麼多活人的人情世故。為逝者傷者言,盡咱們最大的努力,做好自己的事,讓世間少一些冤案,不白之案,死,死的明白,活,才能活的清楚。」   江遠聽著師父的話,認真的點頭,道:「我們上大學第一節課,老師就說,做法醫,最好的就是讓人豁達,見慣生死交替,什麼問題都不是問題,好好活著,比什麼都強。」   吳軍被自己的二手煙嗆了一下,咳嗽了幾聲,又接著讚揚道:「你的血跡分析做的真不錯,真扎實,說明上課好好聽課好好學了,現在像你這樣的年輕人不多了,好好幹,以後一定比師父我強。」   江遠默默的又抽出了一包煙,遞給師父…… 第130章 出差   警犬中隊。   紅磚黑瓦。   陽光透過茂密的樹葉灑進院子裡。   大壯一邊享受著這細碎的陽光,一邊翹首以盼。   咕嘟嘟的熱氣,直沖著屋頂,熏的房梁都好像在流口水。   大壯也流著口水,蹲在門口,看向廚房內江遠的身影。   普通的狗狗智商都可以達到三歲小孩的智商,像大壯這樣專門訓練的警犬至少能達到五歲,再厲害一點六七歲的小孩的智商也可以。   大壯抬著狗頭,眼神專注,狗嘴卻像是在裂開微笑一般。   它發出輕輕的哼哼聲,肚子的毛起伏,顯示它此刻非常愉快,非常興奮。   大壯其實看不到鍋,更看不到冰櫃冰箱乃至於食物之類的東西,它唯一能看到的,就是江遠忙碌的身影。   光芒萬丈的身影!   現在的大壯,只要看到江遠,就能流出口水來,口水能把它粗壯的喉嚨嗆到。   「臭小子,又等著吃呢。」李莉出門來,順手摸了一把大壯的狗頭。   大壯歪了一下頭。   穿著專門定做的警服小馬甲的大壯很帥,歪頭殺也很酷,但眼睛都沒瞄李莉一下。   已經走出去兩步的李莉,不由僵硬的呆住了。   你這傢伙,不對勁哦。   「大壯!」李莉的語氣稍微嚴肅了一點,目光鎖定了大壯。   「汪。」大壯飛快的轉頭,看向李莉,滿臉的熱情和乖巧,與剛才的樣子,幾乎是判若兩狗。   「臭小子,你還挺機靈的?」李莉修長的手指使勁揉了揉大壯微禿的腦門。   大壯任由她施為。   對它來說,訓導員每個月都會有幾天格外的嚴肅,格外的不好伺候,以前它都能在氣味中聞出危險來,今次雖然沒聞出來,但訓導員的語氣,還是暴露了她的心情。   大壯很高興自己又闖過了一關。   接下來,就是享受的時間了。   江遠做了滿滿一盆的狗飯給大壯,裡面是以大鍋燉肉為基礎的熱量套餐。除了傳統的肉排和雞胸肉以外,江遠今天還自費帶來了牛排。   大壯嗅著狗飯的味道,幸福的眼中都蘊出了淚水。   是真的濕漉漉的。   「吃吧。」李莉看不下去了,揮揮手,允許大壯進食。   大壯咚的一個叩頭,腦袋就栽進了狗盆,發出巨大的聲音。   它也不覺得疼,或者來不及表示疼,大嘴一張,已是狂熱的吃了起來。   香濃的湯汁浸潤了新鮮的蔬菜,新鮮的肉排攪起了新鮮的牛排,濃烈的氣味和香醇的味道層層疊疊,通過1200倍於人類的嗅覺,大壯的爽,直達天際。   狗生,無憾!   江遠把牛排分給了李莉和師父吳軍。   也埋頭吃起來。   李莉坐在餐桌前,因為要切割的緣故,她的後背直直挺著,線條優美。陽光灑在她的頸脖上,身材更加柔和好看。   她也埋頭在努力和牛排鬥爭。   丸子頭搖搖晃晃的,跟大壯一樣可愛。   吳軍則是像切屍體一樣,先把牛排的邊緣切掉,放一堆,然後把剩下的牛排,切成整整齊齊的四方形。   江遠回想起師父解剖的時候,好像也喜歡擺盤……   算了,不能再想,再想牛排就不好吃了。   他專心的吃自己面前的牛排。   盤子裡有牛排,還有兩片洋蔥,一朵蘑菇,一塊西藍花,兩塊胡蘿蔔(蔬菜都是大壯伙食裡蹭來的)。   微焦的牛肉入口,那種感覺非常美好。   牙齒撕咬的時候就有愉悅感。   江遠雖然沒有大壯那種嗅覺,但是也是吃貨一枚。   三人一狗,都在認真咀嚼食物。   歲月靜好。   吃完,吳軍懶洋洋的靠著剔牙。   大壯懶洋洋的趴著。   李莉站起來,收拾碗筷,她抱著碗進去,背影非常好看,訓練警服很修身,腿長目測就有一米二的感覺。   吳軍注意到江遠的目光,開玩笑道:「喜歡小姑娘嗎?小李不錯的,很踏實,幹活賣力。」   看著背影江遠是有那麼一丟丟蕩漾,但是想到她吃飯的模樣,好像身邊多了一隻大壯,還是堅定的搖頭。   飯後。   江遠又分到了一顆大壯的紅蘋果。   拿著蘋果回辦公室。   吳軍也拿了一個蘋果,嘴裡念叨著:「蘋果好,平平安安,就沒有案子,我們就可以多休息休息,吃完午飯,就可以早點下班了。」   江遠想著也挺好,回去把上次沒看完的小說繼續接著看。   上學的時候看小說時間挺多,上班了,這麼久,一本《大醫淩然》都沒有看完。   吳軍開始翻報紙。   江遠去給綠蘿清理一批煙頭,同時給它澆點水。   然後打開自己嶄新的電腦。   「叮鈴鈴……」   電話鈴響了。   吳軍皺眉,接起電話。   然後他的表情嚴肅起來。   「是。」   「收到。」   「好的,馬上動身。」   江遠也退出了小說介面,這樣下去,他看書都比作者更新還慢了。   「小遠,你收拾一下,我們一起去隆利縣出個差。」   江遠:……   「命案嗎?」江遠問道。   「是,有個比較棘手的案子,市里的王法醫也會去,喊咱們過去幫忙。」   江遠的情緒一下子就拔高了,略緊張,微激動,準備大展身手的感覺。   就見師父吳軍露出沉著思考的表情,好半天才開口道:「我記得隆利縣有一家肥腸豬肚雞特好吃,叫什麼名字來著……年紀大了,怎麼想都想不起來了,到時候咱們一起去吃。」   江遠:……   ……   因為是去幾十公里外出差,江遠路過家門口跟老爹說了一聲,拿了換洗的衣服,然後被老爹塞了好多吃的。   還是坐著單位的斯柯達去的。   沒空調。   吳軍本來也習慣了,可是路過江村門口看到那麼多豪車,再看自己徒弟傻乎乎的上了斯柯達,熱熱鬧鬧的樣子,還有點不忍心,看江遠又更順眼了一點。   江遠和吳軍直達隆利縣的刑警大隊,正好跟市局的王法醫撞到了一起。   來自清河市局的王法醫王瀾是名女性法醫,齊耳短髮,40多歲的樣子,偏瘦,乾枯程度只比乾屍好一點點的那種,但眼神很銳利。   清河市局是隆利縣局的上級單位,遇到命案,首先支援過來的,就是市局的法醫。   事實上,因為市局幾乎不進行直接的案件偵破了,市局的法醫的主要工作,就是前往各個縣區支援。   他們的經驗也因此積累的非常快,隨著時間的推移,也就造成了實際的業務能力的提高。   像是寧台縣這樣的小縣城,一年的非正常死亡十幾例,命案差不多就是三四例。解剖量介於兩者之間,但一年到頭,也都是個位數的。   清河市局的法醫則不同。他們全市各地跑,縣局有命案了,就跑縣局,區局有命案了,就跑區局,而且往往就剖個精華部分,又有訓練量又舒服。   吳軍之前的工作狀況,若是全部交給市局的王法醫王瀾去做的話,她一個人肯定是撐不下來的。裡面還是有相當數量的體力活的。   但是,王瀾身為市局的法醫,總體工作量或許差不多,甚至更高,但體力工作驟減,反而能夠發揮女性法醫的特長,加強屍檢的細緻程度。   大部分的屍檢,其實只要細緻就足夠了。   不過,今次的狀況卻不太一樣。   王瀾跟吳軍見面就俐落的開口道:「這次要你們受累了。」   「怎麼,屍體腐敗的很厲害?」吳軍做了二三十年的法醫,也不願意給高度腐敗的屍體做屍檢,做完噁心好幾天,飯都吃不下,只是職責所在,沒辦法罷了。   王瀾卻是搖搖頭,道:「屍體狀態還好,剛一天的時間,主要是死亡的環境比較複雜,就隆利縣這邊的法醫和現勘,根本處理不完,這不,我就找你來幫忙了。」   「怎麼個複雜法?」吳軍問道。   隆利縣的法醫姓葉,是出了名的馬大哈。   雖然從職業秉性上說,法醫就應該是非常細緻乃至於龜毛的人類,但葉法醫就是馬大哈,大錯不犯,小錯不斷,誰也沒辦法。   所以聽到王法醫說複雜,吳軍其實沒有太往心裡去。   還很淡定,一副老練穩重的模樣。   王瀾也知道隆利縣的法醫老葉是啥情況。   就像是班級裡,總有學生成績很差。   倒不是學不會,而是他就是粗心,做事做的很糙,但也沒理由就因此將之開除了。   王瀾解釋道:「這次情況還不一樣,死者是一位拾荒老人,死于自家院內。生前有被毆打的痕跡。而他的院子裡,多個放置物品的架子翻倒……」   王瀾說到這裡,吳軍已是了然,有些明白自己被喊來的原因了,要幹苦力。   「拾荒來的物品,想必滿是DNA信息了。」吳軍歎口氣。   王瀾點頭:「DNA和指紋遍佈。而且,這位老人還有一點個人的興趣愛好,他收集了很多女性的內衣褲,同樣包含大量的DNA資訊。」   「這……全部得檢一遍?」   「是,但現在沒有任何線索,所以……兇手可能接觸到的物證,全部得排查一遍。」王瀾說過又強調:「仔細一點的排查。」   「恩。」吳軍總算是明白了過來,隆利縣這邊是撞到一個DNA大寶庫。   可以想見,這邊剪取生物檢材還是相對簡單的工作。等各個物件的DNA匹配上了,或者指紋匹配上了,怕是還得把人找過來做二次核對,然後深究是否有作案時間和作案動機,到時候又是一堆的麻煩事。   「這活可真是……」吳軍使勁搖了搖頭。   王瀾只能鼓勵道:「咱們好好幹,爭取72個小時內,把檢材都處理完。」   說完她又看向了老吳身邊的高個子年輕人。   王瀾很和煦的露出了一個乾枯的微笑:「你就是江遠法醫吧,上次指紋會戰獲得二等功,真的是厲害。」   江遠乖巧的點頭:「謝謝老師誇獎,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131章 現場搜集   隆利縣隆德村。   這裡是隆利縣最大的城鄉結合部之所在,也是本地產業最靈活,人力資源最充沛的角落。   而在角落的角落裡,就是死者的立錐之地,一間小小的拾荒小屋,以及一片用各種建築廢料圍起的小院子。   這裡到處都是類似的臨時建築物,有的建的稍微周正一些,甚至竭力維持農家院落的水準而不得,更多的則是向窩棚的角度滑落。   死者的拾荒小屋屬於略周正一些的,且就建在縣道邊上,離它不太遠的地方,還有大排檔和農家樂。   較為方便的進出環境,也是死者能靠拾荒生存的本錢。   因為年紀大了,又存了些錢,死者平時還會收購一些同行的拾荒物,屬於拾荒者中的上層人物了。   不過,外面看像點樣子的院子,走進去,卻是亂成了一片。   現場還能看到揮灑的星星點點的血跡。   江遠放眼看去,見到的大部分是拋甩狀的血跡。   所謂拋甩狀,多是由鈍器類的兇器帶來的。加害人用鈍器攻擊了受害人,血液黏附在了鈍器上,加害人再次揮舞鈍器的時候,血液就會向四周拋甩。   拋甩狀的血跡是呈現一定的彌散性的,血跡本身的大小相對一致。   一個科學小實驗可以很好的看到拋甩狀的血跡,找一根攪屎棍,再取一些香蕉,搗碎,加水和適量的麵粉,攪拌均勻,呈血液的粘稠狀,就可以用棍子蘸著粘稠物揮舞,從而觀察到拋甩狀的血跡了。   看血跡的痕跡,就可以看到拾荒老人被鈍器擊打的過程,應該是很多次擊打,最終死亡的原因,應該也與之脫不了關係。   「血液有做取樣。不過也可以再做。」王瀾見江遠關注血跡,就給說了一句。   基層民警對於血跡分析學什麼的,並不是太關注,因為大家實際上並不太需要關注死者被毆打,或者被殺死的過程,大家想要的就是兇手的資訊,最好是單刀直入的DNA或者指紋。   正如江遠等人現在所做的那樣。   大家其實並不知道兇手是否留下了指紋和DNA線索,但為了這一分希望,就會投入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去尋找。   國內的命案,普遍都喜歡採用笨辦法去破案,或許是給予的人力物力太過於充足了,以至於最硬核乃至於最笨的辦法,反而成了破案的主流模式。   比如排查,比如全員DNA和指紋等等。   這在歐美國家是不可想像的。英美體系的一些個國家,是不會任由一個社區的居民做普遍DNA和指紋的。   但在國內命案必破的回應下,像是今次的案件,等DNA檢材收集完,要是還找不到嫌疑人,說不定就要對附近城鄉結合部的居民做全員DNA了。   哪怕效果不會太理想,也會做。   不過,這種笨辦法也是結結實實提高破案成功率的保證,國內的命案破獲率,在世界範圍內都是極高的。   江遠也不需要向王法醫解釋,自己的血跡分析學如何如何。   事實上,他剛才看了看,已經能夠在腦海中,對犯罪現場的狀態,做出一定的描述了。   在江遠的腦海中,拾荒老人在受傷以後,就在被不停的被毆打,並東躲西藏的希望避開攻擊。   也就是在這個過程中,他立在院落中的置物架,不斷的被撞散,掉落。   這些置物架都是拾荒老人自己裝起來的,主要是木頭的組合,也有搬過來的諸如衣櫃的半成品,還有衣服店裡用過的敞開式的衣架等物。   反正,老人將之改造一番,全都堆滿了各種物件,其中最多的就是衣服。   而所有這些東西,現在全都散落在院子裡,有的沾上了血跡,有的也許含有兇手的DNA。   一名隆利縣當地的刑警走過來,見江遠的注意力在衣服上,就對江遠道:「現在的廢舊紡織品是能賣出不少錢的,但收貨方的要求相對較多一些,通常要求一定時間裡的一定量,老頭的體力不行,就要攢著一起賣。」   江遠微微點頭:「我以為會有很多包裝紙之類的。」   「那是拾荒屆的硬通貨,老頭放屋子裡了。」刑警說著就將裡面的小屋打開了。   還是自建的屋子,所以高度很有限,最多兩米的樣子,裡面用的床也是土炕形式的,大約是拾荒老人年輕時學到的手藝。   屋內最多的就是紙板,然後還有一些金屬,以及少量的生活物品。   「屋子裡面的DNA也要取一下,但現在優先犯罪現場的。」刑警說著看看江遠,很和善的道:「江法醫多受累,知道您挺忙,本縣和省裡的工作也很多,這個案子實在是忙不過來,才請求幫助的。」   江遠客氣的道:「互幫互助是應該的。」   「說是這麼說,但這次說是求援,我們特意就說,希望向寧台縣求援。」刑警說著自我介紹道:「您可能不記得了,您還曾經通過指紋,幫我們破過一個積案……當時就是我接手的。」   「太有緣了。」江遠記得隆利縣的積案,那可是他剛開始做指紋時的案子。」   刑警點頭,又低聲道:「我是這邊重案組的鄭向前,直接負責這件案子,您有什麼需要,就可以直接找我。這一趟,您想采指紋,還是法醫證據,都行。」   鄭向前將一張名片遞給江遠。   嚴格來說,採集DNA證據,並不算是法醫的活計,而是現場勘查的技術員的工作。   不過,清河市的警局裡,做現勘的技術員都太基礎了,單論搞DNA的細緻程度,可能還不如法醫。   而江遠的指紋能力,可能更受刑警們的信任。   江遠將鄭向前的名片收了起來,又加了對方的微信,回到院子,問:「那個……受害人的身高有多高?」   「比較低,大概一米五左右吧。他有一點佝僂的樣子。」鄭向前本來準備走的,這會兒站住了,問:「您有什麼想法?」   「別用您了,聽起來挺怪的。」江遠說了一句,道:「我是想,被害人在受到毆打的時候,撞倒的這些架子上的東西,如果高度合適的話,應該有可能砸到兇手,相應的位置,可能更容易提取到DNA?」   「這個確實是。」鄭向前贊同的點頭,但並沒有太多的表現。   江遠看出來了,問:「已經有人提出來過了?」   「對。」鄭向前道:「我們前期就在重點提取這些物品上的DNA,但也是擔心提取的不全,所以,申請支援也有這方面的因素。」   如果是普通的物品,提取DNA其實是相對比較簡單的,尤其是家用的置物櫃裡的物品,它上面通常就不應該有DNA,因為放的時間長了,前面留下的DNA活性都喪失了。   就算有DNA,首先也應該是家庭成員的DNA,遇到其他人的DNA的時候,就應該多加注意了。   但拾荒老人都是撿回來的東西,很多還是衣服之類的,這就使得上面的DNA非常混亂。   而且,不像是一般人以為的,有一件衣服放在檢驗人員面前,就能提取出所有的DNA了。   現實的DNA提取,依舊是選擇一個小點,擦拭或者直接將衣物剪下來,然後進入到DNA實驗室裡,也不是立即就能去匹配的。   這裡有一個非常關鍵的步驟,叫做純化。是要選擇特定的DNA片段進行擴增的。   簡而言之,就是檢測一件衣服上的所有DNA,就需要對衣服一點點的採樣,幾百幾千次不嫌多,幾次幾十次不嫌少。即使如此,在純化等階段,還是有可能漏掉某個DNA。   但不管怎麼說,DNA提取的肯定是越多越好的。   江遠跟著吳軍一起,優先處理帶血跡的物品。   這些血跡,大部分都是受害人的,但保不齊就有兇手的。   眾所周知,打人,尤其是打人打到死的程度,還是有很大的可能弄傷自己的。   江遠也充分利用血跡分析的能力,試圖找到一些端倪。   這並不容易,甚至可以說是非常困難。   今次的犯罪現場,別看面積不大,單論複雜程度,比普通的四五個犯罪現場還複雜。   江遠和吳軍等人,都很快陷入到了茫茫物海中去了。 第132章 都挺傻   「累了,抽支煙。」吳軍在院子裡刨了一會兒,就覺得腰酸背疼,毫不猶豫的起身出門點煙。   他這次抽的是自己的利群,勁大,一次半根,能麻醉自己。   江遠出來陪了一根過嘴煙,又道:「您要不就在外面休息會,我們在裡面倒騰就行了。」   「好。」吳軍出人意料的一口答應下來。   江遠略有點詫異,印象裡,吳軍同志還是比較努力奮鬥的,一般是不太願意偷懶的,這是看到了拾荒老人的慘狀,突然對人生發生了重新拷問?   吳軍看江遠的表情,哈哈的一笑,道:「反正這次過來,我都是添頭,還那麼賣力做什麼。」   「不至於,您這麼老的資歷了。」江遠言不由衷的寬慰老吳頭。   吳軍吸口煙,笑道:「算上你,都三個法醫了,難道真的喊我來剪DNA。」   江遠沒好意思再說,確實,就眼前這個場景,雖然活是不少,但確實不用喊兩個法醫過來。   DNA檢材可以由現勘來做,本縣的不好用了,就從市局申請著調派,這種命案級別的案子,通常還是會得到盡可能的支持的。   當然,就目前來說,江遠和吳軍其實是這個「盡可能」。   江遠應該是指紋方面的技術被看中了。全省指紋會戰的冠軍,而且是一口氣的破獲了10起命案積案的,可以想見,以後的日子裡,都會有人不斷的邀請江遠的。   隆利縣主要就是跟寧台縣太熟了,熟到清楚江遠和吳軍的關係,也不好意思就邀請江遠,而不邀請吳軍……   吳軍同志的作用自然也是有的,反正多一名法醫,多一個人手,總歸是好的。   可要說到最初的訴求,那還是想請江遠搞指紋,搞現場勘查。   吳軍屬於是被連累了。   吳軍也是看清了這一點,更沒有要證明自己的意思。   他的技術早已經成熟了,今後只會持續的走下坡路,跑到別的縣裡來當基本勞動力,搞那麼賣力做什麼。   「我去點個肥腸豬肚雞吃一下,你要是有空,就過來一起吃。縣裡面估計招待個簡餐,最多自助餐簡餐就差不多了。」吳軍一根煙抽完,將煙蒂自個兒收好,安步當車的前往店鋪。   江遠趕緊追一步,道:「那我儘量過去。能走過去嗎?」   「看導航就幾百步的距離,開車還要放停車場,就當散步了。」吳軍擺擺手,給隆利縣的人打了聲招呼,就自己搖晃著去了。   現在本來就是下班時間了,雖然員警都是沒有加班的,但隆利縣的人還是不太好管理寧台縣的法醫的。   愣愣神的功夫,吳軍已經在了巷子尾,像是一尾解憂紓困的小娘子。   江遠回到院子裡繼續忙活。   帶血的物件都已經擦完了,被判斷有可能接觸到兇手的物件,也都提取了檢材,接下來,江遠的任務就是提取指紋了。   提取指紋和提取DNA,在某些時候是衝突的。比如所謂的汗潛指紋,就是汗液形成的指紋,不像是血指紋這種,能夠一眼看到,還需要用紫外燈之類的照看後,才能找到該指紋。   但另一方面,汗液也是可以用來提取DNA的,這也就是最近十幾年才有的技術。   那把汗液一擦,用來提取DNA了,指紋不就提不到了。   儘管說,有一些方法,還可以無傷提取汗潛指紋,可總的來說,難度都會高一些。像是隆利縣自己的技術員,在這方面基本是沒什麼想法的。   倒不是說他們完全不懂得相關技術,但聽說過和做過,做過和熟練掌握都是天差地別的。尤其是這種命案,根本不是給技術員練手的地方。   所以,平時沒練出來的技術員,也不會在命案現場去做嘗試。   在場搞指紋的技術員,基本還是全程靠撒粉的節奏。   或者換一個角度看,他們要是日常就願意做各種嘗試,願意參加各種培訓,積極的提高自己……那位置能力本身就會不一樣。   在隆利縣,也輪不到江遠做指導的。   他就自己做指紋,做完了指紋,拍照完成了,再做DNA。   這樣一來,速度就更慢了,眼見著天黑了,明亮的大燈打了起來,江遠的活計反而更難做了。紫外線燈之類的,都會受到干擾,拍攝也不好拍清楚指紋的乳突和紋線。   江遠伸了個懶腰,陷入了沉思。   看著這滿目狼藉!   這別說72小時了,七天都做不完的活。   要說一個拾荒老人的院子的物件有多少,可以參考囤積癖相關的新聞。   比如某位老人在兩室一廳的房間內,囤積了大量的快遞等物件,周邊鄰居忍無可忍之後,物業幫助清理,派出十幾人,也要用兩天時間,才能將之清出房間。   這裡要注意的是,十幾人將之清出房間,僅僅是把東西搬運出去了。   如果將這十幾人轉化成技術員,然後讓他們給每塊物件掃指紋,擦DNA,取檢材,還不止一處,想想這需要耗費多長的時間。   江遠在忙了一天一夜之後,終於是悟了:   這邊隆利縣負責現場取證的刑偵,有點傻啊。   甭管他是喜歡傻方法的,還是就真的傻,江遠都有些熬不住了。   這時候他才想起去吃肥腸豬肚雞的師父,趕緊打一個電話過去。   「恩,味道挺好的,你想吃就自己過去吃,那邊做的就是夜宵。我再睡會,明早過去幫忙。」吳軍嘟囔幾句,將電話給掛了。   江遠這才注意到,現在已經是淩晨了。   在寧台縣都沒這麼熬過。   不過,再想想也是很合理的,他並不是隆利縣的人,自然是要使勁用,榨幹了再說的。   「你們也不去休息的?」江遠看看身邊其他的技術員們。   在場的技術員年紀都比他大,則是齊齊用看傻孩子的表情看著江遠,就有人道:「我們都換過班了。」   「唔……說的也是。」江遠感覺自己被喊過,似乎也沒被喊過……   所以,綜合來看……他挺傻的。   「歇會吧,一會一起吃夜宵。」在場的都是普通技術員,有點領導職位和職權的,早都回家挨老婆訓去了,只有無權無職的技術員,才好安心的呆在現場,連被老婆罵的資格都沒有。   這同時也證明了另一點,普通縣局的基層組成,就是由和尚廟組成的。   每年雖然都有女警加入其中一個或多個和尚廟,但是,考慮到每年都有命案,都有上級交辦的經濟案件,熬到掉頭發的時候,女警也會被嚇的上躥下跳的。   江遠也確實幹不動了。   他從院子裡退出來,脫了口罩和手套,就坐在小院對面,有點呆呆傻傻的看著院子裡。   人太累的時候就會這樣,腦子都不想動一下。   江遠也是如此,他現在就不太願意去想,為什麼一個拾荒老人會被人毆打致死——   拾荒中產生的矛盾?那又為何發生在其家中。而且,財物沒有受到損失,裡面的房間連翻動的痕跡都沒有。   更大的可能,兇手是沖著謀人來的。   但依然,一個拾荒小老頭,值當換一次謀殺嗎?何至於此。   這才是這個案子最難的地方,也是隆利縣為什麼急忙忙的喊人來增援。因為除非用技術手段,單刀直入的指向兇手,通常的破案策略,都不好使。   常見的分析利益?不存在利益;見財起意?不存在財物;見色起意?也不存在色。   江遠看著院子門,回憶著之前看到的血跡,下意識的做起了分析。   兇手很可能是跟著拾荒老頭入院的,但進去以後就將之給揣翻了,這是因為開頭的血跡,主要是濺落在地面上的,是自上而下的攻擊動作。   而在之後,拾荒老頭並沒有進一步的反抗,只是逃竄,並在逃避中,撞倒了許多東西,這些東西覆蓋到了地面上,形成了第二波的毆打……   接著,是第三波。   江遠拍拍自己的腦門,持續的毆打,很大程度上,是報復和洩憤,拾荒老頭得罪了誰?   江遠拿起了手機,又放下了。   這麼淺顯的刑偵路線,隆利縣的刑偵人員不會想不到的。雖然從刑事科學的角度來看,他們是挺笨的,但技術以外的部分,不至於這麼基礎的內容都想不到。   江遠進而將想法延伸到自己所掌握和擅長的領域……   一場持續的毆打和洩憤,可以假定,兇手會留下大量的痕跡。   在劇烈的運動中,汗水會低落,頭髮會掉,頭皮屑會飛,打的痛快了,說不定還會流鼻涕,打噴嚏,若是報復的話,說不定還會痛哭流涕,狂吼兩聲「我報仇了」?   但痕跡在哪裡呢?   或者說,現場這麼多的痕跡,如何證明,哪個痕跡就是兇手的,而不是拾荒來的物品所帶來的?   兇器和血跡!   這兩樣,絕對不能是拾荒來的物品所帶來的。   現在,兇器還沒找到,那首選就是血跡。   大部分物品上的血跡,都是做了採樣的,其中部分,還是江遠做的。   至於物品以外的,牆面和地面上的血跡,並不屬於江遠此前的工作範疇。   問題重新回到了江遠剛剛抵達,入門時看到的場景,他那時候正在看牆面上拋甩狀的血跡,來自清河市的王瀾法醫當時說,「血跡有做採樣」。   江遠現在回想一下當時的場景,一天一夜的疲憊感首先湧上心頭,腦海中不由升起一個念頭:就隆利縣的技術員的水準,他們有沒有給這些血跡做採樣,又有什麼關係!   還不如自己再做一遍。   怎麼都比把拾荒院子裡的所有物品擦一遍來的划算! 第133章 重建現場   淩晨2點鐘。   沒有路燈,馬路上,時不時的會有一輛車經過,大燈刺目,聲音刺耳。   天上星星點點,總數大約比在市區裡看到的能多幾顆。只是很少有人會抬頭去看,還有閒情逸致數星星的人就更少了,就連孩子們,也埋首於桌前,再無心思。   四周依舊有燥熱的氣息傳來,不是真實的溫度,更多的是一種焦躁的氣氛。   就好像那些下了晚班的工人,多是滿臉的疲憊不堪。   路邊做夜宵生意的,臉也都板在那裡,硬橋硬馬的招攬幾下人,就敷衍的收回了胳膊。   閒逛的野狗,看著來來往往的路人,也都懶得討要食物,這個時間段下班的,喂狗的積極性和主動性都不夠,它也不願冒著風險賣萌。   路過的人裡,許多人都在看手機螢幕,有的人騎著電動車,手裡依然拿著手機看,握把左搖右拐的,也不在意,時不時的掌握不住平衡了,就停到路邊,看一會手機再走。   拾荒老人的院子裡,刺眼的白燈打起來,本應該吸引許多的眼球,但大部分人都只是拍張照就走,連圍觀的興趣都欠奉。   熱點太多,瓜太多,大家都來不及吃。   城中村這邊發生點什麼事,本地人自己都不是太關心。那些喜歡在網上發朋友圈和視頻的人,也不太樂意將地點定位在城中村裡。   一個拾荒老人的離世,並沒有掀起什麼波瀾。   江遠不禁回憶起江村未拆遷時的生活,那時候,大家雖然窮,但時間也是真的很多。   又懶又窮,反而有一種悠閒愉快的氣息。   而隆利縣的城中村的生活又不同了,這裡的人不僅窮,還沒有時間。   整個城中村是那種拆遷拆剩下來的狀況。   沒有盼頭。   空氣中都充斥著疲憊和無奈。   回鄉創業的青年們,除了離家近,並沒有得到什麼額外的東西。   江遠坐在樹下,喝了一瓶水,全身還是很疲勞的感覺。   不過他年輕,也沒有感覺要猝死的樣子,應該還是能幹個通宵的。   江遠看著不遠處隆利縣的刑事科學技術中隊的技術員們,很是無奈,他們兢兢業業,忙忙碌碌的像是螞蟻窩裡的工蟻一般,但工作卻看不到盡頭。   江遠忍不住歎氣。   這些技術員們的技術,撐死可能才到LV0.8。   如果他們足夠認真,在一片限定區域裡找到兇手的DNA的概率還是非常高的,假設兇手確實留下了DNA。   可是人的精力有限,尤其是長期專注做細節細微的事情,還是很勉強。   拾荒老人的小院,難度幾乎像是加了立方。   換一個別的案件,可能表現的還不會這麼明顯。   普通人家的普通丈夫,普通的家暴一下普通的妻子並致死,那普通的家居環境,通常都是2D水準的。   如果做了全屋定制,並且在全屋定制的房間內殺人,那充其量也就相當於3D水準。   假設全屋定制花費了15萬,那在全屋定制的房間內殺人,也就多浪費警局5萬塊錢的辦案經費,頂頭了。   但拾荒老人的小院是什麼結構?   4D的!   不僅有平面,有高度,物件之間還有血跡和DNA等資訊。   也就是說,在拾荒老人的小院裡擦證據,你不僅要擦表面的,你還得把那些複雜的物件撿起來,擦裡面的部分。   拾荒老人被毆打的地方,物件反復被衝擊,反復覆蓋之前的證據,堆疊出了驚人的複雜度。   若想做的再細緻一些,那還得考慮到時間因素,因為各個物件掉落的時間還不同,有先後次序,那就會在先後不同的時間沾染到不同的證據。   最後,也是最總要的一點。即使在場的這些LV0.8的技術員們,能夠擦到兇手的DNA,如何證明它是事發當日沾染上的,還是事前沾染上的。   要換成江遠的LV4的犯罪現場勘查,他可能還有些辦法來做區分,可LV1以下的技術員,想這些事情都是白想。   而且,就算江遠有LV4的犯罪現場調查,他也不想用來做類似的區分。   太複雜了,訴訟環節怎麼給法官和檢察官解釋?   所以,最好的證明方法,江遠覺得,還是盯著血跡和兇器。   進一步的說,別看這群男人現在擦DNA擦的渾身酸軟無力,整個人都變彎了,可他們的成果想發揮作用,比擦DNA更難。   江遠決定拯救他們……同時挽救自己。   江遠回到拾荒老人的小院,站在門口,再看看一群技術員忙碌的聲音,咳咳兩聲,道:「我有個想法。」   一群已經做麻木了的技術員,用無神的目光注視著江遠。   「我想優先尋找血跡證據,看看能不能找到兇手留下的血跡。」   見眾人都看過來,江遠繼續道:   「如果不行的話,也可以通過血跡形態分析來判斷一下,兇手接觸過現場哪些物件,從而縮小DNA檢測的範圍。」   血跡形態分析就等於是重建犯罪現場了。   而通過重建犯罪現場,就可以「看到」兇手在拾荒小院內的行進路線,以及大部分的動作。   如此一來,那些距離兇手比較近的物件,就有更大的可能,沾染上兇手的DNA。   幾個技術員的表情從麻木到有點興奮然後又有點麻木。   「這跟上級佈置給我們的任務可不一樣了。」   一名叫侯小勇的現勘先出聲。   江遠不急不緩的道:   「刑警隊這邊給你們的任務,不可能是按照某個順序擦DNA吧。做現場勘查,本來就有輕重緩急,如何把握,不應該是現場勘查的職責範圍嗎?」   幾名技術員都很不硬氣,也沒有想到這個年輕的隔壁縣法醫居然這麼硬氣。   其中一個年紀大的技術員老李不由得站起來,趁機伸展了一下腰,扭了扭,道:「小江啊,如果按你的說的辦法,漏掉或者污染了DNA,怎麼辦?誰擔責?」   其他隆利縣的年輕的技術員有點不好意思低頭了,他們的技術方面本來就拉胯,一方面是技術不行,另外一方面也是這踢球能力太強。   現在居然要把皮球提給外縣幫忙的法醫,年輕技術員還是有點臉皮薄的,尤其是剛剛還吃過江遠給的食物抽過他的好煙。   「就目前這個環境,哪個DNA沒被污染?」江遠一哂。   有兩名技術員也沒眼色的笑出了聲。   確實,就這個現場,還談什麼污染,拾荒來的物件上面,全是不知名的DNA。   這麼多人……   高個年輕的江遠在一群人中還是比較醒目的。   他朗朗開口道:   「在這種環境下,血跡是最能證明身份的。反正都是賭,如果讓我選,我肯定先賭血跡裡有兇手的。再次,賭血跡形態分析,也比賭這個現場好吧。」   其他幾名技術員面面相覷,有些猶豫起來,他們也不想這樣擦DNA,擦到死,也可能是做無用功,最後還是要被罵。   「而且現在先做血跡,也是為了先保住這份最重要的證據,任何人做現場勘查,做這樣的決定,都是絕對正確的,到哪裡複查,都說不出一個錯來。或者,你們打電話請示一下?」   江遠雖然年輕,但是也不是愣頭青,他是來幫忙的,不是來頂鍋的,把球踢回去了。   幾名技術員心裡也偏向了江遠的話。   有方向總比他們這裡硬幹好吧。   幾人互相對視。   年輕的現勘侯小勇又開口問道:   「江法醫,你會重建犯罪現場嗎?」   「會。」   江遠回答的簡短有力。   「重建犯罪現場,可不簡單……」侯小勇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要說這裡面距離血液形態分析最近的,自然是做現勘的侯小勇。不過,他也就是知道一些皮毛,距離重建犯罪現場什麼的,距離遠的很。   那種電視上一看現場就分析的頭頭是道的……現實其實非常少,而且有些扯淡。   重建犯罪現場這項工作,已經不僅僅是能力問題了,它還涉及到臉面和形象,乃至於地位問題。   現實破案的時候,重建犯罪現場,重建的是兇手殺人或攻擊受害人時的場景,雖然很酷,可是現勘是需要一步步完成現場重建,然後要把過程詳細寫下來,形成數千字的報告文案。   然後接下來他可能面對兇手的靈魂一擊。   「你說錯了,我當時可沒這麼搞!」   任何一名現勘,要是收到兇手這樣的回饋意見,情緒絕對是崩潰的。   隊裡的嘲笑聲,想都不用想。   所以,學藝不精的現勘,就算懂得一點重建犯罪現場,也是不敢重建的。   建完了,是要祈禱抓到兇手,還是祈禱當場擊斃兇手?   只有極少數的人,才能順利的通過重建犯罪現場的職業生澀期。   而這類人,到為人所知的時候,通常就已經是專家了。   侯小勇懷疑江遠並不知道重建犯罪現場,所將面臨的種種問題。   畢竟江遠比他還年輕。   可轉念一想,只有重建失敗了,重建錯誤了,才會面臨這些問題,而若是重建成功了,所謂的問題,也就不是問題了。   考慮到江法醫在指紋學上的造詣,侯小勇還真不敢亂說話。   在場的技術員都知道,縣裡也就是趁著江遠年輕,才能把人家借過來,還是借著法醫的名義借過來的。   人借過來了,連屍體都沒給看,就送到犯罪現場來了,縣裡真正想借用的,還是江遠的指紋技能。   侯小勇想到此處,道:「江法醫,你要是說你採集指紋什麼的,需要改變一下現場勘探的順序,我覺得上面估計更容易同意。」   他這就等於是明示江遠,應該如何打申請了。   江遠只當聽不懂,這時候,同樣的一句話又能發揮作用了——他又不是隆利縣的人,他找領導打申請,豈不是更加的名不正言不順。   「你們請示一下領導,或者咱們就這麼幹。」江遠覺得都行。   正如他所言,領導通常都是要求技術員在現場找線索,找指紋,找DNA,有幾個領導會細緻到安排現勘的順序。   他也得懂才行。   「你要多久?」侯小勇問。   「到早上,6個小時應該夠了。」江遠看了一下表(一塊樸實無華的鸚鵡螺),等於將時間放到了早上8點多鐘。   侯小勇喵了一眼,莫名感覺親切,現在還會戴表的年輕人,給人的感覺就比較成熟穩重萌了。   「我給重案中隊的鄭隊打個電話說一下吧。他要是想給大隊長報告,再讓他去報告。」   侯小勇也不想為這種事,淩晨兩點多鐘,打電話給大隊長侯樂家,雖然是親戚,也沒必要因此擾人清夢。   一會兒,侯小勇就打完了電話返回。   幾人都站在那裡等。   「鄭隊沒意見,搞吧。」侯小勇道。   「咱們儘量5個小時內結束戰鬥,留個整理的餘量。」最資深的技術員老李折中了一點點。   「行。」江遠一口答應。   「你要我們怎麼做?」   資深技術員老李其實也是看在江遠是指紋大佬的份上,放下臉,等於以江遠為尊,開口問道。   任何一個人,甭管他用什麼手段,他能破10起命案積案,那就是刑警隊伍裡的牛逼人物。   戰功這種東西,終究是打出來的。   而在員警隊伍裡,破案就是最大的戰功。   「從門口開始做。」   江遠果斷的道。   他乾脆的回到了門口。   自起點開始,一步步的邊走邊說道:   「兇手尾隨入內,自帶兇器,並且關上了門……」   「為什麼?」侯小勇只聽第一步,就問了出來。   像是積極提問的差生。   江遠戴好了手套,將門輕輕關起來,道:   「因為門的背後有血跡,如果沒關門的話,理應是門的外部沾血。當然,這是後期造成的血跡。」   侯小勇「啊!」的一聲,然後又「哦!」的一聲。   這麼一解釋,他就明明白白的了,但在剛才,他的腦子完全沒往這裡想。   其他人也跟著恍然大悟的點頭。   「後期可以在這裡取微量物證,有助於分析兇器的種類。不過,我們還是先順著兇手的步驟來……」   江遠跟著指指前方,道:「兇手把老人踹倒在了地上,然後揮舞兇器擊打……」 第134章 高端   深夜。   貓頭鷹都睡覺了。   聽完江遠的話,一干技術人員,又重新有了些幹勁。   拾荒老人的小院裡,剛進門的位置處,幾名技術員聚攏在一起,站在江遠身後,一邊聽他說話,一邊觀察著地上的血跡。   大燈的照耀下,血的顏色有點失真,但還是能隱約感受到其中的殘酷。   江遠手指的位置,是院內少有的沒有被物品覆蓋的地面位置,幾處血點,頗為顯眼。   「這裡好像也沒看到有噴濺狀的血跡。」侯小勇也是學過血跡分析學的,只是學藝不精,只知道一些眾所周知的知識。   江遠只輕點了一下頭,道:「書裡說,噴濺狀的血跡往往預示著是第一現場,是加害的起始位置。但今天的現場,兇手使用的兇器的殺傷力明顯不夠,這從另一個側面說明,兇手最初的目的,可能不是殺人。」   江遠在自己腦袋上比較了一下,又道:「從周圍的拋甩狀的血跡,其實能看出來,兇手用的應該是鈍器,而且,你們看拋甩狀的血跡的速度。看這邊牆上的更明顯。」   眾人於是一起圍著看牆上的血跡。   紅磚混合水泥砌起來的牆面上,橢圓形和長條形的血跡為主,前方有一些細小的血跡。   「這是相對高速的血跡特徵,說明鈍器的重量不大,可能比較長。」江遠也是邊看邊做分析。   幾名技術員都跟著點頭,表示自己知道這些眾所周知的知識。   「所以,他的第一擊可能沒有出血。也沒有產生噴濺狀的血跡。」江遠看了眼侯小勇,算是回答了他的問題。   侯小勇聽的不由緩緩點頭。   確實,你要是鈍器砸一腦門,它也不是立即就要出血的。   「但在挨打之後,張洪,也就是死去的拾荒老人是有逃避的動作的,這裡的手印上的血,是後來摁上去的,可以看出,他是向前竄的。」江遠說接著往前一指,道:「此處出現拋甩狀的血跡,說明二次擊打是打破頭皮了。」   江遠再往前走兩步,面前就是一片倒塌的物件。   「這裡是第七次擊打時留下的痕跡,拍攝一下,先提血跡證據,剩下的可以放邊上後面慢慢提。」江遠的手在面前擺動了一下,算是劃定了一段區域。   正跟著江遠準備學習重建犯罪現場的侯小勇等人一愣,都有點不知所措。   「你問。」   「你問。」   幾個技術員互相遞著眼色。   來來回回遞眼色遞累了的資深技術員,直接就用眼神發火了,瞪著大家示意:「你到底問是不問?不問我可就不管了,這種時候裝什麼?到時候被問起來,你們誰回答?」   侯小勇歎口氣,問出聲來:「江法醫,第七次是什麼意思?」   「就是我按照犯罪現場的打擊順序判斷,這裡是第七次打擊時留下的。」江遠回答。   侯小勇睜大了眼睛,道「咱們剛剛不是說,第一下是沒出血,第二次出血了,然後應該是第三次擊打吧。」   「第三次擊打的血跡,我估計在地面上,現在要掀起來才能看到。」江遠回答。   這個答案,眾人其實也是能理解的。   老人進門的時候,置物架還好好的,東西也都好好的放在置物架上面,是隨著加害人的攻擊,以及被害人的避逃過程,才有大量的物件從臨時的不穩當的置物架上掉落下來。   所以,第三次擊打的血跡,被上面的物件給埋起來了,是個人都能想明白。   所不同的是,江遠如何就判斷最上面的是第七次的擊打?   侯小勇強忍了幾秒鐘,還是覺得忍不了,問了出來:「第三次擊打的血跡,咱們先不說,你憑什麼就說上面的是第七次,不是第六次,不是第10次?」   江遠和煦的笑了一下,輕聲道:「我是數出來的。犯罪現場重建,我已經在腦海中完成了,然後才給各位說的。」   侯小勇頓時愣住了。   也是熬夜的時間太久了,讓他的判斷力和智商都開始下降了。   要是能睡個10小時8小時的,他覺得自己肯定也能重建出幾步出來。   然而,這其實就是所有難題給予學渣的誤解。   看著老師或者其他人的解題步驟,一步步,一步步照著解題順序做下去的學生,往往有一種誤區,在於我學會了。   其實,按部就班的照著順序看的學生,距離學會的距離還非常遠。   大部分的數學題,其實都不是按部就班的做出來的,而是先看末尾或者中部的需求,然後再看前面如何達到末尾和中部的需求。   就好像犯罪現場重建也一樣,任何一名血跡分析學的專家都不是真的猜測第一步是哪裡,第二步是在哪裡,這樣一步步猜出來的。   這樣做太傻了,而且給自己製造了太多不必要的負擔。   就好像第一步,按照侯小勇學到的資訊,似乎應該去尋找噴濺狀的血跡,但就江遠的判斷,第一擊偏偏沒有打出血來,這怎麼搞?   而就江遠的第二步來說,也是類似的,如果要找到第二擊,難道一條條的血跡看過去,分析過去嗎?那就還得排除其他血跡是第二擊的可能。   太麻煩了,且無必要。   正確的做法,就是先判斷血跡是前期的,中期的,還是後期的,或者是在標誌性事件之前,還是之後。   給確定的血跡安排好位置,剩下的血跡再慢慢填空,才是相對簡明的解題步驟。   不夠,這種就好像填字遊戲一樣,需要有整體性的把控,某種程度上來說,不能完整的重建犯罪現場的,也建不出半個犯罪現場出來。   侯小勇等技術員,其實都沒有接受過重建犯罪現場的培訓。   國內目前的刑事科學技術人員,學習東西的途徑有不少,最常見但最基礎的是學校裡的課程,這些東西是基礎中的基礎,在實踐中可能也用不上,但要是不學的話,後續的發展潛力就非常低。   比如同樣是血跡分析,它就會用到一些高中的物理和化學知識,比如動量,角速度之類的東西,高中生其實要用大幾個月的時間,上百道題目去理解的。   一名刑事科學技術人員,如果沒有掌握相應的知識,臨時抱佛腳,理解水準是不太可能相同的。   而出了學校的學習途徑之外,看書,以及單位裡拜師學藝,屬於最常見的兩種模式。   此外,各個單位不斷組織的各類培訓活動,則漸漸成為了技術人員提升的主流。   像是汗液提取DNA這樣的技術,現在聽起來很簡單普遍。   但是這也是在08年前後竭力推廣的,而在此之前,不止技術員不會做,DNA實驗室的設備和藥劑也不一定支援。   像是重建犯罪現場這種,就屬於過於高端了,以上幾條路線,除了找師父教,基本上很難自己練出來的。   所以電視劇老演,因為覺得牛逼。   初級形態的血跡分析之類的,培訓的時候倒是會說一說,然而,侯小勇等人也並不是特別好學的型號。   總的來說,當江遠說他已經完成了犯罪現場重建的時候,幾名技術員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其中大部分想的是:他準備怎麼騙我們?   江遠揮揮手,道:「後面這裡,再取一層。」   幾名技術員莫不言聲的戴著手套,又取了一層物件。   「還不到,那就再取一層。」   大家跟著取。   層層疊放的物件,給技術宅們帶來的壓力,不啻于三個女友同時,一起找上了現充。   「這裡應該是第三次擊打的痕跡。」江遠自己也在筆記本上做了標記。   幾個人看過來,不明所以,但只能相信江遠。   口算857除以648,算不出來,那聽到其他人說的結果,也就只能姑且聽之了。   「這裡是後期擊打的位置了。」   「出血的位置很考究。」   「從這裡開始,兇手進入到亢奮狀態了。」   江遠間歇性的描述著犯罪現場,不同於表演,他現在最重要的工作是取證。   這樣刨著刨著,一顆細小的血點,吸引了江遠的注意力。   「等等。」江遠攔住了正要上前的技術員。   「怎麼了?」   「這個血點,你看它的落點和速度,跟附近的其他血點,不是一掛的。」江遠搭眼看上去,就注意到了這個血點。   只是此刻,其他技術員,都有些兩眼發直的茫然。   這哪裡有不一樣,明明就長一樣啊……   「所有的血點,它在空中的軌跡,基本都是一個抛物線。這個血點,如果來自于死者,它很可能切一個更小的角出來。」   江遠一邊說著,就讓人拍了好幾張的照片。   「你懷疑這是兇手身上帶來的?」侯小勇聽出了意思。   「至少也是血濺到兇手身上,又飛濺出來的。但最大的可能,是兇手自己的。」   江遠說著自己親自動手,小心翼翼的取了面前的血點。   聽他這麼說,其他技術員一陣轟動,再次聚攏起來盯著看。   「兇手受傷了?怎麼受傷的?」侯小勇著急的問。   江遠看他一眼,低聲道:「犯罪過程中,死者可能反抗了,也許是濺起來什麼東西打中了哪裡,也許是兇器弄傷了自己……」   江遠沒有要解釋的意思,對他來說,一滴血足以決定許多事了,也沒必要求全責備。   有人在暴力犯罪的現場留下了血跡,那他不管是誰,都應該來警局說明一下情況! 第135章 很合理   「確定是兇手的血跡嗎?」侯小勇已經把手套脫掉,拿出了手機。   大隊長不值得被現勘順序這種事所吵醒,但如果發現了兇手的血,卻沒有通知大隊長,那就等著挨削吧。   江遠斜看一眼侯小勇,並再次將他降級。   一名現勘技術員,竟然說出這麼不專業的話來,LV0.8真的是高看他了,是對其他隆利縣的技術員的不公平。   他江遠又不像是吸血鬼法醫那樣,可以舔一口血跡,然後就讀出兇手的身份證號,血型,興趣愛好,性取向……   事實上,吸血鬼法醫也做不到這一點,因為歐洲人沒有身份證號。   江遠坦言道:   「我只能說,這枚血跡比較特殊,有較大的可能是兇手或目擊證人的血,但也有可能是受害人張洪的血,做個DNA之後再說。血痕DNA應該很快。」   普通DNA可能要大幾個小時才能做出來,用血痕和血痂做DNA可以直接擴增,三四個小時就能出結果。   LV0.6的現勘技術員侯小勇一拍腦門,說了聲「說的是」,就趕緊打電話給大隊長了。   「咱繼續吧。」江遠對於隆利縣的刑警大隊長沒什麼興趣。   他就是隔壁縣借過來的大牲口,也沒吃到啥精草料,也沒有被人放著音樂給按摩,就做大牲口該做的事情就行了。   討好生產隊領導,輪不到大牲口做。   當然,隆利縣本地的大牲口們還是很在乎生產隊領導的,他們變的興致勃勃起來,積極努力的參與到了工作中。   「我們現在掃這邊。」江遠繼續按照重建現場的方式來操作。   單獨的血跡還是不太保險的。而且,從理論上來說,有一個血跡,再有一個兇手血跡的概率還是比較高的——江遠內心裡認為剛才找到的應當是兇手的血跡。   現場並沒有第三人的徵兆,所以,一顆不是受害者的血跡,自然很可能是加害者的。   至於加害者的血跡從何而來,江遠首先猜測,很可能是加害者開始使用自己的拳頭。   用自己的肢體來擊打對方,比起用武器,是更加洩憤的表達方式。   就是有點傷手。   電影裡不破的拳頭是屬於帥哥的,長的不帥的,打人都容易破手皮。   拳頭是比臉頰硬,說的是手骨,不是手的皮膚。   江遠一波波的看,一波波的做記錄。   這時候,隆利縣的技術員們開始不滿足了。   還是由群眾推舉出來的侯小勇,建議道:「江法醫,咱們現在既然都發現了另一人的血跡,那接下來的檢查,是不是細緻一些?」   「好的。」江遠應了。   然後,再取起一片物品,江遠還是很快做了記錄,揮手開始下一批。   侯小勇提醒道:「要不要再看看?」   「看……什麼呢?」江遠反問侯小勇。   侯小勇小心翼翼的道:「我就是想著……個人理解,是不是看的時間長一點,發現的概率大一點。」   「想法也沒錯。」江遠深深的看一眼這名LV0.5的現勘技術員,道:「這樣,你跟我來。」   侯小勇看看後面,幾名剛才攛掇他的技術員都扭過了腦袋。   侯小勇暗罵一聲「不靠譜」,又只能跟著江遠來到剛剛掀開的一片物品前。   「這個拋甩狀的血跡,我們能看出什麼來?」江遠問侯小勇。   侯小勇呆了呆,低聲道:「這個咱們剛才不是說過了……」   「剛才是說,它可能是將鈍器導致的,對吧?」江遠循循善誘。   侯小勇點頭。   江遠又道:「除了是鈍器導致的,還有別的呢?」   侯小勇沒答,江遠耐心的等著侯小勇。   做生產隊的大牲口,能歇會也是不錯的。   侯小勇想等著大隊長過來,看到自己等人努力工作的身影,於是只能絞盡腦汁的道:「那還能看出力度。」   「還有呢?」江遠微笑著問。   「這個……我不太記得了。」   「可以判斷左右。」江遠輕聲道。   「對對對,所以這個兇手是右利手的。」侯小勇連連點頭,還說出了一個專業詞,松了一口氣。   「恩,接著看這些血跡的形態,能看出什麼來?」江遠卻是緊追不捨。   侯小勇於是又呆住了,像是宕機的電腦。   他能看出什麼來?他能看出來的東西都還給老師了。還要問嗎?   江遠於是細細給他解釋道:   「你首先關注血液的大小,因為重量不同的血液,它拋甩的距離就是不一樣的……」   「其次,也是我特別注意拋甩狀的血跡的原因,就是拋甩狀的血跡裡,容易出現作案人的血跡。你想想是為什麼?」   「恩,是因為作案人的手出血了,活動的時候,更容易形成甩血,這也是我讓你注意形態的原因……」   在江遠的講述下,侯小勇的眼睛漸漸的開始發直。   他從來也都不是擅長學習的好學生,更別說,這一波,江遠一口氣輸出了這麼多……太多了。   總算,江遠稍停了下來,拿起水來,潤潤嗓子。   接著,江遠再看看手上的鸚鵡螺,道:「這個血跡看這麼長時間,應該算是細緻了吧。」   「細緻了,細緻了。」侯小勇趕緊點頭,然後挪動腳步,邊走邊道:「我去看看大隊長來了沒有……」   他算是明白了,自己剛才說錯了話,被江法醫輸出了一波,只能被動接受。   偏偏他還弄不過江遠的樣子,只能承受。   比起被大隊長讚揚,讀書就可怕太多了,算了。   天色微明。   隆利縣的刑警大隊長侯樂家方才趕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侯樂家也不進案發現場,就在外面拉著江遠握手多次,然後親切的寒暄。   江遠的手被輕輕的捏著,不重不輕搖晃,姑且當做活動手腕了。   客氣環節結束。   侯樂家又道:「江法醫今天……應該叫昨晚做的血跡,已經加急送到清河市了,估計很快就有消息了,咱們要麼先吃點東西,順便等等結果。」   「好。」江遠也不客氣。   雖然犯罪現場還沒有徹底處理完,但這個現場太大了,就現在的人力狀態,一個星期都不可能弄好。   警務人員,該活著還是得活著的。   侯樂家等人其實也明白,之前只是別人家的大牲口用著不心疼,這會兒,發現江遠出奇的好用,侯樂家就從最初的一次用夠的狹隘思維中超脫了出來。   「讓那個老闆送幾份肥腸豬肚雞過來。」侯樂家將侯小勇喊過來,悉心安排了一番。   侯小勇領命而去,自信心滿滿。每個人做自己擅長的事情的時候,都是自信的。   肥腸豬肚雞用砂鍋端著送過來,依舊熱騰騰的。   老闆很會做事的樣子,親自騎了一輛電動三輪車,帶著折疊桌椅,筷子勺子之類的東西一起過來。   在距離院子幾十米遠的地方街邊,隔著另一家炒飯的餐車七八米遠的地方,幾人將桌椅都支了起來,正中擺上肥腸豬肚雞的砂鍋,四周放上肥腸豬肚雞的蘸料。   豬肚雞本來就算是一道名菜,豬肚燒湯極鮮,雞湯也鮮,再撒上大量的黑胡椒,一邊綜合味道,一邊又帶來超香的辛辣味,面對單獨的任何一道菜,都可以說是能打了。   而豬肚雞單獨作為一道菜來吃,要說有什麼不足的地方,也就是口感方面略遜。   從豬肚雞變成肥腸豬肚雞,這個弊病瞬間得到緩解。   鍋蓋揭開。   濃郁的鮮味飄出。   幾個人都覺得肚子叫喚了起來。   大家脫去上身的警服,下半身一水油光滑亮的警褲,圍坐於砂鍋旁。   侯樂家端起一杯茶,笑道:「今天條件簡陋,我以茶代酒感謝江遠江法醫……」   江遠起身舉杯,配合著喝了一點,接著就悶頭吃飯,真的像是一名木訥的技術人員那樣。   江遠心裡明白,自己師父吳軍跟著市局的法醫,也就混了幾頓食堂餐,自己就別多想了,把活幹好也就得了。   侯樂家卻是顯出了長袖善舞的一面,笑呵呵的拉著關係,說自己和「黃鱷魚」的關係多好多好,講一點兩縣之間的趣事,接著又感謝江遠前來幫忙云云。   也就是桌上沒酒,否則,侯樂家能把江遠給忽悠圓了。   江遠等吃飽喝足了,乾脆提起了案子,問道:「侯隊,我一會估計就能把這邊的血跡搞完了,休息一下,我就想去跟我師父做屍檢。」   侯樂家有點意外:「這麼快就能做完嗎?」   「物件上的DNA估計要擦一兩個星期,但我覺得意義不大了。」江遠回答的也很直接。   侯樂家聽了,明白過來,這是典型的在挑活了,這要是自家的技術員……   哦,這個不是自家的技術員。   侯樂家沉吟幾秒鐘,覺得也不是壞事,不管怎麼說,人家都找出來一片與眾不同的血痂了。   侯樂家換了個角度,道:「屍檢應該都搞完了,沒有啥情況,所以才會需要著重從現場這邊突破……」   「我先看一下屍檢的情況吧,還要跟我師父彙報一下。」江遠吃著肥腸,頭都沒抬。   在座的都聽明白江遠的意思了:你要瞎指揮,我就不幹了。   侯小勇又挪了挪屁股,突然有點小開心,大隊長也被懟了,自己被懟,就顯的很合理,很平常了。   侯樂家聽出江遠話裡的不滿了,卻是猛的一拍腦袋:「你看我這個記性,我這腦袋啊,一天天的盡想沒用的,你過來還沒跟你師父一起屍檢呢,這就安排,這就安排。」 第136章 解屍   要去見師父,自然不好空手去見。   江遠吃著肥腸豬肚雞很不錯,就喊老闆又做了一份,多付了錢之後,直接連砂鍋帶碗筷都給端走了。   侯小勇接了大隊長的命令,送江遠去殯儀館,順便帶上了肥腸豬肚雞。   砂鍋熱乎乎的,在清晨的小車裡分外明顯。   侯小勇快到殯儀館了,表情微有些變化,道:「你們準備在哪裡吃豬肚雞?」   「我也沒來過這個殯儀館……」江遠回了半句,回看到侯小勇的表情,明白過來,一笑道:「放心吧,不會在屍體旁邊吃的。」   「是嗎?哈哈哈,我可能是想多了。」侯小勇也是剛吃完飯,也是見過屍體的,再想到豬肚雞的樣子,腸胃不禁一陣難受。   江遠也替他難受,再次給出肯定的答覆:「屍體都是含有病菌的,又不能殺菌。所以像我們的手套,碰過死人以後,都是不好接觸活人之類的。不衛生,也不夠尊重。」   「說的也是。」侯小勇自失的一笑:「我就說,以前還看到在解剖台吃東西的法醫,應該是擺拍了。」   「呃……」江遠沉吟起來。   侯小勇等了一會,沒等到想要的答案,不由看了眼江遠,腸胃再次翻騰起來:「你們還真的在解剖台吃東西?」   「看你說的是哪種解剖台了,那解剖台不放屍體的情況下,都是用清潔劑洗的乾乾淨淨的。那肯定不存在污染的問題。」江遠笑了笑。   這要是剛入職的時候,他可能還多想一下,現在就不會了,已經習慣了解剖室作為日常的存在了。   侯小勇當然不可能習慣,表情有些發木的順著江遠的話,道:「那解剖臺上要是不放屍體的話,也不存在不尊重的情況了,由此推出,解剖台可以吃東西?」   江遠嘿嘿的笑兩聲,用師父吳軍曾經說過的話,道:「其實也沒什麼,主要是法醫辦公室裡也沒安排餐廳。」   侯小勇都不知道該怎麼答,等到了地方,看著江遠抱著肥腸豬肚雞走進了電梯,不由為大排檔的老闆捏一把汗,還好江遠把鍋碗瓢盆的錢都給付了,要不然,這個砂鍋拿回去又該怎麼辦。   ……   解剖室。   隆利縣自己的葉法醫,清河市局的王瀾法醫,以及師父吳軍都滿臉殷切的等待著肥腸豬肚雞。   見了面,吳軍就笑麼麼的道:「剛剛這一會,老葉就給我說了好一陣肥腸豬肚雞有多好吃多好吃,我當時就擔心,你要是在路上把這個東西給灑了,我今天非得饞死在解剖室。」   江遠也笑出了聲,又趕緊收起,道:「您這個話傳出去,可容易讓人誤解。」   「不會,聞著還真的挺香的。」吳軍領著江遠進了解剖室。   進門,就見不銹鋼的解剖臺上,一具屍體橫呈,頭髮鬍鬚等毛髮都已經剃光了,頭皮此時被掀開,自上而下的蓋住了一部分的頭臉,頭骨橫向鋸開,腦中已空。   江遠看了一眼,也不再去看,問道:「有結論了嗎?」   「棍子打死的。」葉法醫大咧咧的說了一句,接著就著急的將砂鍋放到相隔的解剖床上。   隆利縣的解剖室比寧台縣的還要大一些,裡面放了三張解剖床,中間隔開的面積也大,算是比較舒服的佈置了。   來自市局的王瀾則是按照規矩道:「系被鈍性外力作用於頭部,導致顱腦損傷死亡」。   這是直接可以寫進鑒定報告書裡的話,但明顯沒有葉法醫說的清楚。   江遠不由看了眼葉法醫,再看看師父,問:「兇器應該沒找到吧?」   「恩,屍體上到處都是印記,挨了一頓毒打,有洩憤的意思。」吳軍一邊說話,一邊將碗碟擺開,各自放上蘸料,再坐下來,道:「我們猜測是一種比鋼管更輕一點,更有韌性的,比如細木棍一類的東西。」   江遠點點頭,道:「你們先吃,我看看屍體。」   說著,他就去換了衣服,以及自帶的手套出來,趴在屍體上研究起來。   屍體的死亡原因是比較清晰的,顱內損傷都很分明的體現了出來。   但因為現場沒有找到兇器,判斷兇器的種類,樣子,就成了法醫工作的重中之重。   因為兇器是持于兇手的手中的,找到兇器,就更容易證明兇手的身份。有些時候,一把特殊的武器,直接就能破案了。   江遠就按照正常的屍檢順序,將屍體一點點的看下來。   如果不是因為他要過來看,吳軍等人早幾個小時,就會把屍體推進去了。   屍體被毆打的痕跡,遍及全身。   不僅僅是胳膊,腿和脊背,胸前和肚子也一樣挨了打,就是襠部,都被打了好些下。   「毆打持續了很久?」江遠緩緩道。   吳軍夾了一塊肥腸在吃,聽江遠問到,一邊嚼一邊道:「這也是猜測是比較輕質的武器的原因,太重的話,人早都死了。」   江遠不禁在腦海中回想起拾荒小院裡的場景,裡面的東西都是他反復翻過的,這會兒歷歷在目。   下意識的,江遠就說道:「PVC管?」   「唔……有可能。」吳軍正喝著湯,停頓了一下,點點頭,道:「很有可能……」   王瀾也訝然的看過來,問:「你見到PVC管了?」   「院子裡面壓了一些。而且門口還有一小堆。」江遠說著聯繫道:「很可能是兇手進門以後,就地取材,取了PVC管進行毆打。」   「有可能。」葉法醫也表示贊成。   不過,現在也不能確定就是PVC管,但將之放入列表的第一位,還是沒問題的。   與此同時,一枚亮晶晶的團子,也從屍體的腦袋中,流了出來。   江遠伸手接住,就見一條系統消息刷了出來:   張洪的遺澤:垃圾分類(LV4)——垃圾是張洪最熟悉的東西了。他擅長將物品分門別類的放置於自己的小院中。通常來說,他是按照物品的價值來分類的,但在政府頒佈了垃圾分類的條理以後,他也迅速的學會了這種分類方式。學習的方法也很簡單,只要翻足夠多的垃圾桶,記住裡面的各種垃圾就可以了。在張洪眼裡,不僅垃圾桶裡的東西是垃圾,垃圾桶外的也是。 第137章 搜查   江遠將屍體解完,再收拾好,送進冰棺內,三位大人的肥腸豬肚雞就基本吃完了。   大家一起動手,將器械和解剖台收拾乾淨,用清潔劑浸泡洗刷後,再洗乾淨手,把吃過的鍋碗瓢盆都給收拾了。   解剖室裡,又變的乾乾淨淨,整潔明亮,用來睡覺的話,絕對比五星級酒店乾淨的多。   最後,江遠捧著肥腸豬肚雞的砂鍋,問:「這個放哪裡?」   「收櫃子裡吧,以後取胃液啥的,可以用它。」葉法醫大大咧咧的,決定將砂鍋昧下來。   江遠點的是大鍋的肥腸豬肚雞,裡面裝了能有10斤的東西,塞個普通人的胃容物還是沒問題的。   王瀾身為女法醫,很反感別的法醫這種葷素不忌的樣子,用手在鼻子上扇扇,道:「別胡搞了,肥腸豬肚雞幾個字還在砂鍋上面呢。」   葉法醫哈哈一笑:「那有什麼關係。」   王瀾翻了個白眼:「這個算是你們隆利縣的名店吧,來你們縣的領導,說不定就會去吃一頓。然後,回過頭來,看你的解剖,結果發現你端一盆胃容物上來,用的還是這家店的砂鍋……」   王瀾的話沒說完,幾個人都笑了出來。   「要真的能實現就好了。」葉法醫特別遺憾的樣子。   眾人也想想了一下那個場景,心馳神往。   領導要是吐了,收拾乾淨就行了。單論哪個職業最不怕工作場所被弄髒,法醫說我是第一,大概沒有敢反對的。   王瀾也被逗笑了,表情放寬一些,道:「所以說,砂鍋就不要放解剖室了。」   「不放了。」葉法醫歎口氣:「剛才我是沒想到這個。」   「對吧。」   葉法醫點頭:「解剖室是公家的地方,我放私人買的砂鍋不合適。回頭等領導們吃剩下了砂鍋了,我再拿過來用。」   這次算是把四個人全都給逗笑了。   殯儀館幽深的綠徑後面,四個人的笑聲反復回蕩,快樂無邊。   ……   回到安排的招待所,江遠和師父吳軍道別一聲,就各自回房去睡覺了。   窮縣的破舊招待所有一個好處,它不超標準,就可以一人一個房間的睡覺,對=打呼放屁抽煙的老男人的同伴比較友好。   要是去大城市出差的話,刑警就不得不兩人住一間了。生活品質大幅度下降。   也只有這個時候你才知道,平時人五人六的小領導,面如玉冠的年輕同事,睡覺的時候也是打呼磨牙,越看越醜。   也只有這時候,才能充分體會到女人的不爽。   江遠沒調鬧鐘,用了漱口水,倒頭就睡。   一天一夜的現場勘查不僅僅是沒睡覺的問題,聚精會神的做判斷,實際上是非常累的。   江遠也就是仗著年紀輕,才能任性一把。但到這個時間點,情緒略一釋放,就堅持不住了。   同一時間,隆德村卻是一片吵雜。   隆利縣組織了差不多300人的隊伍,開進了隆德村,開始執行全員DNA檢測。   血痂做DNA檢測,是出結果最快的,但出了結果,卻未能匹配上,也是比較撓頭的事。   侯樂家在這方面十分果斷,當時就向上級做了彙報,然後盡其所能的拉出了最大規模的隊伍,先將拾荒小院所在的隆德村給團團圍住,做DNA檢測。   人不多是不行的,像是隆德村這種城鄉結合部,不僅魚龍混雜,關鍵是有大量的年輕人以及產業工人。   以史為鑒,這些有一定組織度的,習慣了紀律約束的,又有著高度一致目標的沒房沒車沒存款沒家庭的年輕人,是很容易被煽動起來的。   而作為員警,侯樂家最知道的就是震懾的力量。   國內的員警數量是萬一到萬二的配置,等於說,員警的人數占人口比例為萬分之二左右,這裡面還有三分之一的交警和三分之一的武警。   以這種配置上陣,就只能依靠震懾了。   300多號員警,其中大部分集中起來,倒也算是蠻有氣勢的。   侯樂家親自指揮,親自帶人,一個點一個點的檢查,生怕有哪裡遺漏了人。   不管兇手是幾個人,留下DNA資訊的就一個人,漏掉了這個人,所有工作就全白費了。   這活聽起來就難,做起來更難。   好在侯樂家也是有經驗的,又把屬地派出所的警員們借出來一些個,總算是按區域,一片片的做了起來。   等江遠睡醒過來,已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再到隆德村,當地的DNA也做了小半。   江遠直抵犯罪現場,到門口,就聽旁邊的刑警大隊長侯樂家在打電話:   「兩天能做完。」   「完不成我提頭來見。」   「老領導啊,人家京城的員警辦這種案子,一出手就是一千多號人,兩三千號人都是常事,咱們跟人家怎麼比。」   「是,我儘量節省辦案經費。」   掛掉電話,侯樂家就跟旁邊人吐槽:   「要人不給人,要錢說沒錢,就一個勁的催結果,我到哪裡給他找結果去!」   江遠快步進到院子裡,腦海中還是刑警大隊長紅通通的眼珠子。   看得出來,他從被吵醒到現在,就再沒睡過覺,也沒正常的吃飯了。   估計侯樂家也知道會是這樣子,所以才趁著沒有大行動的時間,先睡了一覺。   對刑警們來說,碰到命案且兇手不明的,72個小時不睡都是常有的事。刑警大隊長雖然掛著大隊長的頭銜,好像是個領導,但依舊是個刑警。   江遠看侯樂家這個樣子,倒是高看他一眼,搞大行動,都是聽起來帥,做起來難的。   若是文藝活動,還可以用高超的文筆描繪一下,總之勝利落幕就是了。   警方行動就不同了,它從開始階段就是有目標的,目標未能達成,又談何成功。   拾荒老人的小院。   物件幾乎看不到減少,但就數量來說,可能已經少了上百件了。   江遠也不多囉嗦,換好了衣服,戴好了口罩和手套,就默默的加入其中了。   一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侯樂家的壓力越來越大,眼睛肉眼可見的變紅。   好在DNA取樣終於完成,大隊的人馬總算是撤了出來,也沒釀成什麼意外事件,讓他微感輕鬆。   但也就只是輕鬆了幾小時而已。   晚間,侯樂家就找到了江遠,道:「DNA沒有比中。」   吳軍似乎料到了這一幕,早就等在院子裡,此時就站出來道:「DNA沒比中,可能是因為目標不在樣本中。」   他說的很委婉,其實就是說,兇手不在採樣的人群中。   如果沒漏檢的話,就意味著兇手並不住在隆德村。   這也沒什麼奇怪的。現在人的活動範圍大,隆利縣劃定範圍的時候,也明顯是晚了。   只是對侯樂家來說,心理壓力就太大了。   「哎,現在的偵查方向,就得做一定的修正了。」侯樂家說話看看江遠,又看看吳軍。   隆利縣自己的刑科中隊提不出什麼好辦法來,法醫葉曉群像是個傻子似的光知道「哦哦哦」,現勘一無所獲,痕檢之類的全在裝死。   侯樂家現在看著江遠,希望他能提供一點新的線索。   實在沒有,這個案子就很懸了。   江遠的腦海中,回憶著血跡分析的模樣,雖然沒是沒什麼思路,但這讓他更確定,自己當日找到的血跡,還是有很大概率是兇手的。   「我看往隆德村走的路上,都是有監控的吧。」江遠問:「能不能把當日進出隆德村的車輛和人員,全部查一遍?」   不在村裡,那至少在村裡進出了。   侯樂家略猶豫,道:「這方面,我們也有討論過,隆德村是個邊緣村,很多人進出,都是坐公交或者打車的……」   「兇手很可能有自己的交通工具。」江遠否定了侯樂家的話:「而且很可能是私家車。」   「為什麼?」   「因為兇器沒找到,他本人如果不是隆德村的人的話,他要麼丟棄,要麼就得帶走或者焚毀吧。」   侯樂家恍然:「說的是,兇器上沾著血,味道肯定很重,打車都會被注意到,我派兩個人跟一下這條線。」   他說的是公車和計程車之類的公共交通,若是有血腥味的話,總有人能留意到的。派遣兩人詢問一下線路上的人,不用太多,基本就能照顧到大部分了。   至於剩下的人力,自然要投入到有聲有色的尋車做DNA的過程中去。   「多謝江法醫了,辛苦辛苦。」侯樂家向江遠道謝,匆忙拿著手機跑了。   江遠也只是笑一笑。他心裡其實明鏡兒似的,侯樂家對搜車這招,更多的還是心理上的擔憂。   因為搜查是基於他找的那滴血液開展的,要是血滴弄錯了,繼續投入巨量的人力物力,不就變成開玩笑了。   所以,他問江遠,也是測試江遠是否自信。   江遠於是自信的給了他答案。   對這種事,江遠本人是不怕的。   半個隆利縣城,都因此而被翻騰了起來。   而這時候,一名私家車的駕駛員,在做DNA檢測的時候,給出了一條重要線索。   當日,他在距離事發地點不遠處的停車場取車的時候,聞到了附近有濃郁的血腥味。 第138章 結案   提供線索的私家車駕駛員是本地人,開車到隆德村來吃肥腸豬肚雞的。   事實上,當日的停車場裡,大部分的車,都是來吃肥腸豬肚雞的。   附近雖然也有別家的大排檔和小吃攤,但它們做的都是街坊生意,也沒有人專程開著車過來吃。   只有這家肥腸豬肚雞,不知道因何緣故,聲名遠揚,來隆利縣的人好像不來這家店吃一次,感覺就白來了。   反正量大,味道也確實不錯,價格也很親民,一直就很火,還有附近也好停車。   至於原本就停車在此的居民,數量其實很少,且多是上下班用車的模式。   侯樂家迅速派了一隊人去停車場,勘查現場的同時,又取了停車場的進出記錄,再與進出錄影的車牌做比對。   江遠則是跟著隆利縣的警犬中隊,一路尋找血腥味的來源。   隆利縣的警犬中隊,現在共有三隻狗,其中一隻處於培訓狀態,還是一隻實習新狗。   一隻正當壯年,是一隻勤勤懇懇的摸魚狗。   另一隻則是功勳犬黑子,得過二等功,吃飯都有兩個盆的名狗,就像是獲得二等功的江遠一樣有名。   單就警犬的應用來說,隆利縣在省內還是有點知名度的。   他們確實也用的很好,現在,黑子雖然年紀略大,工作時間減少了,但也有新的壯年警犬「白領」頂上來,而第三代的警犬也處於培訓狀態,可以說,老中青三代的狗技延續,是省內少見的優秀。   今天出動的,正是功勳犬黑子。   黑子的脊背呈一條線,杜賓犬特有的尖耳朵直直的豎著,一路隻微微垂頭,就腳步輕快的帶著人,向著有血腥味的地方跑去。   日食75元的黑子,一點都看不出年紀大了的樣子,它像是四十歲還奮戰在夜店第一線的男人及女人及LGBTQIAPKDXREW一樣,只有眼神中閃爍著老當益壯,不服氣的模樣。   汪!   黑子喊了一聲,七八個都跟著撲了過去。   江遠也小跑著過來了,他得防著有哪個可愛的小崽子興奮的把現場給破壞了。   不用說不會的,不可能,去的犯罪現場多了就知道,多蠢的賊都有,不夠聰明的馬大哈員警也多。   到了地方,就見一道明渠,並沒有什麼明顯的血跡。   「我估計,嫌疑人是站在這裡把血衣給換了。」重案中隊的隊長鄭向前也過來了,抬頭找了下監控的位置,就做出了判斷,他又蹲下來貼近地面努力嗅了嗅,起身道:「還撒了泡尿。」   黑子「汪汪」的叫了兩聲,大概不太樂意有人搶活。   江遠聽的恍然大悟,確實,如果不換血衣的話,開車進了縣城,被人看到了身上的血跡,又是一番麻煩,在停車場換是個很合適的地方。   這時候,則有年輕的刑警猜測道:「他還隨身帶著衣服,是不是有預謀殺人的可能?」   江遠瞄了這位一眼。   此君就屬於不夠聰明的類型,而他積極發言的狀態,說明他並不覺得自己不聰明。   「預謀殺人,帶了衣服卻不帶武器嗎?」鄭向前低著頭回了一句,就將這條路給封死了。   這是偵查路線的問題,他是不可能讓一個傻孩子干擾的。   從目前的證據來看,預謀殺人的可能性太低了。而且,最基礎的一點,現在的嫌疑人都有車了,還預謀殺死一名拾荒老人做什麼?   若是有宿怨,那肯定得是拿把能迅速致人於死地的武器。就算只為了洩憤的毆打,也可以準備的更完備。像是停車進停車場這種事,預謀的話,就太傻了。   大家都沒有太理會傻孩子的話。   江遠戴好口罩,跟隆利縣自己的現勘一起,在明渠裡取了樣。   明渠略臭,但老實講,屍體都掏了,掏個明渠又算得了什麼。隔日的尿,明渠裡的味道還淡了點。   唯一有點不太自在的,是工作環境太戶外了。   來往於停車場的人,以及旁邊的警犬黑子打量江遠的眼神,稍微讓人有點尷尬。   江遠取好了樣,也使勁的盯著黑子看了會。   也就是此狗不熟,這要是大壯敢這麼瞪眼看,江遠得把它給薅禿了。   「可以了。」   江遠將樣本箱放上車,給鄭向前說了一聲。   雖然偵查階段很可能用不上它們了,但這些東西到訴訟環節還是能發揮一定作用的,遇到頑強抵抗的律師,某些還能發揮大的作用。   當然,拿回去測一下DNA,再跟江遠之前擦的DNA對比一下,加多一重保險也不錯。   一群人興奮而來,悻悻而去,別說期望中的血衣和兇器呢,連點甜頭都沒有。   好在另一條線出去的員警,帶回了好消息。   不單單是好消息,還包括嫌疑人、車和一堆其他亂七八糟的物證!   「所以,人就抓到了?」   睡了一覺醒來的吳軍,從招待所直接來到了刑警大隊。   江遠「恩」了一聲,道:「正在審訊呢,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吳軍橫看年輕人江遠一眼,道:「所以是激情殺人?」   「好像有反復。」江遠卻是搖了搖頭,道:「我剛看重案中隊的人出去了,應該是去調查取證了。」   「還取證什麼,車上那麼多的血都搞定他了。兇器?」   「兇器和血衣被一起燒了,據說是一根裝修用的塑膠水管,PPR熱水管,我聽他們說的。」江遠回了一句,又道:「燒的也不乾淨,殘骸都取回來了。」   吳軍有點樂了,小聲道:「這人還有點東西啊,兇器可一向是個難解問題,就是搞的不專業,該事先多練練的。他怎麼燒的?在哪燒的?」   「在一個露營的營地,裝大鐵桶裡點燃了。」江遠其實也有一樣的好奇。   消弭證據這件事,古往今來,總有大聰明們在嘗試。   比較有意思的選擇,像是用冰做的匕首,殺人後融化了,就找不到兇器了(不是科普……勿學習)。   塑膠做的棍子,倒是有異曲同工之妙,只是殺人的時候不夠直接。燃燒的時候有太多的黑煙。   兩名外出的重案中隊的民警,帶了一名女孩子,匆匆回返。   女孩的年紀在18到48歲之間,畫了淡妝,長褲白T,很乾淨的樣子。高馬尾的辮子,有點蓬鬆和調皮。   江遠師徒二人對視一眼,心下了然,審訊該到結束的階段了。   新找來的這位,保不齊是證人還是什麼的。   江遠還在那裡猜呢,吳軍直接鑽進審訊中心看監控視頻去了。   江遠沒好意思去,那裡面人多,他也不是這麼著急。   不長時間,那女孩子出來了,毫不遲疑的出門而去。   再過了好一會,才見吳軍神色凝重的出來。   「這是……」江遠也不禁好奇起來。   吳軍歎口氣,呶呶嘴,道:「出去抽煙說。」   江遠動作靈活的拆了一包中華,到出門遞給吳軍,並給他點上。   吳軍深吸一口,吐出煙來,又回吸回去,再吐出來,才道:「兇手是今天抓回來的小夥,動機……跟我們想的不一樣。」   「是因為那個女孩子?」   「恩,那小夥跟同伴分開以後,看見了這個女孩子,就上去糾纏著要微信。女孩子不給他,他就一路尾隨,然後被拾荒的張洪看到了。」   吳軍說著又吸一口煙,再吐出來,道:   「張洪上前阻止了這個嫌疑人,女孩子趁亂跑掉了。嫌疑人越想越氣,就追著張洪到他家裡,把人給打死了。」   江遠聽的也是眼皮直跳:「就為了這個?氣不過?」   「我覺得不舒服的還不止這個。」吳軍看一眼大門的方向,道:「那個被騷擾的小姑娘,後續不僅沒報警,昨天民警問到她了,她也什麼都沒說……」   江遠沉默幾秒。   報恩這種事,法律是沒有要求的。   一個人如果不願意報恩,員警是沒辦法的。   江遠問:「那怎麼發現這個女孩子的?嫌疑人說的?」   「恩。」吳軍歎口氣:「要不然,死因說不清。倆人都說不清。」   江遠知道他說的兩人,是嫌疑人和張洪。   有點操蛋,江遠踢了面前的臺階一下,腳尖有點疼。   過嘴煙有些嗆人,他忍不住咳嗽了一聲。   吳軍則是目光渺茫的望著前方。   抽完煙,踩了煙頭,拍了拍江遠的胳膊道:「破案了就行,這人間,是非曲直,掰扯不起,把我們能做的做好。」   江遠應了一聲:「恩。」   「師父,要不再去吃頓肥腸豬肚雞吧,那個不錯。」 第139章 疊金元寶   「侯隊,我們今天就回去了。」吳軍抽著徒弟供的中華煙,老氣橫秋的打電話給隆利縣的刑警大隊長侯樂家。   對甯臺本縣的刑警大隊長,吳軍大部分時間都可以擺正態度,但對隔壁縣的刑警大隊長,吳軍看待對方就非常「平等」了。   何況,隆利縣招待的也不好不是?   侯樂家自然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連聲道:「這案子才破,別著急嘛,我這邊實在是太忙了,你們也知道的,命案現案,領導都是追著問的,我要是喝一頓酒,都得被吊起來打……」   「我們理解的,主要是這邊案子也做完了,我們就該回去報導了。」吳軍虛與委蛇的說著,嘴裡還抽著煙,非常的社會。   「再留幾天嘛,再留兩日,我好好請大家喝一頓酒,保證喝好……」侯樂家的聲音像是哀求金主大姐似的,情緒也非常的社會。   「心意領了,心意領了。但我們還是得回去了,難得會有兩天假期,不能耗在招待所裡。」吳軍笑呵呵的說著客套話。   侯樂家又勸兩下,勸不動了,才「依依不捨」的掛掉電話。   吳軍在另一邊也收起電話,對江遠道:「得了,咱們走咱們的,這邊事了了。」   「好,我讓車過來。」江遠也打電話出去。   吳軍問:「咱的車呢?」   「沒空調呐,您還想坐回去?」江遠奇怪的看吳軍一眼。   江遠說著話,再給師父點支煙,同村小夥伴江永新的埃爾法就停到了兩人面前。   「遠哥。」江永新推門下車,又開了中間的自動門,並積極的幫吳軍拿行李。   吳軍看著新嶄嶄的商務車,心情大為舒暢,樂道:「再下次出差做屍檢,就應該讓對方派車來接,車不好還不行。」   「您就做夢吧。」江遠也笑著上了車。   江永新繞了一圈,反向上車。   「你怎麼親自開車過來了,派個小弟出來就行了。」江遠又向江永新客氣一下。   江永新嘿嘿一笑,道:「我平時也接送客戶的,以前主要是美女客戶為主。對您稍作破例。」   「那你這一步邁的可夠大的。」吳軍調侃道。   江永新愣了一下聽懂了,哈哈的笑道:「您不知道,我們江村人以前也是出了名的敢闖敢幹的。這就是國家給我們拆遷了,要是不拆遷,我早出去闖事業去了。」   「你當初就應該去拆遷辦上班的。」吳軍搖頭失笑。   江遠也是滿懷感慨。   江村老一輩人,以前都是在外面打工的,敢不敢是一回事,不闖出去的,全家老小都要喝西北風了。   哪像現在,一個個都窩在家裡面,混吃等死,身體健康,充滿活力的樣子。   全程高速回返。   江遠只在車上迷糊了半個多小時,就進到了寧台縣的地界。   兩縣的風貌相當,但回到寧台,給江遠的感覺是更輕鬆愜意的。   江遠伸了個懶腰,又伸伸腿,打開一瓶百歲山,一口氣喝了近半,才吐出一口濁氣,道:「總感覺被人白嫖了似的。」   「不會,咱們至少能賣1000。」吳軍指指自己又指指江遠,道:「我400,你600。」   江遠險些嗆水。   「我300,你700也合適。」吳軍笑過,又道:「咱們這趟過去,算黃隊的。隆利縣那邊,這次也是還他的人情,咱倆就算是……」   「勞務輸出。」江永新聽懂的更快。   江遠也不禁莞爾。   埃爾法先將師父吳軍送到家,再送江遠回家。   回到江村社區,就見小廣場人聲鼎沸。   女人不跳廣場舞,男人早晚不喝酒,就是一片祥和之氣。   「今天是做什麼?」江遠出門讀書久了,也不知道村裡現在又有什麼新玩法了。   江永新呵呵一笑:「我還以為你知道呢,特別選的今天回來。今天是疊金銀。」   疊金銀,就是手工疊金元寶和金條,再燒給下麵的先人的儀式。   江村的老頭老太太們,每日裡閑著沒事,就會生髮出各種各樣的活動來進行。同樣是燒元寶給先人,江村就流行自己疊。   當然,很多村子都喜歡自己疊,認為這樣做更有效,更虔誠。   「你疊嗎?」江遠問江永新。   「疊唄。我爺爺還在下麵等著呢,說不定想買台拖拉機啥的。」江永新大咧咧的說。   江遠也笑了:「那就去疊吧,我爺當年也想買頭牛的。」   等江永新停好車,兩人一起去小廣場,隨便找個桌椅坐下來,拿起桌上的金紙疊就是了。   金紙都是村委會買來的,疊好了各自拿回家,或者就留桌上都可以。   村裡人都是想來疊就疊,疊一會兒,想走就走的狀態。   有的家裡面,夫妻二人輪流來,一個輔導孩子作業,輔導到憤怒了,就過來疊會金元寶,換另一個去憤怒。倆夫妻憤怒的間歇,就是孩子的修整期。   江遠的老爹江富鎮照例在大廚房裡煮肉。   咕嘟嘟的肉香味,沿著風道就飛出來。江遠聞到那熟悉的味道,就知道老爹在裡面。   別人用的香料配方,以及煮肉的時間跟江富鎮不同,嗅起來也不一樣。   過了一會,江富鎮像是個真正的大廚那樣,一隻手擦著毛巾,走了過來。   「老爸。」江遠看見了,先喊了一聲。   「回來了。」江富鎮當著村裡人的面,也是拙於言辭,坐到江遠身邊,才是道:「對了,我買了有你的報紙。」   「報紙?」   「《清河晚報》,哎,這桌沒有嗎?」江富鎮在金紙裡翻了一會,下麵果然墊著一張報紙:「就這個。」   江遠探頭去看,就見報紙下半截的標題,赫然寫著《年輕法醫窺見殺人魔王之蹤跡》……   「這標題……」   「這標題挺好的,有吸引力,大家才願意往下看。」江富鎮道:「我買了1000份,免費給大家看。」   江遠意料之中的笑了。只要老爹沒有跑到各家硬塞,這就算是委婉的炫耀了。   想想以前沒有朋友圈的時候,村子裡誰家有了好事,不得挨家挨戶的通知到了。   從這個角度來說,朋友圈充分提高了炫耀的效率,節省了大家的時間,雖然節省的時間也沒啥用就是了。   不過,像是上了報紙這種事情,單用朋友圈,還是顯的不夠鄭重。   江富鎮買了食物報紙,免費贈予,就顯的比較合理了。   「還有個事。」江富鎮咳咳的假咳幾聲,再從身後拉一人過來,道:「這個是你俞山叔,記得吧。」   「俞山叔好。」江遠自然是記得的。   相比于十七叔這樣的近親堂叔,俞山叔這種就更遠一層,相當於兩人有不同的曾祖父,但有相同的高祖父。   用血緣關係來稱呼的話,應該是叫從叔,只是現在都不如此稱呼了。   而俞山叔的兒子,和江遠的關係就是族兄弟了,正是五服中的第五服。不過,因為同在一個村的關係,江遠反而更熟悉這個族兄弟。   「你俞山叔有個事,想找你幫忙。」江富鎮說過,問旁邊有點不好意思的江俞山:「你說,還是我說。」   「你說吧。」江俞山有點不善言辭的樣子。   「行吧。」江富鎮拽著江俞山坐下來,道:「你叔借了一筆錢給人,現在人跑了,錢要不回來了,你叔也報警了,沒消息,想你幫忙找找。」   他說的倒是又快又明白,江俞山連連點頭。   江遠點頭,下意識的問道:「人死了嗎?」   江富鎮歎口氣:「死了倒好了,你俞山叔也不這麼糾結了。」   江俞山點頭。   「所以,現在是要找人,還是找他的錢?」江遠問。   「找人。」江俞山肯定的道:「這人是個騙子,員警也說是騙子,但找不到了。」   江遠點點頭,沒等說話,面前卻是跳出了系統介面:   任務:找人   任務內容:一個合格的法醫,能夠通過各種細節找到人(活著/屍體)。   …… 第140章 普通詐騙   江村禮堂。   紙疊的金銀財寶堆滿了,閃閃發光。   像是阿裡巴巴與四十大盜的山洞一樣。   江遠的手也沾上了金粉,只能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他掏出了隨身攜帶的筆記本。   這個筆記本上,通常是用來記錄死人的資訊的。今天小小破例一下。   「哪裡的員警告訴你,說對方是騙子的?」   俞山叔忙道:   「就是咱們縣局的民警,叫做那個……經濟犯罪偵查大隊的。哎,我也找了一下關係,所以才問到結果。」   「結果指什麼?」   「就騙子唄,騙財還騙色的,騙了好幾個人,總金額80多萬。」俞山叔一個勁的搖頭。   江遠皺眉,這個數額確實很大了。如果是純粹的騙錢的話,應該是有民警跟著調查過一番的。   「你這邊涉及到的金額是多少錢?」江遠沒用「騙」這個詞,以免到時候發現是經濟糾紛,那就一地雞毛了。   俞山叔垂頭喪氣的,道:   「第一次18萬,他用了兩周還給我了,帶了兩千的利息,我說算了,人請我吃了頓海鮮,那頓海鮮不止兩千。」   「第二次借了30萬,他也還我了,用滿了一個月,給了3000的利息。」   「第三次借了我60萬,之後又追借了12萬,一分錢的利息都沒給,也沒還錢,人跑了。」   江遠默默一算,好傢伙,騙子總共騙了80多萬,俞山叔就給湊了72萬,真真大股東了。   說到錢,俞山心都揪著疼,但是他還是繼續說道:   「他還騙了好幾個姑娘。」   俞山叔說著說著,激動起來:   「就我經常喝茶的那個茶店的老闆,就被他騙上了,他還把來茶店喝茶的另外兩個小姑娘一起給泡了。另外,一個我熟悉的餐廳的女老闆,也傻乎乎的給睡了……」   俞山叔掰著指頭,接著數數:「一個啤酒小妹,一個美容店的老闆,還是餐廳老闆的朋友,還有一個學校的老師,最離譜是他玩什麼說走就走的旅行,路上遇到姑娘,說睡就睡了一個。」   他說著的時候,周圍人都多了。   雖然聽了好幾遍這個話了,可是說到這裡的時候,圍觀群眾還是興奮起來。   想想都,嘖……   「跟著旅行的姑娘是做什麼的?」旁邊有人好奇問道。   「沒工作吧,說是在考編。這種腦子也能考編。」俞山叔說到這個話題,整個人的身體更亢奮起來了,又氣又羡慕的感覺。   「他只要沒騙這幾個姑娘的錢,也不違法。」江遠中肯的道。   「騙了。」俞山叔肯定的道:「最起碼,餐廳老闆被他騙了十萬,他說是一起投資一個餐廳的。在哪個商場,他有關係能拿到好位置,要先付定金……」   江遠略皺了一下眉毛,接著問道:「你和他是純粹的借款嗎?簽協議了嗎?」   員警不能涉入經濟糾紛,這是部委明文規定的。   俞山叔遲疑了幾秒鐘,道:「協議簽了,他用的假名。身份證號和名字對得上,但不是他本人。」   俞山叔大約覺得這樣是增加了困難,說的還挺猶豫。   江遠反而松一口氣,也就明白民警為何如此輕易的確定是騙局了。這從一開始就是奔著騙人來的,直接就是普通詐騙。而餐廳老闆的參與,大約算是合同詐騙。   要是換成是真實的人和真實的身份證,然後用真實的項目來借錢,到期不還,那很可能就變成民事糾紛了。   民事糾紛上法院起訴,起訴完了申請執行,雖然也有解決方案,但力度和懲罰機制都要弱的多。   不過,民事糾紛通常都是有執行人可供執行的,哪怕是老賴版本的執行人,他也是執行人來著。   而俞山叔遇到的這種騙子,不管是哪一掛的,跑掉了,基本就找不到了。   後期不是因為其他案件被牽連出來的話,騙子被抓住的概率並不高。   「你把經偵民警的聯繫方式給我,我先問問看吧。」江遠估計民警那邊,還有別的資料,像是別的受害人的陳述和證據等等。   俞山叔取了筆,就想寫在江遠的筆記本上。   江遠忙拿給他一張金紙,道:「寫這裡吧。」   「寫金紙上不太好吧,像是寫給死人的一樣。」俞山叔沒落筆。   江遠心道,我筆記本上的死人也不少。   說歸說,他還是找了新的紙張給俞山叔。   等俞山叔寫完,江富鎮拉著他,問道:「這個騙子長的帥嗎?」   「40歲的男人能有多帥。該掉的毛都掉了,該耷拉的皮都耷拉了。」俞山叔大約也是存著心事的,聲音狠狠的道:「也就是一身的GUCCI,還戴gucci的帽子,穿gucci的衣服,鞋子,誰穿不起嗎?」   江遠將手裡寫著辦案民警的電話和號碼的紙收好。   然後他默默走遠,先打電話給魏振國。   經濟案件有它的特點和特殊性,江遠不是很熟悉,但心裡也是明白的。   再者,雖然法醫也是員警,但經偵的民警,和刑警隊的民警,也還是隔著一層。   俗話說,天下刑警是一家,也有說天下技偵是一家的,而經偵,經偵之間都是競爭對手。   魏振國接了江遠的電話,豪爽的道:   「這事,好辦,我幫你問問。」   說完掛了,很快,沒一會,他就又打回來了。   「是個江湖騙子沒錯,也立案了,經偵這邊也在做,就是暫時沒做出來,就這樣子。」魏振國跟江遠通話,說的很淡定,大約是見多識廣了。   江遠問:「你能推進嗎?」   「可以催催,但他們那邊最近也有大案子,積壓的案子不少,沒有直接線索,也不太好推進。」   「有電話,有照片,還有指紋……」   魏振國笑了起來:「經偵採集到的案子的指紋,也是送到你們刑科中隊去排隊做的。沒有比中的消息返回,他們自己又不會搞。」   江遠明白過來,到最後,鍋是在刑科中隊的身上呢。   說起來,最近接連出現大案,江遠又跑了一趟省城,刑科中隊估計也是忙不過來了。   江遠遂道:「所以,我應該先回刑科中隊,把指紋比出來?」   「指紋估計用處不大,但可以試試,我回頭真人過去問問看,溝通溝通。」魏振國說的挺輕鬆,也是他資歷夠深,又常年做侵財類的案件,換成江遠過去的話,對方會是什麼態度很難講。   江遠於是繼續過去疊金元寶。   江富鎮和江俞山過來,也一起疊,一起說話。   江遠簡單的說了情況,江俞山表示瞭解,有眉目也好,開開心心的疊起了金元寶。   他甚至跟江富鎮商量著,一起給高祖疊金元寶。   對江俞山來說,幾十萬元的損失,也不是不能接受。反而是被人騙了這件事,太過於糟心。   金元寶疊著疊著,江俞山果然主動提起,道:「現在的騙子,真的是防不勝防。」   江遠於是配合的問:「怎麼說?」   「我認識的這個人,叫彭浩廣。在茶店的時候,他可是真的大方,還買過一整條的三文魚,請我們大家吃。」江俞山說著感慨道:「我混那麼久,都不捨得這樣子請客。」   「但是……不是在茶店嗎?」江遠奇怪的問。   「哦,小遠沒去過。」江俞山笑了下,又很快收起,道:「茶店賣茶是要慢慢賣的。平時,老客都願意泡茶館的。就是喝茶,聊天,幾個老客互相聊,來新客人了,喜歡的聊一聊,不喜歡的不理就是了。」   「這樣……」   「恩,老闆是要陪聊的。偶爾還會買點茶點啥的,我也喜歡買點外賣送過來,綠豆糕,日料什麼的都有。但整條三文魚太花錢了,而且我也不喜歡吃。」   江遠明白了:「這放的餌還挺大的。」   「何止,人家還請了海底撈,小肥羊,手抓飯,洋酒,KTV,各種……」江俞山說著歎口氣:「我還挺喜歡這人的,要不是他走了,哎,現在他這一鬧,我都不好再去那個茶館了。」   江遠:…… 第141章 入庫   翌日。   天高氣爽。   投食大壯。   擼狗。   上班時間,江遠就往經偵大隊的辦公區去了。   魏振國也差不都時間趕到,正好在門口遇到。   「來的怪早的。」魏振國樂呵呵的。   他是挺願意幫江遠忙的。他甚至覺得難得能幫上江遠,所以格外的積極。   江遠學生式的笑了笑,道:「給人家留個好印象。」   「其實不用,再說了,咱們也是幫他的忙。」魏振國說歸說,帶著江遠入內,也是一路笑臉,跟所有人都打招呼。   早晨的辦公區,來來往往的都是警務人員,一個個的都盯著魏振國看,時不時就有人問話。   好在那名經偵的警員出來迎了一下,至少節省兩撥的詢問時間。   「介紹一下,這位是李穗功。咱們經偵三中隊的副隊長。」魏振國說著自嘲調節氣氛:「和俺一樣。」   李穗功笑了:「副隊長這種稱呼還說什麼。江法醫就不用介紹了,久聞大名……」   「咱們直接看案子吧。」魏振國呵呵的笑兩聲,也覺得不太適合寒暄。   李穗功於是帶著兩人進了辦公室,再一邊開電腦一邊道:「案子的基本情況,你們應該瞭解了,我們也是才給受害人做了筆錄,現在等長陽那邊的刑科中心回消息。」   「你們用指紋確定身份嗎?」江遠問。   「一般不用。因為找不到人。」李穗功解釋道:「這種接觸式的經濟案件和刑事案件不太一樣的地方,就是犯罪嫌疑人前期都可以接觸得到,就看採取什麼方式來確認他的身份。」   江遠聽著點頭,確實如此,刑事案件通常是不知道誰做的,要找人出來。   經濟案件則不同,其實是知道某人做的,只是要確認某人真正的身份。   「我們一般是通過DNA和照片來確定人。DNA比較準確,速度也快。照片的話,用面部識別,再通過人像卡口,經常直接就能找到人。」   李穗功說到這裡,看看江遠,道:「現在DNA和照片都送到長陽市了,還卡著沒處理呢,要等處理好了,我們這邊才能繼續。」   江遠聽到照片和面部識別,立即就來了精神,Z問:「你們的照片要怎麼處理?」   「就符合面部識別的要求就行了。」   「面部識別的要求是什麼?」   「就是五官清晰,像大頭照那樣子的最好,當然,一般的條件達不到,匹配率就會低一點。越清晰,匹配率越高。」   「和哪裡匹配?」   「主要是人臉卡口吧。」李穗功指了一下窗外,道:「就跟車輛卡口一樣,現在很多城市,尤其是高鐵站和飛機場,都有人臉卡口了,到時候,拿我們手裡掌握的照片,跟各地的人臉卡口拍下來的照片做對比,就比較容易找到嫌疑人了。」   其實就是靜態版的人臉識別。   想要在人群移動的時候,將裡面的人認出來,那是很不容易的。   但要是給每個路過的人拍照,再拿照片比對照片,這不就簡單了。   面部識別和人像卡口,就是這樣一個簡化的思路。   江遠基本聽明白了,就道:「你們這邊的照片,能給我看看嗎?」   李穗功猶豫了一下,道:「看就看一下吧,這個照片也是你們刑科中隊取的。都是監控的照片。」   說著,李穗功就從電腦資料夾中,找出了幾張照片。   江遠就在螢幕上看,都是高清攝像頭拍的照片,成像清晰度頗為不錯,以人眼做基礎來分辨的話,看清楚臉都不成問題。   「這個清晰度還不夠的?」江遠不懂就問。   「面部識別,主要看的就是面部。而且,我們這邊做的清楚一點,識別出來的概率才高。否則,到時候丟到黑名單庫裡,好久也沒消息,這個線索也就黃了。」李穗功說的也就很實際。   江遠緩緩點頭,案子本來就不大,送到別的省市入庫,就只能靜態等待。得系統識別出來了,人工確認了,才會向這邊報告。   模模糊糊的,大家都難。   真要出了假警報,累的還是自己這邊。   所以,這邊就要先做好。己方的臉部清晰度足夠高,比對起來也就容易了。   江遠由此想到了指紋。   指紋比對,一邊是犯罪嫌疑人的指紋,另一邊是要指紋採集的準確性。甯台縣採集的指紋水準,就一向不高,以後還真的要在這方面琢磨琢磨。   江遠發散的思維一散就收,目光再次聚集到面前的圖片。   「你剛才說,圖片都是送到長陽市去了?他們做出來的成品是什麼樣的,能給我看看嗎?」江遠再次提要求。   他手邊其實就能看到一堆堆不同名字的資料夾,但沒主人的允許,顯然是不好點的。   李穗功苦笑的看了眼魏振國,再道:「你這個要求還是一套套的。行吧。我這裡正好有一個以前的案子,罪犯後來也上過新聞的。我給你找一下。」   他重新拿過滑鼠,挑揀了一下,放出了新的圖片。   果然是一張大頭照。   「省廳的圖偵大隊做的?」江遠邊看邊問。   「對。這個就算是做的很好的了,也是案子比較大,專門給對方說了,二次加強了的。」李穗功說著歎口氣。   寧台縣自己沒有圖偵隊,那就只能求人,而這部分,往往是最消耗情緒的地方。   江遠聽著點頭。   有了對比,他也就理解了。   圖偵們做的事情,說簡單也簡單,就是把監控畫面裡,或者照片裡面的嫌疑人的頭像,先給提取出來,單獨放著。   如果頭像的解析度等等達到要求,這個就直接可以用了。大部分情況下,顯然不能如此。   於是,第二步的處理,就是把圖像增強,該去噪點去噪點,能修的地方修一下。   省廳的圖偵的水準,江遠也是見過的,也就是LV2不滿的樣子。   就如之前所說,真的有水準的做圖像,做人臉卡口的開發,都是又有面子又有裡子的。   「這個圖我來做吧。」江遠早就準備把活攬過來了,剛剛也就是看看具體的要求是啥樣的。   李穗功有點懷疑的看看江遠,又看看魏振國。   魏振國面目平靜,神情舒緩的道:「二等功。」   「得,那我把照片怎麼給你?」李穗功面對「二等功」也就不囉嗦了。   刑警裡有二等功的人其實不少,以寧台縣局的配置,差不多一兩年就能輪一個過來。   不過,刑事科學技術中隊的,或者說技術員們,能拿到二等功的還是蠻稀罕的。   李穗功也不確定江遠哪裡強,但人家既然敢接手,他也不介意複製粘貼一下。   江遠看看圖片,道:「你放內網,我直接手機上搞。」   「手機上就行?」李穗功訝然。   「我手機操作電腦來弄,稍等。」江遠早前就將相關軟體裝好了。   而僅僅只是增強一下人臉的清晰度,這個要求確實是不高。   普通人培訓上幾天,其實也都能操作操作。   像是省廳的圖偵大隊裡面,那也不是人人能到LV2的水準的,普通隊員做的,其實都是操作軟體,按部就班的工作。   江遠就坐邊上,幾分鐘的功夫,便完成了圖像的增強。   他也沒用啥特別的方法,基本就是軟體全自動化的幹了。   拿回來的圖像重新放進內網,在電腦上打開,果然已是清晰了好幾個層級的存在。   「你這做的……做的還真可以啊。」李穗功看的眼睛都亮起來了。   「這個能送過去了吧?」江遠問。   「那當然,這個清晰度足夠了,相當夠了。」李穗功連聲回答,並坐下來道:「稍等,我把圖片送到黑名單庫裡去。」   江遠和魏振國於是坐在旁邊等。   李穗功擔心兩人無聊,做事的同時,道:「現在的黑名單庫裡面,有高危人員,有特殊人員,還有不同單位遞過來的,也挺複雜的,不過效率還行……」   「犯罪嫌疑人只要經過人臉卡口,就會示警嗎?」江遠問。   「差不多這個意思。經過卡口的會抓拍,對比出來了會提醒,然後這邊人工再識別一下,接著就可以報送了。」李穗功道:「一般只要確定了初始位置,後面還是比較容易找人的。」   「那就是後面還需要過去。」   「不一定。你比如長陽的機場的人臉卡口報警了,然後確認人上了飛機,那就請目的地的警方配合一下。當然,我們一般是自己派人去的。」李穗功笑笑。   魏振國理解的一笑,經偵嘛,抓回來的都是錢。   李穗功這邊迅速搞定,一拍手,卻道:「江法醫,那個,您這邊不知道還忙不忙。」   「不忙,你說。」江遠聞弦知雅意。   「恩,有點不好意思,不過,我這邊還壓了不少的圖片,能不能請您幫忙處理一下?」李穗功現在已經是相信「二等功」的人了。   江遠一口答應下來,只道:「大批量處理的話,我得回辦公室弄。」   「沒問題沒問題。我現在就往內網傳?」   「好。」江遠應了,再跟魏振國回返。   李穗功殷勤的送兩人出門,且道:「案子有消息,我就給您通知!」 第142章 入股嗎   辦公室。   綠蘿盛開的地方。   綠蘿倒映在明淨的水面。   吊蘭環抱著花盆裡的煙頭。   空調在吹。   窗外有大壯和伍軍豪的叫聲。   警犬中隊與一中隊共同沐浴在陽光下,一起揮灑著汗水,向著烈日的方向奔跑。快樂而幸福。   江遠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打開內網送過來的圖片,先是一張張的看了過去。   吳軍早都不管他了,甚至主動承擔了很多其他的工作——對於不幹活只拿錢的美好幻想,他只持續了幾個星期的時間就破滅了,因為時間短,也就沒有什麼戒斷反應。   主要中華好抽,獎金也好香。   江遠則是將圖片複製出來,嘗試著先批量處理一批。   因為要求並不高,讓軟體自動化的處理噪點即可。   很快,主機就狼嚎一樣的叫了起來。   江遠起身,拆了一包新的中華,招呼吳軍道:「師父,抽支煙?」   辦公室裡吵的像是有惡龍或者胖子打呼嚕一樣,吳軍肯定也是不想呆的。   看在軟中華的份上,吳軍給出了一個中肯的評價:「新電腦至少叫的比舊的好聽。」   確實,舊電腦的聲音像是惡龍或者胖子被宰殺,聲音要尖利的多。   兩人直接上到了樓頂。   吳軍抽著中華,吹著小風,恍然間覺得,這就是自己夢想中的生活了。   轉念一想,也確實如此。甭管他的薪水有多少,每個月的煙酒錢可都是固定的。江遠時不時送過來的中華,可是將他的生活水準大大提高了。   相比之下,工作內容更像是活動筋骨了。   「最近這個節奏還挺好的。」吳軍感慨了一句,警醒的沒有繼續說下去。   幾根煙的時間,江遠的手機提示他圖片處理完畢。   兩人一起下樓,吳軍特意從抽屜裡拿出一條龍的雕像出來,正兒八經的拜了拜。   江遠眼皮子跳一跳,問:「師父,您這又是什麼新招?」   「你還別說,真的是新招。我找廟裡的方丈問過的。」吳軍有點得意的插好香,低聲道:「現在,網上不是都說摸魚嗎?」   「恩。」   「你想,最能摸魚的是誰?」   江遠看著吳軍桌上的一條龍,試探著道:「龍神?」   「龍王!」吳軍糾正道:「龍宮裡面,除了烏龜螃蟹蝦,最多的不就是魚?龍王除了摸魚,還能做什麼。行了,我先試一試,有效果以後,再具體教你怎麼弄。」   吳軍說著打開一個本子,做起了記錄。   當法醫的,其實都是很嚴謹的。   不可能別人說什麼,就做什麼的。   哪怕是拜神,吳軍也會仔細的做分析。   江遠還看到師父弄了一個表格,還寫的煞有介事……   江遠默默回到電腦前,枯燥無味的又掃了一遍圖片。   大部分的圖片的清晰度都得到了較大幅度的提高,也有沒弄好的,江遠單列出來,回頭單獨處理。   圖片總數有35份,大概涉及到七八個案子,且多是合同詐騙。   江遠不是很關心案情,就像是大部分刑科人員那樣,處理好手裡的證據,是最重要的。   各項工作完成,江遠依舊在內網傳圖片給李穗功,接著再打電話過去。   「哎呀,江法醫。我正想給您打呢。」接起手機來的李穗功滿臉笑容,儘管江遠看不到,依舊熱情洋溢的道:「我這邊剛剛收到提醒,建北省的卡口,有比中一名犯罪嫌疑人,我和同事正在追蹤。」   「那太好了。」江遠的情緒值上升。   「哦,您打電話過來是?」   「你要的圖片,我處理完了,內網發給你了,你看著接收一下。」   「這麼快?」李穗功驚訝的不得了。   過去這些年,他做類似的圖像增強,都是申請到省廳的。因為清河市也沒有成型的圖偵隊伍,而如清河一樣的市縣,基本就是山南省的常態。   而李穗功也因此習慣了週一送圖,週五收圖就很開心的生活。   有時候遇到壓活了,下週一乃至於下週五收,也都屬於正常。   而像是江遠這種,早上送圖過來,中午飯都不到就做完的……   李穗功趕緊打開內網看圖片。   就見一張張大頭照放出來,栩栩如生……不,應該叫清晰無比,品質比圖偵大隊送過來的還好。   辦公室裡的同事看到也是驚訝極了,趕緊叫李穗功將原始圖片打開來看。   人臉的圖像,與指紋圖像不同,正常人類看到兩張人臉圖像,不需要訓練,就能輕易的分辨出是否是一個人。   而原始圖像和大頭照的對比,也是確定無疑的顯示出了結論:   完整且清晰的圖像增強!   「哎呀,您做的這個圖像,說真的,我感覺比圖偵大隊做的都要好。」李穗功滿口子的恭維著:「太厲害了,真的是太厲害了。你比咱們省的圖偵大隊水準強多了,他們那個活,真是……」   江遠只是笑笑。   進了單位之後,就發現,有技術做技術,沒技術踢球,都是一種生活方式。   他在指紋會戰期間,是跟省廳的圖偵大隊打過交道的,的確是很菜雞。   事實上也是如此,如果說省內的指紋專家們的天花板是頂部的LV3的話,省內圖偵大隊的技能天花板,基本就卡在LV3的底部。   而這兩個層級之間的差距,是非常大的。   李穗功不清楚等級,但是看效率,和結果,沒有想到江遠居然就甩他們好幾條街。   一邊一張圖半個月做不出來,做了也是模模糊糊,像是盜版了好幾層的毛片一樣。   這邊清晰的就像是在拍片現場一樣……   這差距!   他心悅誠服,不愧是二等功。   有的人真是天生吃這碗飯的。   天生擁有法醫系統的江遠謙虛的開口道:「李隊,您再有事就找我。」   要是有這樣一個技術員,那他們經偵以後豈不是獎金多的都要滿出來,發朋友圈都要挨批。   李穗功恨不得立馬叫爸爸。   「爸……把這個案子弄完了以後,我就給您說,江哥,回頭給您敬煙,你們江村人錢都多,有啥事,你儘快來找我。」   江遠從善如流點頭。   江村人錢多,以後要麻煩李隊長的地方,可能真不少。   李穗功細細膩膩的說著話,恨不得把江遠給供起來的樣子。   經偵大隊是沒有刑事科學技術中隊的,向來都是用別人家的技術員。從這個角度來說,李穗功也是靠嘴吃飯很久的人了,說話也算得上好聽。   掛掉電話,李穗功還渾身都是勁兒,恨不得站起來找個人摔跤的感覺。   辦公室的同事,用詭異的眼神望著李穗功。   「李哥,你拍馬屁也拍太狠了,有必要嗎?人家就是個新法醫啊。」   李穗功沒理他,坐下來,看著面前的三十幾張圖片嘿嘿嘿的笑,這是單純的三十多張圖片嗎?這是進步的階梯。」   想想看,如果以後再做圖像,都可以請江遠幫忙做,這要省多少功夫,破多少案子?   江遠還做的這麼好!   說是比省廳那些高傲的圖偵大隊強多了。   「我先傳庫。」李穗功都懶得跟同事解釋。   對方誤會了才好呢。免得回頭還要跟自己搶江遠。   李穗功三下五除二的做完了傳庫的活計,立即起身,到牆邊的櫃子裡翻找起來。   有剛進門的同事看著李穗功急忙忙的樣子,就笑:「這又是幹嘛呢?學校老師又請家長了?」   「沒,我之前不是放了一包茶在這裡……」李穗功是想著去給江遠送點東西,穩固一下關係。   一包茶也不值多少錢,多少是點心意。   辦公室裡的其他經偵一猜就猜到了,就有人懷疑中帶著探究,道:「老李,你別給刑科那邊還送禮?拿自己的錢給公家辦事?」   「給公家辦事的還少嗎?」李穗功哼了一聲,更不以為意,經偵和刑偵還是相當不同的。   「我這還有一包,你拿去用。」這邊的警員有點看出來了,直接拎著一包茶過來,遞給了李穗功,大大方方的道:「算我入股。」   「你這傢伙……」李穗功也有點無奈,都是做員警的,一個個鼻子都太靈了。   正想著,他的手機又「叮咚」的響了一聲。   這個提示音很普通,但卻是李穗功專門設置的。   他立即竄到了電腦前,打開內網,核對了起來。   正是江遠關心的案子有了新消息。   那狗日的,騷包的在齊省冒充醫學博士……   李穗功眼珠子一轉,道:「老樸,你要真想入股,跟我出趟差。」 第143章 案子管夠   週一。   寧台縣下起了雨。   充沛的雨水從南下到北,從東走到西,將窗外下成了一片澤國。   吳軍倚著窗臺,寂寞的抽著玉溪,緩緩道:「今天要是死人了,咱們就糟了。」   江遠從電腦螢幕後抬起頭來,道:「沒那麼巧的。」   「別說巧合的話。」吳軍大手一揮,道:「說巧合,就真的容易巧合的,想當年,我們遇到一個案子就是這樣……」   吳軍於是給江遠講古。   江遠默默的看螢幕裡的培訓資料。   在指紋鑒定方面,他現在的認識也在不斷的提高。   但是,刑事科學技術和普通的科學或者技術有一點不同,就在於非常的需要外部的支援。   大約是因為員警們不講究單打獨鬥,也從來沒有人考慮要創立一種技術,能夠讓員警單槍匹馬的使用。   恰好相反,刑事科學技術往往都需要同伴的配合,甚至需要一整個體系的配合。   像是指紋技術,江遠的鑒定能力再強,也是依託於指紋庫的。   而指紋庫,其實是一點點的積累出來的。   從江遠的角度來看,現在制約指紋技術更進一步發展的,就是指紋庫的建設,以及新指紋的錄入與注釋。   這一點,也是需要整個員警體系來配合的。   在刑事科學技術方面,通常體現為各種各樣的培訓。   最新技術的說明,較新穎的技術的推廣,較成熟的技術的使用……   員警系統或許是國內最喜歡搞培訓的單位了,即使如此,員警系統的基層力量依舊薄弱。   而錄入指紋這件事,也不僅僅是超長時間的工作所能解決的,還是需要更細緻的工作安排,以及工作方法的傳播的。   目前看來,系統是不會給出這種管理性的技能的。   江遠就嘗試著自己學習。   砰。   魏振國從門外沖了進來。   「死人了?」   江遠和吳軍齊齊轉頭過來,異口同聲的喊了一句。   魏振國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身後,仔細思考了一下,才道:「沒……沒死人吧。」   「哦……我說呢,還好啊……」吳軍松了口氣,煙也不抽了,趕緊坐回到位置上去,手摸著關公像默不言聲。   江遠看向魏振國,笑道:「魏隊,什麼事?」   「哦,那個,李穗功回來了,帶著那個詐騙案的犯罪嫌疑人。」魏振國喘口氣,笑笑道:「人送辦案中心了。」   江遠意外的看了眼外面:「這個時間點?他們熬夜去抓的?」   「何止,跑三天了。我也是才知道,齊省的卡口報警,李穗功就喊著人去了,單程1200公里,往返2500公里。中間還蹲守了一天。」魏振國搖頭讚歎:「經偵也不好做呐。」   「那咱們去看看。」江遠趕緊起身。   進了辦案中心,就見李穗功和另一名員警正在填表,旁邊的同事已經四仰八叉的睡死在沙發上了。   辦案中心的人不算多,但總有來來往往的看過來,李穗功也只作不見。   「李隊。」江遠忙打聲招呼。   「江哥。」李穗功連忙握住江遠的手,他是因為江遠才遠赴齊省的,現在回來了,當然更要賣好了。   「別那麼客氣。聽說你們抓了人回來?」   李穗功重重的點頭,接著又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們是順著人這一條線去的,沒想到,這傢伙已經把錢給轉移了。最後追回的資金,可能還不到30萬。」   他其實知道不可能完全追回錢的。而且,別看80萬對普通人很多,各種資金管道可不是為普通人服務的。所以,李穗功從一開始,就沒有理會錢的去向。   等抓到人了再問再看,果然就只剩下了20萬出頭。   剩下的錢,一部分是被嫌疑人給揮霍了,一部分大約是轉移了。   可就李穗功的經驗,這種詐騙犯,大都是寧願坐牢,也不會還錢的。   江遠自然不會求全責備,也是握著李穗功的手,道:「能破案就最好了,其他的,也不是咱們都能控制的。這一趟你們太辛苦了,三四天的時間,往返2500公里,太拼了。」   「沒事,主要是司機比較累。」李穗功哈哈一笑。   江遠這才知道,經偵大隊還請的有司機。果然是經費充足的大隊。   魏振國瞅一眼江遠沒見過世面的模樣,將他拉過來一些,且道:「李隊,你先忙你的,我們坐會才走。」   「好嘞。」李穗功趕緊回身填表去了。   現在破案,都講究流程,如果弄錯了,填表填到死。   魏振國則給江遠低聲道:「現在有錢的警隊都喜歡司機,因為不用輔警的名額,又可以幫忙開車,拿個東西啥的,很實用。」   「所以,輔警的名額也不夠了嗎?」   「人事名額哪裡有夠用的時候。」魏振國呵呵一笑。   江遠也給老爹和江俞山分別發了資訊。   兩人詢問的電話隨之就打了過來。   江遠走出辦公區,以方便講話。   他知道的其實也不多,且有一部分對受害人極不友好。   但對江俞山來說,聽到嫌疑人被繩之以法,他就非常開心了。   中午。   江遠還在猶豫是請李穗功吃飯,還是讓他先睡一覺,請大壯再吃一頓,系統的介面忽然就跳了出來:   任務完成:找人   任務內容:一個合格的法醫,能夠通過各種細節找到人(活著/屍體)。   任務獎勵:足跡鑒定(LV3)   江遠這就知道,一定是嫌疑人交代了。   以國內的機制,只要有了口供,再有一定的物證,訴訟階段,被告最多也就追求一下量刑的輕重了。逃脫懲罰的幾乎沒有。   正這麼想著,李穗功的電話也就打了過來。   「嫌疑人撂了,回頭整理一下檔,我們就抓緊時間起訴,退贓的話,可能還要再往後一點。」李穗功給江遠說明著。   江遠又是一番感謝,再結束通話,只覺得幫人辦事,也是頗為辛苦。   回過頭來,江遠又細看LV3的足跡鑒定的介紹。   足跡鑒定最顯著的特徵,是它的提取率極高。   任何一個犯罪現場,幾乎都能提取到足跡印記。   相比之下,指紋和DNA的技術固然更成熟,認定同一固然更可靠,但就現在的犯罪環境來說,指紋的提取率只有大約15%不到,DNA的提取率更低。   面對提取不到DNA和指紋的案件的時候,足跡可能就是唯一的依靠了。   江遠隨手用煙灰調了個湯,一腳踩上去,擰巴兩下,再踩到另一邊,就觀察起了留下的足跡。   果然,無數的信息竄入腦門。   江遠毫不猶豫的起身,前往隔壁的痕檢辦公室,拉開門,就問:「王哥,有沒有足跡的案子,給我做一下?」   足跡,也是痕檢的工作範疇。   王鐘被叫的一懵,接著又是一懵,問:「足跡的案子是什麼意思?」   「我最近研究了一下足跡學,想找個案子,當課後作業來做一下。」江遠表達的很謙遜。   王鐘則是不由的精神一震!   幾個月前,江哥也是這樣說指紋的!然後就刷刷刷破了那麼多案子……   「有有有,管夠,你稍等。」   今天三更求波票   月末了,求波月票,感謝感謝 第144章 足跡   辦公室裡。   電腦轟隆隆,桌面亂糟糟。   王鐘積極的找著案子,結果實際效率並不高。   主要是因為案件並不通過足跡來分類。   作為證據的一種,足跡還是相對比較好用的。想像一個案件中,有一個腳印,與犯罪嫌疑人腳上的花紋一致,磨損一致,那就能夠佐證犯罪嫌疑人曾經出現在犯罪現場。   但是,足跡用來做線索,現案還行,積案就稍微有點不夠用了。   因為不像是DNA和指紋有相對應的資料庫,足跡是沒有資料庫的。   就現階段而言,警方的資料庫裡,只有現場勘查到的足跡。基本只能一個案子一個案子的用。   江遠看著王鐘的操作,一會兒就耐不住性子了,道:「要不然這樣,把足跡的圖片單獨的放出來,我看剛才好像可以?」   「是只看足跡的圖片的意思?直接看圖庫嗎」王鐘不是很明白。   江遠點頭:「對,就只放足跡的圖片。」   「這……不看案子,能行嗎?」   「我先找一個喜歡的足跡,然後再看案子。」江遠道.   「好吧。」王鐘也不懂江遠喜歡什麼樣的足跡,就找到足跡的圖庫,一張張的翻。   江遠站在跟前,看著圖片裡的足跡,腦海中不斷的湧現出資訊來。   身高!   體重!   年齡!   腳型特徵!   步態特徵!   磨損痕跡!   江遠是想要找一個特殊的足跡出來。   用足跡來破積案還是比較困難的,江遠也不追求見一個足跡就破一個案子,那也不現實。   不過,江遠相信,這麼大的圖庫,這麼多的現場足跡,總能找出一兩個奇怪的吧。   「我自己來吧。」江遠看王鐘也沒有其他的操作,那自然也用不上他在那裡不停的按鍵,還影響自己的發揮。   江遠就佔據了王鐘的位置,慢悠悠的繼續掃圖片。   王鐘樂得如此。   只在旁邊看江遠的動作,心裡默想:   莫非真的只是做課後作業的水準?   估計也是現學的,否則,不可能之前一次都沒用過。   所以,現學的技術,應該也是不怎麼樣吧。   王鐘正想著要抽身離開,吱——的一聲,江遠就推著椅子站了起來。   「這個案子放出來看一下。」江遠將位置讓了出來,示意王鐘操作。他對這邊的軟體還不是很熟悉。   王鐘看了眼那足跡的圖片,眼神不由一凝,訝道:「血腳印?」   是的,眼前圖片裡的,正是一對血腳印。   眾所周知,輕傷害流的血,湊一個血腳印可不容易。   而重傷害和命案,再加一個積案的成分,絕對是不好破案的。   即使當年好破案,現在估計也不好破了。   王鐘坐回到位置上,打開案件,細讀兩句,又連忙讓給江遠。   同在辦公室裡的嚴革聽到血腳印,也起身走過來看。   江遠則是毫不客氣的坐了下來,看起了案子。   案情並不複雜,城郊的上河村楊姓人家,時為壯年的男主人被發現死在家中,兇器為自家的一把鐮刀。鐮刀上有血跡,無指紋。   此外,現場並未採集到可用的指紋和DNA,但有大量的足跡痕跡。   偵查的方向,初期懷疑是村民間的糾紛,於是在村裡詢問了所有人,並形成筆錄。又採集比對了全村的足跡,但無發現。   後期,偵查方向轉為入室盜竊,猜測是竊賊被發現後,慌亂中升級為殺人,並逃走。   負責的刑警於是將附近的竊賊全掃了一遍,並重點追查前期活躍,後期消失的竊賊,依舊未能破案。   江遠將一串的血腳印全都看了,接著,又打開對足跡的分析看。   毫不意外,裡面的足跡分析也有上百字之多,顯然是經過專家研判的。   「咱們清河市局的痕檢陳文明,做足跡做的也很有些名氣。這個足跡是給他來做的。」案子還不到10年的時間,嚴革記的清清楚楚,足跡也都是他經手過的。   江遠「恩」的一聲,先是掃向結論:   身高:178-185釐米。   年齡:18-23歲之間   起落腳方向一致;足底面的蹠壓痕和跟壓痕的形態基本一致。   沒有判斷體重,年齡的判斷語則比較長:成趟足跡中,步幅較大,運步俐落有力,步角小,步寬窄……壓痕重壓點在前掌內側,壓痕靠前……估計年齡階段在18到23歲之間。   身高則是通過趾壓痕前緣到足跟壓痕後緣的長度來判斷的,換言之,就是根據腳的長度來判斷的身高。   這就跟江遠對足跡的判斷不符了。   不過,有不符才是合適的,要是完全符合的話,那江遠所做的判斷,理論上,也就無助於案情了。   「看下負責的民警是哪位,我給他打個電話諮詢一下。」江遠做出了很謙遜的表達。   這一次,王鐘一眼就看穿了江遠的「謙遜」,找到電話的同時,小心的提醒:「是一中隊的伍軍豪伍隊長,伍隊長脾氣可不怎麼樣,您別說的太直白。」   「好。」江遠對膀大腰粗的伍軍豪中隊長也是印象深刻。   電話撥通,伍軍豪聲音超大的從話筒裡傳出來:「江法醫,又有好事照顧兄弟我嗎?」   江遠皺眉看了眼螢幕,乾脆摁成了免提,再道:「伍隊,我這邊看到一個積案,是你之前經手的,想跟你瞭解一下情況。」   「哦,你說……跟住那個王八羔子,從前面繞過去!」伍軍豪大吼一聲,才換了聲音,笑道:「我正抓人呢,你說。」   江遠道:「上河村楊乾的兇殺案,您還記得嗎?」   伍軍豪明顯一愣:「怎麼突然說起這個案子了,你關聯到啥了?」   「我看了這個案子的足跡,我認為兇手的身高應該會很特殊。我的判斷,兇手的身高很可能有193釐米。非常顯眼的一個高度。」這就是江遠選出該案的原因。   山南省的人均身高不低,大街上隨處可見180的男性。但不管怎麼說,193釐米都是鶴立雞群的高度,可以極大的縮小嫌疑人的範圍。   電話裡,呼哧呼哧的跑步聲陡然消失。   伍軍豪問:「193釐米可高了。陳文明判斷的是180,可能到185。你有多大把握……」   江遠道:「運動鞋的長和寬會略大於皮鞋,當然,這是非本質的差異……」   「但從這一點出發,我認為兇手那天穿的運動鞋偏小……」   「另外,兇手本身的腳的尺碼,可能小於正常的比例……」   江遠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直接問道:「你做這個案子的時候,有身高193這個級別的嫌疑人嗎?」   伍軍豪大約是陷入了回憶中。   良久。   伴隨著電話裡的吵雜聲,伍軍豪道:「我得回去看一下筆記。」   江遠提醒道:「193釐米的話,見到應該就有印象。」   「恩,我看看筆記本再說。」在面對具體案件的時候,伍軍豪突然就變的認真起來。   江遠只好應了,緊接著,他又想到了電影電視劇裡,那些去拿重要證據的人總是被及時打死……又連忙叮囑一聲:「您注意安全。」   「好嘞。」伍軍豪大聲的應了,就拿開手機,大喊一聲:「把那個小兔崽子給我逮住了,逮不住都別吃飯了!」   「這小子跑的比兔子還快。」   「那你們就給我學狗,把他給我堵起來!」 第145章 視線外的嫌疑人   王鐘只覺得渾身都是勁兒。   他沒想到,江遠真的從足跡中看出東西來了。   雖然是不到LV1水準的痕檢技術員,但他畢竟從警數年了,很清楚的一點是,若是真的確定是一個193釐米高的嫌疑犯所為,那找他出來,還挺容易的。   等於說,這個命案積案,竟是真的有被破獲的可能。   一想到這一點,王鐘就興奮的不行。   往年,寧台縣也會拿出一兩個月的時間,集中全力的清理一批積案,其中重中之重的命案,目標往往就只是一個案子,也不一定能完成。   而江遠剛剛做了什麼,不過就是站在自己身邊幾分鐘的時間罷了。   雖然說,案件還沒有真的偵破。   甚至伍軍豪那邊,能不能提供出來嫌疑犯的名單都不知道,但這是江遠做的分析,王鐘就打心底的相信。   在王鐘的心目中,江遠現在就是權威的代表。   「咱們還繼續嗎?」   王鐘滿懷期待的看著江遠。   「等等伍隊長吧。」江遠搖頭。   伍軍豪回去,要是找到了適合的嫌犯,整個命案積案肯定就直接啟動了。   而以寧台縣的配置,面對命案積案,怎麼都得組建一個專班的。   專班開始期間,自然由不得你做其他的事。   所以,江遠現在再看別的案子,再開別的積案,不會節省時間,反而容易掣肘自己人。   案子總得一個一個的破。   尤其是這些要寫報告,要搜集證據,要抓捕要審訊的案子,再怎麼簡單,也會忙活起來的。   一起命案積案的偵破,意味著至少有一名犯罪嫌疑人要被懲戒。以現代社會的司法體系,要將一名社會成員處死,或者關押至死,這樣的決定,自然是不可能輕輕鬆松做出的。   江遠返回辦公室,自己打開電腦,找了幾個有足跡的舊案,默默研究琢磨起來。   真別說,這幾起案子雖然是通過其他手段破獲的,但後期作為證據來比對的足跡,其實也能說明很多問題。   應該說,現實中的很多案子,都是可以多角度的偵破的。   大部分的犯人,就算有一定的反偵察意識,下意識能做到的,也就是反個LV1,LV2的水準,面對LV3的刑科技術,留下的任何一點蛛絲馬跡都是危險的。   從足跡學的角度來說:個子太高,就別犯罪;個子太矮,就別犯罪;太胖,莫犯罪;太瘦……太瘦還行;有殘疾,莫犯罪……   這些都能從足跡上看出來。   ……   「砰!砰砰!」   辦公室門被重重的敲了兩下。   江遠和吳軍都看了過去,正是魁梧的伍軍豪伍隊長。   他的身邊還跟了兩名膀大腰圓的漢子,三人站在一起,伍軍豪用身體堵著門,另兩人從他的肩膀處露出腦袋,乍看起來,就像是一個人長了三個腦袋似的。   像是只三頭食人魔。   「伍隊長。」江遠起身問:「你有想到合適的嫌疑人嗎?」   「想到了。」伍軍豪表情鄭重無比。   命案積案,對任何一名員警來說,都具有近乎神聖的意義。   吳軍也好奇的看過來,他還不知道江遠剛才去做了什麼。   這麼快就死了一個?   伍軍豪沉聲道:「我筆記本裡,當時有記錄一個犯罪嫌疑人,寧台縣人,當時還是高中生,縣三中的學生,籃球隊的,事發前兩天,跟死者的兒子有過衝突。」   「我當時是詢問死者兒子,最近跟什麼人有過不愉快,他給提供的資料。」   「但是,我們電話聯繫對方的時候,也特意問過對方身高,說是188釐米。他父親帶著他過來接受詢問,感覺上也差不多。」   伍軍豪這麼說著,表情卻更加的凝重了。   這名身高188的嫌疑人,父親就是縣財政局的公務員,也認識不少警務人員。   當日父子前來接受詢問的時候,其父長袖善舞,說話好聽,加上身高也超過了陳文明所做的178-185的界限,很快就結伴而歸了。   伍軍豪想到此處,沉聲道:「這個案子,最初是從死者的關係網中找人,後期的偵查方向,主要是入室盜竊或搶劫,轉為殺人。並沒有考慮死者的兒子的關係網……」   可以說,這個188的青少年,只是從偵查人員的眼前一閃而過,並沒有真正進入到視線中來。   伍軍豪看向江遠,道:「身高188的話,符合你的判斷嗎?」   江遠卻是出人意料的搖搖頭:「不符合。」   伍軍豪身後的一名民警急了:「又不要你負責,現在就算不到193,我們也肯定要找他問一問的……」   「我更傾向於嫌疑人謊報了身高。」江遠淡定的打斷了對方的話,道:「身高193,報了188的身高。這個可以現場測量一下。雖然他可以辯稱是後面長的身高,但如果真的是188的身高的話,反而可以減少嫌疑。」   「有道理。」伍軍豪再點頭,道:「那就這樣,我們現在去查人。要是身高達標,我就帶回來。」   「好。」江遠給出肯定的答覆。   伍軍豪再不囉嗦,轉身就走,邊走邊道:「喊大家集合,去量量那小子。」   三個壯漢沿著走廊出去,三個人感覺走出了十三個人的震動感。   王鐘也從辦公室裡探出頭來,等人走了,低聲問江遠:「確定人了?」   「抓回來才知道。」   江遠回了辦公室,再打電話給大隊長黃強民。   不出意料,黃強民也已接到了伍軍豪的報告。   「讓老伍去量人,你跟我一起去找局長彙報。」黃強民向來雷厲風行。   江遠略感意外,多問了一句:「不等人提回來,再彙報嗎?」   「那小子的爹是政府的,這幾年還升了,提前給局長說一聲。」黃強民的嘴角抿成180°,很凶的樣子。   命案的強度是截然不同的,事關人命,怎麼重視都不為過。   江遠於是迅速的做了見領導前的必要準備:喝水撒尿整理衣物。   最後,江遠再穿戴整齊,先到大隊長的辦公室,再一起前往局長辦公室。   並不太大的辦公室裡,局長看著卷宗,沉默了兩三分鐘的時間。   「很快就能見分曉了,是吧。」局長放下卷宗,面色嚴肅的開口道。   黃強民「恩」的一聲,和局長一起看看江遠,道:「嫌疑人的身高如果確實達到了193,就應該重新審查他的情況,判定有重大作案嫌疑。」   「也不用193那麼苛刻,一米九也超出他自己聲稱的一米八八了。」   局長坐在椅子上,面容沉靜,繼續道:   「關鍵還是案件!嫌疑人的父親,還有家庭關係,不用考慮的太多。」   「好,明白!」   黃強民知道會是這個結果,不過聽局長親口表態,他還是吃了顆定心丸。   「那就一起等吧。你們在沙發上坐一會,估計伍軍豪也快到了吧。」   局長關席臉色從嚴肅到平靜到溫和,示意兩人坐過去,自己打開檔,又是仔細的閱讀起來。   江遠和黃強民對視一眼,就見黃大隊長對著他示意了個33.3度的口型,讓他安心。   江遠於是安心的靠著沙發,閉目養神起來。   黃強民再松一口氣,他就怕現在的年輕人太隨意,要真的掏出手機刷起視頻來,那就尷尬了。   不一會兒,黃強民的手機響了起來。   黃強民站起來,立即接起,且放上免提,道:「伍隊長,我在局長辦公室,你直接報告情況。」   「是。」伍軍豪應了一聲,再組織語言,道:「我已為嫌疑人稱量了身高,193釐米整。」   「把人帶回來,就地搜集證物,我給檢察院打電話。」黃強民的臉上已滿是振奮!   起碼到這一步為之,該命案是一切順利。   為受害人找到兇手,沉冤得雪,是員警的義務。   再一個,白擼一個命案積案,今年的成果真的是要爆炸的!   局長也坐直了,滿意的朝江遠點點頭,又對黃強民道:「立即成立一個專案組,把案子做實了。」 第146章 拉起一張天羅地網   局長說要成立專案組,都不用過夜,人員很快就齊備了。   江遠也毫不意外的被招呼了進來,坐在會議室的一角,聽著大家討論案情。   上河村楊某被殺案並不是一件很生僻的案子。幾年前還是現案的時候,在場的許多人都是親身參與過的。   而案件未能偵破,同樣是在場諸人的親身經歷。   這可從來都不是什麼美好的記憶。   對很多人來說,案發現場或許算不得歷歷在目,但也都是埋藏在記憶深處的。   此時刨出來,依舊看得到曾經的場景。   「足跡鑒定的話,陳文明在省裡也都是挺有名的,也破過好幾個大案了,應該說做的還是相當可以的。」   「關鍵是足跡單獨做關鍵證據,甚至是唯一證據,還是不太夠吧。如果是現案還可以找一下當時的鞋子,血衣之類的。都幾年了,這些證據估計都處理掉了。」   「如果是這個年輕人,劉暢做案的話,他怎麼回家的,渾身都是血……」   「受害人家的後院,就通一條小河,三十公分左右水深,我們之前有找到洗澡的痕跡,還用沐浴露了。」   「記起來了,河景房要不得啊。」   會議桌前的討論,有的是向前的,有的是回憶式的,黃強民全不阻止。   案子才剛剛開始,現在正是開放討論的時間,平白的設計一個方向要求殊無必要。   江遠也是靜靜地聽著。   他對這個案子的瞭解,說不定是在座眾人中最少的。   他不僅沒經歷過該案,就是卷宗都沒怎麼看過。他是順著足跡圖庫摸過去的。   討論著,討論著,有人從角落裡,提出了一聲質疑:「嫌疑人劉暢的身高,不會是先量後猜的吧。」   別看眾人都在熱烈討論,這句冷話一出來,會議室裡瞬間冷場。   這可就是誅心之言了。   眾人轉頭過去看,就見說話的是一名機關幹部。   哦,那沒事。   眾人轉過頭來,繼續討論。   沒人覺得江遠有必要偽造證據,要是天上壓了一道金牌下來,逼得一定破案——那也沒必要做這麼淺顯的偽造。   「現在的關鍵是得形成相對應的證據鏈。如果這個劉暢確實是兇手,光憑足跡,是不能定罪的。」   「首先要證明作案時間,這個村子是個小地方吧,犯罪嫌疑人要來往的話,一定有很長一段時間,是消失在大家的視線外的。」   「怎麼證明沒有?得先證明有,還是我剛才說的,交通工具。」   「把他當年的同學都找出來,這個年紀的男生,不可能一個人憋著秘密的。而且,看犯罪現場,很可能是激情殺人,或者意外致死。這樣的話,他很可能事前會與同伴商量。」   黃強民聽到這裡,覺得聽出了味道,點頭道:「這兩個思路都很好,恩,老苗,你帶兩個人,把嫌疑人的同學關係都挖一下,給他們做筆錄。」   「好。」老苗答應了,又道:「他的那些同學,應該對他的印象都很深。身高一米九左右的同學,可能一輩子就這麼一個。對了,我可以問一下他的同學,他當時的身高。」   「學生還有體檢報告的,看能不能找出來,也會有身高。」   兩名民警隨口兩句話,就算是把機關幹部的懷疑給幹回去了。   大家也沒多囉嗦,繼續就著案情講了下去。   江遠在旁聽著,倒有大開眼界的感覺。   他是非科班出身的員警,在現在的員警群體中,實際上屬於少數派。   而科班出身的員警,做別的警種可能有所欠缺,做刑警才是真正的專業對口。   一群人從動機,到作案時間,再到作案心理,一直到銷毀證據,林林總總分析了一大堆。   如果不是案子始終沒破,江遠都要以為眾人討論的是舊案故事了。   黃強民也適時的調配人手,漸漸的擴大偵查範圍。   有了足跡的線索以後,眾人提出的方案,是確實能夠堅實案件的基礎的。   窗外。   天色漸暗。   有紅霞自天邊躍出,將樓宇和群山映的恢弘大氣。   小小的寧台縣,瞬間有了亮眼的城市天際線。   刑警大隊的會議室裡。   一張大網,亦是悄無聲息的撒了出來。   三個刑警中隊,外加刑科中隊和警犬中隊全員,數十名刑警,自然而然的進入到了加班狀態。   現發命案,遇到了都得是全域卷的狀態。   命案積案,真到了有破獲希望的時候,更不會有人敢放鬆的。   黃強民也漸漸進入了狀態。   作為刑警大隊長,他的工作內容非常多,面對的不僅是全縣城區範圍內的案件,還包括周邊各個鄉鎮的案件的偵破。   平常時節,他也不敢說是放鬆哪一塊。   得準備的非常周全的時候,才敢啟動積案調查。   通常還是以兩三人為規模,做先期調查,後續逐漸跟進的那種。   可今天的案子,就來不及這樣子搞了,因為即將面對的就是全面鋪開的場景。   黃強民甚至想到,犯罪嫌疑人劉暢的父親,要是想死中求活,一心反擊的話,自己又該如何將他給壓回去。   當然,最好的方案就是抓實了證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案子坐實了,做成鐵案了,對方也就沒有反擊的法理基礎了。   「一會兒,大家有空給家裡打個電話,報個平安,然後該關機的就關機。接下來幾天,就做這個案子了。」黃強民又額外的叮囑了一句,才輕輕的舒了口氣。   這波指揮,他也是耗費心力。   江遠亦是站了起來。他沒什麼強制性的任務,還能再休息一晚上,等到明早再忙也來得及。   尚未走出會議室,黃強民的手機響了起來。   「喂,老伍。」黃強民見是伍軍豪,立即將手機接了起來。   伍軍豪高聲報告起來。   江遠已經走到會議室的末尾了,就站著等消息出來。   其他人差不多,伍軍豪不止是在最前線呢,理論上,他還是唯一戰鬥著的。   很快,黃強民說了聲「幹得好」,結束了通話。   會議室裡一群人都看著黃強民。   黃強民緩緩的收起手機,手還揣在兜裡,沉吟兩秒,道:「伍軍豪已經抓到了犯罪嫌疑人劉暢。劉暢對罪行供認不諱,路上就交代了。」   他沒有完全複述伍軍豪的報告,但說出來的部分,已經足夠了。   在場的員警們,不由自主的露出了微笑。   有的人笑著笑著,就又有點哭笑不得。   黃強民低頭看看桌面,還沒來得及拿走的筆記本,笑不露齒。   案子破了,開心。   大家白商量半天,結果開局就沒用上。   「都坐回來吧,咱們討論一下善後問題。」黃強民搖搖頭。就算案子偵破了,辦案還有不少事要做呢。   只不過,順序和方式,顯然不相同了。   更重要的是,心理壓力和負擔感是截然不同的。   「幹得好。」一人拍拍江遠的肩膀,贊了一句。   「幹得好。」拍肩膀。   「牛逼。」拍肩膀。   「厲害啊!」拍肩膀。   一群人幾乎是繞著會議桌轉了一圈,生生把江遠的肩膀給拍的痛了起來。   黃強民笑看著這一幕,任由江遠享受這特別的讚美。   原本已是沉底的積案,生生被江遠用足跡給偵破了出來,這種實打實的本事,怎麼稱讚都不為過。   黃強民自己都不知道,此時此刻,他嘴角的笑容,已是慢慢扶起,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   半個小時後。   辦案中心接近清空的狀態,迎接了來自財政局的曾經的少年劉暢。   7年多以前,他是個18歲的少年,而今,他已是25歲的青年人了。   照片裡的青澀絲毫不見,高大的身材,筆挺的西裝,有點突出的顴骨和故作老成的髮型……   總的來說,還是相當帥氣的社會人的打扮。   放在寧台縣,這位應當是相親市場上的頂流了。   算算時間,他當年讀大學,22歲左右大學畢業,接著考取本縣的公務員,而今剛好兩年,到了可以升職提拔的時候了。   好日子才剛剛開始。   「進來吧。」伍軍豪客客氣氣的將劉暢帶進審訊室。   足以平推一切的武力是用來讓人講道理用的。如果罪犯都願意講道理,伍軍豪原本也可以鍛煉腦子的。   而對這種在警車上就忍不住交代一切的犯人,伍軍豪更是態度良好。   要是有的選的話,他願意用掉一斤肌肉,換取劉暢再一次的暢所欲言。   這可是命案,就算是自白自首,也得正式合規才行。   伍軍豪將劉暢好好的放進「老虎凳」,還特意照顧了他的體型,才起身笑道:「咱們再來說說……」   「我想見見那個足跡專家,看出我身高的那個員警。」劉暢坐下來了,卻是先提出了要求。 第147章 足跡專家   辦案中心。   走廊的綠蘿葉子黑黑的,像是沒人搭理的老綠蘿。   幾名老刑警向江遠傳授機宜。   在審訊室裡,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審訊室裡,犯罪嫌疑人劉暢才剛剛看完《犯罪嫌疑人訴訟權利義務告知書》,正在簽字中。   命案正主,就算是縣公安局,也是一步步的盡可能的按照教科書來。   否則,有的是人想教你做事。   「你叫什麼名字?」   「劉暢。」   「有沒有用過其他名字或者綽號?」   「沒有。」   「你的民族,出生年月?」   ……   「我要見那個足跡專家。」劉暢回答了幾句話,突然間就不想配合了,喊叫道。   他表情有些慌亂,臉色也蒼白的很,戴著一個半框的眼鏡,但是講真,還是挺耐看的一個年輕人。   還長的高,相當有優勢。   坐在他對面的穿著警服都感覺到特別強壯充滿肌肉感的伍軍豪耐著性子哄道:   「咱們不是說好了,先做筆錄,一會人就來了。」   「這麼長時間,應該到了,人要是來不了,你就直接說,不要騙我。」劉暢的表情變的倍兒嚴肅。   他的瞳孔不停的變化。   伍軍豪抓人的時候十足兇悍,審訊的時候卻和藹的很,依舊勸道:「騙你沒必要的,你想見人,人不是得通知過去,然後再過來,再說進來見你……」   「你剛才說一刻鐘的。」   「這不是還沒到。」   「那你給我看時間。」   伍軍豪又僵住了,不好給這玩意看時間的,這都屬於審訊的基本規則。   「那我要見我爸。」劉暢又提出了新要求,這個要求卻是讓審訊室內外的人的臉色都變了。   25歲的年輕人還是比較好忽悠的。   進到審訊室裡的人,會有各種各樣的奇思妙想。   幻想自己罪行較輕的,感覺自己無辜的大有人在。   劉暢就認為自己是意外殺人,並堅信不疑。   大家這才有對話的基礎。   真實的審訊室裡,至少會有一個傻缺存在。這就是所謂的審訊室原理。   劉暢的大腦突然有點回正了,這是最讓人緊張的地方。   他要是不肯交代了,那接下來的辦案過程就難了。   可以說,數百名幹部民警接下來一兩周的幸福生活,就有賴於劉暢此時的態度了。   至於劉暢的爹,那就是50歲的官場老油條,還有一定的官銜級別,用難纏來形容都輕了。   「你已經25歲了,不需要家長陪同了。」伍軍豪突然來了一句,刺穿了劉暢敏感的心房。   想要用語言和狂吼來成為男人的少年,他見的太多了。   稍微刺一下「成長的煩惱」相關的肌肉,當場爆炸。   劉暢果然變的憤怒起來,手都在抖動,大吼道:「我要見足跡的人,快點!」   倒是不再吼著見爸爸了。   伍軍豪松了一口氣,但也不敢再審了。   劉暢的父親其實就在隔壁關著審訊呢。   劉暢父親老練很多。   一看就是那種小有權力的領導,剛剛抓他的時候,他還一派官腔,有點凶的那種。   這種人在大部分場合都具有鋼鐵般的意志,如同烈日暴曬過的石頭堆裡的大便,表面滑不留手,外殼狀似堅硬,砸開了空空如也。   不過對老伍來說,他反而不擔心劉暢父親的審訊。   對他這種人,最簡單的法子就是水磨工夫,再硬的大便泡水裡幾天時間,用手稍微一攪和,就化掉了。   老油子有過權力金錢,被腐蝕的快,弱點很多。   反而是劉暢這種年輕人,情緒變化劇烈,很不穩定,很容易翻供。   剛剛他在車裡還一五一十的交代呢,進了審訊室又變化了,天知道接下來又會有什麼怪異的表現。   殺過人的人,心理一定程度上,已經有些問題。   伍軍豪不想一起清晰無比的兇殺案,變成鼻涕一樣的糊塗案。   審訊室外。   專業人士們也意識到劉暢的情緒不可控了,再匆匆交代江遠幾句,就將他給放了進去。   一群人期待的盯著監控,雙手握拳,認真的像是主隊的球迷似的。   江遠敲門,進入到審訊室。   伍軍豪用的是最大的審訊室,又長又寬,靠門三分之一處,用鐵欄杆堵起來。   劉暢坐裡面,連個窗戶都找不到,頭頂的射燈更是令其心情煩躁。   所謂的「老虎凳」,也被撐的滿滿的。   一米九三的男人,把凳子扯到最高,腿也是溢出來的,胳膊放在檯子上,也是長出去一截,以至於手銬幾乎都鎖不上了。   後面的兩條束縛帶倒是沒問題,但伍軍豪並沒有給他套上去。   這玩意弄上去了不舒服,比安全帶的不爽度肯定要高不少,他怕自首的劉暢不開心。   罪犯沒交代之前,員警都是知心大哥哥的模樣。   只有等他落入掌中,做員警的才會露出兇狠的一面。   成熟的員警,通常就像是成熟的渣男。   而不成熟的員警,通常就像不成熟的渣男。   江遠的個頭也很高,剛進門的一刻,在強光的照耀下,幾乎像是看到自己坐在裡面一樣……   劉暢也差不多,一晃眼的時間,幾乎看到另一個自己走進來了。   兩人似乎面對面都有些發愣。   劉暢在小地方也是正經的小官二代了,也是衣食無憂的樣子。   「這位就是我們的足跡專家,江法醫。」伍軍豪示意江遠坐自己身邊,再給劉暢坐介紹。   「你多大?」劉暢瞳孔瑟縮了一下,卻是先問道。   江遠看到這麼年輕的嫌疑犯,雖然看過案宗,也一路上聽說了,包括在外面也看了,可是真的直面,面對面的時候,感覺還是很怪異。   「24歲。」   「比我還小?」劉暢忽然激動的看向伍軍豪!腳也在抖:   「你們糊弄誰呢?弄個假的,有意思嗎?」   伍軍豪一愣,接著用大手拍了一把自己粗大的腦門。   「你早說啊,我們人手這麼多,弄個假的還方便。你是不是覺得專家就應該是四五十往上,最好白髮蒼蒼,或者頭髮少少的那種?」   伍軍豪一抹自己的油膩的頭髮接著:   「早知道,我就弄個沒頭髮的員警了,還那麼遠的請江遠過來。我們隊裡啥都缺,就年紀和禿頭不缺。」   劉暢被說的無言以對。   而且覺得這個壯漢還說的蠻有道理的。   他又認真的打量起對面的年輕人。   「你怎麼看出我的身高的。我聽說上一個足跡專家,也都是省裡有名的足跡專家。」   他的問題還有點小專業,說明他是確實是提前瞭解過的。   江遠反問:「你為什麼在乎這件事?」   「就想瞭解下。我比正常人高不少,當時一出事,再看到滿地的腳印,我就知道有問題。」劉暢狀似淡定的道:「報低身高,是我自己決定的。」   就這一句話,劉暢就透漏出了許多的資訊。   如果他的話不假的話,首先說明,劉暢是不知道上一任指紋專家,對他的身高的判斷的。   換言之,他父親的關係,並沒有到洩露案件資訊的程度。   陳文明當日判斷的可是178到185,劉暢也就是太高了,要不然,報個185出來,直接就進射程了。那時候,專案組對他的甄別強度肯定要大好幾倍。   其次,劉暢說報低身高是自己決定的,那說明有人替他決定了其他事情。   多數可能是他的父母。   換言之,這句話證明父母確實有包庇。   最後,劉暢也將自己的心理狀態洩露了出來。   年輕人想要自己決定未來,想要用自己的認知對抗世界,這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了。   只不過,有的人最後因此做了國父——說的是孫中山。   有的人最後不過是一名殺人犯罷了——說的是秦舞陽。   江遠更是深深的看了劉暢一眼。   從他面對面的感覺上來說,這廝莫非還想學有所成?   覺得意外殺人還能出來,想為下次做點準備?   「你要是不說的話,我也不說了。」劉暢感覺能拿捏住江遠。   江遠笑了一下,道:「判斷身高其實是個系統性的工作,書裡都有。」   「我就想聽你說。」   「好吧,最簡單的一點,就是根據足長來判斷身高。有一些經驗性的規律。」   江遠緩緩道:「比如中國古代,就有立七坐五盤三,就是一般人的身高是頭長的七倍,而腳長其實和頭長差不多。」   「不是說有的人九頭身嗎?」   「那是特例。我們先說一般規律。」   劉暢表示認可:「好,所以是乘7?」   「滬市人乘6.75,東北人乘6.876,陝西人6.734,重慶6.856……」江遠直接給出了全面的答案。   「可是我那天穿鞋了!」劉暢最耿耿於懷的就是這個。   「而且穿的比正常的鞋小一點,那鞋擠腳,碼數和平時不一樣。」   「看得出來?」   「看得出來。」江遠點頭,問:「我接著說?」   「你說。」   「更進一步的判斷身高,就要增加腳寬的資料了。你的腳雖然比較長,但比正常的要寬。這是另外的細節點。」   劉暢聽面前的年輕法醫侃侃而談,居然有點認同:   「中國人的腳普遍比歐洲人的要寬,所以國外品牌的鞋,容易穿著夾腳。」   他的腳寬超標,深有所感,不是很好買鞋。   「然後是腳掌的面積和蹠寬,這兩項資料加進去,形成的回歸方程的可用度比較高。」江遠說的也挺仔細,反正都是公開資料。   而按照審訊專家們的說法,這時候多給劉暢聊一會,是有好處的。   劉暢聽到回歸方程有點皺眉,道:「你說的還是平均數據吧。你怎麼就知道我的身高是193的。」   「真實結論應該是191到195,我判斷193是概率最大的。」江遠回了一句。   又解釋道:「其實還是經驗的成分,另外,還有壓痕,還有步幅……」   ……審訊室外的領導都聽的雲裡霧裡的,有些懵逼,有些不明覺厲,看裡面的年輕法醫和年輕犯罪嫌疑人對話,真的看出了一種電視劇裡的那種緊迫感。   精彩又無法言說。   「你可以仔細說說嗎?」劉暢追問。   「該你說了。」大肌肉老伍插言進來,道:「咱們先把審訊記錄補一下吧,後面的,你們再細聊。」   「補什麼。」劉暢的身體又微微往後靠,可是鐵椅子又靠不過去,讓他眉頭微皺。   「先說說,你為什麼要殺人吧。」伍軍豪也不按順序走了,就直接問。   劉暢撇撇嘴:「不是說過了嗎?」   「現在是正式的審訊。你現在說,才算是你有自首情節……」   劉暢揚了一下頭,緩緩道:「我當時也傻逼,跟他兒子撞上了,來回罵了幾句,那小子穿的破破爛爛的……」   回憶起七年前的場景,劉暢也有一絲的後悔,搖搖頭,道:「總之,我想找補回去,那天正好要到跟前去,就騎了個自行車,去了他家,結果正好碰到他爸,老頭子要幹我,我只能幹回去,不小心就……」   「你怎麼知道他家在哪的?」   「那小子自己說的。說從縣道下去,有兩個插著翅膀的大獅子,就是他們家。」劉暢的聲音越來越淡…… 第148章 通情達理   「你怎麼進入楊家的?」伍軍豪坐在長桌前,面似和善的問著話。   劉暢懶洋洋的樣子,道:「就推門進去的。他家大門開著呢。我以為那小子在家呢。」   「你碰到楊乾,也就是死者的時候,為什麼起衝突?」   「我當時手閑,把他們家的一口缸給打碎了……楊乾上來就罵,我不能……我總不能順著他,對吧。」劉暢說的不盡其實。   伍軍豪並不在乎,他現在最重要的是把主幹拉出來。   等第一遍筆錄完成了,第二遍筆錄的時候,再細細詢問就是了。   到那時候,就輪不到劉暢這麼隨心所欲了。   「你殺人時,具體的動作是什麼樣的?」伍軍豪漸漸問到了重點。   劉暢不禁陷入了回憶。   這一幕,不止一次的出現在他的腦海中,有時候是白天,有時候是夜裡。   「我本來可以出國的。」劉暢突然來了一句。   伍軍豪反應的很快,「恩」的一聲,道:「那怎麼沒出?」   「因為我是自衛殺人。」劉暢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又降了下來:「我知道,你們肯定不認的。」   「你說說看,認不認,是檢察院和法院的事。你不說,誰又知道。」伍軍豪像是哄孩子似的,哄著劉暢。   做員警的都是這樣,沒有掌握主動權之前,都是各種甜言蜜語。一直到拿捏住了,有了證據了,才會一下子變臉成渣男……   劉暢搖搖頭,等了好一會,才道:「是他爸先要拿鐮刀,我搶先拿起來了,結果沒想到鐮刀那麼長……」   伍軍豪一下子放心下來。   這個動作,就跟屍檢時的結論很符合了。   劉暢身為城市裡的孩子,不會用鐮刀,估量不到鐮刀的長度,實屬正常。   而劉暢能描述清楚這個動作,基本證明他確實是凶案的參與者了。   否則,這麼細節的殺人動作,說都不一定能說清楚。   「你割破了對方的喉嚨,然後呢?」伍軍豪繼續問。   劉暢嘴角笑了一下,又迅速的收攏:「我當時還小,也沒有急救的知識,就只想往回跑……」   「你洗澡了。」伍軍豪糾正劉暢,道:「還擦掉了兇器上的指紋。」   劉暢一愣,這還是伍軍豪第一次否定他的話。   劉暢不覺有些微的憤怒升起。   「我就是不知道該怎麼辦,才下意識的這麼做的。」劉暢辯解。   伍軍豪淡定的道:「你有意識的消除了證據,而且悄悄離開了上河村。」   「我都說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期間,你給人打電話了嗎?」伍軍豪又出人意料的卡住了劉暢。   劉暢的臉瞬間繃緊了。   他確實給父親打了電話,而後續的動作,也都是他父親教他的。   劉暢現在分外的後悔,為什麼不好好聽父親的,認真學英語,然後出國留學算了……   ……   第一輪審訊結束,劉暢徹底的蔫吧在了椅子上。   江遠起身離開,等到第二輪審訊的時候,乾脆就沒進去。   看伍軍豪的態度就知道了,這一輪的審訊,肯定不會那麼和煦如春風拂面了。   之前為了騙劉暢說話,而撒出去的那些慌,這會兒大約都要收回來了。   劉暢的激烈反應想必也會出現,但在命案的威脅下,最終又只能服服帖帖的乖乖說話,於是又回到了最初的狀態,只是平靜中帶一絲絲的悲傷罷了。   在總體套路方面,刑警和大A股是差不多的。先是斯文客氣的對待你,甚至讓你感覺賺到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好處,緊接著,一波溫柔的下跌試探你的底線,不等你反應過來,就用一波深重的下跌套牢你。   這個時候,你倒是想走了,但刑警和A股都會用同樣的話術來威脅你:如果你不聽我的,那可就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於是,為了挽回損失,更多的損失產生了。   黃強民多聽了一輪的審訊。   到第二輪審訊結束,他又去看了劉父的審訊記錄,接著就安心下來。   專案組成員,被重新召集到了會議室。   「咱們這個專案組,可能是有史以來最短命的專案組了。」黃強民的嘴角維持在66.6度以上。   這要是換一個話題,也許就是一個悲傷的話題了。   可此情此景,大家都由衷的露出了笑容。   「專案組短命一點好。」有人就念叨了出來。   「要每次都這麼短命就好了。」   「跟著江法醫的幾次,案子都結的很快呢。」   再有人說出一句實話後,眾人的目光不由落在了江遠身上。   確實,跟著江遠的案子,都結的飛快。   再歷數江遠的技能,法醫是其本職工作,外行人不知深淺,指紋已經證明是省內強人了,現場勘查的能力也極優秀,血跡也懂得,足跡似乎做的也比陳文明要強……   一群刑警開始不約而同的構想,如果自己犯罪,遇到江遠這種技術員,該如何應對。   果然,最好的方案,是將他直接幹掉吧。   「接下來說兩件事。第一件事,案子到這個程度,留幾個人繼續辦案就行了,專案組就不用這麼多人了……」黃強民將磨卸下來,接著迅速的給驢們安排了新任務。   「第二件事,我給局長也做了彙報。」黃強民再看看驢子們,目光卻是放在了江遠身上,道:「這起命案積案,歷時7年,終於得破,這一次的主攻手是江遠,我建議授獎。」   眾人再次齊齊看向江遠。   入職警局這麼短的時間,江遠已經得到了嘉獎一次,二等功一次,現在又立功受獎……卻是讓人無力羡慕。   上河村的這起案子,將江遠形容成主攻手,已經是黃強民照顧大家的面子了。   老實講,這個史上最短的專案組自成立之後,究竟做了什麼工作嗎?   江遠可是將嫌疑人都直接找出來了。   伍軍豪倒是有點苦勞,可也真的是有限。   一名25歲的公務員,抓捕起來能有什麼難度。至於交代的痛快,那也是嫌疑人的原因,跟他的努力或者工作能力掛不上勾。   等於說,江遠將一塊饅頭掰開了,揉細了,嚼爛了,吐給了伍軍豪。   伍軍豪就一個吞咽的動作,把饅頭給吃了。   在這個過程中,包括黃強民在內,眾人都只是圍觀而已,能有什麼功勞。   「也合適。」   「江法醫是真的牛逼。」   「也沒話說。」   眾人紛紛點頭。   專案組的成員來自各部門的都有,但也就組合了一天的時間,誰也沒想著一定要撈點啥回去。   黃強民點點頭,統一了思想就好。   「把大家的表態記錄一下。」黃強民安排角落裡的速記員。   有懂事的不覺一笑,也不當什麼事。   黃強民再擺擺手:「行了,沒事就散了吧。」   黃強民話音剛落,有人敲了敲門。   「進來吧。」黃強民喊一聲。   進來的是個年輕人,勻了兩口氣,低聲道:「受害人家屬來樓下了,讓咱們過去人看看。上河村的入室殺人案的家屬。」   「這麼快。」黃強民一聽就明白了,問:「局長知道了嗎?」   「局長正在接待受害人家屬呢。」   「哦。知道了。」黃強民立即放心下來。   局長既然出面了,那就說明情況挺好的。否則,局長肯定得等事態平息了才出現。   「江遠,你跟我一起看看去。有一中隊的嗎?跟我一起。」黃強民快速的點了兵。   在場的有三名一中隊的民警,連忙跟上黃強民的腳步。   「消息傳的很快啊。估計是咱們詢問嫌疑人的同學,把情況給洩露了。」黃強民分析著受害人家屬來訪的原因,臉上掛著笑容。   難得有這麼通情達理,令人舒服的受害人家屬了。   到大廳一看,果然是一名令人同情的老太太,帶著木訥的兒子。   「老黃,過來過來。」局長關席親切的招手,將黃強民喊入照相區,且道:「受害人的妻子,一手把兒子撫養長大,非常困難,但是,聽說案件偵破了,竟然這麼遠的路,給咱們帶了兩箱子桃子。」   「自家種的,不值什麼錢,你們放心吃。」受害人的妻子看著遠比實際年齡蒼老。   算起來,她現在也就是50歲出頭的年紀。   但如果不看卷宗的話,黃強民只覺得自己看到的是七旬老太。   「就算是自家種的,還是賣錢的,這個就當是我們買下來的。」黃強民客氣著。   受害人妻子不樂意的擺手:「不用你們付錢。我家裡有的是桃子。我買大便都是用桃子換的。」   「大便?」黃強民的眉頭皺了起來:「什麼意思?」   「我用桃子換了一桶大便,剛倒到兇手單位門口了。」受害人妻子大大咧咧的道:「他們局長還給我道歉了。」   黃強民一個恍惚:「你剛給財政局潑了大便?」   局長關席也是一個恍惚:「你讓財政局長給你道歉了?」   月初求個票   也沒什麼目標,就是想提升一點月票榜的位次,順便激勵一下自己。   連續三更了,還是相當累的。對鳥豚來說,相當於全天所有時間耗去,還得再壓榨自己多一點。   現在的榜單太卷了。   大家的更新也是一個賽一個的多。   鳥豚也在努力加油。   希望各位讀者大大能多寵愛一點點。   求月票!   求支持! 第149章 危險   下午六點。   下班時間,換上了便裝的員警們,紛紛走出辦公室,各自準備回家。   呼吸著新鮮的依舊浸泡在陽光中的空氣,許多人都生出了恍若隔世的念頭來。   命案積案重啟啊。   按照往年的慣例,這種案子一旦出現,全域上廁所都得跑著去。   一個專案組,不睡兩周的辦公室,各職能單位,不加班到淩晨,回頭報告都不知道該怎麼寫。   正常情況下,出現一起命案,折騰全域上下一個星期,折騰專案組一個月的時間,屬於是標準。   也不是說,一個月就一定能把命案給破獲了,而是到了一個月的時候,專案組該累垮的也累垮了,破不了的案子,基本就滑落進積案的檔案夾裡了。   而就以前來說,滑落到積案的檔案夾裡,這個案子就很難再偵破了。   這也是命案積案特別受重視的原因之一。   它的難度絕對是超級大的。   是現發命案的專案組,在具有各項優勢的情況下,未能偵破的按鍵,被偵破了。   但凡不是案子帶案子,帶出來的破案結果,那裡面都有大量可供鑽研的地方。   今次的案子,等於只用了一天的時間,就給偵破了。   別說專案組了,普通民警更覺得不可思議。   許多人把晚上的地鋪都打好了,結果上級通知可以回家了,甚至覺得有點失望。   在辦公室裡睡一個星期,固然是痛苦萬分的體驗。   但要是能離家一天,既不用見老婆,又不用管孩子,還能跟同事們睡一起,那真的是人生難得的快樂體驗。   結果,好的壞的都沒有了。   一群人,就像是平時一樣,走出了辦公樓,走出了院牆,回到了家。   神情詭異,莫名其妙。   江遠倒是有點躊躇滿志的感覺 。   足跡鑒定的特異性不太強,但它的範圍確實是大,相對于江遠目前掌握的各項技巧來說,是一個相當好的補充。   江遠走在路上,甚至都在觀察行人的步態。   男性,女性,年輕人和老年人,各種人群的走路姿勢都是不一樣的。   曾經有一個經典的故事,某足跡專家準備寫一本書,專門論述足跡與年齡的關係。但對於20歲左右的年輕人的足跡,他判斷起來總有些費力。   於是,此專家就專門找了一段路,觀察路人的步態,接著,他就看見一名年月20歲的男性,走著走著,突然就跳起來了。   專家頓悟。   江遠也是不斷的通過腳印來印證所得。   走進江村社區的路段,有一截正好在挖地,江遠看著地面上紛亂的足跡,甚至能猜測出某些特殊腳印的所有人。   比如這個拄拐杖,往1號樓走的,多半就是三爺爺。   還有這個年輕的女性腳步,人胖體寬且壯,腦海中立即有了六堂妹的身影。   再有這個扛著重物的,單人背負的重量怕有一百斤了,正是……一具屍體的重量。   江遠悚然一驚,連忙細看。   地上的腳印,竟是不止一人有負重。   江遠眉頭緊皺,這要是小年輕玩浪漫,有一套腳印還情有可原。   兩套腳印前後成列,這是搞什麼?   別是兩人團夥搞了滅門案?   江遠越想越覺得危險。   江村社區是出了名的富庶,自然也是惹眼的緊。   這年月,固然是少有江洋大盜了。團夥搶劫也都是很久才能聽到一次。   但對於江村社區來說,稀罕的海鮮吃得到,稀罕的槍子也吃得到才對。   江遠沉著臉,也不著急回家了,就跟著兩套沉重的腳步走。   穿過挖地的地段, 兩人的腳印還持續了一段時間,等江遠再抬頭,發現自己竟是到了家門口的樓棟。   這時候,不用懷疑,自家絕對是最危險了。   江富鎮是全鎮最有錢的,而江遠現在也有得罪的人了。   此刻,江遠感覺最正確的做法應當是報警。   但他已是耐不住性子了,直接上了電梯,到按樓層的時候,存了個心,少按了兩層。   電梯門開,江遠謹慎的走出電梯,左右看看,再順著消防通道往上爬。   家門口。   人聲鼎沸。   江遠又是一皺眉,小心翼翼的探出腦袋來。   他現在最怕的是看到類似于十七叔家裡的場景。   自家的門開著。   一群人……似乎是在吃席。   而且有點喜氣洋洋的。   江遠悄然松了一口氣,滿腹狐疑的走出了消防電梯。   「遠哥,你怎麼爬樓上來了?」江永新在門口招呼人,見到江遠就打招呼。   「江遠回來了!」   走廊跟前,有端著紅酒杯,裝著可樂兌白葡萄酒的叔伯,樂呵呵的向江遠點頭,他要不是穿著T恤,江遠就以為是搞什麼西洋酒會了。   看樣子,還是普通的吃席。   而且,應該吃席的原因應該不是自家。   江遠又有點懷疑,莫非是誰家娶媳婦,把新娘和伴娘一起搬上來了?江村的習俗貌似也不是這樣子。   「江遠,江遠!」   俞山叔和江富鎮一起出現。卻是俞山叔竄訪江遠家。   江富鎮笑呵呵的,道:「你俞山叔客氣的很,給你帶了一整頭牛過來,我給煮起來了。」   江遠恍然大悟,使勁一拍自己的額頭。   真的是走火入魔了,自己嚇自己。   誰沒事抬著屍體跑來跑去的,還是奔著自己家來的。   這麼一想,送禮送一整頭牛就太正常了。   江遠只是略有疑問:「咱鍋裡能煮下整頭牛嗎?」   「腿和頭沒煮,讓人搬庫房裡去了。」   「我說呢……腿是提前卸下來了?」   「對,讓人給搬上來的。」   江遠歎口氣,這麼算就合適了,一條大牛腿,重量就跟一個週邊小姐姐差不多。價格也差不多。   「不用送這麼重的禮。俞山叔。」江遠向俞山叔道謝。   「要的。」俞山叔鄭重的道:「我們是一個茶店的人都被騙了,又不是我一個人被騙了。我把抓到那貨的消息說了,大家都高興的很。」    俞山叔神清氣爽的樣子,一點都不像是剛剛被騙了幾十萬的人。   江富鎮笑而不語,回頭才問兒子:「喝湯還是吃肉。」   「要湯也要肉。」   「等著。」江富鎮回廚房,拿了一個大大碗公,給江遠從旁邊的案板上,剁了幾塊好肉,接著舀湯入內,再把湯倒回鍋裡,再舀湯,再放蔥花蒜末,然後是大粒的岩鹽和胡椒粉……   一碗香氣四溢的牛肉湯,就算是做好了。   江遠端起大大碗公,深吸一口氣,渾身細胞都在急切的叫。 第150章 高墜   早晨。   又吃了一份肋排,配湯和米飯,以及少量的酸蘿蔔,一點點辣椒醬,一份手抓餅和一杯200毫升可樂,江遠就健健康康的上班去了。   昨天晚上,江遠約略的描述了自己的擔心。   作為全市知名拆遷處的知名富戶,江富鎮雖然動不動就在村裡請客,但依舊保不齊有什麼玩命之徒找上門來。   在看過較多的案例之後,江遠對於意外情況的認識,也是發生了一定的改變。   江富鎮對此表示贊同,並雷厲風行的決定上線一套全時預警智慧防衛聯動系統——弄兩條狗。   江遠對老爹的方案表示贊成,安安心心的坐埃爾法去了刑警隊。   這兩天搞的案子有點多了,他連開車都懶得開。   到辦公室,江遠也是懶洋洋的,先給辦公室裡的綠色植物澆上水,再戴上手套,給窗臺上的吊蘭等花盆清乾淨了煙頭。   儘管說,煙頭很快還是會積累起來,但還是能夠好看幾天時間的。   澆了花,江遠又掃地拖地擦桌子,像是一名乖巧的職場新人似的。   他現在特能理解公務員們對辦公室的乾淨的執著,某種程度上來說,辦公室的衛生,是一名職場人唯一能控制的因素了。   在此之外的每一個詞,給人的感覺都像是冒犯。   「今天來這麼早?」吳軍表情嚴肅的進門來。   「師傅,早啊。」   江遠應了一聲,再好奇的道:「您今天心情不好?我給你泡杯茶?」   「來一杯吧。」吳軍歎口氣。   「那就龍井吧。」江遠給吳軍弄了一杯大泡茶,用一隻透明大杯子裝起來,放到吳軍面前。   「多謝啊。」吳軍吸溜了一口,道:「你沒看黃曆吧。」   正經人誰一天到晚的看黃曆啊。   江遠心中默默吐槽一句,問:「今天是什麼日子?」   「諸事不宜。」吳軍冷冷的吐了一口氣,表情難看的像是剛剛吃了一隻大白鯊還被當場發現的美食博主一樣。   江遠做鄭重狀,緩緩點頭,說道:「恩。」   這大約也就是江遠對「諸事不宜」的認知極限了,他老爹都沒有這麼迷信啊,家裡黃曆都是用來擦桌子的。   吳軍無奈搖頭,又道:「從好的方面講,今天至少沒下雨。」   「天氣是挺不錯的,陽光也好。」江遠配合著說話。   吳軍道:「也不要太好。陽光暴曬的情況下,屍體腐爛的快,臭的也快。」   「您是這個意思啊。」江遠說著忍不住搖頭起來:「不能每次諸事不宜的時候都死人吧。咱們寧台縣一年才一兩起命案。」   「非正常死亡可有十幾起呢。」吳軍道。   「說的也是!」   不過,每年十幾起的非正常死亡,不代表說要做十幾起的屍檢。   一般來說,大部分的案子,做一下屍表檢查,差不多能確定死亡原因,也就不用做解剖了。   少數需要做解剖的案子,也不是一定就轉化成命案的。   當然,真的遇到命案了,那就又是一個住單位套餐。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進來。」吳軍喊了一聲。   「吳法醫,江法醫。」進門來的是熟悉的牧志洋。   他胳膊上吊著一個石膏板,看來仍是沒好利索的樣子,但整個人的精神氣是相當不錯的。   紅臉白牙,看著就很有勁。   牧志洋站在冰冷的法醫辦公室裡就忍不住咧嘴笑。   吳軍恍然:「原來是你?」   「我?」   牧志洋不明所以,指指自己的鼻子。   吳軍搖頭,笑道:「現在難得有人還能受槍傷,你感覺怎麼樣:?」   「還行吧,有點癢。」牧志洋傻笑兩聲。   「這就是運氣,有的人一輩子都沒見過歹徒開槍的。」   「以後好吹牛了。還立了個三等功,賺了。」牧志洋很開心的樣子。   吳軍想要搖頭,想想又覺得三等功確實挺香。   警務系統的年輕人,年輕時不上位,以後只會更難。   牧志洋這麼年輕能立下一份真功勞,還是挨了槍子的,殊為不易,對他本人來說,倒是能夠提供相當不錯的機會。   「上次也是多虧你了。」江遠給牧志洋遞了煙。   牧志洋滿不在乎的道:「你都感謝過了,不用再說這個話了。再說,我也不是為你擋槍了還是怎麼滴,純粹就是運氣差,才挨了槍。」   「不管怎麼說,當時不是你挨了子彈,我們其他人就要挨子彈。」江遠給牧志洋把煙點上,笑道:「最近辛苦了。」   「帶薪休假,挺好的。」   「就回來上班?有點早吧。」   「我老媽一天到晚的過去,動不動就哭了,也煩的很。」牧志洋大約是真的煩悶了,忍不住吐槽兩句:「好不容易立個功,她還想我辭職,你說傻不傻。」   江遠和吳軍互相看看,都沒說話。   要是他們挨槍子,家裡肯定不止嘮叨辭職這麼簡單啊。   好在,正常法醫,都是接觸死人比較多。   做員警,確實是一件不太有世俗前途的工作。   論權力,一名普通民警想做到派出所的所長,都是非常費力且困難的。事實上,大部分人都是做不到這一步的。   論收入,民警的月薪基本是透明的,而能弄錢的地方,總是危險的。且比普通行業要危險的多。   要說有什麼好處,大約是員警這個職位,自身攜帶的微弱的權力,以及社會認可度。但與之相伴的權力制約和負面評價,也許更讓身在此間的人感慨萬千。   總之,作為社會個體的員警,時不時的冒出辭職的念頭,是再正常不過的操作了。   江遠和吳軍,此時都不適合勸說牧志洋。   三等功也不足以送他上青雲大道,無非是順滑一點罷了。   牧志洋其實也知道,吐槽兩句,就不囉嗦了,又是哈哈一笑,道:「我過幾天就拆石膏了,然後就正式上班,江法醫有事,記得找我。」   「好嘞。」江遠一口答應下來,人家可是給他頂槍子了。   吳軍嘖嘖兩聲,心道,牧志洋這個倒楣孩子,莫非挨了一槍轉運了?   現在縣局上下,都知道江遠辦案又快又好,想請他出戰的……主要是沒等到案子。   沒想到牧志洋剛回來,就知道把這個隊排上,這小子把路走寬了啊!   「回頭一起吃飯。我弄個清淡一點的那種,粵式的菜,傷後也能吃的。」江遠看著牧志洋吊著胳膊的樣子,還是心有戚戚。   當日那悍匪沖過來的時候,別看己方是四人,江遠心裡真的是一點托底的都沒有。   實際上也是如此,要不是武警的狙擊手果斷開槍,而且一槍命中要害,他們四個連佈陣都搞不好的新手,說不定就全交代了。   牧志洋樂呵呵的答應了,又被江遠揣了兩包軟中華才走。   江遠回到座位上,突然覺得渾身充滿了動力。   同樣是對危險的畏懼,竟是有負負得正的功效。   一日無事。   師徒兩人摸魚數小時後,一起看著晚霞,相視一笑。   又到了下班的時間了。   吳軍更是感慨,諸事不宜的一天,遇到牧志洋,也算是負負得正了。   正想著,吳軍的手機,響了起來。   「唔……黃隊。」吳軍面色發難的接了起來。   「旺河大廈,高墜死亡,東面……你們從停車場的這個位置進來。」黃強民三兩句就說清楚了事情。   吳軍的屁股立即彈了起來:「明白。旺河大廈。」   掛掉電話,吳軍再看江遠,後者已經是一名懂得自己準備行裝的法醫了。 第151章 死亡方式   旺河大廈。   市中心的這幾棟高樓,是寧台縣最繁華的地段,也是縣域CBD所在,各銀行在本縣的分行,各種金融公司在本縣的「總部」,還有房地產公司,酒店公司,一些政府部門,國企在本地的分部等等……   高樓從來都沒有租滿過,租金的變化幅度自然也很大,管理最爛的旺河大廈,養貓養狗的都跑了進來,美其名曰繁育,搞的整層樓都臭不可聞。   江遠之前還跟著朋友來旺河大廈玩過密室逃脫和射箭,相比之下,縣裡人搞的密室逃脫就過於簡陋了,江遠當初是從牆背後強鑽過去的,當時看到的就是一片黑黢黢的未裝修地塊。   比密室本身恐怖多了。   先來的幾名警員,將高墜的地方給圍了起來。黃色的警戒帶,平整的廣場,天然高級感的石材牆面,看著有幾分電視劇裡的感覺。   警戒帶外面,一群穿著像是白領的縣城青年,拼命的用手機拍著視頻和照片。   大約是想為貧瘠的朋友圈注入一汪血水吧。   死者也是名小白領。   穿著白襯衫黑西褲。背對地面,臉沖著右側,已是一團糊了。   好在腦袋沒有從裡面砸出來,碎在了腦殼內,否則,現場足以勸退大部分的小白領。   「警戒帶再扯遠一點。拍照的趕走,不走就收手機。」黃強民也開著自己的舊帕傑羅到了現場,高聲的命令剛剛抵達的刑警。   得到支援的警員們,立即拉了一個更遠的警戒帶,特別是將附近張望的人給疏散開了。   樓上還有人伸著脖子和手機拍照,直到被手指著勸回。   江遠和吳軍謹慎的觀察著屍體。   吳軍拿著尺子,在地上量線,指示位置,江遠像是助手似的,拿著照相機拍攝和拍照。   吳軍時不時的還要提醒一句:「這邊,這邊……」   不像是此前的案件,這起案子,兩人對於拍照和丈量距離,都非常的執著。   這是因為兩個人都很清楚,高墜的案子,最先要判斷的就是自殺、意外還是他殺。另外,拋屍也是要單獨考慮的。   來了這麼多的刑警同事,基本就是按照他殺的配置來的。   沒辦法,要是不預設立場,像是老外那樣,先派兩名普通刑警看看,等找到疑點了再喊人,黃金72小時不得浪費好幾個小時。   在命案必破的壓力下,刑警隊是浪費不起這幾個小時的。   這時候,法醫要是說一句自主高墜,那整個刑警隊都能早兩個小時下班。   但要說出這句話,絕對是不輕鬆的。   吳軍和江遠正因為明白這點,所以才是各種鄭重。   「傷處基本符合高墜的特徵。」吳軍等徹底拍完照了,才開始翻動屍體,檢查體表傷處。   高墜傷的特徵其實很容易理解,最主要的一點,就是損傷通常由一次性的暴力形成。   當然,像是成龍那種,從樓上掉下來的時候還連絆帶摔的,肯定是不行的,得要再次檢查。   但正常人,從樓上掉下來,基本就是觸底的那一下子。   這時候,即使屍體有多處的損傷,但受力的方向,應當是一致的。   如果不一致,那就要考慮死前受傷,或者拋屍的可能性了。基本也就是向著他殺的角度去考慮了。   當然,高墜傷還有其他的一些特點,但那裡面的大部分,都是到屍檢環節去觀察的。   吳軍只要能確定,確實是高墜死亡,就已放心一半了。   城市裡面,高墜死亡,大部分都是自殺的。   也就是非正常死亡,但算不得命案。   江遠在旁做記錄,並提醒道:「手臂是不是有一個側向遮擋的姿勢。」   「恩,說明不是拋屍。」吳軍贊同。   下落的時候有意識,自然不是拋屍。   對於某些高墜的屍體,現場判斷是否拋屍並不容易。   而拋屍通常也就意味著是命案。   不是你殺的,為什麼要拋——這種話用在拋屍的語境中,一般是沒毛病的。   另外,墜亡的時候有意識,說明也不是處於醉酒之類的狀態。這就距離自殺更進一步了。   至於意外還是自殺,這兩者從法醫的角度,其實不是很好區分的。   甚至說,自主高墜,還是被人推下樓,從法醫的角度來看,也都不太容易區分。   雖然說,確實可以從摔落的距離等方面判斷一二。但如果推的不夠遠,或者死者是一躍而下的呢。   是否自殺,更簡便和準確的方案,還是應該從死者生前的狀態,以及起墜現場的勘查來判斷。   吳軍於是問旁邊的警員:「起墜現場確定了嗎?」   「還沒有,正在詢問和查監控。」警員的回答略略有些讓人意外。   吳軍微皺眉:「不是從樓頂跳下來的嗎?」   旺河大廈是玻璃幕牆的寫字樓。外立面是沒有類似住宅樓陽臺的設計的。所以最方便的跳樓地點,就應該是樓頂。   它大部分的窗戶,都是半開的構造,位置也都比較高。   而這麼憋屈的窗戶造型,想來不容易被自殺者選用。   警員「恩」的一聲,道:「有目擊者看到是從高層跳下來的,具體的樓層不太確定。」   「行,那找到了再說。」吳軍皺著眉頭回到屍體旁邊。   他現在的感覺就有點不太好了。一般人自殺,就算是從窗戶裡竄出來的,高低得有一點時間做思想鬥爭,有的人在跳樓前,巡遊在起墜現場幾個小時乃至十幾個小時的都有。   而目擊者連哪個樓層都沒看清楚,說明在窗前的時間肯定不長。   那種風風火火的跑過來,一刻不停的爬上窗戶跳出來的人,也不是沒有,但確實少見。   等於說,案子看起來又不太像自殺了。   同樣收到了消息的黃強民表情也不好看,走過來,道:「屍體上,能看出什麼來嗎?」   要是有防衛傷,或者任何明顯的傷處,都可以直接向著他殺來考慮了,也免得大家再胡思亂想。   然而,並沒有。   吳軍蹲了下來,道:「我們先檢查屍表吧。看看能找到點啥不。」   高墜的屍表檢查不容易定性,因為意外情況太多了,屍體還可能在地上二次回彈,更加複雜。   不過,法醫就是做這個的,在沒有更好的手段的情況下,就只能用次好的手段來做事了。   江遠倒是情緒穩定。   他就單身狗一隻,回家也沒有一定要做的事,解命案也就解命案了。   江遠這次沒有跟著吳軍檢查屍表,而是在旁道:「師父,我想先擦點附著物。」   「好,你先擦。」吳軍一口答應。   江遠於是努力的取了面前,開始擦取死者身上的物證。   他主要是想採集一些微量物證。   如果死者生前跟兇手有抓撓,有拉扯之類的,就有很大的概率交換了微量物證。   哪怕兇手只是推了一把,也是有可能找到痕跡的。   當然,很難就是了。   江遠低頭找物證,時不時的還要側頭,借著陽光去看。用的最多的則是馬蹄鏡。   這玩意號稱是刑科神器,做指紋的用,做現勘的用,做血跡的,做DNA的,其實都用。   總的來說,這就是一個不太容易被光線影響的放大鏡,但在國內刑科界,很長一段時間裡,大家基本就這麼一件武器。   也就是刑科人的話語權比較弱,否則,各種聲音能把它拔高到PCR(做DNA的儀器)的水準去。   「有人拍了視頻。」一名警員跑步來到黃強民身邊,聲音頗大。   江遠和吳軍都抬頭看了過去。   黃強民乾脆轉過身來,和幾個人一起看手機。   手機裡的視頻很短,基本是機主瞄準了窗戶,人就從窗戶處落了下來。   窗戶後方似乎也並沒有人,換言之,這是意外?   江遠眉頭緊蹙,只道:「把手機留下來,別還給機主。我回去在加強一下。」   黃強民立即應了,又叮囑樓上保護現場。   江遠更是追著道:「我做完這裡,馬上去掃微量物證,警戒帶盡可能的放遠一點。」   黃強民皺眉,問:「你覺得不是自殺?是視頻裡隱藏了人?」   「不知道,我想再看看。」江遠也確實是不知道的,他只是感覺不安心。 第152章 掃平現場   黃強民哪也不去了,就跟著江遠,掃屍體現場的微量物證,然後爬上樓,掃起墜現場的微量物證。   他也不幹活,也不說話,就跟著江遠,看江遠做事。   吳軍等老刑警看著黃強民的身影,漸漸的感覺壓力倍增。   黃強民屬於比較有理想的刑警。   雖然說,理想這個詞,用來形容一名四五十歲的中年男性,過於矯情了,但在員警隊伍裡,這個詞偶爾還是用得上的。   要是沒有理想的話,刑警大隊長這個職位,會讓人變的非常痛苦。   無論是精神還是肉體。   像是此刻,拿到了手機視頻,黃強民其實可以按照自殺,先處理案件的。   因為這不僅僅是懷疑自殺了,已經有確實的證據,證明是自殺案件了   後續再有證據證明是他殺,無非再重啟案件就是了。在法理方面,兩者都是合規的。   如果一點理想都沒有,單純的考慮世俗的得失的話,結案就是最正常不過的決定。   而且,也是最有利的決定。   因為這個案子,不是自殺的話,要麼就是高智商犯罪,要麼就是兇手運氣極好,受害人運氣極差的案件。   甭管哪一種,偵破難度都是杠杠的。   而要是偵破不了,那今年破的這麼多積案,幫臨縣臨市幹的那麼多活,可就全都白費了。   現案命案不能偵破,300分扣完,再給個合格的考評,都算是局裡大開方便之門了。   但是,黃強民的理想國,不允許他這樣做。   所以,在幾名有經驗的刑警眼裡,黃強民是近乎魯莽的在等著江遠搜集證據。   「黃隊。要不然,咱們先回去合計合計?」一名民警上前來建議。   命案還是很嚴肅的事,要不要立案,要不要啟動,也不是刑警大隊長一個人能做決定的事。   且到現在,黃強民要是再不做決定,局長和主管刑偵的副局長也該出現了。   高墜默認是非正常死亡的。但如果情況複雜的話,局長和副局長照例也要來。   到時候,黃強民總得做出決定來,給局長做彙報吧。   黃強民自然知道下面的意思,但他看了看江遠,只道:「你們再去對面樓,把各個辦公室都跑到,有公共休息區的,監控視頻也都拿到。旺河大廈這邊也是,高層的辦公室,必須全跑到。」   這就還是要當著命案做的意思了。   下麵的民警見黃強民態度堅決,也都不囉嗦了,一個個轉身做事去了。   反正,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   黃強民又掏出手機,連發了好幾條資訊出去,同時繼續跟著江遠的步伐走。   歸根結底,他還是相信江遠。   要以案件破獲量來說,江遠一個人破獲的命案積案,比一個中隊的民警都要多。   若是把時間節點卡的近一點,甯台縣刑警大隊,最近10年做的命案積案肯定要多一點,可最近五年做的命案積案,都沒有江遠做出來的多。   江遠有這樣的實力,別的人可能還猶豫於他的年紀和經歷。黃強民卻是全程看在眼裡的。   他可是經歷過03年的DNA潮的。   那時候部委剛剛開始推廣DNA,造成的結果是什麼?   許多警局一個星期就能破獲一起命案積案。如強姦案這樣的DNA證據特別容易獲得,平均一天一起都不誇張。   多少連環強姦犯因此被揪了出來。   技術革新在剛剛爆發的時候,所展露出來的威力,足以讓任何人瞠目結舌,唯有相信現實的衝擊力。   在黃強民看來,江遠的技術實力,至少在寧台縣,是具有爆發性的。   今次遇到的若是自殺案,那也就罷了。   若果真的是什麼高智商犯罪,黃強民相信,江遠的實力,能教他做人。   「黃隊。局長來了。」一名民警過來報告。   黃強民回看了江遠一眼,見他依舊心無旁騖的掃著現場,就轉身去了門口。   到地方,局長關席和主管刑偵的副局長正好抵達。   「什麼情況?」關席見面就問,先要瞭解現場的情況。   「27歲男性,名叫李江書。高墜死亡。就目前收集的資訊來看,他是在旺河大廈的一家旅遊公司工作,私企員工……」黃強民說的很快,但也比較簡短。   關席注意聽著,然後問:「死亡方式呢?」   「還不太確定。」黃強民回答,又道:「有視頻顯示,李江書是獨自從樓上的窗戶跳下的。但我們認為還有疑點。」   「什麼疑點?」關席直接就問。   黃強民沉默了兩秒鐘,道:「我也在等報告。」   「恩……」關席其實也有自己的消息來源的,見黃強民不說,不覺一笑,問:「江遠提出來的?」   「對。」   「你還挺相信他的。」   「不得不信呐。」黃強民反而露出了苦笑。   關席一愣,也笑了出來。   他自己就是做領導的,突然也就理解了黃強民的心態。   其實翻譯一下,就是很簡單的場景。   黃強民是語文老師,監考數學考試。這時候,班裡最強的學霸同學提出,數學卷子上的第三題出錯了,ABCD四個選項都不對。   雖然也是個挺小概率的事件,但你能不報告嗎?   自己看又看不懂,不就得等著學霸同學,或者上面給出更多的資訊嗎?   「那就按命案辦吧。」局長關席的壓力其實比黃強民要小。   黃強民是負責全縣的刑事案件的。現發命案的偵破是他的責任,八大類重案是他的責任,全縣的案件的破獲率也是他的責任。   但對局長來說,他最重要的責任其實是維持穩定。   黃強民既然決定支持江遠,關席也就認了,且幫他更進一步的理順關係。   黃強民果然面露感謝,道:「那我們先擴大偵查,如果能確定是命案就立案……」   刨去自殺還是他殺這種判斷,這起案子也就是一起高墜罷了。   高墜的案子,就算是命案,大家也做的多了。   刑警大隊的民警們,迅速的行動起來。   該詢問的詢問,該做筆錄的做筆錄,來不及做的,也是記下手機號,拍下照片,之後再做。   三個中隊撒出去,面對四幢大廈和一圈裙樓,也是迅速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江遠兩耳不聞窗外事,就一心的搜集物證。   他其實都不知道自己搜集到了什麼,現代科技也沒發展到隨身就有各種微量物證的檢測儀器。   但是,他跟黃強民一樣,也都有點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或許是一架風車,或者,就真的是一名盔甲齊全的強敵。   所謂的高智商犯罪,在國內的刑偵環境中,實際上是很少出現的。   譚勇那樣的傢伙,都已經是非常縝密的罪犯了。   而像是白銀案的傢伙,案件的複雜程度,最多也就是六七十分的樣子。他是破綻極多,偏偏還抓不住的類型。   但從另一個角度去看,一個人預謀犯罪的話,一定是思前想後,準備充裕的。   雖然大部分的罪犯,想的都令人可笑,以至於在菜鳥階段就被逮了起來。   可是否有人在第一次,第二次的預謀犯罪中,幸運的逃脫,從而獲得了經驗,進而繼續犯罪呢?   或許,極少抓住這種人,才是真正的問題之所在。   江遠是沒有什麼刑偵經驗的。   如果要評價他自己的刑偵技能的話,LV0.5已經算是非常高的評價了。   要再算上抓捕能力,辦案水準的話,LV0.3都不能再多。這方面,他基本就是廢的。   但江遠知道,任何罪犯,哪怕是真的高智商罪犯,想要收拾乾淨現場,都是非常困難的。   尤其是這種公共場合。你花費的時間多,你遺留的資訊就多。   經典的洛卡德原理,說的就是這件事:犯罪過程實際上就是一個物質交換的過程,作案人作為一個物質實體,在實施犯罪的過程中,總是跟各種各樣的物質實體,發生接觸和互換關係……   犯罪必然會產生物證,犯罪現場勘查中,如果沒有發現作案人留下的痕跡物證,只能說明沒有發現痕跡物證,而不能說現場沒有痕跡物證。   江遠的犯罪現場勘查能力極強,也正因為如此,他更樂意用全面的檢查,來證明案件的性質。   而非就此做出定論。   吳軍做完了自己的活,跟著江遠,很快就低頭低的頸椎缺血了。   看江遠在起墜現場擦的起勁,吳軍道:「不如我先送屍體去殯儀館。」   「好,我隨後去。」江遠只應了一聲,又埋頭擦。   吳軍咳咳兩聲,只好找黃強民討了個壯碩點的民警,跟著一起離開。   江遠就這樣擦到天黑,等樓裡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才離開現場。   離開的時候,江遠和陪同的民警走進電梯,走廊裡因為沒人了,燈光一盞盞的熄滅,唯有消防通道裡的黃燈亮著,看著還頗為滲人。 第153章 燈泡   夜間的殯儀館。   涼風習習,陰氣十足。   此時此刻,躲在殯儀館的樹林子裡面,不需要空調,就能感覺到透心的冰意。   道路兩側,是綿綿的高聳的松樹,粗如肥豬,耷拉下來的樹枝粗如兒臂,一個個顯露出「老子在這裡住很久了」的樣子。   江遠下車,走向停屍房的路上,只覺得脊背都是涼的。   這還是他第一次自己前往停屍房。   身邊沒有活人陪著,甚至連個死屍都沒有,就覺得心裡空落落的,略感緊張。   咚咚。   江遠敲解剖室的門。   裡面幫忙搬屍體的壯碩漢子,直接嚇出了聲。   「是我。」江遠喊了一聲,提醒裡面。   「你……是誰?」粗壯的漢子有點緩過神來,但丁丁還是皺成一個小帳篷,像是只小包子似的扣在襠部。表示他內心的小人也是蜷縮的,不安的。   「江遠。」江遠無奈回答了一聲。   解剖室的門,這才被打開。   「嚇死人了,我以為什麼東西敲門呢。」壯漢摸著胸。   江遠也沒笑話人家,這都算是很不錯了,正常人有幾個,能在夜裡跑到殯儀館,陪法醫屍檢。   他自己走過來的時候,看著松樹,都覺得心裡一忽悠。   江遠就想不通,殯儀館為什麼總是喜歡種松樹,又或者,是松樹種的多了,給人以殯儀館相關的暗示?   「先進來吧。」吳軍在裡面喊一聲。   剛剛熄滅的走廊燈,刷一下就亮了,反而嚇人一跳。   「這個燈,又聲控,又光控,是真的煩人。還靈敏的很,一會又關,關了又開。」粗漢子哼了一聲,順手將門鎖起來。   「今天去的旺河大廈,起墜現場的聲控也是啪啪的不停的開關,照的我眼睛都不行了。」江遠說著說著,聲音漸漸停了下來。   「怎麼了?」粗漢子也是刑警,聽著江遠的聲音,就奇怪起來。   江遠道:「我剛剛從旺河大廈的起墜現場離開,進電梯的時候,走廊裡的燈,是依次熄滅的那種,最後反而把消防通道的燈給顯了出來。黃黃的那種老式的燈泡的燈。」   「你覺得有問題的地方是什麼?」對面的粗漢子直接問。   「旺河大廈走廊裡的燈都那麼節省,消防通道裡的燈會是常亮的嗎?」江遠說著拿出手機,撥了電話,給剛剛分別的民警李偉。   李偉很快接了電話,笑問:「江遠,落東西了嗎?」   「李哥,我問一下,咱們最後從旺河大廈走的時候,我記得走廊裡的燈都關了,最後,是不是就消防通道的燈是亮的?」   「恩……應該是吧。」   「您再回憶一下。」   「恩……應該是有光從那個消防門的小視窗射出來吧,在地上還映一個小方塊。」   「燈的顏色記得嗎?」   「黃色的燈,老燈泡吧。怎麼了。」   「就感覺挺怪的。你回單位了嗎?」   「那就好。」江遠掛上了電話。   再抬頭,就見吳軍拿著手術刀走了過來,臉色陰沉的可怕。   旁邊身材粗壯的刑警亦是眉頭緊皺。   江遠看看兩人,過了兩秒鐘,說出了自己的猜測:「我覺得消防通道裡有人,否則燈不會亮。」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得出這樣的推理,也是再正常不過了。   吳軍輕輕晃動著手術刀,吐字清晰的問:「重返犯罪現場?」   兇手重返犯罪現場,首先暴露在外的,就是技術人員。   因為很多兇手重返犯罪現場的目的,就是為了消弭證據,這時候遇到正在搜集證據的技術人員,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是很難預料的。   當然,還有更變態的兇手,會因為心理原因,在作案以後,重返犯罪現場。   而不管是哪一種,都意味著,江遠當時很可能處於危險當中。   一名心無旁騖的低頭處理證據的技術員,面對後方的攻擊,可以說是毫無抵抗之力的。   不過,所有這些,都有一個前提,那就是真的有兇手存在。   本案必須是一起他殺案,而非自殺案。   否則,就是一次疑神疑鬼的丟人現眼罷了。   而僅僅是一盞燈,並不足以證明這些。   江遠想到此點,只點點頭,道:「先看屍體吧。」   「不急,先打電話給黃隊。」吳軍手裡拿著手術刀,身上也沾著各種液體,就站在門口,示意旁邊粗壯的民警打電話。   江遠遲疑了一下,道:「我剛才還只是猜測,至少再去現場看一下……」   「再到現場再遇到怎麼辦。」吳軍說完,用很鄭重的口吻道:「我今天用師父的身份跟你說說,就算猜錯了怎麼樣,猜錯了就猜錯了,每次案情分析會,不都得有幾個人猜錯嗎?誰還因為猜錯了就受嘲笑嗎?」   稍停,吳軍又道:「多大的臉,都沒有命重要。咱們是做員警的,不是做英雄的,全隊上下上百號人,全域幾百號人,通宵達旦的做案子呢,現在你有了線索不報告,還自己去現場看一下,合適嗎?」   江遠被說的無言以對。   確實,他現在的心理,是有點怕猜錯,怕做錯。   他先前猜了,那也是做了一定的心理建設以後,才說出來的。   而今,才幾個小時的時間,自己不僅沒有證明任何事,反而又提出一個新的揣測來證明先前的揣測……   換一個場景,這種情況,也許要被噴出血來。   黃強民的電話接通。   吳軍也將手術刀放了回去,再解開手套,隔著一兩米遠的距離,通過免提道:「黃隊,我是吳軍,江遠剛到解剖室,我們懷疑,他在起墜現場遇到人了。」   「什麼人?」黃強民同樣機警,聲音微變。   「現在還不確定……」   「說重點。」   「也許是兇手重返犯罪現場。」吳軍將這個話說了出來,情緒反而放鬆了許多。   現在,壓力轉移到了黃強民這邊。   黃強民明顯的卡殼了一下,才重新組織語言,道:「你詳細說下情況。」   「我讓江遠給你說。」吳軍將位置讓給了江遠。   江遠剛才一直在回想此前的情況,這會兒簡單扼要的將情況說清楚,就不再囉嗦了。   黃強民這會兒只想了很短的時間,即道:「你們所在的位置安全嗎?」   「安全。」   「恩,自己注意安全,就呆在那邊,我現在派人搜查旺河大廈。」   「我想過去。」江遠也理清了思路,忙道:「不要讓人上到28樓的消防樓梯。我想先看看,能不能找到足跡。」   依然是眾所周知的洛卡德原理的實踐,如果有人想要重返犯罪現場,他固然能夠消滅一部分的證據,但他也會留下新的證據。   江遠才剛剛用足跡的方式破了一起積案,證明了自己比一般的足跡專家還強的能力。   黃強民立即反應過來,道:「你等一下,我派人去接你。」   「好。」江遠也不矯情。   雖然兇手再出現的概率很低,也不見得敢於襲警,但現在的刑警隊,應該是不缺人手的。   江遠現在拒絕,更大的可能是將身邊的粗漢子帶走,留下師父吳軍一個人面對屍體。   趁著黃強民派來接應的民警沒來,江遠套上衣服,跟師父先解剖屍體。   倒不是為了幫忙什麼的,就是為了先期瞭解一下屍體的情況。   高墜的屍體,外表其實並不一定很可怕。   尤其是這種沒有二次回彈的屍體,它的受力是局限在一側的,而且,用力非常大的情況下,該側的表層受創並不一定嚴重。   嚴重的是內臟和骨骼。   這就好像給雞去骨的時候,你要先摔它,摔完了,雞皮還是完整的,裡面的骨頭先移位了。   這具屍體也差不多,肩頸部位的脊椎都戳到另一邊去了,脖子和胸部的皮膚都還看得過去。   腦袋也吸收了大量的勢能,頭骨碎成了好幾塊,切開了頭皮才看清楚了。   江遠回想起墜現場的玻璃,死者生前應該是扒著窗戶的,但是因為自殺而鬆手,還是意外而鬆手,或者被人以某種方式影響了……   江遠目前還不得而知。   但看屍體的樣子,死者的死亡還是非常迅速的,在空中也沒有調整太多的姿勢。   「對了,還有其他的視頻嗎?」江遠直接問吳軍。   從他所知的資訊來看,死者生前在玻璃上掛了有一兩分鐘,不可能只有一個視頻的。   「還有3個。有的人估計聽說要收手機,就不願意提供了。黃隊正在讓人掃朋友圈和微信群。」吳軍雖然呆在解剖室裡,但消息還是靈通的。   「死者呢,家屬這邊是什麼樣的。」江遠知道吳軍見到家屬了。   「普通農村家庭吧。父母都有些木訥,聽說兒子死了,他老媽哭的很厲害。」吳軍搖搖頭,道:「聽他們說的意思,家裡面還有負債,以前也是死者在還錢。」   江遠邊聽邊洗手,接著又重點檢查了死者的衣物,黃強民派的人就差不多到了。   兩名一米八的壯漢,夾著江遠,返回了旺河大廈。   江遠直奔28樓的消防通道。   沒人沒聲的時候,燈果然是熄的。   江遠一言不發的往地上噴了足跡噴顯劑。   這東西說穿了,就是一個灰塵的固定劑,噴了以後,就可以給它刷粉末上色了,一眼看上去,就可以看得清楚。   而消防樓梯裡,正好有少量的灰塵蓄積。 第154章 腳印   寧台縣局購買的灰塵固定劑,是用加松香的酒精溶劑製作的。   這是很老式的固定劑了,透明度略差,晾乾固定的時間也長。   江遠在樓梯間噴了一排的固定劑,後面的都噴完了,前面的腳印才漸漸顯現。   這時候,普通的現勘或痕檢,通常會撒粉末來顯影。江遠不需要這個步驟,就端詳一番腳印,品味其中的原味。   但也只是大略的看一看。   大部分的腳印,應該都是保安留下來的。   旺河大廈的保安都穿皮鞋,系小領帶,沒什麼用,但看著還挺正規的樣子。   江遠繼續噴固定劑,並將透明的勘查腳踏,放到沒有腳印的位置,一步步的往前推進,直到27到29樓的樓梯全部被噴完。   接著,江遠再擺上特意運來的現場勘查足跡光源。   「現場勘查足跡光源」聽起來像是一個很專業的設備,實際上就是一個大功率的LED燈。配置了外殼,使之具有相對合理的高度和旋轉角度。   當然,鋰電池必不可少,既能保證在外面使用時的便攜要求和電量要求,也能保證價格和利潤。   寧台縣購買的足跡光源的功率100W,色溫6000K,基本能模擬自然日光。打在地面上,剛剛噴塗過固定劑的足跡,頓時給人纖毫畢現的感覺。   找足跡,找指紋,找微量物證,用的其實都是一類的東西。   東西確實是挺好挺方便的,但在此之前,江遠都懶得拿它過來。   像是今天在起墜現場,也就是相隔十幾米外的地方,江遠白天用自然光,晚上用一個可擕式的小光源,就找到了很多的微量物證,感覺上也不需要這麼大的光源。   不過,現在的情況,假如真的遇到「重返犯罪現場」的罪犯,那自然是有什麼裝備用什麼裝備了。   普通的命案,或者說,正常員警能夠遇到的命案,基本都是初級罪犯,多次犯罪的老手,大部分員警一輩子都遇不到一次。   但是,假如真的有一名「重返犯罪現場」的罪犯,那肯定不能以初級選手來面對了。   任何一個人,做到這一步,大抵都可以用從容不迫來形容。   而凶案現場的從容不迫,往往意味著痕跡稀少。   足跡光源的照射面寬大約1米,深度倒是很大,江遠於是一片片的掃過來。   同來的王鐘看著江遠搬動了兩次光源,立即跑過來,主動接手了光源移動的任務。   江遠於是道了聲謝,再站到一個透明腳踏上,扶著腰,一邊休息,一邊觀察著面前的諸多腳印。   比「從容不迫」,員警又怎麼可能輸給罪犯。   論技術,警務系統從來就沒贏過。   技術領先這種事情,員警們是很少擁有的。   大部分時候,員警有的就是「從容不迫」,就是水磨工夫和鐵腳板,是組織度和執行力。   江遠克制著自己迅速做出判斷的欲望,就一個一個的腳印看過去。   保安的腳印最多,但優先順序也是最低的。   一些保安的腳印還是踩著前面的腳印的,看得出,這是巡邏的方向。   江遠這時候也慶倖通知了大隊長,否則,他自己過來,保安提前踩踏了現場不說,後續也很難阻止保安往來巡邏。   如果兇手是保安的話……   江遠搖搖頭,還是首先將目標放在保安皮鞋以外的足跡上。   這裡有三套足跡,兩套足跡比較淡,一套足跡比較深。   兩套淡足跡的年齡大約是30歲左右,正好是一個自上而下的走路的行跡。   深足跡是自下而上,就地徘徊數個腳印,又自內而外的走了出去……   其實不止江遠,在場好幾個人,都注意到了這一行看著就顯新的足跡。   一般的案件,其實都是普通刑警或者刑警配合現勘取的,也就是說,取足跡和取指紋一樣,都屬於刑警們的基本功。   而且,在一般的案件現場,刑警們也都是有選擇的取指紋和足跡的,否則把房間裡的指紋和足跡都取來了,沒有幾個技術員能承受得了。   也就是命案現場能這麼豪奢。   至於現在,面對腳下的這行顯新的足跡,大家都看出問題來了。   這是目前看到的,最有可能是兇手的足跡。   足跡的走向,也很能說明問題。   此人自27樓走進來,在28樓呆了一陣子,然後又推開28樓的消防門,走了出去。   再到27樓的消防樓梯去看,就能發現此人是從27樓的消防門進來的。   就奔著28樓,要不是兇手的話,那就太巧合了。   「門把。」王鐘小聲的提醒江遠,讓他先找指紋。   江遠點點頭。地上的足跡有多個,一會再取也來得及。   江遠就踩著腳踏來到消防門前,打著燈,先看門把手。   一眼看過去,就是乾乾淨淨的不銹鋼門把,特反光的那種。   「擦過了。」江遠低聲說了一聲。   王鐘一愣:「這麼仔細?」   江遠點點頭。   雖然很想找到證據,但不得不說,現在要找到指紋證據,是越來越難了。   思維縝密一點的作案者,都會採取各種手段避免留下指紋想。最簡單的是戴手套,也有的是時候擦拭觸摸過的位置,還有的直接燒灼自己的指頭的。   王鐘有點失望的樣子,江遠尚能接受。   他看著地面的足跡,略略有些發呆。   當時在場的,如果就只有自己一個人,這傢伙再走出來,手上戴好手套,帽檐壓低,再戴個口罩……   「足跡能看出年齡身高嗎?」黃強民站在週邊,喊了一聲。   江遠連忙收起心來,再看一眼足跡,道:「男性,年齡45到 49歲,身材中等,身高大約170的樣子……」   就是一個普通人的樣子。   這也是足跡鑒定最麻煩的地方,它能看出來的特異性太少了。   黃強民按照江遠說的,先群發了短信,再看周圍人情緒不佳,鼓勵道:「年齡45歲到49歲的人,在這個大廈裡面應該不多。先找找看。」   江遠輕點頭。灰塵腳印還是比不上血腳印提供的資訊多。但不管怎麼說,這也算是近了一步。   正如黃強民所言,45歲到49這個年齡段,已經縮小了很大一段範圍了。   「年齡準確嗎?要不要再擴大一點。」伍軍豪一直在跟前站著,這時候才開口說話。   「我說的是周歲,擔心的話,就再放大兩歲。」江遠考慮到不同地區的年齡習慣,就順著伍軍豪的意思,放寬了兩歲。   不過,就判斷的準確度來說,通過足跡判斷年齡,確實沒有判斷身高體重來的準確。   要說起來,最簡單的通過足跡來判斷年齡的方式,普通人都可以輕易的學會。   就是將腳印豎向的四等分,最靠內的第一線區,年齡區間在18到23歲,第二線區是24到29,中心線是30歲,第三線區則是31到39,最靠外的第四線區是40到49歲。   江遠判斷的時候,自然還要結合其他的資訊,但做到一半的程度也就差不多了。   「多波段。」江遠又喊了一聲。   立即有民警跑出去,提了一台多波段光源機回來。   這玩意也是輔助找痕跡的。   用來找微量物證尤其好用。   有很多物品在合適的波段下,都會散發出螢光來。   江遠就將多波段光源機調整到450納米的光線,開始在消防門附近搜索。   也許會有纖維留下來。   然而,並沒有。 第155章 運動鞋   伍軍豪站在28樓往上的樓梯處,看著下麵的江遠幾乎是一寸一寸的搜索著,很快就顯的無聊起來。   他也是經常出現場的,但查的這麼仔細的現場勘查,他是真沒見過。   偏偏今天的情況特殊,伍軍豪想跑都不好跑。   這要是出去辦個什麼事,回來看見江遠躺在血泊裡,怎麼解釋?   也怪可惜的不是。   長胳膊長腿的,像是長頸鹿似的男人,腦子又好用,但被戳一刀的話,掙扎的姿勢估計和梅花鹿似的矮冬瓜是類似的。   所以,雖然無聊,也只能守著他了——伍軍豪的腦子裡忍不住泛起各種電影的畫面。那些去上衛生間的保鏢,跑去賭馬的保安,臨時艸幾個女人的雇傭兵,撒尿過後,見到的都是涼涼。   旁邊的黃強民倒是挺有耐心的等待著。   他其實早可以回去了,但就堅守在現場,其他人也就只能陪著。   伍軍豪挪動著,挪動著,來到黃強民身邊,道:「搞技術是真的無聊啊。」   黃強民瞥他一眼,問:「是你無聊了吧。」   不是夠無聊,他怎麼可能找大隊長聊天。   伍軍豪沒答,只道:「咱們就這麼等著嗎?」   「你有什麼想法?」   「我帶人去搜樓吧,一層層的搜過來,說不定就逮到兇手了。」伍軍豪就想出去玩了,加班幹活都在所不惜。   黃強民道:「有人去搜了。」   「他們沒我搜的好。我搜犄角旮旯都能搜到。」   「這樓大著呢。還有各種公共區域,衛生間,休息室,雜物間……」黃強民囉哩囉嗦的,才不放伍軍豪出去。   現在有三個中隊的人在旺河大廈及周圍,根本用不上伍軍豪。   再者,一中隊的人本來也就在外面幹活,多一個伍軍豪,只是搗亂罷了。   伍軍豪愁眉苦臉的看著下面,只覺得自己比正在做事的江遠還要苦。   「行了。回去吧。」江遠又取了上百個物證袋的物證,算是結束了消防樓梯的檢查。   伍軍豪頓時松了口氣,像是被釋放了似的,邊走邊問:「找到東西了沒?」   「不知道。基本都是微量物證,回去也看不到,要送到長陽去。」江遠能把現場勘查做的很細緻,但微量物證的檢驗,還得去專業的實驗室才能搞。   別說他還不會,就算會,寧台縣也買不起設備。   配齊別想,就是買新一點好一點的,黃強民前腳答應,審計就能把他的後腳打斷。   當然,黃強民根本沒想過這種事。   他直接點了個人,道:「你跟陸建峰一起,把東西送去長陽,就地等著他們做檢查。我回頭給他們打電話。」   陸建峰是刑事科學中隊的中隊長,算是江遠的頂頭上司,就被黃強民派出去送證據了。   不過,刑警大隊內部的工作模式就是如此,中隊長也就相當於班級裡的小組長,平時收個作業,帶隊幹個活就是了,遇到大案子集體行動的時候,中隊長就是戰鬥標兵。   長陽市是省會,刑警支隊的級別比甯台縣高一級都不止,麻煩人家做檢測,肯定得說點好聽的。   但說點好聽的,也就足夠了。譚勇案才是幾個月前的事情,甯台縣刑警大隊當時向長陽市刑警支隊,支援了一條狗,以及江遠等多名刑警,香火還沒燒拜呢。   「晚上也別回家了。」黃強民又喊上江遠,道:「就在單位睡覺,你家那邊,我讓派出所多留意,一般都沒什麼關係。這種方法最安全,也最省力。」   「好。」江遠一口答應下來。   他現在堅持回家,說不定還得帶保鏢回去。   即使如此,家裡也肯定沒有在單位安全。還不如就在單位裡熬夜加班呢。   最重要的是,現在其實依然沒有證明,真的有一個兇手的存在。   雖然江遠經過師父吳軍的開解,已經能夠接受丟臉這種事了,但在此之前,他還是希望造成的影響小一點。   ……   縣局。   從大門外,就能看到燈火通明,人員來往的繁忙氣質。   對警務人員來說,站在三站外,看今天的警局,都能嗅到命案的味道。   法醫辦公室裡,吳軍不僅打好了地鋪,還睡了好一陣了。   江遠見狀,直接拉著王鐘,將自己的「高配電腦」重新拆裝到隔壁的痕檢辦公室,然後,開機,做視頻增強。   痕檢辦公室裡,同樣在加班工作的嚴革先是懵了一會,接著無奈道:「你不好吵你師父,你就用這個發動機折磨我們啊。」   「我師父已經睡著了,再吵醒太殘忍了。」江遠說著供上中華,笑道:「抽根煙,醒醒腦,我做的很快的。」   「我上次也跟我老婆這麼說的。」嚴革自嘲的叼起一根煙,很快在尼古丁的刺激下愉悅起來。   江遠從內網拉出今天剛上傳的視頻,端坐在椅子上,認真的操作起來。   增強視頻本來就比增強圖片要困難和複雜的多。   最簡單的視頻增強,原本就是增強圖片的每一幀。更簡單的方式,是從視頻中截取幾幀,進行增強以後,直接分析想要的目標。   江遠今次不知道能看到什麼,所以是對視頻整體上的增強。實際上,就是用軟體和演算法,整體性的加強,然後再看結果。   截止目前,幾個中隊的刑警撒出去,總共送回來了6只手機,配6份視頻。   6份視頻對準事發視窗的時間都不長,江遠見到的第一份視頻僅有3秒鐘,後續最長的也就是十幾秒。   拍攝角度和拍攝距離也是各有參差。   有從樓下拍攝的兩個視頻,幾乎沒法用,從另外兩棟樓拍攝的,正向的兩個視頻還不錯,剩下兩個視頻同樣看不到多少東西。   江遠就將正向的兩個視頻截出來,分別增強。   視頻增強的演算法,是可以一遍遍的跑的。   而且,跟一般人想像的不同,視頻增強往往是選擇一種演算法以後,可以用這種演算法跑很多遍,但並不好換一種演算法重新跑。   因為不同的視頻增強的原理,往往是相衝突的,一種跑跑,再跑另一種,不僅不會更清晰,往往會徹底糊掉。   江遠也是發了狠,先選了一種合適的演算法,跑了一個多小時,發現效果不甚明顯,又換另一種演算法,接著狂跑。   跑演算法的過程中,江遠就回辦公室去睡覺。   睡一兩個小時,再過來看。   嚴革和王鐘被吵的沒辦法,手裡的活幹完了,乾脆也搬著行軍床去法醫辦公室裡睡覺。   這樣跑到早上,江遠再將條件最好的視頻拿出來,一幀一幀的玩「大家來找茬」。   單張的圖片,再做增強,此時已經非常勉強了,但是,總算是隱隱約約的看出了一點東西。   「這裡是不是有雙鞋?」江遠將王鐘拉了過來,讓他看螢幕上的圖片。   隔著幾十米,也許上百米的距離,手機鏡頭拉到最近,拍攝出來的人像也只有一點點大,再隔著玻璃幕牆,要看到裡面是否有雙鞋……   但在高倍的放大下,王鐘竟然真的看到了一雙運動鞋。   「真的假的?真有雙鞋?」王鐘都有點不信。   「而且是雙色或者多色的。」江遠使勁的點了點螢幕。   對於自己做出的結果,他深信不疑。   「找黃隊?」   「找吧。」   江遠回答著,稍稍放鬆了一些。   黃強民很快帶著人來看圖片了。   經過增強的圖片和視頻,並不是完全的全面的增強,更多的是像美顏相機一樣,你增強了一部分,就要損失另一部分。   所以,圖片看著並不是很好看的樣子。   而僅有的一雙鞋,從黃強民的角度來看,其實也看不出什麼來。   或許是有兇手,或許是有目擊者,或許就是圖像錯誤……   黃強民沒吭聲,只點頭表揚了兩句,再道:「死者的社會關係也比較複雜,我們準備順著先捋一捋。」   順著社會關係來找兇手,向來是謀殺案的好方式。   尤其是這種藏頭露尾的兇手,往往考慮是死者認識的人。   這種傳統的刑偵手段,江遠是沒什麼發言權的。   他想了想,道:「那微量物證還有幾天時間才能出結果,我想去市場看看鞋。」   黃強民一聽就明白了,這是江遠想去找跟足跡痕跡相符合的鞋子。   如果能找到的話,那對於案情肯定是有推動作用的。   黃強民也見過別的足跡專家做類似的事情,立即應了,又道:「你身邊要一直跟著人。」   江遠也沒拒絕,反正都要做事,兩人一起,還能聊個天。 第156章 畢馬威   江遠和溫明在停車場匯合,臨上車了,表情都有些迷茫。   「咱倆要一起逛街嗎?」溫明問:「有點怪吧。」   「我們是辦案。」江遠道。   「那咱們辦案的具體內容,是逛街?」   「唔……」   溫明歎口氣:「我以前就是這麼勾搭女朋友的……」   江遠和溫明重新確定了一下眼神,才道:「那再多找個人?」   「三個男人逛街嗎?」溫明的表情都要不文明了。   「牧志洋的胳膊上還掛著石膏吧,把他算半個,就是兩個半……」江遠說著停了一下,開始發微信。   「你在喊牧志洋嗎?」溫明的臉上寫滿了嫌棄,兩個半男人的逛街,怎麼想都比兩個男人逛街還糟糕吧。   「我在喊魏茵。」江遠放下了手機。   溫明一呆,接著渾身都僵硬起來:「你竟然喊師父的女兒來陪你逛街?」   「你還認識其他女警嗎?」江遠反問。   溫明傻傻搖頭。女警什麼的,男警平時哪裡能接觸得到。   男警能接觸到的,都是女漢子。   一會兒,魏茵穿了件白色T恤,出現在兩人面前。   T恤正前方是一隻鐵臂阿童木,不太正經的樣子。卡其色短褲到膝蓋,樣式很休閒,但露出的小腿又白又細。   「師姐。」溫明看的有點不好意思,但積極的下車開車門。   江遠坐在駕駛座,轉身遞給魏茵一瓶水,笑道:「不好意思,我倆不想結伴逛街。」   「是要買什麼嗎?」魏茵落落大方的樣子,又打量一下江遠,道:「聽說你昨天遇到危險了,沒事吧。」   「也許是自己嚇自己。」江遠稍稍有點不好意思。   按照師父吳軍說的模式,做員警的,不停的做判斷,總是會有猜錯的時候。   猜錯了,不用覺得難堪,很多時候,除了你自己記得自己之前的判斷,其他人都已經忘記了。   江遠之前覺得師父說的很有道理,可現在看來,還是有人記得點什麼的。   魏茵輕笑了一下,又看看時間,道:「我只能陪你們兩個小時,想去哪裡逛?」   「就找運動鞋。」江遠一邊說,一邊開車,只是涉及到了案件,表情稍微嚴肅了些。   魏茵看出來了,問:「是破案需要嗎?」   足跡破案什麼的,她也是見過的。   江遠只「恩」了一聲,再道:「我不能說具體情況。」   「我明白,你就說你能說的。」魏茵說著一笑,道:「你說的稍微詳細一點,我們才好縮小偵查範圍。」   「先找運動鞋就行了。到了地方,我想把他們所有鞋的鞋底看一遍。」   「這要求……其實還不低。」魏茵點點頭。   溫明插話道:「要不要在網上看一下的。」   「回頭再看。店裡找不到的話,再到網上找。」江遠說著解釋道:「以嫌疑人的年齡看,他應該更習慣在店裡買東西。」   江遠從足跡中判斷出的犯罪嫌疑人的年齡是45到49歲,再擴展兩歲,也就是43到51歲。但這是江遠劃定的安全年齡,基本可以確定犯罪嫌疑人的真實年齡,一定在此區間內。   但從更激進的角度去判斷,江遠更傾向於嫌疑人的年齡偏大。   因為通過足跡來判斷年齡,也受嫌疑人的肌肉能力的影響。從犯罪嫌疑人重返犯罪現場這一點來看,江遠相信,他的肌肉能力應當是偏強的。   因為人的信心,是毫無疑問的受到身體狀態的影響的。   一名身體虛弱的犯罪嫌疑人,甚至只是身體素質普通的中年男人,是不會輕易做出重返犯罪現場這樣的決定的。   三人說著話的功夫,酷路澤就抵達了縣城的商業街。   魏茵很自然的變成了領頭羊,大步帶著江遠和溫明,從耐克溜到愛迪達,從匹克溜到鴻星爾克……   在店內,江遠是不動手的,就讓兩人和店員,將各種鞋拿出來,一個個的翻過面看鞋底。   而為了能方便的檢查鞋底,江遠進店以後,都是直接買兩雙鞋再說。   很快,三人手裡,就提滿了鞋。   「再找不到,就該給隊裡所有人換鞋了。」魏茵覺得有點好笑。   溫明也有點焦慮了,道:「我聽說鞋底的花紋樣式,好像是有資料庫的吧。」   「恩,通過鞋底花紋查詢鞋樣。」江遠點頭,道:「但全國每年,差不多有60萬種的鞋底花紋,錄入資料庫的,只有很少的一部分,即使是大品牌的運動鞋,也不一定就錄入了。」   溫明愕然:「有這麼多?」   「全國正規和非正規的鞋廠有十幾萬家的。」江遠道:「不可能拋除那些小作坊廠子的。」   現在還在進行暴力犯罪的犯罪嫌疑人,很多都是兩低一高的人群,也就是低收入低學歷高年齡。而這些人穿鞋,是不會一天到晚奔著專賣店去的。   說起來,就是前些年,暴力犯罪頻發的時代的人,現在還願意做暴力犯罪。而新一代的年輕人,參與犯罪的時候,更願意做電信詐騙之類的非接觸式犯罪。   曾經經常出現的連環強姦案,新世紀以後,也都是越來越少聽到了。   溫明沉默了一下,才問:「沒有錄入的話,怎麼查?」   「就像現在這樣找,找不到的話,就沒辦法通過鞋樣查到人了。」江遠實話實說。   足跡證據其實是國內物證管理量最大的痕跡物證,數量早已超過了指紋物證。   但在資料庫管理方面,足跡證據就太弱了。   溫明無奈的歎口氣。他原本還很期待能夠再破一次重案的。   江遠和魏茵相視一笑,破案這種事,總不會都是一帆風順的。   「那邊有不少人,很多都是老年人吧。」魏茵指了一下前面,卻是一家打折店。   現如今,店裡能不斷人的店面,絕對是生意興隆了。這家店裡還有好幾波人在逛,立即吸引了江遠等人。   到近前,就見一間不大的店面裡,對著大量的衣服褲子鞋。   運動鞋也有,基本都是黑白灰的配色,再就是深藍色,符合中老年人的審美。   江遠見沒人招呼,也不客氣,自己動手翻鞋。   這麼翻了七八雙,一雙灰色和白色配色的運動鞋,落入了江遠的手裡。   底部的花紋,完全符合江遠從現場提取到的鞋印。   江遠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品牌:畢·馬威。   感覺上挺洋氣,但感覺應該不是一家很需要審計的鞋廠。   「你們這雙鞋,之前有人來買過嗎?」江遠問這個問題,是因為他突然想到,犯罪現場的鞋樣很新,而這個牌子又是如此的生僻……   店員皺眉:「每天這麼多人,我怎麼記得過來。」   「店裡就你一個人嗎?」江遠繼續問。   「還有一個去庫房了。」店員忙著收銀,再問:「你們做什麼的?」   溫明這時候用徵詢的目光看向江遠,見江遠點頭,就走近了一些,道:「你把那個店員叫回來。」   說著,他就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證。   店員見是員警,先是一慌,接著一喜,問:「我能拍照嗎?」   溫明皺皺眉,道:「可以拍照,你先喊你的同事過來。」   「好嘞好嘞。」店員一邊答應一邊又問:「是她犯事了嗎?她做了啥,我就說這姑娘茶裡茶氣的,還是惹上案子了吧……」   「你們店的監控視頻在哪裡?」江遠打斷店員的敘述。   「就……這裡。」店員指了一下收銀台。   「你上次賣這個鞋是哪天,還記得嗎?」江遠確定監控是存在主機的硬碟上的,再接著問話。   店員看了看「畢馬威」的鞋款,道:「那我得查一下賬?」   「查吧。」江遠就站著看。   店員從收銀台下面拿出一個筆記本,飛快的翻了起來。   這家店的銷售很不錯,每天都能賣出幾十上百件的東西,算是附近活的最好的店面了。   店員卻是翻的很快,用手一指,道:「前天就賣了一件,配的有衣服褲子,還有襪子。買一身的還挺少見的……」   「不是你賣的?」江遠問。   「恩,我同事賣的。」店員回答。   江遠於是耐心的等店員的同事回來,又問了類似的問題,並讓她在監控視頻上,把人給指出來。   店員的同事長的略漂亮一點,穿著打扮的也更漂亮一些,在電腦上翻了會監控,才猛的一拍額頭,回憶道:「他當時就坐門口,讓我給他拿的鞋。沒走進來。」   「他用什麼付款的?」魏茵幫忙問了一句。   「現金,我記起來了,這人還挺怪的。」漂亮店員好看的笑笑。   江遠和溫明對視一眼,都覺得有戲。   江遠先問道:「他當時觸摸哪裡了嗎?帶沒帶手套?」   「沒戴……吧,摸哪裡了,我也不記得了。」漂亮店員不好意思的歪頭。   普通店員不屑的瞅她一眼,道:「試鞋不得扶一下凳子啥的。」   「那我不記得了。這個凳子每天坐多少人啊。」漂亮店員不客氣的回擊。   江遠看看門口的紅色小方凳,心知抹不出東西來了。   但是……   「商場應該還有監控。」溫明不用江遠提醒,已是想到了。 第157章 兇器   寧台縣的商業街,是模仿南京路的模樣建設而成的。   當然,兩者間的繁華程度和規模是不成正比的,但領導的拳拳之心值得稱讚。   總的來說,寧台縣最中心的商業街,就是將一條原來的馬路給封了起來,兩邊的店鋪正向打開,順便拆掉幾棟樓做商業,拓展一下商業空間。   同時,商業街中間不斷的還有小巷子和岔路口相聯,將人群聚散。   在網購沒有流行到縣城以前,商業街單就人的密度來說,是不輸省城長陽市的。   江遠等人找上來的折扣店,就在一個小巷子和商業街拐角的位置。   並且是監控盲區。   「這人對監控研究的有點透徹的。」從派出所出門,溫明就眉頭緊皺起來。   他做刑警也好幾年了,沒見過這麼難纏的罪犯。   在此之前,他遇到的問題,更多的是法律上的問題,程式上的問題,有時候還是來自于受害人家屬,或者上級的麻煩。   今次的罪犯給溫明的感覺全然不同,有點像是拿著路亞去野釣,你覺得這個池子裡有黑魚,於是你下餌了,拽著假青蛙,各種偽裝爬行動物的動作,但池子裡究竟有沒有黑魚,在上鉤之前,實際上都是不知道的。   江遠反過來安慰年資更久的溫明,道:「至少鞋樣拿到了,回去可以查別的監控,看有沒有穿這個鞋子模樣的傢伙。」   兩名打折店的店員,對兇手的模樣也做了一些形容,但相對大眾臉的中年男人,用語言來表述的時候,實在是平凡又普通,很難用來作為抓捕的基礎。   雖然說,黃強民已向上級申請了畫像師,但大家對此都不抱希望。   山南省目前總共就兩名在職的畫像師,工作量逐漸走低。   畫像的問題不是像不像的問題,而是很難通過畫像去尋找兇手,更多的是用它來做反向確定。也就是抓到了犯罪嫌疑人,再用畫像比較一下。   但在有目擊證人的情況下,這種模式實在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了。   甚至於,有的單位認為畫像干擾了偵查……   仍然用白銀案舉例——   這個案子之所以全國有名,就是因為它用盡了各種刑偵手段,偏偏各種刑偵手段都沒用。它有指紋,指紋沒比中;它有DNA,給全市男性做了DNA,依然沒中;它甚至也有畫像,而且抓到人以後,畫像還挺像,但在偵查階段,依然沒中。   該案最後偵破以後,僅肅省就有5人榮獲一等功,12人二等功,19人三等功,24人嘉獎。   有的警員,可以說一生的努力,都用在這個案子上了。   或許有人說,那自由燈塔國的電影電視劇裡,怎麼都有畫像師牛逼轟轟的。   因為人家是移民國家。   移民國家的長相的區分度高,畫像師更容易抓住特點。   在許多小地方,一種基因表達,可能真的就這麼一個人。譬如大餅臉,譬如小眼睛,譬如塌鼻子,譬如黑頭發,搜遍全鎮,說不定就這麼一位,多也多不到哪裡去。   而在某些傳承有序,基因交融比較充分的國家裡,畫像師的工作就沒那麼好做了。   而且,前期沒有培養起來,等畫像師的業務水準漸漸提高起來的時候,全國各地的攝像頭鋪開的更快。   反觀自由燈塔國,大家不願意讓渡隱私權給政府,攝像頭的架設實在有限。   國情不同,警方的操作手法也是天差地別的。   出於對命案的尊重,黃強民就將省裡的畫像師給請了過來。   但工作的重點,依然是掃監控。   足有十幾人被圈了出來,開始在影像辦公室裡掃監控。   商業街周圍的監控,旺河大廈周圍的監控,說起來都是一片區域,但許多日的監控,以及不同部門的監控加起來,就是一個巨大的數量了。   也就是涉及到了命案,否則,在沒有圖偵部門的情況下,光是統合這些監控視頻,就有巨大的難度和負擔。   這也是各地紛紛成立圖偵大隊的核心原因。   有了圖偵大隊,最主要的好處是能將各部門的監控的使用權合併起來,減少了許多不必要的內耗。   至於圖像增強之類的工作,省城以外的圖偵部門都是不追求的。   也雇不到人,雇到了也留不住。   江遠再通過鞋底花紋搜尋足跡庫,也沒有得到結果。說明犯罪嫌疑人真的是在店裡新買了一套衣服,從而進行作案的。   這也間接指明,犯罪嫌疑人的目的性很強,是預謀作案。   於是,按照傳統模式,循著恩怨情仇的線路摸爬人際網路的老刑警們來了精神。   你預謀作案總得是有原因的吧,說明是有動機的呀。   那要是能找到動機,或者說,找到有矛盾的人,是不是就找到兇手了呢?   死者還是個小夥子,社會接觸面小,就是算上他的家庭矛盾的人,也都不是太多。   幾名老刑警直接就出發奔波起來。   江遠對此並不看好。   理由很清楚,雖然是預謀作案,但一般因為恩怨情仇而想殺人的人,恰恰是普通人。   今次的犯罪嫌疑人,卻不普通。   起碼,他懂得躲監控。   這個技能,說難也不難,但肯定是學習過的,而且,不單單是簡單的學習,還得練習過才行。   街面上的監控,攝像頭基本沒有躲藏的,就明晃晃的擺在那裡的,即使如此,普通人或者首次作案者,都不可能全數避開的。   甚至連旺河大廈的監控,兇手都避開了大門和大廳,估計是通過走員工通道之類的方式,進入裡面的。   沒有監控視頻,那就連影像增強都沒得做。   足跡指紋全無。   江遠又將師父拍攝的屍檢的照片拿出來,看了幾遍,也沒有什麼收穫。   如此幾日,已經有人開始重新質疑起他殺還是自殺的問題了。   這時候,送去長陽市的微量物證的第一批,送了回來。   不止是江遠,半個刑科中隊的技術員都湊過來研究。   微量物證嘛,它證明的往往是某種物質的存在,至於其代表的含義,還是需要大家自己來分析和研究的。   每一份微量物證的檢測報告,都用一個牛皮紙袋子封裝著。   裡面就幾頁紙,A4紙的規格,有表格有資料有分析結論。   江遠拆一份,看一份,再遞給旁人一份。   中隊長陸建峰親自帶著檢測報告回來的,坐江遠旁邊,看著他拆牛皮紙袋子,就感慨道:「看看人家實驗室的服務,一份報告一個袋子裝,這幾百塊錢不白花。」   大家只能配合淺笑一下。   案子進行到現在,壓力也傳導到了每個人。   這時候,做一次微量物證幾百元,已經不算什麼了。   江遠拆看了第一份報告,沒吭聲的遞給旁邊人。   旁邊人看過,又給旁邊人。   大家都默默的傳閱著。   不同位置的微量物證,也許是有意義的,也許是沒意義的。   解讀也是比較重要的。   不過,重點還是在於那些以常理無法解釋的物質和含量。   江遠皺著眉,很快就翻完了一半的牛皮紙袋。   就在他的情緒有些低落的時候,新的一份牛皮紙袋中的結論,吸引了江遠。   「他們在死者胸口處的微量物證中,發現了木屑。」江遠的手指虛點了一下,眼神微亮。   陸建峰立即拿過來看,又專門看了圖片,就在王鐘的胸前比劃了一下,道:「位置很有意思,兇手用了武器?」   江遠直接看向吳軍:「師父,你注意到這裡的腫脹了嗎?」   「胸口的位置嗎?確實有一點腫脹。我拍了照片。」吳軍回答過後,也將微量物證的檢測報告拿過來細看。   看著看著,江遠的腦回路猛的一個接電:   「是拖把棒子吧。」   江遠念叨出一句話來。   這下子,幾個人的腦回路全都接上了。   「很有可能。」陸建峰一拍大腿,伸手比劃著,道:「拿個拖把棒子,戳著受害人的胸口,就能把他捅下去。看一下那個視頻照片裡的鞋的位置,是不是距離剛好?」   照片啥的都在跟前,幾個人鋪開了看,都是連連點頭。   「但受害人就這麼乖乖的呆在窗戶上,讓他捅?而且,為什麼要爬窗戶?」影像辦公室的高建勝比劃著距離,同時提出問題。   「好好的人,爬窗戶,要麼是為了錢,要麼是受了委屈,再不然,就是被欺負了?」吳軍一一分析。   「這樣的話,死者公司內的其他員工,就有嫌疑了。」陸建峰琢磨著。   江遠則是很自然的順著這條路線,提醒道:「得去把這個拖把棒子找到!這個現在是兇器了。」 第158章 歧路   旺河大廈28樓的拖把棒子,都被收繳了起來。   以防萬一,27樓和29樓衛生間和儲物間裡的拖把,也都被收繳了起來。   以防萬一之萬一,一樓和二樓的拖把,包括保安室自用的兩隻,同樣被收集了起來。   兇器在謀殺案的審理中極受重視,它是證據鏈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只要能夠得到的,偵查機關都會盡可能弄到它。   很快,原屬於28樓的,距離起墜現場極近的衛生間出產的拖把棒子,並無意外的從半車拖把棒子中脫穎而出。   在可以想見的很長的一段時間裡,它都會被妥善保管起來。運氣好的話,至少還能存在個好幾十年。   與此同時。新證據的發現,讓案件得以進展了一大步。   專案組終於是正式的成立了。   專案組將呈請立案報告書也遞了上去。   這份報告書要經過法制科的審查,再由分管的副局長簽字,才能正式立案。最好,是在有充足的線索以後。   此刻的黃強民略略的輕鬆了一點。   不管案子是誰搗鼓到現在的程度的,他至少得被稱讚一句有識人之明吧。再來一位腦子清醒點的,就得說黃強民同志有先見之明。   原本只是被簡單詢問的,死者身前所在的旅遊公司的同事們,被重新捋了出來,像是過關似的,一個個的詢問。   死者自己爬上玻璃這件事,不管是因為錢,還是受了委屈,還是受了威脅,或者其他有可能的原因,但它只可能發生在兩個環境中。   生活環境或者工作環境中。   專案組人手充足,已有一隊人馬,坐著沒空調的斯柯達,前往死者老家調查了。   更多的人,就擺開陣勢,審查這一票旅遊公司的職員。   一家開在縣城裡的旅遊公司的分公司的小職員們,哪裡見過這種場景,很快就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將自己的人生故事都交代了。   負責詢問的二中隊的中隊長劉文凱,出來的時候,腦袋都是悶的。   「你那邊怎麼樣?」魏振國正好從隔壁的審訊室裡出來,順便問了一句。   「癩蛤蟆搞青蛙,長的醜玩的花。」劉文凱搖頭,道:「但沒啥大事。你那邊呢?」   魏振國思考片刻,道:「孔雀幹野雞,長的花玩的醜。」   劉文凱都沒想到,魏振國剛才是在思考怎麼編造歇後語。   劉文凱無奈搖頭,轉瞬反應過來:「你還挺輕鬆的,審出東西了?」   「恩,死者在事發前半個小時,有取過3300塊錢。現金。因為是違規操作,上次詢問的時候,財務沒敢當著其他人的面說出來。」魏振國說著,跟劉文凱一起到小會議室,向坐鎮其中的黃強民彙報。   黃強民聽到魏振國的彙報,立即問道:「現場沒找到錢?」   「沒找到,死者身上沒有錢,起墜現場也沒有錢。」   黃強民道:「那錢就很可能是給了兇手了。而且,是死者主動取錢的話,這說明死者和兇手之間有財務往來……」   「高利貸!」   「催收!」   一旦往錢的方面考慮,再加上威脅的因素,「暴力催收」一詞,馬上就進入視野中了。   事實上,死者家裡欠了錢,死者又欠了網貸這件事,始終是被注視著,只是沒有作為主要的項目來考慮。   原因很純粹,不值當。   做刑警的,對於網貸和高利貸的情況,有更深的理解。   暴力催收雖然是存在的,而且經常發生,但死者欠的網貸不過幾萬元,其中大部分還是利息和滯納金形成的。這個數額,雖然壓的死者喘不過氣來,但根本沒到暴力催收的程度。   尤其是死者雖然欠著錢,但他通過在不同網貸平臺借錢,不斷的借舊換新,最多就是被電話催收一下,根本沒到要暴力催收的程度。   至於死者家裡欠的錢,數額雖然不小,有30多萬之巨,但那是給死者哥哥結婚蓋房付彩禮等等用掉的,借的主要是親戚的錢,也沒到暴力催收的程度。   但是,現在必須要考慮了。   黃強民想想,就命令道:「查查死者具體在哪些網站之類的地方借錢了,整理一個表格出來,看看那些小網站,會不會有故意欠著的,或者忘記歸還的。」   某些極小的借貸機構,通過極高的滯納金和違約金,以及砍頭息等形式,能夠在很短的時間裡,創造出很大的債務出來。   如果時間稍長一點,也是有可能堆積出,足夠暴力催收的款項出來的。   另外,有的債務人借錢借的久了,其實也漸漸發現了一些小借貸APP的「漏洞」,經常是故意逾期,等著借貸APP倒閉,希望站死債消。   黃強民覺得,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否則,不應該激烈到殺人的程度。   江遠跟著其他幾名技術員,一起檢查死者的手機,順便幫他查了征信和銀行流水。   死者手機上的網貸APP只有常見的三款,利息雖高,但還屬於有遮掩的無節操行為。   征信很自然是花掉的,但手機裡有的幾個銀行的流水裡,看不出有奇怪來路的收入。   查銀行流水,其實還是為了查網貸APP。   現在的網貸APP太多了,有的會上征信報告,大部分都不會上。   如果死者手機裡的APP被刪除了,那最直接的方案,就是查銀行流水。   畢竟,網貸APP放貸,總歸是要放貸到某一張銀行卡上的。   但是,要查找更多的銀行,也不容易。   可行,但不容易。   尤其是小銀行,經常要求民警到銀行網點,或指定地點去查詢了。   有的小銀行更過分一點的,甚至會要求去開戶行或者經辦行,才能查到相關的資訊。   從四大行到常見的商業銀行,再到本地乃至於本省有的城商行,數量極其龐大。   黃強民為此再派出一隊人,跑了一天的時間,也沒能拿到有用的東西。   「我們都倒查兩三年了,那種會派催收的小APP,都不太能堅持這麼長時間。」案情分析會上,劉文凱鬍子拉碴的。   他這幾天就沒剃過鬍子,滿臉的鬍鬚長起來,聲音大大的喊出來,像是一隻雄壯有力的雄性狒狒。   猩猩得是伍軍豪的水準。   「如果沒借錢,那就不存在暴力催收的情況了。」魏振國攤手。   黃強民皺著眉,這條線是目前最有希望的,如果失去的話,線索就全斷了,得重新開始。   劉文凱咳咳兩聲,道:「我有個想法,會不會是某個小APP,可能是之前死者,胡磊他借過的APP,時間久了,但倒閉前後,把債務賣給其他公司了?」   黃強民其實早想到這個可能性了,只「恩」了一聲,問:「怎麼查?」   這條線也不是不能查,給經偵的話,抓緊時間調查,一兩個月就能有結果,運氣好的話,一兩周出結果也有可能。   但對一起命案來說,一兩周的時間,就已經過度到另一個狀態了。從偵破的角度來說,破案的概率將大大降低。   劉文凱也搞不定經偵,皺皺眉,再咬牙道:「要不找技偵?」   技偵大隊在警務系統內是大爺般的存在。一般的案件,大家都懶得去請他們。   手續太繁雜不說,各種保密的要求也非常多。   而且,別看它的名字叫「技術偵查大隊」,它實際上負責的,主要就是無線電技術和電信技術。就今次的案子來說,也許可以將當時在現場的手機號都列出來……   黃強民不置可否。   要是實在沒線索的話,這也算是個手段。   「要不然,跟著錢走?」江遠這兩天幫著查手機APP之類的,也是做了長時間思考的。   黃強民看向愛將,問:「怎麼走?」   「那3300塊的現金,應該是兇手拿走了吧。」江遠低聲道:「如果是暴力催收者的話,他帶著現金回去,肯定是不方便的。會不會存錢,或者就地開銷一些,比如用來訂酒店房間……」   「還可以用來嫖娼。」劉文凱迅速的接了江遠的話,發現大家都在注意自己,忙道:「我也是轉述大家的猜想,畢竟現在有大資料抓嫖啥的……」   「那去找銀行問,找能存款的ATM機的視頻監控。」黃強民迅速做了決定了,又道:「酒店的監控也都拿回來。劉文凱去找賣淫女。」   眾人紛紛應了。   有線索總比沒線索強。   而這也差不多是最後一次跟著近期線索走了,等兩三天以後,這條線索查過,要是還找不到人的話,該案轉為積案的概率將非常大。   到時候,再想偵破,就非常非常難了。   這是江遠第一次全程跟著案件走,他壓力也很大,但是把各方面都做到了,不管有沒有結果,至少問心無愧。 第159章 這個人!   淩晨三點。   警局外面刮著風,穿過大松樹和小灌木叢,呼呼的像是百鬼敲門似的。   只是今天的刑警隊沒睡覺,燈火通明的像是守夜似的,風吹到院子跟前,就趕緊散了。   四樓。   法醫辦公室的燈也亮著,門開著,沒人。   吳軍去底下食堂幫忙去了,江遠蹲到影像辦公室裡,看的眼睛都要發赤橙黃綠青藍紫光了。   寧台縣的酒店就那麼幾個,可拿回來的監控視頻是真不少。   不像是有些地方的監控視頻經常敷衍了事,酒店的監控都是多角度的,一個吧台跟前,可能就有兩個視頻照著,看了像是沒看,不看又不行。   江遠和另外幾名技術員,喝著枸杞茶,盯著螢幕看,很快連聊天的心情都沒有了。   現在判斷犯罪嫌疑人是來催債的,那也就意味著他很可能是外地人,來了就走的概率很高。   尤其是看到人死了,直接走人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因此,為了盡可能減小追逃的難度,越早確定嫌疑人越好。   當然,這是建立在能找到嫌疑人的前提下。   此時,江遠和幾名技術員的面前,都放著多張表格,裡面是從帳單裡擼出來的,有現金入帳的時間段。   大家自然是先奔著這些時間段去找人的。   然而,設想中的身材中等的,年齡在45到49歲之間的,也許腳穿「畢馬威」牌運動鞋的單身男性,並沒有在這些時間段裡出現。   幾個有點可疑的目標,到後面,雙人甚至三人成行的目標,只要年齡和身材對得上,都有刑警去跟進詢問了。   現在的酒店住宿都是要身份證登記入住的,手機號碼也得留下來,有這個基礎在,跟進詢問住店的客人,倒不是什麼太難的事。   然而,並沒有令人振奮的消息傳回來。   江遠自己,都看的焦慮了起來。   「休息一會吧,實在不行,想想別的法子。」伍軍豪端了一盤子的肉夾饃進來,在後面看了一會,開始招呼眾人吃夜宵。   「多謝伍隊。」江遠也是餓了,拿了一隻肉夾饃,就狼吞虎嚥的吃了起來。   「餅管夠的,想吃幾個吃幾個。一會還有羊肉湯。」伍軍豪今次買餅用的是公款,更是大方。   說話間,兩名小年輕推著小車進來了,車上放著一個不銹鋼桶,裡面裝的滿滿的都是羊肉湯。   「食堂的送餐裝備還挺齊全的。」江遠看著贊了一句。   「食堂平時得給犯人送飯呢。」伍軍豪舀湯的勺子敲敲筒壁,發出清脆的聲音,頓時給人一點鐵門鐵窗的既視感。   江遠笑道:「白天犯人用,晚上員警用。效率拉滿了。」   「那是以前。我當徒弟的時候,抓人多痛快啊。哪像是現在這樣,看監控視頻看半宿,啥啥都找不到。」伍軍豪是有不滿意的。   他又當保鏢又當保姆的,結果愣是啥都沒等到,確實有些不耐煩了。   不過,他也就是情緒不穩定一下子,轉瞬就開始道歉了:「我胡亂說的,抓人有時候也得點運氣。這人可能沒住酒店也說不定。」   說著,伍軍豪靈光一現,道:「這人會不會是嫖宿到哪裡去了?找個鳳樓,或者是包夜的地方……」   「劉隊長已經去找了。」旁邊的刑警提醒了一句。   伍軍豪遺憾的歎口氣:「還是老劉經驗豐富呐!」   江遠沒好意思笑,一口肉夾饃一口羊肉湯的。   淩晨三點這個時間段,快碳和脂肪,是絕對的王者。   什麼米其林,什麼非遺傳人,在淩晨三點這個時間段裡,根本幹不過燒烤攤。   或者,換過來說,為什麼有人會說,燒烤攤的食物,比哪哪的食物都好吃,那就是身體在為快碳和脂肪叫好。   同樣的食物,放到中午去吃,它就沒那麼香了。   此項科學實驗,支持進行多次重複試驗以驗證。   江遠也是餓的夠嗆,看視頻也是相當消耗體力的。   狼吞虎嚥的吃完了一個肉夾饃,江遠才抽空去拉進度條,準備一邊看著監控,一邊吃餅。   他們剛才已經將記錄欄裡的時間段,反復看過兩三遍了。   江遠這次重新調整,將時間放到案發當日,從下午看起,就放寧台縣最大的皇冠假日酒店的大堂間,然後倍速播放。   他這樣看,其實還是盯著鞋看。   此前確定的策略,是順著錢的流動,尋找用現金訂房的客人。   這個年代,還用現金交易的客人自然是極少的,若是年齡身材之類的符合,那就列入嫌疑物件,再進一步的篩查。   可篩查來篩查去,現在的嫌疑列表裡面,竟是一個人都沒有了。   再找第三遍第四遍,其實也不會有質的改變。   大家對犯罪嫌疑人的判斷,也許從根本上就是錯誤的。對方也許不需要住酒店,也許直接離開了寧台縣,也許住店沒有用現金……   任何可能性都是存在的,但江遠從內心深處,認為犯罪嫌疑人會追求更舒適的生活方式。   因為重返犯罪現場的犯罪嫌疑人,內心必然是狂妄和自大的。   他連犯罪現場都敢回去,甚至敢看著江遠擦那麼長時間的證據,他會連夜離開寧台縣嗎?   江遠這麼想著,喝了口羊肉湯,直接將進度條撥快到了晚上。   如果猜測沒錯,下午那段時間,犯罪嫌疑人是在看江遠擦地板。   所以,他如果要住店的話,就只能晚上來住。   理論上,也不會更換衣服。   因為將犯罪現場穿著的衣服帶走處理,更穩妥,也更自大。   江遠嘗試著猜測對方的心思,嘴裡嚼著肉夾饃,一雙灰白配色的運動鞋,就出現在了視頻人群中。   江遠甚至都沒有看到視頻裡的人臉,但那雙鞋,都不用固定放大,江遠一眼就認出來了。   畢·馬威!   一雙不講究的鞋。   不講究的起名方式,不講究的審美設計……   江遠最近幾天,腦海中不斷懸起的就是這雙鞋,如今再次看到——   江遠丟下手裡的肉夾饃,先按了暫停,接著將視頻放到正常模式來觀看。   其他人注意到江遠的動作,也都圍了上來。   「旅行團?對啊,旅行團是集體辦理登記手續的。」影像辦公室裡,跟著江遠一起看視頻的高建勝一拍大腿,又激動又疼。   「這個人。身高體重年齡,都符合。看著是單身。他腳上穿的是畢馬威,衣服褲子也都是在那個打折店裡買的。」江遠在視頻中,將犯罪嫌疑人給指了出來。   這是一名長相平凡的中年人。臉看著有點老氣,眼睛小,嘴小,理了一頭短髮,乍看起來,像是舊社區裡的保安大叔下班了,換裝回家的樣子。   他的外表看著頗為平靜,跟旅行團一同進入酒店大廳以後,就將身份證交給了導遊,自己站在人群中,聽眾人說話,間中還開了一次口。   「他是跟著旅行團一路過來的。」伍軍豪說這句話的時候,都有點背脊發涼,這是大家誰都沒想到的進出方式,如果不是江遠找到了對方的鞋,根本不可能認到人。   「這是案發當日的視頻了。旅行團應該已經離開寧台縣了。」吳軍沉聲提醒了一句。   寧台縣並不是旅遊城市,主要是被當做旅遊途中的中轉地。一些旅行團,白天還在長陽市遊玩,晚上就將團員拉到甯台縣來住宿,以節省兩地巨大的住宿差額。   為此,寧台縣也是開發了幾個人工和半人工的景點,偶爾能收穫一些旅行團的青睞。   但不管服務的好不好,沒有哪個旅行團會在寧台縣住兩天的。   第二天一定是走了,第三天說不定玩去了哪裡。   「江遠,你打電話給黃隊。其他人,固定證據,把嫌疑人的身份證調出來,查這個旅行團的行程……」伍軍豪指一個人,命令一句,讓影像辦公室迅速進入到了工作狀態。 第160章 搞人   中午。   萬相市。   伍軍豪揣著一袋子肉夾饃,一個人一個人的發,就好像昨天晚上並沒有過去似的。   輪到江遠了,伍軍豪給多塞了一瓶牛奶,道:「小江還年輕,說不定還長身體,多喝點。」   「江法醫再長個,以後坐車都得選特殊車了。」同是一中隊的隊員,吧唧兩下嘴,就將一隻肉夾饃給幹光了。   伍軍豪寵溺的拍拍隊員的頭,塞他一根煙,道:「別替江村人考慮那麼多,大家合計一下抓捕計畫。」   他們昨天夜裡四點多鐘確定了旅行團的行程,不到五點鐘出發,開了六個小時的快車,總算是趕到了山南省的最西面,萬相市。   相比于寧台縣的旅遊資源匱乏,萬相算是山南省比較大的旅遊目的地了。   這邊有山有水有人文,硬體底子也挺不錯,屬於來山南旅遊,貼近首選的地方了。   李建業報名參加的旅行團,也就是犯罪嫌疑人所處的旅行團,今天中午就在萬相市用餐,入住酒店以後,則是自由活動時間。   伍軍豪的一中隊為主的抓捕隊,就計畫在酒店內進行抓捕。   帶著江遠,主要是負責認人認鞋的。   要是萬一錯過了,沒能在酒店裡堵住人,江遠還要負責看監控,找人出來。   旁邊不遠處停著的考斯特裡,則是坐著大隊教導員。他和萬相市刑警支隊的副隊長是舊識,此時就陪聊著,順便溝通雙方的行動。   在本地抓捕,得有本地的員警參與才方便一些。   一個多小時的等待,最是令人焦急。   伍軍豪這時候有點後悔定在酒店抓捕了,坐在車裡,看著手機裡,負責跟蹤的隊員拍攝的旅行團吃飯的餐廳,低聲道:「這裡也挺合適抓人的。實際上,能聯繫到司機的話,找個高速的收費站,把人都抓了。」   江遠笑笑沒吭聲。來的路上,幾個方案都是被考慮過的。最後定在酒店,還是從時間和容錯方面考慮的。   聯繫司機,保不齊司機會不會露出馬腳來,說不定打電話的時候,就讓人給聽到了。   最重要的是,江遠等人趕過來是需要時間的,現在等待的一個多小時,就等於留出來的時間,中間萬一出什麼事情,還來得及處理。   總不可能匆匆忙忙的跑過來,地面還沒熟悉,就開始抓捕,那要是跑掉了,真是一頭霧水,追都不知道去哪裡追。   就是現在,刑警大隊內部,都有人建議是否跟蹤一段時間。   因為訴求死刑的話,證據還不足夠,證據鏈也不夠完善。   但伍軍豪和黃強民都不太願意等了。   這個李建業跟著旅行團,已經到了萬相市了,作為甯台縣刑警大隊的警員們,跟蹤已經不是很好跟蹤了,而且,跟蹤又能得到什麼資訊也不知道。   知道的情況是,最多兩天的時間,該旅行團又要離開萬相市,出省去了,到時候,跟蹤豈不是更難。   主要的問題,是大家對這個李建業完全陌生。將他抓回去,得到的資訊也許更多。   旅行團用餐花費了30分鐘,略作修整,就集體登車了。   他們從長陽市的地接團開始,已經走了一周多的時間了,基本的紀律性已經有了。   又是30多分鐘到酒店,萬相市刑警隊的刑警,直接坐進了大堂裡,看著一群人辦理入住手續。   甯台縣刑警隊的刑警們沒有出現,是怕己方的人給李建業認出來。   他既然重返過犯罪現場,那來往於犯罪現場的刑警們,都有可能被記住模樣。   一中隊的隊員們,乾脆埋伏在預定給李建業的房間裡。走廊兩側也都安排了人,只要李建業走出電梯,基本就是甕中捉鼈。   伍軍豪在抓人方面,還是頗有經驗和創意的。   在他的指揮下,一中隊的隊員,不僅有手持萬能房卡的,還有拎著液壓鉗的,就防著李建業進了房間,把門鏈給扣上。   在江遠看來,一中隊抓人是純純的武力過剩了。   就說旁邊嘎嘎笑的拎著液壓鉗的副隊長,他的任務聽起來好像是去剪門鏈的,可實際上,門內的衛生間裡,現在就裝著四個體型誇張的大漢呢。   江遠都想像不到,這位李建業犯罪嫌疑人,一會進門以後,會被擠成什麼樣子。   二十幾個比驢重,比馬高的漢子彙聚到一起,就對付一個人,日本電影都不敢這麼拍。   李建業在眾人的關注中,毫不知情的進入了電梯。   伍軍豪一拍江遠,立即上前,堵到了電梯前。   酒店這棟樓總共6層,每層的電梯間都安排著兩個人守著。   而李建業的房間被安排在二樓,他只要正常走出電梯,基本上,人就沒了。   「進走廊了。」伍軍豪和江遠的耳機裡,同時傳出聲音。   伍軍豪和江遠立即轉身,從消防通道上樓。   李建業這時候,其實已經被堵在了走廊裡,只是他自己還不知道罷了。   就是走廊兩側的房間,裡面都是空房鎖好了門的。   嗚……   電子鎖發出旋轉開啟的聲音。   這就像是號角一樣,十幾名駿馬般的漢子,低著頭,一言不發的從走廊兩側沖了出來。   什麼抓捕時的浪漫。   什麼男人間的默契。   什麼靈與肉的對抗。   什麼都沒有,就是純粹的肉體的啪啪啪的聲音。   江遠跑過來的時候,就見身高一米七的李建業,被兩名至少有一米八的壯碩男人,直接壓在了牆邊,臉都壓變形的樣子。   而在他的兩側,還有兩名身著緊身衣的男人,用肩膀緊緊的頂著他的側腰,並固住他的手臂。   李建業甚至連伸腿亂蹬的機會都沒有,因為有兩人俯在地上,用大胳膊夾住了他的腿。李建業的小腿被夾在壯漢的腋下,腿彎更被拳頭使勁搗住。   這時候看身材比例,李建業的大腿還沒下方壯男的胳膊粗。   這是一場100多斤對抗1000多斤的活動,江遠看到的,就好像農村殺豬,就連上手銬的過程,都像是殺豬時戳心窩的刀一樣,緩慢而堅定。   「叫什麼名字?」伍軍豪等手銬上好了,才拉了一把卡脖子的某人的胳膊,問李建業。   李建業不吭聲。   「你的事犯了,知道嗎?」伍軍豪大聲道。   李建業翻了翻眼皮,卻是看到了江遠,竟是「咦」的一聲,道:「寧台縣的嗎?」   就這麼一句話,就有刑警明白過來,這廝犯的案子,絕對不止一起。   當然,就他作案的熟練程度,以及膽量,也不像是只做過一起的菜鳥罪犯。   「先帶回去。」伍軍豪見狀,直接不問話了,現場搜身,連運動褲的腰帶都給抽了。   李建業是帶著行李來住店的,其他物件全在旅行箱裡裝著,都不用拿進去,正好拖走。   人和證據走一輛車,另有人手就地留下,給旅行團全員做筆錄。看有沒有證據,最好是同夥,好一起帶回去。   又是幾個小時的奔波,回到寧台縣,已是晚上。   刑警大隊全員就位,都等著這位。   就人數和精神狀態來說,比等領導還齊心。   「給他做DNA,采指紋,采腳紋,采鞋樣……」見到人了,刑科中隊的中隊長陸建峰先是過來,掃了一遍人體證據。   同時,伍軍豪也將搜查到的證據一一拿出。   「身份證就有三張,有配套的銀行卡,有手機卡,應該是網上買的。」伍軍豪拿出的第一份東西,就有點令人吃驚。   「催債的可用不著這個。這麼一個大全套,不少錢吧。」黃強民掃了眼,頗為驚訝。   「以前可能便宜點,現在隨便一套上萬塊要的。他的還不一樣。」伍軍豪把身份證拿起來給黃強民看照片部分。   黃強民仔細一看,竟與李建業本人有兩三分的相像。   就身份證的照片的清晰度,這麼兩三分的相像,能夠瞞過很多地方了。   「這是職業罪犯了。身份證都查一下,看看有什麼案子。」黃強民再次調整了針對李建業的計畫,直接讓二中隊的中隊長劉文凱去審訊。   劉文凱和伍軍豪兩人,一文一武,是黃強民此前手下的最強陣容。   搞抓嫖,劉文凱強強的,搞審訊,劉文凱也自有一套。   接到命令後,劉文凱先是進到衛生間裡,對著鏡子,好好的梳了梳自己的大背頭。然後,使勁的挖了一大塊的髮油,細細的又抹了一遍,最後用吹風機定型。   一切完成,劉文凱再穩穩的進到審訊室裡。   劉文凱聚集起氣勢來,就準備給犯罪嫌疑人一個下馬威。   「取支煙,再弄點吃的。」李建業先期開口,且是索要東西。   劉文凱略顯驚訝。   常理來說,這種環境下的索要東西,往往是犯人交代的前奏。   而眼前的李建業……   劉文凱瞬間想到了理由:「你在別的犯罪現場,留下過DNA和指紋?」   李建業的身份,他們是查過多次的,只有生物資訊,是他躲不過的枷鎖。   李建業愣了一下神,「嘿」的一聲笑,用手指點點劉文凱,很江湖氣的道:「你這就沒意思了。」   劉文凱太懂得這些自詡江湖的老炮了,也是一笑。   在衛生間裡梳大背頭時的策略,此時通通取消,劉文凱換了一個和煦點的笑容,從兜裡取了煙出來,順手夾在李建業伸出的手指頭上。   給李建業點上煙,劉文凱再道:「有案子在身上,那就爽快點,有啥想說的就說,免得進去了,還被人頂著案子,招搖撞騙。」   李建業的嘴角呲了一下,低頭看煙,道:「利群啊,抽的煙還挺男人的。」   劉文凱看著他,等他一口氣吸了半支煙,才問:「說說吧,知道我們為啥抓你嗎?」   「甯台縣的樓裡,讓我捅下去的那個人?」李建業滿臉的無所謂。   劉文凱則是瞬間滿足。   就這個「捅」字,已經說明,兇手十有八九就是他了。   不是在現場,又如何知道受害人胡磊是被拖把棍子捅下去的。   「用什麼捅的。」劉文凱就地問出來。   「拖把。」李建業抽著煙,吐著煙圈。   於是,兇器也就確定了。   劉文凱接著問動機:「為什麼要殺死胡磊?」   「也沒想殺他,本來就想要幾個錢。」李建業淡定的道:「我裝著是討債公司的人,讓他去取點錢。結果他就取了三千多,再要,就要死要活的。」   李建業說著搖頭,一副責怪年輕人不懂事的表情。   劉文凱的眼皮子直跳:「裝著是討債公司的人,是什麼意思?」   「我就裝做是討債公司的人,找那些欠高利貸的要錢。我以前在討債公司幹過,後來就想,要錢這麼容易,我幹嘛要給公司幹,我自己幹多好。」   「你沒有債權,就直接要錢?」   「要什麼債權。就要欠債人的名單就行了。」李建業得意的道:「現在的公司都慫的很,就什麼通訊錄爆破,有什麼用。你直接上門要錢,借網貸的這些人,沒有不給的。」   「你拿了錢,但不給對方消債?」   「消債是對方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李建業樂呵呵的道。   劉文凱想說,這廝根本就是搶劫吧,但是,拿著欠債的名義搶劫,好像真的比直接搶劫的方式好用?   「欠債人的名單,你是從哪里弄的?」劉文凱忍不住又問了一句。   「網上有賣的。」李建業說過,又呶呶嘴,道:「身份證也網上買的。」   「唔……」劉文凱被李建業坦白的渾身難受,自己調整了一下呼吸,才重新道:「胡磊給了你三千多元,你還是殺了他,為什麼?」   「他自己爬窗戶上去的。」李建業笑了,且笑的很是玩味,道:「我當時拿著拖把棒子,準備嚇唬嚇唬他得了,結果這小子自己爬上去,還威脅我,說再逼他,他就跳下去。」   李建業的眼神都變的迷離起來,回憶著道:「我看著他爬上窗戶,跟前又一個人都沒有,當時就笑了。」   李建業重新露出玩味的笑容來,道:「我心想,這不是正好……」   劉文凱等了一分鐘,才問:「正好什麼?」   「正好是一次完美謀殺。網上的人,不都愛討論這個嗎?」李建業說著收起了笑容,遺憾的道:「還是不應該捅他,是吧?屍檢的時候,胸前有變化?我嚇了他一下,人沒掉下去,只能捅了。」   劉文凱看著他的表情,越來越得意,越來越滿足,心裡一陣噁心。   劉文凱有意打斷他,道:「你事後又回到犯罪現場了?」   「你們發現了?」李建業無所謂的笑笑。   劉文凱不答,只問道:「為什麼返回去?」   「難得做一個這麼漂亮的案子,欣賞一下嘛,拍幾張照片,留念留念。」李建業的表情愈發變態化。   劉文凱籲一口氣,等於說,這廝的手機裡還帶著自己的犯罪證據。   這時候,劉文凱想到前面看到的行李箱裡,還放著有圍巾繩索等物,直接起身出了門,提醒外面的黃強民:「黃隊,他行李箱裡的東西,說不定是犯罪現場的兇器。」 第161章 警報   劉文凱又取出梳子,刮了刮自己的大背頭,然後才回到審訊室中,繼續審訊。   得他提醒的刑科中隊的技術員,第一時間去將行李箱取到了會議室。   會議室的長條桌,鋪一條乾淨的白布。行李箱裡的東西,一樣樣的取出,擺好,標記,拍照。   江遠和另外三名技術員,穿白大褂,戴手套,護目鏡和口罩,靜靜的看著桌面上的證物。   一條藍色圍巾、一卷登山繩、兩件T恤,一條皮帶,一把不銹鋼錘子,一個急救藥品箱,一個洗漱包,一條毛巾,一把剃鬚刀……   老實講,就在一分鐘前,所有人都以為,這廝的行李箱裡,裝的是旅行的換洗衣物和日常用品。   看著也像。   可現在,江遠看著它們,每樣都像兇器。   圍巾和繩索可以用來勒死人,但有技巧,當年嘉靖皇帝就被宮女用繩索勒殺,因為脫手了,導致嘉靖沒死,參與者淩遲。   錘子更不用說,把它放到工地上,這種屬於安全生產工具,可用來殺人的話,這就是一把小流星錘了。   至於剃鬚刀,藥品箱裡的藥品等等,更加說不清楚了。   也不用說清楚,江遠上去就掃證據,直接用證據說話。   繩索,圍巾,甚至不銹鋼錘子的指紋都不是很好取,交給王鐘的話,他得忙活好一會。   對江遠來說,就簡單許多了。   提取了指紋,又繼續提取DNA……   等把行李箱整理清楚了,再去監控室裡看,就聽李建業已經在吹噓了。   「我平時就是旅遊,到處玩,看祖國大好河山。」   「沒錢了,就在名單上,找個當地欠了高利貸的,直接過去要,一般都能有幾千塊,不夠就讓他現場貸,然後去ATM機取。」   「質疑啥?他不給我揍他就行了。哎……這次是個意外,我一般都不殺人的,這次是那小夥子搞的太誘人了……」   「捅一下就摔死了,我早知道,我弄個布裹起來,然後再捅,是不是就沒有印記了?」   監控室裡,十幾名員警圍觀著。   聽著李建業的聲音,吳軍忍不住道:「這人應該是知道必死了。就是不知道牽扯到幾個案子了……」   黃強民微微點頭,道:「所以你們採集證據要仔細再仔細……」   話說一半,黃強民的手機響了。   黃強民接了電話,立即走出了監控室,沿路就說著「是,是,是……」   不用問,必是領導無疑。   幾人也沒當回事。現發命案,再加上積案,再加上流竄等等問題,案子受到領導關注也是理所應當的。   不一會兒,黃強民走了回來,表情卻是古怪而凝重。   「黃隊,啥事?」吳軍疑惑的問一句。   「觸動警報了,部委的人要來看一下。」黃強民搖頭,又道:「你們把搜集來的證據好好整理一下,回頭給人看看。」   吳軍難以置信:「哪個案子給觸動警報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黃強民伸了個懶腰,他現在輕鬆地很。   部委的警報觸動了,想要領人就領人唄。   要是省廳來個人,也要案子,黃強民指定不能給。   但部委是不一樣的,人家隨便就能發二等功一等功之類的,辦案的經費也足,普遍比較受基層單位的歡迎。   案子給他們,自己這邊該得的,什麼都不會少。   還省事。   審訊室裡,劉文凱摸著自己的頭髮,聽著李建業狂吹。   他還得配合著讓李建業吹。   這種明知道必死的犯人,都有強烈的表演欲,劉文凱見的多了,也都能夠理解。   他還曾經遇到過一個農民,因為田間地頭的瑣事打死了朋友,審訊的時候,老淚縱橫的要講莊稼把式,生怕後面的人忘光了。   刑事資料,在他看來就能夠記錄資料,流芳百世了。   李建業則是越吹越上頭。   抽著刑警點的煙,李建業更是感慨:「確實,我的犯罪生涯,也是不完美的……」   他現在開始用生涯來形容自己的人生了。   劉文凱旁邊的小刑警奮筆疾書,這時候做的筆錄,可都是有效力的。   劉文凱更是縱容著他。   很快,李建業又主動道:「旅行團是個好東西啊。收費便宜不說,現金啥的也都收,還能包吃住……」   「旅行團人多口雜的問題怎麼解決?」劉文凱適時的提出一個好問題。   李建業微微點頭,道:「你想的挺好,其實很簡單,你抱個便宜點的團就行了。」   「便宜團?」   「便宜團只有老頭老太太,一個個都老眼昏花的,人多怕什麼。他們連你人都看不清楚。哎,我這次就應該報個便宜點的團的,還是大意了。」   「即使你找了便宜的團,你也躲不過的。」   「那不一定。我主要是沒想著殺人,真要殺人的話,報團還得講究些。」   「怎麼講究。」   「你比如說,買兩個大箱子,殺人了以後,直接把重要部件帶回來,比如腦袋,比如手指頭,到時候,坐著旅遊大巴,隨便到哪個山清水秀的地方,把東西一丟,神仙也找不到。」   李建業樂呵呵的道:「你想想看,旅行團去的地方,都是什麼地方,我當年去西廣旅遊,看到那些溶洞,當場就笑出來了……」   他抽著煙,淡定的道:「只要跟旅行團把關係處好了,經常都可以請他們幫忙搬箱子,我有次殺個小孩,就整個放進旅行箱了。」   劉文凱聽的渾身都起雞皮疙瘩了,強忍著讓李建業交代完了,才冷聲道:「海濱案是你做的?」   海濱案最早是在某度假勝地的海濱,發現了人類指骨,故有此名。   隨後,陸陸續續的還發現了四起類似的案件,據說最後還找到了兇手留下來的血跡。但自此以後,海濱案的兇手也銷聲匿跡了。   「呃……早年間的一點虛名,沒想到讓你給聽出來了。」李建業說著哈哈哈的大笑起來。   他覺得自己是爽到了。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得把自己最重要的案子給認下來。   劉文凱前面說的,不要被人「冒名頂替」,是李建業最擔心的。   萬一,到時候自己執行死刑了,有人拿著自己的案子說事,甚至騙著上新聞了,那是多憋屈的事。   李建業說著,都不用劉文凱催問,就自己說起了細節。   監控室外,黃強民等人面面相覷。   怪不得觸動部委的警報了,海濱案本就是頗為有名的,部委督辦的案子。 第162章 傾巢而出   清晨。   露珠在樹葉上流連忘返,然後消失。   上班的時間。   來自部委的一名高級警長,濱海市的幾名刑警,以及省廳的柳景輝高級警長,再以及清河市局的兩名領導,就來到了寧台縣局。   縣局上下,傾巢而出,極為重視。   這些年,寧台縣就沒有一個部委督辦的案子,所以,寧台縣也有些年,沒有來過部委的大幹部了。   就是局長關席同志,眼神裡都帶著一點點的好奇。   同樣的,來自部委的張志宏同志,對甯台縣局,也頗為好奇。   一番略帶拘謹的見面後,張志宏就問道:「你們偵破海濱案的刑警,是哪幾位啊?」   這位也是懂行的,你作為上級領導,要是讓下面推一個人出來,那既是為難對方,也是為難自己。並不確定,最後能得到什麼。   老外就不懂這個道理,所以諾獎頒給了屠呦呦一個人。   寧台縣這邊就很醒目了,在局長同志的示意下,主管刑偵的副局長,並刑警大隊長黃強民同志,並一中隊的伍軍豪,並二中隊的劉文凱同志,並小法醫江遠,一起站了出來。   張志宏一眼就看到了高高的白白淨淨的江遠。   眾所周知,在領取榮譽的獎臺上,如果有一個人,各項資歷條件都不如同僚,那不用說,活就是他幹的。   「這個小同志,你來,給我們講一下案子的情況。」張志宏招招手,將江遠給叫了過來。   江遠依言上前,倒是沒什麼怯場的表現。   他是全程跟著案子的,真要講案子,可以輕鬆地從前講到尾。   「這位是我們的江遠江法醫。」黃強民微笑著介紹了一句。   「哦,我聽說犯罪嫌疑人的鞋,是一位江姓警官通過足跡認出來的,是江法醫嗎?」張志宏明知故問。   「是我認出來的。」江遠也沒有絲毫的謙虛,在體制內,學會你來我往,就差不多是自己人了。   張志宏點頭應許:「不容易呐,足跡是自學的吧。我發現,咱們警務系統內,許多人都是自學成才的,而且,經常比科班學出來的專家,適應能力強……」   張志宏也有 50歲了,戴眼鏡,脖頸的扣子掛的一絲不苟,整個人站的很直。   江遠認真聽講的模樣,想著可不是自學的麼,系統爸爸填鴨式的讓自己學會的。   「把你們破案的過程,給我們好好的講一下。」張志宏輕易的將談話給轉了回來。   這時候,來自濱海市的刑警們也圍了上來。   部委每年督辦的案件,大約就是個300起上下。   與省廳類似,部委也是不直接辦案的。   他們同樣是幾百人的編制,辦300起的案子,想想也知道不可能。   現實裡的操作,是案件一旦進入了「掛牌督辦」的名單裡,就會有額外的辦案經費,有相應的技術支援,乃至於破案指導。   這三者是等而遞減的。   而且,除了辦案經費是部委自己出的,後兩者很可能都是從外地協調來的。   反正,有的用就用,有經費已經是超香了。   不過,列入督辦卻未能完成的案子,還是比較糟心的。   就像是海濱案。   因為案情惡劣,手法殘酷,加上是在度假的海灘挖出來的屍體,也是引起了相當程度的社會恐慌。正是部委掛牌督辦的範圍。   但督辦了,不見得就一定能破案。   刑事案件多有此類情況,到最後,總有案子是破不了的。   部委督辦還不能偵破,自然更加的令受害者家屬,令社會失望。同時也是浪費了掛牌督辦的經費和人力。而再想重啟,花費只會更大。   所以,部委督辦的案件,各地基本都會竭盡所能的。這也是一名刑警最能夠竭盡所能的辦案的時候。   從某種角度來說,也是要啥支持有啥支持的。   但越是如此,不能偵破,就越是令人不爽。   來自濱海市的刑警唐亞展就是在場諸人中,情緒最複雜的一個。   唐亞展今年48歲了,頭髮有些亂,依然是一名普通刑警,也是在場諸人中,級別最低,最不領導的一位。   根據眾所周知的原理,他正是海濱案的負責刑警,從海濱案的第一具屍體追起,到後期的併案,再到省廳督辦,部委督辦,最後專案組撤離,唐亞展也一直留守在專案組,不斷追蹤著各地DNA比對的消息。   看著江遠年輕的身影,唐亞展的心裡感受十分複雜,有些不是滋味,又有些松一口氣。   他一直有一個信念,覺得海濱案必破。   原因之一,就在於海濱案的嫌疑人留有一個巨大的破綻,在做最後一個案子的時候,他被人撞破,同時,又被受害人撓了一把,從而留下了DNA證據。   比中DNA證據,就能偵破海濱案,這是唐亞展覺得容易的地方。   然而,十年的時間晃眼就過去了。   唐亞展依舊在等DNA比對的消息,但這個時候,他其實已經很絕望了。   兇手也許死了,也許隱姓埋名了,也許直接出國了……   不管哪一種,唐亞展都不覺得開心。   十年,一個人有幾個十年!   這時候,部委的一通電話,打到了濱海市。   唐亞展以最快的速度來到了寧台縣,卻不知道應該秉持著什麼樣的心理。   「咱們邊走邊說吧。」局長帶著眾人往會議室去,同時,讓人將審訊室的畫面,傳到了會議室的投影儀上。   各就各位後,年輕的江法醫才在眾人注視下,開始做起了不是報告的報告。   「發現犯罪嫌疑人,有重返現場的可能性之後,我們對偵查的方向做了調整……」   「我在商業街找了一圈,運氣好,正好就找到了犯罪嫌疑人穿著的這雙鞋。接下來,我們就圍繞著足跡和鞋,做了一些工作……」   「通過鞋子找人未果後,我們開始以酒店為目標尋找犯罪嫌疑人……」   江遠沒有按照做報告的模式走,黃強民等人也覺得沒必要。   一方面,部委的人來的很快,規範又出彩的報告,短時間內寫不出來。   另一方面,江遠等人這次抓住海濱案的犯人,是確確實實的大功一件。   與其弄一篇四平八穩的八股文出來,還不如就讓江遠表演一個原生態的報告。讓上級領導看到,聽到,理解甯台縣刑警大隊,付出的絕大的努力。   張志宏,唐亞展等人,果然聽的很認真。   柳景輝更是用「這是我自家人」的表情,仰面朝天,靠在椅子上,躺出一個舒適的模樣來。   不過,當聽到犯人重返現場的時候,幾個人還是都不由自主的變換了體位,身體各個局部都不由自主的有些緊張。   有的兇手,甚至小偷,都會有重返犯罪現場的情況。   但是,這種情況出現的不少,但出現的頻率並不高。   或者說,逮到犯罪嫌疑人重返犯罪現場的,都不多——就算是變成了犯人,人家也不會主動描述自己的所有犯罪行為的。   而熟悉海濱案,跟蹤了十年海濱案的張志宏和唐亞展兩位警官,更知道兇手的殘忍性。   等說到「畢馬威」鞋子的時候,在場眾人只是發出幾聲輕笑,就陷入了沉默之中。   通過鞋樣花紋找到鞋,許多人也是聽過沒見過的。   張志宏都不由自主的輕呼一聲:「有周探的神韻了。」   站跟前的清河市本地的媒體記者,趕緊把這句話給記了下來。   「去看看嫌疑人?」局長等江遠做完了報告,也沒做什麼總結。   今次本來就不是很正式的碰面會,而張志宏等人的目的,也就是提走兇手李建業。   寧台縣局對此也沒有太大的意見,但也不是很開心就是了。   江遠不用管這麼多,只是跟著走。   一路上,張志宏輕聲的詢問著江遠一些問題,江遠都是作答如流。   他本身就掌握了好幾種技能,現在也有了多個案件的經歷,正是成長最迅猛的階段。   李建業的狀態,更加的「屌炸天」了。   見到濱海市的刑警,他也徹底進入到了「老子天下無敵」的狀態。   事實也是如此,一個人不能被殺死兩次,人的恐懼到了頂峰,也就沒有恐懼了。   而李建業最恐懼最興奮的階段,早在十年前就結束了。   濱海市的幾名刑警,直接開始進入到了嫌犯的交接過程。   部委的張志宏負責居中協調,不時的打個電話出去。   柳景輝慢悠悠的溜上去,緊跟了江遠幾步,再小聲道:「你可別聽這人忽悠,部委不好呆的。」   「沒忽悠我去部委。」江遠瞥了柳景輝一眼,論忽悠,這位是一流的。上次被他忽悠去深山裡吃雞,吃的山下農家樂的老闆都快變成雞販子了,現在還記憶猶新。   柳景輝頓時松了口氣,接著就鄙視的道:「能占的便宜,他們也占不到。」   不等江遠說話,柳景輝又緊著道:「江遠,我給你安排到省廳的專家組,你不用跑,到時候,有案子了,就邀請你,能行不?」   江遠遲疑了兩秒,點頭道:「也行。」   做案子,他還是樂意的。   「行。剛開始可能還是指紋相關的,因為你在指紋會戰上立功了嘛。後期咱們再加別的類型的。」   「好。」   柳景輝說著露出一抹親切的笑容,遞給江遠一個小盒子,道:「給你帶了一個無限小耳機,掛耳朵很方便,工作的時候,能接聽電話,也不影響外面的聲音,不用入耳,貼耳朵上的。」   江遠:……   很是古怪的看了一眼柳處。   上次還送自己眼罩了。   「不要錢,是單位獎勵的,想著你可能用得上,上次你幫我大忙,還沒感謝呢,我也沒你有錢,給。」   江遠:……現場勘測的時候,是有一瞬間想過弄個單耳麥……   可怕的糟老頭子。   他還是不由自主的伸手接了過來。   柳景輝露又露出了一抹像是狐狸偷到雞的笑容來來,接著遞給江遠一個U盤,道:「來都來了,正好這裡有個案子,你看看。」 第163章 一圖破   轟隆隆!   天上一道閃電劈下來,接著就是炸雷的聲音。   豔陽高照的天氣,忽然之間就變的陰間起來。   江遠揣著U盤,一路跑回刑警大隊的樓裡,柳景輝也是緊緊跟著。   「我其實有耳機。」江遠歎口氣,領著柳景輝,回到了辦公室。   嘩嘩。   傾盆大雨,說下就下,打在玻璃上,還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音。   江遠連忙關窗戶,順手開機。   柳景輝自顧自的找了個位置坐下來,像是做客似的,看著江遠忙忙碌碌的,心裡特有安全感。   「喝茶還是喝咖啡?」江遠關好了窗戶,禮貌的問柳景輝一句。   「茶吧。」柳景輝考慮了一下。   江遠從辦公桌底下撈出一瓶「茶π」,放到了柳景輝面前。   40歲的柳景輝,險些沒忍住。   但當他抬起頭來,看江遠已經看起了U盤內的案件,又不得不按捺住了心情。   「這是上個月的案子,雲昌市的一個居民社區裡。死者女性,45歲了。是《雲昌晚報》的會計,平時有購買金銀首飾的喜好。懷疑是入室盜竊或搶劫升級致死的。」柳景輝只兩句話,不僅介紹了案情,還暗示了案件的複雜點。   涉及到媒體的案件,本身就要處理的格外小心。   死者又是單位裡的會計,小心程度又得加一層。   「犯罪現場提取了多枚指紋,但沒有血指紋,也都無法跟案件本身聯繫起來。另外,現場還有血腳印,給省廳的兩位專家看過了,給出的結論,也沒能鎖定兇手。」   柳景輝繼續做著介紹。   案子顯然是很困難的,不過,柳景輝並不是很焦慮。   他向來是做困難案件的。   但凡是能找到合適的指紋的,潛在的DNA的,或者腳印、兇器之類的,能夠通過技術定位的案件,都不會落到柳景輝手裡。   純靠推理破案的,山南省也就柳景輝這麼一顆獨苗。   當然,推理不代表說不需要技術支援了。   柳景輝的想法就挺簡單的,且道:「我覺得,雲昌市做現場勘查的人員,水準比較有限。現場有大量的血腳印,但沒有留下一枚血指紋,也沒有找到衣物纖維或者別的物證,我想喊你再去看一下。」   找出來的物證,包括不知何來的指紋,以及腳印,以及血跡本身,都有省廳的專家看過了。   但是,這些證據都是由雲昌市的現勘提取的。   那從柳景輝的想法來說,現有的證據做不出來,就乾脆重新勘查犯罪現場好了。   他也希望通過勘查犯罪現場,來重構自己對案件的設想。   相比指紋什麼的,柳景輝對江遠的現場勘查的水準,記憶猶新,頗為信任。   事實上,江遠的犯罪現場勘查的能力,還真的是強於指紋鑒定的——寧台縣的刑警們看不出來,柳景輝其實也不是看出來的,但他看過見過,模模糊糊的就有了較為正確的認識。   江遠就在電腦上,一張張的翻看著照片,沒有吭聲。   柳景輝看的略略有點不太樂意,連說幾句話,還沒等到江遠一句話,柳景輝自詡為推理達人,腦子一轉,就有些猜到了,遂道:   「是,我這次是順便找過來的,但我本來是不想麻煩你的。知道吧。因為要出差的嘛,你最近也是連著搞了好幾個案子,我就想著帶別的現勘過去看看。」   「正好部委的人過來,說要來寧台縣,我才特意跟著過來的。我是相信你的現場勘查的能力的,要不是相信,我也不至於巴巴的跑過來。」   「對了,我前兩天接這個案子的時候,你還在做上一個命案呢,誰知道你們什麼時候破案。雲昌市這邊,也是等不住的。」   江遠擺擺手,又「恩」的一聲,道:「我知道。你想多了。」   柳景輝的眼睛聚起光來,什麼想多了,通常這麼說的人,都是責怪你怎麼早沒想到……   「咳咳。」柳景輝換了一個角度,道:「你要不先休息一天,今天反正也是下雨了,走不成了。等明天了再說。」   「沒事,我昨天已經是休息狀態了。」江遠再擺擺手。   柳景輝腦海中做著推理,並解釋道:「我明白,我可能是來的比較急,也沒有事先打電話……」   「現場保護的好嗎?」江遠打斷了柳景輝的腦補。   柳景輝停頓了兩秒,才接上話:「犯罪現場都在室內,主要是受害人的主臥間,不會有什麼風吹雨淋的影響的。」   「可以的話,最好先把犯罪現場封起來。讓人暫時不要進出了。」江遠道。   柳景輝的思路轉了過來,問:「你有想法了?什麼想法。」   「我得再看看現場的圖片,研究研究,然後才有結論。」江遠強調道:「等我有了思路,再重新考慮犯罪現場的問題,這兩天就讓人先不要去了,把現場保護好……」   「你不要搞玄學。」柳景輝不樂意了,故意道:「你看電視劇電影裡,故弄玄虛的技術員,經常死在結果出來之前的。」   江遠瞥了柳景輝一眼,緩緩道:「我覺得腳印有問題,我回去再琢磨琢磨。」   柳景輝忍不住道:「腳印我給老左看過的。你覺得是有什麼問題?」   「之前的專家,應該只是靜態的看了圖片吧。」江遠反問了柳景輝一句。   柳景輝回想片刻,輕點頭:「差不多吧。那足跡的圖片,你還要怎麼看?」   「可以綜合考慮一下,我現在也沒有確定的結論。」江遠說到這裡,不想囉嗦了,起身道:「柳處,你要不先休息,我明天給你結果。」   「這……好吧。」柳景輝只好不吭聲了。   不過,外面下著雨,柳景輝也沒處去。   江遠也是瞅一眼窗外,自己坐回到椅子上,默默地看起了U盤裡的圖片。   柳景輝是將當地現勘拍攝的照片,一股腦的塞入到了U盤裡,單論圖片數量來說,是非常多的。   江遠看著看著,外面的雨都停了。   放晴後的空氣,格外的香甜。   江遠起身打開窗戶,呼吸了兩口新鮮空氣,回過頭來,柳景輝像是被驚醒了似的,站了起來。   難得遇到柳景輝不想說話的時候,江遠搖搖頭,主動道:「柳處,我有個猜測。」   「哦,你說。」柳景輝連忙回答。   「我覺得案發現場的血腳印,有一部分是人為製造的。」江遠答。   柳景輝眉頭緊蹙:「人為製造的?」   「這個要從整體上看,這邊的腳印最為明顯,看著好像是進來的腳印,實際上是犯罪嫌疑人倒著走出去的。」江遠點著螢幕上的圖片,語氣漸漸肯定起來。   不同重心的腳印,也各有不同。但靜態的腳印,可以有多種解釋。要結合現場和步態,才好做出肯定的判斷來。   最主要的思路是,倒著走的步態,步幅是一定偏小的。   柳景輝向來不管技術細節,只是迅速推了下去:「偽造犯罪現場,說明犯罪嫌疑人是真的有反偵察能力的。而他要用偽造現場的方式脫罪,說明他容易被懷疑,很可能是重點懷疑的對象……」   江遠看柳景輝進入到推理狀態了,乾脆不吭聲的看著。   柳景輝卻是越來越激動,越來越激動。   過了一會,柳景輝回過頭來,看著江遠歎口氣:「腳印如果真的是偽裝過的,那很可能就是熟人作案,最大的嫌疑物件,就是死者老公了。如果確實如此的話,案子就破了。」   柳景輝眼神熱烈的看著江遠。 第164章 遠方   天黑。   辦公室的綠蘿堅守崗位。   晚餐時間。   暴雨已經轉為了小雨,徑流量好似成功男人撒尿,一會兒來點,一會兒中斷點,又不徹底結束,也說不清什麼時候結束。   寧台縣局的黨組成員,集體在餐廳宴請來自市局、省廳和部委的領導。   縣局食堂的廚師長也是使出了渾身解數!   光是涼菜,就上了好幾個花樣,什麼芥末鴨掌,什麼合味茄子,什麼雪花牛舌,都是材料講究,口味突出的鎮廚菜。   不是今天這樣的場合,身為有編制的廚師,廚師長也不會如此賣力,像是平時提供自助餐那樣,隨便糊弄糊弄也就過去了。   在廚師長看來,一桌近乎完美的美食,是成功男人與成功男人的對話。   是小小的寧台縣,與大大的省會,遠遠的京城的遙相呼應,是小縣城對大都市的歡迎,也是小縣城對大都市的驕傲。   柳景輝拉著江遠,也來到了食堂二樓。   張志宏是飛到長陽市,與他同車而來的,略顯熟稔的招手笑道:「柳處,還說你今晚應該來參加的,手邊的事情處理好了?」   他是知道,柳景輝最近還忙著一個案子呢。   柳景輝帶著江遠坐到位置上,笑道:「全靠江遠,案子解決了。」   「哦,怎麼解決了?」張志宏只當柳景輝將案子給推去了哪裡,或者直接讓江遠給接手了。   柳景輝卻是哈哈一笑,先不答,而是起身端起酒杯,道:「我僭越一下,先給寧台縣的幾位領導敬杯酒。你們培養了一名優秀的技術人才!關局長,我先敬您。」   比起部委幹部,柳景輝要更受縣局領導的重視了。   局長關席連忙起身,和柳景輝碰了下杯,笑道:「柳處太客氣了,您這是有個啥說法?」   柳景輝一口將杯中酒喝了,才道:   「我剛帶了個案子過來。雲昌市的疑案,本來想著,是請江遠過去勘查一下現場,看能不能再找出點啥證據出來,因為原有的線索,在雲昌那邊,已經是走到死胡同了。」   他說的輕鬆,關席等人卻聽的很認真。   大家都是從警多年的,自然知道,一個市局搞不定的案子,那肯定是有相當的難度了。   再發到省廳還搞不定,要從下麵搖人,這裡面的難度,說是翻倍都說少了。   而越是輕描淡寫的能說明的現場,越說明現場的複雜性。   關席下意識的看了眼旁邊的江遠,再問:「然後呢,柳處接手了案子?」   「我是被強壓的。因為技術性線索都沒用嘛。」柳景輝撇撇嘴,道:   「足跡是看過的,血跡也是看過的,人際關係也都摸過了,周圍的監控不少的,全部看過,也都沒有發現……」   柳景輝撿著能說的,先大略的說過,才道:   「結果,其實大家都猜得到怎麼回事。我把案子交給江遠,他用幾個小時,就給我偵破了。」   說真的,當柳景輝說到一半的時候,他這個故事的結局,大家就約略的猜到了。   但是,當柳景輝說出結果來的時候,眾人還是大吃一驚。   因為這不是單純的故事,而是現實中發生的真實的事情,甚至就發生在剛剛。   這可比一場很可能是假球的足球比賽,更容易直接的觸動人心。   「怎麼破的?」關席不由問了一句。   「江遠看出某項證據有問題了,這就直接指向了兇手。證據是請省廳的專家看過的,江遠看的時間,比對方看的時間還短。」   柳景輝到這時候,就沒有說的太詳細了。   受害者的老公,在金盾公司工作,有一定的偵查和反偵察的經驗,也是見過現場,處理過現場的人。   所以,當證據造假這個情況出現以後,柳景輝首先想到的就是死者的老公。   不過,這些東西都是不好在結案前說的。   柳景輝說明的也就比較含糊。   關席等人其實也不在乎案件本身,而是紛紛將目光投向江遠。   現在的情況,屬於把家裡的大牲口借出去,結果幫人家開荒了一畝地出來。   這誰能受得了?   偏偏地還沒法要。   自己也沒有荒地要開——   其實仔細想想,也不是沒有荒地的。   怎麼說都是一個縣了,給一頭大牲口安排工作,總歸還是有的。   關席這麼想著,面對江遠,笑容都變成了「嘿嘿嘿」的。   ……   酒至微醺。   菜至成功男人微痿。   柳景輝再次提杯暢飲,接著道:「我這次來,本來還有一項任務。就是再給江遠頒發一枚二等功的獎章。恩,這次是吳瓏野人案的二等功。   「我們肯定積極配合……」關席立即表態。   「領導也是希望能夠有所重視,畢竟是短時間內的兩次二等功,殊為不易。我的想法,看咱們最近的會議有什麼規模比較大的,能夠在會前進行一下。」   其實就是標準程式,找個大會蹭一下,實在沒有的話,就那種全域的評先評優的大會都能行。   再要是沒有合適的,遇到中秋歌會了,什麼節日了,也能蹭。   關席答應了下來,這都屬於小事情。   柳景輝覺得關席沒懂,又道:「關局長,您看最近兩天有沒有時間。因為我原本是想著帶江遠去雲昌市,回來了以後,再弄這個……」   關席一想,確實是,如果這兩天不安排的話,人家還得跑二茬。   關席哈哈一笑,看向旁邊人,問:「你們最近都有什麼安排的?」   政治處的處長道:「最近主要是培訓班……」   「那就培訓班,正好規模大一點。」關席接著又問:「培訓什麼的?」   「最近安排的比較多,指紋,DNA,應急救護,還有法制培訓……」   「指紋的培訓,給江遠安排上,這不是巧了嗎?江遠現在得是咱們省裡排的上號的指紋專家了,這麼好的資源……」   關席喝的稍微有點多了,略略有點囉嗦。   大家都很適應的忍了下來。   這邊也是順勢彙報道:「我們本來就有計劃邀請江遠給我們做一下講師,當時還不知道江遠有沒有時間。」   「那就現在問嘛。」關席也很有儀式感。   「對對對。」另一邊,四十多歲的相對成功的男人,轉身面向江遠,道:「江遠同志……」   「可以的,您看著安排吧。」江遠沒讓人說完,臉上的笑容也是真誠的。   再得一個二等功,意味著他又能選一波技能了。   而且,理論上,他將得到一個LV4的技能。   這可比隨機給予的技能,效力要強多了。配合好的話,能夠大大增強江遠的射程範圍。   柳景輝注意著江遠的表情,略顯開心。   等授獎的流程確定了,柳景輝輕輕的碰了江遠一下,論送禮,猜人心思,哥也是專業的。   ……   兩天后。   兩輛警車,來到了江村社區門口。   門崗看了證件,就將道閘給升了起來。   兩輛警車緩慢的開入社區。   因為不是人車分流的緣故,車走的比人還慢,而車前面的人,更是用好奇的眼神看過來。   「你們找誰的?」車到了小超市門口,年齡超過拘留線的大爺大媽們,就將車給堵了起來。   「找江遠。我之前來過的。」齊善偉下車了。   他在市局政治處工作,常年做擁警優屬的工作,但像是江村社區這麼特殊的地方,也是記憶猶新了。   這一次,果然有村民認出了齊善偉。   有人就點頭道:「上次就他來給送的功臣的牌匾。」   「對對對,就這個有點胖的員警……看著憨憨的。」   「頭髮也不多。現在戴帽子了,上次脫帽子的時候我看到了。」   村民們的議論聲,從來都是不收斂聲音的那種。   齊善偉的臉色微變,也不想跟他們說話了,就道:「那個……麻煩讓一下,我們車過去。」   「花圈!」有位嬸娘透過玻璃,看車後座,突然驚呼一聲。   齊善偉一愣,趕忙道:「那個是花籃,都是圓形的,下面多個籃子……」   他的解釋,早沒人聽了。   江村人一個個都激動起來:   「江遠還是犧牲了嗎?」   「又犧牲了嗎?」   「都說二等功躺著領,一等功掛著領,太難了。二等功臣呐,就這麼走了。」   「人家說的是軍隊,員警沒那麼難……」   「江遠多好的孩子啊,就這麼走了……」   齊善偉茫然的看向四周,那些沒叫喚的村民,手裡都抓著手機,瘋狂的打字,也不知道在搞些什麼!   不,應該說,齊善偉猜得到他們在搞些什麼。   但齊善偉不明白,他們為什麼總是想的那麼遠!   …… 第165章 無病無災,在一線立功   熱鬧不多的江村一瞬間熱鬧起來。   主要是江村閒人太多了,是真的太閑了。   「齊哥,怎麼辦?」跟著齊善偉的員警也下了車,然後聽著四周各種「報喪」聲,人都傻了。   就是堵在車前的幾位七十歲往上的老頭老太太,連微信都不會玩,也抽空拿出老人機,撥個電話出去,並扯著嗓子喊:   「江遠真的犧牲了,我都看到了,騙你做什麼。」   「沒有誤會了,誰家那個兒媳婦,那眼神比我好多了,她看到的花圈。」   「花圈還能假,就上次那個胖員警送過來的。」   這時候,後面車的員警也下來了,同樣是滿臉懵逼的聽著四周的聲音。   後車司機不由驚惶上前,提醒齊善偉道:「這可怎麼辦?別鬧出事來了。」   「哎。」齊善偉重重歎口氣,道:「沒事,這段我熟。」   「哈?」   「你們幾個跟我一起喊。」齊善偉將人拉到一起,又從後備箱將各種物件拿出來。   一會的功夫,幾人組成的小隊伍,就高扛「二等功臣之家」的牌匾,齊聲呼喊:   「江遠同志身體健康,無病無災,在一線立功!」   「江遠同志身體健康,無病無災,在一線立功!」   連喊數聲,小超市跟前的江村人,全都冷靜了下來。   沒錯,這段不僅齊善偉熟悉,他們也挺熟的。   「小遠沒死嗎?」一位大爺走上前來,要親自確認的樣子。   「沒死,立功了。和上次一樣,無病無災。」齊善偉面對老大爺,聲音都不敢重。   「那你給我哥說,我就說,他還不相信。」老大爺把一支老年機遞了過來,表情很較真的模樣。   齊善偉下意識的接過手機,不由自主的歎口氣,再對著手機道:「大爺,江遠沒死。江遠同志在吳瓏野人案中,表現出色,在案件偵破中,多次起到了關鍵性的作用,為案件的偵破指明了方向,並在接下來的抓捕中,勇鬥持槍歹徒,掩護了隊友,彰顯了正義……」   齊善偉一口氣說了一串話,才舒了口氣,將手機還給了老大爺。   老大爺道了謝,接過手機,大聲且得意的喊道:「我就說吧……」   沒等齊善偉歇回來呢,旁邊的老大娘將手機遞給他,道:「你給我姐妹也說一下。」   齊善偉愣了愣神,最後歎口氣,道:「還有誰要說的?我一遍說了。」   一堆的老年機落入了齊善偉的掌握之中。   ……   齊善偉和幾名警員,神情木然的走在隊伍的最前端。   他們身後,是身手靈敏的五十歲方陣隊,看他們說說笑笑的樣子,就知道在朋友圈裡收穫了大量的點贊。   六十歲與七十歲的混合方陣隊緊隨其後,他們一隻手緊握老年機,另一隻手往往在空中拼命的揮舞著,並將江村的歷史和個人奮鬥混為一談。   五十歲以下的江村人,往往被統一尊稱為「房東」,他們背著手,奔波往來於不用的出租屋,不僅要跟著仲介帶看新客戶,還要繳水電,修水電,打掃房屋,清運垃圾。   如果房子不夠多,就只能去給人做保安,做保潔,才能有滿負荷的工作量,這自然是不太爽的。   因此,江村的少房戶,往往要開超市,開小飯店,還有買下門面經營五金店,窗簾店的,都是些接觸面廣,又能坐得住的活計。   而在這種村裡發生了重要事件的情況下,小超市小飯店裡的小老闆,往往第一個消失在人群中。   「二等功臣之家」的匾額都打出來了,就算不為了熱鬧為賺錢,參與全村級別的開席,明顯更賺才是。   ……   江富鎮今天沒睡覺,但情緒表現穩定。   因為兒子就在家裡睡著呢,手機微信裡的各種消息跳出來,等於只是告訴了江富鎮一件事,該煮肉了。   江富鎮從冷藏櫃中,取出一隻羊,也不清洗,就用廚房頂的鉤子吊起來,順著軌道,拉到灶台前,放入以後再灌水。   羊是朋友牧場的,選的極為嚴格,固定時間送過來,再由寧台縣這邊的屠夫殺好了,吹皮剝皮以後,送到家裡來。   因為是吹剝皮的工藝,只要宰殺的過程乾淨,肉就是乾乾淨淨的——沒有人類參與之前,肉是跟著筋膜連著皮的,憑什麼說它不乾淨。   就是江富鎮用的冷藏櫃,也非常有講究,都是豎式的大品牌的大櫃子,羊吊進去,做的早就是新鮮羊肉,做的晚就是排酸過的新鮮羊肉,手法略有區別,但味道都很不錯。   一鍋水放滿,江富鎮慢悠悠的開火,再把蔥薑蒜處理好了,各倒小半筐進去,等血沫子起來了,江富鎮慢悠悠的撇乾淨,外面的人,就差不多到家門口了。   家裡剛剛上線的預警智慧防衛聯動系統——兩條杜賓犬,已經迫不及待的吠叫了起來。   這兩條小狗已經上線一段時間了,村裡人早已熟悉,並不意外的跟它們打打招呼,就入內來了。   江遠起床,親自招呼村裡人。   「江遠可以啊,又拿一個二等功。」   「兩個二等功臣的牌子了。」   村民們就在門口竄來竄去的,看看這邊,吃吃那邊,玩的開心又歡樂。   好些天沒有吃席了,總算又找到了機會。   更難得的是,這次的主賓還在。   大家就非常開心了,一會支使著江遠去拿鹽,一會又喊肉不夠了。反正,只要能讓二等功臣給做點事,就感覺占到便宜了。   若是能拍幾張不錯的照片發朋友圈,那就更好了。   江遠忙忙碌碌的也不生氣,在江村,煮好的羊沒人吃,才是最大的浪費。   齊善偉等人也被拉著吃了一餐羊肉,漸漸地眉開眼笑起來。   因為來的人多,一隻羊自然是不夠吃的,就有人將自家弄的東西拿過來。   甚至都不用江遠和江富鎮幫忙,大家自己動手,就佈置出了豐富的宴席,有五香牛肉,也有鹵牛肉,有撈汁小海鮮,也有熟醃海鮮,有碳烤豬頸肉,也有鹵燒豬頭肉……   與上次不同的是,江村人這次沒祭祖。   三爺爺也是特意找了江遠,說道:「祖宗也是比較忙的,二等功今年得過一次了,再過去祭祖,祖先要是以為咱們一件事報兩次,那就不好了。不如等年末,再統一報告。」   「好的。」江遠答應了。   「有些老祖宗走的時候就挺糊塗了,到了下面,也不知道恢復過來沒。等明年,你再立功了,咱們就再報。今年就是得了別的功的時候再報。」三爺爺還是怕江遠不理解,又詳細的解釋了一番。   江遠親自去點了一掛鞭炮,才算表達清楚個人情緒了。   三爺爺見他真的是高興的,這才樂呵呵的去溜達了。   江遠自然是高興的。   立功受獎了,誰不開心,更別說,昨天的立功受獎的儀式上,他還得到了挑選新技能的機會:   法醫病理學(LV4)   這是江遠自己挑選的技能。   按理說,他還可以選擇更細分的小技能,從而得到LV5這種級別的高級貨。   但這一次,江遠考慮再三考慮,終究還是忍下來了。   再怎麼說,他江遠都是正牌的法醫。而法醫最重要的技能,就是法醫病理學。   全面的掌握法醫病理學,對於法醫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至於更細分領域的LV5的技能——老實講,做了這麼一段時間的案子之後,江遠感受更深的是高級貨不接地氣。   一般的犯罪嫌疑人,根本用不著LV5的技能,就輕鬆抓掉了。   要那多出來的技能,太浪費了。   不管怎麼說,江遠新的技能是準備好了…… 第166章 實戰化   寧台縣局顯的格外的安靜。   到了下午六點鐘,已有大量穿著油光發亮的長褲的男男女女,匯入到了下班的車流中。   公車裡也沒扒手,就那麼安安靜靜的看著長褲男女和正常穿短褲的人們,往著回家的方向開去。   江遠騎了一輛毫無樂趣的踏板摩托,像是一名中年大叔似的,湧出停車場,匯入人流,仿佛一隻普通型社會性中大型牲口似的,往家開。   今天又是只破了個小積案的日子。   有一點滿足感,但不是特別滿足。   就好像吃火鍋吃了白湯鍋,又只吃了八成飽似的。   挺好吃的,就是總覺得欠缺點什麼。   一言以蔽之,就是胃口大了,這種就判人兩三年的案子,總覺得不對味。   其他相關部門,大約也是類似的感受。就比如辦案中心的警員,遇到這種案犯的審訊的時候,就一拖再拖,檢察官也是例行公事的模樣。   各級警官,再看不出偵破命案積案時的積極模樣,有時候甚至拖拖拉拉的找不到人。   只能說,還好江遠是技術員,否則,就辦案的那些破事,煩也煩死了。   接連幾日,刑警大隊都是這種不急不緩的姿勢。   如同一隻水牛,沒活幹的時候,就將身體埋進水裡,咕嘟咕嘟的吐著氣,也就只吐氣。   江遠倒是想再破一例命案積案,但找了兩個指紋,比對了三日都沒比中,也是讓人無可奈何。   一片祥和間,江遠仿佛有回到了剛進刑警大隊時的狀態,看看小說,澆澆綠蘿。   警局仿佛是看到了大家的清閒,很快將預定好的幾個項目拉了出來。   首當其衝的,就是指紋技能培訓。   幾個縣區各出一名痕檢,按時抵達清河市局,到了宿舍,就被丟進了會議室,一人一本書,開始學習。   在紀律部隊,只要領導想,就可以把培訓搞的非常認真。   寧台縣出了兩個人,江遠一個,王鐘一個。   王鐘是常年參加培訓的痕檢——雖然成長緩慢且有限,但也是靠著這個法子,王鐘同志才能勉強維持著LV0.9的水準,從而保證了寧台縣的指紋工作正常化。   嚴革那一代的痕檢已經很少出來做培訓了。年紀超過35歲的員工,正是一名員工的成熟期,也就意味著從這個時間點開始,他除了會漲工資,技能和水準基本已經固定了。   各種培訓活動也不喜歡這種不聽話的老幫菜,大家一拍即合,派出和收穫的都是年輕人。   江遠則是作為講師參加的指紋技能培訓。   事實上,這一次的指紋技能培訓,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江遠。   培訓培訓,首先就得有老師來做培訓。   清河市以前做類似的培訓,都是從外面請指紋專家來授課。花費雖然也不多,但請人其實並不容易。   這年月,資訊的透明度越來越高,專家的金字塔形狀也越來越明顯。   低級別的專家,自己都不願意出來丟人現眼,而高級別的專家,請的人又太多了。   清河市只是山南省的一所地級市,在一眾城市排名中,聲名不顯,資金也不充裕,而且,市局要做培訓,也不是只培訓指紋一項。   幾年下來,清河市基本只維持著最低限度的指紋培訓。培訓的內容,也是以指紋採集為主。   指紋比對的基礎就是指紋採集,每個縣,每個鄉鎮,每年採集一定量的指紋,看似沒什麼直接的用處,實際上是間接的穩定了社會治安。   不過,採集指紋的品質不高,也是一直以來困擾大家的問題。   清河市局的培訓主要也就集中在這方面。   江遠拿到的培訓大綱,也是如此。   坐在市局痕檢的辦公室裡,江遠看著培訓大綱,略顯沉默。   怎麼提高指紋採集的品質……這個話題,其實更多的是管理,而不是技術呐。   「教材是舊的,我們還沒來得及換。可以不按著教材來。」清河市局的痕檢曹可揚小心翼翼的道。   指紋會戰期間,一舉幹碎了10起命案積案,這種戰績,放到哪個地方去,都是威名赫赫的。   別的刑警可以因為大家警種不同而寬慰自己,同樣是做痕檢的曹可揚,就沒有那麼多的情緒釋放管道了。   江遠的年紀雖小,又是下麵縣裡來的,但對曹可揚來說,江遠比省裡來的其他專家更重要。   因為他就是本地的民警,以目前有編民警的流動性來說,江遠可能一輩子都要呆在寧台,或者清河市。   以後打交道的時候多著呢。   江遠還想不到那麼多,見曹可揚的態度挺好,就翻著教材,試探著道:「那不按著教材來,我想講什麼就講什麼嗎?」   「咱們培訓的主要範疇,還是指紋吧。來的也都是各地的痕檢。」曹可揚趕緊劃定了一下範圍,生怕江遠偏的太多。   江遠反而更有些茫然:「那……有別的教材嗎?」   曹可揚遲疑兩秒:「現成的教材就是市面上的這些……不如您看著講?隨便講講都可以。」   說到這裡,曹可揚反而期待了一下。   老實講,他現在倒是挺想聽一下指紋二等功的痕檢……或者法醫的指紋講習。隨便講講,說不定更能體現其思路和想法。   「隨便講講啊。」江遠倒是不怯場,想了想,道:「那我就講講指紋實戰?」   他得到的技能,本身就是偏於實戰的,這方面也是他工作期間,最熟悉的東西。   「實戰好。」曹可揚連聲點頭,道:「那我就按照這個發公眾號?咱們清河市局的公眾號說是給咱們一個位置,可以發個稿子。」   江遠說了「好」。   曹可揚又確定道:「您想講哪方面的實戰,比如是現案呢,還是積案,或者是哪種犯罪現場……」   「就積案吧。現案也不好現場找到吧。」江遠思考後回答。   曹可揚再應一聲,趕緊發信息去了。   這時候,他還遠沒意識到,江遠剛剛所說的話的具體含義。   翌日。   江遠來到市局小講堂。   在國內,部委省廳兩級都是不做案子的,等於是純粹的機關。   市局分兩種,一種是做案子的,這是近年的趨勢,符合警力下沉的要求。但仍然有相當數量的市局,依然是不做具體的案件的。   比如清河市局這樣的。   至於具體的清河市轄區內發生的案件,那就交由區局和縣局去做。   不務實,自然就要務虛。   像清河市局這樣的機關局,搞培訓之類的活動,就比較積極。   局裡也建了專門的小講堂,像是個小型的階梯教室似的,有相應的教學設施,也能開會,開聯歡會。   江遠被引到講席的位置坐下,曹可揚就上前道:「要放PPT嗎?」   「直接投屏電腦螢幕吧。」江遠自帶了筆記型電腦,放在了桌上。   這台筆記型電腦也是刑警大隊配的舊時代高性能版本。   曹可揚幫忙調了調線,就將位置讓開了。   小講堂裡,已經坐了四十幾號人。有的是縣局來的,有的是區局來的,也有市局自己的痕檢,除此以外,有的地方還派了普通民警來接受培訓。   事實上,普通民警接受培訓,本身就是市局培訓的重頭戲。像是一些派出所的民警,其實是承擔著大量的採集指紋的工作的。而他們在做這個崗位之前,可能就只知道用膠帶粘指紋的。   江遠也注意到人數略多的情況,不由輕聲道:「是不是有非專業的民警?」   曹可揚理解他的意思,道:「沒事,好幾節課呢,您講實戰挺好的,也給其他民警看看實戰化的痕檢是啥樣子的。」   曹可揚想像的,是江遠將自己實戰的案例拿出來講解。   他也因此非常的感興趣。   做指紋的,沒有一個不想著有一天,能比中一起命案積案的。   就王鐘這種LV0.9的痕檢,一天到晚掃庫,想的也是這種事。他就是自知實力不足,所以才用了掃庫的法子。   而像是江遠這種,實打實比中命案積案的,就是在庫裡深挖出來的指紋,對於痕檢們來說,差不多就是職業夢想了。   這個職業要是有夢想,也只能是這個了。   江遠已經坐在了講席上,其實也不好調整講課的計畫了,等曹可揚下去了,就清咳一聲,道:「那我們開始吧。」   眾人開始乖巧的鼓掌。   江遠笑笑,再對著話筒,看著螢幕,道:「因為我也是第一次講課,所以呢,今天就想先開一個實戰,一邊做,咱們一邊說說遇到的問題。」   江遠說著開啟了軟體和內網,且道:「我覺得,指紋其實就像是做題,做數學題這樣子,恩,咱們先找一個比較典型的題目出來試試……」   說話間,他就選出了一枚指紋。   而熟悉指紋工作的痕檢們,這時候也都有些明白過來,敢情這位是要當場比指紋的?   曹可揚更是一臉懵,咱不是說的「實戰化」嗎?   「實戰化」和「實戰」一字之差,意思可差的多了。   而且,您當場比指紋,那要是比不中怎麼辦?   萬一指紋在庫裡就沒有,那怎麼辦?   你有沒有想過這樣的問題?   就在曹可揚內心狂喊的時間點,江遠緩緩出聲:   「先說一下指紋選擇技巧,就比如我為什麼選擇這個指紋。首先,它是一個略有難度的指紋,如果是完全沒有難度的指紋,那就不用考慮了,肯定是庫裡沒有對應的指紋……」   「其次,指紋的難度,逼近自己的極限,也是一個比較好的選擇,這樣也有利於自己的提高。而且能最大可能的比中指紋。」   江遠說的也不是瞎話,他從獲得指紋的技能到現在,明顯感覺到了熟練度的提升,雖然比起系統給的,要慢太多了,但若是堅持幾年,想必也能有所得。   這裡面,江遠自覺最有用的,就是逼近極限的去做指紋。   小講堂裡的民警們表情平靜,畢竟,只是語言的話,並沒有太大的刺激。   這時候,就見江遠開始標記特徵點。   「我們先做一次看看。」江遠隨手就標記了十幾個特徵點出來,用時也就一兩分鐘。   講堂內,原本還有的竊竊私語的聲音,早已消失不見了。 第167章 真案子   清河局的小講堂,位於辦公樓的一層。   裡面的綠植有點枯,不過沒有人關心。   它和其他不重要的部門一起,都敞開著大門,迎接著八方來客。包括不明真相的群眾,以及來自各地的不明真相的警員。   不過,小講堂的利用率還是非常高的。   作為一個務虛的局機關,清河局非常注重各種活動的組織和彙報。否則,它的存在也就太沒有意義了。   今天的小講堂,也是坐了不少些人,然後有個高個年輕人慢慢的講著課,仿佛是大學生在臺上演講一樣。   只是氣氛頗有些不同。   年輕民警是灰色肩章,就是技術員警,全套警服穿在身上,很好看,雖然不是現在流行的那種流量小明星的模樣,但是也算是斯文陽光大男孩,又有制服加成,坐在講席上,表情認真,揮灑自如,隨便拍一張照片,似乎就可以作為宣傳了。   江遠也是為了這次培訓,戴了一副平光鏡,實際並沒有近視,但是他面嫩,師父說戴個眼鏡好一點。   而坐在觀看席的一眾民警,反而神情緊張肅穆的看著投影幕布,臉頰的肌肉明顯都有些微微觸動,眼睛也瞪的大大的,十分用力。   第一遍匹配的20條近似指紋,就在螢幕右側,以縱行的形式,羅列了出來。   左側的四分之三,則是將近似指紋賦值最高的一枚,完整的顯示了出來。   「恩,我們看看第一遍返回的指紋。」   江遠一手推了一下不熟悉的眼鏡框,一手抓著滑鼠,點了一下,就將左側的指紋再次放大到全螢幕。   而在投影幕布上,同步顯示出來的指紋,也是比較清晰的。   「恩,這裡有一個排除點。」江遠點了兩下,再次放大了指紋,接著,他的滑鼠在指紋右側畫了個小圈圈,示意給大家看。   對已經匹配出來的指紋,執行的就不是多少個特徵點一致的標準了,而是有沒有特徵點不一致。   這是很容易理解的,兩個指紋,它們如果是相同的,那理論上,它們所有的特徵點都應該是相同的。   所以,如果兩個指紋,有一個特徵點不一致,就可以認定「排除」。   也就是兩個指紋不相同,不是同一個指紋。   按照這個思路,江遠一連幹掉了兩個近似的指紋。   這時候,已經坐到了下方前排的,清河市局的曹可揚道:「江老師,咱們是不是把兩個指紋放出來對比一下。這樣子直接排除,大家看的都不是很清楚。」   江遠倒是反應的很快,立馬點了兩下,讓原始的指紋和匹配的指紋,同時出現在了螢幕左側的四分之三的位置。   「不好意思,我是想著前面的幾個指紋,可以做的快一點。」江遠誠懇的道。   曹可揚心裡莫名的泛起一絲酸楚,忙道:「沒事,這個不是您的問題,就是說,咱們是講課,建議講的慢一點,清楚一點比較好。」   「恩恩,我注意。」江遠點頭,又道:「那咱們重新排除一下前面兩個指紋。」   然後,江遠用一模一樣的動作,在右側畫了圈。   不一樣的是,他隨後在左側也畫了圈。   於是,底下的觀眾席,終於發出了連貫的「哦」的聲音。   江遠見狀,再接再厲,將第二枚指紋,第三枚指紋,也都給圈了圈,再勸退。   觀眾席的「哦哦」聲漸漸的少了。   指紋水準低於LV1的技術員,心中開始出現酸楚感,就是酸酸澀澀,說不清的感覺。   他們終於明白,江遠原來是將原始的疑難指紋,整個記了下來。   所以,剛才是純憑記憶做的排除法。   那不用比對,腦海中有原始圖樣,排除或者比對起來,自然是非常快的。   這其實沒什麼。   假如前些天就開始備課的話,用比較長的時間,大家都能記得住指紋……的部分吧。   關鍵誰會這麼做呢?   那麼細密的指紋,就沒人指望會被記住吧。   指紋自己都會覺得煩吧。   倒是有痕檢在長年累月的關注某一枚疑難指紋的時候,會漸漸記住該指紋的特徵,但是的但是……   就在一些人胡思亂想期間,江遠又排除了三個近似指紋。   然後,就聽江遠道:「這時候,一般還是建議將20個指紋全部看完。但我們今天不看了,因為出來的指紋的相似度越來越低了,說明後面再比中的概率已經非常低了……」   曹可揚呆。   群眾呆。   這個感覺,怎麼那麼熟悉來著?   就好像,曾經還在讀書的時候,自己低頭撿了個鉛筆,再抬起頭來,就聽不懂老師的話了。   甚至就連最後一刻的語言都是相同的:後面的步驟,我就不寫了,因為也比較簡單,咱們就略過了,但由此能夠推出的結論是……   江遠並沒有要停頓的意思。   第一波指紋篩除,江遠再將原始的指紋拉了出來,道:「我們現在標記第二遍特徵點。」   眼花繚亂,   亂花迷人眼,   眼不見,心不煩,   煩也沒用   的操作後,江遠重新完成了十三個標記點的標記。   江遠道:「我們剛剛標記的位置,是比較尋常的標記點,沒有比中,說明上一任的痕檢,基礎工作完成的還可以,犯罪嫌疑人沒有留下非常清晰的全指紋來給我們匹配。沒有關係,咱們再試一次。」   和剛才的步驟差不多,江遠將標記好的指紋丟進指紋庫比對。   一會兒,指紋庫返回的資料,又是一縱20枚指紋。   「還是需要左右對比的是吧?」江遠這次問了一下曹可揚,表示禮貌。   曹可揚乖巧的點了點頭,並凝神靜氣的看著投影儀。   這一次,他覺得自己應該是準備好了。   投影儀左側四分之三處,兩枚指紋被列了出來。   江遠的滑鼠輕輕移動,在左邊勾了一個小圈,右邊勾了一個小圈,道:「排除了,對吧,跟剛才的差不多意思。」   「第二個也排除了。」   「一樣哈。」   「再下面的,我們就不用一個個的勾了吧。」   江遠一邊說話,一邊飛快的將指紋拍過去。   他拍一下鍵盤的空白鍵,一個新的指紋,就會出現在螢幕上,取代舊的指紋。   江遠既然不用勾圈子了,就只看一眼,說「不是」,然後就再拍一下空白鍵,換上一個新的指紋。   曹可揚開始還盯著看,很快就重新陷入了剛才的狀態:   眼   亂   眼   煩   有一瞬間,曹可揚幾乎以為自己是在刷短視頻。   滿螢幕的網紅小姐姐,長的還都挺像的。   看一下,刷走。   再看一張,再刷走。   恍恍惚惚間,半個小時的時間就過去了。   這時候,江遠也重新標記了第四波的特徵點,且道:「其實,我們剛才標記的特徵點,並不是很有必要,只是為了給大家展示一下。」   「以後有機會,練習的熟練了,就可以省略剛才的標記模式了,因為剛才標記的特徵點,與前兩次的都有重複,如果僅僅是出於嘗試的話,這樣做效率不高。」   「更高效率的方式,其實是劃定一個小的區域,然後標記盡可能多的特徵點,這樣回饋回來的指紋的準確性,也會有所提高。當然,難度也會高一點。」   「還是剛才的方法……」   江遠說著話,講堂內就傳來啪啪啪啪的拍空白鍵的聲音。   不僅是曹可揚,講堂內大部分的技術員,都有些麻木了。   江遠做的太快了。   大家都有點跟不上。   他們卻沒想過,如果江遠按照他們的速度,還邊講解邊做指紋,一個疑難指紋,豈不是要做幾天的時間去。   一堂培訓課的時間,總共才是兩節4個小時而已。   有年紀比較大的痕檢,這時發出清咳聲,大約是想要說話的意思。   眾人屏息凝視,等著這位勇敢的大兄弟為大家發聲。   畢竟是紀律部隊裡的培訓,如果惹得老師不高興,很容易就吃掛落了。   啪啪啪的聲音,忽然就停了下來。   差不多有半分鐘的時間,江遠都沒說話,沒動作。   講堂裡如此的安靜,以至於已經有點放棄的曹可揚,不由自主的抬頭看向投影屏。   投影屏上,依舊是兩枚指紋。   左邊一枚原始的指紋,有著疑難指紋的身份,就像是一名穿著包臀褲的小姐姐,看起來都衣不遮體了,偏偏啥也不露。   右邊一枚指紋庫內的指紋,普普通通,就像是一名穿著職業套裝的冰霜禦姐,眼神犀利,動作拒絕,渾身上下一點破綻都沒有……   「比中了,對吧。」江遠後面又加了一句,算是講課的一部分吧。   曹可揚狂呆,比中了是什麼意思?   他看看左邊的原始指紋,又看看右邊的指紋庫內的指紋。   好像挺像的。   幾乎相同。   沒有破綻。   無法排除。   那……豈不是只能認定同一了?   到最後,包臀美人和冰霜禦姐是同一個?   曹可揚的人都傻掉了。   豈止是曹可揚,在場接受培訓的民警,有一半都是呆傻狀態的。   這時候,江遠開始熟練的撰寫「同一認定」的鑒定書,並申請覆核。   一屋子四十幾個人,就看江遠一個人在那裡填表。   填表這部分,大家都看懂了。   「稍微等一下這邊的覆核,我找一個這邊轄區的電話啊。」江遠說話間,又向學員們道:「不好意思,耽擱大家兩分鐘時間,畢竟是鎖定了犯罪嫌疑人了,打個電話禮貌一點。」   「沒事沒事。」一群民警坐立不安的搖手。   江遠於是切回案件詳情,找到轄區警局的資訊,就笑了起來:「是苗河縣的,之前跟他們通過電話,稍等。」   江遠是做全省指紋會戰的時候,比中了一例苗河縣的命案積案的指紋,故而留有苗河縣刑警大隊大隊長的電話。   江遠一個電話撥過去,很快,就聽苗河縣的刑警大隊長笑呵呵的聲音傳來:「江法醫,怎麼有空給我電話了,是好事嗎?」   「我剛比中一個普通案件,六年多前的一個搶劫案……對,具體資訊我內網發給您,對的對的,哦……覆核通過了……不客氣不客氣」   江遠坐在講席的位置,收音良好,兩人手機裡的對話,幾乎全部落入眾人耳中。   在場的技術員們,一個個神情恍惚。   苗河縣的刑警大隊長的脾氣,竟然這麼好?   這麼好脾氣的人,能當得了刑警大隊長嗎?   另外,剛才發生了什麼?   在詭異的安靜中,江遠完成了內網發送資訊的步驟。   「好了,覆核也通過了,那麼,這一起六年前的搶劫積案,就算是有了新的關鍵線索。接下來,就看苗河縣能夠定位和抓捕到犯罪嫌疑人了。對我們來說,剛剛的案件的指紋比對的工作,我們就算是完成了。」   江遠點掉剛剛打開的幾個頁面,算是完成了最後的整理工作。   「我們再來找一個典型的指紋,再重複試試剛才的手法,是否可行。」江遠又翻找起了指紋。   剛剛就在清嗓子的哥們,終於忍不住了,「呼」的起身,只是要說的東西完全變了:「剛才,咱們做的是個真案子嗎?」   「對。」江遠應了,又道:「所以說是實戰化的講課。那個……我說的內容,我講課的風格的話,能習慣嗎?」   「能能能,只是,不是,咱們……不是,你……不,您剛就偵破了一起搶劫案?」清嗓子的哥們大約是無法接受這件事。   很快,小講堂裡已是人聲鼎沸。   有人更是悄悄的發信息:兄弟,快來看神仙。 第168章 看看案子   一名身材高大的刑警,躡手躡腳的從後門鑽了進來。   清河局的小講堂就弄了一層半的高度,後門還得走專門的消防通道,平時願意走的人不多。   但在今天,為了在上課期間鑽進來,又不好意思當著眾人的面進來,好些人都選擇了走後門。   好些人大約有二十好幾個。   算下來,差不多也一個中隊的人手了。   這麼多的人要是非法走後門的話,得一個大隊的人,才抓得完。   而此時此刻,正在鑽後門的,則是清河局刑科所痕檢組的組長陳文明。   他也是收到了曹可揚的短信,才忍不住過來看看的。   清河局自己不做案子,下轄的刑警支隊平日裡做最多的,還是指導各地的刑警隊,統計各地的各項指標和數字,制定各種工作要求,服務基層,上傳下達等等……   在這種環境下,刑事科學單位的作用,反而更容易凸顯出來。   像是清河局原本應該設立的刑科大隊,就被改造成了較專業的刑科所,水漲船高的也有痕檢組。   一些縣局做不了,或者做不好的技術檢驗,就送到縣局刑科中心來做。像是寧台縣,就沒有自己的文檢,痕檢方面,工具檢驗的能力也很弱,槍械痕跡檢驗的能力基本沒有。   同樣不具備的還有足跡檢驗,至少在以前,寧台縣的足跡檢驗,也都是送清河局的。   陳文明就是清河局的足跡檢驗員,也是省內有名的足跡專家。   此前,江遠做的足跡積案,在身高方面出了錯的,就是足跡專家陳文明。   而陳文明,自然也是聽說了此事。   這讓他下意識的避開了江遠的培訓課。   直到江遠在現場做指紋的「實戰」故事傳過來,陳文明才跑過來觀戰。   他是市局有名的足跡專家,但作為痕檢技術員,指紋也是會做的,而且,陳文明的指紋也做的相當不錯,只是欠一點不夠去參加省級指紋會戰而已。   也是因為這樣,陳文明總覺得江遠的「實戰課」有點過於噱頭了。   陳文明伸頭向下看了看,就見江遠正看著螢幕,都沒有瞅自己一眼。   能有一百七八十個座位的小講堂裡面,此時坐了大約五六十號人。   其中有一小半,是不需要來聽培訓課程的。   陳文明撇撇嘴,再找到同組的曹可揚所在的位置,摸索了過去。   經過一場課間休息,曹可揚已經退後到了中間位置處,只是眼神依舊有點迷離,心情依舊有點酸楚,emo的都懶得伺候江遠了。   「怎麼樣?」陳文明坐到了曹可揚身邊,低聲問了一句。   曹可揚呵呵的笑兩聲,道:「現在標記第五次特徵點了。」   「那就是標了四次,都沒比中?」陳文明不由笑了一聲。   標記四次特徵點,其實也不多。一般現場采到的指紋,若是比不中,起碼也會標個三四次,四五次的,才會放棄的。   要是重要的命案的話,標記個十幾次,二十幾次的都正常。   積案標記的次數就更多了。大部分的痕檢,做指紋都是試出來的。   這本來也就是最正常的做法。   但就心理上的感覺來說,標記四次還不中的話,感覺再中的概率就不高了。   反而是曹可揚替江遠說話,道:「因為選的就是疑難指紋,所以前一節課,四次標記就比中,才不太正常吧。」   「正常情況是根本不會這樣現場比指紋吧。」陳文明皺眉道:「指紋比對本身就是有一定偶然性的。」   曹可揚立即點頭:「對呀,我也是這麼想的。」   「指紋比不中,才是家常便飯。指紋標記的再好,庫裡沒有對應的指紋,你又能怎麼辦?」陳文明歎口氣。   「是呀是呀。」曹可揚贊成。   「這種現場比指紋,很容易給大家一個不好的印象,就好像指紋鑒定就是分分鐘出結果的東西。」陳文明再歎一口氣,又在心裡想,要不是上次足跡的事,自己就得好好說道說道了。   但是,恰恰因為不久前,江遠的足跡鑒定,推翻了陳文明自己的足跡鑒定,並因此偵破了一起命案。陳文明覺得自己不好出面教育江遠了。   現在教育他,顯得自己沒有容人之量。   陳文明於是看著螢幕,略顯遺憾與惋惜,又有一絲無奈與疲憊。   年輕人是很容易在榮譽和掌聲中走錯路的,這原本也沒什麼,人總是得經歷些什麼才能成長……   「這次也沒比中。」講席處,江遠的聲音傳來。   陳文明不覺嘴角一抿。   意料之中了。   再怎麼厲害的指紋專家,比中指紋的概率也是不高的。   這一點,看指紋庫裡不斷積累的嫌疑人的指紋就知道了。   要是指紋那麼好比中,指紋庫裡早就沒指紋了。   現在的罪犯,稍微聰明一點的,都知道隱藏指紋了。   像是三四十年前那樣,到處都是血指紋的時代,早都結束了。   當然,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指紋的提取技術,也是在不斷提高的。   像是從塑膠上提取指紋,從織物上提取指紋等技術,現在也都發展的很成熟了。   只不過,從這些地方提取的指紋,指紋條件都好不到哪裡去。   想要比中這些指紋,難度也不知道提高了多少倍。   所以,不管從哪個角度來分析,陳文明都不覺得「實戰化」的講課是一種選擇。   這時候,江遠的聲音再次傳來:「我們再標記一次特徵點。」   陳文明於是調整了一下座位,準備好好的看一次。   然後,就聽江遠道:「標記特徵點,尤其是多次標記特徵點,我們要從之前的標記中,吸取教訓。那我們從之前的特徵點標記中,學到了什麼呢?」   陳文明一愣,內心不由詫異起來:還可以這樣思考的?   江遠繼續以授課的口吻,道:「大家看我之前做的幾次特徵點的標記,很容易看到,中間這個部分,在多次特徵點的標記中,這裡都被標記了,因為這裡的條件比較好,很容易找到特徵點,對吧。」   場內有人就配合的點頭。   江遠再道:「如果是普通的指紋,咱們之前的標記模式,都沒有問題的。肯定是要標記好標記的。但是,咱們現在多次標記都未中,我覺得得重新考慮一下特徵點的標記範圍了。」   江遠用滑鼠在指紋上畫了個圈,道:「這裡面的特徵點,我們此前多次標記了,匹配到的指紋條件也一般,那我們這一次,就不標圈內的特徵點了。」   「稍微有點難,這樣的話,難度就提高的比較多了,但從我的理解來說,提高難度,其實是比中指紋的先決條件。庫裡的疑難指紋,越是提高難度,越是容易比中。」   江遠闡述的道理,對新人痕檢來說,是沒什麼觸動的。   這裡有一半人,平時都是以採集指紋為主,都沒有動手比中過指紋庫裡的指紋,現在談提高難度才容易比中,以及其中的內在含義,多少有些超過理解範疇了。   陳文明一下子就聽進去了。   他的指紋水準不是很高,但他的足跡鑒定水準,確實是省內一流的。   而在日常的工作中,陳文明其實也早就發現了這個道理。   那些積案中涉及到的足跡,尤其是大案要案中涉及到的足跡,越是簡單的,越是常規的,越難比中。   仔細想想,這樣的足跡若能比中,前面的痕檢,又何至於將足跡留到這個時候呢。   就得是疑難的足跡,更容易比中。   尤其是超過大多數人射程的足跡,一旦找到切入點,比中的概率就離譜高。   從某個角度來說,這就相當於拿出了新技術。   用新技術降為打擊了犯罪分子,從而得到「更容易比中」的情況。   陳文明於是又輕輕點了點頭。   不愧是在一次足跡鑒定中,偶然的戰勝過自己的人,真的是能總結出一點東西的。   至於具體的能力……   「這一次的難度比較高,我就先標記了,因為用的方法也比較特殊,不是很具有參考性……」江遠的聲音略顯舒緩,還是邊說話邊操作。   陳文明盯著看了一會兒,果然發現是很特殊的方法——因為自己以前就沒見過。   陳文明不由琢磨了起來。   他跟底下其他痕檢的水準還是不一樣的,自然不屬於江遠所言的認為難度過高的群體。   然而,不等陳文明想明白了,江遠已經是一路標記了十幾個特徵點出去。   「我們再跑一次看看。」江遠完成了標記,就丟進了軟體中,自己甚至有空喝口茶水。   陳文明皺眉看著,就見20條近似指紋跳了出來。   江遠依舊採用飛快的速度看著。   一連十幾條指紋看過去,花費的時間也並不多。   陳文明已經有點不耐煩了,這樣講課,可以說是一點吸引力都沒有。   他轉頭看向後方,卻是意外的發現,一群平時不怎麼認真參與培訓的傢伙,此時竟是看的無比認真。   陳文明心裡轉著念頭,什麼時候,痕檢都變成看熱鬧的東西了。就算因此吸引到大家的注意力了,又如何能夠持久……   「比中了。」江遠啪啪啪的空格聲,不知何時停下了。   陳文明快速抬頭。   江遠又道:「這是又連了一個積案的指紋。恩,這兩個指紋應該可以認定同一,然後併案處理吧。」   併案意味著有可能帶來更多的線索。對於案件的偵破來說,總歸是有利的。   接著,就見江遠開始填寫同一認定的鑒定報告。   有民警已經在下面喊了起來:   「看看案子。」   「打電話吧。」   江遠的臉上也是露出了笑容來,就在講席處擺擺手,道:「先不急打電話。」   寫完鑒定報告,他就打開了案子。   一起是入室盜竊,一起是入室搶劫。   陳文明的眼皮子不覺一跳。   這麼兩個案子,也是挺重量級了。   江遠也是仔細的看了一會,接著才道:「兩個案子還挺重的,那咱們換個思路來做。」   於是,就見江遠祭出了Photoshop。 第169章 心馳神往   五六十號粗大的男人目光灼灼的盯著江遠。   江遠推了推自己的平光鏡,繼續。   Photoshop是個很有意思的軟體。   女生們都很喜歡。   它的應用面很廣,主要也是因為它的自由度很高,另外,又非常有深度。   由此衍生出來的故事,用從入門到放棄,是個很好的形容。   當然,普通消費者一般都只接觸到它娛樂的一面,比如修修圖,改一下場景什麼的,弄一個下午的可以發朋友圈,弄半個下午的可以送領導上熱搜。   願意弄一個晚上的,通常可以嫁接一個明星的腦袋,到其他奇怪的動物頭上。   或者重塑一批結婚照,讓新郎新娘與朋友們心安理得的像是參加一場別人的婚禮。   但在娛樂的反面,Photoshop也可以做的非常殘酷。   它可以用來摳公章,用的好了,刑期隨便過三年。   它也可以合成照片以敲詐勒索,湖南雙峰將它發展成了一個產業,專門針對官員作案,影響深遠。   當然,它也可以用來破案,並將破案的難度無限提高。   在全省指紋會戰中,江遠就用LV4的青島式指紋分析法,配LV3的重慶式指紋分析法,配圖像增強技能大殺四方。   接連破獲命案積案,其實意味著江遠的指紋鑒定技能,是大大超過了省級專家的平均水準的。   現在也是遇到的指紋,超出了正常的疑難指紋的難度。   「疑難指紋,用Photoshop來處理一下,經常會有驚喜。Photoshop就是PS,它在咱們刑偵上使用的重點,是要保證圖像的正確性,修改起來要有一定之規。」   江遠一邊說著,但是他的大部分精力還是集中在軟體操作上。   實戰化講解,實戰在前面,講解在後面。   陳文明挺直了腰板,看了一會江遠的操作,慢慢的也就學著旁邊的曹可揚,變成了仰躺的姿勢。   有些東西,你換一種方式去看,情緒是不同的,獲得感也是不同的。   就好像曹可揚,開始的時候,他也是挺直腰板看的,就看的特別不舒服。   等躺下了看,就舒服多了。   曹可揚壓抑的情緒都被釋放了,不知何時,還掛出了輕輕的笑容。   「一群人還看的有滋有味的。」陳文明看看四周,全是躺平了的痕檢們,不禁無奈歎息:過高層次的技術,大大降低了大家的學習熱情。   一名區局來的痕檢,這時候聽到陳文明的話,不認可了,看著投屏,道:「陳隊,您得換個角度看,就覺得有意思了。」   「什麼角度。」   「就比如說,我從來不知道,指紋鑒定可以做到這個程度。像神技一樣。」區局來的痕檢,年紀比陳文明只小一點,說話也平聲靜氣的。   陳文明依舊搖頭,道:「屠龍技。」   旁的痕檢卻不在乎,道:「帥就完了,以後我侄子再問我一天到晚做什麼,我總有個吹的東西。總不能天天都是電視裡牛逼哄哄,現實啥都不是。」   曹可揚聽的點頭,內心裡,他自然是期望能夠成為這樣的鑒定專家,但這種話,在單位同事,尤其是小上級面前,是不恰當說出來的。   自己做不了,但拿同事來吹,也是一種快樂。   江遠也算是他們的同事了。   陳文明更知道江遠這種程度的指紋鑒定技能,有多難學會,PS的技能同樣枯燥乏味,後期還需要數學等相關知識。   因此,陳文明更歎一口氣:「好不容易湊半天的培訓,盡看他帥了。」   「培訓的機會多著呢,不對,是學習的機會多著呢,這才叫培訓。」又一名痕檢低聲加入了討論。   講席上,具體的技術細節,大家都不是太關注了。   有些東西,第一節課聽不懂,就不要想著第二節課能補上來。   但是,對於高階的指紋鑒定的方式方法,能夠達到的程度,眾人依舊是興趣盎然。   所以,這會兒,觀眾席上竊竊私語,悄悄說話的人是變多了,可大家的笑容也變多了。   陳文明見旁邊的痕檢都反對自己,也就無話可說了。   事實上,講述一門技術的前沿能力,討論它的邊界,原本就是一種培訓模式。   就比如說指紋技術,現在有能力從衣物、床單之類的地方提取出來了,那就要通過各種手段告訴一線民警,否則,沒有一線民警的操作,光是從實驗室裡做出了研究,又有什麼用。   類似的,指紋採集的培訓,各級單位每年都在做,就是為了強化培訓,讓基層提高認識,從而做的更好更多。   DNA的前沿擴展更明顯。早些年,DNA鑒定只能做血液、唾液,人體組織和精液,許多地方到了08年前後,才開始推廣汗液,再過10年,基層民警更新的認知是,凡是嫌疑人接觸過的地方都可以試試了。   今天的培訓,大家原本是當指紋鑒定的學習來參加的,所以第一節課上的讓人絕望。   但是,到了第二節課,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當做前沿講座來聽了,那就變的非常贊了。   畢竟,平時來做前沿講座的人,往往並不前沿。   而江遠今天展現的,在一群痕跡民警看來,堪稱唯美了。   「恩,處理成這樣,咱們再跑一下。」江遠說的正是處理後的指紋圖像。   有前排的痕檢已經忍不住哈哈起來:「一點都不像了。」   「實際上是一模一樣的圖,這個可以直接證明的,如果嫌疑人的律師提出此點的話,我們可以做刑偵的鑒定……要做一下嗎?可能得十分鐘左右……」江遠客客氣氣的,有誰提出意見了,都會注意著回答一下。   那前排的痕檢卻是擺手:「不用管我,您按自己的教學大綱來就好了。」   江遠其實也沒什麼教學大綱,不過,看這名痕檢也並不是特別感興趣,遂道:「那我繼續說,恩,現在就是再標一遍特徵點的事,這一次,咱們還是要選一個較小的區域……」   「具體選擇哪個區域,我的建議是根據指形來判斷。」   「咱們已經挖出兩個案子了,有兩套的指紋可以參考,從這裡,其實能看出一點他的用手習慣。」   「恩,這裡其實可以用一點足跡鑒定的思維的……」   江遠稍微提了一句,並沒有多說。今天畢竟是指紋鑒定的講座,儘量還是不要跑偏的好。   陳文明卻是不由自主的坐了起來。   他平時做指紋,其實就有用足跡的思維。   這是很自然的選擇,人有10個手指——正常人,而在使用方面,總是有一些習慣性的動作,不同的操作手法,包括喜歡用左手還是右手,愛用單指還是雙指,喜歡食指中指,還是中指和無名指等等。   只是不像足跡鑒定的發展,指紋在使用習慣方面,是沒有規範和規則的。   都是大家自己在琢磨。   陳文明也是在琢磨,但用起來的機會並不多。   此時此刻,他就想聽聽江遠的說法了。   屠龍術雖然是沒龍可殺的狀態,但吸取屠龍術的精華,屠牛宰羊想必是很不錯的。   然而,江遠並沒有就指紋的足跡思維講下去。   因為指紋的特徵點已經標記好了,這時候再送到指紋庫裡去跑,很快就有新的結果出來。   「大家看,這樣子處理後,再跟現有的指紋做比較,就容易出結果了,因為是賦值制,用PS處理了以後,它的賦值明顯能夠提高……」   江遠開始講述要點。   下面的痕檢們早都著急了,有人都喊出來了:「先打電話,先打電話!」   「正撥呢。」江遠從桌子下麵拿出手機來,又道:「這個不著急,在監獄呢。」   電話撥通,江遠再將情況報告一番,對面的刑警大隊長自然又是一番開心感謝。   就算人在監獄,這案子也算是破了。   而且,犯罪嫌疑人還得繼續被公訴,繼續被加刑,反而是省了抓捕的時間和精力。   江遠又建議繼續挖挖案子,接著就掛掉了電話。   觀眾席上的痕檢們聽的心馳神往。   尤其是最後的部分,簡直如夢想一般。   正常人家的刑警大隊長,遇到建議,向來是連建議帶建議人一起嚼碎了吐出去。   江遠有點習慣外縣的刑警大隊長的客氣,但看諸人的表情,連忙換成嚴肅點的樣子,道:「咱們繼續課程……」   嗚……   手機的震動又響了起來。   江遠瞅了一眼,忙解釋道:「是苗河縣的電話,不知道有沒有意外情況,我接一下。」   說完,江遠接了電話。   耳機裡,苗河縣刑警大隊長的聲音震耳欲聾:「江遠,多謝你啊,人已經抓到了。」   「那太好了,恭喜您。」   「是恭喜我們啊。這個案子多虧你了,把死案救活了。」   「嫌疑人招供了嗎?」   「還沒有,應該很快,我們在他家裡找到了一些證據的,零口供都沒問題。招供也就是早晚的事。」苗河縣刑警大隊長寒暄著,好一會才掛掉電話。   轉過頭來,滿屋子的痕檢,眼神都在冒光。   久違的激情重新升騰而起,每個人都幻想著成為打電話的那個人。 第170章 雷厲風行   「咱們今天就到這裡了。」江遠看著時間差不多了,笑呵呵的起身。   啪啪啪。   有人帶頭的情況下,觀眾席上的幾十號人,都使勁的拍起手來。   培訓,大家都是參與過很多的。尤其是公務員系統,這些年的培訓是越來越多了。   但是,真正能留給人一定印象的,甚至是喜歡的培訓,都是不多的。   參加培訓的都是成年人,培訓老師有沒有東西,講的用心不用心,也都是自有一杆稱的。   江遠做的培訓,與「包教包會」這種概念是背道而馳,但是,給大家的感受遠不止如此。   另一方面,也讓所有人對江遠,有了相當的印象。   陳文明猶豫了一下,不確定要不要找江遠再聊兩句指紋的足跡思維,就見曹可揚已經奔了上去。   「江老師,我幫您拿東西。」曹可揚超主動的上前,幫江遠抱起筆記型電腦等物。   「那多謝了。」江遠也不假客氣,東西確實挺多的,他一個人拿著也費事。   「咱們是在局裡逛逛,還是去休息?」曹可揚跟隨著江遠的腳步,一副大齡小跟班的模樣。   雖然說,江遠做指紋,他是沒怎麼看懂,但這不妨礙他覺得江遠的指紋做的帥。   指紋做的這麼帥,再看人,也就有了光環了。   江遠也是第一次給這麼多人做培訓,此時緊張過後,輕鬆了許多,笑道:「可以的話,我先把東西放下……」   「好嘞。」曹可揚立即應了下來,帶著江遠一路走。   刑警間尋找話題是非常容易的,實在不知道聊什麼的話,就找個案子談。自己這邊的案子要是不好談,那就找個知名的案子談一下。   如果還想私人化一點的話,不同地方的刑警就可以聊聊待遇和收入。   通常來說,這個話題都會引起不爽與悲鳴。   若是還不夠的話,那就聊加班和工作量,一定會有360度的酸爽。   ……   晚間。   曹可揚又邀請江遠一起吃飯。   按照清河局的安排,像是江遠這種就來做一場培訓的,下午就可以直接回去了。晚餐也省了,住宿也省了,節省三公及各種公的開支嘛。   曹可揚和幾名外地來的痕檢,卻想把江遠留一下,甭管培訓不培訓的,就江遠這種現場能比中指紋的牛人,大部分人都是想要親近親近的。   江遠也挺樂意的,帶了一條中華就過去了。   在縣局工作,跟市局打交道的時候多著呢,尤其是法醫,遇到有命案的情況,經常會得到市局的支援。   有的市局,甚至會要求本局的法醫。遇到市轄區的命案,就得派人支援。   清河局還做不到這一步,主要是人力不足,經費不多,但趨勢也是如此的。   出門之前,不僅吳軍和魏振國各種叮囑江遠,江富鎮同志也是塞了好幾條中華到江遠的車裡。   到了幾人約好的小飯店,江遠就將帶來的中華拆了三包放到了桌面上,道:「大家自己取。」   「江遠你太客氣了。」曹可揚有點不好意思,這是他請客來著。   「我江村的。」江遠做出了充分的解釋。   曹可揚等人一下子輕鬆下來。   「早說啊……」   「江村人還要工作呐。」   「抽中華還是有點浪費了。」   說歸說,幾個人總算是落座了。   菜過五味。   曹可揚提道:「我們有個案子……想請江法醫幫忙看看。」   「現案嗎?」江遠問。   「對。現案的指紋。還沒請別的專家看過。」曹可揚知道江遠的意思,把該說的都說了。   他們現在做的事情,跟黃強民等人此前做的類似,就是遇事不決找專家。   比起經過省廳的指紋崗這種管道來求助,利用私人關係找專家,流程自然要簡化的多。而且,也能指定到更好的專家。   像是江遠這種全省指紋會戰中一戰成名的指紋專家,可以說是最好的選擇了。   而對專家們來說,是否第一選擇,是否現案等等,也是一重考量。   第一選擇的現案的難度還是要小一些的,也是比較輕易可以答應的。畢竟,清河局的痕檢們做不出來的指紋,它的正常難度,肯定要比指紋會戰中遇到的指紋難度低很多。   江遠更沒有「專家包袱」,只道:「那我可以看看,但能不能比中,也不能確定。」   「那肯定,那肯定。」曹可揚連聲答應了,接著看看桌上的煙,有點猶豫道:「其實應該我們請客的……」   「你們這不是請客了嗎?」江遠笑笑,又給曹可揚等人敬了煙。   「哎呀呀,江村人真的是太好了。」   「江村出人才呀。」   席間氣氛一度和諧極了。   請到了專家,曹可揚等人心裡的石頭也是落了地。   眾人於是就說起了輕鬆的話題:   「今天有個殺人縱火的案子,感覺還挺有難度的……」   江遠的耳朵立即就豎起來了。   兇殺案,對於小縣城的法醫來說,一年都遇不到兩起。清河市區的發生頻率肯定要高不少,不過,殺人縱火這種,估計也不多見。   「先殺人,後縱火嗎?」江遠好奇的問了一句。   「聽說是這樣子。現場破壞的挺嚴重的。因為是自建房,房梁都給燒塌了,血跡、足跡破壞的都很厲害。」曹可揚見江遠感興趣,就略詳細的說一下,但也沒說具體的情況。   江遠緩緩點頭。   現代的刑偵破案手段極多,從足跡指紋到DNA,還有微量物證等等,使得複雜的預謀殺人,往往比激情殺人還容易偵破。   不過,縱火通常來說,還是能夠提高偵破難度的。   就像是曹可揚剛剛所描述的那樣,縱火導致現場的大量物證被毀壞,這種繼發性的破壞,對現場勘查和法醫都會造成困擾。   當然,縱火又會留下新的證據,只是不一定能利用起來。   「咱們市局是王瀾王法醫吧。」江遠又問。   「對。王法醫是咱們市局的法醫,這邊的案子應該是區局在做。王法醫也有可能支援過去。」曹可揚聽出江遠的意思了,笑笑道:「您是想參與呢,還是想看看?」   「能參與的話最好了。」江遠笑道:「我本職是法醫來著,難得遇到這麼一個案子。」   「那行,我打個電話,應該沒什麼問題。現在的法醫這麼缺。」曹可揚說著就帶著手機出了包間。   一會兒,曹可揚就走了回來,笑道:「王瀾法醫聽說是您,立刻就同意了。您計畫什麼時間過去。」   「既然說好了,就現在吧。」江遠直接起身,問:「屍體在現場,還是帶回去了?」   「屍體在驗屍房了。」曹可揚道:「王法醫他們正準備解剖呢,我讓他們等等您?」   「那不太合適吧。」江遠有點猶豫。   「找家屬簽字都得一陣子,咱們要不先上車,車上再給王法醫打電話溝通一下。現在過去就是半個小時不到的時間。」曹可揚也是雷厲風行,揣起手機,拿上衣服就走。 第171章 碳化   曹可揚跟法醫王瀾,以及這邊的刑警隊長溝通的時間裡,江遠也給大隊長黃強民發了條資訊,闡述了自己想留在清河市鍛煉幾天的想法。   因為是晚上的時間了,又不是自家的案件,江遠覺得不好打電話過去。   結果,短信發出去幾分鐘的時間,黃強民的電話就震了過來。   「誰忽悠你的?」黃強民的聲音屬於嚴謹中的積極,就像是審訊犯人的開始階段,隨時可以轉入到攻防兩端的樣子。   江遠自然是不……那麼怕他的,先笑了兩聲,再道:「殺人後縱火的屍體,我都沒有接觸過,想過去看看。」   黃強民聽著他這樣的回答,略微有點氣悶,感覺自家傻小子被人忽悠走了,苦口婆心的道:「人家是喊你白幹活的,屍體的類型多了,你還全要見過不成?」   「法醫不就是做這個的。」江遠小聲道。   「你不用做法醫的活,也可以做的非常好了,不要刻意的追求這個。」黃強民說的言不由衷。平日裡,他都是要求手底下人精益求精的。   不過,類似的話本來就是夜壺,需要的時候才拿出來用一下。   大家都是做大牲口的,要說幹活,黃強民自己也是要幹活的。他本質上就是一個指揮型的大號偵查員,屬於看著沒有做什麼,但最終發揮著最重要的作用的那種——就像是豬。   至於江遠這種,屬於是做啥啥行的馬,就稍稍有點脫離村縣的環境了。   黃強民因此強調道:「你別讓人家佔便宜了,白幹活,多虧啊。」   江遠笑了兩聲,喵一眼旁邊打電話的曹可揚,身體微偏一點,低聲道:「我就是長長見識,幹活也就幹活了,沒啥的。」   「長什麼見識?先殺後燒的屍體,你見的還少嗎?」黃強民不爽的道:「你回來,我給你弄個烤全羊去。」   江遠訕笑兩聲,又勸黃大隊長寬心,臨掛電話了,再說一句:「焚燒過的屍體,內臟狀態也挺重要的。我先掛機了。」   百公里外,黃強民捏著手機,一臉的鬱鬱。   清河市那一群大忽悠!   ……   清河市的屍檢,同樣是放在殯儀館的。   規矩都是市局定的,也沒什麼新鮮的——當然,冰櫃的品質還是有要求的。   殯儀館內,最值得稱道的是環境。   地面通常是乾淨整潔的。   人類經常路過的地方,大都打掃的很認真細緻。   不僅是殯儀館的工作人員做的細緻,訪客們在殯儀館裡的素質也極高,亂丟垃圾的人極少,許多前來祭奠人,在打掃完自家人的一片區域後,還會認真的打掃公共區域。   森森古木則是殯儀館裡的常見配置,且多長的壯碩高聳,將下方的大片空地給遮蔽起來,保證即使是中午時間,來訪的客人也能感受到陰涼。   傍晚時分,訪客都回去了,連食堂和小賣鋪的阿姨都下班了,曹可揚拉著江遠,進到了停車場,再徒步前往屍檢室。   依舊是一間陰涼等級MAX的地下室。   走廊裡還有嗚嗚的風聲。   「來了。」王瀾聽到聲音,就在門口打招呼。   她幹幹瘦瘦的,像是被餓脫相的饑民,要不是眼珠子亮亮的,在殯儀館這種地方,很容易被人誤會了。   「王法醫,麻煩您了。」江遠走上前道。   王瀾笑道:「有什麼麻煩的,有人願意幫手,我更高興。恩,這邊是咱們區局的牛峒牛法醫。」   江遠注意到乾瘦王法醫身邊的一位又矮又粗的男子,站在一個小凳子上,站在解剖台旁邊。   看了這麼多法醫,莫名還挺懷戀師父老吳的。   至少師父還正常一點。   牛峒仰頭看看江遠,他來之前就聽人介紹了,屢獲新功的年輕法醫,他沒啥希望,就拉拉家常:「我跟吳軍見過幾次,老吳也快退了吧。」   「師父再兩年就退了。」江遠答道。   有個人幫手還是挺好的。   清河的區局也是有法醫助手的崗位的,差不多就是無證的基礎勞動力的意思。   牛峒、王瀾和一名法醫助手,給一台屍體做解剖,算是相對比較輕鬆。   但是,誰能拒絕多一名法醫幫忙呢。   寒暄兩句,幾人迅速進入到了解剖室內。   江遠也全副武裝好了,他還隨身自己帶了一些裝備。   曹可揚有點不好意思離開,主要是不想離開江遠,加上時間晚了,想想自己一個人穿過陰森的古樹組成的道路返回停車場,還不如留下來面對一具燒焦的屍體和幾個造型各異的活著的法醫。   屍體確實有點焦。   用專業點的形容,叫全身高度碳化。   用民間一點的說法,就是外面已經燒出了一層黑色脆殼。   還是很恐怖的,普通人接受不了這個。   看烤羊肉焦香,烤人就……   「四肢都有一部分碳化缺失了,左上肢的上臂中段以上,右上肢的前臂。雙下肢自大腿中段以遠……」王瀾站在解剖床的一側,給江遠介紹情況。   屍體都已經燒的屈曲了。也就是像蝦一樣的縮起來了。   而所謂的碳化缺失,就是燒沒了。   一句話概括,除了左手還留了半節小臂,剩下的一條小臂和兩條小腿都燒光了,手腳自然不用說,也都看不到了。   這樣的屍體,處理起來的難度,比起普通的正常屍體就要難的多了。   不過,只要完整的處理好了,得到該得到的資訊了,兇手就等於多留了一份資訊給刑偵人員。   江遠看他們也就是剛把屍體擺正的樣子。因為四周圍,還掉落著很多黑色的炭塊,有的還連著點人體組織。   有些部位太酥脆了,一碰就掉。   王瀾表現的比江遠和牛峒更平靜,一臉乾屍的平靜,繼續向江遠介紹道:   「屍體發現的時候,沒有穿著衣服,背部的皮膚相對完整,沒有採用自我防衛的姿勢……」   「腰部和腹部有創口,有銳器刺創的特徵。」   「會陰部也都碳化了,陰拭子已經沒辦法提取了。」   江遠聽著王瀾法醫的描述,腦海中也是漸漸彙集出了多條問題,多個圖像。   現在,掌握了法醫病理學LV4的江遠,同樣是面對一具屍體,所得到的,所能推斷出的資訊,已大為不同。   但他並不是今天的主角,也不著急動手剖屍,就跟著牛峒和王瀾的進度,先從體表掃起。   第一步,先把掉落下來的大塊的炭塊撿進盆。   第二步,自頂向下的記錄屍表情況:   「額面部碳化。」   「面部碳化缺失。」   「顱骨碳化。」   最讓江遠意外的是,屍體的腦組織外露了出來,並且呈現凝固狀。   從這一點上,其實可以判斷燒灼的程度。   室內的溫度,應該是剛好燒炸了顱骨的程度。或者,就是有外物,比如其他炸裂的碎片等物,炸破了碳化的顱骨,余溫則將流出的腦組織燒到凝固。   江遠在筆記本上,隨意的寫了幾個時間,依舊沒有說話。   他剛剛推導的資訊,一方面需要證實和測試,另一方面,大概率是沒什麼用的。   屍檢的過程中,能夠得到的資訊非常多,但並不代表要將所有的資訊都說出來。   就比如說,解剖時可以輕易確定屍體是否有膽結石,但如果不是醫療事故相關的屍檢的話,說出這個答案就不一定是有意義的了。   當然,如果死者確實有嚴重的膽結石,又有人聲稱與死者共進晚餐,吃了一大碗的回鍋肉,那就有意義了……   江遠依舊不是很有經驗,就想到哪裡,記到哪裡。   直到剖屍到胸腔的時候,江遠格外注意的上前,將肺撚了一下,道:「有握雪感。」   本來按部就班的剖屍的牛峒停了下來,也撚了撚肺部,點頭道:「確實,有撚發感。」   撚發感和握雪感都是有額外的空氣存在的證明,意思相近。   但就屍檢來說,它說明了一件事,死者生前,可能既不是因為焚燒而死,也不是因為銳器致死! 第172章 死因   死者因何而死,這件事對於法醫來說,是個非常嚴肅的話題。   法醫病理學,整本書講的也就是這件事。   法庭對於死亡原因,也是極其重視的。   就像是今天的案子,如果是縱火導致的死亡,也就是死者因縱火而死,但不是縱火的目標,那就有可能判無期徒刑。   但如果是殺人後的縱火焚燒,這屬於加重情節,基本就是死刑了。   另一方面,若是在火場中意外殺人,或者殺人後,他人縱火導致屍體被焚燒,那又有可能回到無期徒刑。   主力做解剖的牛峒的表情也凝重起來。   殺人後焚燒,相對來說,是比較常見的情景。   兇手為了逃脫罪行,往往會採用各種毀屍滅跡的手法。   但是,腹部戳了這麼多刀,肺部卻有撚發感……   這就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死因了。   肺部有撚發感,或者說握雪感,通常來說,意味著跟窒息相關。   牛峒毫不猶豫的斬了一刀肺部組織下來。就見一些粉紅色的泡沫狀液體流出來。   這進一步證明了,死亡有很大可能,是與窒息相關。   那麼,死者是腹部中刀,受傷昏迷,然後被煙氣熏死的?   牛峒的目光,不由看向屍體的喉嚨部分。   眾所周知,被煙氣熏死的屍體,有三個特點。   第一,氣道和口腔可能被高溫煙氣灼傷。第二,眼睛通常是閉著的。第三,碳氧血紅蛋白飽和度高。   第一項很容易理解。   第二項其實也很容易理解,煙氣的刺激性那麼大,到了致死的程度,又在煙氣之中,肯定會忍不住閉上眼睛的。   第三項的碳氧血紅蛋白飽和度高,代表的其實是一氧化碳中毒的指標。   這項指標在正常人中間,通常是陰性的,吸煙者的指標可能是0.02到0.04。   但若是在煙氣中,一氧化碳中毒了,那碳氧血紅蛋白飽和度的指標就會飆升到20%以上。   不過,眼睛的開閉不容易驗證。   因為人的眼皮,死後也可以被蓋起來,像是有的男人,在火場痛哭流涕,並將兄弟的眼皮蓋起來,這種就要被懷疑是掐死了兄弟並掩蓋死因。   碳氧血紅蛋白飽和度則要做毒理檢驗,才能證明。   原本,對法醫來說,最直接的方式是切開氣道看一眼。   但死者前胸的組織,包括上麵點的喉嚨都已經碳化掉了,牛峒上前割了一刀,看不出什麼東西來,也就沒有再切了。   「取心血送檢嗎?」江遠禮貌的問了一句。   「恩……可以。」   牛峒的反應比江遠還慢了一拍。   取心血就是為了做毒理檢驗的。   江遠再次毛遂自薦道:「我來吧?」   他本身就是來歷練的,總不能一直在邊緣打晃。   牛峒愣了一下,將位置讓給了江遠。   江遠取了心血,又取胃容物。   毒理檢測,主要就是檢測這兩處。   一個代表著你血液裡有什麼,一個代表著胃裡有什麼。   取完了東西,江遠用刀虛點了一下腹腔,問:「找一下嗎?」   王瀾和牛峒再愣愣神,低聲道:「那就找一下吧。」   也不用他說找什麼,三名法醫就一起伸頭找了起來。   「沒有凝血塊。」   「胃這邊戳破了,但也沒有凝血塊,沒有碳化。」   「下腹部這裡也是,沒有碳化。」   大家很默契的就將要點說出來了。   死前戳破了血管,是會流血的,這是因為心臟泵血出來的緣故。   死後戳破的血管,是不會流血的,因為心臟已經停止跳動了。   在歐美國家吃不到放血豬肉的原因,除了經濟因素和習慣以外,就在於放血豬肉,需要讓豬在活著的時候流血,這就很不合歐禮。   而腹內沒有凝血塊,就說明死者是死後戳破的血管,或者……   從理論上講,血凝塊也有可能被火焰焚燒掉了。   說胃部沒有碳化,下腹部沒有碳化,就是為了消減後續的可能性。   「這麼看,就是中毒性窒息和機械性窒息的可能性比較大,死後還給屍體戳了這麼多刀……」牛峒不禁搖頭。   江遠比劃了一下戳刀的位置,道:「有可能是熟人作案,害怕被認出來,所以補刀了。」   「非常有可能。」牛峒興奮起來,道:「那我先打個電話。」   死亡原因,基本上就算是找出來了。   具體情況,還要看毒檢的報告,但腹部的戳刺是死後戳的,這一點對案件的偵破有較大的影響,還是要先通知給一線的。   等牛峒弄乾淨手,打了電話,又重新戴上手套過來,就見江遠和王瀾,正挖出心臟來,仔細的檢查著。   「有發現嗎?」牛峒趕緊踩著自己的腳凳上臺。   「有點狀出血。」江遠道。   「窒息旁證。」牛峒點頭。   窒息可以導致乏氧表現,可以在多個內臟的表面,形成這樣的點狀的出血。   死者的心臟就是如此。   不過,就今天的屍體狀態,還能注意到點狀出血,也是不太容易的。   胸腔都快燒透了。   火要是滅的慢一點,真把房子全燒光了,心臟估計也該燒透了。   「江遠眼神還挺好的。」牛峒讚賞的說了一句。   王瀾抬起頭來,晃著腦袋,緩解著頸部不適,且道:「江遠可不止是眼神好,他是瞅著內臟表面的出血去的。肝腎都仔細檢查了。心臟上的,也是可以找出來的,出血都要烤幹了。」   「江法醫可以的。」牛峒點頭。   知識就寫在書裡呢,能夠在合適的時間,恰當的運用起來,這就挺不簡單了——牛峒對江遠的評價,還是年輕新人,現在則是略略高看一眼了。   「咱們把剩下的也做了吧,雷隊長一會準備過來看看。」牛峒說了一句,就繼續賣力的剖了起來。   旁邊的痕檢曹可揚幫忙都幫的要吐了,歎口氣道:「你們雷隊長這會子過來?半夜嗎?」   「他半夜又不睡覺的,沒事兒。」牛峒一點體恤領導的心思都沒有。   江遠,王瀾,曹可揚和法醫助理一起點頭表示贊成。   解剖室裡的氣氛,都因此變的溫馨起來。   一個小時後,清河市前進區的刑警大隊長雷鑫,就跑了過來。   「江法醫,辛苦了,辛苦了。」   清河市總共有三個區,前進區屬於老市區了,區局的刑警大隊,跟寧台縣的刑警大隊是一個級別的。   這是一位有點偏瘦,手黃牙黃,一看就只能動腦,不能動手的刑警。   進門來,雷鑫先是客氣的跟江遠打招呼,然後才給其他人發煙。   江遠說了句「沒事」,也就接了煙點燃。   有事獻殷勤,肯定是為了事情的。   趁著案子,互相熟悉一下,雷鑫又道:「江法醫,王法醫,牛峒,我介紹一下案子?」   「好。」   雷鑫斟酌著語言,道:「簡要來講,是今天……昨天下午了,咱們前進區的一處民宅,村民自建房著火了。滅火以後,發現的這具女屍……屍體做了DNA比對,我也是剛剛拿到結果。」   「死者名叫張瑛,22歲。未婚。租住在這裡。現場的情況,是死者躺在屋內的床上,沒穿衣服,所以有入室強悳奸的可能。」   「城中村的自建房,來往的人比較複雜,攝像頭也很少。」   「我們現在正在排查張瑛的社會關係。死者在商場上班,是歐萊雅專櫃的銷售員,感覺沒有關係特別好的同事。她父母,對女兒的社會關係瞭解也不多……」   雷鑫說了一圈,再道:「江法醫有空看看現場?」   江遠倒是不反對,只是撓頭道:「縱火後的現場,證據很少吧。」   他之前就做過縱火案的指紋,算是糊屆天花板了。   雷鑫也沒啥遮掩的,就道:「現勘基本沒有發現什麼證據。現在,屍體也沒找到精悳液之類的證據的話,就算找到人,估計也會缺乏物證的。」   「兇器?」   「兇器在起火點跟前丟著呢,是一把主廚刀,就是西式廚房用的那種,廚房五件套之類的,送個木盒,裡面的刀。外表也燒廢了。」   別說,雷鑫套近乎歸套近乎,他現在遇到的問題,也是真的有難度。   雷鑫似真似假的抱怨道:「我們現在排查還沒結果,就算有結果了,我還得操心物證的問題。現在的命案要求越來越高了,沒有DNA證據,沒有硬挺的物證,檢察官都要抱怨。」   王瀾深有同感的點頭:「CSI效應。」   CSI效應,說的是大家看了太多的,關於法證科學相關的電視電影以及綜藝節目,以至於大家對於法政科學的要求,悄然提高了。   在歐美國家,CSI效應體現在陪審員對物證的要求,以及期望值提高了。比如說,陪審員們會要求更多的DNA檢測,盡可能先進的技術。   在國內,CSI效應更多的體現在領導身上。尤其是非專業出身的領導,或者更高級的領導,當他們詢問某個案件的「物證」的時候,刑偵人員要說沒有感受到壓力,是不可能的。   從某種程度來說,這其實還是一種進步,畢竟,要「物證」的領導,比要「口供」的領導,似乎更講科學的樣子。   而對雷鑫這種基層負責人來說,各方面都得考慮起來。 第173章 房倒屋塌   跟大隊長雷鑫說了會話,將一盒煙抽的差不多了,幾名法醫又重新穿戴整齊,繼續剖屍。   雷鑫本來還有心幫忙的,看沒地方了,就站邊上,找了個腳蹬站上去,接著看。   曹可揚於是有伴了,一起。   縱火焚燒過的屍體,不比正常的屍檢。   正常屍檢,要是只做一部分的話,兩三個小時就能解剖的差不多了,稍微複雜一點的,也許用到四五個小時。   但是,現在焚燒過的屍體,能夠獲得資訊實在是太少了,那就得相對仔細的解剖一番。   雷鑫專程過來,其實也有這個意思在裡面。   現場留下的物證接近於無,能用上的可能真的就是無。   而屍體固然是焚燒的不成樣子了,但多多少少還是能留下點東西的。   雷鑫現在倒希望窒息的原因是中毒,若能因此確定毒物的種類,這就是一條非常好的物證線索了。   江遠再次退居次席,但依然很努力的搜索著。   身為區局法醫的牛峒更是態度認真,腹腔和盆腔檢查過後,四肢都是一寸寸的細看過去。   大家心裡都清楚,現在能指望的,就是有什麼細小的發現。   江遠的身材高大,很快彎腰彎到了困酸,挺身活動的時間,就見一枚亮晶晶的光團,從屍體的胸腔滑落了出來。   江遠左右看看,伸手取了光團。   張瑛的遺澤——潮服衣品(LV2):   大城市的光怪陸離,潮氣潮落給了來自小地方的張瑛以劇烈的衝擊。那些漂亮的衣服,能夠代表個性的,文化的,藝術的服飾,一次次的誘惑著張瑛,並使她流連忘返。   漂亮的衣物也給了張瑛以前所未有的自信,曾有一段時間,她還抓到了流行文化的尾巴,擁有了一些懂得讚賞和欣賞她的觀眾。   雖然,回到了小城市的張瑛,已經漸漸失去了時尚的敏感,但在清河市,她依舊是潮服頂流。   LV2就是一個城市的高水準專業人才了,張瑛的遺澤,看起來還是LV2中較高段的。   只是,潮服衣品這種技能,能夠用在什麼地方呢?   根據屍體的衣著,來判斷他的身份和來歷嗎?   轉念,江遠又看向屍體。   被燒焦的,捲曲的屍體,在被焚燒之前,卻是赤悳裸的,也是令人唏噓。   天濛濛亮的時間,屍檢才算是徹底完成。   牛峒還要寫屍檢報告,王瀾、江遠和曹可揚以及雷鑫,坐著車,先離開,各自休息。   準確的說,是前三人休息,大隊長雷鑫繼續去別的地方激勵士氣。   翌日中午。   江遠一覺睡醒,估摸著各項報告應該都出爐了,才收拾收拾,前往刑警隊。   全身都換了嶄新的衣服。   還是光光亮亮的警酷,制服套裝,已經很好看挺拔。   雖然有了新技能,江遠並不像改變太多。   進了大門,江遠就感受到了濃濃的沉重的氣息。   就像是煙熏的老臘肉,你聞到了就知道今天吃的是什麼。   而四周的民警們的表情動作,傳遞給江遠的資訊,就是案件沒破,疑難依舊,線索斷絕的意思。   進到辦公室裡,氣息依舊。幾名長的就像是老臘肉的民警聚在一起,小聲的討論著,說的大約也不是蒜苗之類的小事。   「王法醫,牛法醫。」江遠來到角落的辦公桌,這邊算是比較靈活的工位,就是給王瀾這種外地支援來的刑警坐的。   「江遠。」王瀾點點頭。她的眼神依舊銳利,只是略顯疲憊。   四十多歲的人,還連續熬夜,大概也是要受不了了。   不過,員警皆是如此,尤其是刑警隊裡的刑警,一旦參與到重案要案中去,胃藥腸胃藥就是必備藥了。   江遠問:「毒檢的結果出來了嗎?有東西嗎?」   「常見的毒物都沒有。」牛峒應了一句。   毒物檢驗是按份來的。   通常來說,檢查砒霜就檢查砒霜,檢查毒鼠強就是毒鼠強,也不存在將一份材料放進去,哢哢哢就吐出結果的機器。   簡單一點的,像是測試氰化物,就可以用苦味酸試紙,具體做起來……差不多就是高中化學實驗課的一堂內容。   至於固相萃取,液相萃取之類的,也是各有各的複雜。   所以,毒物檢查沒有結果,不代表說,死者就一定沒有中毒,只是在常見毒物這一塊呈陰性而已。   比較有名的復旦投毒案,就得單獨去做二甲基亞硝胺的檢查,結果呈陽,方可確定毒物的種類。而類似的對人類劇毒的化學品,估計還有60萬種。   江遠微微點頭,道:「那就還是要從人際關係上走了?」   物證接近於無的情況下,那就只能用老刑警們老辦法了。   也怪不得幾名老刑警表情沉重且興奮的商討著。   王瀾只「恩」了一聲,道:「理想的狀態,就是男女關係之類的事情,導致的情殺。若是如此的話,難度就在審訊上,看沒有物證的情況下,人家招不招。」   「沒錯。」江遠和牛峒齊齊點頭。   「要是入室盜竊或者入室搶劫轉化的殺人,那就麻煩了。」   「確實。」   這都是最直接的推理了,沒什麼難度,只是推導的結論有點讓人難以接受。   江遠不由問道:「周圍的攝像頭,都沒有的嗎?稍微遠一點的地方,路口處,也可以。」   「這邊的城中村挺複雜的,攝像頭就是有,也都壞掉了。」王法醫道。   江遠了然,也沒有心思指責另一個城市的治安管理問題,城中村這種問題已經是尋常,就想著回頭,江村那邊攝像頭還是要多弄一些。   隨機作案從來都是一個難點。盜竊搶劫所以難以破獲,就是它的隨機性特別強。偷誰的都行,搶誰的都行,那能破案的方式就很局限了。   張瑛案也是一樣,要是遇到隨機作案的情況了,接下來就得重點考慮串並聯了。   若是不能串並聯到其他案件去,僅憑這個案子的證據,不僅不足以定罪,都不足以偵破。   辦公室裡的氣壓比較低,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當一個案子完全不可控的時候,負責偵破的員警的情緒也是好不起來的。   幾個老刑警很快說完話出門去了。   過了會兒,雷鑫進到大辦公室來。   一番問候過來,雷鑫再到三名法醫的角落過來,打聲招呼,又給三人更新了最新的情況,道:   「死者張瑛的社會關係還挺複雜,認識了不少人。」   王瀾法醫問道:「有男友嗎?」   雷鑫也沒賣關子,道:「她老家給談了一個未婚夫,給了18萬8的彩禮,今年還來清河市打工了,兩人聽說有點矛盾,張瑛不喜歡對方,男的到商場來找過幾次張瑛。這個是一號嫌疑人,我們的人已經去找了。」   「二號嫌疑人是張瑛的領導,關係曖昧,但是有家室。人帶回來了,看著不太像。」   「這關係也不至於吧……那還有其他的嗎?」   王瀾盯著雷鑫問道。   「張瑛外貌出挑,會打扮,有些強勢,跟同事相處也不是很融洽,跟顧客也吵過,但不是很嚴重。還因為送快遞的事,跟快遞員產生了糾紛,人賠了她好幾百。」   雷鑫焦頭爛額,這些都是正常的社會往來,也不特殊。   他看向江遠,這位可是從不走空的,雷鑫好脾氣的道:「江法醫有空能去看看現場嗎。」   他是抱著能篩選一點線索就篩選一點線索的念頭了。   江遠一口應了下來。   他最想做的屍檢是做完了,但案件沒結束,該幫忙的還是要幫忙的。   雷鑫趕忙表示感謝,接著就匆匆忙忙的離開了。   江遠於是喊上王瀾法醫,又特別喊了名刑警,一起前往犯罪現場。   真實的經歷過兇手重返犯罪現場的情況之後,江遠再不敢掉以輕心。   甚至兩名技術員一起,他都覺得不怎麼保險。   犯罪現場勘查的時候,技術員都是全神貫注的面對地面或物品,後面過來人了,根本注意不到。   兩名技術員搭伴,安全係數也不是很高。   但有一名非技術民警就好多了,哪怕他拿著手機在門口刷短視頻,也比多一名技術員穩妥。   焚毀後的自建房,又髒又黑。   房梁就倒在屋子中央,斷壁殘垣的樣子,像是經歷了戰火一般。   「現在最想殺人的,估計是這個房東。」同來的刑警走到院子口就不想進去了。   所謂房倒屋塌,被燒後的自建房,從外門開始,就無處下腳了。   門口有幾位無聊人士,探頭探腦的張望著,被驅趕兩句也不走。   直到刑警掏出筆記本要記他們的身份證,幾人才是趕緊離開。   江遠和王瀾戴上口罩,又特別戴上腳套,再入內一點點的勘查。   兩個小時後,江遠基本宣佈放棄。   焚燒後的現場找不到指紋和血跡,足跡也沒有,真的是不怪現勘不努力。   就是微量物證,在這種環境下,都是找不到的。   不僅生物檢材會變性,常見的纖維等物,也無法存留。甚至金屬都可能被氧化。   「只能看起火點取到的物證,能不能找到線索了。」江遠取了些物證,但並不是很有自信。   剛走出門,還在脫手套的時間,門口的民警快步走了進來。   「慢點慢點,灰掀起來了。」王瀾趕緊喊一聲,又問:「有新消息了?」   「張瑛老家那邊有線索。」民警應了一聲,也有點振奮的道:「原來她家裡又給談了一門親,彩禮要了28萬8,還沒退上家的錢,咱們人去的時候,三家正掰扯呢。」 第174章 瘦弱   一號嫌疑人的嫌疑最大。   前出調查的刑警,毫不猶豫的將人給提了回來。   人被控制起來的時候,辦公室的氣氛肉眼可見的變的積極起來。   雖然還有長途押運期間,可能出現的一些風險,但總的來說,刑警隊的此輪折磨,感覺已經結束了。   不止是刑警大隊,區局內外的氣氛都變的輕鬆起來。   這要是一場久攻不破的命案,甚至更糟糕一點,從現案變成積案,那一個區局的員警,都別想舒服。   什麼準時上下班,準時吃飯,想都別想,想有充足的時間拉屎都是一種奢望。   稍微消失的久一點,大隊長嚎起來的樣子只會讓便秘的門越關越緊。   偏偏不按時吃飯,反而容易引起便秘。   總而言之,不能迅速偵破的命案,是對全域民警生命的考驗。   看看姑娘們臉上的痘痘長的有多凶,就知道案件的難度有多大了。   至於說機關民警,內勤外勤之類的分野,在命案面前也是無足輕重的。   在警犬都要上陣的環境裡,哪裡會有讓人輕鬆的崗位呢。   江遠得空又休息了一天,到了晚上時間,更是收到了老爹江富鎮寄送過來的手撕牛肉幹,以及鹵好的牛腱子等多盒美食。   百十公里的路程,一個多小時的車程,送來的肉品似乎還帶著溫度。   江遠順手掏出手機看了眼,果然,早有銀行的短信又出現了。   老爹總是這樣,不懂得如何表達情感,想兒子了,也不會說打個電話問候一下,就是打錢,或者弄吃的過來。   江遠如今畢業回家了,就變成了既打錢又送吃的。   手撕牛肉幹就有五斤左右的重量,鹵好的牛腱也有好幾斤重,除此以外,一隻切好的豬耳朵和四隻豬蹄,也是江遠一個人吃不完的。   江遠乾脆帶去了刑警隊,跟值班的警員一起吃。   一時間,擁有速食麵的警員,頓時升格成了高階人類,用速食麵配牛肉和豬蹄,香的大隊長雷鑫都在辦公室裡坐不住了。   「等這邊的案子結束了,我請大家喝酒。」雷鑫得到了老壇酸菜面配牛肉片配豬蹄的豪華套餐後,甩著腮幫子就一陣狂吃,順便畫了一張餅給大家。   在場的民警自然是一頓配合,江遠也笑呵呵的。能把案子順利完成,他就很開心了。   雷鑫一口氣吃了半碗面,才一抹嘴,笑道:「本來想著把人一把拿下了,再出去吃點好的。沒想到這小子瘦巴巴的,還挺能扛。」   江遠聽的眉頭一皺:「嫌疑人很瘦嗎?身高如何?」   「100斤的男人,肋骨都看得見。身高的話……有個一米六出頭的樣子吧。」雷鑫說著搖頭:「也不怪人家姑娘移情別戀,28萬8的那家,男的總有一米七五的樣子,也不胖。」   「嫌疑人交代了嗎?」   「躲躲閃閃的。但應該是他,跑不了的。」雷鑫的語氣篤定,他就是吃這碗飯的,一般的嫌疑人,看一眼就知道有沒有問題了。   江遠並不懷疑雷鑫的眼光。   刑警大隊長這個職位,在警局裡都是極考驗人的崗位,不用說別的,就把每年一兩次的命案當做是一個大專案,它需要組織上百人,在有限的時間裡,完成對一名也許是處心積慮許多年的同類的智力和武力的碾壓。   或許不是每個案件都那麼的驚心動魄,但在一名刑警的一生中,總有幾個瞬間是驚心動魄的。   而這些,對刑警大隊長來說,都是家常便飯。   但是,回想了一下屍檢時的情況,江遠輕聲道:「死者張瑛的肌肉量,可是不小。」   雷鑫敏感的像是只流浪貓似的,瞬間把臉從泡面碗裡拔了出來,看向江遠:「你的意思是?」   江遠道:「我的感覺,張瑛應該屬於那種幹過農活,又泡過健身房的女孩。大腿的肌肉,腹部肌肉,還有大臂的肌肉,都有鍛煉痕跡。如果嫌疑人只有100斤,都不一定打得過這姑娘。」   他這麼一說,正在埋頭吃肉的刑警們,都停了下來。   在旁邊拿著一根手撕牛肉幹,撕吧了半天的王瀾也早就停下了動作,此時道:「江遠不說,我都忘記了,確實,這個姑娘還挺壯的,看腹壁就看得出來,腹肌很不錯。」   「這樣的話……被敲了悶棍?」雷鑫雖然不是很情願,但還是順著兩個法醫的思路走了。   他也聽的很明白,被害人雖然是個姑娘,那也是個強壯的姑娘。   而嫌疑人……確實是過分的瘦弱了。   「死者的顱骨保存的相對完整,沒有被敲悶棍的跡象。」江遠道。   王瀾也贊同的點頭。   「是不可能被敲悶棍,還是不排除?」雷鑫強調了一句,這兩個概念,可是截然不同的。   要是不排除的話,那他就優先考慮敲悶棍的問題了。   至於究竟敲沒敲,審訊之後,也就見分曉了。   江遠和王瀾對視一眼,江遠先道:「不可能。顱骨留存的相對完整的,不可能被敲悶棍,而看不出來。」   「唔……」雷鑫沉默起來。   毒檢是才做完的,常見毒物都是陰性。至於不常見的,作為普通農村青年的嫌疑人,也很難接觸得到。   而且,用毒的環境也不適宜。   凶案發生在死者家中,犯罪嫌疑人與死者雖然訂婚了,但正處於彩禮戰爭中,能不能心平氣和的喝杯茶都難說。下毒並不容易實現。   那麼,小體型對大體型發起攻擊,沒有利用工具,沒有利用毒物,依靠的是什麼?   只能是數量優勢了。   雷鑫慢慢地想明白了,再看江遠和王瀾,都是一副高情商的模樣。   於是,雷鑫自己說了出來:「意思是,有同夥的?」   「我認為很有可能。」江遠的推斷正是如此,且道:「屍體是沒有穿衣服的,懷疑生前可能遭到強悳奸。而屍體的頭臉部,並沒有被暴力毆打的跡象,這也符合團夥作案的特徵。」   單人強悳奸,經常伴隨著暴力毆打。   這是因為男性想要徹底控制一名女性,並掏出自己脆弱的生殖器以操作,還是比較困難和危險的。   一個簡單的實驗,在家裡就可以完成,試試看,強行分開女朋友的兩條腿,需要多大的力量。   在女性激烈抵抗的情況下,許多犯人為了完成強悳奸,都會採用暴力毆打的手段,以迫使對方屈服。   或者……就是團夥作案,互相配合以控制受害人。   雷鑫徹底想明白了,筷子一丟,道:「我問問去。」 第175章 結案   前進區局的審訊室,裝修的要比寧台縣的審訊室漂亮一些。   雖說大家的級別是一樣的,但區局比縣局有錢,也是真的。   一個人如果在前進區的審訊室裡呆過,再坐進寧台縣的審訊室,肯定會批評說:你們的審訊室又小又舊,味道還大,天花板上的煙漬也沒有擦乾淨……   要是換過來,先住寧台縣的審訊室,再住前進區的審訊室,大概會有一定的概率稱讚:你們的審訊室真的是又大又漂亮,摸著軟軟的,聞著香……   一號嫌疑人王福林就是個沒經驗的。   他大概是第一次坐審訊室,也不知道珍惜前進區局的審訊室的優渥條件,就木木的坐在椅子上,滿臉發呆的模樣。   江遠隔著監控看,都能察覺到他麻木的情緒。   雷鑫坐到了王福林面前,臉上帶了些笑容,表情也挺輕鬆的樣子。   事實上,他比之前也確實輕鬆的多了。   確定是團夥作案,就意味著犯罪嫌疑人的破綻增多了。   而像是王福林這樣的普通農村青年,他的社會關係是非常好摸排的。   有幾名關係好的發小,有哪些關心他的親戚,在村子裡溜達一圈,就全都問出來了。   頂天加上他父母的關係網。   再考慮到受害人被強悳奸這個事實,以及嫌疑人可能較為強壯的猜測,幾名刑警在王福林老家溜達一圈,就將嫌疑人名單列了出來。   接著,核對一下時間和行程,王福林的叔叔王明,就脫穎而出了。   按照雷鑫等人的判斷,王福林預謀殺人的可能性不高,更大的可能,還是言語衝突,激化了矛盾,最終導致的激情殺人。   畢竟,籌措大筆的彩禮,支付給女方,肯定是希望過日子的。   這種人,就算遇到了問題,首先想到的也不應該是殺人。   而王福林的叔叔王明,案發期間就在清河市附近打工,一起上門以壯聲勢之類的,是很有可能的。   確認了這一點,雷鑫一刻不停的來到了審訊室。   雷鑫這次進門,手裡提著厚厚的一疊卷宗,輕輕放在桌面上,才道:「王福林,你說自己沒殺人,那你回答我幾個問題,如果你回答的合情合理,我就放你回去,怎麼樣?」   一直抗拒著連說話都不願意的王福林抽動了一下臉頰,看一眼雷鑫,依舊不願意吭聲的樣子。   雷鑫一笑。像王福林這樣的人,他見的太多了。   許多第一次犯事的,尤其是犯大事的嫌疑人,都是這個模樣。也不是有多強的反偵察能力,就是自閉了。   是恐懼讓他閉嘴了,而不是勇敢。   雷鑫於是用他目前最渴望的東西誘惑他:   「你想不想回家?」   「你看,你前面說,我們找錯人了。那好,我姑且相信你吧,你沒殺人,但我現在都準備放你回去了,你還這樣子,我就不能重新懷疑你了。」   雷鑫越說越是嚴肅,語氣又慢慢嚴厲起來。   王福林繃不住了,抬頭道:「你們都欺負人。」   「就幾個問題,你回答好了,我就讓你回家。」雷鑫伸出三根手指。   王福林的喉頭蠕動一下,沒吭聲。   「那第一個問題,張瑛收了你的18萬8,說自己花光了,這個事情,你準備怎麼辦?」雷鑫直接以王福林沒殺人為前提,問了出來。   王福林果然遲疑了一下,道:「要回來。」   「但張瑛死了,人死債消,你怎麼辦?找他父母要嗎?」雷鑫問。   「恩。」   「就『恩』一聲嗎?18萬8,是你全家好幾年的收入吧。這麼多錢,你捨得放棄?正常人,才不管張瑛死沒死呢,錢先得要回來。」   「他沒錢,我要什麼。」王福林抬了一下頭。   「刑事案件是刑事案件,判刑了之後,張瑛的父母,還可以主張民事賠償的。就是可以找殺人兇手賠錢。」雷鑫道:「殺人兇手的親屬,為了獲得諒解通知書,經常會主動賠償的。」   王福林聽懂了,死死的盯著雷鑫。   「如果你不是兇手,那在張瑛的父母獲得賠償前,就起訴到法院,就有機會執行他們的賠償金,把自己的18萬8要回來。」   雷鑫說了一句,又看著王福林,道:「如果你是兇手,你父母就得賠錢給對方,而且很可能不是一個小數目。」   雷鑫說的半真半假,但王福林已經分辨不出來真假了。   他的情緒,明顯的變化起來。   「你叔叔王明提出來,可以借錢請律師,幫你辯護,並且爭取把那18萬8要回來。事後,再用要回來的錢,支付律師費。」雷鑫摸到了王福林的「心理支點」,更是輕鬆,詐道:「你如果同意了,你父母就要辦貸款了。」   王福林一愣,表情已是繃不住了。   「你要是沒殺人,咱們啥都不說了。」雷鑫點點手下的卷宗,緩緩道:「但咱們都知道,你是真的殺了張瑛。這種情況下,你還要你父母耗盡家財,欠著債,幫你打官司嗎?打得贏嗎?」   王福林重新回到了沉默狀態,仿佛再次自閉了一樣。   雷鑫卻知道,他繃不住的。   「其實,你父母就算拿錢給你請律師,那也是你們的自由,怕就怕,他們賣了房子,又借了高利貸,最後,錢又被人一把卷走了,那又怎麼辦?」雷鑫殺人誅心。   王福林悚然一驚。   監控室裡,江遠看著雷鑫像是砸釘子似的,一點點鑿穿王福林的心理防線,不禁歎息一聲。   王瀾在旁看到了,淡定的道:「不用同情兇手。」   江遠的心理被人猜到了,有點不好意思,道:「也算不上同情……」   王瀾道:「他作惡的時候,並不是一下子就完成了,在此過程中,他們有無數次停止的機會。但是,他們始終沒有停止,而且,為了確保受害人死亡,他們還一口氣戳了十幾刀!」   江遠點頭:「最後還縱火了。」   「不僅燒毀了陌生人的房子,還可能牽連到左鄰右舍。」王瀾冷聲道:「他比你看到的外表,要冷酷的多。」   江遠暗歎一聲:「也許吧。」   這時候,審訊室裡的王福林,開始交代自己的犯罪過程。   彩禮的18萬8裡面,有5萬塊借自叔叔王明。叔叔王明提議討回彩禮。叔叔王明建議去張瑛家裡要。叔叔王明動手打了張瑛。叔叔王明強悳奸了張瑛。叔叔王明殺死了張瑛。叔叔王明縱火燒了房子。   雷鑫沒怎麼打斷王福林的陳述,團夥作案,只要有一個人招了,就等於兩人全招了,到時候有的是時間,慢慢掰扯主次。   江遠又呆了一天,等王明歸案,就告辭回家了。   王明也不是一個非常強壯的人,但常年打工,力量充足,還有些狡猾和精明。   但在審訊室裡,都沒有用。   一整支的刑警大隊都在躍躍欲試的時候,一點點小聰明,只能算是下酒菜。   ……   江家。   兩條小狗嗅到江遠的味道,就是一陣狂叫。   江富鎮聽到聲音,出來瞅一眼,就笑道:「我就說,這兩條狗,跟你也不熟,見到你,叫的都比平時大聲。」   「估計是覺得我做的狗飯好吃吧。」江遠洗洗手,直接就進廚房了。   老爹江富鎮也是將大部分時間泡在廚房裡的,父子倆的聊天場所,也就是廚房。   江富鎮毫不意外的正在煮肉,且用筷子搗著肉塊,道:「我做飯也挺好吃的,回家也不見你叫的……本來是想著你有個事業編,好找物件的,結果,你這一跑就是好幾天不見人,哎,你六嬸說給你介紹物件,說了好幾回了,結果一說你是法醫,姑娘居然都不幹了。」   江遠默默承受著老爹的埋怨,雖然沒有女士垂青,但他昨天的工作物件是女屍啊……他洗了一堆的菜,再打開老爹新砌的猛火灶,熱著鍋,問:「給你也做點?」   「行吧。」江富鎮同志答應了。   父子倆在廚房忙碌,狗兒在外頭汪汪汪的喊……   蓋過了樹上的知了聲。 第176章 索案   台河的水,川流不息。   騎著自行車自橋面經過,一會兒就吹的人神清氣爽起來。   江遠很喜歡秋季的寧台,萬物豐茂,河水的高度也都剛剛好。偶爾飄下來的浮屍,也以意外死亡和自然災害為主,不至於總是讓人去聯想人類的卑劣與悲涼。   刑警隊的院子裡,也是一張張洋溢著熱情的笑臉。尤其是看管停車場的大爺,每次接到江遠遞的煙,都美滋滋的。   黃強民正好在樓下遛彎,瞅見江遠,刹那間比大壯還激動的樣子。   「你小子捨得回來了。」黃強民恨不得揪著江遠的頭部,看看他有沒有被人用壞掉。主要是江遠長的太高,實在是太不順手了。   江遠呵呵的笑兩聲,道:「正好遇到一個焚屍案……咱們寧台縣,也不知道啥時候才有,我就見識見識。」   「咱們寧台縣民風淳樸,還變成錯處了?」黃強民沒好氣的道:「重案要案是體現一個地方治安水準的準繩,咱縣這個月連盜竊案都快歸零了,不用你練習焚屍案的技術。」   江遠皺眉:「還有盜竊案?」   「總有人順手牽羊的。路不拾遺,夜不閉戶,那是鳥生魚湯的時代。」   「現在是攝像頭時代。」江遠辯了一句,再道:「監控搞的還是不太合理。」   監控攝像頭不僅僅是拍攝這件事,還要形成一個完整的系統才行。   典型的比如追蹤一名犯罪嫌疑人,要是動不動有中斷點,時不時的就要靠狗抬頭來偵破,那效率就顯的太低了。   另外,攝像頭的品質,監控系統配套的軟體,還有圖偵技術員的配置,都是一環套一環的。   寧台縣目前就是勉強用用的水準,依然是看天吃飯,看運氣抓人的模式。   也是縣城裡的小賊都不思進取,也不追求進步,否則,拼著進去幾次的,很容易就能試探出監控盲區,到時候該偷東西偷東西,該唱歌跳舞的就唱歌跳舞,何至於淪落到打工的程度。   黃強民更不會就著監控的話題聊下去。   這種工程量大,持續時間長,又有後續巨額維護成本的東西,根本不是他一個刑警大隊長能決定的。   他也不想決定這種事。   黃強民只是笑一笑,拉著江遠,邊走邊道:「你是沒在派出所呆過。現在的人,殺人不敢,鬧事的勁頭大著呢。我倒是希望刑事案件少一點,咱也四裡八鄉的轉一轉,多點煙火氣。」   江遠年紀輕輕,更無法理解黃強民,同樣歸於一笑。   黃強民見大牲口精力充沛,一副有勁沒處使的樣子,立即道:「沒有現案,你就翻翻積案唄。正好把咱們寧台縣的欠帳翻一下。」   家裡沒地了,就只能開荒了。   這也是黃強民最期待的事了。現有的產出就這麼多了,開荒也是有好處的。   「我試試看吧。」江遠道。   「要看就看命案。」黃強民小小的強調了一句。辦案可是要開銷辦案經費的,但如果涉及到的是命案的話,超支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回頭看看。」江遠稍稍顯露了一點點的自信心。   別說,他現在掌握的技巧多樣,且能互相配合,之前光看卷宗,就能將柳景輝拿來的省廳督辦案件破獲,確實是可以拿出來亮一手了。   江遠心裡琢磨著,回到四樓的辦公室,一路都在微笑與散煙。   法醫辦公室。   地面清掃的乾乾淨淨,還灑了水。   吳軍翹著二郎腿,一邊哼著小曲抽煙,一邊填著鑒定報告。   見江遠進門來,吳軍先是露出笑容,接著眼珠子一轉,丟下筆來……   「師父,黃隊準備讓我弄幾個積案看一下。」江遠遞出一根中華,又將剩下的小半包放在師父桌子上。   吳軍習慣性的接過中華,接著歎口氣,道:「行吧。咱們日常工作本來也不多……對了,你這次做了個殺人焚屍的案子?」   「對。」   「那得好好拜拜。」吳軍呶呶嘴,示意江遠自己操作。   江遠猶豫了一下,起身關門,從辦公桌底層的抽屜裡摸出一隻關羽像,狀似認真的拜了三下,又點了支中華,放在了關二爺面前。   吳軍莫名的覺得有些心疼,不由自主的起身,道:「關二爺,我供了好些年了,一般都是抽我的煙。」   他從抽屜裡取了盒白色的雲煙,恭恭敬敬的給關二爺點上了,並將已燃的中華領了回來。   他自己平時也是抽雲煙,但抽的是23塊一盒的。白盒的珠光白也是雲煙,售價五塊五,越來越難買到了,但20支足夠關二爺用一年了。   回過頭,吳軍見江遠神色如常,於是又點了一支珠光白,輕輕的放地上,對江遠道:「跳個火吧,去去晦氣。」   剛剛點燃的香煙,煙頭泛著紅紅的光,緩慢而堅定的燃燒著。   江遠的從點燃的雲煙上跨了過去,又跨了回來,又跨了過去。   儀式結束,兩人各自回到座位上。   江遠打開了電腦,吳軍撿起了鋼筆。   歲月靜好。   網速極快。   江遠翻出寧台縣未偵破的舊案,先是漫無目的的找了一會兒,接著,開始尋找有大量血跡出現的犯罪現場。   在江遠掌握的各項技能裡,LV5的狗飯,以及LV5的血跡分析,是他最強的武器。   也就是現在的暴力犯罪變少了,換成是20年前,江遠能忙到斷魂。   寧台縣的命案數量,是呈逐年走低的狀況的。   國內大部分的縣城都是如此。   一方面是因為接觸式的暴力犯罪斷崖式的下跌,另一方面是年輕人的減少。   歸根結底,還是現在的年輕人不一樣了。   往前翻十年,寧台縣每年的命案發案率是要翻倍的,再往前就更多了。   江遠劃著劃著,劃到了一起十三年前的命案積案。   案件發生在寧台縣最早的「高層建築」中。22層的塔樓式住宅,樓頂天臺發現了女屍。死者為16歲的女生,一天前失蹤。   江遠選中這個案子,是因為現場的血跡非常多。   從屍體被發現的天臺,到天臺的防火門,再到樓梯間,有噴濺狀的血跡,有流注狀的血跡,現場也有大量的血腳印。   但未找到兇手的指紋和血跡。   在技術路線打不通的情況下,專案組也進行了大量的排查和走訪,未找到重要的線索。   江遠點出照片來,一張張的翻看。   對於這種案子,血跡分析並進行犯罪現場重建,是一個非常不錯的方案,前提是現場拍攝的照片合適。 第177章 案件基礎   「江遠,忙呢?」王鐘知道江遠回來了,計算著吳軍的迷信儀式該結束了,就溜達著過來了,一副公務員沒事做的模樣。   江遠「恩」的一聲,道:「找了一套圖片看。」   「哎呦,套圖?」王鐘來了精神,滿臉的笑容:「我就說……」   他一副同道中人的模樣,挪到了江遠的辦公桌後面,就見大大的螢幕上,一扇門半開不開,明暗間全是橫七豎八的血跡。   「我去!」王鐘險些跳起來。   他也不是害怕,出幾次現場的人,該經歷的都經歷了。就是圖片和預期太不相符……   吳軍抬了一下頭,不滿的看一眼王鐘。同樣是年輕人,王鐘還年長幾歲,但做事就是不行。講業務吧,都是排隊尾的,尊老愛幼的傳統美德也不是很懂,說話做事又很跳脫……   「十三年前的積案。」江遠算是給介紹了一句。   辦公桌另一頭的吳軍聽到了,不由問道:「哪一起?」   江遠立即反應過來,這十三年前的命案積案,妥妥的是吳軍經手過的。   江遠立即做乖巧狀,道:「611何靜琴案,犯罪現場非常多的血跡……」   「我有印象,有些照片還是我拍的。」吳軍說著就起身,走了過來。   站到江遠身後,吳軍又點起一支中華,輕輕的吐出來,道:「你不用有心理負擔,你現在選擇做這些命案積案是好事,趁著我還在,說不定還能記得點東西。再往後,等我退了,全國大江南北的玩去了,你到哪裡問人去。」   「到時候我給您打電話就是了。」江遠在村子裡吃百家飯長大的,該說的話還是會說的。   吳軍暢想著退休生活,滿意的點點頭,道:「也行。到時候,老太婆要是不讓我抽煙了,我就說,想案子必須得抽煙。哎,這就能混兩三根的煙回來。」   江遠聽的莫名心酸,心道:這麼算下來,關二爺抽的煙都比您多。   聊天結束,江遠繼續一張張的刷圖片。   吳軍看著沒吭聲,就抽煙,時不時的,目光還越過煙圈,好似回想著什麼。   王鐘就傻看著。他做痕檢的,要說血跡檢驗也能涉獵一點,但是,有一說一,血跡學到LV1的水準,也就是看看噴濺的位置啥的,離開了現案現場,基本發揮不了啥作用了。   更別說,王鐘的血跡學很可能就是LV0.3的水準——大概能將明顯異常的兇手血跡區分出來的樣子。   他從警校畢業,參加聯考入職以後,暴力犯罪的數量就已經很少了,涉及到血跡的更少,學都沒地方學去。   事實上,現如今,這方面的人才反而是過剩狀態的。   暴力案件的供應跟不上,以前做血跡的痕檢也沒死,偶爾發生一起血鋪滿地的案子,市局省廳的血跡專家,就像聞到味了似的,撲過來,也沒有王鐘鍛煉的環境了。   「這裡有血腳印呢。」王鐘看了好一會,終於是看到了熟悉點的東西。   江遠還是「恩」的一聲,又將此圖劃了過去。   「沒用的嗎?」王鐘問。   「不知道。」江遠吐了口氣,再給師父一支煙,王鐘一支煙,自己一支煙,堅強的用過嘴煙抵禦二手煙。   王鐘淺吸一口,道:「你都不知道的話,這個腳印大概是找不到什麼東西了。」   「隔的太久了,這種沒什麼特色的腳印,只能做出一點基本的判斷。」江遠見王鐘有興趣,於是扯過一個筆記本,翻開一頁空白的地方,邊寫邊道:   「犯罪嫌疑人的年齡大約在25到30歲,男性,身高170到175,體重120到140。」   都是很普通的數值。   江遠寫的都沒意思了。   這些數值可以說是中國男性最普遍的數值了。當然,現在的青年人的平均身高提升了不少,但他們進入到犯罪市場中的人數還不夠。   王鐘有點理解江遠的意思了,點頭道:「所以說,足跡這邊,提取不到多少資訊。」   「也不一定。」江遠放下筆,將照片連續向前翻了十幾張,道:「這裡能看到他的步態。」   他將幾張照片找了出來,也是剛才看好的。   讓王鐘自己翻看照片的同時,江遠又將這幾張照片的編號記錄了下來,再放下筆,問王鐘,道:「你看出來什麼嗎?」   王鐘一臉茫然,就像是剛剛看血腳印的時候一樣。   江遠有意教他一些,就道:「最基礎的足跡教學,你背下來。第一,遠看輪廓,近看磨損,測量與觀察相結合……」   王鐘默背。   傻乎乎的樣子。   「第二。一看腳步大小、二看起落腳、腳形很重要、四個區域逐個找、邊緣特徵利用好、綜合分析別忘了。」江遠說著在筆記本上,將這兩段話寫下來,再問王鐘:「記住了嗎?」   王鐘一臉懵。   他要是能過目不忘,早自己起飛了。   江遠於是從剛剛寫了兩段話的筆記本上,撕了做記錄的那頁紙下來,遞給王鐘,道:「回去看看吧。」   「唔……」王鐘默讀了一遍,小聲問:「四個區域是哪四個?」   「指腳趾、腳掌、腳弓和腳跟。」江遠道:「背會了,看些照片啥的,比較一下舊案。把指紋的經驗用起來,很快就可以實戰了。」   王鐘連連點頭。   吳軍看他們說完話了,把煙一擰,問:「你從步態看出啥了。」   「看得出這個人心理素質挺好的。」江遠又將剛才的圖片掉出來,道:「你看這幾步,步幅基本沒有變化。」   吳軍和王鐘都看著點頭。   「這裡還有拖拽的痕跡。」江遠歎口氣,指著另一張圖片,道:「兇手應該是把受害人打倒了,受害人還在掙扎,他就往天臺拖,即使如此,也是一步一步的,步幅相當。」   「非常冷靜。」   「對,所以,很有可能是慣犯。」江遠在筆記本上寫下這兩個字,又道:「大膽一點的推測的話,我覺得,有可能是刑滿釋放人員。」   吳軍這下子來了精神,道:「你說的有道理。有沒有做過牢,心態是不一樣的。如果受害人掙扎叫喊的時候,他還能不急不緩的。那很可能就坐過牢,而且有可能有暴力犯罪的經驗。」   「也不一定是暴力犯罪。」江遠小小的修正了一下吳軍的話,又道:「從血跡上看,我覺得,更有可能是性犯罪。」   「為什麼?我記得……這個女孩子沒有被性侵。」吳軍皺皺眉。   現在看著現場圖片,他已能漸漸的回憶起案件的細節了。13年前雖然很久了,但命案給人的印象是極深刻的。   江遠挑選了幾張圖片出來,再將順序捋了捋,道:「中心現場是天臺,但受害人不可能自願前往天臺,所以,兇手應該要在開始階段,就威逼利誘,至少,到消防門的位置,就掏出了刀。」   吳軍「恩」的一聲,就聽著。   江遠指著血跡,道:「如果目的是殺人的話,既然掏出刀來了,直接捅就可以了,前往天臺,其實並不是很有必要。他如果是有過類似的經驗的話,應該知道,前往天臺,風險反而會更大。另外,他還拖拽對方去天臺,目的何在?」   「目的是為了強姦?」   「對。」江遠肯定的道:「而且,很可能在電梯裡,已經有猥褻行為了。因為女生家住中間層,上到頂樓的原因,肯定是兇手。」   「有道理。」   「還有,我認為兇手最初的目的,也許就是猥褻。因為犯罪現場是在受害人自己家的樓裡,這個理由,也可以解釋他為何最終放棄了強悳奸,應該還是感受到了風險,最終放棄了強悳奸行為。」   吳軍沒有堅持自己的意見,相比之下,他還是更信任江遠的判斷。   看江遠已經理清了思路,吳軍果斷道:「你這個判斷很重要,我覺得已經有重啟案件的基礎了。喊老黃來吧。」 第178章 嫌疑人名單   黃強民到法醫辦公室裡來的時候,腦袋還有點沒轉過勁來。   他是讓江遠做積案了,但是,做積案的一般流程,真的不是這樣。   現實一點的講,如果省廳現在搞一個「百日積案攻堅行動」之類的,到行動結束,有些事先準備好的積案都啟動不起來。   人家犯罪嫌疑人又不會配合你警方的行動。   而現案變成了積案,它總歸是有一些難度存在的。   就算沒有,變成積案以後,也該有了。   所以,能從積案中撿漏的,幾乎沒有。   做刑警的,做起積案來,都是叫苦連天的。有的地方,被安排去做積案清查,就像是被穿小鞋一樣痛苦。   實際上也確實很痛苦。   這就好像做銷售的,遇到一名顧客,想盡辦法都搞不定,這時候,換一名銷售就能搞定嗎?大概率還是搞不定的——此處為正規銷售。   黃強民確實看好江遠的能力,不過,江遠剛回來半天時間就有動靜,黃強民還是不太理解的。   一般的大牲口開荒,那也得開幾個月的。不得好費點飼料,浪費點人工,折騰一陣子,才能有結果嗎?   啟動一起命案積案,耗費三五個月的時間不是很正常嗎?   要是簡簡單單的幾個小時就搞定了,他們是有貓餅,把它放成積案的嗎?   又不是牛排,可以熟成。   「你們找到什麼線索了?」黃強民進門還是嚴肅臉。雖然確實還是很好奇,但大隊長的尊嚴也是要保證的。   領導沒有了尊嚴,又如何管理下屬呢。   「江遠找到的,讓他給你說。」吳軍不攬功。他就不用考慮尊嚴問題了,他已經解決副科待遇了,退休以前無欲無求。   江遠在等人的時間裡,早就將圖片準備好了,並且直接做成了PPT。此時轉過螢幕,就道:「是十三年前的611何靜琴案……」   「哦,我記得,現場全是血。」   「對,我根據血跡,做了現場重建。」江遠左手操作PPT,右手略做比劃。   吳軍在對面笑眯眯的,聽到這裡,一個詫異:「你啥時候做的現場重建?」   「做PPT的時候,順便就給做了。」江遠回了一句。   血跡分析學是個高端玩意,要玩轉起來,就得LV3的檔次了。   但是,對掌握著LV5的血跡分析學的江遠來說,重建現場就非常基礎了。   該看的圖片都看了,需要的資料都有,就是一個整合分析的過程。   江遠也不囉嗦,先是刷刷的放出幾張照片,再道:「犯罪現場的勘查,還有屍體的檢驗報告,我就不一一贅述了,我直接說犯罪過程的重建。」   「從血跡分析上說,兇手的作案過程,分成4個部分。」   「第一部分。兇手挾持受害人,在消防門的位置開始,持刀對受害人進行了首次傷害。受害人的手臂有淺表性的劃傷,很可能在此進行了低烈度的防衛。門後的牆壁上留下的血跡,可能是推搡造成的。主要依據有:A,受害者上衣前襟由上而下流注形成的血跡。B……」   「第二部分。兇手挾持受害人至天臺。受害人很可能明白了兇手的目的,繼而進行了較為激烈的反抗,可能伴隨有呼喊。兇手右手持刀,自左向右,劃出了致命傷,傷口在受害人頸部,由此形成噴濺狀血跡……接著,兇手拖拽受害人進天臺,形成了拖拽傷和一定程度的反抗……主要依據……」   「第三部分。兇手在天臺的位置,再次戳刺受害人,導致受害人死亡。主要依據:A,流注狀的血跡……B,血泊的形成……C,受害人的腳印……D,受害人在倒下之後,再次出現噴濺狀的血跡……」   「第四部分,兇手開始擦拭和清理現場。主要是將地面上較多的血泊進行了清理,並且關上了天臺的門。我認為,這是為了掩蓋犯罪現場,避免過早被發現,由此推斷,兇手殺人行兇後,首先考慮的是跑路離開。主要依據有……」   黃強民看的目瞪口呆。   他縣城刑警大隊長來著。   這種看著照片,像是親眼看到一樣的,描述犯罪分子行為的現場重建,他以前也都是看表演的。   「你這是從哪裡學的……」黃強民實在是想不明白。   江遠沉默兩秒鐘,道:「我讀書的時候,就挺喜歡琢磨這些的。」   「那你可真是琢磨出東西來了。」黃強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就好像牽頭牛出來幹活,結果它一頭牛把一個生產隊的活都給幹了。那作為生產隊的隊長,他現在應當如何是好呢?」   江遠道:「我看了之前的卷宗,主要是從受害人的家庭背景出發,查找的兇手。我覺得,換一個偵查角度,也許有機會偵破案件……」   「前科犯,作案後就跑路的?這個範圍也很大的。」黃強民本能的尋找著漏洞。   命案積案啟動了,轉眼間可能就得投入好幾名幹警進去,動不動就是幾個月的偵破時間,前期的論證是不能少的。   江遠於是又將此前通過腳印做的身形判斷給說了,接著道:「我覺得可以先把範圍縮小一點,如果不行,再擴大考慮。」   「怎麼縮小?」   「我認為,可以假定兇手有性犯罪的前科,而且被釋放的時間很短,比如一兩個月的時間,不超過三個月。然後,他跑路的很快,應該是當天就離開了,最多不超過第二天。」   「為什麼釋放的時間很短?」黃強民覺得這個問題最重要。   省內的監獄就這麼幾個,加上寧台縣籍貫的罪犯,在案發當日前三個月,刑滿釋放的性犯罪者的數量,應該是很少的。弄不好就幾個人。   在這麼少的人裡面,找一個25歲到30歲之間的人,那數量就更少了。   江遠斟酌一番語言後,將PPT關掉,又找出幾張照片來,道:「從我對犯罪現場的理解來看,兇手的整理的行為,是比較從容的。但他的動作,我認為是有一些急切的,還有一點生疏。就是……他膽子很大,行兇的過程中很自信,但又比較著急……」   江遠此時描述的,已經是整體的一種判斷,而非是單獨的點對點的判斷了:「我覺得這一次,是兇手刑滿釋放後,第一次作案,所以顯的格外的……性急。」   黃強民聽明白了。雖然說,他自己本人是不太懂的血跡分析學的,但江遠都解析到這個程度了,黃強民也就只能選擇相信了。   「你們先調查。看看要走到哪一步。我找兩個人給你。」黃強民想了想,就打電話將魏振國給喊了過來。   這個案子,江遠如果找到的是指紋或者DNA證據的話,黃強民肯定直接拉一個專案組起來了。   但血跡分析學,黃強民就想先派兩個偵察兵出去。   這也是刑警隊裡的一般操作,只能說,沒有給江遠特殊化而已。   江遠要的也就是這個,等魏振國過來了,兩人商量一番,就開始打起了電話。   監獄是屬於司法系統來管理的,尤其是省外的監獄,更要麻煩一些。   只是此麻煩,也沒有持續多長時間。   兩天后。   一張只有8個人的名單,就放在了黃強民的桌面上。   「嫌疑人就這麼幾個?」這下子,黃強民的重視等級,瞬間被提了起來。   江遠點頭,道:「這個名單,前面4人,我認為是最有可能的。後面四人,本來可以先篩出來等等看的。但魏隊認為,沒必要把範圍限定的這麼窄……」   「老魏說的沒錯。等我喊人過來。」黃強民手邊的檔都不批了,直接喊內勤去叫人。   等人的空擋,黃強民才道:「命案積案的嫌疑人名單,8個人算什麼,80個人都可以直接排查了。這種案子,也不怕打草驚蛇的,8個人,就把人手配的足足的……」   「是。」江遠也經歷過幾次審訊和抓捕了,知道情況是什麼樣的。   員警辦案又不是玩遊戲,根本不會說弄到萬事俱備,篩選出唯一的結果出來。   四名中隊長和隊副,被一口氣叫了過來,直接去到了會議室。   「江遠,你一會再給大家通報一下案情。」黃強民說著就起身前往會議室。   江遠也是準備好的。   甭管是抓8個人還是抓4個人,案件的具體情況,總得告知執行的民警。抓捕總歸是有一定的危險性的,也需要告知必要的資訊。   江遠到了會議室裡,再次放出PPT,一邊單手操作,一邊將犯罪現場,更完備的重建了一遍。   比起給黃強民大隊長講解的那次,江遠這次準備的更好,講述的也更完備。   幾名隊長和隊副,也都是老刑警了,但聽了江遠的案情報告,久久不能言語。   「以後的案子,都要這樣子做了?」許久,一中隊的伍軍豪同志,才忍不住發言。   「當然不可能。」二中隊的隊長劉文凱歎口氣,道:「商K搞的再好,也不會搶鳳樓的市場的,你放心吧。」   眾人莫名的贊同,並感受到了一絲絲的安心。 第179章 終結   魏振國帶隊,拉上江遠、溫明、牧志洋等共6人,坐大巴去長陽市,再乘機前往白江省的省會洛晉市。   另外兩人開一輛車,計畫行駛1600公里,到洛晉市與大家匯合,以方便用車和押解犯人。   剛剛傷癒歸隊的牧志洋,看著精完氣足的樣子,拉著行李箱,笑道:「回來就搞一個命案積案,真爽,搞不好又可以拿個三等功啥的。」   說著,牧志洋挑釁的向溫明笑笑。   他知道溫明想要立功。溫明的家族也挺大,聚族而居,且沒有員警親戚,所以,他有迫切的立功裝逼的需求。也算是剛需了。   傳說中的二等功,對溫明來說,算是天花板級別了。三等功總覺得差點意思。   「你再把胳膊腿搞斷,才爽呢。」溫明看著完好如初的牧志洋,內心也交織著一絲絲的後悔。   當時對面提著那麼大的一支槍,射那麼多發子彈,自個兒只要衝出去,沾上一顆就是二等功起步啊!   牧志洋只是嘿嘿一笑:「再斷一條腿,也不可能一等功的。所以,我這種一小傷,一大傷,是最划算的。主要還是槍傷,案子也是重量級的。怎麼說呢,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溫明好不服氣,又好無奈。   魏振國不管他們,走在江遠身邊,道:「小縣城的刑警,就是常年跑省會的命,現在的年輕人,不止打工喜歡去省會,跑路也喜歡去省會。逼的咱們得不停的出差。」   「他們以前還喜歡去北上廣呢。」溫明道:「但現在一線城市的生活成本太高了,大家就走散了。」   「有錢的年輕人更有追求,更有抱負。」魏振國以老賣老的總結經驗,又道:「現在的人,作奸犯科的都嫌北上廣有壓力,有壓力不要作奸犯科嘛。」   「那這麼算起來,去省會的還屬於比較有奮鬥心的,我看有的犯人作案以後,直接去到旅遊景區,又好玩又好看。」   魏振國「哼」了一聲,道:「去旅遊區的,混上一段時間,就可以開始學著騙遊客了,有的賺錢比在家還多。」   「差異化競爭了。」牧志洋笑兩聲。   江遠聽著搖頭,但沒說話,注意到旁邊的頭等艙休息室的標識,順手將魏振國拉了一把,且道:「咱們坐這邊。」   「怎麼坐?」魏振國看了眼江村人,等著聽他的辦法。   江遠掏出張黑卡,道:「我這個可以無限帶人的。」   「得,那往進走吧。」魏振國也不囉嗦。   其他人更是笑呵呵的跟上了。   休息,吃自助,登機,吃飛機餐,下機,吃接機餐……   等大家入住到酒店,也都困乏起來。   就是牧志洋這樣的年輕人,也因為剛剛傷癒的關係,很快進入了夢鄉。   魏振國和其他老刑警就更不用說了,早都累的話都不想說了。   第二天一早,有聯繫好的洛晉市的刑警,早早的等在了一樓大廳。   魏振國倒是起了個大早,見面了連聲道謝。   請當地警方抓人,理論上也是可行的,但公函往來麻煩不說,對方也不一定上心。   大家搞了這麼久的案子,到最後要是因為不想出差而抓不到人,那就太難受了。   到最後,一般的案子還會請當地的刑警出面,重大案件就主要靠自己,請當地同行配合配合就好。   江遠還是主動申請參加抓捕小隊的,更不嫌棄出差,也是早早的下樓來。   本地的民警等人到齊了,道:「你們要抓的這個人,劉玉泉,在我們本地的超市里工作,我側面打聽了一下,表現還挺不錯的樣子。」   「逃亡來的,表現能不好嗎?」魏振國笑呵呵的樣子,話裡可是鋒利的很。   這個犯罪嫌疑人,是八個人裡的四個人裡面,最有可能是兇手的。   如果讓江遠只選一個人,他就會選此人。   這也是江遠為什麼要跟著來抓捕此人的原因。   路上有需要的話,江遠還可以收集相應的資訊和物證。   本地民警則是哈哈一笑,沒有跟著再說,道:「那咱們現在出發?」   「稍等,我們同事租了車,馬上到了。」魏振國點頭。   早上的時候,他們的車也趕到了,正好可以用的上。   不過,山南省的牌照,現在並不適合出現。所以還提前預約,租了輛車,讓溫明早早的起來去開了。   一會兒,車輛齊備,10個人,分乘三輛車,卻是直接前往嫌疑人的社區外面等著。   魏振國的計畫,是在上班的路上抓捕。   超市的人還是偏多的,而且裡面彎彎繞繞的,又是犯罪嫌疑人熟悉的環境,容易加重他的抵抗心理。   換一個陌生的地方,犯罪嫌疑人說不定更容易束手就擒。   單就抓捕的角度來說,魏振國還是希望順順利利的。   不到8點鐘,三輛車就停到了嫌疑人的社區門口。   10年前後的社區,外表看著還不錯,又在市區範圍內,幾個人守著守著,溫明就問開車的本地民警:「這邊房子不便宜吧。」   「恩,我買不起的那種。」民警淡定的道。   溫明嘖嘖兩聲:「人渣都可以住這麼好的房子。」   「找的白富美。」民警是查過嫌疑人的資料的,道:「應該是女方家裡買好的房子。他撈現成的就行了。」   溫明瞪大眼睛:「憑什麼啊?」   「逃亡在外,說話好聽,再編一個可憐點的身世,女人要的不就是這個?」魏振國見的多了,一句話說過,又道:「不過,他也算是栽在這裡了。」   「為什麼?」   「他應該是需要結婚,才拿了身份證出來登記吧。要不然,我們都找不到他在哪。」魏振國猜測著,道:「這傢伙應該有假身份,但沒辦法用來結婚。」   溫明這才醒悟過來,接著也不由感慨道:「畢竟十三年了,正常人都以為過去了。」   「十三年前的積案?」本地民警剛得到一支江遠遞給自己的中華,注意力就被吸引了過去。他光知道這是一起積案的重案,並不知道具體的細節。   溫明「恩」的一聲,接著有點驕傲的呶呶嘴,道:「我們江法醫直接重建現場,愣把十三年前的案子給破了。」   「還不能算徹底偵破了。」江遠小謙虛一把。   溫明搖頭:「在我看來,就等於破了……」   正說著,一名中年男子牽著一個小孩子的手,從社區裡走了出來。   「是你們要的人。」本地民警定神看了看,又道:「應該是送小孩去上幼稚園的。」   「這傢伙還有小孩,還可以上幼稚園……」溫明忍不住嘟囔。   「別激動。」 魏振國虛按一下溫明的肩膀,再拿起對講機,低聲道:「各單位注意,先不要抓人,暫停行動。不要抓人……」   溫明訝然看向魏振國:「不抓嗎?咱們這麼多人,派兩個人保護一下小孩子就行了。」   「不抓。」魏振國道:「這種情況下抓捕,容易引起逆反心理,到時候審訊的時候會很麻煩。咱們跟上去,等他送完小孩,回來的路上抓。」   另一方面,這人雖然是性犯罪的前科犯,但畢竟尚未定罪,也只是8名嫌疑人中的一名,魏振國覺得,至少是沒必要當眾揭傷疤。   就是江遠,現在也不確定具體哪個人是真正的兇手,暫且將抓捕的範圍控制的小一點,對大家都有利。   三輛車交替行駛,江遠看著犯罪嫌疑人將孩子送進「天馨國際雙語幼稚園」,又出來找了個早餐店吃早餐。   看他的樣子,顯然已經沒有反偵察的意識了。   確實,假使他確實是兇手,十三年的安逸生活,也足以讓他忘記死在天臺的女孩了。   那女孩死的時候,才十六歲。   「進岔路口,然後抓人。2號車,你堵前面。」魏振國開始指揮著抓人了。   三輛車的民警隨命令而動,自然而然的行成了包圍圈。   抓賊抓了二十多年,魏振國也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上吧。」魏振國看准了時機,示意司機停車,自己也推門下車。   前方,就見兩兩步行的幾對壯漢,聽到一聲口哨聲,全都突然啟動了起來。   作為目標的犯罪嫌疑人,還在現場傻站著,腦子裡想的還是「快閃」。   緊接著,他就被狠狠的摁到了地上。   與此同時,落後一步沒撲上人的兩人,不由分說的將其兩手從其懷裡抽了出來。   「劉玉泉,知道為什麼抓你嗎?」魏振國沒有按常規出牌,上前來,用的是山南話。   山南的鄉音不算重,但只要在山南生活幾年,總歸是能聽出來的。   本來還在掙扎的劉玉泉聽到魏振國的問話,不由傻住了。   「劉玉泉,知道為什麼抓你嗎?」魏振國又問了一遍。   劉玉泉的抬起頭,肩膀顫動兩下,低聲道:「知道。」   魏振國內心一喜,看來是抓對人了。   審訊從抓捕前,其實就開始了。   現在,剛剛將孩子送進幼稚園的劉玉泉,腦海中不由的閃過嬌妻幼兒的模樣,知道自此刻起,他建立的沙灘上的堡壘已然崩塌,強烈的幻滅感,讓他連自己的命都不在乎了,更別說是抵抗了。   說到底,他也不過是一個偶爾猥褻女性,即使多次衝動,但最終也只殺死過一名花季少女的普通性犯罪者罷了。   十三年的平靜生活,並不能讓他成長,只是讓他變的更加普通,更加脆弱罷了。 第180章 分工合作   1600公里的路程,往返3000多公里,中間只停留了一天的時間。   江遠回到寧台縣,人都是懵的。   現在要是有人問他,洛晉市是啥樣子的,江遠只能用緩慢的語速問:裸什麼?   就這,江遠還是受到特殊待遇的。   另外三人開著車押解劉玉泉呢。同樣,沒有派四個人而是派三個人押解,已經是考慮到長途中的舒適問題了。   黃強民全程掛著22.2度的笑容來到法醫辦公室,看到江遠一臉疲憊的樣子,不覺一笑:「你看看,累壞了吧,我就說抓捕不要去了,讓其他人跑就行了。」   「我是想,也許遇到需要現場找線索,或者找證據之類的工作。」江遠昨天休息了一晚,依舊沒緩過勁來的樣子,但看在大隊長的面子上,還是站了起來。   黃強民給江遠遞了一支煙,順手發給吳軍一支,等吳軍給點燃了,抽了一口道:「你的想法也挺好,確實,面對命案積案,咱們是應該全力出擊的。不過……」   黃強民說到這裡,轉身將辦公室的門給關上了。   門背後,掛著關二爺,晃晃悠悠的,丹鳳眼像是在斜著看人。   很顯然,吳軍同志有一些關於外省回來的同志如何刷新自我,完善自我的另類認知。且儀式尚未完成。   黃強民的嘴角抽動兩下,裝作沒看見的轉身了。   「咱們關起門來,說點不太正確的話。江遠,這種抓捕現場的線索,誰都能做的,就算遇到特別難的,采了發回來,你再看過分析,也是一樣的。再不行,一定要去現場了,再臨時過去,也來得及。」黃強民說話的聲音明顯放小了一些。   吳軍咳咳兩聲,也連忙說兩句政治不正確的話,道:「江遠,大隊長這是真的關心。我也贊同,你有本事把案子做出來,抓捕的工作,還有後面這些補全證據的活,交給其他人做就行了。」   「恩,大家各有專長,分工合作。」黃強民覺得說到位了。   他現在突然有特別強烈的意願說這些話,也是因為江遠展現出來的實力過於驚人了。   13年前的命案,說破就給破了,而且是一逮一個准。   犯罪嫌疑人在路上,就交代了一些犯罪細節,黃強民也是迫不及待的去查證了,結果自不必說。   像是這種案件,都是保密起來的,特別是一些犯罪的細節,比如把衣服的哪個地方撕破了,把現場的什麼物件給搬動了,又或者兇器藏在了哪裡,血衣如何處理的等等,都是秘而不宣的。   甚至有些內容,屬於卷宗裡都沒寫進去的。是只有去過現場,甚至只有在現場才能看到的聽到的。   一旦這些細節內容被證實,身份也就被證實了。   現在的案子,別說是命案要去現場指認,一些盜竊案都有現場指認的環節,就等於是從另一個方面,確定了其口供的效力。   611何靜琴案,也是黃強民就任刑警大隊長以後,親自操辦的案子。   這個案子當年做的有多難,黃強民想起來都感慨。   只不過,當時考慮的刑偵方向就是錯誤的。因為沒有強悳奸的事實,受害人居住的大樓附近,幾個月內又有入室盜竊的案件發生,所以,主要是從謀財導致死亡的角度去考慮的。   後期甚至考慮到是否因何靜琴的父母的關係,導致的仇恨殺人,或者是綁架未遂。   當時,這個案子因為發生在全縣最高建築內,引來了許多關注,尤其是樓內住戶和附近居民的惶恐不安。也造成了較大的社會影響,專案組亦是不眠不休,夜以繼日。   黃強民連續兩周,每天只睡四個小時,其中一半還是在車裡睡的。   專案組內的其他成員,在工作熱情上,在奮鬥精神上,也都是可圈可點的。專案組人數最多的時候破百,在長達3個月的時間裡,也都有三四十人撲在這個案子上。   但是,破案這種事,真的不是有熱情有奮鬥就能達成的。   若是按照工作時間算,13年前的何靜琴案,寧台縣的警務系統起碼投入了七八萬個工時在裡面,後面幾年的清理積案,投給這個案子的時間,也有幾百個小時的工時。   但江遠這邊,所用的工時有多少?   江遠重啟案件也就是10個小時,也許就幾個小時的工作時間,後期的抓捕,大概用出去幾百個工時罷了。   百倍的工作效率。   最關鍵的是,這個案子的偵破的方式,跟江遠之前用指紋,用DNA,用足跡都不一樣。   重建犯罪現場這種技術,展現出來的,其實不僅僅是給予一個偵破方向。   它是創造出了一個平臺。   只要江遠重建出了犯罪現場,那專案組的成員,都可以就此瞭解犯罪現場的全貌。   相當於讓大家看到了一場犯罪現場的血跡錄影一樣。   而有了這個基礎,再偵破案件,顯然比單純的一枚指紋,或者DNA碰運氣要好的多。   這大牲口,是真的能開荒啊!   黃強民沒有催促江遠,又拍拍他的肩膀,親切的說兩句「好好休息」之類的話,就打開辦公室門,出去了。   都沒有多瞅關二爺一眼。   吳軍上前將關二爺收了起來,心裡琢磨著下次重新放個地方。   江遠的狀態不佳,再做事也是有心無力,看了會小說,就按時下班去了。   第二天,江遠來的稍晚一點。   劉玉泉已經被好好的關進了看守所,並有檢察院提前介入了。   這段時間,破案連連的寧台縣局,給上下游的單位,也是製造了不小的壓力。   不過,命案積案的偵破,總歸是好事情。   已經有人開始考慮自己的述職報告該怎麼編了。   江遠進到辦公室裡來,就見吳軍正在奮筆疾書。   這讓江遠不覺有些感慨:別說什麼公務員清閒了,看看吳法醫,一杯清茶一根煙,一支水筆寫一天,筆耕不輟。   「師父,寫什麼呢?給我分點?」江遠感慨完了,主動上前,準備幹活。   吳軍看他一眼,歎口氣,道:「算了,都是我做熟了的,給你做,黃隊回頭得罵我不懂事了。」   「怎麼會……」   「老鱷魚難纏著呢。」吳軍搖搖頭,道:「前幾天做的傷情鑒定,弄完就得了,你有空就搞積案去吧。」   「也不能天天搞積案啊。」江遠笑了。   吳軍沒笑,抬頭瞄他一眼,道:「黃隊昨天過來給你說的話,你都忘記了?」   「呃……基本上吧。」   「正常搞一個專案組弄積案,一個案子弄三兩個月都很正常的。你這邊才用了多長時間,叫什麼天天搞積案。既然搞起來了,你起碼得搞點東西出來吧。」吳軍教育著江遠。   江遠笑兩聲,道:「我不是搞完了一個積案?」   「時間也很重要啊。」吳軍語重心長的道:「黃隊昨天在群裡,都開始安排一些隊抓緊時間結案了,你猜他折騰著想幹啥?」   江遠雖然不明白,但順著話意,道:「做積案?」   「對啊,所以啊,你以為自己真的有多少時間浪費?趕緊的吧,黃隊都準備配合你了,結果你陪著我寫了半天的檔……黃隊能把我給生撕了。」   「不至於……」   「殺雞給猴看的故事還少了?」   「我是猴?」江遠指指自己鼻子。   吳軍點點頭。   「您是雞?」   吳軍也點點頭。   江遠默默的回電腦前工作去了。   吳軍過了很久才醒悟過來,一口氣抽了半根煙,考慮到江遠用了「您」字,才暫且饒過了他。   江遠從13年前的積案,繼續往前翻,接著,就翻到17年前的一樁案子。   一具在鄉間小路旁,找到的屍體。   因為樹木的遮擋,直到屍體發出了惡臭,導致路過的行人才報警。   案件至此……停滯。   江遠注意到它,是因為當時現場勘查的幹警,從死者的皮夾克上,找到了三分之一枚血指紋。   看到這枚指紋,江遠產生了強烈的想要比對的衝動。   「就你吧。」江遠默念一句,挪挪椅子,細看起了螢幕。 第181章 老本行   通過指紋來破獲積案,已經算是江遠的老本行了。   二等功臣的牌匾,這會兒還在家門口曬著,一天天的被老爹擦的油光鋥亮。   做了那麼多的積案指紋,江遠一看這個皮夾克上的血指紋,就覺得有比對條件。   這是一種基於個人能力的自信。   首先,血指紋的清晰度通常是可以的。當然,這個指紋是從皮夾克上找到的,清晰度略受影響,但還是比大部分的汗潛指紋的條件好多了。   其次,指紋雖然只有三分之一的大小,缺少中心,但有指尖。這個條件,就是非常個人化的條件了。   正常的痕檢,如果看到指紋沒有中心點,或者中心點模糊,直接就放棄不做了。因為這種條件的指印是很難查中的。   但對江遠來說,只要能夠正確的判斷中心點的位置,而且,中心點的位置周圍的紋線清晰,這樣的指紋,他就有把握做出來。成功率只比沒有中心點的指紋低一點點。   如果是做現案,自然是指紋條件越好,越容易做出來。   但做了這麼多積案了,一個最淺顯的知識早就擺出來了:對積案來說,指紋條件越好的指紋,越沒有意義。   誰都能查中的指紋,就像是見人就舔的舔狗,它的主人是不存在的。   當然,眼前的指紋的難度也是顯而易見的。   江遠將指紋圖下載到電腦上,看著圖片,並沒有立即動手。   這時候,他的眼前,閃出了系統消息:   ……   任務:攻破疑案   任務內容:破獲405徐海案   ……   江遠核對了一下,405徐海案,正是自己剛剛選定的案子。   如此一來也省心了,不用再考慮這個案子遇到困難的話,要不要再選其他案子之類的問題了。   就一門心思的幹碎這個案子就是了。   江遠搓搓手,老規矩,管它指紋條件好不好呢,先P圖。   老話說的好:PS滾三滾,美女站不穩。   指紋經過P圖,就像是領導喝了茅臺,總歸是要露出點真面目的。   江遠要的也不多,正常在完整的指紋上畫15個特徵點,他在三分之一的指紋上,搞8個指紋點出來,就有比對的基礎了。   舊版高性能主機,轟隆隆的響了起來。   吳軍聽到聲音,抬起頭來:「你選好案子了?」   「405徐海案。」江遠道。   「你說下屍體的情況,我就知道了。」吳軍站了起來,順便點支煙。   江遠直接撿要點道:「屍體在理塘鄉的鄉道旁被發現,發現時,屍體距離鄉道約8米遠,中間有樹木和藤蔓的阻隔。屍體高度腐敗,腹部,胸部中刀……」   「啊,我知道了,死者是在集市上賣衣服的個體戶?」吳軍一說話,都帶出了歷史感。   江遠「恩」的一聲,道:「我是看他的皮夾克上,留下了一個血手印,比對看看。」   「用指紋啊,那還行。」吳軍說過,還是有點忍不住,又道:「這個案子,不好搞呢。」   「當時卡在哪裡了?」江遠也是好奇。   吳軍沒回答,反而問道:「你覺得這個案子,是個什麼性質?」   江遠主要是盯著指紋看的,但案子也是大略的掃過的,想了想,道:「攔路搶劫?然後升級成殺人?」   「那為什麼要在距離道路8米遠的地方?現場的照片,專門拍了一張路邊的草木的情況,你看一看,是不是非常茂盛,要走過去,很不方便的。」   江遠於是又翻內網的照片,也就是命案積案的照片了,轉錄的比較清晰。看得出來,鄉道兩三米外的植物,就非常多了,要走到8米遠,是不能直接走過去的,得擠進去,若是持刀脅迫的話,容易出岔子。   當然,出岔子這部分,也可能是升級的理由?   江遠沒有太想明白,但理解吳軍的意思,道:「所以,當初你們認為不是攔路搶劫?」   吳軍反而搖頭,道:「我認為是,很多人都認為是。但領導不認。」   「為什麼?」   「因為攔路搶劫導致殺人的話,這個案子沒法破。」吳軍攤手,又歎口氣:「也有道理。當年破案還是三板斧,一查二排三突,在這荒郊野外的,弄成搶劫殺人,案子就太難搞了。」   一查二排三突指的是現場勘查,排隊摸底,突擊審訊。   這是建立在穩固的社會關係網路中的刑偵方法。   建國以後的戶籍制度,使得人群的流動性大大降低,大部分案件,都是熟人作案,通過排查的方式,就能夠得到一個滿意的破案率。   至於游離在外的遊子們,通常被警務系統稱作是盲流,動不動就抓起來審查,審訊,以及遣返。   正因為如此,隨著社會流動的放開,警務系統的工作能力就大大下降了,社會治安更不用說。   吳軍有一點也沒有告訴江遠,那就是攔路搶劫的案件的話,當年還是有不少的,領導偵破的欲望就不是那麼強烈了。   江遠則是好奇的問道:「當年黃隊怎麼說?」   「他那時候,正好在派出所做所長。」吳軍頓了一下,回想片刻,道:「應該就是這個案子,換的刑警大隊長。」   江遠都忍不住要八卦了:「上一任大隊長是因為這個案子被換掉了?」   「差不多吧。那幾年沒破的案子挺多的。」   江遠見吳軍沒有要聊這個話題的意思,於是繼續案子本身,道:「所以,這個案子的主要問題,您覺得是方向問題?」   「死者的關係網,差不多是排查透了,沒什麼結果。」吳軍搖搖頭,道:「你好好找指紋吧,現在也就靠這個,能查到點東西了。」   隨機作案,當年不好查,現在更是沒法查了。   這些年,偵破的積案,其實大多以指紋和DNA的方式為主,也是類似的原因。   很多線索,當年查不到,多年以後,更沒法查了。   江遠原本還期待師父能提供更多點的資訊。畢竟,很多東西,其實是不寫在卷宗裡的。   吳軍剛才說的,類似於被摒棄的偵破方向,就屬於不在卷宗裡的東西。   只是,暫時發揮不了什麼作用罷了。   江遠也不想七想八了,回過頭來,繼續處理指紋。   就像是在長陽參加全省指紋會戰時一樣。   那時候,也沒有什麼人跟你配合了,就是單純的查指紋,查中就有,查不中就歇菜。   當時有一半的全省指紋專家,說起來都是LV3的水準的痕檢,就是帶著鴨蛋的戰績回家去的。   江遠一個指紋,就處理到了下班時間。   吳軍準時起身,問江遠:「下班嗎?」   「我加班了。」江遠歎口氣,掏出手機,給老爹發了條信息。   吳軍笑笑,道:「勞逸結合嘛,該休息就休息會。」   「打斷思路了。」江遠無奈搖頭。   全省指紋會戰期間,為什麼指紋專家們更容易出成績?重視是一方面,也是因為能夠專注的看指紋,連回家都不用。   江遠不敢對這枚血指紋掉以輕心,恢復到指紋會戰期間的狀態,是最有利的。 第182章 這招好用   江富鎮收到江遠資訊的時候,正在喝著鴨屎香鳳凰單叢刷手機。   江富鎮輕巧的回了一句「好」,就陷入了沉思中。   「想啥呢?」三叔坐在對面,喝一口茶,逗一下腳下的蝴博雪土犬,順便將江富鎮的兩條狗隔遠一點。   杜賓才幾個月大,體型已經趕超他的蝴博雪土犬了,兩隻合在一起,有種敢逗叔的趕腳。   江富鎮「哼」的一聲,放下手機開始泡茶,且道:「小遠又要加班了。」   「又加班了?公務員也這麼忙啊。」三叔呲溜溜的喝了口茶。   「他說有個案子。」江富鎮無奈搖頭。   「看來二等功也不好拿,別人一天上班8個小時,有的四五個小時就回家了。江遠上班10個小時,二等功不給他給誰。」   花嬸贊同道:「小遠確實太辛苦了,其實不如讓他回來創業,就開一個公司幫大家找東西……」   「是幫你找東西吧。」三叔忍不住道:「你保險櫃買來要關起來的,天天開著,它有什麼用。」   花嬸抱怨道:「開保險櫃很累的好伐。那個門重的要死,推的時候還好,拉的時候,我腿都得蹭地了,還要輸密碼,看虹膜,眼睛放上去,還經常認不出來,我就當買了個檔櫃……」   「阿花,你那裡有鮑魚吧,我記得。」江富鎮問道。   「對啊,我當年買了好多幹鮑,煨起來太麻煩了,我家也沒什麼人吃……」   「給我拿點,我給小遠煨點鮑魚補一下。」江富鎮果斷起身。   花嬸也站起來:「對頭,小遠還沒物件呢,這麼辛苦,一定要好好補一補,我那裡還有瑤柱和金華火腿,等一哈,我找人推過來。」   「回頭發個數字到我微信。」江富鎮舉了一下手機。   「好。」花嬸也不客氣,問:「你要煮多少?」   「煮一鍋,拿個四五斤的樣子吧。」江富鎮說著,開始發資訊,訂老母雞,訂龍骨排骨,訂雞腳豬蹄啥的。   幹鮑做起來複雜,除了發的時候要仔細,煨的時候也費工費火費材料,一斤鮑魚,差不多要10斤的其他材料來煨,整套流程下來,沒有幾天的功夫搞不好。   不過,江富鎮估計,江遠這趟就得幾天的時間才能回家,正好吃煮好的鮑魚。   ……   刑警大隊。   江遠揉著腰,看著螢幕,等想到點什麼,再上去標注和操作。   大部分時間裡,江遠都是看著指紋的圖像在思考。   指紋很小,但需要關注的點其實非常多。尤其是這種殘缺度高,又有點模糊的指紋,必須要根據紋線的流向,指紋紋線的寬度,特徵點的出現區域,特徵點的個數,去綜合考量。   應該說,指紋自動比對系統的出現,大大降低了指紋比對的工作量。   但是,與自動指紋比對系統的對話,又變成了一件複雜的工作。   有時候,即使你去蕪存菁,提煉出最精華最真實的指紋,依然無法查中。   因為指紋庫中的指紋,並不一定是最精華最真實的。   某些時候,想要比中,需要的反而是雜質。   所以,與程式的對話,就像是與人的對話一樣。   最初的交流與碰撞,都在糾纏同一個問題:你是精華還是渣?   在辨明對方的屬性以後,更進一步或者更深入的交流,正確的做法,就是對待精華以精華的方式,對待渣以渣的方式。   江遠經過一個下午加半個晚上的嘗試之後,終於是做出了判斷:   你是渣。   他是直接說出來的,面對電腦螢幕。   螢幕上的血指紋,此時冷靜的好似精英一般,一言不發。   「咱明天再說。」江遠用手指點了點血指紋,再離開辦公室,直接去宿舍休息。   太晚了,他有點不敢自己一個人回家。   最近看的案子太多了,萬一遇到刑滿釋放的殺手,退役的殺手,殺人滅口的殺手,豈不是糟了。   尤其是在這種即將偵破命案積案的頭天晚上,卻選擇獨自一個人走夜路,這種在影視作品中幾乎是必死的。就算不死,也得受傷昏迷很長一段時間,運氣不好還得在殘廢後露出陽光生活的笑容來。   江遠回到宿舍,將門反鎖,才安心的睡覺。   第二天。   陽光明媚。   江遠特意睡到大家都上班的時間,才起床洗漱,然後跟著大家一起,回到辦公室。   吳軍跟他前後腳到達,見面拍了拍他的肩,笑道:「我這個手出門前拜過的,給你弄點好運氣。」   「謝謝師父。」江遠道謝。   「做的怎麼樣?有希望嗎?」吳軍也是懂行的,做指紋的做很久都做不出來的,他見得多了。對於江遠,他也是不希望增加壓力的。   江遠點點頭,道:「挺順利的。」   他覺得今天的節奏好的話,是有希望把該指紋拿下的。這種自信,是在全省指紋會戰中,多次比中而建立的。   當然,即使有自信,也還是不要大咧咧的說出來為妙。   江遠回到座位上,就默默的調整起了指紋。   舊款高性能主機,再次轟鳴起來。   這一次,他是以對待雜質的心態,來對待該指紋。   一番操作之後,江遠再次發送查詢的時候,指紋的目的資料類別,直接選擇了平面捺印庫,而點掉了「滾動和平面」,「滾動和平面和掌紋」等庫。   所謂滾動,指的是滾動捺印,也叫做三面捺印。   要說起來,這是一種比較高級的捺印方式,操作還頗為複雜。   捺印的時候,需要被捺印人,面對捺印桌站立,捺印員要站在他的左側,用自己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捺印手指的第二指節的兩側,其餘手指和手掌控制住捺印人的整只手,再按照拇指箱內,其餘手指向外的方向,以捺印員為中心滾動……   總而言之,滾動捺印,負責捺印的其實是專門的捺印人,通常來說,就是民警。   這樣做的好處,是能夠將手指的全部細節都反應出來。包括手指紋線的內部花紋,週邊線系統、根篆線系統、三角等等……   理論上,以後這個人留下任何一部分的指紋,都可以跟三面捺印的指紋比較。   所以,滾動捺印是對指紋庫的極大豐富。除非……   除非捺印人不專業。   眾所周知,人,就是會做不專業的事情。   而三面捺印這件事,難度還是有一些的。   雖然認真培訓,做上幾十根手指頭,就能掌握其要點。   但是,眾所周知,人,就是會不認真。   江遠面對的指紋太少了,容錯率非常低。   相比之下,平面捺印就簡單了。   它就是正常人所理解的按指紋。   蘸好了墨水的手指頭,正面垂直的按壓到指紋卡片上,雖然錄下的指紋並不完全,但江遠現在得到的指紋,全部都在平面捺印的範圍內。   雜質對雜質,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江遠重新調整指紋的特徵點,單選平面捺印庫,比對了起來。   如此兩輪,到了中午時間,江遠重描第三輪特徵點的時候,排名第12位的指紋,讓江遠停了下來。   江遠喝了口茶,再將兩個指紋圖放大,一一核對起來。   比中無疑!   果然,當單選平面捺印庫的時候,指紋的比中,一下子變的輕鬆起來。   江遠輕舒了一口氣。   論起來,他這個指紋,做的比指紋會戰期間,還困難一些。   因為指紋會戰,他是借用了圖像增強的技能,等於是降維打擊了前代的痕檢們。   今次的指紋比對,多多少少有些硬碰硬在裡面了。   不過,命案積案,又哪裡有一個輕鬆的呢。   江遠選擇了在指紋庫中遞交,不一會兒,回饋就送了回來。   同一認定!   江遠起身伸了個懶腰,骨頭啪啪啪響起來,他拿起手機,順便對吳軍道:「比中了。」   「咦,真的嗎?」吳軍訝然。   江遠點點頭:「我給黃隊打電話。」   「老黃肯定高興死了。」吳軍說過,又看看自己的右手,凝神琢磨了起來,心道:這招這麼好用嗎? 第183章 百般滋味   「又比中了?」先跑進門的是伍軍豪。   他轟隆隆的上樓聲,重的半條過道都聽得到,聲音更是大的整層樓都聽到了。   伍軍豪進門來,滿臉都是不可思議的表情。   他就像是個釣魚佬,天天在水庫裡釣魚,時不時的還能釣上來一兩條魚,隔很長一段時間,才能看到一條二三十斤的大魚,大部分時間還不是自己釣的。   江遠就像是隔壁釣位上的小年輕,戴紅帽子穿黃馬甲,看著就剛剛畢業的新手模樣,一杆子打出去,不長時間,弄上來一條50斤的大魚。   沒等大家的興奮勁結束呢。怎麼樣?又是一條!   史詩級的戰果!   要不是親眼看到,伍軍豪甚至覺得水庫裡沒有這麼大的魚。   就像是正常的縣局,正常年份裡,也是不會破獲命案積案的。   戰力排行榜裡,給一個命案積案300分,且上不封頂,不是沒原因的。   「同一認定了。」江遠說的輕描淡寫。   他現在的樣子,就像是扛起了大魚的釣魚佬,說話不必囂張,聲音不必狂妄,肩上的漁獲又狂妄又囂張!   伍軍豪不由自主的深歎了一聲。   作為甯台縣刑警大隊實質上的重案一隊的組長,伍軍豪從來沒有偵破過命案積案——這麼說或許不準確,他有抓捕過命案積案的在逃人員,在部委的分類中,這也算是命案積案了。   但作為刑警,伍軍豪確實從未挑戰成功過偵破。   事實上,大部分的刑警都未挑戰成功過。   伍軍豪突然有些嚮往的看看江遠,道:「早知道,我當年就應該好好學一下指紋。」   吳軍忍不住道:「隔壁的嚴革和王鐘當年就是學指紋的。」   伍軍豪傲然一笑。   吳軍失笑,又道:「我搞指紋,最擔心的,就是庫裡沒有對應的指紋,搞來搞去,白費心思。小江還是有耐心。」   江遠於是表達謙虛:「有時候會,不過,很多重案犯,都忍不住再作案的。像是這個嫌疑人,已經開始攔路搶劫了,甚至殺人都沒被抓到,我不相信他自此以後,連續17年,都做好人。」   沒有被抓住的罪犯,反而會更無所顧忌。   如果是一個人意外殺人,那他或許還能隱姓埋名的生活下去,但如果是一名罪犯,一名已經升級到攔路搶劫的罪犯殺了人,還沒有被懲罰,那他在接下來的人生中,循規蹈矩的可能性是極低的。   江遠剛剛比中的傢伙,就是如此。   他在10年前,也就是案發七年後,與人打架,進了派出所,因此留下了指紋。六年前,又因為同樣的理由進了派出所。   江遠只能感慨,當地派出所做的指紋的品質,是真的拉胯。否則之前的幾次全省指紋會戰,總有一次能比中的。   咚咚咚咚。   黃強民踩著輕快的步點,來到了法醫辦公室。   最近一段時間,他來四樓刑科中隊的次數,比以前十幾年加起來都要多。   「江遠。」黃強民笑呵呵的喊一聲。   「黃隊。應該我過去彙報的。」江遠連忙起身。   越是立了功的時候,就越應該注意言辭。這就好像是拆遷時期,家裡拆的越多,賠的越多的時候,越要與人為善,積極參與到村內的集體活動中去。   同樣的道理,釣魚佬身上扛的魚越大,就越應該禮貌和善。這一點,並不妨礙他向其他釣魚佬介紹自己的拋竿經驗。   黃強民很喜歡江遠的態度,嘴角都笑出了66.6度的弧線,且道:「就打電話就行了。你破了案子,我就最高興了,形式主義沒必要。」   伍軍豪等人都沒怎麼見過大隊長,有笑的這麼漂亮的時候。   幾個人互相看看,表情像是看東非動物大遷徙一樣。   稀罕。   美妙。   有點怕。   「嫌疑人的位置能確定嗎?」黃強民又問。   江遠「恩」的一聲,道:「有戶籍資訊,應該是搬家到長陽市了。」   黃強民並不意外的點點頭:「省會也不容易。老伍……」   「黃隊。」伍軍豪立即應了一聲。   「這波抓捕就交給你了。江遠……」黃強民看看江遠,還是讓他自己決定是否跟隨。   抓捕也不是一點好處都沒有的。像是這樣的命案積案,到時候報請上級部門,說不定就有三等功或者嘉獎。如果獨立偵破又親手抓了人,立功受獎的概率自然要大一些。   江遠對於這方面的考慮要少一些,主要還是接連偵破積案,提高了江遠的閾值。   只見江遠搖搖頭,道:「我繼續帶著掃案子吧。」   「可以,你這段時間,就做積案就可以了。」黃強民一口答應下來,並向伍軍豪揮揮手。   伍軍豪趕緊打聲招呼,出門去了。   這種案子,找到了犯罪嫌疑人,抓捕的難度通常都不高。   但正因為如此,失敗才是可不接受的。   伍軍豪平日裡大大咧咧的,到了做事的時候,都是一板一眼的。   命案積案的犯罪嫌疑人,更不容他掉以輕心。   「想休息就回去休息休息。」黃強民回過頭來,又安排江遠。   江遠想想,道:「那我去宿舍睡一會,昨天也熬夜了。」   他要是留在辦公室裡,過會兒,等黃強民的威懾沒了,肯定會有很多人過來看望的……   甭管是出於什麼心態,江遠連續偵破積案這件事,對同為員警的同事們來說,絕對是非常有刺激性的。   上一次,山南省有類似的情況,也是到十幾年前了。   那時候是山南省的第一個DNA實驗室建成,大量的陳年積案被破獲。   有的縣,甚至喊出了積案盡破的口號。   雖然山南省的幾個縣,後續都被打臉了,但就全國範圍來說,還是有幾個縣做到了全縣命案積案清零的壯舉的。   時過境遷,現在的罪犯也都學聰明了,再想複製當年的成就,已是失去了時機。   連續破獲命案積案,已是超乎想像了。   江遠很快離開,法醫辦公室也漸漸恢復了平靜。   宿舍。   江遠什麼都不想管,先是悶頭睡了一大覺,再回到辦公室裡選案子。   積案回掃到了17年前,再往前找,也是真的不容易了。   能用DNA破案的,早些年都掃的差不多了。   能用指紋破案的,條件也都差的讓人麻爪。   事實上,如果看部委每年發佈的積案清理的公告,大部分積案的偵破,也就是依靠DNA和指紋了。至於傳統刑警的排查突三板斧,在過去這些年裡,自然也都是屢次嘗試過的。   一天的時間很快過去。   什麼也沒有發生。   吳軍倍感欣慰。   這才是正常的辦公室生態嘛。   江遠也能接受,將吳軍送走,自己繼續窩在辦公室裡看其他案件的指紋。   剛剛調整出來的會戰狀態,總不能輕而易舉的就浪費了。   第二天。   伍軍豪等人,將犯罪嫌疑人帶回了寧台縣。   跟之前的案件類似,17年前的積案嫌疑人,已經將曾經犯過的案子,拋之腦後了。   用他的話說,「都是過去的事了」。   事實上,直到伍軍豪等人亮明身份,他才知道自己不是被綁架。   短短兩天的審訊,犯罪嫌疑人就交代的乾乾淨淨。   黃強民特意將前任的刑警大隊長請來,聽取案件的彙報。   就聽伍軍豪先是將案件描述了一遍,再道:「犯罪嫌疑人崔亮,在本地國企做臨時工,起初是沖著求財去的。但他並不認識受害人,而是守在鄉里的農村信用社旁邊,看誰取的錢多,就跟上誰,到了偏僻的地方,再打劫。」   「崔亮採用這種方式,連續數次打劫成功。但這一次,受害人不斷哀求,並攀談關係。一度說到了崔亮所在的國企。」   「崔亮心生害怕,遂起了殺人的心思。逼迫受害人離開,到指定位置後,他躍起傷人……」   前任的刑警大隊長,已經快70歲了,他就那麼靜靜地聽著伍軍豪的彙報,一言不發,直到離場。   黃強民向江遠點點頭,小步追了出去。   兩人一人一支煙,各有百般滋味在心頭。 第184章 悲戚   到犯罪嫌疑人崔亮準備移交去看守所的時候,江遠才遠遠的看了他一眼。   上了腳銬的崔亮,身上的衣服也是鬆鬆垮垮的,加上憔悴的模樣,看著竟有點可憐的樣子。   如果不考慮他的罪行,那他現在的狀態確實是可憐的。   在別的老人準備退休,即將頤養天年的年紀裡,崔亮竟然要進監獄服刑,說不定還是死刑,若是從人性的角度出發——那就太沒有人性了。   崔亮臨走前,也看到了江遠。   江遠比身邊的人高一個頭,被注意到實屬正常。   崔亮並不知道江遠就是導致他被抓獲的「元兇」。所以,在發現江遠盯著自己看的時候,崔亮還故意做出一個兇狠的表情。   大約是想給這年輕員警,留下一個深刻的印象吧。   江遠猜測著他的意圖和心理……在刑事科學領域,心理學是典型的雞肋型存在。   法醫也有專門的法醫精神學的科目,專職鑒定精神病等等。和法醫昆蟲學之類的類似,都屬於學霸好牛逼,學渣好傻逼的專業。   江遠現在還沒學到相關的技能,但不妨礙他先積累點經驗。   ……   任務:攻破疑案   任務內容:破獲405徐海案   任務獎勵:文件檢驗(LV3)   ……   江遠收穫技能,一愣又一喜。   文檢的技能,在刑偵領域中,用的相對少一點,經偵用的更多。   不過,在寧台縣,專業的文檢一個都沒有。嚴革倒是可以簡直鑒定個簽名啥的,但也就能鑒定一下普通的簽名,再複雜一點的,比如筆跡的檢驗,印刷檔的狀態等等,都要送到長陽市去做。   江遠自覺也算是填補了甯台縣刑科中隊的空白……   「回去嗎?」王鐘從後面出來,跟江遠打聲招呼。   「恩。今天也沒事了。」江遠伸了個懶腰,見王鐘已經帶好了東西,於是問:「你準備怎麼回去?」   「坐公交。」王鐘是新人小員警,家裡沒有準備好婚房又沒有拆遷的情況下,就得節省一點過日子。   「我載你吧。」江遠將王鐘拽了過來。   最近在破積案,有個人跟著更安全一點。有只痕檢也好過單人走。   王鐘懵懵懂懂的跟上了江遠的腳步。   兩人一路到停車場,再上車。   江遠一路將王鐘送回到住所,才開車回家。   到家門口,就聞到濃郁的香味。   「爸。」江遠循著味道就過去了。   「回來了?破案順利嗎?」江富鎮同志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   「順利,嫌疑人跑到省城好些年了,被抓回來了。」江遠進到廚房,就見老爹難得穿了件LV的居家服,正在用大勺子攪和鍋。   廚房的小桌子旁,三叔、花嬸等五六個人,都眼巴巴的望著灶台,一人面前一碟米飯。   「鮑汁撈飯?」江遠一眼就看出來了。   江富鎮「恩」的一聲,道:「你再不回來,就要吃完掉了。」   他說著,勺子還在不銹鋼桶裡攪和著,濃厚的鮑汁,粘稠的流動著。   江遠熟練的取盤子,舀米飯,然後端著盤子乖巧的坐在桌邊。   「又立功了?」花嬸小八卦一句。   江遠笑笑,道:「不一定。能不能立功,和許多因素有關的。」   「這人跑了好些年,被你抓回來,怕是要氣死了。做什麼的?」三叔也好奇起來。   「有可能判死刑那種。」江遠只說能說的部分。   在座的幾個人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了過來。   這時候,鮑魚的味道,都有點要靠後了。   江富鎮忽然道:「抓這樣的人,很危險吧。」   「也許吧。」江遠道:「我覺得家裡也得注意一下。」   他也不算是完全的杞人憂天,   「兩條狗都不夠嗎?」江富鎮皺眉。   大家的目光再次轉移,集中到了兩條杜賓犬身上。   只比博美的體型大一點的杜賓,此時看著呆萌呆萌的,發現大家注意到了自己,興奮的跑動了起來。   「我給大家說一下,村子裡的安全,提一提也挺好的。」三叔說著就開始發微信,又道:「咱們以前拆遷的時候,組織的多好。現在都懈怠了,現在到外面去,人一聽江村人,就兩眼發光……」   幾個人說著話,就商量了起來。   江富鎮拎著桶過來,給大家淋鮑汁。   鮑汁的主料,其實是母雞、排骨、豬腳雞腳等各種輔料熬煮形成的。   將煮熟的牛肉等物,在鮑汁中稍浸,也是非常容易令人滿足的食材。   除了容易吃膩,第一頓吃的時候,絕對是美味中的美味。   ……   接下來幾日,江遠將積案一路往前搜,始終沒有找到合適的案件。   找了一個不太合適的案件,再做一天,也是沒有頭緒。   積案不像現案,基本只能從卷宗中尋找答案,但卷宗可是做現案的時候,參與民警撰寫的。   所以,在沒有大的技術革新的情況下,單純依靠卷宗,破案的難度非常大。   甯台縣刑警大隊上下,倒是覺得世界漸漸正常了起來。   老實講,一個大隊光是消化兩個命案積案,就非常辛苦了,需要填寫的各種報告多如牛毛,補充偵查的要求也是不斷的送過來。所以,根本就沒人催促江遠。   週五。   中午時間。   江遠早早的就準備去吃午餐了。   這時候,黃強民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在辦公室嗎?到會議室等一下。」   江遠也不問是什麼,就自動前往會議室。   一會兒,黃強民就帶著明顯是一家人的組成過來了。   「江遠,這兩位,是何靜琴的父母。還有其他親屬。」   黃強民見面就給說明身份,免得出現誤會。   江遠愣了愣,才回憶起何靜琴是剛剛偵破的命案積案的受害人。   年僅16歲的少女,因為一名猥褻犯的一時衝動,而失去了所有的可能性。   江遠下意識的都不太願意想像,受害人的現實狀態。   「江法醫。謝謝你。」何靜琴的父母,看著就是知識份子的模樣,表情嚴肅又悲戚。   「唔,不用的。」江遠看著兩人,不知道該說什麼。   「靜琴泉下有知,應該也會謝謝您,讓她沉冤得雪。」何靜琴的父母,說的很用力,聲音卻很小。   做員警的,看著這一幕,也都說不出話來。 第185章 水退屍見   在家裡窩了兩日,將滿滿一鍋的鮑汁,就著牛肉、米飯、青菜、蘑菇、豆腐、魚翅、魚唇、花膠、海參等食材吃光,就又到了週一。   江富鎮覺得自己有點累到了,再加上,最近都是幾天,才能見到兒子一次,於是決定出去玩半個月的時間。   幾個年紀相仿的江村人聚起來,正好有人租了場地給租車公司,於是開一輛大型房車,連兩條杜賓都一起帶著出門了。   正好同行的親戚,有人租了店鋪給人賣戶外用品,於是用很合理的價格,購買了帳篷,爐具等戶外用品,並介紹了環境優美的露營地。   也正好有同行的村人,有人租了魚塘給人做垂釣園,於是採購了垂釣用品,買了適合新手用的釣竿、釣箱、魚護以及大量的餌料,以便在環境優美的露營地做些力所能及的運動。   也正好有同行的朋友,租了場地給人開加油站,於是額外帶上了兩桶汽油,不用擔心走錯路,錯過了加油站的麻煩。   老爹出門了,江遠頓時覺得沒有回家的必要了。   而且,刑警隊也挺舒服的。且安全。   江遠就直接拖著行李箱,住進了宿舍裡。   黃強民聞之,問都沒問,先讓人送來了冰箱和電視機。   江遠於是安安心心的住了下來,並在接下來的兩天裡,比中了三起入室盜竊案。   命案積案前查到了25年,沒有一個好搞的。   江遠也稍稍有些精力不濟,乾脆選擇了做入室盜竊的積案。   入室盜竊還是比較容易留下物證的,如果搜查的足夠細的話,能夠集齊DNA證據,指紋和足跡等各種物證。   偶爾遇到一個特別會的賊,留下足跡的概率也很大,一旦露出破綻,就有可能造成串併案——入室盜竊很少有只做一次的,如果有,那多數是熟人作案。   畢竟,這門技術的學習成本不低,單次作案的收益也不高。要是只做一次的話,就相當於花錢去學了車,拿了本,開了一次就失去了右手。   江遠刷這種案子,自覺還是比較有趣的。   所謂一日為賊終身為賊,學會了開車的人,正常總是願意開兩腳的。   當賊的也是一樣,留下了指紋印記的賊很多,尤其是寧台縣的賊,品質略遜,指紋略多。   但做案的精力和熱情是不匱乏的。   有的人堅持盜竊一二十年的,也就是沒交社保,否則都可以退休了。   江遠抓出來的入室盜竊的老賊裡,就有已經退休的。   但案子還在追訴期,他就得為年輕時走的捷徑,以及傷害的普通人而買單。   魏振國所在的六中隊,為此忙的連回辦公室的時間都欠奉。   他們如果再忙下去,很快,寧台縣的老賊恐怕都要被清空了。   到那時候,寧台縣的小偷市場,就等於被徹底打斷了脊樑骨。不僅現在沒有人能出來,扛起偷盜界的大樑,後繼乏人也是顯而易見的。   現在,多年積累的退休老賊再被抓進去,就算再有人想要轉型,可能都找不到學藝之處了。   叮鈴鈴。   座機響起,江遠和吳軍都抬起了頭。   這時節,座機出聲,相當於牝雞晨鳴,非常恐怖。   「我明白,我知道了……」   吳軍接起了電話,表情很快變的凝重起來。   江遠並不意外。   法醫辦公室的電話機裡,能聽到什麼好東西?   「麻煩你看看,我兒子的胳膊斷了,算是幾級傷殘」這種話,就算是好消息了。   江遠默默的將沒看完的網頁收藏,將沒做完的指紋標記。   等吳軍掛掉了電話,果然聽吳軍道:「市局的王瀾王法醫打的電話,點名要你參加一個新案子。」   「現案嗎?」   「現案。」   「知道什麼情況嗎?」   「最近各地的水位線都下降了,清河市那邊也不例外。然後,就有人發現了河床上有黑色垃圾袋出現。」吳軍稍微賣了一個關子,接著就續道:「總計4個袋子,4具屍體,全部被分屍。」   江遠聽的人都呆了。   分屍案本身就是天然的大案了,清河竟然一口氣出現4個。   而且,全部沉入水庫?   「如果不是水位線下降,還發現不了了?」江遠問。   吳軍點頭:「歷史性的水位下降,才把屍體露出來。具體的情況,你去清河問王瀾吧。」   「您不去?」江遠意外的問。   「我去做什麼。人家也用不上我。」吳軍歎口氣,又道::「省廳肯定要派員督導的,你過去也注意安全,我留著守家,你這一趟,還不知道要去多久……」   聽吳軍的意思,江遠似乎是要去定了。   仔細想想,似乎也確實是去定了。   4具屍體,意味著需要至少8名法醫來做事——縣裡的非自然死亡的屍體,由一名法醫配一名閒散人員也能做了,但這種重大的分屍案,3名法醫做一具屍體都是正常的。   所以,正常來說,清河市應該需要12名法醫。   寧台縣編制內有兩名法醫,支援一名法醫,自然是義不容辭。   很快,黃強民也是收到了消息,雖然不怎麼情願,還是只能將江遠送上車。   四具屍體的大案,對於清河市局的壓力不言而喻,作為下屬縣局的刑警大隊長,黃強民這時候也得講政治的。   江遠也沒有多囉嗦的地方,自己開車,帶上王鐘,就出發前往清河市。   王鐘是被江遠拉來幫忙的。   清河市局那邊,還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情況。   孤零零的也一個人出案子,弄不好解剖的時候,連個幫手的人都沒有。   黃強民是欣然同意的。   反正,王鐘留在隊裡,對案件的偵破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那還不如送出去給江遠幫忙。   清河市局。   凝重的氣氛,從接到電話開始,就從辦公室流淌了出來。   殺人案年年有,月月有,經常有,但四具屍體的特大殺人案,還是分屍棄屍的案子,清河市好些年都沒見過了。   在屍體情況被確認以後,案子直接就被清河市局給接管了。市局平時確實是不做案件的,但今次的情況已經說明,現在不是平時了。   江遠抵達,也是直接去了殯儀館的解剖室。   這裡徵用了前進區的解剖室,看著還挺熟悉的樣子。   味道……就非常的不令人熟悉了。   江遠默默的換了衣服,才走進去。   四個黑色塑膠袋,都已經解開來了,敞口在那裡,並流出黃棕色的水,臭不可聞。   江遠手裡提著3M的口罩,對異味的過濾非常到位,但出於禮貌,他還是先喊了王瀾法醫一聲。   「江遠來了啊。」王瀾精瘦的臉頰上,全是疲憊,看到江遠,笑都笑不動,道:「看你也換好裝備了,咱們先復原屍體。」   「好。」江遠應了一聲,又問:「是要煮嗎?」   解剖室的角落裡,液化氣爐灶旁邊,一隻巨大的高壓鍋,以非常不和諧和美型的狀態,提醒著眾人自己的存在。   「我們以前也是用普通鍋煮的,這次的太多了,來不及。兩個鍋一起來。先放第一個吧。」王瀾讓人將高壓鍋放到解剖床下方一點,然後將袋子裡有骨的肉塊,撿入其中。   江遠戴好了口罩,再檢查了手套,走過來幫忙。   「高壓鍋放不下一個人,先撿特徵骨,盆骨什麼的出來。」王瀾直接將位置讓了出來,又讓人去取了普通的鍋,到第二張解剖床前,指揮著別的法醫一起挑選特徵骨。   忙亂,漸漸地被井井有條的繁忙所取代。   江遠緩慢的翻動著塑膠袋裡的屍塊,將常見的比如盆骨,頸椎,腕骨頭等等先挑揀進高壓鍋。   數量差不多了,就有人加了水,大家一起抬上灶,開始咕嘟嘟的煮了起來。   這部分的流程,和鮑汁的做法差不多。 第186章 斷骨   解剖床上,濃稠的液體,不停的淌出來。   剛開始,淌的多了,還有人拿清水沖洗一下,漸漸地,大家就當看不見了。   整個解剖室,就像是被鮑汁淹沒了一樣。這種場景,就跟粵菜廚房裡一口煮四大鍋幹鮑一樣稀罕。   高壓鍋「噗噗噗」的開始上汽了。   另一口不銹鋼大鍋被搬了過來。   王瀾道:「這鍋就正常煮,用這袋吧……」   四個袋子裡的屍體,存放的年頭不同。   最久的,裡面的肉體都幾乎液化了,最近的一袋,似乎還有些肌肉組織之類的掛在上面。但是,隨著口袋打開,它的氧化程度肉眼可見的加深,也就能用來取點DNA之類的。   剛剛用高壓鍋煮的是中間水準的屍體。現在,王瀾選的是年頭最久的這具。   因為用普通鍋來煮的話,工序還要更複雜一些,選年頭久的,脫骨什麼的簡單一些。   兩名不認識的法醫站出來,默默的挑選了一些骨頭,放進不銹鋼大鍋裡。   清河局買的是本地用來蒸饅頭的不銹鋼鍋,裡面一層層的鋪上籠屜的話,蒸五六十個饅頭不成問題。   現在放入骨肉的話,放個三四十斤,也不成問題。   一些沒有徹底脫掉的肉,連著骨頭,被堆入了不銹鋼桶。   兩名法醫故意的放的少了些,選了脊椎盆骨之類的進去,就開始加水,然後在火上咕嘟嘟的煮。   一房間的法醫都有點沉默。   主要是互相之間的熟悉程度差了點,其次是味道太難聞了。   尤其是煮起來的骨頭,有點香味,又有放壞了的臭味,還是充斥鼻腔的屍臭味……   江遠猜想,人類之所以如此厭惡這種氣味,大約是身體在DNA鏈裡,固化了對此類氣味的討厭吧——估計,就是「不能吃,快跑」之類的意思吧。   「都吃飯了嗎?」牛峒牛法醫,覺得自己應該盡一下地主之誼。   「你們去吧,我看著煮。」王瀾法醫平時都是打輔助的,今次也做起了東道。   說著話,不銹鋼鍋的水開了,王瀾法醫上前關了小火,道:「這鍋要文火煮三四個小時的,你們先去吃點東西再過來刮肌腱。」   煮人骨到脫骨,跟煮豬骨到脫骨,原理都是一樣的。   同樣,當肉煮到脫骨以後,還是會有些肌腱或者筋膜,殘留在骨頭上,這種時候,再煮容易讓骨頭變形,那就用刀刮乾淨。   江遠本能的有點不想吃東西,道:「我也不去了,換衣服太麻煩了。」   幾名年輕點的法醫,都決定留下來。   洗澡間的噴淋頭不夠用,大家就算想要全出去,也都是不可能的。就今天沾染的味道,不好好的洗刷一下,根本出不了門。   與其脫光了發揚風格,不如穿著衣服發揚風格。   王瀾大概也是有同樣的想法。她是女法醫,平時也不受影響,這時候用洗澡間什麼的就不太方便了。   「那我們先去吃飯,回來接你們。」牛峒招呼一聲,拉著包括隆利縣的法醫老葉等人,先去換洗去了。   王瀾「恩」的一聲,也沒多說,自去取了個湯勺,將不銹鋼鍋裡的骨頭翻動一下,免得粘鍋了難處理。   平時在家裡從不做飯的王瀾,誰又知道,她竟然極其擅長熬煮脫骨肉。   江遠趁著空閒,又翻開一個塑膠袋,將裡面的肉塊翻出來,大致的拼接了一下。   塑膠袋的品質極好,裡面還有壓重量的石頭,可以仔細的掃一下指紋和DNA,不過,江遠也不太看好就是了。   江遠翻找屍塊,也主要是看看,屍塊上有沒有什麼特徵可供尋找來源的。   好一點的比如紋身,即使屍體腐爛了,也有可能殘留下來的。再比如頭髮之類的,若是還存在的話,至少證明屍體不是光頭或禿頭等等。   事實證明,江遠還是想多了。   四具屍體都顯得普普通通,至少沒有加入過美麗國海軍陸戰隊啥的。   在王瀾翻攪了三次不銹鋼鍋後,高壓鍋裡的骨頭煮好了。   王瀾繃著臉,找了個筷子,將壓力鍋的氣閥挑了起來,就聽噗嗤嗤的放氣聲,以及濃郁的肉味湧了出來。   幾名留在解剖室的法醫都懶得說話了。   說實話,就時間來說,大家都有點餓了,可這時候,真是抿口水都不合適。   別人覺得合適不合適且不說,江遠自己都覺得不合適。   還好鮑汁都吃光了,否則只能浪費掉了。   「開了。」王瀾等壓力鍋裡的氣放光了,就將鍋蓋打開來。   只見黑乎乎的湯上面,飄著厚厚一層油。   王瀾歎口氣,道:「現在人都有點過胖了。」   「脂肪都酸敗了吧。」另一名市局的法醫說了一句,又探頭看看,道:「說不定生前是個胖子,這比我煮肘子都油了。」   「豬的體脂率才15%,跟我的體脂率相差不大。」王瀾精瘦精瘦的。只是女性天生體脂率高男性不少。   在場幾名法醫,不由的打量打量王瀾,並各自點頭。   王瀾翻個白眼,又去取了一大瓶酒精出來,倒入盆中。   煮出來的骨頭,用水沖乾淨外層,再放入酒精中一泡,最後的脂類也就清除乾淨了。   白骨就此變的白森森,乾乾淨淨的,燈光一照,還帶一點微黃,視覺衝擊力很淡——畢竟,旁邊的解剖床上,堆的都是髒臭的屍塊。   「咱倆排一下吧。」王瀾將江遠喊了過來,一起鑒定特徵骨。   在場的幾名法醫裡面,她最信任的也是江遠。   其他年輕法醫,雖然比江遠還大幾歲的樣子,但就能力來說,跟江遠還是差著數量級的。   王瀾是仔細看過江遠做過的屍檢的,這本來也是她的工作之一。在法醫人類學方面,江遠顯然是非常有天賦的。   而現場的各項工作中,鑒定骨頭算是最輕鬆的了。   江遠和王瀾一起,清理了一張解剖床出來,再在上面將骨頭一塊塊的排列上去,以一具骷髏躺在上面的模樣為模型。   其他人幫忙將白骨丟進酒精內洗乾淨,再倒掉煮過屍體的水,重新放入其他的屍塊,再加清水,繼續熬煮。   與此同時,幾名年輕法醫也在觀察著江遠和王瀾的工作。   分屍案,還是很稀罕的。   對法醫們來說,這也是一個難得的學習機會。   事實上,正常的分屍案,屍塊都不會切的這麼小。   大部分的兇手,哪怕是分屍案的兇手,最初也可能是激情殺人。為了掩飾罪行而決定分屍的時候,多數都沒想清楚自己將面臨的是何種困難的場景。   人的骨頭其實非常硬,重量也大。   現在的人,女性還有100斤以下的體重的,男性體重起碼要多個三十斤,150斤的男性也是非常多的。換言之,如果要將一名男性分屍成5塊,每一塊的重量都要30斤,光是搬動的過程就累死人。   想像屠夫分割豬肉,常見的一百多斤,200斤的豬,都是被吊在半空中被分割的。就因為這樣的體位是最省力的。   普通人家,又沒有分屍的經驗,哪裡知道備著鐵鉤和吊繩的重要性。   另外,切割本身也很難,庖丁解牛起碼得是LV6的技能難度了。   那種連裡脊是哪塊肉都弄不清的,知道在腰切一刀,在脖子切一刀的,就算是厲害了。再想分屍的細緻一點,要麼得知道大轉子,小轉子是怎麼回事,要麼就得上強力切割設備,比如油鋸之類的。   但依然,分割起來還會有很多的困難,且很累。   所以,大部分的臨時分屍案裡面,屍體的塊頭都比較大。   本案的屍塊,很多重量都不到10斤,起碼說明兇手身材強壯有體力,懂得操縱強力器械。   江遠取一塊骨頭,看一看,就放到了解剖床上,接著又取下一塊。   王瀾也做類似的工作,但她是先在骨頭堆裡翻找,找到想要的那塊骨頭了,再取出來放解剖床上。   在場的都是法醫,大家很快都看出了區別。   王瀾默默停手。   雖然說,她對骨頭也是足夠熟悉的,但隨便拿一塊骨頭,就確定無疑的放到解剖床的固定位置處——她自然也能做到,但效率會低的多。   最重要的是,這種方式不能讓王瀾對屍骨形成足夠的認識,影響她對屍骨的判斷。   所以,王瀾乾脆停手,準備等江遠擺完了骨頭,自己再從頭看起。   江遠很快將盆骨擺了出來。   旁邊的年輕法醫看到這裡,也已經做出了判斷,道:   「是一名女性。有生育過。」   「40歲左右。」   ……   「身高有170釐米。」   江遠這時候說了一句,令人愕然。   王瀾不由問道:「怎麼判斷的。」   最常用來判斷年齡的是四肢長骨,但因為高壓鍋的空間有限,長骨還沒煮出來呢。   江遠道:「我先用腰椎判斷的,一會可以驗證下。」   「那先記下。」王瀾半信半疑。   雖然說,用一塊骨頭判斷所有,是法醫人類學所追求的目標。但這其中的難度也是非常高的。王瀾在這方面的研究也不深。   旁邊幾名年輕法醫就頓時顯的乖巧起來了。   對於法醫人類學的極限,大家都是有所瞭解的,但極限這種東西,什麼時候能用在工作中了? 第187章 屍源   通過某一塊骨頭,來推斷屍體生前的狀況,基本都是基於統計學的。   像是對身高的判斷,基於長骨就很好判斷。也就是大腿骨,小腿骨,以及上肢的肱骨等——用豬肉攤上的描述更容易理解,就是筒子骨。   民間俗稱的「這孩子小腿長,長大了一定個子高」,在本質上,跟法醫們的判斷模式也差不多。   不過,真要說準確性的話,也是有問題的。   如果以身高為目標的話,那腿長款的,跟腿短款的,通過長骨來判斷,肯定是有差的。   為此,法醫們就開始根據不同位置的骨頭,來做各種回歸方程,來判斷身高。   腰椎也是如此。   就是略微複雜了一點。   比如,先要分男女。   其次,第一腰椎到第五腰椎,各有不同。   每個腰椎有十個測量點,包括椎體前高,椎體後高,椎體上矢徑,椎體下矢徑……   最後形成的回歸方程,一共是19種。   背下來都要煩死人。   正常人也不太會去背誦這種回歸方程,知道去哪裡查就行了。   但江遠拿的是LV3的法醫人類學的劇本,這就不能去查了,直接背下來的逼格更高一點。   這對外行人來說,大概率是沒什麼觸動的。   對行內人就不同了。   就好像普通人都是買一本諸如《人體測量手冊》的工具書,還可以特意選一本辭海出版社出版的。結果就見江遠,好像把《人體測量手冊》給背了下來。   在任何一個工作場所,誰遇到這樣的同事,誰不懵?   江遠也沒有什麼好說的,只是拿尺子多測了幾個資料,默默驗算了幾次。感覺出入都不大。   回歸方程這種東西,本來就可以理解為經驗總結的公式,公式就在哪裡,資料也在這裡,代入進去,得到什麼結果就是什麼結果。   有年輕醫生偷偷洗乾淨手套,又摘了手套,又洗乾淨手,又換了新手套,然後搜了手機,也得出了相同的結論。   接著,他就默默煮骨頭去了。   王瀾沉吟著道:「身高一米七的40歲女性,這種人,在清河市應該也不多。」   「就怕不是清河市的。遠拋近埋。」另一名市局法醫微沉吟。   這次還好是王瀾挑大樑,他對眼前的案子,真的是一點信心都沒有。   兇手殺一個人,有可能破綻百出,殺了4個人,多少應該練出點經驗了。   這裡的法醫,有的都沒參與過四次分屍案呢。   而這四具屍體,處理的真的是相當不錯了,要不是水庫的水退到了歷史低位,可能再過幾十年,都沒人知道這裡有屍體了。   王瀾擰著眉頭,道:「遠拋近埋確實是一般規律,但這幾具屍體,比起單純的拋屍,更接近於埋屍了。而且,連續四次,同一個地方,也不像是距離太遠的。」   遠拋近埋,說的是刑偵們總結出的規律。   通常來說,兇手拋屍,如果距離很遠的話,會選擇直接拋屍,而空間距離較近的話,會選擇埋屍。   這是非常有趣的心理。   實質上,如果距離很遠的拋屍,並且埋屍,難度自然是更大的。但在實際操作中,兇手在陌生的地方,顯然不願意逗留太久。或者說,兇手願意用於處理屍體的時間,其實是有一個區間的……   而兩人討論的,其實也是這個問題。   水庫裡的屍體,算拋屍還是埋屍?   埋屍的核心點,其實是要花費時間來挖掘的。因為兇手在陌生地點的不安全感很重,所以,在遠離他熟悉的地方,遠離他的生活和工作中心的地方,兇手通常是不太願意花費太多的時間和體力去挖掘的。   但要說兇手不想拋屍拋的更隱秘,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沉入水庫,本身更趨向於拋屍。   若果如此,意味著屍體的來源範圍大大的擴展了,受害人不一定是清河市,甚至不一定死於附近的城市。   單從確定屍源來說,這個難度等於是拉滿了。   王瀾緩緩搖頭,接著道:「我個人傾向於是拋屍,具體的偵查方向,給領導們煩去吧。」   江遠聽著沒吭聲。   他也更傾向於屍源在附近。但是,這並不是排他性的答案,意外的情況還是有可能發生的。   不過,即使讓江遠做負責人,他也會得出跟王瀾相同的結論的。否則,這個案子從法醫的角度來說,就太難做了。   通過法醫人類學的技術,尋找屍源,本質上就是找交集,就像是在一個黑板上畫圓,不停的尋找這些圓的交集點,最終,當交集的人數足夠少的時候,就容易找到屍源了。   比如眼前編號1的屍體,女性是一個圈,40歲左右是一個圈,生育過是一個圈,再加上身高一米七,又是一個圈。   能夠符合這些條件的圈,再加一個清河市的失蹤人口的圈,最後的交集很可能就只有一個,最多幾個人符合。   那就基本能夠確定屍源了。   而確定屍源,是此類案件的第一步。甚至可以說,只有確定了屍源,案件才有開啟的基礎——這也是王瀾的工作任務。   「那個……小莊,你做個記錄。」王瀾點了一個年輕法醫的名字。   小莊「哦」的一聲,立即去脫手套洗手去了。   一番折騰,做好了記錄,另一鍋屍體也就煮出來了。   撇去浮沫,倒去屍湯,撈出帶筋膜的骨頭,再鏟乾淨,又在第二個解剖台,展開了特徵骨——之所以要撇去浮沫,也是上一鍋的經驗,僅僅倒了湯水,浮沫會沾到骨頭上,得費力二輪清洗。   如此一來,解剖台又有點不太夠了。   四具屍體還是太多了,清河市的解剖室已經是放大需求了,但也不能讓一具屍體占兩個檯子。   但是,將帶著塑膠袋的屍包直接放地上也不行。地面污水橫流,塑膠袋其實也是證物的一部分……   於是,又是一番折騰,將另外兩包沒拆開的屍包,抬到一個解剖桌上,然後集中解決拆開的兩包屍體。   一個屍包一個人,裡面還有石頭,以及或許滲入的水,要抬動它,舉高高,非得三個人甚至四個人出力才行。   王瀾作為女法醫,這時候就只能站旁邊加油……   一個小時後。   去吃飯的法醫們回來了,當此時,這邊的第二具屍體,也才擺弄清楚。   「35歲。男性。身高一米七左右……」江遠很快給出了判斷。   王瀾贊同,自言自語的念叨:「男女都有了,身高倒是相同。」   「連環殺手,就喜歡殺身高170釐米的人,不論男女和年齡。」一名法醫做了次個人總結。   旁邊做記錄的小莊忍不住抬頭,道:「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   「什麼?」   「在中國,喜歡殺身高170釐米的人,他得累死掉。」   「哦,那可能還要別的疊加因素……」   小莊懶得跟他說,轉而道:「我覺得,這個拋屍的方式,有點像美劇裡的雙面法醫。也叫嗜血法醫。」   「我只看過開頭,他怎麼拋的?」王瀾立即給予重視。模仿犯,在兇手裡面,可是一個大類。   小莊整理了一下語言,道:「他經常是在類似一個集裝箱裡,鋪滿塑膠,自己也全身包裹好,穿防護服之類的,戴口罩。然後把人脫光了綁在台案上,一刀殺死,然後分屍,裝進塑膠袋,最後運到海裡,拋屍。」   王瀾略沉吟,道:「那他需要買大量的塑膠布,需要一個獨立的房子或者空間,還要買防護服,口罩,另外,我們的兇手肯定不是法醫,他分屍是用電鋸之類的東西,塑膠布很容易就戳破了……」   「還要交通工具。另外,屍包太重了,一個人很可能搬不動。」江遠道。   「所以,有可能是多人作案?」王瀾眼前一亮。   江遠沒應他的話,反而陷入了沉思。   須臾,江遠緩緩道:「我覺得,就算是有多人作案,都已經分屍成這樣了,為什麼還要裝這麼大的屍包?」   王瀾悚然抬頭。   江遠繼續道:「他如果懂得總結經驗的話,把屍體分包成兩個,甚至四個包,會輕便輕鬆很多的。沉底靠的是石頭,不是屍體本身的重量。」   不僅是王瀾,在場諸人都是咽了口唾沫。   「現場只有這4個屍包,所以,如果犯罪升級的話……」小莊深吸了一口氣。   江遠點頭道:「如果犯罪升級,兇手很可能會選擇更深的水域,更小的屍包。」   「有道理。」王瀾重重的歎口氣,對小莊道:「打電話給支隊長,讓他們找蛙人,下水找找看。」   …… 第188章 編號   兩艘船,四名蛙人,在水庫裡找了一天,果然又搜到了四個屍包。   因為屍包的體積和重量都更小,所以散落的範圍更大,蛙人們撈取起來也更困難。   但是,真正的困難,是巨大的壓力和責任。   清河市局的領導們,接連被電話連線,詢問情況。   這邊自然不斷的連線解剖室裡的王瀾。   等四個屍包運進來,解剖室裡,之前的四具屍體還沒熬完呢。   眾法醫看見新送進來的四個小屍包,就是一臉的凜然。   好幾位的目光,都瞅向了江遠,這意味著,犯罪升級以及還有更多的屍骸存在了。   江遠被看的無可奈何,只能道:「接著煮吧。回頭再有新的屍包送過來,就別想睡覺了。」   王瀾也歎口氣,看看熬了一宿的法醫們,道:「咱們要不分開休息吧,一波人先睡,唔……有沒有自願留下來的?」   「我留下來吧。」江遠發揚了一下風格,他昨天去吃飯的時間,抽空睡了幾個小時,不是很困。   另有兩名年輕法醫和牛峒都選擇留了下來。   王瀾自然跑不掉,於是讓其他人先去休息,這邊四名法醫先幹著。   反正,是人歇鍋不歇就是了。   想到這裡,王瀾又是歎口氣,對旁邊來送屍包的刑警道:「麻煩你給傳個話,再買兩口高壓鍋給送過來。」   那刑警本來還繃著臉,這時候徹底忍不住,俯身幹嘔起來。   「去地漏那裡吐啊,吐解剖臺上,今晚就睡這吧。」牛峒跳起來跟人家一樣高,聲音更高。   來送屍包的刑警也不年輕了,怎麼都得三十歲,幹了小十年,有兩個孩子,瀕臨離婚,房貸壓力巨大,生活開支飆升,同學會不願意去,撒尿滴裡搭拉,但生活還過得去的樣子。正常情況下,他也不至於吐出來。   只是今天的場景,衝擊力過強,從視覺,到嗅覺,再到心理感受,都突破了10年小警的底線。   嘔……   那刑警嘔著嘔著,直接就吐了起來。   熱氣噴到地漏子,那不應該香的味道飄上來,再經過刑警的思維加工……   嘔……   江遠等人嫌棄的扇扇風,就聽王瀾催促道:「其他人回去休息的,趕緊走,給你們8個小時,最多不超過10個小時,回來換人啊。」   儘管一共有12名法醫,但有的年紀大,有的愛摸魚。   像是隆利縣的葉法醫,今次也是過來了,全場又摸魚又撒懶的,其實不是很用得上。王瀾也沒資格管理人家。   市局的法醫,只是工作單位不用,級別還不見得比人家高呢。   再者,這一次,是各地的法醫支援市局,人家是過來幫忙的,王瀾也不能把人往死裡用。   過了一會,解剖室裡就剩下最後的幾個人了。   大家繼續守著兩口鍋煮骨頭。   為什麼要煮這麼久。   用一個不那麼恰當但賊「傳神」的比喻,想想過年時,一家人要想煮熟半扇子豬,得全家出動,花費多長時間?   這裡有4具屍體,而且還都得煮到脫骨。   換氣扇拼命的工作著,呼啦啦的聲音,也清不光解剖室裡的燥熱。   江遠再解開新送來的一個小屍包,照例取了DNA,再對水體採樣,留一些殘存的組織,然後就給鐵桶重新編號,將屍塊一一看過,再裝進去。   屍塊表面沒什麼線索,所以,一會等上具屍體煮完,直接將桶裡的屍塊倒進鍋裡,就可以接著煮了。   法醫解剖室裡,現在用的都是能裝50斤的超大不銹鋼桶,要不是嫌這種煮的慢,可以直接上爐子煮了。   看了兩包屍體,再看第三包的時候,江遠發出長長的歎息聲。   「怎麼了?」王瀾看了過來。   「找到三隻胳膊。」江遠搖搖頭,直接解開第四個屍包。   果然,一二四屍包,大約是屬於一個人的。三號屍包,則是屬於另一個人的。   「現在壓力傳給蛙人了。」一名年輕法醫大約是累的崩潰了,慘笑一聲:「他們只要找不到剩下兩個屍包,就別想上來了。」   江遠沒理這個茬,又重新拉過來不銹鋼大桶,重新將一二四屍包的屍塊取到解剖臺上,嘗試著拼接。   「還好,除了腦袋,基本都在。」牛峒過來幫忙,並露出「早就知道」的表情,道:「遠拋近埋的兇手,搞出頭遠身近的把戲,也不奇怪。」   頭遠身近也是刑偵常見的套路。   因為人們普遍認為腦袋最容易洩露屍體的身份,所以,碎屍案的兇手,經常會將腦袋單獨處理,或者拋的更遠,或者另行藏匿。   從「遠拋近埋」,加「頭遠身近」的處理方式,看得出來,兇手對於現代刑偵手段並不是很瞭解,大概率也不是一個喜歡學習和搜集資料的人。   更可能是一名普通人一步步進化起來的兇手。   「四加二,6個人了。」江遠解開三號屍包,裡面以上肢軀幹為主。應該屬於另一名男性的。   「我打電話。」王瀾說了一句,沒有立即動起來,而是思忖片刻,道:「這樣,咱們分工一下。」   幾個人都看向王瀾。   「讓江遠先給屍骨做分析,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線索。」   王瀾接著解釋道:「咱們都看到現在的情況了,這幾具屍體很可能還不是全部。咱們得儘快找出來點東西,不說鎖定,至少是縮小偵查的範圍。否則,等到輿論傳播起來,社會面開始發酵,萬一兇手收到消息,提前跑了,豈不是麻煩。」   王瀾示意江遠開始幹活,道:「現在是爭分奪秒的時間了。不能讓兇手再有機會提前佈局,又或者消弭證據,又或者改變行為……」   總而言之,在兇手得到消息之前,找到一些證據,鎖定一些資訊,對破案和訴訟都是有利的。   王瀾想表達的,也就是這個意思。   牛峒一聽就聽出來了,狀似憨傻的笑兩聲,道:「意思就是咱的技術不如江遠,讓江遠上手,我們繼續當廚子……」   「我不知道你對人類學這麼執著。」王瀾居高臨下的看牛峒。   牛峒訕笑兩聲:「我就扯兩句。」   他還沒點出法醫人類學的天賦呢,一會王瀾要讓他一起上場,他不就露怯了。   另兩名年輕法醫沒什麼好爭的,他們對人類學的瞭解,也就那麼些個。   這年月,法醫不夠用,屍體又太多,但教學用的屍體總是不夠數的。光是依靠學校和培訓,基本練不出人類學的法醫,只能在工作中多看多練。   比如現在,多看也就是了。   江遠見王瀾都開始給他撐腰了,也就從煮肉的崗位上退了下來,重新回到解剖桌前,研究起了骨頭。   編號3的屍體,是一名男性,年齡三十多歲,身高一米七五。   編號4的屍體,是一名女性,年齡四十多歲,身高一米六五。   歸納下來,第一波四具屍體,專案組的法醫們得到了兩男兩女的中年人,有著中等的身高,中等的牙齒磨損程度,普通的生活習慣。   所謂的普通人,是法醫們最不喜歡的類型。   尤其是法醫人類學,最希望找到的是特殊人群中的特殊人物,如此,才好通過簡簡單單的骨片,來判斷死者的身份。   這裡所要求的特殊,只是不同於常規的特殊,其實並不要求真的特殊。   就好像編號1的屍體,她如果是20歲的年齡,又生育過子女,同時有170公分的身高,那跑一下醫院的系統,估計很容易就能找到對應的。   又或者四十五歲或者更高齡的女性,如果未曾生育過子女,同樣有170公分的身高,再走訪調查一番,估計同樣能有收穫。   江遠將骨頭翻來覆去的看,頗有些漫無目的的樣子。   王瀾也不吭聲,就先賣力的煮著屍塊。   這份活最累最髒,她作為負責人,不管以什麼理由逃脫開了,都覺得不自在。   另一方面,江遠和她在拼骨頭的時候,就已經展現了遠超於她的人類學方面的能力,王瀾覺得沒必要干涉江遠。   解剖室裡,漸漸地又安靜下來。   大家都工作的格外疲憊。   這時候,江遠在編號3的屍體上,已經俯了二三十分鐘,才開口道:「這個屍體比較特別。」   「怎麼講?」王瀾像是被上了發條似的,立即竄了過來。   「他這裡有被斧砍的痕跡。」江遠指了一下後胸的肋骨。   王瀾一愣,問:「是死因嗎?」   找到屍源固然重要,但要是能找到死因,也很不錯。   江遠卻道:「不像,他的肋骨全是用類似斧頭之類的東西砍斷的。但腿骨之類的,還是用的切割機。」   「又用斧,又用鋸?」   「對。」   「這也是有想法了。是不是斧頭砍不動了,換了切割機?」王瀾走過來看,果然看到斧頭標誌性的楔形切口,眼前亮了起來,這種情況,往往意味著這具屍體是承前啟後的。   江遠卻是搖搖頭,道:「切割機的使用,和其他幾具屍體差別不大。斧頭的話,用的也是比較熟練的。看不到學習曲線。」   這其實是痕檢的工具痕跡的部分了,江遠的瞭解也不多,只能說出個大概。   更吸引人的,其實還是熟練度的問題。   如果沒有學習曲線的增長,意味著兇手要麼是行內人,要麼,他之前還用屍體練習過。   但這種讓人上頭的猜測是不能胡亂說的,反正水庫裡還在搜索,那就等待一下結果。   王瀾也聽出了意思,皺皺眉:「這人的工具還挺齊全的。」   「還得有個大場地。」江遠道。   說歸說,這些東西距離鎖定兇手還有很遠的距離。清河市多的是小型工廠,早年規劃的工業園之類的,政府想要的高新科技大工廠,是一個都沒來,最後還是租給了本地的小加工廠。   除此以外,鄉鎮農村也都有各種自己的小作坊,那些榨油坊,蜂蜜灌裝廠之類的,20年前怎麼死的,這幾年就怎麼復活的。   眼瞅著還要死,但不妨礙有人在裡面作死。   「再有些具體的。」江遠將話題拉了回來。   「你說。」王瀾點頭。   江遠挨個道:   「1號做過牙齒,烤瓷牙,可以從這方面尋找一下。」   「2號的右手肱骨有骨折,這個肯定要到醫院處理的。」   「3號,從他的腰椎和腿骨來判斷,可能從事重體力勞動。」   「4號。常年穿高跟鞋,牙齒矯正過。」   江遠盡可能的給每一具屍體一個調查的方向。   王瀾頓時松了口氣,這麼多東西,總能找到屍源的。也許找到一具屍體,就找到兇手了。 第189章 編號1   下午。   江遠睡了幾個小時,就被電話吵醒,朦朦朧朧的上了車,前往清河市局開會。   市局的一樓,就是他此前演講過的階梯教室,再往裡走,則是今次要去的會議室。   會議室比階梯教室小太多了,總共也就能容納二三十個人的樣子,但市局的局長、副局長,一併刑警支隊的支隊長等人,全都來到,氣氛烘托的是極其嚴肅的。   江遠有些昏昏沉沉的,跟著王瀾坐到了會議室的角落裡,看著眾人,腦子裡不由想:若是在原始部落,這就相當於部落裡的族人莫名死亡,從酋長到祭祀,一併出席的篝火晚會了。   「怎麼坐這麼遠?」柳景輝從會議桌旁,直接挪到了江遠身邊。   雖然有幾個人轉頭看過來,但很快都扭開了。省廳的四級高級警長,以及甯台縣的小法醫,對市局都產生不了什麼影響。   警務部門是一個相對獨立的部門,到了市局和省廳的層級,如果不做案子的話,還是相對舒服和自由的。平時也用不著在意省廳之類的。   江遠其實也不用在意市局人的看法,就靠著椅子,有點沒精神的道:「前排也輪不到我坐。我們昨天熬太久了。」   「熬」字一語雙關,生生把旁邊的王瀾給逗笑了。   柳景輝也認識這名清河市的法醫,有些不明所以的看過去。   「我們昨天都在給屍體脫骨。」王瀾補全了這個非常地獄的笑話。   柳景輝最擅長的就是推理了,腦筋一轉,頓時被噁心的夠嗆。   「你們這些做法醫的……」柳景輝也算是見多識廣了,搖搖頭,又問江遠:「你對案子有什麼感覺?」   雖然接下來就是案情分析會了,但柳景輝更在意江遠的想法。   他也算是在全省各地,跑了10年的老刑警了,見過土生土長的奇人,也見過部委和其他省市支援過來的專業選手,但不管從哪個角度去看,江遠的技術和判斷力都是T1級別的。   同級別的人物也是有的,但清河市局顯然沒有。   江遠拍拍自己的腦殼,想了想,道:「我覺得這六具屍體,都算是處理的比較乾淨了,尤其是後面兩具,升級的很徹底,也不知道他怎麼處理剩下的腦袋了。」   柳景輝沒想到江遠是從這個角度考慮的,不由道:「怎麼處理腦袋的,重要嗎?」   「相比身體其他部位,腦袋還是比較難處理的吧。」江遠道:「顱骨是最硬的,切割起來不容易,可能用錘子砸還好一點。總之,有辦法處理腦袋的話,按說也可以處理身體其他部分的。」   「什麼意思?」柳景輝不確定自己是否聽明白了。   江遠道:「我看了水庫拋屍的地方,附近都是有公路的,我懷疑兇手是開車到公路附近,然後再運屍體過去,然後棄屍。正常來說,他應該不會再單獨挖坑埋屍了吧。」   「恩,兇手應該很強壯,用非機動車,甚至直接背屍也有可能。」柳景輝向江遠說著自己的判斷。   江遠有點意外:「那屍包很重的。我們抬到解剖臺上,都是四個人輕鬆,三個人費力。」   「農村過年抬豬也得四個人。」柳景輝一語帶過,又道:「背還是能背動的,我們之前做過相關統計,中近距離的拋屍,以人背和非機動車為主。」   「你覺得兇手住在水庫附近?」   「至少對水庫很熟悉。」柳景輝道:「我去現場看了,也問了幫忙撈屍的當地人。兇手選擇的地方非常好,如果不是這次乾旱,正常情況下,都是發現不了的。」   「如果非常熟悉水庫的話,不是更應該選擇深水區嗎?」   「這要從兩方面來看。一個是,深水區都靠近水庫中央,陸運拋屍的難度比較大。另一個,兇手或許正因為對水庫熟悉,所以才更不會考慮乾涸的情況。因為在他的記憶裡,水庫恐怕沒有乾旱到這種程度。」   江遠緩緩點頭。柳景輝的推理也是有一定道理的,而江遠也不準備在這方面跟柳景輝辯論。   「再一個。兇手後續的小屍包,是在更深水的水域發現的,這也可以看做是犯罪升級的一部分。」柳景輝停頓了一下,道:「我懷疑他拋小屍包的時候,考慮了水流的問題,這樣的話,原始的拋屍地點還要再考慮。」   江遠看著柳景輝頭大的樣子,不覺一笑。   刑事科學技術有一點很困難的地方,就在於你要解決的是現實的問題,但所用的技術其實是來自於紙面的。   等於說,要通過紙面和實驗室的操作,來解釋現實中的情況。   這其實是非常困難的。   DNA和指紋為什麼用的那麼廣泛,那麼好用,就是因為它們簡單直白,受到現實的干涉比較小。   犯罪現場重建以及血跡分析,為什麼用的人就那麼少,就因為它們的判斷過程過於複雜,而理想化的事情總是較少的發生。   搞經濟的人,寫經濟學著作的時候,都要假定出一個「理性經濟人」的概念,要求人不僅理性而且自利。   搞刑科的人,如果假定一個「理性犯罪人」,那就純屬神經病了——人要是能理性且自利,一大半的案子都不會發生了。   柳景輝要搞推理,最麻煩的地方就在於此。   在沒有足夠的資訊的情況下,你甚至摸不清兇手是不是個精神病。且就是字面意義上的精神病。   若是以美式的側寫分析來說,連環殺手或多或少都有點精神問題。   而眼下的六具屍體,其實已經足夠給對方冠上這個名頭了。   看著柳景輝煩心的樣子,江遠困倦了一天的精神,得到了些微的放鬆。   於是,江遠決定再給他加個碼,道:「柳處,5號和6號的頭,要是找不到的話,就得考慮擴大搜索範圍了。」   「那麼重要?」   「也不是,我也是試著推理一下,如果兇手能把腦袋處理的蹤跡全無的話,他應該也有能力把身體處理的先蹤跡全無了。」   柳景輝愣了愣神,才明白江遠說的什麼意思,凝神皺眉道:「你該不是想說,還有更多的屍體,而且被另行處理了?」   江遠攤手:「也許吧,我沒有證據,純推理。」   「扯犢子的推理。」柳景輝渾身的不爽利,平時都是他用推理來噁心人的,沒想到這次被江遠將了一軍。   這種管殺不管埋的方式,讓柳景輝的大腦瘋狂的轉動起來。   最終,他還不得不承認,如果兇手不斷升級學習的話,真的是有這種可能的。   「咳咳。大家靜一靜。」清河市的刑警支隊長沈飛鴻站了起來,開始了會議流程。   在宣佈了724清河特大兇殺案專案組成立以後,沈飛鴻通報起了案件的情況。   一些關於屍檢的情報之後,沈飛鴻道:「就在兩個小時前,我們前線的幹警,確認了1號屍體的屍源,現在由重案大隊的石隊長,給大家說明一下。」   江遠和王瀾都有些意外,一起認真起來。   石隊長的身材高瘦,臉上的顴骨凸出,眼圈黑乎乎,牙齒黃滋滋,乍看起來,像是那種白天開出租,晚上開網約車,交班等待的時間跑美團的司機似的。   他手裡拿了一張紙,上面寫畫了幾句,看了眼,就道:「根據法醫提供的資訊,1號死者為女性,40歲左右,身高170公分,有安裝過烤瓷牙……在查找本市的失蹤人員無果後,我們將查找範圍擴大到了全省……」   「最後,我們請求省廳協助,通過線粒體DNA技術,確認了1號死者的身份。死者名為馬紅豔,萬相市人,是萬相市茂林土特產公司的採購員,8年前,與公司同事出差,至長陽市分開,各自前往目的地,清河市為馬紅豔行程的第二站……」   江遠在角落裡靜靜地聽著,知道專案組已是拉滿的狀態了。   不論是線粒體DNA技術,還是全省範圍內的搜索,都是非常耗費人力物力的。   而將突破口選為1號,也是因為1號屍體的特徵比較明顯,事實證明,專案組的選擇是極其正確的。   但從結果來看,1號的身份資訊,並不足以推動案情的進展。反而是從另一個側面,說明了案情的複雜。8年前的失蹤案,意味著兇手從8年前,就開始作案了。 第190章 香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像是仙界一般。   角落裡有兩盆不知名的花,葉子黃黃的。   案情分析會進行的很快,主要是沒什麼分析的東西。   這種事情並不是人多就有用的。   屍檢報告乏善可陳,給出的結論,還需要耗費大量的資源去調查。   調查回來的信息量也不足夠,進一步的偵查又找不到方向。支隊長也只能督促各方繼續努力。   最後,又確定了一個要尋找塑膠袋來源的方向,會議就基本結束了。   在眾人散去的時間裡,柳景輝就向江遠小聲道:「咱倆單獨聊聊。」   王瀾聽到了,斜眼看柳景輝。   柳景輝哈哈一笑:「您想參加就一起。」   「不去。」王瀾擺擺手,果斷走人。   柳景輝先出門,在走廊等了一下江遠,再道:「咱們去警局外吃點東西。順便聊兩句屍體?有啥想吃的?」   江遠也是滿腦子的屍體,遂道:「蛙。」   柳景輝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就在地圖上找了家跳跳蛙,再打車過去。   店家上菜的速度很快,幾乎是點好了麻辣香蛙,就端了上來。   切成塊的蛙,被紅色的辣椒改造一番,就變的鮮嫩誘人起來。   江遠夾一塊吃掉,又夾一塊吃掉,骨頭就吐在了專門的大平瓷盤上。   幾筷子下去,江遠就在瓷盤上,拼出了一隻蛙的模樣。   栩栩如生。   柳景輝本來就沒什麼胃口,如此一來,更沒有胃口了,乾脆放下筷子,道:「專案組這樣搞,我是不太看好的。」   「恩?為什麼?」江遠沒想到柳景輝先說起了專案組。   柳景輝這兩天也是憋了一肚子的話,就道:「清河市局沒有做此類案件的經驗,用的力氣不夠,很容易壞事的。」   江遠道:「不懂。」   「我的經驗吧,對付這種命案,別看起步就是8年前的,但一旦發現了,一旦啟動了,就要以雷霆萬鈞的姿態打起來,要用對付現案,甚至比對付現案還激烈的手段進行調查。否則,很容易就糟了。」   「為什麼?」   「因為這都不算是積案。等於是案子被隱藏了起來,兇手也隱藏著,而且一隱藏,就是十年八年的。現在,案子暴露了,說明情況發生了變化,甚至是兇手出現了失誤。所以,必須抓住這個變化和失誤,否則,下一次機會,也許還要十年八年,我曾經有個案子……」   「出現的變化,是旱情吧。」江遠道。   柳景輝搖頭:「牽一髮而動全身。我們知道旱情了水庫幹了,兇手難道不知道?他說不定都開始籌畫跑路了。如果在案情公佈以前,他離開了,我們如何知曉?說不定就因此而漏了人……」   江遠算是聽明白了,說白了,就是柳景輝不滿清河市刑警支隊的偵查方向和偵查模式。   但從江遠的角度來看,他也不覺得快慢有什麼區別。   自古以來,慢有慢的酸,快有快的爽,剛柔並濟才是王道。   柳景輝的糾結也許有些道理,但江遠管不著這些,他就認認真真的吃蛙,然後拼蛙骨頭。   柳景輝看著他拼了三隻蛙出來,擺的整整齊齊的,可可愛愛的樣子……才道:「現在,最大的證據,就是屍體。你要不要找找微量物證之類的,我讓省廳的實驗室配合。」   負責本案的法醫是王瀾,但在柳景輝看來,這種級別的案子,是沒辦法論資排輩的。   江遠吃著蛙,道:「屍袋都是浸透的,裡面的有機物基本都變質了,無機物的話……屍水都有取樣,回頭可以跑一下質譜儀,但估計用處不大。」   柳景輝不由歎了口氣。   「現在才剛開始,確認屍源也得一步步的來,現在有6具屍體,不敢說每具屍體都能確認,但再確認兩三具的概率還是比較大的。」江遠安慰了他一具。   柳景輝略意外:「5號和6號都是無頭屍,我以為沒什麼希望的。」   「影響不大。大不了就像是1號那樣,大範圍的排查。」   「範圍大不怕,只要能查出來,我支持你。」柳景輝立即道。   江遠點點頭:「我回去就做進一步的細查……」   「不過,就算這樣……」   江遠看看他,沒吭聲,繼續吃蛙。   柳景輝是個愛說話的人,又是靠推理吃飯的,心裡憋著話,他自己都會忍不住。   果然,柳景輝很快道:「我是不看好從人際關係入手的,死的人太多了,也不正常。不可能殺熟人殺這麼多……」   他最後一句,恰好說明一個事實,就是死的人多了,就產生干擾項了,根據交際圈製造的集合,就不怎麼準確了。   柳景輝又絮絮叨叨的說起來了自己的擔心。   搞刑偵的,在破案期間,情緒也是很不穩定的。   有些人是不善表達,就一根根的抽煙,有的就一包包的吃泡面,也有柳景輝這種的,遇到陌生人就不愛說話,遇到熟悉的,漸漸的話就多起來的。   江遠聽了一會,就將一鍋蛙給吃完了,順便提醒柳景輝道:「這個老闆少給蛙了。」   「你怎麼知道……」柳景輝說一半就閉嘴了,可不是,大盤子裡面,蛙骨頭都一隻只的拼好了,果然是上半身多,下半身少……   「老闆!」   柳景輝大喊一聲,準備和老闆好好的掰扯掰扯。   老闆過來了,一眼看到桌面上,自家的蛙屍排的像是陣亡的古惑仔似的,機靈的道:「我們的蛙是剁好了做的,給你們打個八五折吧。」   柳景輝用省下的錢,買了包中華,心情略愉快略殷切的將江遠送進了殯儀館。   ……   解剖室裡,幾名法醫孜孜不倦的拼著屍體,行為動作跟江遠拼蛙,沒什麼區別。   當然,江遠更高更壯更年輕,拼的時候樣子更酷,所以可以叫酷你急蛙。   「吃了嗎?」江遠進門,很酷的向大家打了招呼。   「沒胃口。」休息了一天的葉法醫,看著正在煮骨頭的鍋,滿臉的疲憊。   「我看外面有速食麵,您先煮一點吃?」江遠吃飽了,於是決定尊老愛幼一番。   葉法醫不領情的問:「用哪個火煮?」   兩個爐子的猛火灶,現在都架著高壓鍋,嘟嘟的噴氣聲,一點都不讓路的樣子。   就算是法醫,挨著高壓鍋煮面,那也是受不了的。汽跑出來就凝結成水珠了,就算蒸汽是蒸餾水,也是正常法醫接受不了的。   「那我給您泡一碗?」江遠還沒上手呢,現在把手套一扒,到外間弄個泡面還是可以的。   葉法醫稍微猶豫了一下。旁邊幾位先喊了起來:   「給我泡個。」   「麻煩了,加個腸。」   「加腸加雞蛋。」   江遠數了數人頭,應了一聲,就出去煮面去了。   柳景輝再著急,也不能以餓死一屋子法醫為代價吧。真餓死了,也屬於非正常死亡,只是增加了活著的法醫的負擔。   外間,有小賣鋪新送過來的兩箱速食麵。且是桶裝的,泡起來也不麻煩。   江遠拆開一箱,就見桶面上幾個大字:大骨湯麵。   江遠默默的將之放了回去,拆開第二箱:大骨濃湯。下面還配了大轉子煮熟的圖,中間有溫暖的注釋:每1粒都是濃縮還原骨湯一瞬間。   沉默片刻,江遠將第一箱拉了回來,取了桶面拆開倒水,再轉身取了卷寫有「警戒」二字的膠帶,將桶面上的字跡全部蓋去。   等面好,再過一會,四名法醫也是洗漱乾淨,陸續走了出來。   江遠則是穿戴整齊,進入到了解剖室。   清河市局的法醫助理是個二十多歲戴眼鏡的小夥子,見江遠進來,禮貌的笑了一下。   「你怎麼不去吃面?給你也泡了。」江遠道。   「讓他們吃了吧。」小夥子笑笑,又低聲道:「面是我買的,整箱的就剩這兩種了。」 第191章 美醜   編號5的屍骨,已經煮出來了。   白森森的骨架,沒有頭,就放在第一個解剖台。   江遠就問:「1號收起來了?」   「對,因為解剖台不夠用了,1號又做完了……」法醫助理連忙解釋。   要說做完,自然是不可能的。   根據屍體能夠推斷的資訊很多,方式更多,不過,有些東西也是隨緣的,就好像一道題的八種解法,中間很容易就陷入思維定式了。   解剖室的條件就是這樣,4張解剖台已經很大了,警局也不可能把6具屍體的命案條件當做常規配置。   江遠就問:「5號分析的怎麼樣了?」   「剛擺出來,沒什麼結論。」法醫助理回答。   事實上,對普通法醫來說,按部就班的將骨頭擺出來,也得好一陣的時間。大家又忙又累,根本來不及做進一步的分析。   江遠點點頭,自顧自的看了起來,順便給骨頭們調整一下位置,擺的更好看一些。   美觀還是很重要的,人最強的感官就是視覺,思維的發展也是以視覺為核心的。   比如天文學的開端,比如光學的開端,比如AV產業的開端,皆是如此。   那些著名的數學公式,什麼阿基米德線,笛卡爾線,雅各線,也都是以美著稱的。   一些幾何問題能不能解出來,核心就是畫輔助線。   由此推之,一具屍體擺的美不美,也是很重要的。   而且,別看一些人生前長的醜,做事特別醜,壞到骨子裡,但你要是把他給脫骨了,再擺盤漂亮一點,反而會脫胎換骨。   俗話說的好,有些特別的人,你只要給他一次機會,他就能脫骨而出。   「你記一下吧。」江遠擺弄了一會骨頭,再拿尺子量了量,就開始輸出結果了。   最基礎的判斷,還是可以做的非常快的。   法醫助手脫了手套,再洗了洗,才換了手套,持筆準備。   「女性。」   「身高160。」   「年齡……18歲左右。」   江遠幾句話,就將最主要的判斷點說了出來。   法醫助手做著記錄,到最後頓了一下,訝然道:「這麼年輕?」   「恩,18歲的女孩子失蹤,家人應該會比較重視的。」江遠說著,道:「稍等,我確認一下具體年紀。」   以法醫人類學的技術來說,人體的很多骨頭,都是可以各項判斷的。但總有一些骨頭,它做某類判斷,是更具優勢的。   像是長骨,用來判斷身高就特別好用,準確度也高,難度反而低,普通小法醫都可以準確的做出結果來。   腰椎則不同,推斷身高也能推斷,但準確度就要低了,難度更是超過新人的水平線了。   江遠剛才判斷的很快,是基於骨盆做的性別判斷,同樣基於恥骨聯合面,做的年齡判斷。   骨盆可以說是人類的寶藏骨了。   用骨盆判斷性別,特徵點極多,大到骨盆的形態,小到恥骨弓角的角度,都可以用來分辨男女。   有條件的家庭,可以各取一具男性骨盆,一具女性骨盆來做比較。很容易看到,男性骨盆整體上高而狹窄,上部大下部小。女性的骨盆低而寬廣,骨盆腔短而寬,呈圓柱形……   實在不行,也可以照一張男性骨盆的X光片,一張女性骨盆的X光片來比較。只是如此一來,比較缺乏立體感和縱深感。   基於恥骨聯合面來判斷年齡的準確度也很高,也是最主要的判斷方式。   越糙的恥骨聯合面,意味著年齡越小,越光滑,則是年齡越大。   不過,所謂孤證難立,江遠又去翻了一會骨頭,再回頭道:「18歲沒問題。」   「好的。」法醫助手應了一聲,又多畫了一個圈。   「這個死因,有可能是被刺死的。」江遠又來了一句,有點出人意料。   法醫助手好奇的問:「您是怎麼判斷的?」   「肋骨這裡的傷痕,應該是刀刺的痕跡。分屍用的還是鋸子。」   江遠這邊說著,外間的四名法醫也吃完了飯,陸續返回。   江遠看一眼,就發現四人的表情都不太好了。   「不好吃嗎?」江遠關心了一句。再怎麼說,都是他泡的面。   現在想想,大骨湯麵可能確實沒有大骨濃湯麵好吃,當時也許就該……   「我把外面的膠帶撕開了。」法醫小莊誠實的承認錯誤。   老葉一臉嫌棄的走進來,道:「撕就撕唄,撕完還念出來,搞的我就喝了一半的湯。」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就是看見有個塑膠頭在那裡,就想扯一下的。」小莊一臉的無奈。他也沒想到,警戒下面會看到大骨湯。   「聽你說刀刺什麼的?」老葉主動結束了話題。   「恩,第三第四肋這邊,都有切痕。」江遠將骨頭拿了起來,翻到位置處。   因為都是從水庫裡撈出來的腐敗嚴重的屍體,沒煮以前的屍體,很難做辨別,煮了以後,骨頭表面的情況也很複雜。   江遠發現的切痕都很細微,僅以毫米計,估計是兇手入刀的時候,不小心蹭到的地方。   不過,別看切痕很小,能夠從中讀出的東西卻不少。   比如說,兇手用刀的技術,要被降等,其身份,很可能與醫生、屠夫之類的工作不相關。否則,不至於犯這樣的錯誤。   幾名法醫的情緒立即好了不少,紛紛上來看肋骨。   兩名年輕的法醫,還在自己的胸前虛虛的比劃兩下。   「再一個。」江遠繼續檢查著骨頭,又道:「5號屍體,生前很可能學習過芭蕾,時間不短。」   葉法醫愣了一下,連忙去看屍骨的腳部,才驚訝道:「少了這麼多塊骨頭?」   「可能被剁去了。」江遠剛已經看過了,並道:「兇手應該也發現芭蕾腳了,很可能跟頭部一起處理了。」   學芭蕾的程度較深以後,開始換穿芭蕾舞鞋,就容易造成芭蕾腳,使得腳部變形。   就江遠分析,5號屍體的芭蕾腳,也許還沒有嚴重到影響骨骼的程度,但兇手看不到骨頭,只能看到屍體的腳部變形,容易被辨認。很可能將之提前剁了下來。   但是,練習芭蕾舞留下的痕跡,遠不止芭蕾腳一處。   兇手剁了腳,反而提醒了江遠。   18歲,學過芭蕾,再加上一個失蹤報案,很容易就確定屍源了。 第192章 從無序中找有序   做命案,最怕的是沒線索。   只要有線索,人手是不缺的。   就好像有的人用槍搞出了滅門案,然後跑上山,地方上分分鐘就能組織起上千人的搜索隊。   許多命案的專案組,組織規模巨大的排查,某些時候,就為了將手裡的人力資源盡可能的用出去。甭管充分不充分,必要不必要,至少讓專案組的人員有事幹。   無事可做,對專案組的士氣的打擊可是極大的。   江遠這邊將線索遞交上去,724清河特大兇殺案專案組連夜就派人開始了調查工作。   18歲就是高三或者大一的年紀,學芭蕾證明家庭條件不錯,所以,死者很可能還是一名學生。   將清河以及周邊幾個城市的失蹤的學生的名單拉出來,再加上學過芭蕾的屬性,哪怕前溯數年,名單也短的只有一個人。   張曉雲。   建江市人,且是建江市一中的學生。   建江市相鄰清河市,經濟水準跟清河市相差不大,全市只有一家培訓機構教授芭蕾舞,找起來很是方便。   但在DNA比對匹配之後,專案組成員還是有些後怕。   純粹是因為芭蕾舞這個條件太狹窄,所以他們可以輕易的將搜索範圍擴大到鄰近幾個城市……而這再次證明了一件事:   兇手並不是守著本地殺人的。   這就非常不符合現代潮流了。   現在的商業氣氛,文化氣氛,都講究當地語系化,開始講圈層了。   就連相親的,都開始在有車有房的要求前面,加上了身份證號的前6位數了。   殺人竟然不看身份證號……   當然,做兇手的,叛逆一點,也是容易理解的。   但專案組成員不得不開始自我反省:   兇手殺人不講究當地語系化了,那他的範圍究竟有多大?   這不是純粹開玩笑的。   兇手的殺人心理,是會根據環境而變化的。   有的兇手,他在外地會變的肆無忌憚,會凶性大發,但回到家裡,依然可以唯唯諾諾,該吃吃該喝喝,被老婆打的,受領導氣的,沒有絲毫改變。   有的兇手,他就專門在一個地方殺人,而且,這種才是主流。尤其是喜歡分屍的,分屍地點多數在自己家裡。   現實也經常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回應著這種選擇。   一個典型的案例是訥河市的賈文革,他和自己的團隊成員,在本地殺了42個人,幹了三年多,引來了專案組,都啥事沒有。   為了避風頭,跑路去了杭市,才幹了幾單仙人跳,都沒敢殺人,就被逮捕了,3個月以後,就被槍斃了。   724案的兇手,按說對水庫熟悉,又常年拋屍於此,應該也是本地的。   但唯二的屍源,全不是本地的。   編號1的死者,是從山南省最西面的萬相市來的。很可能是出差到了清河市,死在了清河市。但也有可能是死在了清河市外,比如建江市。   現在,編號5的死者,直接就是建江市的學生,移動能力有限,很可能就是死在建江市的。   那麼,兇手住在鄰近清河市的建江市?   專門棄屍到隔壁城市,也不算稀奇,有點反偵察能力的都知道這會增加偵破的難度,古代的土匪還知道選擇三省交界之地呢。   而對專案組來說,難度好像真的就加大了。   一連兩日,清河市局的會議室裡,就是各種爭吵的聲音。   好在江遠不用再去開會了。   他就憋在解剖室裡,每天研究骨頭。   這些屍體在水裡泡的時間長了,大部分的皮肉都已經爛掉了,裸露在外的骨頭,被大量的屍水浸泡,骨骼的顏色和紋理,都發生了不同程度的改變。   這種變化,對於一些基本的判斷,是不成問題的。   就好像判斷性別這種事,骨盆是最好用的,但也不是缺它不可,髖骨同樣和不錯,顱骨亦沒有問題,下頜骨、胸骨和股骨都能用。   在此基礎上,就算是骨頭被泡久了,被一些微生物吃過了,也都沒有太大的影響。   可要想做進一步的判斷屍體的來源,就顯然的比較困難了。   剩下的2,3,4,6號的屍體,各有各的複雜。   解剖室的4具解剖台,正好陳列4具屍骨。   王瀾給幾名法醫各自分配了一具屍體,唯獨越過了江遠。   前兩具屍體全都有賴於江遠的判斷,因此,他的法醫人類學的知識,顯然是足以勝任工作的。甚至可能遠超眾人。   王瀾除了給予他充分的信任,也幫不了什麼忙了。   頭一天,江遠是在4具屍骨前巡遊。   之後,江遠將越來越多的精力用在了編號3 的屍骨上。   3號屍骨,就是被斧子劈砍過的屍骨。   這具屍骨的腰椎和腿骨的磨損都很厲害,江遠最初的判斷是從事體力勞動。   當然,此判斷並沒有問題,奈何範圍太大了,想要就此找到人,基本是不可能的。   最初,江遠還準備研究研究斧頭的痕跡。   如果能夠確定斧頭的類型,即使不能破案,也能夠得到一定的線索。比如現在人常見的消防斧,或者是砍柴用的小斧頭等等,買的人肯定不多。   事實證明,江遠還是小看了工具痕跡檢驗,就他在這方面的道行,根本勘不破斧頭的來歷。   判斷死亡時間……這條路自然更不可能了。   水下世界就是一個封閉世界,年成這麼久的屍體,要判斷死亡時間,通常得求助於外界了。譬如看看蛆蟲繁衍到了幾代,水藻生長了多長時間……   別說條件不太具備,就是具備了,死亡時間的判斷,也只能以年為單位來預估。   事實上,死亡時間的判斷,是法醫學裡最難也最精深的部分,換句話說,就是最不准的地方。   現案遇到新鮮的,還有熱氣的屍體,尚能通過肝溫肛溫的,測量一下。舊案舊到眼下的程度,肝也沒有了,肛門也沒有了,微生物都不知道有沒有更新換代了……   最後,能夠給江遠研究的,還是最樸素的骨頭上的痕跡。   理論上,骸骨能夠提供一具屍體,生前的許多痕跡,不僅是生活,還可以是工作的,疾病的,又或者是環境的。   一個適合現代人的例子,假如在地鐵裡現殺20個人,烹去皮肉,只觀察骨頭,最普遍的骸骨痕跡是什麼?   頸椎過度磨損的發生率一定是超高的。   江遠已經看到了三號屍體的腰椎和腿骨的磨損,進一步的觀察,最後判斷,他的膝蓋,脛骨,乃至於腳後跟的磨損,都應該是來自於日常生活或職業的。   只是什麼職業會磨損到這些位置,就讓江遠有些摸不清頭腦了。   他自己想了一頓泡面的時間,沒想清楚,就直接打電話給柳景輝了。   在江遠看來,搞推理的柳景輝,估計也就這種時候,能派上些用場。   山南省廳四級高級警長柳景輝,接到電話,就飛速的趕到了解剖室來。   江遠給他找了一身防護服,且道:「你其實不用過來的,咱們電話裡說,就可以了。」   柳景輝搖頭:「很多東西,要親自看了才能明確的。」   「行吧。」江遠將他領到了3號解剖台前,再將一根脛骨遞給他,道:「你親自看吧。」   脛骨就是小腿骨,或者說的準確一點,是小腿中相對較大的內側骨。   它的硬度很高,抓到手裡,剛好單手握持——聰明的古人很早就發現了脛骨的特性,所以,早在幾千年前,他們就將脛骨磨成了匕首,中間還開了血槽。   根據出土文物的形態來看,脛骨作為匕首材料,還是非常優秀的。   但是,單純的作為證據,柳景輝翻來覆去的看了半天,啥也沒看出來。   「你給講解下吧。」柳景輝歎口氣。   幾名法醫也悄麼麼的湊了過來,想聽聽江遠的現場講法。   「磨損主要在這裡。骨質變的粗糙起來。」江遠手握脛骨,將篩選出的一面,展示給柳景輝看。   柳景輝依舊沒看出來。   「所以我說,電話裡說就可以了。」江遠道。   「反正也不遠。」柳景輝爭辯一句,再將注意力轉回屍體,問:「你說的這些磨損,是做什麼動作,做出來的?」   「可能經常下蹲之類的。」江遠說著模擬了一下。   柳景輝細看,微微點頭:「膝蓋,脛骨,腳後跟。」   江遠點頭:「可惜是一名男性,要是女性的話,可能是做服務行業的。」   「哎呦……」柳景輝嘖嘖兩聲,打量著江遠:「你很懂嘛,不愧是江村人,年紀輕輕就……」   「我指的是服務員,比如鞋類的銷售,或者頭等艙的空乘。」   「男性也可以做這些工作嘛,性別要不要卡的這麼死?」柳景輝先開玩笑。   江遠撇撇嘴:「重體力。」   「經常扛行李的頭等艙空乘。或者,晚上去快遞點兼職的鞋類銷售?」   「我只是舉例。」江遠搖頭,道:「以死者的年齡來看,他日常下蹲的時間,要比賣鞋這種的職業,時間長的多。」   「電焊工?」   江遠遲疑片刻,點頭道:「有可能。」   「某種運動的運動員,比如滑雪?」   「也有可能。」   柳景輝又猜了幾種職業,差不多算是理解了江遠的判斷。   「這個兇手,殺人殺的很隨意啊。」柳景輝歎口氣。   江遠「恩」的一聲,將脛骨擺放好,再看看其他幾具屍體,問柳景輝,道:「專案組那邊怎麼樣?」   「一地雞毛吧。」柳景輝沉聲道。   「省廳不是派您來參謀指揮的嗎?」江遠看向柳景輝。   「我的判斷啊,這人估計是隨機作案。」柳景輝也看向江遠:「你知道這種案子,要怎麼破嗎?」   江遠搖頭。各省的命案積案裡面,隨機作案占了一大半,不是沒有原因的。   「就得堆積已知的條件。要從無序中,尋找有序,列出已知的條件,這是最基礎的一步。」柳景輝道:「我又喊了兩隊蛙人,看看還有沒有屍體在水庫裡。如果撈不到的話,現有的幾具屍體,就是咱們知道的全部內容了。」 第193章 尋找線頭   解剖室裡,空氣彌漫著古怪的味道,讓人呼吸都覺得有些困難。   柳景輝說的容易,他自己都覺得麻煩。   專案組更是焦頭爛額。   六具屍體的兇殺案,上級的問詢和壓力從來就沒有停過。   要不是清河市唯二的兩名白襯衣親自打電話到省城,限時破案的命令說不定都要落下來了。   真到那個時候,市局上下也都不用睡覺了。   老婆們都只能獨守空房。   肝才是對的。   但是,說一千道一萬,玩的再花,你也得破案不是?光是一個勁的在外面摸,又能怎麼樣?   正常生活,是不能學著電影來過的。   如果說開始兩天,專案組上下還在熟悉案情,搜查線索。那到了第四第五天,還沒有積極消息傳過來,稍微懂點刑偵的領導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硬不起來!   而且,很可能是吃藥都藥不起來的大問題。   否則,就會開口說話啊,至少喊個壓脈帶。   所以,在案發後的第五天,局長也坐進專案組的辦公室了。   一時間,專案組上下,表情都是扭曲的。   清河市刑警支隊的支隊長沈飛鴻同志,也終於想起了柳景輝,好容易送走局長,立即邀請柳景輝來開會。   煙霧繚繞的會議室,大家都露出了真誠且尷尬的笑容。   沈飛鴻主動遞煙,道:「柳處,咱們現在卡殼了,您得給我們些建議啊。」   柳景輝心道,我以前倒是給了你們建議啊,你們也沒聽呐。   當然,事實證明,他之前給的建議也沒什麼用就是了。不過,破案嘛,就是在黑暗中前行,你不摸到三更半夜,怎麼可能就摸到想要的?   柳景輝常年在外面破案,早就習慣了各地警務的不同作風。有想法的警務領導多了,而且都有很強的掌控欲,只是有的能破案,有的不能破案罷了。   沈飛鴻不算最糟糕的那種,也有破案的能力,只是遇到的案件太複雜罷了。   換個小點的現發命案,人家說不定自己就偵破了。   回過頭來說,小點的現發命案,他也見不到柳景輝。   「可以先基於水庫查起來。關於水庫的水文資料,歷年的水位,咱們應該有資料了吧。」柳景輝也沒想著懟人,心平氣和的說了起來。   重案組的石隊長的年齡跟他差不多,也在旁邊點起一根煙,往旁邊呼了一口,道:「我們請了一位水文專家,據他說,這邊水庫自建設以來,水位就沒有低到這裡的……內部的水流的情況,研究資料也不多,總結下來,兇手要是懂得利用水庫的水流啥的,那就不止是本地人了,還得是精通水性,住水邊的那種。」   「但咱們也不知道兇手有沒有這麼懂。」柳景輝表示明白。   石隊長點點頭:「確實沒辦法證明,但我覺得,兇手在水庫周邊生活和工作的可能性還是非常大的。」   「哦?」   「我們走訪目擊者,尤其是周圍喜歡釣魚的人,我們問了不下300人。」石隊長強調著數量,道:「一個看到的都沒有,也沒有傳說,也沒有消息。」   尋找目擊者是每個案子都可以做的,本案的效果按說是更好才對。   那麼大的屍包,丟進水庫裡面,多少會有些動靜的。白天太顯眼的話,晚上拋屍也有可能被人看到。   而且,兇手又不是拋屍一次。   石隊長在前次會議上,就提出過類似的疑問,現在更是加強語氣,道:「俗話說,走的夜路多了,總會遇到鬼。那麼多的釣魚佬,就沒有一個聽到水庫裡的聲音,說明兇手選的位置絕對好,這不是用眼睛看看就能選到的位置。」   「有可能就是運氣好,第一次丟那裡了,沒被發現,後面就跟著丟進去了唄。」旁邊是清河局的另一名老刑偵,作為反對派,他也是幾次反對以水庫為中心的搜索和偵查。   這是典型的刑偵方向的爭奪了,柳景輝已經見識過一次了,現在依舊無法做判斷。   兩人說的都有道理,尤其是後面的老刑偵,他的話聽著像是在抬杠,但實際上,連環殺手不就是這麼回事。   這東西跟做生意創業是一樣的。大家都是拿很重要的東西出來博的,所以,事前肯定都是有過自認為完備的調查研究,並付諸實踐的。   而最終的結果,有些是跟實力有關的,有些就是跟運氣有關的。   一個人用錯誤的認知選擇了一個錯誤的地點,開了一家錯誤的店面,結果他因為種種機緣巧合,他賺錢了,有沒有可能?   太有可能了。   一名兇手用錯誤的認知選擇了一個錯誤的拋屍地點,結果他沒被發現,有沒有可能?   還是很有可能的。   這時候,老刑偵又補了一句:「這個水庫是附近居民生活、飲用和灌溉用的主要水庫,周邊熟悉它的居民很多,你不好查。另外一個,大家祖祖輩輩生活在這裡,更不會把屍體丟到裡面去。我們在農村破案的時候,也沒有人把屍體丟自家水井的道理。」   「1234和56,可是在兩個區域發現的,說明兇手選了兩個地點,兩個地點都沒發現,而且第二個比第一個還隱蔽,這就說明不是運氣好,不是意外找到的拋屍地。」石隊長堅持自己的觀點。   柳景輝插話道:「56不是沖過去的嗎?有問過那個水文專家嗎?」   石隊長道:「問過,不是沖過去的。就是另外找地方拋的。」   柳景輝贊同了一句,不等石隊長露出喜悅的表情,又道:「但也不能說明兇手就是水庫周邊的人。兇手應該是瞭解水庫的,這點我們都同意。我覺得恰恰應該綜合你們兩人的想法,兇手並不是水庫周邊的人,但瞭解水庫,這樣的人,肯定也有不少吧。」   石隊長沉默片刻,道:「那也太巧合了。」   老刑偵亦是沉默不語,顯然不是很贊同柳景輝的結論。而且,從他的角度去看,這也沒法查,總不能一個人一個人的問過去:你對清河的佰川水庫熟不熟?   柳景輝暗歎一聲,其實推理的問題就是這樣,大家都可以基於一些事實去做推理,但在推理的過程中,並不是最大概率事件,就是真相。   這時候,就需要更多的證據來輔助了。   或者,換一個思考的方向,看看兩者是否能有交集。   「交通工具,調查的怎麼樣?」柳景輝問。   「水庫自己的車,工作人員的車,經常送貨過來的車,我們都查過了。」這次說話的是陳隊長。   「水庫邊的車轍,停車的位置,能找到嗎?」這是柳景輝上次提出的想法,兇手多次到水庫來棄屍,應該是有固定的路線和停車點的。   這就好像一家人出門來露營,稍微有點計畫感的人,都會考慮路線和停車位的。   出門棄屍的人,應該比帶著家人出門更有計劃感一點,否則,你隨意停車到路邊,指不定就有路過的人想幫你一把,或者更慘,直接來了交警或水庫的工作人員。   陳隊長被曬的黝黑,「恩」的一聲,道:「那邊一溜都有停車的地。地塊又散,種玉米的,種向日葵的,還有蘆葦,還有樹,有的地方,枯水的時候,越野車可以壓著蘆葦地往裡走,還有專門過來玩的。」   「玩越野車的這幫人?」   「問過了,也不像,基本都是外地來的,省城過來的之類的,對水情應該不熟悉。而且,一般人都是來幾次就換地方玩去了,連續來三四年的都少見,那種8年前來玩過,三年前還來玩的,很少。」陳隊長的這個思路還是很清晰的,一下子將越野一族們清了出去。   「從受害人的生活軌跡方面考慮呢?1號是來出差的,她到清河市的路線是有跡可循的吧。5號是學生,兩人的交集點是哪裡?」柳景輝繼續提問。   「就是咱們清河了。」   「具體的路線呢?」   「現在都說不清楚了。」   「3號呢?還篩不出屍源嗎?」   「篩過才知道,一見到晚要蹲著的工作,那是真不少……」   真相不可能自己跳出來,現在就屬於專案組的頭腦風暴時間了。   用另一種說法,就是漫無目的的尋找線頭中。   ……   江遠在2號和4號間來回走動了好一會。   總計6具屍體,1和5都算是找到了屍源,3號雖然尚未確定,但總是有一個尋找的方向了。   剩下的246裡面,6號只有上半身的骸骨,且是兇手後期所為,缺少可用的線索。   2號和4號,在骨頭的痕跡方面,實在有些匱乏。   要說起來的話,就是兩人應該都拍過X片。   因為2號的肱骨有骨折,4號做過牙齒矯正,這兩者,肯定都是要拍片的。   理論上,江遠可以再給骸骨拍一次X光片,然後對照醫院留存的X光片,來判斷死者的身份。   但是,這裡面有一個很麻煩的地方,是成批量的找醫院要X光片,是很困難的。拿回來更不行了。   如果確定的知道是哪一家醫院的話還好,但就國內的環境來說,清河市的人跑去長陽市看病,應該也很合理。   萬一再遇到個1號那樣的,直接是出差或遊走型的受害者,再萬一是個外省的,那又如何比中。   好在肱骨骨折和牙齒矯正,這兩種都傾向於本地治療。   牙齒矯正是需要常年多次的,外地治療,負擔重也麻煩。   肱骨骨折又是急性病,一般人摔折了胳膊,肯定是就近就醫的——就怕他是在外地摔斷的……   在反復核查,沒有其他的鑒定點的情況下,江遠還是就此找到了王瀾。   王瀾其實也能看到這兩個鑒定點,但是,跟江遠的顧慮類似,4號屍體的牙齒還好比對,肱骨骨折的X光片,醫院是否能拿出留存都難說。   「沒別的辦法了?」王瀾見江遠都提出來了,也不心存僥倖了。   江遠點點頭,道:「我能想到的就這個了。」   「肱骨的X光片,你能審完嗎?牙齒我可以來做,肱骨我也做不了。」   「能。」江遠也只能堅持下來了! 第194章 繪圖   第六日。   江遠跟著王瀾,順便帶上王鐘當司機,挨著清河市第一人民醫院,第二人民醫院的順序磨過去。   案子進展到這一步,真的就變成了水磨工夫。   江遠無聊的打起了哈欠。   王瀾也有點被江遠給影響了,只是她不太好意思明目張膽的的打哈欠露出牙槽,就用洗的發白的手遮一下,很快也是哈欠連天。   開車的王鐘感覺都要被影響了,打了兩個哈欠,連忙道:「江法醫,這次好像還是你第一次參與排查吧。」   「呃……好像吧,我也沒做幾個案子。」江遠有點回憶不起來了。   他其實做了不老少的案子,至少比王鐘這些年做的案子加起來都要多。   王鐘哈哈一笑,道:「其實我們以前做案子,經常四處跑的。老刑警都說案子是跑出來的,帶的我們跑斷腿。」   「一個醫院一個醫院磨的這種,我是真的沒遇到過。」江遠搖搖頭。他們每到一個醫院,就要找影像科之類的,要求看他們的X光片。   有的醫院好一點,能夠直接看到成片,有的醫院就要醫政科之類的填寫各種東西,再看到的X光片也是不全的。   好在2號和4號都有確定的年齡和性別,將前者稍微放大一點,再往前篩選10年,最後再把失蹤人口的名單核一下,得到的X片數量也不會太多。   當然,為了看4號的牙齒圖片,說不定又要單跑一趟牙科之類的,大半天下來,也就看了兩所醫院。   好在清河市的醫院並不多,感覺上很快就能看完。   糟糕之處在於,如果看完了還找不到匹配的X光片,三人說不定還要跑一趟長陽市,那邊的醫院可就多了,工作量直接拉滿。   在這種有點擔心,又有點畏懼的心態下……   在接下來的清河市前進區醫院,江遠意外的看到了與2號相符的X光片。   「就這個了。」找到人了,江遠的情緒出奇的平淡,並沒有想像中的狂喜或者更激烈的情緒。   也許正是因為找到了,當這種確定性出現了以後,此前因為不確定性而產生的驚惶,就全都失去了味道。   「朱進。男。朱家莊人……6年前失蹤的。」王鐘看了醫院的報告,又翻過去搜內網。   因為臨時借調進了專案組的緣故,王鐘的手機也得到了省廳給的許可權,一會兒,將案子都給翻了出來。   「這位就是朱家莊的農民,活到現在的話,也就是40出頭,沒想到現在還有中年人願意在村裡種地的。」王鐘是絕對的年輕人,說話也相當年輕。   王瀾正好也是四十出頭,直接取了王鐘的手機過來看了,才搖頭道:「在村裡做事,也不一定是種地,也許是做養殖什麼的,確定了的話,我打電話通知沈支隊。」   江遠應了,在王瀾打電話的空擋,示意王鐘給醫生做個筆錄。   醫生哪裡記得6年前的X光片,肱骨骨折這種小手術,也是記不起了。   雖然如此,王鐘的情緒還是很好。   如此一來,1、2、5共計3具屍源,就算是搞清楚了,平均2天確定一個屍源,速度並不算慢。   剩下的3號估計也能很快有眉目,46就要看接下來的進度了。   正想著,就見王瀾興高采烈的回來了。   「4號不用咱們去查了。」王瀾樂呵呵的道:「也是中午的消息,屍源確定了。」   「怎麼查到的?」江遠訝然。   「線粒體DNA。」王瀾說著,向那醫生道謝一聲,拉著兩人出門,然後小聲道:「我們局長直接去了省城,催著省廳的DNA實驗室做的。否則,估計還得排一兩個星期的隊。」   「這麼誇張?」王鐘訝然。   「線粒體DNA只有省廳能做,他們的活多著呢。而且,我們局長是把比對的範圍擴展到全省了。也幸好是擴展到全省了,否則,比對不出來了……」   屍體腐爛的程度太深,正常提取DNA是很困難的。像是這種棄屍數年的,通常要從骨髓中提取了,但成功率也不高,往往需要做很多次才能做出來。   DNA跑一次差不多就是一天的時間,除非讓DNA實驗室的人加班,不睡覺的情況下,一天才能跑兩趟。   所以,做這樣的DNA是非常耽誤時間的。   就目前來說,DNA鑒定其實是細分成三種的。   一種是最尋常的常染色體DNA鑒定,一種是Y染色體DNA鑒定,第三種是線粒體DNA鑒定。   這裡面,Y染色體是男性家族遺傳,父子爺兄是共用一套Y染色體的。   線粒體DNA是母系家族遺傳,外婆母親姐妹是共用一套線粒體DNA的。   Y染色體DNA鑒定,現在經常被用來做族群內的犯罪偵查,像是白銀案的兇手,就是用Y染色體鑒定,鎖定了他的叔叔,接著才鎖定了其本人的。   線粒體DNA鑒定的優勢,則在於線粒體的存活力強,往往能夠在高度降解的環境中保持活性,從而被鑒定。杭洲殺妻案,丈夫報警妻子失蹤,最終,就是在社區化糞池裡,沖洗出了皮膚組織和殘留的內臟,繼而用線粒體DNA鑒定,證明屬於其妻子,才鎖定了犯罪事實。   DNA儀和質譜儀的鑒定方式類似,都是在紙帶上畫出一條曲線來。   曲線的波峰和波谷一致,就是鑒定匹配,否則就是不匹配。期間,還要處理雜峰的污染。   根據DNA實驗室的實力和技術員的能力,這幾具屍體的後續的DNA鑒定過程,恐怕要好些天的時間。   翌日。   專案組開大會。   柳景輝顯的神采奕奕。   經過數日的爭奪,柳景輝同志已經佔據了話語權的上峰。   今天更是如此。清河市局的支隊長沈飛鴻只是說了幾句話,就將位置讓給了柳景輝。   作為省廳來的幹部,柳景輝就不用做那麼多前戲了,他粗暴的打開話蹄,道:「經過分析,我們現在將幾名受害人的情況,印發成冊,發給大家……」   柳景輝自己也打開白皮小冊子,道:「在這裡,我特別強調一下2號和3號。」   「2號,朱進,男,朱家莊人,6年前失蹤時35歲,身高一米七。2號的特別之處在於,他是在家務農。朱進租了親戚的土地種玉米,總計有四五十畝,另外,朱進夫妻養了4頭母豬,通過生仔豬賺錢。」   「從我瞭解的資訊來看,朱進因為養豬的緣故,放棄了外出打工,日常活動區域較窄,主要是朱家莊和附近的村鎮集市,縣城都很少去。」   「不過,朱進失蹤當日,是騎著摩托車出去的,這裡是要考慮摩托車拓寬的距離,另外,摩托車的去向,也可以作為一條線索,予以考慮。」   柳景輝將案情細細的掰碎了,像是名夜場老手似的,很快說服了與會眾人。   再介紹了幾句具體的情況,柳景輝又說到3號。   「根據江遠江法醫的分析,我們認為, 3號的職業,是需要長時間下蹲和負重的。經過我們對失蹤人群的篩查,以及DNA比對,現查明,3號死者,名叫餘軍,男,38歲,清河市人,10年前失蹤,失蹤前,為清河市紫峰山煤礦工人……」   會議室裡,頓時傳出嗡嗡的議論聲。   10年前失蹤,意味著兇手的殺人時間,又提前了2年。   清河市局的幾名領導的表情更是難看。   有兇手潛伏作案10年之久,一點消息都沒有,要說失誤似乎也談不上,但要再說社會治安優良,似乎也說不出嘴了。   不過,兇手流竄周邊數市,幾個市局一起丟臉,就顯的沒有那麼垮了。   「接下來,根據現有情報,我們有如下計畫……」柳景輝由此安排了起來。   江遠也認真的聽著。   雖然在江遠看來,推理這種東西很不靠譜,但如果有足夠的資訊,單純的做邏輯推導,還是能夠得到一些有用的結論的。   柳景輝不停的安排人手,做著類似於核查的工作。內容細緻到兩人小組的程度。   江遠很快就理解了柳景輝的操作。   在無法通過屍體直接鎖定嫌疑人的情況下,柳景輝似乎想要分析出,兇手所在的區域。   這是一個有點笨,但非常有效的方案。   因為按照現有的判斷,兇手是需要電鋸或油鋸之類的設備來分屍,而且,是從10年前開始,就擁有此類裝備。這樣的人家或單位的比例肯定不高。   如果能夠劃定出兇手所在的區域,哪怕劃定的範圍很大,幾千幾萬戶都沒關係,幾百名幹警撒出去,有很大的概率找到人。   其實,這也是民警的祖傳破案手藝。員警為什麼不喜歡做小案子?因為有些小案子要破起來,理論上也得這樣子搞。   江遠聽著柳景輝的安排,看著手冊裡的受害人資訊,再抬頭,瞅著柳景輝的手臂在地圖前揮舞,突然產生了很強烈的繪畫感。   曾經獲得的素描技能,雖然「只有」LV2,但是讓江遠升起了強烈的直觀的繪圖的感覺。   會議桌中間,就堆著本地區的地圖冊等物品。   江遠俯身撈了一本回來,就用隨身攜帶的鋼筆,就地畫了起來。   他畫的是幾名受害者的生活的區域。   他的線條打的很准,就像是畫素描一樣。而在他的腦海中,就好像有多個小人,在大地圖上跑圖。   將他們跑過的地方用雙重陰影標記,可能跑過的地方用單線條的陰影標記,就像是做靜物素描一樣。   很快,地圖的大部分都變成了黑色和陰影狀,但在黑色與陰影環繞間,一條綿長的,空白的,潔淨的地區,出現在地圖上。   這樣的結果,讓江遠也有些意外。   仔細去看,空白區域長十多公里,寬四五公里,像是條肥嘟嘟的白蠶似的趴在地圖上。   白蠶的頭尾,恰是兩個鎮子。   頭部是章山鎮,距離水庫有二十多公里,尾部是李場鎮,距離水庫有三十多公里。   章山鎮屬於清河市,李場鎮屬於建江市。   「搬家了?」江遠的腦海中,不由跳出這個想法。 第195章 七步之內   柳景輝意氣風發,指揮若定的做出了偵查計畫,指出了偵查的方向。   等他下臺來,支隊長沈飛鴻才上臺,強調和安排起了具體事項。   江遠將畫好的地圖,悄悄的遞給了柳景輝。   柳景輝有點意外,打開來,就換成了目瞪口呆。   自覺關注度過高,柳景輝急忙拿出手機來,發信息給江遠,問:「你這是分析的嫌疑人的位置?怎麼做的?」   他大體能猜到一些,但還是得分析一下。   江遠於是打字略做闡述,最後道:「也沒有確定的物證,但章山鎮和李場鎮應該著重考慮。」   「確實。」柳景輝表示贊同,這原本就是他很擅長和習慣的分析模式。   不過,柳景輝也沒有打斷沈飛鴻的話,而是重新扯了一張地圖過來,仔細研究了一番。   等他研究的差不多了,沈飛鴻也就差不多講完了。   沈飛鴻客氣的道:「大家如果沒有別的內容的話,咱們今天的會議……」   「我補充兩句。」柳景輝站了起來。   與會眾人都有站起來準備走的了,又無奈坐了回去。   「江遠法醫,剛剛給我了這麼一張圖,我覺得很有指導性。」柳景輝將江遠畫的地圖,直接貼到了前面。   地圖很小,後排的人都看不太清楚。   柳景輝於是讓人往後傳過去。   趁著眾人傳閱的過程,柳景輝道:「在生活和工作區以外進行拋屍,是一般規律。同時,在生活區和工作區以外犯罪,也是此類人群的下意識的反應……」   其實也不用他解釋,說的這些,在場的刑警哪裡有不懂的。   就有人直接問:「那要調整安排嗎?」   「調整一下吧,沈隊長?」柳景輝向沈飛鴻客氣了一下。   沈隊長對著柳景輝悶悶的「恩」了一聲,倒是對江遠笑了笑,道:「江法醫的技術是真的好,手段多,方法也多……這次的屍源鑒定,多虧有您幫忙……」   他沖著江遠就是一頓誇,有點強行誇讚的尬味,但大家都陪著笑了。   能破案,你就是神。   為了破案,這裡的粗漢子可以幾天幾夜的不睡覺,穿著一身餿味的衣服盯著路面十幾二十天。穿白大褂的大學畢業生,也可以用鐵網子篩38車的糞水,再將得到的固體物拿回去化驗。   相比之下,誇你一誇又如何。   誇的尬又怎麼樣?   沈飛鴻是清河市刑警支隊的支隊長,江遠是甯台縣刑警大隊的法醫,沈飛鴻日後需要江遠支援的地方多著呢。   今次的碎屍案是挺難的,但並不是最難的,保不齊過幾天又會出一款更難的。   而江遠的實力卻在不斷翻新。   這次來的12個法醫,差不多就是清河市的全部法醫力量了,說起來,江遠基本上體現出了11/12的戰鬥力。   有人說,11名法醫發揮的集體力量,難道還比不過1名法醫嗎?一個城市何止如此?   現代技術就是如此。   別說一個城市的法醫在法醫人類學方面的技術水準不如一名法醫,就是一個省的法醫不如一人,也沒什麼好糾結的。一個學校的學生合到一起做一份奧數卷子,就能做出個銀牌出來嗎?   給他們三年!   一個城市找不到一名大學生的時代,還沒過去多久呢。全城無人懂英語,全城無人懂會計,全城無人懂外科,全城無人懂無線電,全城無人懂電腦,全城無人懂CAD,全城無人懂Photoshop,也就是三代人的時間罷了。   裝作大家都一樣,裝作大學生都一樣,裝作985畢業的大學生都一樣,裝作同一個大學的學生都一樣的,都是沒遇到硬茬的。   破案這種東西,有的案子是個人都能破,有的案子,能破的就那麼些個。   沈飛鴻這些天是安排著各隊的民警不斷出擊,也是始終關注著江遠和法醫組的工作。   他現在看著江遠,嘴角都流著感動的淚水。   清河市的最強法醫就是王瀾,那也是正經醫科大學的法醫專業的優秀畢業生,幹了小二十年,解剖了幾百上千具的屍體。但法醫人類學這個東西,全國都稀缺,全國的法醫的經驗也就那樣。   數量堆不起來的情況下,可不就得用天賦來比較了。   當然,像是江遠這種天賦的也比較離譜就是了。   沈飛鴻也就是支隊長了,再進一步,也不指著刑偵這口鍋了,否則,他說什麼都要把江遠留下來的。   借著眾人的面子,沈飛鴻對江遠和顏悅色的說了幾句,才換成嚴肅的臉,道:「那就改一下計畫,章山鎮,李場鎮,兩個鎮子要作為重點,另外,兩個鎮子周圍的空白地帶,也不能掉以輕心。所有調查過的地段,都要標注清楚,絕對不能有遺漏。」   柳景輝「恩」的一聲,配合著道:「兇手作案這麼長的時間,一定會有穩定的分屍場所,但這麼長時間,也足夠他做相應的隱藏了,單獨的地窖,掩藏起來的設備,都有可能。而且,水庫乾涸到現在有一個星期的時間了,有消息途徑的,可能有收到消息,總而言之,搜查還得細緻……」   沈飛鴻此時也力挺柳景輝,同樣強調道:「排查最擔心的是漏過。老話說的好,你認真99次,放鬆一次就輸了,這次一定要給各隊的幹警講明白。這次一定要投入100%的精力……」   一個會議室的人都是聽著。   道理,大家都是懂得,但能做到幾分,就是考驗各隊戰鬥力的時候了。   沈飛鴻說的話,既是給大家提醒,也是統一思想。   會議一層層的開,思想也是一層層的統一。   第二天,到了行動的時間,江遠跟其他法醫也是換上了警服,一同行動。   清河局的民警肯定是不夠用的,而且,作為不做業務的市局,清河局不論是編制規模,還是幹部的戰鬥力,都相當存疑。   搞宣傳,清河局的實力還是可以的,但要是以清河局為主力,搞排查,那就相當於趕布偶去抓老鼠,也不是不能抓,但真的能抓嗎?   就怕遇到老鼠的時候,鏟屎官,貓和老鼠,一起大叫。   附近幾個縣局的幹警,都被趁夜調派了過來。   沈飛鴻又請動了一隊武警。現如今,調請武警也沒那麼輕鬆了,沈飛鴻主要還是怕出事。   除此以外,兩個鎮的派出所,也都是全員集合,配合行動。   刑偵案不似治安案,通風報信的情況較少,但也是到了早上的時候,才通知具體的任務。   章山鎮和李場鎮同時行動。   這時候,就體現出行政區劃的重要性了。還好清河市與建江市同屬山南省,這要是跨省的話,協調行動都是個麻煩。   江遠選擇前往本市的章山鎮。   從寧台縣增援過來的民警,都被安排在了章山鎮,江遠吸取上次的經驗,跟著牧志洋一起行動。   這個案子的兇手,兇殘程度絕對是不亞于「吳瓏山野人案」的幾人的。有沒有槍,也很難講。   別看現在的涉槍案好像很少了,民間存有的槍支數量依舊不少。   甚至說,本案的幾名受害人,會不會是被槍殺的,也未可知。現在只有一具屍體因為在肋骨上留有刀痕,而判斷是被刺死的,另外幾人的死亡原因是不確定的。   因為2號,3號都是正當壯年的重體力勞動者,單人單刀還是有困難的。倒不一定是打不過,但人類叢林和動物叢林其實是一樣的,獵殺者通常傾向於選擇自己不受傷的獵殺模式,但凡有可能受傷,哪怕只是輕傷,他們的獵殺意願也會大大降低的。   牧志洋看上去健康多了,胳膊腿的活動自如。   他是正牌子的刑警,這次出來還給配了槍——畢竟是參與過實戰的刑警,開過槍,射過人,受過傷,立過功,全都算資歷。   跟江遠站到一起,牧志洋手按著槍,意氣風發的道:「這次放心,我配的92,9毫米的,雙彈匣,再來一輛裝甲車,咱都能打。」   「這麼誇張的?」江遠看看牧志洋,心道,男人果然是槍有多硬氣,人有多硬氣。之前拿著小槍的牧志洋,明顯要慫多了。   「我這次出門前,打了100發子彈。」牧志洋的手指摸索著槍套,吟詩一首:「七步之外,槍快;七步之內,槍又准又快!」 第196章 裝甲   章山鎮。   這裡是清河市的傳統鎮,就兩條街道呈十字,40年前如此,今天亦如此。   甚至說,比起20年前,今天的章山鎮更蕭條了一些。   街面上的鋪面,有一半都是關著門的。開門的店鋪,也是二三十年前的樣子。   江遠等人步行到一家小超市門前,入內檢查,那門簾給人的感覺,都是20年前的。   就好像時光凝固了此處,又將它做舊,但卻無人收藏,賣不出去的感覺。   「老闆,你家有後院嗎?」牧志洋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嚴肅的詢問。   這時候賣笑,後面有的是賣笑的地方。   小鎮的超市店主,也不是那麼好說話的樣子,看看滿街走的員警,問:「你們這是找什麼呢?」   「你要真想問,咱們就做個詢問筆錄。」牧志洋啪的拿出筆錄的本子出來。   「有後院的,你過去看吧。」店主連忙擺擺手。   「三相電有嗎?」牧志洋進去了,又循著電線看。   他們要找的其實並不是兇手,而是兇手分屍的場所。   所謂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分屍的場所,一定是與兇手密切相關的。尤其是這種分屍分的很細的案件,兇手只有在一個自認為很安全的場所,自我掌控力較強的地方,才會如此做。   因為這是需要花費時間,耗費體力的事。   做到一半,要是被人給看到了,那可不就解釋不清了,總不能像某案嫌疑人那樣,說「人是我分的,但不是我殺的……早上起來發現老公死了,可能是昨晚安眠藥吃多了……」   所以,分屍基本都是發生在獨門獨戶的場景裡的。   如果是跟人合租的房子,即使是獨立衛生間,也不會用來分屍,至少不會是細碎的分屍。此處若有專家,當可論證,房價收入比越高,人均素質越高,分屍的比例越低。   江遠跟著走入超市後院,也沒有看到適宜分屍的器械和場所。   牧志洋還是詢問了兩句:「你這裡有電鋸嗎……斧子呢……看一下……」   一家看完,再看一家,進度很慢,頗為無聊。   江遠沉默的跟著看。   本質上,江遠是很反感類似的排查的。   這就好像是數學裡的窮舉法,一點美感都談不上。   你就一個個的看過去,一個個的數過去就行了。   整件事,最大的危機是範圍不對,最大的錯漏是漏!   而最為難的地方在於,你幾乎不可能成功的做出完善的檢查。   現在,決定權就好像交給了命運似的。眾所周知,最不靠譜的東西。   與小超市相鄰的是是一家蒼蠅館子,再相鄰的是一家賣蒼蠅藥和老鼠藥的。接著就一連幾家空著的店鋪。   能曬乾水庫的天氣,讓排查的員警們,很快渾身燥熱起來。   同行的另一名刑警忍不住念叨:「這麼多店,都沒有一家開空調的。不開空調怎麼可能有客人?誰能在這種天氣裡坐著吃飯。」   「捨不得的。」一隊的鎮派出所的輔警道:「這裡人賣一碗面,都不見得能把空調費賺回來。」   「哎,再慘也比咱們強……我去取點水。」天熱的讓人說話都嫌費唾沫,好在市局提供了大量的礦泉水,直接在馬路兩邊設置了取水點。   江遠、牧志洋和鎮派出所的輔警繼續走,且道:「年齡倒是一個不錯的切入點。這個案子的兇手,首先得有殺人和搬運屍體的能力,幾名受害者的體型體重都不小。」   「那不是切開了嗎?」   「總不能就地分屍吧。」江遠說著話,來到了前面的農機專業合作社。   門鎖著,門頭貼著電話號碼。   輔警直接拍門喊:「老王!老王!」   喊了好幾聲,才聽裡面應道:「來了,睡覺呢……」   門開,就能聞到一股子機油的味道,同時還有農藥之類的氣味。   店裡放著幾台機器,看著也是拾掇過的,就是挺有年頭的樣子。   「今天這是搞什麼呢?」店主差不多四十多歲,五十歲的年紀,在章山鎮的普通居民裡,算是年輕的。   身體應該也是挺強壯的,多個口袋的工裝穿在身上,探手就能掏出來的螺絲刀,比一般的水果刀還有威力。   「你幹什麼呢?」輔警反問。   店主道:「準備出車了。收拾收拾。」   輔警回頭向江遠和牧志洋道:「這家是租農機的,有車,有抽水機,脫粒機之類的……」   牧志洋稍微提高了一些警惕,手搭在槍套上,道:「我們是清河市局的……你叫什麼名字?」   他一邊問,一邊以員警的目光打量起了對方。   今天跑的幾家店裡面,這家是最符合嫌疑人特徵的。   「王國山。是我的店。」店主笑了一下,被陽光暴曬過的皮膚,寫滿了生活的艱苦。   「店裡幾個人?」   「就我一個。」   「這麼大的店,就你一個人?」   「我是租農機的,有人要用,我就開過去給人幹活。現在雇不起人的。」   見店主對答如流,也沒有太緊張的情緒,牧志洋放鬆了一些,道:「現在的人工費確實厲害……我們到後院看一下,能行不?」   王國山道:「後面亂七八糟……」   「都得看過來。」輔警勸一句:「看完就走了。」   這條街的店鋪都是差不多的模樣,前面是店,後面就是院子和住所。   王國山也沒遲疑太久,就帶著三人進了後院。   後院是水泥鋪的地,正面有三間平房,右側是一個彩鋼房,裡面停了輛大軲轆的拖拉機。   院子收拾的比較乾淨,不像店主說的亂七八糟,也不像前面幾家有住家的痕跡。   江遠不由問:「你平時不住這裡吧?家在哪裡?」   「住我老婆那裡。」   「那是哪裡?」   「你們不知道的,小地方。」王國山笑笑。   輔警對他是有印象的,道:「老王是建江女婿,那邊規矩還挺多的。」   牧志洋一個激靈,就轉身過來,手再次搭上了槍套,問:「建江哪裡的?」   王國山的眼睛掃了一下牧志洋的槍,道:「建江的李場鎮。」   這邊的輔警是派出所來的,不知道具體的案情,牧志洋幾乎就要拔槍了。   這時候,輔警又按照此前的順序,開口道:「你這邊有切割機的嗎?」   「切割機沒有。」   「油鋸呢?」   「油鋸……油鋸倒是有,那有時候是要給人劈山的,我給你們看。」王國山說著轉身,就往車棚走去。   牧志洋一愣神,很快反應過來,大喝道:「站住!」   王國山沒聽,反而加速進車棚,爬上拖拉機。   牧志洋猛的拔出槍來,指著王國山大喊:「站住,否則開槍了,站住!」   王國山上車點火發動,速度極快。   牧志洋猶豫再三,直到王國山的拖拉機啟動了,他才對天開了一槍。   啪。   清脆的聲音,不知吸引了多少員警的注意力。   嗚……   王國山駕著拖拉機,直沖牧志洋。   牧志洋雙腿微微分開,雙手持槍,指向王國山。   「別把人打死了。」江遠趕緊提醒。   牧志洋其實也知道,這種情況下,一槍打死王國山,只會壞事。   於是,他再次沖天放了一槍,槍頭指向拖拉機的駕駛艙,試圖逼停對方。   王國山看也沒看,油門踩到底就往過沖。   這一瞬間,牧志洋就像是用血肉之軀抵擋裝甲車的步兵。   江遠一把將他給拉了回來。   而王國山則是惡狠狠的偏了一下車頭,讓拖拉機的輪子掃過牧志洋的小腿。   接著,拖拉機直接撞開了後院的鐵門,跑向鎮外。   牧志洋後知後覺的發出「啊」的一聲喊。   剛剛去取水並損失最少一個三等功的刑警,算好了時間追上來,然後就看著滿地狼藉,有些發懵。 第197章 非正常   砰砰。   前方,再次傳來開槍的聲音。   6屍大案,對於參與辦案的民警來說,其實也是有點小緊張的。   今次被發了槍的民警,也是得到了一波提前教育,儘管被要求謹慎開槍,但還是允許開槍的。   不過,這兩槍依舊是嚇阻性質的。   王國山想要開著拖拉機進到山裡面去,顯然是不能容忍的。   王國山腳踩著油門,雙眼赤紅的嘶喊著。   陸續趕來的民警將車橫在路上,徒步圍攏了上來。   王國山調轉車頭,下意識的就向自己熟悉的建江市的方向開去,然後又被兩輛車給堵了起來。   王國山熟悉自己的拖拉機,知道撞是撞不過去的,於是就往路基外面開,只是速度一降下來,就有民警逼近到了車旁。   他坐在車上,拔出螺絲刀,在空中揮舞了兩下,逼退了一名想要爬上來的特警。   見他掏出來的是螺絲刀,那特警的神情刹那間放鬆了   幾名在周圍,表情嚴肅的老刑警也都互相低聲的交流著:「沒槍啊。」   「還以為至少有個射釘槍啥的。」   「停車!」   「松腳!」   四周亂七八糟的呼喝聲中,幾名特警勇敢的攀上了拖拉機。   王國山的上肢力量看著不錯,被第一個背後過來的特警勒住了胳膊,竟然還用力的做出了回首掏的動作,但後面上來的刑警迅速補位,再沒給他反抗的機會。   從掏出螺絲刀,到束手就擒,王國山的強烈抵抗也就持續了兩分鐘的時間。   嗤……   拖拉機被徹底停了下來,王國山在幾人的環抱下落了地。   與很多電視裡會有反抗情形類似,王國山能扛起兩三名的刑警走動,全靠著體重夠大,相當於100公斤級的選手在拼命抵抗。   而首批上陣的民警,多是剛從警校畢業的年輕人,體重有個六七十公斤的就算重的。   即使如此,三四名民警纏上去,王國山的氣力也就迅速的被消耗殆盡了。   「王國山,知道為什麼抓你嗎?」支隊長沈飛鴻上前去,厲聲喝問。   王國山理都沒理,一副死鴨子不怕嘴硬的模樣。   「帶走帶走。」沈飛鴻看他一臉死人樣,也沒有什麼憐惜的感覺。   做刑警的,有時候會碰到情有可原的案子,但也會碰到這種罄竹難書的案子。   等沈飛鴻返回到那家農機合作社的時候,警戒的黃條子已經拉滿了,江遠帶著人,已經開始了現場勘查。   「怎麼樣,你那個小兄弟受傷了?」沈飛鴻到了地方,先是問候傷患,也算是比較上道了。   「救護車拉走了,聽醫生的意思還不是太嚴重,但還不知道具體情況。」江遠說的非常保守,免得影響牧志洋同志立功受獎。   老美受傷還給個紫心勳章呢,當值的警員受傷了,而且是勇敢的阻擋兇悍的歹徒,並保護同伴,這種性質,批發獎章的時候,配個嘉獎是起碼的。   要是這點榮譽都捨不得給,那以後再上陣的時候,誰還給你沖到前面去。   沈飛鴻點點頭,道:「小夥子不錯。」   接著,沈飛鴻才問:「這邊怎麼樣?有沒有可能找到證據的?」   江遠「恩」的一聲,道:「右邊的彩鋼房,是他用來分屍的,裡面還有血。」   「這……」沈飛鴻本來還以為要再來一套翻天覆地大搜查的,沒想到如此輕易的就拿到證據了,不由追問道:「是人血嗎?我的意思是,還有別的什麼證據?」   江遠點點頭,道:「裡面有油鋸,有鋸骨機,有斧子,還有個大冰櫃,冰櫃裡,我大概看眼,應該還有一個半人。」   「一個……半?」沈飛鴻身上的雞皮疙瘩都泛起來了。   作為一個市的刑警支隊長,他是見過不少惡劣案件的,尤其是早些年的一些案子,真的是屈從於原始和獸性的。   可眼前這個案子,還是惡劣到令人頭皮發麻的程度。   現代人類,正常情況下,做出殺人這種舉動,多數是出於強烈的情感或者利益糾葛的。為什麼老婆死了先考慮老公是兇手,老公死了先考慮老婆是兇手,就因為夫妻之間的情感極其強烈,利益糾葛極其深遠。   但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殺六個人,再加上冰箱裡的屍體,等於有8個人死於非命了。王國山只是一名小鎮的個體戶,何至於與如此多的人發生感情和利益糾葛呢。   江遠剛剛看到的時候,也是各種生理不適。   好在他調整的快,這會兒刻意的不去想那麼多,又繼續道:「彩鋼房裡還有一個爐子,農村烤火的那種,王國山應該用來焚屍的。」   「我艸!」沈飛鴻爆了粗口,立即要進彩鋼房裡看。   到門口,江遠遞給他一個鞋套,又道:「得安排兩個人看一下,別讓人再進來了,這邊的證據要整理出來,免得被污染了……」   沈飛鴻沉悶的應了一聲,三兩下套上鞋套,先進到彩鋼房開。   撲面而來的,就是一股漂白劑的味道,然後有一點燒火的煙味。   不是很大的房間,地面鋪的也是鋼板,旁邊丟著油鋸和斧頭,也有鋒利的雙刃刀。   冰櫃異乎尋常的大,打開來,森然的冷氣,裡面凍的屍體都結霜。   沈飛鴻抬眼就看到一個人類的臀部,腦海中不由想到昨天晚上刷到的短視頻,強忍著噁心,才隔著手套,翻看了兩眼。   下面還有一個臀部,果然是一個半人。   「鋸不動吧。」沈飛鴻指了一下油鋸,面色森然的道:「總不能化開了再鋸。」   凍住的屍體是非常硬的,生鋸的話,還要切割骨頭,更難。   江遠指了一下角落,道:「裡面還有個鋸骨機。」   掀去一層塑膠布,果然有一台鋸骨機。   鋸骨機是整台不銹鋼的,底下有骨頭,用的時候可以拖過來。有一條鋼鋸條豎著轉動,鋼條下方的平臺放入骨頭,往前一推,就能鋸成兩截。類似的裝備,如今只需要千多元的價格就能買到,日常也可以用來鋸牛骨,鋸冰凍牛排。   「所以,5號和6號的腦袋,是在這裡被處理了?」沈飛鴻想明白了。   江遠差不多也是類似的想法。   「先切割,然後焚燒?」沈飛鴻再看看眼前的爐子,問:「這種燒的很慢吧。」   「不清楚,但看這裡的狀態,應該就是慢慢燒的。」江遠回答的略微有點機械化,實在是無法正確的表達情緒了。   這間彩鋼房,就沒有一樣東西,是正常使用的。 第198章 回顧   殯儀館。   解剖室安靜的像是期末考的教室。兩具屍體散發著森森的冷氣,像是嚴肅的監考老師,緊盯著挪移它的法醫。   江遠將一隻塑膠箱取出來,放在解剖床上,一個骨頭一個骨頭的檢查一遍,再重新撿入箱內。   隨著王國山的落網,724清河特大兇殺案,就宣告破獲了。接下來的工作重點,將轉向起訴。   未能找到屍源的屍體,如6號,也通過審訊得到了結論,接下來只要核實了即可。而不用再耗費大量的資金和人力去排查了。   倒是新發現的一具半屍體,需要分別做一次屍檢。   雖然王國山都已經承認了,但屍檢依舊是很有必要的。   一隻微藍的發光團子,落入了江遠的手中。   馬紅豔的遺澤——本地山貨鑒定(LV2):穿行于林間小道,品嘗每一種山貨的滋味,既是愛好,也是責任。假如沒有親朋好友的羈絆,沒有那麼多必須要做的人生任務和比較,馬紅豔更樂意將時間交給山林……   江遠將馬紅豔的遺骨收攏了起來,蓋上大塑膠蓋,一邊寫標籤,一邊道:「馬紅豔是因為請王國山運貨,被他殺死的?」   「差不多吧。王國山當時有輛小貨車,經常都找不到什麼活的,好容易逮到馬紅豔這個大客戶,就想多賺一點。說好的包卸貨,他自己卸了一點,又嫌累,就找理由讓馬紅豔再出錢請人,價格還超過市場價了,馬紅豔不願意,他就把人給殺了……」王瀾是跟檢察官溝通過的,消息也最靈通。   江遠有點意外,問:「王國山這麼交代的?不說一點解釋的話嗎?」   普通人聊天,都會粉飾自己的錯誤,何況是凶徒。   死者已去,理由自然可以任由兇手評說,哪怕是很不合理的個人情緒,往往也是從自我出發的。   卻見王瀾表情古怪,道:「王國山到了審訊室,就開始懺悔了。他信教了。」   「信教不是該找神父懺悔的嗎?他一天到晚的殺人……」   「吸收他信教的神父,接連聽他懺悔了兩次,就想要舉報他了。被殺了。再之後,王國山就沒地方懺悔了。」   解剖室裡好些人都是第一次聽這個故事,嘖嘖稱奇。   「哪個是神父?」牛峒指了指正在化凍的屍體,有點好奇。   王瀾表情趨於平靜,道:「早被燒光了。」   「那……算上神父,這就9條人命了。」牛峒的表情繃不住了。   江遠這時候道:「第一具屍體呢?馬紅豔是8年前失蹤的,不是他殺的第一個人。3號,餘軍是10年前失蹤的,但應該也不是他殺的第一個人吧。」   王瀾卻是搖了搖頭,道:「他不肯說第一個是誰。」   「那就是10具了。」牛峒算了起來。   解剖室裡的氣氛更加安靜了。   好一會,王瀾才道:「不肯說也正常,好多連環殺手,都不是很願意描述自己殺的第一個人,太多的個人感情了,很多人都不希望警方找到。」   「也有的很想讓警方找到的。」牛峒糾正了一句。   其他幾名法醫也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了起來。   江遠將1號的標籤寫好,順勢處理2號朱進的,並問王瀾:「2號是為什麼被殺?6年前的話,王國山開始租農用機械了嗎?」   「剛開始租,根據王國山的交代,他給朱進做工的時候,朱進嫌他的活做的不好,想扣他的錢。王國山當時沒有發作,懷恨於心,後面幾天,趁著朱進出門的時候,在路邊把他給伏擊了。」   江遠低頭看了眼標籤,道:「2號常年在家務農,應該很強壯吧。」   「恩,王國山詳細描述了埋伏和殺人的細節,這傢伙應該是專門訓練過。」   「摩托車呢?」   「他賣給草原上來收二手車的車販子了。」   江遠有些理解過來:「因為是失蹤的,等警方開始介入案子的時候,現場已經沒東西了,摩托車也被賣走了……」   王瀾點點頭:「我給朱進家裡打電話了,他老婆已經改嫁了,孩子留在了村子裡,現在也長大了,回頭可能過來看……」   說話間,第二枚發光的團子,落入了江遠手中。   朱進的遺澤——母豬的產後護理(LV4):4頭母豬是家裡唯一的主要收入來源。一年到頭,母豬下的崽多不多,健康不健康,以及豬價多少,代表著家裡的生活水準的提升或降低。朱進哪怕是在種玉米的時候,腦子裡想的也是如何照顧好它們……   江遠默默的將朱進的遺骨收拾的整齊一點。   雖然名字不太好聽,但LV4的技能等級,還是非常難得的。   而且,參考狗飯的經驗,江遠感覺,母豬的產後護理,未必不能發揮好的作用……   首先,就可以拿去照顧一下牧志洋試試啊。   給2號的盒子放好,江遠又整理3號的遺骨。   這次不用江遠問,王瀾就自己開口道:「死亡最久的就是三號餘軍。但余軍是煤礦工人,按說是遇不到王國山的,產生矛盾的概率更低。但據王國山說,他是在鎮子裡遇到了餘軍,發生了口角,他後面懷恨於心,將人給收了。」   「有說細節嗎?」   「有說,但不多,王國山的意思,太久記不得了。」   「越是早期的屍體,才應該越是記憶深刻。」江遠否定。   「柳處也是這麼分析的。」王瀾道:「而且,柳處的分析更大膽。」   「哦?」   「柳處當時揣測,說不定就是遇到王國山去煤礦藏屍,遇到餘軍了。藏的,說不定就是他第一次殺的人。」   江遠聽的愣了愣,這個揣測,確實是有點大膽了。   而且,也沒什麼證據。   「柳處還想喊警犬去煤礦看看,被叫停了。」王瀾頓了頓,道:「現在案子破掉了,支隊長的意思,集中精力在審判和訴訟環節就可以了。」   沈飛鴻的建議,也沒有太大問題。   調查案件到水落石出,事實一清二楚,幾乎是不可能的。   且不說案件的調查是有成本的,就是事實本身,也都是有局限性的。對警方來說,達成目的,找到兇手,就算是任務完成了,至於案件裡是否有隱情,基本不會有人去關心。   多少案子連兇手都找不到呢,誰有空關心一個破掉的案子的一處小細節呢。   就是柳景輝,不是也沒有揪著王國山的首次殺人的問題持續問下去嗎。   在沒有絲毫的旁證的情況下,如果全部線索都得自兇手,那也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而國內的司法體制,對於兇手的情緒,動機之類的問題,向來是不做深入探知的——兇手愛咋想咋想,本國的懺悔機構主要分佈於十八層地獄內,我們只負責送你過去。   3號和4號屍體,都沒有送出遺澤。   到了5號屍體,江遠再次獲得了發光的團子:   張曉雲的遺澤——舞姿(LV2):張曉雲最大的夢想,就是站在舞臺上,在所有人羡慕的眼光中,跳一曲完美的舞。舞的難度不必太高,舞的技巧不必太好,但身體的姿態,一定要美……   江遠默道了一聲感謝,再陸續收起了5號和6號屍體。   編號5的屍體,和編號6的屍體都沒有頭顱,也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王國山的欲望在膨脹,警惕心在減弱,越來越習慣於用暴力解決問題。   所以,他選擇強悳奸了5號,又殺死了做農機的同行6號……   6號是從外省過來做農機租賃生意的,跟王國山產生了一定程度上的競爭,但並不激烈。   儘管如此,王國山全都選擇了殺人。   「對了,王國山的父母是做水庫工人的?」牛峒也沒去開會,就直接問王瀾。   王瀾「恩」的一聲,道:「但他父母只是小水庫的臨時工,平時只要看著小水庫就行了,下雨的時候則要清渠,很危險,所以把家安在大水庫這邊,一兩周回來一次。後來遇到了泥石流,父親遇難了,母親後來帶著他大哥改嫁了。」   「應該把水庫的職工名單查的更久一點的。」   「查不到的,小水庫是私人的,老闆在這邊有關係,有房子,把他們安置在這邊而已。」王瀾停了下,又道:「而且太久了。王國山小的時候,有在水庫游泳過,那都是30年前的事了。」   時間的威力,遠比想像中來的厲害。   30年前的資料,就算是有,也都壓在檔案室裡了。   甚至20年前的資料資料,因為資料庫的變化,往往也都失去了很多。 第199章 探望   隨著案件的偵破,陸陸續續的就有死者的家屬來到清河市局。   在王國山被逮捕之後,官方也是開始將風聲一點點的放了出去。   屍骨還不能認領,也沒有看的必要,全都是滲人的骨架子,就算是擺放的好看一點,一般人也都是受不了的。   但是,到了這天晚上,還是有一對夫婦,在解剖室的上方,燃起了一堆的紙錢,並且哭著喊起了女兒的名字。   一名老道士,還站在夫婦兩人身後招魂。   法醫的解剖室就在殯儀館裡面,但具體的位置,行外人應當是不太知道的。   這對夫婦能準確的找到地方,應該是有人指點的才對。   現在還留著的外地法醫,只剩下江遠一個,清河市本地的三名法醫加上他,再將最後兩名屍體處理完,就算是任務完成了。   晚上這個時間,外面陰森森的,王瀾都不想一個人出去,就喊上江遠護駕。   兩人穿著白大褂,從地下繞出來,再走到夫婦身旁,將招魂的道士嚇的差點去了魂。   跪在地上的夫妻二人看到了,將手裡的紙錢放進了火堆裡,站了起來。   倆夫妻有點文弱的樣子,女人先道:「我們是張曉雲的父母,你們是這邊的法醫嗎?」   王瀾和江遠互相看看,點了點頭。   「辛苦你們了。」女人勉強笑了一下:「對了,我叫李芸,是張曉雲的媽媽,我們曉雲……我們曉雲……能讓她出來,讓我們跟她說說話嗎?」   「不情之請,我們就想見見她……」做父親的也輕聲開口。   江遠看的都有些不忍心,他不由想,自己要是遇到了這種事,父親應該是類似的狀態吧。吳軍有可能像這個媽媽一樣,請個道士來招魂,再燒一堆的值錢紙車紙飛機。   王瀾的眼眶子有點發紅,卻道:「還是別看了,你們心裡存著這份念想……」   「不管曉雲變成什麼樣子,我都能接受。」張曉雲的媽媽急忙說道。   她的眼神很堅毅,滿是母親的堅強。   但王瀾不為所動。她見過很多類似的家屬,理解他們的痛苦,佩服他們的堅毅,但生與死的界限,並不能用這種方式來跨越。   某些時候,讓親人活在想像中,遠比親眼看到,親手觸及更適合。   「我……我就想看看孩子……我就想看看她……」張曉雲的媽媽看著王瀾的表情,她敏感的察覺到了那份憐憫,同時,也察覺到了那份拒絕,這比單純的拒絕,更讓她痛苦。   痛徹心扉。   「我不該讓她一個人去學校的。我不應該的……」張曉雲的媽媽嚎啕大哭起來。   丈夫將她緊緊摟入懷中。   傍晚的殯儀館,風總是不停,將人聲吹散,將人氣吹涼,將人生吹熄。   「你們沖這邊拜一拜吧。」江遠估計了一下張曉雲的盒子的位置,直接上手,給張曉雲父母扭了一個方向。   盒子是他親自放進去的,方向是不錯的。   張曉雲的媽媽愣了愣聲,接著忙不迭的道謝,又趕緊將剩餘的紙錢攏起來,點燃了,再喃喃自語。   耽擱了好一會,夫妻倆才離開。   看看時間,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   江遠和王瀾沒言聲的回了解剖室,繼續工作。   破案歸破案,距離結案還有好一陣忙呢。   兩日後。   江遠帶著自己熬的米湯薺菜滑,去看望牧志洋。   米湯薺菜滑也叫蘇打粉湯,用料很簡單,主要就是米湯和薺菜,並添加了蘇打粉,這樣才能將菜梗煮爛。   根據江遠新學的技能可知,抵抗力較弱的時候,青綠飼料,多飲水,以及小蘇打,是其中的關鍵。另外,注意少食多餐,別吃多了就行。   蘇打粉湯幾乎完美的適應這種傷癒後的身體需求。   到了病房,一隻腳打了石膏吊起來的牧志洋,果然極喜歡江遠帶來的米湯薺菜滑,讚不絕口道:「我家裡人就知道給喝小米粥,什麼養胃了,有營養了,天天吃,真的崩潰了。」   「湯先喝一半,剩下一半,晚上熱了喝,這種菜湯不怕煮的,越煮越有味道。」江遠沒跟著牧志洋吐槽,先關心食物配給的問題。   接著,江遠又檢查了一下床鋪,看了消毒的情況,再檢查了床腳掛著的護理表,才道:「看你恢復的不錯,腿疼不疼?」   「疼倒是不疼,就是走路不方便。」牧志洋歎口氣:「我等於傷剛好,就又中了,也是倒楣透了。」   「你這麼說,有的人就不樂意了。你這次起碼又是一個三等功吧。」   牧志洋嘿嘿的笑兩聲,有點不好意思的道:「我其實都沒做啥,就是抓捕那天過去了,然後也沒發揮啥作用……」   「那兇手是咱們搜查的時候搜到的,抓捕的過程中,你又因此受傷了,這個就是作用了。」江遠說完,又道:「你這個也是保護我受的傷,當時的情況,不是你在前面擋著,兇手估計就沖著我來了。」   「不至於不至於。」牧志洋笑的樂開了花,還不好意思的擺手。   江遠真心實意的誇了幾句。   正如他所言,兇手王國山是正是他們搜查的時候發現的。雖然說,任何人進到那家農機合作社,都有可能發現王國山,但說一千道一萬,任何人也都有可能搜漏了王國山不是?   甭管是通過什麼方式,確認到的兇手,在抓捕這個環節裡,牧志洋絕對是立功了。   除此以外,他鳴槍示警,「勇敢的歹徒搏鬥」並受傷,最終令抓捕行動圓滿成功,牧志洋沒有功勞也有腿勞的。   三等功,一點不多。   這麼大的案子,超過10具屍體,出兩三個二等功,五六個三等功,都是很合理的。否則,以後別的案子也沒法搞了。   正常年份,一個市局五年都不見得遇到一次這樣的大案。   十年一次倒是有可能。   當然,放眼全國,有時候不能低估人性的邪惡。   「我明天再給你弄點參湯過來,還想吃啥,允許你點一次菜。」江遠看著牧志洋還是挺可憐的,於是決定再給他補一補。   牧志洋做了手術到現在,一天天的都是清淡飲食,味覺早都淡出鳥來了,不禁咽著口水,道:「參湯會不會太麻煩了。」   「不會,我現在學了新招,這種蔬菜的東西弄起來不難。」現在的人參,以根為單位和白蘿蔔比,不見得誰貴,確實算是蔬菜了。   朱進照顧母豬的一個秘訣,就是煮參湯。   四隻母豬喝一根20塊錢的參湯,單就日均伙食費來說,增加的也不是太多。還能變相增加母豬的飲水量,有時候人參大一點,自家人也可以分些喝,非常合適。   牧志洋有點感動,又有點嘴饞,想了一會,道:「那我還想吃你做的那個大雜燴。」   大雜燴就是狗飯,口味方面,似乎還是超過了朱進的技能。   部分是因為LV5的緣故?   江遠隨意的琢磨了一下,就答應了下來,只道:「大雜燴不能吃太多,我調整一下食材。」   「行。太好了。」牧志洋開心的拍腿,情緒上來了,忍不住用郭德綱的相聲的語氣道:「江遠,等有一天,我當了刑警大隊長,一定安排你做刑科中隊的中隊長!」   江遠不覺一樂,接著就喊:「大隊長。」   牧志洋沒想到江遠這麼上道,「哈哈哈」的大笑出聲:「免禮,平身……」   江遠保持微笑。   牧志洋像是想到了什麼,不覺微微皺眉,低聲問:「我身後,還有一個大隊長?」   江遠緩緩點頭。   牧志洋集齊七天的笑容,轉頭去看,果然看到了嘴角咧出44.4度笑容的黃強民。   黃強民抬了抬下巴,微笑道:「我正好來清河出差,看望一下牧隊。」 第200章 通透   「黃……黃局,早啊。」   牧志洋說這句話的時候,徹底放開了,擺爛了。   反正,現在也不是上班時間,就算是跪在床上,給黃強民嗑八個響頭,以證明自己的臣服之心,黃強民也是不會信的吧。   換牧志洋自己都不信。現在人去趟城隍廟,都叩三個響頭,你見到一頭七米八三的鱷魚,你就叩八個響頭,糊弄誰呢?   再者,牧志洋的腿還被吊著了,翻不過來,跪不下來,說明身體也不允許他變的卑躬屈膝。   黃強民被牧志洋的一句「黃局」給逗笑了。   44.4度的嘴角弧度,突然間就變成了48.48度了。   黃強民道:「牧隊早,身體恢復的怎麼樣?」   牧志洋伏低做小的樣子,道:「黃隊,我們就是吹個牛……」   「我知道,你們年輕人聊天嘛。」黃強民笑眯眯的說話,像是安慰牧志洋似的,又道:「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志向這種事情,不要用吹牛去掩蓋,也沒有必要去掩蓋。牧隊,也挺好聽的。」   這時候,江遠看戲看飽了,笑笑道:「黃隊,您過來呆幾天?有案子嗎?」   「怎麼?你想跟案子?」黃強民心裡還是有一點點不滿意的。   自家的大牲口,天天被地主老財拉去開荒,算什麼事啊。   不過,縣局被市局或者省局借調精兵強將,已經是套路了。   多少年輕民警,才畢業沒幾年,就被上級部門借調走了。許多年輕人還不懂,以為獲得了機會,自己也積極的往上級部門跑。   實際上,借調能留下的概率,比考公到上級部門的概率低多了,付出也大多了。大概相當於無法通過高考進入大學,於是決定參加奧賽進入大學。   又或者,是不能通過選秀入宮,於是決定通過做名妓來勾引皇帝以入宮的模式。   最終的結局,大抵也是相同的,縣局得到一具殘花敗柳的身子,網上留下一篇篇飽含著夢想和青春的賣麻批。   當然,江遠的情況還是不太一樣的。   江遠這種賽馬的性質過於高端了,被剝削的隱蔽性也強……   也就是一個恍惚的功夫,黃強民的嘴角笑成了66.6度,真摯的道:「縣裡最近的案子不多,盜竊案幾乎都沒有了,我就來彙報一下,正好,你要是有空的話,跟我一起過去……」   「我就不去了吧。」江遠是不想離家太遠的。   黃強民啪的一拍掌:「不去也好。」   病房內的空氣稍微降低了一點溫度,稍微有點冷場。   黃強民這時候又是哈哈一笑,啪啪兩下打在牧志洋的肩膀上:「小牧要好好的將養身體。這一趟,我準備跟上級領導好好的聊一下,要點經費,最好是能把欠下的獎金給補齊了。」   江遠有點意外:「我們被欠獎金了?」   牧志洋在黃強民的手底下被揉搓著,乖巧的道:「偶爾會欠幾個月的加班補貼之類的,湊夠了就一起發了。」   江遠恍然大悟:「我說我爸打錢,怎麼還有零有整的。」   說著,江遠就重看了一眼短信提示,坐到一邊,打開自己的手機記事本,備註起來:   收到工資加四個月拖欠獎金,共計:14760.16元。   接著,再將之前的「父親微信聊天轉飯補加領導飯補加二等功獎勵」64760.16元,給改成了50000元。   這麼一看,確實是順眼多了。   看著江遠忙活完了,黃強民才問:「正好遇到了,我準備跟市局這邊,提一下設備改造的事,你有什麼想法?」   縣局的錢,部分來自於縣府,部分來自於市局和省廳的撥款。   如設備改造,新技術革新之類的,主要就是市局和省廳出錢了。   江遠想了想,道:「咱們現勘的裝備,我覺得可以更新一批。另外,要是有條件的話,指紋方面的儀器設備,也可以買一些。」   「可以,我找領導提一下。」黃強民也不能直接做決定,只是記錄了一下。   ……   接下來幾日,江遠跟著王瀾,將最後兩具屍體的屍檢做完,報告寫完,就返回了寧台縣。   寧台,依舊是那個歲月靜好的小縣城。   剛落的新雨,將縣城的土地澆的通透。   老城區的街巷,還有鋪著一兩百年前的大青磚的,最是有生活的氣息。當然,附近的居民,還捨得自己住房,而不將房子租給民宿的,原本也都是有生活資格的棲息者們。   江遠自己開車,繞著舊街走了一圈,才順著新修的城市大道,前往警局。   自從掌握了影像增強技術以後,江遠時不時的,就會在縣裡開開慢車,時不時的還會停下來,就為了觀察攝像頭的盲點。   影像增強技術只給了江遠處理圖像的能力,追蹤攝像頭之類的,圖偵隊最基礎的本事,江遠其實是不具備的。   不過,也不難就是了。   很多圖偵隊的基礎警員,也沒有掌握太多的「核心技術」,無非就是看的多,見的多,熟練度高一點罷了。比如通過影像技術破案的周克華案,當年動用了過千警力,看了差不多300T的監控視頻,總長度相當於83萬部的電影。   影像專家就這樣,一路看了15個月,才找到了線索。   一般人要是如此賣力的工作15個月,通常能通過考公,考一個沒那麼辛苦的崗位了。   刑偵的世界,其實就是那麼一群沒有想那麼多,又想的特別多的人撐著的。說不定還被欠薪中。   江遠也沒有圖偵的師父教自己。   不過,他是有基礎的,而且懂行。   他現在做的,就是圖偵們最最基礎,又最最麻煩的工作,就是認本地的攝像頭。   認下它們的位置,知道它們的朝向和範圍,知道它們附近的環境……   就算系統後續給了技能,江遠現在練出來的東西,也不會丟。   這就好像學了足跡,一天到晚的看鞋底花紋一樣。   不是什麼秘訣,也不是一天兩天能出效果的東西,就是日積月累的看,抽空了就觀察。   慢慢的,一個縣城的影像系統就爛熟於心了。以後或許會更新,會改建,但核心內容是不會變的。   江遠覺得,要是再給自己幾個月的時間,然後更新一些重要地點和位置的攝像頭,然後,清河市內,只要三兩個月不出命案之類的大案,他能把寧台縣的賊給抓絕種了。   不止是現行犯給抓光的那種,還可以把舊案裡的拉一批抓了。   尤其是那些監獄裡住幾個月就出來的小賊,多確定一樁案子,就得多住一年半載的,要是確定三四起案子,一個從重處罰,五年七年就過去了。   當賊的,哪裡有當一次的。   尤其是技術好的,心靈手巧的那種,都得是千錘百煉的練出來的,不踩爆兩台縫紉機,上下身的發育都不平衡。   「李叔,忙著呢。」江遠到了縣局的停車場,打開車窗,就跟保安大叔打了聲招呼。   「哎呦,江遠回來了,又換車了?」李叔滿臉笑容的走出了門崗。   江遠直接下了車,給敬了支煙,又將剛拆包的中華遞了過去。   「不用不用……」李叔推讓著。   「好久不見了,補之前的。」江遠笑著將中華塞到他上衣口袋裡。   江村人以前沒那麼富的時候,男人們做的最多的工作,就是保安。包括江父江富鎮,應該也短暫的做過一段時間保安,只是沒有告訴江遠罷了。   畢竟,哪怕只是第一次拆遷的時候,江村也稱不上富裕,只是脫離了貧窮罷了。除了少數人興奮的開銷一波,大部分人還是謹慎的捏著拆遷款,然後去城裡找份工作。   年輕的有力氣的有志向的,大多奔去了大城市,剩下的中老年,尤其是像江父這種,家裡還有孩子又沒老婆的男人,就只能在縣城左近找些工作。做保安是很順暢的選擇。   李叔也就是附近的村民,只是運氣更差,沒有輪到拆遷,或者只拆了一輪罷了。   他給江遠也敬了一支煙,又一拍腦門:「都說忘了,上面前兩天下的通知,說有一個C區的車位空出來了,讓給你。」   C區是刑警隊和縣局中間的區域,正對著兩棟樓的門,最是方便不過。而這片區域,最初都是給領導的小車用的。後來公車做了些小改革,許多領導寧可多走幾步,也不停車到這邊了。   於是,一些受照顧的老同志,掛牌下來的上級單位的領導的車位,就被安排在了C區。算是一項小小的隱形福利。   江遠遲疑了一下,低聲道:「說是給我用的嗎?不太好吧。」   李叔忍不住看看江遠的警銜,也小聲道:「您用最合適了,真沒啥不好的。」   「呃……好吧。是分了一個固定的位置給我嗎?」   「空的幾個都能選,你給你登記C16吧,那個位置最大,出入也最方便。」李叔一笑,就在門崗裡備註了。 第201章 難度剛好   停車。   熄火。   推門下車,車門可以開到最大,也不至於碰到隔壁的車身。   江遠覺得有點爽。   他的個子大,下車上車本來就不是很方便,狹窄的車位,更是讓他感覺各種不方便。   不過,即使是在縣城裡,想要寬敞到能隨意開車門的車位,也是極少的。除非去城外的某某古鎮,否則,市里的車位緊張早在十年前就開始了。   新得的車位就不一樣了,他的左邊是花壇,且有一個銳角切過來,正好讓C16的車位多出來了幾十公分的空間。   江遠仔細觀察,整個C區的車位,有三分之一都是這樣的邊角車位,頗為方便。   即使某些機關幹部的社會智商堪憂,但也不至於無意識的浪費如此多的面積——這麼浪費的行為,自然只能是有意識的。   江遠環顧四周,感覺花壇浪費的面積更多。另外,停車場的監控並不能做到全覆蓋,就單位的屬性來說……這些肯定也是行政人員的恐龍小腦想出來的。   從停車場到大隊的辦公樓,確實近了不少。   一路上,大家都對江遠露出了親切的笑容。   江遠長的高高大大的,掛的警銜又是灰標,老遠就能被人認出來。   江遠也很喜歡這樣的警局氣氛,大家都和和氣氣的,像是回家過年時,碰到的野生親戚似的,叫不叫得出名字且不說,笑容是真的很熱烈。   「老實點!」伍軍豪的聲音,極具穿透力的導入了江遠的耳中。   轉頭去看,就見伍軍豪正推著一名犯罪嫌疑人,往審訊中心去,路上的動作略顯的粗魯了一些。   被拷住的犯罪嫌疑人卻是個二皮臉,還笑嘻嘻的道:「您別生氣啊,我就是說,真的只是碰了人一下,不至於,不至於……」   「別嬉皮笑臉的,血流了那麼多,就碰一下子?」伍軍豪的聲音更大了,臉上的橫肉也鼓了起來。   伍軍豪正吼的盡心,轉頭就看到江遠進來了。   「咦,江法醫回來了?」伍軍豪不由自主的放出個笑容來。   要是能做命案,他才懶得做這種治安小案子呢。   二皮臉的犯罪嫌疑人看著迅速變臉的伍軍豪,低聲道:「誰嬉皮笑臉……」   「想死嗎?」伍軍豪的臉,突然就出現在他的兩眼之間了。   屁股那麼大的臉,將嫌疑人嚇的抖了起來。   江遠回了伍軍豪一句,打了聲招呼,上了樓。   師父吳軍早就準備好了宣德爐和紅雞蛋。   江遠順暢無比的進行了甯台法醫傳統儀式,等爐子涼一點了,用腳踢進辦公桌下面,再剝著雞蛋,問:「咱們縣裡的活多嗎?」   「有點,不多。做了幾個傷情鑒定,還有個車禍死亡的。」吳軍說著,自己也取了個紅雞蛋吃。   「辛苦您了。」江遠趕緊道。   縣裡的活計,原本是兩個人做的,他出去清河市了,日常的工作就全得吳軍頂上。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正因為不是第一次,所以才要格外感謝吳軍。   「剩報告了,給你寫吧。」吳軍看江遠態度端正,決定給他一點參與感。   江遠於是打開電腦,哼哧哼哧的開始寫報告。   報告略有點煩,但是想想牧志洋要寫十倍於此的報告,心情就變的痛快許多了。   將縣裡遺留的工作大致處理一番,到了下午時間,江遠就差不多閑了下來。   他也沒有別的事做,乾脆就去隔壁影像辦公室,拷了些影像過來看。   現代刑偵三件寶,影像、手機、DNA。   尤其是市面上的普通案件,很多時候,通過影像偵破,確實是比較簡單。   江遠也是趁這個時間,複習一下白天看過的各種攝像頭位置。   看了一會單純的影像,江遠感覺就像是放默片似的,略略有點失去了興趣。   乾脆打開內網,找出了最近幾周裡,新發的案件看了起來。   對一所縣局來說,一年到頭,總會有不少案件是偵破不了的。   考慮到很多案件,在立案之前,就因為種種原因被卡出去了,真正偵破的案件比例確實不高。   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立案了的案件,還是具有一定的偵破價值的。   江遠腦筋一轉,直接將案件範圍,放到了江村社區周圍。   反正,他現在沒領導管著。   而刑警隊辦案,又何須向其他人說明那麼多。   做就是了。   最近幾周,江村社區周邊的案件也有好幾起,但案件的性質都很輕,基本就是盜竊,混合打架。   江村社區還是有點太城市邊緣了,外地人到寧台縣來,很多都會經過江村。偶爾犯個案子,實屬平常。   江遠選了一個割包竊手機的盜竊案,就看了起來。   其實,盜竊案的破獲難度並不低。   首先一點,大部分的盜竊案,都是隨機作案。   只此一條,其實就勸退了很多刑偵手段。   老刑警們在這方面反而有優勢。是因為盜竊案的嫌疑人,往往都是一個圈子裡的不良,地域性強,關係網密集,詢問一番,很容易就能得到答案。   但如果不通過線人,不通過關係網的手段,破獲盜竊案,說不定比破獲搶劫案還要難。因為小賊們更熟悉攝像頭的盲區,就算剩下的幾個傢伙比較笨,終究還是一點點的,努力的,認真的學習中。   而對江遠來說,這個難度剛剛好。   他就想試一下自己對監控系統的理解。   此外,江遠還有一招大殺器。   他已經認得出在寧台縣裡,經常進行盜竊的幾個小賊的樣子了。雖然以寧台縣的監控品質,看清臉是比較困難的,但經過幾個視頻的熟悉之後,江遠已能認出幾人的步態。   步態識別,在目前的國內,已經是非常成熟的技術了。機場和高鐵站,首期投入的監控AI,採用的就是步態識別的技術。理論上,一次能夠識別數千人出來。   反而是認臉的模式,更加的人類化,需要建設專門的卡口去做識別。而且也只能一張一張的比較。   甯台縣自然用不上這樣的監控AI,事實上,就是機場和高鐵站有安裝類似的步態識別系統的,也不是用來抓小蟊賊的。   江遠這種有智青年就沒那麼金貴了,在報案人聲稱的時間和地點範圍內,江遠很快找到了一個熟悉的步態。   再跟著追蹤,就能發現,這位在距離江村社區三公里外的公交站,呆了很長時間。   他呆的地方是監控盲區,說明也是知道公交站的攝像頭位置的。   對普通的圖偵員警來說,這裡就比較麻煩了。   如果想抓人,就得固定證據,最好是提前埋伏在公交站,或者放置攝像頭來取證。   但是,現在的寧台縣,人多賊少,小賊們一天一個公交站都跑不過來,兩三名員警出動,累個半死,可能還得蹲守一兩個月,才有可能蹲到證據,這個人力成本的付出太過於高昂了。   不是外國友人或者重要人物的手機,沒有哪個圖偵隊會這樣找的。   另外,手機丟失不一定是被人偷走的,這也是許多人丟了手機去報案,無法立案的原因。而江遠找到的這個案子,之所以被立案,也是因為受害人的包有被割開。   這就確定了手機是被偷了,而非自己丟失。   江遠接著尋找其他的攝像頭。   江遠現在已經確定此君在行竊,問題就轉化為了:如何看到他行竊的畫面。   很快,江遠就找到了一個較遠的攝像頭。   不用說,影像增強技術搞起來。   在確定的時間點,拉幾幀圖像出來,一番LV5的影像增強懟上去,割包和偷手機的動作就全都有了。   「唔……這是6月17號中午13點32分。」江遠記下了時間,記下了監控的號碼,又用手機拍了張照,就繼續看了起來。   事實證明,小賊工作起來,工作量還是很大的。   這位也不上進,還是舊式的割包偷的模式,只是將以前偷錢包,換成了現在偷手機。   而且依舊是兩人配合的模式。   江遠算著給他湊了差不多10年的刑期,再發給魏振國。   一會兒,魏振國的電話就過來了:「好傢伙,你不是才回來?」   「就玩監控的時候發現的……」江遠和魏振國小聊兩句,放下了手機。   樓下,魏振國已經整理行裝,準備出發抓人去了。   江遠掛掉手機,再找案子的當口,鈴聲再次響起。   打眼一看,柳景輝。   江遠歎口氣,寧台縣為什麼至今還有小賊行竊,就是大家殺人太多了。   如果大家能少殺一點人,少一點命案,讓員警騰出功夫來,這些小蟊賊,不是很快就抓乾淨了?   江遠歎口氣,接起電話:「柳處,有案子?」   「這邊王國山的案子還沒搞完呢。」柳景輝歎口氣,道:「這傢伙有點油啊,送進看守所以後,開始跟我們討價還價了。」   「他鐵定的死刑,討價還價什麼。」   「要求改善伙食什麼的,總是可以的。」柳景輝的聲音有點疲憊,道:「關鍵是審訊不太順利,三號餘軍,那個煤礦工人,你還記得吧。」   「當然。」   「餘軍是咱們找到死亡最久的屍體,但應該不是王國山殺的第一個人,而且,殺餘軍的細節,王國山也不太願意說,我準備去現場看看。」   「餘軍死亡的現場?」   「對,紫峰山煤礦。我準備帶兩條狗過去,看能不能找到啥。」   帶狗,本身其實已經說明柳景輝的想法了,這是去找屍體去了。   江遠不由想到上一次的譚勇案,就是一群狗在礦山的通風井裡找到的屍體。   「沈隊同意了?」此前,柳景輝要帶狗去煤礦,支隊長沈飛鴻是否定了的。   柳景輝無所謂的道:「沒反對。我從別處調狗就行了。」   「那我明天過去?」   「算了,你呆著吧,沒找到屍體前,你也做不了啥,也免得得罪沈飛鴻了。」柳景輝再說兩句,就掛了電話。 第202章 上進   江遠給寧台縣的小蟊賊們,增加刑期的自由,也就持續了一天多點的時間。   到了第二天,影像辦公室裡的三位民警,見江遠做的還是普普通通的盜竊案,眼神就不禁蠢蠢欲動起來。   江遠再過去的時候,年齡最小的高建勝就道:「江法醫,您要是有空的話,幫我們看個案子吧。」   「什麼案子?」江遠問。   「有兩個外地流竄過來的飛車黨,在汽車站跟前,搶奪了好幾個女人的包。受害人報案過來,我們也找到了影像,就是一直處理不乾淨。」高建勝早就準備好了圖片,說話間就拿了出來。   他說的不乾淨,就是噪點處理的不乾淨。   作為影像增強的基礎,這是最簡單的處理方式,也是寧台縣的影像三傑,最常用的方式。   江遠瞅了一眼,就見高建勝等人已是將犯罪嫌疑人的圖像,從視頻中截了出來。   只不過,因為技術原因,他們沒辦法得到清晰的人臉,或者別的能用於身份識別的特徵。   「那我試試看。」江遠見狀就坐到了電腦前,直接操作起來。   「好嘞。」高建勝開心的應了一聲,直接將自己的辦公桌加電腦讓給了江遠,自己坐到了角落裡,掏出手機來,安心的玩了起來。   這是高建勝和王鐘很不同的地方。   兩人都是LV1水準都不到的技術員,但王鐘有很強的學習的動力,在江遠做指紋的時候,王鐘總是找機會到跟前看。   高建勝就不同了。   他只要能把今天的工作熬過去,他才不在乎是怎麼熬過去的。   至於提升技能什麼的,高建勝偶爾也會有這樣的想法,但通常來說,在觀看江遠的操作一分鐘以後,高建勝就會放棄。   到現在,他連一分鐘都懶得看了。   這裡面,固然有性格的不同,也跟兩人的技術路線有關係。   王鐘是做指紋的,這個崗位,固然是有一些高精尖的東西,但真的就只有一點點。剩下的,很多都是認真努力積累以及運氣帶來的。   圖偵類的崗位就不一樣了。除了最簡單的套軟體的方法之外,全都是高精尖的。各種拉格朗日傅裡葉,技巧性強就不說了,還非常吃天賦。   高建勝本身的性格是一方面,圖偵難起來也是真的難。   且不管是什麼原因,現在的高建勝,已經明確了發展方向——寧台縣第一魯班七號。   「跑完了喊我吧。」江遠說著站起身來,高建勝的主機轟的一聲,開始暴躁起來。   給影像工作室的幾位搞影像,有一點好處,他們的電腦配置不錯,自己也會處理後期,能省江遠不少的功夫。   法醫辦公室。   吳軍無聊的逗著吊蘭,見江遠回來了,立即道:「怎麼這麼長時間,他們又拽著你搞什麼?」   「有個飛車搶奪的案子,圖像增強了一下。」江遠簡單回答。   「我看你是準備把刑科中隊的活都打包了吧。」吳軍瞥瞥他。   江遠笑了:「我看好些國家的法醫啥的,不都混著做嗎?」   「做師父的說句不正確的話,你這樣子,就有點過於上進了。」   江遠歎口氣:「要不然呢,做生意創業嗎?」   江遠想想銀行卡裡的餘額,就覺得沒意思。   再者,他對做生意其實也沒什麼興趣。大部分江村人都是如此,房東當的久了,看著租客們滿懷希望的來,滿心疲憊的走,有時候也挺傷的。   最慘的生意人,是看著無比精明,實際上也無比精明的傢伙,經過層層算計,步步為營,最後依舊虧的姥姥家都找不到。   吳軍雖然沒什麼錢,倒是能夠想像得到江村人的心情:「那有空的時間,休息休息不好嗎?」   「我沒空啊。」江遠攤手:「我要有空,就給那個走路愛踢腿的再判七年了。」   吳軍的思緒瞬間被拽走:「你別說,我年輕的時候,咱們局也有人做步態分析的。但他那個主要還是足跡的,最好是軟地,嫌疑人跑掉以後,通過現場勘查,就能確定他走路的姿勢特點什麼的。有時候還直接追著足跡走……」   江遠聽著沒吭聲,他其實也懂一點這方面的技術,只是無用武之地了。   而今,別說是城市裡了,鄉鎮乃至於鄉村,主要的道路都是硬化路面了。一般人家的房間裡,也都要鋪瓷磚,鋪木地板,院子也差不多。   可以說,依託軟爛地面的腳印來追尋犯人的技術,已經隨著基建的拓展,越來越難以發揮作用了。   江遠跟吳軍聊著天,再重新打開視頻看起。   黃強民的電話見縫插針的打了過來:   「江遠,你再跑一趟隆利縣吧。」黃強民笑麼麼的道:「他們那邊鄉下,出了一個命案,現場全是血,找不到線索,差不多兩天了,你去給看看吧。」   江遠有點意外的「咦」了一聲,重複道:「去隆利縣?」   隆利縣的刑警大隊長侯樂家,跟黃強民並不是太對付,兩人遇到一起的時候就會互相擠兌,而且,江遠剛剛從市里回來,黃強民短時間內不願意放他出去的……   黃強民咳咳兩聲,道:「畢竟是命案,現在破不了的話,後面更麻煩了。」   他又交代了一點細節,就將電話給掛了。   江遠起身,有點疑惑的拿起鑰匙,道:「師父,那我今天跑隆利縣了,黃隊也不知道……」   「把你賣了個好價錢唄。」吳軍太懂了,毫不奇怪的道:「遇到命案,搞了兩天都搞不出線索來,那肯定慌了,慌了,就容易亂開價,肯定答應黃隊不少東西了。」   「隆利縣能給啥?」江遠疑惑。   「換幾次狗也不錯啊。」吳軍道:「侯樂家可寶貴他們縣的黑子了,一般的案子想借都借不到。」   「咱們不是也有狗?」   吳軍看江遠一眼:「黑子還是很厲害的,明顯比咱們大壯聰明的感覺。行了,答應要去就趕緊去吧,再耽擱就晚上了。」   「那我喊王鐘一起。」江遠不願意自己一個人去,只可惜牧志洋的傷還沒好,只能喊上王鐘一起。 第203章 有傳言未證實   隆利縣。   高速公路出口處。   警車開著雙閃,乖巧的停在路邊。   侯小勇焦急的等待著,直到一輛眼熟的斯柯達出現,連忙喊車裡的人下來。   斯柯達緩緩停了下來,江遠下車打了聲招呼。   「江哥,您總算來了。」侯小勇的心情一下子放鬆了許多。   他最擔心的,就是江遠不過來,又或者,江遠要是拿捏一下,故意到第二天才過來,最後破不了案子,又該如何?   江遠也有點意外,笑道:「辛苦你們了,還跑這麼遠來接。」   「您為我們都跑過來了,我們在高速口等一下算什麼。」侯小勇熱情的握手。   江遠對侯小勇這名現勘還是蠻有印象的。現勘技術LV0.6這麼低的,平時也是不容易見到的。   後來看現場,發現他基本是占著茅坑不拉屎的類型,也就理解了。   但即使如此,其他人占著茅坑便秘的時候,通過觀察,通常也能學會蛆的蠕動方式,侯小勇的成長速度如此之慢,還是很出挑的。   「咱們直接去現場吧。」江遠不太想去隆利縣城了,迎來送往太麻煩,吃的也不好。   別看寧台縣和隆利縣都是相鄰的,隆利縣差的不是一星半點。上次的肥腸豬肚雞都已經是隆利縣的餐飲天花板了,還是外地人過來開的。   侯小勇遲疑了一下,就答應了,開著車,當前領路。   又開了差不多20分鐘,兩輛車才到了目的地:三安村。   三安村地勢平坦,在隆利縣內,算是條件很好的村子了。   村裡有外來的工廠,以農作物的簡單加工為主。最主要的廠子是家罐頭廠,少量的生產水果罐頭,主要生產豆類罐頭和蘑菇罐頭,以出口為主。   有廠子的好處,就是村裡的年輕人能找到活幹,願意幹活的老人也能做點小買賣。壞處就是治安變差,人心思變。   這次的受害人,就是一名村裡的留守婦女和幼兒。   現場滿是血跡,根據照片可知,受害人當時是仰面朝天,倒在床旁的地面上,血泊滲入床底。   本就不大的房間,血跡四面牆糊滿了三面。   幼兒兩歲半,現已失蹤。   包括隆利縣的刑警大隊長侯樂家在內,有好些熟面孔都等在犯罪現場。   「江法醫,辛苦了,辛苦了。」侯樂家像是換了一副面孔似的,笑容滿面。   上一次,他對江遠的重視不足,這次又遇到滿牆的血跡,首先想到的卻是江遠。   如今再回想起來,侯樂家自覺還是很難偵破上一次的拾荒老人的案子,而這次的案子,同樣讓全隊摸不著頭緒。   同樣的事情發生兩次,侯樂家自然知道該怎麼做了。   江遠陪著寒暄兩句,再道:「我看看現場?」   侯樂家滿口答應。   江遠趁機脫出了聊天場景,將注意力回歸到了犯罪現場。   有點熟悉的葉法醫走過來,打了個哈欠,才解釋道:「我們到現場快48個小時……恩,現在預計案發時間,是4號淩晨3點到5點……」   「報案人是小孩的奶奶,也就是受害人的婆婆,她早上來看孩子,結果看到滿地的血跡。小孩子也找不到了。」   「接到報案以後,出警的民警,立即前來封鎖了現場,不過,還是有死者的親屬和周圍的村民進來過,這一點很糟糕,也造成了接下來的偵破的困擾……」   葉法醫稍微撇清了一下,再看看江遠,道:「刑警隊抵達後,首先封鎖了三安村,接著,我們採集了現場的物證和DNA,通過案情分析,首先考慮死者的丈夫……」   江遠聽的認真了一些。已婚婦女死了,哪怕是外星人殺的,也應該考慮丈夫假扮外星人的可能性,以及買外星人殺人的可能。   「死者丈夫在外地工作,時間上趕不及。」葉法醫頓頓,又道:「但隨後,我們又發現了一個重要情況,將死者丈夫重新拉回到了嫌疑人名單。」   江遠點頭表示在聽。   「通過採集死者幼子遺留的發梢DNA,證實死者的兒子,並不是死者丈夫親生。」葉法醫在這項工作中發揮了巨大的作用,說的很詳細,道:「於是,刑警隊再次前往長陽市,對死者丈夫的情況調查取證,最終證明了丈夫的不在場證據。」   「是什麼?」江遠肯定要再次核實的。   別人還可以相信,但眼前這位葉法醫可是出了名的馬大哈。   就是江遠這樣剛入職的小法醫都聽說了葉法醫的名聲,可以想見,他積累的人氣是絕對不小的。   所以,葉法醫的證據,都要再過一遍才令人放心。   葉法醫沒心沒肺的樣子,渾不在意的道:「我們的民警找到了死者丈夫,當天晚上1點左右進入宿舍區的監控,另外,他晚上12點左右還在跟工友擼串,有工友的證詞。」   「這邊村子裡就有廠子,還要出去打工嗎?」江遠問。   「村裡的廠子喜歡招五六十歲的,還有中年婦女這樣子,工資給的比較低。」葉法醫道。   旁邊的侯小勇加了一句:「也許是眼不見心為靜。」   江遠看了眼屍體,再問:「那小孩的親生父親呢?知道是誰嗎?」   「知道。同村的,也在外地打工,也有不在場證明。」   江遠眉頭微皺:「小孩呢?」   現場又冷了一分。   兇手如果是丈夫或者小孩的親生父親,那小孩自然是被帶走了。現在證明不是,小孩的下落,就變成一個異常嚴肅的問題了。   侯樂家清咳兩聲,道:「小孩失蹤了。詢問了很多人,都沒有消息。所以我們要盡可能的儘快破案。」   江遠的神情又嚴肅了三分。   做了員警以後就知道,人口買賣依舊是很嚴重的問題。曾經有個新聞用以佐證,有夫妻二人依靠出售自己的孩子為生,6年賣了5個孩子。等於說,他們連續作案5次,時間長達6年,才被抓住。   葉法醫繼續道:「房間的門鎖完整,沒有開鎖的痕跡,作案時間又是淩晨3點左右。我們初步推斷,兇手為熟人。考慮到死者的情況,我們首先調查尋找了死者的情夫……」   「有嗎?」江遠問。   「沒有找到。有傳言,未證實。」   「死者和婆婆一起住?就算有情夫,也不會在家裡約會吧。」江遠想起發現人是死者的婆婆。   葉法醫用「你還年輕」的表情看看江遠,道:「我們現在傾向于沒有情夫。因為有的話,在三安村這種環境下,很難藏得住。只是這樣一來,案件就更難破了。」   隆利縣等於在循著死者的人際關係在查案。   先查戶口本,查完戶口本就查通訊錄,順序和催債的差不多。   結局也跟催債的類似,一套操作打完,中了就爽了,沒反應的話,就沒轍了。   「不是熟人作案的話,那就是陌生人作案?」江遠廢話了一句。   侯樂家搖頭否定:「死者單身一人帶孩子,旁邊就是公婆家,怎麼可能在淩晨三點,給人機會。」   「現場也沒找到有用的證據,也沒有防衛傷。」葉法醫歎口氣。   侯樂家這時候真心實意的道:「江法醫,現場勘查就要靠您了。」   他喊江遠過來,就是指著江遠能再做一遍現場勘查,搞出點有用的線索。 第204章 偵查方向   做現場勘查,都算是江遠的老本行了。   LV4的現場勘查,面對的只要不是職業罪犯,多多少少都能找出來點東西的。   但是,江遠進門之後,首先觀察到的卻是血跡。   他的血跡分析是LV5的,相當於百米跑進10秒的短跑運動員,從啟動的那個動作開始,全都是優化過的。   雖然沒有做仔細的鑒別,也沒來得及認真分析,但就江遠目前所見到的,已經能夠得出非常多的結論了。   比如說,江遠看到的血跡,從行兇開始到結束,兇手的動作都特別大。   這麼大的動作,按道理說,普通的現場勘查員,都能夠發現一些蛛絲馬跡的。   尤其是受害人,面對激烈的攻擊動作,稍作反抗,說不定就能留下一些有關兇手的物證出來。   然而,並沒有。   這種情況,就江遠的理解,應該是兇手做了相對完備的準備。戴了手套,脖子被保護,頭髮被包裹起來等等。   江遠腦海中首先想到的,就是一名身穿連體衣,將包括腦袋在內都包裹起來的兇手,手持利刃,逼迫受害人步步後退,然後刺擊……追擊……補刀……   在此過程中,受害人少的可憐的反擊,即使抓撓到了兇手的身體,也被光滑的衣物給彈開了,甚至想要撕下來一點衣服纖維都做不到。   只是……如此處心積慮的搞出一整套的裝備,為什麼還要採用刀具這麼落後的殺人方式?   直接縱火不是更簡單?   還是淩晨3點鐘的時間段。   這個時間段,正常人都應該睡覺了,兇手如果熟到有鑰匙的程度,就應該夜晚抹脖子才對。雖然出血量也會比較大,但不至於大到滿房間到處噴。   從現在的大量血跡來看,兇手的準備工作,做的一點都不充分。   江遠越看越覺得矛盾重重。   侯樂家這時候催促道:「江法醫,給您配幾個助手還是怎麼弄?」   這時候,就看得出不同的刑警的做事風格的不同了。   侯樂家還是比較管理型的,他對於偵查方向等刑偵內容,是有自己的想法和固執的。至於法醫或者刑科人員,他是純當工具人來用的,也不聽取他們的意見,只想得到自己導向的答案。   老派的刑警,其實大都如此。   一些刑警在零幾年的時候,被大量教做人。那時候,DNA實驗室就像是阿拉丁神燈一樣,每隔幾天就能吐出幾個積案的答案,不需要什麼刑偵的思維,用不著什麼靈感乍現的想法,更不用熬夜和奔跑,初代的DNA技術,就像是吃了老油火鍋一樣輕鬆竄稀。   不過,再牛逼的技術面前,也會有頑固的保守派。   侯樂家需要技術,但他從來不喜歡將指點方向的權力,下方給技術員。   與之相對應的是,他也不是很計較技術員的失誤,只要按照他的要求做,做錯了,他也能做到不發脾氣。   大約也是這樣的性格,馬大哈的葉法醫,以及LV0.6起步的現勘,才能活的有滋有味。   然而,江遠並不喜歡這種模式。   或者說,是掌握著LV5的血跡分析的江遠,不喜歡在噴滿了血的房間裡,如此的順從聽命。   小候太弱,他的指令,就不那麼聽得入耳了。   江遠也不跟他硬剛,想了想,轉身道:「先吃點東西吧,太餓了。現在開始做勘查的話,至少也得五六個小時才能做完……」   「哎呀,你看我這個腦子。」侯樂家一拍腦門,笑道:「你想吃點什麼?上次的肥腸豬肚雞?那個可能要等一陣子,不知道現在出攤了沒有……」   「螺螄粉吧。」江遠打斷了候大隊長的自說自話,道:「吃個臭一點的,遮遮味。」   「呃,就在這邊吃嗎?」   「肯定不能在犯罪現場吃,煮好了在門口吃吧。」江遠道。   「能行。那個……侯小勇,你去弄一個螺螄粉。一份夠嗎?」   「夠了,吃太飽不容易幹活。」江遠頓了一下,又對侯小勇叮囑道:「加個香腸,加兩個雞蛋。」   趁著煮面的時間,江遠直接掏出一個筆記本,開始勾勒起犯罪現場的圖像。   侯樂家並不懂行,也不能逼著沒吃飯的江遠,現在就去擦地板,只能在旁耐心等待。   過了一會,一股子有異於屍臭的臭味,席捲而來。   「江法醫,出來吃螺螄粉嗎?」侯小勇探頭進來。   「稍等一會吧。」江遠又比劃了兩下,也出門看了幾眼,再回來,道:「侯隊長,我有個想法,跟您溝通一下。」   侯樂家一愣,道:「你說。」   「我剛才大概的看了一下犯罪現場,做了一個比較簡單的犯罪現場重建,我來說明一下?」江遠自己站到了門口。   「你來吧。」侯樂家見狀,也就答應了。   江遠的手平平的伸開來,道:「這裡,受害人的脖子上,搭著匕首,皮膚微微被刺破,正在被犯罪嫌疑人往裡推。地面上的這些血滴的方向是沖著臥室的,而且都是慢速血……」   侯樂家不明所以的看著江遠。   江遠繼續往前走兩步,再轉身,道:「在這裡,兇手進行了第一次攻擊……」   「受害人可能進行了反抗,但被一把推開了。」   「從血跡可以看得出來,兇手是將受害人推到了這裡。」   江遠一路做著犯罪現場重建,進入到臥室裡。   接著,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反而轉身走出臥室,重新回到大門前,道:「如果是熟人,淩晨3點這個時間段,進門就用刀逼迫,是否有些自相矛盾?」   侯樂家皺眉看著。   「我認為是陌生人作案。」江遠把犯罪現場都重建了,雖然建的是比較糙的版本,但如果需要的話,他是可以建出來細緻版本的。   這種情況下,江遠說的就很硬氣了。   侯樂家問:「陌生人的話,如何在淩晨3點鐘,進入受害人家中的。」   「受害人放進去的。」   「受害人?」   「對,我剛剛看了一下門外,我懷疑兇手最初的目的,可能只是行竊。」最近幾天,江遠給那麼多的小蟊賊增加了刑期,對他們的身份狀態都有所瞭解了。   侯樂家不相信,問:「偷什麼?」   「門口的自行車和摩托車。說不定還想入室盜竊,只有這樣的小賊,才會全身包裹的那麼嚴實。」   「然後,受害人過來,開了門看?」侯樂家開始自己補充知識點了。   江遠點頭:「被挾持回來的。」   江遠說的有道理,侯樂家就開始發愁了。這是徹底改變了偵查方向了。   「如果兇手是陌生人的話,那小女孩面臨的風險就非常大了。」葉法醫緩緩的說了一句,每個人的表情都不是太好。 第205章 分人   陌生人作案,比熟人作案要更難偵破。   熟人作案可以沿著通訊錄去一個個的排查,可以根據人際關係做對比,陌生人作案的意外因素就太多了。   當久了員警就會知道,揣測一個人的行為,其實是件非常吃力不討好的事。而正常人,也是非常難以預測罪犯的行為的。   就比如眼前的案子,按道理說,就應該是死者的老公做的。   他是最有理由殺人,最有理由帶走孩子的。但在受害人身亡的時間段裡,死者老公剛擼串結束,拍著肚子睡大覺呢。   竟是一點責任都不用負的,就死了出軌的老婆,還不用分錢——唯一的問題就是小孩子丟了,所以,這個男人的關係網,也被狠勁的查了一番。   包括男人的父母兄弟,都是警方篩查的重點。   可惜一點線索都沒有。不過,要說就此證明,男方家裡就是無辜清白的,那也不是很確定的。   當年鬼子到村子裡來搜糧食,還有搜不到的。甚至那麼大的傷患都可以被藏起來,由此推之,老鄉藏東西的技術是可以非常高超的。   而要是換成陌生人作案,那就更難了。   再者,陌生人作案也有解釋不通的地方。   侯樂家就問:「陌生人作案,他帶走孩子做什麼?」   「不知道。」江遠連猜都懶得猜。   帶走小孩的原因可以是很多的,但他現在得到的證據,就只有血跡,能依靠的,也就只有血跡分析。   至於陌生人帶走孩子是為什麼?   也許是因為他想出售。也許是純粹的變態。也許是自己正好不孕不育缺個孩子。如果將柳景輝喊過來,也許能有更準確點的分析……   侯樂家眉頭皺的像是哈皮狗的皮似的。   修改了偵查方向,不僅之前的兩天的工作白費,最大的問題,還是擔心無法偵破案件。   作為一名老刑警,侯樂家看到這樣的案子,腦子裡想的就是熟人作案。   不是丈夫,就是情人,要麼就是丈夫的親族,要麼就是情人的老婆小四……   這裡還是農村,放到10年前,滿村都找不到一個不是熟人的。   現在雖然有工廠了,但工廠和村子間是有幾道大門的,各自也都有監控瞅著,雖說不是很保險,但主要的理由都是一樣的,沒有動機,受害人也沒有理由開門。   江遠看著侯樂家的糾結勁,暗自搖搖頭,再次走到門前,道:「其實,從這裡可以看出來,受害人是一步步後退的。」   「什麼?」侯樂家還在權衡利弊間,思緒又被江遠拉了過去。   江遠模擬著動作,道:   「看血跡的走向,兇手的刀也許是搭著受害人的脖子,也許是這樣一下下的戳著的,所以,受害人步步後退。你看這裡,還踩了腳印出來……」   「如果是熟人作案,說明受害人認識兇手,那開門就開門,不開門就不開門,為什麼開了門,反而一步步的後退呢。」   「所以我認為,受害人很可能是半夜聽到了什麼響動,然後主動開門去看,結果反而被制服,最終殺死了。」   侯樂家也是聽進去了,接著就轉頭看自己隊的現勘,問:「你們覺得呢?這個血跡的走向什麼的?」   在場的幾名現勘,都是前陣子跟著江遠,一起做過拾荒老人案的。   這種案子,對普通刑警來說,就是做一次,記一輩子的。   倒不是說,他們一生中就能做一次這種難度的案子。而是如此難度的案子,沒錯的偵破方式和角度,可能都是特別的,唯一的,也是值得被吹一輩子的。   就好像血跡分析,放30年前,還能遇到很多的應用場景。可在今時今日,今天的環境下,情況又不同了。   江遠的血跡分析過於強大,以至於拾荒老人這種原本近乎不可能直接破獲的案子,都給短時間內攻破了。   在場的現勘們,包括正常的LV2水準的現勘,以及LV0.6的侯小勇,此時此刻都只能裝傻。   血跡分析算是現勘應該知道的東西,但你要說它是現勘的必修課,那也就是大學必修課的水準——我大約知道有這麼個事情,我還知道去哪裡能查到更多的資訊,但你考試題要是超綱的話,就別怪我考零分了。   江遠隨隨便便就搞場景重現,那是基於LV5的水準搞的,侯樂家讓隆利縣的現勘們「覺得」,大家都覺得不想「覺得」。   江遠也不能說,三句話就讓隆利縣刑警大隊長為自己花18萬的辦案經費。   因此,江遠邊看邊追加資訊,道:   「兇手殺人的過程比較糙,但開始採用揮舞的方式,劃傷的動作還是比較直接的。順便說一句,兇手使用的是比較小的匕首,也不像是為殺人準備的。或者他就沒殺過人,或者沒有砍人的經驗。」   「看臥室這邊的血跡,應該是犯罪再次升級,兇手開始採用戳刺的方式了,但到這個時候,他的動作反而比較猶豫,你們看這邊的血……可以看得出來,兇手反而這時候放鬆了對受害人的控制,給了受害人挪動逃離的機會。」   「這也更像是陌生人作案,而非熟人作案。從我的理解,兇手開始階段是以恐嚇受害人為主,而且,是非常直接的傷害性的恐嚇,最後要殺人了,反而變的猶豫起來……受害人的性格,應該是比較火爆,兇悍的那種?」   侯樂家還沉浸在江遠描述的場景中,他是老刑警了,自己也能腦補很多的畫面出來。   侯小勇就憨憨的道:「聽村裡人說,受害人應該就是悍婦那種……」   「咳咳。」葉法醫馬大哈歸馬大哈,還是懂事的,打斷侯小勇的話,道:「死者王慧芝,本地人,今年28歲。身高165,體重70公斤,體格健壯,說話做事比較硬朗,脾氣比較大,經常跟村裡人發生衝突,特別是生了孩子以後,有過一些比較過激的行為。」   「過激行為?」   「呃,她有將小孩的尿布扔進小叔家,還給隔壁鄰居家扔過屎包,她說是小孩的,鄰居懷疑是她的。村裡的電經常跳閘,幾個鄰居因此有不少怨言……大部分衝突,王慧芝都是比較能佔便宜的……」   葉法醫算是變相說明了王慧芝的悍婦性格,緊接著又道:「也是因為王慧芝的性格,這一系列的往事,我們才認為,村裡的熟人作案的概率,會比較高。」   「如果不是自家人的話,黑子是不是能嗅出來?」江遠突然想到自己是按狗價賣過來的。   如果是村裡的熟人的話,這種程度的血跡,很容易留下味道的,普通程度的洗澡都洗不乾淨。   侯樂家沉聲道:「黑子前兩天都來了,村裡嗅了,工廠也嗅了,都沒有結果。」   「如果是他們家裡人作案的話,味道有可能混淆。」葉法醫說過,又道:「當然,罐頭廠對黑子的嗅覺也有影響。」   「我覺得可以分一些人手出來,查一查盜竊的前科犯。」江遠本來是不想直接提出偵破方案的,畢竟是在別的縣裡。   但侯樂家一直猶豫不決,讓江遠覺得有點不痛快。   如果只查前科犯的話,也用不著全員轉向,調一個中隊的人手,就綽綽有餘了。   普通的盜竊案,或者入室盜竊,怕是連三分之一個中隊都分不到呢。   對一起現發命案來說,一個中隊的人手分流,實在算不得什麼。   侯樂家果然有點被戳中小心思,但還是有點猶豫:「只查前科犯嗎?」   「兇手一點皮屑毛髮都沒有留下,這是很專業的入室盜竊犯了,大概率被抓過。」江遠在抓賊方面,已經很有經驗了。   大部分的賊,文化程度都不高。換言之,他們是較少通過讀書看報或者視頻來學習做賊的知識的。大部分的賊都是社會學院和監獄大學教育出來的,是通過一次次的入刑,進行的自我完善。   可以說,如果一個賊,沒有被抓過,他是很難做到面面俱到的,都不懂,更不在乎。   「範圍呢?」侯樂家問:「以三安村周邊為主?」   「不一定是本地人,還有可能是流竄犯。」江遠接著想到自己這兩天做的案子,道:「可以查一下周邊的入室盜竊的案件,看看有沒有監控,有沒有足跡,或者其他證據拿過來,做賊的沒有做一個案子的。」 第206章 改變   刑偵方向是極重要的權力。   哪怕是省廳的幹部到了隆利縣,理論上,也都只有建議權,而不能就此接管了刑警隊。除非縣裡同意才行。   很多時候,出於很多原因,刑偵方向也是不能隨意決定的。   隆利縣的刑事案件,第一責任人永遠是作為大隊長的侯樂家。他要考慮的情況也很多,而做了決定以後,就全得他負責了。   江遠表達了自己的全部意見,就到門口去吃螺螄粉了。   比起速食麵,螺螄粉有一點很好,就是可以稍微放的久一點,稍微浸一會,米粉的狀態依舊可以接受。甚至因為浸潤了一段時間,還更入味。   江遠呼嚕呼嚕的吃著,要不是粉上面飄著一層油,略有點燙嘴,一口氣就能幹光了。   侯小勇也出來了,看江遠吃的那麼香,竟是莫名的有點成就感,道:「我煮的螺螄粉,還是可以的哈。」   江遠琢磨了一下,品咂了一下,點點頭,道:「挺不錯的,專業水準。」   侯小勇的螺螄粉技能有LV1的水準,比他做現勘要厲害,厲害很多。   侯小勇笑兩聲,就蹲在江遠旁邊介紹起來:「螺螄粉煮起來簡單,就是把順序要控制好,像這個油,煮的久了也沒意思了,花生更要放的晚一點,要不然就不脆了……」   江遠點點頭,是一碗挺認真的螺螄粉了。   「江哥,咱們一會擦現場嗎?」侯小勇湊著問。   江遠瞅他一眼,道:「我自己擦就行了。」   再擦現場,也是為了驗證江遠自己的想法,另外一頭,就是看看有沒有其他的更多的線索。   跟他此前擦過的許多現場類似,這種已經被處理過一次的現場,再想找到蛛絲馬跡的概率很低,找到了,通常也就是蛛絲馬跡。   何況,該現場在發生初期,還被圍觀的村民闖入過,證據的價值也是大大降低了。   有鑑於此,江遠更是不指望別人幫忙了。   而且,就算找人幫忙,江遠寧願找黑子來幫忙,也不願意找侯小勇。   侯小勇滿臉的失落,在門口蹭蹭,不願意進去,回頭低聲道:「江哥,我其實是想跟您學一點東西,偷師偷師……」   「跟我也學不到什麼的。你想多了。」江遠殘忍的打斷了侯小勇的話。   「不用您教,我就站跟前看看。」   「看也行,但沒必要。」江遠緩一口氣:「做現勘,就是個細緻活,又沒有武功秘笈。而且,今天的現場,我估計也很難再找到什麼證據了。」   侯小勇面露失望。   他確實是想找一種武功秘笈的。現場勘查的武功秘笈。   然而,就江遠看來,LV0.6的選手,又不是沒機會練的,就沒必要再強行學習了。   就算江遠不開掛的情況下,稍微練習幾個月的時間,也能接近專業選手的水準,也就是LV0.9起步。0.6的這種,絕對是開了反向天賦的。   犯罪現場勘查的要求其實不高,眼明心細有耐心是基本的,有點思路,有點聯想能力,那就更好了。   但侯小勇看樣子,是半點都不沾的。   這也沒什麼關係,他依然是媽媽的好孩子,社會的好寶寶,他只是不適合做犯罪現場勘查而已。   早點認清現實,換個崗位,對侯小勇或許更靠譜。   「對了,葉法醫在這裡,屍檢是誰在做?」江遠吃完了螺螄粉,又問一句。   「王瀾王法醫。」侯小勇道。   江遠暗道一聲果然。   清河市境內的現發命案,王瀾至少去一半,但隆利縣的現發命案,王瀾幾乎每次都到。   屍體上可能有線索,但王瀾法醫沒有什麼發現的情況下,屍檢就被江遠放在第二排序上了。   拍拍肚子,又去撒了泡尿,江遠就回來換衣服做現場勘查,順便將大部分人都趕了出去。   王鐘給他打下手,勤勤懇懇的蘸毛刷,上粉頭,拍照……   嚓嚓。   哢哢哢。   江遠情緒平靜的做著現場勘查,動作漸漸變的舒緩且有節奏感。   做不做得出來是一回事,優雅就完事了。   侯小勇扒著門看了一會,沒看懂,想等一等江遠看過來,耐不住性子,就撤了。   晚間。   現場勘查完成,發現了一些人類的毛髮,更多的是現場翻找的痕跡。   單從這方面來看,入室盜竊的成分就加強了。   畢竟,如果是丈夫等熟人所為的話,盜竊自家財物殊無必要。而且,也不用翻這麼多地方,沒得延長了作案時間,更容易被人發現。   不過,也不能排除熟人故意混淆視聽的可能性。又或者,丈夫雇傭的外星人可能想多賺一筆額外收入,也可能四處翻找。   將證物妥善交到隆利縣的證物室,江遠就前往他們的影像辦公室。   找入室盜竊的小偷的辦法有很多,但還是以監控最為靠譜。   手機定位其實也可以,現在通過基站來定位,已經很方便了,但這招通常只能證明某人在某地,用來做偵查挺好,用來做證據,有點不夠用。   一般的入室盜竊,警方都懶得用這種方式。要找技偵大爺不說,回頭還得再找一遍證據,相當於苦瓜兩頭舔,用錯了地方,選錯了功能。   當然,較為傳統的找指紋,或者找毛髮、汗液等DNA證據的,也是比較好的方案。就是比較考驗現勘的能力,另一方面,用這種方式抓過一次的小賊,從監獄大學裡出來了以後,往往都會得到成長。   通過戴手套,穿連體工作服之類的,往往能夠完美規避此類證據。不過,留下汗液的可能性依舊存在,穿的越厚,作案時流汗的可能性就越大,就看現勘能不能找到了。   而在正常的刑偵環境下,警務系統對入室盜竊的投入力度普普通通,其實更喜歡連出蘿蔔帶出泥的模式,就是坐等。   要不然,就是通過贓物來倒找的情況也比較多。   相比之下,通過監控來尋找嫌疑人,算是很省力的正向破案模式。   侯樂家看著還有點小興奮的樣子,見到江遠,低聲道:「最近還真的有一系列的入室盜竊。而且,多數案件,都有盜取自行車和電動車,應該是同一人所為。」   「盜取了自行車和電動車以後,用來馱東西?」   「對,他一般是盜竊的時候,順便找到鑰匙,再多裝一點電腦之類的大件,帶上自行車或者電動車。找不到鑰匙的情況下,應該也會開鎖。」   一般的累犯,都是差不多固定的犯罪模式。   這個就好像普通人上班,上的久了,早上幾點起床,走哪條路線,坐哪輛車,到最後都是固定的模式了。   罪犯幹活也相當於上班了,就算他想逃避打擊,也不能動不動就想著改變。   也沒那麼強的創新能力啊。   要是動不動就能想到新點子,早就做資本家去了,哪裡有空搞入室盜竊。   一名成功的罪犯,往往還會強化自己的犯罪模式,因為屢試不爽,肯定會覺得自己的犯罪模式有其先進性。   類似的還可以參考日本小電影,同一個系列的連動作節奏都不帶換的,就換個女主角。   「有拍到嫌疑人的監控視頻嗎?」江遠直接問。   多次作案,完全躲過監控的概率是很低的。   而且,入室盜竊的罪犯,也沒必要防備到如此程度。又不是次次都死人。   侯樂家點點頭,讓下屬放出來看,並道:「別的視頻還在看,後面應該還有。」   說話間,螢幕裡就出現一個黑影。   畫面有點髒,能看得到動作,看不見人臉。   「能確定嫌疑人的身份嗎?」江遠再問。   「還在想辦法。」侯樂家相對有信心。   只要監控拍到了,再繼續找人的辦法還是很多的。   江遠看看時間,已經是晚上10點了,再耽擱耽擱,今天絕對得通宵了。   江遠乾脆道:「找台電腦給我吧,我調一下圖。」 第207章 包打天下   「小苗,你給江遠找台電腦,好一點的。」侯樂家情緒不錯的樣子。   有了線索的按鍵,就像是找到了線頭的毛團,雖然不能說,就一定能解開毛團,但難度絕對是大大降低了,負責解毛團的人的情緒也就逐步穩定了。   小苗是位女警,執勤服穿的乾乾淨淨,眼睛挺大,很是靈動的樣子,說明年紀還輕,再多幹幾年圖偵,大約就該戴眼鏡了。   小苗清脆的應了一聲,再仰頭看眼江遠,笑道:「江法醫,你用我的電腦吧。」   「好的,多謝。那個……把那邊電腦的圖傳一份給我吧。」江遠坐到了位置上,再找齊各種軟體。   在此期間,隆利縣的其他兩名影像技術員也在努力的工作中。   他們找到了多個視頻,都是同一名犯罪嫌疑人的圖像,有進入犯罪現場的,也有滿載而歸的,大部分時間,他都是用隨身攜帶的繩索捆紮著盜竊物品離開的。   侯樂家看的都有點嘖嘖稱奇,道:「我剛開始當員警的時候,是有好些入室盜竊的,這麼大包小包的偷東西的,結果現在又輪回了?」   小苗有點好奇的道:「那時候,是不是衣服都特別值錢,可以賣好多的?」   「那時候……那時候也就是零幾年!」侯樂家氣的轉身,皺眉問小苗道:「你覺得我有多老啊?」   小苗縮了下脖子,小聲道:「我00年才出生。」   侯樂家掐指一算,默然無語。   小苗又看一眼江遠,低聲道:「江法醫出生的時候,侯隊長你應該也工作了。」   侯樂家氣的撓頭:「我們當年是以工作年齡小為榮的。」   「我知道啊,我媽媽說那時候買衣服都要去長陽市買,還沒有鐵路,也沒有高速,就只能坐班車去。平時上班也騎自行車……這個犯罪嫌疑人的年紀應該也很大吧,所以喜歡偷自行車和大件物品。」小苗嘗試著分析起了犯罪嫌疑人。   侯樂家的眼睛都要發紅了,他從來覺得自己正值壯年,哪裡想到單位裡來了年輕人以後,如此的煩人。   旁邊的資深影像想幫大隊長解圍,咳咳兩聲,道:「犯罪嫌疑人喜歡偷自行車和大件物品,主要還是現金太少了,而且,他可能是有出手的管道吧。只要能變現,現在的自行車都挺貴的,電子產品也是,我看好幾家人的電腦,都是被拆了顯卡,拿了耳機之類的,看他這種做法,年紀應該不大……」   侯樂家點頭,道:「銷贓管道要查起來,讓老魯跟一下。」   轉過頭來,侯樂家又問江遠:「江法醫,你怎麼看?」   經過一天的接觸,侯樂家再不習慣,也不得不承認,江遠這種級別的技術員,真的是有點東西的。   給出的結論,比很多市局來的技術員都靠譜。   江遠還在盯著電腦螢幕看,隨口道:「根據足跡來看,犯罪嫌疑人的年齡在35歲左右,身高175,體重150 左右,應該是比較強壯的……」   猜測是猜測,但江遠說的這麼準確,侯樂家又有點不太適應了。   還是旁邊的葉法醫為江遠背書,道:「江法醫搞足跡,在省裡也是排在前頭的。」   侯樂家回憶了一下,於是也認了,再次點頭道:「這樣子的話,範圍就很小了。我想想,這傢伙要是在服過刑的話,監獄系統裡問一下,說不定也有收穫……」   這時候,江遠正在使用的主機狂吼了起來。   一群人的目光不由看向江遠。   「稍等,渲染一下就好了。」江遠直接站了起來。   現在,全看電腦自己動了,滑鼠都有點卡住了。   暴躁主機吼了好一會。   終於,一張照片展示了出來。   看著還有點發虛,畢竟是晚上的監控視頻拍攝的,好在圖元量足夠,江遠稍微處理了一番,用肉眼已經能看清楚模樣了。   用來做通緝照,差不多也是夠用的。   江遠如果再費心搞搞的話,大概還可以弄的更清楚一點。   不過,時間也是很寶貴的因素,這種流竄犯,本來就是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的,現在殺了人,指不定跑到哪裡去了。能早一點確定身份,就早一點確定身份。   江遠直接點了列印鍵,並將照片保存了下來。   印表機「哢哢哢」的印出了黑白底色的照片。   不知道哪一年的噴墨印表機,打的A4紙都是濕漉漉的。   小苗主動過去將照片取了過來,還沒心沒肺的問:「這個是誰啊?」   「嫌疑人。」江遠回答。   幾名聚攏在一起,正在低聲商議的刑警,不由自主的都看了過來。   江遠也不用賣關子,就道:「這個是我用圖像增強做出來的嫌疑人的照片,取的是一周前的這次拍攝的照片……」   江遠將原始的照片在電腦螢幕上拉了出來。   畢竟不是自己本隊裡,江遠就說明的更具體一些。   幾個人看著電腦螢幕上黑乎乎的一幀監控圖像,再看江遠剛剛列印出來的照片,神情都有點模糊。   侯樂家看向本隊的資深影像。   隆利縣的影像技術員,水準跟隔壁寧台縣的三位,相差也不大,對於圖像增強這種技術,懂點,又不是特別懂。   那影像技術員期期艾艾的思考著怎麼編。   小苗站在旁邊,感同身受。   當初江遠說要做血跡分析的時候,他們沒有說話,因為他們不是現勘;後來,江遠改變刑偵方向的時候,他們沒有說話,因為他們不是領導;最後,當江遠再說要找台電腦的時候,卻再也沒有人站起來為我說話了……   「那就先按照這個照片,分發給大家找找看,看有沒有認識的。」侯樂家看出來了,果斷將案件拉回到正常的軌道上來。   小苗過來,又多列印了幾張照片,同時將電子版的圖片發到工作群裡。   侯樂家想了想,也將照片發給了多個人,權做詢問。   再回過頭來,侯樂家就看著江遠沉吟起來。   這傢伙今天包打天下啊。   雖然竭力的想要掌握刑偵方向,但最終,所有指引方向的活計,都是江遠做的。   只剩下最後這部分,真人的人臉識別,好像用到了自己等人。   侯樂家略略有點不自在,暗自歎口氣,道:「晚上大家自己找地方休息休息,確定了嫌疑人以後,估計就又忙起來了。」   真人版的人臉識別,也沒那麼快有回復,除非他們自己就認識,否則也要傳給一些朋友來問問的,一個晚上都不一定能出結果……   侯樂家這麼想著,也略略有些焦躁起來。   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大家今天都沒有特別的提出來,那就是兇手掠走的那名兩歲半的小姑娘,如今的情況如何。   假設嫌疑人不是特別惡劣的變態——從他此前的犯罪行為來看,應當不是。   那麼,嫌疑人掠走小姑娘的主要目的,很可能就是販賣。   入室盜竊的小賊,化身人販子,也不是什麼奇特的新聞。犯罪分子與普通人之間的世界,也許是有一道牆阻隔著的,但在犯罪分子那邊,他們的市場是開放的。   賣搖頭丸的,跟人販子,竊賊,以及銷贓者之類的,互相之間並沒有阻隔。   尤其是這名嫌疑人,經常盜竊高價值的商品來出售獲利,意味著他有暢通的銷售網路,賣孩子——或許正是因為殺了人,準備跑路,才將孩子擄走,試圖賣掉來籌集一筆跑路錢。   如此一來,儘快破案就變的非常重要了。   一旦孩子脫離了嫌疑人之手,進入到了某個人口販賣的管道中去,那再想找回來,就變成另一宗複雜耗時的案件了。   焦急歸焦急,侯樂家對下屬們還是和顏悅色的,讓各自找地方睡覺。   正亂糟糟間,一個電話又打了回來。   「這個人叫李偉斌,平江人……我抓過他兩回……」電話另一頭簡單快速的給了侯樂家所需的資訊。   做刑警的都知道,這會兒,對方肯定很忙。   侯樂家趕緊道謝。   不用他說,底下的人也都忙活起來。   前科犯的名字知道了,指紋、身份證號,以及各種身份資訊就都知道了。包括手機、微信、QQ號,以及各種需要實名認證的社交媒體和遊戲帳號。   將這些東西交給網安大隊,同時再請技偵大隊幫忙,即使前科犯用了其他人的手機號,用了其他人的身份證或者銀行卡,依然有很大的概率找到真人。   事實上,這些年,為了對付越來越猖獗的電信詐騙,「找人」這件事情,被高度的特化了。   部委投入的技術資金裡面,起碼得有一多半與此相關。   企鵝狐狸之類的互聯網大廠,也沒少做改變。   現如今,電詐組織紛紛落戶國外,就是因為國內呆不下去了。   李偉斌除非隱姓埋名的跑山裡面去,否則,被找到是遲早的事。   江遠輕舒了一口,才覺得陣陣疲倦湧上心頭,不由打起了哈欠。   小苗注意到了,悄悄的遞了個鑰匙給他,小聲道:「你要是困了的話,去宿舍睡一覺吧。」 第208章 天性   隆利縣刑警大隊的宿舍是不定員的。   他們有多間宿舍和多個上下鋪,平時也有專人打掃衛生並換洗床單被褥,誰想睡就睡,睡醒了走就行了,啥啥都不用管,就像是青旅的感覺。   江遠也是忙活了一天,跟王鐘一起,正好睡一個上下鋪。   宿舍內也有別的刑警在睡覺,呼嚕聲此起彼伏。   案發差不多60多個小時了,有的刑警還是幾天來睡的第一覺,睡的深沉也是很正常的事。   而且,不僅是江遠選的宿舍,一排幾間宿舍全都有人在打呼,且是多人多種的呼嚕,就像是開演唱會似的,呼聲從宿舍裡打到走廊上,再從走廊裡打進宿舍裡。   老實說,放在外面,這種條件的青旅,狗都不住。   但在刑警大隊裡,感覺還挺香的。   因為實在是太累了,就算江遠有錢,他都懶得出大隊院子,再去跟前找酒店入住了。   宿舍的環境,也沒有提供洗漱洗澡的條件,江遠聞著其他人的臭味,自己乾脆的將鞋一脫,倒床上就睡。   臭滿盈天,後來的受罪,誰都別可憐誰。   第二天。   此起彼伏的呼嚕聲,配合此起彼伏的鬧鈴聲和電話鈴聲,將江遠吵了起來。   江遠悶悶的坐起來,聽著周圍的響動,再沒有睡回籠覺的欲望了,順腳將王鐘踹了起來:「走吧,看看啥情況。」   網安比技偵要好相處,也更靈活一些。   江遠猜測,既然自己和王鐘都沒被叫醒,那應該是一切進展順利。   著急起來,侯樂家連警犬的工作時間都賣了,不可能放著江遠等人,安心的聞腳臭味的。   到了樓下,見到的刑警果然都是精神抖擻的樣子。   「現在什麼情況?」江遠見到了侯小勇,就問了起來。   「已經確定位置了。人去平江了。」侯小勇的表情,就像是即將出手一樣。   案發已經三天了,人出省了也不奇怪。   雖然跑回老家這種行為有點low,但犯罪分子跑回老家卻是普遍的。   這其實就是板子打在誰身上的問題。   板子打在別人身上,大家就喜歡教他做事:你怎麼不巴拉巴拉小魔仙,嘰嘰歪歪嘴戰神……   要是板子打在自己身上,有上百名專業的員警正在夙夜不眠的追捕著自己,抓住了就槍斃,那往哪裡跑……   此生都未曾去過的地方,十個人裡有9個人,是不敢這時候去冒險的。僅此一點,就將大部分人的逃脫路線,限定在了幾個省份。   除非是到處空降的美女帥哥,否則,大部分人在二十幾歲三十歲的時候,生活圈子很可能就局限在生活的地方,上班的地方,讀書的地方,爺爺奶奶,姥姥姥爺生活的地方,最多再加一兩次旅遊目的地罷了。   這時候,該往何處跑呢。   許多人的腦海中,這時候就該浮現出兒時的影像,當年捉迷藏的場景,還有家鄉熟悉的環境,那些遊戲人生時隨口的聊天:我藏**,神仙都難找。   一個人,要是能夠成年累月的藏在某個樹洞或者洞穴中,那真的是神仙難找。   然而,現實中,大部分普通人,在這種環境中,連十天半個月都呆不下去——還是那句話,有這種毅力和執行力的,通常來不及犯罪,就被社會用高官厚祿,香車美女給收編了。   少部分被落下的,往往也會倒在物資採購等囤積準備的過程中。   歷史上,能夠長時間逃亡的巨惡,都是克服了人性,反其道而行的。比如世紀毒梟劉招華,頂著部委的A級通緝令,在上千名幹警長時間的追捕下,攆轉六七省,逃亡了九年,娶了兩個老婆,全是逆著專案組的思路,前往自己並不熟悉的地方。   至於劉招華的社會性,可以從他13歲說起,那是1979年,他在全省中學生化學競賽中,獲得了二等獎,只是因為家貧,最終選擇了輟學,後來……後來的劉招華,自學成才,在80年代完成了冰毒的化學全合成的新路線,也就是類似絕命毒師裡的毒品製作新方案,早海森堡20年   如果80年代的劉招華在學校任教的話,就這份成果,能送當時的他直聘教授,發表一兩篇論文到世界頂級期刊,至少成為全省化學界大佬預備役。   順便說一句,一個社會如果不能用高官厚祿,香車美女將有才華的人收編起來,落榜秀才洪秀全,屢試不中之黃巢,裁員下崗李自成,有話說。   順便的順便,劉招華的最終命運,是在老婆的勸說下,回到了「燈下黑」的老家福安,3個月後被發現並逮捕。夫死刑,妻五年。   ——綜上所述,聽老婆話的男人,會死。   賺幾百億都沒用。   ……   李偉斌在犯罪序列中,是很低級的存在。   別說克服人性了,他連控制一下都做不到。否則,就他多次入室盜竊獲得的收入,都不用節儉,但凡不揮霍,都能積攢一筆很厚實的資本金,重新做人了。   甚至說,他如果沒有獸性大發,在入室盜竊的過程中將受害人刺死,哪怕僅僅只是刺傷,或者在受害人受傷以後,中止犯罪,直接逃走,他也不至於引來外縣的江遠。   然並卵,李偉斌就那麼肆意的發揮著自己的天性。   而刑警們自然也會利用他的天性。   跨省追蹤,固然是要麻煩一些,但就命案的性質來說,也真沒什麼麻煩的。   命案的辦案經費從來都是不缺的。別的專案組摳摳巴巴省下來的錢,就是為命案服務的。   人手也是充足的,現在的命案,動用幾百幾千人都是常見的。技術需求也可以從縣級一路上升到部委,只要真的有需求,請援的通道是暢通的。   這種機制有利有弊,從好的方向來說,它濃重的警告意味,應當是震懾了一批犯罪分子,救下了一些人。   李偉斌就是無視了震懾,從而將自己陷入到了非常困難的境地。   江遠在會議室裡坐了一會兒,就從各種電話和報告中,跟進到了目前的狀況。   很快,侯樂家還找來了一張平江省的地圖,掛在牆上,裝模作樣的貼幾隻旗幟在上面,以表示目前的進度。   其實沒什麼必要,抓人又不是行軍打仗,排兵佈陣的作用也就那樣。更別說,前線的局勢自有前線指揮,都輪不到侯樂家來遙控。   當然,如此倒是不妨礙侯樂家找來的地圖的比例尺不合適,同樣不妨礙侯樂家同志自己開心。   「江法醫,咱們中午隨便吃點,晚上要是破案了,就去吃場好的。」侯樂家的態度比昨天又好了一些。   睡了一晚上,讓他的大腦變的清晰而理智,漸漸開始意識到,江遠不僅僅是省裡排名前列的指紋專家,以及經過證明的血跡專家,他在多條戰線上,都有堪比黑子的省內排名。   簡而言之,他侯樂家用黑子換江遠,賺麻了。   這時候請江遠吃頓好的,感覺就特別應該。   江遠剛睡醒,應了侯樂家一聲,又問:「那個小孩在李偉斌身邊嗎?」   「還不知道。」侯樂家的目光在地圖上巡視,道:「從他到平江的速度來看,應該沒有花費多長時間在小孩身上,這個……也不太好說。」   他們現在猜測嫌疑人李偉斌擄走孩子,是因為想要販賣換錢,這是比較正常的思路。   逃亡是一定需要錢的,而且,錢的作用可能比提前規劃的路線什麼的,更為重要。看看那些間諜片就知道了,一名間諜跑路的時候,也只需要錢和身份證件就足夠了。武器根本不是必須的。   而在逃亡路上,一個人能跑多久,其實跟他手裡的錢數也是息息相關的。因為衣食住行都需要花錢,逃亡的時候若是沒有錢,那就睡不好,吃不好,生病的風險大大增加不說,路上的接觸的人多,也就更容易暴露。   很多賊匪都是暴露在找錢的路上的。   而有錢的經濟犯逃亡的時候,哪怕沒什麼經驗,往往也很容易跑掉。因為他們手裡有錢,而錢是可以彌合傷痛的。   比如同樣是打計程車,沒錢的逃亡者,很可能就會掏出武器來白嫖。有錢的逃亡者,路上睡一覺,醒來了跟師傅說兩句暖心話,臨走多給點錢。那到了協查通報的時候,後者很可能出於樸素的情感,默不吭聲,前者可能都化妝了,但還是有可能被心懷不滿的司機報給專案組。   但是,這種有用的知識,要麼得通過經驗獲得,要麼就只能拜師學藝或讀書獲得了。   專案組不怕李偉斌讀過書,拜過師,就怕他啥也不懂,身上沒錢還裝大,又怕小孩在路上哭鬧起來,李偉斌一個男人搞不定,採取極端手段。   呆在會議室裡的一群人胡思亂想沒多久,報訊的電話打了過來:   「抓住了李偉斌。」   「沒找到小孩。」   「李偉斌拒不交代。」   專案組眾人的心情,從狂喜轉向憤怒,接著,就是深深的憂慮。   最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與此同時,江遠的面前,也閃出了系統的介面:   任務:尋找劉依依   任務內容:找到被李偉斌擄走的劉依依。 第209章 抓髒   「他敢不交代!」侯樂家的情緒,在憤怒階段停頓的比較久。   他身邊的幾名隆利縣的刑警,直接轉身,低頭找水,勸都沒勸。   侯樂家使勁的罵了一分鐘的娘。   江遠這時候倒是對侯樂家有點刮目相看:方言說的很好啊,特別純正。罵娘的節奏也很好,罵的也有特色,無重複,這要是放在江村老家,就是妥妥的山歌王子的胚子。   LV3水準的髒話王,在江村,也是受人歡迎的老北鼻呢。   看侯樂家的外形也不錯,臉有點老,但老北鼻嘛,不挑這個,有點黑也沒關係,但個頭還不錯,在老年群體中是有優勢的。   只不過,罵娘的水準再高,對破案也沒什麼用。   說不定,就是破案沒什麼用,才練出了高水準的髒話。   江遠知道侯樂家憤怒的原因。   李偉斌如果咬住不交代那小女孩劉依依的下落,通過警方的常規調查,是很難找到人的。   最重要的是,很難在限定的時間裡,找到活著的劉依依。   最怕的是李偉斌將劉依依殺死處理了,這種可能性還是非常大的,也可以解釋李偉斌為什麼咬緊牙關不交代小女孩的下落。   這種情況的解法也是有的,就告訴他,入室是加重情節,綁架幼童也是,告訴他死定了,說不定反而說出來了。   因為審訊兩個案子要花費更長的時間,有的死刑犯為了拖延死刑的執行,就會採用這種方式,磨資訊給檢察院。   但如果小姑娘還活著,比如是被棄於路邊的,或者賣出去了,告訴李偉斌,他死定了,很可能就激起逆反心理了。   一來二去的,等耗到李偉斌的情緒過去了,再問到地方,很可能也就找不回來了。   「隆利縣有特別擅長審訊的員警嗎?」江遠低聲問王鐘。   王鐘看眼侯樂家,道:「他們要是有能人,侯隊至於罵成這樣嗎?」   江遠理解了,又忍不住道:「隆利縣真是啥都沒有啊。」   「我們寧台縣也是啥都沒有啊……哦,現在有您了,以前的時候,我們也都是等著上級支援唄。」王鐘說的很自然。   「總有能人吧。」   「留下的都是有原因的。有機會的都走了。」王鐘看看江遠,又道:「您知道市場上有指紋公司吧。」   「知道。」兩人所說的指紋公司,是收費做指紋的公司,他們接受警局的外包任務,以不同的收費模式來做指紋比對的生意。   不管中間採用什麼結構,指紋公司本質上就是痕檢指紋的公司化。理論上,做的越好,完成的指紋比對越多越難,就應該賺越多的錢。   且不說具體的模式是怎麼樣的,警務系統內的指紋專家,要是願意去指紋公司任職,賺的肯定要比工資高的多。   王鐘接著道:「就算不奔著錢去,有本事的,也願意去大城市的。咱們縣城裡面,考公的時候是熱是冷,不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也是。」江遠點點頭,又道:「但我是江村人來著。」   「我不是呐。」王鐘歎口氣。   江遠拍拍王鐘的肩膀,道:「回頭給你介紹個物件。」   王鐘頓時不困了。   侯樂家罵夠了,問:「抓李偉斌的時候,他身邊有多少錢?」   「萬把塊吧。我問下?」下屬掏出手機。   「沒區別。不用問了。」侯樂家皺著眉,念叨道:「萬把塊說明不了問題啊,賣人或者不賣,都有可能是這麼多錢。」   像李偉斌這種情況,肯定不會對接到終端使用者。那他賣孩子給人販,肯定要被殺價,遇到狠一點的,殺到一兩萬塊錢都有可能。   因此,李偉斌身上的錢如果比較多,可以認為是賣孩子賣了個好價錢,但只有一萬多塊,就有可能是他自己剩下的錢,或者這次入室搶劫獲得的收入。   受害人丟失的物品中有金手鐲在內的一些飾品,撿金銀絲軟賣一賣,應該也能賣出一萬多塊錢來。   「是老佘在審嗎。」侯樂家說的是自家副隊。   和黃強民類似,侯樂家也不是那種什麼事都喜歡自己做的刑警大隊長。同時,他們也都是那種將副隊當大號偵查員用的刑警大隊長。   下屬說了聲「是」,又主動去瞭解情況。   好一會兒,這位才緊鎖著眉頭回來。   「怎麼了?」侯樂家先問。   「他說是賣掉了。小孩子。」   侯樂家先是心一緊,又放鬆了一些。總比死掉了好,現在至少還能繼續找下去。   侯樂家立即問:「賣給誰了?在哪裡賣的?」   「他不肯說。」   「為什麼不肯說?賣給親戚了?」侯樂家旋即否定道:「賣給親戚也沒必要藏著,都到這份上了……他是有什麼要求?」   「對我們是沒要求的,但聽他的意思……李偉斌好像更在乎名聲問題。」   侯樂家不解:「什麼名聲?」   「道上的……名聲?江湖道義?」下屬其實也很不解,他只是傳話的。   侯樂家就直翻眼皮子了。   這是什麼鬼想法,但就算是侯樂家也知道,你不能對一名以入室盜竊為生的傢伙,給予太多的期待。   即使是一個腦子正常的人,到了面臨死刑或者死亡的時候,想法也會變的非常偏激的。   但是,現在這個年代,道上的名聲又是什麼東西?   「老佘就這麼跟他聊的?」侯樂家渾身難受。   「來回軲轆話呢。」這邊也很是難受。   江遠拉了王鐘一把,默默退出會議室。   「幫不上忙嗎?」王鐘看江遠,其實是有一層光環的。   在他看來,江遠是真的能夠完成,常人無法完成的偵破工作的。   江遠此時卻是搖搖頭,轉而道:「咱們還是去看影像。」   侯樂家的性格強勢,他留在會議室裡,也摻合不上什麼。   當然,要是侯樂家願意放權,讓江遠指揮,他也是能夠有些辦法的,但這種要求其實強人所難了。做刑警大隊長的,一個個都恨不得指揮全域呢,沒有誰會輕易放權的。   隆利縣的其他刑警們,也不見得就聽江遠的,最後還得是二次轉述。   ……   影像辦公室。   小苗正坐在位置上忙活著,見到江遠,立即露出笑容來:「江法醫,昨天休息的好不好?」   「還行吧。打呼的人稍微有點多了,別的都好。」身為法醫,江遠對於氣味的承受能力是非常強的。   解剖室都能睡,腳臭算什麼。   王鐘咳咳兩聲,道:「苗警官好。」   「你好。」小苗應了,又看向江遠,道:「江法醫要用電腦嗎?」   「恩,我想看看李偉斌之前的案子。」江遠道。   「那還是用我的吧。」小苗說過,讓出位置來,又奇怪的道:「不是聽說抓到人了嗎?」   言下之意,前面的案子其實是不用看的。   旁人以為做圖偵的,只是拍拍電腦,像是看電影似的,找出幾個圖像就可以了。   只有做影像的自己知道,要找到一個案子的證據,過程繁瑣且不說,真正能用做證據影像的要求也是相當高的。   江遠將之前的視頻拉出來,憑著記憶,找到李偉斌推著自行車或電動車出來的圖像,再一一取圖。   接著,還是做圖像增強,但與之前不同的是,他做的以物件為主。   一張張的照片做下來,電腦主機吼的嗓子都啞了。   小苗也奇怪的道:「這些丟失的物品的照片,從失主那邊要一下,應該也能要到吧,至少要到一部分……」   「你得證明這些就是李偉斌偷的。雖然同時發生入室盜竊的情況比較少,但備不住有概率,再者……萬一失主胡亂給照片怎麼辦?」江遠叉著腰等電腦反應過來。   小苗不解道:「怎麼會胡亂給照片,他們不想把車找回來了?」   王鐘在這方面有天賦,猜測著道:「也許車主買了個8000的自行車,怕老婆打,就報帳800。結果現在丟了,員警找上門來,他老婆讓他把車型和圖片發過來,他估計都不敢發真圖了……」   小苗於是也理解了。   江遠道:「以防萬一,這邊要讓大家根據圖片找物品,至少得把圖片給確定了。」   「你想讓大家去找幫李偉斌銷贓的人?」小苗明白過來。   江遠點點頭:「李偉斌如果是把小女孩賣掉了,要麼是這個幫他銷贓的人買去了,要麼他也是認識的,或者知道的。總之,抓他沒錯。」   「抓得到嗎?之前都沒抓到……」   江遠和王鐘都笑了。   王鐘道:「以前抓不到是因為盜竊案抓不到,兇殺案了,哪裡還有抓不到的。李偉斌還說什麼道上的名聲,這人要是知道李偉斌把自己牽進命案了,估計吃了他的心都有。」 第210章 爆護狂拉   江遠這邊將飯給做好了,喂到了侯樂家嘴裡,侯樂家也是不得不自己嚼著咽下去了。   那些原本被派出去找人的隊伍,一支支的開始找「道上」的銷贓人。   隆利縣的刑偵能力,實在是乏善可陳。江遠最開始做指紋的時候,就是拿隆利縣的案件開葷的,如今看來,也不是沒道理的。   總體來說,隆利縣刑警隊裡,除了警犬黑子出挑優秀長的帥以外,其他人的業務能力,是妥妥的中等偏下的。   當然,這也沒有什麼好說的,排名總會有先後,只是教育可以快樂,現實並不快樂罷了。   而且,一旦警隊組織起來了,開始動用組織力量了,什麼「道上人」都只是小流氓罷了。   就是隆利縣這種弱雞刑警隊都有上百名警員,可以申請調派上百名的武警戰士,還有基層單位的配合……以強權論,道上人是沒有任何抵抗能力的。   只幾個小時的功夫,就有一名常年做銷贓生意的店主,被拉回了刑警隊。   說是說,隆利縣的刑警隊,搞老一套的排查追蹤倒是有中等偏上的水準,大概也跟侯樂家的性格和做事方法有關。   他的中隊長都普遍是年長型的,就目前的環境來說,不會翻牆的員警,破案能力都要打折的。   不過,這種主要就體現在自我覓食的能力上,一旦食物送到嘴邊了,他們嚼起來是很狠的。   長相也兇惡。   不長時間,第一個捕獲的銷贓店主,就如數交代起來:   「我自己就喜歡騎行,然後就開的有自行車店。然後,現在的自行車店都要組織騎行活動的,就認識這個李強了。」   「他告訴我叫李強,我就這麼記著了,我不知道他的真名叫什麼,我們也不能查人家身份證。」   「騎行活動就是私人活動,不用身份證啊……就是大家聚到一起,約個時間,一起騎自行車。現在的自行車店都要搞這種活動的,你不搞活動,大家都沒有用車場景了,現在誰還騎自行車上班啊。」   「這個李強有時候就帶自行車過來賣給我,有時候帶的是配件。有時候說是他的,有時候說是他朋友的,我也沒多想……真的……」   「玩自行車的都喜歡換配件的,有的人每個月都換,換的比李強還頻繁呢,我真沒想……那換了牙盤的,換個鏈條多正常,速度快起來了,不得換卡鉗、碟片、花鼓啥的……換一圈下來,得,換前叉後叉了,又得重新換牙盤啥的……」   負責審訊的刑警全程繃著臉,聽到這裡忍不住了:「你們這是殺豬盤吧?非法的吧?」   店主連忙叫屈:「就是換裝備而已,露營的比我們還過分……」   「都這樣宰客戶了,你們還收贓?」   「我真的不知道他給我的是贓物,他騙我說,他有一個車隊啥的,幫人換裝備,賣車子……」店主越說越小聲,他當然知道有問題,但他有錢賺,哪裡管得了那麼多。   「李強,李偉斌有沒有賣自行車以外的東西?」   店主遲疑了幾秒,道:「我有跟他買過一個顯卡,那時候顯卡買不到,我就說我願意多花錢買個30系的顯卡。李強說他能給我找到……後來拿過來了,我就買了……」   「把你知道的收贓的店說出來……」   刑警像是一台沒有感情的榨汁機,將店主榨的乾乾淨淨的,再丟去看守所放著。   牽扯到這種級別的案子,看守所沒有不給關押的道理了,所以,哪怕是平時不起眼的小案子,這會兒也是連帶著一起要進去。通常會另案起訴,但跑是跑不掉了。   一名店主審完,另一名店主就又送了進來。   很快,大家就弄明白了李偉斌的銷贓模式。   他其實就是將物品拆散了,送到各種專門店去。而他盜竊的時候,選的也都是各種二手貨流通比較頻繁的品類。   就好像自行車、顯卡一樣,他還經常喜歡盜竊奢侈品包,奢侈品鞋,以及各種寵物用品,電腦和手機配件,各種釣魚佬的裝備,露營佬的裝備,養魚佬的裝備,照相機,樂器……他甚至還偷過一條龍魚,就因為聽說這東西值錢,可惜沒能賣掉,之後就不再偷了。   這些店主,有的是有銷贓的想法的,有的沒有,但李偉斌給的價格夠便宜,他們也無所謂。當然,也有純不知情的。   但不管哪種,接下來都得跟檢察官博弈一番了。   總之,在銷贓方面,李偉斌是有一定的自己的想法的。而他也確實在「道上」,闖出了偌大的名氣。   審訊室。   佘副隊在李偉斌面前,擺出一張張的照片。   照片是店主們的頭像,身上還穿著囚衣。   李偉斌的表情,也從漠不關心,漸漸的變的震驚起來。   「因為你的原因,這些店主都已經被逮捕了。」佘副隊的聲線很深沉的樣子,穿透著李偉斌的心:「不算已經送進看守所的8位,我們還在順著這條線抓人,你在江湖上的名聲,一下子就叫響了。」   李偉斌低頭看看桌子,8張大照片,上面4張,下面4張,都是熟悉的店主的樣子。   李偉斌從南到北,從西到東,像是一隻遷徙的燕子似的,來來回回的耕耘數年,認識了一些個店主,這原本是他在本行裡的差異化競爭優勢。   李偉斌也挺驕傲這個事的,但讓他沒想到的是,這些人竟然全都進來了。   「你們不能平白無故的抓人啊!」李偉斌突然鳴不平了。   佘副隊笑了一下,道:「他們都有幫你銷贓的經歷,怎麼就叫平白無故了?」   李偉斌一時卡殼,過了幾秒,才道:「就是銷贓而已,銷贓算什麼事?我樂意賣,人樂意買,怎麼就不行了?」   李偉斌說的話,不怎麼講邏輯,但其實有他自己本人的邏輯在。   用稍微高情商一點的語言來解釋,李偉斌就是典型的沒有融入社會的個體,對於一些社會通行的規則乃至於法律,既不瞭解,也不認同,總是按照自己的情緒和想法在做事。   用低情商的語言來說,李偉斌就是沒文化,遇事就瞎雞八的胡扯。   佘副隊手裡過過的犯罪分子多了,李偉斌這種不算稀奇的。   他等李偉斌發洩似的喊了幾句後,抬手打斷他,道:「刑法第三百一十二條:掩飾、隱瞞犯罪所得罪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並處或者單處罰金。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   佘副隊看著李偉斌,問他道:「知道情節嚴重的,指的是什麼嗎?」   「我哪裡知道。」李偉斌不爽的扭著。   「『情節嚴重的』是指案件涉及到盜竊、搶劫、詐騙、搶奪的機動車五輛以上或者價值總額達到五十萬元以上的。」佘副隊用手一指李偉斌面前的照片,道:「這些人,要因為你的原因坐三年以上的牢,你猜猜你在道上的名聲,會怎麼樣?」   佘副隊做出一個煙花爆炸的動作。   李偉斌一愣,接著使勁的掙扎起來:「你陷害我,你整我?」   「你要是不說劉依依的下落,我們就繼續抓人,把跟你交易過的店老闆,一個接一個的抓起來。而且,我們會說,他們都是你供出來的。」佘副隊知道李偉斌想要什麼,現在,他就摧毀給李偉斌看。   江湖名聲這種東西,有的人渾不在意,有的人卻會為了證明它,剖開自己的肚子給人看,是不是一碗涼粉。   李偉斌知道自己殺了人,沒有好下場,所以,他就堅持著想要留一個好名聲。至少是他所認為的,他所知的世界的好名聲。   然後,他看到這些打碎在了自己面前。   「我說了的話,你能把人放了嗎?」李偉斌猛然抬頭。   佘副隊緩緩搖頭:「我可以幫他們替檢察官求情,放人是不可能的。你現在不交代,後面抓進來的人只會更多。」   「那你們……」   「別討價還價了,你早點交代,後面進來的人還少點。」佘副隊順著李偉斌的思路說話,將之死死的釘在了牆邊。   低頭沉思了幾秒鐘,大約是李偉斌此生沉思最久的時間,他開口道:「小孩子我交給一個黑坑老闆了。那人對小孩子挺不錯的,我之前和他聊過天,他們村子裡有人想要個孩子,自己沒法生的那種,這種買家是最好的,我也是想幫他們……」   「黑坑老闆叫什麼?」佘副隊腦門上的筋都在抖。   「我就叫他老王,王哥。建設路最頭頭的那家,6號。」   佘副隊立即起身,出門將情況報告給了領導。   極短的時間裡,兩隊人馬就點齊了出去了。   佘副隊再回頭,坐到審訊椅對面,隔著鐵柵欄問:「你怎麼認識這個黑坑老闆的?」   「就去釣魚唄。他還開了個農家樂,我偶爾有偷到的乾貨,就幹鮑魚,幹海參,魚膠啥的,就送他那裡去……」李偉斌交代著兩人間的聯繫。   通過監控聽到裡面供述的侯樂家,人都是傻掉。   他一邊安排警員去抓人,一邊惡狠狠的道:「把黑子運回來,不值當。」   回過頭來,他還想給江遠說句話,卻見江遠已是不見了。   走廊裡。   江遠接起電話,問:「柳處?」   「老柳出了車禍。我是高強,咱們見過面的,記得嗎?」電話另一頭自報家門。   「記得,您是省廳的三級高級警長。柳處情況怎麼樣?在哪裡出的車禍?」江遠本能的感覺不對。   高強「恩」的一聲,道:「在紫峰山煤礦出的事。右前輪爆胎,摔下山了,氣囊全部爆出,有點破相,人沒事。」 第211章 不特定物件   「侯隊,我和王鐘得走了。柳處受傷,我們去看看。」江遠找到侯樂家,說明情況。   作為紀律部隊中的一員,即使江遠不是侯樂家的直接下屬,也不能不辭而別的,總得有所交代。   正因為案件進展而興奮的侯樂家愣了愣神,才意外的看向江遠,問:「怎麼受傷的?」   「汽車爆胎,摔下了山。」江遠道。   「在辦案嗎?」   「應該是的。」   侯樂家皺了皺眉。省廳的高級警長,一年到頭都是在外面跑案子的,要說遇到危險,總歸是會遇到危險的。可深究個案的話,這種事情,向來都是不簡單的。   侯樂家是老牌的刑警隊長,對於新時代的年輕人日新月異的作案手段,他是有些不熟悉了,但他經歷的事情非常多,敏感性極高。   有些話,侯樂家原本是可以不說的,但看在江遠剛剛幫自己忙活了這麼久的份上,侯樂家咳咳兩聲,道:「江遠,柳處一個人去辦案的嗎?」   江遠一愣,道:「我還不太清楚。」   「恩,咱們做員警的,受傷其實挺正常的,車禍也不奇怪。我都碰到過兩次車禍,我們隆利縣的刑警隊都聘了司機,就是因為刑警經常搞疲勞駕駛,這個沒辦法的,案子辦到那個地方了,你不能說我睡一覺再去抓人吧。抓到人了,不能說我睡一覺再回去吧。所以經常就有疲勞駕駛的……」   侯樂家囉哩囉嗦的,也在注意江遠的表情。   見江遠沒有什麼不耐煩的,侯樂家才繼續道:「不過,柳處還是很有經驗的,一般來說,跑山不可能把自己搞的那麼危險的。」   江遠「恩」了一聲。   「省廳的偵查員,出來工作都是保密的。不過,出了問題,總歸得好好調查一下。」侯樂家覺得自己暗示的可以了,就讓江遠自去。   江遠沉默的跟著王鐘,迅速的趕往清河市。   走在路上,系統給了任務結算:   任務完成:尋找劉依依   任務內容:找到被李偉斌擄走的劉依依。   任務獎勵:法醫臨床學(LV3)   這是屬於本職的技能了,用來鑒定傷情什麼的,也是江遠期待已久的。   如果換一個環境的話,江遠少說得慶祝一番。今天卻是實在沒有心情。   轉念一想,正好給柳景輝驗傷了。   ……   清河市第一人民醫院。   提前備案過的小車,直接開到了特需樓下。   再上到六樓,就見藍白色的走廊空蕩蕩的,還有一股好聞的氣味,像是高檔酒店的感覺。   「柳處住的地方還挺好的。」王鐘沒心沒肺的樣子,念叨道:「到醫院上班,估計挺好的。聽說醫生的工資也高。」   「累吧。」   「能比咱累嗎?」王鐘感慨一聲。   江遠想起自己看過的《大醫淩然》,也說不太清楚。   不過,就危險來說,肯定是做員警的危險了,君不見柳處翻倒,尚且生死未蔔……   「江遠!」   柳景輝興奮的聲音傳來,並用沒斷的手臂在空中揮舞。   江遠驚訝的看過去,就見柳景輝臉上包著紗布,像一名經歷了戰爭的傷患似的,整個人興奮的像是哈士奇似的,是被一名護士小姐姐拉住了,才沒跑過來。   「柳處,你怎麼不休息的?」江遠趕緊過去。   柳景輝搖頭道:「躺了一天了,車禍而已,我也不是第一次了。」   江遠想起侯樂家也說出過好幾次車禍,不由道:「做刑警的,這麼容易車禍的嗎?」   「出差就危險一點,城裡的還好。」   「您怎麼樣,傷的重嗎?」江遠問的時候,也在觀察鑒定。   就用剛收到的法醫臨床學LV3,一點時間都不耽誤,就像是為柳景輝準備的似的。   柳景輝道:「要休息一兩周吧。」   「一個月。」跟前的護士強調了一聲,確定江遠和柳景輝認識,就道:「你們別亂走,不能離開病房區域,我去取藥。」   「知道了。」柳景輝擺擺手,目送漂亮的小護士離開,再看看江遠的眼神,笑道:「這邊的護士都挺好看的,不看可惜了。」   「車禍的原因,找到了嗎?」江遠看柳景輝不太想討論傷情的意思,於是接著問了下來。   柳景輝看他一眼,反問:「你覺得是什麼原因?」   江遠道:「讓我調查的話,我會先檢查輪胎,沒有結果的話,再檢查地面和現場。只有確定沒有人為的痕跡,我才會考慮意外因素。」   柳景輝點點頭:「車胎被人紮了。」   江遠立刻湧起強烈的危機感。   自從上次,差點被一名連環殺手從背後埋伏了以後,江遠就很注意自己的安危了。   沒想到柳景輝濃眉大眼的,膽子還超大。   「當時您一個人在車上?」江遠用起了尊稱。   柳景輝道:「兩人,另一個傷的更重一點,在隔壁宿舍。」   江遠點點頭,遲疑片刻,問:「那你覺得,兇手是針對你,還是針對地方的?」   這也是侯樂家剛才提到的問題了。   柳景輝全省到處跑,身上沾的案子多的很,其中不免還有懸案,可能還有未處理好的案件,用玄一點的話來說,就是沾染的因果太多了。   就是完結的案子,嫌疑人可能也不滿意,受害人或家屬也許同樣不滿意。   刑事案件本來就是社會矛盾的大衝撞,回頭衝撞到辦案人員身上,不一定,但不奇怪。   但從案件的複雜程度來說,針對柳景輝的案子,反而更好偵破,影響也小。   反而,作案者如果針對的是紫峰山,那就是針對不特定人群的,這種,偵破起來麻煩,背後的原因,估計也不會令人愉快。   柳景輝臉色微冷,道:「我是去找屍體的,就在有點眉目的時候出問題。跟前甚至都沒有其他人上來的跡象,結果車胎被戳……這種情況,不需要想的太多,最直接的推理,就是最正確的推理。這人就是妨礙我找屍體的!」   這時候,旁邊的王鐘小聲道:「他們這樣子做,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也不怕激怒您?」   「他們本來想弄死我的。」柳景輝恨恨的道:「要不是我的車技好,就掉懸崖下麵去了。」   江遠也不知道柳景輝的車技是不是真的好,略有點遲疑。   柳景輝無所謂的道:「不用深究這個,敵人害怕的,我們就要堅持做下去,我明天就去紫峰山煤礦,繼續找屍體去。」   「護士說您要住院一個月的……」   「是一個月傷癒,我又不用胳膊。帶著去就是了。」柳景輝大咧咧的,道:「這次我多帶幾個人,陪這位兄弟玩玩。」   「你怎麼知道是一個人?」江遠反問。   柳景輝笑出了白牙:「我當時連槍都沒帶,如果人多的話,一擁而上,把我砍死埋掉不就行了,何必紮車胎,這麼不穩妥,還留下更多的證據。」   江遠默然。他們是一起爬過吳瓏山的獵道的,這種荒郊野外沒監控的地方,血跡乃至於人體組織,都有可能被微生物所分解,再把車賣去草原,就很難追查了。   相比之下,柳景輝車禍失蹤,總歸要有人來調查的,刀戳過的輪胎,大概率是躲不過現勘的眼睛的。   「所以,有個人窩在紫峰山煤礦,還殺人?」江遠將情況總結了一下。   柳景輝的表情漸漸嚴肅起來,良久,道:「想不通。不管怎麼說,先找到屍體再說。」   「我陪你去?」   「用不著。」柳景輝再次拒絕了:「髒活,用不著你。我本來想把煤礦走熟了再調狗的,這回直接調就行了。沒你什麼事。」 第212章 保護   柳景輝不用江遠,也是為了保護他。   他還不清楚這個案子的具體情況,但在柳景輝的認知中,有些案子太髒,就沒道理讓江遠這種年輕有前途的技術民警沖上去了。   柳景輝還是想自己看看情況再說。   江遠大略的瞭解知道一點柳景輝的想法,也沒有堅持要去煤礦。   他也不是萬能的,就算是犯罪現場勘查這種技術,也得先確定哪裡是犯罪現場才行。那麼大的一個煤礦,說不定還要鑽礦洞,到時候現場的條件不好,面積又大,目前的江遠,是很難發揮作用的。   從屬性上來說,江遠現在還是更適合打巷戰,做一些小範圍的精巧的偵查工作。   於是,在清河市呆了幾個小時之後,江遠就帶著王鐘返回了寧台縣。   回到家,兩條杜賓就開心的撲了過來。   兩條狗還小,毛軟身嫩,正是揉搓的好年紀。   江遠懶懶的躺在沙發上,一手一隻狗,漸漸的放鬆下來,很快,就進入了睡眠。   再醒過來之後,家裡已經飄起了濃濃的肉香,門口還站著一名高壯的男人。   江遠一下子給嚇醒了。   「遠子醒了。」花嬸在旁邊嗑瓜子,瓜子殼就丟地上,跟20年前的習慣一樣。當然,她走之前會掃乾淨就是了。   「嬸子。」江遠揉著眼睛站了起來,再跟門口的高壯男人比較了一下,發現對方竟然比他還高,比他還壯。   「兒子。」江富鎮拎著一隻湯勺過來,用另一隻手拍拍門口的高壯男人,道:「這個是你強舅,記得嗎?你小時候還玩過強舅的槍。」   「強舅!啊,我記得,強舅當年退伍回來。」江遠的腦海中,頓時浮現出一個穿軍裝的身影。   江富鎮在妻子病故後,始終沒有再娶妻,也是擔心後媽對江遠的成長不好。也因此,江富鎮和妻族那邊,始終維持著關係,逢年過節都會拜會。   強舅是江遠的表舅,參過軍打過仗,還立過功。   江富鎮也道:「你強舅家裡,也掛著一個二等功臣。他那個是打仗的時候得的,更難得!」   「立功就是立功,都是一樣的。」強舅笑了一聲,聲音略粗。   江富鎮哈哈一笑,又道:「你給江遠說說,你是怎麼立功的?」   跟前幾個人都圍了過來,大家對於高高壯壯的強舅也有點好奇。   強舅並不怯場,笑了笑,就道:「我是後面參軍的,當時我們班的任務是抓舌頭,我和兩個戰士在後面接應,他們在前面,結果被埋伏了。對面得有一個加強排,我們就一個班,我就讓另兩人增援,自己從另一邊繞上去,直接用匕首幹掉對面十幾個人,把他們的軍官也戳死了……」   眾人聽的歎為觀止。   江遠再看強舅差不多2米的身高,頓時覺得他高大威猛起來。   「你強舅後來還有英雄事蹟。」江富鎮掄著勺子,道:「你強舅後來開大車,遇到車匪路霸攔路搶劫一輛大巴車,他一個人提著把扳手,將對面5人反殺兩人,制服三人,還被當地派出所給表彰了,上了報紙的。」   強舅笑道:「車上的乘客也是幫了忙的。」   「這個故事我太知道了。人家一車人都不敢上,你上去,當頭一扳手,就給領頭的開了瓢,後面是攮住一個,給一扳手,再攮住一個,給一扳手……兩個腦殼硬的活了,兩個腦殼軟的死了,還有一個跪下了。」   強舅就笑:「就領頭的是我狠勁錘死的,另外三個,我都收手了。」   花嬸聽的都鼓起掌來了,道:「這個也應該給個二等功。」   江遠和強舅都不由笑了起來。   江富鎮見氣氛不錯,就道:「兒子,我喊強舅來家裡幫忙。家裡太大,我看你最近擔心安全啥的。就讓你強舅幫忙守一下,也沖個人氣。」   「那太好了。」江遠立即同意。他剛才也聽出來老爹的意思了。而且,有二等功和見義勇為背書,也很讓人放心的感覺。   「那行,你強舅就睡客房,兩條狗也給他訓。房間裡就有個棒球棍。我再給你拿個烤全羊的鐵籤子,咱們主要是以防萬一。」江富鎮立即就安排起來。   強舅也是一口應了。   他也是50歲的人了,開大車越來越熬不住不說,賺錢也越來越少了。要說起來,他以前開大貨車,賺的錢也不少,但都在老家蓋房子,娶老婆養孩子,給老人看病治喪花光了,現在想給兒子買房子,備彩禮啥的,還得找份高薪的工作。   江遠又跟大家聊了一會,順便撿著能說的,給強舅說了說。   強舅的精神立即緊繃起來,等其他人吃飽喝足回家去,立即道:「既然有情況,那我就買點東西,佈置佈置。」   江父問:「佈置啥?」   「窗戶,門,都得改一下。」強舅說著勁頭來了,2米的身軀站起來,異常威武的道:「我當年是布詭雷的好手,交給我就行了。」   江遠於是放心的回臥室補覺。   接下來三天,江遠都在家休息。   刑警加班是沒有額外的加班費的,每月的工資裡,直接就有這部分錢,但不多。   而在連續工作,或者超時工作以後,就可以調休。   對刑警隊這樣的單位來說,每次經過一場曠日持久的命案之後,都會有很長時間的不應期,也很少有人真的能休完所有的調休。   有的休就趕緊休,才是正道。   上班日。   江遠開著大G,到下午才去辦公室。   辦公室裡煙霧繚繞。   江遠嚇了一跳,再定睛一看,是王鐘在點香。   吳軍在旁邊,還幫著他拿香,點燃……   兩人一起虔誠的祈禱後,才將各種物品收集了起來。   「這次是為啥?」江遠有點感慨,吳軍同志的破愛好,傳染性還挺強的。   王鐘歎口氣:「去去晦氣。」   「怎麼了?」   「剛去見了個女網友,長的挺好的。然後說是一起吃個飯,末了買單,8800塊,還不打折。」王鐘歎口氣。   江遠警覺的道:「酒托?」   王鐘沉重的點點頭:「我還以為自己挺有魅力的。」   江遠笑道:「你把他們抓起來,就有魅力了。」   「抓起來了。」王鐘道。   「你一個人抓的?」江遠訝然,酒托通常都是集體行動來著,否則,就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哪裡能訛得到錢。而王鐘作為技術民警,戰鬥力並不突出。   王鐘果然搖頭:「我給伍隊長髮了資訊,他帶人過來幹的。」   「抓了幾個?」   「7個人。」王鐘道:「一中隊最近也沒啥事,一口氣來了一半人,把那個酒托店的老闆到員工,也都給抓了,正審呢。」   「好傢伙!你這是豬八戒喝粥,連鍋端呐。」   王鐘的情緒恢復了些,道:「功勳章有我的,有一中隊的,也有您的。不是您說要介紹物件給我,我也不會跟人聊起來……」 第213章 特殊   辦案中心。   江遠、吳軍和王鐘一起下來看熱鬧,然後發現監控室裡,已經坐了好幾人了。   「吳法醫。」   「劉隊……」   「江哥……」   大家亂七八糟的互相打招呼,然後由吳軍兇狠的解開蓋子:「大家都是沒事做的嗎?」   「最近安靜的很,是沒什麼案子。」二隊的隊長劉文凱主要是負責重案的,此時長長的歎口氣,道:「商K的女孩子,都四五個月不換了,再這樣下去,我線人費都要白給了。」   「不換人,有什麼問題?」王鐘不解的問了一句。   「不換人,來的大哥就越來越少,能從商K裡獲得的資訊也就越來越少了。以後大家都在寧台犯罪,清河花錢了,又到哪裡去找線索。」劉文凱歎氣,並看看王鐘,道:「怪不得酒托都能騙到你。」   王鐘的臉紅了:「她沒騙到我,我都告訴伍隊長了,這不是給連鍋端了嗎?」   劉文凱更加感慨,指了指監控,道:「這麼漂亮的女孩子,跟你網戀,還跟你一起吃飯,你就沒想想,這有多不合理?到最後,就帳單6500了,你懂了?」   「8800,帳單8800。」王鐘糾正劉隊長。   旁邊看熱鬧的刑警「噗嗤」笑出聲,在王鐘看過來的時候,才笑道:「一般都是6500的,要8800的話,可能是覺得聊天聊的太累了?」   「跟我聊天就聊的累了?我相親好多次了好吧。」王鐘略微有點破防。   網戀遇到騙子,已經很慘了,現在被全單位同事圍觀片子,感覺更慘了。   王鐘呆不下去了,轉身就走。   劉隊長看著王鐘離開的背影,語重心長的教育身邊人,道:「你得慢慢調侃他,就像是擼貓一樣,哎,等他習慣了摸頭,你再摸肚子,不要一下子就摸襠嘛。」   在劉隊長的指導下,監控室裡的話題逐漸下身化。   過了不長時間,江遠看審訊看的無聊起來,正準備回去,監控室的門「哢」的一聲開了。   就見王鐘冷著臉進來,拿著兩頁列印出來的指紋,道:「江哥,劉隊,我這邊比中了一個指紋。」   「誰的?」劉文凱有點奇怪的接了過來。   「裡面的領頭那小子的。」王鐘嘴角一擰,道:「我把他們幾個的指紋都好好的跑了一遍,在第27位,把領頭的這小子的指紋比中了。」   江遠瞥了王鐘一眼,他見過王鐘的後臺設置,這傢伙設置的候選指紋數量,一頁是20個指紋。   第27位比中,意味著王鐘同志終於學會翻頁了。   可喜可賀!   日常做指紋的時候,如果是全指紋對全指紋,或者是全指紋對大部分齊全的清晰指紋,20個其實也差不多就夠用了。   但犯罪分子的指紋,又不可能都是全指紋。   王鐘這次是用全指紋去比對殘缺指紋,27位比中,算是很不錯的成績了。超過了王鐘日常戰力的水準。   劉文凱不懂指紋,但看了看結果,也是忍不住笑了出來:「好傢伙,這廝還是個網逃人員,在外地也有案子,得,這下子可以讓老伍好好的挖一挖了。」   劉文凱說著給審訊室裡面的伍軍豪發信息。   手裡捏一個確實的證據,和空對空的咋呼,那是兩個概念。   國內審訊是沒有沉默權的,不知道的,你可以說不知道,但如果警方掌握著你的證據,你說不知道,這就不合適了。   伍軍豪在審訊室裡,也幫領頭的小哥普了個法,很快就將對方普崩潰了。   「七年要的。」劉文凱站在監控室裡呵呵噠。   王鐘揉揉臉,道:「這邊送進來的指紋,我們本來就要核檢一遍的。」   「做的好。你得保持這種工作態度。」劉文凱教育王鐘,道:「嫉惡如仇,明白吧,這就是嫉惡如仇!」   王鐘確實是一副受教育的模樣。   眾人說說笑笑的出了辦案中心。   午後,再將之前的報告補一補,完美的一天就結束了。   沒有加班任務的民警們,該回家的回家,該約飯的約飯,幸福的不知所措。   這種生活節奏,對於甯台縣刑警隊的民警們來說,有陣子沒享受過了。   接下來幾日,生活都很平靜。   只有大壯被招募去了紫峰山煤礦,但短時間內,也看不到有什麼結果出來。   週一。   江遠坐到辦公室裡,澆花,聊天,處理了上周的檔,還沒有新的案子出現,於是又打開後臺,計畫著做幾個指紋玩玩。   沒做一會,黃強民進到了辦公室來。   「我去抽根煙。」吳軍熟悉黃強民,看他的表情狀態,就不想沾染是非了,拿起桌上的江氏中華煙,就出去玩了。   黃強民給了吳軍一個笑容,再拉了凳子,坐到江遠面前,道:「江遠,我這邊有個案子,看你能不能去看一下。」   「什麼案子?」江遠見他詢問,就知道事情並不簡單。要是正常的案子,大隊長直接下命令就行了,哪裡有商量的資格,就算黃強民看重江遠,也只需要客氣客氣就很不錯了。   所以,黃強民鄭重其事的詢問,江遠自然得瞭解情況。   「恩……是個盜竊案,案情不是很複雜,但受害人的情況比較特殊,我也怕得罪人……」黃強民再次停頓了一下,又繼續道:「案件的受害人是咱們這邊建元製藥的老總。」   江遠點點頭,旋即有點懷疑的看看黃強民:「您和建元製藥的老總認識?」   建元製藥是清河市的知名企業,也是利稅大戶,實力極強。而且,建元起家都得是20年前了,等於說,20年前的建元製藥老總,身份就已經越過黃強民這個甯台縣刑警大隊的大隊長很多層級了。   不過,黃強民那時候似乎就是刑警大隊長了。   黃強民知道江遠的意思,直接道:「以前做的幾個案子認識的。不過,這次應該還有關局長指路。」   「那……哦。」江遠原本想問局長在哪裡,轉瞬就反應過來,人家根本不沾包。   黃強民咳咳兩聲,道:「你也不要想太多,案子本身跟咱們都沒關係,主要就是建元想低調一點。他們最近想上市,袁建生也是不想因為這件事,被外界關注,所以才找過來。建元是市里的重點企業,」   江遠「恩」的一聲,道:「那您說。」   黃強民斟酌著語言,道:「今天早晨8點鐘左右,袁建生發現自己的書房門是打開的,入內,發現一些文件,錢和收藏品丟失了。大概是上午10點鐘,他找人報了案,兜兜轉轉,到了咱們這裡。」   「是指名讓我破案嗎?」江遠就想問清楚。   黃強民「恩」的一聲,道:「不然,到不了咱們縣局。」   「好吧。那現在去現場?」江遠頓了下,又道:「我想帶上師父。」   「帶上也好。老吳挺賊的。」黃強民有一點點的不開心,這說明在江遠心裡,他的受信任程度,是不如吳軍的。   江遠才不管那麼多,一個電話打給吳軍,將人叫過來,又請黃強民將事情說了一遍。   吳軍臉色都不帶變一下的,習以為常的問:「他不想讓人看見啥,檔,還是錢,還是收藏品,還是別的啥?」   「說實話,我不知道,也懶得問。」黃強民當著吳軍的面,也不繃著了,淡定的道:「反正,咱們先找到賊,之後的事之後再說。」   「是內鬼嗎?」   「估計吧。上市當頭,群魔亂舞。」黃強民沒見過也聽說過,那麼多花團錦簇的公司,到了上市前後,就開始有各種各樣的奇怪消息冒出來,可能比它之前十年二十年的消息都要多。   「那要喊經偵嗎?」吳軍又問了一句。   黃強民道:「談不上經濟案,至少現在沒有,沒必要喊他們。」   「現場還沒屍體呢,咱一口氣去兩個。」吳軍給江遠遞了根煙,江遠沒空抽,擺了擺手,就被吳軍開心的掛到了耳朵上。 第214章 建元家屬院   清河市。   建元家屬院。   兩棟六層的小洋樓後面,是縱深千米的蜿蜒小道。   幾棟別墅掩映其中,都是豪放派的大獨棟。   黃強民坐在電瓶車的前排,轉頭低聲道:「這邊都是建元自己蓋的別墅,前面的小洋樓是給單位的技術骨幹的宿舍,後面的別墅是給專家,總經理之類的留的,建元老總一家也都住這邊。」   「物業呢?」江遠看一眼前面開電瓶車的小夥子。物業能有小夥子,就說明品質不錯了。   「建元自己的物業公司。他們在市里也開發過房地產。」   「那這邊的監控應該很完備的吧。」   黃強民微微搖頭,道:「建元的老總不喜歡在社區安裝監控。」   江遠和吳軍相視無言。   入室盜竊其實不容易偵破,江遠剛剛在隆利縣做的入室殺人案,本質上也就是入室盜竊案。   建元的老總特意找了關係,希望控制資訊的傳播,也只是增加了案件的難度。別的不提,大張旗鼓的做排查,首先就被排除了。   電瓶車行走了幾分鐘的時間,充分體現了曲徑幽深的概念。   而且,與普通的商品別墅社區不太一樣,建元的自建社區的別墅相隔都很寬,道路的寬度也超過了平均水準,每棟別墅之間再用樹木、竹子和灌木做阻隔,加上一些矮牆,隱私性體現的淋漓盡致。   不過,總的面積依舊不大。   而且,看樣子,別墅的入住率也只有一半。   「沒有住滿嗎?我看有不少別墅是空的?」江遠這次直接問開車的年輕人。   「對,這邊的別墅是沒有產權的,只能居住,有些人不太喜歡,住一段時間就搬到外面去住了。公司一般會給保留一段時間,如果還不要住的話,才收回來,到下次再分配。」司機說著頓了頓,道:「這邊很多的住戶都是住幾年就搬走的。」   等於還是宿舍的性質,只是條件更好,也比較適合拖家帶口的高齡打工人。   再仔細想想,說明建元給高級打工人的報酬應當是相當的不錯,否則,大家理應是願意住在這邊別墅裡的。   「沒有產權的話,離職也要搬出去,是嗎?」江遠又問。   「對的。」   「離職的比例高嗎?」   「這個我說不上來。」司機小哥還挺機靈的。   江遠笑笑,今從社區來看,建元的核心圈的高層,就挺有意思的了。   江遠繼續觀察。   從他看到的情況來說,正常人要在這樣的社區內步行,還是得花費一定時間的,自己走到別墅門口,總得十分鐘,一刻鐘的。   但如果不顧這些天然和半天然的阻隔,選擇走直線的話,拉一個跑酷少年過來,說不定兩三分鐘就出社區了。   這邊真正能夠做到阻攔作用的,只有那些矮牆。   灌木叢或者竹林之類的,可以遮擋視線,但擋不住人的。   當然,因此會弄髒衣服,甚至弄破衣服,劃破皮膚也是有可能的。另一方面,攜帶的物品也不能太多太重。   江遠帶著各種紛亂的想法,來到了最靠內的大宅。   入內,就見院子裡坐了二三十人之多。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人穿著西裝襯衫跟人說話,也有人抱著電腦,捧著手機獨自消遣。   被眾星捧月般聚在中間的,應當就是袁建生,得人提醒,看到黃強民和江遠等人,立即站起來打招呼。   「袁總您好。」黃強民不卑不亢的樣子。   他是穿著警服來的,只能說是儘量控制消息的傳播面,方便本市重點企業的上市工作。再退讓的話,黃強民也是不肯了。   「黃隊長,辛苦了。」袁建生看著像是大佬,說話卻很謙和的道:「看到你們過來,我就放心點了。我已經讓家裡人都從房間裡搬出來了,你們看看,還需要我這邊做什麼。」   黃強民看向江遠。   「這位就是江遠江警官吧。」袁建生再次跟江遠握手,晃動兩下,道:「我就聽朋友說,您是咱們清河市刑偵領域的天花板了,這次的案件,就請拜託您了。」   現場幾十人瞬間看向江遠。   江遠還有點不習慣,大家一般不會主動跟法醫握手的。   這個老總有點東西。   而且說話還好聽。   江遠甚至有些微的不好意思,道:「有些成績,不至於到天花板什麼的。」   「這是大家的共識了。像是清河局的局長,現在說起來,都說江警官是警界奇跡……天花板是省廳的一位朋友說的。說別人不能做的案子,到您手裡,跟玩一樣……」袁建生一邊贊著江遠,一邊也是展示展示自己的人脈深廣。   江遠更加意外。清河局的局長,他都沒有面對面的見過,省廳更不知道說的是誰了。   同時,袁建生也沒有落下黃強民和吳軍,轉過頭來,三兩句話就將二人說的忍不住微笑起來。   他是個超級擅長說話的人,曾經三句話就讓男人為自己掏了上百萬。這次要是上市成功,他能讓十萬男人十萬女人面紅耳赤,聲嬌體軟。   「我們先去現場看看吧。勘查設備拿來了嗎?」江遠問黃強民一聲。   「都放到門內了。」黃強民說過,又道:「裡面有兩名清河市局的技術員,給你打個配合。」   江遠再看看周圍眾人,知道這些人可能都是袁建生的懷疑物件,否則不會被聚攏到院子裡來,工作都不做了。   即將上市的公司老總,書房失竊,首先考慮是周圍的熟人作案,一點毛病都沒有。   給江遠,他也是這樣子操作。   「我給大家拍個照吧。」臨進門前,江遠又轉過身來,拿出手機,哢哢哢的拍了幾張照片。   有人想躲都沒躲過去。當然,更多的人知道躲也沒用。   江遠也是以防萬一,免得有人一會兒又有什麼緊急事件要離開啥的,到時候名單發生了變動。   這種事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袁建生作為大佬,點30個人過來沒問題。   但是看住30個人其實很難,到時候有人私下裡說一聲,悄悄的走了,互相間打個招呼,很可能就漏出名單了。   吳軍跟著江遠進到大宅內。   一開門,看到的就是一塊漂亮的影壁,十幾個箱子和兩名勘察員,都被放在這裡。   清河市局來的兩名現場勘察員,一瘦一胖,瘦的大概50歲左右,跟江遠有一面之緣,胖的20歲出頭,比江遠略大些,明顯是師傅帶徒弟的節奏,跟江遠和吳軍的組合差不多。   大家互相見面,寒暄兩句。   最近半年多,江遠在清河市內的名聲早就打起來了,前陣子的水庫沉屍案才過去不久,更是清河市局主持進行的。   因此,雖然沒有私下裡聊過天,清河市局的現勘們,對江遠還是非常的熟悉。   兩人也就是市局派來配合江遠的,沒什麼爭強好勝的成分,反而是一副出差做事的模樣。   江遠又檢查了一遍勘察箱等物,再兩手各提一個箱子,直接前往書房。   中間路過客廳,就見絢爛的陽光下,兩條雙螺旋的樓梯,自底到頂,甚是氣派。   「這才叫房子啊。」20多歲的胖子滿臉的羡慕,並轉頭問:「師父,你以前見過這種房子沒?」   「見過啊,也是這種歐式風格的,四層樓,幾千平,一口氣死了四個人,血從二樓的樓梯流下來,刷了一條血樓梯出來……」瘦子悠然自得的講古。   小胖子抖了抖三下巴,羡慕之情全收。   瘦現勘再看向吳軍,開玩笑道:「你很少來不死人的現場吧。江遠我知道,跑的其他現場反而多。」   「對我來說差不多吧。」吳軍很淡定的道:「我有時候把屍體收了,還要檢查現場不是,那種出血很少,或者不出血的現場,把屍體抬走了,也就是那麼回事,戴個關二爺,或者菩薩,或者十字架啥的,都有用……」   前半段還好,後半段就將胖現勘又給聽愣了。   「不戴會怎麼樣。」小胖現勘問。   「也不會怎麼樣,我就是偶爾會做噩夢,比如夢見自己從血泊中醒來,有時候會感覺嘴巴都被血淹起來了,渾身黏糊糊的。最可怕的是爬起來,發現周圍都是屍體,有的還被剖開了,最後看臉,經常都是自己認識的人……戴上關二爺就不會了。」吳軍的語氣輕快。   胖現勘咽了口唾沫,不自覺的摸了把自己胸口。   江遠也忍不住摸了摸口袋,來之前自己給師父半包中華,師父就塞了一個二爺過來,竹雕的。 第215章 開鎖   門外。   黃強民開始給一群人再做筆錄。   此前,兩名清河市的胖瘦現勘來的時候,已經給他們做過了筆錄,但黃強民還是要再做一次。   袁建生雖然也覺得麻煩,但還是儘量的配合了。   有他做範例,其他人再不樂意,也得跟著做筆錄。   三十幾個人的筆錄,黃強民即使是有重點的詢問,一圈做下來,也花費了好幾個小時的時間。   所有人都被搞的疲憊不堪。   黃強民也是勉力打起精神來,將筆錄做完了,才進到大宅裡去。   奢華的裝修不能引起他絲毫的興趣,吳軍見過的奢華大宅,他同樣也是見過的,甚至吳軍做過的夢,他都做過類似的,只是關二爺不保佑他罷了。   「做的怎麼樣?」黃強民來到書房外,就見門口已經圈了警戒帶,遂站在警戒帶外,看著裡面忙碌的幾個人,問:「能采到證據嗎?」   江遠聽到聲音了,直起腰來,「唔」的一聲,道:「采到很多。」   「有沒有消除證據的痕跡?」黃強民問。   「有一點,但不多。」江遠道。   黃強民並不意外的皺皺眉:「內部作案?」   「很難講。」江遠又轉身取了一個指紋。   小胖在旁邊撒粉,再旁邊的吳軍和瘦現勘都在掃不用辦公桌什麼的,免得彎腰痛死。   黃強民歎口氣:「這種家族企業就是比較麻煩。現在,他們家老大和老三都在公司裡任要職,最近對抗的也都很激烈,不排除進到書房來搞小動作的嫌疑。另外,公司還有其他的原始股東,以及管理層,對於即將上市這件事,大概也是有自己想法的。」   「對了,還有資訊披露的問題。」黃強民又總結著自己收穫的資訊,道:「建元公司的很多人,對於上市的情況還不是很清楚,這裡面,也是有巨大的套利空間的,為此過來搜集一些資料,也是有可能的……」   江遠采好了指紋,抬頭看看黃強民,道:「還有不少財物丟失了。」   「相比這些檔的價值,九牛一毛吧。」黃強民道。   「對小偷來說,已經足夠了吧,丟失的物品裡,有羊脂玉的把件,有翡翠鎮紙,也有現金,手錶,奢侈品的鋼筆,還有電腦的配件價,都是高價值的物品。」   「什麼意思?」黃強民的思緒多少有點受到剛才錄筆錄時的影像,他有段時間沒有做案子了,尤其是江遠來了以後,寧台縣的案件破獲率極高,比較大的現案,基本都能順利偵破,這就使得黃強民近乎脫離了一線狀態了。   不過,江遠的說明,還是讓黃強民嗅到了不同的氣息。   江遠也沒有再賣關子,拿出手機來,劃出幾張照片,遞給黃強民,道:「書房門有技術開鎖的痕跡。」   黃強民看到的圖片,就是江遠拍攝的鑰匙孔的內壁。   旁邊用另外的光源打出來的亮,隱隱約約的拍攝到了一點點內壁的擦痕。   黃強民沒有太認真的去辨別,他在這塊並沒有什麼專業技能,只是凝神問:「用什麼方式開的?」   「勾彈子開鎖。」江遠給出答案。   技術開鎖的手段很多,有時候看電影裡演的,好像有很多種方式。   實際上,用技術手段盜開房門鎖,或者機械鎖,總結起來,也就6種方式。   最簡單最常見的是插片開鎖,也就是各種小視頻裡經常演的,拿一個銀行卡劃開房門鎖的模式。這種要求房門沒有反鎖,而且門縫比較大。是最初級也是最弱的開鎖方式。   其次是強開鎖,也就是電動車盜竊時常用的方案,直接把鎖擰斷,這就要求鎖芯夠弱。   此外還有套開鎖,通過貓眼或者下門縫勾門內的長把手開鎖,以及盜配鑰匙開鎖。   以上五種,普通人稍加學習,最多幾十個小時,就能熟練掌握。有天賦的,幾個小時就能學成出師。   但這五種開鎖方式,歸根結底,都是利用了門鎖、房門或者持鑰人的缺陷和疏忽來開鎖的。   真正具有技術含量的,能夠通用的開鎖方式,則是江遠說的「勾彈子開鎖」。   它的原理,是將鉤針插入鎖孔,模擬鑰匙的開鎖原理,調節鎖芯彈子的位置來開鎖。因為所有的彈子在加工的時候,兩端都有倒角,用專用工具撥動第一課彈子,借用彈子的尺寸誤差的間隙,就可以將它撥到開鎖位置,然後用專用的工具卡住,不讓第一個彈子回位,再用另外的鉤針繼續撥第二個彈子,如此依次操作,就能將所有彈子撥到開鎖位置。   這個時候,對鎖芯來說,它就相當於被鑰匙戳緊了。   所以,用這種方式,除非是不用鑰匙的鎖,否則,只要技術夠熟練,沒有打不開的。   但是,即使技術熟練,面對那種沒有明顯缺陷的鎖,尤其是有防範的高級鎖,開鎖的時間也會比較長。   像是電影中那樣,分分鐘就能打開的鎖,理論上都是品質不夠格用勾彈子開鎖的,直接強開鎖,或者套開鎖即可,不必採用勾彈子開鎖如此麻煩。   如果用技術等級來判斷,掌握5種開鎖方案,偶爾能用勾彈子開鎖的,就算開鎖LV1的級別了。而能打開袁建生的書房門的,起碼得是LV2的開鎖技能。   也就是說,袁建生的書房門,是由專業小偷打開的。   黃強民飛快的轉動著腦筋,剛才被圈在院子裡的,差不多三十號人裡,有專業小偷嗎?   按說是沒有的。就算有人的興趣愛好比較偏,這種勾彈子開鎖的方式,也是比較考驗熟練度的。   一名專業的小偷,要是被抓進去踩縫紉機了,三五年以後再出來,他的理論知識也許是豐富了,戰略思想更完備了,但他的手肯定會生,非得練習一段時間,才能恢復過來。   而院子裡的這三十號人,有人會處心積慮的做好技術儲備,就為了這一刻嗎?   不是不可能,就是有點蠢。   袁建生的書房門用的鎖子是極好的,開鎖的難度也是極大的。   面對這種機械鎖,就算是非常專業的小偷,也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打開,而且,往往還得有同夥在旁邊專門照明,才好操作。   同時,用勾彈子開鎖的技術的時候,戴手套是很不方便的,許多小賊都是死在這一步上的。   如果將黃強民放在類似的位置上,又想要開鎖的話,他寧可想辦法,偷配一把袁建生書房的鑰匙。   在此之前,袁建生的書房鑰匙管理的也不嚴格,熟人都是有可能配到的。   從這個角度來考慮,書房的門鎖既然是用勾彈子開鎖的方式打開的,那熟人作案的概率就變的非常小了。   想像一名三四十歲,四五十歲的公司高管,帶著一名開鎖高手,或者自己帶著受信任的同夥,蹲在書房前,撅著屁股,花費十幾分鐘,甚至二三十分鐘,慢慢的將鎖打開。   怎麼想怎麼像是個傻子。   「所以,案子真的有可能是因為求財?」黃強民想想剛才做的筆錄,只覺得手疼。   「從目前收集到的證據來看,普通的入室盜竊,求財的同時,盜走了一些檔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江遠回答。   黃強民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各級領導叮囑自己的話語和場景。   敢情都白瞎了?   黃強民問:「現在有哪些證據,還要哪些證據?」   江遠想了想,道:   「保險櫃門被擦拭過,沒打開。」   「垃圾簍裡有避用套和精斑。有煙頭。有唾沫和吐痰的痕跡。」   「抽屜,櫃子都有被撬開,翻動過的跡象。」   「有大量的指紋和掌紋,但應該不會有太大的驚喜。有手套的印痕。」   「足跡很亂,有文件被踩踏。從足跡來看,是兩名男性,其中一人身高一米六左右,體重較輕。」   黃強民聽到這裡,也算是明白過來,確實,從證據出發,這個案子,還真的像是陌生人作案,而非熟人作案。   「暫時對案情保密。」黃強民想了想,叮囑四人。   袁建生不是刑警,也不會以刑警的眼光看待問題的。   對於正在上市階段的建元公司來說,袁建生正是疑心病最重的時候,沒有過硬的證據拿出來,他是不會信的。   但對黃強民來說,一切都等破案了再說。 第216章 袁語堂   建元大道。   路兩邊都是載的也是密密麻麻的高樹與竹林。   竹林背後,則是茫茫多的小飯店。   不願意在食堂就餐的公司員工,就在這條街上巡遊著,像是覓食的羚羊一般,努力的養肥著自己。   江遠等人找了家板麵館,各自要了一碗板面和三倍的紅燒牛肉,再坐到二樓,疲憊的欣賞著窗外美景。   茂盛生長的竹子,差不多也就一層半的高度,形成了一片漂亮的綠蔭,又讓陽光能夠星星點點的照射進來。   小飯館的長桌油光滑亮,但尚算乾淨,倒是裝板面的碗很有特色,巨大的能裝一個腦袋進去,只是上大下小,實際的分量並不變。   滿滿的紅油板面,又亮又紅,勾人食欲。   拌面上蓋的紅燒牛肉有肥有瘦,燉的極爛。湯則是略咸的濃湯,面是現揉出來的粗面。   幾個人呼嚕呼嚕的吃著。   長達5個小時的現場勘查,足夠將人一天的精力和體力都消耗殆盡。   「最好是能抓到人,人贓並獲,這個案子就乾乾淨淨了。」黃強民將最後一口面吃進肚子,一抹嘴,又說起案子來。   二樓沒什麼客人,氣氛還更寬鬆一點。   江遠也放下了碗,「恩」的一聲,道:「那自然最好。」   吳軍呵呵兩聲,並翻譯一下徒弟的話,道:「大隊長,咱不能盡想好事啊。」   「我知道,我知道……」黃強民揉揉腦袋,再微微皺眉,道:「關鍵還是文件在哪裡,能找到文件,問題就緩解一大半了。」   「看袁總的意思,就算檔找回來了,他也想知道檔落到誰手裡了,經過誰的手了。」瘦現勘是清河市的人,大約也是得到上峰授意和要求的。   地方員警為地方,難免的事。   寧台縣雖然也是清河市治下,但對市里的企業,終究還是隔了一層。而對清河市局來說,保障即將上市的重點企業上市,是真的義不容辭。   黃強民「嗤」的一聲,道:「當我們反間諜的,還經過誰手……找到檔就不錯了,人家萬一把文件給燒了,給丟了,那也就這樣了。能力所限,弄不成就弄不成。我能做的,就是儘量抓到人,找到東西,至於中間什麼情況,審不審的出來,看命了。」   瘦現勘心道,你要是無欲無求,何必來此。漂亮話誰都會說,到時候領導打電話,你接是不接。   不過,他也不是企業的人,更談不到指揮或監督黃強民做事,將自己這邊的想法交代清楚了,黃強民要怎麼做,他就管不著了。   而且,黃強民這麼說,也給他們減輕了壓力。   確實,要弄清楚中間環節,那是非常複雜的,不光得審訊出來,還得證明出來。檔若是有價值,中間某些環節,可能知道的就是交易雙方,那又如何搞。檔如果對偷盜者無價值,一股腦給丟棄了,丟棄期間是什麼情況,也很難考證了。   呼哧,呼哧……   就那胖乎乎的現勘,面對第二碗板面,吃的認真,快樂,滿頭冒汗。   瘦現勘給遞了張紙,歎了口氣,道:「也沒人搶,吃那麼快幹什麼。」   「我怕夜裡沒吃的。」胖現勘依舊很努力的樣子,道:「我寧願現在吃飽了,免得晚上吃泡面的時候後悔。」   「你就知道晚上要熬夜了?」瘦現勘道。   「搞這種案子,哪裡有不熬夜的。」胖子說的有理有據。   正說著,一名建元的高管走了進來。   穿著西裝革履,很成功人士的模樣,頭髮也一絲不苟的。   「碰巧了。」高管笑的很和煦的樣子。   黃強民皺眉:「私下接觸辦案人員,對你們沒好處。」   高管一臉認真的道:「警官,我是想報告一些情況,在公司裡不好說。袁語堂年輕的時候,是混過社會的。認識很多偷雞摸狗的傢伙。」   他說的是袁建生的老三,也是建元公司繼承戰爭的主要參與者。   特別活潑的一個人。   江遠記得拍照的時候,那人還做鬼臉,印象深刻。   黃強民不置可否:「然後呢?」   「老實說,像我這種人,想找個開鎖的,都得網上搜,或者找朋友問,或者去老破小的樓道裡看,袁語堂不僅找得到本地的,他還認得外地的,那種專業的小偷,甚至外地的打手,他都能找得到。」   這名高管很認真的道:「他以前跟黑社會是有勾結的,現在被袁總喊出來了,但人是不會變的。」   黃強民「恩」的一聲,反問道:「你從哪得到的消息。我們要找專業小偷的?」   「黃大隊長,您這不是看不起人了?」   中年高管露出一副你懂的樣子,又道:「總之,老三從小就比較頑劣,他是看古惑仔長大的一代人,最近幾年收心了,又被一群老頭子架起來想奪權,其實還是古惑仔的那一套。會用這種手段的,也只有他了。」   「行,您的消息我們收到了。」黃強民掏出筆錄的本子,記了下來。反正,有資訊就記下來好了,總比沒有強。   中年高管感覺沒有達到預想的效果,但也不再多說,點點頭,昂首挺胸而去。   到了樓下還拍了拍褲腿。   想著一群窮員警,也就吃得起這小蒼蠅館子了。   小胖子現勘在人來的時候就放下筷子了,這會子探頭透過玻璃看剛剛那人的動作,很是怪異的問道:「咱們這是捲進了宅鬥戲裡了?」   「不至於,一個上市公司,百億的規模……而已……」瘦現勘說了兩句,也是嘖嘖兩聲,道:「給我,我也不服氣啊,憑什麼生的早幾年,就可以繼承上百億的家業,其他幾個兄弟都得仰他的鼻息……」   小胖子仰著三下巴問:「那這樣說起來,這老三真的嫌疑很大,有可能是他找的人,偷的檔?」   瘦現勘身為師父,年紀大了,也敏感多了,沒有吭聲,笑笑看向黃強民和江遠等人。   這個案子,他們師徒倆只是輔助而已。   破了,他們是好輔助。   沒破,他們還是輔助。   黃強民也有點疑慮,問江遠道:「你怎麼看?」   「不知道。」江遠直接的道:「我們現在的證據很充分,就跟著證據走就好了。」   黃強民和吳軍不覺點點頭。   不是他們有多認同江遠的方案,而是經過這麼長時間的合作了,江遠的做事風格和破案效率是有目共睹的。   真讓黃強民自己破這個案子,他根本都不會沾手。   當然,如果不是因為江遠的話,他一個偏遠縣城的刑警大隊的大隊長,也沾不到這樣的案子。   清河市局估計也怕沾包,有避嫌的考慮,但總的來說,幾方面最終的考量,都是出於對江遠的能力的認可。   畢竟,這件事情,主要的主導方,能夠說得出來的目的,還是偵破案子,找回失物。同時,能夠一定程度上的保密,那就最好了。   「走吧。去幹活。」   黃強民吆喝一聲,幾個人再下樓,直接去了街頭的派出所。   這邊有內網,下載了相應的軟體,就可以在高級庫裡比對指紋。否則,單用手機或者普通網路的話,就只有基礎庫可查看。   江遠得到了一台電腦,就自去做指紋了。   兩名現勘則是拿著局裡送過來的各種名單做篩選,如果要排查的話,也得劃定一個範圍出來。雖然排查不是個好選擇,但破這種案子,路線其實就那麼幾種。   吳軍則是泡了杯茶,看黃強民和所長聊天,他本來就是陪人來的,沒有屍體,也做不了別的啥。   晚間。   那個高管嘴裡說的,看古惑仔長大的老三袁語堂出現了。   袁語堂打扮的很時髦。   花褲子還要搭配個紅襯衫。   跟早上他老子在的時候不一樣,張揚的很。   一起還跟著幾個馬仔,只在進來的時候,單獨一人。   看到幹活的江遠,老三溜溜達達的過來,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道:「   「江警官,你這配色不錯啊。一看你就水準不一樣。」   老三指著江遠的衣服和褲子搭配。   江遠穿的還是警褲,但晚上幹活,就換了自己帶的襯衫。   他之前得到了一份潮服衣品(LV2)的遺澤,也沒有刻意的用,這會兒自然的用上了。   他大高個,在男生來說,經常不用看臉,看個子就足夠了。   現在的話,他的模樣比最初入職的時候沉穩了一些,沒有那麼面嫩了。   穿著也很俐落,有腔調。   只是警局裡,在乎時尚的只有法醫——因為寫報告的時候,經常要描述死者的衣著——但師父吳軍的衣品還停留在上世紀,對江遠和最新死亡的年輕人的穿著漠不關心。   江遠打量著老三袁語堂,心裡想著,此人會不會是性取向有點問題。   主要對方穿了一雙Gucci的皮拖鞋,金色的那種,上面還亂七八糟布林布林的各種配飾閃著,臉還畫了淡妝,精緻的超過了富二代的自我修養。   饒是江遠的足跡鑒定級別很高,乍看到這樣一雙鞋,都要喊一聲雄兔腳撲朔了。   再想想此君白天的時候,還一副職場精英的模樣,頓時感覺袁家父子特別刑。   老三不在乎江遠的眼神,他就是特意穿成這樣過來的。他開了一個頭,然後就直接說了來意:   「江警官我是來給你提供線索的。」   黃強民他們也都豎起了耳朵。   老三道:「我大哥,功利心重的很,他是那種要做一件事,天天熬夜到五點都要做完的主。老爺子早就說要把公司交給他,結果這一說就說了十多年,我要是大哥,我也忍不了。」   見江遠認真聽。   他又繼續道:「我知道今天有狗崽子去跟你們告狀,說我以前的事情,那些事我承認,但是誰沒年輕過。不瞞你們說,我跟人打架都是站在最後聲音最大,不敢上前的那種,就是嘴炮,這次的事情,跟我一毛錢的關係都沒有。」   老三覺得對員警剖析自己的過往還有點刺激,繼續道:   「我大哥有問題,但我二哥才是真的狗。你看他平時表現的吃喝玩樂,不關心公司的事情,哼,實際上手伸的比誰都長,我上次碰見他和公司的老頭私下吃飯來著。」   「這一次,我二哥弄不好,是想把我和大哥一起幹掉。」   「怎麼幹掉?」江遠反問。   「上市是我大哥主導的。我爹是老派人,本來想搞家族企業的。但現在市裡面有要求,我大哥又想上市圈錢。加上董事會的其他人也有這個心思,我爸就同意了。」老三頓頓,道:「如果冤枉是我找人偷的東西,同時再把那些檔放出來,讓上市黃掉,那我爸不就只能選老二了?」   老三把該說的都說完了,轉身就走,回頭又對江遠道:「哥們,等案子破了,咱們一塊喝酒,我看你順眼。」   江遠盯著他的鞋,搖頭拒絕道:「破了再說吧。」   「好嘞,不耽擱你了。」老三說完搖搖擺擺的走了。   江遠幾人互相看看,就接著忙活起來。   正如小胖所言,遇到這種案子,哪裡有不熬夜的。   不過,也沒有熬太久。   淩晨三點。   江遠比中了指紋。   正如其所猜測的那樣,這是一名三十五歲,但有二十年偷盜史的資深專業小偷,生涯中的一半時間在坐牢度過。   這一次,他有兩根手指,按到了門框內側,大約是剛開門的時候碰到的。後續擦拭的時候,也是略過了這裡。   指紋是專業小偷的最大敵人。   袁宅的書房門足夠高級,即使是專業小偷,也許屏息凝視的認真開鎖,而且,肯定是不能戴手套的,否則,手指的觸感不同,開鎖的效率會很低。   至於擦拭指紋這件事,小偷們也從來做的不夠專業。   江遠將各項資訊發給黃強民,再看著他用手機,將一中隊的伍軍豪等人喊起來,再跟胖瘦組合一起返回跟前的酒店休息。   第二天。   江遠尚在睡夢當中,就被黃強民的電話給吵醒了。   「要出發了?」江遠迷迷糊糊的問。   「老三死了。」黃強民言簡意賅。   「一分鐘。」江遠徹底醒了。 第217章 血簾洞   老三是死在自己房子裡的。   這是一間位於市中心的公寓。面積並不大,一百多平米的樣子,但有一半是挑空的,裝修的非常豪華,像是電視裡看到的美式豪華公寓一般。   老三的屍體就在挑空層躺著,旁邊是他的現男友的屍體。   血水從挑空層流下來,不止是順著樓梯,而且從挑空層正面的鏤空的欄杆間隙中流出來。   可以想見,在血水豐裕的短暫時間裡,這間市中心的豪華公寓就好像一間血水滴成的水簾洞一般,由血液組成的瀑布,自挑空層平平的流下來,將房間一分為二。   即使是現在,依然有粘稠的血液,滴滴答答的從挑空層掉下來,或者乾脆自上而下的拉絲。   「真想給買凶宅的人,看一下這鬼魅的場景。」胖子站在門口,仰頭看著滴落的血線,喉嚨裡傳來昨日板面的味道。   「你家裡人讓你買凶宅了?」瘦現勘是胖子的師父,知道他家裡的情況。   胖子「恩」的一聲,道:「他們覺得說,我反正經常接觸屍體的,住凶宅也沒關係。而且我年輕,陽氣足,住一段時間,凶宅還會變好,賣的時候,說不定還能按照正常房子的價格賣……我堅決不同意,才算了。」   「也不是每個凶宅都這樣。」瘦現勘看著這間血色的水簾洞,同時問:「你為什麼不同意?」   「因為凶宅我也買不起。」胖子說完,問:「咱們從哪開始?」   瘦現勘看向江遠,道:「跟著江法醫打下手吧。」   這邊是清河市前進區的轄區,命案歸前進區的刑警大隊負責。大隊長正是江遠此前見過的雷鑫。   雷鑫之前因為焚屍殺人案,跟江遠合作過,所以,在確定死者的身份,又知道江遠正在做相關的案子,他第一時間就將電話打了過來。   現在,前進區的技術員們,都在掃週邊,二樓的挑空層,特別是屍體,全都放著沒動,等江遠過來處理。   江遠穿戴整齊,跟吳軍一起上樓。   兩人前面,一個個的透明亞克力的腳凳鋪著,盡可能的避免影響到現場,特別是避免重複踩踏出血腳印來。   四人排成一排,慢慢的走上樓。   兩具男性屍體,半裸上身,渾身浴血,躺在血泊中。   想到昨天還見過其中一人,胖現勘的嗓子更癢了。   「血腳印都要仔細的拍下來。」江遠先是大略的看了看,就先安排了起來。   吳軍雖然是師父,現在也是明智的退位讓賢了,主動拿起相機,拍攝起來。   命案現場,最重要的固然是屍體,但破案也並不一定是依靠屍體的。   圍繞著屍體的其他資訊,某些時候,更容易偵破案件。   對江遠來說,糊滿了現場的血跡,能帶來的資訊就太多了,重建犯罪現場什麼的,他都做過多少次了。而有這種技能打底,現場獲得和整理資訊的效率就太高了。   就比如最簡單的掃指紋,沒有哪個現場勘查是一寸寸的看過去的。   大面積的掃指紋,要麼就是用現場勘查燈,啪的照上去,就可以看到很多的指紋。   但這主要也是用在室外的。室內到處都是指紋,你還得判斷哪些指紋是受害人的,哪些指紋才是有用的指紋。   否則,一個現勘帶回家幾百個指紋,痕檢不罵娘都不可能的。   更常見的手段,是現場勘查人員,根據現場的情況,分析案件的起始,猜測案件的走向,然後在罪犯可能留下指紋的地方做檢查。   就比如江遠昨天做的那樣。小偷留下指紋的地方,最大概率就是門鎖附近,因為他要脫了手套幹活,然後再擦指紋,這就非常容易出紕漏。至於室內,小偷又重新戴上手套了,找指紋就很沒有意義了。   因此,若能通過重建犯罪現場的方式,確定兇手的作案流程,收集證據就會更簡單更完善。   不過,今天的犯罪現場,江遠感覺都用不上這招。   他一個血腳印,一個血腳印的看過去,心裡很快有了想法。   「兇手年齡25歲,可以放大到28歲左右。實際身高……應該是170左右,體重140斤……」江遠找了兩個條件較好的血腳印,仔細的觀察了一會,直接給出了結論。   清河市最有名的現場勘查就是陳文明,這次卻是沒來。   胖子現勘作為陳文明的下屬,是見識過陳文明做足跡的,但跟江遠的做法一比,他只覺得江遠像是請神上身了一樣。   做技術員的都知道,有些指標,給的寬一點簡單,想給的窄一點點,那都是需要多因素考慮的。是非常難的。   江遠敢篤定的給出這麼一串結論來,胖勘都有點為他擔心。   倒是吳軍聽慣了江遠出結論的常用詞,問:「實際身高是什麼意思?」   「這就是這個案子比較有特點的地方了。」江遠的手在空中虛化兩下,道:「您看這個鞋印的後半部分,有一點點拖滯的感覺吧。」   「這是什麼?」吳軍問。   胖勘跟著足跡專家混過,脫口而出:「小馬拉大車?」   江遠瞥他一眼,道:「我們一般叫小腳穿大鞋,但是一個意思。」   小腳穿大鞋是相對容易的,有很多分辨點,除了江遠說的拖滯,還有可能形成重跟,或者兩側的虛壓,以及大拇指,小拇指等位置的重心的變化。   總而言之,小腳穿大鞋是非常容易被拆穿的,但凡讀點書,學習一點痕檢知識,或者到監獄裡進修個三五年的,都應該懂得相關知識。相比之下,想要隱藏鞋印,有好更簡單的方法,比如說……   「那這人有點傻啊,是個素人?」胖勘就是學過的,一句話說出重點來。   江遠這時候卻搖搖頭,道:「這人略有點不同。」   「哪裡?」   江遠道:「你看鞋印的外弧邊緣……這個人應該是穿了增高鞋,而且是小腳穿大鞋,我認為應該是成套的。」   吳軍點點頭,記錄了下來,並道:「看屍體,都戳了很多刀,而且用的力氣都很大,到了不必要的程度了,很有可能是情殺……」   「袁語堂應該是雙性戀。也有情敵的可能。」   「同性戀也可以有男性情敵。」   「說的也是。」   「不過,一個殺兩個男人,就算是有鑰匙,趁著兩人睡著進來殺人,難度也是很高的。」江遠盯著地上的血泊看了一會,又道:「到殺袁語堂的時候,他已經醒過來了,這邊的血泊是用水多次沖洗過的,有可能殘留有兇手的血液,你們多擦一點檢材回去。」   特意沖洗過的血水,只能掩飾痕跡,不能消弭DNA的存在,要想徹底清洗乾淨,得用一些獨特配方的清潔劑。   胖瘦現勘應了一聲,都俯身擦了起來。   江遠繼續盯著四周看了會,又道:「這邊公寓的衛生,應該是請人打掃的,一會讓人問問看,衛生間的毛巾之類的是否有丟失的。」   「你懷疑兇手受傷了,自己用毛巾包紮了?」   「對,枕頭被單之類的也找一下。有可能他滴血到哪裡,就地抽走了一兩樣也有可能。」江遠說著,自己就找了起來。   他嘗試著看,是否能找到不完整的血跡,那肯定就是兇手留下的了。   江遠做到這裡,已經有點輕鬆的感覺了。   眼前的案子,給人的感覺,激情殺人的成分是比較大的。   而激情殺人,如果是一擊致命的還好,這種當面拿刀捅,而且第一下捅不死,後面在對方的反抗下強行捅死,又不解氣,還使勁捅十幾刀的,很難做到不留下證據。   這種情況下,要想逃避打擊,隱藏犯罪事實,要麼就得將屍體被發現的時間延長,使得現場的生物物證都自然變質。要麼就是拋屍,再深度清潔現場。   不過,清洗現場本身就是個技術活,拋屍也有被發現的風險,製造的第二現場也不見得就不被發現。   從刑偵的角度來說,激情殺人的案件,普遍難度不是很高。   而激情殺人的參與者,往往也都是不計後果的。所以才叫激情嘛,如果不是沖昏了頭腦,氣氛到了殺人的程度,正常人擁有正常的思維的情況下,根本就不會採取殺人這種方式。   找了一圈,沒看到不完整的血跡,江遠也不氣餒,起身總結道:「目前來看,可以先排查一下,袁語堂的男性情人,或者情敵中,有穿增高鞋,同時穿大碼鞋的男子。」江遠估計了一下,道:「增高以後,這個人應該有180公分左右,鞋號44。」   吳軍隔著欄杆,高喊了一聲:「黃隊長……」   黃強民顛顛的跑了過來,問:「有眉目嗎?」   江遠於是將幾人剛才的判斷,重新複述了一遍給黃強民。   黃強民念叨兩句,立即道:「我現在就讓伍軍豪再過來抓人。」   江遠這才想起來昨天的小偷,忙問:「那賊抓住了嗎?」   「抓住了,正審著呢。老賊了,稍微有點嚼頭。」黃強民說著掏出手機,自己忙活去了。」 第218章 不在場證據   清河市。   酒吧街。   毗鄰市中心以及清河文理學院的位置,是邁山路變成酒吧街的主要因素。   這裡每個月都有新的酒吧裝修出來,也有老闆黯然離場。但大部分時間,都是賺到錢的老闆和股東,將錢重新投入到裝修中去。   當然,街上也不僅僅是酒吧,各種餐吧、音樂吧,或者火鍋店,或者新派速食店,乃至於奶茶店和咖啡店,也都琳琅滿目。   行走在邁山路的街頭,就像是走在一兩年前的一線城市裡一樣。各種新潮的東西,令人目不暇接。   伍軍豪穿著便裝,跟兩名隊員一起,大喇喇的走在街道中間,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   他是來抓捕殺死袁語堂的嫌疑人白躍群的。   建元公司的老三,又是繼承戰爭期間,他的一舉一動都是有人盯著的。所有的風花雪夜之事,或者情人情敵,早就被人摸的一清二楚。   當然,老三袁語堂並不太在乎這些私德的風評,他的人設本來就是浪子回頭。只要願意做正事,不再混社會,其父就已經很滿意了。   難得袁語堂還是個雙性戀,日常開個party什麼的還認識了不少同好,袁建生就更高興了,這才有了老三爭奪繼承權的基礎。   白躍群則是袁語堂的老相好,很早就跟他廝混在一起,兩人風風雨雨四五年,中間還挺過了最艱難的出櫃時期,白躍群對袁語堂的要求,僅僅是做互相的唯一。   袁語堂總是答應白躍群的要求,接著就會在很短的時間內,被抓到違反承諾,然後就是激烈的爭吵,瘋狂的發洩,以及甜蜜的快樂和鄭重的承諾……   反復如此,如是往復,以至於讓旁人以為,他們就是享受這種流程。   白躍群的身高,穿增高鞋和大鞋的習慣,甚至他的體重和年齡,都符合江遠劃定的範圍,而且是僅此一位的嫌疑人。   在請技偵和網安確定了位置以後,伍軍豪立即帶人而來。   三個人感覺有點少,但在酒吧街這種有點混亂,人員複雜,容易出意外的地方,伍軍豪更喜歡精簡的人員安排,以及大量的預備隊。   所以,他在酒吧街外放了10個人,身後還跟著三隊10個人,但自己身邊只帶2名體重90公斤,臥推120公斤的兇悍隊友。   普通人將臥推訓練到體重的1.3倍,可能只有在健身房裡炫耀炫耀。   一中隊的隊員們訓練到這個水準,你都是一個頂倆的高級戰力了。   什麼叫一個頂倆,就是抓人的時候,一個人能把兩個嫌疑人頂到牆上,並讓他動彈不得。   伍軍豪還曾經有過一次,單臂夾住一名犯罪嫌疑人,另一手單獨掐起了另一名犯罪嫌疑人,使之舉高高,大聲叫。   伍軍豪和他的隊員身材顯眼,走在酒吧街上,很快就被幾個女生看中了。   女生們跟在伍軍豪等人身後,正好考慮著怎麼怎麼搭訕,就見伍軍豪三人腳下一拐,進到了一家名為藍星同盟的酒吧。   這是清河市有名的guy吧。   幾名女生傷心欲絕,不停的用手機交流:   「好男人都怎麼了?」   「健身健到最後,都喜歡同性了是吧?」   「以前人說酒吧的終點是guy吧,我不信,現在我信了……」   ……   伍軍豪並不知道外面的這一幕,進到藍星同盟的第一時間,他就按照得到的資訊,往樓上爬去。   根據他得到的消息,白躍群今天一天都在酒吧裡。   一部分時間在辦公室,一部分時間還出沒於酒吧內外,有很多人都看到了。   伍軍豪不知道他是什麼樣的心理狀態,但他目前的任務,就是抓人。   三個人直直的上到辦公層,有穿著西裝的帥保鏢將人攔住詢問。   伍軍豪拿出證件亮給對方看,順手摘掉對方的耳機,且道:「想坐牢你就通風報信,給人打工而已,想進去踩縫紉機嗎?」   長相略帥身材威猛的保鏢秒慫,讓開地方道:「我沒想通風報信。」   「恩,你叫什麼名字?」伍軍豪見拿捏住了對方,反而不著急進去了。   「王彥。」   「好,王彥,裡面幾個人?」   「那辦公區不得幾十人。」   「白躍群在哪個位置?你畫給我……」   伍軍豪就拿出個本子,在樓梯拐角的攝像頭盲區,當場詢問那保鏢。   過了好一會兒,裡面才有人出來,並不耐煩的喊:「王彥,王彥……」   伍軍豪上前,輕輕鬆松的展臂一摟,將人送到自己懷裡看證件,並問道:「看清楚了嗎?」   「看清楚了。」   「刑警做事,別給自己找不自在,你們乖乖呆這裡。」   伍軍豪再不囉嗦,帶著兩名隊員,長驅直入。   酒吧的辦公區,跟普通的寫字樓也沒什麼區別,一群人穿著襯衫寫寫算算,或打電話或開會,進進出出的看到穿便裝的伍軍豪,最多都只是看兩眼。   快到白躍群門口了,才有人問:「你們找誰的?」   「找到了。」伍軍豪頭也不回的應了一聲,打開總經理室的門就進去了。   白躍群好好的坐著,有點意外又意料之中的看向幾人。   「白躍群嗎?」伍軍豪問。   「是。」白躍群站了起來。   「我們是寧台縣公安局的。現在依法對你……」伍軍豪一邊亮證件和文書,一邊盯著白躍群,兩名隊員左右包抄,直到白躍群身邊,給他上了銬子,大家才松了一口氣。   「告訴大家,我沒事,解釋清楚了,很快就回來,這邊的業務照舊。」白躍群扭頭安排著,像是沒事人似的。   伍軍豪並不在乎。他也見過很多這種人了,戴銬子的時候還挺鎮定的,裝模作樣的安排工作啥的,等到了第二天第三天,真正進到了看守所,吃到了看守所的第一餐飯,才會潸然淚下,所謂不見棺材不掉淚。   伍軍豪倒是順手檢查了白躍群的手臂等位置,想找到些傷痕,卻未能如願。   白躍群任其檢查,再道:「你們是為了袁語堂的事找我吧。」   「回去以後,辦案民警會跟你說的。」伍軍豪不想跟嫌疑人在這時候討論案情,太危險,不僅容易洩露資訊,而且,容易讓嫌疑人情緒激動,難以控制。   白躍群卻道:「我知道袁語堂昨晚出事了,如果是因為袁語堂的事,我有不在場證人。」   伍軍豪不由轉頭看向白躍群。   刑案中間,不在場證據是非常有力的證據了,一旦確定下來,基本是可以將一個人排除嫌疑的。   而能提出不在場證人,說明白躍群也是確實有準備的。   那不管他有沒有不在場證據,這個嫌疑人都得謹慎對待了。   ……   一個小時後。   黃強民和江遠等人全都趕到了清河市前進區的區刑警大隊的辦案中心。   區刑警大隊的大隊長雷鑫給幾個人通報情況:   「如今看來,白躍群的不在場證據的可信度還是比較高的。案發時間,他正在與一名男友看電影,有買票記錄,有進出場的監控視頻。」   「放映室內的監控是壞掉的。」   「電影結束以後,兩人就在電影院旁的萬達酒店開了房,也有前臺的記錄和監控視頻。」   「另外,白躍群身上,沒有發現明顯的皮損的情況,這個跟預先的判斷也不太一樣。」   「咱們是不是把那個嫌疑名單再擴大一點,袁語堂認識的人應該非常多,在他那個位置上,得罪人之類的,也很正常,是不是應該把他工作中接觸到的人,也囊括起來。」   雷鑫提出的建議也很合理,一名在繼承人戰爭中死掉的繼承人,他的嫌疑人列表竟然只有情人和情敵,這就有點離譜了。   就算殺人者激情澎湃,那也可能是工作中的宿怨導致的。   有些人在職場裡工作,受到的壓迫和心理創傷,不比談戀愛分手來的深入和痛苦嗎?   雷鑫就覺得自己都有幾個可供幻想的斬擊目標。   黃強民也不得不承認對方說的有道理,小聲的交流起來。   袁語堂的人生經歷是相當豐富的。   如果拋除情殺這個因素的話,袁語堂早年的江湖史,也是一地的爛帳。他得罪過的人,傷害過的人,甚至都無從考證。   但從一些打架鬥毆的記錄來看,袁語堂早年的生活中,激烈的衝突是少不了的。   若是要將這些因素都考慮進去,可能需要大量人手來調查佐證相關的名單。   江遠在旁邊聽了一會,並沒有聽到什麼新東西,遂道:「我覺得,白躍群還有可供調查的地方。」   幾個人都不自覺的停了下來,看向江遠。   現在的江遠,頭上還是很有幾分光環存在的。   就聽江遠道:「首先第一點,我仔細的研究了白躍群的腳印,還是非常符合犯罪現場的情況的。」   「第二,白躍群身上沒有傷口,但他的手指關節處都有老繭,應該是有練過的。」   「另外,根據早前詢問鐘點工,犯罪現場也沒有毛巾等物品的丟失,說明兇手有可能確實在先殺一人的情況下,沒有受傷,這反而說明兇手具有一定的搏擊能力。」   「第三。兇手的殺人時間剛好在電影播放期間,雖然說有一定的巧合,但放映室的監控也壞了,這個巧合程度過大了。」   雷鑫這時候道:「我們詢問了他的男朋友,他也證明案發時間,白躍群在跟他一起看電影。」   江遠沉默了一下子,證人的存在,確實讓他的猜測有點缺乏說服力。   黃強民這時候道:「男朋友的證言,我覺得可以問的細一點,比如中途有沒有睡著,有沒有出去,再查查兩人間的經濟往來,另外側面瞭解一下兩人間的關係。做偽證的可能性還是存在的。」   他經歷的案子多了,聽過太多離譜的說辭了。   雷鑫應了,道:「人還在錄筆錄呢,我讓他們多問問。」 第219章 兩條線   坐在前進區刑警大隊的辦公室裡,江遠將白躍群的足跡拓印,跟犯罪現場的血腳印仔細對比,反復驗看。   足跡也就是這一點不好,它是不能一對一的確定嫌疑人的。可以無限趨近,但就是不能確定。   否則,若是如指紋一樣,直接就可以作為鐵證去起訴了。   裸足的足印,倒是可以看做是指紋一樣,可惜大部分時候,都是沒有的。   兇手一般不會赤腳殺人。   儘管不能百分百的確定,但從江遠的角度來看,這個重合度,基本能夠證實白躍群的疑犯身份了。   如果趨近到這個程度了,還不是兇手,那這只是又增加了一重巧合。   考慮到老三袁語堂也只有二十幾歲,金剛杵磨成的丁丁,也幹不出多少個情人和情敵,騷斷腿的嘴,得罪的人也該有限,那從概率上來說,有殺人動機的人,又得有類似的足跡,概率得多低?   所以,當前進區的刑警大隊長雷鑫說有不在場證人的時候,江遠第一時間質疑證人。   物證說謊很難,證人說謊就太容易了。   不過,這也是他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自己也是有點疑慮。   萬一呢?   就在江遠皺著眉頭,研究足跡的時候,黃強民笑著走了過來。   「想不通嗎?」黃強民看著江遠。   「也不至於想不通,不過……」江遠不知道該如何給黃強民表述。   「我不太懂技術,更不懂足跡。不過,看你的意思,白躍群的足跡,很符合現場的足跡?」黃強民問。   「對。」江遠裝著一肚子的話,源源不斷的道:「身高是一致的,穿增高鞋也是,鞋碼也是一致的,穿大鞋也是;還有體重、年齡;我還看了監控視頻裡,他的步幅步態,基本都是一致的,如果是陌生人……」   黃強民笑著壓住江遠揮舞的胳膊,小聲道:「不用如果,就是他。」   「啊?」江遠有點意外,說實話,他還都不敢這麼篤定。   「之前還是你給我講的CSI效應,我看你現在就有一點了。」黃強民笑笑,道:「就一定要有DNA和指紋才能確定兇手?就一定要百分百的確定才能起訴?要這樣子,我們20年前的時候,還怎麼搞案子?」   江遠道:「所以那時候重口供?」   「口供也不是百分百的,誘供又不是美國人的專利。」黃強民擺擺手,道:「線索已經夠多了。」   「那雷隊長……」   「他是剛接觸案件,對案情瞭解的還不多。而且,案子是在他的轄區裡發生的,他考慮的肯定多一點。現在不用理他。」   「那……」   黃強民道:「你現在就不要盯著足跡看了。」   「那看什麼?」   黃強民道:「看什麼都行。咱們刑偵有句話,孤證不立。用我的解釋,那就是案子做下來,肯定不止一個證據。現在,最難的部分,咱們其實已經做完了,那就是找出了兇手,現在要證明這件事。」   黃強民掰著手指頭,繼續道:「假設人是白躍群殺的,就假設他的不在場證據是假的,關鍵是,咱們能不能證明?能不能用物證給他鎖定了。」   江遠立即從牛角尖裡拔出來了。   的確,這個案子的兇手,留下的證據其實是非常多的,只要能將這些證據聯繫到白躍群,那案子就算是破了。   假定某人是兇手,然後證明他是兇手這件事,也是刑偵上最常用的手段。   事實上,大部分案子都是如此。仍然是那句話,經驗豐富的刑警,搭眼看過去,就能將第一次殺人的兇手給提溜出來。   所以入室盜竊,經常比入室殺人都難破——好破的入室盜竊,都是嫌犯不認真,準備不充分導致的。還有些專業的小賊,太久沒被抓了,就容易麻痹大意,就容易疏忽,再加上業務強度大了,就容易犯錯了。   杭州的殺妻案,還有許許多多的殺妻案,殺夫案,都是差不多的情況。   警方大部分的時間精力,都是用來論證的。   袁語堂被殺案,說起來也沒什麼複雜的。   假設白躍群是兇手的話,他無非就是做了些故布疑陣的事。   他換了不常穿的鞋,現場還沒受傷,還有不在場證據,但做這些本身,其實就牽扯著大量的工作。   而做的越多,就越容易出錯。   越容易被鎖定證據。   江遠不由回想起數小時前的屍檢畫面。   袁語堂和他的前現男友,都是被用同一把雙刃匕首刺死的。匕首的刀身部分很長,起碼有30公分左右,刃面鋒利,最厲害的是,總計30多刀下來,匕首的鋒利程度並無削減。   這麼好的品質,放到古代就是絕對的神兵利刃了,就是在現代,也是價格不菲的軍用匕首才行。   而在國內的環境下,這樣的匕首說好買也好買,說不好買也不好買,還是比較容易留下蛛絲馬跡的。   兇器:軍用匕首。   江遠在筆記本上寫下這兩個字,並劃線。   黃強民點點頭,也沒說什麼。   他也看到了屍檢報告。軍用匕首也解釋了,為什麼兇手以一殺二,連刺數十道而自己未受傷。   許多新手殺人犯,在殺人之前,可能連雞都沒殺過,至少沒有宰殺過中大型的哺乳動物,所以不知道人的肌肉組織的阻力有多大。   匕首或者短刀之類的東西,跟長矛大刀是截然不同的。   匕首或短刀的反作用力更大,手法不對的時候,手腕和虎口等部位要承受巨大的壓力。   大刀長矛給新手練習一會,新手也能聚集起全身力量揮砍戳刺了,匕首或短刀就不行了,而且,民用品捅刺幾次就沒那麼鋒利了,用的力氣過大,還容易傷到自己。   另外,殺人還是非常累的事。   更準確一點的說,捅人刀子,是很累的。   就像是村裡殺豬,都要好幾個大漢按著,捆綁著,還會掙扎。   ……   一刀,兩刀,三刀還好,三十多刀可不是那麼輕鬆的。後面的動作變形了,失誤或者傷到自己的概率都會升高的。   軍用匕首的鋒利可以部分解決此問題。   再加上白躍群一手的老繭,明顯練過的樣子……江遠甚至懷疑他是早有準備。   鑰匙!   江遠又在本子上寫下這兩個字,並再次劃線。   袁語堂的門鎖沒有被破壞,也沒有技術開鎖的痕跡,所以,兇手是用鑰匙打開的門,趁著袁語堂和男友昏睡,先戳死了他的男友,再多次戳中袁語堂,使其死亡。   這也是嫌疑人列表,以情人和情敵關係為主的原因之一。   袁語堂的工作物件再多,也是拿不到他家裡的鑰匙的。   只有情人或者情敵,比較好配到鑰匙。   血衣。   江遠緊接著想到兇手的殺人過程。   兇手對犯罪現場的後續處理還是比較糙的,興許是趕時間的緣故,血腳印根本就沒管,消除痕跡的方式就是一盆水潑過去。   但就現場那樣的出血量,兇手的衣服肯定是沾滿了血的。他本人可以在衛生間裡洗澡,換衣服,但換下來的衣服,一天的時間,很難處理乾淨的。   一般人要麼是拋,要麼是焚燒,要麼就用埋的。   但不管哪一樣,都是需要時間的。   白躍群還住在市中心,有的是監控。   所以,他能放置血衣的地方很有限,也許就在酒吧或辦公室。   放映廳監控!   江遠忍不住又將這裡寫了進去。   影院放映廳的監控還是比較重要的,不可能長時間壞掉,恰巧壞在白躍群看電影的時間,概率是很低的,值得查一查。   這麼一番寫下來,江遠的信心又來了,道:「我覺得可以從血衣找起,調一隻警犬過來,在白躍群的酒吧裡搜索。」   黃強民道:「那裡味太重了,而且,大壯調給柳景輝用了,還是用人吧。」   「那就是兩條線,找兇器和血衣,查影院放映廳的監控。」江遠總結起來,然後再問:「要跟雷隊長溝通一下嗎?」   「我跟他聊一下,這會兒,他應該也回過味來了。」黃強民笑笑,自去安排人手了。   江遠看著自己面前的筆記,陷入了沉思。 第220章 必殺技   伍軍豪的一中隊被派去尋找血衣,短期內並未嗅到結果。   前進區的刑警,則將影院的監控錄影全部拿了過來,惹的圖偵中隊的民警們好一陣抱怨。   「做外勤的真的是……就不能篩選一下的嗎?直接拿了好幾個月的監控錄影回來,都是不用腦子的嗎?」區局的圖偵民警一邊掃視頻,一邊罵罵咧咧的。   區局和縣局的級別差不多,做的事情也是差不多的。不過,像是清河市的前進區,因為是主城區的緣故,所以比寧台縣的規模還要大,人手還要多。   畢竟,城市面積越大,衝突矛盾就更多,命案都會多一些。   另一方面,地級市的中心城區建設投入也高,監控搞的相對好一些,圖偵就能發揮作用。   清河市的圖偵民警,每天還是比較忙的。   要是別的案子,別說拿幾個月的監控錄影回來了,就是幾天的監控,也不見得有人有空看。   命案就不行了,加班加班都得看過來。   幾名圖偵罵歸罵,卻是很快把監控錄影歸攏了起來,大略的分配分配,就各自頂著厚厚的眼鏡看了起來。   大家基本都是倒著時間看的。   而且,影院放映廳的攝像頭壞掉的時間是有記錄的,所以,大家看的監控,主要就是攝像頭壞掉的時間前後。   壞掉的攝像頭本身沒能提供什麼資訊。它就像是一個兢兢業業的明星,只是做著平常明星都會做的事,然後就被搗翻了。   但有這個時間節點出來,再翻找附近的攝像頭,很容易就找到了白躍群的身影。   他是有意識的躲著攝像頭的,但段位不夠,躲掉了一些,更多的還是躲不掉的。   事實上,很多攝像頭密集的地方,不僅沒有盲點,有的區域還會有重複的覆蓋。   現在的監控成本實在是太便宜了,尤其是普通商家做監控,隨心所欲,以至於專業人士都有可能著了道。   白躍群的臉,不斷的出現在商場的入門處、停車場,以及停車場的入口處。   雖然還是沒有直接證據證明,白躍群弄壞了當日的2號放映廳的監控設備,但弄壞監控設備的時間段裡,白躍群是在現場的,這份「在場證據」,就削弱了他的「不在場證據」。   剛剛成立的專案組,上下人等都是精神一振。   雖然還是不夠證據送檢和起訴,但到了這一步,差不多就能確定是白躍群了。   而他的這些手段,雖然看起來有用,甚至還可以說是非常有用,但對於警方來說,其實意義並不大。   放在美國的司法系統裡,到這一步,其實都可以起訴了。   國內的命案要求更高,還得進一步的尋找證據,只是大家都已是信心大增。   正如黃強民所言,孤證不立,反過來,如果有多項證據出現的時候,這個案子也就立住了。   對一起現案來說,證據其實多的很,就看怎麼尋找了。   雷鑫首先想到的,就是將白躍群身邊的人都拉過來,仔細的詢問一番。   開酒吧的,甭管是下屬還是身邊的小馬仔,都是見光死的貨,只要坐進審訊室裡,很快就變的乖巧且滔滔不絕了。   江遠回過頭來,跟吳軍又去研究屍體的傷口,並將兇器倒了個模子出來。   模子倒的不是很好,但雙面開刃的軍刀,其實也不多,至少出名的並不多。   很快,就有馬仔交代出來,白躍群曾經買過兩把斯巴達V14。   同時,白躍群也被證明有多年擊劍的經驗——不是玩耍性質的擊劍,而是真正的刺擊有力,可穿腸破肚的擊劍。   看過斯巴達V14的圖片,江遠和吳軍都覺得,這東西完全可以當做一把短柄西洋劍來用,再根據死者的身高和兇手的身高做對比,傷口的刺入方向也很合理。   江遠順便做了犯罪現場重建,給黃強民等人,做了簡單的演示。   兇手入內,先是對著袁語堂的新男友,雙手持握匕首,瞄準心臟的方向,一刀刺入,並順利拔出匕首。   如果沒有拔出,白躍群的腿上還幫著另一把備用的匕首。   新男友的體位就此未發生變化,並流出大量的血液,形成了床下的血泊。   袁語堂被身邊的動靜驚醒,看到白躍群,一邊起身,一邊用枕頭或者被子試圖阻擋。   白躍群也許說了什麼,也許沒有說什麼,但他手持40釐米長的匕首,佔據有利地形,稍稍調整一番位置,就採用甩劍刺的方式,輕鬆刺中袁語堂的手臂。   擊劍是最講究距離的競技運動,而這個時候的袁語堂,才從夢中驚醒,又是日日笙歌的虛弱身子,只要被刺中一下,就有可能失去戰鬥力。   白躍群並沒有放鬆警惕,多次刺擊,且有意不戳中致命部位,讓袁語堂逐漸失血。   這樣玩弄了幾分鐘以後,袁語堂的出血讓他跌坐在了床邊,白躍群這才上前,徹底結束了他的性命,進而發洩式的再次戳刺多次。   在袁語堂的上半身被戳爛後,白躍群又隨意的劈刺了床上的另一具屍體,才進入衛生間洗澡,洗衣服,並沖洗地面。   為了不在場證據,他的時間肯定很緊張,但他應該也預先做了準備,衣服是相對比較特殊的材質或形制,避免身上沾染太多的血腥味的同時,也不會將自己的毛髮皮屑留在現場。   最後,白躍群踩著血泊離開現場,略顯匆忙,但基本完成了預先的計畫。   「這樣看的話,他的計畫,不是一天兩天做成的。」黃強民聽完江遠的說明,尤其是武器和衣服的準備,不禁感慨。   吳軍習以為常的道:「這些搞預謀殺人的,哪個不是日思夜想的搞計畫的。就是有些人不學無術,有些人專業太差……」   「這樣的話,他應該得反復多次的踩點吧。」黃強民這才說明目的。   吳軍不由點頭:「但還是間接證據。」   「那最好是在電影的放映時間裡,找到他出現在放映廳外的證據,視頻或者照片。」黃強民其實早有類似的想法,但一直比較猶豫。   因為這個方案是需要消耗大量人手的,而案件的管轄權其實在前進區的刑警大隊,也就是雷鑫雷大隊長的手裡。單純給人家這麼一個建議,略略有點傻了。   人家不至於想不到,想到了又不做,顯然是有客觀原因的。   黃強民自己也不想帶資進組,他本來是過來搞入室盜竊的,現在搞成命案了,資源投入就太虧了。   「白躍群的證人,他那個男朋友,還不願意交代嗎?」黃強民轉頭問伍軍豪。   「還沒,時間太短了吧。」伍軍豪不以為意。   就他的經驗來說,這種案子這種證人,遲早是要交代的。最多就是酒吧出身的男人,或許又被許諾了什麼,熬的久一點罷了。   提起這個男朋友,江遠腦海中正在重建的現場,突然就延伸了出去。   就聽江遠道:「我記得白躍群說,他看完電影,就跟男朋友去了旁邊的酒店開房。然後,他們是先洗澡,再上床的,對吧?」   「沒錯。」   「這意味著,如果白躍群身上如果還有殘留的血跡之類的,就會趁機在酒店裡洗乾淨,血衣也可以暫時存放處理一下……」江遠頓了頓,直接起身道:「他們住的酒店的房間號發給我,我過去掃一下,看能不能掃到血液。」   酒店的房間多半是隨機開的,白躍群估計也不會提前準備清洗的藥劑。   而要是沒有專業的清洗劑的話,血跡是很難徹底消除的。   至少短時間內不行。   江遠提著勘察箱就直奔萬達酒店而去。   白躍群此前睡過的602房間,其實已被封存了,江遠和吳軍跟著服務員一起上樓,再看門,就見衛生間內乾涸一片,並沒有異狀。   於是,江遠拿出現成的魯米諾試劑,裝入噴壺,刷刷的碰到了衛生間的牆上。   「關燈了。」吳軍提醒了一聲,關閉了燈光。   瑩瑩的藍光,立即浮現了出來,且為數不少。   衛生間的血跡,只要DNA比中袁語堂及男友中的任何一個,就是必殺技了。 第221章 突破   魯米諾試劑,就是影視作品中,經常用來顯血的試劑。   早些年,魯米諾還需要現場配置,如今已經有包裝好的成品可用了。   魯米諾在查驗血痕方面,具有超強的能力。   有多強呢,幾年前的血痕,如果沒有做特殊處理,都能顯現出來。   而血液即使稀釋100萬倍,也就是一滴血一浴缸水的情況下,依舊能夠輕鬆的被魯米諾驗看出來。   因此,想要用水,來洗乾淨血跡,在魯米諾面前,基本是徒勞的。   這也是通常不建議在家裡殺人的原因。   魯米諾是非常便宜的試劑,0.1克的魯米諾,配5克的碳酸鈉,以及6毫升的過氧化氫,就可以裝一瓶100毫升的魯米諾溶劑出來。   它還是用噴的方式來做檢查,噴一個房間,也用不了多長時間。   而且,現在的DNA技術也非常先進了,靈敏性很高,魯米諾噴出來的血跡,正好軟化了血痕,用棉簽一掃,回去很輕易的就能做出DNA來。   而且的而且,一般的洗漱用品,以及清潔用品,都很難將血跡清潔到魯米諾驗不出來的程度。   要干擾魯米諾,得用氧化劑,最常見的就是漂白粉和高錳酸鉀,但它們也不能徹底干擾魯米諾反應,因為血紅蛋白和干擾項的發光時間是不同的,有經驗的現勘,很輕易的就能發現區別。   至於酒店的衛生間,自然不會用到這些東西。   何況,衛生間的保潔阿姨,從來都不是以勤勤懇懇著稱的。   江遠搶在魯米諾發光結束前,拍了多張照片,接著才道:「師父,可以開燈了。」   「好嘞。」吳軍開了燈,滿臉都洋溢著笑容。   「這麼開心?」江遠拿出手套和口罩戴起來,再取出棉簽,一板一眼的操作起來。   不出意外的話,這些血跡,就是本案的關鍵證據了。   白躍群的全套謊言裡面,是容不下一片袁語堂和男友的血跡的。   吳軍更是滿臉輕鬆的看江遠卷棉簽,且道:「任他奸似鬼,也要喝老夫的洗屌水啊。」   「還沒做DNA檢測呢。」江遠提醒了一聲。   吳軍呵呵一笑,用手虛劃了一個圈,道:「除非他們倆的痔瘡都爆了,否則,這裡肯定就是白躍群清洗血跡的地方。」   江遠「恩」了一聲,略作糾正:「除非最近幾年,有客人的痔瘡爆在衛生間了,否則,這裡基本就是白躍群清晰血跡的現場了。」   「還可以再嚴謹一點,不過……血衣和兇器去哪裡了?」吳軍微微皺眉。   在城市裡面,血衣和兇器都是比較難處理的,江遠一時間也沒什麼想法,只道:「先攻破白躍群的不在場證人。」   「也對。這個徐逸再不說的話,用命案從犯嚇唬嚇唬,也就該張嘴了。」吳軍還是挺有心得的。   犯罪嫌疑人在審訊階段是見不到律師的,只能是員警說什麼,就聽什麼。所以,不好好讀書,殺了人或者陪人殺人以後,都要因為資訊差而被剝削。   白躍群的擊劍隊友,看著就挺好欺負的樣子。   ……   晚間。   雷鑫做好了周密的計畫,就準備親自審訊徐逸。   雷鑫早年就是做預審起家的。事實上,在有預審科的時候,能進預審科的民警,都是業務能力過硬的。他那被煙槍染黃的牙齒,也是歷史的證明。   又仔細看了一遍DNA報告,雷鑫鬥志昂揚的走進了審訊室。   徐逸長的又瘦又高,雙手雙腳被審訊椅鎖定之後,就像是一隻長頸鹿在玩捆綁似的,只有腦袋伸的特別長。   「知道我們想問啥嗎?」雷鑫也不是第一次審訊徐逸了,之前就短暫的對話過,這次更是面帶笑容的坐在了對面,並且放下了厚厚的一疊檔。   那一堆檔,看著就像是多少證據和證言似的,也吸引的徐逸忍不住看過去,並在心裡猜測。   過了一會,徐逸才移回目光,並找回似的,道:「知道,你們想我翻供。」   「我是想救你小子一條命,不想看著你做人的替死鬼。」雷鑫決定來套猛的,先是拿出了幾張監控錄影的照片,道:「這些,是我們拍攝到的白躍群踩點的照片。」   圖偵中隊找到了很多的視頻,雷鑫就一張張的放給他看。   徐逸看了看,扭頭道:「不用放了,那邊就是酒吧街最近的電影院,去看電影而已,算什麼踩點。」   「你這個解釋還有點東西。」雷鑫抓緊機會誇了徐逸一句,接著,又展示了2號放映室監控損壞的畫面和時間。   再放出白躍群差不多時間進出影院的照片。   徐逸看到後面,乾脆就閉眼了,道:「你們要是實在找不到兇手,就直接抓我們好了,還弄這麼多莫名其妙的東西。」   雷鑫看著他的表情,默默的拿出了殺手鐧,道:「我這裡,還有一份DNA報告,是從你們當晚入住的酒店房間裡採集到的,這個,你又怎麼解釋?」   徐逸一愣:「啥意思?」   「你們的酒店房間裡,有兩名死者的血跡,數量不少。」雷鑫淡淡的道:「應該是白躍群現場沒洗乾淨的血液吧。」   徐逸遲疑片刻,道:「你們騙我的。」   「假設我是騙你的,我現在去你們入住的酒店的衛生間找血跡,你說我能不能找到兩名死者的血跡?」雷鑫手裡捏著DNA的報告,都沒給徐逸。   徐逸已經撐不住了。   「你真的想跟白躍群一樣,坐一輩子的牢嗎?」雷鑫開始用起同情攻勢了。   徐逸的表情微變,過了會兒,道:「還有工作。」   「什麼?」   「白躍群答應我,別亂說話,回頭就給我再找一份工作。要是我倆受了刑事罪的話,工作也就不好找了。」徐逸的聲音很輕。   雷鑫大喜,只要開口,後面就好問了。   雷鑫道:「那我再問一次,當日電影放映期間,白躍群是否跟你一起,在2號放映室裡看電影,中間是否有離開?」   徐逸道:「我不知道。」   雷鑫登時就繃不住了,這要是允許他吃一個人,他能把徐逸放在嘴裡磨細了。   「我是真的不知道。」徐逸道:「當天進到放映室裡,我就覺得有點累,所以睡著了。白躍群什麼時候離開的,有沒有離開,我都不知道。」   這句話不能使白躍群入罪,但已足以瓦解白躍群的不在場證據。   不止是雷鑫,看監控的人都是情不自禁的樂呵起來。   雷鑫再接再厲:「那從影院到酒店的路上,你有沒有注意到白躍群丟棄什麼東西?」   徐逸道:「沒有。」   「味道呢?沒有聞到味道嗎?」   「我當時戴著口罩。N95的,反正也沒聞到味。」 第222章 我知道   不在場證人被攻陷,不在場證據失效,白躍群自己也就撐不住了。   就像是江遠之前遇到的那些罪犯一樣,精巧犯罪者大都是精緻利己者。   如果能夠逃脫懲罰,他們確實可以在審訊中堅持下來。   然而,當審判變成了必然之後,他們的態度就截然不同了。   「如果我說了,是不是算自首。」白躍群神情萎靡的看著對面的雷鑫。   「是不是自首,我說了不算,要檢察院和法院判定,但我如實交代的話,我可以幫你說幾句好話。坦白從寬。」   雷鑫黃兮兮的手指頭在桌面上敲一敲,忍不住想要抽煙的感覺。   白躍群盯著雷鑫的黃牙黃手看了半天,放以前,像他這麼精緻的人,看都不會看雷鑫這種中年老煙鬼一眼的,此時卻只能歎口氣,道:「我相信你。我說。」   他很累了,疲憊,困倦,不安,懊惱。   為了完成殺人計畫,他先是拉著男朋友狠狠的折騰了一頓,直到他都昏昏欲睡了,再以浪漫為由,拉到電影院去看電影。   白躍群很熟悉自己這個新男友,年輕,衝動,荷爾蒙爆發強,也嗜睡,玩的勁大一點,興奮一過,幾乎是秒睡,令人羡慕。   白躍群就不行了,他夢裡都會想起袁語堂對自己的濃情蜜意和虛情假意,想殺人的心情,從年頭持續到年尾。   他愛他,他恨他。   2號放映廳還是影院最悶熱,通換氣最差的放映廳。偏偏影院的椅子還很舒服,若是吃飽了飯去看電影的話,很容易就睡過去了。   再找一部沉悶漫長的文藝片,說實話,很多觀眾看到片頭的時候,想跑就已跑不掉了,當場就得睡過去,和徐逸一模一樣。   然而,白躍群不能睡,他還要立即前往袁語堂的公寓,為了避免被發現,又能省力,白躍群是騎著共用單車去的(還好沒有被員警攔下來,狗頭)。   開鎖,輕步上樓,白躍群為了殺人和洩恨,也是用去了全身的力氣。   他那麼用力,就像當初在一起那樣。   但他還不能鬆懈,還要集中精神,做好檢查,將自身的連體防水服清洗乾淨——除了擊劍,白躍群還有潛水的愛好,所以,想到殺人的時候,他第一時間想到了這種類似於潛水服的全身連體衣。   只要將頭包好了,在衣服不破損的前提下,身上的血跡用水一沖,很容易就能弄乾淨,殘留的量很少,自身的皮屑頭髮也不會遺留在現場。   就是還要多換一次衣服,並穿在外面,略有點麻煩。   做完了這些事,白躍群還要騎自行車返回電影院,通過配好的鑰匙,從員工通道進入,再坐到男友身邊。   等電影散場了,第一時間沖進酒店,將全身的衣服全部脫掉,用洗衣液浸泡。   老實講,到最後一步的時候,白躍群都快要撐不住了,可是奇怪的殺人的場景,反而讓他堅持下來了,甚至有一種別樣的興奮。   「血衣和兇器呢?」   最重要的還是要見到證物,雷鑫追問道。   白躍群有氣無力的道:「還在酒店呢,酒店洗衣間的天花板上裡面。」   他們當日入住的酒店有提供自助洗衣的服務,有專門的自助洗衣間,花費不多,但平時用的人很少,要到節假日,度假的人才會較多的使用。   不過,在這種地方臨時藏一下東西,並不困難,警方也是很難找的。   犯罪嫌疑人消除犯罪痕跡,真正困難的是追求永久和完美。   想要任何東西永久且完美的消除,都是非常困難的。屍體如此,兇器如此,血衣也如此。   用物質交換的理論來說,你要求的如此之高,物質交換的自然更多,破綻自然更大,反而更不利於隱藏。   換成短暫性的隱藏,或者不完美的消除,問題就簡單多了。   所以,隨手為之,隨性所致的案件反而更難破獲就是這個道理。   當然,這裡的難以破獲是概率性的,而在面對死刑威脅的情況下,其實很少有人願意搏一個百分之五,百分之十的概率的。   白躍群也是想要之後再來處理血衣和兇器。所以在酒店裡隨便藏藏,節省了大量的犯罪成本。   警方要想找到這些東西,那得花費大量的人力和資源。   白躍群也就花個20分鐘罷了。   他還趁機用洗衣房的清潔劑浸泡了衣服和兇器,試圖破壞裡面的生物物證。有用也有些用,但不多。   雷鑫將幾個關鍵點問清楚,基本就將白躍群鎖定了。   所謂的不在場證據,或者小腳穿大鞋的「巧妙」,此時都變的無足輕重。   白躍群漸漸的已是滿面淚水,訴說起自己與袁語堂的故事。   富家公子與中產階級小子的故事,不過如此,向來如此,換成男男版的,依然如此。   再將幾個主要的犯罪事實詢問清楚並簽字後,雷鑫想起進來前,江遠要求他問的話,於是拿出筆記本看了眼,再問:   「你為什麼選擇這個時間點殺人?」   這是依附於犯罪動機的問題,照雷鑫想來,大概率是有什麼契機,給扣動了扳機。   沒想到,白躍群慘然一笑,道:「有人寄了照片給我。我看到後,就受不了了。」   扳機確實是給摳動了,理由就讓雷鑫頗為意外。   雷鑫立即問:「什麼照片?」   「袁語堂給人過生日的照片,還有晚上的照片。」白躍群心累的道:「我曾經想讓他給我過生日,他給我講,這些都是西方的糟粕,不值得推廣,是智商稅,巴拉巴拉……」   雷鑫聽的頭皮發麻:「就為了這個?」   「差不多吧。」   「照片呢?」   「燒了。」   「燒了?為什麼燒了?」   「對方要求的。」白躍群淡然的道:「隨信有寫了個微信號,讓我加他。加了之後,對方問我是什麼感受,我說了,對方就說,可以給我提供袁語堂的最新消息,但要我當場開視頻聊天,並把照片和紙條都燒掉。我就燒了。」   雷鑫看著白躍群的表情,心有所動,做遺憾狀,道:「你這個可惜了,否則可以算立功的。或者,你能指認幕後有人,自己是受人慫恿殺人,都是可以減刑的。」   白躍群的表情頓時不同了,他搞了那麼多的事情,生氣憤怒,甚至覺得自己沒有錯,不應該被懲罰。   白躍群使勁擤鼻涕後,睜眼問:「現在呢?還能減刑嗎?」   「你得有證據啊。」   「我有微信證據,我加了他的。」   「微信裡兩個人的對話,如果不知道對面是誰,那沒用的。」   「我有拍照片。拍照片的照片。」白躍群坐直了,道:「我跟他聯繫之前,就用照相機拍好了,照相機是不能上網的那種,裡面的照片,就算是駭客都看不到。只能由我輸密碼了才能看。」   雷鑫:……   他果斷問了照相機放置的地方,又讓人去取。   接著,雷鑫才變的和顏悅色一些,道:「你也是,人家叫你殺人,你就殺人。叫你燒證據你就燒證據,也不想想對方的目的和來路,你就不怕被對方賣了?以後都要被人家威脅?」   「不怕,因為他們更怕。」白躍群安穩的坐著。   雷鑫一愣,問:「你知道是誰?」   「無非是袁家老大,或者袁家老二唄,還能有誰。」白躍群眼睛通紅,此刻卻安心的玩著自己的手指甲,一副看透了的樣子。 第223章 文檢   監控室。   黃強民一邊抽著煙,一邊看著雷鑫審犯人,還不住嘴的評價:   「搞預審的,架勢端的真足。」   「這小子運氣好啊。」   「這裡還說的有點東西。」   然後,就聽白躍群輕描淡寫的將袁家老大和老二的架了出來。   黃強民呆了呆,幾乎就要跳起來了。   這是案子重新回到自己頭上了?   而且,袁家人從入室盜竊的苦主,變成了策劃謀殺的嫌疑人?   黃強民像是一隻在瓜田裡上躥下跳的猹,正吃瓜吃的歡樂的時候,一抬眼,看到名十一二歲的少年,項帶銀圈,手捏一柄鋼叉……   黃強民捂住自己的心臟,喘了兩口氣,看向江遠,道:「這下麻煩了。」   江遠現在底氣十足,道:「有案情,就接著破好了,有什麼關係。」   「指使他人殺人,這種案子最麻煩了。基本只能用口供來破案的。」黃強民滿腦子的官司,看看周圍全是員警,遂道:「而且牽扯到袁建生的兩個兒子,不用說,又要涉及到建元公司的繼承問題,哎,麻煩燴麻煩。」   黃強民沒說的是,這已經不僅僅是純粹的偵查和破案的問題了,多多少少還得涉及到一些其他問題。   建元公司是清河市的納稅大戶,特別是民企中的佼佼者,又紮根清河市20年,真不是黃強民一個偏遠縣局的刑警大隊長可以觸動的。   破案可以,但相應的其他問題,說實話,黃強民也沒有接觸的資格。   「我給上面彙報吧。」黃強民這條淡水鱷遇到這種撒了鹽的事,就有點搞不定了。   對清河市來說,即將上市的建元公司正是最繁花似錦的時候,大家都想在豐收的季節,站在果樹下,吃一頓飽的,哪裡想到果樹爭肥爭到了這種程度。   江遠繼續聽著審訊,只是思緒已經從定罪,迅速的轉向了幕後指使的問題。   從他們目前瞭解的資訊來看,袁家老大袁語明,老二袁語朗,都是有嫌疑的。   而且,不像是親手殺人,還需要作案時間和作案的能力,指使他人殺人,難度也小的多。   正如黃強民所言,指使他人,往往只是需要用嘴說就足夠了,所以,基本也只能靠口供來破案,沒有口供,就很難證明。   利益關係也是一條路線,但只適用于先付利益的情況,而袁家老大和老二,在這件事情上,付出更多的恐怕是資訊費。   他們給白躍群的許諾,完全可以在接下來的幾年裡緩慢給付。   只是,此人也沒想到,白躍群的不在場證據被擊破以後,他的情緒已是出於大崩潰狀態,並不在乎接下來的幾年時間了。   不長時間,白躍群的照相機就拿了過來。   黃強民直接帶著去了圖偵中隊,由圖偵的技術員將照相機直接插入資料取證分析儀中。   白躍群還以為自己給照相機設了密碼有什麼用,實際上,現在的員警取證,全都是用此類設備,直接拷貝資料,自動清單,出分析報告,然後直接在電腦或者PDA上就操作了。   近期的幾張照片,很快被放了出來。   果然是一些老三袁語堂做高強度體育運動時的場景,還有給人過生日的場景,還有捆綁的照片。   到最後,是一張單獨的紙條,白躍群連拍數張,非常清晰:   微信:14556679   不用黃強民說,這邊有電腦的技術員,立即將微信號放進系統去查。   如今的網安都有介面,直接鏈入微信、支付寶等可聊天的軟體中,有許可權的民警放入號碼,就能看到聊天記錄。   現在的電信詐騙猖獗,網安都是通過類似的方式,來尋找騙子的。   聯繫白躍群的微信號,顯然也是新註冊的。   全部連絡人就是白躍群一個人,等他加了好友之後,又給他發了一堆的圖片。   圖偵的民警們立即將圖片都收藏了起來。   這樣一路滑下去,就看到了微信號對白躍群的幾次催促,以及對袁語堂的位置報告。   圖偵民警又將時間分別記錄了下來。   雖然說,知道袁語堂的行蹤的人很多,但總歸是要派人跟蹤,或者通過某種手段,想辦法瞭解的。   像是白躍群自己,就不是很清楚袁語堂當時的狀態。   從這裡出發,也許能調查出一些東西來。   到最後一次報告袁語堂的位置,白躍群執行了計畫之後,該微信號就不再有資訊發出了。   幾名圖偵民警看完了圖片之後,都陷入了沉思。   或者叫做自閉。   用影像來找兇手,是一個特別符合常人思維的路線。   但對圖偵民警來說,選擇任何一種方案或路線來追查兇手,都意味著大量的時間成本和精力投入。   就好像通過攝像頭來找小偷這件事,總有人丟了手機去報警,想看監控視頻而不得。大部分時間,就是員警或者圖偵懶得看。   因為員警看圖像,又不能真的看到小偷的臉就算結束了。首先,他得確定案件確實存在,也就是小偷確實偷走了手機,最好要有清晰的監控拍攝下來。   這意味著,如果小偷懂一點,稍微遮擋一下,那附近主要的攝像頭,就拍不到這個動作。   當然,失主這時候往往已經確定了,並且喊出「就是他」的口號,但對員警來說,這個顯然是不夠的。   其次,就確定了安全的存在,還要追查小偷。   如果不想蹲守的話,那就最好沿著監控路線,尋找小偷的住所或者交通工具。假如小偷住城中村,或者中間有一段沒有監控,又或者他只要不坐有清晰牌照的車輛,這條路也就算是堵死了。   最後,抓到人,如果手機的評估價不值3000元或者5000元的話,也基本夠不上起訴的標準……   當然,眼前的命案是一定要追查下去的。   但選擇哪種追查方案,始終是令圖偵煩悶的一點。   江遠這時候走過來,道:「能把那個字條的照片,拷貝一份到我郵箱上嗎?」   「哦,沒問題。」圖偵民警連忙應一聲,就地操作給了江遠,問:「是要請文檢看看嗎?就這麼幾個字,恐怕有點困難的。」   「恩,我先自己看看。」江遠知道清河市都沒有出名的文檢專家,不過,他自己就有LV3的文檢技能,並不覺得字數少,就有什麼困難的。   對文件來說,字數少有字數少的看法。   字數多,自然有自數多的看法。   像是眼前這張照片,「微信:14556679」只有兩個字,一個符號和一串數位,普通人對比起來,多數是從字的比劃等方面去考慮。   江遠最關注的卻是阿拉伯數字。   阿拉伯數字看似簡單,特別是跟漢字對比的話,能夠鑒定的點似乎很少,但在現代文檢的發展中,阿拉伯數字能夠提供的資訊其實非常多。   現代人寫字的頻率是越來越少了,尤其是在一些經濟案件中,可供鑒定的文字本來就少,反而是一些數位,出現的頻率非常高。   而且,不僅是中國的刑偵專家們要研究阿拉伯數字,其他國家的刑偵專家們,只要涉及到文檢了,總歸是要研究阿拉伯數字的。   大量的研究和各國高手的加入,使得阿拉伯數字的文檢,也有了很多的理論和現成的技巧。   比如說,圓的畫法,就是數位記號最基本的形式。從形態上來說,0689都是全封閉式的,235則有半封閉的圓,而圓的運筆方向上,順時針的有2358,逆時針的有0和6。   那麼,單是考察圓的畫法,就可以發現一些人的運筆特點了。   此外,如14679,它們的起筆收筆,是否延伸出格線,不同數字的傾斜角度等等,也都是鑒定點。   遇到這種成串的數位,數位之間的間隔,字間的連接方式,數位之間的高低關係等等,也都是鑒定項。   總而言之,字少,沒關係,辦法有的是。   江遠轉手發信息給黃強民:「黃隊,我想要一些建元公司的手寫材料做文檢比對。」   黃強民:「請誰做文檢?」   江遠:「我會做,我自己先做做看吧。」   黃強民:<親切微笑表情> 第224章 寫10遍   建元公司。   江遠坐在一間大會議室裡,長長的桌面上鋪滿了各種檔和報表。   會議室角落裡擺著萬年青,打理的很好。   幾名建元的工作人員,一箱箱的搬運著文件過來,就堆在萬年青旁邊。   幾名警員本來想幫忙,也不知道怎麼弄,被江遠拒絕了。   文檢的鑒定是很私人的工作,不需要什麼團隊合作,也不太需要各方面的意見,至少,在鑒定的過程中,是不需要的。   至於鑒定過後,大家有什麼意見的不統一,我不同意你就完了。   白躍群猜測給自己寄送照片的是袁家老大或者老二,江遠也同意此觀點,所以,他優先找的就是建元公司的資料。   當然,此人也有可能是老大或者老二的門客,但就目前獲知的資訊來說,兩人的門客,其實也都是養在公司的。   這也是中國式公司的通病,為了節稅,大家都恨不得買一杯星巴克都用公司的錢來報銷,又怎麼可能用私人的錢來養人。20%往上的額外開銷,就算是富人,他也是盡可能要避免的。   或者說,越是富人,他越是不願意開銷這種錢。   至於說,此人是否用列印的方式來列印那段話,其實沒什麼區別,反而減少了刑警的工作量。   因為對文檢來說,比對字跡出自哪台印表機,其實更簡單一些。常見的比如黃點追蹤技術,直接可以精確到印表機的廠家,型號,序號,以及列印時間。   有這些資訊,再去找人比江遠現在找人還簡單的多。   畢竟,印表機的數量更少,銷售管道又是有跡可循的。   而且,比起比對字跡,印表機的文檢更加難以辯解。   所以,除非是案子太小,警方懶得深入調查,又或者案子太蠢,用不著高科技的技術,否則,想要做一個大案還要人不知鬼不覺,那是非常難的,至少得有讀一個博士出來的決心才行。   什麼處心積慮的思考,自個兒在家裡琢磨,都是以勤奮的戰術,掩蓋懶惰的戰略。   讀書!只有讀書才真正的有可能做出精巧的犯罪。   也只有這樣的人,才值得全國各領域的專家們,用三十年的功力,將之精巧的揪出來。   「那個,麻煩大家把這個人的資料整理一下。」   就在幾名現場的民警無聊刷手機的時候,江遠取出了一份檔。   會議室裡的資深圖偵立即放下了手機,過來看了眼,低聲道:「是這個人嗎?」   「五成可能吧,多找一點他簽的檔出來,我再比對一下。」江遠輕聲回答。建元公司的人已經離開會議室了,但在人家的地盤上,大家還是很注意。   那圖偵「恩」的一聲,立即忙活起來。   幾個人齊心合力,很快從一堆堆的檔中翻出了十幾份,都是有數字筆跡的。   江遠選出幾個數字來,仔細比較。   這人寫的數字裡面,最明顯的是阿拉伯數字「7」,橫著的部分,他會寫出一個彎折來。   其實很多人都有類似的習慣。阿拉伯數字的字元總共就10個,重複率這麼高,對應到全球七八十億人,百年間幾百億的總量來說,任何一個數字的任何寫法其實都不稀罕。   可局限在一個小圈子裡,一些特徵就不容忽視了。   比如會議室裡的這幾千份的檔,會把7的上橫部寫出彎折的,也就是百十來人,再根據彎折的弧度,就可以匹配到唯一的一個人。   一名後勤部的小主管,一個很低級的職位,卻需要上層資源的注入。   「應該就是他了。」江遠又將他寫的其他幾個數字比對了一番,基本也都是相近的。   圖偵低頭看了看人名,王嵩,於是立即發資訊給自家隊長。   接著,圖偵才問道:「他寫的文字呢?微信兩個字,符合嗎?」   「左手寫的。」江遠道:「他可能擔心漢字露底,不過,也是符合的。」   對於非慣用手的鑒定,確實是比慣用手的困難一些,要求鑒定人員的專業度也要更高,但總的來說,仍然是可以鑒定出來的。   這是因為筆跡涉及到的方方面面其實非常多,比如說字的佈局,字的筆順,比例特徵,搭配特徵等等,一個人許多年形成的運筆習慣,不是說改就能改的。   那圖偵見江遠頗為肯定,也就不多說什麼。   反正就是喊一個人問話罷了,像是這種藏頭露尾的文化人,一般問兩句,其本人就驚恐的不行了。   再一個電話打過去,雷鑫十分驚喜,這破案破的按部就班,像是套公式一般,莫名的覺得簡單。   他這邊就開始行動了。   這次的案件,因為實際上牽扯到了好幾個案子,所以頗為複雜,有前進區的刑警大隊在做事,也有寧台縣的刑警大隊在做事,還有清河市的員警們在打輔助。   往常這種情況,就應該成立新的專案組,安排新的組長之類的,以統合工作。   但這一次,事情發展的速度太快,以至於習慣于開會的幹部們,都有些應接不暇,就這麼一盤散沙的工作著。   令人意料不到的是,就這樣的散沙環境,江遠還是連連偵破案件。   等江遠回到前進區刑警大隊的時候,王嵩也被抓了回來。   黃強民同樣是剛進門。他剛剛跟寧台縣的領導彙報,又跟清河市的幾位領導見面彙報,才算是將案件的偵辦方向理順,這邊就發現,江遠已經把傳字條和照片的傢伙都給找回來了。   「你這是硬碰硬啊。」黃強民見到江遠,已經不知道該表揚還是提醒了。   江遠心底也有點興奮,還是謙虛的問道:「怎麼就算是硬碰硬了?」   「就是案子碰到什麼硬茬,你就把它給平了,這個就叫硬碰硬。」伍軍豪也回來了,他挺喜歡江遠這個風格的,合自己胃口。   黃強民「恩」的一聲,道:「我們一般不搞這麼硬的,至少以前不搞。尤其是這種給個小紙條就找人的案子,不可能這樣做的。咱縣都沒有一個正職的文檢。」   江遠虛心道:「那以前怎麼搞?」   「以前……」黃強民回憶了一下,道:「以前的話,還是先排查袁老大和袁老二身邊的人,幹這種事,應該都是兩人身邊的親信才行吧。這麼算的話,人數本來就不多,再可以用文檢的方法,也可以一路排查過去,每個都問一遍,看有沒有什麼破綻。」   排查這個傳統藝能,能成為老刑警的三件寶,那是有深刻的國情在裡面的。   在熟人社會,許多犯罪嫌疑人以為的秘密,在熟人眼裡,可能都不是秘密。日常資訊更是少不了.   這就好像村子裡,哪怕是沒有裝監控,也很難有一個陌生人輕輕鬆松的走進到村子裡去。   現在的社會面,固然是沒有那麼熟人化了,但在單位,或者是建元這樣的大私企,大家十年如一日的相處著,依舊是熟的不能再熟的社會。   相比之下,歐美社會就沒有這樣的國情和基礎了,所以,他們破案不用排查的手段,不僅僅是警力和制度的關係,也是社會情況不同的緣故。   江遠如果沒有逮出這個王嵩,那用黃強民的普版方案,也是有可能找出人來的。   整個過程,就變成了一道巨大的推理題。   一群刑警對著「甲說」,「乙說」,「丙說」,「丁說」研究來研究去,最後看誰撒了謊,誰露出了馬腳。   以往在這個過程中,還能找出別的案子呢。   就有種摟草打兔子,割麥子撈魚的感覺。   至於江遠,他的方法就相當於機械化種田了,聯合收割機轟隆隆的開上去,自動捆紮割草機轟隆隆的開上去,甭管什麼類型不類型的,割就是了。   「你把這段話抄寫十遍,速度稍微快一點。」審訊室裡,小民警裝作威嚴的樣子下命令。   王嵩是個30多歲的中年人,又是管後勤的肥差,並不會被小民警嚇住,他看看有微信有數字的文章,輕聲問道:「我要是不想抄呢?」   今次審訊依舊由牙黃齒黃的雷鑫主持,他笑麼麼的道:「讓你抄寫,是怕冤枉了你,所以給你一個幫助我們糾錯的機會。你如果放棄的話,簽個放棄聲明書,也是可以的。」   王嵩自然不能簽這個,於是問:「你怎麼幫我糾錯?你就不怕我胡亂寫。」   「胡亂寫也是可以的。」雷鑫笑笑:「字跡這個東西,不在於內容,在於寫什麼東西。」   「那也不用寫10遍吧。」   「我們會分析你自己的字跡之間的關係,再根據你的字跡與證物字跡之間的關係,得出結論。」   王嵩再次遲疑了。   面色凝重又想做出輕鬆的模樣,稍微有些扭曲。   「寫吧,別囉嗦了。」在雷鑫這樣把牙都熏黃的刑警隊長,一打眼就能看出有沒有事,他加重音調道。   王蒿握著筆,緊緊的,還沒寫,手心就滿是汗,微微顫抖著,甚至筆尖都不知道怎麼對到紙上。   他埋著頭,脖子後頸也出了汗。 第225章 節奏   審訊室。   裡面沒有綠蘿,光禿禿的。   四周的瓷磚全是冷色調的,空調的溫度卻是不夠低,以至於房間內燥熱不安。   正面的鐵欄杆,看起來就令人恐懼。   而鐵欄杆後的員警,更是讓人不自覺的畏懼。   專政的鐵拳砸到臉上之前,許多人都覺得我是可以忍受的。但實際上,大部分人都身體力行的證明了,鐵拳真的好重。   王嵩現在就是這樣的心情。   他仔細的深入的考慮過坐牢這件事。   原本,他覺得自己能夠承受的。   他還年輕,坐幾年牢,再出來,就是下過苦勞的功臣了,到時候,不僅有許諾給自己的錢,自己在集團的地位也是不一樣了,會從一名後勤部名不見經傳的小職員,一躍成為領導的身邊人。   王嵩以前是去國外出差過的。   那是建元和其他公司在非洲的合作專案,專案所在地有多荒涼且不說,正常時間裡,所有人都被限制在工地裡,不允許出去。   每隔三四個月的時間,大家才被允許到附近的城市放放風,給王嵩的感覺,那就是在坐牢。   而收益卻不高,每年20多萬元的純收入,好處是吃喝拉撒全包,依然,和坐牢一樣。   王嵩覺得,還不如賣個大的。   但是,現在真的坐在了警方的審訊室裡,王嵩的感覺卻糟透了。   這種沉重的壓抑感,從被拷上審訊椅之後,就開始不斷的散發出來。   審訊室的空氣品質也不怎麼樣,屋子裡聞著有股怪味,讓王嵩懷疑,是不是有人在這裡上吐下瀉過,甚至失禁,一定有過吧,王嵩現在就想要上吐下瀉一番。   更煩悶的情緒,來自于審訊民警的要求。   把一段話抄寫10遍?   這是小學生才會有的懲罰模式吧。   但在深思熟慮,特別是面前員警的炯炯有神的眼神下,王嵩還是默默的抄寫了十遍。   王嵩很鄙視自己。   這一刻,他就好像回到了學校,又被其他學生霸淩時,恨自己不敢反抗時一樣。   可更多的,王嵩是恐懼。   如果審訊的員警都是如此的令人恐懼,監獄裡的員警又是什麼樣的?   監獄裡的獄友,大概是不會像工地上的工友們有說有笑了……   一小段文字,抄寫起來,卻費了不少功夫。   10遍抄寫完成之後,王嵩就像是一名小學生似的,將之遞給了民警。   「我拿給專家看看。」雷鑫說著,直接起身,拿著抄寫好的本子走了出去。   審訊室外,也有清河市自己的兼職文檢,以及一名從長陽市趕來的文檢專家。   自從袁語堂死了之後,這個案子就升格成命案了。以清河市的範圍來說,算是通了天的案子了,甭管建元公司是不是要上市,還是已經上市了,案子都是壓不下來的。   同時,雷鑫能夠調集的資源也變的很多了。   主要是江遠將案子破的太快了,以至於雷鑫還沒來得及調配資源,白躍群就交代了。   在主犯已被逮捕的情況下,資源調配就不能太誇張了。不過,從長陽市刑警支隊借個文檢專家過來,還是可以的。   加上江遠,等於是三名文檢,就在一個小房間裡鋪開,各自看幾張紙,然後互相交換。   江遠端著馬蹄鏡,細細的將10份抄寫,全都看了一遍,最後又看了照片裡的原文。   這一次,江遠除了看阿拉伯數字,還重點觀察了微信兩個字,以及其他一些字的自行結構。   是的,文檢除了可以用原字來比較,還可以用其他字來做類比。   理論上,越是字形複雜的字,就越有利於文檢的判斷。   而微信兩個字,字形也是足夠複雜了。   江遠只看了幾張紙,就基本確定,寫紙條的人,確定無疑的是王嵩了。   不過,來都來了,那就把剩下的版本也都看了。   不用說,王嵩多多少少都有些故意隱瞞筆跡的意思。   他的原文是用左手寫的,現在全部用右手抄寫,看著好像還很不一樣。   然而,都沒用。   一段話抄寫出十遍來,首先就看它這10遍之間的相似度。   正常人寫字,文字間的相似度是極高的。就比如這一段話抄10遍出來,基本都應該是一個構造的。屬於十張紙攤開了,普通人都能認出來的程度。   王嵩也沒有經過特別訓練,所以,當他抄寫10遍又不用自己本來習慣的寫法的時候,他的表現是不穩定的。   文字間差異性過大,這就證明了他的隱瞞。   而隱瞞本身,其實就能說明問題。   其次,是他的文字與物證的對比……   總的來說,就是破綻太多,有點不知道從哪裡開始捅刀子比較好。   其他兩名文檢也是差不多的表情。   這件事情裡面,最難的其實是從一票建元公司的員工中,找出最有可能是「信使」的人。   在王嵩被揪出來以後,文檢的工作其實就很簡單了。   三人齊齊確認以後,雷鑫松了口氣,道了聲謝,就信心滿滿回到了審訊室中。   而在審訊室中,枯坐半晌的王嵩,已經在腦海中想好了《我的奮鬥》怎麼寫了。   「我就直說吧,我們的文檢專家已經確認,這個紙條是你寫的。」雷鑫展示了寫有「微信:14556679」的字條。   王嵩咽了口唾沫,沒吭聲。   雷鑫道:「我對你沒興趣,我是想要你的口供,拿你上面的人。但你如果不說的話,我就只好拿你了。這可是命案,你要想清楚了。」   王嵩雙眼赤紅,依舊無言   「我不知道你身後的人,給你許諾了什麼條件,但我請你想一想,時至今日,到了目前這個狀態,你覺得,他給你的許諾,還能兌現嗎?」雷鑫循循善誘。   「我如果說了的話……是不是算……表現,立功?」王嵩開口有些遲疑。   「可以算。」雷鑫開啟渣男模式,微笑肯定。   「我要判多久?」王嵩目光灼灼的盯著雷鑫。   「這就看是什麼性質了,你如果不說,那教唆犯相當於共同犯罪,故意殺人罪,而且是兩個人……」雷鑫頓了下,道:「你好好把主使說出來,配合我們的調查工作,判的就會輕很多。」   王嵩深呼一口氣,甚至微微後仰,輕聲道:   「是二公子袁語朗。」   說完這一句,接著頓了頓,他就流暢了許多。   「他給我發圖片,讓我給那誰發的。二公子說他就是看老三不爽,老三嘴太臭了,想報復一下,讓他出醜,被打斷一條腿什麼的,二公子說老三那男友不是一般人,結果,沒有想到……」   「你們當初怎麼想的,我們回頭再說,說說具體你做了什麼。」雷鑫一直掌握著審訊的節奏,哪怕答案冒出來了,他的臉上也看不出什麼變化來。   …… 第226章 水落……石出   審訊室的燈有點晃眼。   一點都不溫和。   待久了就不爽,煩躁。   「二公子找了我……」王嵩有些焦慮的開口道。   「說名字。」   「袁語朗,袁語朗找了我,讓我幫忙做事。因為我跟他的一個同學有親戚關係……以前覺得,能認識袁家人,是很了不起的事,沒想到他是……我就……我就做了。」王嵩說著說著,情緒就起來了。   緊張亢奮還有點憤怒不甘。   不用雷鑫的進一步詢問,王嵩自己就道:   「袁語朗跟我單獨吃了一次飯,大概是考察的意思吧,然後就問我願不願意冒險。我當然說願意了。」   「我哪裡想到,這是犯法的事。」王嵩為自己辯解了一句。   「我也想過拒絕,但他當時就拿出了好大一堆的現金。我家裡正好裝修房子,需要錢,然後我就把錢收了,心裡想,都到這個份上了,再要拒絕二公子,豈不是反而得罪了他。」   「一箱子現金,五十萬,我數了好幾遍。恩。好多遍,那麼一箱子錢,居然只有五十萬,太久沒有見過現金,我一個搞後勤的,都被箱子的厚度給晃眼了。」   「後來又接觸了兩次,都是在外面,就是喝茶。然後就把事情給定下來了。」   雷鑫聽著王嵩陳述,知道他說的半真半假。   不過,他只要願意說,雷鑫就讓他說。   至於說後面摳細節,那有的是時間和精力,比如吃飯的具體時間,見面的具體時間,都可以去找監控,找錄影,或者詢問當時的服務員等等。   現在的定位軟體和攝像頭那麼多,隨便找幾個兩人都出現的場景,就能確定情況了。   對於一起案件來說,無非就是人財物三件事。   人的關係定下來,就只要各自的角色和從屬了。財的關係定下來,就知道案件的脈絡了。物品作為補充,是對事件和人財的佐證。   除此以外,王嵩的內心想法,他揣測的袁語朗的想法,都不重要。   法律重行不重心,事情做了就做了,沒做就沒做。   「袁語朗計畫謀殺袁語堂,你最早是什麼時間知道的……」雷鑫忽然問道。   王嵩低頭想了想,小聲道:「大概也有一年了,10個月應該有了。」   「照片是哪來的。」   「袁語朗給的。」   「他找誰拍的照片。」雷鑫繼續問細節。   其實細節是非常難以作假的,因為細節相當於分支,而分支的數量,相對於主題來說,那就太繁複了。   沒有人能夠將所有的細節補足,如果能,那他也會倒在第三層的細節底下。   王嵩搖頭:「我不知道具體是誰拍的。」   「那為什麼決定殺人了,這一年都沒有行動,偏偏就這時候決定行動了。」雷鑫也是有很多疑問的。這個案子看下來,朦朧的地方太多了。   當然,雷鑫是有一些揣測的。這種豪門恩怨的狗血劇,甭管生生死死的,就往家庭成員身上靠就沒錯了。   只是揣測歸揣測,還是得有證人說出來才行的。   員警講證據,不能編故事。   王嵩哼哼唧唧了一會,再道:「董事長的書房被盜,袁語朗覺得是個好機會。」   「好機會?為什麼?」   「趁著水渾,渾水摸魚。因為老大和老三一直在鬧,如果有人出了事,大家肯定是對方動手的。二公子……袁語朗不太喜歡主動,面上一直都不太積極,但是還是有想法的,比三公子上心。」   雷鑫這時候特別想問,袁語朗還幹過什麼渾水摸魚的事,忍住沒問,轉而道:「具體一點,他是怎麼聯繫你的。」   「有一個專門的郵箱……」   「郵箱號和密碼。」   雷鑫越問越多,袁語朗教唆殺人的案情,也是漸漸明朗起來。   有人證,有物證,還有情節和動機,案件總體的證據或許是比較少,但也已經足夠了。   隊長雷鑫竟爾有些興奮,可惜此時此刻手裡沒有煙,不然他能一口氣嘬完。   教唆殺人的案子,向來都是命案中的難點。   教唆這件事本身就很難定義出來,到什麼程度了。   這次若是能夠辦下來,可就大有說頭了。   同一時間,前進區的刑警們,也去將老二袁語朗帶了回來。   袁語朗略有點胖,肚子倒是不大,但臉有點發腮的感覺,肥嘟嘟的,看著就很好欺負的模樣。   他是跟著建元公司的律師一起來的,一副我是無辜的,你們別想欺負我,我有爸爸的樣子。   律師也屌屌噠,很專業,西裝很貴。   但是當袁語朗看到低著頭的王嵩的時候,表情就有些略微不自然。   不自在的伸手去扯了扯自己的衣襟。   雷鑫對他露出了一個滿臉黃牙的笑。   「進來吧。」雷鑫招招手,很好說話的樣子。   袁語朗重整表情,昂首闊步而入。   律師則被擋在了外面。   「我在外面等您,記得我說的話……」律師最後叮囑幾句。   袁語朗不耐煩的「恩恩」了兩句,快到審訊室的時候,猛然回頭,就看到了幽深的走廊的另一頭,穿著巴寶莉定制西裝的律師,正在給幾名民警遞煙,袁語朗不由渾身酸軟起來。   他自己都沒想到,警方的審訊室帶來的壓迫感竟是如此之強。   袁語朗就像是脫離了飼養員的大熊貓,突然被放到了野外,說是什麼野化放歸。   你妹的野外,你妹的放歸,你問過大熊貓意見嗎?   它簽字畫押了嗎?它有手舉身份證念出身份證號碼?你能證明它簽字同意的時候神志清楚嗎?   袁語朗就覺得自己的神志有點不清楚了。   躲在辦公桌後面,計畫什麼陰謀詭計,是很容易的。   可是,一旦被拉出了辦公桌,拉出了辦公室,世界是什麼樣的?袁語朗並不知道。   此時的他,像是脫離了大人的寶寶一般,發腮的臉頰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   比王嵩緊張幾十倍。   雷鑫一看,就知道妥了。   犯傻也別犯罪,真坐到這裡,就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矮矮幾尺而已。   ……   袁建生到審訊結束,才出現在前進區警局。   也沒有要求見老二袁語朗,就說是來瞭解案情的。   老大袁語明跟著,臉上看不出表情來。但那副努力繃緊皮膚的樣子,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一點小想法。   袁語明也是四十多歲的人了,看著比老二還更富態一些,穿著略顯樸素,全身上下都是國產的品牌,就連戴著的手錶,都是海鷗的。   江遠用法醫的視角看袁語明,配合「潮服衣品」的技能,得出的判斷是「虛偽」。   西裝皮鞋全部穿國產品牌的,已經很少見了,手錶戴海鷗就太假了。真正愛惜錢財的人,怎麼捨得這樣花錢。   袁建生臉色蒼白,由女兒袁語杉扶著,靠在椅子上,聽雷鑫等人,給自己講解案情。   江遠坐在旁邊,既沒他說話的份,黃強民等人也不願意他這時候出頭。   袁建生的女兒袁語杉大約二十幾三十的樣子,一路攙扶著老爹袁建生,很孝順的樣子。   它穿了白色的香奈兒上衣搭配黑色香奈兒一字裙,非常柔順烏黑的齊耳短髮。   江遠一眼看過去,就覺得這姑娘很會穿,揚長避短。她的身體大腿部位應該是有些肉的,小腿纖細,胳膊長,脖子也長,五官很整齊,腰不太纖細,但是整體勻稱,作為屍體會很好看的那種。   她也不說話,就陪著袁建生。   隨著案情的敘述,袁建生臉頰上的肉,都緩緩的塌陷了下去。   事實上,雷鑫說的已經是省略又省略的內容了,但作為父親的袁建生,依舊無法忍受。   「爸爸,太細節的東西,就不聽了吧。」大兒子袁語明上前,問候了一聲。   沒想到,袁建生的情緒瞬間爆發了,厲聲道:「那個郵箱,還有老二的微信號,你是不是有派人監視?」   袁語明一愣:「爸,你說啥呢。」   「你從幾年前,就開始監視老二了。老二自以為隱忍,卻沒想到,身邊的人,早就把他賣給你了。」袁建生呵呵的笑了。   袁語明傻傻的沒敢說話。   袁建生歎口氣:「他就不想想,咱們開的是公司,員工是來去自如的,來賺錢的人,可以等他兩年三年五年的,誰能陪著他隱忍七年八年的?還不如拿著你給的錢,左右逢源,大不了,辭職走人罷了。」   袁語明這才確定老爹真的知道,趕緊道:「我也就是收買了他身邊幾個人……」   「就他身邊那個鳥人,還能保守秘密了?」袁建生的表情愈發的悲哀:「你的兄弟要自相殘殺,你竟然想要漁翁得利,你,你眼看著語堂被殺……你怎麼忍心?」   袁語明方才慌張起來,看看旁邊的幾名員警,小聲道:「爸,咱們回去再說。」   「不必再說了,你好自為之吧。」袁建生起身,道:「我就當沒有兒子了。」   袁建生牽著女兒袁語杉的手,就往出走。   袁語明只覺得頭皮發麻。他的權力和財富,全部來自于老父。   在以前,他自覺是天然的繼承者,因此有著巨大的自信,穩如泰山的姿態。   但是,今天的父親,讓袁語明覺得陌生而恐怖起來。   「爸爸。」袁語明圓潤的身體,飛快的跑到了袁建生的身邊,低聲喊著:「爸爸,我每天有那麼多事,怎麼可能天天盯著老二的幾個匿名微信號看,他突然這樣子,我也很意外……」   「你應該有專人在看這些東西吧。看到這麼重要的資訊,他們也不上報嗎?」袁建生的語氣淡淡的:「需要我叫他們過來對質嗎?」   袁語明的臉色再次變的煞白起來,他一手拽住袁建生的胳膊,低聲道:「爸爸,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袁建生堅定的搖頭,反而看了眼女兒袁語杉,用手掌輕輕的拍拍她的手背,道:「從明天開始,語杉到公司實習,你暫時休息吧。」   轉過頭來,袁建生向一眾刑警微微鞠躬,道:「多謝各位。辛苦各位了。」   說過,他又向黃強民和江遠點點頭,道:「本以為是個小案子,沒想到……等過段時間,公司的事情少一點了,我再兩位吃飯。」   黃強民和江遠都不知道該怎麼說。   這位是受害人和兇手的父親,自己要不要避嫌都說不好。   袁建生停頓了一下,又向清河市局和前進區的刑警們分別道謝。   這一次,他的女兒袁語杉落後了兩步,並沒有立即跟上去,反而是趁著眾人說話的時間,走向江遠,站在他面前,認真道:「多謝江法醫,有機會再見。」   「不用謝,您請節哀。」江遠禮貌的回應。   袁語杉看著江遠,道:「我會的。」   袁語杉的聲音和眼神一樣清澈,是很漂亮的公眾形象。   唯獨,不像是受害者家屬,或者,加害者家屬。 第227章 入門   清晨。   飽餐一頓,江遠、吳軍、伍軍豪和黃強民等人一起,站到飯店前等車過來。   清河市的風,感覺比寧台縣的風軟糯一些,滑在臉上,不及細品就消失了,過一會又掃了過來。   清河市若是位長腿美人,這風就恰似一曲纏綿之舞,誘人心弦,令人心癢。   清河市若是位壯碩漢子,這風就……稍微有點噁心了。   站在臺階上的幾個人,都在風中沉思,由內而外的疲憊,讓大家都覺得分外心累。   盜竊案做成了命案,還是兩具屍體的血案,也就是被江遠迅速偵破了,否則,黃強民得後悔的捅自己兩刀。   「黃隊長。」一輛奔馳停在了幾人面前,司機下車笑道:「你們是回寧台嗎?我送你們吧。」   「您是……」   「哦,我是咱們建元公司的小車司機。」   「太客氣了,不過不用了。」黃強民其實想坐的,自己隊裡的車都是什麼破車啊,滿載上高速就不敢開空調,否則超車太慢,容易被大貨車給碾壓了。   奔馳的品質好不好不知道,空調應該是好的。   小車司機又勸了兩句,見黃強民態度堅決,就笑笑道:「那我等你們一會,我也吃個早飯,一會要坐車的話,也來得及。」   他說著就進了早餐店,黃強民等人也不好攔著不讓人家吃飯。   「換了個總經理助理,公司的風格都不一樣了。」黃強民心裡挺舒服的,看著司機的背影,隨口笑了兩聲。   「因為是女孩子的下屬,所以態度都變軟了?」吳軍最近幾天也有體會到建元公司的強勢。   黃強民偏了一下頭:「領導如果有這種影響力,咱們大隊早就該拿集體一等功了。這名司機可能就是袁語杉帶過來的,聽說她帶了一些人進到公司裡。」   「所以,袁語杉也是有自己的人馬的?」江遠有點意外的問。   黃強民點頭:「她在外面有自己的公司。聽說,她原本是沒有繼承權的,甚至都不允許在外面開公司,但建元內部鬧的太厲害了,各種禁令也就慢慢放開了。」   「誰能想到,這次最大的贏家是一個小姑娘。」吳軍也頗為感慨:「我兒子要是結婚,娶這麼個小富婆,不知道該有多幸福。」   吳軍忍不住點起一支煙,享受的吸了起來。   伍軍豪向後退一步,他是健康的健身男人,只吸煙,不吸二手煙。   「對了,那個賊交代了嗎?」吳軍最近兩天都在休息,且非常舒服,現在也只是好奇而已。   黃強民「恩」的一聲,道:「抖的腦袋比兜都空了。被扯進這種案子裡,他也算是倒了血黴了。加上挖出來的其他案子,少說得判7年以上。」   「好傢伙。那有人指使嗎?」   「沒有。」   「就是突然跑過來做一票?」   「差不多吧……不過……」   「不過什麼?」   「他說他有收到幾份清河來的快遞,都是這邊的特色美食。有點勾起了回家的想法,就也過來順便看看。」   「順道做個案子?」   「恩,現在看來,應該就是這麼個情況。」黃強民說著拍拍江遠,笑道:「誰能想到,咱們當初就是來做個盜竊案的。」   江遠深以為然。   吳軍默默的遞給每人一個紅色的關羽木雕,低聲道:「得了,這種衰事就別說了。咱安安穩穩的回家,有條件的回去吃條紅魚,沒條件的吃個紅雞蛋……」   ……   晚間。   江遠吃到了一條東星斑,紅彤彤的,身上有白色的小斑點。   東星斑因港劇而火,在國內高價賣了一段時間,養殖技術就突破了,接著就內海外海的東星斑都賣不出價格了。   和孟都山們比起來,中國的農業學家,是將自己和敵人一起殺死,滋養萬物了。   江富鎮做魚的手藝一般,好在清蒸魚的要求也不高。   江遠,江富鎮和強舅三人吃了一條近兩斤的魚,剛剛好。   海捕的東星斑的肉質比普通的老虎斑,青斑之類的還更硬一些,但魚的味道很足。   江富鎮吃了一點就放下筷子了,他是習慣了吃淡水魚的,海水魚只是嘗嘗味道,回頭就配著其他菜,吃起了米飯。   強舅吃的蠻開心的。   他也看香港電影,甚至因為年齡的關係,當年一度將香港電影當做是記錄片來看的。   東星斑的名字聽過,但以強舅的性格,他也從來沒有專門找著買過這種魚。他連菜市場都不願意去,就是老婆買回來什麼就吃什麼。   而不到過年過節,強舅的老婆都是非常節儉的。   席間,江遠也撿著能講的,給老爹說了說。   哪怕只有一小部分,江富鎮聽的都有些坐立不安了。   「建元那麼大的公司,這說鬧就鬧起來了。哎,你別說,我當年還租了一層樓給建元,付款挺爽快的,挺正規一公司。」江富鎮連連搖頭。   江遠笑笑,也不細問,也不細說。   大部分的刑案,都是超出普通人承受範圍的。   尤其是命案,要麼是因為有超過普通水準的利益關係,要麼是有超出普通水準的情感迸發。   倒是強舅,聽的認真,末了問江遠道:「你要不要身邊也帶個人?等你有了名氣以後,可能會更危險。你技術太好了,有些人,要是做了案子,回過頭來,發現自己有破綻,還不回來先殺你?」   江富鎮眉頭深皺:「你說的有道理……」   「沒聽說員警身邊還帶保鏢的。」江遠笑笑:「我領導也不能行。」   「那你要多練練了,要不要我教你點格鬥的東西?」強舅站起來,手長腳長的動了兩下,道:「我在部隊裡的時候,專門跟人學過近距離格鬥的。」   「那……也行。」江遠以前是想等著系統給技能的,但系統的反應有點遲鈍,那就自己先學起來。   強舅見說動了江遠,興奮起來,仔細想了一會,道:「我建議先學摔跤。摔跤學的快,基礎的動作也不難。主要是有用。你也不上戰場,真要用技術的時候,就是一個兩個動作之間分勝負的。」   江遠回憶過往經歷,不覺點點頭。   強舅感覺有事做了,頓時有點急不可耐。   等著江遠吃完,趁著他消食的功夫,就講解起來。   等過了一個小時,強舅已是忍不住給江遠演示起了基本動作。   江遠自己也是有危機感的。   他現在觸及的案件是越來越複雜了。   尤其是這次的案子,雖然開端只是一樁小小的入室盜竊,但因為建元公司的緣故,仍然將他給拉了過去。   之後的變化,更是令人意想不到。   但不管怎麼說,這種綜合了金錢、權力和情感的命案,是絕對不介意多一個人陪葬的。   普通的員警一輩子都不會接觸到的危險,對景的時候,就有可能發生在江遠身上。   這就好像拆遷之類的事情,普通人一輩子都遇不到一次,江遠父子卻遇到了好幾次。   趁著又有調休的時間,江遠正好跟強舅學到入門。   再出門的時候,就連家裡的兩條狗都感受到了江遠的自信,走路都變的昂首闊步起來。   三日後。   江遠照常上班。   到了辦公室,跨了火盆,拜了關公,吃了紅雞蛋後,吳軍就遞了一個紅盒子給江遠。   「這是?」   「上次你跑清河市破的案子,水庫屍體的,三等功。」吳軍指了指盒子:「勳章啥的都在裡面。」   「就一個盒子?」江遠有點不習慣。   「有儀式的,一般都得是二等功。三等功的話,要麼就是小範圍內開個會,要麼就是開大會的時候,大家集體露個臉。」吳軍頓頓,看看江遠的表情,道:「你都拿過倆二等功了,三等功,就沒必要弄的那麼隆重了。」   「這也……太簡樸了。」江遠環顧四周,真的是只有師徒兩人在房間。   「別看了,老黃去清河市里打秋風去了,這兩天都不在。」   「又去清河市?」   「恩,相當於討薪吧。」吳軍向來說的很實在。 第228章 唯物   刑警大隊。   一輛深黑色的皮卡,靜靜的停在大院的正門口。   黃強民叼著煙,站在距離皮卡兩三米遠的臺階上,深沉的欣賞著它。   教導員運氣不好,被逮到了,只好陪著黃強民一起欣賞。   很快,他就覺得無聊了,道:「黃隊。看的差不多了,咱們就回去吧。」   教導員裴鄉是位謙謙君子,有文化,有學歷,被黃強民壓迫也不著急,就像一顆小草,頑強的生存著。   黃強民笑了,道:「回去做什麼?急著寫報告嗎?先別管那些了,你看這車,這肌肉感,真的絕了!」   裴鄉同樣不聽他的,淡定的道:「你們光破案,報告總得有人寫吧。而且,上面要的各種資料,一周又一周的,總得整理出來。」   「讓年輕人幫你整一下。」   「他們沒我電腦的許可權的。」   「總之,先看車,我親自從清河局的停車場挑的……」黃強民的雙手在空中虛摸著,像是一隻老色批似的,道:「2.0t的功率,柴油發動機,4年前的一手新車,完美不?」   裴鄉「哦」的一聲,道:「那就是跑了4年的二手車?多少公里?」   「十幾,二十多點。」   「那就是二十多萬公里了?二十幾?」   「二十五吧,不到二十六。」黃強民停頓了一下,道:「我知道,這個車給你做家用車,你肯定看不上,但這是咱們隊裡用的,而且,我路上試過了,開空調超車,一點問題都沒有。」   裴鄉聽的歎口氣:「總比沒有強。」   「那比沒有強多了,這個車是能跑爛路的,到時候後鬥裝兩具屍體,往荒郊野外一開,那氣氛,一下子就起來了。」黃強民想到那天蒼蒼野茫茫的場景,人都嚮往起來了。   裴鄉道:「一年兩具屍體,我都嫌多,您是不打算過日子了?今年的辦案經費,基本都要被你幹光了。」   「怎麼會。咱們現在不是有江遠嗎?到時候,咱們本地沒案子了,咱就開著這個車往哪裡一杵,隨便做兩個案子,要啥有啥。」黃強民想到厲害部分,雙手叉腰。   裴鄉定定的道:「犯罪分子也是這麼想的。」   黃強民哈哈,哈哈哈的又笑了四聲,道:「這次還給咱追加了經費。」   「加了多少?」裴鄉總算是來了點興趣。刑警隊這種純開支的機構,經費就是生命線。   早幾年,為了經費,大家還得想辦法去抓賭抓嫖,浪費時間和精力不說,隊伍的思想態度也容易發生變化。   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有治安大隊了,刑警隊根本就沒資格抓賭抓嫖了。   黃強民左右看看,低聲道:「給加了60萬。」   「哎呦喂!」裴鄉高興了:「賣的好,你們這次賣的真不錯。」   「怎麼說話呢……」黃強民驕傲的抬起下巴。   裴鄉感慨道:「我都不惜說,你以前出去賣一次,花個三五萬,就弄個七八萬回來。聽起來好像賺了一倍,實際上都不算人員工資的。這次才是真的賺錢了。」   黃強民被誇獎的開心了,也不揪字眼了,道:「咱這次把整個一中隊都帶著了。」   「也就幾萬塊的事。住宿吃飯還是市局出的錢。」裴鄉再次道:「總而言之,言而總之,你們賣的好,以後再接再厲,再賣輝煌。」   「行吧行吧。」黃強民揮揮手,不糾結了。   開支和經費是兩個概念,開支裡面有一個大頭是人員的工資福利。因為要算上員警的六險二金,一年下來,人均輕鬆開支到20萬往上,再加上各種設備儀器的維持,裝備的採購,加油修車等方面的需求,一個刑警隊的總開支是非常高的。   常見的比如DNA實驗室,一年少說也得開銷個300萬。   開支是黃強民控制不了的,他也沒興趣控制。   他真正在意的是能落實到辦案用的辦案經費,也就是手裡的活錢。   這筆錢有多有少,計算方法也很多。比較初級的一種是按照人頭分,比如有的縣比較窮,就規定人均經費是1.5萬,等於一名員警一年用在破案方面的經費開支,到1.5萬元就到頭了。   富裕一點的城市,比如長陽市,他們的人均經費就能到3萬元,甚至4萬元的水準,但長陽的開銷高也是有的。   甯台縣的刑警大隊算人均的話,年均經費也就是2萬多一點,全隊的經費,總共就是300多萬的樣子。   這些錢要是全部用來辦盜竊案的話,也就是辦一百多個。   所以,縣局或者市局每次搞任務,督查之類的,往往都要帶些經費下來。算是給基層單位一點補貼。   能一口氣多60萬,黃強民已經很舒服了。   除此以外,一輛4年前還嶄新的長城炮,兩隻全新的勘察箱,一套零零碎碎的小玩意,以及一隻近乎全新的茚三酮指紋熏顯櫃。   後面幾樣,都是給江遠準備的。   黃強民則是指著新嶄嶄的二手皮卡,豪氣干雲的道:「只要這筆經費到賬了,清河市再來倆命案,我也不怕!」   要不是苦修多年唯物主義,裴鄉當時就吐血到黃強民臉上了。   ……   江遠坐進辦公室裡,也就半天的時間,就開始有人找上門來。   技術特別好的技術員,其實是沒有閒置時間的。   這就好像是技術特別好的美女,空窗期就特別短,一個結束了,就會有下一個。   有時候特別忙,就會一個尚未結束,就開始下一項工作的。   先期來找江遠的兩位,都是帶著指紋和足跡來的。   江遠最出名的,目前來說,就是指紋、足跡、血跡,以及犯罪現場勘查。   這裡面,關係普通的刑警,是不好意思拉江遠去犯罪現場勘查的。   那一干幾個小時的活,等閒是不好意思麻煩一名法醫來做的。   相比之下,指紋和足跡給人感覺,要更容易一些。   江遠一一給了解答,再將人送走,喝兩口茶,就見魏振國也上來了。   「魏隊,好久不見。」江遠立即打招呼,再招呼魏振國坐下來。   魏振國的臉,始終都是黑黢黢的。   但他的鬍子和頭髮,整理的乾乾淨淨,就讓人懷疑,這人是不是常年住在戶外的。   見到江遠,魏振國整個人都是高興的,坐下喝了兩杯茶,閒聊幾句,魏振國道:「我們六隊最近抓的都是小蟊賊了。電瓶車的,偷手機的,還有一個偷店鋪的……」   「這種也不太好抓吧。」江遠自己就抓過偷電動車的,別看偷法很原始,但抓起來也很不容易。」   魏振國點點頭,道:「所以我最近也在想,現在的情況,還是社會面有了比較大的變化。」   「恩。」   「其實應該把監控視頻,重新佈置一下的,該更新的更新一下,該升級的升級,再弄一個圖偵中隊之類的,這樣子,我們抓賊也輕鬆,治安也好搞。」魏振國說著看看江遠,道:「你應該跟黃隊他們提一下。」   「監控系統可太貴了,我說也沒用啊。」   「讓黃隊再往上面提唄。說不定,上面正愁往哪裡花錢呢。」魏振國今天也不是專門來說這個事的,說到這裡,話鋒一轉,道:「我有個事情,算是案子吧,想找你幫幫忙。」   「哦,你說。」   「我有個朋友……」見江遠眼神古怪,魏振國立即道:「是真的有個朋友。」   「那這位朋友?」   「是位動物學家,他有一些拍攝到的照片和影像比較模糊,想找人把影像處理一下。恩,給錢的,就是一般的公司好像很難做到……」   「可以,拿過來就行了。我在家裡做吧,隊裡的電腦還是老了點。」江遠一口應承下來。 第229章 猴   下午。   江遠溜溜達達的走下樓,感覺渾身都輕鬆。突然有種讀書期間,提前放學的快樂感。   如今回想起來,蹺課的快樂,才是真的快樂。   等到成年了,再花幾千上萬塊去購買的休閒時刻,與之相比,狗屁不如。   江遠甩開胳膊走路,甚至想要扭來扭去。   「出去啊?」黃強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江遠嚇了一跳,那一瞬間,幾乎以為自己回到了被班主任拿捏的年齡。   「呃……出去一趟。」江遠道。   「用車嗎?」黃強民放出了55.5度的微笑,可以說是極其的和藹可親了。   如果有一個世界是鱷魚統治的,那給丈母娘拎雞的鱷魚,笑成這個水準,就已經滿足社會平均期待值了。   江遠深入的思考了一下點頭和搖頭的後續場景,再以剖屍兩位數的冷靜心態,點頭:「用車。」   「用咱隊的新車吧。」黃強民伸手遞出了長城炮的鑰匙。   此時,若是從空中俯覽,黃強民伸出的粗壯短小的手臂,就像是一截用化肥催出來的橄欖枝。   江遠的手揣在兜裡,捏了捏自己奔馳大G的鑰匙,有點猶豫的道:「不用……」   「你賺回來的車,給你先爽一下不是應該的?」黃強民強調道:「可好開了,一腳油門踩下去,車都會往前竄的。」   「深踩油門的話,車就是會……」   「4年前的新車,每年都做保養的,你知道咱們局裡面,這種錢是不會省的。」黃強民不由分說的將車鑰匙塞給江遠,道:「辦事回來,就把鑰匙給內勤,或者丟我這裡都可以。別耽誤別人用車。」   江遠真的不想耽誤別人用車,舉起手來。   「不要開單位的車泡妞哦。酒吧,KTV之類的夜場的停車位,都不要去停。沒空位了就開遠點,抓人直接橫到他們門口去,也不要停到停車位。」黃強民又叮囑一番注意事項。   江遠低頭看看長城炮的鑰匙。   這車他是坐過一次的,就是跟著柳景輝前往平洲的時候,高速公路的體驗談不上好,但非鋪裝路面的表現也不錯。   而且,不管怎麼說,價格相對于進口皮卡,還是非常有優勢的。   但是,開著這車去酒吧泡妞……   講道理,看到這個車還願意被勾搭的女生,至少證明是始于顏值了。   「還有,新的茚三酮的那個櫃子,好用不好用?」黃強民直接送江遠上車。   4年前的嶄新皮卡,就停在刑警隊的大門口,甚至有一點擋路。   江遠邊走邊道:「還沒有用,這個一般是提取指紋的時候才用,現案用的比較多一點。」   「回頭開機試試看,要是有問題的話,咱們也可以早點處理。」黃強民叮囑。   「好嘞。」   「不用擔心沒案子。這麼大的縣城,怎麼可能沒矛盾呢?就是命案……呸呸呸……趕緊玩去吧,有事打電話……」   黃強民揮手送走了江遠,再回頭,就見兩名年輕警員端著粥一般粘稠的奶茶,有說有笑的走進來。   「咳咳。」黃強民的眼睛半睜半閉的看過去,嘴唇平平的抿著。   兩名員警險些把奶茶當場拉出來。   「黃隊。」   「黃隊~」   黃強民「恩」的一聲,指指奶茶,道:「下次一定要喝,用沒有標誌的袋子裝起來,再帶進來。」   「是……」兩人夾著奶茶就走。   ……   江遠在路口接上魏振國,再開往市郊的清河學院。   清河學院是一所大專,規模不大,學生不少,算是清河市維持繁榮的基石了。每年上千名的年輕學生,如同新鮮血液一樣湧入清河市,人均創業一次,都不知道養活了多少人。   曾卓琥是清河學院動物醫學的動物學教授,有點瘦,體型好,明顯有鍛煉的痕跡。   雖然學校次了點,但曾卓琥有自己的辦公室,有自己的實驗室,也是相當滿意的。   而且,因為毗鄰吳瓏山,如曾卓琥這樣的動物學教授,每年只要跑跑保護區之類的,就能收穫大量的素材以發表論文,小日子過的相當舒服。   曾卓琥的科研路線聽起來也很簡單,就是在野外有規律的放置一些攝像頭,定期取回,分析攝像頭裡的動物行為,有想法就寫下來。繼而形成論文。   為了處理大量的影像資料,他們也買了相對高端的電腦。   得知江遠的需求,曾卓琥立即就給江遠安排上了。   各種需要的軟體,也都按照江遠要求的版本號,由學生們安裝了起來,只等他大駕光臨。   江遠也不矯情,打開視頻,大略的看了看,就將軟體跑了起來。   曾卓琥和幾名學生都圍在跟前看,大約也是想要更新技能,力求未來能自給自足,不被卡脖子。   江遠任由他們觀看,只是也沒有講解就是了。   影像增強的事,不是一句兩句話能說清的。   要是聽聽就能聽懂,其實也用不著江遠講解,自己看書就行了。   一個視頻跑一遍,有效果了就再跑一遍,沒效果了再換一種演算法跑。   視頻增強基本上就是這樣的流程,但實際操作中,又有許多麻煩的處理。很多時候,有沒有效果,也不是用肉眼來判斷的,要更加採用的演算法不同,來做不同的定量判斷。   曾卓琥很快就看明白了,就他的年齡和資質,不太可能自學成才到這種程度。   於是,曾卓琥的表情反而快樂起來。   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   放棄買房,財務自由。放棄結婚,人身自由。   曾卓琥就是前代的躺平族,他沒有去參與本科院校的競爭,轉而回到了家鄉的清河學院,娶妻生子升職加薪。   搞生物太卷,就回過頭搞動物,搞動物的也卷,就拍拍照,攝攝影,搞搞本地的特色化學術。   別人搞神農架的生態普查,他就搞吳瓏山的生態普查。   別人用的資料漂亮,他就修飾修飾自己的資料。   這些動物錄影也是一樣的。   早十年,國內剛剛開始放野外攝像機的時候,拍到雪豹,東北虎之類的,都是可以發頂刊的成果。   現在固然是不值錢了,吳瓏山的生物的關注度也低,但曾卓琥的要求也低。   他只要能發文章就行了。   SCI可以,國內的核心期刊也足夠令人滿意了。   不過,說起來,曾卓琥算是躺平型的學者,但他在一座山上,浸淫多年,拍攝出來的素材,也是相當不錯。   江遠不由想,當日那幾名獵人組成的殺人盜獵團夥,要是盜獵的畫面或殺人的場景被攝像頭拍下,那就有意思了。   「會拍到人嗎?比如盜獵的人?」江遠忽然問了一句,有點好奇的樣子。   「拍到過人,也沒什麼用。」曾卓琥攤手,道:「我們的攝像機基本都是放在保護區的,保護區外面還有緩衝區,都是不允許普通人進入的,所以,拍到的人肯定是有問題的,但也就是通知森林公安一聲。」   他的學生在旁道:「跟前的村民,有些還是會進到林子裡面去的,也不一定就是盜獵,有些就是找點藥材什麼的。」   「也有偷偷跑去玩的驢友什麼的。」另一名學生道:「你都不知道他們膽子有多大。」   「我知道,我解剖過的。」江遠回想起在吳瓏山裡爬老獵道的日子,不覺感慨,道:「驢友的骨頭,我也收集了很多,有的還挺硬的。」   剛剛說話的學生一愣,哈哈的笑了出來,道:「您真幽默。」   作為老師的曾卓琥,覺得要保護好學生們,於是輕聲道:「江遠的正職是法醫。」   「咦……那……」圍在江遠身後的學生們,齊齊向後一步。體現出了軍訓的成果。   「恩,這個視頻搞完了。」江遠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並將位置讓給了曾卓琥。   曾卓琥道:「這麼快的嗎?」   他坐下來看,果然,之前模糊的野雞影像,一下子變的清晰起來,外表的線條都看的一清二楚。   「您這個技術,在外面開影像公司,是會賺大錢的。」曾卓琥贊了一句,實話實說道。   他也是要給江遠付費的,請托歸請托,費用是費用。   不過,學校裡給出的價格,還是要比市價略低的,但就曾卓琥所知,現在能做影像的人才,都是供不應求的。光是那麼多劣質藝人的換頭活,就能做到天荒地老去。   更別說劣質藝人沒黃之前,可能還需要換頭拍片,高科技加持。   可惜,江遠對錢沒什麼興趣。   淡定的笑一笑,江遠就接著做起了下一個視頻。   這樣一個個的視頻做下來,時間很快到了晚上。   曾卓琥正準備提出請江遠吃晚飯,就有同事匆匆而來,低頭細語。   曾卓琥聽完,回過頭來,已是眉頭緊皺,還是先拽著魏振國,低聲道:「我們這邊出了個盜竊案。」   魏振國很淡定的問:「丟了什麼?」   這麼大的學校,出個盜竊案什麼的,豈不是很正常。   曾卓琥卻一點都不覺得輕鬆,鄭重的道:「4只實驗用的恒河猴。」   「案值……恩,就是一隻猴子值多錢?」   「15萬一只。」曾卓琥解釋道:「以前大概七八千一隻,現在價格暴漲……」   「我幫你報警!」魏振國首先受不了了,60萬的案值,已經是盜竊案中的大案了。   牙腫了,請個假   如題,比較痛苦,早上嘗試去醫院,要通行證,也開不到,只能返回。   今天必須早點睡了,得靠自己扛了 第230章 牢籠空蕩蕩   清河市的警員們的表現,跟魏振國也差不多。   聽說丟了猴,他們是笑著的,聽說一隻猴值15萬,他們就嗷嗷的叫了起來。   像猴。   不過,案值雖高,依舊是盜竊案的配置,過來的依然是區局的民警。   總計4人,包括從市局請來的痕檢曹可揚。   曹可揚是主動跑過來的。   前些天建元公司的案子,曹可揚因為在外面做別的案子,沒湊上,深以為憾。   今次,區裡的刑警一喊,他第一時間就跑過來了。   清河市局的主要辦案力量,都是下沉到區縣的。但區局和縣局不同的是,包括痕檢、法醫等在內的技術崗位都比較少,大部分時間都是借市局的用。   反正,市局的技術人員也是要下鄉下區的,給誰用都是用,區局用起來還更方便。且省錢。   曹可揚到了清河學院,見到江遠,立即就問:「會死人嗎?」   這個「會」字,就比較惹人矚目了。   曹可揚的想法挺簡單的。江遠前些天做的建元公司的案子,可不就是盜竊案起步的,後面一口氣死了兩個人,死的還是建元公司董事長的兒子,以及男朋友。   如果說建元公司是清河市民營經濟的高峰,那學術界的高峰當屬清河學院了。   雖然只是一所大專院校,但清河學院也有五十多年的歷史了,且校長的行政級別很高。   曹可揚身為一名講邏輯的痕檢,下意識的推測,江遠是有預見性的,也是很合理的。   比如說,上市前夕的建元公司死人,就是很合理的事。   理所當然的可以推斷,清河學院死人,也不令人意外。   曹可揚的眼神有點過於期待,令江遠失笑搖頭。   就是丟了4只猴子罷了,跟死人是不沾邊的。   值錢的猴子,依然是猴子。   但在曹可揚看來,這個笑容,可就太耐人尋味了。   「我懂得,一切以證據說話。」曹可揚道。   這個話,自然是對的。   雖然江遠看著曹可揚的表情,有點不是那麼對,但還是正常道:「總之,先看現場好了。」   曹可揚連聲答應,再跟著其他警員一起進到動醫樓內。   江遠借了身白大褂,跟著進去。   清河學院的猴子全部養在一個房間裡,如今鐵籠空空,看鎖具的情況,應該是直接用液壓鉗剪斷的。   曹可揚啪啪的拍了兩張照,這種情況,通常證明是外部人作案。內部人一般不會再夾一個液壓鉗進來作假,反而容易被看到。   當然,這是一般情況。   猴舍收拾的還算乾淨,曹可揚四處找了找,發現一個攝像頭,就問門外:「錄影還有嗎?」   「壞掉了。」負責猴舍的是名年輕老師,這會兒有點呆呆的。   「什麼時候壞的。」   「壞了一兩年了,報過了,一直沒修。」年輕老師回答著。   猴舍就一點點大的空間,攝像頭照著,多少是會有些不自在,維修的積極性不高,大約也是可以理解的。   江遠再低頭看向地面。   桌椅有些被移位,地面有一些被蹭來蹭去的痕跡,顯的頗為淩亂。   因為是室內的環境,地面所留的足跡就沒有成型的。   倒是有幾個半腳掌,大約是踩到了落地的食物,留下了一點點的花紋印記,但能給出的資訊也非常少。   曹可揚回頭看看江遠,見他沒有表示,就對同來的刑警道:「你們去查監控吧,我在這邊掃一下指紋,看有啥突破沒。」   當一名痕檢這樣給同事說話的時候,就相當於男人對女人說「你等下,我吃顆藥」一樣。   不需要羞愧,因為已經習慣了。   但是,也不值得驕傲。   不過,又是普普通通的一天罷了。   門口。   警員們也在積極的做筆錄。   被問最久的就是負責猴舍的老師,他也是報案人。   他的態度很配合,有問必答,等筆錄問完了,反問道:「猴子什麼時候能找回來?」   「這個很難講的。」刑警也是為難,破案這種事情,又該如何保證呢。   猴舍的老師呆呆的看著他,道:「這是我畢業論文。」   「咦,你不是老師嗎?」   「我在農大讀博士,在職的。」猴舍老師喃喃道:「3年了。」   「猴子和你的畢業論文是啥關係?」   猴舍老師道:「我的畢業論文是恒河猴的養殖相關的內容……」   刑警在本子上記了幾筆,道:「你在清河學院上班,讀農大的博士,然後用公家的猴子寫自己的畢業論文?」   猴舍老師想了想,道:「差不多是這樣。」   「還是你們知識份子會弄這些。」刑警嘖嘖兩聲,重新打開筆錄,道:「那你讀博這方面,有沒有得罪人……」   「沒有。」   「其他方面呢,有沒有得罪人?」   猴舍老師煩悶的道:「沒有!我一個搞科研的,我到哪裡得罪人去?」   刑警強調道:「正常情況下,外面的人也不會扛著液壓鉗,來偷你的猴子的。你仔細想想,最近有沒有跟人起衝突,有沒有碰到奇怪的人,奇怪的事,說奇怪的話?」   「為什麼一定要追著我問?」猴舍老師不滿意的道:「這明顯就是為了偷猴子而偷猴子來的吧。」   刑警嚴肅的看猴舍老師一眼,道:「猴子這條線,我們肯定也會追查的。但你這邊這條線,不是得找你詢問,才能知道嗎?你說你知道的,別管我們怎麼調查!」   這邊的語氣稍微重一點了,猴舍老師就有點壓不住了,只能低頭思考,想了一會,道:「你一定要說有什麼事,最近也就是有幾個買猴子的電話,開的價格還挺高。但我這個猴子是有自己的任務的,肯定不能賣給他們……」   刑警在那裡瘋狂的做筆錄。   江遠將現場看了一圈,著重給地面上的足跡拍了照片,又在一個桌角,發現了一點纖維的痕跡,小心的用物證袋取了,就悄然退出了現場。   纖維可能是學校的學生或者老師留下的,也有可能是偷盜者留下的,江遠肉眼判斷,與案件最相關的可能,是偷盜者用了類似於麻袋的袋子裝猴子,袋子掛到了桌角,留下了一點纖維。   這要是命案的話,這麼些纖維材料,就已經當做一條線去追查了。   但因為是盜竊案,那最後能當做證據就不錯了。直接順線查的話,麻煩程度略高了一些,得是其他線索都沒有結果的前提下,才被考慮。   出了現場,江遠跟著魏振國,一起去看監控。   做盜竊案的現場,跟做命案的現場一樣,若是要詳細的掃一遍,照樣得到大幾個小時去。而且,腰酸背疼腿抽筋,消耗物資三五斤。   今天的案子,也不是江遠的案子,深究其他,他都沒有掃現場的權力。   江遠也沒興趣掃現場。   人力有極限,要是遇到案子就一定要做,自己累死不說,弄不好還會得罪人。   哪怕是曹可揚態度極好,也不見得就樂意被江遠指點。   清河學院的監控分佈廣泛,安排有專門的監控室。   曾卓琥和幾名學生,也好奇的跟在江遠屁股後面,一起混了進去。   清河學院本身的管理就那麼回事,見來的人多了,乾脆就不管了,只讓出一台機器給他們看。   負責的刑警沒坐,找了名工作人員過來,一個個監控視頻找過去。   這時候,清河學院眾多的監控就體現出了優勢來。因為監控視頻的數量過多,而看視頻的人太少,以至於看的人巨累。   那刑警也不是專業的圖偵,找關鍵位置都勉強,跟著關鍵位置找接下來的關鍵位置就更困難了。   好幾個監控視頻裡,都能找到盜竊者的身影,看著是一男一女兩個人,拖著兩隻行李箱,但看不清楚臉,確認不了身份。最難的是,好不容易監控跟到了,跟著跟著又跟丟了。   幾名學生最先看的無聊起來,其中一名女孩子就湊到江遠身邊,低聲軟糯的道:「你們平時看監控,都是這樣子嗎?」   「差不多吧,看監控是比較無聊。」江遠回憶了一下圖偵們的工作內容,也是深有所感。   別看圖偵是現在刑寇里的顯學,經常冠以大資料云云的名字,但這東西在操作層面,只能叫大眼睛云云……   就清河學院這種監控模式,看著監控室修的挺好,結果一半的的監控是即時的,只有拍新聞照,對外宣傳的時候漂亮,存儲的監控時間也短,還有迴圈錄製的機制不完善的情況……   還是那句話,清河學院要是死一兩個人,這些監控都是寶。   如果只是丟猴子,這些監控就是圖偵之瞎。   旁邊的女學生自然不懂江遠的感慨,又靠近了一些,低聲道:「其實要是有多的設備的話,我們也可以幫忙看……」   「其實也不用。」江遠這會兒將思路扭轉了過來,咳咳兩聲,道:「直接看院牆吧,出口的視頻沒有的話,就只能是從院牆出去的。」   「翻牆可不容易。四隻猴子看著挺重的。」負責的刑警道。   「一隻差不多10斤重。」曾卓琥在跟前說明了一句。   「行李箱也有點重量,推著還行,翻牆就比較累了吧?」負責的刑警又指了一下之前的視頻截圖。   兩名竊賊推著一大一小兩個箱子,總歸不是很輕的樣子。   這要是翻牆的話,行李箱反而是個麻煩。   「也許是從牆洞裡鑽出去的。」這次說話的人明顯有些蒼老。   有人意外的看過去,立即站直了喊:「校長。」   「衡校長。」曾卓琥也打聲招呼。   清河學院的校長衡文宣笑著點頭,再跟民警專門打了招呼,道:「辛苦幾位了,我聽你們剛才在討論案情,就忍不住想說一句。恩,學校的院牆,有幾處都被挖出了洞,其實是可以進出的。」   「那監控裡調出來看看。」負責的刑警立即道。   監控室的工作人員為難的道:「那邊的監控裝了就壞,最近都沒有再裝了。」   「唔……」刑警皺起眉來。   「洞對面的小餐館裡,是有監控的。」校長微笑著道:「正好沖著洞口。」 第231章 她的腳   清河學院三面臨街,一面臨水。   因此,學生們就在三面開了多個門,大的有一米五六的高度,彎腰可以通過,中大的就得蹲下身才能蹭出去,還有更小的,只能隔空送個外賣。   看紅牆被摳挖的痕跡,每隔洞都像是在生長一樣。   可以想像,假如每個學生鑽洞的時候,都使勁摸一把,洞口擴大到正常房門的大小都不是夢。   清河學院每隔一段時間,也都會整治一番高牆開洞的行為,被發現的洞會被簡單的填起來,四周則會被加固,以免學生們過段時間再開洞的時候,發生危險。   校長的秘書,將洞口對面小飯店的監控錄影,送到了刑警手裡。   打開來,就見攝像頭直接對著洞口,能將進進出出的人臉拍的一清二楚。   「學生知道這個攝像頭嗎?」江遠才從學校畢業不久,特能感受到該視頻的威懾力。   「想知道的還是會知道的。」校長得意的一笑:「用你們的話,這個攝像頭的作用,主要是用來偵查,不是用來做證據的。」   用來做證據,只能用一次,用來偵查的話,就能用無數次。   學生們偷偷出個門,通常也不會躲著攝像頭走,想躲其實也躲不了,所以,只要這裡能確定這件事的存在,那學校裡有的是攝像頭用來做證據。   江遠上上下下的打量著校長大人,國字臉的男人,看著就很正義凜然的樣子,沒想到……果然是左鼻孔比右鼻孔小的人,顯的有點暗戳戳的壞……   「有用嗎?」校長同志很關切的詢問,並觀看著刑警的操作,似乎想要偷師的樣子。   他這時候的動作樣子,和曾卓琥手底下的學生們是差不多的。   但這一次,刑警的操作,卻是很容易讓他看懂了。校長衡文宣也是一副學到了的表情。   其實有什麼好學的,這邊的刑警用的就是最基本的功能。   江遠只是看看曾卓琥的幾名學生,莫名對他們有些微的同情。   校長這麼跳,日常的想法估計不會少。   刑警一組攝像頭一組攝像頭的找,等找到偷盜者的時候,已經是找了5個洞了。   江遠看的都有些乏了,心道:這還真不如多開倆門呢。   視頻裡,明明白白的看到兩名偷盜者,先後彎腰鑽出,然後遞出行李箱的場景。   路過的學生還給幫了把手。   但將鏡頭固定,卻能看到,兩名偷盜者不僅戴了口罩和墨鏡,下半張臉還被防曬服給包著,臉上幾乎沒有真正露出的皮膚。   看監控的刑警又好氣又好笑:「現在的學生都是怎麼想的,穿成這樣都沒有人報警嗎?」   江遠覺得他說的不對,但是看看兩名竊賊的臉,又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對了,猴子如果是裝在行李箱裡,不叫的嗎?」江遠問曾卓琥。   「應該會叫的。」曾卓琥搖頭。   江遠點點頭,猜測可能用了什麼藥,但沒有說出來。   「過去取指紋吧。」江遠這時候點了點視頻圖片裡的洞頂部位。   搬行李的女生因為要提行李箱的緣故,出洞口的時候,用手扶了牆,而她手上是沒戴手套的。   這麼熱的天,把臉捂起來還可以叫防曬,再戴手套就太難受了。   不過,偷猴子的時候,倆人估計也是戴著的,只是出來了以後,才將手套脫掉了,估計是沒想到,會在離開動保樓十幾分鐘的地方被注意到。   這樣子暴露的竊賊不在少數。   行外人可能會想,如果是我作案,我一定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寧願到門口都不脫。   實際上,這是很難做到的,因為行外人只是用想的,而未曾實操過——這裡就可以看出職業罪犯的專業性,他們做什麼案子的時候,通常都會演習的。   對於兩名偷猴子的小賊來說,他們沒有始終戴手套的原因,很可能不是因為想不到,更可能是因為做不到。   比如說,拖著行李箱,戴著手套,在炎炎烈日下走十幾分鐘,可能就會很累,會手滑,會拖不動箱子。   這種時候,是在路邊戴著手套歇息一會,還是脫掉手套,擦乾淨汗接著走呢?   又或者,他們走在路上的時候,可能需要打電話,用手機,戴手套也會覺得不方便。   另外,猴子裝箱的過程,是否需要脫掉手套操作?給猴子喂藥,或者打針之類的操作,可能也有這方面的需求。   總而言之,犯罪活動既是腦力活動,也是體力活動,實際進行的過程中,是不可避免的會遇到一些意料之外的問題和困難的。   如果在沒有做過演習的情況下,完美的克服了這個過程,那是需要相當的專業度的。   如果新人就能做到這種程度,其實推薦當特工。   作為刑科人,是從來不相信完美犯罪的。   就是普通員警,其實也都是不相信的。大家更相信增加投入,就能有更多的產出。   而從普通員警的角度來說,江遠這種人也屬於投入。   ……   一大群人,浩浩蕩蕩的來到洞口處,由江遠親自提了指紋。   要說起來,這個指紋還不是很好提取。   首先是位置不好確定,其次,有多人重疊的指紋存在,處理起來是需要一點專業技術的。   江遠的辦法是先確定磚的位置,然後將整塊磚拍照,編號,再直接卸下來,送進實驗室裡做提取。   這也是因為案子不是寧台縣局的,丟給清河市局的實驗室,過後也好存一份證據。   做完這些,江遠優哉遊哉的回到曾卓琥的辦公室,繼續幫他刷視頻。   學生們佩服之至,一邊更加努力的學習著影像技術,一邊為江遠端茶倒水,鞍前馬後。   再晚一些,又有幾名小女生湧入了辦公室。   曾卓琥睜隻眼閉隻眼,他也沒立場說話,就在旁邊看著,儘量不失控就行。   對女生們來說,高高大大的江遠,外型也許只能打80分,但今天有光環加成,看著就不一樣了。   「江法醫,你們取了磚塊,是要從上面提取指紋是吧?」   女生們看著江遠在電腦上,輸入一些看不懂的命令列,就有人問起了今天的新聞事件。   江遠「恩」了一聲,道:「差不多這個意思。」   問話的女生身材纖細,平胸,有尖下巴,有點網紅臉的雛形,這會兒畫了不錯的妝,看著很漂亮的樣子,聲音也糯糯的問:「提取到指紋以後呢?你們就知道是誰了嗎?」   「提取到的話,就比對。」   「比對是什麼意思?」   「就是跟指紋庫裡的指紋比對。」   「指紋庫?那如果不在指紋庫裡,就沒辦法比對了,是吧?」   「對。」江遠回答的同時,轉頭看了下問話的女生。   今天有好幾個人問類似的問題,問的這麼細緻的,這還是第一個。   這時候,有一名學生會的女生,顯擺的道:「如果是本校生的話,是跑不掉的。」   「為什麼?」網紅臉的女生好奇的看過去。   學生會女士撇撇嘴,瞅她一眼,道:「你每天早上跑操不是要打卡?打卡用的指紋系統裡,不就存了你的指紋。」   網紅臉女生一愣,臉色不由變了變。   這個表現就有點超過正常水準了,江遠不由低頭,看這女生的腳。   看了兩眼,江遠默默的掏出手機,發信息給今次帶隊來的刑警。   「那個,我先走了。」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江遠的操作,那女生轉身就出了門。   江遠屁股都沒挪動一下。   這時候,曾卓琥也有點看出來不對了,忙道:「不攔一下嗎?」   「不用,跑不了多遠的。」江遠說完就直接打電話了。   單警抓人太危險了,隊裡不讓。 第232章 放猴   網紅臉女生甩手狂奔,跑的氣喘吁吁的,才顧得上向後看一眼。   身後,四五米寬的馬路,空蕩蕩的,只有一排排的路燈,孜孜不倦的散發著光芒。而路燈下,連一個讀書的孩子都沒有。   網紅臉女生不由松了口氣,緊接著,她又疑神疑鬼的看向道路兩旁的小路。   動醫的教學樓原本就比較偏僻,因為要養動物,有味道有聲音。這條路,也是她曾經走過無數遍的路,而今卻顯的又陌生又危險。   但她實在是太累了,現在再讓她跑,她怕是會喘死在地上。   地面又有點髒,女生就扶著路燈站了一會,發現還是沒人過來抓自己,她才充滿疑惑的站起身。   就這麼逃脫了嗎?   女生自己都有點不相信。   在她的記憶裡,那名眼光銳利的員警,明明是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自己了。   應該是飛一般的追出來吧。   帶著興奮的嘴臉。   撿漏的心理。   莫非……自己的感覺出錯了?   女生不由思考起來。   嗡。   女生的手機響了兩聲,將其思緒拉了回來。   「喂。」女生接通電話,輕聲問了一聲。   「喂,你好。」   「我出來了,沒事了。」女生拍拍胸口,慢吞吞的向前走。   「啊,從那裡出來了嗎?」男生的聲音一下子輕鬆起來。他的音色非常好,聽起來就讓人心情愉快。   女生的心情也確實愉快許多,低聲問:「你到吳瓏山了嗎?猴子都放生了嗎?」   「還沒有,應該也快了。」男生話鋒一轉,道:「你那邊有什麼消息?」   說到這裡,女生突然緊張起來,忙道:「他們快查到我了。」   「為什麼?」   「他們……他們好像找到了我的指紋,然後,然後說是能比對……比對到指紋庫……」   「你有前科嗎?」男生的語氣也急促了一些,稍停,又解釋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沒有前科的話,他們是找不到你的,指紋比對,得在指紋庫裡有指紋才行。」   女生使勁搖頭,驚恐的向四周看看,發現沒人,才道:「我們學校用的是指紋打卡系統,做早操,上課,都要打卡的。」   「這樣……」男生那邊也陷入了沉默,過了一會,低聲道:「這樣吧,你過來找我,我們先去外地玩一段時間,看看風聲,有消息了,再考慮回來。」   女生遲疑著,道:「這樣好嗎?」   「有什麼好不好的,你還有別的辦法嗎?」   「那……我還想繼續考研呢。」   「考研……考研在哪裡複習都能行的。而且,磨刀不誤砍柴工,咱們出去玩一趟回來,你再認真學習,不是更好嗎?總而言之,我明天等你一天,你願意來的話,就過來找我。你知道地方的。」   男生的語氣稍微生硬了一些,說上兩句,就掛了電話。   網紅臉女生又哭了兩把,最後擦乾淨眼淚,又在路燈下,對著鏡子,稍微修了修妝容,才直奔學校正門而去。   到了門口,就見幾名保衛處的保安,手持長柄防爆鋼叉,一個個挺胸收腹的在門前巡查。   學校的保安,原本看著就特別孱弱的樣子,用「孱」字,是為了突出他們的文化屬性。   但是,配上鋼叉以後,這感覺就有了。   給葫蘆娃老爺爺配上鋼叉,就像是潤土老年的形象一樣。   對比大學生和猹的戰鬥力,還真沒幾個能闖過學校這個大鐵門的。   網紅臉女生見狀,只猶豫了一下下,就轉身去找洞口了。   沒想到,洞口附近,迥然也有保安大爺在盡忠職守。   網紅臉女生只好再折回宿舍區,但這一次,卻是被保安大爺給看到了。   「前面那個綠衣服的女生,你站一下。」保安大爺嗷一嗓子,就叫來了兩名同事。   網紅臉女生只是低著頭猛走,全當聽不到。   「喂,就你,停下來。」   「員警!」   「站住!」   周圍所有人都不自然的站住了,就網紅臉女生,頭髮往前一披,拔腿就跑。   這下子,就明顯了。   而且,不像是江遠這種謹慎的技術員,幾名保安大叔手持鋼叉,身後又有員警跟著,勇猛異常,幾步就追了上去,一鋼叉先將女生頂翻了。   網紅臉女生本身就瘦弱,這下子翻倒在地上,手掌都被蹭破了,再看四周還有同學圍觀,已是忍不住哭唧唧起來。   幾名男同學像是被召喚的雄獸似的,也第一時間圍攏了上來,並控訴道:「你們怎麼這麼野蠻?」   保安大叔手持鋼叉,目光如炬,問:「你們哪個班的?」   雄獸的雄心立即就退化了八成,不滿的抗爭道:「你管我們哪個班的,你這麼對人,本身就不對。」   「我員警啊,員警辦案。」後面的刑警氣喘吁吁的追了上來。   他也跑一天了,年紀也大了,還真跟不上這種奪命狂奔的小女生了。   現在到了跟前,他先是確認了一眼,感覺長相有點像是江遠電話裡描述的樣子,再看周圍人員越聚越多,毫不猶豫的掏出手銬,哢哢的給女生銬了起來。   上了手銬,就是標準的犯罪嫌疑人了。   跟前的學生們雖然不一定懂得刑事犯罪與犯法之類的區別,但看見了手銬,還是本能的感受到了專政機關的權威性,說小話的人都少了。   「散了吧,這是偷猴案的嫌疑人之一。」老刑警知道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這會兒也不扯什麼案前保密的一套了。   就清河學院這種環境,看個世界盃都能砸800個暖水瓶的地方,抓一名漂亮女生,還是非常危險的。   後者稍微能說會道一點,有煽動性一點,自己就得等隊裡的領導來解救了,到那時候,才是真的尷尬。   「讓一下,還有犯罪嫌疑人沒有抓到呢,我們要抓緊時間回去審訊。」另一名刑警也趕到了,兩個人將女生從人堆中護送出來。   網紅臉女生原本還有點想法的,但在手銬和警服的夾逼下,還是頹然放棄了。   太累了。   她也不想折騰了。反正就是幾萬塊錢的事,大不了,讓爸媽還上就是了。   ……   清河學院派出所。   審訊室。   區刑警隊借用了派出所的審訊室,以便快速的審訊了嫌疑犯之後,再去抓捕另一人。   兩名刑警大略的做了些準備,就計畫進行突擊審訊。   查排摸是老刑警的三板斧,這些年不是那麼好用了,那是現在的非接觸犯罪變多了,普通人又從電視電影裡學到了點皮毛。   但對於這種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啥招其實都好使。   老刑警都沒多囉嗦,直接坐下就走流程,以嚴肅的語氣,道:「姓名!」   「郭雲霞。你們身份證都看了……」   「年齡。」   「21。」   ……   一套流程走完,郭雲霞同學漸漸的沉默了下來。   經年累月形成的審訊氣氛,這種以強權對個人的壓迫感,是普通人很難承受的。   許多老刑警都喜歡從慣偷身上挖案子,尤其是有預審隊的年代裡,預審員的一項很重要的工作就是挖積案,而他們最重視的就是累犯。   累犯或者慣偷,就是太熟悉審訊氣氛,抗壓能力普遍較強,所以才能掩住案子,不被審訊民警照出來。   換成城市的小白領,甭管油嘴滑舌的,還是滿嘴謊話的,坐進無窗無時間的房間裡,不用一天,基本就是問什麼說什麼了。   郭雲霞也就是還有一名共犯,著急審訊,才被提溜了出來。   否則,將她稍微晾一晾,這會兒自己都要說出問題來了。   事實上,雖然審訊刑警沒有將壓力給滿,郭雲霞說著說著,也還是開始承受不住了。   再被問到男友下落的時候,郭雲霞大聲道:「我一個人賠就行了,不就四隻猴子嗎?用得找這樣子逼死人嗎?」   刑警早都知道她的家庭狀況了,語重心長的道:「這可是60萬,案值這麼大,已經不是賠錢就能了事的了。」   「就算是……」郭雲霞說話到這裡,突然頓住了,瞪大眼睛:「訛人呢?什麼60萬?這是猴子,又不是大熊貓。」   「恒河猴在市場上,現在就要15萬往上了。算上運費,算上交易成本,要十六七萬。」刑警用看透了你的表情,道:「這個錢,你如果能賠上,法庭會考慮從輕處罰的。」   郭雲霞眼睛都鼓起來了:「你唬我?哪裡有這麼貴的猴子。」   「漲價了。」刑警淡定的道。   「哪裡有這樣漲價的。」   「是這樣的。」刑警回答的很直白,道:「現在知道,為什麼這麼多人出來抓你了吧?你這個案子,是我今年接到的盜竊金額最高的案子,很可能要判7年以上。」   在刑期方面,這位就稍微誇大了一點。對於初犯,特別是在明顯不知情的情況下,女生若是從犯的話,刑期通常是會降檔的。   不過,想要一兩年內出來的概率也是很低的。   郭雲霞的身體不自覺顫動起來。   對一名21歲,順利完成了專升本,正在考慮是考研還是考編的女生來說,7年的刑期,簡直是想都不敢想的。   她之前甚至在糾結三年服務期和五年服務期的問題。   「我……我不是盜竊。我只是看那些猴子太可憐了……」郭雲霞強辯道。   「然後呢?」   「然後,我們就決定放掉它們。」   「我們是誰……」刑警凝神靜氣,下筆飛快。   「我……我和阿偉,劉偉。」   「劉偉是你什麼人?」   「男朋友。」   「所以,是你和劉偉一起偷盜猴子的?」   郭雲霞遲疑了片刻,道:「我們沒有偷,我們只是決定放掉它。」   「誰提出偷猴子的?」刑警著重問了一句。   若是郭雲霞的決定的話,那這件事情上,她就是主犯,而男友是從犯了。   主從關係,差別也得好幾年。   當然,也有可能都是主犯。   郭雲霞這時候總算是有些醒悟過來了,低聲道:「是劉偉提出來說,我們可以把它們放掉。」   「既然決定是放掉,為什麼你們將猴子裝入了行李箱?」   「因為,因為劉偉說,猴子在學校這邊的後山活不下來,遲早還得被抓回去,必須要放到真正的山裡面去,我們就裝著它們,準備放生到吳瓏山去。」   這個時候,審訊的刑警基本已經確定,郭雲霞是被誆騙了。   於是順著這個思路,道:「先說一下,你們偷盜的具體過程?」   「我們就去實驗室裡,把猴子抓起來,又給他們注射了鎮定劑,裝進麻袋,再放進行李箱……」   「怎麼開的門,怎麼抓的猴子,說具體一點。」   民警的命令越來越直接,郭偉霞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   等她哭的差不多了,審訊刑警又是一通問,才道:「你說自己事前不知道猴子的價值,現在你知道了,你認為你男朋友知道嗎?」   郭雲霞呆了呆,又開始哭。   此時,審訊室外的監控室,江遠和清河學院的校長,也都是看著審訊現場。   校長一臉無奈的看著螢幕,腦子裡不知道想著什麼。   江遠看著他,突然有點好奇的道:「吳瓏山裡面,應該是沒有恆河猴吧。」   他在吳瓏山裡呆了一段時間,對裡面的物種也做過瞭解。   校長沉沉的「恩」了一聲,道:「吳瓏山的猴子,優勢種是藏酋猴,它的一個亞種就是峨眉山的猴子,體型比較大,性格也比較兇猛……」   「那就算是放生了恒河猴進去,它們也不好生活吧。」   「應該會被打死吧。」校長歎口氣,倍感羞愧:「我們學校的教育,還是有所缺失。」 第233章 監控系統   第二天。   幾名刑警隊的刑警,跑到郭雲霞所說的「老地方」蹲守了一天,也沒看到偷猴男的身影。   大家也沒什麼沮喪的。   對於做老了刑警的幾個人來說,這才是常態。   梁山好漢式的劫法場都是故事書裡的東西,敢在同夥暴露了以後,再出現的,那都是膽大包天的江洋大盜了。   一個偷猴子還要騙女人一起的男人,又哪裡有這樣的膽子。   眾人猜測,這位朝著反方向跑路的可能性更大。   當然,更大的可能,還是去賣猴子了。   放生什麼的,刑警們用痔瘡想,都知道是不可能的。   不過,參與案件的幾人,對於動物交易都不在行,一邊找人打問,一邊再撒網出去慢慢找。   晚間。   因為校長衡文宣的盛情邀請,江遠和魏振國一起,來到了清河學院的食堂二樓,共同用餐。   曾卓琥也同桌陪同,顯的親切友好。他只是稍微有點緊張。   摸魚的久了,就有點捨不得摸魚的地方了。   對曾卓琥來說,校長就是難得一見的大領導了,同桌喝酒更是第一次。   魏振國也格外叮囑江遠,在上席前就低聲道:「大學的校長跟中學小學的不一樣,有點跳出五行外了。這位衡的級別,跟咱們縣長的級別一樣,說話得特別注意。」   江遠應了。   他是江村人沒錯,並且是不莽的那種。   清河學院的菜肴烹製的也極細緻。   對食堂來說,把學生都給喂肥10斤,都不如給校長做頓好的。   廚子也是超級賣力的樣子。   還做了前幾年時興的分子料理。   雖然不好吃,但確實好看。   「味道怎麼樣?」衡文宣吃的不多,倒是不時的提杯飲酒。   江遠琢磨了一下語言,道:「挺有特色的。」   衡文宣哈哈一笑,卻是低聲道:「是不是不太好吃?」   「呃……」江遠沒想到清河學院的校長大人這麼直接。   就聽衡文宣自顧自的道:「這邊的廚師長是我們李校長的親戚,做菜是真的沒天賦,據說也拜過名師的,但調味什麼,就是不行。」   說到這裡,衡文宣感慨一句:「不過,廚師長是個特別勤奮,特別努力的人,也不貪心……跟我們學校的氣質倒是很吻合,就這麼做到了今天。」   江遠聽的直眨眼,不由看看同桌的其他幾位清河學院的領導,心想,衡校長莫非是喝醉了?這是合適公開說的話嗎?   這時候,坐在右側的校領導舉杯笑道:「衡校長有容乃大,厚德載物,特別有容人之量,我敬您一杯。」   衡文宣笑著跟他喝了。   這位校領導又提議跟江遠喝了一杯,並自我介紹:「我就是李校長。」   江遠不怎麼喝酒的人,聽的也不由端起了小酒杯。   這故事,雖然短,但聽著就讓人想喝酒。   再看衡校長眯著眼微笑的樣子,江遠突然想,這要是勸酒的故事,那可就厲害了。   以後等00後們大批上酒桌了,把酒桌故事刷的換成躺平萬歲,丁克戰爭,不婚主義,這酒不得喝的稀裡嘩啦的。   而且,沒有家室阻撓,喝炸了都沒人叨叨。   白酒贏麻了。   酒過三巡。   衡校長招手,讓人將菜換了下去,重新上了果盤和堅果等物,又調了幾個涼菜上來,雙手往桌子上一方,對江遠笑笑道:「江遠,你看我們學校的監控系統,做的怎麼樣?」   江遠摸不著方向,隱晦的道:「比較大,比較繁吧。」   「大而不精的意思,是吧。」衡校長領會意思。   話說到這裡了,江遠也就沒掩飾的道:「大也只是看著大,監控室不是螢幕多就有用的,那麼多的即時監控是看不過來的,也無必要。」   見衡校長在注意聽,江遠遂道:   「清河學院的監控系統做的算是不錯了。據我所知,現在很多學校,包括大型的廠礦單位,監控能統一起來的都比較少。大部分都是一個建築物一個監控室,或者一個片區一個監控室。」   「相比之下,清河學院的監控系統,算是比較完備的。」   「如果能把存儲系統更新起來,這個監控系統,應該就有60分的水準了。」   衡文宣聽的點頭,舉杯示意,喝了一杯酒,辣的倒吸一口氣,接著才道:「費了這麼大的力氣,才是60分,不甘心啊。」   李校長在旁道:「江法醫,那要是想要滿分,得是什麼樣的?」   江遠一愣,琢磨了一下,轉動了一下酒杯,笑道:「您其實是想問,自家的監控系統,比滿分的作業系統,差什麼了,是這樣吧?」   「這麼說太直白了。」衡文宣哈哈一笑:「但我們就是這個意思。」   喝酒的效果,此時體現了出來。   江遠反正也不是教育系統內的人,也沒有參與監控的建設。   所以,明知道監控系統是一塊大蛋糕,但江遠既然不參與分配也不參與舔舐,自覺也就無所謂了。   隨便的琢磨琢磨,江遠就道:「首先人員的培訓,看監控是一回事,追蹤監控還是要能做到的。最後,要想滿分的話,就得有分析監控視頻的能力。」   「其次,設備得統一。你們的監控系統,我看也是這些年陸陸續續的建設起來的,這裡面就有兩個問題,不同年代的攝像機和不同廠商的攝像機,它們的協議和編解碼都是不一樣的,相容性方面,肯定有問題。」   「傳輸線路其實也有類似的問題。有些年代比較早的線路,可能都是同軸電纜或者雙絞線,配置太低了,肯定達不到性能要求。至少高清是不可能了,幀數也不會達標的。」   「而且,一條線上也不能承載太多的設備。」   「還有類比信號的攝像機,你們有些監控只能看,不能存,跟這個也有關係。」   「存放裝置……存儲體系的搭設就更複雜了,安全性和易用性,再加上經濟性……」   「當然,我們是以滿分為標準的。單就高校的監控系統來說,貴校的已經做的很不錯了。」   江遠最近一段時間,其實也是研究過監控系統的,加上高階的影像增強,也不可避免的涉及到全系統的問題,所以,他說的頗為細緻。   衡文宣聽的就很入神了。   旁邊的李校長則是有些不太服氣,道:「這個要求對高校來說……」   「所以說是100分嘛。」衡文宣攔住了李校長,道:「咱們和清華的差距,比這個還大吧。」   李校長不吭聲了。   衡文宣單獨喝了一杯酒,略作思忖,再向江遠笑笑道:「江警官,我最近想把這套監控系統,再做一次改造,你能不能給我做個顧問?」   江遠一愣:「這不合適吧。」   「給我做顧問,又不是給學校做顧問,有什麼合適不合適的。」衡文宣很自然的笑笑,又道:「我認識的專業人士呢,大部分也都是高校系統內的,技術和知識可能沒問題,但有利益衝突,所以,我一直想找個體系外的專家。」   「我算不上專家。」江遠謙虛了一句。   「個人顧問,用不著說古通今,能給些建議,我就滿足了。」衡文宣笑呵呵的舉杯。   江遠跟著喝了,心裡倒是有了點意向。   對於寧台縣的監控系統,江遠其實也是很不滿意的。   現在的情況是,本地賊抓的差不多了,時不時的會有外地賊想來填補空缺。   當然,這種外地小賊,隔三差五的,沒有命案,沒有出差,休假以外,空閒的時候,江遠抽幾個小時,就能篩出來好幾個抓了。   而且,別聽媒體宣傳,什麼小偷被抓,轉頭就放出來了。大部分情況,那都是證據不足,或者案值不夠兩千或者三千的情況。   真要是案值超過3000了,又有證據的,哪裡有送上門的KPI不要的道理。   至於累犯,在現行的刑法狀態下,一般都要去到三年以上了。   以江遠的效率來說,寧台縣的蟊賊更新速度,肯定是跟不上的。   不過,江遠現在名聲在外,做外面案子的時間越來越多,縣裡的小蟊賊,還是更需要其他同事的參與。   這時候,監控系統的薄弱就顯出來了。   不能有點啥事情,都找江遠影像增強啊。   而且,大部分情況下,影像增強也不如高清攝像頭拍的清楚直接。   送檢起訴的時候,也簡便一點。   對於小案子,證據清楚明白,證據鏈完備就很好了,橫生枝節,連被告律師都會覺得麻煩的。   然而,現代監控系統的建設,成本高不說,招投標到建設的複雜程度也夠大學開門課的。江遠也沒資格參與。   倒是清河學院,規模比寧台縣小,系統比寧台縣簡單,卻有資金和人力上的優勢,用來熟悉瞭解一下,是很好的選擇。   這時候,江遠又想起自己上次拿的三等功的獎章了。   按說,新得的三等功,是可以用來選學一種新技能的。   要麼是LV2級的大項,要麼是LV3級的小項。   因為暫時沒有想法,江遠當時是將升級給擱置了。   而今想來,也許可以用來學個技防建設(LV3)之類的技能?   反正,等到再拿一個二等功的時候,這個三等功的技能又可以覆蓋了重選,怎麼都不吃虧。   「那行,我就給您當幾個月的顧問吧。」江遠想明白了,就果斷答應了下來,又問:「我要做什麼?」   衡文宣鄭重其事的拿出手機,道:「咱們加個微信吧。你掃我,還是我掃你?」 第234章 再講講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窗外整齊劃一的跑步聲,將江遠從沉沉的睡眠中喚醒出來。   扒到視窗看一眼,果然是茫茫多的學生在繞著操場,教學樓或者某條馬路在跑步。   這樣的環境,覺是沒法睡了,江遠有點後悔住到清河學院的招待所來了,要是換個酒店的話,睡到中午剛好回家,輕輕鬆松的。   起床刷牙洗臉,再稍微收拾收拾下樓,就見魏振國也出來了。   魏振國的臉感覺更黑了,他昨天也喝了不少酒,這會兒還不是很清醒的樣子,走路帶著一定的斜度,像是輛輪胎跑偏了的車似的。   「吃早飯嗎?」江遠打了聲招呼。   「吃,不吃得胃疼了。不能再這麼喝酒了。知識份子勸酒,殺人於無形呐。」魏振國還在感慨,道:「我得學學老衡的勸酒法,回去用起來,喝死那群龜孫子。」   「咱都下酒桌了,就別喊老衡了。」江遠看看魏振國,道:「還是您教我要謙虛的。」   「我又不指望著升職了,我怕什麼。你謙虛就行了。」魏振國哈哈一笑,但也不用老衡的稱呼了。   「咱們去食堂吃早飯?」   「能行。」   「那走快點吧,等學生們都下操了,食堂得擠死了。」   「行吧。」魏振國歎口氣:「怎麼大學裡還這樣跑操的?這也太吵了。」   「大概就是不想讓學生睡懶覺吧。」江遠道:「清河學院大概是狠抓紀律的那種學校。」   「他們的牆都被人掏空了,還狠抓紀律……看守所才叫狠抓紀律呢。」   兩人說著話,到了食堂,果然有很多老師在進食。   江遠和魏振國各自打了點吃的,剛坐下,區刑警隊的電話也就打了過來。   魏振國嚼著包子接起來,「喂」的一聲,就「恩恩」,「哦」,「不錯」,「恩」,「爽」的喊了一通。   江遠神色如常,鎮定自若的給大包子灌調料,吃的臉上都有辣椒。   反正有魏振國在丟人了,吃的肆意點,也不會更丟人了。   一會兒,魏振國放下電話,道:「偷猴的小子抓住了。」   「猜到了。」江遠放下包子,問:「交代了嗎?」   「基本上。這小子有前科的,懂事。」魏振國說的很輕鬆。   做刑警的,有時候還更喜歡審訊有前科的罪犯。   經過前序教育,這種前科犯往往能夠省去許多的口舌,態度也更乖巧些。   那些囂張的喊著「我要見律師」的,喊著「我要打電話的」,或者裝深沉表示「我要沉默」的。通通都是沒有經過監獄,又不讀書的小白犯人。   但凡讀一點書的老白,就應該知道,嫌疑人未經審訊是見不到律師的,不經允許也是不能打電話的,沉默權也是不存在的……   所以,審訊的時候,遇到負隅頑抗的犯罪嫌疑人,刑警的眼中往往閃爍著不屑。   遇到乖巧伶俐不亂動的,刑警眼中往往閃爍著挖掘機。   「那去看看吧。」江遠也不著急回去,做案子還是要有始有終的好。   而且,人總是有點好奇的。   江遠也想知道,這廝偷了猴,是做什麼去了。   「江遠老師。」出門走不遠,一名站在路邊的,長髮披肩的微胖女生就向江遠打起了招呼。   黑長直版本的微胖,用舊時代的語言說,就是熊大。   如今說熊大似乎顯的不那麼禮貌。   言而總之,江遠也是好奇的打量著對方,並道:「你叫我江法醫就可以了。喊老師不合適。」   「您已經被我爸爸聘做顧問了,衡校長的私人顧問,用老師來稱呼,沒問題吧。」黑長直微胖女生伸手道:「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清河學院校長的女兒衡瓊思。」   「你好,校長千金。」江遠突然覺得這像是個書名。   衡瓊思道:「江老師……」   「還是江法醫吧。」江遠也不再解釋原因了。   「好吧。江法醫。」衡瓊思從了,又道:「我這邊帶了一份計畫書,希望您看完之後,給些意見。因為涉及到招投標,所以,計畫書還請您保密。」   「好的。不過,我現在想去看看昨天抓到的偷猴賊。」   「那一起去吧。」衡瓊思很好說話的樣子,並從路邊推過一輛共用單車,然後眨眼看向江遠和魏振國。   兩人於是也各自掃了一輛自行車,扭動著騎向派出所。   ……   偷猴賊叫萬志遠,聽著還有點格調的名字。   人長的也不賴,除了髮型是特別潮的藏酋猴髮型,也叫朋克髮型之外,看著就是有點小痞的帥氣男生。   也就是非常招女生歡迎的外型。   刑警們看著他,都是挺不爽的——世界不按照正義和邪惡來劃分顏值,完全可以說是資源錯配了。   這小夥子要是不長的這麼帥,也不至於將人家小女生陷到牢裡去。   「怎麼抓到的?」進到派出所,江遠就放心的問了出來。   衡瓊思也跟著,同樣有點好奇。   「咱們這邊有能力,還需要買猴子的,也就是建元了,我們打了個電話問了問,果然有人之前打了電話問他們要不要恒河猴。我把電話號碼要回來,交給技偵,就知道他昨晚住的酒店了。」辦案的刑警也挺得意的。   雖然是特簡單的操作手法,但能想到這一層,也算是有經驗了。   江遠和魏振國一起贊了他幾句,負責刑警就飄飄然起來了,又邀請兩人去監控室看審訊視頻,並將之撥至後段。   視頻裡,可以看到萬志遠滿臉頹然,再突然奮起,道:「我要舉報,我舉報他人收購野生恒河猴,這個算立功吧?」   「算。」視頻裡的審訊刑警表情威嚴。   而站在監控室的審訊刑警,此時一臉的猴相,笑道:「這個就坐實他知道買賣恒河猴非法了。」   監控室裡的一群民警都露出了然的微笑。   視頻裡,萬志遠再道:「我舉報建元公司的董事袁語堂,他暗地裡收購野生恒河猴。恒河猴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他以五萬元的價格收購,然後十幾萬的價格報給公司,賺了不少黑錢!」   審訊民警點頭:「你有賣過給他嗎?」   萬志遠一咬牙,道:「賣過。」   「幾次。」   「兩次。」   「幾隻。」   「一次一隻,一次兩隻。」   「都是怎麼獲得的,詳細說一下。」   在刑警的要求下,萬志遠一五一十的將兩次販賣野生猴的過程說了出來,接著再次求證,道:「我這應該算立功吧。」   「不一定。」審訊民警的語氣裡似乎略帶遺憾。   萬志遠不滿意的道:「不一定是什麼意思,剛不是說……」   「你不要激動。」刑警歎口氣,道:「因為袁語堂已經死了。不過,這兩個案子,你還是要詳細的講一下的……」 第235章 閉眼上   衡瓊思看著偷猴賊被民警像猴一樣的耍著,大感興趣之餘,又道:「那個女生太可憐了,被這麼笨的男生騙。」   江遠點頭,道:「因為帥吧,所以有濾鏡。」   「這男生連真名都沒告訴那女生。」魏振國也是搖頭,道:「這要是知道了,人都得崩潰了。」   「女生也會判刑嗎?」衡瓊思頗為關心。   「應該吧。」   「她偷猴子是想放生,不是為了錢,也還是要被判的,是嗎?」   「這就看檢察院和法院的想法了,但不管是定盜竊還是故意毀壞財物罪,三年都跑不掉的。」魏振國抓了這麼多年的賊,就多說了兩句:「金額太高了。」   以他的經驗,如果是主犯的話,這種金額的案子,指定得判到七年以上了。   這女生各種令人憐憫的因素放進去,才有可能判到三年。   衡瓊思道:「這樣的話,她一輩子都被毀了。」   「我的博士論文也毀了。」身後,傳來一聲陰陰的抱怨聲。   衡瓊思嚇了一跳,才發現負責猴舍的老師就在角落裡,剛才竟是沒有看到。   衡瓊思忙道:「王老師,您也別太著急。現在猴子找回來了,論文就可以繼續寫了。」   「一隻猴子不行了。」猴舍老師眼睛發直的道:「也不知道給喂了什麼,昨天開始就上吐下瀉了。」   衡瓊思道:「送醫院了嗎?」   猴舍老師瞥她一眼,道:「猴子就是養在動醫樓裡的。」   「但……但咱們的動醫專業,不是比較差嗎?」衡瓊思的聲音小小的。   猴舍老師的眉毛都皺起來了。   「還是送去動物醫院吧。」衡瓊思勸說。   「已經送去了。」猴舍老師氣的甩手。   「所以……」衡瓊思恍然,又趕緊閉嘴。   猴舍老師無奈的道:「猴子脫離控制這麼長時間,吃了什麼,喝了什麼,我都不知道,實驗基礎已經毀掉了……我已經開始重新考慮論文題目了。」   衡瓊思暗叫一聲「實慘」,也只能勸一句:「好在猴子找回來了。」   猴舍老師沒吭聲,恨恨的看一眼監控,低頭走了。   衡瓊思也無可奈何。   清河學院其實是鼓勵教師們考博士的。   大專學院和大專生一樣,如今都有專升本的訴求。而一所大專想要升級為本科,硬體條件是一方面,教師隊伍中的博士數量也是一個重要指標。   而相比於從外面招一個博士進來,將本單位的非博士教員培養成博士,是一件很划算的事。   但就中國目前的教學環境來說,說碩士裡有一半是水出來的,絕對是低估,唯獨博士,想水都很難水出來。   猴舍老師的論文要是徹底完蛋了,抑鬱才是應該的。   估計殺了這女生的心都有。   踩七年的縫紉機,可比讀七年的博士要輕鬆多了。   ……   出了派出所,正好碰到女生的父母找過來。   就是一對很平常的中年夫婦,男人穿了件半新不舊的夾克,下身繫皮帶,穿皮鞋,肚子微挺,表情焦慮。女人燙了一頭的大波浪,外面穿一件藍色外套,身材略胖。   兩人站在派出所的接警台前,一人一句的問著:   「都通知我們說在派出所了,怎麼又給送看守所去了?」   「法庭都沒判呢,怎麼就送看守所了。」   接警的內勤遇到這種情況多了,不急不緩的道:「看守所和監獄不一樣哦。看守所是臨時羈押的場所,如果法庭判了,就去監獄了。不會在看守所。」   女人著急的道:「那也不能說送就送啊。」   男人道:「對啊,我家閨女年紀還小著呢,就拿人幾隻猴子的事,怎麼就這樣子。」   女人:「我們賠錢,賠錢總行吧。」   接警的內勤聽到這裡,不急不緩的道:「賠錢可以的,如果能夠積極賠償受害人的損失的話,到時候法庭判刑的時候,是會考慮從輕的。」   「從輕多少?」   「百分之十是有的。」   「那要賠多少?」   「具體我也不知道,聽說有猴子死了,一隻猴子15萬左右,你們也可以協商一下。」接警的內勤也不管那麼多,就說自己知道的就行了。   女生的父母聽到15萬,已經是有點傻眼了。   女人繼續糾纏著接警的內勤詢問,男人默默的出到了門口,掏出手機,打電話借起了錢。   江遠,魏振國和衡瓊思走的很慢,正常看到半程,亦是無話可說。   總有些人,對自己已經擁有的毫不珍惜,只是瘋狂的追求大眾追求的東西。   只是有些人付得起代價,有些人,將身邊人變成了代價。   ……   看到那對夫妻,江遠等人也不想在派出所裡逗留了,出到外面,找了家冷飲店坐下來,一人一杯茶,再由衡瓊思拿出計畫書,交給江遠。   魏振國樂得輕鬆,掏出手機來,默默刷著抖音小姐姐。   比起在家裡面,這裡的反偵察成本可低多了。   衡文宣需要江遠顧問的,其實不是監控系統怎麼選擇,或者存放裝置的配置等等,那都是乙方公司的活計,也都有乙方公司來出報告的。   衡文宣需要江遠以甲方的思路,來顧問此事。   這就有點像是軍方向廠商提要求一樣。我要達到的性能,我要得到的保障,我要獲得的維修性,以及我的開支和維護成本等等。   對一套監控系統來說,全用最好的肯定是簡單了,但掏不出錢的情況下,對哪些地方應該著重監控,對哪些地方更要有所要求等等,還是得要安排安排的。   賣設備的公司固然有相應的設計師,但是,他們的工作經歷和所處的位置,決定了他們的思路是不可能完全貼合清河學院的。   江遠其實也不是太知道衡文宣的需求,他就按照自己對寧台縣的想法,先考慮起來。   稍微思考的深入一些,江遠自己積累的那點東西,以及影像增強帶來的連帶知識,就顯的不夠用了。   江遠也不囉嗦,就按照計畫,將之前得到的三等功,點成了技防監控技術(LV3)。   一抹藍光劃過,江遠再看計畫書,腦海中頓時湧出了大量的資訊。   什麼《民用建築電器設計規範》,什麼《電信專用房屋設計規範》,什麼《防盜報警控制器通用技術條件》……   林林總總的一大片的東西,要是自己背……應該很少人這麼做。   主要還是技防監控技術是一項小技術,而LV3的等級又過高。   畢竟,想得到一次三等功,還是蠻困難的。   看看牧志洋和溫明就知道了。   「我這裡有幾個意見。」江遠已經看過了計畫書,這會兒腦海中自然形成了想法,就刷刷的寫了出來,且邊寫邊道:「安保監控的意義,通常就是四個,降低人力成本,輔助人防,方便特殊場合的工作,以及強調隱蔽性。」   衡瓊思聽的點頭。   江遠接著道:「從我對清河學院的觀察來看,第一項其實對你們沒意義。你們的保安人數那麼多,還有學生會之類的組織,我看也有安保的職責。第三項的特殊場合,基本上也是沒有的。」   衡瓊思緩緩點頭。   「那剩下的,主要還是要讓攝像頭發揮普通的,人不好做的監控工作……」江遠大略的寫了幾條,交還給衡瓊思。   在衡瓊思細看的同時,江遠意猶未盡的掏出筆記本來,將此時的思緒記錄下來。   魏振國的下意識的拉遠手機,讓雙眼從手機上方看過來,分明看到江遠在寫著什麼「要點佈置」之類的話,而在他正在寫的文字的上方,是多串數位組成的帳目:   開支:買水36元。吃飯加外賣,6228元。酒店單獨開房間,2088元。   收入:出差補助,每日180元,父親轉飯補10000元。大爺紅包6666元(在外工作辛苦,多吃點肉)。三大爺紅包8888元(累了就請幾天假,給領導送點小禮物,好說話)。花嬸10000元(自己出門在外照顧好自己)。五叔紅包5000元(報紙上報導你了,真給咱江村人爭氣),六叔2000元(爭氣費),八嬸2000元(爭氣費),八叔婆2000元(爭氣費),四姑2000元(爭氣費)……   魏振國果斷的閉上了眼睛! 第236章 失聯   江遠給曾卓琥又處理了一天的視頻,再日,方才返回寧台縣。   返回時間,坐的是江永新的埃爾法。   黃強民同志新娶的四年前的新皮卡,早兩天就由過來出差的同事,又給開會縣裡去了。   辣麼新的皮卡,裡面飽含著黃強民同志的期待的精華,肯定不能連續好幾天流落在外的。江遠也不想開,所以,到了清河市,碰上機會,就給送回去了。   這一趟出來,算是他接的私活,屬於下班時間的兼職,本身也是不適合用單位車的。   魏振國自然更樂意坐埃爾法,只是上了高速,看江遠不停的在他那個筆記本上寫寫畫畫,心情總有些不得勁。   魏振國忍不住道:「曾卓琥的勞務費還沒給嗎?」   「他要走學校的賬吧。公賬正式一些。」江遠應道。   「你學的這個技術好,比血跡分析啥的,應用面可廣。」魏振國羡慕的流口水。   江遠認真的比較了一下,道:「他們的視頻增強的需求太簡單了,沒什麼意思的。血跡分析其實更好一些,就算是傷害案,只要用到血跡分析,就都是整套的,做完的時候,成就感更高。」   「簡單拿錢還不開心……算了,不扯這個了。」魏振國自己把自己說的不開心了,又拍拍埃爾法的座椅,伸了個舒服的懶腰,道:「我現在就期待祖國昌盛,國產品牌早日生產出價廉物美的車,以後再換4年前的新車的時候,坐著能舒服點,老腰扛不住了。」   「那到前面服務區休息一下。」江遠給駕車的江永新說了一句。   江永新立即應了一聲。   清河市到寧台縣並不遠,也就是一個多小時的車程,但「客人」想歇,就歇一會是了。   比起村裡的其他年輕人,江永新看著成熟幹練許多,既下得了苦,也下得了面子。   等魏振國從衛生間裡出來的時候,他已經買好了飲料和水,最重要的支棱好了煙,等在了那裡。   魏振國趕緊把煙點起來,抽了一口,舒服的打了個哆嗦,笑道:「你別說,空調車有空調車的好,我們那老車也有老車的妙。當然,歸根結底,只要車能停下來,還是車有空調的好。」   「不能停下來的話,有沒有空調,其實也無所謂了。」江遠取了瓶水,給出一個很合理的推論。   做了一道推理題,江遠就不自覺的想到了柳景輝。   推理,法庭辯論,包括司法程式,與一個國家的哲學其實是息息相關的。   在沒有法庭科學的年代裡面,想要證明一個人有罪,除了目擊犯罪,就只能採取推理的方式。   西方因為有形式邏輯的鋪墊,就走出了一條程式正義的司法路線,而中國的司法機構,自很早以前就掌握在儒生們的手裡了,推理的用法也截然不同。   而柳景輝能用推理直接破案,在目下的東西方,都是不多見的。   歐美的情況或許更嚴重,他們對證據的審查要求,已經遠遠超過了法庭科學機構的負擔能力。   而辯護律師們,向來知道如何攻擊司法機構的薄弱環節。   江遠想到這裡,不由問魏振國:「柳處多久沒聯繫了?」   「我沒聯繫過他。」魏振國上了車,還在砸吧嘴。   江遠想了想,打開手機,上次給柳景輝打電話已經很久了,發微信也是好幾天前的事情了。   柳景輝此前受了傷,之後,就調集了好幾條狗,去礦洞找線索去了。   不過,這個過程也是不順利。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手底下的狗和人都開始變少了。   搞刑案的專案組都是這樣,開始的時候可以配置很豪華的專案組的隊伍,而且,線索越多,人手和配置,還可以不斷的增加調派。   但要是悄無聲息的沒有線索,那專案組裡的人員設備,就會不斷的被調走,最後就剩下一兩名員警做類似于文書之類的工作,再往後,就是兼職做文書,專案組也就名存實亡了。   如果運氣好,這些專案組還可能在幾年後,十幾年後,又突然被啟動,繼續忙碌起來。   但更多的,就隨著辦案民警的消逝而默默消逝了。   柳景輝是常年在全省奔波破案的。但他手底下,實際上沒有一名真正的下屬,都是到哪裡用哪裡的人罷了。   哪怕是省廳的同事,也是不斷的更換重組的。   現在想來,過了這麼長時間,別的不說,柳景輝手底下的狗肯定是不多了。   畢竟,警犬可是比人要稀罕多的。   不可能給常年借調的。   江遠這麼想著,就順手撥了電話給柳景輝。   響了好幾聲,沒人接。   煤礦的信號不好,也屬於正常。   江遠猶豫了一下,還是又打了電話給黃強民,且道:「我是有點擔心,一個煤礦呆了這麼久的時間,似乎也有點不合理。另外,柳處之前都有比較固定的頻率跟我聯繫的,現在微信和電話都不能通了。」   黃強民「恩」的一聲,道:「柳景輝竟然有固定的頻率跟你聯繫?」   「呃,主要是有一些指紋或者腳印之類的,讓我看一看,他那邊案子是很多的,就是……類似於問個協力廠商意見的意思。」   黃強民道:「柳景輝是省廳的,想偷人的話,長陽市的人,他都偷不完,還偷到我們縣裡來了。我看他明搶算了,直接發借調函嘛,看我放不放人……」   「黃隊,柳處說不定在煤礦裡遇到什麼意外的情況了。」江遠低聲道。   「你心疼他了?」黃強民的語氣嚴厲。   這是哪到哪啊。   江遠頗為無奈,道:「是懷疑紫峰山煤礦有兇殺案,柳處才去的。現在失聯了,您就沒有一點擔心?」   「這算什麼失聯。我又擔心什麼?擔心他沒空過來偷人嗎?」黃強民哼唧了兩聲,又道:「老柳都是老偵查了,放到縣局裡,他也是有資格下午請假去接娃的那種,知道吧。估計就是荒郊野外呢……我問問看。」   「好嘞,您辛苦了,我正往回走呢,要沒事的話,明天再休息一天,後天就上班。」江遠連破了幾個大案,調休多的是,只要領導肯給,他都能給自己放個寒暑假了。   黃強民倒不介意江遠多休息休息。最近也沒有什麼大的現案要偵破,積案破的也超出天際了。   自家的馬兒,只要保持一定的運動量,他是不捨得讓江遠傻跑的。   也就是柳景輝這種省廳來的傻麅子,一天到晚的不幹人事,借調別人家的寶貝大牲口,去給外地人開荒。還動不動的聯繫對方。   黃強民打電話去了,江遠倒是輕鬆了下來。   省廳的這些高級警長們,要麼是高學歷考入的,一開始就當管理層來培養的,要麼就是基層裡調上來的經驗豐富的老偵查員,遇到過的各種情況,比江遠聽說過的都多,本就不用怎麼擔心的。   江遠靠在埃爾法的椅子上,默默的刷起了小說。   嗚……   手機裡彈出了電話,黃強民的。   江遠一皺眉頭,再看看旁邊的魏振國,直接開了免提,道:「黃隊,我和魏隊在一起呢,開了免提。」   「恩,柳景輝失聯60個小時了。」黃強民開口就是這句話,給的時間還非常準確。   江遠問:「怎麼確定的60個小時?」   「失聯48小時之後,省廳那邊就在聯繫了,但考慮到他那邊的具體情況……總之,我這麼一問,他們也有點慌了,反復問我有什麼線索。他們現在計畫派人去紫峰山了。」   成年人的失聯是很常見的。60個小時,其實有點不上不下。   但是,聯繫到柳景輝的受傷,這60個小時的失聯,就很容易讓人有不好的聯想了。   而對省廳來說,因公殉職的情況是偶爾發生的,但對於高級警長的失蹤,他們絕對是接受不了的。   江遠敏銳的感覺到,如果再過幾個小時,情況還沒有變化的話,柳景輝的失聯,一定會變成大事。   就目前的狀況來說,省廳一定不會等著失聯72小時這麼愚蠢的,反而一定會搶在黃金時段前,將大量的資源傾斜進來。   「我們去紫峰山。」江遠說過,又道:「黃隊,隆利縣的黑子回去了嗎?能借就再借出來吧。」   警犬找人還是很專業的。   而且,不同水準的警犬和訓導員,效能也是相當不同的。   江遠自覺給隆利縣打了兩回白工了,也該兌換成狗時了。   黃強民有點捨不得,還是應了。 第237章 增援   紫峰山橫跨建江市和清河市。位於大山深處。   但因為有煤礦的原因,前往紫峰山的道路雖然崎嶇難行,山下聚居的人口依舊不少。   南麓的紫峰鎮,如今看著是沒落了,依舊有一萬多的人口,國營煤礦多年的持續投入,建設的機械加工廠,投入的煤炭加工企業,三產建起的化肥和農藥廠,如今依舊頑強的運營著。   就是活的很勉強罷了。   跟鎮子裡的人一樣。   灰濛濛的空氣下,是普普通通生活著的人們。   不太有生氣,又顯的平靜和陳舊,還有點熟悉。   埃爾法緩緩行駛在鎮子中間的公路,江遠的腦海中,不由泛起章山鎮和李場鎮的樣子。也就是水庫案的犯人王國山,居住生活殺人和被捕的地方。   聽說因為這件事,章山鎮的居民走了許多,使得蕭條的鎮子一下子就衰落了下去。   紫峰鎮看著還沒有章山鎮熱鬧,實際是鎮子的面積更大一些,又有些產業,使得人口愈加分散的緣故。   魏振國看江遠注意外面,就介紹道:「紫峰山很大的,咱們現在所處的南邊,主要是生活區和工業區,煤礦都在高山上,有好幾個,本地人叫一號井,二號井,實際上一號井就是一個煤礦,二號井又是一個煤礦,以前全都是處級單位。」   「比鎮長的級別還高。」   「那肯定。當年煤礦能賺錢的時候,鎮長算什麼啊。」魏振國哈哈一笑,道:「我們那時候出去辦案子,都是找國企的招待所住,地方政府自己的招待所都不行,大通鋪,臭不可聞。」   「您對紫峰鎮還挺熟悉的?」   「也算不上,以前來過吧。清河市就這麼大的地方,你知道的,以前最容易出案子的地方,就是這種工礦企業。不出則以,一出就是大案要案。」   「當年是個什麼案子?」江遠隨意的聊著天,也是獲取資訊。   對於一個陌生的地方,純粹的看網上的文字,是很難有一個具體的印象的。人類的思維機制,就決定了要聯繫故事和人物要素。   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得有一個抓手。   街亭得有馬謖才能讓人想起來,廬山沒有了委座,也就漸漸的遠離了人們的視線。   魏振國也是陷入了回憶,好一會,道:「是五個小流氓,附近公社的白癡小年輕,沒錢花了,週末跑到礦上來偷東西,他們以為國企的辦公室裡就有東西呢,翻了幾個辦公室,都沒偷到值錢的東西,一來二去的,找到了會計室。」   「丟了大額現金?」江遠猜了一句。以前的廠礦都是發工資都是發現金的,上千名工人的大廠,碰對了時間,比搶銀行還來錢。   魏振國道:「人家礦上也不傻,會計室裡不光有錢,還有個會計值班守著呢。」   「啊。」   「五個人把一個快退休的老會計活活打死了,搶了快10萬塊錢就跑了。我們追了一個星期不到,就全抓獲了。」   魏振國說著案子,思緒就回來了,一拍腦袋,道:「我們當時去的煤礦是二號井。叫李家溝煤礦。一號井叫紫峰山煤礦,二號井李家溝煤礦,還有個煤礦,我查一下……叫廟溝煤礦。都是高山礦。」   江遠剛才在車裡,其實也都查了些資料的。   另外,柳景輝上次受傷的時候,江遠也關注過紫峰山的情況。   聽著魏振國的說明,江遠自己也在腦海中畫著地圖。   要從何處查起呢?   新時代刑警的三件寶,影像、手機、DNA,俗歸俗,但大家都選擇這種方式來破案,也是說明用這三板斧破案的概率是很高的。   最起碼,性價比非常不錯。   但在紫峰山,影像自然是沒有的。通過手機查找的路徑,也被技偵證明不可行了,否則,省廳都不用著急了。   DNA等於是需要現場的。   而失聯的情況下,是不存在現場的。   刑警最煩的,大概就是失蹤或失聯案了,其中一個原因就是缺乏現場。   而沒有現場,現在的很多技術手段都是用不上了,破案也就無從談起了。   當然,最主要的是還是失蹤案的性質比較複雜。如果辛辛苦苦的破了案子,結果發現只是離家出走,或者老公出軌,那就等於白做工,不僅浪費時間,而且透支情緒。   大部分情況下,刑警們遇到的其實都是這樣的案件。   當然,更少遇到的,也是最恐怖的情況,是警方忽略了報案,結果人死了。   所以,想要失蹤或失聯的案子立案,證明異常狀況是很重要的。   比如柳景輝,按道理說,就不應該失聯這麼久了。   可要找他,江遠也有些無從下手。   來自省廳的增援,很快也抵達了紫峰鎮。   一溜七輛車,秩序井然的停進了一間酒店。   領頭的是名白襯衣,看著就極嚴肅的樣子。   「徐泰寧。一級高級警長。大正處。」魏振國遠遠的看到人,就低聲給江遠說了一句。   在警界,白襯衫就是一道線,能跨過去的非常少。   所以,對基層警員來說,看到白襯衫敬禮就對了。   大正處則是對照行政級別來的。高級警長共分四級,三級高級警長和四級高級對應副處級,四級就被稱作小副處,三級被稱作大副處。   一級高級警長和二級高級警長則對應正處級,二級是小正處,一級是大正處。用現代一點的語言,一級高級警長就相當於正處plus。   對警務系統來說,正處這道坎是最難的。升上去了,就可以穿白襯衫,進入高級警務人員的序列。算是人生小巔峰。   升不上去,就可以看做是芸芸眾生中的一員。大部分人都是升不上去的,基層更是如此。   而在山南省,到了一級高級警長,還會穿著白襯衫四處跑現場的並不多,徐泰寧是其中較有名的。魏振國一眼就認出來了。   江遠這種三級警司差不多是警務系統中最低級的職銜,就在最遠處站著看一群人走形式,且問道:「這位徐處,有啥出名的事蹟?」   「那就多了。」魏振國想了想,道:「調派幾千人圍捕持槍搶劫犯,異地用警,幹黑會團體的,還剿了好幾個毒窩,還去東南亞抓過電詐的,全是大場面。」   「指揮型的?」江遠總結了一下。   魏振國想想點頭,道:「這麼說也沒錯,徐處最擅長搞的,就是大規模的統合作戰。」   省廳派人出來做案子的時候,這些高級警長們,自帶的權威其實並不多,所以,大部分的高級警長,還是以巡查,督導為主。   很多時候,高級警長還往往是從領導職務上退下來的,遇到需要的時候,加派一名這樣的高級警長回到他曾經戰鬥過的土地上,還是很有潤滑作用的。   當然,大部分的案件,還不至於上升到政治層面。通常比較容易發生對抗的情況,往往出現在如建元公司這樣的企業身上。   拋去這種情況以外,地方刑警還是很歡迎上級督導的,畢竟,省廳的警長多少能帶點經費或者技術人員的。對於破案也是有利的。   但徐泰寧做的事,已經不僅僅是督導乃至於指揮了,更多的是統合各方面的力量,難度係數相當之高。   而從這一點來說,省廳對柳景輝的失聯還是極其重視的   ——按照省廳的定義,柳景輝現在還都是失聯,並非失蹤。   「江遠,哪位是江遠?」一名警員小跑著過來了,邊跑邊喊。   江遠招了一下手,就像是只長頸鹿在搖脖子一樣,非常顯眼。   「你是江遠嗎?」跑步過來的警員問。   「是我。寧台縣的。」   「跟我來。」警員轉身就小跑起來。   江遠只好小跑著跟在後面。紀律部隊就是這樣,講究一個令行禁止。   徐泰甯長的國字臉,眼神銳利,不怒而威。   他跟周圍的人說話,語速緩慢,字調清晰,語句間的邏輯性很強。   跟好幾個人說完了話,並送走他們,徐泰甯招手讓江遠上前,道:「聽說你跟小柳關係不錯,你們上次有沒有聊到案子?」   「沒說具體的,柳處當時剛受傷,正準備調集人和狗,再去煤礦找人的。」江遠如實描述,不多不少。   徐泰寧點點頭,道:「聽說你刑案做的很好,最近還破了一個拋屍水庫的特大案件?這邊有什麼想法?」   「暫時還沒有。不過,柳處就是追著水庫案的線索找過來的。」   「我們會考慮的。」徐泰寧道:「那有情況找我,你歸隊吧。」   「是。」江遠幾句話被打發了,離開的時候,還聽徐泰寧跟身邊人討論再從哪裡調派人手的問題。   看得出來,他是準備直接人海戰術了。   這也是目前最適宜也最奢侈的方案了。   江遠自己也是思考著,回到了路邊,再讓江永新自己開車回去。   正安排著,一輛嘎嘎新的長城炮,停到了江遠跟前。   黃強民從駕駛座上跳下來,就是爽朗的一陣笑,擼著袖子,喊著江遠和魏振國的名字。   李莉牽著大壯,從後座走下來。   大壯掛著繩,腳步有點不穩的樣子,到了路邊,又晃蕩了兩步,突然就抑制不住的吐了起來。   不止是江遠和魏振國,周圍一群人都看傻了。   李莉也看到了,只能抖開一包紙巾,歎口氣道:「不好意思,暈車了。」   「狗也會暈車?」江遠大為驚奇。   李莉攤手,指著趴在樹窩子裡休息的大壯,道:「今天太顛了,但它經常是會暈車,休息休息就好了。」   「不行就休息一天,明天再進山。」黃強民將車門輕輕關上,沒成功,又加力關門,如是三次才成功。   李莉有點猶豫,卻是摸摸大壯的腦袋,道:「大壯想立功的,還是首批進山吧。」   大壯聽到訓導員說立功一詞,一個勁的點頭。   狗,才不會躺平呢。 第238章 事無巨細   江遠等人到的早,找了間小飯館,弄了張不乾不淨的桌子,就能擺開茶杯,邊喝茶吹空調,邊等著前方的調度。   從他的位置看過去,幾百米外,徐泰甯的白襯衫分外顯眼。   而路兩邊的車輛,也從來沒見少過。   大部分來增援的車輛和警員,最多等待幾十分鐘的時間,就會得到分派的任務,拿著地圖,或者就地尋找嚮導,前往目的地。   但因為來的車輛、警員以及地方人員越來越多,道路還是不可避免的擁堵了起來。   後來的人,靠路邊停車,就沒有桌子坐了,乾脆在道路的兩邊席地而坐,或者就找個皮卡車的車鬥之類的地方,一邊刷手機一邊聊天。   紫峰鎮的商家們,很快展現出了不遜於一線大城市的商業敏感度。   大家從店裡扛出桌椅板凳,木凳,木條,任何看起來能坐的東西,並搭售自己的商品。   一路行來的警員們也都餓了,就地捧著泡面,麵包或者辣條,填著肚子,直到各個飯館的廚師和老闆們興奮起來。   與此同時,來自礦務局和地質隊的支援,也湧了過來。   紫峰山雖然是座大山,但這裡跟吳瓏山不同,是純粹的熟地。   無論是地質隊,還是煤礦人,都有幾十年用腳丈量周遭的經驗。常年在此生活的農戶,工人等等,對紫峰山的瞭解也是極多的。   這還是煤礦衰落的現在。要是放到煤礦最紅火的80年代和90年代,紫峰鎮方圓百里,就沒有人跡罕至的地方。   幾萬人生活和工作在這裡,日日夜夜穿行在山頂和山腳下,周內在此生產,週末在此休閒。   最難攀爬的高山地帶,恰恰是兩座大煤礦和一座小煤礦的所在地。   半山的部分,則是煤礦最熱鬧的區間。這裡是洗礦廠,堆煤場的所在。來自於附近多個省份的運輸車輛,彙集于此,白天晚上不停點的拉貨。   到了晚上,等煤的大貨車亮起的車燈,像是一條光龍似的,盤在禿禿的山間,將紫峰山的主峰,照的像是做了丁丁入珠術一樣。   甚至到大年三十,都不會停。   這裡的煤,會給予無數人以溫暖。   山下南麓的紫峰鎮,也就是眾人所處的地方,是煤機廠、機械廠、修理廠、運輸大隊、農機廠、化肥廠等等工業小廠,以及礦務局、醫院、學校和政府所在地。   煤礦的家屬院也大多集中於此,有專門的商場菜場電影院等等各項商業部門,支持著數萬人的生活。   而在紫峰山不那麼熱鬧的北麓,也沒空著,因為歷史原因,那裡集中著大量的小煤窯。它們大多數由鄉鎮籌辦,是土法上馬的鄉鎮企業,還有的小煤窯,掛靠在生產隊或者公社的名下。   北麓小煤窯的工人,主要由當地農民構成,運輸依靠騾馬,挖掘依靠十字鎬,環境惡劣,生產和關係更加複雜。   現在的主要搜索方向,是南麓高山的一號井,它的全稱是紫峰礦務局一號井,聽著像是一口礦井,實際上就是一個煤礦。   一號井是紫峰山開採時間最長,開採條件最好的煤礦,資源枯竭以前,煤礦下屬的員工超過3000人,實際幹活的也有上千人。   這麼多人,使用當年國企能夠購入的先進機械,持續開採數十年,可以想像坑道內的複雜。   那一口口的斜井,真要想全部查一遍,耗費的人力物力是省廳都無法支持的。   不過,除非柳景輝腦袋發熱,否則,他應該也是不會進入到這些廢棄的礦道內的。那裡面的情況實在無法預料,等於是拿自己的命去做調查了。   徐泰寧的目標,應該也不是為了救一人,而讓數百人冒著被活埋的風險。   所以,他的安排集中在各個路口,洞口以及山村,溝,廟等地方。   他的麻煩是不確定柳景輝的目標和方向,所以,他還不能光顧著調查一號井,還要安排不少人去二號井,去團結煤礦,去廟溝煤礦,乃至於北麓的小煤窯搜索。   好處在於,紫峰山的煤礦皆已停產,曾經再熱鬧,再車水馬龍的道路,都已重歸山林所有,有經驗的民警或者勘探人員,都能輕易的發現人馬經過的痕跡。   柳景輝帶著另外兩名警員,共計三人,想來也不會特意的消蹤匿跡。   反過來,這又是一重壓力,現在這麼多人上山,若是找不到柳景輝的蹤跡,之後再找,反而就困難了。   不過,這種程度的現場搜查,徐泰寧想必是很擅長了。   江遠和黃強民等人,等待了差不多三個小時,才終於被喊道了名字。   到徐泰寧近前,幾人又等了十幾分鐘,才來到徐泰寧面前。   穿著白襯衫的一級高級警長,此時看著有點疲倦,國字臉略略垮塌了一些,嘴唇甚至有點乾裂的跡象。   江遠一下子就想到了,他肯定是不太敢喝水。免得上廁所浪費時間。   換成其他的領導,正常的搜索行動,大約是會以開會的形式,分項安排到不同的中層幹部手裡。   徐泰寧卻是事無巨細的親自安排。   這樣子自然是要累的多。   「江遠。」徐泰甯並不認識黃強民,只招招手,又問:「你們隊長是哪位?」   「徐處,我是甯台縣刑警大隊的大隊長黃強民。」黃強民主動上前打招呼。他的年齡和徐泰寧是差不多的,但地位就差的多了。   徐泰寧笑了一下:「不錯,大隊長親自來了,辛苦了。恩,你們總共多少人?」   「應到28人,實到28人。」黃強民的腳一併,非常正式的回答。   他這次帶出來的是二中隊。寧台縣的一二中隊,以前每天都有做不完的案子,最近兩個月,案子少了,隊伍的鬆懈程度大大增加。   對黃強民來說,這次出門支援,也是一次鍛煉的機會。   「不錯,來了一個排了,你們還帶了警犬是吧?」   「是。」黃強民還喊了隆利縣的黑子過來,因為省廳有統一的調派任務,這次的狗時都省下了。   徐泰甯再看看江遠,道:「我印象裡,江遠的現場勘查能力還很不錯。」   「是。」這次是江遠回答的,也沒有額外謙虛的話。   「你們從三清廟的位置開始搜查,這裡還有本地人的活動,情況比較複雜……」徐泰寧又安排了幾句,示意江遠等人開始工作。   黃強民應了,帶著江遠和狗上到皮卡,就開始照著路邊的標識開。   道路兩邊的路標,都是徐泰甯今天重新安排的。   山上的岔路並不多,只要路標清晰,不用嚮導都可以找得到,算是方便了所有人。   不過,一般的搜索人員,根本想不到這麼細。   大部分的指揮者,只是焦急上火而已,良好的組織能力,不是每個人都具備的。優秀的就更少了。   三清廟其實在側峰。   車要開到半山,再走岔路,下山到廟溝,再攀上去。   廟溝也是極大的一座山溝,以前曾經住著整整一個村子,為了開發煤礦全部搬遷進了紫峰鎮。   廟溝的一邊是紫峰山的主峰,另一邊就是三清廟所在的側峰。   側峰的高度也不低,維度小了一大圈。如果不是發現了煤礦,這裡原本是可以當做旅遊景點來開發的。   現在就沒有開發的潛力了,站在三清廟往下看,全是摳爛的露天煤礦,如今雖然做了回填,依舊是千瘡百孔的樣子。   「還以為會給我們安排一項重要工作呢。」李莉帶著大壯下車,大壯的腳都在打擺子。   盤山公路是坐車人的噩夢,如今看來,大概是坐車狗的地獄難度。   「這個廟看起來還維持著,也算是一項重要工作了。」黃強民糾正李莉的觀點,道:「咱們也沒什麼特殊的。」   「咱們沒有,江遠有啊。而且咱們還帶著警犬。」李莉強調道:「不看狗面看江面嘛。」   江遠都不知道李莉是在贊自己,還是損自己。   不過,山裡天黑的早,現在看李莉,看不清臉,卻看得清楚身材,江遠的語氣就很平靜:「先看現場吧。」   「大壯可能要休息一會。」李莉心疼的將大壯抱在胸前。暈車的人都會很難受,更別說是狗了。   江遠點點頭,開始從車裡卸下電源,勘查燈等物。   這裡面有一半都是跟長城炮一起剛剛化緣回來的。像是移動的大電源這種東西,甯台縣原本也是有配備的,但年限老了,不僅電池容量低,各方面性能都跟不上要求了。   勘查燈這種東西就是照亮的,但此類物品的功率都是越做越大的。且不用說,肯定是功率越大越好用。   一會兒,二中隊的隊長劉文凱,帶著人手抵達了現場。   他們坐的都是二中隊的老車,主力是一輛斯柯達,一輛依維柯,以及兩輛五菱宏光。   煤礦的老路早就坑坑窪窪的了,幾輛車走的極其艱難,有一名隊員也學著大壯的樣子,上山就吐了起來。   「走遠一點吐,別破壞了現場啊。」黃強民先喊一聲,又歎一聲:「所以說空調也是戰鬥力,有一輛好車,也有利於咱們保護現場。」   中隊長劉文凱看著四周的野景,贊同道:「好車的用處太多了,我年輕的時候,也是帶著女朋友到這樣的山上來,那時候都沒錢開房的,就想在山上做點啥,結果借的是個A級車,女朋友的腿又長……哎……」   黃強民用眼叼他一下,緩緩道:「我說的是長城炮。」   劉文凱嬉皮笑臉的道:「我說的也是炮。」   ……   王鐘從依維柯裡提了個勘察箱出來,到江遠身邊,熟練的打著輔助,且問:「咱們找什麼?」   「不知道,先看看足跡吧。」   「足跡……看什麼?」四周的足跡倒是不少。有的是走廊和房間裡的浮土,有的是院子裡的濕泥,有的還是香灰組成的。   這邊的三清廟來的人已經很少了,廟祝也住到了鎮裡,只隔三差五的上來,收一下功德箱,上些香,燒些黃紙,打掃打掃衛生。   如此一來,廟裡的足跡,就正好是最近幾日形成的。   江遠一邊看,一邊道:「先看看大部分的足跡,是怎麼形成的。走的路線,行進的方式。看看有沒有特異的,例外的。」   頓了一下,江遠又道:「如果能直接找到搏鬥的痕跡,或者血跡之類的,那就更好了。」   「明白了。」王鐘感覺又學到了不少,滿足的舉起勘查燈,為江遠照亮。   兩個人前前後後的走了幾遍,江遠都沉默著沒說話。   他剛才說的簡單,實際操作起來,又哪裡有那麼容易。   留下來的腳印本來就不多,清晰度也不高,還要判斷行為模式。倒不是做不到,但就難度係數來說,這就非常高了,其實更適合用在血腳印上。   犯罪現場的各種腳印裡,血腳印的價值永遠是最高的。   另一方面,他們現在也不確定柳景輝是處於什麼狀態的。   以簡單的推理來分析,柳景輝其實是有比較大的可能性來到三清廟的,畢竟是側峰的制高點,只要來側峰,就很可能上到這裡來。   而柳景輝在紫峰山煤礦呆了這麼長時間,到側峰來看看,可以說再正常不過了。   加上廟宇的特殊性,時不時的還有廟祝來往,說不定也能看到點什麼,知道點什麼。   但是,如果柳景輝只是簡單的入內看一看,甚至像是普通香客那樣燒柱香什麼的,江遠目前的看腳印的方法,也就看不出來了。   他等於是假定柳景輝是在三清廟內,進行類似於勘查或偵查的活動的。   更重要的是,柳景輝可能從來就沒來過這裡。   撒網式的搜尋本就是如此,除非正好遇到了,否則,任江遠千般本事,他也發揮不出來。   二中隊的刑警們則是自發的散了出去,以三清廟為中心,向著四周尋覓起來。   差不多時間,大壯也從連續暈車中醒了過來。   李莉從物證袋裡,取出一隻黑色的皮鞋,給大壯嗅了皮鞋裡側和鞋底,再放出去,讓它尋找氣味源。   黃強民也將注意力轉移了過來。   在大面積搜尋的時候,就算是江遠,大概也是無法和大壯相提並論的。   大壯低頭尋找著氣味源,並不斷的左右徘徊,最後又回到了黑色皮鞋處,然後再離開,再回來。   這是警犬沒有上線突破的跡象,李莉接連更換了幾個地方,都未能成功。   李莉和大壯還在繼續嘗試。   黃強民又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到了江遠身上,像是從未對他失去信心一樣。 第239章 轉移   「時隔太久,或者後面幾天來的人太多了。」李莉帶著大壯,繞了好大一圈,依舊沒能讓大壯起點突破。   二中隊的二十幾名刑警,同樣沒有特別的發現。   這時候再硬來也沒意思的。   黃強民看看江遠,問:「怎麼樣,有什麼想法?」   江遠搖頭:「沒什麼線索。」   「恩,那就先下山。」黃強民的情緒穩定。   今次的搜索是絕對的大場面,若是算人次的話,兩三天下來,妥妥的要上萬人的。   å   就是按照人數來算,頭幾天的投入,也都得用幾千人來形容。   這種撒網式的搜索,全世界都是一樣。哪怕是在美利堅,到了需要搞大搜索的時候,照樣只能人上。   一些比較著名的案件,經常都有動用幾千人,上萬人的記錄。其中部分是員警,部分是政府工作人員,更多的是組織民眾。   其實跟國內的套路也很像了。   這麼大面積和人數的搜索,不能期待說自己就一定能找到什麼東西。   黃強民也沒有什麼立功受獎的想法,他這次出來,還真的就是想幫忙。   大部分民警的想法也都是差不多的。   大家認認真真的將所分配的區域做完,就回紫峰鎮休息修整。   這時候不是熬夜努力日劇跑的時候,服從大局反而更有利於案件的進行。   山頂的廟宇是不能住人的,一群人只能開夜車下山。   沒想到回程的路還更好走了些。   路邊有了更多的反光標誌,還有危險位置的提醒,有幾個地方還掛上了燈。   紫峰鎮在道路安全方面的投入,十幾年下來,都沒有徐泰寧一次性整治的清楚明白。   李莉抱著可憐的大壯在車裡搖晃著,再看到前面拐角處亮著的燈,不由道:「就放一盞燈在路邊,很容易就丟失了吧。」   「丟了就丟了,就當是一次性的開銷了。」黃強民淡定的道:「這麼多人搜山,人生地不熟的,降低風險才是對的。」   李莉揉著狗頭,道:「徐處跟您一樣大氣。」   「我算什麼,人家徐處是能要來經費的人。」黃強民小心翼翼的開著車,車速並不敢加的太快。   一路上,車流時斷時有,不停有結束了搜索任務的警員們返回。   「不知道其他人找到線索沒有。」李莉又道。   「沒有消息。」黃強民就看了眼後視鏡,問:「大壯怎麼樣?」   「休息一下就好了。它主要不適應出遠門。」李莉一邊說著,一邊安撫大壯:「沒有說你,你挺乖的。」   大壯嗚嗚的趴在李莉懷裡,有點病懨懨的樣子。   黃強民歎口氣:「不行就讓它休息一天,你在招待所裡照顧照顧警犬。隆利縣的黑子也已經到山下了,明天一早,咱們帶隆利縣的警犬出勤……」   「汪!」   大壯聽到黑子的名字,整條狗都人立了起來,頭頂著車頂,大聲狂吠兩聲。   李莉趕緊抓住他的脖頸,命令道:「大壯,坐下!」   「汪!」   「坐下!大壯。」李莉二次下令,才將大壯壓了回來。   這時候的大壯,兩眼炯炯有神,再沒有剛才病入膏肓的模樣了。   「這傢伙現在聽到您剛說的名字,都要應激反應了。」李莉無奈的道:「看它樣子挺好的,我們明天正常出勤吧。」   「那就兩條狗一起。」黃強民才不管狗高不高興呢,到了要破案的時候,刑警們高不高興,他都不管,破案才是第一要務。   李莉更熟悉黃強民的強硬風格,只在心裡想著怎麼安撫大壯。   這時候,江遠開口道:「咱們現在回招待所,到明天出發的時候,是不是會接到新任務?」   「那肯定,三清廟的搜索勘查已經做完了,雖然沒有發現。」黃強民聽出江遠有想法,直接道:「你想搞什麼?」   「我想去柳處上次受傷的地方勘查。」   「輪胎被紮破的那次?」   「對,犯人作案也是要冒風險的,不可能莫名其妙的就紮他的車。我覺得柳處當時應該讓對方感受到威脅了。他後來又組織人手上山,應該也是以此為起點的。」   黃強民點頭,道:「他當時帶了好幾條狗,包括咱們的大壯和隆利縣的黑子……」   「汪汪!」大壯又狂吠了起來。   李莉連忙安撫,並解釋道:「大壯今天身體不好,連帶的心緒不寧,咱們用black代替隆利縣的警犬吧。」   「把它能的。」黃強民也不能真的跟狗較勁,哼了一聲,再瞥一眼江遠,道:「你可想好了,你要真的想自己選地方,咱們晚上就不去招待所了,直接在外面熬夜,明天看看情況,再報備。」   「我明白,我想看看。」江遠道。   黃強民「恩」的一聲,打開對講機,開始給後面的人下命令。   這種私自行動,還是得找點理由的。另外,這麼行動,人手就不能太多了,劉文凱的二隊最好還是派回去,明早繼續接受任務,服從大局,進行拉網式搜索。   至於江遠的想法,換成以前,黃強民肯定都是不予理會的。   就這次出來,柳景輝當日被紮輪胎的地方,就已經是重點勘查的區域了。有一大批人正在進行勘查。   而在出事當日,派來勘查的人手也不在少數。   柳景輝自己也是從此地開始勘查起來的。   這時候湊過去,就等於是挑戰三撥人的專業性。   但如果是江遠的話,黃強民覺得還是有可能的。   或者說,不管有沒有可能,江遠既然想要試試,黃強民就願意支持一下。   寧台縣在刑事偵查這塊,已經近乎無敵了,哪怕是黃強民,都能感受到一絲絲的無敵好寂寞的情緒。他覺得江遠肯定也會有。   既然如此,好不容易出來了,又有大案子,他肯定要順著江遠的心意來。   在案件偵破方面,是相信自己還是相信江遠,黃強民肯定是選江遠的。   山下岔路口,長城炮輕輕一拐,駛向了主峰。   黃強民邊開車邊道:「咱們現在算是離開自己的搜索區域了,回頭徐處問起來,得找個合適的理由。」   「就說我突然有了些勘查方面的想法,能行不?」   「差不多吧。最好是到徐處問的時候,真的能有什麼想法。」黃強民笑著回了一句,也不囉嗦,一拐兩拐的,又開了幾十分鐘的車,到了當日柳景輝出車禍的位置。   王鐘和另外幾名刑警,開著依維柯跟了上來。   他們車裡裝著更多的設備和勘查裝備,很快就卸下了電池,燈具等物,滿世界照了起來。   王鐘邊做事邊道:「紮輪胎的位置應該在山上的停車場,這邊發生交通事故,應該屬於隨機的情況……」   「先找找看。」江遠有他的想法,拉起勘查燈,就靜靜地搜了起來。   這裡白天已經被搜了一遍,不能說是乾乾淨淨,只能說是亂七八糟。   王鐘看著都是一陣頭大,舉著勘查燈,不由問:「這裡應該也是柳處的二次上山時的原點吧。可距離的時間也太遠了,現在再勘查,就算能找到柳處的痕跡,也找不到他現在去哪了吧。」   「我沒在找柳處的痕跡,不過,這個腳印拍一下,可能就是柳處的。」江遠在當日出車禍的地段溜達,看到的都是己方人員的痕跡。   理論上,犯罪嫌疑人也必要出現在這裡。   當然,出現了,也無法分辨其痕跡。   王鐘還是頭一次見江遠說話這麼謹慎,於是也不吭聲了,就乖巧的舉著勘查燈,陪著江遠看現場。   江遠時不時的拍照取證,也有取一些實物的證據,但整個過程是很漫長,很繁瑣的。   這邊看完了,再回到停車場看。   山上的停車場很寬廣,以前都是用來停大車,停運煤車的,而今空了十幾年了,別說是荒草了,樹都長出來了。   鄰近山路的一邊,倒是有一點空地被人為的墾了出來。偶爾有人騎摩托上來,或者放牛和羊上來,就在這邊的區域活動。   因為沒有人再管理的緣故,這些車轍以及牛羊啃食的痕跡,也全都留了下來。   江遠還是悶著頭做勘查,依舊是不說話,不解釋的樣子。   黃強民很快就放棄了溝通的想法。照他想來,江遠提出到這邊來搜索,本身就是一個大風險的舉動。   而在現場,找不到證據,或者找不到線索,其實也是很常見的。   江遠現在找不到線索,多多少少,可能有點面子上掛不住,他不想說話,黃強民自然不會追著問。   一群人加條狗,就在山間的寒風中邊抖邊搜索著。   中夜時分,有人送來了帳篷等物,黃強民迫不及待的將之搭起來,跟狗一起鑽了進去。   江遠又多勘查了一個多小時,到天氣實在寒冷的時間,才鑽進到帳篷裡。   當此時,他渾身的蚊子包已是過百了。   「山裡的蚊子真毒。」江遠撓了幾下胳膊腿,很快就不敢撓了。   黃強民此時才問:「有什麼收穫?」   「還說不上,但我的建議,這片區域還應該是重點搜查的。」江遠道。   「你現在給我說建議沒用。你得找徐處說去。」黃強民一哂。   江遠「恩」的一聲,道:「那咱們睡一會,早上去找徐處。」   黃強民一愣:「你是有發現了還是咋地,你想要他怎麼重點搜索,這邊都過來幾波人了,很難再有盲點了。」   江遠嘴唇動了動,道:「這裡還是最有疑點的地方,多搜索一次沒壞處。」   「你覺得柳處被……埋在這裡了?」黃強民的聲音儘量壓低。   雖然帳篷裡就兩個人,但誰知道帳篷外,會不會有狗路過撒尿呢。   江遠被黃強民嚇了一跳,忙道:「還沒到這個程度呢。」   「那你搜索這裡做什麼?柳景輝要做案子,不會始終在這一片徘徊的。」黃強民頓了頓,又道:「他要是覺得這邊有問題,肯定會增加人手的,不會任由專案組的人越來越少的。」   黃強民的這份推理還是很厲害的,而且是政治式的推理,只有熟悉警局內部的情況,才能做出。   話說到這裡,江遠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我覺得直接找柳處,還是比較困難的,而且,找人也不是我擅長的。」   他的武器庫裡的裝備,有一半是為死人準備的,另外一半是要依託城市和現代技術的。   在荒郊野嶺,他能發揮的作用是天然減少的。   黃強民皺皺眉,有點不好的預感,問:「你不想直接找柳景輝,那你現在想做什麼?」   「我想把這個案子直接破了。」江遠語出驚人。   就算是黃強民熟悉了江遠的行事風格,這次也有點被嚇到了,愣了片刻,低聲喝道:「你瘋了?破哪個案子?」   「戳輪胎的案子。但主要還是背後的兇殺案。」江遠掰著手指,輕聲道:「我們都知道柳處是順著水庫藏屍案的線,找到這邊來的。戳輪胎的車禍,十有八九,也是這個案子的衍生品。」   黃強民:「這……也沒有證據。」   「咱們現在還是偵查階段,好處就是不需要證明這件事。」江遠淡定的道:「但就這麼一座山,日常都沒人什麼人的地方,又是兇殺案,又是員警出車禍的,您覺得會沒聯繫嗎?」   黃強民沒吭聲。   江遠繼續道:「柳處失蹤,肯定也是因為這個兇殺案。有很大的可能,他就是折在兇手那裡了。不管柳處生死,咱們只要破了這個兇殺案。柳處的情況也就清楚了。」   「說的輕鬆,先不說兇殺案都沒有屍體,很可能是子虛烏有的。就算有這麼一個兇殺案,那又是一樁10年起的命案積案了,哪是那麼好破的。」   「您說的我贊同。」江遠順著黃強民的話,說了一句,又道:「要說破案,誰都不敢說百分百的能偵破,咱們就一步步的來,按您剛才說的,先找屍體。」   「什麼按我說的……」黃強民只覺得江遠滿嘴都在哄人,但臉上的笑容確實起來了,約莫達到了55.5度的時候,黃強民道:「所以,你今天過來,就是找屍體來的?」   「剛來的時候不確定,但現在,我確定,找屍體,要比找柳處簡單。」江遠並不跟黃強民討論柳景輝可能的狀況。   也沒什麼討論的必要,人的狀況無非就是那麼幾種,討論來討論去,最終還是要以發現時的狀態來確定。   現在就是開盲盒了,江遠只想著多弄點錢來開盒子,並不想跟人討論盒內稀有品的概率問題。   「命案積案哪裡有那麼好破的。」黃強民又念叨了兩句,見江遠不為所動,又不好說他囂張。   畢竟,人家是真的破了好些命案積案的。   算上指紋偵破的那些,江遠破的命案積案的數量,可能比黃強民這輩子破獲的都要多。   這麼想,感覺上有點悲哀,但黃強民是見過吃過的主,他知道自己的水準,也知道縣刑警隊的能力,同樣也見過那些牛逼人物破案。   哪怕是傳說中的八虎,黃強民也都是接觸過的,更見識過人家舉手投足間破大案的風采。   扭頭看看江遠,黃強民換了個姿勢說道:「柳處上山來,這麼長時間,都沒能破了案子,很可能找到的線索也不穩妥,所以才拖延至今,你要從命案入手,甚至連屍體都沒有……」   「有個線頭,總比滿把亂抓好。」江遠解釋的很勉強,實際上,他對於可能的屍體的所在,已經有一些判斷了。   但是,考慮到柳景輝就是在這個山上出的事,以及他出車禍的方式,再加上今天觀察到的一些細節,江遠有更多的理由沉默。   先把事情做下來,說話,並不是必須的。   …… 第240章 抽水   翌日清晨。   幾輛車重新下山,又是一番的顛簸。   到了紫峰鎮,還是跟昨天差不多的模式,只是排隊的人少了很多,徐泰甯的白襯衫更髒了一些。   「昨晚沒換衣服啊。」就算是王鐘,也能用小腦袋推理出徐泰寧的狀態。   江遠看一眼排隊的人,問黃強民:「咱們過去說?」   「恩,你想好了?」黃強民道:「這位徐處做事,聽說還是相當嚴苛的,不像是我,比較願意聽你們的意見。」   同車的李莉和大壯一起斜眼看向黃強民。   黃強民的嘴角咧出22.2度的笑容,很自豪的范兒。   江遠道:「他只要想破案,應該是會聽我的。」   「哦?」   「昨天有幾千人參與搜尋,也是徐處親自佈置的。如果還沒有合適的線索的話,他應該也會考慮新的方案吧。」   黃強民將自己帶入到徐泰寧的角色,不由點了點頭。   徐泰寧最讓人佩服的地方,就是他組織起了一次次的高強度高密度的大型偵破行動。   但他最令人佩服的地方,也恰恰是他最脆弱的地方。   這麼高強度高密度的行動,若是無疾而終,又是何等的臥槽。   當然,以徐泰寧目前的資歷,就是失敗一兩次,大概也是上級能夠接受的。   但徐泰寧自己能夠接受嗎?   組織幾千人的行動,讓這麼多人投入時間和精力,最終若是沒有成果的話,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會沮喪和自我懷疑吧。   如今,距離柳景輝失聯已經超過72小時了。   三天的黃金期已過,柳景輝依舊沒有消息,失聯就已經變成了失蹤。   而尋找的難度卻在加大。   若是讓黃強民處於徐泰寧的位置,手下只要有人提出一個靠譜的想法,他大概率是會同意的。   這不僅是責權下放的問題,還是在充裕的資源下的正常選擇。   江遠要用人,要用車,要用資源,給就是了。   資源不夠,徐泰寧還能再要得到。   尤其是柳景輝確認失蹤的情況下,再增加一倍的人手和資源都沒問題,只要用的合理,能夠達到目標。   黃強民跟著江遠,一起走了過去。   然後,就見江遠也不排隊,就直奔徐泰寧而去。   黃強民想拉他一把,給江遠講講政治和人事,卻是一時間跟不上江遠的腳步。   等跟上了,這邊的異動已經吸引了徐泰寧的注意了。   徐泰寧一眼就看到了高高大大的江遠,給了一個淺淺的笑容,招手讓江遠過來,道:「看你一個勁的往前竄,有找到線索嗎?」   周圍人也都立即盯上了江遠。   大家現在聽到線索,都有些莫名的期待。   江遠果斷搖頭,道:「沒有,我們昨天搜索了三清廟一帶,都沒有發現,警犬也沒有找到起點。」   「唔。」徐泰寧的臉上就看不出表情了。   江遠繼續道:「昨天晚上的時候,我有點想法,於是又跑了一趟主峰,之前柳處出車禍的地方,還有他之前停車的位置,做了些勘查。」   「有發現嗎?」   「沒有。」江遠還是回答的很直接。   旁邊有人忍不住了,皺眉道:「沒有發現就直接說出來,不要講一半留一半的。」   江遠笑笑,沒理會旁邊,繼續按照自己的思路,道:「我想以這個案件,破壞輪胎導致的車禍案,還有之前柳處正在偵破的案件為中心,在停車地點附近,搜尋屍體。不是柳處的屍體。」   截止目前,其實還沒有誰,真的把屍體這個詞提出來。   江遠雖然明說了不是柳景輝的屍體,大家的情緒還是明顯的受到了影響。   徐泰寧都有點焦慮加重的問:「那你想搜尋誰的屍體。」   「不知道。但我覺得,如果能在附近找到屍體,進而偵破該案件的話,對尋找柳處的下落,會很有幫助。」   江遠話音未落,周圍的幾名高級警官都忍不住搖起頭來。   「你怎麼就知道附近能有屍體。」   「偵破該案是什麼意思?你想找一具目前尚未發現的屍體出來,然後偵破此案?」   「找人找不到,然後先破一起命案積案嗎?開什麼玩笑。」   各種言語上的攻擊是接踵而來。   黃強民用「我早告訴你了」的表情看看江遠,莫名有點點快樂。   眾人說的話,其實就是他之前說的。   做刑警的太知道刑警了,同時,做刑警的,也太知道一起命案和命案積案的難度了。   破命案積案,是真的要看命的。   在刑事案件的圈子裡呆久了就知道,有些案件,真的就是非常難以偵破的。   這還是很委婉的說法了。   稍微不嚴謹一點的講,有些命案,當她成為了積案之後,就不具備偵破條件了。   在基層局,偵破了命案積案就能立功,肯定不是因為立功太廉價了。   徐泰寧上上下下的打量著江遠,緩緩問道:「你有信心偵破此案?」   「有一些信心。」江遠沒有說的太滿。   儘管如此,在這樣的場合,這也是非常有自信的表現了。   周圍的幾名民警都不吭聲了,任由徐泰寧做決定。   徐泰寧道:「說說看,你想怎麼做?」   江遠於是將跟黃強民說過的話,又說了一遍,接著道:「我覺得柳處一定是接近了兇手,或者說,接近了兇手的埋屍地,說不定已經獲得了一定的線索。否則,兇手不至於出手。」   「恩,他不出手,老柳甚至無法確定這裡真的有命案。」徐泰寧的想法也是很直接的。   他沒有懷疑這個懷疑那個,就將自己的判斷說了出來,也是非常自信的表現。   江遠見狀,神情輕鬆了許多,道:「將柳處搜索的地方擴大,共分三塊,他在車禍前期搜索的區域,車禍期間正在搜索的區域,以及按照原計劃,可能搜索到的區域,我認為,最有可能的,還是當時正在搜索的區域。」   「那塊地方,已經被大家犁了好幾遍了。」徐泰寧有點失望。   這麼明顯的事情,不止江遠看到了,柳景輝自己也肯定是看得到的。   江遠卻是搖搖頭,道:「沒有徹底的搜索清楚,還有明顯的疏漏。」   「哦?拿地圖過來。」徐泰寧之前也是掃了一遍該區域的,但看的並不仔細。   地圖就在手邊,且是礦務局自製的高比例地圖,標注的頗為詳細。   「最有可能的,就是這邊的兩口井。」江遠直接用手一指,又道:「其實還有別的地方沒搜索到,比如山林,如果是埋屍的話,總有搜索不到的,或者裡面還有山洞也說不定。但最主要的,還是這兩口井。」   見徐泰寧在看地圖,並有認真聽,江遠於是一邊用手在地圖上滑動,一邊道:「除了山林,停車場附近幾百米外,還有一個山溝,也是個低成本埋屍的好地方。但是,這些地方的優先順序都比較低。」   徐泰寧點頭認可:「這些地方大都是被搜索過的。」   「對,經過幾輪搜索,搜索過的地方,好搜索的地方,應該都可以被排除了。但礦洞是例外。」   江遠沒有討論搜索的細緻不細緻的問題。   認為罪犯有專業的藏屍能力,那對搜索的要求就太高了。   若果真是如此,那搜索屍體本身,其實也都沒意義了。破案應該循著別的方向來了。   一個人,一名罪犯,總不可能面面俱到,做什麼都是專業級的。   員警要找的破綻,並不是公平對決下的攻防演練。   而且,同樣進行過幾次搜索的江遠知道,只要有人手了,這些地方再行組織搜索都是小事情。   唯獨礦井的搜索,難度太高,又是如此的顯眼,是最值得懷疑的物件。   徐泰寧不知道具體的細節,有點不敢相信的道:「這麼明顯的兩口井,老柳就給放過了?」   再強的白襯衣也是有局限的。   江遠立即道:   「據我所知,柳處當時派人去搜索過礦洞,但我認為,他們不可能搜索的很仔細。說不定反而刺激了兇手。」   「這兩口井都是以前採掘後留下來的。填埋的很早,之後又積水了。」   「這裡就面臨兩個問題。第一,非常深的積水,可能有幾十米,這個深度,水鬼都不好下去。下去了,也無力仔細的搜索。」   徐泰甯看向旁邊一人,問:「裡面的積水具體有多深?」   一位明顯是礦務局的領導道:「前些年量過一次,大概50米深了,水鬼確實下不去。但這個礦井,也確實是很難搜索,也可以找專業一點的隊伍試一下……」   「要把水抽了,再找人下去搜索。普通的水鬼,搜索到水下10米就有難度了,下面的情況複雜的話,還是會遺漏。」江遠有過水庫搜屍的經驗,要求提的很高。   礦務局的領導笑了起來:「抽礦井的水,那可不是一般的麻煩,而且花費非常高的,效果也不一定好,不如找好一點的水鬼……」   「柳處之前就有找過專業隊伍看了,水太深了,給不出有效結論。我估計柳處也有遇到類似的問題。」江遠打斷了對方的話,道:「柳處當時的經費有限,可能確實沒法抽了看,這個問題,現在應該不存在了。」   「經費什麼時候都不夠的。」徐泰寧說著臉色沉了下來:「但確實是有必要的。找人抽水,然後下去搜索。」   後一句話,是徐泰寧說給手下人的。   礦務局的領導愣了愣,忙道:「這麼深的礦井,隨便花到七位數。」   徐泰寧做了決定,再看向江遠,道:「還有嗎?」   「還有。我建議將這次參與的人,包括警員、本地的公務員,工礦企業人員,全部登記造冊,留好記錄。」江遠說這句話的時候,微微低了低頭。   徐泰寧一愣,接著卻是笑笑,道:「記錄不用擔心,我來的時候就讓做起來了。」   江遠和徐泰寧互看一眼,就互相理解了。   警方搞了這麼大的一個行動,還廣泛的邀請社會人士的幫助,兇手會否趁亂混進來呢?   就江遠和徐泰寧看來,這個可能性是非常大的。   犯罪分子重返現場,是一種心理狀態。發生的頻率不是非常高的原因,是犯罪分子依舊有恐懼之心。   但是,如果有比較低成本的重返現場的方式,大部分犯罪分子都會考慮和嘗試的。   就好像許多經濟犯罪的犯人,都會積極的瞭解案件的進展。   一些刑事犯罪的犯人,若是有低成本的管道,也會嘗試著打問。   甚至做間諜的,若是可能的話,也想瞭解自己被偵緝到哪個程度了。   紫峰山地區搞這麼大規模的排查和搜尋,兇手只要有可能,估計都會混進來幫忙的。   加上兇手可能還是戳輪胎的犯人,這傢伙的攻擊性和主動性,都是超過一般水準的。   徐泰寧還額外叮囑江遠一句:「注意保護好自己。」   接著,他才像是注意到了黃強民似的,道:「最近幾日,你們隊派兩個人,保護一下江遠,現場的防護工作,也要做好。」   ……   回到了隊裡,黃強民依舊是罵罵咧咧的。   看著他扁扁的嘴型,大壯都嗚咽的低下了頭,生怕得罪了訓導員的老大被欺負。   劉文凱剛剛瞭解情況,好奇的問:「徐處把江遠的建議給否了?」   「沒有。」黃強民哼了一聲,道:「盡說些有的沒的。那個,文凱,從你隊裡挑兩個壯小夥,這兩天跟著江遠,做好保護措施。」   「好。」劉文凱應了,等黃強民走了,卻是湊到江遠身邊,兩聲LSP之笑,道:「江遠,黃隊說的保護措施,是我想的保護措施嗎?」   江遠做了一番深入思考後,道:「說實話,我有點弄不清您說的保護措施,是哪種保護措施了。」   「總之,悠著點來,別把人給用壞了。」劉文凱又是嘿嘿幾聲笑,自去點人了。   因為接了新任務,寧台縣過來的刑警隊員們,反而是輕鬆了下來。趁著其他隊伍開拔的時間,趕緊進到礦務局提供的宿舍裡睡了下來。   也不用管鋪位之前有沒人,先把自己的覺睡飽了再說。   等到晚上了,誰知道還有沒有睡覺的機會。   也就李莉是女警,且帶了條狗,才住進了真正的招待所。   平日裡100塊錢都不值的小房間,此時近乎是奢侈品,就是大壯,得到了一個紙箱子用來睡覺,都有點感恩戴德的樣子。   江遠不管那麼多,也是先睡覺再說。   不論是礦井抽水,還是派水鬼下去,都得從外面專門調派,一天時間估計都難到位。   江遠一覺睡醒,也才是下午時間。摸摸肚子有點餓,再打電話給李莉,果然在給大壯準備狗飯了。   「等我來做吧。」江遠說了一聲,出門走幾步,就到了招待所。   李莉借了招待所的廚房,正在裡面忙活。   跟她一起幹活的還有其他幾名警犬的訓導員。   這個時間段,這種忙碌程度,穿白襯衣的都不見得能按頓吃飯,唯獨警犬等不了,每天一頓,一點都不能少。   江遠打聲招呼,就上前幹了起來。   山南省就那麼幾十條警犬,訓導員之間都是認識的,見江遠一個生面孔,原本都在觀察。   但是,隨著江遠的操作,幾位訓導員看的都有些傻眼。   「給狗做的這麼精細嗎?」一名訓導員忍不住了,低聲問了一句。   「主要是為了營養均衡。」江遠隨口道:「做的細緻一點,才好準確平衡各種營養物的量。大壯昨天的體力消耗不小,今天稍微休息了一下,都得調整。」   「這……太卷了吧。」說話的訓導員有點難以接受。   他對狗是比對自己好,但也不能好到這個程度啊。   什麼家庭啊,給狗做的菜,還一樣樣的處理?   江遠不管那麼多,DuangDuangDuang的一通操作,一盆色香味俱全的狗飯就出爐了。   多出來的飯菜,再加些調料,他和李莉一人一份,分配的極其均勻。   其他訓導員更不知道該怎麼說了,就愣愣的看著,然後一起出去喂狗。   「蹲好!」   「好運!坐下。」   「黑子,來吃飯。」   大家各自喊各自的狗,就見警犬們興奮的跑過來,然後在一眾訓導員的面前,排成了一列橫隊。   每只狗,自己叼著自己的飯盆,眼巴巴的望著訓導員。   功勳犬黑子,叼著兩隻疊起來的不銹鋼飯盆,傲視群雄。   這時候,訓導員們開始示意警犬放下盆,並將剛剛做好的狗飯,舀入其中。   這時候,甭管大狗小狗的,都在拼命的忍耐唾液,而不敢稍動。   同時,每條狗還都在觀察著其他狗的飯盆,就像是互相窺視工資條的打工仔一樣。   一勺,兩勺,三勺……   每只狗的飯盆裡,都堆滿了食物。   最近正是警犬們出力的時候,食物從質到量,都有較大的提升。這也是警犬們最重視的福利。   功勳犬黑子的面前,是兩盆食物。   黑子驕傲的抬著下巴,只是鼻端傳來香味,讓它不自覺的扭頭。   事實上,所有警犬的目光,都落在了大壯面前的飯盆上。   大家都是狗,長的都是狗鼻子,聳一聳就知道飯盆裡有什麼好吃的。   正常來說,大家吃的都差不多。   除了黑子這種立過二等功的狗,大家平均都是45元的伙食費,上下不超過10元。   兩塊雞胸肉的事。   但是,今天大壯的伙食,顯然是超標了。   汪!   另一隻羅納威不滿的叫了起來。   大家都是黑肥皺,憑什麼你吃那麼多?   汪汪!   一院子的狗都叫了起來。   連黑子都不例外。   汪!   大壯也叫了一聲,輕蔑的。 第241章 向下   飯後。   大壯和黑子又有各自的任務,各自工作去了。   倒是江遠留了下來,沒有必須要做的事。   現在各地來增援的人員不少,起碼都是以中隊為單位行動的。只有警犬依舊稀缺,每個地方都在申請。   再回宿舍的大通鋪睡覺,江遠也有點不太樂意了。   他直接坐車去了當地菜市場,找了間菜鋪,買了大量的蔬菜和肉類,再問老闆娘租房子的事。   老闆娘不確定的看看他,道:「你們臨時住幾天的,礦務局不都是給你們找了房子嗎?」   還在這個小鎮工作的,基本都有親戚朋友在政府和國企裡,內部消息的流動速度比網路小黃片還要快。   江遠沒回答她的問題,直接道:「我按市價租兩個月,多給一個月的房租。」   別的生意,江遠可能不太懂,做房東,他就太懂了。   房租加價50%什麼的,在租房市場已經算是大殺器了,尤其是用多給一個月的說法,感覺上是非常爽的。   老闆娘猶豫了一下,果然問:「你想要什麼樣的房子?」   「有院子,能做飯,房間裡能睡覺,稍微收拾一下能睡覺的那種。」江遠說過,又道:「位置也不能離鎮子太遠。價格可以靈活一點。」   有最後一句話,老闆娘就道:「我親戚家就有一套房,我幫你打電話問一下?」   「好。」江遠的目的就是這個。   從昨天的偵查結果來看,江遠估計自己要在這裡呆好幾天了。   抽水就不是一天能抽幹的事,接下來的調查,還不知道會有什麼結果。   至於柳景輝……   現在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撒網式的搜尋,這是徐泰寧較為擅長的工作。只希望他能保持狀態。   菜場老闆娘電話溝通了好一會,回來給江遠道:「我這個親戚以前住的老房子空著呢,位置好,地方也大,他給爹媽準備的,但老人家嫌鎮上鬧,也不太願意住……」   雖然覺得紫峰鎮已經夠蕭條了,江遠還是點頭。   「裡面的傢俱電器都是全活的,一個月租金要6000塊。兩個月的押金,按你說的,住兩個月給三個月的,這就是五個月的,一共得三萬塊……」   老闆娘盯著江遠看,生怕他嫌貴。   在紫峰鎮,租房的人極少不說,租金也是開不起來的。   6000塊超過許多人的月收入了。   「能行。」江遠卻是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意思。   老闆娘見江遠這麼好說話,瞬間領悟:「你是給領導租房子的吧?那用你的名字租,還是用單位的名字租?我們只有收據的,其實你們要是願意多報一點的話……」   江遠隨口應著,到了房子看過,發現居住條件確實可以,有個上百平米的院子不說,獨門獨戶的私密性也很好。   另外,這邊還是類似四合院的結構,等於四面都是兩層的小樓,光是大幾十平米的房間,就有十幾間。   而且,每間房子的門口,還都用木板掛了用途:米倉,壓面室,雜糧室,臘肉室,娛樂室,麻將室,撲克室……   傢俱的花樣不多,以實用為主。   麻將室就是一張機麻桌子,配四把椅子。撲克室就是一張普通麻將桌,配六把椅子。壓面室就是一張光板折疊桌,配一台壓面機……   這間院子,就像在給江遠展示一件事:中國人完全可以過的像是美國人一樣肆意,只要我們的房子夠大。   能住人能睡覺的臥室就有五間,面積都頂得上北上廣的一套房,江遠挑了間有衛生間的,就地跟房東簽了協議,將自己四個月的工資轉了過去。   接著,江遠想起老闆娘之前說的話,又打電話給黃強民和劉文凱等人。   這邊的房子是足夠大的,要是願意兩人或者三人一間房的話,將寧台縣全隊裝進去都沒問題。   江遠也是這麼建議的,就是買幾張床的事,比住招待所還要舒服一些。   打完了電話,江遠又在微信上給老爹報了聲平安,並描述了自己的租房的經歷。   江父倍感驕傲,並用100000元的轉帳證明了自己的心情。   江遠要是安心的坐在院子裡等人來,並打開備忘錄,做了筆記,記錄了今天的開支:   支出:買菜,380元;租房3萬(3個月房租,2個月押金)   收到:老爹100000元資助(與同事處好關係費)。   當日盈入:69640元。   ……   一個小時後,黃強民就帶著刑警們來到了江遠剛租的小院。   住過大通鋪之後,這間兩層多間的房屋,令所有人都異常滿意。   黃強民讓江遠將租約拿出來,轉頭就打電話給隊裡的內勤,讓將租金和菜金轉給江遠。   公家的事,肯定不能讓私人付錢。   江遠從善如流的收了,回到自己最先挑選的大臥室,重新修改了今天的開支:   當日盈入:100000元。   作為一名法醫,這應該算是非常高的收入了。   ……   又日。   徐泰寧找來的一支水上救援隊,一口氣調來了十幾台抽水機,開始抽吸礦井內的水。   紫峰山礦務局是國家單位,對轄內的廢棄礦井,都是要做處理的。通常的方案是填埋或者爆破。   否則,放著不管的話,大量寄存的地下水,會造成地質結構的變化。若有繼續生產的話,則可能產生新的危險。比如某嶺礦難,就是新礦井的掘進中,打通了廢棄的礦井,湧出的地下水造成了多人死亡的結局。   至於說,有些人想像的,將礦井內的礦道做詳細標注等等。其實都是只存於紙面的故事。   礦道的掘進是由專門的掘進隊來掘進的。但專門的掘進隊,依舊只是藍領礦工,並不具備紙面作圖的能力。   當然,以現在的內卷程度,一些高規格的煤礦內,也許有一些工程師們的存在了。但是,期待所有人都認真工作,準確標注,依舊是個很高規格的要求。   停車場附近的礦井,就已經談不上什麼記錄了。   當然,警方對此也是沒什麼訴求了。   只是幾十米深的水,抽起來一點都不容易。   這裡的礦井,並不是真的好像一口井似的,直桶桶的戳下去的。   從外表看,它首先是一個長方形的大池子,橫平豎直,四周都是切割出來的模樣,橫截面有一個操場的大小。   滲入的地下水是經年累月湧出來的,所以,幾乎是將池子溢滿的狀態。   十幾台抽水機圍著大池子狠抽,巨大噪音的情況下,水位降的都很慢。   過來的水上救援隊見狀,立即找了徐泰寧,又批了10台抽水機,儘快運了上來。   好在礦井是逐漸收窄的樣子,到了四十米的深度,估計也就是一間房的長寬比例了。   黃強民帶了幾個人,直接搭了帳篷,守在了礦井旁邊。   他也是認同江遠和徐泰寧的判斷的。這邊招募了這麼多的人手做輔助工作,焉知犯人不會加入進來。   捫心自問,任何人要是犯了這麼重的案子,發現調查的隊伍進駐本地了,怎麼可能不去插一腳。   為了避免礦井或設備被破壞,黃強民在水上救援隊上來之後,就開始安排值班人員。   二隊的民警們暫時還是閑著的,正好可以在礦井四周調查調查。   此時,江遠反而顯的微微有點焦慮。   眼前的礦井,確實是他認為,最有可能藏屍的地方。   不僅是因為其他很多地方都被搜查過了,還因為聯想到了水庫藏屍案。   水庫藏屍案的兇手王國山選擇在水庫中藏屍,固然有童年的記憶點在。   同時,也可能是因為他有在水中藏屍更安全的反向記憶。   罪犯的行為模式都是有跡可循的。   或者說,人的行為模式都是有跡可循的。   很多人在犯罪過程中,都會刻意的製造非常規的行為模式,但是,總有一些行為模式是改不了的。   就是中科院的學者,軍隊裡的將軍,做事也是有一定之規的。   犯罪心理學研究的就是這方面的內容。   江遠對此瞭解的很淺顯,但看到這裡的大水面,腦海中想到的就是水庫。   他現在也是寄希望於此。   若是礦井中不出屍體,或者不出證據的話,柳景輝可就真的危險了。   搞不好,就真的丟了。   江遠這麼想著也不吭聲,就默默的看著水面越來越低。   第二天,水才徹底的減了下去。   水鬼開始下水尋找了起來。   江遠則是親自下廚,用卡斯爐給警犬們做了一餐飯。   這一次,不僅有大壯的份,還有黑子的份。   黑子吃的那叫一個興奮。要不是理智尚存,它估計就直接躺江遠面前亮肚皮了。   大壯則稍微有一點點不開心,但經過李莉的安撫,也就乖乖的吃完了飯。   再到下午的時候,水位已低於8米,徐泰寧都忍不住跑過來看。   在抽水機的齊聲轟鳴下,大塊的混凝土塊,舊時的垃圾,出現在了礦井處。   就江遠外行人的眼光來看,這裡就像是礦務局的垃圾填埋場一樣。十有七八是非法的。   但大家想要的更期待的東西,卻並未浮出水面。   「繼續往下挖吧。」黃強民不等江遠回饋,直接找到徐泰寧做建議。   都走到這一步了,不繼續挖是不可能的。   礦務局的領導默不吭聲的將本單位的幾輛車給調了上來。   同時來幫忙的,還有礦務局的幾名礦工。   大家合力搬出底部的混凝土塊,沒搬兩塊,開始有氣味傳了上來。   兩條警犬都沒有上陣的機會,就汪汪的叫了起來。 第242章 第二具屍體   發出氣味的是一些垃圾形成的腐物。   不像是正常的水庫中,有大量的魚類,蝦類,藻類以及各種微生物的存在。這樣的煤礦滲水的坑道中,活物是非常少的,且格外的單一。   偶爾會有魚類等東西的存在,活的也很勉強,更難以形成水庫那樣的生態體系。   傾倒於其中的垃圾,被分解的也就格外的慢。   在大型機械開始工作的時候,一些已經暴露出來的腐物,在太陽的烘曬下,就開始冒出味道了。   礦務局的領導們的臉色就更不好了。   垃圾填埋不是不允許,但是有一定之規的。像是這邊山下的團結煤礦,因為是淺層的露天煤礦,由幾家公社合資創建之後,很快就開採殆盡,裸露的礦區,最後就變成了紫峰鎮的垃圾填埋場。   那是合規批准下來的垃圾填埋場,要給錢要負責,要給底下做防水的。   這邊的礦坑填埋,要求就苛刻多了,不是什麼生活垃圾都能往裡面倒的。   礦務局的違規操作,後續肯定要被人拉出來找麻煩的……   徐泰寧等人就管不了這許多了,只是伸長脖子,等著大型機械將一些上層的混凝土撥開,就命令道:「法醫先下去吧。警犬等一下。」   警犬的腳是很嬌嫩的,如果下面的混凝土磚石,破碎的電纜電線,以及鋼筋等物太多的話,就容易被傷到。   法醫就沒關係了。   江遠二話不說,穿戴整齊,就從旁邊的岩壁,用吊籃降了下去。   礦務局的倉庫裡,此類東西多的是,就是年久失修,不知道會不會摔死人。   差不多50米深的礦洞,相當於13層樓的高度,從上往下看,還是有一點恐怖指數的。   當然,坑底的恐怖指數更高。稀啦啦的淤泥,黏糊糊的腳感,不時冒出來的鋼筋,鐵絲,廢棄的設備,煤塊……   還有各種巨大的混凝土塊豎在身邊,也不知道穩當不穩當的。   「最煩弄這種現場了,還沒見到屍體,不是應該讓現勘先來嗎?」身邊裹的嚴嚴實實的法醫王瀾已是念叨起來。   江遠剛才已經跟她打過招呼了,還有旁邊的牛法醫,都是今天才支援過來的法醫。   案件發生在清河鎮,雖然省廳調派了好些人來支援,但主力還是清河市自己的員警。   幾名法醫互相檢查了一下裝備,就開始忙活了起來。   吐槽歸吐槽,王瀾做事並不拖泥帶水,先是試探著踩著能踩的地方走,再慢慢擴大勘查的範圍,太深的地方還要插上標記的旗幟,該用手翻的時候也就上手了。   不一會兒,幾個人的腿腳都陷入了爛泥中,到了不能移動的程度。身高劣勢的牛法醫的大腿都埋了進去,更是艱難。   「要不要用機器挖一下?」王瀾挪到了牛法醫跟前。   牛法醫猶豫了一下,道:「還是算了,我聞著味不對。」   「是有點屍臭的感覺?」王瀾向牛法醫確認。   「我感覺是有的。」牛法醫乾脆解開口罩吸了兩口,肯定的點頭。   對法醫來說,嗅覺本身就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判斷標準。比較明顯的,例如屍臭中帶著甜膩味的,就要考慮死者中毒。   不過,因為影視劇中比較難以表達嗅覺,加上普通人對屍臭的畏懼,描述味道的情況就比較少。   而就現實來說,人類對屍臭的敏感性是與生俱來的。   拋屍的最大障礙也是氣味。   許多人死在家裡,或者被拋屍在道路兩旁的時候,最容易被發現的原因就是氣味。   水下的淤泥原本是沒有味道的,但在太陽的炙烤下,漸漸的發出了各種各樣的味道。   江遠和另外兩名年輕的法醫,都是戴著活性炭的口罩,過濾了大部分的氣味,聽著王法醫和牛法醫的對話,也沒有專門去嗅的意思。   江遠是有LV4的犯罪現場勘查的,對他來說,觀察得到的資訊會更多一些。   至於氣味帶來的其他加成,也完全可以用其他手段來實現。   比如……觸覺。   江遠彎腰,伸手,緩緩的提拉了一條……胳膊出來。   犯罪現場勘查,在這種時候,總能發揮出一些特別的勘查效果來。   「人的。」江遠看了一眼,就喊了一聲。   這下子,不止是洞底的法醫們,礦洞上方的人群也是一陣騷動。   「確認有人類遺骨。」王瀾趕緊過來看了一眼,給予肯定的答案。   有遺骨不是什麼好事,但至少證明這場耗時良久的行動,不是一場笑話。   頂上的白襯衣們也都松了一口氣。   徐泰寧立即拿出手機來,開始打電話。   雖然出動了幾千人,耗費了巨大的人力物力,但能偵破一起兇殺案,也還是說得過去的。   當然,找到活的柳景輝還是很重要的,如果他還活著的話。   徐泰寧低聲給旁邊的人說了兩句,接著,就有人用對講機問:「屍體死亡時間有多久?超不超過一個星期?」   這就是不好明著問是不是柳景輝的。   王瀾捅了一下對講機,道:「有屍蠟了,至少10個月以上的屍體了。」   屍蠟是比較少見的屍體現象,一般只有在水裡,或者潮濕的土中,屍體的脂肪變性,或者說是皂化了以後,才會形成屍蠟。   形成屍蠟的屍體,是被叫做保存型屍體的。類似的較為有名的就是乾屍,譬如木乃伊,或者樓蘭女屍。   形成保存型屍體的要求是較為苛刻的,時間也比較長。但一旦形成了,也就可以保存較長的時間。同樣是參考木乃伊和樓蘭女屍,那都上千年的歷史了,依然沒有像是傳統的屍體那樣腐敗,再白骨化。   不過,具體多長時間,那又是一項複雜工作了。   徐泰甯知道不是柳景輝的屍體,就道:「繼續搜尋。」   接著,他就跟頂上的幾名白襯衣們進一步的商討了起來。   礦井附近的氣氛明顯變的好了起來。   這一點,警犬們感受的最清晰,黑子和大壯都乖巧的坐了下來,一點不焦躁的樣子,像是沉穩的鄉鎮公務員。   更多的技術員被吊籃送了下來。   平時坐辦公室的,到了這種時候,就得低頭挖泥了。   大家圍著江遠發現胳膊的地方,開始不斷的向下擴展。   現在就不用摸索了,一腿深的淤泥裡,大家一人一個鐵盤子,用來盛放捧起來的泥漿。   鐵盤子是大食堂用來裝菜和米飯的,有一米多長,半米寬的樣子,可裝的泥漿量很大,裝的差不多了,再推行到涯邊,倒入桶中提出去。   很快,一輛小松的微型挖掘機開始加入到了現場採掘中。   半米寬的小挖鬥,看著像是個玩具似的,但幹活起來還是很賣力的,而且,人家也是正兒八經的生產力工具。   「腿。」   又有人摸到了寶。   緊接著,其他的屍體散件,也在陸續出現。   唯獨沒有見到腦袋。   見不到,就一直摸,摸累了的人,就用吊籃弄上去休息,休息好了,再送下來。   這時候,也沒有人談加班費之類的話題,反正都是沒有的,就是不停的往下,往四周的搜尋。   也就是這種細緻的工作下,另一隻手和腳趾,才能尋得到。   不斷的有東西被撈出來,礦洞內就變的人聲鼎沸起來。   江遠再一次被吊上來,也是累的夠嗆。   下面的淤泥不比平地,走起路來,都是要拔著腿走的。疲勞程度大增。   撈東西還要彎著腰撈,動不動的還要負重。   再加上不斷的還得辨認撈上來的東西的種類……老實說,有些垃圾的模樣,是真的垃圾。   江遠休息了好一會,才用水沖了衣服和手腿,再到百十米外的房車上去洗澡。   房車是徐泰寧調派過來的,專門給大家用來洗澡換衣服。   老實講,這次的後勤保障,是真的到位的,因此,大家累歸累,叫喚的並不多。   江遠洗乾淨,再出來,坐著喝了杯茶,鼻尖才正常的嗅出了臭味來。   這時候,反而有些微的快感。   如此休息了兩個小時左右,江遠再打開手機,就見小工作群裡,已經開始討論起屍體來了。   「屍體是鋸斷的,應該還是油鋸之類的設備。跟上次水庫案的屍體很像。」   「分屍應該也是為了方便運輸的,看樣子不太懂解剖學的樣子。」   「那說不定是裝的。分屍分的多了,不懂的也懂了。」   就在現場要變成大型勘查現場教學的時候,又是一陣喧嘩聲,從下面傳了上來。   幾名在休息的法醫,全都從各自躲藏的地方跑了出來。   礦井下方,又是一陣喧鬧,伴隨著很迅速的命令聲。   江遠到礦洞的邊上看,就見一隻灰色旅行袋,被人從底下挖了出來。   「第二具屍體。」下面的聲音悶悶的傳了上來。 第243章 垃圾分類   江遠自動自覺的開始換起了防護服,準備繼續工作了。   兩具屍體和一具屍體,就是兩個概念了。   在國內的環境中,一具屍體屬於正常的兇殺案。以寧台縣來說,若是有一具屍體出現了,首先就是縣局的局長和主管刑偵的常務副局長出現,刑警隊全員出動,並報告給市局。   市局有資源的情況下,往往就會給予一定的支援,比如實驗室的支援,指紋的支援,法醫有多的情況下,也可以送個法醫過去幫忙一起解剖。   但如果出現兩具屍體的話,這個案子就直接上升到省廳知曉的程度了。   若是做的順利也就罷了,要是做的不順利的話,省廳很快就會派出督導組,或者技術專家,前來幫忙。   所以,一個人如果不慎殺死了另一個人,他逃避偵查的技巧還是有可能發揮作用的。但如果一口氣殺了兩個人,比如一對小情侶,一對小夫妻什麼的,那案子直接就會得到省級專家的照顧。   到時候,現場的指紋、足跡、血跡乃至於影像資料,全都有可能得到省廳技術部門的支援。   總結起來就是一句話,殺一個人,面對的偵緝和兩個人是天壤之別的。   而有的兇手,凶性大發的幹出滅門慘案之類的,將受害人一家三口都殺死了,這種兇手,面對的就是部級刑偵機構和人員的注視。   有時候,基層提取不出來的指紋,送到部委的實驗室裡,都能輕鬆的提出來。   至於專案組和警員,面對不同級別的案件,態度也是截然不同的。   不說別的,現在要是再出一具屍體的話,徐泰寧都不用考慮回去了,非得將這個案子做出點東西來才行。   而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再出現第三具屍體的可能性極大。   新挖掘出來的屍包,被重新裝入到一個新的屍袋屍袋中,由牛法醫半個身子墊在籃子裡,將那包屍體半抱著,上到了礦洞頂。   旅行袋的品質感覺也不是特別好,加上不知道在水底下埋了多長時間,誰都不敢扯著袋子提起來。   而吊籃底部還不是平底的,是有網眼的鋼制格柵,法醫們擔心吊籃走走停停的顛壞了屍體,哪怕是已經分屍的屍體,到了這個時候,大家能尋找的線索也就是它了。   等吊籃升上來,幾名法醫一擁而上,將屍袋抱上了平板車,接著就準備直接運到清河市去解剖。   至於牛法醫,渾身髒兮兮的,到最後才被人給拉起來。   江遠還猶豫著要不要跟著屍體去,王瀾已是將他給叫住了。   「江遠,咱們先做現場勘查。」王瀾當著領導的面,道:「江遠的現場勘查是法醫裡數一數二的,解剖可以讓其他人先弄著,回頭再去看。」   法醫也是需要做現場勘查的,尤其是這種環境下,法醫自己做的現場勘查,和現勘們做的現場勘查,還是有很大不同的。   江遠也沒什麼意見,點頭道:「那我下去。」   「辛苦了。」徐泰寧難得抽出空來,說了一句安慰的話。   江遠笑笑,就跟著王瀾再下到了礦洞底。   經過差不多10個小時左右的工作,礦洞地的淤泥都被清的差不多了,大塊的混凝土塊,也被鉤機等設備給拉上去了幾個。   那台跟頭驢差不多大的小松挖掘機,此時正哼哧哼哧的往下挖垃圾。   上面幾十米的水壓著,垃圾都變的瓷實起來,一塊塊的板結成了一體似的,挖的也很是費勁。   王瀾見江遠下來了,就給他重新分配了區域,順便低聲道:「你覺得這裡的屍體,是不是王國山做的?」   水庫拋屍案的兇手王國山,被確定的殺人數都超過了10人,但他對於前期的案件,交代的都非常模糊。   涉及到紫峰山的案件,王國山從始至終,都是語焉不詳的,這也是柳景輝認為有必要繼續調查的原因之一。   江遠此時也很難確定,只能道:「不管是不是王國山幹的,他在外面,肯定還是有同夥的。」   「你是說戳輪胎的那個?」王瀾一下子就想起來了。   「對。」   「戳輪胎的也許只是一兩起案子的從犯?」王瀾遇到過類似的案件。   多次殺人的兇犯和歐美描述的連環殺手,還是有本質上的區別的。很多兇手,都是出於某種利益關係而殺人。   在這種情況下,兇手就會有臨時性尋找同夥的可能性。差不多類似於敵人的敵人就是我的朋友的概念。   但臨時的聯合結束,有的兇手還會繼續殺人,有的則為了保守秘密而糾結一生。   相比之下,這樣的案件,自然是要好偵破一些。   江遠知道王瀾的意思,也知道她期待聽到什麼樣的答案。   但江遠還是搖頭,道:「不會是新手的。柳處被戳輪胎的案子,我有仔細的研究過,犯人做的非常果斷,稱得上膽大心細,如果不是運氣好的話,柳處當時就可能車禍死亡了。」   停了一下,江遠又道:「要是車禍引起火災,或者車禍的位置比較符合兇手的預期,他再放一次火,輪胎案都可能不存在了。」   王瀾緩緩點頭:「所以,另一個兇手還是主案犯?」   「王國山還在監獄裡關著呢,他可以獨立或者糾集其他人再次作案。」江遠說到這裡,道:「但如果讓我來做這個案子的話,我不會把它跟王國山聯繫到一起的。」   「哦?為什麼?」王瀾很有些意外,併案往往是解決案子的最好方式。   「柳處應該考慮過併案的問題了。他也沒做到短時間破案。」江遠給的答案也很簡單。   自來到紫峰鎮以後,江遠就有意識的選擇跟柳景輝不同的著眼點。   在江遠的印象裡,柳景輝的推理能力還是極強的。   他搞了一個月的時間,都沒有搞通的案子,自己再循著他的路子來一遍,即使不考慮兇手暗中破獲,或者受到提醒而自我修正之類的問題,柳景輝也等不住再一個月的時間了。   若只是為了破這個案子,那江遠覺得,完全可以再等幾個月之後,再做此案也不遲。   而目前最緊迫的事情,還是找出柳景輝的所在。   見人,或者見屍,總比失蹤要強。   再者,江遠跟柳景輝的路數本就不同,他只要跟著證據走就可以了。   併案考驗的恰恰是推理分析的能力。   這本身也不是江遠所擅長的。   王瀾部分理解江遠的思路,但也不是完全認同。   不過,這個案子的負責人是徐泰寧,也輪不到兩名法醫指揮案件的方向。   兩人結束了對話,繼續刨著礦洞。   越來越多的垃圾和建築廢料被刨了出來。   快到晚間的時候,又有一台三一的微型挖掘機被送了下來,進度略微加快。   然後,又是一隻灰色的塑膠袋,被刨了出來。   「稍等。別取出來。」江遠遠遠的看見了,就快步走了過來。   上一個屍袋被挖出來的時候,大家還不確定裡面裝的就是屍體,這一次不用說,大家都能猜得出來了。   有專人拍了照,江遠看著屍袋和周圍的垃圾,冷靜分析著,道:「垃圾也都拍照,位置確定一下。」   王瀾迅速醒悟過來,忙道:「對,垃圾應該是同批次填埋進來的,也可以幫助分析屍源。」   他們現在還沒見到屍體,但從後方傳來的消息,雖然屍體提供的資訊非常多,但對於確定屍體的來源,並不一定是有幫助的。   事實上,死亡多年的屍體,要辨認來源,本身就是非常非常困難的。而能辨認出來源的屍體,占總量的比例是極小的。   刑事案件的辨認率並無數據,但從另一個側面能看出辨認屍源的難度——一些地區著名的萬人坑,派遣極強的人類學專家進入,以做屍源辨認,面對的還是已知地區的特定人群,辨認率依舊不高。   對在場的法醫們來說,任何一點提高辨識率的東西,都是有幫助的。   江遠更是現場換了手套,多加了兩層後,就地分辨起了垃圾。   此前做拾荒老人的案子,讓他得到過垃圾分類(LV4),此時運用起來,效率亦是頗高。   旁邊的法醫們,雖然也有一定的證物辨別的能力,可看著江遠的動作,漸漸的都是等在了跟前。 第244章 躍躍欲試   不管是分屍案,焚屍案,或者白骨案,凡是用到法醫人類學的,查找屍源都是破案的關鍵。   也就是關鍵的「他是誰」的問題,是解決此類案件的基礎。   普通的基層法醫,就跟基層醫院的醫生一樣,基本都是依靠儀器設備來做鑒定的。   當然,高端的法醫也不是第一時間就起鍋燒水的。   正常來說,DNA走一遍,指紋試著取一下,要是都沒有,就找有沒有特殊標誌如指紋,醫療標誌如鋼板鋼釘等。   如果有法醫可以傳授相關經驗的話,一般認為,普通人在正規大醫院打鋼釘是最有效的身份證明。   鋼釘的傷害小,隱蔽性也強,被人殺死以後,法醫隨便找找就能找到標記,而兇手因為缺少設備,又有骨肉隔著,容易忽略。   而鋼板和假體的問題是一樣,隱蔽性差了點,做的手術也比較大。   紋身或者疤痕的隱蔽性就更差了,兇手認真一點的,估計都會單獨剜下來。而且,他們都不能用於正向的搜索。   牙齒記錄在美國很好用,在國內效果一般,也是因為沒有統一的資料庫,無法正向搜索。   所以,在國內,牙齒記錄可以用來做確認,但想通過牙齒來找人,達成他是誰的任務,還是比較難的。   倒是頭部的鋼板通常是有編號的,也不容易被發現,運氣好的話,還可以抵擋殺手的一次鈍器攻擊。   風險在於腦袋容易被人整個端走,就像是被發現的第一具散落的屍體那樣,顱骨怎麼找都找不到,多半是被兇手單獨處理了。   ——分屍者總是喜歡單獨處理腦袋,有些還經常埋在自己家裡,像是一種東西方通用的魔怔似的。   總體來說,基層法醫在屍源鑒定方面,主要就是這三板斧。   再要額外加一招的話,還就是屍體身邊的東西了。   死者生前穿著的衣物,使用的物件,還有現在,就是跟死者一起傾倒的垃圾。   若是以現案的標準來看,這些垃圾的價值就很小了。   但對於積案來說,小的可憐的資訊,也是資訊。   首先被江遠扒拉出來的,是一些包裝袋和飲料瓶。   王瀾道:「我來記時間好了。」   「好。」江遠將這些容易有時間標注的垃圾堆給了王瀾。   與此同時,他還分離出了一些有機物,並將一些還能分辨的東西,比如魚骨頭,豬骨頭之類的,放到了一邊。   理論上,若是有未烹飪的骨頭,還有可能提取出DNA的。至於有什麼用,那就看情況了,最起碼,DNA是一對一的證據,精確性也高,還是很有價值的。   除了這些不可降解的垃圾,一些濕垃圾以外,一些紡織物和紙張,也被江遠額外的分離了出來。   這些東西同樣可以用來證明屍體的來源。不一定是時間的,也許是地點的。   若是能夠確定哪幾件衣服,或者紙張是來自於哪個垃圾桶的,那再尋找周圍的失蹤者或死者,也是會變的容易的。   當然,所有這些前提,是垃圾與屍體是一波來的。   如果不是的話……   那就只能繼續去分析屍體了。法醫人類學yyds!   圍在跟前的法醫們,平日裡也會做類似于江遠這樣的活計,但看江遠做的又快又好,分類也是特別清晰,就像是常年做垃圾分類的老手一樣,眾人自然而然的就打起了輔助。   反正就是分類垃圾的事,誰也不想搶這個活。   至於具體怎麼解析垃圾,每個人也都有些自己的心得。   事實上,大部分的法醫都會有一點屍體以外的擅長點。   比如說,大部分的法醫都會有點時尚敏感性。因為你得寫報告,而報告裡,得詳細的描述屍體的穿衣打扮。   那轄區裡死的人,除了有穿著樸素的勞動人民,也有穿著時尚的勞動人民。什麼深色圓領披肩無袖收腰連帽包臀裙之類的。   只要時尚人士死的夠多,再直的法醫都能變成時尚小達人。   可以想見,巴黎和米蘭的法醫們,在時尚方面的見解一定是不弱的。   若是做的夠久的話,說不定還能寫點時尚死亡考之類的著作。   牛法醫則是非常擅長分析紙張的。   用擅長一詞還不是很準確,準確的描述應當是,他對紙張的類型和準備特別熟悉。   牛法醫尤其熟悉的是生活用紙,也就是紙巾、抽紙、面巾紙、廁紙這一類的。   這主要是他曾經在一片治安較弱,產業結構格外偏向線下娛樂業的區域裡工作,常年從廢紙簍裡撈紙巾,檢驗精斑什麼的。   做的多了,是GB/T 20808-2011的紙巾紙,還是GB/T 20810-2018的衛生紙,瞅一眼就知道。   常見的材質,譬如原生木漿、原生漿、純木漿和混合漿,又或者是比較特殊的竹漿之類的,也都是很容易分辨。   一些常見的品牌,牛法醫摸一摸,嗅一嗅,也能分辨出不少。   當然,作為不可避免的衍生知識,牛法醫也能根據米青液的味道,分辨出相當的資訊。   像是坊間流傳的石楠花,或者栗子花的味道,從法醫的角度來說,就偏於淺薄了。   且不說這兩種花都不常見,說了就跟沒說一樣,現實的情況是,不同的人在不同的狀態下,米青液的味道也是不同的。   比如說沒味道的,這種屬於前列腺功能受損的。   味道格外濃重的,有可能是好久沒做的。   腥臭味可能是炎症造成的。   麝香味或魚腥味也是常見的,大概率是飲食問題。   要用常見的物品來形容它的味道,法國香水大概會更恰當一些,尤其是濃度偏高的時候,許多法國香水中,都有類似的味型。   這會兒,牛法醫就主動站到了紙堆跟前。   大家都是在本地做很多年的法醫了,互相之間也有一定的熟悉度,某些法醫有特定擅長的東西,與需要的還會請教。   自然不會有人跟牛法醫爭紙權。   最引起江遠重視的,則是幾個小首飾。   不是多麼值錢的首飾,看材質的話,大概率是銅或玻璃,或者琉璃之類的,總共是一對耳環,一串項鍊和一隻戒指。   以江遠剛剛翻找垃圾的經驗,這波垃圾的擁有者們,消費模式是偏於保守的。   比如吃的魚骨頭,是帶魚的骨頭,穿的衣服的材質也以化纖和棉為主,而從零食和飲料的包裝袋來看,價格都不是很高,且有很多都是不知名的小廠產品。   在這種情況下,成套丟棄的飾品,就略顯突兀了。   當然,也有可能跟此案無關,但江遠還是更多的給予了關注。略作檢查以後,就用物證袋給裝了起來。   幾名法醫在現場,差不多分類了兩噸左右的垃圾,花費了幾個小時的時間。   另一邊的挖掘也是進展迅速,將礦洞重新掘進了近10米。   這時候的光線條件已經很差了,大家將感覺有點用的東西,匆匆運到了礦洞頂,差不多就算是結束了今天的挖掘。   礦洞已經挖的相當深了,再做夜班的挖掘,危險性就過大了。   現場的情況是徐泰寧掌握的,江遠去報告了一聲,就道:「我晚上準備去清河市,看看屍體的情況。」   徐泰寧有點欣賞的點點頭。   他今天就站在礦洞頂,看著下方的工作。畢竟,不管周邊的搜尋有多複雜,最終還是為了得到線索的。   屍體是目前來說,能夠帶來線索最多的「證物」了。   而江遠的工作態度和能力,也都落在了徐泰寧的眼中。   比起他合作過的其他法醫,徐泰寧看到的是更多的優點和更強的體力,可以說是難得一見的優秀了。   當然,這些話,徐泰寧都是不會說出來的,只是和煦的點點頭,道:「你自己也注意身體,不要累壞掉了。」   「是。」江遠不知道是否聽出來的樣子,得到了允許,立即就跟著車下山了。   從紫峰鎮到清河市,也得兩個小時。   路上睡一覺,再到清河市的殯儀館,下車以後,一時間竟有恍若隔世的感覺。   挖掘機的聲音沒有了,無處不在的嗡嗡的說話聲沒有了,焦躁的情緒,也仿佛被殯儀館的寧靜撫平了。   鼻尖,是略帶煙火氣的山野的味道,還有清新的松樹的香味,黃紙的焦味。   遠處悄然行進的死者的家屬,大家各自用不同的習俗,祭奠著死者,唯獨安靜和沉默,是通用的標準。   江遠突然覺得渾身舒適,就好像沐浴在溫泉中一樣,身體的疲勞都在被消除。   「走吧,早點看完屍體,早點回去休息。」牛法醫跳下車。   他今天也是累壞了,跟著江遠出來,與其說是過來看屍體解剖,不如說是送過來休息的。   因為徐泰寧的原因,清河市這邊已有省廳來的法醫專家來幫忙了。如牛法醫等人在內,都沒有親自解剖的意願了。   江遠有LV3的法醫人類學,亦是省級專家的水準,自覺會有助力,才堅持過來看。   解剖室。   氣味充斥於鼻腔,換氣扇拼命的轉動也無用。   頭兩具屍體已經在解剖臺上擺了起來。   散碎的肢體,盡可能的拼湊起來,但還是看著像是壞掉的玩具一樣。   但是,想到到他們生前為人這種事,胃酸就容易湧動。   江遠換好了白大褂,入內,目光先就落在了屍蠟化的屍體上。   屍蠟化的屍體,通常只在水中,或者濕潤的泥土裡出現。如果泥土太乾燥,就會形成木乃伊式的乾屍。   兩者都屬於保存類的屍體,比起最終的森森白骨,似乎多了一些皮肉的感覺。   但真正看到屍體,才會覺得,白骨化的屍體是更友好的。   而屍蠟化的屍體,或者乾屍,其實都適合用布條裹起來的。   屍蠟,顧名思義,就是屍體的部分變的像蠟一樣。   變化的主要就是屍體的脂肪組織。從四肢,臉部和臀部開始變化起來。   但是,跟蠟像館的蠟像比起來,屍蠟常見的灰白色,恐怖指數要高的多。   換個角度,看過屍蠟再看蠟像館的蠟像,恐怖指數再創新高。   「翟法醫。」牛法醫先是跟省廳來的法醫專家打招呼。   翟法醫是個面容枯瘦的小老頭,眼神裡有點木訥。   他算是王瀾的省廳版本,也是王瀾的升級版本。但是,跟王瀾身為市局法醫而全市四處跑不同,翟法醫更多的工作,其實是在紙面作業,也就是審查各地的法醫報告,傷痕鑒定等文字工作。   只有特別大的案子,才會將翟法醫過來。   他見到江遠和牛法醫,也不說話,就讓兩人自己看。   江遠也不客氣,就自己上手,自上而下的檢查起來。   屍體的斷骨都有吻合點,說明並無缺少骨頭的情況發生。   少數動刀子的地方,翟法醫處理的也是乾淨俐落。   牛法醫看了一會,就失去了興趣。   看這種解剖過的屍體,又是全面碾壓的實力,他寧願去看解剖報告了。   江遠的情緒和他有共通之處,但卻躍躍欲試了起來。 第245章 低溫燒   翟法醫到清河市來,就不斷的聽到江遠的名字。   單以破案這件事來說,江遠最近一段時間,破案的數量確實是有點大的。   接連破獲重案大案,這是普通刑偵人員夢寐以求,但又很難經歷的體驗。   警務系統的個人三等功,相對來說是比較好拿的,但二等功的難度就相當高了,江遠連拿了兩個二等功,就能說明他做的事,是大部分警務人員做不到的事。   翟法醫也沒做到。   他會在省廳任職,既有資歷和學歷的原因,也有技術掌握的比較全面的緣故。   30年前調到省廳的時候,翟法醫是全省為數不多的正經醫科大學畢業的專業法醫,且有經驗的那種。   另一方面,翟法醫戰鬥力爆棚的時代,別說監控視頻或者DNA技術這種東西了,指紋都是用指紋卡查的,效率極低。   法醫鑒定是當時真正稱得上是法庭科學的技術力量,翟法醫一邊配合刑警們,偵破了許多案件,另一方面,也是自學了極多的技巧。   不像是現在的法醫,很多人都是圍著法醫臨床學打轉,翟法醫的年代,法醫人類學都屬於日常,法醫毒理學乃至法醫昆蟲學都是要有所涉獵的。   因為沒處求助去。   現在的法醫,遇到一些不太懂的技術,直接就是求助其他人了。   這是翟法醫的年代,做不到甚至想不到的模式。   可另一方面,翟法醫的技術學習的也很辛苦。不像是現在想學點什麼,就能輕易的找到學習資源。   在當年,哪怕是系統內的高級技術人員,也不能想得到什麼資料就得到什麼資料的。   儘管如此,翟法醫的實力還是極強的。   最近些年,依舊是出手就有得。   三十年的高階經驗,對於以新手為主的兇手們,可以說是降維打擊了。   不過,今天的屍體解剖難度極大,上面又有意讓他等一下江遠。現在見到人了,翟法醫就刻意觀察起來。   江遠想不到辣麼多,就按部就班的操作著,屍檢過程,也沒有顯出特別之處。   翟法醫並不奇怪,屍體送過來以後,他就仔細檢查過一遍了,同樣拿不出什麼有效的結論來。   只能說,普通的屍體,高超的手法,絕對不是新手所為。   「要不要開始煮屍體?」江遠看完了屍體,看向翟法醫。   「有什麼想法?」翟法醫也是擔心江遠年輕氣盛,將自己給架起來。   江遠搖搖頭,道:「直接的想法沒有,兇手的話,手法很純熟。」   「恩,不是第一次作案了。」翟法醫立即給予肯定。   這個想法就跟他很接近了。   而人總是忍不住會贊同跟自己相同的觀點。   「跟水庫案的那個兇手比呢?」牛法醫只在旁邊打輔助,但還是第一時間聯想到了王國山。   兩個案子沒有併案,但因為柳景輝的原因,大家其實都知道,這兩個案子是有相通之處的。   江遠沉穩的道:「肯定不是一個人。都很熟練。」   翟法醫再次贊成的「恩」了一聲,道:「殺人的人,訓練的機會還是比較少的,殺幾個人的,跟殺十幾個人的,在殺人手法上面,不一定能有多大的進步,主要還是看天賦。」   牛法醫一愣,接著搖頭道:「這個話也就您能說了。」   「以前其實有殺人特別多的,尤其是解放前的悍匪,後面又犯罪的。」翟法醫搖搖頭,沒有多聊下去的意思,又拉出前面的話,道:「那就開始煮吧。」   「我給你們架鍋。回頭骨頭煮出來,還得靠你們來看了。」牛法醫面對翟法醫,就沒什麼羞澀的承認了自己的不足。   他的資歷比江遠深太多了。想當年,他還在轄區摳米青斑的時候,江遠可能都不具備這種功能。   但是,他的資歷跟翟法醫一比,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論起來,牛法醫剛入職的時候,還上過翟法醫的培訓課。   這邊的解剖室算是牛法醫的地盤,他喊上另外兩個人,積極的拿出高壓鍋和鋼筋鍋,前者是用電的,後者用煤氣,兩人用力架上爐灶,就生火燒水。   一個正常人總有百十斤的重量,今次刨出來的屍體,雖然腐爛變質的不成樣子,但骨架子在那裡,小鍋肯定是煮不過來的。   電壓力鍋用的是商用16升的,勉強能煮一個普通人的大腿骨,但身高要是過一米八五的話,像江遠這種,就只能用旁邊的鋼筋鍋來煮了。   後者的容積也不夠大,但可以這頭煮完了煮另一頭,慢點歸慢點,總能煮脫骨就是了。   一口氣煮兩個人,這個工作量,要比煮兩頭羊甚至四頭羊還要大的。   幾名法醫一起忙活起來,好半天才理順了。   翟法醫也是積極幫忙。   做法醫的就是這樣,級別再高,也得照常做事。   忙忙碌碌的將準備工作完成,看著兩口鍋都沸騰起來,翟法醫再回過頭來,就見江遠將屍袋提到了另一張解剖桌上,一副認真研究的樣子。   翟法醫皺皺眉,走過來問:「有什麼發現?」   「這幾個屍袋好像都有變色。」江遠正在翻看最外的旅行袋。   「被戳破了嗎?」牛法醫放下夾子,走過來看。   「外層有一點戳破的痕跡,但主要不是這裡。」江遠將兩層屍袋的內側翻起來,道:「你們看,兇手為了搬運屍體,先是將屍體分屍,切割到塑膠袋裡,再把塑膠袋裝入紅藍格的袋子裡,最後將紅藍格袋子裝進灰色旅行袋裡。」   「那時候人裝肉,再放冰箱之類的,就是這麼裝的。」翟法醫很有經驗的說明了一句。   江遠點點頭,又道:「但這個袋子的變色,更可能是灼燒造成的。」   「咦?」翟法醫意外的過來看。   果然,紅藍格子的編織袋的一角,果然有袋子變色的情況。   甚至在最外側的灰色旅行袋裡,都有紅藍色的印記。   這肯定不能是污染造成的。   翟法醫仔細思考,這還真的有點像是灼燒造成的痕跡。   「塑膠袋一燒,應該就沒了才對。」翟法醫自己念叨著。   「確實。」   江遠也念叨著。   牛法醫在旁邊看著兩人冥思苦想,突然有點懶得想。   他在屍體之外,稍微有點研究的就是紙巾之類的東西,塑膠袋或者橡膠什麼的,依舊是令人厭惡的。   這時候,江遠的腦海中,突然閃過大壯討厭坐車的樣子,然後是自己上到停車場,掃到的場景,不由道:「是摩托車。」   「什麼?」   「這個旅行袋和紅藍格的袋子,都是不能承受高溫的,那就是低溫灼燒。摩托車的排氣管!」   江遠這麼說,有一個很大的原因,就是礦洞附近的停車場,有一些摩托車的痕跡,但少有汽車的痕跡。   紫峰鎮當地人,雖然有車的人家不少,但當地人上山,更多的是還是騎摩托車。   摩托車也是比私家車更流行的交通工具。   江遠將解剖床當凳子,將紅藍格的袋子橫過來,受熱的一端垂下,道:「你看,如果是摩托車運著屍體上山,袋子這一頭,就有可能觸碰到排氣管。」   「排氣管的溫度,也不會很低吧。」翟法醫有點不太確定的樣子。   「唔……某種排氣管溫度比較低的摩托車?」江遠對這方面也不是太熟悉。   翟法醫看看兩個裝屍體的袋子,又自己擺弄了一下位置,有點不確定的道:「我也不懂摩托車,有誰懂的?」   在場的法醫紛紛搖頭。   法醫研究衣服或者衛生紙,那是工作需要,騎摩托車算什麼?   「那找幾輛摩托車試一下吧。」江遠開口道。   「做個實驗嗎?」翟法醫倒也贊成。   法醫做這種屍體以外的分析的時候,經常是需要做實驗的。就比如猜測兇手是將屍體裝進行李箱運走的,那找一名身高體重略大的同事,在行李箱裡睡一下,就是很有必要的事了。   不過,摩托車的來源讓翟法醫想了半天,才道:「最好是找本地的領導問一下,看能不能找個二手摩托車販子,協調協調,多試幾輛車。」   江遠聽的一愣,接著贊同道:「這樣也行。也好。」   翟法醫聽的奇怪:「你本來想怎麼試?」   「買?」江遠道:「摩托車應該不花多少錢。」   翟法醫樂了一下,再看江遠沒笑,不由道:「現在縣局的經費都這麼充足了?」   「讓局裡買嗎?」江遠不由點頭:「這樣也行。也好。」 第246章 一板車   「麻煩讓一下。」   「起鍋了。」   「再多加點水。」   「你把那個肉剔一下。」   解剖室裡,大家一邊做事一邊嚷嚷著,環境還稍微有點吵雜。   遇到這種大案子,法醫比較多的情況下,做事其實相對輕鬆。主要是精神壓力比較大。   像是現在,足足六名法醫窩在一間解剖室裡,休息室裡還有能替換的人手,哪怕是煮骨頭這種大活,也都變的輕鬆起來。   平時用一個夾子夾不起來的大骨頭,兩個人一起夾,不就很簡單了。   一般的法醫不愛做法醫人類學,除了難度太高,成功率太低之外,過高的工作量,也是原因之一。   除非得到的就是白骨化的屍體,否則,大部分隻埋幾年的屍體,或者水裡撈出來的浮屍等等,要想運用法醫人類學的知識去分析,都得經過熬煮這個環節。   不說全過程對心理的影響,就單純的體力活部分,就已經非常累了。   而大部分的基層單位,都是只有一名法醫的。   像是王瀾這樣瘦幹幹的女法醫,若是在只有一個崗位編制的單位裡做事的話,獨自煮一個人,確實有點太困難了。   她也不能先分屍再熬煮,刀尖容易不小心在骨頭上留下痕跡,到時候是自己的還是兇手的,說不清楚。   舉大鍋,裝水倒水等等,每一樣都不容易。   當然,以上說的都是普通法醫。   在刑偵行業裡,任何一個崗位,真要是做出了技術高度,享受一點特殊待遇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像是江遠之所以能報考寧台縣的法醫,就是因為吳軍同志大鬧了一場,要求尊老愛幼,增加人手,降低工作量。   而江遠現在一天天的跑出來做別處的活,又是因為江遠足夠強,而甯台縣刑警隊,由此被上峰另眼相看。   事實上,都不需要到江遠的技術水準,任何一名法醫,能有一個LV2的法醫人類學的技術,申請一名法醫助理之類的,還是能做到的。   像是翟法醫這樣的,他的法醫人類學的技能,大約就是LV2PLUS的樣子,很可能一輩子都到不了LV3了,但他在全省範圍內,到處指導工作,依舊能夠如魚得水。   還是人類學的技能難度太高了。   這門技能的難度係數,大概跟圖偵涉及到的影像學類似。而且,不像是影像學,至少市場上有的是高價值的人才。   法醫人類學不僅難,學的人還少。用的機會也不多就是了。   翟法醫原本覺得,江遠的法醫人類學水準,最多入門多一點的樣子,也就是比普通法醫強一點,差不多能用的狀態——這已經是他對江遠高看一眼了。   畢竟,江遠還很年輕,而人類學恰恰需要大量的積累。   在江遠發現了裹屍袋的特殊性之後,翟法醫已經有點欣賞江遠的敏銳了。   但是,等骨頭熬出來,一根根放到解剖臺上的時候,翟法醫才發現,江遠的實力,離入門真的好遠。   從第一步的拼屍體,翟法醫就遠遠落後于江遠的進度。   論起來,拼屍體是醫學生都能做的活,但這東西,做起來的時候,依舊是有三六九等的。   最弱的學生們,可能就得按照從上到下的順序去拼,一個個找骨頭,然後不停的調整。   強的像是江遠這種,就是拿個骨頭,就隨手往解剖臺上一放,位置基本都是剛剛好。   這種舉重若輕的操作,翟法醫自己能做到,實質上也是不輕鬆的。   翟法醫的年紀也大了,精力體力本來就有點跟不上,稍微幾個恍惚,就聽江遠已經開始出判斷了:   「屍源一,年齡35到40歲之間,女性……」   「身高160左右……」   「肩部損傷,頸椎病,膝關節損傷……」   翟法醫本來在拼另一鍋的骨頭,聽江遠這邊都開始出結論了,乾脆也不拼了,就轉頭過來翻江遠的骨頭,並核驗。   自然都是錯不了的。   像是判斷年齡,性別這種事,江遠現在拿一塊骨頭,幾乎就能判斷個七七八八出來。   這個聽起來像是人類學的基礎要求,其實已經難的飛起了。   普通的法醫,若是不擅長人類學的話,那通常就需要骨盆來做判斷了。   給個腦袋都不好使。   有的人,你看他活著的時候的腦袋,都看不出男女來,死了給個顱骨,就想判斷男女,其實是挺難的。   不是完全判斷不出來,但一名法醫要是判斷四次,有一次判斷錯男女,刑警隊敢用這樣的結論嗎?   所以,對普通法醫來說,還是骨盆穩當,而且還能一道給出年齡,是否生育等方面的資訊。   骨盆可以說是學渣之聚寶盆了。   這裡其實還可以吐槽一下普通兇手的貧乏知識體系。分屍藏頭顱,其實真的沒什麼必要。除了腦袋新鮮的時候,還能認出臉來,稍微窖藏幾天,不加防腐的話,枕邊人都叫不出這顆腦袋的名字了。   至於顱骨復原術什麼的,除了大城市的少數牛人做得,一般的刑警隊怎麼可能有這種資源。   所以,殺了人要反偵察,藏頭還不如藏骨盆。但這個挑釁的意味就比較重了——南村群賊欺我老無力,殺人去臀不去頭,公然分屍棄我區。   最終結果一定是法醫人類學LV0.8的普通法醫,呼朋引伴,甚至喊來LV3的人類學大佬。   到了LV3這個層次,每一塊骨頭幾乎都可以提供大量的資訊了。   別說判斷男女了,一條肋骨都可以判斷死亡時間。   不過,人類學的局限也在於這裡。   除了判斷男女,判斷死者的年齡身高等基本資訊,死亡時間的判斷從來都不是特別準確。   再多一點的資訊,準確性和難度更是分道而馳的兩個極端。   「差不多就這樣了。」江遠拼完了一具骸骨,能給的信息也就給完了。   單就目前的刑偵進度來說,能用的也並不多。   翟法醫微微點頭。他也說不出更多了。   「那咱們看第二具?」江遠還是看向翟法醫。   「可以,交給你了。」翟法醫果斷讓位。   他本來擅長的也不是看骨頭。遇到江遠這種狠人,乾脆就讓賢了。   江遠亦不客氣,分分鐘的拼好了骨頭,然後就做分析,道:   「屍源二,年齡30到35歲之間,女性,身高165左右。死亡時間,3年到5年前。拇趾外翻,可能經常穿高跟鞋,有分娩瘢痕,有生育過……」   翟法醫點頭贊成。   牛法醫道:「那就是兩名女性,都比較年輕。」   剛剛一直在表達「俺也一樣」的翟法醫這下子搖頭了,道:「現在給出這樣的結論沒必要。下一具煮好了沒?」   「還得一陣子。」牛法醫皺皺鼻子,摸摸肚子,歎口氣道:「今天就當減肥了。」   江遠於是繼續看剛才的兩具屍體。   像是年齡、性別這種資訊,前人研究的都非常透徹了,而且是通過不同的骨頭,反復的進行比對和研究。   但要想得到工作之類的,更複雜的結論,這就非常困難了。不是隨便看看就能給出的,往往需要對照和排列不同的情況。   這麼一看,就看到了大半夜,再各自散去睡覺。   江遠做夢的時候,都是一腦子的白骨。   還有煮化的屍塊。   飄起來的屍油。   夢裡的屍油更多,因為現代人普遍偏胖,煮出大量的油脂,更符合概率學。   第二天早上。   柳景輝失蹤的第六天。   有人過來通知:「摩托車送到了。」   在煮肉屋子裡塞了一天的法醫們,呼啦啦的全都出去了。   徐泰寧直接弄了一輛半掛車,開進了殯儀館。   車用黑布罩著,看不出裡面裝的是什麼東西。   早早來到殯儀館辦事送行的人們,看到這麼大一輛車,紛紛議論起來。   「出大事了吧。」   「連環車禍?」   「沒聽說啊,誰家能死一板車人啊。」   司機聽著,自己都覺得不合適,自己開著車往殯儀館裡面停。   一會兒,聽到風聲的殯儀館領導也過來看。   這時候,他們就看到幾輛摩托車,或快或慢的在園子裡轉圈,每輛摩托車上面,都有一隻白色的阿飄在晃動…… 第247章 熱效應   清風,徐徐的吹。   松樹,輕輕的晃。   阿飄,在摩托車上舞。   館長,心律失常眼發白,身輕如燕向後傾。   「館長,館長……」下屬趕緊挽住館長的腰。   已經做了好幾年殯儀館的館長的孟德元,慘然一笑:「我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你們剛才有看到嗎?有好些白色的東西在快速移動。」   「館長,那是法醫們在騎摩托。」下屬很年輕,眼神又好,不像是孟德元,老眼昏花還有心臟病,總喜歡想些奇奇怪怪的事。   孟德元道:「你現在編謊都不用心了,我剛才看到好幾個白色的。而且,法醫為什麼要騎摩托車。」   下屬無奈的:「鬼也不用騎摩托車啊。」   「用敬語。」   「什麼?」   「恩……未入輪回之魂。暫且這樣稱呼它們。」孟德元在被調入殯儀館的時候,就仔細研究過這個問題了,沒想到做了幾年,才終於碰到要好好說話的機會。   下屬看著前方越玩越歡快的法醫們,歎口氣,道:「您要不換個眼鏡吧。」   「你又看到啥了?」孟德元的眼睛是早年寫材料的時候看壞的,並不是換一個眼鏡就能解決的問題。   「就是……有些未入輪回之魂在玩手機。」下屬道:「稍等我說一聲,騎車玩手機肯定不合適的,萬一出了事,直接一條龍了。」   他是懶得跟館長囉嗦了,上前就將幾名「騎手」給喊住了。   孟德元見狀,才上前去看,又認出了牛法醫。   「老牛?你怎麼……你為什麼騎摩托車?」孟德元就覺得特別不合理。   一群法醫騎摩托車,還是在殯儀館裡,這也太奇怪了。   牛法醫不明所以的看著孟德元,禮貌的道:「孟館長過來了。我們今天做個實驗。」   「什麼實驗?」   「關於摩托車的。」牛法醫笑笑,道:「有個命案,涉及到這個。」   「唔……以後有這種情況,你們要提前說啊。」孟德元又看看那輛大板車,皺眉道:「你們弄了多少摩托車過來?咱們殯儀館是個清靜的地方,你們這樣一輛輛的開摩托車,容易吵到人,和其他的。」   「好的好的,我們儘快弄完。」牛法醫只是敷衍著。要說摩托車擾民,淩晨3點在居民區開摩托確實容易影響大家睡覺,一大早的在殯儀館的院子裡騎摩托,還能震動到骨灰盒不成?   「行吧,你忙吧。」孟德元也知道自己管不住牛法醫。確認了不是阿飄,他的心臟就舒服起來了,又揮揮手,道:「那個禮堂後面有空地的,你們可以去那邊開車。」   「好嘞,我們看看。」牛法醫樂呵呵的騎著摩托車回去了。   比起在地下室裡煮屍體,大清早的騎摩托車,顯然更舒服一點。   孟德元遲疑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作為殯儀館的館長,殯儀館內的一切,他都是很關心的,除了未入輪回之魂們。   騎著摩托車的法醫們,也不在乎是否有人旁觀。   大家各自按照自己的想法,騎著摩托車,研究著排氣管的溫度。   不同的摩托車,排氣管的溫度各不同,中間若是有點隔離的話,這個情況就更加複雜了。   在這種情況下,要做一個完備的精美的實驗,基本是不太可能的。   好在刑事科學從來也不是這樣要求的。   刑事科學的目標是破案,所以,大部分時間裡,刑科技術員們只是要討論出一種或多種可能性出來。   也就是說,在什麼樣的情況下,可能出現證物上的情況,羅列幾種情形就可以了。既不需要羅列所有,也不用100%的保證可能性。   實用是最重要的。   而刑警們會用腿腳和汗水,去逐一檢查這些可能性的。   板車裡一共運來了三十多輛摩托,有很帥氣的仿賽摩托,也有很帥氣的越野摩托,還有摩的司機拉客用的加重摩托等等。   摩托基本都是舊的二手貨,也不知道徐泰寧是從哪個二手車商那裡借來的。   大家先是隨便胡亂的騎著,再用跟證物相同材質的蛇皮袋子試排氣管。   最終還是要用證物來做實驗的,但在初期,用差不多材質的證物來實驗就可以了。還是那個道理,刑事科學要求的就不是那麼嚴謹,不管得出什麼結論,回頭還是需要再驗證的。   總共六名法醫,就留了女法醫王瀾在解剖室裡繼續煮骨頭,她是不會騎摩托車,也不想騎,就只出來透了透氣,便回去了。   另外五名法醫倒是挺開心的,各自按照各自的思路,美其名曰的做著測試。   看好幾個人先選仿賽的摩托車就知道,這種車別說紫峰鎮裡的人不大可能買,買了也騎不到山上去,而且,這種照著賽道摩托車造的貨,後座都不好坐人,更別說馱個屍體了。車身還太重,萬一摔倒了,壓到腿,很可能自己就扶不起來車,就此GG了。   等牛法醫等人爽完了,仿賽摩托車也就通通淘汰了。   大家再紛紛嘗試其他的。還有不靠譜的,比如牛法醫本牛,再次騎上全場唯一的巡航車,也就是類似哈雷摩托車式樣的大縱軸摩托——跟仿賽差不多,這東西只要離開了鋪裝路面,就是幾百公斤的負重,爬山是不可能爬山的。   其他人則開始嘗試最有可能的街車和越野車,也有人跑去試了試踏板。   一番嘗試下來,不止江遠,好幾人都漸漸的有了思路。   「跟車型的關係不大,主要是車速。」江遠從一開始就是認認真真做測試的。   玩車這種事,他在家裡第二次拆遷的時候就玩夠了,對摩托車的興趣,也早就過了車型這種淺薄的認知了。   而在簡單的測試中,江遠就發現,車速對排氣管溫度的影響是最大的。其次應該是時間。   江遠很快得出結論:「車速只要快起來,到五十公里的情況下,挨著排氣管的蛇皮袋子,就有可能被烤破。就算速度再低一點,比如到40公里左右,開的時間長一點,比如10分鐘的時間,排氣管的溫度也非常高了。」   這樣測試幾次,江遠也不用拿包裝袋嘗試了,直接測溫度即可。   要說車型有區別,主要是車輛在行駛中的散熱和隔熱。   總結下來,就是摩托車的熱效應。   江遠這邊都得出結論了,牛法醫那邊才玩夠了,於是也重複走了幾次測試。   「那就是得30公里左右的速度,包裝袋才不會破?」牛法醫有些意外。   「爬山的話,排氣管的溫度也許還會上升。排氣管的溫度,最終是由發動機的工況來決定的。」翟法醫看著年紀最大,卻是現場最熟悉摩托車的人。他年輕的時候出差,是經常騎著摩托車跑長途的,原本就有經驗,這會兒騎著騎著,就發現了端倪。   「爬山會提高溫度,負重也會提高溫度吧。」牛法醫舉一反三起來。   翟法醫點頭,又道:「30公里,確實是有點慢了,摩托車不太好?」   「拉著一具屍體,不太好維持平衡?」這是江遠的猜測。   猜測歸猜測,但總的思路是有了,大家的情緒都振奮了起來。   於是,江遠再次提出,實驗一番。   牛法醫首先被選了出來,駕上了摩托車。   牛法醫罵罵咧咧的趴到了一輛街車的後座,整個人緊張的要死。   江遠也略有些緊張的騎上車,歪歪扭扭的啟動起來……   殯儀館的館長孟德元,站在場外,看著這一幕,   再回到解剖室裡,重新取了證物,仔細研究旅行袋和紅藍格袋子,幾個人的判斷再次得到了印證。   「這樣的話,兇手應該是擁有一輛摩托車,雖然還談不上突破,但也算是一個方向了。」翟法醫更顯的輕鬆一點。   比起其他幾名小法醫,他的責任敢更重一點。   江遠也略略松了一口氣,再反復翻看著紅藍格的袋子,再次陷入了沉思。   僅僅知道摩托車的車速,或者知道兇手擁有摩托車,那距離破案還太遠了,難得有這麼好的一個證據,江遠就想的更深入了一些。   知道車輛和車速,還需要知道什麼東西,才能找到兇手?   方向和時間。   紫峰鎮就只有一條路穿鎮而過,兇手要麼住在鎮子上,要麼就要路過鎮子。再從鎮子這邊的盤山路上去煤礦。   那他是走南面,還是走北面?   江遠也不想那麼多了,直接翻過旅行袋破損的地方,翻出裡面,取了棉簽,潤濕,細細擦拭起來。   「我記得你取過這裡的物證了。」王瀾法醫立即注意到了江遠的動作。   江遠擦物證,和其他人都很不同,不僅是動作嫺熟,主要是步驟繁瑣,有一種明顯的高需求和高自信。   江遠「恩」的一聲,道:「我突然想到,可以通過旅行袋裡的微量物證,比對出兇手來去的方向,之前雖然擦過了,再保一次。」   王瀾一時間沒想明白,問:「怎麼比對?」   「裝屍體的旅行袋的最外側不僅受熱了,還有一定的磨損,仔細看是有孔眼的。而它在排氣管處受熱,那跟地面的距離肯定很近。所以,旅行袋內側,紅藍格的袋子外面的這些灰土,就很可能來自行駛的路面。」江遠現在進入到了現場勘查的狀態,說的不僅清晰,而且操作的極標準。   光看他的動作,幾個人就下意識的信服了。   翟法醫湊過來看,很認真的問:「你怎麼利用這些灰土?」   「測成分,比對微量物證。」江遠道。   「測出成分了,然後呢?跟誰比對。」   「紫峰鎮的南邊的路,和北面的路的土質成分肯定是不一樣的。」這是江遠進來時就觀察到的,此刻道:「紫峰鎮的煤,大部分是送往南面的,現在煤礦基本停產了,但還有小煤窯偷偷生產,所以,南面的煤的成分會多。北面的話,陶土場還在生產,又有化肥廠和農藥廠,我不知道地面上的具體成分,但我覺得南北兩邊各自取樣,拿到實驗室比一下,肯定能發現不同。」   翟法醫緩緩點頭,這個思路,說通了就很明白了。   江遠見狀,又道:「您得催一下微量物證的實驗室,得把這幾份物證先給做出來。否則,正常等的話,要等很久的。」   微量物證要到省廳的實驗室裡做,排序多,速度慢,得有人幫忙才好插隊。   翟法醫明白過來,立即道:「那咱們現在去南北兩條路取樣,我找人專門送過去。」   做這種事,江遠也不假於人手,自己就去取了。   回過頭,幾個人又研究了一下外側旅行袋的磨損情況,果斷放棄,再次由翟法醫出面搖人。   塑膠袋的磨損問題太複雜,也不是短時間內能實驗出來的,不過,總有專門的實驗室做這些就是了。」 第248章 劃定範圍   翟法醫先是聯繫了微量物證實驗室,確定了插隊一事,再跟自家刑事科學技術中心的主任,討論磨損鑒定的問題。   省廳的刑事科學中心的級別比較高,每年的經費也不老少,認識不少的科研院所。   事實上,刑事科學真正用到科學的機會,並不像是想像中的那麼多。   一般情況下,偷盜這一類的犯罪,都是由內部機構來解決的,大家肯定懶得搞的太複雜。   跟外部的機構聯繫,既有一定之規,又無固定的路徑可循,麻煩是真的麻煩。   也只有命案和重大案件,大家都給幾分薄面,此時才好真的做下去。那一份份的報告和開銷,才好找領導簽字認下來。   但說歸說,真的到了需要外部資源的時候,國內的科研資源其實是非常充沛的。   太多的科研院所,早就到了「只有你想不到,沒有我做不到」的程度了。   像是微量物證這種東西,放到七八十年代的高端研究所裡,都不新鮮了。至於蛇皮袋的磨損這種活計,對刑科中心來說,有點不太好做,但放到能做磨損實驗的實驗室裡去,簡直就是小兒科。   而能做磨損實驗的實驗室,可能是化工實驗室,可能是無機材料實驗室,可能是有機材料實驗室,可能是金屬材料實驗室,可能是機械實驗室,還可以是專業的摩擦實驗室,軸承實驗室,粉末冶金實驗室……   所以,當國內說起命案必破的時候,背後的含義就是「不講武德」。   國外著名的刑偵機構,動不動撈兩三個神探出來破案子,背後的支援體系無非是小貓兩三隻。   國內的盜竊搶劫案件,差不多也是一樣的模式,但涉及到命案的時候,真到了需要的時候,很多新鮮出爐的小兇手,面對的就是國內成型的科研體系和偵查體系,很可能就是一名沒多少經驗的小年輕,面對一群的老梆子頭。   不過,今次的案件,大概率是一個老梆子頭做的,紫峰山這裡,想找小年輕也不容易。   而翟法醫將一切商量好了,瞅著到了上班時間,才給徐泰寧去電。   徐泰寧聽了一半,就打斷翟法醫的話,問:「你們在哪,我過去看。」   翟法醫還有點愣,忙道:「我們在清河市的殯儀館,您不用專門跑一趟。」   「我儘快到。」徐泰寧沒有跟他囉嗦,掛了電話,才罵翟法醫糊塗。   他來紫峰鎮又不是來旅遊的,忙忙乎乎的,弄出幾千人的規模,為的就是破案。   而江遠等人做的實驗,雖然簡單,卻是真的有可能破案的。   這種情況下,翟法醫竟然還為他著想……   徐泰甯也就是看翟法醫年紀大了,不好開口直接罵人了。   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徐泰甯一行兩輛車,就開進了清河市的殯儀館。   館長孟德元匆忙出來迎接。   徐泰甯有點顧不上他,下車握了五秒鐘的手,就說「咱們先進去」。   孟德元心裡略有點落差,望著徐泰甯的車屁股,對屬下道:「溫度比魂都低。」   「魂蛋?」下屬迅速的給出了定義,並在群裡默默的發了出去。   徐泰甯管不了那麼多,也不怕得罪清河市的人,就直直的找到江遠等人,現場聽著他們的說明,並在地圖上劃線。   這時候,翟法醫還有點不好意思的解釋道:「我們屍檢還沒結束,屍源的判斷,可能還得一些時間……」   「屍源的判斷確實很重要。」徐泰寧贊成,又道:「屍源方面的工作,你們還是要抓緊來做,我們現在先看裹屍袋的發現。」   翟法醫是做技術做的太久了,以至於形成了思維定式,總覺得把屍體弄明白。   徐泰寧就沒有這樣的習慣了。在他的經驗裡,偵破案件的視窗往往就是那麼一點,抓住機會,逮住罪犯就行了,通過什麼手段,他本人是不在意的。   對於很多積案來說,大部分的手段,其實都是行不通的,能找到什麼,他就要什麼。   在這方面,江遠的想法是類似的。   他本人就是法醫沒錯,但刑科方面的手段,他積累的已經越來越多了,一定要按照教科書上的模式去破案,江遠已經是不太接受了。   江遠將摩托車的實驗,給徐泰寧細細說了一遍,接著,就由徐泰寧帶來的年輕警員,馱著牛法醫又做了一次實驗。   實驗的過程,徐泰寧都沒有給予太大的關注。重複實驗,只是他對正確結果的核實罷了。在此期間,徐泰寧拿著手機,接連撥打了幾個電話。   「拋屍的車,是從北面開過來的。」有徐泰寧的催促,微量物證實驗室,才是真的給他插了隊。   幾名警員也不看空地上繞圈的摩托車和牛法醫了,一窩蜂的圍在地圖跟前。   「磨損的話,至少是一個小時以上。跟開車的方式和觸碰的位置也有關係。」徐泰寧道:「不確定車型和擺放位置的話,他們要確定還有難度。再多點時間,他們說不定能給一個更準確的範圍。」   「至少一個小時的時間,如果確定的話,也是一個很有用的結論了。」站在徐泰寧一側的,是同樣從省廳增援過來的一名高級警長李良,這會兒看著地圖,道:「一個小時的時間,其實首先就排除了紫峰山和周邊的鄉鎮。」   徐泰寧眼前一亮:「有道理。」   在紫峰山附近發生的拋屍案,那最大最多的嫌疑人,肯定是在紫峰鎮和紫峰山煤礦附近了。   反而是將距離拉遠了,嫌疑人的數量會銳減,這時候,再考慮其人與紫峰山煤礦有交集,反而更容易找出嫌疑人來。   江遠則是第一時間想到了王國山。   王國山選擇在水庫拋屍,也是類似的情景。   他本人既不在水庫工作,也不在水庫附近生活,但他對水庫有所瞭解,反而選擇一個小時以上的車程,專門去水庫拋屍。   另一名省廳來的高級警長李良,這會兒也完成了邏輯構建,手在地圖上畫著,道:「我覺得我們可以從紫峰鎮30公里外的這些村落,鄉鎮,嘗試排查,優先考慮失蹤的女性……」   翟法醫這時候才像是喘了口氣似的,忙道:「我們也正在分析屍源……」   「可以先拿飾品的照片找找看。」江遠打開手機裡,自己臨時拍下的那幾張飾品的照片,道:「這些飾品發現的地方,跟屍源二和屍源三屬於同一地塊,有可能是死者佩戴或所擁有的飾品,我覺得可以詢問一下失蹤者的家屬,看看有沒有人記得它們。」   以江遠做垃圾分類的能力,他對飾品的來源,還是比較看好的。   不同城市和收入的人群,扔垃圾的方式都是不同的。   別看是不值錢的小飾品,長陽市的人可能會成套的丟棄,紫峰鎮或者附近的其他小鎮的居民,是不會這麼浪費的。   斷舍離之類的概念,為什麼出現在東京人,又在國內的一些大城市裡流行。歸根結底,還是房屋面積太小,想住的寬敞些,就只能東西少些。   那些面積超大的別墅,為了讓房間不顯的空曠滲人,還得特意將傢俱往房間中間挪呢。要是也學著斷舍離,晚上會覺得房間似陰宅。   徐泰寧等人不需要被科普這些簡單的概念,立即道:「可以,把飾品的照片直接洗些出來,拿給失蹤的家屬和鄰居看。」   接著,他才叮囑再接再厲的分析屍源。   翟法醫和江遠都應了,只是底氣都不是很足的樣子。   法醫人類學就像是解方程,它在某些問題上,是有簡單解的,比如年齡,人種,或者身高等等,只要骨骼齊全,這些答案是一定可以給出的,只是置信度上有點差別。   但對於有些問題,法醫人類學並不一定能求出解來。比如生活的區域,職業的種類,乃至於生活的習慣,都很容易錯判,又或者判不出來。   從江遠目前的觀察來看,他對於從骨骼中獲取職業或者生活等資訊,不是太看好。   這也沒什麼好說的,有些人工作特別努力,或者工作的勞動損傷特別大,那年紀輕輕的死了,就可以從骨頭裡看出職業或工作內容。   但有的人,可能工作就很輕鬆,日常喜歡摸魚,職業病就不明顯,甚至可能就沒有職業病,那想通過骨骼來判斷職業,就比較困難了。   這也是江遠推薦用飾品去找人的原因。   對於徐泰寧來說,什麼樣的情況,他都是見過的,只要有線索,他就能給自己打雞血,順便給下屬打雞血。   這會兒,徐泰寧的工作熱情已經高漲起來,跟江遠等人握握手,就急著回去佈置工作了。   一行人如旋風一般,飛快的來,飛快的走。   當此時,空地上以30公里每小時的速度跑圈的摩托車,還在繼續嗚嗚的轉。   後座上的牛法醫垂著頭,已是放棄了掙扎,甚至有點習慣了摩托車後座的空間,時不時的還能調整一下姿勢,讓自己稍微舒服一些。 第249章 屍源   大風天。   風沿著殯儀館的林蔭路刮出去,發出「嘩嘩」的聲音,整晚不消。   江遠和其他幾名法醫,依舊留在解剖室裡煮骨頭,只是到了風大的時候,相顧無言。   大家都有些累了,偏偏沒有睡覺的時間,到了這個時間,就連聊天的精神都沒有。   現在正在煮的是第四具屍體,傍晚時分,剛剛發現,並送過來的。   而且,跟第二第三具屍體類似,第四具屍體也是由灰色的旅行袋裝著,內有紅藍格的蛇皮袋。   並且,灰色旅行袋和紅藍格的蛇皮袋,也都有熱燙的痕跡。   現場勘查的技術員由此取到了更多的證據,並刺激徐泰甯,將大量的人手從紫峰山煤礦抽調出來,派往北面的幾個鄉鎮。   尋找柳景輝依舊是第一要務,且是當務之急,但在沒有線索的情況下,偵破連環命案,從而找尋柳景輝,變的更加可行,更有可能性了。   徐泰甯也顧不上事後會有什麼評論,或者什麼樣的後遺症,還是咬著牙,將尋人的隊伍,調去做了排查。   江遠坐在三號屍源旁邊,刷著手機,順便等高壓鍋煮到時間。   煮屍體,是要比家庭煮肉的軟爛程度更高。用廚房裡的話來說,就是得煮成完完全全的脫骨肉。   不過,大部分需要熬煮的屍體,都有一定程度的腐爛和變質了,總的熬煮時間,可能不會那麼長。也就是一些肉太多的部位,需要的時間格外久一些。   江遠的手機裡,又多了十幾個工作群。   大部分是紫峰山相關的,也有剛剛被拉入的群。   紫峰山的群裡,到處都在集結隊伍,尋找車輛,存放物品等等。   一口氣開拔上千人,且是前往不同的地點,調度和保障都非常的困難。甚至連當地加油站的油,都給用光了。   不過,徐泰寧最擅長的就是這個,雖然並不熟悉手底下的人員,連各支部隊都是臨時拼湊的,但有條不紊的安排起來,到了淩晨五六點鐘,各支隊伍都算是到位了。   【現在距離柳景輝同志失蹤已八天了,沒有更多的時間可以耽擱了,各隊到位之後,煩請立即開展工作,務必仔細用心。】   徐泰寧給各隊的隊長們下了命令,又在大群裡@了所有人。   江遠心不在焉的看著。他都能夠想像得到,現在各支隊伍,正在挨家挨戶的敲門,一邊挨駡一邊說明,中間夾雜著對罵和舉報。   其實,如果只是詢問失蹤者的家屬,情況會大不一樣。   但不管是小刑警,還是高級警長們,心裡都很明白,受害人的家屬,也不是一定會說實話的。   詢問鄰居,向失蹤者的朋友親戚同事做筆錄,既可以從側面得出較為準確的資訊,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震懾可能的偽證者。   「四號快煮好了。」守爐子的年輕法醫的鬧鈴響了起來,趕緊報告了一聲。   「那給三號做個總結吧,大家還有別的想法嗎?」翟法醫很負責任的喊了起來。   跟之前的屍檢不同,翟法醫是要求發揮集體的作用的,大家各自充分的表達意見,為此,最終的屍檢報告,他是要求每個人都撰寫一份的。   屍源一和屍源二已經處理過了,屍源三就是這樣的模式了。   江遠莫不言聲的遞出了自己屍檢結論。   「屍源三,年齡30歲。女性……身高163,頸椎病,腰椎間盤突出,腳踝有骨折舊傷(應有進行過治療)……眼瞼有埋線……死亡時間,三年以前。」   翟法醫收齊了眾人的屍檢結論,一份份的看著。   看到江遠的那份,翟法醫格外的看了多一會的時間。   「大家對死亡時間的判斷略有出入,年齡方面也有一點,其他的基本能夠保持一致,當然,或多或少的有點不同。」翟法醫總結了要點。   眾人都沒吭聲,默默看向江遠。   翟法醫不僅身份是省廳的法醫,這些年的戰績也是相當可以的。屬於法醫中比較能打的實戰派。   而在場的法醫裡面,比較強的王瀾就是翟法醫的弱化版的弱化版,牛法醫的強度也不高。   大家都是正常水準的基層法醫,偶爾會出錯,偶爾也會超常發揮,大部分時間兢兢業業的那種。不管是死亡時間的判斷,年齡的判斷等等,都是盡可能的給出寬泛的結論——   一名法醫強不強,你看他給出的最終結論,就可以有一個基礎的判斷了。   同樣是死亡時間,江遠直接給一個30歲出來,而有的法醫為了避免失誤,就會給出25-30歲。   當然,正常情況下,江遠也可以給一個28-32歲這樣的結論,這是屍體的情況不同,但面對相同的屍體,給的範圍越窄,顯然越是自信的表現。   「差距大嗎?我是說死亡時間和年齡方面。」江遠開口就問。   「恩,也不算大。大家各有一些不同的想法。」翟法醫其實不太適應江遠的這種工作中的自信。   他是老年人,做事一向以謹慎為要,範圍能給的寬一點,就不會給的窄。   在他年齡的時候,大家都是日常很自信,工作很謹慎的方式。   跟江遠這一代人剛好相反。   不過,江遠的結論,也都在翟法醫自己的結論範圍內。   翟法醫的目光在死亡時間上逗留了片刻。   他自己給出的死亡時間,是三到五年。其個人傾向於選四年。   江遠給了三年……錯的也不多。   翟法醫最終也沒有再多說什麼,點點頭,道:「那咱們收拾一下,開始拼第四具屍體。」   嘟嘟嘟。   高壓鍋放起了氣。   大家默默等著氣跑光了,開始取骨頭,剝肉,擺屍。   江遠依舊是一塊塊的骨頭看下去,並很快得出了結論,自個兒寫下來:   屍源四,年齡32-34歲。女性……身高160,死因,機械性窒息……死亡時間,四年以前。   他是將能確定的先確定了,然後再慢慢的分析剩下的骨片。   其他法醫也是差不多的操作模式。   人類學是個水磨工夫的學科,就一個人那麼大的屍體,兩百多片骨頭,要是走馬觀花的看,一個下午就看的差不多了。   但你要想從裡面提取資訊,那難度就高了。   非得一點點,一點點的看。   江遠之前做王國山的水庫拋屍案的時候,就是夜以繼日的找細節的。   但今次的案子又不一樣,各種證物提供的資訊其實不少了,再像是上次那樣,一家商店一家商店的的過去看過,效率實在太低。   柳景輝同志怕是熬不住的。   江遠正想著,手機嘟嘟的叫了起來。   用手肘扒拉著看一眼,見是黃強民,江遠立即去脫了手套,用水大略的沖洗一番,就重新戴上一個手套,拿起了手機。   「黃隊,有消息嗎?」江遠重新撥了回去。   「恩,飾品的主人找到了。」黃強民的心情沉重。   此時此刻,黃強民就站在受害人的家中。   這是一間三室一廳的房子,地處方金鄉的核心地段,窗戶外面就是方金鄉唯一的菜市場。   房子是早年的福利房,裝修的很撿漏,許多地方都用報紙糊著。   女主人躺在病床上,眼巴巴的看著房裡的員警們。   男主人坐在牆邊吸煙,煙圈環繞的地方,就掛著失蹤女兒的照片。   「飾品都匹配嗎?有照片嗎?」電話裡,江遠有些不放心的問。   因為是很便宜的飾品,它的重複率可能就會比較高,最好是有其他的佐證。   黃強民還是「恩」的一聲,道:「你看微信的照片,有照片。」   「稍等,我開免提。」江遠放下手機,打開微信裡的私聊,就見黃強民發了一串照片過來。   照片大都是翻拍的,照片裡的女孩笑容甜美,一頭黑色的秀髮長長的披下來,能看到項鍊和戒指的照片。最後則有一張自拍照,露出了耳朵上的耳環。   雖然可能還需要後續更仔細的對照,但僅就偵查程式來說,到這一步就非常完備了。   江遠回頭看了眼三號屍源的骸骨,他剛剛就坐在那裡很長時間。   然而,森森白骨與照片裡的甜美笑容,一點都不搭。   「這個女孩失蹤多久了?」翟法醫走過來,隔著免提問了一句。   「哪位?」黃強民先問。   「我老翟,法醫老翟。」   「恩。翟法醫。受害人失蹤3年零四個月了。」黃強民這才回答了。   翟法醫意外的「哦」了一聲,不由道:「時間有點短。」   「礦洞內的溫度問題。」江遠隨口回了一句,再拿起手機問道:「黃隊,其他隊有收穫嗎?」   「還沒有,這邊也不是我們找到的,是市刑警隊的人找到的。」黃強民先給江遠解釋清楚,再道:「我們已經開始搜索本地的摩托車了。」 第250章 鋸條   儘管只是確定了一名受害人,或者說,確定了一名受害人,已經讓眾人情緒高昂了。   幾個群裡,說話的人都明顯多了起來。   江遠被拉入的「灰章群」裡,就有人樂呵呵的聊了起來:   痕檢李銳:【感覺看到希望了,確定屍源了,就可以搜索失蹤當日的活動軌跡了。】   現勘張明遠:【別那麼樂觀,失蹤三年零四個月了,也就家裡人還能記得一點,再問身邊的人,都記不起來了。】   圖偵富全賢:【失蹤的時候沒有積極的找人嗎?正常人,如果身邊有人失蹤了,還被問話的話,一定會記憶猶新吧。】   現勘張明遠:【失蹤的時候,她父母都不在身邊,下鄉去了。受害人沒工作,家裡蹲,恩,現在叫靈活就業,也就沒有同事,失蹤四天以後,父母多次打不通電話才報警的。】   法醫牛立煌:【(・ω・)被害人有頸椎病,腰椎間盤突出,全是伏案工作的職業病,結果竟然沒工作嗎?】   現勘張明遠:【打遊戲打的吧。】   法醫牛立煌:【艸,法醫沒法幹了,這還怎麼判斷生活職業場景?】   現勘張明遠:【還好找到了受害人的佩飾,江遠還是厲害,不然的話,這波還能不能找到受害人都不一定。】   圖偵富全賢:【那現在,摩托車的線索有嗎?還是線索就斷掉了?】   現勘張明遠:【還在找,而且也不能局限在受害人的生活區域,這人的生活區域很狹窄的。】   一群人聊著天,從樂觀走向悲觀,很快就不聊了。   江遠也是看的皺眉。他是設想過受害人的身份的,但是沒有什麼拿穩的想法。   不過,他最初的想法,也是認為受害人為白領或公務員,至少是辦公室伏案工作的類型。哪裡想得到,二十幾歲的女孩子,認真玩遊戲,竟然也能玩出這麼多病來。   刷完了手機,回過神來,江遠暗歎一口氣,又重新看起了屍體。   以他原本的想法,這要是找到了屍源所在地,或者是案發地,找到兇手的概率就非常高了。   單以積案命案來說,現在得到的證據也不少了。   但是,找不到就是找不到。尤其是尋到受害人家裡的這段時間,若是有新的線索,說不定直接就能鎖定兇手了,可要是沒有,這條線索的價值就大大減少了。   刑警們還在當地努力著,通過排查摩托車,排查失蹤時的人員狀況,排查受害人的人際關係等等,或許能夠發現一點端倪。   但從江遠的角度來說,最好的證據,始終是屍體本身。   「證據之王」就說明了屍體提供的資訊之豐富,只是獲取起來,有些太過於困難了。   不過,與頭三具屍體相比,第四具屍體,看起來,似乎有更多的話想說——這純粹是江遠的一種感覺。如果要他來形容的話,第四具屍體顯的更淩亂,處理的更草率。   而從時間來看,第四具屍體的死亡時間也是比較久的,江遠的判斷是4年以前。   等於說,這位受害人,是兇手更早期殺死的。   處理的不夠完善?   還是處理的過程中,遇到了意外?   江遠心裡懷揣著期待,仔細的尋找著線索。   其實,兇手在分屍的過程中,出現一些意外情況,也是正常的。   農村過年的時候殺豬,請來的殺了一輩子豬的屠夫,也不敢說自己就不出一點點的意外。   何況兇手的心理壓力大,操作地點往往也不是很舒適,視線等方面都受限制,出現意外情形是很正常的。有些兇手還學著帶乳膠手套什麼的,結果手套被切進屍體的都有。   前三具屍體,江遠都沒找到特別有用的證據,但看第四具的樣子,江遠希望能有所收穫。   他也沒有照著順序去檢視屍體,而是順著心意,先取大塊的骨頭翻看。   這一看,就是一個多小時的時間。   在此期間,其他法醫們也有過來看骨頭的,但大家著眼的點各不同,注意和判斷的方向也都不同。   江遠默默的看著,一路看到切開的橈骨和肱骨的時候,不由停了下來。   這次吸引到他的,是骨頭的斷面。   骨頭是用鋸子鋸開的,這沒什麼新奇的。許多分屍怪都喜歡用鋸子,包括水庫拋屍案的王國山,分屍用的也是鋸子。   跟使用斧頭,砍刀之類的分屍者相比,使用鋸子分屍,耗費的力氣更小,分屍的塊數也更多,平均每塊的重量也更小一些。   江遠也算是看了很多具,用鋸子分屍的屍體了,但就四號屍源來說,它的斷面有了變化。   什麼樣的變化?   江遠分別拿出幾塊胸骨和肋骨,與肱骨和橈骨相比較,這時候就能發現,前者的斷面更平整光滑,後者不僅有較為嚴重的切削痕跡,還有明顯的跳鋸痕。   此外,肱骨和橈骨的階梯紋痕跡明顯,距離斷面有4毫米,長度也在4毫米。而胸骨和肋骨,就顯的更平整清晰。   所有這些說明一個問題:兇手換鋸子了。   不管他是先切的胸骨,還是先切的胳膊,他都是換了鋸子的。   也許是一個鋸子壞掉了,也許是鋸條壞掉了,也許是他感覺正在用的鋸子不給力,不管是什麼原因,總之,兇手在用鋸子分屍的過程中,更換了鋸子,最起碼是更換了鋸條。   但不管是換鋸子還是鋸條,都進一步的昭示出一個答案:兇手是在固定的地點,完成的分屍。   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推論,是因為兇手使用的一定是高功率的鋸子,大概率就是油鋸。   油鋸的體型和重量不小,總得有10公斤的樣子,而它的鋸條更應該稱之為鋸鏈,是一種類似於自行車鏈的重達數斤重的東西。   江遠覺得,正常的分屍怪,應該是不會帶兩隻油鋸,或者一個油鋸加另一根鏈條的。   如果該分屍怪有鏈條斷裂恐懼症的話,那以他的嚴謹,直接給油鋸換一條鋸鏈豈不是更合理,更合適?   這東西經常是用來鋸木頭和樹的,又是特種鋼製作的,鋸上幾百刀,都可以磨磨再用,不是那麼容易斷裂損壞的。   從網上買一條新的換上,劈完兩個人,說不定還可以退貨給老闆呢。   所以,在四號屍源上,更換鋸子或鋸條,更合理的解釋是,兇手是在自己的地盤分屍。   這樣才好遇到問題了,就順暢輕鬆的更換鋸子或鋸條。   如果一來,就推翻了另一種假設,既兇手故意攜帶著鋸子等作案工具,在遠離居住地或工作地的地方,實施犯罪。   換言之,兇手的居住地或工作地,就應該在犯罪現場附近。   也就是在三號死者馮曉燕的居住地附近!   江遠想通了這一點,立即打電話給黃強民。   另一頭的黃強民也沒有休息,頗有期待的聽完江遠的推理,卻是略有些沉默。   「有問題嗎?」江遠覺得不對。   「方金鄉的摩托車,已經被我們掃了一遍了,沒有篩出來嫌疑人。」黃強民歎口氣。   江遠有點意外:「掃的這麼快嗎?那……方金鄉周邊?距離馮曉燕比較近的農村?」   「也有可能。但這邊用摩托車,不像是紫峰鎮那麼多。」黃強民頓了頓,道:「也可能是從二三十公里外,其他鄉鎮騎過來的?」   「稍微遠了點吧。而且,摩托車上帶一個油鋸都夠嗆了,帶兩個油鋸,或者帶一個油鋸兩個鏈條?太累了吧。」   「說的也是。」黃強民停了一會,道:「馮曉燕也是有可能移動的,不過,她單獨一個人離開幾十公里的可能性確實不大。」   黃強民說著,自己就把自己給否定了。   「這麼說,兇手就在方金鄉,或者周邊的概率確實很大,可惜其他幾具屍體都找不到屍源,否則的話……」黃強民有點煩悶,接著又道:「分屍工具這一塊,我們也一直在注意,都沒什麼發現。恩,你的發現還是很有價值的,我給徐處報告一聲,還是得加強這邊的搜索排查。」   江遠應了一聲,掛掉電話,也有點疲憊了。   說是範圍縮小了,但方圓十公里,或者方圓十五公里的範圍,也很不小了,這要是時間充足,那就一點點的細細排查,收穫的可能性就很大。   偏偏排查是最費時間的。 第251章 說服   江遠在解剖室裡有點呆不住了。   他看了這麼長時間的骨頭,好容易發現的線索,依舊沒能發揮作用。   現在想想,從開始偵破此案,到現在,大家發現的線索並不少,可距離鎖定嫌疑人,始終有較遠的距離。   這一方面說明嫌疑人的反偵察能力強,也變相說明他作案的次數可能更多,另一方面,也不免讓辦案人員沮喪。   江遠的沮喪感可能更強一點。   這個案子,是他極其迫切的想要偵破的案件——理由不用說,柳景輝暫時還處於失蹤狀態,可失蹤的時間越長,找回來的機會就越小,這一點,是大家都不願意去細想的。   而在以前的案件中,江遠多少有點無往而不利的感覺。   他的技能是完全碾壓縣域水準的,所以,哪怕是大家都很畏懼的積案,到了江遠手裡,也有可攻破的機會。   然而,今次的案子是沒有迴旋餘地的。   必須偵破,且要快速偵破。   反而是死死的卡在了那裡。   江遠也不想看骨頭了,下意識的,他覺得證據之王提供的證據,也是不夠的。   看看解剖室裡還在忙碌的幾名同事,江遠就找到王瀾,低聲道:「王姐,我想去方金鄉看看。」   「你們黃隊喊你了?」王瀾很自然的想到。   「不是,我呆的有點悶,想出去跑跑。」江遠回答的挺直白的,也是他在警隊裡的地位漸漲,不用再像是小年輕一樣小心翼翼了。   王瀾也不是江遠的直接領導,見他確實要求,於是笑笑,道:「煮大骨的味道散光了,你就不愛呆了,行吧,出去透透氣也好,你自己在群裡說一聲。」   「好。要是再煮大骨了,再喊我。」江遠配合的回了一句,就在「寧台紫峰幹警群」裡打了字:   江遠:【@黃強民,黃隊,我現在往方金鄉去。】   黃強民:【你想過來看看也行。你怎麼過來?新車都讓我開過來了。】   江遠:【我找輛車就過來了。】   清河市是江永新的主戰場,他名下的租車公司裡的好車多的是,江遠切出去發條資訊,估計等車到了,自己也就換好衣服了。   再切到群聊裡,就見黃強民發言:【行吧。找不到就打車過來,記得要票報銷】。   此言一出,群裡立即冒出無數人來:   劉文凱:【黃隊,我也想報銷!】   魏振國:【黃隊,我也想報銷!】   伍軍豪:【黃隊~】   【伍軍豪已被移出群聊】   黃強民:【誰把不在紫峰的人加進來的?還有誰想報銷的,直接過來找我,我給你報銷了】   「甯台紫峰幹警群」裡一片寂靜,就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江遠默默合上手機,向王瀾笑笑,自去淋浴間洗了澡,重新換了衣服。   粘過屍臭味的衣服,晾曬一天以後再洗,更有利於消除異味。   新衣服放在衣櫃裡的時候,也最好是用塑膠袋隔絕好。   這也是清河市的解剖室的條件一般,再上升一個階層的法醫解剖室,通常會有獨立的洗浴和換衣間,這種東西不能讓屍檢的結果更清晰,但能讓法醫更舒服。   出門,一輛路虎攬勝剛剛好到,司機把車門鎖的緊緊的,一臉警惕的看著四周。   咚咚。   江遠伸手敲了敲窗戶。   司機一個激靈,眼瞅著身子就軟了下去。   江遠默默的看著他變軟,再重新硬化,然後重新敲了敲窗戶。   司機的身體微顫了一下,打開了車門。   「哥,您上班的地方真不一般。」司機回頭看了後視鏡。   「你膽子也有點小哦。」江遠在後座坐舒服了,笑道:「殯儀館其實很安全的,不用害怕。」   「我不怕人,我是有點怕鬼。」司機掛擋起步,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江遠點點頭,道:「你這麼想,鬼都是死去的人變的,而殯儀館裡的死去的人,生前都是身體不太好,或者有疾病的人,或者年老體衰的人,這樣的鬼,你害怕什麼。」   司機稍微有點輕鬆,笑了笑,道:「那不是還有兇殺案和意外死亡的人。」   「哦,所以那種變成鬼的話,是叫厲鬼的。」江遠說著,描述了一下厲鬼的外形。他做法醫的,接觸這些知識,簡直太頻繁了。   司機默默開啟了車內光源,時不時的還摟一把大燈。   路虎順利抵達方金鄉。   這是一個看著比紫峰鎮還要窮一些的鄉鎮,街面上稀稀拉拉的建了些二層樓,大部分都拉著卷閘門,也不知道裡面有沒有東西讓人偷。   不過,主幹道往後,延伸的面積還很大,有很多自建的房屋和院子點綴其間。   江遠提前下了車,再找到黃強民,笑道:「黃隊,我來幫忙了。」   「恩,本來想讓你先休息一陣子的……你還是跟老魏一隊。」黃強民把魏振國給叫了過來。   魏振國笑著向江遠點點頭。破案的時候,他還是挺喜歡江遠的,省時省力有成就感,相比之下,跟著黃強民就有點……消耗意志力。   「還在查摩托車嗎?」江遠到了魏振國跟前,低聲問了一句。   「在查。」魏振國應了一句,道:「現在是把能找出來的摩托車都找出來了,但是,兇手最後一次作案,已經是兩三年前的事了吧,他要是在此期間賣了摩托車,又或者搬家了,就說不清了。」   「那我建議都查一下。」江遠給出非常肯定的回答。   黃強民本來正在用手機打字,這會兒抬頭看過來,道:「這麼肯定的?」   江遠在車上想了一路,立即道:「我覺得,首先要肯定一點,兇手一定是在紫峰山周邊的。否則,柳處他們的失蹤,就沒辦法解釋了。」   黃強民「恩」的一聲。   「所以,兇手最後一次作案,不是兩三年前,而是9天前。再上一次,則是一個月前。如果兇手的行為模式沒有改變的話,這說明他至少在一個月內,用過兩次摩托車。」江遠掰著手指頭說著。   魏振國也不由點頭。   紫峰山,大家都已經爬過了,要是不使用交通工具,光是用步行的話,那可太累了。   「柳處他們當時開的皮卡也不見了,兇手應該是給開到哪裡,給藏起來了。但這至少說明一件事,兇手會開車,那很可能就有駕照。」   徐泰寧有專門安排一隊人去找車,並且每日給各隊更新著最新的需求和消息,至今沒有找到車輛的下落,只能證明兇手對紫峰山的熟悉程度非常高。   之所以這樣想,是因為負責圖偵的隊伍,也沒有在各個路口卡點,發現柳景輝等人的車輛——在連看了9天的錄影後,基本是可以證無了。   江遠又將自己在四號屍源上,發現的兩種鋸條的痕跡,說明了一番,接著強調道:「我覺得兇手是換的很隨意的。並不是一根鋸條壞掉了,才更換。而且,他換了鋸條以後,鋸切的部分,都是偏於細緻的……從我的理解,如果條件不具備的話,他完全沒必要將屍塊分的那麼小。」   「線索都很多了,但就是找不到人。」黃強民其實也有點煩悶。   參加的排查多了,就會發現,排查這一招,是真的非常有用的。一般來說,接近了嫌疑人,基本就能通過各種手段發現。   不僅僅是單純的排查到證據了,有時候刑警站到犯罪嫌疑人對面,都能問到他的「犯罪氣味」。   戰爭期間,受過特殊訓練的間諜,都不見得能躲過排查。   現在的社會氣氛固然是輕鬆了一些,但犯罪嫌疑人的訓練量也太低了。   在有這麼多線索,這麼多人的情況下,至今還找不到犯罪嫌疑人,越是精于刑偵的警務人員,越覺得渾身不舒服。   柳景輝當日,或許也是有類似的念頭吧。   說不定當時都有線索了。   「還有一點,我們當時說過……」江遠看看黃強民,道:「兇手很可能混在幫忙排查和搜索的人群裡……」   這也是江遠一定要真人過來的原因。   打電話,有些話題是不好說的。   黃強民歎口氣,道:「徐處也派人在查了,我在方金鄉也有注意。」黃強民歎口氣,道:「至少從戶籍等方面來看,還沒有發現。」   「有懷疑的名單的話,跟方金鄉這邊對比一下,還有騎摩托車,還有駕照的對比一下……」   「有人在做了。」黃強民道。   「那就專注於摩托車,我覺得可以走訪的更細緻一些。尤其是方金鄉內。」   「唔……」黃強民有點遲疑。   一場命案,尤其是命案積案的偵破過程中,線索是層出不窮的。   問題是跟著哪條線索,更有可能找到兇手。   就像是江遠剛剛提供的有關於鋸條的線索,在黃強民看來,依舊是不足夠的。   客觀證據的部分太少,主觀臆斷的部分太多。   是否就要將尋找摩托車的範圍,放到方金鄉方圓幾公里內,再重新搜查一遍?   黃強民一時間做不出決斷來。   江遠的態度就極其認真了,強調道:「黃隊,現在就應該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摩托車的時候了,要是人手不夠的話,我可以跟著排查。」   「那你跟著老魏查吧。」黃強民對江遠的信任度還是相當高的,咬牙做了決定。   這再查一遍,說服工作肯定是要倍增了。不管是對警員還是群眾。 第252章 他的家   江遠穿好了執勤服,警惕的走在魏振國右側。   魏振國的左側是溫明,他的大徒弟,專程叫過來的。   溫明再左邊是牧志洋,小徒弟,也是專程趕來的。   現在這個四人組合的配置,就跟江遠當日遇到吳瓏山的老獵戶的配置一樣了。   所不同的是,四個人今次都沒配槍。   徐泰寧調了一隊武警在跟前,另有一隊特警也是持槍的,但普通民警都未配槍。   一方面,是指揮部研判,判斷兇手的武力成分不是很高。方金鄉都沒什麼年輕人,兇手極大的可能就是中老年人,也沒有持有武器的跡象。   另外,此案的首要目的是尋找柳景輝,民警們就算帶著槍,首選也是生擒。   既如此,攜槍等於給自己找麻煩。   實際上,正常工作狀態下,民警們也都是不願意帶槍的。   員警抓人都是以多打少的,高情商一點的話來說,「哪怕對方只有一個人,我們也是一個中隊一起上」,實在一點的話,通常是「對方只有一個人,大家一起上啊!!」   魏振國將溫明和牧志洋都喊了過來,心裡想的就是以多打少。   前提是能再逮到人。   今次這麼大的案子,只要能攥兇手一把水出來,立地就是一個三等功。要是能互攥一把水,直接就奔二等功去了。   溫明和牧志洋都很樂意跟著江遠混,兩隻眼睛也都是警醒的盯著四周。   「還是從十字路口開始。」魏振國過了馬路,就拍開最近的列印文具店,等人出來了,溫言笑道:「老闆,我們還有幾個問題,想問你一下。」   「不是都問過了。」老闆看著門口四名穿著警服的民警,不樂意的嘟囔了一句,還是讓人進來了。   「老闆你有沒有駕照?」魏振國笑容滿面的詢問。   「有。」   「駕照拿給我們看一下吧。」魏振國的警務通裡,報身份證號,或者刷臉都能取得相應的資訊,但他還是要看看該店老闆的舉動。   江遠在旁看著,更多的是在學習的狀態。   排查或者盤問都是有技巧的,要是普通的刑警隊成員,頭兩三年,跟著師父,就是學這些東西。   魏振國挺善於此。他年輕的時候,在火車站汽車站抓賊,在城鄉結合部抓搶劫,只要不是現場逮住的,基本也是靠排查和舉報的。   這會兒,魏振國看著對面老闆的動作,眼角還有空關注店內的其他人。   跟鄉里的其他店鋪不太相同的地方,是這家列印文具店的老闆和店員普遍年輕,都是三四十歲的樣子,算是鄉里的頂級小鮮肉了。   老闆的駕駛證看著也沒問題的樣子。   魏振國查了下,同時問:「車在哪裡?能看看嗎?」   「後院停著呢。」老闆道。   魏振國立即挪步去了後院。   國內沒有毒樹之果之說,需要的時候,還可以做秘密偵查,魏振國問一句,就算很客氣了。   後院停著一輛五菱宏光,有點髒,又不夠髒的樣子。   江遠主動上前勘查,牧志洋和溫明一前一後的將院子的兩扇門堵了起來,免得突然沖出來一個手持菜刀的神經病。   江遠看了一會,失望的向魏振國搖搖頭,再問老闆道:「你的摩托車在哪裡?電動車呢。」   「裡面那個門裡。」老闆指了一下儲藏室的位置。   江遠再去看了,依舊沒什麼發現,道:「以後別放裡面了,不利於消防安全。」   回過頭來,江遠又將房間內多個地方做了檢查,才慢吞吞的從院子裡出來。   他找的是血跡,是油鋸,是來自死者的物證,或者來自現場的物證。反正,方金鄉就這麼多人,凡是有摩托車的人家,就要仔細的做辨識。   總共也就千多輛的摩托車,真的分組排查起來,還是很快的。   要說的話,上一次就查的很快,而且,也是規規矩矩的查下來的。   但是,跟上一次的排查相比,江遠這一次的態度要強烈的多。   挖地三尺,就是江遠真正的想法。   他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   案件從發生到現在,江遠都是全程跟進的。各種證物和情況,他都有所瞭解,包括屍體和技偵傳來的消息,他都清楚。   按道理說,有這麼多的資訊彙聚,兇手也該浮出水面了。   什麼叫浮出水面,就是你不斷的灌水,不斷的灌水,當證據灌入的足夠多的時候,真相就會緩慢的上浮。   然而,案件始終卡著沒有結果,那在江遠看來,就是廣撒網足夠了,深度還不足夠。   這是江遠多次破案以後,自己的一種總結。   有時候,想的是很好,想法也很正常,但執行不到位,就是棋差一著。   江遠思前想後,認為摩托車還是最好的突破口。   分類的垃圾能夠提供很多資訊,但不足夠明確。撿出來的首飾也能說明受害人和家屬的狀況,但於事無補。   各種資訊各有其優劣之處,但在江遠看來,摩托車與案件貼合的最為緊密。   它是交通工具,是運屍所必須的。屍體上的裹屍袋也證明了摩托車的參與性。另一方面,這又是一種大件商品,一個人或者一家人,平時有沒有買過摩托車,有沒有騎過,甚至有沒有賣過,鄰居親戚這邊都可以幫忙查證,躲都躲不過去。   江遠趕來方金鄉,就是希望將這個偵查思路落實下來。   好在徐泰寧並不是那種獨斷專行的領導,或者說,因為他搞這種大場面的次數多了,遇到的情況多了,所以並沒有乾綱獨斷的習慣。   在人手充足,資源充沛的情況下,他還是願意讓江遠這樣的刑偵人員,執行自己的思路的。   至於結果……案子若是偵破了,所有人都是有功之臣,共用榮譽。案子若是拉胯了,默默散去就是了。   江遠自認為想的很清楚了,到了現場,也就不再去想如果,假如之類的事。就一門心思的循著名單順序查過去。   時不時的,江遠也打開手機看其他小組的情況。   在本隊查了二十組之後,微信群裡的「寧台紫峰幹警群」裡,已是一片哀嚎:   刑偵劉文凱:【我們查一半了,沒東西的。和上次差不多。】   現勘張明遠:【你用上次差不多的辦法,查上次查過的人家,能有什麼不一樣的東西?像是我們,就用不一樣的方法,查上次查過的人家,還能得到一樣的結論!】   刑偵劉文凱:【你用相同的方式找姑娘,找一樣的姑娘,或者找不一樣的姑娘,難道都能得出一樣的結論?人家這次也許得病了呢?】   黃強民:【@刑偵劉文凱?】   刑偵劉文凱:【我的意思是,大家都用相同的方式踢球,踢一樣的位置,踢相同的戰術,但有的國家的足球隊,他就是能提出不一樣的結果,我說的是斯里蘭卡。】   現勘張明遠:【國足每次的結果不都是一樣的嗎?我說的是斯里蘭卡國足。】   江遠收起了手機。   柳景輝泉下……不,失蹤期間,怕是也沒有手機可以玩,自己也沒理由水群。   又經過一間關著門的店鋪,溫明啪啪啪的將之拍開了詢問。   店主沒想到自己關了門,還要被吵,又是一陣不耐煩的嘟囔。   魏振國就道:「那你說說,你家周圍,誰家有摩托車的,沒有被問兩遍三遍的?」   店主左右看看:「現在誰家還買不起個摩托車的。你們不如挨家挨戶的問算了。」   「我們就等於是挨家挨戶問過來的。」魏振國又道:「你要是發現我們走漏的,說出來,我們也有獎勵的。查證一輛摩托車,最少5000塊。」   這就相當於是懸賞徵集線索一樣,縣局就可以發佈相關資訊了。   店長哼哼唧唧了半天,臨魏振國就要走了,突然道:「我知道有人借摩托車給人的,這個算不算?」   「你是說街頭維修店的湯老闆吧。」魏振國對四周的環境都有點熟悉了。   「你們知道的?」店長不開心的「恩」了一聲,道:「他摩托借給誰了,你們也查不到人吧,所以找什麼人嘛。」   江遠聽著看向魏振國。   魏振國淡定的道:「有帳本的。他那裡的摩托車,也都是借給顧客的,有客人來修車什麼的,臨時沒車用,就借他店裡的,不耽誤工夫。服務模式和豪車店差不多的,就是下沉的比價厲害。」   江遠理解的點頭,旋即又道:「先過去查查他。借車借的人就多了。」   四人快速的做完了這家的檢查,接著,馬不停蹄的趕往那維修店。   老闆是名大腹便便的胖子,光是看形象,就不太具備常年拋屍的能力。   這要是個認真殺人的兇手的話,多多少少應該是將身體練起來了。殺人還是一件強對抗的項目的,而看老闆兩百好幾十斤的樣子,每次都對抗勝利,且白白嫩嫩未曾受過傷害的樣子,那也太武俠了。   魏振國向江遠挑挑眉,他沒有將該店作為重點來盤查,也是有原因的。   「那就主要看看借摩托車的人。」江遠道。   「帳本你們都看過好幾遍了。還拍照了?」胖子店主從櫃檯下撈出一個冊子,放在了玻璃櫃檯上,讓幾人自己看。   江遠大略的翻了翻,再用文檢的技能做檢查。   就是流水帳式的借車記錄,也不頻繁,一個月幾次的樣子。   這家店也不光是做維修的生意,還有一個車庫可以洗車,有個車間可以修車,租用的摩托車只是個小項目,一共三輛,孤零零的放在角落裡。   「有沒有不在賬上的借車人?」江遠開口問的話,跟之前也沒什麼區別。   胖子店主很平靜的道:「基本都上帳著呢,而且,有借的有還的,不可能兩次都不記的。」   江遠點頭,繼續翻帳目。   一本賬很快就要翻完了,就在江遠準備合起來還給對方的時候,一個詞映入了江遠的眼簾。   「月費是什麼意思?」江遠指著一個數字後的小括弧。   「就是月結的意思。」胖子店主隨口道:「供電所的老傅,時不時的要跑躺山區,就從我這裡要了車,可以出發票報銷。」   不用江遠說話,幾個人就都精神了。   「他為什麼從你這裡借車?」魏振國接手問。   「總不能用私人的車,幹公家的事吧。他是這麼說的,以前還讓我開過票。」胖店主樂呵呵的,又道:「老傅人不錯的,每次送車會來,還會把車給洗乾淨的。」   「老傅……家在哪裡?」魏振國都激動起來了。 第253章 服務點   「供電所的人,都住供電所的家屬院吧,他們那邊位置也不錯……」胖店主有點慢吞吞的。   魏振國迫不及待的打斷他的話,問:「老傅叫什麼名字?」   「傅……傅廣運吧。」胖店主拍著腦袋想。   魏振國立即在手機上查,接著示意溫明看好店主,接著就找了個角落給黃強民打電話。   那種收穫了消息,就直接去抓人的刑警,在國內幹兩個案子就得被幹去角落裡了。   一起重案大案,由省廳組織,動用十幾個實驗室,調配上百輛車,組織上千人進行排查,到最後,有四名刑警排查到了結果,就自己跑去抓人?   這要是抓到了,上司估計就捏著鼻子認了,抓不到或者形成對峙呢?   為什麼不想辦法,把其他單位的幾百名幹警都利用起來?   對於魏振國來說,他抓賊抓了這麼多年,見多識廣,更知道人多比人少的好處。   旁的不扯那麼多,精神正常的犯罪嫌疑人,見到兩三個人還有可能反抗,見到黑壓壓的一票人,首先就會放棄反抗的。   當然,他可能會逃竄,可能會想盡辦法,用一切手段躲避抓捕,但消弭武力對抗,已經是一大成功了。   跟電視裡演的不一樣,員警們既不想自己和同事受傷,也不願意犯罪嫌疑人受傷。   犯罪嫌疑人受傷了,看守所都不收,還得派兩個人甚至四個人去醫院,24小時的換班看著……任何一名個人英雄主義的刑警,在醫院裡守犯罪嫌疑人守半個月,都得半崩潰了。   魏振國給黃強民做了彙報,就稍微輕鬆一點了,回過頭來,開始細細的向那胖店主詢問情況。   溫明和牧志洋兩人,機警的在店裡轉了三圈,確定兩名工人都在屋外,才回來守著門口。   店內,江遠也在快速的收集資訊。   這時候獲取的資訊,不僅是用來抓捕嫌疑人老傅的,還有可能用來解救柳景輝。   假如還來得及的話。   江遠此前都顧不得細細的去思考這個問題。此前三天,江遠都是在解剖室裡度過的,再之前,則是搜尋屍體和分揀礦洞內的垃圾或證物。   他也是刻意的不去想這個問題。   從最初,將直接尋找柳景輝的模式,變更為先破案,再尋找柳景輝,已經是江遠摒棄了很多情緒,做出的自認為最佳的方案。   徐泰甯和黃強民等人,最終也都是認可了這個方案。當然,這裡面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為對江遠的信任——如果不是信任江遠的偵破能力,他們很可能不會採用這個間接方案。   江遠也明白這一點,在慶倖案件能夠順利的推進的同時,也必須承受這份重壓。   壓力是始終存在的,並且沒有什麼舒緩的管道,只能勠力奮進罷了。   現在也依然如此,還遠沒有到慶祝的時候。   因為種種原因,而選錯了犯罪嫌疑人的故事,總是少不了的。   這種時候,查證是必須的,但也並不意味著所有事情,都要停下來。   胖店主在魏振國的細細詢問下,又漸漸安心了一些,話匣子略開,道:「老傅平時開的是一輛老款的大切,那車小毛病多,時不時的就要過來修一下。他們單位還有一輛福田皮卡,老傅也偶爾開過來修一下,保養一下啥的。後來熟了,就經常借一下摩托開,說是跑山路方便。」   「他借一次摩托多長時間?」   「短的有一周的,長的也有一個多月的。他有時候回來了,也懶得還車,說過幾天還想用,就打個電話的事。」   「那怎麼算錢?」   「也不怎麼算錢,主要是修車錢。這破二手摩托,買一輛才兩三千。他要用一個月的話,就算個三五百的,主要是他開的是山路,又要運電纜電機什麼的,回來經常要修一下。我後面都直接給他算到修車的錢裡面了,你看我後面再沒寫月結的話……」   「這經常借摩托,正常嗎?」   胖店主「哎」的一聲,道:「他自己買一輛也一樣,照樣得天天送我這裡來。老傅經常開車回來,那摩托車的後輪懸掛都松掉了。他們開車費的很,載重又大,路況又差,每次回來,我都得拆開了檢查一遍,修補換件。」   停了一下,胖店主又指一指後面的幾輛車,道:「他從我這裡借,多舒服,每次挑車況最好的車走,當時不滿意,當時就拆個新件給他換上。他真要自己買一輛摩托車,最多開一年,就糟爛掉了,換件的錢得比車貴了。」   魏振國聽的有點歎為觀止,不禁和江遠對視一眼。   這還真的是實踐出真知,換在大城市的修車店,肯定沒有這樣的服務,也不會隨隨便便的租車給客人。賺不賺錢不說,無照經營都是個麻煩。   但在方金鄉這樣的小鄉鎮,合規不合規是沒意義的。經常跑來修車換件,反而容易引人疑竇。而要是不經常維修養護好摩托車,載著百十斤重的屍體,壞到半路上,那可真的是叫天叫不應,叫地叫不靈了。   與此同時,一輛摩托車,載著一名成年人和成年人屍體,在路況糟糕的山路上,長時間的行駛,摩托車要求維護保養,也是很合理的要求。   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最終選擇這種拋屍模式,一定是有經驗的成分的。   「老傅從哪一年開始,借你們的摩托車的?」江遠順著這個思路,問了下去。   胖店主的腦袋停滯了好一陣,想想道:「就他們從山上撤回來的那一年,五六年了。」   「撤回來是什麼意思?」   「他們供電所以前在西山上有個點,好像是保障周邊的廠礦用電吧。後面這些廠礦都不行了,供電所就把西山的點給撤下來了。老傅以前都在西山住,後面也就搬下來了。」   江遠再跟魏振國對視一眼。   魏振國暗叫一聲「好傢伙」,立馬拿著手機出去,再給黃強民打電話去了。   江遠又問了胖店主一會,魏振國回來,再接著問。   論訊問的技巧,江遠和魏振國還是差著級數的。   兩人輪番問了半個多小時的時間,再帶著店主上車,前往派出所。   這位胖店主是重要證人,肯定得在有攝像頭的情況下,給正式的做一份筆錄才行。   江遠等人將這邊理順了,一個小時的時間就過去了,剛從審訊室裡出來,就聽外面已是亂糟糟的一片。   一名帶著黑色頭套,身著藍色雙兜工裝的男人,在七八名幹警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光是這份逮捕的儀式感,就足夠證明其人身份了。   「已經抓到了?」魏振國問後進來的一人。   對方看是魏振國,「恩」了一聲,低聲道:「去了就抓了,見到我們沒反抗,啥話都沒說,連問一句都沒有。」   「他有參加我們的行動嗎?我的意思是輔助工作之類的。」江遠也不知道現在該問誰,見魏振國認識這位,就趕緊過來了。   對方還是先看魏振國,見他點頭了,才道:「供電所有保障任務的,又是事業單位,肯定有派人出來,是不是他就不知道了。」   說到這裡,他一拍腦袋:「提醒我了,我去確認一下這個事。小夥子長這麼高,是江遠吧。腦子挺活的。」   對方的年紀跟魏振國差不多,笑著贊一聲就去忙了。   魏振國笑了一下,回頭給江遠低聲道:「李吉。建江市刑警隊的,以前當過便衣大隊的大隊長。現在應該是搞電詐去了。」   江遠點點頭。   在場的刑警,貌似看熱鬧的很多,實際上都是有活要幹的,分分鐘的功夫,又各自散去,就像是大風天的落葉似的,只有一地的淩亂。   ……   不長時間,徐泰寧就趕了過來。   黃強民等多名負責人,自發的聚集了起來。   「老周進去了嗎?」徐泰寧說的是審訊專家周傳文。   徐泰寧前幾日就將之給叫了過來,估計也是感覺到應該水到渠成,挖出嫌疑人來了。   沒想到,嫌疑人挖的是如此的艱難。周傳文也因此待命了好幾天。   下屬知道徐泰甯的心意,立即道:「進去一刻鐘了,應該開始審訊了。」   「過去看看,邊走邊說。」徐泰寧叫上本地的派出所的所長,一起去監控室看審訊情況。   這都是派出所的標配,只是鄉鎮派出所的設備差一點,裡面佈置的亂一點,監控室的面積也不夠大,幾名白襯衣進到裡面,往中間一站,剩下一票藍襯衫的負責人,都只能夾縫裡看視頻了。   徐泰寧往兩邊看看,還又招手道:「讓江遠進來一起聽。案子還沒完呢。」   江遠於是也被拉了進來。   一群人擠的更難受了,都只能將注意力集中在監視器螢幕上。   耳邊,審訊人的聲音傳出:   「傅廣運,我是受省廳派遣,專程到方金鄉,來等著你的。」   「你不說話,也不影響案件的推進……」   「傅廣運,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喇叭傳出來的,有且只有審訊人的聲音。   站在監控室裡側耳傾聽的重人,都能聽到徐泰寧逐漸粗重的呼吸聲了。   犯罪嫌疑人不說話,想以沉默對抗鐵拳,這也不是什麼稀罕事。徐泰甯相信,以周傳文的能力,只要很短的時間,就能攻破嫌疑人的心理防線。   類似的案例,徐泰寧見的多了。   他唯獨不確定,是柳景輝是否熬得住,又是否還在。   同樣的焦慮,也在江遠的腦海中擴散。   在安靜等待了幾分鐘之後,江遠忍不住低聲道:「我有個建議。」   監控室裡的氣氛已經夠壓抑了,江遠一開腔,一群人的眼神就都看向了他。   就是江遠有點過高了,讓領導們的感覺不是太好。   「說說看。」徐泰寧略有些期待。   江遠道:「我和魏隊之前詢問修理店的店主時候,得到一條資訊,方金鄉供電所,此前在西山設有一個服務點,五年半以前撤銷。此前,該服務店是專門負責保障附近的廠礦用電。後續瞭解,該服務點有一個院子,有三名員工交替值班。包括嫌疑人傅廣運。」   停頓了一下,江遠繼續道:「值班期間,按規定是需要兩個人,但服務點的三名員工私下裡調換了值班時間,做二休三,所以,服務點始終只有一名員工在。另外,服務點配置了摩托車,有水電供應。日常任務,就是跑各個廠礦做維修維護的工作。」   江遠說的很客觀,但實際上,是描述了一個可分屍的單獨場所。   所有人都聽懂了,並各自在腦海中展開了推理。   徐泰甯直接對江遠道:「你繼續說。」   「是。」江遠看看黃強民,再道:「柳處失蹤的時候,是帶著兩名警員的。犯罪嫌疑人應該沒有足夠的武力正面對抗。也沒有理由跟三名員警正面對抗。此前,柳處的車胎被紮,可以看出犯罪嫌疑人的部分策略……」   江遠沒有繼續推測下去,轉而道:「柳處第一次車胎被紮的位置,應該就在拋屍地的礦洞附近。我們在礦洞附近,也投入了大量的人力進行尋找,沒有結果。那從現在獲知的資訊來看,柳處也許是找到了供電所的西山服務點附近,或許又遭遇了類似的情況。」   「你認為西山的服務點,會是兇手的早期拋屍地?」徐泰寧問。   「很有可能。我們在紫峰山的礦洞挖的很深了,最早的屍體的死亡時間,正好是四年多以前。而從屍體的屍塊的分解情況來看,四號屍源肯定不是一號受害人。」江遠非常肯定的道:「另外,有屍體始終沒有找到顱骨。推測兇手有一個更早期的,更靠近生活或工作地的拋屍點埋屍點,是很合理的。」   紫峰山相較于方金鄉來說,還是略微遠了點。   幾十公里的山路,騎摩托車以30公里以下的速度,差不多要行駛兩個小時的時間,實際時間可能更久。   老實講,沒有點經驗的兇手,心理素質不夠的,就算是在荒山野嶺運屍,都不敢運這麼遠的。   而經驗和心理素質,是可以練出來的。   如傅廣運這樣的人,前期殺人可能很粗糙,在居住地或工作地附近,匆匆忙忙的將之處理了,是最正常不過的反應。   但在有了經驗之後,他的選擇就可以更多,模式可以更隱蔽和安全。   像是借摩托車這種事,他甚至可能還考慮到了經濟性。   徐泰甯對柳景輝的熟悉程度,則比江遠更深,他下意識的就認可了江遠的推理。   柳景輝是那種沒有證據,卻能找到線索的推理天才。在徐泰寧這種喜歡按部就班的工作的刑警看來,柳景輝還有著天生的直覺。   他總是做出令人匪夷所思的假設,並最終證明了它。   所以,柳景輝數次徘徊於礦洞附近,多次在兇手的拋屍地附近動用警犬,並調派遠超一般水準的人力進行搜尋,毫無疑問的刺激了兇手。   可以想見,要不是迫在眉睫的危機,兇手是不會輕易嘗試,去戳員警的輪胎的。   這也是江遠提出要對填埋後的礦洞抽水的時候,徐泰寧同意的原因之一。他既是因為資源充沛,線索匱乏,也是因為相信江遠的判斷,同時,徐泰甯還相信柳景輝不會無的放矢的在礦洞附近溜達那麼久。   不過,在礦洞附近的搜尋,始終未能找到柳景輝,還是讓人頗為無奈,當時的想法,也許是礦洞過於複雜,也許是山路過於艱險,以至於跌落或被動跌落。   現在看來,柳景輝說不定就是分別找到了兇手的拋屍地——這在正常的刑警來說,是不尋常的。正常的刑警,在遭遇了車禍之後,肯定得在原地拼命的尋找原因。   但對柳景輝來說,哪怕是以自身為媒,勾出來的證據,也只是案件的一部分罷了。   他總是用自己思路,以四兩撥千斤的姿態,輕巧的偵破案件。   要說柳景輝有什麼錯,或許是他低估了兇手的成長。   兇手第一次戳車胎,製造車禍,讓柳景輝逃過了一截。第二次,兇手大概也是進化了。   「去找一份方金鄉的地圖,還有西山附近的地圖。」徐泰寧不再猶豫了。   下屬應聲而去。   江遠輕咳了一聲,低聲道:「我覺得可以調派警犬。最好是多調派幾隻,不僅可以嘗試嗅屍,還可以把柳處和失蹤的警員的物品做嗅源。最好,是將犯罪嫌疑人也做嗅源。」   「可以,再把技偵的叫起來,查一下犯罪嫌疑人的手機,看看能不能劃個範圍出來。」徐泰寧打的都是富裕仗,用起資源來,從不手軟。 第254章 發現   汪。   汪汪汪。   方金鄉西山。   山間,成片的燈火,將黑暗驅散,鼎沸的人聲和狗叫聲,傳出去幾裡遠。   大壯精神抖擻的站在路邊,哪怕後腿因為暈車而微微發顫,狗臉也是堅定的。   從它位置看下去,山坳裡,山頂處,四周圍,到處都有警犬們的聲音。   前期抵達的警犬,早已進入到了緊張的工作中。   大壯有點興奮的吐著舌頭。自從警犬學校畢業以後,大壯就沒有見過這麼多隻警犬了。   與此同時,李莉也有點激動,跟身邊的同事低聲道:「好興奮,自從警犬學校畢業以後,就沒有見過這麼多警犬了。」   「寧台沒有寵物市場嗎?」身邊的同事安撫著自己警犬的情緒,隨口回應著。   李莉撇撇嘴,道:「那些不工作的傢伙算什麼狗。」   大壯同樣撇撇嘴,並點點頭。   「同志們!」徐泰寧的聲音,通過擴音喇叭傳了過來。   佇列裡立即有低聲喊「立正」,「稍息」……   李莉照做,警犬們也在微微的騷動後安靜了下來。   徐泰寧幾乎沒什麼停頓,就接著道:   「時間比較晚了,我只說幾句話。柳景輝,張宇和焦鵬已經失蹤十天了。」   「他們是我們的同事,是我們的戰友,也是人民群眾的一員,他們是家庭的頂樑柱,是9歲男孩的父親,是68歲退休女教師的兒子,是新婚燕爾,戍邊七年方歸的丈夫。將他們帶回家,是我們的責任,也是我們對他們的承諾。」   「各位,我們連日來的努力,爭取的每一分鐘每一秒,都是為了給三人,多一分生的希望,我知道大家都很累了,有的同志,連續工作三四十個小時,沒有睡覺了,但到了這個時候,我希望大家能再堅持一下,給柳景輝,給張宇,給焦鵬多一點活下來的希望……」   「現在,各隊,按計劃出發,有問題的及時報告。」   徐泰寧看著一隊隊的人有序的出發,新來的四隻警犬也按計劃撒向了四周。徐泰寧自己則有點站不住了。   這是今天的第四波搜索隊了,但是有大量警犬的第三波。   前面兩波人,還主要是靠人力搜索,既是徐泰寧能夠最大限度的調動的力量,也是他做的一次投注。   若是運氣好,一下子就找到人了,那就省事輕鬆了,任務也就完成了。   而運氣一擊未中,壓力就重新來到了徐泰寧身上。   他還是很信任江遠的,也基本採納了江遠的建議。所以,全省調配而來的警犬,分別以多種嗅源為基礎,開始了工作。   但只有用過警犬的人才知道,警犬的實際狀態有多不穩定。   高溫、疾病、心理因素、環境因素等等,都會阻止警犬進入最佳工作狀態。   而嗅源受環境的影響更大。   現實的情況就是,隨著第一批的警犬到位,眾犬的表現卻不如人意。   「嫌疑人交代了嗎?」徐泰寧回過頭來,又問下屬。   「沒有。」下屬回答的也很乾脆。   「老周怎麼說?」   「周處說挺難的,再沒說啥。」   徐泰寧有點失望的「恩」了一聲,也無話可說。   犯罪嫌疑人鐵了心不開口,審訊專家一時半會又無法攻破其心理防線,那徐泰寧除了等著,也沒什麼好辦法可想了。   放到以前,三木之下,興許能得出點東西來,但就現在的環境來說,越是這種大案子,越是沒人敢這麼做了。   這是要一路打到高院的案子,但凡嫌疑人在合議庭,說一句「我在羈押期間被連續審訊十幾個小時」,或者「我在審訊期間不能喝水,不能上廁所」,整條線上的公職人員,全得被審查無數遍。   而為了活命,為了從死刑腳下逃生,沒有哪個犯罪嫌疑人,會為員警或檢察官開脫的。   也許有人說,他沒有證據。   但就死刑的證據鏈要求,攝像頭壞掉這種事,是絕對經不起考察的。就算用陰暗的視野去審視這個問題,嫌疑人沒有證據,審訊人難道還沒有敵人嗎?   「那現在……」下屬試探著看向徐泰寧,想知道他是否有進一步的指示。   徐泰寧微微搖頭,道:「等著吧。接下來就看大家的表現了,還有老柳的命硬不硬。」   線索都已經用盡了。上千人的隊伍,以及繁複的後勤,都切換到了方金鄉的西山,甚至就連全省的狗,都被徐泰寧給調過來了。   做到這裡,徐泰寧覺得自己已經沒招了。   正如他所說的,接下來,就看大家的表現,以及老柳自己的命了。   「我眯一會。等天亮了叫我。」徐泰寧看看天色,直接回指揮車睡覺去了。   現在距離天亮還有兩個小時不到的時間,到時候,隨著視野變好,溫度提升,也許能有新的發現,或者新的變化。   徐泰寧最近兩天也就睡了四個小時左右,此時再也撐不住了,進到指揮車,坐到位置,放倒座椅,就睡的不省人事了。   比起刑警隊裡的年輕人,徐泰寧的年紀就大太多了。   ……   供電所西山服務點,取證的現勘們和痕檢們均已撤出了。   警犬和警員們散佈於四周,一寸寸的用腳丈量著土地。   屍體、痕跡、車輛或者任何一點證物,都是大家所需要的。   但在服務點以外,這些東西就像是海水裡的泡沫一樣,似乎應該有,卻消失的無影無蹤。   江遠在幾個勘查燈的幫助下,也只找到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證據,回頭再看警犬們,一個個不是原地打轉,就是在做往返跑。   包括功勳犬黑子,也是伏在訓導員腳下,走幾步停一下的樣子。   警犬是根據嗅源來尋找目標的,最關鍵的步驟是要有起點突破。始終無法突破的話,它就無處追蹤。   在場的警犬再多,沒有突破也是白搭。   李莉這時候看看周圍的警犬,特別是黑子也是徒勞無功的樣子,咬咬牙,乾脆帶著大壯,一路往附近的礦山去。   她是看過簡報的,知道山崖和礦洞,是柳處等人,最有可能失陷的地點。   而大壯分配到的嗅源是嫌疑人傅廣運的,按說順著道路,就有可能聞到他的味道,但或許是傅廣運太久沒來,或者大家都找錯了地方,總之,警犬都是沒有回應的。   李莉自知大壯的業務能力,拼不過黑子,乾脆就往山裡走。   比起黑子這樣的功勳犬,大壯的優勢是體力好,服從度高,幾個小緩坡,李莉都有點爬不上去的地方,大壯都是毫不猶豫的輕鬆到達。   如此,在抵達一處裸露的舊礦坡的時候,大壯突然開始反復的嗅聞。   這是有「上線」的跡象了,李莉的神經立即繃的緊緊的。   道路兩側的植被茂密,也許是干擾了警犬的嗅覺,而這邊的礦坡,因土壤被破壞,只有一些小草在生長,估計遮蔽更少。   大壯低頭轉圈搜索片刻,抬起頭來,果斷向著左邊奔去。   李莉放開大壯的牽引繩,自己快步的追趕。   大壯一路跑到了礦坡下,才對著一株小草狂嗅。   李莉過去一看,就見小草有明顯被揪拔的跡象下。   再看四周,正好有一個礦洞就在前方,而小草的前方,則有一塊半人高的石頭遮掩視線。   李莉牽住了大壯,再試著半跪在小草後方一點的位置,抬起頭來,恰恰可以觀察到礦洞的情況。   再往前走幾步,到了礦洞附近,就能看到很多碎石,堆積在門口,上方卻是一根草都沒有,荒涼的過分。   李莉也是參與過多起大案的,這時候想都不想就拿起了對講機報告道:「我搜索到一個礦洞,有傾塌跡象,請求支援……」   在得到了回應,報告了具體位置以後,李莉才嘗試著靠近了礦洞,高聲喊:「柳處,柳景輝!」   「柳處!」   「柳景輝!」   李莉反復的喊了幾聲,再側耳傾聽,沒有得到回應,略有些失望的站起身來。   這時候,礦洞內,忽然又傳來了有節奏的敲擊聲。   咚,咚,咚……   就是一下下的金屬敲擊金屬的聲音,聽的不是太真切,但絕對是有人在敲擊沒錯了。   李莉的手掌,緊張的攥緊了大壯的脖頸。   「找到了!」李莉有點不可思議的捏緊了壯皮。   大壯回頭看了李莉一眼,發現她正處於情緒爆炸的狀態下,就默默回頭,聳了聳脖子上的皮肉。   狗脖子的皮厚,肉鬆,不值當為此吠叫。 第255章 虛弱無力   李莉並不知道,當她用對講機報告了發現之後,白襯衣們都快感動哭了。   太難了。   壓力太大了。   礦山和鄉鎮的生活條件難,偵破工作難都是其次,最難的還是心理壓力大。   幻想找到了柳景輝的場景,大家完全可以極盡想像的開心,但找不到柳景輝的場景,想想都讓人寢食難安。   對於一群中老年幹部來說,你讓他們想像快樂的大團圓結局,他們的思維是僵硬的,但你讓他們想像可怕的毀滅性的糟糕事件,他們的思維就像年輕時一樣活躍。   李莉的報告,將許多人都解脫了。   一些警員直接就跑了過來,有聰明一點的,還知道拿點鐵鍁鎬頭之類的,但這些東西的數量並不多,礦洞前的空位,很快就飽和了。   好在一輛挖掘機和一輛勾機開了過來。   工程機械都是現成的,之前在紫峰山的礦洞前忙活的是他們,現在過來備戰的也是他們。   這是徐泰寧的習慣,不管概率高與低,性價比是否恰當,只要上級敢給他資源,他就敢花出去。   以前的時候,省廳最拿得出手的就是人力資源,徐泰寧就學了一手的組織協調能力,到了地方上,別人動用幾百人就足夠的案子,他就一定要動用上千人,甚至幾千人,充分發動群眾,搞各種人海戰術。   有時候,還會因此而被地方幹部詬病。   但徐泰甯用的資源多,他破案的能力也強。   就像是今次一樣。換一個節省點的領導,可能就不會第一時間送工程機械上來,因為上面啥情況還不清楚呢,而工程機械都是按天算錢的。   同樣的,正常一點的省廳的高級警長們,即便是用狗,用到個五六條就算是多的了,省廳自己的警犬大隊,都能滿足需要了。   但徐泰寧就不一樣,他是覺得有必要,就一定要把資源用足了,至於花的錢多,產生了浪費,他這種不管人不管錢只做事的一級高級警長,操心個什麼勁。   破案就好了。   挖掘機到場的時間,徐泰寧也是睡醒過來了。   先過來的是正常的中型挖掘機,師傅挺有經驗的樣子,先是觀察了一下情況,就道:「我先清一條路出來,礦口不知道咋樣的,可以找煤礦的人來看看。他們有專門搞這個的。」   徐泰甯一口應下,立即打電話給紫峰山礦務局的領導。   紫峰山礦務局旗下的煤礦,大部分都已經停產了,但還是有煤礦在生產的,只是規模縮減了,人員削減的卻很少。該有的配置一樣不少。   甚至因為生產任務變的簡單了,搞安全生產和衛生紀律之類的工作的人,反而更多了。   徐泰寧最近些天,跟礦務局的幾名領導也是熟悉了,一通電話打過去,很快就有支援過來了。   第一批來的就是礦務局自己的礦山救援隊。   礦山救援隊是消防隊的建制,消防隊的管理模式。只是與普通消防隊員不同,礦山救援隊帶的是尋人儀,切割鋸,高泡滅火機,正壓氧氣呼吸器等物品。   而且,因為是礦務局自己的人馬,礦山救援隊就能比較容易的拿到礦山的圖紙,且看得懂圖紙,加上熟悉本地的土質情況,安全性大大的增強了。   不過,今次的礦井,卻是用不上這麼多的專業技能。   方金鄉的煤礦資源貧弱,多是早年偷挖的小煤窯,當年開採的時候弄的簡單,這會兒坍塌了……難度也不高就是了。   專業的隊伍哼哧哼哧的忙碌著,原先的上千人的大隊伍,該休息的休息,能幫忙的幫忙,也讓進度加快了不少。   現在還是沒有確定礦洞裡的是柳景輝,徐泰寧也不能就這麼把隊伍給散掉了。   萬一裡面是只猴,就喜歡敲金屬怎麼辦?   江遠在礦洞附近幫了一會忙,很快就被替換了出來。   他也不會搞這些大型機械,乾脆找到後勤營地,做起了幫廚。   給人做吃的,他在行,也沒什麼興趣,但給狗做吃的——大壯這次是立了功的,怎麼都得先吃頓好的吧。   很快,LV5狗飯的味道,就在營地彌散了起來。   不止是李莉,好幾名警犬的訓導員,都被自家的狗給騙了過來。   包括黑子。   當然,大家都是有編制的狗,有身份,有體面,不會像外面的狗那樣汪汪亂叫,只是各自叼著盆,坐在江遠面前,看著他燒飯。   江遠感受到了大家的期待,默默的多開了三個鍋。   幾名訓導員也主動上前幫忙,給江遠打起了下手。   LV5的狗飯技能,外表看著也是很有花頭的,只要看到江遠操作的人,就能察覺到一點不一樣。   大壯更是不時的用烏黑的眼睛,抽抽兩邊。   這次來幫忙的警犬裡,既有羅威納,德牧這樣的大狗,也有傑克羅素梗這樣的小型犬。   不同體型的警犬,食量也是大不相同,按說食物的種類也會有所變化。   江遠輕輕鬆松的就給分配均勻了。   第一個分到食物的就是大壯。   當著一群學長學弟,學姐學妹的面,大壯輕輕的放下飯盆,領到了滿滿的一份狗飯。   大壯得意的抬起下巴,並一直保持到黑子放下兩個飯盆為止。   「唔……」   大壯瞥過頭去,看都不看黑子了。   李莉也適時的下令道:「吃吧。」   大壯埋頭吃飯,世間再無其他的煩惱。   ……   柳景輝再次看到滿天星辰的時候,身體虛弱的發顫,但望著周圍的人,滿心都是對美好世界的懷念與感歎。   以及,一點點的煩惱。   「裡面……有人類的骨頭。兇手……幾年以前,殺人埋屍在這裡的……」   柳景輝見到穿警服的人,都沒有立即開口,直到有認識的警長出現,他才鄭重的交代。   柳景輝也早已意識到,自己調派的人手裡面,可能有內鬼,或者是通風報信者。   但這個消息,柳景輝現在更不能說,特別是不能給省廳的同事講。   原因很簡單,省廳的高級警長們和他一樣,都是手底下沒兵的空頭將軍,遇到一些太深層的問題是不好解決的。   反而是黃強民這樣的基層刑警大隊長,面對這種問題,更容易果斷處置,。   柳景輝的目光在人群中巡迴,他相信江遠是會參與救援的,而江遠來了,黃強民多半也會來。   果然,江遠仿佛長頸鹿似的脖子,老遠的就露了出來。   柳景輝的臉上不由迸發出笑容來。   等江遠靠近了,柳景輝立即招手,並對周圍的警員道:「讓江遠過來。」   圍成圈的警員,礦山救援隊的隊員,領導們,被發動的群眾們,層層展開,才讓江遠擠了進來。   這時候,柳景輝和另外兩名警員,都已經躺在了擔架上,被抬到了遠離礦洞的位置。   礦洞的形狀也都沒有了,在多台工程機械的圍攻下,這間小煤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採掘,還是無償的。   白嫖的搗的最狠,就是這個道理。   「柳處。」江遠來到柳景輝身邊,不嫌棄的蹲到他身邊。   柳處已經餿了,這是非常客觀的陳述,就是一條正常人擦過的抹布,放到封閉的礦洞裡一個多周,也能散發出非常濃厚的味道了。   也就是江遠這種法醫,能面不改色的蹲下來。   「江遠。你來了。」柳景輝張口就是濃濃的尿騷味,證明礦洞裡的水並不多。   「我們先在車胎戳破的礦洞附近尋找,沒有找到,才轉戰這裡的。」江遠直接解釋來晚的原因,連前序的說明都沒有。相信以柳景輝的推理能力,足夠理解了。   柳景輝重重的歎了口氣,又欣慰的道:「能找到這裡已經很不錯了,我都還在想,你們能不能辨認出來停車場的多種車轍間的關係。」   「什麼車轍?」江遠反問。   柳景輝愣了一下,道:「你剛剛不是說,在輪胎戳破的礦洞附近尋找嗎,包括我出事故的現場,都有摩托車的車轍吧。」   「是。」   「你們沒有考慮,這些不同的車轍的來源,可能大部分都來自于兇手嗎?」   江遠愣了愣,低聲道:「柳處,您都說是不同的車轍了,正常人誰會考慮它們是來自同一個人?」   「那地方那麼偏,結果連續多日有新鮮的車轍,不就是因為我們過去的緣故?那麼高的山,那麼複雜的路面,多日頻繁出現,偏偏沒在我跟前報導過,還同時出現在車禍現場和停車場,警犬的表現也暗示是同一個人的可能性,只是還無法證實……」   柳景輝大概是憋的狠了,這幾天都在想這件事,一口氣說出來,人的臉都憋的又紅又騷。   江遠消化著他給的信息,問:「那……車轍和方金鄉的關係是?」   柳景輝皺眉看向江遠,再道:「這邊已經是方金鄉了?」   「唔……是的。」江遠點頭。   「我們是跟著車轍來的,有一條車轍特別深,應該是雨天之類的,我們追蹤到一個十字路口,確定他是從這邊的山路過來。而這邊的山路附近,最有價值最有可能有線索的地方,就是這些礦洞了……」   柳景輝沒有說的那麼詳細,但推理的方向基本是確定的。   江遠木木的看著他。平時的時候,大家互相溝通,還可以互相理解,今次的距離就稍微有點遠了。   加上柳景輝剛從礦洞裡出來,聲音嘶啞,不怎麼能說話,人也臭,溝通起來就更難了。   柳景輝被幾名警員抬了起來。   柳景輝猶自轉頭看向江遠,道;「我判斷兇手是吃國家飯的,不一定是政府工作人員,但有可能是事業單位或者國企的員工,年齡在四十歲以上,很可能有五十歲了,男性,體力好,身體素質強……在這樣的小鄉鎮生活,又要隱蔽的實施……」   「柳處。」江遠打斷了一下柳景輝。   「外面的空氣好,我的思維也比較活躍,讓我理一下思路……」柳景輝喃喃道:「我本來想順著王國山這條線來查的,但後來就發現,他們應該很早就切割了,這條線走不通,其實最好的方式就是找屍體。恩,礦洞裡應該是有好幾具屍體的,我們刨出來一個,已經白骨化了……」   「柳處。」江遠趁著柳景輝說話的時間,戴好了手套,一把握住柳景輝的手,道:「您安心休息吧……」   柳景輝急了:「這怎麼能休息呢,你不要管我,就當我節食減肥了一周多,現在要抓住時機……」   「兇手已經抓住了。」江遠拍著柳景輝的手背,像是安撫他的樣子,道:「兇手是附近供電所的員工,五年以前,就駐紮在距離剛才的礦洞幾百米的服務點,他用的摩托車,是修理店提供的,類似於租賃的模式……」   柳景輝聽著江遠的描述,手上的力量越來越小,漸漸的就虛弱無力起來。 第256章 遺憾   「哎呦呦,哎呦呦……」   「我這個老腰,本來就見不得陰的。這傢伙給潮的。」   「難受,躺平了難受,站直了也難受。」   當著小護士的面,柳景輝一個勁的抱怨著。   特護樓的小姐姐特溫柔的道:「回頭我給您拿一個布洛芬,你實在難受了就吃一顆。」   「布洛芬是止疼藥吧。哎,我擔心上癮的。」柳景輝嘰嘰歪歪的道:「你不知道,像我們這種員警,是要經常跟大案的,受傷的次數多了,不敢亂用止疼藥。」   「您要是平時不怎麼吃止疼藥的話,布洛芬少吃幾片沒關係的,人可以舒服一點。而且,布洛芬也是比較安全的,小兒感冒發燒,常用的兩種退燒藥裡面,就布洛芬懸濁液,形態劑量不太一樣。」護士幫柳景輝掛好了水,又幫他躡了下被子,道:「您好好休息,有事就按鈴。」   「好的。謝謝你啊。」柳景輝面帶微笑。   「沒事,你們都是英雄。現在人說的,都是有你們負重前行。」護士小姐姐的聲音都是軟軟的。   柳景輝目送小護士離開。   病房門關,房內重歸寂靜。   十秒後,才聽到一聲大吼:「你又把留置針拔了,再拔我就發!火!了!」   柳景輝默默扭頭過來,並不是一個人,也不可能是他溫柔賢淑的漂亮的護士小姐姐。   咚咚。   敲門聲起,柳景輝立即收起手機,捏滅煙,扇兩下,拉平枕頭,側身躺平,並發出雛鷹喚母的叫聲:哎呦呦……   「我們進來了。」江遠、黃強民和魏振國等人一起提著果籃,進到了病房內。   柳景輝:「哎呦呦……」   「柳處,還難受呢。」黃強民的嘴角上揚為33.3度,算得上是叢林版的熱情洋溢了。   在挖柳景輝的時候,黃強民也是非常投入和努力的,熬了好幾天沒睡覺不說,還用了自家的警犬和江遠,許多經費開支都是沒報銷的,付出不可謂不多。   不過,等柳處一身尿騷味的抬出來,再洗乾淨以後,黃強民感覺就沒那麼激動了。   事實就是這樣,失蹤被埋的警界同事,那是多悲壯的存在,同情心同理心逆流成河了。   而一名好好活著的省廳高級警長,這種就有點普通了,特別是三級高級警長,連白襯衫都不是,大副處雖大,也帶個副字,官方認證的不特別。   柳景輝又哎呦呦了兩聲,回頭一看只有黃強民,才停下來,一下子坐了起來,道:「沒帶記者啊,我還以為有攝像頭呢。」   黃強民裝模作樣的上去扶,忙道:「那您也別起來這麼快啊,畢竟,手機也都帶著攝像頭呢,萬一讓人給拍下來呢?」   「不至於,我也就是配合一下他們的工作,我又不求他們什麼,埋礦井裡9天而已,全須全尾的出來了,不值當他們為我做什麼。」柳景輝向其他人點點頭,拆開一盒煙,挨個發過去,又道:「開個窗,站裡面抽,別讓味道竄走廊裡了,容易被罵。」   黃強民接了煙,道:「失蹤10天,怎麼又說是9天。」   「失蹤那天又不是直接掉礦裡了,所以,官方認證9天。哎,就不給你兩位數,以後讓人一說,小柳子就被埋了幾天,還那麼矯情。」柳景輝學的繪聲繪色的。   「不至於不至於,那埋9天了,正常人都要死掉了。得多艱難的才能活下來,不懂事的讓他試試看去。再說了,這又不是說好的埋9天就挖出來的,要不是運氣好,真的就折裡面了,到時候找誰說理去。咱這純粹就是命大,屬於是大難不死了。」   柳景輝「恩」的一聲,卻是深深的吸了口煙,再道:「你要說,也就是那麼回事,我也覺得,你們一定能找到我的。我就覺得,至不濟,你們找到車,也就找到我了,沒想到那廝把車都給搞礦坑裡去了……」   「所以才說危險嘛。這三個人被埋在礦井下面,換成我,嚇都嚇死了。」   「哎,水也沒徹底斷了,手機定時開機,電都還有,就是沒什麼吃的,水都還有,礦井上面都有滴下來的,就是不能洗澡。我當時還擔心礦井被水淹了,那就麻煩了,哈哈哈哈……」柳景輝格外的強調水的問題。   黃強民等人對視一眼,紛紛表示贊同。   一根煙吸完,柳景輝看向江遠,笑道:「聽說老徐想要你去省廳,你沒去?」   「不是真的要人,還是借調。」黃強民趕緊強調:「借調的沒編制,也就沒人權,過幾年,徐泰寧退休了,江遠再被送回來,重頭開始,那多虧啊。」   後面一半的話,黃強民其實都不用說的,懂的都懂,而在座的諸位,都是懂王。   但黃強民還是要說出來,並格外的強調。   柳景輝嘿嘿一笑,道:「省廳也有好處呐,至少認識的人多,又能多學不少東西,補貼也會高一點……」   黃強民看著柳景輝,嘴角逐漸變的平和。   「哈哈哈哈……」柳景輝大笑三聲,又拍拍江遠的肩膀,道:「不開玩笑了,這次是真的要謝謝大家了,不是你們的話,我就得屈死在礦洞裡了。」   「總能找到的。」江遠其實也複盤過這次的搜尋活動了,道:「如果不是找到了屍體的話,徐處大概率會擴增人手,然後把你們所用的車輛作為第一優先順序的搜尋目標。等到紫峰山那邊搜完了,或者搜索的差不多了,應該就會考慮周邊的山形地貌和交通情況了。」   車輛是個大件物品,焚燒都會留下痕跡,而要開到外地去,則要面臨各個車輛卡口的攝像頭,非常容易暴露開車者的身份。   所以,要是實在找不到車了,那就在車輛卡口的限制範圍內畫圈排查。當然,這種方式找車,也是一個大工程,但有上千人,幾條狗,各鄉鎮的配合,一個星期左右的時間,應該是差不多能找到的。   徐泰寧畫大圈,搞排查的能力還是非常受認同的。這種模式最怕的是不自信和漏掉目標,其他的,無非就是時間資源和壓力的對決了。   柳景輝和江遠的想法差不多,只是處在不同的位置上,不由的歎息一聲:「我也沒想到,你們會先找到屍體……」   「車胎被紮的停車場附近,也就那個礦洞沒有仔細搜過了。」江遠道:「剩下的唯一選項了。」   「老徐發狠的時候,決斷力比我強太多了。」柳景輝默默點頭。以他的推理能力,他也認為,當時那個礦洞裡,是非常有可能有屍體或者其他證據的。   但在派了水鬼下去,沒有結論以後,柳景輝終究還是沒做出抽水再看的決定。   究其內心,也不是純粹的因為花錢,還因為挺費時間的,且不優雅。   作為一名推理派的真正的員警,柳景輝自認為用其他方式,照樣能夠偵破此案。而他本人也不用一具屍體或者多具屍體,來證明自己的判斷。   他的終極訴求是逮捕罪犯,至於屍體,找到兇手了,再具體詢問不就行了。   從結果來看,柳景輝其實也沒錯。   江遠等人找到了屍體,但屍體本身,其實提供的資訊並不多。反而是裝屍體的袋子,將他們指向了方金鄉。   但是,柳景輝根本用不著這個步驟,他是根據車轍,推理到了方金鄉附近的礦山,而他甚至都不知道那裡是方金鄉。   起碼省下上百萬的經費,且優雅。   如果不是兇手的執行力過強,又有一點點身份上的優勢,使得柳景輝變成了殘花敗柳,這原本應當是一樁可以用來做教材的案件示例。   「哎……」柳景輝真心實意的歎了口氣。   「不過,這個兇手傅廣運始終不願意開口,也沒有查到他跟之前的王國山的關係。」江遠對這件事,還是比較在意的。   事實上,柳景輝原本也就是循著王國山這條線,到紫峰山來找屍體的,結果屍體沒找到,自己殘了不說,到最後,兩條線竟然還都沒並到一起。   柳景輝其實也很在意這件事,但只是撇撇嘴,道:「先不著急,很多死刑犯,在二審之前,都是很硬氣的,等他們真的宣判死刑了,你再看,心理又不一樣了。」   「我原本以為會是親戚關係,至少生活上有交集的人。」江遠還是有點失望的樣子。   柳景輝呵呵一笑,道:「兩人距離這麼近,各自犯案,反而不可能在生活上有交集。你想想看,誰能忍受自己的生活圈子裡,有一個連環殺手?連環殺手也受不了啊。」   江遠仔細一想,還真的是這個道理。   一種人不被社會所接納,不僅僅是不被他以外的社會群體所接納,其實他本人也不接納這樣的社會成員。   這就好像海王並不能接受娶一名海後為妻,賭徒也不可能借錢給任何一名賭徒,毒蟲更不可能相信另一名毒蟲的話……   同樣的,當一名初中肄業生成為了老闆以後,他想的不是招聘更多的的低學歷的員工,而是以招聘到了高學歷員工為榮。年輕的混混不會因為同齡的混混算錯賬而驕傲,反而會吹噓「我認識一個人從來不上課,成績超好,要不是高考的時候被人砍了……」   就連離婚帶娃的人去相親,都不想找離婚帶娃的另一半。   連環殺手,也不會因為自己的某個親戚或兄弟是連環殺手而開心的。   這最起碼是競爭對手吧。   「不用想太多,等過段時間,我去監獄裡跟他們談談。」柳景輝並不是那麼著急找答案的人。   相反,他更喜歡自己慢慢的琢磨出滋味來。   這種感覺,就像是吃皮皮蝦,皮皮蝦的肉要厚,味要鮮,背要鼓鼓的,身體要肥肥的,但也不能不長刺,不長刺,光吃肉,就失去韻味了。   對柳景輝來說,推理,本身就是很有趣的事了,如果沒有目標要追尋,那他寧願自己慢慢來。   柳景輝又跟其他人聊幾句,臨結束的時候,再次握住江遠的手,問:「礦洞裡的屍體,屍檢結束了嗎?有什麼發現?」   「有一具男性屍體,做了DNA檢測,與屍檢相近的重疊屍體是兄妹關係。另外的4具屍體,都是女性。」江遠簡單的道:「現在辨認下來,加上礦洞裡的4具屍體,總計9具屍體,1男8女,確定了5具屍骨的身份。」   「還有4具屍骨辨認不出來?」柳景輝不算意外,也頗為遺憾。   江遠微微點頭,道:「直接從法醫的角度,是很難辨認了。」   「知道了,我回頭找傅廣運來問。」柳景輝歎口氣。   大部分的屍體都是如此,尤其是白骨化的屍體,除非DNA能比中了,否則的話,都是需要地面偵查配合,才有可能辨認出來的。   像是之前的王國山案的時候,利用數百名警員,多個單位配合排查,就相對容易找到受害人的資訊。   但就傅廣運的兇殺案來說,兇手傅廣運已經到案了,找到受害人的訊息,告慰家屬雖然也很重要,終究不再是迫在眉睫的工作了,更不可能調派上千人來排查搜索和論證了。   如果是來自外地的客商或遊客,又或者其他方式被擄掠販賣誘騙而來的,那就更不好確認了。   到最後,最有可能找到受害人的身份的方式,大概率就是詢問兇手了。   江遠對此也是無能為力。   事實上,如果可能的話,他也更願意確認受害人的身份。   死者給予的遺澤,從未虧欠過他。   僅僅這一次,江遠就獲得了三項遺澤:   砌牆(LV4)   冬瓜種植(LV3)   公文寫作(LV4)   如果可能的話,江遠也想將剩下的幾具屍體都研究明白。但能力所限,條件所限,終究是到了結案的時間了。   拜別柳景輝,再跟黃強民等人一起吃了頓火鍋,江遠就直接請假回家了。   調休五天。   單從黃強民的大方程度來看,寧台的治安狀況,是真的很輕鬆了。   江遠回到家,更是特意嘗試著將三項遺澤用起來。   公文寫作不用著急,回到警局以後,有的是它表現的機會。   冬瓜種植稍微有點過季了,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種,江遠將自家的一個包起來的陽臺略做改造,測著溫度差不多,就開始播種了。   在此期間,砌牆的技能也能用上,可以說是非常完美了。   仿佛,與世界和解了一般。 第257章 充實的一天   哢哢哢哢。   江遠一手持磚,在刨錛上輕劃兩下,再換一個面,拿起刨錛,兩下就在劃痕的位置,砍下了兩分磚頭。   砍出來的七分磚,往抹好了水泥的牆面上一卡,嚴絲合縫,分毫不差。   江遠得意的一轉刨錛,反而將自家的兩隻狗子給嚇跑了兩步。   「慫狗。過來!」強舅在旁蹲著幫忙和水泥,他是家裡的訓狗員了,見兩隻狗頭也不回的跑了,立即罵了起來。   二狗低著頭,一步一蹭的回來了。   「一個刨錛,你們怕什麼!」強舅一隻手揪住兩隻狗的脖子,另一隻手拿著刨錛在兩隻狗面前晃蕩。   兩隻狗埋著頭,不敢看的樣子。   「過段時間,我給這兩貨強化訓練一下。」強舅覺得有點失了面子,前行解釋了一波。   江遠哈哈一笑,道:「能看家護院最好,做不成的話,就重新買狗來做,這兩隻就當純粹的寵物狗。」   「不會,它們是還沒訓好。」強舅說著指指江遠手裡的刨錛,道:「這個東西也確實嚇人。當年全國各地有好些人,用它搶劫殺人的。」   強舅後面說的這段故事,江遠也是知道的。   所謂刨錛,就是一邊平頭,一邊楔形的小工具。頭部的金屬塊通常只有拳頭大小,楔形的一面可以用來鑿東西,平頭的一面可以當榔頭或者錘子。   刨錛整體上不是很大,前端拳頭大的金屬塊,後端就是不到小臂長的木柄,攜帶方便,隱蔽性強,抓住了就是拿個工具,所以,在90年代中期,好些地方都出現了拿著刨錛搶劫的情況。   搶劫的方式也非常的奔放和狂野,犯人往往是在街上瞅中某個人,覺得對方有錢,就會悄悄跟在後面,走到身後的時候,刨錛從袖子中露出來,一隻手掄圓了就砸目標的後腦勺。   刨錛的體積是不大,但攻擊力是真不低,若是去博物館裡轉悠一圈,就能發現,它和唐宋時期的頂瓜銅錘,或者六瓣銅錘什麼的,基本形態都差不多了。   因為普通人日常出行不戴八瓣六棱銅盔之類的裝備,只要腦袋上挨一下,基本就喪失戰鬥力了,且常有重傷死亡的情況,以至於人心惶惶。   江遠不由顛顛手裡的刨錛,心道,現在也就是有視頻監控了,否則,這東西還是很厲害的。   背後靠近,單次攻擊,迅速結束接觸,武器又方便隱藏,運氣不好的話,受害人連兇手長什麼樣都不清楚。正因為如此,該型犯罪都有了專屬名詞,就叫刨錛兒党,或者刨錛團夥。   當然,刨錛用來砌牆,也還是好用的。江遠用它修了兩塊磚,又換了抹泥刀塗水泥。   強舅看著一座花壇在陽臺拔地而起,略感怪異的同時,也是贊道:「你這比我們村子裡的老手砌的都好。要是還在村裡的話,哪家蓋房子都得請你過去當大工。」   江遠也在村裡呆過,笑笑道:「當大工得管煙,我平時又不抽煙,浪費了。」   「三天一條煙,光拿不抽也能行。現在的大工貴著呢,還能自己帶一個小工,小工一天都150的工資。可惜你是江村人,這手砌牆的本事用不到嘍,浪費了點。」強舅的語氣是真的遺憾。   江遠哈哈一笑,道:「那趁今天有時間,咱們先多砌點。」   「你這樣子,真想多砌牆,到樓下砌堵結實的,大的。」江富鎮拎著漏勺過來了。   「砌堵大的……做什麼用的?」   「就打個獎章獎狀牆,你以後立功受獎了,我就給你掛獎狀牆上去。就跟你以前讀書的時候,咱家客廳的白牆一個意思。門口還是小了,你那個二等功臣之家的牌子,都給弄上面去了。」   「啥牆?」   「啥牆都行。方便人看唄。」江富鎮越想越得意的樣子,樂呵呵的道:「就砌在咱們單元門前面的空地上,全社區的人都能看得到。」   「會被人說吧。」江遠道。   江富鎮冷哼一聲:「說我什麼?」   「炫耀?」   「不是為了炫耀,誰發朋友圈啊?准他們在朋友圈炫耀,不許我在自家砌的獎狀牆上炫耀?老祖宗還許後世子孫掛牌匾到祠堂呢,咱光宗耀祖的,怕什麼。」   「怕人……嫉妒?」   「咱們家拿的拆遷補償金那麼多,別人難道不嫉妒?」江富鎮呵呵一笑:「有喜歡嫉妒的,他也得給我憋著。」   江遠覺得挺合理的,又覺得不太合理,想想道:「那在家裡砌一個吧,砌到外面,風吹雨打的……不過,家裡就有牆,也用不著……」   「你可以砌個蓋子,就像亭子一樣。弄個屋簷之類的。」   「那颳風怎麼辦?」   「再加一層窗?」   「那不就是一間房了?」江遠心道,我也不會蓋房啊,我就剛學了個砌牆。   江富鎮拍拍腦門:「算了,我在社區一樓找一間房,專門弄這個好了。」   強舅在旁提醒道:「你把獎狀牌匾都掛到那邊去了,家裡不就沒東西掛了,有人再來了,怎麼展示?」   江富鎮頓時啞火了,內心難得陷入了焦慮和猶豫。   江遠提醒道:「肉熟了吧。」   「哦,我去攪一下。」江富鎮趕緊又去忙了。   江遠於是安心的砌花壇。   在家的感覺,比在外面出差輕鬆多了。   他在外面其實也搞工程,主要是抽礦洞的水,挖填埋礦洞的垃圾,最後還刨坍塌的礦洞口。   這種模式的壓力就比較大了,尤其是你總想著從裡面獲得什麼的時候,心情就不一樣了。   回家多輕鬆,就砌花壇,江遠甚至可以不種冬瓜,就把花壇擺著,實在無聊了,可以在裡面弄張桌子,專門寫公文,寫完了,燒給列祖列祖們。老一輩的有喜歡學習的,可以在泉下多讀點公文,回頭考個好點的地府公務員,再提攜後輩,也是很合理的。   砌牆累了,江遠就刷一下手機。   今次加的十幾個群裡,都在積極的聊紫峰山的案子。   這其中,沒有柳景輝在的群裡,就是夾了柳景輝和案子一起聊。   有柳景輝在的群裡,就主要聊案子。   江遠隨手打開一個群,就見一人正在分享經驗:   日常萎靡:【我有次出警,遇到過一個掉到茅坑裡的。那個茅坑挺深的,到成年人的胸脯的位置了。站直了剛好露出一個頭,但又自己爬不出來,當時那現場……】   一戰成名:【死了嗎?】   日常萎靡:【人沒死,但應該社死了吧。那人是村裡讀書考出去的孩子,過年帶孩子回村裡走親戚,就這樣了,我們當時把他拽出來的時候,皮帶還是古琦的】   痕檢李銳:【衣錦還鄉糞水寒嗎?】   江遠對最末的痕檢李銳還有點印象,在紫峰山的時候,這位就是聊天積極分子。目下所在的群,說不定就是李銳將他拉進來的。   日常萎靡:【不開玩笑,大便池子裡的水,真的超級有腐蝕性,對皮膚也不好。不建議去泡。熱天很危險,有毒物質很多,冷天也很不舒服,容易凍傷。】   痕檢李銳:【熱天的理解,冷天的應該是最舒服的場景了吧。】   日常萎靡:【請你詳細闡述一下,冷天的茅坑很舒服這件事!】   江遠正樂呵呢,就見又有熟悉的人冒了出來:   法醫王瀾:【說個真事,我遇到過冬天掉進茅坑的,當時的夜間氣溫大概是零度稍低,所以有輕微的上凍跡象,結果掉進去以後,冰碴子就劃破了皮膚,造成了大面積的潰爛,而且,冬天失溫也非常快,所以我才能遇到……】   日常萎靡:【這麼說來,只是殘花敗柳,已經算是運氣很好了。】   痕檢李銳:【三人份的量,肯定是淹不死的。】   法醫王瀾:【多虧了江遠,這個案子,不是江遠的話,敗柳至少要在洞裡多呆一周的時間。】   日常萎靡:【吃驚.gif,再多一周,怕是尿都尿不出來了。】   痕檢李銳:【江遠做的指紋我是看過的,那是真的強,其他的就沒見識過了。】   法醫王瀾:【他做的現場勘查,細的像是狗舔過的一樣。】   日常萎靡:【細……狗?】   江遠看到這裡,稍微有點看不下去了。   要說王瀾法醫平時見面,也是很認真的一個人,現在用詞就太不講究了。   當然,最不講究的還是這個「日常萎靡」,江遠點開他的頭像,也沒認出人來。   江遠再切出去刷會別的群,再切回到外頁面,就見這個「清河技能分享群」竟是將自己給@了出來。   日常萎靡:【@水工,是江遠吧,我這有個指紋,你來看看能不能做出來?】   痕檢李銳:【我也可以做指紋……】   日常萎靡:【那你做做看,做出來了,我幫你請功。】   江遠看的搖頭,但身體還是誠實的站了起來,帶著上半身到衛生間洗了手,再回房間,打開了電腦。   江遠將指紋複製了下來,再在螢幕上放大了,細細研讀起來。   確實是一個很有難度的殘缺指紋。   江遠看了一會,就嘗試著做了兩次標記,都以失敗告終。   如此一來,兩個小時的時間就已經過去了。   江遠也不著急,又嘗試了幾次,不到晚餐時間,就將之給比中了。   相對那種簡單的全指紋,他花費的時間是很長的,但就殘缺指紋來說,只要能比中,就相當有意義了。   這種事情,自然經不起等,江遠掏出手機,再打開「清河技能分享群」,   水工:【@日常萎靡,我是江遠,指紋比中了,怎麼發給你?】   剛剛還在群裡吹水的日常萎靡,突然之間就消失了。   好一會,才見日常萎靡問話:【不開玩笑?這個可是命案!】   此言一出,群裡頓時為之一淨。   江遠挑挑眉,倒是沒什麼遲疑的打字:【確實比中了,嫌疑人是一名慣犯,怎麼發資料給你?】   日常萎靡:【稍等,我申請加好友了,並且跪好了,您通過以後就可以發了。】 第258章 冷酷無情   江遠點開通訊錄,就看到兩條加好友的通知。   一條是日常萎靡的,一條是痕檢李銳的。   江遠都點了同意,就問日常萎靡:【請問,您是哪個單位的?有工作證嗎?因為涉及到證據了。】   日常萎靡順手就發了一張工作證,並道:【哈哈,還挺注意的。】   江遠點開一看,好傢伙——長陽市刑事科學技術中心副主任萬寶明。   按級別算的話,這位跟柳景輝一樣,差一步穿白襯衣,比黃強民的級別都高。   當然,大城市的幹部,隨便拎一個出來,基本都比縣城的領導級別高。   不過,江遠還是很有態度的道:【領導好,我沒認出來,稍等,我內網發資料給您。】   【好的好的。不著急。】日常萎靡異常客氣的樣子。   須臾,江遠就將比中的指紋等資訊,通過內網發給了萬寶明。   後者又道了一聲謝,就沉默了下來。   許久,日常萎靡的頭像再次亮了起來,文字一段一段的發過來:   【確實比中了。】   【太厲害了!】   【我們的痕檢辦公室做這個做了一段時間了,一直沒能比中。】   【這命案就算是破了。真的想不到,想不到,稍等,我發給那邊讓他們去抓人。下面的區局都要急瘋了,幾十號人熬了快一個星期的時間了,這邊也是天天催我,想不到呐,你一會會就給弄出來了。】   【之前到省廳來參加指紋會戰,我就注意過了,但當時正好有案子,沒碰上,有空來長陽市,一定通知我。】   江遠也不好讓對方不停的發消息,看到了,連忙說:【好的,不用客氣。】   日常萎靡:   【不是客氣,是真的厲害。】   【回頭讓老王請你吃飯。】   【下跪.gif】   接著又是接連幾段的文字輸出。   江遠以文檢(LV3)的能力分析,萬寶明大概率還是個比較年輕的中年人。就三十五六歲的那種。   再老一點的中年人,就不太願意發文字了。他們要是發微信的話,多數喜歡發語音,但往往又覺得語音不正式,所以多數會選擇打電話。   也就是三十歲出頭,剛剛進入中年的這一批人,又能發文字,又願意發文字。   再年輕一點的,大概率還做不到副主任,說話的語氣也是不一樣。而且,年輕人起的微信名,也不像是中年人那樣,喜歡純文字,又矯揉造作。   江遠默默的用文檢能力,分析了領導一波,再回萬寶明幾句,才結束了單聊。   重新打開群,就見萬寶明已經在群聊裡拍起了彩虹屁:   日常萎靡:【真的是見到高手了。】   日常萎靡:【我願奉江遠為山南省指紋TOP3。之所以不說是第一,是為了不給他招黑。】   日常萎靡:【就離譜,我們一個辦公室弄了好幾天的指紋,一個刑警大隊幹的活,讓江遠幾個小時給弄出來了,應該是幾個小時吧?要是幾分鐘就倒騰出來,那就太過分了。】   江遠看到這裡,感覺也不好不回話,於是斟酌著道:   【運氣好,標注了三次特徵點,用了兩個多小時的時間。】   原本還有人零星發言的「清河技能分享群」,再次進入了靜默狀態。   起名叫技能分享群,自然是因為群裡的群友們有技能可供分享。比如法醫的技能,比如指紋的技能,比如毒檢的技能。換言之,大家都是搞技術的,不說是互聯互通吧,總歸是懂得一點。   尤其是指紋這種東西,在警務系統中,其實就非常普及和大眾化了。不止技術員們會做,普通的刑警,也會最基本的比對指紋的活計。   這懂一點的人,看高手操作就比較有意思了。   甚至當大家本身就是某個領域的高手的時候,再看其他人在其他領域的高手程度更高,心態是非常不一樣的。   兩個小時比中命案指紋,就等於兩個小時破了命案。   而這兩個小時的時間,還真的不是江遠吹出來的。群裡眾人,是眼睜睜的看著江遠比指紋的。   這樣的破案效率,對於正常人來說,自然是極不正常的。   以至於群裡的群友,都在各自的電腦螢幕前懷疑人生了。   痕檢李銳:【感覺我之前都白活了。】   南征北戰:【兄弟,搞到極品了?】   痕檢李銳:【你注意上下文。】   南征北戰:【是你感慨的內容不分場合啊。】   技術群於是被啟動了。   江遠搖搖頭,收起了手機,繼續去陽臺砌牆。   他這幾天出差出的有點傷,各種長的像是工作群的群,現在都是不太願意看了。   如此混到夕陽西下,肚子有些餓了,江遠才重新打開手機來看,就見老爹江富鎮已經留了言,卻是跟著同村的叔伯兄弟們,一起去收房租了。   江村人租房子,不光是租給普通人居住了,還有很多是租給公司或個體戶的。這種錢,好收的時候非常好收,都不用問,錢就按日子打到帳戶裡了。   但也有遇到不好收的時候,就得大家結伴而去,一起處理了。   江村人在這種事情上,向來是極其團結的。   不過,這也意味著江遠晚上要自己吃飯了。   想了想,江遠乾脆在露臺上,將小燒烤爐點燃,再煮幾塊熟肉,用小火慢慢烤。   比起生肉烤起來的烤肉,這種做法另有風味。   肉烤好,躺椅擺起,再點一杯蚊香。   江遠的手機裡,就傳來「嗡」的一聲震動,再看,就是江富鎮打過來的轉帳。   自從江遠工作了以後,江富鎮轉帳的頻率就默默提高了,金額也開始增加了,裡面飽含著江富鎮對江遠的擔憂,贊許和信任。   算算時間,現在應該正是大家聚攏到一起要房租,或者要房租成功的時間段。此時此刻,大家可能正在互相看親戚朋友收到的租金。   江富鎮的轉帳金額,也一定會被大家看到的。   不用說,江富鎮還得借此炫耀一番。畢竟,在江村這邊,能夠讓老爹放心轉錢,且轉大額的年輕人,也是不多的。   第二天,仍然是一天的砌牆日。   露臺上的花壇完工了,江遠就轉戰幾間空置的出租屋,幫忙做砌牆隔房等工作。   這邊租房最多的還是工廠和工人,不同的工廠和工人,對於居住的要求是不同的,有的能忍受多人間的上下鋪,有的就要隔成單間。   江富鎮以前都是將這種房子委託給親戚來處理,江遠這會兒有空了,就自己上來幹了。   肆意的揮霍一番假期。   再往家走,江遠就意外的發現,樓下已有人等著了。   「江遠。」來人滿臉堆笑的望著走近的江遠,見他灰頭土臉的,還問候道:「去挖屍體了嗎?」   「去砌牆了。」江遠道。   「你這假期過的,有點奇怪哦。」來人笑呵呵的指指自己,又道:「我萬寶明,咱們昨天聊過的。」   「恩,指紋出問題了嗎?」江遠首先想到昨天比中的指紋。   「不是不是,指紋沒問題,犯罪嫌疑人已經逮捕了,供認不諱。老王因為還在忙案子,還沒空過來。我呢,老實講,我在家裡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啊。」萬寶明感慨著:「兩個小時破獲一樁命案,現在想起來,我都是渾身酥麻麻的。」   「正好碰上了。」江遠道。   「你說肯定是這麼說……」萬寶明也沒多糾結,話鋒一轉,道:「我還有個指紋,想請您看看。」   他都不用張口,江遠就猜到七八分的來意了。   來找他的,不是為了破案,總不能是為了借錢來的吧。   「到房間看吧。」江遠帶著萬寶明上樓,坐到了書房裡,再看萬寶明拿來的指紋。   指紋斑駁不清,條件不是很好的樣子。   「也是命案嗎?」江遠一邊看,一邊隨口問。   萬寶明鄭重點頭,道:「是個去年的案子,你可能也聽說過,一人被從樓頂上推下來,這是從受害人的衣服上提取的指紋。警方現在劃定了幾個犯罪嫌疑人,但都沒能跟指紋比中,反而陷入僵局了……」   「長陽市的案子。」江遠「唔」的一聲。   「是。」   「這裡的話,稍微有點問題……」江遠看完了指紋,看看萬寶明。   萬寶明心裡咯噔一下:「你也做不了嗎?這個案子,我確實也找了好幾個專家看過了,情況是比較複雜……」   「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江遠擺擺手,道:「你得給我上級打個招呼,畢竟,咱是公家的人。」   「哦,這沒問題。」萬寶明一下子松了口氣,笑道:「那我給黃隊打個電話,我跟他其實也挺熟的。」   「行。黃隊同意了,我這邊就上工。」江遠不好意思的一笑,再低下了頭,就像是一名憨厚的砌牆工人。   萬寶明雷厲風行的掏出手機,撥通了黃強民的電話。   只幾句話的功夫,萬寶明的手,就顫動了起來。   他迅速起身,找了個牆角,用左手摁住右手,低聲道:「黃隊,你也要的太多了。要的太狠了。」   「你不要,還有別的人要。江遠的時間有限,你要不再考慮考慮……」黃強民的聲音,冷酷無情。 第259章 拜託了   「黃隊……咱們上次見面的時候,你還記得嗎?」萬寶明走的更遠了一點,手裡捏著手機,頭垂的比肩膀都要低,腰都玩下來了。   副主任不容易,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也不多,偏偏黃強民的胃口還挺大。   萬寶明的眼中,分明含著一絲絲的晶瑩。   做點事,太不容易了。   江遠看不到萬寶明同志的眼神和表情。他就坐在自己書房的另一邊,距離萬寶明選擇牆角有快20米遠了,甚至連萬寶明說話都聽不太清楚。   當然,江遠也沒啥興趣聽他跟黃強民掰扯。   他自己打開電腦,將萬寶明拿來的指紋放進去,先用Photoshop簡單的處理著。   做指紋做的久了,在跟軟體匹配之前,江遠已經能夠做出一些自己的判斷了。能不能比中,比中的指紋的相近性如何,這些都是可以預判的。   總的來說,殘缺度太高的指紋,不先用圖像軟體處理的話,匹配出什麼牛鬼蛇神都有可能。   當然,也有可能匹配出正確的指紋,但做技術的,玩這種概率遊戲就沒什麼意思了,那些LV2水準的痕檢們,做超高難度的指紋的時候,可能只有採用這種方式來覆蓋任務,但對江遠來說,他已經超脫這個檔位了。   他現在起碼得是LV4.2的水準,就後面那0.2,都得吊打一票人。   高難度的指紋做的多了,而且總能成功,這種經驗,本身就是難能可貴的。就好像一名普通人,在總統的職位上做的久了,漸漸地也能琢磨出一點心得來的。   萬寶明這次拿過來的指紋,殘缺程度就有點過高了,以江遠的經驗來說,現在丟進指紋軟體中去匹配,得到的答案相當於隨機。   這也沒什麼奇怪的,要不是難度超過了LV3的水準,萬寶明何至於如此的低聲下氣。   在萬寶明和黃強民通話幾分鐘後,萬寶明拿著手機過來了,低聲道:「江遠,你們黃隊的電話。」   「好嘞。」江遠接過了電話。   「江遠,休息的怎麼樣,累不累啊。」黃強民在電話裡笑呵呵的問。   「還行。今天砌了一天的牆,出了點汗。」江遠道。   「出汗好,出了汗,身體舒服。」黃強民哈哈一笑,又道:「萬寶明又拿了個指紋給你?打蛇隨棍上啊。他這次拿的指紋難度高不高?」   「高。直接做出來的概率都不高。」江遠道。   「哦,那能比中嗎?你能給比中嗎?」   「那要看庫裡有沒有指紋了。」江遠頓了一下,道:「就算庫裡有指紋,也要看庫裡的指紋的品質怎麼樣……」   「你給個數,有幾成把握能做出來?」   「六吧。」江遠看看萬寶明,也沒有太藏著掖著。   單從關鍵字來分析,江遠覺得萬寶明一定求助過部委的指紋專家。   但老實講,部委的指紋專家,也不見得就有LV4的水準。有厲害的專家,肯定是有超過LV4水準的,說不定還有LV5的大佬。   可專家也是要講概率,講投入的。   萬寶明能不能請到一名足夠強的指紋專家,並要求對方全身心投入呢。   估計很難的。   更大的可能是對方幫忙看看,短時間內比不中,就放棄了。   畢竟,部委的專家是非常忙的,全國像是山南省這樣的省份有30多個,而超高難度的疑難指紋,就算是專家,一個星期也不見得能做出來一枚。   這就好像指紋會戰期間,正常的屬於山南省廳水準的專家,整場會戰15天,看10萬枚左右的指紋,能比中幾枚就不錯了。   而會戰的強度和重要性,跟日常幫忙可是截然不同的。   江遠只對黃強民道:「這個指紋放在省內正常做,希望不大。」   黃強民於是心領神會,樂呵呵的道:「行,那你把手機交給萬寶明,我讓他把上個指紋的開銷也補上。」   江遠笑笑:「上個指紋,也就用了兩個多小時。」   「這個別人給我講過,得按算力來說。」黃強民自信滿滿的道:「你把手機給萬寶明,別心疼他,長陽市多有錢的地方啊,指頭縫裡漏一點,夠咱小縣城的奮鬥10年了。」   江遠失笑,再將手機還給萬寶明。   萬寶明珍之重之的接過來,鄭重的放在耳邊,道:「黃隊,我小萬呐……」   萬寶明一邊說話,一邊繼續往角落裡走。   江遠坐回到電腦前,在主機還沒有開始轟鳴以前,江遠隱約間還能聽到一些很玄妙的關鍵字:   「拜託了。」   「是真的愁。」   「黃隊~」   「您搭把手……」   ……   良久,萬寶明又將背蓋發燙的手機,送到了江遠手邊。   江遠:「喂。黃隊。」   黃強民:「你給看著弄一下吧,我這邊,讓他們派倆人過來給咱們做做培訓,另外,咱們再借他們一點舊的設備啥的。口子我還留著呢,回頭你看上啥了,想要啥了,就給我說。」   江遠略有一點不好意思的說了聲:「好。」   「行,你開免提。」黃強民道。   江遠於是拿下手機,開了免提。   黃強民的聲音傳了出來:「江遠,萬主任這邊的任務,你好好搞,你這邊的假期還有兩天,就先別休了,重新算上班了,回頭做完了,你在休。長陽市刑科中心以前也幫咱們做過好些案子,這次能有合作的機會,你要珍惜……」   「是。」江遠規規矩矩的回應。   「萬主任,那江遠這邊就交給你用了,年輕人不懂事,有啥做的不好的,您多擔待,有問題就直接找我,我來批評他……」黃強民嘮叨的結束了通話。   萬寶明收好了手機,歎了口氣:「你們黃隊,不像以前那麼好說話了。」   江遠只是笑笑沒吭聲。   借別人家的大青牛去耕地,跟借只貓去抓老鼠,大概率是不一樣的。   滑鼠動動,電腦嗚的就叫了起來。   在圖像渲染方面,多高配置的電腦,叫聲都是一樣的,這個就好像那啥,是吧。   「萬主任,案子方便介紹一下嗎?」江遠趁此時間,問萬寶明。   「這個是去年邁鑫電子廠的案子。有名女工在樓頂,被人給推下去了。最開始的時候,還以為是自殺,後來有目擊證人說是看到了樓頂有兩個人,而且有推搡的動作……」萬寶明描述了一下場景,接著就著重證據道:   「前期的出警其實是有點問題的,因為開始以為是自殺,所以,現場保護的就不太好。工廠的保安和工人,都跑到了樓頂上面去。」   「其次,就是只有目擊證人,缺少監控視頻。因為穿的都是工作服,這個就不太好判斷兇手。」   「第三個,就是工廠的工人互相之間都不太熟悉,這個邁鑫工廠是隨用人,隨招人的模式。就是簽一個大的代工單,就招一批工人過來幹,幹的差不多了,就給開掉,等下次再有大單子了再招人。所以,想順著社交關係來破案,也不太容易。」   江遠聽著萬寶明的介紹,不由問:「那唯一證據就是衣服上的指紋?」   萬寶明歎口氣:「現在的問題是,衣服上的指紋變成一個反向的證據了。刑警著重詢問的幾名嫌疑人,都被衣服上的指紋證據給排除了……」   江遠聽的不由笑了一下,再問:「那工廠的所有人,應該都采指紋了?」   「采了。當時出了事,工廠直接就封門了,進出口的視頻監控也都是全的。」   江遠不由點點頭,如此一來,指紋庫的問題,其實就解決了。   從一名痕檢的角度來說,這是非常完美的指紋比對的環境了,你只要做出指紋來,就可以做比對。   想到此處,江遠又是皺皺眉,道:「那核心問題就是匹配指紋,去年的案子,實在匹配不出來,一個人一個人的匹配,總能行吧……」   萬寶明嘴角不由一笑,趕緊遮掩住了,道:「我剛才說工廠是邁鑫的,你可能不太瞭解,這工廠當時接了個大單子,處於滿工作量的狀態,廠區內的工人有將近3萬人。」   江遠這才恍然。   幾萬人的大廠,一個個的比對指紋肯定是不現實的,尤其是這個指紋的狀態還這麼差。   「你們當時是用什麼提取指紋的?502嗎?」江遠看著指紋,開始漸漸進入到了下指紋比對的狀態。   萬寶明聽懂了江遠隱含的意思,苦笑一聲:「是,502熏顯的。」   和茚三酮的熏顯類似,502膠熏顯法,也是塗抹化學試劑以後,讓汗潛指紋顯露出來的方案。   同樣的,所有類似的方案,其實都有一層大家較少談及的問題,操作起來容易出瑕疵。   犯罪分子留下指紋,本來已經是不小心了,那指紋要是給弄壞了,顯示不全了,人家肯定是不會給再來一份了。   就像眼前這個指紋,扒拉的這麼殘,結果痕檢還得苦哈哈的匹配。通常都得埋怨兩句提取指紋的。通常挨駡的也都是現勘。   江遠用圖像軟體,將指紋略作調整,漸漸有了思路。   精神頭起來了,他也就懶得理萬寶明瞭,道:「您要不玩會狗,有結果了,我再給您說。」   「好。」萬寶明應了一句,才有些反應過來:「我在這邊等嗎?」   「那……您有事就先去忙。」江遠自然無所謂的。   萬寶明忙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呃,今天就能有結果嗎?」   「有可能吧。現在主要是要處理圖像,這個指紋是從棉質的衣服上取的。棉這種天然纖維是有螺旋扭曲的,纖維截面像是個腰子,又容易起絨毛,這是汗潛指紋表現力不夠的主要原因……」江遠給萬寶明略作了說明。   萬寶明看著江遠,道:「我也做過痕檢,道理我都明白,但是……」   江遠沉默了一下下,再道:「您要是無聊的話,要不就回長陽市一趟,把黃隊要的人和物,給他送過去?送到了再回來,我這邊差不多就有結果了。」   他現在已經處理圖像近半了,自覺處理的圖像清晰度尚可,考慮到長陽市這邊已經採集了該廠所有人的指紋,那等於比對的庫是全的,比中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   事實上,如果在這種情況下,還不能比中指紋的話,這件事本身也會是非常有意義,以及有價值的。   所以,江遠給出的答案,也就非常肯定了。   萬寶明覺得江遠有點狂,但是,看江遠的表情,他又沒問出那股子狂味來。   「行。我先回去,也給領導彙報一下。回頭,再過來等您的好消息。」萬寶明收斂起了所有的小情緒。   他的理念,就是只要您能做出東西來,我就服你。   憑著這種思維模式,萬寶明本人的能力一般,卻收穫了很多刑偵專家的認可,進而成為了長陽市刑科中心的副主任。   在刑科中心內部,萬寶明也是比較受認可的領導。也是因為他是比較尊重技術的一類人。   只要江遠能做出東西來,萬寶明也是能夠接受江遠和黃強民組合的。   但如果不行,那萬寶明就要反向跟黃強民,以及江遠說道說道了。   出了門,坐上車,萬寶明更是提前在群裡說了起來:   日常萎靡:【又拿著去年的命案積案,找到了江遠。超級疑難指紋,沒想到江遠一口應了下來,現在去搬磚換指紋……】   南征北戰:【只聽過搬磚30天,31號去會所的,搬磚換指紋是什麼鬼?】   日常萎靡:【黃隊開了些條件,我得給他籌備一點資源。總不能讓人白幹活的。不是,你這個搬磚去會所的是什麼鬼?」   南征北戰:【搬磚那麼累,如果不是為了去會所的話,就是催淚片了。】   日常萎靡:【沒有31號怎麼辦?】   南征北戰:【你是去搬磚,又不是搶銀行的,不得兩個月才能攢夠錢?】   日常萎靡:【有道理……】   南征北戰:【黃隊開了什麼條件?你還得去籌備資源?】   日常萎靡:【幾個技術員,幾件設備,技術員們帶輛現場勘察車過去。】   南征北戰:【這麼好?又有新車用了?   正在車裡刷手機的日常萎靡不由坐了起來,皺眉打字:   日常萎靡:【不是,你是誰啊@南征北戰】   南征北戰:【我……不過是一名走南闖北,積累了一些經驗並樂於分享的男人罷了。】   甯台縣刑警大隊。   坐在辦公室裡,無聊吹水的劉文凱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再抬頭,對中隊指導員道:「咱們也找兩個積案出來,搞個攻堅戰吧。」   「自己找罪受?手裡的案子做完了?」指導員嗤之以鼻。   劉文凱呵呵一笑,低聲道:「我收到小道消息,咱們大隊,估計會新到幾個臨時工,還是搞技術的。」   「這麼好?」指導員倍感驚訝:「咱們早沒編制了,哪裡騙來的人?」   「長陽市的刑警隊支援過來的。大概吧。」   「反向借調?」   「估計吧。要不要?」劉文凱表情淡定的道:「想要人,不就得有項目才行?」   「行行行,開積案,開積案。」指導員連說兩遍。對於天天忙的四腳朝天的中隊來說,再沒有什麼比增加人手更舒服的了。 第260章 快樂   週六。   早晨。   縣局門前的雞蛋灌餅攤,依舊是照常營業的。前來就食的社畜們絡繹不絕,排出了一條能裝滿兩輛囚車的長隊。   江遠也在後面排隊。   江村自己的食堂裡,其實就有小吃攤在經營,豆漿油條豆腐腦之類的是常年更換的,其他諸如胡辣湯,砂鍋粥,肉夾饃之類的,是頻繁更換的。   不過,縣局門口的這家雞蛋灌餅攤,比村裡圈養的小吃攤主的水準明顯高一大截。   江遠是將灌餅大娘的手藝當節目看的。順便清醒一下頭腦。   大娘的手法嫺熟,甚至讓人感覺眼花繚亂。   雞蛋灌餅和煎餅果子是完全的兩條路線。   煎餅果子是一名間諜用三天時間練習一下,就可以嘗試進駐的行業。   雞蛋灌餅則是訓練時長三周以上的高難度項目。   它的特殊揉面手法和要求且不提,就是現場操作的難度都非常高。需要先將面餅放進煎鍋,讓外圈的餅脹氣,像是一隻氣球似的鼓起來,再抓住時機用筷子劃開面皮,趁著鼓起來的熱氣未消失之前,將一個打好的生雞蛋倒入面皮中間,還要倒的均勻……   江遠覺得很治癒。   如果說製作煎餅果子的難度是指紋匹配的話,製作雞蛋灌餅就相當於屍檢了。   指紋的操作是基於平面的,屍檢的複雜度是內外相合的立體式的,只不過,有時候並不是越困難越複雜,就越好破案的。   像是萬寶明所求的這個案子,屍檢的結論可以很多很細緻,但對於案件的偵破,意義並不大。   反而是指紋,因為有多名目擊者的緣故,能夠發揮更大的作用。   「小夥子,雙份雞蛋,啥都不夾,微辣的?」灌餅大娘仰頭看了江遠一眼,很有印象的問。   「對,麻煩了。」江遠笑笑,開始掃碼付錢。   「都是來考我功夫的。」灌餅大娘說歸說,手裡靈巧的一翻,兩個雞蛋就打進了碗裡,趁著面餅膨脹的時間,使勁攪和幾下,再是一割一甩,雙倍分量的雞蛋,就被搗進了餅裡。   灌餅大娘再一拉一撥,將餅換了面,黃橙橙的蛋液,就軟乎乎的平鋪進了餅的每一寸空間,漸漸凝固起來。   江遠掏出自帶的飯盒,往前一伸,就讓灌餅大娘將餅裝了進去。   這個操作,在糙老爺們居多的刑警大隊門前,還是頗為特立獨行的,引得許多人的注目。   但江遠並不是很在意,他都開大G了,還怕變的特立獨行嗎?   回到辦公室,江遠再從辦公桌下的宣德爐旁邊,摸出一隻極小巧的燒烤爐,用燒黃紙用的易燃碳點起來,在從自帶的另一個飯盒中取出兩根肉腸,放到燒烤爐上加熱。   等肉腸微微滋油的時候,再將家裡帶來的番茄片和生菜葉取出來,生菜包番茄片與肉腸,雞蛋灌餅包生菜,並在中間插幾片酸黃瓜片,這一餐中西合璧的超級美味早餐就算是完成了。   江遠一手捧起雞蛋灌餅,吃的狼吞虎嚥。   對他來說,這是非常具有儀式感的早餐,一口氣吃這麼多,意味著今天要盡可能的做出一樁狠活出來。   賜死一名兇手,大概這樣子。   哢。   吳軍拿鑰匙開門,進門嗅到裡面煙火的味道,立即反手將門給鎖起來了。   再進來看江遠點的是燒烤爐,不由松了一口氣,道:「我還以為你又遇到屍體了。」   「給長陽市的刑科中心做一個指紋。」江遠吃著灌餅,幸福指數爆棚。   在職場掌握了核心科技的好處,就是可以將職場環境經營的非常舒適。稍微有一點技巧的話,甚至可以操作的非常有幸福感。   最佳範例就是國企裡的辦公室大姐,熟悉單位內情,懂得所有工作流程,知道一些小秘密,又沒有得罪現任領導,再要是交兩個好朋友,那上班的日子比在家都舒服。   若是背後再有點人脈資源,辦公室大姐遛遛彎,串串門,在單位裡能獲得的快樂,比村口大媽能獲得的都要多。   當然,有人輕鬆,就肯定有人負重前行,弱的單位通常是期盼升職評職稱的小年輕和剛升職的小領帶在幹活。強的單位就是借調人員在努力奮進了。   刑警隊裡面,法醫算是輕鬆界的頂流了,只是吳軍以前對吃吃喝喝的不怎麼感興趣,加點都加到陰間去了。   如今也差不多,他對江遠的灌餅就沒什麼興趣,以前江遠有上貢過,他都是興趣缺缺。   倒是說起長陽市的刑科中心,吳軍冷哼一聲:「他們也有今天。」   「咱跟他們有仇嗎?」江遠略感意外。   吳軍笑了:「咱們是甯台縣刑警隊刑科中隊,他們是長陽市刑事科學技術中心,下面的現勘和痕檢都是大隊的編制,法醫都可以上副處的。咱們有什麼資格跟人家結仇。」   吳軍折騰了好一陣子才提了副科,也是隊裡照顧老同志了,但在省會,這根本都不是事,屬於人人都有的資源。   江遠略有點理解,道:「那這次算是歪打正著了,我看黃隊跟萬寶明聊天,應該是開價開的挺狠的。」   吳軍看一眼江遠:「黃隊哪裡給你的錯覺,有不狠的時候了。」   「呃……感覺大部分時間還是挺好說話的。」   「那時候,你大概屬於那種給鱷魚剔牙的鳥。」吳軍頓了一下,又道:「你現在屬於牙齒的一部分了。」   江遠有點不太確定這算不算是成長了。   「指紋好好做,萬主任肯定也不是指著你這一次的成果,才由著黃隊啃肉的。」吳軍頓了頓,道:「長陽市的案子太多了,積案更多,你這邊要是能有突破,他們骨頭都願意剁碎了給你煲湯的。」   只有民風特別彪悍的縣城,命案數量才會到兩位數。   但對一所省會城市來說,一個區的命案量,就得是兩個民風彪悍。   這還是現發命案,放到10年前,特別是20年前,命案和各類重案的數量得是好幾倍。   破獲的數量自然也是好幾倍,但沒破獲的積案,也得是好幾倍。   這些案子,有責任有辦法的刑警隊,就抽空來解決,沒辦法的話,就只能繼續放著。或者就等部委和省廳,每年組織各種行動,來嘗試偵破。   不管怎麼說,對於中低層的刑警們來說,生活還是比較簡單的,能多破案,能多做業務,就是最重要的事。   也只有這些親臨一線的刑警們才知道,在經費和資源恒定的情況下,江遠這種破案小能手是多難得。   類似徐泰寧那種人物,是高層的救命稻草。是限時破案之類的大帽子壓下來的時候,最後的指望。   反而是柳景輝式的高級警長,在地方上更受歡迎一些。   畢竟,用通行的說法,要是錢管夠,哪裡有破不了的案子呐。   江遠吃飽了餅,打開電腦,開始處理昨天的指紋。   昨天一天的時間,他都在用自己的電腦處理那指紋圖片。   不同的人,做指紋的方式方法不同。   江遠經過指紋會戰,已經明確了自己的指紋技能的開發方向。就是圖像增強加指紋的模式。   單就指紋比對的能力,他LV4的能力,肯定不是最強的。別人做不出的指紋,他很可能也是做不出來的。但有擅長的點以後,突破性就會非常強。   而且,圖像增強也很適合這種殘缺的指紋。   從衣物等紡織物上取下來的指紋,其實相當於指紋被二次處理了。   一枚指紋,如果是從金屬玻璃等光滑表面上取下來的,那指紋的清晰程度,只跟當時的條件有關。   換成是紡織物就不一樣了。   紡織物表面是凹凸不平的,其實可以理解為,紡織物本身就具有一定的顆粒性,指紋相當於先被分配給了紡織物上的顆粒,然後再被提取了出來。   顆粒,是圓的。   所以,在紡織物上留下的指紋,是對顆粒進行了一次按壓而留下的。被提取出來的指紋,是被二次按壓提取出來的。   可以想見,兩次按壓得到的面肯定是不一樣的。   因此會損失不少的細節。   對於完整的指紋倒是影響不大,殘缺指紋的話,總得想辦法從哪裡找補一點出來。   江遠昨天一天,就是嘗試著將顆粒化的指紋,重歸顆粒,然後以纖維的顆粒為單位,去匹配指紋。   這種圖像增強的專業度已經非常高了,就是專門做圖像的專業人士,等閒也不會去做。   只能說,活該兇手倒楣!   遇到兇焰高漲的江遠。   江遠泡著茶,開始在辦公室的三年前的高端電腦上跑指紋。   一輪刷完,改改圖像,再刷一輪。   時間就在刷刷刷的時間裡逝去。   等江遠從心流狀態中抽離出來的時候,已是中午一點鐘,肚子開始咕咕叫了。   一個超級雞蛋餅,也就多熬一個多小時的時間。   「去吃飯嗎?」吳軍看江遠停下來了,問了一句。   「我帶飯了。一會熱熱再吃。」江遠帶的是老爹做的手抓飯,隔壁十三叔剛殺的羊,就送了一塊羊腩和一條腿到江遠家,這種食物,現吃有現吃的香,後熱的又有後熱的味道,配幾根小鹹菜,就非常好吃了,適合職場人士用做午餐。   「我先去吃飯。」吳軍於是起身出門。   江遠繼續蒙頭做指紋。   到半下午的時間,吳軍才慢悠悠的回了辦公室,且道:「萬主任來了,黃隊和張局在接待。」   張局是主管刑偵的副局長,等於是黃強民的頂頭上司,從事件的發展來看,張局大概率是想要從黃強民撕的肉塊裡,再割一塊了。   用高端的說法,這大概也算是轉移支付了。   江遠不管那麼多,就問:「黃隊怎麼說?」   「黃隊就問你做的順利不?要是不順利,他就要一筆定金啥的,再拖一拖。要是順利的話,就先不要忙著提交,多檢查一下,提前給他打個電話。」吳軍說的就再清楚不過了。   江遠隨口道:「那正好,我差不多做出來了。」   說著,江遠就掏出手機,打電話給黃強民,抽空喝兩口水。   黃強民接了電話,也是等了一下子,才用遠超平時的超沉穩的聲音,道:「喂,江遠,做的順利嗎?」   「順利,不過,這種案子的指紋,最好是抓到人以後在核對一遍,以免出錯。」江遠道。   「哈哈,那我知道。別急著提交,稍等稍等。」黃強民的聲音裡都突出著快樂。 第261章 世界的參差   快下班的時間,安靜的樓道突然傳來亂糟糟的聲音,江遠就知道,萬寶明過來了。   江遠不慌不忙的將桌面收拾齊整,開窗放氣,再坐下來整理一番桌面。   黃強民哈哈哈的進到了辦公室裡。   在紫峰山,他也許是一名普普通通的縣局刑警大隊的大隊長,但在寧台縣,他卻是意氣風發的縣局刑警大隊的大隊長。   刑科中隊的隊長陸建峰也趕忙出來表示存在。   他的毒檢實驗室蕭條了,在四樓見到黃強民的機會就很少了。   萬寶明悶著頭,快步走進了法醫辦公室。   他的情緒有點振奮,又有點陰鬱,像是雙相障礙同時發作了一樣。   江遠聽到動靜,起身等待了一下,就見黃強民等人魚貫而入。   本就不大的法醫辦公室,瞬間就變的擁擠起來了。   「黃隊。」江遠還是照常打招呼。   黃強民嘴角掛起66.6度的笑容,先問道:「指紋比中了嗎?核對了嗎?」   「我這邊核對過了。」江遠道。   「放出來給萬主任看看。」黃強民哈哈的笑出了聲,那樣子,多少有點像是某某販子。   傲骨崢嶸!   富的流油!   萬寶明就沒那麼激動了,謹慎的檢查了一下江遠用的電腦的網路和軟體,接著才看指紋。   他本人就是做過痕檢的,鑒定指紋也是手拿把掐的,僅限普通型。   紡織物上提取的指紋,屬於他看得懂,比不中的類型。   但只給他兩個指紋,讓他認定同一,還是沒那麼難的。   萬寶明將兩個指紋放到同一個螢幕上,左右左右的不停地比對著。就像是買貨的販子,在試純度似的。   逐漸的,萬寶明的嘴角,也是掛起了微笑。   終究,案子算是偵破了,雖然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價,但仔細想想,這比給3萬人做一次DNA檢測,可能還便宜呢。   不,是便宜很多。尤其是用好試劑的話,3萬人的基因檢測做下來,能給甯台縣刑警隊修個新樓了。   萬寶明抬頭,嫌棄的看看四周擁擠的人,有意給黃強民點眼藥道:「你們給江法醫的辦公室也太小了,就咱們這麼幾個人,都擠不下了。江法醫平時沒少做省裡的指紋吧,別處的領導都不來看一下的嗎?」   江遠早上才在辦公室裡烤了香腸,吃的滿嘴流油,心道,我要麼大房子做什麼,我要想住大房子,我呆家裡,少租兩套不就行了。   江遠正想著要不要反駁一下萬寶明的話,旁邊黃強民道:「別處的領導,一般都比較爽快的,等咱攢夠了,就起新樓。」   辦公室裡一群人都是人精兒,個個露出微笑來:黃隊句句沒提打錢,句句說的都是打錢。   萬寶明哈哈一笑,起身道:「說的咱長陽人不爽快似的,稍等,我現在我們刑警支隊長。」   來核對江遠做的指紋,是怕出問題,打電話,還是怕出問題。   長陽市作為省會城市,員警抓人的流程和模式,都跟小縣城裡有些不同。   同樣級別的證據,放到寧台縣,肯定是先抓了再說。   就是現在,萬寶明還是要等刑警隊抓到人,然後再真人核對指紋,或者找到其他證據才願意鬆口。   說到底,就還是不夠痛快。   黃強民哼哼兩聲,但內心還是挺開心的。   一群人也沒別的事做,萬寶明就提出參觀一下刑警隊的刑科中隊。也就是目前所在的四樓。   這樣子最輕鬆,大家也有點事做,也好比較有臉面的等消息……   萬寶明的提議,恰中黃強民的心思。   黃強民一口應下來,笑道:「正好,展現一下我們寧台人,艱苦奮鬥的情懷。萬主任以後,要是有什麼好裝備,不是,淘汰的東西,不想要的,您就想一想寧台縣的苦兄弟們。」   萬寶明哈哈一笑,要是幾分鐘前,他可能會有點不開心,但現在,他的內心湧動著的是太多的開心了。   畢竟,案子是破了。   為了這個案子,大家付出的何止被人調侃兩句。   多少兄弟連續加班幾天,累的要死,回家了還要被老婆埋怨。更慘的是坐在車庫裡不敢上去的,比如自家的支隊長余溫書同志,在家就只呆了一晚上,第二天就趕赴前線,與兄弟們一起打地鋪,上一線破案去了。   聽到指紋比中的消息,支隊長得多開心呐。   想到此處,萬寶明突然很感慨的道:「算一算,兇手現在,也許正在享受人生中最後的自由時光呢。」   黃強民道:「從兇手的角度看,好像是這樣的。」   萬寶明再看看旁邊的人,道:「而我們卻覺得這段時間,如此的令人煩悶和難熬,以至於希望直接跳過這段時間……世界,就是如此的參差。」   黃強民聽的一愣,這貨直接就昇華主題了?   旁邊人也被萬寶明的文化氣息給籠罩了。   跟著溜達的吳軍準備把這段話複述給孫子,遂問:「那咱們是應該高興呢,還是應該珍惜時光?」   萬寶明緩緩道:「也許,正是浪費了別人寶貴的時光,才讓我們變的如此的從容和滿足吧。」   吳軍都準備掏手機做記錄了,登時給整不會了。這個內容,不能給孫子講啊。   一刻鐘後。   手機鈴聲將眾人解脫。   萬寶明接了電話,臉上的佛光就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興奮的咬牙聲:「抓住了,這個魂淡,躲了這麼多天,差點讓他跑掉!」   「找到其他證據了嗎?」黃強民最關心的還是這個問題。   萬寶明點點頭:「上了銬子以後,直接就軟了。」   「那就好。」黃強民一下子就放心了。   這個世界上,最軟的不是見到男神的女人,是即將面臨懲罰的凶徒。最硬的不是見到女神的男人,是被巨大委屈籠罩的普通人。   上銬就軟的,到了審訊室,也是硬不起來的。   抓住了人,大家也不裝樣子參觀刑科中隊了,就一層樓,幾間房,一半是辦公室,一半是便宜的設備,實在沒什麼逛的意思。   大家開開心心的去食堂吃飯。   吃完了抽煙剔牙,等著交付「尾款」。   江遠禮貌的給大家散了一圈中華,然後有些好奇的問:「萬主任,兇手的犯罪動機是什麼?有瞭解到嗎?」   他比中的要是指紋庫裡的指紋,是可以看到一些個人資訊的。但這次的指紋,是以邁鑫工廠的人員為主的指紋庫,比中了以後,也就只看得到最基本的資訊了。   對於這種小範圍內的命案的犯罪動機,江遠猜想,大約是因為瑣事。因為利益重大的話,反而很容易被排查出來。他這時候就想證實一下。   萬寶明剛剛跟隊裡打了電話確認過,就道:「大概率是嫉妒吧。被害人和兇手是老鄉,目前所知,被害人和兇手在老鄉會上見過。然後,被害人準備回家結婚了,想把這邊的東西賣鹹魚,兇手想要便宜買下來,因此發生了口角。」   「嫉妒指的是什麼?」江遠問。   「兇手嫉妒被害人可以回家結婚。大概是這樣。」萬寶明攤手,道:「當地的彩禮要10萬以上,加上其他的費用,結婚得準備20萬的現金,還得有房子。邁鑫廠在當地招聘了很多年輕人過來,導致當地的彩禮錢還上漲了,受害人說了一些,現在湊不齊彩禮,白打工一年之類的話……」   黃強民呵的笑了:「這就是年輕人啊,再過20年,都是為了離婚殺人的。」   萬寶明覺得黃鱷魚是如此的殘忍,20歲出頭的年輕人的生命,即將如清風一般逝去,人生還要被一群人審判,這是何等的淒涼。   萬寶明不由道:「我們現在正在跟他的那些老鄉做筆錄,還有周圍人,看看兇手是否有談到過殺人,或者相關的情況,儘量形成一些間接證據,把案子坐實。如果能判死刑的話,他就不用擔心中年危機了。」   「恩,這種人,肯定是要追求死刑的。現在有些人就是……」   黃強民和萬寶明找到了共同話題,兩人說話的氛圍都變的歡快起來了。   不長時間,兩輛車直接停到了刑警大隊的樓前。   萬寶明給黃強民說了一聲,黃強民立即親熱的挽住萬寶明的手,喊上江遠等人,一起前去接車。   門口。   一輛中型廂式貨車,裡面林林總總裝的半滿。   先搬下來的就有兩個大冰櫃,都是十多年前的型號和品牌,黃強民也不嫌棄,笑呵呵的將江遠和吳軍拉過來,道:「這兩個給你們裝證據用,以後再有分屍怪,對吧,十個人以下,都沒問題。」   吳軍:「謝謝黃隊想的周到。殯儀館其實有冰棺的……」   「那是裝整體的,這個是裝部分的,我就記得我年輕那會,遇到一個下毒的案子,冰櫃裡存了好些內臟,硬邦邦的,像過年時候存的年貨一樣……」   後續搬下來的好幾個大箱子,輕鬆的讓黃強民的思緒收攏了回來。   萬寶明挺挺腰,介紹道:「可擕式的生物檢材發現儀,450,532的雙波,高純度的紫外光源,直接就能發現指紋和生物物證,我們現在用的也是同一款,這個是新的,等於是我們的技術員,帶著設備下來的……」   「那人回去的時候,可不能把我們的設備帶回去。」黃強民特意強調了一句。   「不會。」萬寶明笑了一下,繼續指著幾個大箱子,道:「現場勘查燈,防水防爆的探照燈,勻光勘查燈,現場足跡搜索燈,還有可擕式的紅外夜視儀,多功能的氙氣強光燈,這種照明時間2小時的。還有一個汽油發電的,全方位的自動泛光工作燈。燈的方面,就算給你們配齊了。」   黃強民點頭:「這些個都是二手的?」   「也就用了幾年,用的強度都不高。說實話,有的燈,我們出去的時候,也不常帶,挺麻煩的。」   黃強民淡定的笑笑,道:「你們的刑警隊,一個命案做三四個月,做半年呢,我們現在一個月就是一個命案,頻率高。而且,我們江遠做現場勘查,用得上這些。」   萬寶明無從反駁,為日後著想,甚至恭維道:「江遠做現場勘查,做的細緻準確,設備準備的齊全一點是應該的。」   他這麼一說,黃強民就覺得炫的無聊了。   後面又拉出來一票照相輔助器械,黃強民都懶得看。   到最後,裝卸人員又給搬下來一堆的紙箱子,黃強民才重新打點精神,拉著江遠,道:「這些也都是我特意要來的,都是新的吧?」   後一句問萬寶明。   萬寶明道:「是新的,兩箱子……」   「全新,沒用過的,對吧。」黃強民強調。   「全新。」萬寶明只好重新說一遍:「沒用過的,兩箱子手套,一箱子帽套,鞋套,還有一次性的勘驗服,防毒面罩,一次性的手術服啥的……」   有些個人防護的小東西,江遠以前都是自己買的,這一次,黃強民就算是給配齊了。   當然,品質啥的還是沒有江遠自購的好,但給別的勘驗人員使用,也就不顯得江遠多事了。   等這個中型廂車看完,黃強民才滿面笑容的看向後面的接近全新的現場勘察車。   萬寶明理解的走過去,並道:「這是我們之前用福特皮卡改的勘察車,6年多的車齡,剛跑了30萬公里,無大修,無大事故,按期保養,一些小事故,都是換的原廠件,或者品牌的副廠件……」   「真不錯,真不錯。」黃強民連連點頭,摸著車漆,道:「我剛就注意到了,新噴的漆吧,還挺亮的。」   「是。我們局裡的任師傅,你應該知道的,30多年的老保養員了,親自看著噴的漆,該換的件都給換了。」萬寶明說著回頭給其他人道:「任師傅也是我們支隊的傳奇了,以前交警隊的,後來局裡買了10輛長江750,用的費,他開始就幫忙修車,後來車多了,又專職修車。經他保養的車,狀態都好的很。」   黃強民道:「我主要是喜歡這個福特皮卡。我們現在的現場勘查車是依維柯改的,通過性太差了,城裡跑跑還行。稍微偏僻一點的村鎮就不行了。那犯罪嫌疑人又不按著規矩來,遇到大點的案子,不帶設備心虛,帶設備就真的想要帶記者了。」   「帶記者?」   「那人均幾十斤的背負量,走幾裡路都累死人了,走十幾裡路的時候,你不讓記者拍個照,你甘心嗎?」   萬寶明聽著笑了起來:「我們以前都是讓徒弟背的。」   「那不行!現在是新時代了,人人平等,徒弟就不累了?」黃強民的嘴立即就撇起來了。   吳軍淡定的道:「先說好,我可沒讓江遠背過大件走山路。」   萬寶明樂了,道:「現在有這個皮卡勘察車了,就不用了。」   黃強民鄭重點頭。   「勘察車裡面還有些東西,勘查踏板啊,活動伸縮梯,盤電線之類的,哦,還有防滑的雨靴和圍欄啥的,算我們主任送的,說實話,這些才是值錢東西,我們也是旋用旋買的……」萬寶明說著笑了出聲。   黃強民用刑警大隊長的眼神看著萬寶明。   萬寶明笑的沒意思了,歎口氣:「你們這些老刑警,就特沒勁,那啥……我們這邊其實還有點積案,把江遠給我們借幾個月……」   「幾個月?」黃強民揉揉耳朵。   「兩三個月……」   黃強民繼續揉耳朵。   萬寶明咳咳兩聲,道:「一個案子做下來就一兩個月了,借兩個月總行吧……」   「那按件算吧。」黃強民說著,直接拉著萬寶明上了福特皮卡。   兩人坐在近乎全新,毫不矯揉造作的駕駛室裡,熱絡的聊了起來。 第262章 巨難案   江遠再次提前下班回家。   寧台縣最近都沒什麼屍體產生,沒有命案,甚至都沒有非正常死亡。市內經常出現案件的幾個區域,也顯的風平浪靜,連丟電動車的情況都很少發生了。   換成是別的縣的法醫,沒有屍體的情況下,自然轉為其他刑科人員使用,若是刑科需求不足的話,自然轉為其他刑警人員使用。   江遠沒有這樣的經歷和認識,黃強民等人對他也沒有這樣的要求,一切都顯的很自然。   回到家,就見微信群裡,已經刷出了大量的資訊。   「清河技術分享群」更是有@自己的紅點。   日常萎靡:【@水工。感謝江遠同志完成了關鍵的指紋比對工作。感謝各部門的配合和付出。1120邁鑫工廠高墜案告破,兇手已緝拿歸案!】   痕檢李銳:【厲害,說破就破!】   法醫王瀾:【恭喜江遠用又立新功。】   南征北戰:【江遠不錯,是個快槍手。】   痕檢李銳:【@南征北戰,這個詞容易有歧義啊。】   南征北戰:【七天之內,遠快,七天之外,遠又快又准!】   一群人嘻嘻哈哈聊的倍樂呵。   江遠拉到最下面,正準備回一下日常萎靡,也就是今天來的萬寶明同志。   這時候,法醫王瀾又說話了:【@日常萎靡,黃隊是怎麼說的?應該不好說話吧。】   日常萎靡:【說真的,黃隊做人還是相當哇塞的,配合的也好,我們準備跟他們進一步的深度合作了。】   法醫王瀾:【黃隊?很哇塞?」】   日常萎靡:【黃隊其實是個挺單純的人,你們接觸久了就知道了,他雖然要求挺高的,但是吧,其實都有一定的合理性……】   他說到這裡,群就冷下來了。   沒人反對他的話,但肯定也是沒人贊同的。   大家都是見過黃強民的,有的人還品味過他的笑容,那是單純的笑容嗎?   這時候,江遠發言:【@日常萎靡,太客氣了,是我應該做的。】   日常萎靡:【哈哈,能做出來,就是很了不起了,期待接下來的合作。】   江遠:【我有一點好奇,您應該不是清河市人吧,也不在清河工作,怎麼進了清河市技術分享群?】   日常萎靡:【蘭州牛肉拉麵館裡面,既沒有蘭州人,也沒有牛肉,還不是混的風生水起。】   江遠覺得重點就在於「混」字吧。   想想看,萬寶明的工作狀態,還真有點混的風生水起的樣子。論職位,他做到了省會長陽市刑事技術中心的副主任,級別不低,條件不錯。論具體的操作,他能讓黃強民吐口,看似讓黃強民占了便宜,實際上,達成了自己的目標。   這年月,刑偵專家其實不老少。有名的掛著部委刑偵專家名頭的刑警,一年出差250天上,就是在全國各地的破案子。   刑偵八虎之一的歐桂生,一年完成200起案件,親自參與破獲100起,平均每年得一個一等功,兩個二等功。   但就是這樣,刑偵專家還是不夠用的。而且,稀缺資源,爭取起來並不容易。往往都需要局長一級,甚至更高一級來幫忙協調。   萬寶明能夠在自己的層級上,尋找到外力的幫助,又何嘗不是一種本事。   至於那一點點看似黃強民賺了的開銷,相較於一起命案,算得了什麼。   江遠隔著螢幕,對萬寶明做了一波分析,也是提高了警惕。   從根子上說,萬寶明顯然也不是會吃虧的主,所以,他這麼積極的跟黃強民達成協議,明天拿出來的案件,肯定也不會很簡單。   又或者,他手裡就有壓力很大的案件,只是沒有說出來罷了。   江遠倒是不怕這些,但也是早早跟老爹吃了飯,小玩了一會電腦和手機,趕在11點以前就早睡了。   對他這個年紀的年輕人來說,比12點前睡覺還提前一個小時,尊重度算是拉滿了。   翌日。   江遠自己開著奔馳大G,直奔長陽市去。   萬寶明花了大價錢請他去長陽市做案子,肯定不會太低調的,否則,那些開銷怎麼算?又如何說服同事和領導。   所以,預計到會受矚目的江遠,也不委屈自己,更有點無須顧忌的爽。   差不多時間,王鐘、牧志洋和魏振國開著隊裡真正的舊車,一輛有15年光榮歷史的桑塔納旅行版,後備箱放滿了各種警械和多個勘察箱。   後者其實也可以找長陽市提供一下,但黃強民覺得沒必要,而且掉份。   他派王鐘和牧志洋兩個年輕人過去,就是給江遠當小弟用的。當然,話不能說的這麼直白,他只告訴了魏振國。   魏振國自然是給江遠保駕護航的。再怎麼說都是刑案,甭管萬寶明說的有多好,還是得有人幫江遠看護一下,黃強民才放心。   大部分的刑事案件,破獲的過程都是很平靜的,就像是從小水塘裡撈魚一樣。普通點的方式可以釣魚,兇狠點的可以電魚,人手多了可以撈魚,遇到有必要的時候甚至可以放水撿魚,說起來,有點需要動腦子,又更需要勞動力的樣子。   但是,總有些刑事案件,有非常小的概率,是有一定危險的。危險或許來自于水裡的毒蛇,也有可能來自於岸上的意外。而最可怕的是走錯了水面,從池塘走到了海裡。   黃強民做了幾十年的刑警,其實也沒遇到過幾次真正的危險。   但有一說一,他這輩子都是在縣城裡工作的,省城的情況怎麼樣,他也不是很清楚。再者,受邀參與的案件,本身就不會太簡單,讓年紀輕輕的江遠直接去闖蕩,黃強民是不放心的。   兩車在出城高速入口處匯合,魏振國立即轉移到了奔馳大G上,並吩咐徒弟牧志洋,以及王鐘兩名年輕人安全駕駛。   牧志洋和王鐘答應了,牧志洋更是乖巧的道:「師父,您放心吧,咱這車高速上開到90就抖,車身又硬,安全的很。」   「速度過70了,就別開車窗了,高速上的風,把臉吹皴了不說,風噪也大,實在想開車窗了,你們就在副駕駛開一點縫,右後座開一點縫,相對好一點啊。」魏振國將自己的經驗告知了兩人,就坐上了大G副駕駛,將溫度調到20度。   空調聲音一下子變的大了起來,直吹而來的涼風,讓魏振國不由一個哆嗦,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   長陽市。   萬寶明就等在市刑事科學技術中心門前。   幾名刑警也特意過來,站到萬寶明跟前,觀察著從大G上走下來的江遠和魏振國。   中心主任李致遠穿了常服,白襯衫乾乾淨淨的,挺正式的樣子,跟江遠和魏振國握手後,道:「有什麼需要的,就找老萬要,確實有需要的,找我要也沒問題。哈哈哈……」   李致遠跟著說了一句話,藉口「有個會要開」就撤了。其他幾名刑警也就是看看江遠,各自散去。   萬寶明接手江遠等人,就眨眨眼,道:「白襯衫的感覺不一樣吧。」   「有壓迫力。」江遠實話實說。甯台縣局的局長都是藍襯衫,普通刑警一年到頭,都見不到白襯衫來著。   不過,省城的級別畢竟不一樣。   江遠就問:「李主任做技術嗎?」   「以前做過。而且也是法醫出身。」萬寶明自己是痕檢出身,就看看江遠笑道:「做法醫的,都是狠人。」   幾句聊天,就將大家的關係給拉近了。   萬寶明再看看魏振國,笑道:「省會城市比較大,情況也都比較複雜,具體的,我就不說了,咱們反正破案就行了,你們說是不是。」   「有配合的刑警隊嗎?」魏振國問。   「餘支隊長還是很信任江遠的,你們有需要的話,找我或者直接找余隊長都可以。」萬寶明說過,又解釋道:「余隊長是有個會要開,沒辦法過來。恩,他是真的有個會要開。」   幾人相視一笑。   萬寶明帶著兩人進到一間小辦公室,就見裡面已經整理了出來,有兩台電腦放著,另有一個檔櫃,一個證物櫃,還帶著小鎖的。   「看看還需要什麼,我讓人搬過來。」萬寶明道。   「要兩張行軍床。沒有的話,解剖床也可以。」江遠道:「偶爾可能在辦公室裡休息一下,應該是可以的吧。」   「當然可以。不過,我們行軍床多的很,解剖床其實也有,你們法醫有特別癖好的話……」   「那也不至於。」   「那就好。」萬寶明哈哈一笑:「我還以為你跟我們主任一樣,隔段時間要睡一下解剖床那種。」   江遠愣了一下神:「李主任還有這愛好?」   萬寶明道:「據說冰冷的解剖床有助於思考和散熱,貴族吸血鬼之所以要睡地下,就是因為地下比較涼,可以降低腦溫。貴族是要批閱檔之類的嘛,屬於中世紀的腦力勞動者。解剖床因為是不銹鋼做的,又進一步,還可以拔濕氣。」   江遠聽的腦溫都要過熱了:「這是你們李主任說的?我們法醫的名聲都要……」   「不,這是大家編排李主任的話,現在已經不允許這麼說了。」萬寶明鄭重其事的道:「這是李主任開會的時候,特意強調過的。」   「咱們做案子吧。」魏振國聽不下去了。   萬寶明見兩人都放鬆了,也就一笑,問道:「江遠願意做指紋嗎?」   江遠問:「還有別的案子嗎?」   「你想要什麼樣的案子?」萬寶明笑問。   江遠略作沉吟。   做哪個類型的案子,江遠其實是考慮過的。   指紋固然是有相當的優勢,他的指紋技能也足夠強,前兩天才破獲的高墜案可作證。   但指紋的局限性也是很明顯的。   除了指紋庫等方面的因素,指紋的證明力也是一個問題。   首先,指紋本身就是間接證據,它只能證明嫌疑人來過,不能證明嫌疑人就參與了案件。   其次,指紋的提取地點,以及提取方式等等,都可能有不規範,進而讓指紋的證明力存疑。   對一枚指紋來說,它如果是落在兇器上了,那證明力肯定是一等一的,基本鎖定了犯罪嫌疑人。但如果只是落在了兇手的交通工具上,那證明力就次一級了,再到犯罪現場,如果是咖啡店這樣的公共空間,能擼出來的指紋那麼多,就需要外界條件來判斷,哪個指紋是犯罪嫌疑人的了。   DNA什麼的其實也差不多,員警為什麼那麼喜歡找精斑,牛法醫當年為什麼把衛生紙的性質搞的那麼熟,就是因為正常人不會隨處撒精斑,找到了,證明力就非常強。   長陽市的刑科中心是相當專業的,他們的級別又高,跟省廳的專家合作也多,沒有偵破的積案,大概率也在省廳轉過一輪了。   這種情況下,長陽市的指紋的難度本身就是比較高的,而且,他們遞送給省廳的,找出來諮詢專家的,至少都是挑選出來的,證明力非常高的指紋。   江遠現在坐在長陽市刑科中心的辦公室,再掃他們的指紋,大概率會掃出一些證明力不高的指紋——專指命案。   但要是不掃命案,他的出現也就沒什麼意義了。   哪怕他偵破100起盜竊案,哪怕盜竊案的難度很高,也不會放在長陽市刑警隊的眼裡的。   他們有許多的小案子沒破,或許是破不了的,或許是沒投入資源的,但在對方眼裡,這些案子都是「我只要細心就能得滿分」的案子。   江遠來,有且只有一個任務,就是偵破命案的。   指紋不是不能做,但作為開門紅,江遠肯定要拿出自己的最強戰力。   LV4的青島式單指指紋分析法+LV3的重慶式單指指紋分析法+LV5的影像增強也是超級強了,但沒有LV5的血跡分析+LV3的足跡+LV3的法醫臨床學強。   因為指紋和圖偵都是顯學,血跡分析+足跡卻恰恰相反。   當然,在寧台縣局裡,指紋圖偵或者足跡或許都沒有區別。曾經的甯台縣最強痕檢,老嚴同志的指紋技能,也就LV0.9最多了。   但在長陽市,至少是有LV3級別的指紋專家的,江遠在指紋會戰期間,也都是見過的。   圖偵方面,他們的最高戰力或許只有LV2,但做指紋的時候,主力還得是指紋技能,LV5的影像增強算是輔助。   換成血跡分析+足跡。   這兩項技能,放到20年前都是顯學,屬於老一輩刑偵專家的拿手好戲。   可到了現在,這兩項技能不能說是失傳了,只能說用的越來越少了。就算師傅教徒弟,素材不夠,也是拉不起來的。   等於說,如果做指紋的話,長陽市的刑警隊搞團隊合作,請專家幫忙,是由可以比肩江遠的實力的。正常可能會差一點,但命案方面,輸的也不會太多。   而他們做不出來的指紋,江遠也不敢保證就能做得出來。   可換成血跡分析+足跡,他們做不出來的現場,對江遠來說,可能就是小菜一碟。   相當於,指紋+影像增強,江遠是800分,長陽市刑警隊組一個最強戰團,能有700分或者750分,甚至爆發到800分也有可能。   但在血跡分析+足跡+法醫臨床這條路線上,江遠還是800分,長陽市刑警隊搜遍全省,組一個最強戰團,也就400分多點,撐死打個500分。   命案偵破,雖然不是跟自家人對戰,但積案偵破,起碼要比自家人強才有意義。   否則,大家若是實力差不多,人家現案都沒偵破,你又憑什麼偵破積案呢。   要說的話,也就是血跡分析+足跡的案件比較少了,否則也不至於傳承不下來大高手。   但江遠相信,偌大的長陽市,總有一些自以為特立獨行的變態,和其他特立獨行的變態,其實是一樣的變態。   「看看你們是否有這樣一類案件。現場有大量的血跡,有血腳印,然後現場拍攝的很全面。」江遠略作描述。   「這種直接暴力犯罪的,現在是不多的。」萬寶明先說一句,又問:「江法醫對這類案件比較有心得?」   「會更有自信吧。」江遠說著就往電腦跟前走。   萬寶明笑笑,走過去開了機,卻是直接道:「513開門戳殺案。您先看看這個?」   直接就能叫出名字的案子,不用說,就是重案大案一併疑難案件了。   江遠問:「具體是什麼情況?」   「我簡單介紹一下吧。」萬寶明道:「三年前的5月13日。受害人為本地鄉鎮的一名獨居老人。當時有人喊抄電錶,老人開門,就在門前,沒有任何爭執的,被人一刀戳在胸口。無聲死亡。屍體被鄰居發現時,已經死亡一個小時以上了。」   萬寶明看看神色凝重的江遠和魏振國,道:「現場提取到了足跡,有大量血跡,還有半個血腳印,但因為有鄰居等人的圍觀,現場的痕跡也比較混亂。這個案子如何?」   「這案子也太難了吧。」魏振國已是叫了起來,生怕江遠衝動的答應。   「先看現場照片。」江遠讓開了位置,讓萬寶明開內網。 第263章 稀缺   長陽市刑事科學技術中心的小樓是新建的,鋼結構,大玻璃,外觀靚麗,光線極好。   寬寬敞敞的走廊裡,時不時的就有技術員路過,或者乾脆就有人好奇的路過溜達。   萬寶明不管技術員們的探尋,端坐在電腦前,將513案的現場圖放出來給江遠,就順便介紹道:   「這個案子,先期考慮,猜測是仇殺。但是,受害老人的子女都在外地,一個人獨居,其實比較少吸引仇恨的因素,所以,這個偵查方向,後來沒有繼續進行下去。」   「第二考慮是求財。但是,老人家裡並沒有失竊的痕跡,從痕跡上看,兇手應該也沒有真正進入到死者家中去。」   「最有可能的,但大家最不願意接受的犯罪動機,是隨機殺人……這方面,市局方面還緊張了一段時間,擔心再出現類似的案件,好在沒有。」   「但案子就一天天的拖下來了,始終沒有嫌疑人。」   江遠聽著萬寶明說話,自己看著現場的圖片,一張張的,並沒有及時回應他。   魏振國眉頭皺的都要擰起來了,也是看著圖片,道:「隨機殺人的話,這案子就太複雜了,現場本身就很弱,又被人來來回回的踩踏了,一點證據都沒有。這案子沒法破的。」   他是在幫江遠說話和解套,說的也很有道理。   隨機殺人,本來就是超級疑難案件。   如果說,激情殺人還有跡可循的話,隨機殺人幾乎就是完美犯罪的模子了。   因為激情殺人是沒有犯罪準備的。所以,現代社會的大部分激情殺人,都可以通過監控調取,人員排查等方式來追蹤線索。   而真正的隨機殺人,尤其是眼前這種,具有一定武力值的兇手殺人,就特別難破案。   事實上,普通的民警破案,除了DNA,監控和手機以外,主要就是依靠人際關係來摸排。   這種方式倒也是屢試不爽。算得上是一種通方。   就相當於解方程過程中的標準程式。   而標準程式,最怕遇到的就是特殊情況。   魏振國不管江遠是怎樣的考慮,先往難裡說,且道:   「這個案子,首先是雙方接觸的時間短。受害人打開門,估計就被兇手給戳死了。兇手殺人乾淨俐落,帶走兇器的同時,可能留下的證據就太少了。指紋沒有,DNA估計也沒有,受害人年紀也大了,大概率都沒有反應過來,也沒有防衛行為……」   「兇手的運氣也好。鄰居也都是老年人,不懂保護現場,等員警來了以後,地面都給踩亂套了。」   「這個血跡,跟做血跡分析的血跡,也還是不一樣的意思吧。」   魏振國現在也比較瞭解江遠做血跡分析的能力了,他也猜得到江遠要求有血跡,有足跡,拍攝全面三個要求的原因。   只是從魏振國的角度來看,現場的血跡實在是太少了。血泊的面積倒是夠大,但除此以外,僅有的一些噴射狀的血跡,少數滴落的血跡,相對于江遠此前做重建的現場,相差還是有點多的。   萬寶明拍拍腦袋,笑道:「我是一下子想起這個案子了,因為在我們長陽市局內部,這個案子還是比較有名的案子。不過,不符合要求的話,我們就找別的案子……」   「不用。」看了差不多一半圖片的江遠,這時候才輕輕的說了一句,道:「基本要求都是滿足的。」   魏振學咳咳兩聲,道:「江遠,咱們先找一個合適的案子,打一個開門紅出來,然後再搞攻堅嘛。」   這也是他們在路上設計好的策略。   做案件,如果只是單純的幹指紋或者DNA,那都是可以窩在辦公室裡做的。最多就是出一下現場,重新勘查個一兩次。這些工作,也都是可以江遠帶著王鐘一起幹的。   包括法醫的活計在內,就在辦公室裡看圖片,剖屍體,再看看顯微鏡什麼的,差不多也是能做個八九不離十的。   但江遠真的跟起案子來,往往也都是需要排查、圖偵等團隊協作的,要是不建立一定的信任度,長陽市刑警支隊是否能配合,配合的程度如何,就說不清了。   尤其是搞排查,若是排查的不夠細緻,或者排查的設計有問題,那等於將一串線索給廢掉了。   江遠看看魏振國,笑笑道:「案子都看到這裡了,來都來了,就先做吧。」   「這……」魏振國知道江遠不是魯莽型的,眨眨眼,決定靜觀其變。   江遠再對萬寶明笑笑,道:「咱先看看這個案子,但也不確定就是這個案子,我把現場圖片先看完,再說。」   「好。也不用固定哪個案子。」萬寶明心道,雖然黃強民是按件收費的,但都是縣局級別的收費,那只要是命案,他也都能接受。   江遠於是繼續看照片。   和魏振國想的不一樣,江遠並不覺得這個案子非常難。   這大概也跟江遠掌握的技能有關係。血跡分析就是血跡分析,血跡多的時候,可以用血跡分析來重建現場,血跡少的時候,照樣可以用來分析得到線索。   事實上,從歷史沿革的角度來看,「513開門戳殺案」這一類的案子,放到四五十年前,反而是主流的重案。   當然,一開門就戳死這種,還是提高了一點難度,但本質並沒有變。   「沒有找到兇手所用的交通工具嗎?」江遠看著圖片,問了一句。   萬寶明道:「應該是沒有,當地是一個遠郊的鄉鎮,有公共交通,還有很多黑車。這條線應該沒有查下去。我找個專案組的民警問一下?」   「好。」江遠一口應了下來。   萬寶明於是去打電話了,一會兒就回來,道:「現在513專案組還有兩個人,都是從頭跟到尾的,現在過來的叫王傳星,就在支隊,5分鐘過來。」   命案專案組理論上是不破案不撤銷的。不同的是,現案期間的專案組資源充沛,可以讓其他案件和需求繞行。   如果案件偵破,那自然是皆大歡喜。如果未能偵破的話,案件的人數就不會不斷減少,但最終都會剩下一兩個人兼職。   這兩個人,不僅負責開會,也負責接電話,歸總線索,整理資料,處理文檔,接待受害人家屬等等。   這樣做的好處,是有人自始至終的瞭解案件情況。到了案件重啟之日,負責積案的民警們,就能最快最迅速的瞭解案件詳情。特別是那些沒有寫到卷宗中的細節。   再等待王傳星的時間裡,牧志洋和王鐘倆人,被人帶了過來。   魏振國給互相介紹了一下,就讓兩人在旁邊呆著了。   牧志洋和王鐘乖的像是小雞仔似的。   長陽市刑警支隊,以及刑科中心的名頭,對兩人都是有震懾作用的。而「隨機殺人案」這種事情,兩人更是只在電視裡看到過。   又過了幾分鐘,才有一名民警,抱著一箱子資料進門。   「萬主任。」民警王傳星打了聲招呼。   這是一名白白淨淨的年輕民警,身材板正,站的直,眼珠子亮,一看就受過良好教育的樣子。   萬寶明笑著讓他落座,又將江遠等人略作介紹,就道:「江法醫有幾個問題,關於513案的。你看看是否瞭解。」   「沒問題。」王傳星將紙箱子放到桌上,道:「我把案件的一些資料也帶過來了……恩,咱們這個案子,是要重啟了嗎?」   跟著一個專案組3年時間,王傳星也很希望案件能夠偵破。告慰家屬,令所有人解脫。   萬寶明先搖頭道:「離重啟還早呢,我們先瞭解一下案件,如果能找到新的關鍵性的線索,才會討論重啟。對了,江法醫剛剛問我的問題……兇手所用的交通工具,咱們當初有找到嗎?」   「沒有。」王傳星搖頭道:「當地的交通情況很複雜。這個順嶺鄉跟前還有一條漫水河,一年有半年的豐水期,它還通航。走一些小船。另外,這邊的鄉鎮企業主營木材加工,有一個小的物流園,從物流園步行到受害人家,快走大約三四十分鐘,我親自走過。」   有物流園就有大車,大車其實也可以載客,尤其是物流園的大車,有些貨主是會押車,或者坐順風車的。   而無論是大車還是小船,它們的麻煩點都是沒有記錄。別說監控了,都沒有售票點,車船也不固定。   王傳星接著道:「順嶺鄉也連接有高速和國道,也有縣道和省道,有長途車站,有長途的公車站到長陽市,當地還有黑車和黑摩的,監控基本無用……」   王傳星再看看萬寶明,道:「交通工具這一塊,專案組當初就沒有走通。」   「目擊者呢?」江遠並不意外的繼續問道:「有人聽到抄電錶,沒有出來看嗎?兇手也沒有去別人家抄電錶?」   「沒有去別人家。」王傳星道:「這個是隔壁鄰居描述的。當地的居民區是一個小院挨著一個小院的模式,但很多人都搬到外地去了,受害人的鄰居夫婦當時已經快70歲了,又是下午的午睡時間,光嫌外面吵了,沒有出去看。」   「別人有聽到這個抄電錶的喊聲嗎?」   「有三四個人說是聽到了。」   「時間呢?喊了多久?」   「說多少的都有。有說聽到幾聲的,有說聽到喊了幾分鐘的。」王傳星道:「都是老頭老太太,耳朵都不是很好。」   「恩,瞭解了。」江遠沉吟了一下,道:「所以,你們當時的偵查方向,是怎麼判定的?」   「入室盜竊或搶劫引發的兇殺案。」王傳星道。   魏振國問:「不是隨機殺人?」   「最初可能有人這樣提出來過。但專案組從幾個方向來判斷,不是隨機殺人。」王傳星看看魏振國,道:「首先是發案地點,順嶺鄉交通比較複雜,但畢竟是個小鄉鎮,外地人都沒有聽過的地方。兇手特意到這裡來作案,它本身就不是隨機行為了。」   王傳星稍停,再道:「抄電錶也是相對比較特殊的,長陽市很多年前就不用抄電錶了,兇手這麼喊出來,說明至少是瞭解情況的,至少踩過點。」   「專案組當時認為,兇手很可能是想利用當地獨居老人比較多,又相對富裕的情況,騙開門實施搶劫。以當時社區的情況,一個或者兩個人,就足以控制現場環境了。」   「根據我們走訪瞭解。受害人曾經有參軍入伍的經歷,平時,性格也比較剛強。可能是這個原因,導致搶劫出現了失誤,進而讓兩名犯罪嫌疑人中止了犯罪計畫!」   江遠不由看了萬寶明。王傳星的描述,與萬寶明的最初描述,多少是有些出入的。   當然,客觀的情況是相同的。只是從萬寶明的描述裡,更多的是不確定性。   王傳星的描述,似乎有了更多的確定,但仔細思量,卻是猜想居多。   「關於入室盜竊或者搶劫的判斷,有什麼證據嗎?」江遠接著就問了出來。   王傳星道:「當時,順嶺鄉有多起盜竊和搶劫案,其中有一起被破獲的案件,人犯是兩名大車司機。因為當地建了物流園之後,運費越來越低,本地司機的收入受到影響,又有房貸車貸的壓力,所以鋌而走險……」   「所以,你們認為本案也是大車司機所為?那應該排查了吧。」   「恩,沒有結果。」王傳星也不諱言,又道:「當地的小偷,暴力犯罪的前科人員,也都被排查了。沒有結果。」   江遠緩緩點頭,又問了幾個問題,道:「那我想去現場看看,王隊有空一起嗎?」   「可以,你們定好時間通知我。」王傳星笑笑,起身回去了。   萬寶明等人走了,問江遠:「看樣子,你是有思路了?」   他就是技術員出身的,知道做技術的,要不是有很強的目的性,首選肯定不是跑現場。   紙面作業才是技術員們更認可的方式。   江遠點點頭,反問萬寶明:「看起來,在這個案子上,您和專案組有點分歧?」   「談不上談不上。分歧談不上的。」萬寶明連連擺手,道:「專案組是要解決現實問題的,他們的目的是破案。就算是我,也不會一開始,就把案子定性成隨機作案的,那還怎麼破案,對吧。」   「但您認為是隨機作案?」江遠問。   「一部分吧。」萬寶明的表情一變,先是看看門口,見沒有人,才低聲道:「雖然這麼說不太尊重死者,但是,隨機作案的浪漫,我是指文藝式的浪漫,真的是很稀缺的。」   江遠瞅一眼萬寶明,有些東西,確實是挺稀缺的。 第264章 破綻百出   翌日。   順嶺鄉。   或許是在長陽市的遠郊的緣故,或許是平均收入較高的緣故,或許是自然環境較好的緣故,開車穿過略有些混亂的鄉鎮交界處,順嶺鄉的核心區域竟然有點寧靜的美好。   略顯渾濁的漫水河,自上游穿城而過,帶來豐沛的水汽和風。   跨河的拱橋有仿古的石橋,也有可走重載車的混凝土橋,將順嶺鄉分裂成了兩個部分。   一部分是持續的寧靜的優美的鄉鎮生活,一部分激烈的喧囂的混亂的物流園和工業區。   年輕人大都在工廠區域活動,偶爾會來老城這邊晃悠晃悠,主要還是談戀愛的男女或男男或女女。   稍微深入一點鄉鎮的肌理部分,也就是居民區和生活區,大量的上世紀的建築就映入眼簾。   順嶺鄉並沒有進行大規模的拆遷,而是採用了造新區的模式。而今,新區再擴建也是利用新新區的模式。老城區的時間,就像是被固定了起來。   政府在市容市貌方面,倒是付出了不少的努力,從外人的角度來看,可以看到漂亮的外牆和街道,也吸引了一些休閒人群,但人數並不多,平均年齡也比較大。   見江遠的目光在打量著外地人,同車的王傳星敏感的解釋道:「三年前還沒有這麼多的遊客。可以說,基本沒有遊客,外地人都是客商,司機,或者工廠的工人。現在的農家樂,是這兩年才弄起來的,而且都是去周邊的釣魚園的……」   「受害人有涉及到這些嗎?」魏振國問:「比如拆遷的計畫,出租或者出售房子,裝修民宿之類的。查過嗎?」   這就是問經濟因素了。   以魏振國的理解,死者遇到的情況,倒是很像黑會社的模式。不過,會做到兇殺的程度,要麼是利益極大,要麼就是兇手極囂張,多少都有些不太符合。   王傳星也知道魏振國的意思,就道:「詢問過周圍人,沒有這些經濟上的糾紛。也沒聽說過有。這邊物流園有些搞盜竊搶劫的,最多就是小團體。」   萬寶明更直接的道:「因為這個案子,這邊的團體都被篩了一遍,坐牢了好幾個,審的也很仔細了。都沒有線索。」   「直接去現場看吧。」江遠聽到這裡,略略催促了一下。   經過昨天的複習和思考,他已經有些想法了,對於王傳星所在的專案組曾經的工作,自覺已經瞭解的差不多了。   省城發生的案子,有一樁好處,就是負責案件的各個層級,都有較高的素質。比如照相,在寧台縣,就是現勘兼職的,但在長陽市,專職刑事攝影的技術員,無論從整體還是細節,拍攝的都很到位。   這就給案件求助,打下了一個很好的基礎。   像是現在,江遠要想利用血跡分析,或者足跡,主要的依靠就是這些照片。   照片拍的好,現場拍的全,江遠的信心也就會更強一些。   他到了現場,也是為了跟照片裡的場景做比較。   王傳星與萬寶明自無不可,兩人今天都是來作陪的。   ……   車停到街道口,一群人鑽進巷子,步行大約十分鐘,到了案發地。   死者曾經居住的小院,已經徹底荒廢了下來。   門前掛了一把大鎖,牆頭長了草,也沒人理會。   跟前幾個鄰居的房子也是差不多樣,牧志洋跑去找了人過來問,都是案發不久後搬走的。   幾人都不覺得奇怪。   緊挨著案發現場的鄰居,不願意繼續住老房子,並不是什麼稀罕事。大城市裡,許多人可能沒得選擇,別說自家隔壁是凶宅了,為了省幾十萬大洋住凶宅的大把。   鄉鎮的房子不值錢,重新買一套,經常也就是幾萬或者十幾萬的價格。有的人還可以搬到子女那邊去住。   王傳星直接用液壓鉗,將鎖頭剪開,打開了門。   門開,就有幾張黃紙飄了出來,被風吹的老高。   牧志洋不由摟住了自己的肩膀。   吱嘎。   老房子的門,晃晃悠悠的樣子。   灰黑色的木門,有點掉漆,又有點變形,但已經沒有了血跡的樣子。   「現場都清洗了?」魏振國來回看了一遍。   王傳星「恩」的一聲,又道:「當時是讓他們盡可能保持現場的,但估計時間太久了。」   專案組的工作都基本停下來了,家屬大約也能感覺到。   江遠拿出平板電腦,翻出照片來,一邊看,一邊跟周圍的環境做印證。   繞了一圈回來,江遠再回到門前,找出一張有屍體的照片,左右看看,道:「我想要一個人擺拍一下。」   「小牧,你上。」魏振國命令自己的徒弟,一點負擔都沒有。   牧志洋歎口氣:「我上周剛洗的警褲。」   說著話,牧志洋瞅了眼圖片上的位置,麻利的躺了下去。   江遠又對照著照片,幫著牧志洋擺正了一下姿勢。   牧志洋在地上,像蟲一樣的挪動。   等擺好了,江遠起身拍了張照,再道:「稍微蜷一點,你比屍體的個子高一點。」   牧志洋於是蜷縮了一點。   江遠再對魏振國道:「魏隊,你站這裡,彎腰摸一下,看能摸到牧志洋哪個位置。」   魏振國一看江遠指的位置,就知道是當日留下半個血腳印的位置,壓著好奇照做。   魏振國身高一米七出頭,標準身高的樣子,從側面彎腰探手,正好能摸到牧志洋的下巴位置。   「怎麼說?」魏振國起身問。   王傳星和萬寶明也是好奇的看過來。   江遠又看了一會牧志洋和魏振國的位置,卻是看向萬寶明道:「這個案子,我認為不是隨機作案。」   「看得出來,你早有想法了,足跡有問題?」萬寶明有所預料了。不過,他站隨機作案,本身也就是認識問題,此時也只是等著聽江遠描述。   江遠點點頭,道:「從血跡上來看,這個足跡,是最無必要的。」   江遠的手在牧志洋和魏振國的位置上圈了一下,道:「血泊的形成是需要時間的,兇手如果不一刀捅進被害人的胸口,拔刀就走,他是不會踩出血腳印的。這是第一點。」   「也許只是翻找財物。」王傳星在專案組裡,大概也是討論過類似的話題。   「獨居老人隨身攜帶的財物嗎?」魏振國聽的就已經反駁了。   「也許是鑰匙,或者是手錶,項鍊,或者懷錶之類的飾品。」王傳星這裡是有既定答案的,而且是頗有道理。   江遠暗自搖頭。   正如江遠最初設想的那樣,長陽市刑警隊的血跡分析和足跡鑒定水準,大約就是個四五百分的樣子,有一定的分析判斷能力,但終歸是做不出大題的樣子。   而LV5的血跡分析+LV3的足跡鑒定在如今這個時代,相當於800分的戰績,純純的吊打水準。   如果給江遠一個現案現場的話,他有很大的概率,在短時間內破案,就像是幾十年前的刑偵高手們所做的那樣。   血跡+足跡,就是40年前技術系刑偵高手的標準配置。   而今大約是現勘+圖偵+指紋+DNA了。說起來,現在的刑偵人的破案效率和戰力肯定是更高的,但架不住不同的案件,總有不同的適應性。   有的案件,線索夠多的時候,不管是哪個系列的高手,都有突破的方式,都能破掉案子,這也是大部分案件的常態。   但有的案件,就要講一點適口性了。   像是眼前這個案子,另一個突破的希望,應該是法醫。但江遠也看過法醫報告了,同樣沒有什麼線索可提供。   此時,江遠就像是一名剛剛做題800分的學生一樣,用手一劃,道:   「關於兇手踩進了血泊,彎腰做什麼,我有另一個構想。」   「我認為他是試一下鼻息或者頸動脈,判斷受害人是否死亡。」   「踩進了血泊,意味著兇手在現場等待了一段時間,我認為至少等了一分鐘以上,對於一名兇手來說,這個時間,必須是非常有價值的。」   「翻找財物不太符合,且不說兇手完全可以用刀脅迫,來取走財物,就算他先殺人,後取財物,其實也不用等待。即使受害人這時候有一點反抗能力又如何。受害人是體型瘦弱的老人,挨一刀之後,根本不用等待他咽氣,就可以搜身了。若是兩個人作案的話,那更輕鬆。」   王傳星聽的瞪大眼睛,雖然不是多麼出奇的理論,但江遠看一看就分析到這個程度,還是略微出乎他的意料。   江遠這時候不由想到柳景輝。他是根據血跡分析來做推斷的,卻不知道,要是柳景輝拿到400分的證據報告,又會如何推理。   「目的性的推測,先說到這裡。我再說一下腳印本身。」江遠翻了一下手機,道:「我看你們也是找了好幾名足跡專家,給出的判斷,我總結一下,從40歲到65之間的都有……」   江遠頓了頓,道:「現場的足跡混亂,又只有半個血腳印,分析起來變數確實比較多。我傾向於年齡大一些。55到65歲,甚至可以再放寬一點。」   這次不等王傳星再表達意見,江遠再道:「接下來說血跡,這一塊,我認為更重要。」   江遠刷刷的找出幾張照片,然後半蹲在門前,道:「其他的部分先不說,從拍攝的照片來看,最重要的一點,這裡的噴濺紋路,是有空白的……」   江遠在門縫的位置,圈了一塊。自己站到了前面一些,道:「結合法醫的屍檢報告,我認為,兇手當時就站在我這個位置,並且,腰腿這裡,被血液噴濺到了,等於甩了一條。所以才形成了門縫處的少量空白。」   王傳星仔細努力的看江遠手機裡的圖,以及門縫的位置,都無所得。   這裡就屬於倒數第二道大題的第三小問的難度了,四五百分的程度可以挑戰,但通常要600分才能做出來。   這個案子,還是有些特殊的,長陽市刑警支隊估計也沒有湊出來最合適的偵破團隊,血跡分析做的不好,也是正常。   現在的刑警隊,很少有人以血跡分析見長了。   何況,此案的血跡偏少,許多現場勘查估計都沒有往這方面想。   萬寶明則是凝神靜氣的問:「如此兇手的站位確實如此,那說明受害人開門以後,兇手還往裡走了兩步,這個社交距離,就有點近了吧。」   江遠緩緩點頭:「所以,兇手很可能是熟人。並且,考慮到他的衣服和鞋都沾了血,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很不方便。其在附近居住的可能性很高。」   一陣風從身後吹來,激的幾個人都起了雞皮疙瘩。   王傳星猛的一個激靈,問:「那抄電錶的聲音呢?如果是附近的居民的話,看到他的人,不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其他人家並沒有被抄電錶,說明受害人很可能是第一家被叫開門的,這樣算來,兇手喊抄電錶,應該就喊了幾聲才對。」江遠頓了頓,道:「證人證言,我暫時無法解釋,但我認為,首先應該順著血跡和足跡的線索來偵查。」   萬寶明這時候道:「證人證言可以先放一邊。這邊都是鄰里街坊,員警抵達之前,都已經長時間聚集在現場了,互相影響,或者互相暗示的案例都很多,何況本案的目擊者都是老年人,案件又是午睡時間發生的……」   王傳星有點不服氣,也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江遠則道:「先不管那麼多,我建議把附近的居民列表,然後找出員警到了以後,不在現場的人,我們走訪一下。」   萬寶明不由點頭:「兇手要返回住所,更換和處理血衣,兇器,說不定還要洗澡,反而不能短時間內到現場。」   「我昨天有看到筆錄的人的名單,我找找看。」王鐘終於找到一件自己能做的事,直接掏出隨身的筆記本操作起來。   王傳星看著幾人的動作,各種不適應,小聲問:「這……要是走訪到了兇手,怎麼辦?」   「那就抓了唄。」魏振國點點人手。   實話實說,六個人抓一個殺人犯確實是少了點,但4個二十幾歲的健壯小夥,加兩名中年人,摁住一個很可能60多歲的老人,似乎也沒那麼危險。 第265章 不會是真的吧   王傳星跟著江遠,一邊走,一邊趕緊給上級發資訊。   突然加速的案件發展,讓他有點跟不上節奏了。下意識的,王傳星知道,這事得讓上級知道啊。   萬一真的遇到人犯,再將人給逮捕了,那該怎麼辦?   破案固然是好事,但專案組要是一點參與度都沒有的話,那也太丟人了。   同一時間,牧志洋也慢慢變的緊張起來了。   這要是真的遇到人犯,該怎麼辦?   逮捕肯定是要逮捕的,可本案的殺人兇手,聽起來就有點窮凶極惡的樣子,要是激烈反抗的話,又該如何處理?   首先,己方最好是保證零傷亡;其次,嫌疑人最好也是全須全尾健健康康的逮回去比較好。   這就需要多人配合。一到兩名警員在前面牽制住嫌疑人,同時保護其他的同事,其他警員則要側翼迂回,或者乾脆從後面撲上去,直接將人按倒。   這是刑警隊裡用的最多的逮捕方案。正面強攻什麼的,看起來帥氣,但任誰讓人戳上一次,警隊就得反省半年時間。   大家是員警,但也是打工人中的一員,又有哪個打工人受得了平均半年抽籤受傷一次的單位呢。   牧志洋更受不了,他剛剛從醫院回來,也不想聞消毒水的味道了。   可他左看看右看看,突然發現,戰事若起,第一個頂上去的,就得是自己。   其他幾個人,江遠是法醫,更是黃大隊長千叮嚀萬囑咐的保護對象,他要是敢把江遠頂到前面去,活著回到寧台,一定會被拆骨賣掉的。   魏振國是師父,萬寶明是領導,王傳星是外單位的,還長了一張高學歷的「奸相」。就連年齡相仿的王鐘也是技術員,長的還瘦小,也沒道理讓人家先上。   牧志洋緊張的調整著身上的警服,隨時準備應對即將到來的挑戰。   咚咚咚。   敲門的聲音,就像砸在牧志洋的腦門上一樣。   「誰啊。」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院子裡響起。   「我們是員警,問您幾個問題。」魏振國極盡禮貌的回了一聲。   門內傳來細細索索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門才被打開,露出一張老態龍鍾的面孔。   握緊了拳頭的牧志洋,突然就泄了氣,這要是想嫌疑人不受傷,得把自己變成長絨棉才行吧。   誰敢撲上去摁住這麼衰弱的老人?   而且,都這麼老了,也不像是能殺人的樣子啊。   魏振國顯然也有相似的想法,眉頭皺的緊緊的。   江遠問了幾句話,又低頭看了眼對方的腳,就告辭離開了。   出了門,魏振國連忙道:「這邊居民的年齡有點太大了,能那麼俐落的殺人嗎?」   「總有年輕一點的,身體好一點的。兇手大概率是一個人,咱們也只需要找到一個人就行了。」江遠道。   「一個健壯的老人?」萬寶明現在有點回過味來了,甭管江遠的判斷對不對,將這麼一個案子做出一個看似正確的思路,已經是非常牛了。   當然,專案組當年也有一個看似正確的思路,只是最終都未能證明是正確的罷了。   江遠則是笑笑,道:「咱們先走訪一圈,看看有沒有別的線索。」   別看就那麼一片血泊和足跡,江遠能夠收穫的資訊是非常多的,只是許多都是猜測性的。   通過走訪,有助於江遠將這些資訊重新統合起來。   現在的關鍵,其實就是兩點。第一,兇手是不是附近的街坊鄰居。第二,兇手是否已經搬走了。   這裡面最重要的也就是第一點,這一點能夠確定的話,案件其實就等於破掉了。   周圍的街坊鄰居放大了才是幾百戶的規模,相對於一個命案的排查量來說,算不得什麼。   幾個人一戶戶的敲門過去。   過了一會,有社區的工作人員,還跑了過來,卻是有人打了電話投訴。   萬寶明心叫「來的正好」,毫不客氣的將之給徵用了,道:「你今天就跟著我們跑了,我回頭給你們領導說,現在先跟我們走。」   被派遣而來的社區人員本就是社區人員中的弱手,這會兒被穿制服的萬寶明命令,更是沒了主意,只好先跟著幾人一起走,邊走邊道:「這邊的居民本來就比較少,具體哪間房有沒有住人,我們也是不知道的……」   「那你就用當地語系化幫我們喊門。」萬寶明道。   「我也不會當地語系化,我是外地考編考過來的……」   「那就用普通話喊,說你是社區的!」萬寶明並不是很有領導力的官員,但壓制一名小年輕還是綽綽有餘。   幾個人於是繼續叫門。   7人一行,愣是喊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很快,當地派出所的增援也都到了。   帶隊的就是所長本人,先跟幾人打聲招呼,就笑笑道:「我們收了好幾個電話,什麼擾民的,假員警的,詐騙的……怎麼說你們的都有。」   「所長跟著我們排查吧。」萬寶明盛情邀請,順便將所長收編了。   所長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萬寶明拉到了佇列裡,半推半就的也就從了。   排查唄,又是命案,也算是正經事。   這麼又走訪了一個小時,到了另一排院子的末尾,終於聽到一聲中氣十足的回應。   開門,就見一個紅臉的老頭,穿了件夾克,很有精神頭的樣子。   「齊叔,哦,走到你家了,這邊是員警來走訪一下三年前的那個案子……」社區的工作人員認出了對方,又笑著介紹道:「齊叔是我們社區的積極分子,經常過來幫個忙啥的。」   紅臉老頭笑了一下,道:「這邊都是老頭老太了,我身體還好,能走得動,幫幫忙,也是給自己幫忙。」   江遠低頭看著對方的腳,沉思了幾秒鐘。   他是在腦海中模擬對方的腳印的樣子。   看兩眼,他又看地面上的浮塵,腳踩過來,多多少少有點印記,但得側著陽光來看。   時隔三年,一個人的足跡也是會發生變化的。通常不會是很大的變化,但總歸是會發生變化的。   而就江遠現在來看,腳的大小是基本吻合的,年齡也是吻合的,又是個好身體的老頭,這就得注意了。   「齊叔您好。您認識胡遷嗎?」魏振國看看江遠的表情,主動站了出來。   胡遷就是513案的死者。   齊叔愣了一下,笑道:「都是鄰居,怎麼可能不認識。」   「除了是鄰居以外,你們應該還有一些其他關係吧。」魏振國難得看到一名健壯的老人,就用充沛的詢問經驗詐他一下。   他抓賊的時候都是這種風格。許多賊的心理素質不行,法治觀念不強,很容易就能詐出錯漏來,到時候送看守所羈押的時候,理由足足的。   眼前的齊叔連賊都沒做過,一時間陷入了沉思。   幾秒鐘後,齊叔抬頭,憨厚的一笑,道:「要說其他關係,我和他都是參過軍的,這個算不?」   萬寶明和江遠同時抬頭看了過去。   齊叔這個回答,其實不太符合正常人的反應。   正常人被問到一些問題,不願意回答或者懶得回答的時候,往往會用簡短的語言表達。比如「不知道」,「沒有」,「不」之類的。   因為不需要考慮後果,也不用擔心對方是否懷疑。就是單純的一個否定語,很直接。   唯獨擔心後果的人,為了增強可信度,會小心的透漏一些無關緊要的秘密。比如「我雖然和他一起出去了,但沒有開房」,又或者「我確實看了他的卷子,但我沒抄」,再或者「我的確偷東西了,可我沒殺人」。   齊叔其實可以簡單的回答「沒什麼關係」,又或者就回答「沒關係」。   但他選擇了自認為更有可信度的表達,那就說明他需要被信任。   而以魏振國的經驗和習慣,他立即調低了齊叔的可信度,並問:「參軍在一個部隊嗎?」   「是。不過他參軍比我早幾年,我去的時候,他都做志願兵了。接觸也不太多。」齊叔還是笑笑。   魏振國皺眉,胳膊肘輕碰牧志洋一下,口中道:「一個鄉鎮的,還是鄰居,又參軍到一個部隊了,應該是很親近的關係吧。人都說,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齊叔搖頭:「他比我大好幾歲呢,小時候都沒玩到一塊去,到了部隊,你知道,那部隊的任務很多的,大家又不在一個連隊裡,平時也見不到面。」   魏振國聽著齊叔的解釋,心中已是警鈴大作。   正常人聊天,說起另外一個人,其實通常會表達親密關係,最常見的就像是說起某某,立即大談「我和他弟弟是同學,當年還一起爬過山……」之類的話。   撇清關係的,反而是有原因的。比如談過戀愛的,有過曖昧的,共同嫖娼的,對方犯事的,又或者,一個殺死了另一個的……   魏振國首選最後一條。   都跑了這麼多家人了,就這位最符合江遠給的模子,問話也是閃閃躲躲的。   再者,參過軍這條,也符合兇手的暴力能力。   「我再問個問題,然後我們就走了。」魏振國已經看出來,齊叔是沒什麼反偵查能力的小白選手,於是用最基礎的方案,先放鬆他的精神,再單刀直入,道:「胡遷被殺那天,你在做什麼?」   「我……」齊叔遲疑了幾秒鐘,很快的道:「我那天在睡午覺,聽到聲音,再起來收拾了一下,才聽大家在嚷嚷什麼,再過去的時候,員警都來了,我就看了會熱鬧,然後就回來看電視了。」   江遠將手機螢幕往前伸,給萬寶明和王鐘看了看。   他的手機螢幕上,是齊叔當日的詢問筆錄,因為不是目擊證人,所以只有簡單的兩句話,但閱讀一下,就會發現,筆錄裡的話,與齊叔剛才說的,相似度極高。   眾所周知,多次回答同一個問題,給出相同的表述和關鍵字,嫌疑度必須直線上升。   在幾個人互相的暗示下,員警們已經悄然布出了一個口袋陣,將齊叔圍在了裡面。   「齊叔,你得跟我們去派出所走一趟了,有幾個問題,估計得正式的做一個筆錄。」魏振國先用騙的。   騙不過去了,再用武力不遲。   齊叔卻是露出一臉和煦的表情,道:「那行,我把家裡收拾一下。」   「讓社區的人幫你收拾吧。」魏振國已是欺身上來。抓住了齊叔的一條胳膊。   牧志洋,王鐘以及多名派出所的警員也都是一擁而上,也談不上什麼技巧的將人給擠在了門前。   王傳星落在了後面,看著這一幕,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這不會真的就是兇手吧? 第266章 血衣和兇器   齊叔還沒送到,513案有了突破的消息,就在長陽市里傳開了。   萬寶明坐在車裡,手機就是叮叮的響。   緊接著,魏振國的手機也開始嗡嗡的叫了起來。   「你們長陽市的消息,傳的真快啊。」魏振國和萬寶明熟了些,也好開玩笑了。   萬寶明呵呵一笑,道:「這還是不確定結果呐,要是真逮住正主了,就都得是打電話問了,發資訊根本不行,到時候,誰還有空接電話呢……」   「就是他。」江遠正在開車,給出的回答卻是很肯定。   控制住齊叔以後,江遠第一件事就是檢查了他的足跡,基本確定是本案的兇手。   800分的選手,幹這種600分的題,稍微順利一點,就會做的非常快。   萬寶明之前看這套卷子,是跟著400分的團隊一起看的,感受到的氣息完全不同。   此刻更是不敢相信的道:「這麼確定嗎?」   「沒逮到人之前,還不能確定,剛才核對了足跡,最起碼,他是血腳印的擁有者,沒問題。」江遠說的篤定。   跟指紋類似,足跡也是間接證據,它只能證明曾經來過,就好像當日的現場,如果有人誤踩一腳血泊,留下了痕跡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現實的情況,就是現場的圍觀者,沒有一人的腳上踩有血跡,一群人雖然不懂得刑案基礎,甚至都不太懂得保護現場。可踩一腳血這種事,大家還是盡可能的避免了。   反而是兇手,當時在腎上腺的作用下,可能沒有那麼注意。   再一個,齊叔聲稱自己並沒有第一時間到現場,而是在家午睡,那他的血腳印,也就無從解釋了。   萬寶明抹了把臉,決定接受江遠再次破案這件事。   當他接受了這個前提之後,眼前頓時一片豁然開朗。   破案了啊!   這可是大家認為隨機殺人的名案來著!   雖然只是長陽市里的命案,但他萬寶明……以及江遠所需要的,不就是長陽市里的名氣嗎?   「這麼說,咱們就把513開門戳殺案給偵破了?」萬寶明睜大了眼睛,語氣中有了欣喜的成分。   這日子,感覺真的是越過越有判頭了。   魏振國咳咳兩聲,道:「咱們江遠,破案確實是有一套。」   萬寶明重重點頭:「真的是,咱唱著山歌,聊著天,就把案子給破了。」   魏振國看在他是副處級的份上,給出了一抹微笑。其實說的也沒錯,有人唱著山歌,有人聊著天,有人就把案子給破了。   回到長陽市刑警支隊。   萬寶明在辦公樓一露面,就有好些人給他打招呼。   萬寶明一時間還有點恍惚,應了一圈回來,才傻笑道:「我怎麼感覺自己跟明星似的,有點那個明星的知名度了哈。」   江遠笑而不語,類似的待遇,他早就感受過了。   513專項組的牌子,重新掛在了大會議室。   萬寶明帶著江遠和魏振國入內,還被檢查了工牌,並簽字簽名了。   會議室內,來來往往的年輕警員極多。   七八塊白板,已被搬到了側牆邊,一溜排開,前面的畫上了思維導圖,中間的貼上了照片,後面的也掛上了各種顏色的紙條,就等著粘貼的樣子。   會議室的最前方,一面牆的投影儀上,有人正在試放投影儀,見人進來了,還皺皺眉,用審視的目光看看江遠和魏振國等生面孔。   萬寶明咳咳兩聲,道:「這個是513專案組重啟了,開個會以後,估計就要把案子做起來了。」   魏振國看著周圍起碼20人以上,一臉「王傳星」式的高學歷的模樣的年輕人,小聲道:「我鄉下人,不太懂,案子不是破了嗎?」   「案子才是剛剛開始。」畢竟是在會議室裡,一名正在整理白板的員警聽到了魏振國的話,又不認識他,於是特意強調道:「現在只是有了新的線索和犯罪嫌疑人,還得找證據,血衣和兇器都被處理了吧,得有新的證據補充起來吧。檢院得提前介入吧,後續的工作多著呢。」   「你們準備怎麼找證據?」江遠好奇的問了一句。   白板員警頓時滯住了。   三年了,證據哪裡是那麼好找的。   白板員警不高興的看向旁邊的萬寶明,道:「萬主任,這是你們單位的新人?」   「這位是江遠,剛剛確定了齊勇斌是犯罪嫌疑人的甯台縣法醫。」萬寶明冷靜的回答了一句。   白板員警的臉色變的凝重起來,漸漸的有些紅色泛出。   「萬主任玩呢。」白板員警訕笑兩聲,又看看江遠,道:「破案是破案,找證據是找證據,辦案是辦案,也不能混為一談。」   說完,他自己也覺得尷尬,轉身直接出了會議室。   萬寶明舔舔嘴唇,向江遠笑笑,道:「沒辦法,市局裡就是這樣。」   魏振國道:「還是太閑了,真要是案子多起來了,他們哪裡有空搞這些虛頭巴腦的。」   萬寶明有點贊同,又不好說出來。   叮。   江遠面前,緩緩拉出了一條系統任務:   任務:征服者   任務內容:偵破案件,征服長陽市刑警支隊。拼命的破案吧。   任務進度:0/X   江遠揮手抹開了系統螢幕。   轉過頭來,江遠對萬寶明道:「剛才那個人,說的不對。」   萬寶明道:「那肯定,那就是個小官僚……」   「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江遠打斷萬寶明的話,低聲道:「我一直在想,血衣和兇器,不一定處理了。」   他一路開車過來,等於說,腦海裡已經用800分的血跡分析+足跡鑒定,又思考了一個多小時,對整個案件,又有了新的想法。   萬寶明聽的呆住了:「沒處理?可能嗎?」   「不一定處理了。」江遠強調,道:「我是這麼想的,兇手當天殺了人以後,肯定得迅速的處置血衣和兇器,從時間上來看,他要麼是在附近找地方丟棄或掩藏了,要麼就是埋起來了,沒別的辦法了。」   「咦,為什麼?」萬寶明一時間沒想明白。   江遠道:「齊勇斌後續是做了筆錄的,做筆錄的時間,筆錄上都寫著,而且,他還不是回去就做了筆錄,而是跟其他現場人員一樣,等待了二三十分鐘以後,才做的筆錄。」   江遠掏出了筆記本,翻出了之前畫的草圖,用手畫著線,道:「從現場到齊勇斌家裡,還有一段距離,這麼算來,齊勇斌處置血衣的時間是很短的。   「而以兇手的角度來分析,齊勇斌的首選策略,肯定是第一時間回家,換掉血衣,洗澡,然後再考慮處置血衣和兇器。」   「焚燒肯定是不可能的。找地方拋棄,或者就地掩埋,幾乎就是唯二的路線了。」   萬寶明聽到這裡,已是理解了江遠的想法。   略作思考,萬寶明贊同道:「就拋屍的原理一樣。」   「對。」江遠點頭。   所謂遠拋近埋,是犯罪嫌疑人共同的心理。   一般人沒點逆向思維的能力,在那種緊張危險的時刻,幾乎都會下意識的選擇這種方式的。   就像是許多人遇到危險就往家跑一樣,明知道沒用,可還是如此。   江遠繼續捋著思路,道:「在513案發生以後,警方是在當地進行過密集的搜尋的,所有的垃圾,甚至接下來好幾天的垃圾,都被細細的翻過。除非齊勇斌有某種精妙的設計,以常理來推斷,他應該是將血衣和兇器,拋埋在自家,或者附近哪裡了。」   「從兇手的犯罪心理來分析,將兇器和血衣,直接埋在自家院子裡,是最合理的。」   「唯一可濾的,就是兇手後期將之挖出來,重新處置了。但我覺得,不見得會挖出來。」   萬寶明在車上的時候,其實也進行了思考,並在那個時候,決定認可江遠的破案能力。   所以,他任由江遠牽著自己的思路走,並道:「確實有可能,很多兇手埋了血衣或者兇器,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刨出來。尤其是這種只殺過一個人的兇手,有很多人都不太願意再次面對這種事。」   這確實也是一種非常典型的犯罪心理。   經常有的情況是,有的兇手最初草草的處理了屍體,並因為運氣躲過了懲戒。而在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他其實都有時間,更妥善的處理屍體。   但是,很多人都不會這麼做,他們選擇性的遺忘此事,直到案件再次被翻出來。   不過,江遠這次卻是搖搖頭,道:「我剛剛也在想,齊勇斌家的院子裡,是有一口井的,還是一口枯井,並不太深。」   萬寶明立即跟上了江遠的思路:「你覺得,他把東西丟進井裡了?」   「丟進去,然後把早已經準備好的土倒進去,再丟點雜物什麼的,就算有人當時找過去,也不一定能找到。」   在院子裡刨一個坑埋東西,想填的平平坦坦的,其實並不容易。有經驗的人,仔細看看,就能認出新土來。   齊勇斌自家的院子還種了東西,應該是能意識到這一點的。   萬寶明再沒有猶豫,立即道:「那讓牧志洋他們再過去一趟,把東西刨出來。」   「讓王傳星去吧。」江遠道。   萬寶明驚訝的看向江遠,轉瞬有點領悟,道:「你這是送人功勞呐。」   「要不然,他們不是得自創功勞。」江遠呶呶嘴:「功勞是恒定的,就看怎麼分配了。」   他一個縣城裡來的法醫,想要將一個命案積案的全部功勞都帶走,那是不可能的事。就算是找個公正的法官來判,也沒有一個占盡好處,集體旁觀的道理。   實在不行,高學歷的警員們,還可以用PPT和白板來爭取功勞,用熬夜開會來表達奮鬥。   當然,最重要的是,江遠本身就不是長陽市局的人,那本案來自于長陽市的功勳點,總不能送給外地人。   而江遠也無心留在長陽市。省會太過於浮躁,而寧台縣山清水秀,舒心怡人,多少長陽市的人,開車兩三個小時,就為了到四寧山打個野炮,也可以作為佐證。   「你想好了,真要是找到了血衣和兇器,犯罪嫌疑人這邊又沒交代的話,說不定能落個嘉獎甚至三等功呢。」萬寶明再向江遠確定,並看看魏振國。   牧志洋畢竟是他的徒弟。   魏振國直接了當的道:「小牧拿過三等功了,以後有的是機會。」   江遠也道:「回頭再給我牧哥找一個大點的。這次的送王傳星了,辛苦他跑一趟。」   「王傳星應該跪著跑的。」萬寶明笑笑,拿出手機,打了電話過去。 第267章 多做幾個案件   「我下去挖,你幫忙看一下。」王傳星開了兩小時車,再從當地派出所借了一名輔警,就回到齊勇斌家,來挖枯井了。   他是腦子特別好使的那種人,想的也多,只是一直沒獲得什麼機會。因為省會城市裡,靠自己的年輕人,多的是他這樣的。   這一次,王傳星擔心找別人來,分潤了可能的功勞,連借調來的人都不願意找,就借了名輔警,也不說是什麼事,帶著鐵鍁就過來了。   被借來的輔警30多歲,也無所謂做什麼。王傳星讓他做看守,他找了個遮陰的位置,就坐下來玩起了手機。   王傳星在枯井裡往下挖,越挖越心虛。   他來的有點太快了,什麼東西都沒準備,就帶了一個大鐵鍬和手電筒,以為夠用了。沒想到,井上看井下挺好,真實的井下如此壓抑,不斷的往下挖,距離井口越來越遠,光線變差了不說,心裡還有一點點的畏怯感。   這種井,埋屍是真的方便。   井下有自淨化的功能,豐富的微生物會以更短的時間,將屍體分解乾淨。   井下埋屍還可以輕易的遮蓋氣味,並防止野生動物刨出,後者是野外埋屍被發現的主要原因。   另外,一個現代人比較少知道的冷知識,如果把屍體埋到兩米以下,基本就不會被其他野生動物刨出來了,氣味也是不會跑出來的。   這其實也是殯葬業的傳統。漂亮國的法律就規定屍體必須埋到六尺以下,中國古代的禮儀中,最低深度也是6尺,適配于六品官員,更高級別的官員可以埋的更深,但也沒有埋的更淺的了。   另一個現代人比較少知道的冷知識,挖坑是非常累的。一起五排的一組年輕人,每人一支鐵鍬挖坑,如果目標是2米深,那挖到五個人筋疲力盡,挖出來的坑也只夠埋一個人的。   換言之,一起開黑的五位朋友,如果因為連敗等原因而決定殺死其中一人的時候,最好先請他參與挖坑,尤其是最後的三十釐米,通常非常堅硬難挖,如果提前殺人的話,很可能大家挖到一米五,一米六的深度就體力透支了。最終很可能因為深度不夠,而功虧一簣。   掩埋就簡單了,剛挖出來的土,回填起來,四個人還是五個人都無所謂,甚至三個人,兩個人回填,也能完成相應的工作量。等於說,只要五個人挖好坑,埋三個人都沒問題。   最後的核心問題反而是多出來的土不好處理。古代人會借機做成墳頭,也正好方便標記先人的屍骸所在地。   埋屍的話,就變成負擔了,如果本地的土質堅硬的話,多出來的土量會非常大,單是潑灑很難潑灑乾淨,這也是齊勇斌在自家小院裡不好埋東西的主要原因。   枯井就簡單了,把人或者東西塞進去,要想掩飾就倒土,哪怕倒兩米的土,如果是早已準備好的土,一個人都能簡單做到。   若是怕土質太新的話就加水,加幾桶水,就看不出來了。   王傳星也不知道該挖多深,又怕挖的不夠細,時不時的還要調整手電筒的位置。   這時候,他就有點後悔沒多帶兩人一起下來了。   就算井下施展不開,幫忙照個亮也好。   正想著,鐵鍬發出咚的一聲。   王傳星立即讓開一點位置,接著微光看過去,果然見到一隻長柄匕首。   「老李,老李。」王傳星高喊兩句,接著再次打開手電筒,再掏出手機,拍兩張照先。   等老李來了,王傳星再讓他開著執法記錄儀,自己慢慢的將那長柄匕首取出來。   待徹底取出,就可以看到匕首上的血槽,王傳星低頭一想,心道,這莫非就是濺血到兇手身上的原因?   挨著匕首的位置,血衣其實已經露出來了,對這身衣服,王傳星刨的更加仔細,整套流程搞完,一個多小時的時間都過去了。   「拉我上去。」王傳星將東西直接裝一個證物箱,自己背著爬上了井。   院子裡,陽光明媚,微風習習。   王傳星渾身的瘙癢,仿佛都被吹乾淨了。   不過,此時此刻的王傳星是顧不上這麼多的,他以最快的速度掏出手機,就像上級領導報告道:   「找到了血衣和匕首,全程攝影……是,血衣還沒清洗,應該能提出東西來。」   「對的,就在受害人家的院子裡。是,江遠分析的,他認為嫌疑人沒有太多的時間處理兇器和血衣,所以判斷應該在自家附近進行了拋埋,高度懷疑是受害人家的院子,特別是枯井應該優先考慮。」   「這個……萬主任通知我的時候,我也沒有多想,因為是萬主任打的電話,我就直接過來了……」   王傳星一個電話打完,額頭上都冒出了細細的汗。   他是太緊張了。   一方面,王傳星想將功勞盡可能多的撈入懷中,另一方面,他還不敢得罪萬主任和江遠,因為他們手裡肯定有更多的資料,證明自己的推斷,說不定還有電話錄音乃至於檔記錄。   同時,王傳星也不敢得罪自己的直屬領導。得給人家解釋清楚,自己並不是擅自行動,更不是有了新娘忘舊娘。   旁邊的輔警年紀比王傳星還大不少,看他的樣子,也猜出來一點。等王傳星的電話打完,輔警就調侃道:「你們這些大學畢業出來的,20斤的腦袋裡面,得長2斤的腦花吧,費勁死了。」   「20斤的腦袋裡,才長兩斤的腦子嗎?」王傳星樂了。   「當員警的嘛,腦袋骨長厚一點有好處。」輔警笑呵呵的,既不羡慕王傳星的前途似錦,也不在乎他帶的證物。   輔警給五險一金,穿著制服出去也威風,偶爾辦點小事也方便,雖然偶爾會遇到一點噁心的人,但只要不出轄區,快樂的時候比煩心的時候多。   對於王傳星所追求的,至少現在,他是不追求了。   ……   長陽市刑警支隊。   大會議室裡。   正在做PPT的,和已經寫好白板的,都是一片兵荒馬亂。   兇手已經抓到了,刑偵系的PPT和白板,都將固定證據作為重點,也就是血衣、兇器和供詞了。   在今次的案子裡,目擊者都變的不重要了。   正常來說,在找不到血衣或者兇器的情況下,用PPT推測一下,也是很正常的操作。猜中了,那就大書特書,猜不中,還可以再出一期PPT,評斷一下理由。   這種方式,只有一個問題,就是兇器和血衣不能立即就找到了!   如果結論立即就有了,那現在的推理,豈不是就要立即被評判比較了。   而會議室裡的幾位精英警員,顯然沒有一個人推理出了正確的位置。否則,直接派個人去兇手家裡搜尋就是了。   萬寶明冷眼旁觀,看著這一幕幕熟悉又陌生的畫面,不由輕歎一聲:「極盡華麗的修飾,費盡心思的裝點,最終依舊如沙灘上的堡壘一樣,真是令人唏噓。」   「寫ppt也沒多少成本呐。」魏振國也看著紛亂的景象搖頭。   「PPT寫的不好,可是會消耗領導的認可度的。」萬寶明道:「這是最高級的成本消耗了。   「領導認可是個什麼鬼東西?」   「就是來的領導的級別,來的時間,來的頻率會不一樣。」   正說著,就見兩名白襯衣,帶著幾名穿常服的員警,走了進來。走在最後面的,就是王傳星,挺胸抬頭,目不斜視,頗為英武的樣子。   常服,就是挺好看但不經常穿而影視劇裡經常穿的員警制服,對於有執勤任務和工作的員警來說,穿常服上班就相當於穿西裝上班,裝逼水準大於實際能力。   所以,底層警員們日常都穿執勤服,能多洗幾次褲子的,就算是乾淨整潔了。   不過,坐辦公室的領導又不一樣了,他們只在極少數的出現場的時候穿執勤服,日常穿的衣服就是常服。   就像是現在一樣。   「是余隊長。」萬寶明提醒江遠一聲。   江遠之前做譚勇案,也就是那名在社區自己挖地下室囚禁女性的案子的時候,就跟餘溫書有過較多的接觸。   不過,那一次的主角,至少在偵查階段的主角,主要是柳景輝。   江遠等人都坐直了。   余溫書進入會議室,向四周看了看,卻是直奔江遠而來。   「余隊長。」江遠等人紛紛站了起來。   「坐坐坐。」余溫書拉著江遠的胳膊,直接挨著他坐了下來,接著就微笑道:「沒想到哪,一別數日,再見,江法醫是更厲害了。」   「也是運氣好。」江遠謙虛了一句。   「這可不是運氣。你上次搞微量證據的時候,我就說了,蛛絲馬跡,現在真的成了蛛絲馬跡。沒想到呐,你現在搞的更厲害了。」余溫書讚歎連連,又招手道:「王傳星也過來,坐我這邊,咱們一起拍個照。」   攝影師連忙小跑著過來了。   余溫書左邊是江遠,右邊是王傳星,一連擺拍了好幾張才滿意。   餘溫書接著道:「江遠運籌帷幄,決勝於千里之外。王傳星執行力好,細緻耐心,第一時間起獲兇器和血衣,也非常難得。警務系統有這樣的年輕人,真的是令人高興……」   江遠微笑。   王傳星想嚴肅一點,但笑容直接就掛了起來。   余溫書又對江遠道:「你前些天剛通過指紋破案,我就感覺到有點不一樣的味道了,沒想到,這才幾天的功夫,你把513案給破了。你是不知道,這個案子在我們內部,已經被人當隨機作案來喊了,還好我沒來得及簽字,否則……」   餘溫書看看會議室裡正在狂改PPT的年輕人們,故意小聲道:「有人想推遲會議,我給否定了,就想看看他們改的有多快。」   周圍人發出輕輕的笑聲。   想看精英組笑話的人,也不是一個兩個了。   餘溫書笑著又說了兩句,才上自己的座位去。   會議室內,隨著幾名領導的到場,會議也就正式開始了。   江遠算是恰逢其會,也就坐在旁邊,靜靜地聽著。   就見餘溫書咳咳兩聲,取過麥克風,道:「就在不久前,咱們長陽市刑警支隊的刑警王傳星,也是513案的常駐刑警,在嫌疑人家的枯井內,挖出了血衣和兇器,經過快速DNA檢測證明,血跡確為本案受害人所留……」   「雖然案件尚未結束,但偵查階段的工作,到這裡,基本就告一段落了。」   「關於513案,我有一些總結,現在給大家聊一下。」   「首先,是案件的方向決策,出現了一些問題。我們的目光因為附近頻繁發生的盜竊和搶劫事件,而出現了偏差……還記得老李之前就說,案子要考慮的全面一點,當時就提出,是不是給該區域的所有人,做一次詳盡的筆錄,這個建議,我們未曾採用,這是有問題的……」   「其次,技術兵器的使用,我們還有很大的缺陷。看看江遠法醫,我聽人講,這次主要是借用血跡分析和足跡鑒定鑒定破案的。這是我年輕的時候,技術員們用的技術,結果呐,現在竟然是由江遠這樣的年輕人給拿出來,用起來了……」   「別看老的技術不行,新技術,你們更不行。」餘溫書已經是點著手念了起來,道:「我第一次跟江遠做案件的時候,我就說,我們支隊的微量物證實驗室……都是報告多少多少的檢測能力了,多豐富的檢測手段了,偏偏這個現場勘查,他們不去說,現場的微量物證的提取能力,他們自己不提,我們的刑警們也不懂……最後還是江遠做現場勘查,做微量物證……」   余溫書前面講話,江遠還是靜靜地聽著,說到這裡,江遠就不由自主的坐了起來,並漸漸感覺離譜起來。   餘溫書剛才講的話,好像真的是兩人的對話似的。   「余隊長過目不忘的。」耳邊,有女聲輕輕傳過來。   江遠驚訝轉頭,就見右側不知何時,坐了一名穿著常服的女警。   女警的腿上放著帽子,兩條腿並起來,還沒有帽子寬。上半身則是纖細挺拔,將常服撐的很好看。   在一群臭男人的地盤上,看到這麼一位鵝蛋臉的姑娘,真的就像是在醜鴨子堆裡,看到了白天鵝的感覺。   江遠禮貌的給予一點點笑容。   「江法醫,我是刑偵三大隊的唐佳,王傳星的同事,您在長陽市這邊需要人手了,隨時可以找我。」唐佳說完,很好看的一笑,就換成了正襟危坐的樣子。   這時候,餘溫書的講話也接近了末尾,直接點了江遠的名,道:「江法醫,你給我們也說兩句,可以說說513案,也可以說說接下來的計畫。」   「哦,好的。」江遠倒也不怯場,在一眾人的目光下,起身道:「513案的話,我的主要偵破思路,就是利用血跡分析來重建現場。雖然血跡比較少,但重建現場,其實對血跡的數量,並沒有硬性的要求……」   簡單的幾句話說完,江遠又道:「接下來的計畫的話,我還是想挑選幾個可以利用血跡分析和足跡的案件,多做幾個案件,爭取能有所收穫。」   這句話一說,餘溫書已是帶頭鼓起掌來。   眾人使勁鼓掌。   這時候,江遠要是大談特談什麼微量物證,大家可能就這麼聽著。但他剛剛利用血跡分析和足跡,破獲了這麼難的一個案子,現在又說要照葫蘆畫瓢,那眾葫蘆娃們和爺爺們自然要鼓勵了。   此時,大家潛意識裡有這麼一個概念,只要給江遠一個包含了血跡分析和足跡的案件,他就能偵破。   要說起來,現有的內網還不提供直接的搜索,估計得人工檢索這兩個要求。   但人工篩選再麻煩,也沒有破案麻煩啊。   要是江遠真的能再破兩個類似的案子,大家就算是在車庫裡睡覺,那大衣下的身體,也是溫暖的。 第268章 好好幹   「江法醫,我對長陽市的案件很熟悉的。」女警唐佳歪了點身子,小聲用說了一句。   江遠笑著點了點頭,道:「做哪個案子,最後應該不是由我決定的。」   「您肯定是最有決定權的人,我可以幫您參謀。」唐佳的聲音很輕,聲線入耳卻軟。   江遠分明感覺嗅到了一股茶味,就好像他偶爾負責租房子的時候,一些小姐姐見他年少,就會用軟糯的夾子音,主動的跟他說話,聊天。   當然,話題最終還是會著落在減一些房租,少一點押金,優惠一些裝修時間等方面。而夾子音在接下來的交流中,也會越來越沒意思。   雖然但是,唐佳在各路夾子音人士中,依舊算是長的好看的。   江遠只道:「看具體的案件吧。」   唐佳以對付各路少年郎的經驗,臉上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餘溫書並沒有在會上確定接下來的案子。再怎麼說,這也是513案的總結會,結案也確實有很多工作的。最起碼,得將精英組的年輕人新做的PPT,給重新看一遍吧。   得讓年輕人有一個重新展示的機會。   另一方面,江遠做案子的速度和能力,也是著實出人意料。接下來的案子,也不能等閒視之,得將他的才能,充分的利用起來。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餘溫書還得跟黃強民好好的聊一聊。   別看餘溫書是支隊長,黃強民只是一名小小的刑警大隊的大隊長。但大家互不統屬,在這種人事問題上,也沒有誰命令誰的可能。   會議很快結束。   領導們像是潮水一般,飛快的來了,迅速的退了。   餘溫書也只是再跟江遠握握手,叮囑萬寶明安排好「遠來同志的生活與工作」,亦是離開了現場。   倒是原本狂寫PPT和白板的年輕人們,眼巴巴的望著江遠。   513專案組的牌子,現在都快要掛不住了,但大家也不可能就這麼撤了。   新的案子要不要做,做哪個案子,怎麼做,明眼人都知道,這事肯定得領導拍板,但最有影響力的人,一定是江遠了。   而在江遠面前,系統也難得出現,更新了一下進度:   任務:征服者   任務內容:偵破案件,征服長陽市刑警支隊。拼命的破案吧。   任務進度:1/X   任務獎勵是否提取?   最後的問句被江遠給點掉了,他有些天沒接到任務了,這會兒得到一個,還蠻珍惜的。   好歹將這個任務的作用給充分的發揮出來。   對於現在的江遠來說,普普通通的技術,對他的幫助不大。做了這麼多的案子下來,江遠現在已經能夠深切的體會到,最有用的技能,是能夠突破屏障的技能,也就是穿透案件,找到線索的那個技能。   簡單來說,就是高級別的技能,作用遠遠大於幾個低級別的技能。   那從新接的任務來看,任務進度高一點,獎勵大約會更符合預期。   「江法醫,我帶你去招待所休息吧。」王傳星是跟著領導們來的,但並沒有一起離開。   他滿面笑容的走到江遠跟前,表情開心的像是立了大功似的。   偏偏他是真的立了大功,這就讓旁人看的不那麼開心了。   對王傳星這樣的年輕人來說,一等功二等功之類的東西,都是傳說中的存在,他們所需要的,其實就是一個三等功,或者一份嘉獎,能從同期的年輕人中脫穎而出就可以了。   老實說,同樣是在有人指導的情況下,找到血衣和兇器,換成別的警員,可能就是一個嘉獎。   但王傳星是513專案組中的一員,而且是被留守的兩人中的一人,兩年的時間,要沒破案的話,一點都不值錢,但案子破了,這就是兩年的苦勞,再加上一份值得嘉獎的功勞,換個三等功合合適適的。   配上王傳星的高學歷,現在的他,才算是正式踏上了快車道。   江遠等人跟著王傳星就往會議室外走。   這時候,王傳星以外的其他精英組的警員們就有點難受了,一名身著常服的年輕員警按捺不住,先問道:「江法醫,您接下來想做哪個案子?」   這一次的PPT補完以後,他決定提前撰寫PPT,不能再像是513案一樣,都到兇手被抓住了,才匆匆忙忙的填窟窿。   江遠還沒說話,又有人道:「江法醫,您確定一個路線,我們幫你找合適的案子。效率更高。比如說,您是喜歡能適用血跡分析的,能適用足跡鑒定的?那對其他方面有沒有要求,比如年限近一點的?或者有詳細排查資料的。」   別說,有的人不僅PPT做的好,抓點也抓的准。   江遠的腳步不由一個停頓,在將前兩天說給萬寶明的要求,重新說了一遍以後,又道:「年限肯定是近一些的好,我還是喜歡偵破比較容易一點的案子。盡可能不要太複雜的。」   這個回答就有點讓人意外,唐佳就不由笑道:「我以為您喜歡挑戰高難度的案件呢。」   「不會,我現在就是想破案。」江遠是做法醫的,他知道受害人是什麼樣的,如果能破獲高難度的案件,他自然也是樂意的,但核心,是破獲案件。   有些人,只配在死刑判決書上留下名字。   ……   長陽市局招待所。   相比大眾傳統的印象,現在的單位招待所已經基本社會化了。面對住客,也能做到禮貌乃至於微笑服務,同樣會上網訂房,在乎點評。   不過,招待所裡總有幾間大房子,是不一定賣的。   今次,因為支隊長餘溫書叮囑的緣故,江遠分到了一間裝修不錯,面積賊大的套房。   江遠倒頭就睡。   513案對他來說,並不算是非常消耗的案子。只是略略有點舟車勞頓罷了。   不過,接下來的案件就說不準了。除了案子本身,人事關係說不定也會變的複雜。   江遠也沒有別的預處理方案了,就先睡飽了再說。   等睡醒的時間,已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拉開窗簾,外面的陽光刺眼的亮。   江遠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算起來,今天還是工作日。但沒人管他,甚至連一個假裝催吃飯來敲門的人都沒有,江遠就知道,自己應該是贏得了一點額外的尊重。   不多,更不至於像任務指導的那樣,變成了征服者。   但是,獲得普通的平等的人類式的尊重,在這個社會上,已是非常不容易了。   打開手機,有一長串紅色的消息提示。   置頂的有老爹江富鎮的,有黃強民的。   老爹的資訊,一如既往的簡潔,就是問問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累不累,工作順利不順利,並提示打了生活費60000元。   江富鎮同志對於奢靡化的生活向來很警惕,所以在給兒子錢這方面,也是趨於保守和謹慎的。像是幾百萬買輛跑車之類的——不玩了就必須賣掉!不能放到車庫裡積灰。   零花錢也是這樣,他很擔心江遠生活費不夠,但不會給江遠太多錢,以免他變的奢靡起來,就連拆遷分在江遠名下的房子的房租,也都只用來購買黃金和房產等資產。   江遠也同意父親的教育模式,他在大學裡就相對注意,不進行奢靡化的消費,到了單位裡也是如此。   當然,到了外地出差,自然可以稍微放鬆一點點。江遠於是找了家不錯的餐廳,點了6000塊的外賣,準備稍稍犒勞一下自己。   做完這些,江遠才打開黃強民的資訊,果然是讓自己有空了打電話的。   以江遠對刑警隊的瞭解,真要是有急事了,這些爺一定是直接打電話的。   發資訊,就說明不夠急。   江遠現在是有空了,於是坐穩了打電話給黃強民。   電話很快接通,黃強民未語先笑,快樂的像是一隻沒有牙病的少年鱷。   照例噓寒問暖了一番,黃強民道:「餘支隊長跟我聊了好一會,也是提出了一些好的建議,比方說,柳景輝的失蹤案,正在申請二等功,加上513案的話,這個就更加牢靠了。當然,513案也可以單獨放到後面,如果最近一段時間,你能再破幾個案子,那以513案為主,還可以再申請一個二等功。」   「先確定一個好了。」江遠心道,再破幾個案子這種事,雖然好像是能做到,但那不就變成了紅蘿蔔,何況,先立功受獎,先得技能點,這是最實在的。   至於立功受獎這件事情,它其實也是有不應期的。   就好像部委的刑偵專家,有的一年能破100多個案件,加上出謀劃策的,有的人一年能偵破200起案件以上,而且,這些案子都是各地難以破獲的。有的案子破了,地方上能派出去兩位數的功勳。   但是,總不能因此給這些刑偵專家一年100多個功勳吧,所以,很多時候,都是記帳式的。一年象徵性的給一兩個一等功,二等功積累著。到最後,看的還是能評二級英模,還是一級英模。   黃強民其實也更傾向於先拿先得,兩句話說過,道:「那你就再在長陽市呆一陣子,看有沒有案子能給他們幫幫忙的。寧台縣最近也沒啥案子,我們也整理整理積案……」   江遠聽的樂了,問:「餘隊又送了輛新車給您?」   「一輛車哪夠。」黃強民哈哈一笑,道:「咱們縣的監控系統,本來就該更新了,局長的意思,讓長陽市幫幫忙。行了,你好好幹,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第269章 外賣   晚間。   隨著外賣送到的,還有尾隨入內的唐佳。   唐佳換了一身便服,看著外賣員放下餐盒離開,也沒有關門,就笑道:「江法醫,吃外賣多不健康,我請你吃晚餐吧。」   「不用。我隨便吃點就行了。」江遠拒絕的很直接。   唐佳抿嘴,道:「最新消息,513案的人犯,齊勇斌認罪了。」   江遠嘖嘖兩聲,有點意外的看她,道:「你消息這麼靈通的嗎?」   「想知道齊勇斌的犯罪動機嗎?」唐佳也是瞭解過案件的,知道這點一定是能吸引江遠的注意力的。   江遠猶豫了一下,也不說萬寶明之後也會通知之類的話,乾脆道:「想知道。」   唐佳卻沒有再賣關子,而是笑笑道:「說穿了,其實也簡單,就是嫉妒。」   「嫉妒什麼?」   「嫉妒死者過的好,嫉妒死者有退休金,嫉妒死者的兒子工作順利,能賺到錢。」唐佳一邊說,一邊來到餐桌前,幫著江遠解外賣。   「多謝。」江遠點點頭,也沒有覺得意外。   唐佳笑笑,將袋內的外賣盒一一取出放桌面上,道:「是想著你來長陽了,請你吃點我們的特色菜……」   說話間,她掀開最上面的食盒,露出一隻比拳頭還大的鮑魚出來。   「幹鮑?你外賣點了幹鮑?」唐佳是識貨的,一眼就認了出來。   江遠感覺她在講什麼非法交易似的。   當一名漂亮的女生,用特別的聲音強調這種事情的時候,是一定要反駁的。   江遠於是反駁道:「是他們先賣的幹鮑,我才買的。」   「很貴吧?」唐佳上上下下的打量江遠。   「兩千多吧,打折了。」江遠道。   「兩千多一隻鮑魚……你被人宰了吧。你不可能拿這個帳單報銷吧?支隊長就算捏鼻子認了,也會找你談話的。」   「我自費的。我老爸說做過案子以後,一定要好好的補一補。」江遠接著解外賣盒,又取出一隻一模一樣的鮑魚,然後是一份青菜一份肉,然後是一隻大砂鍋,裡面是大半鍋的鹹肉粥。   唐佳愣愣的看著江遠,過了會兒,才用有點平的聲線,道:「你吃兩隻鮑魚,還不如點兩個小妹,剩下的錢還夠明天早上喝粥的。」   她是收起了夾子音,聽著甚至有點凶。   江遠這下子有點清醒了,意外的看看唐佳,道:「你這麼熟悉的?」   唐佳「哼」的一聲,道:「我做臥底抓到的皮條客,比你見過的小妹都多。」   她手叉腰,細腿一擺,氣勢就起來了。   這是不裝了。   江遠暗道,做過臥底的就是不一樣,見到情況發生變化,立即就轉變策略了。   確實,這種狀態的唐佳,反而更容易獲得合作。   江遠也不想跑到上級警務部門來,跟裡面的女性職員曖昧不清的,最後好處沒落到,惹到一身騷。   他需要的就是大方俐落,有辦案能力,又有一定社交能力的幹警。   可惜,唐佳的第一條路就選錯了,江遠並不準備給她機會了,見狀,直接道:「我這次在長陽,估計都會跟著萬主任和王隊混了。」   王隊就是王傳星,加個隊字以示尊重。   對縣局的員警們來說,到了省會,人人都是領導。   「但我有合適的案件可以提供。」唐佳強調。   江遠笑笑坐到了椅子上,道:「我要開飯了。」   案子不是屬於某個人的,而他表達的也足夠清晰了。   唐佳瞅他一眼,撇撇嘴,轉身走了。   對這種有本事又有錢,顏還不錯的,她是演都懶得演了。   最起碼,夾子音是搞不定了。   ……   江遠悠然自得的吃著自己的晚餐。   外賣來的鮑魚是南非網鮑,比起日本網鮑來說自然是有點弱,但也是高手煨了七天的好食材。再者,都吃外賣了,要求也不能那麼高就是了。   鮑汁澆飯,鮑肉切片,再吃點蔬菜什麼的,就感覺特別的健康,感覺生活異常的平靜。   現在的長陽市刑警支隊,估計也是類似的情況。   其實,當唐佳說出自己有合適的案件可以提供的時候,江遠就不在乎這件事了。   毫不諱言的說,就唐佳的年紀,還輪不到有什麼重大案件,是只有她瞭解,別人不瞭解的。   既然她說有合適的案件,那江遠相信,其他人也會將之拿出來的。   假如案件不會太多的話。   事實上,江遠相信,可供選擇的案件一定會有很多。   這裡可是山南省的省會。   每天都會死人的大城市。   在長陽市,每個區每年都要有200例以上的非正常死亡,勤快點的法醫隊,要解剖20具以上。   多的是各種各樣的命案。積案也少不了。   江遠安安心心的吃完晚餐,然後就窩在沙發上玩手機,玩到自然睡。   ……   第二天。   江遠快到中午的時間,才到刑警支隊報導。   來到前日的大會議室,就見會議室門口的牌子,已經換成了「積案專班」。   江遠笑笑,敲門入內。   會議室裡,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的灰暗臉龐,一看就是熬夜久了的樣子。   萬寶明倒是很精神的狀態,道:「江遠來了,看看我們篩選出來的案件。」   「您直接安排任務就行了。」江遠遲到歸遲到,態度是非常好的。   萬寶明很受用的一笑,道:「你還是審一下,這幾個案子的優先順序其實都差不多,你來看一看,選一個感覺比較容易發揮實力的。」   「哪個案子的現場照片比較清晰完善的?」江遠已經完成了客氣的部分,就開始進入到工作狀態了。   很快,江遠說話的方式,就開始變的生硬起來:   「拿下卷宗……」   「找一下證詞……」   「法醫報告呢?」   會議室裡的刑警們,在開始階段還有點不太適應,但很快也就接受了。   做刑警的,脾氣都是好不了的,不僅案件本身容易讓人戾氣叢生,破案的過程,基本也是非常不舒服的過程。   一個人工作的最佳狀態,是工作能力略略覆蓋工作內容的狀態。心流狀況也是這種情況下,最容易持久出現。   然而,破案是非常不講究的工作。   兇手不會用讓人舒服的方式來殺人,同事們也都會有自己的判斷和想法。   尤其是命案積案,正常的路線,好走的路線,幾乎都是走不通的。如果走的通,負責現案的刑警,早就案子給破獲了。   而劍走偏鋒,有的人能適應,但更多的人是適應不了的。   這時候,負責的刑警,不免著急上火,同時,也得逼著其他人著急上火了。   「就先做這個案子吧。」江遠將第一個案子的卷宗放到了手邊。   萬寶明有點意外:「就這個了?不多看幾個案子?」   江遠道:「沒必要,這個能做,就先做這個案子,其他案子之後再做。」   萬寶明見狀,向旁邊人點點頭,自有人將案件在投影儀上放了出來。   一名參與過該案的刑警被選了出來,起身道:「這個是兩年前的案子。受害人為年輕女性,25歲,正在讀研。屍體在其租住的出租屋裡被發現,現場無搏鬥,無翻動,門鎖完好。」   「受害人腹腔有血1000毫升,右手小魚際有一個2.5*0.6的創口……毒化檢驗沒有檢出常見的安眠藥和毒品。」   「現場有多處血跡,但未找到兇器。初步懷疑,是一次激情殺人。專案組從受害人的人際關係出發,沒有找到符合兇手特徵的犯罪嫌疑人。」   案子過了有段日子了。   說話的刑警大略的介紹了一番,也就坐了下來。   會議室內一群人,眼巴巴的望著江遠。   「先做現場重建吧。」正常的刑警,遇到命案,都是先查人際關係的。   原因很簡單,已經到了殺人的地步,那一定是有劇烈的情感波動的,哪怕這種情感波動在外人看來殊無必要,但對當事人來說,有意義即可。   在這種情況下,查人際關係就是一條坦途。   於是,江遠直接略過了這條路,當場做起了現場重建。   一間臥室,幾灘血跡,一些血點。   較少的血跡,並不符合大眾型的血跡分析,江遠卻是看著那些血點,陷入了沉思。 第270章 秘密   會議室裡,漸漸的安靜下來。   幾名精英組的成員,看了一會發呆的江遠,又將目光投向萬寶明,眼中蜂分明閃爍著疑問:這廝現在不說話,究竟是幾個意思?   萬寶明見江遠的時間加起來,也就幾部日本電影的時間,還是跳著看的那種,他哪裡知道江遠究竟是在做什麼。   於是,萬寶明將目光投向魏振國。   魏振國本來翹著腳等結果呢,這會兒只好坐起來,猶豫一下,低聲道:「等等吧,江遠可能想到啥了。」   魏振國和江遠其實已經足夠熟悉的。   用他的理解,現在的江遠,絕對不僅僅是想到啥了,很可能是在腦子裡,已經在不斷地靠近兇手了。   但是,這個話,他不能給其他人說,話本身沒毛病,但這種猜測太挑釁了。   這也是做積案的過程中,非常容易遇到的一個問題,你用時間和精力完成的這項工作,實際上是其他人無法完成,而且是盡全力無法完成的工作。   特別是當其他人在做這項工作的時候,他的條件更好,任務更簡單的,資源更充沛的時候,這種能力的覆蓋,這種比較的失衡,是讓人內心很難接受的。   相對來說,如果看到江遠費盡心思,殫精竭慮的模樣,大家的心理是會好一點的。   可江遠也不可能每次為了讓大家心情好,而裝模作樣。   而且,這種裝出來的樣子,一旦被戳穿了,反噬同樣不小。   會議室裡,於是陷入了奇怪的沉默。   好在沒有持續太久。   江遠呼了一口氣,打破了靜默:   「都是很平靜的血跡啊。」   萬寶明早就等不住了,聽到聲音,連忙道:「很平靜的血跡怎麼講?」   「你們看著這些血跡。」江遠手一指,就有警員熟練的放大了投影儀上的圖片。   江遠道了聲謝,再道:「基本都是圓形的血滴,稍微有一點尾巴的,也都是非常小的尾巴,非常胖的血滴。」   眾人看著點頭。有懂點的就道:「說明受害人要麼是靜止的,要麼走的很慢,步伐很輕,是受傷很嚴重?」   「不會,就被捅了一刀,又是腹部這個位置,肌體的機能基本不受影響。而且,剛被刺中,肯定是腎上腺素瘋狂分泌的時間,很多人都感覺不到痛,這麼平靜的血滴,反而是反常的。」   萬寶明瞬間理解,道:「她應該是快速運動起來,或者反抗,或者躲藏?」   「差不多意思吧,平靜到這個程度,不應該的。」江遠道。   這時候,窩在後面的唐佳輕聲道:「自殺?」   江遠看了一眼唐佳,微搖頭:「也不太符合。首先是兇器找不到了,那就一定是有人拿走了。其次,國內用刀具自殺的話,更傾向於割腕吧,戳腹部……很有可能戳不死自己的。唔……受害人沒有醫療背景吧。」   「沒有。」此前做介紹的刑警斬釘截鐵的道:   「這個方向我們其實也有考慮過,但這名女生讀的是漢語言文學,家裡沒有人學醫或者能接觸到解剖學的專業。她本人的交際圈,也偏向於同學院的同學,據同學描述,是名很文靜的女孩子。」   「另外,導致她死亡的原因,是兇器劃破了一條動脈,法醫的解釋,想要準確的戳中該位置,並不容易。對了,您也是法醫……」   江遠點點頭,道:「您繼續。」   「再就是刺入的姿勢,也不太像是自己刺入的。另外,受害人也沒有自殺的傾向,從購物記錄來看,她死亡當日,還都有網上購物,有去取快遞。」刑警道:「就這些了。」   江遠再點頭,道:「說的很全面了。那自殺的懷疑,暫且放到一邊。」   好些人都皺起了眉頭。   「我重新描述一下現場。」江遠直接起身,來到了螢幕下方。   他稍稍向後站了一些,然後右手捂住腹部,且用左手比劃了一下,道:「在這裡,案犯刺中受害人,從刺的位置來看,我認為案犯的目的,並不是想要受害人的命。」   「受害人負傷,用右手卡住了刀刃的一部分,這時候,有血開始流出來……但流的並不多,只弄傷了右側的褲子。」   「受害人走了幾步,走的很慢,應該是開始感覺到疼痛了,這時候,受害人應該站住了,站的很放鬆,推測受害人是在和案犯說話,而不是脅迫或威脅狀態。」   「到這裡,已經可以推斷,案犯和受害人應該是比較熟悉的,或者說非常熟悉。然後……」   江遠停頓了一下,身子稍微傾斜了一些,道:「這裡的血跡,證明受害人的身體發生了一定程度的傾斜,我認為,案犯此時是將受害人扶上了床。所以,這一段沒有血滴下來,是因為血流到了案犯身上。並且,在此過程中,受害人沒有掙扎,否則,會有甩出來的血滴才對。」   「捅了一刀,還願意被攙扶?所以,其實是很信任的關係?」萬寶明也是跟著明白了過來。   江遠不置可否,繼續客觀描述道:「受害人平躺于床,右腹部有流注狀血跡,床上形成血泊。床周圍保持乾淨整潔,這裡也能證明受害人系他殺,因為她若是此時才拔掉了兇器,若是想丟棄的話,應該也會留下血跡的。」   萬寶明理解的道:「兇手這時候帶著兇器離開了。」   唐佳這時候聽的入神,主動站出來道:「案犯和受害人是很信任的關係,但又不在我們調查的人際關係網路中,受害人有一個秘密情人?」   此前負責本案的刑警皺眉道:「從我們的瞭解來看,受害人是一個很乖巧的女孩子,沒有不良嗜好,不逛夜店,也不使用奢侈品,日常消費也屬於普通水準。她租住的房子也很便宜,就在學校旁邊,主要是因為導師有一個項目在附近……再者,這個女孩子只有25歲,連男朋友都沒有,結果就有秘密情人了?」   唐佳道:「已經25歲了,再老一點,就做不了秘密情人了。」   刑警無奈,道:「我們查了她通訊錄上的所有人,包括各種通訊軟體上的連絡人,都沒有跡象表明,她有男朋友,或者戀人……」   「都說是秘密情人了。」唐佳看看江遠,再道:「如果案犯是一名有社會地位的,有身份的男人,那麼,像阮思靜這樣的女孩子,就很有可能同意秘密聯繫,並且用掩飾對方的存在……」   「圖什麼?」鋼鐵直男級的刑警直接問。   唐佳偏頭想了想,道:「對方如果是王子的話,一定會有很多阻礙的,掩藏身份,只能說是阻礙之一吧。」   「圖什麼?」鋼鐵直男警再問:「沒錢沒禮物沒儀式感,連日常幫忙都沒有,出租屋還是女孩自己租的,條件還這麼差?就這還王子?」   唐佳瞥他一眼,淡淡的道:「錢和禮物和儀式感,是普通人對公主的補償。與王子同甘共苦,在最艱難的時刻相濡以沫,才是公主式的浪漫。」   鋼鐵直男目瞪口呆:「是這樣的嗎?」   萬寶明哢哢兩聲,看向江遠,道:「江法醫,你覺得呢?」   江遠緩緩道:「確實有可能……我覺得可以從兩方面入手,一方面,再詢問一下受害人身邊的親戚朋友,看看她和周圍人相處的怎麼樣,不一定是情人,也許是親戚,或者。再一個,男女關係的話……」   江遠一時間有點卡殼。   唐佳接話道:「可以從他們的聯繫方式入手。受害人阮思靜是在讀研究生的話,她的英語應該不錯吧,也許可以用國外的社交軟體?比如閱後即焚,比如Quora,就是國外版的知乎,又比如tinder。」   「tinder是什麼?」鋼鐵直男刑警問。   唐佳一臉警惕:「你為什麼單獨問這個?」   「其他的你解釋了啊,閱後即焚和知乎唄。」   唐佳沉默了幾秒鐘,道:「tinder是每天推4個人,通過地理來推的,雙方加了好友可以聊天,如果一方刪除好友的話,兩人的對話都會消失……」   鋼鐵直男刑警訝然:「還可以這樣?這還怎麼查?」   萬寶明亦道:「這樣約炮的話,是真的方便到家了。」   「但是怎麼查?國外的軟體那麼多。」   「阮思靜的手機呢?如果有安裝這些軟體的話,應該可以看到吧,刪除了,也應該能找到記錄吧。」   會議室裡的刑警們的思路打開了,紛紛出謀劃策起來。   鋼鐵直男警不由分說的潑了冷水出來,道:「手機肯定是仔細搜查過的,刪除的軟體也肯定有記錄的,如果有那種奇奇怪怪的軟體,我都會有印象的……」   「總要聯繫吧,就算是秘密情人,也得溝通說話約時間吧。」   鋼鐵直男警猶豫了一下,歎口氣道:「有可能有第二個手機,這個我們沒寫到外面的卷宗裡,只有很少人提及過。」   刑警們做大案重案的時候,都有藏點小細節的習慣,有時候也是來不及描述,或者沒有寫進卷宗裡去,有時候就是故意的。   有人不信邪,跑去提取證物,嘗試著尋找可能存在的軟體。   但會議室這邊,依然是討論偵查方向的問題。   唐佳再次道:「監控呢?監控也沒有發現嗎?」   鋼直警道:「沒有。當時也看了不少的錄影了,但那時候沒有考慮秘密情人的問題,我們更多是想找利益相關的,好考慮到了女生原有的工作和學習環境……」   「沒有跟男生獨處的時候嗎?」有人問。   「獨處就是情人關係嗎?」鋼直警反問。   這一下子就把人給問懵了。   好一會,又有人重新整理了思路,開始發問:「酒店記錄也沒有,醫院的流產記錄也沒有,不送禮不轉款?這麼透明的情人嗎?太誇張了……」   這其實還是反對秘密情人說。   江遠也陷入了沉吟。   唐佳看看江遠,道:「能夠讓人從容赴死的東西不多,愛情算是一個吧。而且,只有這種甜甜的,一旦公佈了,就會得到所有人羡慕的愛情,才值得女孩子生死相隨吧。」   會議室裡的一群大男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   江遠咳咳兩聲,道:「我覺得可以換個思路。那個……受害人假設有一名秘密情人,兩人通過國外的軟體聊天交流,避免出現在公共場合,避免出現在酒店記錄裡……兩人應該會一起吃飯吧?否則,怎麼約會?」   會議室裡一群人都看過來。   雖然要杠的話,不吃飯的確也可以約會,但正常想,哪怕是王子和公主,也會在外面用餐吧。   江遠道:「我建議這樣,派幾個人,到城裡的高檔餐廳轉一圈,長陽市也沒多少家很高級的餐廳。看看有沒有人記得他們。王子的話,就算不需要送禮物給女方,至少得吃點好的吧。」   江遠還記得自己昨天點的外賣幹鮑。從餐廳的角度來看,他這樣的顧客,也是蠻少見的,肯定會有所印象的。   緊接著,江遠又看看萬寶明,道:「我覺得可以把DNA檢材再核驗用一下,尤其是衛生間,兇手和受害人如果是情人關係的話,DNA和指紋肯定滿地都是。」   萬寶明自無不可,只是腦袋一陣發癢,好像腦子長出來了一樣。   這案子,竟是又要偵破了似的。 第271章 燒骨殘片   兩年前的案子,說起來似乎過了很久。   但在高級餐廳和酒店業,兩年的時間並不久遠。   而且,如果是足夠高級的餐廳和酒店的話,其實都會提供認臉服務。雖然說,大部分的認臉服務,都是基於照片的,但如果確實是知名人士,或者是常客的話,酒店的員工,還是能夠真的記下人臉的。   這就好像江遠父子,如今在街上溜達,可能一個人都不認識他們。但兩人要是飛去常去的安縵或者四季的話,就會有熟悉的酒店職員出來接待,並且直接稱呼「江先生,歡迎光臨……」   當然,這種認臉服務也不是必然的,有的人天生存在感比較低,又或者有的酒店和餐廳並不注重這方面的培訓和要求,那認不出也屬於正常。   但是,作為豪華酒店的隱藏配置,盡可能還是要做到認臉的,這是吸引常客的極佳手段,畢竟,對客人來說,如果進門就被認出來,不用再囉嗦,就能得到自己喜歡的個性化服務,比如更符合自己習慣的軟床或硬床,軟枕頭或硬枕頭,合適的鋪床時間,更安靜的房間或者更方便進出的房間等等。   刑警們也沒有更多的好的選擇了,就一家家的餐廳和酒店問過去。   長陽市並沒有頂級奢華酒店,但作為標杆的洲際酒店和溫德姆酒店,能夠提供略勝於同行一分的服務。   除此以外,長陽市的高級餐廳為數不少,在刑警支隊長余溫書的介入下,各家酒店和餐廳,都進行了積極的認臉活動。客戶資料保密什麼的,在刑事案件面前,不值一提。   如此奔波了兩天時間,一名嫌疑人浮出了水面:   長陽市大森科技有限公司的創始人李森。   在長陽市,這位屬於科技屆的頂流了,公司主營的網站深耕山南省,有門戶網站,有遊戲代理,還提供技術服務,做廣告製作和代理,並且投資了幾家國內有名的大型互聯網公司,既是政府官員的座上賓,也是本地媒體的寵兒。   要不是有三名服務生認出了李森和阮思靜,後來又通過秘密調查,確定李森有指紋留在了阮思靜家,餘溫書都不好做出逮捕的決定。   不過,該逮捕也就逮捕了,這種公司的社會影響力,反而是小於清河市建元藥業的。   儘管如此,那大會議室裡,還是擠進了更多的高學歷警員,沒日沒夜的忙了好幾天,才將證據夯實。   江遠就只是日常報個道,打打招呼的樣子,然後坐等案件的偵查階段結束,再把前幾天沒有走訪過的高級餐廳,抽空走訪一番。   「積案專班」裡一片忙碌與平靜,省內的刑偵系統,卻是陷入了瘋狂討論。   有社交牛逼症的,就直接@江遠:   痕檢李銳:【李森就這麼被抓了嗎?大森科技怎麼辦?】   不等江遠回復,正在各個群裡溜達的萬寶明立即說話了:   日常萎靡:【能怎麼辦,反正公司裡總不可能只有他一個人。】   痕檢李銳:【不愧是省會啊,大森這麼有名的公司,老大說抓就抓了。】   日常萎靡:【犯罪現場,到處都是他的指紋,到處都是他的DNA,證人也有,不逮捕他逮捕誰啊。】   柳景輝:【就這麼簡單的?李森就是直接殺了人,然後跑了?】   日常萎靡:【景輝身體怎麼樣了?其實也就是這麼簡單,之前是沒有他的DNA和指紋比對,現在知道受害人的物件是誰了,抓了就行了。大概率是意外殺人。】   南征北戰:【40歲霸道總裁和25歲女大學生,要不大家都在討論呢,男女都感興趣啊。】   柳景輝:【怎麼個意外法?】   日常萎靡:【案件還沒結束,我不能細說,檢方應該是用意外致人死亡起訴了。李森那邊看怎麼說,估計總要掙扎一下吧,但我覺得掙扎的餘地也不多了。江遠做的案子就有這個好處,證據確鑿,舒服。】   柳景輝:【斜眼看.jpg,你是在內涵誰嗎?】   作為推理大師,柳景輝同志的推理,經常因為證據不全而受到質疑。時不時的還會遇到證據鏈的問題。   以前的時候,柳景輝還經常為此跟檢察院的人battle,現在都是丟給同事們去搞了,就是偶爾比較敏感一點。   手機前的萬寶明哈哈一笑,放下手機,就看向了會議桌對面的江遠。   站在風暴中心,直面風暴之子的感覺,倍爽。   「江法醫,咱們接下來再做一個新案子嗎?」萬寶明輕聲道。   「咦,可以做新案子了嗎?」江遠放下正在玩的手機遊戲。   「也差不多了,接下來就沒咱的事了。」萬寶明說著看看江遠的表情,解釋道:「支隊長其實也是關心我們,讓我們把李森的案子弄清楚了,咱們再做新案子,免得到時候兩個案子纏住了,出現問題。」   積案專班的牌子剛掛起來,就因為李森的案子暫停了兩天,萬寶明這樣的老油條只覺得舒服,但就怕江遠這樣的年輕人想不通。   普通的年輕人,都是在社會的毒打中慢慢想通的,但江遠的技術過牛,大家都不好毒打他,就只好慢慢的用心的做工作。   江遠有點感覺,又沒感覺。   他小的時候,跟著老爹吃百家飯,是很能感受到大家的情緒的,長大以後,家裡拆遷了,還在吃百家飯,又不太需要感受大家的情緒了。   到現在,江遠坐在長陽市刑警支隊的會議室裡,已經有點做在自家廚房裡的感覺了。   「可惜李森判不了死刑了。」江遠略有些遺憾。   「李森死有餘辜,但法律不會支持的。」萬寶明還是本著做工作的態度,用寬慰的語氣。   唐佳憤憤不平的道:「他當時如果第一時間叫救護車,並且幫女孩包紮和壓迫傷口,說不定還來得及將人送到醫院。」   「法醫報告裡,刀刃直接戳破了腹內的動脈血管,很難救過來的。」萬寶明頓了一下,又道:「他沒送醫,肯定是他的問題,到時候,量刑應該會體現出來的。」   唐佳不好跟他爭執,於是歎口氣,道:「阮思靜躺在床上的時候,一定是非常的心灰意冷。心上人到她死的時候,都不願意公開兩人之間的關係,甚至連嘗試一下,冒險一次都不願意。也怪不得她很安靜的躺在那裡……」   「人家是大森科技的創始人,40歲有家有室,有兩個孩子,跟她一個25歲的女研究生搞來搞去,人是為了什麼,她不明白嗎?」旁邊一名中年刑警忍不住念叨道:「就是被騙炮了,有啥好傷心的,洗洗睡了,第二天還是女大學生,至於等死嗎?」   唐佳哼的一聲:「你們男人不懂的。」   「霸道總裁唄。」   「是浪漫。」唐佳說著看向江遠,道:「江法醫,你覺得呢?」   「我想找個鐵定死刑的案子。」江遠沒直接回答,但也是順從本心。   唐佳只當江遠是贊同自己的,表情立變溫柔,聲音也夾了起來:「兇焰滔滔江法醫。」   「什麼?」江遠沒聽清楚。   唐佳抿嘴一笑:「之前傳出來的話,指紋會戰以後,就有人說,今年長陽市里殺人最多的,不是哪個變什麼的兇手,是江遠江法醫。AKA,兇焰滔滔。」   這是明顯的恭維了,至少江遠這麼認為的。   江遠也不由笑了一笑。   萬寶明聽著兩人對話,眉毛一挑,試探性的道:「要說鐵定死刑的案子,首推肯定是焚屍案和碎屍案,不過,這兩種案子,都不在你目前的選案標準。」   江遠也是聽出萬寶明話裡有話,忙道:「這種案子不見得能偵破,都不在我最強的幾個技能的射程內。」   「說的也是。」萬寶明點點頭,又道:「不過,最近有個現案的焚屍案,區裡做了半個月了,也沒結果,再破不了,恐怕也成積案了,你要不要看一下?」   江遠猶豫了一下子,碎屍案和焚屍案的破獲難度還是相當高的,當然,現案要比積案的難度低一點,但也不是一定就低。   江遠轉念一想,自己又不是真的名偵探,能破了案子,那就破,偵破不了,丟點人,其實也沒什麼。   或許正好是打破偶像包袱的好機會。   江遠遂道:「那看看案子,看我能幫得上什麼忙。」   「稍等,我讓人把資料拿過來。」萬寶明立即去打電話了。   對刑警支隊來說,現案的壓力其實比積案大。   積案是木已成炊了,偵破了,固然是大大的露臉,提振全體信心,還能拿幾倍的戰力值。從而在各種排名中領先,會受到各級政府和社會面的表揚。   但是,現案也有破不了的。   而現案一旦破不了,那就是丟臉丟大發了,戰力排行榜上,命案一塊直接給你扣光了不說,各級政府和社會面的批評也會紛至遝來。   簡單來說,一旦有破不了的現案,那積案破的再漂亮,都會被詬病的。   即使長陽市的面積很大,人口很多,案件很複雜,但上級不會聽你解釋的。   江遠現在看出來了,萬寶明剛剛的詢問,根本不是恰逢其會,就是處心積慮。   就算江遠這會不答應,回頭再過兩天,案子要是還沒進展,余溫書和萬寶明還是會想到他的。   這也沒什麼說的,命案必破的口號喊出來以後,利用全部資源,進行飽和破案就是共識了。   遇到阻礙了,江遠這麼大的一隻資源,不用是不可能的。   一會兒,支隊長餘溫書直接跟著萬寶明過來了。   親切的詢問了幾句最近的生活和工作,餘溫書話鋒一轉,親自介紹道:「這個案子發生在裡南區,兩周以前,當地一個高檔社區的物業,在日常巡邏的過程中,發現有流浪貓從垃圾桶裡叼出了燒焦的骨頭,仔細查看以後,懷疑是人骨,於是喊了自己的同事,之後又喊了物業的經理查看。最後報警。」   「在此過程中,骨頭被多人傳看,且拍了視屏和照片,發到了網上,造成了一定的影響。」   「民警抵達了以後,現場……雖然是第二現場,也被極大的破壞了。隨後,刑警隊派人徹查了社區內的所有垃圾箱,又發現了兩個垃圾箱內有骨頭,總計14枚……後經法醫鑒定,其中三枚骨板中央靠外側處,可見一波折狀分析連接,確定為人類顱骨殘片……」   餘溫書不用看卷宗,就將關鍵元素都說了出來。   而在場的警員,也都從中聽到了三個字在單曲迴圈——超難破,超難破,超難破……   「那麼,現有線索,就只是14塊燒骨殘片?」江遠也聽出來了。   「沒錯。我都讓人給你拿來了。」餘溫書說著,直接讓人抱著一個盒子,放到了桌子上。   「那就看看吧。」江遠也不矯情,就地讓人在桌子上鋪一個塑膠布,自己換上了手套。   餘溫書一下子松了口氣。雖然都已經請牛逼的法醫看過了,但江遠上手,還是讓他的壓力驟減。   回想萬寶明剛才過來時,說的話,略感輕鬆的餘溫書不由道:「你要是想兇焰滔滔,就把這個兇手給揚了吧。」 第272章 收縮率   燒灼後的骨頭,和原始的新鮮骨頭已經有了很大的差別。   江遠取出證物箱的第一枚骨頭,已然焚燒到了瓷化的程度,骨面的曲度也消失了,而且,骨頭上沾著好幾個小骨片,許多粒煤炭的殘渣,以及不知何種無機物溶成的小結節。   乍一看這枚骨頭,其實更像是奇怪的工藝品,但仔細看,又能看出許多屬於骨頭的細節。   江遠身為法醫,能夠看到的更多,比如說,這是一枚顱骨的骨頭,骨片的白色,是1000度以上的高溫燒灼而成……   而骨頭上的有機物,也都已經被燒乾淨了,這意味著常用的DNA技術,都已經失效了。   江遠一言不發的取出第二枚骨頭。   這枚骨頭的燒灼程度略低用一點,大約是碳化剛過的樣子,還不到瓷化的程度。   但依然,有機物全都燒沒了,DNA手段一點都用不上。   剩下的十幾枚骨頭,江遠一一看過去,也都是差不多的情況。   這難度就一下子拉高了,等於說,傳統的DNA等技術,是一點作用都發揮不了,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最傳統的法醫人類學了。   往好處想,很多墓穴裡的骨頭,或者大屠殺的埋骨地,骨頭的品質也很糟糕。   而要說起難度的話,傳統的法醫人類學從來都是極難的。   太多的模棱兩可,太多的經驗,太多的回歸公式,有很多東西,正常看書根本都看不明白,甚至作者都表述不明白,非得有師徒傳承才能理解。   這就好像要形容鼻涕黏在手背上的感覺,以及眼淚抹上去的感覺,以及米飯抹上去的感覺,以及蓴菜湯抹上去的感覺,以及牛肉湯抹上去的感覺。   人類的詞彙雖然已經很豐富了,但要準確的形容觸感,甚至一一對應,基本是做不到的。   法醫人類學面對的原本就是這些東西。   新鮮的骨頭是什麼觸感,燒焦的骨頭是什麼觸感,顱骨摸起來和麵骨有什麼區別,指骨與趾骨摸起來有什麼不同……   因為法醫人類學面對的本來就是這些看似簡單又極其細碎的知識,沒有老師手把手的指導,就會非常非常難。   就江遠所知,山南省叫得響的老法醫有兩位,還經常被部委借去,被其他省的省廳借去用,又或者被自己本市局或縣局的領導交易出去。   如果說法醫在縣一級比較稀缺,那法醫人類學的法醫,在全國乃至於全世界都是非常稀缺的。   主要指做的好的,二把刀的是不算的。   江遠抖開長陽市的法醫做的法醫報告細看,內心給其打分,估計這位的法醫人類學能力,大約在LV2.8到LV3.2的樣子。   知識儲備量大約在320個王鐘的水準。   這已經是非常強的法醫了。江遠估計,應該就是山南省的TOP2做的了。   江遠翻過法醫報告的最上端,果然見鑒定人處寫著名字:張逢天。   江遠不由道:「張法醫都已經做過鑒定了,也沒必要讓我再看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拿起骨頭,看起了第二遍。   余溫書看出了江遠的口是心非,遂道:「張法醫是給出了份鑒定報告,但只是鑒定確認了是人類的骸骨。性別,年齡,身高都不知道,我們現在的主要調查方向,是能達到1000度以上的焚燒爐,大家走訪了很多地方了,也沒有線索……」   焚屍固然是消滅了大量的證據,但焚屍的過程,其實又創造了新的線索。   就比如焚屍的方式,手法,設備,燃料等等,全都是問題。   完全瓷化的骨頭需要1000度用以上的高溫,碳化需要800,而從800度到1000度,恰好是一道坎,一般的民用爐子都是達不到的。   江遠聽著點頭:「這裡只有顱骨,胸骨和椎骨,確實不太好判斷性別,年齡和身高。」   餘溫書有點失望,轉而道:「上面的煤塊,或者板結的這些微粒,都讓微量實驗室做了提取,暫時也沒有結果。」   他其實是有點期待江遠能在法醫學以外,發揮點作用的。   畢竟,江遠展現出來的大部分破案能力,其實都是法醫學以外的。   江遠大約的猜到一點餘溫書的心情,沒吭聲也沒表示。   破案跟很多事情不一樣,並不是你按照領導的期望方式做,或者按照多數人的想像來進行,就一定能做出來的。   那種我有一個想法,就差一個「CSI團隊」的偵探,距離破案還遠著呢。   「張法醫的法醫報告,其實寫的也挺詳細了。5,6,7號檢材上下麵均可見環狀骨密質包繞骨松質之結構,上下面均較平坦,邊緣處比中間略高,判斷均為椎骨殘塊。其中 6號椎體後外側有一殘缺橫突孔,判斷為頸椎,可見唇狀緣增生……」   江遠評價了一句,又道:「給我來看,這個椎骨也就能看出這麼點東西了,被害人有頸椎病,還有點小嚴重……可惜不夠做篩選的。」   現代人,誰還沒有一點頸椎病。   不過,到了增生的程度,至少說明年齡是比較大的了。   萬寶明就道:「也許可以把年齡放到30歲起?」   「那不行。」餘溫書斷然否決:「排查的範圍大一點都不怕,最怕的是又漏掉的。」   江遠問:「現在有做哪方面的排查呢?」   「一個是失蹤人口,一個是焚燒爐,都沒有結果。」餘溫書歎口氣:「現在連受害人都沒辦法確定。」   如果確定了受害人,說不定就能通過受害人的社會關係來破案,就跟剛剛偵破的513案一樣。   當時的專案組如果不是被高度疑似隨機殺人的模式給迷惑,換一個偵破方向,原本是能夠通過死者的人際關係,挖掘出兇手的。   當然,不管哪種,難度都是非常大的。   眼前的這個案子也是一樣,僅僅就是這麼一些骨片,想要找到兇手,幾乎可以肯定是大海撈針的過程。   餘溫書所要求的,其實也不過就是劃出海域的面積罷了。   可以把海域畫的大一點,但總得是人力所能達到的程度。而且,得是長陽市刑警支隊的人力所能達到的程度。   「我得好好研究幾天。現在沒辦法給出結論。」江遠給出的答案,有點出乎餘溫書的預料。   「呃……就這麼幾片骨頭,還要研究好幾天的嗎?」餘溫書有點遲疑。   之前的法醫張逢天其實也就看了一兩天的時間,就這麼多的東西,看的久了,難不成可以看出花來?   江遠道:「就因為骨片非常少,能給出的資訊是有限的,而大部分結論,其實張法醫都已經得出了。現在的關鍵,就在於如何破解微末的資訊,從而給出更多的資訊……」   餘溫書聽的點頭,這麼說來,江遠的思路還真的是蠻清晰的。   江遠繼續道:「有椎骨和胸骨,按道理來說,其實是應該能夠判斷出年齡和身高的,性別也應該能夠判斷。但這個骨頭燒的太厲害,歸根結底,其實是收縮率不知道,導致張法醫沒辦法做推斷。」   江遠看看餘溫書,道:「骨頭被焚燒以後,會縮小,縮小多少,就是收縮率的問題。目前比較少人做收縮率方面的研究,老外有個叫赫爾曼的算是做過,提出燒骨的收縮率在8%到14%之間,但他應該就做到700度了,更高的溫度,他沒有做,其他人也沒做過。」   「有了收縮率,就可以算出新鮮骨頭原本的大小。然後就可以推斷身高,年齡和性別。但也不是很準確。最好是從燒骨直接做回歸方程出來……」   江遠說著,聲音也略小了一些。   這工作可是相當繁瑣的。   餘溫書更是聽的有點呆:「那怎麼辦?」   「您能申請到屍體嗎?做實驗的那種?」江遠問。   餘溫書一攤手:「別說我沒申請過,這種科研專案,總要很長的時間吧。」   「說的也是。」江遠歎口氣,道:「那我估一個?」   「估一個?」   「我可以估算一個值,但這個值不保險,用不用,您參考一下吧。」江遠其實從系統這裡,已經有得到接近正確的估值,但這個東西,國內外的研究確實少,大家的估算數值都有不同,採用哪個,不採用哪個,都有問題。   這也是法醫人類學太難了,才到LV3的程度,就已經開始出現分歧了。   等於說,單就這個技能來說,全世界的法醫們,繼承和發揚的水準都不高。   對話進行到這個程度,會議室裡的幾十號人都聽出來了,江遠其實是有想法的,但是不拿穩,有風險。   而這種不拿穩和風險,不光是破案和經費的問題,後續還要牽扯到排查使用的人手。   讓少則上百人,多則上千人,為你的估算跑斷腿,結果估算是錯的,這種責任,江遠是真的背不起的。   起碼得餘溫書拍板了才行。   餘溫書聽明白了,略做思忖,果斷道:「行。你估算吧,現在也只能死馬當做活馬醫了。結論是啥?」   「我最早明天給您。我算完了給您說。」江遠說著,抱著證物箱,拿了台筆記本,到角落裡去了。 第273章 獅頭   江遠目前掌握著LV3的法醫人類學,以及LV3的法醫臨床學。   相比同級別的法醫,他掌握的能力有一點優勢,就是知識體系極其完備。   是法醫人類學LV3範疇內的東西,他就是知道的。是法醫臨床學LV3範疇內的知識,他也一點都不落。   這一點,其實也是非常bug。   等於說,現在若是基於法醫人類學LV3的水準,出一套卷子,江遠基本能答個100分出來。   但現實的情況是,大部分人,哪怕是專家級的法醫,其實也是有點偏科的。   像是山南省自己的TOP2的法醫張逢天,他的法醫人類學或許也有LV3的水準,但讓他考LV2的卷子,那肯定都是滿分,考LV3級別的卷子的話,就可能是80分,或者90分的樣子。   總有一些特別細節,比較偏門,或者冷門小眾的知識,是他未曾細緻學習或研究過的。   這在日常工作中,其實不受什麼影響。   刑事案件向來不是只有一條路的。許多案子,在某些人眼中,只有一條線索,或者一條線索都沒有,但在另一些人眼裡,可能就有多條線索。   像是普通的刑警,到了犯罪現場,就是找DNA,找指紋,找監控,找手機,實在不行就找目擊證人,只有極少數人,能關注到足跡,而能注意到血液的形態,而非血液本身的,在這個時代已經很少了。   但對江遠來說,這些都是他射程內的目標,任選一個薄弱環節,他都能有所突破。   等於說,犯罪嫌疑人需要將這些環節都注意到了,而且是達到相當的隱蔽程度,才有可能逃脫懲罰。   同樣的,對於山南省TOP2的法醫張逢天。他的技術手段眾多,但並不意味著他需要掌握所有的相關知識——尤其是燒骨收縮率這種尚未有明確結論的小眾知識,他就算立即開始查詢論文和專注,打電話諮詢等等,沒有幾天時間,也是弄不太清楚的。   至於最終選擇哪種收縮率更合適,依舊只能有一個大概的概念,並不能得出準確的結論。   等於說,張逢天即使從燒骨收縮率出發,開始補足自己的知識短板,首先就要耽擱好幾天的時間,其次,他得出的結論依舊是概率性,等於依舊有出錯的可能。   跟江遠類似,這種情況下,還得餘溫書拍板做最後的負責人。   即使如此,他最終也不過才能給出受害人可能的年齡,性別和身高……   作為成名已久的大法醫,張逢天大概是不願意走這條路的。   江遠倒是無所謂。   他現在有點小名氣了,但還沒有偶像包袱,也不應該有偶像包袱。   坐在會議室的角落裡,江遠先用尺子將每個骨片量了一遍。   收縮率就在一兩個百分點上面打轉,要是用此前測量的資料,出了差錯,就太糟心了。   江遠自己量了幾遍,記錄下來,接著又分析每個骨片的碳化或瓷化的程度。   碳化800度,瓷化1000度,但這兩個數值,都是超過現有文獻的水準,也都是超過一般民用爐的水準的。   江遠在直面上勾畫片刻,給瓷化的骨片,估了一個17%的數值。   接著,再給碳化的骨片,估了一個15%的數值。   這樣逆算,就可以得出新鮮骨片的長度寬度等資料。   接著再套用回歸方程,就可以得出死者的身高。   至於性別,則要看幾個特徵點如何。   總結下來,這一串的計算中間,得有三次是估值,稍微歪一點點,最後的結果就可能大相徑庭了。   江遠越發的理解張逢天的保守,但做案子,如果怕出錯,那是沒法做的。   做刑案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試錯的,就好像看監控的,查指紋的,都是一次次的發現出錯了,死胡同了,才會抽身選擇別的更難的路走下去。   法醫人類學也是一樣的。   估錯了,就重新來過。   儘管如此,江遠還是做的很細緻,以盡可能的減少誤差。   ……   會議室裡的其他人,都能看到江遠的工作狀態。   這時候,513案已基本結束了,大家也沒有其他事幹,只好各自研究這樁現案。   擅長做PPT的就比較舒服了,案件的證據再少,也不影響他們做PPT。   實在沒事做的警員,直接出門擼鐵去了。   長陽市局的條件較好,辦公樓裡就有健身房配備著,鍛煉乃至於私教也都不花錢,只要人去即可。   江遠將燒灼過的骨片,翻來覆去的看著。   他的筆記本上面,也漸漸的列出了數值:   性別:女。   身高:165-172釐米。   年齡:22-25歲。   等江遠寫下最後一個條目的時候,會議室裡已基本無人了。   「回招待所休息吧。」江遠編輯了一條短信,發給了支隊長餘溫書。再喊上魏振國。   魏振國揉揉眼睛,看了眼表,笑道:「晚飯時間都過了,我睡著了?」   「沒打呼。」江遠寬慰了一下他。   「骨頭弄清楚了?」魏振國見江遠已經收起了證物箱。   江遠點點頭,道:「有沒有用就不知道了,回頭看看前線的回饋吧。」   「你不看好?」魏振國和江遠太熟了,已經能輕易的猜測到他的部分想法。   江遠微點頭,道:「雖然是現案,但案件距離發現已經相隔15天了。燒屍體也需要時間,燒成這個的程度,怕得燒好幾天的時間。」   「所以,找的是20天以前失蹤的人?」   「恩。至少吧。」江遠點頭。這點資訊還是太少了,雖然得出了的極其費事。   江遠出了警局,餘溫書的短信也回了過來,就是一個簡短的「好」字,並沒有多餘。   江遠給魏振國看了一眼,道:「回去休息吧,明天再看排查的結果。」   翌日。   江遠和魏振國等人吃飽喝足再到單位,就見支隊樓前,一群人吹吹打打的,還有東西在蹦來蹦去。   到了近處,才確定,蹦來蹦去的是在舞獅,獅子對面就是餘溫書。   「江遠,過來。」余溫書招手將江遠叫了過去。   江遠:「啥事?」   「這是阮思靜家裡人裝扮的舞獅。」餘溫書道:「他家裡人每年到了節日,特別是春節的時候,就會帶著舞獅隊出發,到各處表演。阮思靜的案子破了,他家裡人是帶著獅頭直接來的。」   江遠猶豫了一下,道:「案子還沒判下來呢。」   餘溫書道:「對許多人家來說,知道是誰,就已經足夠了。」   愣神間,獅子沖了上來,腦袋對著江遠一陣搖晃。   江遠不自覺的伸手摸了一下獅頭。   獅頭安靜的停了下來,任由江遠撫摸。 第274章 景嶺社區   早霞初明。   江遠睜開眼,就從床上爬了起來,稍微休息一番,就趕往刑警支隊。   進到積案專班的辦公室,果然看到有不少人,已經先期到達了。   萬寶明正好也從外面進來,見到江遠,道:「昨天晚上,大家按照你做的嫌疑人的資訊,掃了一遍失蹤人口,暫時還沒有發現,今天準備上門排查。」   「你們覺得是熟人作案?」江遠問。   上門排查,除了詢問情況,最有利的地方,是便於觀察家庭成員的表情動作神態,有些第一次殺人的兇手,本來好好的,三兩句話以後就暴露了。   除此以外,走訪到嫌疑人家裡,要是有血腥味,或者鄰居回饋剁肉剁了一整天什麼的,你說昨天買了只羊在家做,那肯定是沒人信的。   總的來說,精巧的破案手段,面對精巧的殺人計畫的對決,在刑警隊是很少見的。   一般來說,總得有一方顯的更糙一點。   萬寶明自然希望對方更糙一些,想想又覺得不太可能,又道:「主要是找爐子,他這個應該是先分屍後焚燒吧,對環境的要求還是挺高的。」   「恩,家裡沒樓梯的,基本都幹不成這個活。」江遠點點頭。   「所以事發社區一直被高度懷疑,這次也是,看看能不能找到點線索吧。」萬寶明很不確定的回了一句。   江遠左右看看,會議室已經來了半數以上的人,但要說利用一下人員優勢,大家竟然都沒什麼事做。   這也就是長陽市的刑警隊了,大家都有一顆升職加薪的心,哪怕是沒什麼卵用的出勤,也會積極表現。   不像是縣局裡面,大家都開始講究意義了。沒有意義的事,大家都懶得做。反正都不能升職加薪。   「去現場看看吧。」江遠覺得不能將這麼一組人浪費在PPT裡。餘溫書很可能是剛給成立了積案專班,不好意思給他抽走了,但在沒有案子的情況下,江遠也有點坐不住。   萬寶明有點意外,先道:「現場雖然是余隊在指揮,但負責的是朱隊長,我給他打個電話?」   「好。」江遠說著收拾收拾東西,就準備出門。   王傳星就在旁邊豎著耳朵聽他講話,連忙跟上道:「江隊,我幫您提包。」   他主動幫江遠拿著東西,在旁邊笑呵呵的道:「咱們過去,找什麼?」   王傳星是真正獲得了好處的,既有三等功到手,又從慘烈的同類競爭中冒了頭,心情好的像是中了彩票,現在就指望著能再中一張。   江遠鄭重思考了一下,道:「不知道,但我覺得,丟棄燒骨的人,確實有較大概率,住在該社區,或者社區附近。」   王傳星贊同道:「外地人也找不到這麼合適的社區,正好跟前都是別墅區的,而且,不管是開車過來,還是打車過來,都容易被記錄下來吧。」   唐佳這時候也跟了上來,道:「收集的骨頭都那麼小,我覺得對方說不定就是順手一丟,丟到了垃圾桶裡,估計是覺得找不到的。要不是流浪動物把它扯出來,正好又被發現,那估計就沒有這個案子了。」   「應該丟河裡的。」王傳星道:「就那麼十幾片的骨頭,丟進河裡,找都找不到。」   「有可能被水沖到岸邊呢。還有的是被河邊的人或者攝像頭拍到的。李昌鈺有個案子,不就是堵住了河,從裡面撈了骨片出來?杭州殺妻案也差不多,化糞池裡撈的人體組織。」萬寶明過來說了兩句,跟著江遠一起出門。   上了車,萬寶明又道:「事發的社區,景嶺社區,裡面是有三千多戶的規模的。其中別墅區就有1000多戶,現在住了500多戶,洋房還有2000戶的樣子,入住率有七八成。這邊是長陽市最早的別墅社區之一了,周邊的規模更大,而且,因為占了山頭的原因,附近社區的人都喜歡來景嶺社區,這是現在遇到的主要問題……」   從外地來的拋屍,通常都是拋在交通要道,高速路口,或者橋上橋下之類的地方。   試想,一個人千里迢迢開著車,車裡載著屍體或者焚燒後的一筐骨片,這時候,他到了外地,能否沉著冷靜的找到一個遠離市中心的別墅社區,再將之棄置於社區垃圾桶呢?   完全沒必要的。   尤其是在不熟悉本地交通的情況下,許多車主平時開車都不願意走社區道路,拿著一筐子骨片進社區找垃圾桶,想想都覺得不正常。   還不如撒河裡呢。   到了景嶺社區,再看現場,就會發現,社區的情況更加複雜,景嶺社區坐落在山頭,半山和山腳下,還有大大小小五六個社區,其中山腳下的安吉社區,竟然還搞了一個人工湖。   正如萬寶明所言,景嶺社區是敞開式的,只管車不管人的模式,允許其他社區的人,進入社區內遛彎納涼。   同樣的,安吉社區也是差不多的政策,同樣允許其他社區的人,來自己這邊吹涼風,繞著人工湖遛彎。   「兇手為什麼不將骨片扔進人工湖?」江遠站在山上,看山下波光粼粼的人工湖,就覺得奇怪。   「因為人工湖每年定期清淤。」這次說話的,是現場指揮的余溫書得到了消息,親自過來了。   餘溫書的風格不像是徐泰寧那樣細緻和事必躬親,整體顯的懶懶的,道:「我跟山下的物業經理聊了聊,他們去年清淤,還抓了不少魚,清淤還收費,就很積極。」   「余隊長。」江遠先問候一聲。   其他人也是紛紛問候。   餘溫書等大家都問候結束了,拜拜手笑道:「說案子就行了,不用搞這一套。」   江遠遂道:「所以,這邊的人工湖,把骨片丟進去,也做不到一勞永逸。」   餘溫書「恩」的一聲,道:「案犯應該是考慮到這一點了。這邊的垃圾都是垃圾車自動傾倒的,不經人手,是最好的處理管道了。」   「這樣說來,案犯應該就是這邊的住戶,或者最起碼對這邊有相當的瞭解了?」江遠很輕易的得出這個結論。   餘溫書沉沉的點點頭。   得出相同的推斷不困難,正常人開著車,到一個陌生的社區丟燒剩下的人骨頭,開車到山腳下看到了人工湖不丟,偏偏要開車到山上的社區,丟人家的垃圾桶裡,有這個必要嗎?   如果不是知道收集垃圾的規則,以及人工湖的清淤程式,正確的做法就是丟到人工湖裡去。   跟正確一點的做法,是丟進哪條河裡去。   更簡單更隱蔽的方式不選擇,反而選擇麻煩的,最適合的理由,就是本地住戶。   不過,這裡面有一個問題,也就是江遠剛才說的後一部分,「對該社區有相當瞭解」的人,其實也有可能做出相同的選擇。   比如一兩年前還居住于此的住戶,或者租客,又或者來這裡玩過的親戚。   就現有的線索來說,餘溫書是不太願意討論這個問題的。如果真相真的如此,那通過住戶排查的路線就相當於走不通了,這個案子,甚至都可能辦不下去了。   江遠此時也在做思考,並道:「其實,如果想處理的一點都不剩,應該再燒燒,然後砸碎了再磨……」江遠想道:「有點著急。」   都燒到瓷化狀態了,老實講,砸一砸,可以砸的很碎了。   當然,現在的骨片已經很碎了,最大的骨頭才是手心大,最多的椎骨,每塊也就跟一截小排骨的大小差不多。   到了這個程度,大概率已經是被砸過了,或許對兇手來說,已經不想繼續砸下去了,又或者,是工作量太大了,砸到這個程度,已經腰酸背痛了……   再或者,不敢敲擊的太久?   江遠回憶著自己看過的骨塊,轉頭問道:「你們有詢問過居民們關於噪音的情況嗎?很短的時間也應該記錄下來。」   「有問過,主要是景嶺社區,其他社區的,還沒有系統性的問過。」余溫書明白江遠的意思,問:「骨頭都有敲砸過的痕跡嗎?」   「我覺得應該是這樣,先燒過,燒的比較脆了,砸了,然後再燒,之後去了一些邊緣,隨便砸了砸,就是現在這個樣子。」江遠說過,道:「現場肯定很混亂的,得有一個比較大的面積來幹這個事,然後免不了得有敲擊的聲音,半個小時總要的。」   「我讓他們把噪音的問題加進去。」餘溫書沒說要全體排查的意思。30分鐘的噪音,本身就是一個估計,說不定還是分開搞的,再或者有吸音的準備呢?   總而言之,從餘溫書的角度來看,這個線索是不拿穩的。   而他,也不可能像是徐泰寧那樣,遇到一個線索,就堆滿資源。   就長陽市刑警支隊的情況來說,給幾萬人做排查這種事,在一個案子裡用一次就打滿了,用兩次的話,就一定要有成果出來,否則,就得有人背責任。   江遠經歷的案件也不少了,能夠理解餘溫書的謹慎。   所謂領導動動嘴,小兵跑斷腿,如果因為領導體恤民力,而稱其為無魄力,那就太雙標了。   而且,長陽市刑警支隊的實力已經相當可以了,換成寧台縣的話,幾千人規模的排查,就是極限了。   再聊兩句,餘溫書自去忙了。   江遠慢悠悠的溜達溜達起來,繞著社區,特別是發現燒骨塊的垃圾桶附近,邊走邊看。 第275章 馬上來   景嶺社區建成有小二十年了,但後面又擴建了二期和三期,整體就還比較新。   不過,因為是建的很早的社區,所以社區內是談不上什麼人車分離的,社區內只有幾米寬的道路,平日裡既是大家遛彎的路線,也是車輛行進的線路。   社區本身的維護倒是很不錯。綠樹成蔭,路面整潔乾淨,路兩邊的長椅板凳也都有人擦拭。   看的出來,為了賣房子,開放商是可以放著物業的錢不賺的。就好像垃圾桶,都是挺不錯的造型,主要由金屬做成的,並不同於一般的市政垃圾桶,密度也比較高。   但用來放屍塊的話,差別並不大。   當日裝了燒骨片的垃圾桶都被拖走了,新換過來的,也換了位置。   但原來的垃圾桶的位置是畫了白線的,再看旁邊垃圾桶的形狀,也不影響江遠的觀察。   「都是路邊的垃圾桶。隨手可以丟的位置。」江遠走了一圈,再走到第二圈的時候,就給出了判斷。   萬寶明一直跟著他,聽到江遠說話,立即道:「的確,都是比較方便丟棄的位置。」   「燒過的骨片,其實裝個袋子什麼的,隨手就拋棄了。」江遠回看萬寶明眼。   萬寶明道:「我們也傾向於是步行丟棄的。14個骨片,分5個垃圾桶丟棄,距離也都不遠,開車停車,再下車丟棄,反而更顯眼,也沒必要。」   江遠點頭,道:「但也沒辦法排除是其他社區的住戶拋棄的?」   「是啊。而且,景嶺社區其實已經排查過一次了,家裡有那種商用爐的,或者比較大的爐子的,我們都派人進去看了。」萬寶明歎口氣,道:「這個阻力都蠻大的,引起了不少的糾紛,再擴大到這邊五六個社區,難度也是比較大。」   排查和排查也是不一樣的,像是入戶排查,就非常難做,範圍太大更是不行。他們要排查的又主要是別墅的住戶,對隱私的要求更高,於是就更難進行了。   每家每戶都進去,都看一遍,搜一遍,這種事情不用想,在哪裡都難做,弄不好就是一地雞毛。   江遠也能理解,誰要是到他家裡來,說想要看看家裡的爐子,說不定還要掏掏爐灰什麼的,江富鎮同志肯定也是不願意的。   江遠繼續溜達著思考。   萬寶明等人跟著溜達。   王傳星溜達的抓耳撓腮。   就他的理解來說,這個案子已經是進入到死胡同了,而且,進的也不奇怪。就那麼幾個骨片放在那裡,根本談不上是線索。   如果破案全憑想像的話,且能偵破的話,他想破頭也沒關係。   然而,眼前有數百名幹警都撲在這個案子上,可真要說,大家都不知道能做什麼……   「其實咱們現在有的東西並不多,尤其是證據,太少了。」江遠說到這裡,道:「要不找柳處問一下?」   柳景輝經常做的,不就是那種沒證據的案子。   雖然破案率也不是非常的高,但比起正常水準的刑警,柳景輝已經是很牛逼的高手了。   萬寶明愣了一下,沒想到跑現場來轉悠了這麼一陣子,江遠給出的方案竟然是呼叫柳景輝。   轉念一想,倒也不是什麼大問題。一張床也是叫,兩張床也是叫,又有什麼關係。   「那我給余隊長報告一聲,再問問柳處,我就說是您喊的了。」萬寶明笑笑,他和柳景輝不算太熟,想請人家,最好還是有個中間人。再者,案件是歸余溫書指揮的,搖人也得經過他的同意。   江遠應了,就繼續在社區裡溜達。   到了下午,江遠直接讓人找了間別墅,就在別墅的後院裡,用主家的燒烤爐,烤起了肉。   別墅主人袁松平是余溫書的朋友,四十多歲的生意人,經營酒水生意,也開的有飯店等營生。   這位也是個妙人,知道一點點案件的情況,見江遠似乎沒有什麼忌諱,遂道:「不如我們來模擬現場好了,我弄只羊過來,把肉剃下來烤了,骨頭堆到碳裡烤碎了。」   江遠心裡一動,連聲說好,又道:「羊骨頭的硬度有點低了,不如找點豬骨頭,土豬的豬排,生長期稍微長一點的,應該可以類比找到的胸骨的狀態。另外,再找一根豬棒骨燒一燒,我也有點好奇,脛骨按說是最難處理的……」   「好嘞,這些東西我飯店裡最多了,稍等,我讓他們弄點新鮮的過來,就像剛殺的一樣。」袁松平還挺積極的樣子。   江遠再次被提醒,忙道:「要是有存貨的話,凍過的骨頭也可以拿些過來。」   兇手殺了人,也不見得就要立即燒掉。   很多人,尤其是新手殺人犯,第一次殺人以後都會很茫然,有的人會將屍體拉去埋,這種通常是比較急躁的。   有些反應遲鈍的,會任由屍體停放一段時間,等到出味了,再塞到冰箱裡,然後再考慮著去埋還是去拋。   選擇在家裡燒屍體的,屬於有錢又有耐心的。   想想看,要將一隻老鼠或者貓,燒到化骨,得用多少燃料?得冒多少煙,出多大的味道。住高層或者公寓樓的,基本不用考慮這個方案。   別墅裡的自由度就高多了。要是有個游泳池的那種,將水放幹了在裡面分屍,比在衛生間裡,肯定要舒服很多。   但是,要將屍體焚燒乾淨了,始終是一件很花費時間的事。民用的爐子,不管是爐膛還是溫度,都達不到殯儀館的焚屍爐的程度。這麼想來,將屍體凍到冰箱裡,慢慢燒,也是一個較為合理的選項。   若是這樣的話,更大更堅硬的脛骨,或許還未被處理?   刑警隊有可能是在兇手前期的拋屍過程中,就開始了偵破工作?   按這個思路的話,兇手的運氣,反而顯的不那麼好了。   袁松平家的爐子,是美式燜烤爐,也就是美劇裡經常見到的燒烤爐,通常有棺材形狀的,和腦袋形狀的兩種。   袁家的是棺材狀的,大小剛好能躺一個身高一米五,體重150的人,基本結構也很簡單,底下用炭火,上面蓋一個網,就能烤食物,另有一個類似於美式棺材的弧形蓋子,合起來的時候,能夠形成一定的熱反射,進而更穩定的加熱食物。   江遠取了碳,放入引火爐,再在底下點燃一個酒精塊。   酒精塊燃燒,將煙囪一樣的引火路內的炭火全部燒紅,然後倒入烤爐內,再多加炭。   一切準備好了,肉和骨頭也就送到了。   半頭羊,一扇豬排,還有些牛肉,以及一筐的骨頭。   江遠取了兩根豬的脛骨,也就是筒子骨,先放在烤網上烤了烤,沒什麼情況,就丟入了炭火中。   在此期間,袁松平主動取了大量的調料出來,將豬排和羊肉醃制起來。   大家分工合作,很快,就有大量的煙氣飄了起來。   「一次烤這麼多東西,都不會起很多煙啊。」江遠注意力瞬間被轉移了。   「因為是慢火烤,你看骨頭直接放到炭火上,起的煙就多,放到中網上,翻動一下,就不那麼容易起煙了。」袁松平給介紹著。   江遠緩緩點頭:「這麼說,只要分好屍,慢慢的用火烤,就在院子裡烤,也是沒問題的?」   袁松平聽的頭皮都要發炸了,忙道:「沒問題是沒問題,但人不能這麼變態吧……」   不等江遠說話,旁邊幾名刑警都笑了出來。   袁松平搖搖頭:「我給你們拿點飲料,吃飯時間,我聽不得這個。」   他轉身走了,正好給江遠等人一個單獨聊天的時間。   江遠翻動著肉塊,又看著炭火上的骨頭,不由道:「涉案的燒骨殘片,似乎也是經過了至少兩次燒灼。」   萬寶明眉頭一皺:「你的意思,是兇手先在類似這樣的爐子上燒了,再拿去別的地方燒?」   「恩,兇手的目的,應該只是減少屍骸的重量和體積,那就可以先用大體積的爐子,等燒到骨頭燒不動了,後面再慢慢處理。」   「那……我們找賣爐子的人修?」萬寶明有點不確定。   「或者,我覺得可以找碳。」江遠糾正了一下,又指指面前的慢烤箱,道:「這傢伙用的碳量這麼大,兇手得買很多碳來準備才行。」   萬寶明不是很確定,但還是點頭道:「這個好查,我讓快遞公司將前幾個月的貨物的重量列個表,就知道誰家買的快遞biu較重……不過,犯罪嫌疑人也有可能去市場買碳。」   「那就管不著了。唔……興許物業看到了,一車煤炭這種,好歹得攔下來登記吧。」   萬寶明連連點頭:「我去問問看。恩,物業這邊,也得懷疑一下,這傢伙們,也租了兩套毛坯房在當宿舍。」   他立即去通知餘溫書和安排工作去了。   等萬寶明再回來,柳景輝也差不多到了。   「遇到難題了?」柳景輝見到江遠,就是一陣的哈哈大笑。   求援多年,終於看到江遠的求援書——雖然並不是真的有這種東西,但是,聽到江遠的請求,柳景輝還是笑了一路。   江遠遞給柳景輝一串羊肉,再道:「因為找到的證據太少了,所以想到了您。」   「說說看。」柳景輝吃著肉,滿嘴流油。   江遠招招手,將唐佳叫了過來,道:「你給柳處講。」   唐佳於是將案件的前因後果都詳細的描述一番。   柳景輝托著腮,陷入了思考。   江遠也不打擾他,就默默烤肉。   唐佳看著兩人,突然覺得特別興奮。柳景輝是山南省刑偵界的一朵奇葩,許多人都會將他拿出來舉例,有時候是好話,有時候並不是。但不可否認的是,柳景輝偵破的案件,多有幾分傳奇色彩。   而今,江遠在山南省的刑偵界,也是名聲驟起,看看支隊長餘溫書就知道了,對江遠的態度,比對多少領導都要尊重。   這樣兩個人,現在準備合作面對一起命案……   唐佳想想就覺得開心。   正想著,就見柳景輝緩緩開口:「現在,如果就這些線索,那我覺得,正向偵破,實在不容易,不如引蛇出洞,想一個手段,將這個兇手勾出來……」   說話間,萬寶明的手機響了起來。   「不好意思,我接一下。」萬寶明說了一句,連忙接起來。   接著,就聽萬寶明連著「恩」,「恩」兩聲,接著驚呼一聲:「真的找到了?等著,我們馬上來!」 第276章 血色的夕陽   在場眾人,肉都不吃了,就看著萬寶明。   萬寶明放下手機,按捺住激動的心,顫抖的手,放飛的小腳趾,只嘴角一抿,道:「排查的警員,剛剛到一家大量購買了木炭的人家詢問,發現對方情緒異常,而且說不清碳的用途……搜查發現了人體組織……」   「案子……就這麼破了?」首先問出來的是王傳星。   他期待的可不是這樣子破案的,這東西,它也不符合自己讀過的刑偵教材啊。   柳景輝更是有點沒跟上節奏,手裡拿著肉串,不知道該不該扔掉,重新問:「現在是什麼情況?」   「那個……可能是找到兇手——了?」萬寶明最後強行加了一個疑問句,說的太肯定了,後面部分怎麼講呢?   柳景輝默默地看了眼肉串,默默地重新塞入嘴中。   萬寶明訕笑兩聲:「那個……柳處,要不然,咱們先去現場看看?」   「你去吧,我就沒必要去了,案子也跟我沒關係。」柳景輝吃了兩口肉,擦擦嘴,道:「江遠烤的還不錯,味道也進去了。」   江遠也有點不好意思,道:「柳處,這個算是意外驚喜……反正來都來了,咱過去找找,還有沒有別的證據,保證送他一個死刑好了。」   「殺人焚屍了,八成就是死刑了。」柳景輝說著,還是放下肉串,跟著過去了。   案犯的別墅,就在幾百米開外的一個小山坡上。   景嶺社區依山搭建,別墅也是層次分佈的,中間用綠化帶和樹木遮蔽,以保護隱私。   許多人家還自己種了竹子,搭了涼亭,如此以來,院內的生活,乃至於煙霧,也都看不到了。   江遠和柳景輝等人到的時候,別墅內外已經來了近百十號人。   好在現場有的是精英組的成員指揮,不時的有人喊一聲保護現場,稍稍讓人放心一些。   同時入內的還有三四台攝像機。   別看現在都有執法記錄儀了,攝像機的作用還是不可小覷,尤其是它指哪打哪的特性,還是非常有必要的。而一些場景的記錄,特別是全面的記錄,在後期的庭審過程中,都會減少扯皮的情況。   江遠現場給柳景輝等人分發了手套和口罩等物,順序進入別墅。   後院。   一隻帶煙熏功能的碳烤爐,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所謂煙熏功能,就是除了烤爐的正常功能之外,烤爐的旁邊還掛了一個大爐子,裡面可以放入果木炭之類的,中間有煙道相通,通過低溫煙熏的方式,來製作食物的爐子。   此時,烤爐剛剛停止了工作,但打開的鐵蓋子裡,掛著的半條烤焦的腿,卻是令人作嘔。   「我們在外面搜查,你竟然還敢繼續焚屍?」萬寶明又驚又怒,這氣焰也太囂張了。   上了手銬,被兩人夾住指認犯罪現場的犯罪嫌疑人一臉淡然,道:「不然呢?等肉臭了,你們還不是能聞到?」   「你……」萬寶明都不知道該表揚他回答的好,還是怒斥一番。   唐佳聽著他們的對話,再看到爐內的場景,忽然一陣陣的犯噁心,轉身找了個垃圾桶就吐了起來。   萬寶明沒吭聲,轉身問旁邊一人:「之前的排查,他怎麼躲過去的?」   「這裡家家戶戶的後院都有燒烤爐啊。」被問到的民警撇清道:「排查說是焚燒爐,要能達到1000度,最低也要800度的,他這種燒烤爐,撐死四五百度都達不到……」   「他還有別的加熱燒烤設備?」萬寶明追問。   「恩,他廚房裡有個超高溫的牛排爐,呶,已經搬出來了,12公斤重,但裡面只能放置幾公斤的肉……物體,我們之前沒查到這東西……大家也都不認識。」民警頗為無奈。   萬寶明看過去就明白了,這是一台長方形豎置的設備,全身不銹鋼材質,中間一個豎起的槽,用來放置牛排。   設備的按鍵和指示都是英文的,又是插電放在廚房裡,看到它的警員,估計就沒往這個方面想。   而且,它的體積也太小了,並不符合焚屍爐的標準。   誰能想到,本案的嫌疑人竟然就是這麼一個有耐心的變態。願意將一個屍體,零敲碎打的分解出來。   而這台設備的作用,應該是用來碎骨的。   屍體先在炭火中炙烤,用大量的碳,燒到幾乎只剩下骨頭的程度,然後錘碎,重新填充到超高溫的牛排爐裡,燒到徹底碳化,然後再敲碎……   萬寶明再次問犯罪嫌疑人:「燒過的骨頭,你都丟棄了嗎?都丟到哪裡了?還有什麼棄置的方式?」   犯罪嫌疑人面對著一片狼藉的後院,情緒很平靜的看著萬寶明,忽的一笑,問:「我告訴你的話,你給我什麼好處?」   萬寶明擺擺手,對押解著他的警員道:「帶回去吧。」   對於這種犯人,他要是願意說,那就讓他盡情的說,但要是開始談條件了,或者進入到對抗狀態了,那就不是輕而易舉能攻破其防線的。萬寶明更不會在這種地方這種時間展開審訊。   柳景輝這時候歎口氣,道:「得,案子破了,我就回去了……」   他的聲音稍微有點兒低沉。雖然就在長陽市里,最近也沒什麼案子,但巴巴跑過來,就看案子破了,這個過程,難免讓人有點不舒服。   江遠忙道:「您先別急,這個案子不是才結束,那個……其實本來是沒思路的,就根本沒有破案的線索,純粹是瞎貓碰到死耗子了……」   「那也是你們試錯的次數夠多了,搜集的線索夠全面了,才試出來的。」柳景輝很熟悉下面的刑警隊的辦案方式,不以為奇的道:「通過縝密的思考,直刺本質的破案是最完美的,只是少有人能做到罷了,而且,現在也沒人追求這個了。」   「您最近在休息?」江遠忽然問一句。   柳景輝遲疑了兩秒,「恩」的一聲,道:「難得允許我調休,我就陪陪老婆孩子。」   「啊,那真的是,打擾你們這個……」   「沒事,我老婆帶著孩子回家了。」柳景輝擺擺手,道:「正常吵架,她見我天天在家,也有點不適應,故意找茬吵架的。」   旁邊的幾名老資格刑警紛紛點頭:   「調休太久不利於家庭和諧。」   「我有次也找茬吵架來著,要不然渾身不自在。」   「我在家呆三天,我家狗都開始嫌棄我了。」   聽到這麼多志趣相投的聲音,柳景輝的臉上不由帶出了笑容。   警隊就是有這麼一點好,大家的工作、生活、前途命運和人生志趣,幾乎都是相同的。   而且,一個省的警隊,主體情況都是差不多的。當然,這裡指的是刑警,其他警種又有各自的模式了。   江遠看著幾名技術員收集證據,整理物證,並沒有上前幫忙。   這個案子的偵破工作基本上就算是結束了,接下來送檢,再起訴,除非中間有補充偵查的要求,否則的話,警局這邊就沒什麼事了。   而江遠作為外地的法醫,也不想到了案子都破了的時候,再去觸碰證據,到時候弄不好還要填報告什麼的,很容易給自己找一堆事兒。   江遠就看向柳景輝,道:「柳處,長陽市刑警支隊這邊,喊我過來做積案,你要是沒事的話,不如一起?」   柳景輝一愣:「這個……不太符合程式吧。」   江遠一笑:「讓餘支隊長走一下程式唄,他估計也樂意。」   「唔……」柳景輝猶豫了一下,道:「我調休還一周呢。」   「等老婆回來?」   「算了,我呆家裡,老婆孩子都要無家可歸了。」柳景輝問:「還有啥案子?」   「讓你先挑。」江遠發揚風格。   他現在就想多破幾個案子,把任務的進度好好的往前推一推。   柳景輝受其感染,也笑了出來:「行吧,那就先跟你做一周的案子。」   這時候,吐的天昏地暗的唐佳,扶著柱子站了起來,抬眼就看到江遠和柳景輝,背對著血色的夕陽,笑的暢快。   「世界末日了嗎?」唐佳喃喃的問。   魏振國道:「對某些人來說,應該是吧。」 第277章 打分   「你看看這個案子怎麼樣?現場很多足跡哦,雖然沒什麼血,但是在野外發生的,痕跡挺多的。」柳景輝將一個卷宗遞給江遠。   江遠瞅了兩眼,確認是看過的案子,就道:「70分吧。」   「我給80分,那就150分,現在排第三。」柳景輝在手邊標注了一下,再將卷宗好好的放回去。   這邊,江遠遞一個案子給柳景輝,道:「這個我給75分。」   「我給60吧。又是山區的案子,跑路都要跑到累死,而且沒有目擊證人,證據採集,我估計也不做不太好。」柳景輝邊說邊做記錄,且道:「135分,這就排第六了,咱們給的分段有點密集啊。」   「大部分案子其實都是可以做的。」江遠道:「要不再看兩個案子,就做起來。」   「能行。」   ……   餘溫書過來的時候,就見會議室另一邊,江遠和柳景輝交頭接耳的說著話。   自家這群自詡精英的警員們,此時則是坐在會議室的另一端,眼巴巴的看著那邊。   「倆人這是做什麼呢?」餘溫書問。   「篩選案子呢。」萬寶明道。   「我聽著打分呢?」   「恩,他倆根據個人喜好,自己認為的案件難易程度,給積案打分,然後做合併後分數最高的那個案子。」   餘溫書聽的點頭,接著左右看看,道:「拿手機的幾個,手機放到桌面上,會議室裡不許拍視屏和錄音,保密條例都懂吧。」   「這都懂事的,不可能搞這些的。」萬寶明說著起身:「我幫您看看。」   他將幾個放桌面上的手機都檢查了一遍,才笑道:「沒事做的看卷宗,不要隨便動手機。」   大家於是乖巧的窩在椅子上,就看江遠和柳景輝估分。   江遠和柳景輝也看了一疊的卷宗了,這時候停下來,重新拿了排第一的卷宗出來確認了一下。   柳景輝就喊:「余隊長,我們先做這個案子,前年的這個,7.2強悳奸殺人案,勝利大橋下。」   兩年前的命案也是積案,但比起很久以前的積案,這種案件的偵破概率會更高一點。   餘溫書巴不得有人能幫忙做案子,不管柳景輝和江遠選了哪個案子,他都只有支持的份。   這會兒過來,看了眼案子,餘溫書就道:「這個變態,我們折騰了三個月……你們有思路?」   長陽市這樣的省會城市,命案必破有可能做到,但實際上是不太可能做到的。   對於前年的這個案子,餘溫書也有點好奇,江遠和柳景輝為何都給打了高分。   就他的記憶裡、,這個案子更像是隨機作案,現場也沒有留下指紋和DNA的關鍵物證。而受害人被殘忍殺死以後,提取到的線索也很少。   當然,不能偵破的積案,肯定都是有一定的複雜性的,如長陽市這樣的地方,只有在線索全部斷絕以後,才會收縮人力等資源的。   柳景輝和江遠互相看看,柳景輝道:「我先說吧。」   「好。」江遠將其他卷宗拿到一邊去,再將7.2案的卷宗放中間。   有機靈的年輕人,已經過來幫忙騰籠換鳥了。   柳景輝打開自己的筆記本,看了兩眼,道:「本案的發案時間,大約是7月2日淩晨1點20分左右,受害人劉娟,女性,在下班途中被人搶劫、強的奸並殺死。從法醫報告來看,她是胸背部多處受創,同時,受害人的胸部,會陰和大腿根部,都有明顯的用牙齒咬過,或者吸過的痕跡……」   大略的說了兩句,柳景輝停頓一下,道:「從兇手的犯罪行為來看,我認為兇手的主要作案目的是強悳奸,也就是「色情」犯罪。而且,罪犯有一定的性心理障礙。我覺得可以從這個角度出發。」   柳景輝點了點卷宗,接著道:「首先,受害人身上有32道刀傷,且有致命傷11處,這不是正常的殺人方式,而更符合性施虐症。受害人身上的多處咬痕也是如此,是典型的情人咬痕,lover-biter。」   餘溫書點頭道:「這個思路,跟專案組當初的判斷符合。我現在還大概的記得,專案組當時給出的結論,性施虐症是兇手向女性被害人施加虐待和暴力作為性興奮的主要手段,刺傷女性和侮辱個別導致對方傷殘和死亡……」   大家都斜眼看餘溫書表演。   支隊長大人過目不忘這件事,大家都已經很清楚了,但支隊長唯獨就不記得這件事了。   柳景輝咳咳兩聲,接著道:「我覺得,可以通過兇手的這一系列行為,給兇手做一個犯罪行為刻畫,對於破案可能有所幫助。江遠?」   犯罪行為刻畫,就類似於美劇裡佛伯樂的犯罪側寫,但不會很長,通常就是對兇手的一些特徵進行判斷,有助於接下來的排查或偵查。   柳景輝顯然需要一點時間來做這件事,但他顯然已經是有信心的。   江遠於是接手道:「我是看了現場的一些照片,感覺兇手的足跡,是能夠提供一定的幫助的。」   餘溫書的記憶立即泛起,道:「兇手穿的是一雙拖鞋?」   「對。而且是廉價拖鞋。」江遠將剛剛取出的幾張照片,依序排列在桌面上,道:「現場鞋印為條塊狀花紋,並且有細小注塑孔特徵,鞋底磨損嚴重,有缺損和裂紋特徵,這說明鞋底採用的大概率是PVC材質的,而且,拖鞋穿的時間也很久了。」   「說明兇手的生活條件不太好。」餘溫書也簡單的推理了一步。   江遠點頭,又道:「兇手在實施犯罪的過程中,有踩踏在路邊的花壇中,加上現場的血腳印,可以看出,案發時,兇手年齡在25歲左右,體重較輕……」   已經在旁邊開始寫要點的柳景輝抬頭,道:「這個我贊成。性施虐症的形成原因,大部分與家庭因素有關,經常是生長於異性包圍圈,家庭氣氛陰盛陽衰,母子關係欠佳或過度保護的狀態。此類人,性心理障礙的形成時間,普遍為16歲左右,犯罪多在8年以後。也就是24歲左右,江遠判斷的時間很合理。」   眾人的情緒也被調動了起來。   江遠道:「現場腳印還能提供一點比較有價值的資訊,我初步判斷,兇手的身高在160公分以下,大概率只有157公分左右……」   眾人皆是精神一振。   「這個身高,一下子篩掉好多人了吧。」唐佳小聲說完,又道:「不過,男生很多都是穿增高鞋的吧。」   「兇手當時穿的是拖鞋。」王傳星提醒了一句。   柳景輝忽的站了起來,擺擺手,道:「我本來有一個判斷,犯罪地點是長陽市的老城區,人流量其實不小,罪犯膽大妄為,敢於穿著拖鞋,在條件不是很成熟的情況下作案,我認為很可能有犯罪前科,考慮到他的背景因素,我認為前科犯的可能性很大。而且,很可能釋放不太久。」   看看江遠,柳景輝道:「如果兇手的身高真的低於160公分,合併前科犯和年齡的因素,再加上釋放的時間,我估計名單不會很長。」   餘溫書聽的頻頻點頭,等柳景輝說完了,餘溫書直接拍拍手,對一群人道:「這還想什麼呢?一個人負責一個省,先列名單出來。目前的年齡是23到28歲之間,身高160公分以下,案發前一年內釋放。」   各省的名單加起來可能很長,但餘溫書相信,真正符合要求的人數不會很多,而且,兇手很可能就來自于山南省或周邊省份。   江遠和柳景輝則是互相看看,兩人都沒想到,互相印證一下,效果竟是如此突出。   他們還沒開始發力呢。 第278章 拿下   小會議室裡的一群警員,就像是參加面試的小年輕,自動配對,自動組合,自動推選出領頭人,開始互相商量著開始分配省份。   到最後,兩組人竟然又重新合併到一起,開始專攻本省的資料,另外的幾組人,也不按照省來分了,而是一組人負責幾個省。   在此期間,餘溫書就看著,都不用多囉嗦一句話。   來自縣局的魏振國等人看著,不禁有點感慨。這種好似高級白領似的做事方式,也就省會一級的市局能玩起來,底下的刑警們,還是喜歡傳統的模式。   「我去寫犯罪行為刻畫。」柳景輝在長陽市局挺熟悉了,看他們進入工作狀態,就轉身去做自己的事了。   不用上班,安心在家,且老婆孩子跑回了娘家的日子過的久了,也會想要回到工作場所,重新找回久違的成就感的。   江遠則讓人去將案件相關的物證都取了出來,開始一件件的檢查。   現在已經確定是刑滿釋放人員所為,如果能夠取到一枚兇手的指紋的話,案子就比較好偵破了。   大部分的案子也都是這樣,尤其是衝突比較激烈的場景下,比如發生了打鬥或者強姦,兇手按道理來說,就應該留有大量的物證才對。   比如指紋、精斑、毛髮或者頭屑,又或者受害人反抗留下的皮膚組織、血液等等。   這個案子的兇手卻是比較特別。或許是身體素質不太過關,對自己的控制力不太自信的緣故,他的起步動作,就是匕首戳刺。   江遠從現場的血跡就能看得出,兇手來到被害人的背後,直接就是幾下背刺,從而令受害人倒地。   大量的失血,會讓受害人失去反抗能力,陷入昏迷或半昏迷的狀態。   兇手接著才是強悳奸和虐待,而且,是相對從容的戴了手套和套的。   甚至到了事畢,他還清洗了自己啃咬過的地方,只留下了牙印,並沒有提取到能用的DNA。   他這種冷靜的心態,既是前科人員有經驗,也是因為其精神狀態的不正常——   柳景輝敢於判定是前科人員,還是非常大膽的判斷。合理,但是非常大膽。   如果是讓江遠獨立做這個案件的話,他是不會首先判定前科的,或許會從精神異常和身高兩條線查下去,另外,江遠感覺順著拖鞋這個點,也可能有突破。   畢竟,廉價拖鞋往往是小廠做的,而小廠的產品,銷售的範圍往往不大。   另一方面,兇手經濟上的窘迫,也是一條線索,以犯罪為生其實是一件非常高難度高要求的事,一般的兇手還做不到,這傢伙,多數是要在案發地附近找工作和居住的。   江遠還在想著怎麼篩選兇手出來,省內組的幾名民警已經歡呼了起來。   大家不由的看了過去,並有人問:「你們找到人了?」   「找到了!」被改組推選出來的負責人,是一名30歲左右的精幹民警,回應一聲以後,立即道:「就是咱們山南省人。」   余溫書等人原本還都在感慨,這會兒全都圍了過來。   案子有了重大線索,確實令人振奮,餘溫書等人也都極為高興,但這種高興,跟案件偵破,還是有極大的區別的。   而他很清楚的知道,眼前所謂的找到了,真的有可能就將案子給破了。   想到此點,餘溫書堂堂支隊長,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打過再多獵的老獵人,看到梅花鹿進了射程,也是要咽口水的。打過再多漁的老魚人,看到滿網的魚蝦蟹,也是要咽口水的。做過再多案子的老刑警,看到又一名殺人犯即將進入死刑流程,同樣是要咽口水的。   推選出來的民警精明強幹的樣子,在眾人的注視下,聲音穩定的道:「我們根據大資料建模,將案發前一年的刑滿釋放人員列表審查,發現一名叫做喬邁壽的山南省人,有重大作案嫌疑。」   他看了眼筆記本,道:「喬邁壽,山南省人,27歲,案發時25歲,身高156公分。喬邁壽13歲時,因搶劫和盜竊罪,被判入少管所三年。在所內因違反監規,被加刑一年。出獄後,又因搶劫判刑5年,出獄時23歲,之後回鄉居住,因聚眾賭博拘役6個月,到發案時,刑滿釋放8個月。」   柳景輝聽著聽著已是站了起來,一拍手,道:「青少年時期在監獄裡度過,長期封閉,不能與人正常交往……還有違反監規的行徑,說明他同意不適應監獄內的生活,如此一來,很容易就此導致人格扭曲和性格怪癖。」   他現在已經是不止想著逮人了,他更期待自己做的犯罪行為刻畫,能猜中兇手。   篩到兇手的警員也很振奮,並配合的道:「確實如此,喬邁壽在刑滿釋放3個月後,就再次與人發生衝突,進了派出所。之後回鄉居住一段時間,案發前兩周乘坐高鐵抵達長陽市,大部分時間基本都在案發地附近的網吧,7月2日在火車站附近的小旅館登記入住了一周……7月10日回鄉居住,目前因盜竊罪,在雲昌市監獄服刑……」   現在的刑偵手段,想要獲得一個人的軌跡是非常之簡單的。基本上,只要知道身份證號,就能知道你乘坐的交通工具,住宿的地點。   喬邁壽或許是不懂這些,或者是沒有太注意,留下的痕跡遍佈。不過,一個人真的想要注意不留痕跡,也是不容易的。   事實是,沒有線索牽扯到喬邁壽的時候,他留下這些軌跡也沒關係。但是,一旦發現了他的存在以後,幾乎所有的證據都在指向他。   餘溫書再沒有懷疑,開懷笑道:「得嘞,抓捕的步驟都省了,唐佳,你把材料整理一下,這邊趕緊進流程……」   唐佳立即應了一聲。   余溫書再看看江遠和柳景輝。   要說的話,他是比較熟悉柳景輝的,以前也經常請柳景輝出馬的。   不過,大部分時間,他對柳景輝的需求都是參贊性質的,也就是請柳景輝提出一些建議,指導一些破案的方向。   大部分的省廳警長們,也比較喜歡這種合作方式,自己輕鬆,地方上也輕鬆。   餘溫書那時候也只將柳景輝當做一般的高級警長使用。   但這一次,柳景輝和江遠合作起來,產生的效果,就太超乎餘溫書的預期了。   不誇張的說,是超乎所有人的預期。   「那麼,這個案子就算是過了?」柳景輝推了一把卷宗。   餘溫書「恩」的一聲,笑道:「怪不得這個案子被你倆打了高分的,接下來……」   「肚子好餓。」柳景輝摸著肚子呻吟起來。   「先吃東西,先吃東西。」餘溫書熱情的像是招呼大爺去玩一樣。 第279章 出彩   「別說,今天抓的這個喬邁壽,還挺變態的。」柳景輝坐到酒店裡,也挺感慨的。   老實講,他雖然推理超強,自認是可以先推理出犯人,再找到證據的男人。但做的這麼快,這麼順利,還是很少見的。   而且,這次是純閱卷破案。不用出現場就把案子給破了,這個體驗感還是非常好的。   柳景輝就有點意猶未盡。   支隊長餘溫書一點點官威都沒有,給柳景輝夾菜,道:「再變態也沒有……沒有跑掉,對吧,還是落到咱手裡了。」   「是啊。」柳景輝笑笑,回憶著自己犯罪行為刻畫,吃了一口夫妻肺片,再道:「受害人胸前背後的傷口,就不合適。背後的傷口一看就是連續刺出的,胸前的反而是單次刺出的,而且,這麼多處的傷口,說是殺人,沒必要,說是洩憤吧,受害人連個仇人都沒有……」   柳景輝說著說著,表情略冷了下來,道:「兇手其實連正面對抗一名女性的膽量都沒有,所以,他才先用刺殺的方式,狠戳受害人的背部,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人活下來。」   「他都在少管所呆了那麼久,膽子應該挺大了,都敢不要命的殺人了,不敢面對一名手無寸鐵的女人?」唐佳也跟著過來了,這會兒有點費解的樣子。   柳景輝呵呵一笑,道:「你別說,他的膽子是真的大,而且,就他的人生經歷來說,他的性格更傾向於膽大妄為的狀態,就那種陰狠的類型。他身體條件太差了,否則,有可能從搶劫起步。」   「現在無期起步了。」唐佳道。   「死刑。」同桌的萬寶明道:「累犯,搶劫強悳奸殺人,三十多刀,而且是直接從背後下刀的,性質特別惡劣,不會給緩的。」   「就應該立即執行!」唐佳也是看過死者照片的。對於某些人,給予他球籍本身就是一個錯誤,其父母……他如果有父母的話,也活該哀嚎哭泣。   江遠已經餓了,連吃了幾口菜,才放下筷子,道:「兇器大概率也是自帶的。他用的匕首,應該有一根筷子這麼長了,一般的地方都不好買。就是奔著殺人去的。」   「這些都是證據,回頭要寫進去,別漏掉了。」余溫書立即提醒唐佳,又道:「給審訊人員也要提醒一下,回頭提醒我。」   唐佳心領神會,立即贊道:「餘隊您哪裡需要提醒,咱們這頓飯吃完,您都能複述成會議紀要……」   餘溫書哈哈大笑,又故作謙虛的道:「好記性不如爛筆頭,該記下來的東西,還是要記下來的。」   接著,餘溫書還有點感慨,道:「以前的時候,其實哪裡需要把證據記下來的,調查一個線索,動不動就是兩天三天的時間,一群人忙的飯都吃不上,好不容易有個證據,恨不得供起來。」   滿桌人聽的都哈哈笑了起來,有的人是開心,有的人是真的感同身受了。   比如魏振國,作為基層民警,想起正常做積案的日子,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柳景輝是省廳的,生活自然不一樣。他美滋滋的喝了口茶,笑道:「可不光是證據,江遠今次幫您搞的這個案子,你們得省多少錢?」   餘溫書的手抖了一下,換成別的人,他是會大加讚賞,並給這個數字來一個上限的藝術化。比如說,給全區所有男人做一次DNA的成本,加上幾千名幹警排查一周的成本,外加請這幾千人吃盒飯的成本等等。   但在說這些話之前,餘溫書的腦海中,首先浮現出來的是黃強民。   黃強民,只是一名縣局的刑警大隊長而已,同級別的手下,餘溫書這裡能拉出來十幾個,每一個的學歷都比黃強民要高,眼睛要大,牙齒要平,還都會笑,而且不會扁著嘴像埋伏誰一樣。   但黃強民要價是真的狠啊。   「我們破一起命案的平均成本20萬吧。蘇州是國內比較高的,大概50萬,我們是搞不起的……」餘溫書笑了一下。   柳景輝放下筷子,道:「你這是把自首的命案,都給平均進行了吧。」   「命案是有簡有難……當然,我的意思是說,江遠和你做的這個案子,我們都是極讚賞的。但是……這個,咱不能談錢。」余溫書看柳景輝臉色不善,又強調道:「我和黃強民是談好了的,一個縣的監控系統呢,我們也是幫忙申請……」   柳景輝聽的驚訝的同時,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看向江遠道:「老黃把你給賣了?」   「不算是賣了吧……」江遠遲疑道。   「那算是什麼?」   「算……出縣務工人員?」江遠開了句玩笑,又道:「寧台縣好久沒命案了。大點的案子都沒有。」   「也就幾個月。」魏振國幽幽的道。   「幾個月的時間,夠江法醫破幾十個案子了。」余溫書起身給江遠倒水,以示親切。   柳景輝道:「長陽市有這麼多命案積案嗎?」   「還有20年前的積案呢。」餘溫書歎口氣,道:「我剛開始上班那會兒,有的搶劫案,強悳奸案也是真的難破。尤其是強悳奸案,好多都是先回家洗澡洗衣服,然後第二天第三天了才報案,到現場一看,能找到的證據都少得可憐。」   「還是先做近年的案子吧。」江遠還沒有自信到這種程度。   餘溫書哈哈大笑,道:「那肯定,案件無分大小,正義不論先後。等你有空了,有時間了,咱們再一起做積案。不客氣的講,在我死掉之前,我經手的案子的細節,一點不少的都在裡面呢。」   餘溫書指指自己腦殼,那表情是真的自信。   柳景輝對餘溫書過目不忘的能力還是深表佩服且羡慕的,不由道:「您當年從警,真的是一顆紅心向太陽了。有點浪費天賦了。」   「也不至於,我那時候報名,就是想做什麼報什麼,家長也不管那麼多。」餘溫書順勢說起了當年的崢嶸歲月。   柳景輝巧妙的跟上,作為一名推理達人,他自然是懂得人情世故的。在酒桌上,他和江遠看似是今天的主角,但要是一直當主角,那也太消耗大家的情緒了。   現在,余溫書同志重新成為眾人的焦點,包廂裡的氣氛反而更和諧了。   萬寶明也松了一口氣,低下頭來,開始在小群裡狂發資訊:   日常萎靡:【我為江遠代言@水工,今日再次偵破命案積案一例,短時間內累計偵破四起命案,我就問,還有誰?】   痕檢李銳:【四起什麼?你說清楚。】   日常萎靡:【三起命案積案,一起現案,為焚屍後拋屍,只有巴掌大的燒骨殘片。】   法醫牛立煌:【那怎麼破?】   日常萎靡:【通過燃料找到的,具體的回頭再說。】   法醫王瀾:【好傢伙,這個要寫個文章的,不然虧了。受害人的身份也確認了嗎?】   萬寶明看的點頭,這個問題一看就專業了。   有些案子,雖然偵破了,但兇手要是不交代,或者兇手自己也不知道,那受害人的身份就不一定能確定。   萬寶明想了想,繼續水群:   日常萎靡:【是空降女孩,到別墅區工作。】   南征北戰:【嫖資沒談妥,女生威脅要報警強悳奸,男的一不做二不休動手了,是吧?」   日常萎靡:【這都猜得到?】   南征北戰:【老劇本了,因為真的有人被判了,不過,這個男的也是衝動了點,該給錢給錢,總比殺人焚屍強。】   法醫王瀾:【其他三個案子呢?】   萬寶明一笑,趕緊介紹了起來。   命案積案都是相當有難度的案子,即使在現案期間並不出彩,變成了積案以後,也是大為不同了。   萬寶明全程跟隨,這會兒水群,水的那叫一個舒爽。   反正,沒有酒和領導的飯局,聽余溫書同志吹牛就行了,帶著耳朵即可。   與此同時,聽了萬寶明故事的群眾,也開始在不同的小群裡,散播起了消息。   大部分的命案積案,其實都是碰運氣偵破的,專門針對命案積案,且能偵破的,每一期都值得吹牛的。   最難得的是,大家還都喜歡聽,喜歡吹。   名氣這種東西,往往也就是這樣積累起來的。 第280章 單純的   接下來兩天,江遠和柳景輝並沒有立即開始兩人合作的第二個案子。   就算兩人只用了一天的時間,就將一起命案積案給偵破了,但他們心裡都有數,這種情況是很難複製的。   每個案子的情況都不一樣,每個案子的複雜的點都不同。偵破是有概率的,自以為能夠百分百的偵破某個案件終究是一種自負。   何況是合作破案。   最重要的是,兩人一旦開始新案子,就得長時間的負責。一天做不完就得做兩天,兩天做不完就得做三天,到時候沒日沒夜的工作的時候,就會後悔輕易開啟新案件了。   江遠和柳景輝都選擇好好休息幾天。   柳景輝跟幾位老兄弟喝酒吃肉,又打了兩天麻將,等老婆回家了,才悄無聲息的掩殺回去。   江遠抽空去買了套小房子。   江遠單純的就不想住宿舍了。   有的人腳太臭。   還有的人呼嚕聲太大。   不如買套小房子。   江遠就在刑警支隊附近買了套220平的精裝修二手房,稍微收拾一下,搬了進去,併發了一個朋友圈:   「獲得一處在長陽市的據點。」   配圖是客廳的照片和一張景色圖。   江遠試用了衛生間之後,點贊和評論就已飆升了起來。   老爹:進出記得關窗,帶好鑰匙。   清河市前進區刑警大隊長雷鑫:我們清河也很漂亮的,有空過來做案子啊。   隆利縣刑警大隊長侯樂家:來隆利縣做案子,給你安排單人宿舍。   黃隊長:你在長陽市要什麼據點,臨時住一下就行了。酒店還給打掃衛生呢,他們不報銷的話,回來找我。   ……   江遠禮貌的回復了大家,再從朋友圈切回到微信,就見一排的紅色小點。   打開抽一眼,江遠就順手取出隨身的筆記本,面對河景,坐在窗前的小桌上,默默的開始了記錄。   收入:出差補助,2160元……父親轉房補2000000元。大爺紅包20000元(喬遷+爭氣費)。三大爺紅包20000元(喬遷+爭氣費)。花嬸20000元(喬遷+爭氣費)。四叔紅包8888(喬遷+爭氣費),五叔紅包6000元(喬遷+爭氣費)……   江遠一邊點那些微信上的小紅點,一邊做記錄,很快寫的手都麻了。   不得不說,有些重複動作做的多了,就會覺得很辛苦。   哪怕是收微信轉帳,也是如此。   說起來,江村人的風氣是有些奇怪的,都愛用微信轉帳,就不喜歡用銀行轉帳,也不知道是個什麼道理。   也就是老爹這次轉的房補比較多,才用到了銀行轉帳。   或許是操作起來比較簡單?不用輸那麼多的東西?   江遠光是記帳就記了小半個鐘頭,不過,這個過程總體比較愉快,最後算算總帳,加上自己的出差補助,房款基本都出來了。   如此一來,不用背負貸款,總體上是要輕鬆一些的。   江遠再把剛剛買的一些書,放到書架上,主要都是一些關於焚屍方面的研究。   做了這麼些案子,江遠發現,單就法醫病理學和法醫人類學來說,焚屍後的屍體,還是比較難判斷的。   類似的案子,大部分時候,都是著落在了焚屍的工具、地點和方式等方面。   而在這種情況下,其實正是法醫發揮作用的時候。   每多一點受害人方面的資訊,破案就越容易一些。   一本翻罷,再翻一本……   江遠看這一類書,都是不用看完的,就跟看論文似的,先看看前面,就自己設想結論,最後看後面,若是結論相似,中間基本就不用多看了,隨便翻翻即可。   最多也就是記錄一些有用的公式,記住一些重要的結論和推論。   要是大學剛畢業的時候,江遠自然沒資格這樣看文章。但他現在頂著法醫人類學LV3的能力,說實話,比許多專著的作者的能力都要強,再按部就班的看過去,就沒必要了。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江遠找了家粵式酒樓,慢悠悠的吃了一餐粵式早茶。   或許是在山南省的原因,早茶的味道乏善可陳,但悠哉哉的氣氛依舊很不錯。   對於在屍體、燒骨碎片以及嫌疑人之間摸爬滾打了多日的江遠來說,這才是他最需要的。   早茶吃到中午,茶水也喝的沒滋沒味了。江遠才收拾收拾,起身出門,就步行繞著刑警支隊溜達,最後找了間網上好評較多的店鋪坐進去,繼續享受午餐。   江遠點的菜很少,吃的也不多,但就是願意在人聲鼎沸的館子裡呆著。   尤其是在較為陌生的環境下,餐廳給予的友好度是相當高的。   嗡。   江遠的手機又亮出一條消息來。   打開來,卻不是新的轉帳,而是清河學院的衡瓊思,發來的信息:江顧問,我到長陽市了,帶些文件給你看?   江遠猶豫了一下子,就應了,並將餐廳的地址發給她。   給清河學院的校長做顧問,是早就商量好的事,那就不好隨意的變動了。   不多一會,一名黑長直微胖女生就闖了進來。   江遠於是讓重新上了菜幾個菜,又問:「要啤酒還是飲料?」   「茶就好了。」黑長直微胖的衡瓊思坐到了江遠對面,氣喘吁吁的拍拍熊,有點不好意思的顫動了兩下,才將文件遞給江遠。   「這是?」   「學院的監控系統的佈置。」衡瓊思說過,又道:「裡面還有一些是報價,我爸爸也想讓你看一下,是否合理。」   「報價我不管,我也不知道這些東西的價格。」江遠說著打開檔,一頁頁的看了起來。   衡瓊思乖巧的「恩」了一聲,就坐在餐桌另一邊,小口的喝茶,並不追著江遠聊天。   江遠一口氣看完,再拿出一支筆,問:「我可以在上面寫字的嗎?」   「可以的,這份檔就是單獨給您的。」衡瓊思特別說明一聲。   她經常代表父親,跟一些學術界人士打交道,知道很多人或許不是那麼看重錢,但對於尊重這種事,就看的特別重。   像是請人看檔,單獨的一份檔,要比看一份文件給多少錢更重要。   江遠也覺得挺舒服的,就地在文件上劃拉來劃拉去。   他當初用一個三等功送的技能,直接點選了技防監控技術(LV3),這也是他給甯台縣更新監控系統準備的。   給清河學院指導一下,算是非常輕鬆。   國內的監控攝像頭的數量,是在以每年20%的速度增長的,差不多4年就翻一倍。當前的數量是7880萬台。   一個非常恐怖的數字。   這也是殺人犯們越來越喜歡在家裡殺人的原因了。   越是大城市,監控攝像頭的數量就越多,給接觸式犯罪的空間也就越小。   當然,犯罪永遠都不會中止的。現在,極少有人因為求財而殺人了,為了錢而願意做任何事的人,主要集中在電詐行業。   但在嚴重暴力犯罪以外,監控攝像頭的作用還很多。   比如防止電動車被盜。   防止學生情侶野戰。   防止學生偷看學生情侶野戰導致野戰。   防止學生圍觀學生野戰導致綠帽橫行繼而導致野戰。   諸如此類。   江遠覺得清河學院還是很需要攝像頭的。   猴子都偷,也是非常標誌性的事件了,放在他讀書的學校,就算是15萬一只的猴子,放在教室裡也沒人偷的。因為大家都知道,這東西偷走了,你也不好賣,賣掉了,也不可能賣出原價來。   但不管你賣多少錢,量刑的時候,可都是按照15萬來的。   清河學院的女生,很可能要為價值60萬的猴子,蹲兩三年的牢。相比之下,販賣走私牛肉獲利上千萬元,也才坐這麼久的牢,兩者的性價比相差的是非常大的。   「好了。」江遠將標注完的檔,直接遞給了對面的衡瓊思。   衡瓊思「啊」的一聲,連忙放下茶杯,有點慌亂的道:「已經好了嗎?」   「恩,都是些從我的角度來看的小建議,請衡院長做參考吧。」江遠道。   「好的好的。」衡瓊思慢吞吞的將檔收了起來,動作非常慢。   「吃完飯再走吧。」江遠禮貌的邀請了一句。   「唔……好的。」衡瓊思答應下來,並飛快的放好了檔。   江遠又招手喊過了服務員,拿了功能表給衡瓊思看,讓她多添兩個菜。   江遠自己則是陷入了沉思。要說起來,江村社區內部,其實也是可以更新一波監控系統的,到時候接進物業,電動車什麼的,就不怕偷了。   這麼想著,江遠自己就在筆記本上畫起了草圖。   畫完了,拍了照,直接發給老爹。   很快,江富鎮的微信就回了過來:「還知道想著村裡,不錯不錯。是不是買了房缺錢花了?」   說著,兩個紅包就丟了出來,各是一個50000元。   江富鎮:【要裝修的話,可以找村裡人做。不過最好別裝的太多,現在都說環保,健康一點。】   江遠回:【沒準備裝修,我現在學了技防監控,正在幫清河學院做顧問,考慮社區裡是否也裝一套。」   為了證明自己說的話,江遠重新拿出了檔,對著上面的名字,拍了一張照片,點了發送。   照片裡,《清河學院技防監控方案規劃》幾個字清晰可見,而在文件上方,黑長直且熊大的衡瓊思也被拍了半臉,氣質很好的樣子。   轉帳給你100000   轉帳給你100000   江父隔空砸了兩坨錢過來,併發資訊:   【兒子,這是戀愛經費。】 第281章 耐心   嗡。   嗚……   江遠的手機多次震動,終於引來了衡瓊思的關心。   衡瓊思道:「你如果很忙的話,可以先處理的。」   「沒事,主要是一些家人們的關心。」江遠默默的收了老爹發的紅包。剛買了房,他的存款水位確實是下降了。   衡瓊思笑笑,問:「是真的家人們嗎?」   「當然。就是傳說中的七大姑八大姨之類的。」   「哇!真好,我家裡面,基本上都沒有什麼親戚的。」衡瓊思說著又解釋道:「我爺爺是參軍出來的,家裡人基本都很早就去世了,再與老家的親戚的聯繫就少了。我爸爸這一輩也只有三個人,都是獨生子女……」   衡瓊思很自然的進入到了聊天環節。   江遠就聽著,時不時的回兩句。他也是看過好些場審訊的人了,在審訊室裡,員警也不是一味的兇悍的,很多時候,員警都是願意做一名傾聽者的。   事實證明,聽犯罪嫌疑人說話,往往是能夠收穫大量的資訊的。   一些表現剛硬,嘴硬如鐵的犯罪嫌疑人,反而是遇柔則化,一邊哭的稀裡嘩啦的,一邊將犯罪行為全都交代了。   江遠的腦海中浮現出剛剛完成的4個命案。   兇手們大約都在哭吧。   為自己哭,為家人哭,為自己的愚蠢哭泣,為即將離開的世界哭泣,為死亡的恐懼而哭泣。   「你在想什麼?」衡瓊思很敏感的發現了江遠的心不在焉。   江遠咳咳兩聲,道:「突然想起之前的案子了。」   「偷猴子的案子嗎?」   「那倒不是。是之前做的案件。」   「能說嗎?」   「不太能說。不好意思,因為都是命案,而且正在進行中的。」   衡瓊思通情達理的道:「沒關係的,我以前在家裡的時候,爸爸他們也會說一些保密話題,然後就不讓我聽……」   江遠聽的一笑:「那也不一定是保密話題,也許只是不適合你聽的話題。」   「什麼不適合我聽的……」衡瓊思轉念反應過來,卻沒生氣,只是低頭喝飲料。   咕咕咕……   ……   餐後,衡瓊思要回清河去了,江遠主動打電話給江永新,讓他派了一輛埃爾法過來,送衡瓊思過去。   衡瓊思也沒拒絕,甩著長長的頭髮上了車,再向江遠揮手告別。   江遠自己安步當車,回到自己剛買的小房間,就在客廳裡鋪開紙筆,畫起了江村社區的監控佈局。   這種事情,只要有幾個叔伯大爺同意,很容易就能推行下去。   安裝監控對江村人來說,也不是什麼壞事。以前安的少,既是大家不懂,也是社區建設的早,並不流行這個。   現在,江村人有錢的名聲越傳越遠,大家對於安全性的訴求,其實也是越來越大的。   江富鎮都知道找強舅過來當保鏢的,其實也能說明大家在這方面的擔心。   LV3的技防監控技術用起來,面對一個社區,實在是區區。   正常來說,LV3的技防監控技術,給長陽市這樣的大型城市做佈防都沒問題。   何況,江村社區的經費還異常充足。   江遠就以極高的標準,將圖紙給畫了起來。   也就幾個小時的功夫,江遠就將圖紙給完成了。   洗洗睡覺,第二天,江遠再將圖紙檢查一遍,照樣是拍照一份,又快遞一份回家。   江村社區的事,全部可以由村委會來決定,效力和執行力比什麼業主委員會還要方便的多。   這邊基本搞定,萬寶明已是迫不及待的詢問起江遠的生活起居來。   不用說,這就是催人幹活了。   江遠和柳景輝一聯繫,約好了時間,前往長陽市刑警支隊。   這時候,柳景輝也不說什麼一周的話了。   他在省廳的工作,原本就是支援各地,只是此前以現案為主。但那不是對命案積案沒興趣,而是命案積案的難度太高,太容易徒勞無功。   事實上,但凡命案積案能有一點穩定的線索,各地的警局都是積極投入的。   時不時啟動的專案組,代表的就是一點點可憐的小期待。   但是,跟江遠配合的效果就太好了,以至於柳景輝根本捨不得回省廳去。   省廳也沒要求。   柳景輝調休沒結束,就自己參與偵破了一起命案積案,這種工作精神,不鼓勵都讓人不好意思,阻止更是不可能了。   一群人再次聚集在了積案專班的會議室。   等江遠到達的時候,除了原有的精英組成員,會議室裡的人更多了。   看得出來,大家對於加入一個成功的團體,還是非常積極的。   柳景輝更知道這裡面的道道,乾脆連講話什麼的都不用了,就像是日常工作似的,對江遠道:「那咱們做第二個案子?」   「行。」江遠自無不可。   兩人選定的第二起案子,是一起受害人為計程車司機的搶劫殺人案。   柳景輝跟江遠確定了,立即道:「那咱們接下來,就以113搶劫殺人案為目標了。王傳星,你來說一下。」   「是。」王傳星立即應了。自從江遠和柳景輝篩了案子出來,他就開始熟悉排名在前的幾起案件了。   這會兒站起來,王傳星連稿子都不需要,就道:「113搶劫殺人案,發生在11年前。女受害人閻立麻,在沙河鎮大灣村附近被發現,身首異處,現場留有多個血腳印。其駕駛的紅色現代伊蘭特,被丟棄在5公里外的坡地處……」   江遠選這個案子,還是因為血跡和血腳印的原因。哪怕時間過得久了點,但這些能夠昭示現場情況的證據,總是能夠發揮其作用的。   柳景輝卻是太熟悉計程車搶劫殺人案了。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計程車上必然會有的大量現金,單獨和便利的空間條件,以及計程車司機單獨駕駛的模式,引起了許多歹徒的窺視。   柳景輝做過的相關案件,就有多起。對於此類案件,他也是有些心得的。   等王傳星完成了介紹,柳景輝就看向江遠,道:「我先說說我的想法?」   「好。」江遠本來也需要更多時間來處理證據。   柳景輝道:「首先,本案的兇手極可能有兩到三人,這是因為死者被殺害的方式,是一種受控制的狀態。如果僅有一人,必須是非常強壯才行。但是,考慮到當年的環境,計程車司機如果認為客人有威脅,往往會拒載,一名非常強壯的客人,要求到非常偏僻的地方,這個不太容易成行。」   眾人聽的點頭,不過,這一點也不算很出奇。   這時候,柳景輝卻令人意外的收斂了,笑笑道:「接下來,麻煩大家先收集證據,整理一下案件,積累多一點資料,再集中開會。」   這就是不想當眾說了,大家默默做事,也沒人特別的要求。   包括旁觀的余溫書和萬寶明,也都一聲沒吭,只是看向江遠。   人家是已經偵破過命案積案的團隊了,就這一點,就足夠眾人有耐心。 第282章 閱卷   「我也要再看看證據,大家先閱卷吧。」   江遠並沒有因為眾人的關注就直接開講,十一年前的積案,是真正的老積案了,光是閱卷工作就頗為繁重。   如今,既然已經有了正式的積案專班,有了二三十號人的團隊了,而不是自己幾個人默默的搗鼓,江遠也就想要正式一點。   重啟積案的第一步工作,就是梳理和整理線索。   當年的線索要拿出來,有證據能進行無損檢查的,就要重新檢查,看看最新的技術革新,是否能夠發揮作用。也要看看當年的證據,有沒有錯漏和不完善的地方。   而民警們此前尋訪的資料,也要有人看過。動輒幾百上千頁的詢問筆錄,也要有人閱讀,若是能夠從中找到線索,或者某些證據的佐證,那就更好了。   「命案不破專案不撤」在很大程度上,還是花頭,但是,專案組留一兩名民警,能夠知道全過程,確實是非常有必要乃至於聰明的舉動。   「積案專班」這邊,聯繫到的兩名專案組民警,年紀大的已經退休了,年紀小的……依舊是刑警支隊的普通民警,現場拉過來,就能跟上進度。   等所有人都忙碌起來,柳景輝坐到江遠身邊,低聲道:「你也感覺到了吧?」   「感覺到……什麼了?」江遠一臉茫然。   「這個案子,不同於一般呐。」柳景輝神色凝重。   江遠的表情也一下子凝重起來:「你是指,有可能……」   江遠的手向上指了指,眼神裡滿是疑問句。   柳景輝一呆,伸手將江遠的手指,又掰了一根出來,道:「我的意思是說,這可能是一對雌雄大盜。恩,說大盜不準確,就是嫌疑人應當是一對男女。」   「咦,為什麼?」   「因為沒有強悳奸。」柳景輝的聲音低低的。   看江遠依舊不解,柳景輝咳咳兩聲,道:「這個……我做過的計程車的搶劫殺人案好幾起了,我也研究過一些省內外的案件,這麼說吧,如果計程車司機是女司機,又是開車到了荒郊野外的,最終若是出現搶劫殺人,多數都會涉及到強悳奸。」   「多數,就不是全部。」   「沒有涉及到強悳奸的,要麼是女司機的年紀太大,要麼就是團夥內有女性。其餘的,很多都會演化成搶劫強悳奸殺人的。」柳景輝歎口氣道:「所以,這個案子在現案偵破的過程中,是有明顯的疏漏的。」   這才是柳景輝給此案打高分的原因。   江遠靜聽講解。   「我看了卷宗裡的照片,在車的後座,有一根長頭髮,但我找了證據袋,當初並沒有取樣。我估計,現場勘查的刑警,以為是受害人的頭髮了,看著確實像,但我覺得,更有可能是兇手的頭髮。」   柳景輝說著,從卷宗裡找出了照片。   棕色的座椅縫隙中,有一團血跡,拍攝者是為了拍攝血跡,但旁邊能隱約看到一根長頭髮。   江遠立即取了受害人的照片過來比較,反復判斷以後,緩緩點頭:「有可能,頭髮和受害人的有點像,長度,顏色都差不多,但捲曲度略有不同。照片條件太差了,也不能確定。但是,就算不是受害人的頭髮,也有可能是之前的客人留下來。」   關於計程車的案件,煩人就煩人在這裡,車輛看似是一個證據寶庫,打開來,每件寶物的所有權都有問題。   而在提取證據的過程中,究竟怎麼提取證據,提取哪些證據,本身就是考驗現勘的一個地方。   首先要明確一點,現勘是不可能無限量的提取證據的。   物證袋一個幾塊錢,不算什麼,DNA的試劑卻是不便宜的,國產的百十塊是現在的價格,而且,總有些進口貨,是比國產貨好用的,你要更高的精度,更好的敏感度,總是有代價的。   一個命案現場,提取十幾處的DNA痕跡是正常的,提取上百處也是正常的,可那麼大的現場,提取幾百處,其實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而這不僅僅是耗材貴的問題,實驗室的工作量也是有限的。一個市局的DNA實驗室,一天到晚的處理DNA檢材,給普通案件的回饋時間都到「週末」,「下周」之類去了。   命案固然受到重視,也不能無限量的佔據資源。   現勘或者其他技術員,又或者其他刑警,總是要根據自我經驗,做出一些判斷取捨的。   很顯然,根據案發情況來看,當時參與勘察現場的民警,可能根本沒想到,這種割頭的兇悍搶劫殺人的案件,會有女性參與。所以,取檢材的時候,並沒有特意檢出這根頭髮。   柳景輝不置可否的道:「我猜是男女兩人,還有一個原因,是現場只有一個血腳印,而且,從受害人的指甲裡提取到的DNA,多年來一直沒有匹配到,這種穩定度,也是很少見。我賭是一對絕命鴛鴦。」   「你認為兇手本來會再犯案的?」   「搶劫殺人案的兇手,多數都是累犯。」柳景輝道:「哪裡只有搶劫一次的兇手。好漢上了梁山,打家劫舍也都變成日常業務了。」   江遠聽的點頭,道:「這說明案件本來的目的,很可能也不是搶劫。」   「對,目的應該不是搶劫,更不是殺人。」柳景輝頓了頓,繼續道:「從殺人的方式來看,割頭別看好像很殘忍,其實非常不專業,更從側面證明了兇手的業餘性。不過,兇手的手法有點東西,我覺得應該是接觸過類似的工作的,當過屠夫,或者醫生之類的。」   「如果是醫生,不應該是殺死了再分割嗎?」江遠小反對了一下。   「有可能。」柳景輝點頭,問:「你這邊,能看出什麼證據來?為什麼打高分?」   「現場只有一個人的血腳印,男性,38歲左右,身高175公分,左腿微跛。」江遠著重道:「跛腿的程度不太厲害,應該是左腿比右腿略短一點,但如果穿增高鞋的話,就不太能看得出來了。」   柳景輝聽的眼睛都亮了起來:「怪不得你給打高分,這個案子應該排前面的,有一條跛腿的話,找人就容易多了。」   跛腿的辨識度是非常高的。如果不加掩飾的話,走路的時候,周圍人基本都會注意到。   這比兩隻胳膊的長短不一,或者兩顆蛋的大小不同,容易分辨太多了。甚至不需要特別注意。   「DNA也有,但他們當年也沒排查到。」江遠道:「兩人恐怕已經不在當地了。」   「恩……很有可能。當年排查的應該挺細的。」柳景輝這時候有一點沉重,如果人走了,或者本身就是外鄉人,排查就等於沒效果了。   沒有排查,刑警的戰鬥力是要跌三成的。   「另外,我贊成兇手有屠夫或相關經驗。」江遠說過,道:「我覺得從這一塊入手,有可能找到人。」   「跛腿的屠夫?而且有DNA,確實是個突破口。」柳景輝點頭。畢竟是命案積案,能有這麼多的線索,其實已經非常不容易了。   只是比起第一個案子來說,這個案子就沒辦法做到直接突破了。 第283章 目的地   沙河鎮大灣村位於長陽市以西。   與長陽市的其他鄉鎮類似,沙河鎮的支柱產業,早已轉為房地產和加工業了,大灣村也蓋起了一間間的廠房,一棟棟的宿舍,以及一排排的自建房。   「流動人口四五萬,菜市場都有好幾個。」站在事發地,沙河鎮派出所的所長介紹著,道:「十一年太久了,十一年前的時候,這邊才剛開始建工廠,進廠工作的,有一半是本地的年輕人。現在的話,本地人都不願意去工廠了,賣菜的都不是本地人了。」   「那本地人做什麼?」柳景輝問。   「做房東,開超市,做餐廳,搞麻將館什麼的。」派出所的所長說起來,還有點羡慕,道:「這些搞自建房的,以前沒有管的,一家幾十間房的都有,一間房兩三百塊錢一個月,你算算,收入比我都高。」   「一間房兩三百塊還挺便宜的,市里都是一兩千了。」王傳星是外地考過來的,聽著鎮裡的房租,感覺還挺香的。   江遠道:「會收水電費的。每個月100塊,多的可以收150,或者200,這樣房租就到四五百了。」   「房租200,水電費200,那也太狠了吧。」王傳星咋舌。   「200塊的水電費裡面,可以算上衛生費,管理費,還可以拉一條共用的網線。就用單獨的手機號,辦一條寬頻,給一層的房間用。租客一般都是樂意的,因為單獨拉網線也要幾十塊,還很麻煩,自建房沒有產證,他們去也不好拉。」江遠描述的很詳盡。   所謂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羅馬人自然也不是第一天就開始把房子託管給仲介公司的,像是江富鎮同志,第一次被拆遷的時候,也是學著做房東的。   江村人最早租房子的時候,也都是租給附近工廠的工人的。   王傳星也瞭解過江遠的身份,這時候想起來,目光不禁有點斜。   柳景輝咳咳兩聲,將話題拉了回來:「總之,大灣村這邊的流動人口就非常多了,現在再搞普遍性的排查,也是沒必要的。」   魏振國一直跟著江遠,此時也參與道:「計程車不是被遺棄在5公里外嗎?理論上,從大灣村到遺棄點,以及周圍,都有可能是兇手當時的目的地……不過,這樣就沒法找了?」   柳景輝搖搖頭,道:「從作案的手法,遺留的DNA始終無法匹配這個事實,以及兇手至今沒有再被逮捕的記錄,還有現案期間,對刑滿釋放人員的排查來看,我認為,兇手很可能不是慣犯,甚至可能是初犯。」   柳景輝指點著前方,道:「對初犯來說,屍體所在的第一現場,更可能是兩人的目的地,車輛所在的第二現場,我認為純粹是為了棄車,而且,荒郊野外的,附近也沒有合適的藏身地。」   柳景輝很有總結意味的發言:「殺人,還是熟悉的地方好。」   事實上,這也是時代的發展。   隨著攝像頭的普及,或者是社會的變化。個人住宅,已經成為了現代人最喜歡的殺人場所。   用比較令人舒服的表述是:只要離開家,不去別人家,你被人殺死的概率就大大降低嘍!   相當於說:宅家,易死!   魏振國則有些不解的道:「如果這裡是他們的目的地,想要被避免發現……他們反正要棄車,為什麼不把屍體挪走?」   「這更說明他們是新手啊。我覺得是沒想好,或者屍體太噁心了?」柳景輝道:「其實搶劫就搶劫,不一定是要殺人的。如果搶劫過程中造成了命案,正常的搶劫犯,要麼是不處理現場,要麼,就是直接駕駛車輛離開,逃亡的遠一點,再換車或者乘坐大眾交通工具。遺棄到5公里外……」   柳景輝搖搖頭:「只能說是一種慌亂的選擇,慌慌張張的開車就跑,開出去幾公里了,又覺得離目的地太遠,於是就地棄車逃跑,接著,大概率逃亡了。」   「這樣的案子怎麼破?」當地派出所的所長都聽傻了。   現在的案子,都是直來直去的多。而且,有很多案子的彎彎繞繞,也只是案犯自己的彎彎繞繞,對民警來說,純屬脫褲子放屁,還是第一次露屁屁的那種。   柳景輝見過的屁股就多了,這會兒沉吟著,道:「當初的戶籍資料,也都是不全的吧。」   「那肯定啊。」   「機票肯定是實名制的,火車票呢。」   「這邊說不定都是坐大巴,火車票……十一年前的火車票,不知道好不好查。」王傳星聽著柳景輝的話,感覺這些活都要積累到自己頭上了,連忙先打預防針。   魏振國道:「如果能想辦法拉一個表出來,把案發後一段時間內搬遷的人列出來,這個案子就簡單了。」   唐佳問:「當時專案組沒有這麼搞嗎?」   「當時的專案組,對於嫌疑人的居住地,以及計程車的目的地,一直是沒有一個明確的判斷的。」柳景輝搖頭:「再者,兇手是否逃亡了,他們也不確定。」   江遠緩緩點頭。其實,從他看到的證據來說,他也不能肯定兇手的居住地,以及計程車的目的地。   這部分內容,證據是沒有支援的,就是柳景輝的推理。   而在普通的專案組裡,即使有人能夠給出相同的推理,但信任度不夠,身份地位不到,還是不會被著重考量的。   柳景輝的目光看向江遠,問道:「江遠,你覺得呢。」   「現場留下的血腳印很清晰,我可以篩腳印。不過,當時現場只留下了一個血腳印……其實跟DNA重複了。」江遠說的,也正是足跡學的痛點之一,在幾十年前,足跡學是有可能循著指紋學的路線走下去的,但在DNA技術橫空出世以後,包括指紋在內的身份鑒定的手段,都被降級了。   柳景輝其實就是為了確定江遠的想法,看他沒有偵查方向上的建議,遂道:「現在,如果就這些線索,那我覺得,正向偵破,實在不容易,不如引蛇出洞,想一個手段,將這個兇手勾出來……」   不止是江遠,在場幾人都皺起了眉頭。   不是不信任他說的內容,而是這段話,幾個人好像才聽過不久。   貌似,江遠因為燒骨殘片的案子,最初喊他過來的時候,柳景輝說的就是類似的話。   或者,一模一樣?   大家冷靜了片刻。   江遠和其他人的手機,都沒有響。   魏振國看看江遠,再對柳景輝道:「柳處,您的手段指的是?」   柳景輝「恩」了一聲,道:「我覺得吧,兇手應該還是很關注這邊的案子的。我們可以宣佈案件重啟,找到了新的線索,然後,利用新的線索,把兩個人給勾出來。」   「什麼新線索?」魏振國好奇的問。   「唔……首先,我要說一點。我認為兇手的構成,最可能的情況是夫妻兩人,或者男女朋友,很很小的概率是三個人,其中兩人是夫妻。」柳景輝的表情稍微有一點點的掙扎,他的推理一向天馬行空,但有這麼好的偵破環境的機會也不多。   柳景輝很認真的說著自己的判斷,繼而道:「我們可以說,兇手有一個姘頭,案發前一段時間,可能跟姘頭怎麼怎麼樣了,甚至可以說,姘頭有一個小孩子……如此一來,關注這邊情況的兇手家裡面,肯定是一陣雞飛狗跳。只要有變化……有變化,就容易被發現了。」   「說不定,其中一人直接就把另一個人給舉報?」唐佳迅速的想到了其中一個可能。   柳景輝點點頭,又道:「當然,不能指望這個,但我覺得,這一定會吸引到兇手來關注本案,說不定就會漏出破綻來。」   「僅僅如此,怕是不夠啊。」江遠有點不看好的樣子。   唐佳立即倒戈,道:「對啊,說不定兇手都已經離婚了,十一年了,出去了,說不定工作都找不到……」   「那就加一個懸賞,懸賞金拉高一點,說不定,離婚的老婆就把前夫給舉報了。」王傳星右手錘左掌。   「然後把自己一起送監獄?」唐佳用智商鄙視王傳星。   「呃,也是……三十萬也不值一個無期。」王傳星默默低頭。   魏振國看幾個人的表情有點凝重,不由一笑,道:「最起碼,咱們的進度已經超過專案組了,當初專案組不能做的事,咱們也能做了。實在不行,咱們就把大灣村,或者附近的村子,甚至整個沙河鎮列個名單,找案發後離開的人,盡可能的列多一點人出來,再做DNA……」   「後期是做過類似排查的。」柳景輝強調道:「要想用排查的方式找到兇手,我們是比不過當時的專案組的。而且,江遠不是提出,兇手是跛足嗎?」   「那直接找跛足的人不就行了,一個沙河鎮,應該沒多少吧。」王傳星覺得智商重新佔領高地了。   柳景輝歎口氣:「我一直說計程車的目的地,不知道你們注意到沒有,其實,我認為案犯的目的地,確實是沙河鎮附近,但並不是說,案犯就一定長居在沙河鎮,甚至不一定是租住在沙河鎮,也許只是走親訪友?或者是來投靠親屬?」   他這麼一說,剛剛覺得有點眉目的王傳星,頓時兩眼一黑。   作為一名憑自身努力,考上了長陽市局的年輕人,王傳星在刑警隊裡,原本是頗有自信的。   不過,命案積案也確實是有點超綱了。   「那現在怎麼辦?」王傳星看向其他人。   「如果跛足的判斷確實的話……」柳景輝看看江遠,再看看不遠處的工廠,舔舔嘴唇,道:「那就先秘密調查。」   這跟柳景輝前面說的偵查方向,就大相徑庭了,王傳星不由道:「為什麼?」   「因為兇手如果不是本地人的話,那知道兇手的跛足資訊的,很可能就是兇手的親戚,或者故友,總之,是有一定社交關係的物件,大張旗鼓的調查,有可能讓知情人有顧慮……」柳景輝說到這裡,道:「當然,核心還是跛足這個點……」   「左腿短右腿長,有用刀的經驗。」江遠給出肯定的答覆。 第284章 秘密調查   「江老闆,你看看這邊這塊地,都已經給平好了的,價格也便宜,您要是搞冷庫,就還有補貼,一年弄下來,花不了多少錢……」穿著皮夾克的仲介洋洋灑灑的一圈介紹,並看向幾人中間的高個子。   「不用叫我老闆,我還不確定做不做。」江遠換了便裝,直接本色演出,道:「我就是先看看,這邊村子的人,好不好打交道。」   「江老闆您是江村人,我不跟您胡說,這好不好打交道,關鍵是看村裡的關係,您處的好不好。另外,看您願不願意從村子裡雇人……」賣地的仲介嘿嘿的笑兩聲,油光瓦亮的腦門,恨不得寫上「誠懇」兩個字。   「你今天先這樣,我們去村裡看看。」江遠道。   仲介忙道:「我帶您去吧,我還認識人……」   「你帶看的,我也不信,回頭我還得單獨走一趟,何必呢,你說是吧?」江遠接觸過的仲介太多了,也不需要敷衍他們,就有啥說啥。   仲介「哎哎」的應兩聲,也是一笑:「能行。那我先回去,您看完了,要用車了,就打個電話,我過來接您。」   「好。」江遠說聲「再見」,就帶著魏振國等人,往前面的大灣村走去。   魏振國的臉又黑又皺,麻煩了別人卻有點不好意思,等走遠了,低聲道:「咱們也不真的買地,讓人家仲介帶看不太好吧。」   「不會的,哪怕明知道你不買,地產仲介也會願意帶看的。」江遠一臉淡定的道:「仲介不僅要向買方負責,他還得向賣方負責,如果長期沒有帶看,賣方就會不滿意,所以,有的仲介都會找假客戶帶看,還得花錢……」   「還有這樣的?」   「他帶看的客戶多了,才好跟賣方提要求的。若是想做成獨家之類的,更得客戶多了才行。」江遠頓了頓,又道:「之後,要是覺得還不自在,給仲介直接包個紅包就好。」   魏振國忙道:「不至於那麼不自在。」   幾個人說著話,進到了大灣村內。   村子的路已經很窄了,道路兩邊,有的已經建成了廠房,有的則是民宅改的店鋪開著,以量大管飽的粉店,面店為主,中間夾雜幾個茶館,炒菜館。   這種配置跟江村第一次拆遷以後很像,江遠自如的找了家茶店坐進去,再對魏振國等人道:「咱們就以此為據點,大家各自偵查?」   「行。」柳景輝先是一口應了下來。   魏振國看看四周,已經有村民打量過來,不禁苦笑一聲:「我搞偵查這麼多年,這麼明目張膽的秘密調查還是第一次。」   說著話,他也就出去做事了。   江遠跟牧志洋一起,也慢悠悠的出門溜達。   村裡人的警惕心都高,外地人進來,問來問去,是沒人給你好好說的。江遠知道是這種情況,所以特意找了個要建冷庫的理由,再在村裡詢問,就很好說話了。   對大灣村的村民,或者外地來打工的人來說,有人願意來投資,來建廠,那都是非常歡迎的。   就算要欺負新來的,也肯定是要在你建廠成功了以後,才來欺負的。   沒建廠之前,大家的表情都非常的友善。   江遠找了家小超市,先進去買了一條軟中華,再問:「老闆,你們這邊的菜場都是賣鮮豬肉的嗎?凍肉吃不吃的?」   「本地人都是吃當天的豬肉的,要早上殺的那種,到了下午,就不好賣了。」超市老闆給江遠了一條煙,再道:「你是那個說要建冷庫的老闆,是吧?」   「消息傳的這麼快?」江遠昨天就找了地產仲介看冷庫了,特意等了一天再過來,果然所有人都收到了消息似的。   江村其實也是差不多,像是江遠得了二等功這種事,半個下午的時間,遠在國外的親戚都會知道。   超市老闆笑呵呵的,道:「我們這邊人都愛聊天,老闆是江村人,怎麼不在江村搞?」   「冷庫肯定要建在大城市的,江村的地理條件肯定比不上這邊。冷庫裡出來的東西,最後還是要長陽市的人來消化的。」江遠笑笑。   「江村那邊的風景好,交通也好,你們拆了好幾次吧,家裡補了很多錢?」超市老闆例行八卦。   「也沒有多少。」江遠笑笑,又道:「也不一定搞,我就是家裡派過來打個前站,先問詢問詢。」   超市老闆立即道:「在這邊建冷庫肯定沒錯的啊,我們本地人不吃凍豬肉,外地來打工的吃啊。你像是對面做鹵肉面的,冷豬肉幾塊錢一斤,鮮豬肉賣十幾塊,他肯定買冷豬肉的。」   「不知道你們這邊能消化多少……對了,你們本地屠戶多嗎?」   「就菜場那幾個吧。賣冷凍肉的就兩家,還賣凍雞肉。」   「菜場的屠戶都是本地人還是外地人?」   「都有吧。現在好多賣菜的都是從「點點提橫豎鉤豎橫折鉤橫,橫撇豎橫折鉤點撇橫橫豎」過來的,人也有賣肉的。   江遠點頭:「這些廠子呢,廠子裡都是買凍豬肉的吧,他們的食堂裡,不可能也用鮮豬肉吧。」   「那肯定啊。所以說,我們這邊用的凍豬肉多的很,你把冷庫建過來,本地用的都用不完。」   「建不建還要看優惠政策的。對了,你們這邊要是招聘殘疾人的話,給不給優惠的?村裡有沒有給補貼的?」   江遠一邊說話,一邊將剛買的中華煙拆開來,並遞了一支給超市老闆。   老闆不客氣的接了過來,取了打火機點起,又遞給江遠,自己深吸一口,詳細的說了起來。   一票刑警,全都打著建廠的名義,四處打問起來。   過了一會,柳景輝率先回來,就坐在茶館裡,一邊喝茶,一邊畫起了思維導圖。   魏振國等人溜達一圈回來,給柳景輝報告一些情況,再接受新的指示,繼續出去打問。   大灣村裡的村民,也不可能想到正在詢問的是一群刑警。   十一年前的積案,對於刑警們來說,是遙遠的困難。對於村民們來說,幾乎是遺忘的記憶了。   但也正因為如此,大家提供出來的資訊,能聯繫到11年前的,都已經是大家在記憶裡篩選過的了。   晚飯。   幾人換了個飯店的小包廂,等菜齊了,就讓服務員出去,各自交談起來。   柳景輝拿出自己寫了一天的筆記本,道:「我總結一下今天的收穫。這裡面,我覺得最主要是三件事,我先來說。」   「第一個,是大灣村裡,以前開過一個屠宰場,總共十幾個人,半自動的那種,就是脫毛有機器,分解基本靠手工,但頂上有吊裝的那種,大概吧。」   「第二個,大灣村這邊有三個規模比較大的工廠,有專門的食堂,他們採購基本都是從長陽市來的,互相之間是有人員流動的。」   「第三個。大灣村這邊是發展比較早的村子,11年前的時候,還有外地的屠夫送豬過來的,為此還跟大灣村的屠宰場幹過架。」   柳景輝等大家消化了一些,又開始說其他的消息。   在將所知的情況全部描述一番,桌面上的菜已是吃了大半。柳景輝亦不介意,取了筷子,邊吃邊道:「你們看看吧,還有沒有要補充的?」   「除了屠宰場,木器廠,伐木場之類的,應該也要關注。」江遠道。   「可以。接下來弄一隊人,再跟這些。」   「診所也是。」   「恩。」   江遠將目標範圍又重新擴大了一些,再次縮小道:「所有這些工廠、食堂、或者行業內的公司,有沒有在11年前,發生重大變故的?」   「那剛才說的三個,有兩個是發生變化了。一個是屠宰場,一個是外村的屠夫,都發生變化了。其實是連帶的。」柳景輝用筆點了點本子,道:「屠宰場最先停業了,廠房設備最後都賣掉了,外地來的屠夫也就多了,後來,有人在村外搞注水肉被發現了,又被打擊了一波……但是,都沒有聽說有跛足的屠夫。」   江遠將卷宗中的照片,又拿出來看了起來。   照片裡,受害人頭頸分離,兇手是先抹脖子再分屍的,留下了好幾道的刀痕,並顯示出了兇手的手法。   江遠仔細的看了一會,又吃了幾口肥腸,才道:「我覺得可以著重跟一下這兩條線。」   「可以。」柳景輝答應的輕鬆,這背後,至少是十數名刑警踏上了奔波路。 第285章 跳   大灣村最有名的食物是跳跳蛙。村裡幾十家的餐館,有一半的館子是XX跳跳蛙的名字,另外的店裡也有一半兼營跳跳蛙。   之所以這樣,是因為大灣村早年盛產青蛙,田間地頭裡抓來的青蛙,被用各種方式煲獎,最後在村裡某位大娘的手裡昇華了。   再後來,不斷遷入的廠房將稻田都占光了,大娘們就抄起鍋鏟,把外來的牛蛙做給外來的做牛做馬的打工人吃。   因為辣味足,口味重,倒是很受賣力氣的打工仔的歡迎。   不過,如今做跳跳蛙的,已經沒有幾家是大灣村本地人了。   大家基本上都是租大灣村本地人的房子,學著做大灣村的跳跳蛙,然後賣給來大灣村打工的牛馬們。   江遠和牧志洋聯繫的某位前屠夫,現在就經營著這麼一家跳跳蛙店。   中午。   江遠入內,直接點了菜,就喊老闆出來,遞煙給他,道:「我是之前給您打電話的,聽說您以前是做屠夫的,後來不做了?」   「哎,後來人家不要我們的貨了,賣貨的管道斷了,那就不做了。」老闆身材高壯,看著依舊有能力將一個人獨立分屍的樣子,他看看江遠,問:「你們不是說要建冷庫嗎?問這些做什麼的?」   「屠宰場殺的豬不可能全賣完的,尤其是內臟這些,賣不掉的就要進冷庫。不過,鮮品變凍品,是要虧錢的。所以,屠宰場的生意太好了不行,太不好也不行。當然,很多屠宰場的內臟是包給其他人的……」江遠是確實瞭解過冷庫生意的,這會兒很輕鬆的說兩句,再將話題收回來。   江遠問:「說不做就不做,對你們生活影響很大吧,對方有這麼橫嗎?」   「人家都是本地人,我們有什麼辦法。」老闆搖搖頭,道:「以前開屠宰場的是外地人,結果也是說不做就不做了,要不然,也沒我們什麼事。」   「這邊也再沒開屠宰場。」   「他們把生意停了,那大頭肯定就被別的地方的屠宰場給搶了,再後面,想開也開不起來了。其實不讓我們做,不就等於是讓外地的屠宰場做。」   「附近也沒屠宰場了。」   「市郊有大屠宰場的。」他說的是長陽市的大屠宰場。   「他們招殘疾人嗎?包括輕微殘疾的那種。」江遠再問。   曾經的屠戶,現在的跳跳蛙老闆緩緩搖頭:「屠宰場的活還是挺重的,身板弱的都不一定能堅持住。」   「說的也是。」江遠道:「不過,現在的企業都有指標的吧,一個都不招,肯定是不行的。」   「那就招老闆的親戚唄,誰家裡還沒個有殘疾證的親戚。」跳跳蛙老闆說的很自然。   「對哦,這種廠子招殘疾人的話,是要殘疾證的。」牧志洋有點欣喜的看向江遠,並眨眨眼,暗示可以通過殘疾證來找人。   江遠不為所動,並微微搖頭。他總是提到殘疾證,只是為了獲得資訊方便而已。   普通人並不懂得傷殘鑒定的標準,只以為肢體略有殘疾就可以辦證。   但江遠自己就是法醫,傷殘鑒定的標準一清二楚。   跛足要辦殘疾證,按照最低的四級肢體殘疾的標準,需要左右腿相差5釐米以上。   這是一個很明確也很容易測量的標準,以他從血腳印中得到的資訊來說,兇手的跛足程度,怕是拿不到殘疾證的。   江遠又問了幾句,等一支煙抽完,老闆回後廚幹活去了,過了會兒,噴了油,滋滋作響的跳跳蛙就端了出來。   蛙肉鮮嫩,又辣又鹹,對重口味人士來說,可以說是口感和口味的高耦合菜肴了。   同時,墊在蛙肉下面的白菜豆芽等蔬菜,用油熗過之後,也是非常之好吃。   再用湯汁泡米飯的話,這一盆蛙肉能滿足三四個人。   不愧是大灣村的招牌蛙。   江遠淺嘗輒止,最後看著牧志洋將一盆跳跳蛙和另外兩份配菜,以及一桶米飯吃的乾乾淨淨。   牧志洋稍微有點不好意思,最後解釋道:「我自從受傷以後,就吃的格外多,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沒問題的,想吃多少吃多少。」江遠拍拍牧志洋的肩,說起受傷來,他肯定是要力挺牧志洋的。何況只是吃點東西。   大肚漢這種事,在當下社會,還算事嗎?   江遠遂客氣的道:「還想吃嗎?再點一個跳跳蛙?」   「別……不用了。」牧志洋道:「咱換一家再點,在一家吃,不好意思。」   江遠於是埋單,出門,換了另一家店,給牧志洋重點了三個菜,再繼續跟老闆聊天。   兩個小時後。   繞了一大圈的江遠和牧志洋,才算是將名單上的五個人都問過。   再回到茶館,就見柳景輝等人已回來了大半。   柳景輝正對著自己的筆記本奮筆疾書。   見江遠進來了,柳景輝抬頭,道:「怎麼樣,有啥線索?」   江遠道:「我們跟的幾個屠夫都沒太大的問題,也不是跛足,我看了步態,也不符合,幾個人的老婆也都正常。」   柳景輝點頭。跟蹤線索,大部分都是沒用的。嫌犯畢竟不是草原上的兔子,可以逮到哪只打哪只的。   江遠這時候坐到了柳景輝對面,道:「但跟幾個屠夫聊天,我發現他們都不知道本地的屠宰場為什麼不做了。」   「你也覺得屠宰場有問題?」柳景輝筆一頓,將筆記本往前翻了兩頁。   江遠:「也?」   柳景輝「恩」的一聲,道:「這個屠宰場不是正常中止的。一是有些貨款沒交接清楚,另外一個,一些應收款,他都沒收,不給錢的正常,能收的錢都不收,這個就不正常了。」   柳景輝找出幾個筆錄,道:「他這個屠宰場的生意一向很好的樣子,突然結業,以至於都造成市場空白了……不過,他是事發半年多以後才結業的,事後又回來賣了機器,處理了一些賬款,這個也不正常。」   跑路的,其實通常就回不來了。   許多通緝犯為什麼自首,很多時候,其實都沒有人追緝他們了,尤其是做一些命案以下的案子的,要是跑去了什麼大城市,或者傳統逃犯最喜歡的海之南省的,當地根本連案子都不知道,就沒有抓的途徑。   但是,因為想家,因為惶惶不安等各種原因,許多逃犯最終卻會選擇自首。   就是因為回來就很容易被抓。   尤其是案件剛剛發生一年半載的時候,正是抓捕的高峰期。   屠宰場的老闆莫名結業,又轉頭回來,這個操作不知道的時候也就罷了,被列出來,就迷之奇怪。   「跟進了?」江遠看柳景輝說的這麼詳細,想他不會放過這條線索的。   「恩,已經派人出差去了,那老闆去點橫撇州了。」   「得格外注意一下他身邊的人,話說,從長陽市打出租到大灣村,感覺就像是有錢人的行為吧。」   柳景輝歎口氣:「但有錢人不會殺計程車司機啊。」   江遠愣了愣。柳景輝說的這個話,是有點政治不正確的,但是想想,顯示還就是這樣的。   殺計程車司機的案件裡,兇手大部分都是一文不名之輩,沒有什麼統計報告,但熟悉此類案件的人,在尋找兇手的過程中,通常不會將一個工廠的老闆列為犯罪嫌疑人。   且不說工廠老闆為什麼要坐計程車,即使乘坐,他和計程車司機在短時間內的矛盾,又如何能積累到殺人的程度。   最後,即使這樣一個人,因為某種原因,下定覺醒要殺死計程車司機……他通常也打不過計程車司機。被反殺的概率更高。   順便說一句,計程車司機殺人案,比殺死計程車司機案,更難偵破一點。   「我聽屠戶們說,那個屠宰場只有十幾個人,大部分都是老闆的親戚,或者親戚的親戚,親朋好友這樣的關係……要不要把原班人馬都找出來,問一遍?」江遠提出一個很……費錢的建議。   也是一個非常全面和謹慎的建議。   柳景輝平時其實是不喜歡這種方式的,他喜歡直擊本質的,穿刺表像,直達真相的推理。   但是,江遠的方案,確實更完備,更安全。   「你們搞技術的……」柳景輝搖搖頭:「好吧,反正長陽市有錢。」 第286章 屠宰場老闆   柳景輝不是那種喜歡搞人海戰術的員警。可一來二去的,竟也將長陽市刑警支隊的人力,用到了百五十的程度。   柳景輝特意打了個電話給餘溫書,說明情況以表示自己並不是浪費資源。   餘溫書滿不在乎,乃至於大包大攬的道:「做命案積案呢,用一百多號人算什麼,哈哈哈,只要能破案,你用一千人,我都給你想辦法湊人。你放心的用,我皺皺眉,下次吃飯的時候就自罰三杯。」   柳景輝湊趣的笑兩聲,又聊兩句,才掛上電話。   餘溫書的話說的很清楚了,用人可以,得破案。能破案,再多用些人也行。   那破不了案呢?   柳景輝不喜歡搞人海戰術也有這部分的原因。   承擔的責任太大了。當這麼多人都付出了這麼多的勞動之後,再談浪漫,談快樂,就談不下去了。   問題在於,柳景輝的推理也不總是成功的,尤其是在各方面配合不夠完善的情況下,他穿透本質的推理,往往來不及驗證,就被悄無聲息的拖過去了。   雖然說,柳景輝也是做過幾個大案子的人,但這種案子,往往另有核心的指揮,而他通常只能作為參謀的角色。   大部分的省廳高級警長也都是這樣,到了地方上,固然是可以提出很多的建議,可做不做,具體怎麼做,都還是地方上的刑警在操作。   他一個省廳的幹部,聽起來很高級,也很受尊重,但其本身管不了人事管不了錢,光想做事,也是很容易遇到阻礙的。   大部分時候,各地的負責人只是說的好聽,一旦案情進展到了他不喜歡的水域,或者使用的資源超過了他的心理承受能力,此前說的話,就都不算數了。   但這一次,餘溫書是真的放權了。   只是並不是真的放給柳景輝的。   柳景輝不由看看江遠。這傢伙竟是愣生生的用做案子的方式,征服了長陽市刑警支隊的支隊長。   想想也是,江遠做過的案子,不用等後續,基本都是鐵證如山的狀態。   其中大部分的命案,甚至都不用嫌疑人供述,零口供都能辦下來。   這樣的江遠,自然很容易得到刑警隊長們的認可。   相比之下,柳景輝的推理就經常有些虛無縹緲了。尤其是在不能論證的情況下,甚至會被檢方要求補充偵查。   「今天就沒什麼事了,江遠你去好好休息休息,看看明天有沒有好消息傳過來。」柳景輝羡慕過了,也是照顧江遠。   命案積案做起來,活多的無限,要填的單子更是成捆的。不過,柳景輝都不要求江遠去做。   江遠瞅一眼柳景輝面前的各類檔,就很有情商的道:「我們一下午都在跑路,我幫你寫點報告。」   「這個……」柳景輝又擔心江遠不會寫,有些遲疑。   江遠坐旁邊,拿過一份報告,看兩眼,刷刷的就開寫。   寫完,交給柳景輝,再取一份。   柳景輝有點意外的看了一遍。   出人意料的好。   柳景輝奇怪的看向江遠:「你還練過這個?」   「唔……讀書期間,略有涉獵。」江遠能說什麼呢,能說自己撿了個公文寫作LV4的技能嗎?能說自己公文寫作能力吊打八個柳嗎?   江遠也不能說,柳景輝則是翻來覆去的看了兩遍。   他覺得江遠寫的挺好的,以至於他想要挑點錯漏,都挑不出來。   公文是很平淡的東西,尤其是普通的公文,那都是沒什麼花頭的玩意,有現成的模版,照著做就行了。   但是,公文可是真的會成為決定,形成決議,變成證據的東西。要是認為這種東西沒講究,那就太年輕了。   所謂平凡中見真章,這種真正體現文字力量的東西,不是經歷了摧殘的老公務員,是很難寫的好的。   基層員警一般都寫的很糙。   寫的好的,就是高一點的市局或者省廳的,這算是兩個地方的必備技能了。   像是王傳星,唐佳這樣的警員,高學歷又願意學習的,且有條件學習的,就是把弄公文的好手。   至於江遠這樣的,不是柳景輝歧視他,如果讀書讀的好,又何至於考去縣局——也不對,這廝是江村人,是考回家了。   柳景輝倒吸一口涼氣,問江遠:「你這個略有涉獵,涉獵到什麼程度?」   江遠沒藏著,想想道:「就我現勘的程度吧。」   他犯罪現場勘察LV4,現在做的多了,還能微漲一點。公文寫作沒練過,但撿到手就是LV4,基本是在一條水平線上的。   柳景輝一口涼氣吸飽,抓一把報告丟給江遠,道:「做做看。」   江遠笑笑:「我也不是哪種都會寫,有些就寫不了的。」   江遠說著挑挑揀揀的,六份報告取了一份,想想又留下一份,道:「這兩個我先寫寫看,有問題再給您說。」   「好。」柳景輝見狀,略有點寬心,總算不是真的妖孽到啥都涉獵……柳景輝轉念一想:這莫非是公文寫作中的高階應用,當面推諉?   而且還是不給標準的那種?   沒有標準,就可以靈活應用。靈活應用,就意味著權力……   基層公務員的權力,就在一支支的筆尖下流淌。   柳景輝接著不禁想到,江遠公文寫這麼好,又主動寫公文,這就等於是申請了權力,又獲得了權力,現在似乎還找好了推責的理由……   ……   江遠很快就回去休息了。   他幫柳景輝寫寫公文,主要也是看他的活多,另一方面,也是偶爾利用一下自己的技能,同時瞭解一下專案組內外的情況。   獲得滿足了,江遠就沒興趣了。   他還是更願意將時間花在案件上。   一夜沉睡。   醒來時間,江遠還在招待所裡發了會愣。   最近住的酒店,條件好像都有點差。如果每次死的都是各種董事長之類的話,生活條件大概會好很多吧。   早餐是大灣村特色的豆花,大盆,加料水,配饅頭和小菜,所有東西都是隨便吃,但種類就這麼幾種。   味道還行,屬於能吃但不是很好吃的特色。   柳景輝將大本營移到了本地的派出所。   派出所的業務其實也非常多,尤其是這種大鎮大村的派出所,幾十號人每天忙的飛起,再被占去半條走廊,要說不惱火都不可能。   但柳景輝管不了那麼多了,出差的警員傳回來的消息很多,意味著這邊很可能要進入到抓人和審訊的程式了,到時候,基本配置必須得有,否則證據鏈都要被質疑。   派出所方面不尷不尬的配合著,快到中午時間,開始有重要的消息傳了回來。   「屠宰場的老闆找到了,聽前方的同事講,這廝應該是知道點啥的。現在正在勸他回來,坐下午的班機。」坐在派出所給的小辦公室裡,柳景輝按捺著興奮。   11年前的積案,已然是取得了突破的狀態,屠宰場的老闆如果真的有問題的話,案子基本就算是告破了。   哪怕一時半會抓不到兇手,對一起命案積案來說,能做到追逃環節,也堪稱完美了。   「沒有反抗嗎?」江遠問。   「語言上有點對抗,現在應該考慮著呢,等進了審訊室,咱們再好好問問。」就算嫌疑人有動搖了,在外面詢問或者審訊的風險也是非常大的,正常情況下,還都是帶回來再問。   而就國內的刑訊機制來說,正常人到了審訊室,都不會抵抗的太激烈。只要審訊人員能夠給他說清楚利弊,再讓他弄明白國內的司法體制和美國的不一樣,也不可能有律師進來幫他說話以後,大部分人問題不是很嚴重的人,都會交代的。   至於不交代的,那只會讓審訊人員變的興奮起來,因為這種情況,往往意味著非常嚴重的問題,一個不小心,就會涉及到命案。   真正喜歡說審訊技巧的,喜歡在審訊中增加重量的,都是以前的預審模式。尤其是將挖積案當做業績的時候,審訊模式就會發生變化了。   如今已經沒有預審了,屠宰場老闆要是沒殺人的話,一趟飛機坐下來,多數也就想明白了。   不過,押送人員在運送期間,是不太可能給嫌疑人施加壓力的。不僅不能施加壓力,反而要不斷的寬慰嫌疑人,告訴他,沒關係,沒事的,到了說清楚就好了……   一個冷知識,一名員警笑容最豐盛的時刻,不是結婚,而是押解嫌疑人的時候。   傍晚。   屠宰場老闆直接被送到了長陽市局的辦案中心。   當他被請上審訊椅,戴上手銬,特別是戴上束縛帶的時候,這名有點富態的屠宰場老闆,肉眼可見的心慌起來。   「不是就問話嗎?怎麼還要戴手銬,還帶這個什麼……」屠宰場老闆扭動起來,鐵鍊發出嘩啦啦的響聲。   「束縛帶,你就當是安全帶就行了。」柳景輝回答了他的話,接著,看屠宰場老闆的表情,直接就單刀直入道:「知道我們找你什麼事嗎?」   「要債?」屠宰場老闆小心翼翼的。   「我們是員警。」柳景輝強調一聲,再道:「11年前的積案,你記得嗎?」   「你們是哪裡的員警?」屠宰場老闆反問。   「我是省廳的柳景輝。」柳景輝給看了證件。   屠宰場老闆仔仔細細的看了,再呆了幾秒鐘,才道:「記得,計程車司機死了,你們不會認為是我殺的吧?」   「你說清楚,就不會。」   「唔……行吧。也可以說了。」屠宰場老闆歎口氣。 第287章 血衣   屠宰場老闆微胖富態,有點發腮。   辦案中心的審訊椅都是加寬的,他坐進去也是滿滿的,有種不浪費空間的感覺。   此時說起命案,屠宰場老闆也是緊張中,帶著一點點的輕鬆。柳景輝一看,就神情鄭重起來。   又不是演員,普通人不是有心事,是做不出這種樣子的。   柳景輝判斷他應當是重要的知情人,而他知道的情況,恐怕是並不簡單的。   柳景輝迅速的向兩邊看看,見江遠等人都在,才看向屠宰場老闆,道:「李琿蓋,你說自己不是殺人兇手,那你知道誰是殺人兇手嗎?」   屠宰場老闆李琿蓋遲疑幾秒鐘,道:「知道。」   柳景輝深吸一口氣,果然如此,這傢伙介入甚至比他想的還要深。   柳景輝立即問:「你是參與了殺人,還是目擊了殺人?」   李琿蓋道:「都不是。但我知道是誰。」   柳景輝問:「是誰?」   「李唐意。」李琿蓋道:「是我一個遠房侄子。」   他的眼神認真的看著柳景輝,等待著柳景輝的回答。   柳景輝有點明白,但還是問:「李唐意是哪三個字?有什麼體貌特徵?」   「李家唐朝,意思的意。是個瘸子,挺壯實的,穿的鞋都是特製的……」李琿蓋長長的說了一串。   但是,聽到是瘸子的時候,柳景輝等人就基本已經認定了。   天下人千千萬,這麼巧,再遇到一個合適的瘸子的概率,應該是不高的。   再者,這個細節在江遠介入以前,專案組都是不知道的,李琿蓋是不是編的且不討論,這個知情人的身份,他已經是坐實了。   柳景輝緩緩點頭,確認旁邊的王傳星做好了筆錄,再問:「你知道李唐意在哪裡嗎?」   「瓊南去了。我聽說是這樣。」李琿蓋道。   柳景輝「恩」的一聲,問:「有沒有聯繫?」   「沒有。」   「你有證據嗎?」   李琿蓋再次沉默了幾秒鐘,道:「有。」   看著監控的幾名警員互相看看,都有些懵的樣子。這哪裡是找了個知情人,這是找了個專案組的刑偵負責人啊。   柳景輝也是驚訝與懷疑共存,問:「什麼證據?在哪裡?」   「李唐意殺人的血衣,我用塑膠袋包起來,藏在祠堂的牌匾後面了。」李琿蓋說著詳細描述位置。   大灣村和江村的祠堂類似,都是村裡就有的常設建築,從大門入內,就掛許多的牌匾起來。   李琿蓋將血衣藏在了一個「孝廉方正」的牌匾後面,大概率不會有人去翻找。   柳景輝立即安排人去找。   李琿蓋不用再問,自己就解釋道:「李唐意殺人後,跟老婆兩人,到屠宰場的後院來找我,他當時身上就有血跡,說是自己摔的……」   李琿蓋頓了頓,再緩緩道:「我是殺豬的出身,我知道摔出來的血啥樣子,也知道噴出來的血啥樣子。看李唐意當時的樣子,我就直接打了電話給他父親,告訴他,遠房侄子到了,我會照顧好他……」   李琿蓋閉了一下眼睛,又道:「你們看我現在挺胖的,當年,我也是能單手搬豬的人。而且,我當時在屠宰場的院子裡,本身就是守夜的,手邊就有鐵棍,我當時就把抽屜拉開,直接把裡面的錢都倒了出來,大概有幾千塊,是用來收豬的,我就都給了李唐意,給他說,辛苦他們夫妻跑一趟,這是安家費……」   說到這裡,李琿蓋有點得意,又有點感歎,再道:「李唐意當時跟他老婆商量了一下,又跟我要了一身衣服就出去了。我等屠宰場的工人來了以後,帶了一名工人,到跟前的垃圾桶翻找,找到這身血衣。」   「工人叫什麼?」   「李金洲。我讓他寫了一份說明,和血衣放到一起了。」李琿蓋歎口氣,道:「我後來才知道,是殺了個計程車司機,但人已經跑了,後來,他爸又打電話過來,給我說三說四的,還問候我父母小孩的,我想想,就再沒吭聲。」   李琿蓋的準備,充沛的讓柳景輝感到失望。   老實講,正常的現案的審訊流程,其實就是這樣的。辛辛苦苦的調查一些線索,找到嫌疑人,讓嫌疑人吐口,再聽他講一些無足輕重的理由……   這裡特別要提到無足輕重的理由,就在於現代社會,無足輕重的殺人動機,已經是命案的常見組成部分了。   現在不是一個激情燃燒的年代,但是一個激情殺人的年代,大部分人並不是因為想清楚了利益糾葛或感情糾葛而去殺人,他們只是上頭了。   而上頭的殺人方式,往往比盜竊案還要粗糙。   只是有些案件,因為各種機緣巧合,恰巧多開了正義的審判。   就比如李琿蓋的退縮。   柳景輝看著李琿蓋,小小的施壓,道:「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是包庇罪犯?」   「他威脅要殺我全家,我能怎麼辦。而且……」李琿蓋看看柳景輝,嘴角露出一絲諷刺,道:「李唐意的小姨,是沙河鎮領導的小三,那領導後來還升去長陽市了,李唐意的小姨當時還專門來找過我,你猜我為什麼生意都不做了?」   十一年的時間,足夠改變很多事情了。   柳景輝果斷暫停了審訊,只道:「你說的情況,如果確實的話,會有人受到懲罰的。我是省廳的人,長陽市也管不到我。我現在就聯繫檢察……」   李琿蓋見柳景輝不像是說假,眉目重新耷拉了下來。   對他來說,這件事幾乎很難有一個完美的解決方案,從李唐意穿著血衣出現在他面前,李琿蓋就沒有全身而退的選項了。每一步,李琿蓋看似有選擇,實際上,卻沒有一個人在乎過他。   包括柳景輝,也是差不多的。   ……   監控室裡,江遠等人亦是頗為沉默。   柳景輝出來,連打了幾個電話,最後才收起有點發燙的手機,對江遠笑笑,道:「別擔心,咱就是準備一個萬全之策罷了,比這種複雜的多的案子,我都做過。泥鰍掀不起浪來。」   江遠問:「接下來呢?」   柳景輝道:「余支派人去抓李唐意,再找那個工人詢問。大家也都要注意保密。」   有事的時候,柳景輝就叫余溫書是余支了,倒是非常實在。   過了一會,餘溫書自己也過來了。   他先是見了柳景輝等人,再笑道:「大家不要有心理負擔,害群之馬哪裡都有,當然,現在案件還沒有結束,馬的性質我們暫且不說,但是,案件做的是非常漂亮,時隔11年的積案啊,一朝偵破,我要為大家請功。」   他這麼一說,大家的情緒也全都好轉起來。   同來的萬寶明更是面上有光,笑道:「這個案子,難就難在確定屠宰場,確定屠宰場的老闆。之前的專案組進行案件偵破的時候,屠宰場反而是正常運行的,也沒有關注到這邊來……」   之前的專案組也是自家刑警隊的人組成的,萬寶明表面上還是為其說兩句好話,但話裡話外,說的都是江遠的好。   餘溫書更是看著江遠就開心。   破積案是各家刑警隊都要做,而且是越做越香的活計。   許多刑警隊不做,不是他們不喜歡,而是他們沒能力做,又或者沒信心做。   對長陽市一級的刑警隊來說,破積案的開銷,花多少都不重要,只要是正常的開銷,哪怕真的用幾千人排查,餘溫書都可以接受。只要最終案子破掉了,這種開銷,都只會變成魄力的證明。   只不過,大部分的刑警隊,是真的無法保證案件的偵破,換言之,也是真的無法承受,花費了大量的時間精力和經費,卻一無所得的局面。   有一個能破案的下屬,對任何一個刑警隊來說,都是珍貴無比的生產資料。   「對了,江遠最近生活的習慣不習慣?」餘溫書也不管其他人了,就走到江遠身邊,噓寒問暖。   江遠笑笑,道:「習慣的,這邊的生活跟我在家裡差不多。」   「出門在外,總是有各種不習慣的。尤其是這種出差。恩,差點忘記了,回頭你寫個報告,申請一下出差補助。」余溫書看著江遠,不知道該如何寶貝他,一時間,腦海中想到的只有打錢。   江遠道:「隊裡給我開著一份出差補助……」   「他們是他們的,我們的是我們的。我們長陽市刑警支隊的人員配置和待遇,還是很不錯的。」餘溫書說話間瞅到江遠的警銜,立即道:「級別在這裡呢,升職什麼的,都要快的多。」   江遠裝聽不懂,轉移話題道:「長陽市的人口多,命案也多,做起來確實比較有挑戰性……」   「對啊,我們長陽市……」   「余支,這個案子,我這邊就算是做完了,那我們還是休息幾天,然後再做下一個案子?」江遠打斷了餘溫書的話。   餘溫書依舊是一臉寵溺的笑,道:「可以可以,休息幾天是應該的,恩,等嫌疑人到案了,我再通知你後續的情況。」   「李唐意只是運氣好罷了。」柳景輝這會兒緩過勁來,一臉淡定的道:「李唐意的家庭條件,相對于屠宰場的普通工人要好很多,但他選擇到屠宰場上班,很可能跟他的家庭背景,個人的身體條件有關。這是現案的專案組忽略的一點。」   柳景輝重新吸引了眾人的目光,繼續道:「李唐意帶著妻子一起到屠宰場來工作,這也是與普通工人不同的地方,我估計,他應該是對這個行業有想法。」   「估計也是因為跛足的原因,李唐意選擇乘坐計程車,因為某種原因殺死了計程車司機後,李唐意開車棄車,又徒步數公里回來,以他的腳力,大概也是到極限了。」   「如此困難的情況下,還要找上屠宰場的老闆李琿蓋,李唐意要麼是慌不擇路,找到唯一認識的人,要麼就是需要一個地方換衣服,又或者,他說不定就存著殺人滅口的想法。李琿蓋是唯一知道他要來此地的人,殺了李琿蓋,李唐意簡直就是不存在的人。」   「李唐意的妻子在此期間不知道是否起到了某方面的作用,按道理說,兩人應該是商量過的。」   柳景輝說到這裡,哼哼兩聲,道:「等把李唐意夫婦抓到了,倒是可以問問他們。」   餘溫書笑眯眯的說「好」,但對柳景輝,顯然沒有對江遠式的喜愛。現在猜中猜不中又能怎麼樣,他又不是開遊樂園的。   他要的是破案和證據,至於過程是否完美,他才沒那麼在乎呢。 第288章 迸射   屠宰場老闆李琿蓋在許多村民的見證下,在祠堂裡又指認了血衣的位置,收穫了大量的謾駡:   「這賺的都是黑心錢,賺的都是大家的錢。」   「怪不得他給跑了,是怕被人劈死吧。」   「開屠宰場賺錢的能是什麼好人,帶血的東西放到祠堂裡面,是吸大家的血呢?」   李琿蓋的臉紅片刻,漸漸地就習慣了。   他之前就找過律師諮詢過的,就他做的事,判也判不了多長時間。   至於口碑這種事,他反正也不在村子裡幹了。   「我是給老祖宗看看,不是我不照拂家裡的子侄,是他自己犯的事太大了。」李琿蓋聽著外面的聲音大了,也亮開嗓子,大聲回一句:「來打工就來打工,把人家女計程車司機的頭割下來,我能給他扛住嗎?而且,能做的,我都做了,他還想殺我,不是我當時給了錢,手裡有東西,他說不定還把我的頭割下來了,那我還能順著他嗎?」   這個回答的信息量就有點大了,看熱鬧的村民或者非村民都一時語塞。   然後,大家就興奮起來了。   「咦,那個計程車司機是女的嗎?就割了頭嗎?」   「給了多少錢啊。」   「這個老闆倒楣了,這樣子得判多少年?」   負責押解和指認的刑警瞪了一眼李琿蓋,道:「你再說話,我就給你戴東西了。」   李琿蓋趕緊用發腮的胖臉笑一下:「不說了,說完了。」   他雖然離開大灣村了,也不想留個壞名聲,能趁機說兩句就舒服多了。   刑警也沒多說話,該拍照的拍照,結束了,再將李琿蓋給拉回去了。   就這個案子來說,李琿蓋的證人身份還是頗為重要的。   再等那工人李金洲到位,李琿蓋身上的嫌疑就接近於無了。   嫌疑人李唐意夫婦,到了更晚一些。   抓捕他們的幹警,遇到了意料之外的頑強抵抗,尤其是李唐意妻子,一度帶著孩子上了天臺。   進到長陽市的辦案中心以後,兩人的抵抗情緒亦是無比的強烈。   柳景輝看他們的樣子,直接都沒進去。   「這種就得慢慢磨,拘押幾天,他們習慣了現在的狀態了,就會開口了。」柳景輝並不擔心的樣子,反而很熟悉的道:「他們就是不能接受現狀,本來可能以為自己已經逃脫了。」   「確實有可能逃脫啊。」萬寶明看著監控屏裡,分別處於兩間審訊室裡的李唐意夫妻,感慨萬千的道:「他們作案的時候,還是二十七歲的年輕人,想著跟本家叔叔學屠宰,然後回去自己也開屠宰場……誰能想到,11年過去了,兩人都變成三十八歲的中年人了。」   柳景輝是很講邏輯的,斜眼看萬寶明:「你要不要聽聽自己說的話?」   萬寶明失笑,又搖搖頭道:「我在三十大幾歲,四十歲出頭的時候,正是最怕死的年紀呐。」   萬寶明感懷的道:「你想想看,父母正是開始去醫院,開始生病,需要人照顧的時候了,孩子也正是青春期,最敏感的時候,自己下面又開始不爭氣了,變的不敏感了,撒尿開始變蓬頭了,老婆開始想著煥發第二春,追回逝去的時間了,最不能死的時候,被以死刑為目標,逮捕入獄……」   「我今年就是四十出頭,我身體好的很。」柳景輝將油光鋥亮的大背頭往後刷了下,要是毛足夠長的話,他大概能勒死萬寶明。   萬寶明拍拍柳景輝的肩膀:「別急嘛。都會有的。」   柳景輝不理他了。   萬寶明繼續傷春悲秋:「你別說,這李唐意小倆口挺不容易的。相濡以沫起碼11年,當年決定要做的屠宰場也沒敢做,甚至怕被人發現,偷偷去開了淘寶店賣牛肉幹,這麼多年了,誠信經營,一點都不敢作奸犯科,生活終於好起來了,又生了二胎……」   唐佳在旁邊聽的忍不住了,道:「死掉的女計程車司機也是差不多的年紀,也有個孩子,明年就要中考了。」   「人類的悲喜,短暫而傷感。」萬寶明重重歎口氣,接著又看向江遠,道:「江遠,你覺得呢?李唐意這個人的生命,是不是很有歌劇似的悲劇感?」   江遠一直在跟前看著,都沒有搭萬寶明的話,這會兒被點到了,江遠就想了想,然後往前站一步,左手向前,像抱一個西瓜似的虛攬,右手向前,猛的一割,再使勁一拽……   接著,江遠又低頭,左手掰動的樣子,右手勾劃。   最後,江遠左手一甩,將手裡的西瓜扔了出去。   「李唐意割首的過程,大概是這樣子。」江遠早前就以血跡分析,重建過犯罪現場了,只是沒有直接的作用罷了。   萬寶明看的目瞪口呆。   江遠道:「我就覺得李唐意這個人,不像是搞歌劇的。」   萬寶明回想江遠的動作,浪漫情懷大減:「確實不像。」   「殺人分屍,他死定了。」柳景輝摸著頭油,很冷靜的道:「不知道他老婆會怎麼判。」   唐佳一下子就領會了柳景輝的話意,不由看向螢幕,道:「對哦,李唐意如果把罪名都攬到自己身上,然後說他老婆當時有勸阻,那不就可以把他老婆摘出來。」   「很難的,檢方也不會採信的。時隔十一年,中間都沒有舉報或自首,而且是維持夫妻共同生活的狀態。現場的狀態也不支援,殺人分屍,不是一個簡單的動作和決定,中間若是有阻止的話,很難進展到這一步的。」萬寶明道:「就我對這種案子的瞭解,女犯說不定是催化劑。」   唐佳道:「李唐意至少應該嘗試一下吧。他反正死定了。」   「他可不一定這麼想。」   柳景輝話音剛落,就聽審訊室裡,專職審訊的警員提高聲量,厲聲道:「李唐意,你不要執迷不悟,如果你是受人蠱惑,還有機會死緩。放過這個機會的話,你會後悔的。」   「後悔什麼?晚幾年死嗎?」   「死緩是有很大概率,不執行死刑的。明白嗎?只要兩年之內沒有故意犯罪,就可以改判無期徒刑,無期徒刑期間表現良好,再蹲20年,18年,就有可能出來。到時候,你才五十幾歲,還有大把的好年華……」審訊的警員說的很是誘人。   唐佳訝然的指著面前的監控屏,道:「他是在騙李唐意吧。」   萬寶明:「也不算純騙……」   「騙就騙了,審訊的時候騙人,不是基本操作嗎?」柳景輝斷然打斷萬寶明的解釋。   緊接著,女犯審訊室裡的員警,也開始運用起了語言手段。   唐佳看著兩人的表情,再聽兩人的回答,不由得出一個很自然的結論:倆人死定了!   江遠也能得出同樣的結論,不由露出欣慰的表情來。   江遠道:「這倆人的審訊水準還挺高的。」   「是吧,我們支隊的警員,真的都是千挑萬選出來的。像這個小邱,我們都說,是能騙蚯蚓砍半截身子賣錢的主,他要是狠一點,還可以接著騙蚯蚓豎著砍自己。」   江遠立即記住了小邱,道:「就是要有這樣的精神,希望他能多劈幾個罪犯。」   有點平常的話裡,散逸而出的是騰騰的殺氣。   萬寶明不由輕聲念道:「甯台江遠,兇焰滔滔。」   江遠眼都沒眨一下,他向來將之當做是讚揚的。   ……   午餐後。   江遠就收拾著準備回寧台了。   長陽市刑警支隊這邊,已經準備好了新的案子,但不管是江遠還是柳景輝,都更願意回去休整一下。   跟上次的理由類似,下個案子,沒人知道要做多久,開啟之前,充分的休息還是有必要的。   至於柳景輝的一周之期,他自己沒提,大家更不會提。   將筆記型電腦等物收拾清楚,江遠給辦公室裡的警員們打個招呼,正準備離開,就見餘溫書匆匆進門來。   「今天太忙了,都是會。」餘溫書說一句,就挽住江遠,道:「先別急著回去,受害人家屬過來送錦旗了,一起見個面,拍個照。」   江遠遲疑了一下,道:「其實沒必要見我的,支隊代表就好……」   「還是很有必要的。我已經給家屬說了,這個案子,就是因為你,才偵破的,如果不是有你在的話,這11年的積案,誰知道還要放多久。」餘溫書不由分說的拉起江遠,道:「家屬剛剛到了政治處,別讓人等急了。」   說過,餘溫書又對積案專班的其他民警道:「大家也都來,一起合影留念一個,11年的命案積案,對任何一人來說,都應該是職業生涯中的高光時刻了。」   在場的民警紛紛起身,積極的跟了上來。   江遠只好跟著餘溫書,出門坐電梯去往政治處。   明亮寬敞的大辦公室裡,受害人的母親正在抹眼淚,父親也是眼眶濕潤的哄著妻子。   受害人的丈夫帶著小孩,有些茫然的坐在辦公室中間。   初中年紀的男生,正是叛逆的時間,表面看起來,還有些酷酷的樣子,坐在父親旁邊,胸前捧著母親的遺像,卻是誰都不想理的樣子。   等他看到余溫書和江遠入內,再聽過江遠對案情的簡要介紹,到了要拍照的時間,男生很自然的看了眼遺像,眼淚瞬間噴湧而出。   其父見狀,原本繃緊的臉頰,瞬間崩潰,潸然淚下。   受害人父母,更是齊聲痛哭。   原本臉上還帶著一絲欣然的警員們,盡皆默然,   幼年喪母,中年喪妻,老年喪女,一家人的痛苦,是旁人所難體會的。   良久,丈夫最先止聲,滿懷悲戚的握住江遠的手,好一會才道:「本來想好了感謝的話了,我現在覺得……大恩不言謝,我……」   男人噗通一聲,跪了下去,頭重重的磕在地板上,再沒有抬起,緊接著,就是沉重至嚎的哭聲。   噩耗驟至的痛楚,不知真相的茫然,真凶逃脫懲罰的憤怒,家庭巨變的彷徨,生活停止的苦澀,這一刻,全都迸射了出來。   那哭嚎聲,穿透一切。 第289章 江村監控   在政治處的要求下,江遠等警員與受害人家屬拍了合照,又一起舉了錦旗,一切儀式結束,江遠就有點不太想回家了。   拿出手機,在視頻軟體裡搜了搜旅行地,江遠就打電話給老爹,問:「爸,要不要去旅遊?」   「好啊,你想去哪裡?」正在廚房裡一個人喝小酒的江富鎮立即回應。   「廣夏吧。」江遠說了位置,道:「我來買票?你現在往長陽過來吧。」   「好。」江富鎮說走就走,給強舅打了聲招呼,又喊了花嬸來幫自己把肉煮完了送人,自己坐電梯到地下室,江永新的埃爾法就已經等在那裡了。   傍晚時分,江遠父子就已經坐上了一架直飛廣夏的飛機。   「怎麼突然想去旅遊了?工作不順心?」江富鎮換好了拖鞋,在腿上蓋一個小毛毯,就舒舒服服的跟兒子聊起天來。   江遠喝了點水潤唇,再道:「工作應該算是挺順利的,破了個積案,抓了一對殺人犯,通知了受害人家屬,受害人的丈夫和兒子哭的特別傷心。」   江遠搖搖頭,道:「我以前很少去見受害人家屬的,哎……」   江富鎮拍拍兒子的肩膀,輕歎一口氣。   他也不太擅長安慰人,除了打錢,幾乎沒有特別得心應手的撫慰人的技巧。   飛機的引擎聲漸弱。   江遠聽著機艙內的噪音,放心的睡了過去。   接連幾日,江遠父子就在廣夏瞎逛,吃吃喝喝,遊來蕩去。   等玩夠了,兩人再乘機返回。   江遠也跟著回了寧台縣。   到家門口,就見高高的路燈旁,架起了雲梯的工人,正在那裡安裝攝像頭。   「在搞監控?」江遠有LV3的技防建設,一眼就看了出來。   江富鎮點點頭,道:「說是要一直建到高速公路口去,以後偷電動車的,都要偷不到了。」   「這您都知道?」江遠訝然。   「聽江永新說的,他不是開了兩個店,順便賣電動車嘛。」江富鎮笑笑,慢悠悠的從雲梯旁經過。   江遠就看的很認真了。   監控系統的基礎,就是安裝攝像頭。   理論上來說,安裝的攝像頭越多,效果就越好。   而且,不像是普通人想像的那樣,好像一個攝像頭,就能覆蓋很大的面積,兼顧各種需求。   實際上的攝像頭,往往都是單一功能的。能拍遠的,就不好拍細處,從高處拍下來的,就拍不清楚手裡的情況。   想要全範圍無死角的做出一個攝像之城,其實是非常難的。   以京城西站為例,它有1200個攝像頭,且不說由此形成的系統有多複雜,就問1200個攝像頭拍攝出來的畫面,需要多少人花費多少時間去閱讀?   還是只存儲不閱讀,那樣一來,價值可就大大縮減了。   甯台縣當然達不到這種程度的監控系統,要點防禦幾乎是它唯一的選擇。   就這,還都是江遠賣出來的外地援助。   靠寧台縣自己的財政收入,它三兩年內,怕是都分配不出這麼多的資源。   「今年考寧台縣的員警編制,倒是輕鬆了。」江遠回憶起自己考試時的場景,嘖嘖兩聲。這麼大規模的視頻監控,起碼得建一個圖偵中隊才算勉強能用。   想要用的好,很可能需要一個圖偵大隊……   當然,縣裡的圖偵大隊,不必像刑警大隊那樣的規模,正常配置兩三個中隊,加一點內勤組織人員,五六十個人,七八十個人,就能把全縣的監控系統充分的運用起來了。   這也是現在警局的趨勢,刑警大隊的規模越來越小,取而代之的是特警大隊,巡警大隊,網安大隊和圖偵大隊的建設與擴張。   別的不說,電詐案件已然占到了全部新發案件的二分之一,要不是許多電詐案件都涉及到國外,以至於市縣一級難以處理,網安大隊原本至少是應該擴張到刑警大隊的水準的。   「有了這些攝像頭,你們破案就更簡單了吧。」江富鎮自從兒子當了員警以後,思維模式都變化了。   江遠笑笑,道:「大概吧。不過,有預謀的犯罪,找別的地方就行了。像是現在的命案,作案最多的地方是私人住宅……」   「回頭讓你強舅給單元門也加強一下,還有車庫,得搞的再安全一點。」江富鎮聽的有點滲,他是過於有錢了,也知道自己屬於高危人群。   江遠對此很是同意,回家以後,又特意做了一餐狗飯給兩隻杜賓。   從安全的角度來考慮,有些全自動的AI設備,還真不一定比得上這種全自動猛犬。   比起剛抓來的時候,兩隻狗的體型和胃口都增加了不少。   但他們對5級狗飯的渴望度,從未變過。   看著兩隻狗狂吃的場景,強舅甚至有點自我懷疑:   「我平時也給他們做東西吃的……這兩個狗東西……」   江遠只能安慰強舅:「可能是手氣的緣故。」   「那也不是,我吃過你做的狗飯……我說的是以前吃過,是真的好吃,但也不至於讓兩隻狗激動成這樣……」強舅顯然無法全面的理解狗的快樂。   江遠哈哈一笑,換過話題,道:「強舅,上次跟你學的摔跤,我最近抽空練了練,咱倆再比劃比劃。」   「沒問題。」強舅一口答應,用袖子抹抹嘴上的油,就在客廳中央,鋪上幾塊厚瑜伽墊,跟江遠比劃起來。   30分鐘後,江遠被摔的渾身疼痛,暫停了練習。   「還可以,真遇到敵人了,你冷靜一點,一般的小蝥賊,應該是傷不了你了。」強舅說著,又強調道:「我說的是不持械的那種?」   「持械呢?」   「網上的視頻沒看過?轉身跑就對了。」強舅說過,又道:「你要是覺得有危險的時候,就隨身帶個甩棍之類的,有沒有武器,那是完全不同的。最好就是身邊帶人,三四個人一起走,對方就是有槍,也要掂量一下子彈夠不夠。」   江富鎮聽的眉毛都皺起來了:「要不要請個安保公司?」   「請安保公司保護員警不至於,不過,咱們村裡也建一套監控系統吧。」江遠之前就考慮過這個方案,比起清河學院來說,江村社區做監控,難度係數還更小一點。   江富鎮無所謂的道:「你想搞就搞,是弄個安保室,然後看監控的那種嗎?」   「比那種複雜,我覺得咱們可以建個安保公司。」   「不請現成的嗎?」強舅有點驚訝。   江富鎮和江遠一齊搖頭。   江村社區是真的富,真把整個社區的安保搞起來,交給外人,誰都不放心。   當晚。   江富鎮煮了一頭羊,又弄了些海鮮蒸起來,再喊來了三叔五叔等相處比較好的幾位平輩江村人。   在江村,幾位大爺固然是老一輩話事人,影響力更大。但真的做事的,其實就是江富鎮一輩人。   江富鎮跟幾名兄弟,以及堂兄弟談好了,後續的事情就變的很簡單了。   接下來兩天,江富鎮再跟幾波人一起吃了羊,然後就召集了村民開大會。   江村是經常開大會的。   就算是一些日常的事務,比如停車場的租賃,房產的租賃,祭祖的開銷等等,都涉及到巨量的金額,開會反而是效率很高的解決方式。   不過,真的到做事的時候,江村人並不需要像縣裡那樣,還要招投標,選公司等等。   江富鎮等人談好了,就直接找人過來施工。   一圈下來,工程進度竟是比縣裡的監控系統做的還要快。   特別是安保公司,招聘起員工來,比縣裡快8倍都不止。   總共不到一周的時間,江遠就在樓下新建的「江村安保監控室」裡,見到了新入職的6名年輕人。 第290章 包人   「項庚,你給大家表演一下這個監控系統的使用。」   三叔牽著他的狗,像是個中年紈絝子弟似的,在監控室裡溜達溜達的。   他那條蝴博雪土的串兒,也踩著小腳,驕傲的像是值兩錢似的。   項庚是個有點瘦削的年輕人,手指微黃,身上還有點淡淡的煙草味,不好聞的那種。   被三叔點到,項庚笑了一下,就坐到監控台前,道:「因為現在整體系統還沒有做好,我給大家切換著看一下咱們的監控範圍。」   他就一二三四的按鍵,再擺弄一下搖杆,展示了一番江村社區房前屋頭的景象。   幾名同來的中年村男都很鄭重的樣子,沉聲道:「以後都不能在社區裡亂來了。」   三叔笑笑,道:「沒事,項庚是自己人,他是四妹老公弟弟的兒子,就是四妹的侄子。」   大家「哦……」的點頭,表情輕鬆了一點點。   三叔接著道:「項庚,咱們這個系統,以後拍到咱們自己人的錄影,不合適的就刪掉,不僅是咱們幾個的,其他村裡人也是一樣的待遇,可以吧?」   三叔看向眾人。   大家紛紛點頭。   項庚苦笑:「這個不容易的。這套系統刪錄影挺麻煩的,而且,所有人的都刪,錄影也就沒用處了。」   他是不敢承擔這個任務的。太累了不說,也太容易出事了。   三叔皺眉:「那我們在院子裡做的事,都要被錄下來了。」   項庚沉默不語,並點頭。   「你們幾個,有能刪錄影的嗎?」三叔看向其他五人。   其他五人面面相覷,並搖頭。刪錄影是一回事,全刪是另一回事,遇見了就刪……這些人看都是住在社區裡的,那直接關監控算了。   項庚道:「叔,你們裝監控系統前,就沒想過,自己會被拍進去?」   三叔皺眉:「這麼高科技的事,我怎麼可能想得明白。」   項庚頓時不知道怎麼說了。   江遠畢竟是江村人,咳咳兩聲,道:「那個,三叔,你主要擔心的是啥事?」   三叔被問的眉頭緊皺,再向兩邊看看,才低聲道:「咱們村委會就快要選舉了……」   「我提個建議吧。」江遠果斷道:「咱們把這個系統的監控方向改一下,很簡單的事。社區中心的這個廣場,就是活動中心旁邊這裡,監控攝像頭都轉一下,我來重新調整調整……」   江遠說著話,直接就在系統上操作起來。   有的攝像頭,是給做個限制,有的限制不了的,腦袋就是沖著這邊的,江遠記錄下編號,回頭讓工人直接去拆除。   項庚最初有點意外,甚至都不太明白江遠在做什麼。   等看明白了,項庚方才驚為天人?   敢情三叔說這套系統是江遠弄的,他還以為只是花錢監工了,沒想到竟是字面的意思。   對於僅僅只是會使用的項庚等人來說,江遠的操作,就像是他們在用遙控器調電視節目時候,進來一個電視機修理工。   大家做的根本就是兩件事了。   江遠做的差不多了,就邊做邊給三叔等人講解安全區的範圍。   三叔看明白了,頓時滿意的連連點頭:「對嘛,就是這個意思,咱們不能對自己人下手,太危險了……」   江遠笑笑,道:「回頭我讓人拿漆畫條綠線,綠線外的部分,就是有攝像頭的,線內的部分,就叫綠區,或者叫議會區。你們討論選舉之類的事情,也不會被拍到,這樣就可以……恩,杜絕不正當競爭。」   「哎,對,就是這個意思。議會圈。」三叔頓時滿意的不行,向其他人連連點頭。   項庚這才明白過來,笑道:「叔,今年是輪到你了?」   「這個不好說,沒有輪到不輪到的,就是我今年準備積極一點。」三叔笑著說過,又道:「項庚你就跟著江遠好好學,這個系統都是他給安排的弄的,他腦子也活。」   「好嘞。」項庚連忙點頭。   他看江遠剛才的操作就明白了,人家是真的監控系統達人。   再者,江遠是江村人,本來就屬於村裡的許可權狗,項庚雖然算是半個親戚,終究不是江村的。   「以後我們六個人,就是分三班倒,每班兩個人,看監控,巡邏,這樣子。」項庚既是向三叔等人做介紹,也是向自己的同事們說明情況。   這算是「江村安保監控室」的基本職能。江富鎮聽過,又道:「你們都是以前搞過監控的,這也是我們第一批招了你們進來的原因,之後呢,我們村裡也會招幾個人進來,然後還會再招聘一些人進過來。」   江富鎮看看其他幾人,道:「安保這個東西,歸根結底還是要敢打敢拼的。咱們村裡面的安全保衛工作,保護的是村裡所有人的安全,這個是一定不能掉以輕心的……」   在場眾人紛紛點頭。大家是真的有錢,也是真的需要安全感的。   第二天,視頻監控的安裝公司就派人過來,對攝像頭的密度和範圍,做了新的調整。   在三叔等人滿意以後,大爺二爺等老一輩江村人,再次來到監控室,審查和觀看了監控設備的運行狀況,並再次鼓勵了6名安保人員。   之後,則是江村人密集的拜訪和圍觀。   這一切消停以後,又是三四天的時間過去了。   江遠和江富鎮在又一次的全村選舉中,高票當選安保小組的委員,與三叔一起,三人負責管理和維護監控室等村內的安全保衛工作。   「江村安保監控室」由此步入正軌。   為表慶祝,江遠特意帶著幾人,將最近一周的新監控,給重新篩了一遍。   發現物件遺失一例——當即歸還。   發現電動車盜竊兩例——就算是江村人做了監控系統,甚至縣裡也做了監控系統,以偷盜為生的小蟊賊們,也不可能立即停手的。   手停口停,日子又該怎麼過呢。   江遠就坐在「江村安保監控室」內,將兩例電動車盜竊案的兩名嫌疑人的頭像,放到了公屏上。   「現在怎麼辦?」項庚聞著一支江遠剛丟給他的華子,有些好奇的看著螢幕。   他是從普通學校畢業的,只是到了工作的時候,進了某地的金盾公司,後來還做過一段時間的形象保安——就是給正在開發的樓盤當保安,兼職看監控。   在監控室裡呆的久了,項庚就算是自學成才了,正好聽說江村人搞了新的安保公司,就立即跑了過來。   對於監控,他算是瞭解一些,但如何利用監控來抓人,他其實不是很清楚。   江遠笑笑,反問:「你覺得呢?」   「人臉識別?」項庚看著上面的公屏上的人臉,試著說了一句。   江遠笑笑,道:「比較難。這種小案子,基本就不用想了。」   「那……找指紋?」項庚還是懂一點的。   「也可以,不過,視頻裡的賊,是帶著手套的吧。」江遠道。   「呃……那順著監控,找他們不帶手套的時候,觸碰過的東西?」項庚動著腦筋。   江遠一笑,道:「你可以試試看。」   說著,江遠將剛剛拍下來的兩張公屏上的照片,發到了「寧台盜搶群」裡。   項庚等人挺有興致的調動監控,追蹤起了兩個小蟊賊的下落。   江遠自己在群裡問:   「哪位大俠認識這兩個賊。把他們收了吧。我們江村物業的監控拍到他們偷電動車,有完整監控,有錄影,有苦主,電動車有發票。」   很快,幾個人的回應就來了。   南二環:【我找人問問。】   六隊李靖:【別問了,左邊的我認識,江哥把視頻發給我,我現在去提人。】   侵財小王:【那右邊的我包了,江村那邊我熟的。江哥,電動車價值過3000沒?用多久的電動車。】   甯台江遠:【7000多的電動車,都是一兩年左右的成色。】   侵財小王:【是我膚淺了,江村的電動車,怎麼可能只要3000元呢。】   南二環:【羡慕,我都大半個月沒見過賊了,別說,還怪想他們的。】   六隊李靖:【以後就更少了,且抓且珍惜吧。】   六隊魏振國:【我入行的時候,我師父說,抓賊是一輩子的事,有的地方可能沒命案,有的地方可能沒縱火案,但不可能沒有小偷的。沒想到,抓賊真的一輩子就抓完了。】   江遠抿嘴一笑,將視頻發送過去,再收起手機,看向項庚等人。   他們順著監控攝像頭找人,已經把自己找暈掉了。   「行了,兩個賊都有主了,回頭就有人過去抓,到時候有員警來跟你們要原始資料的,你們就給他們。」江遠也沒有看笑話的意思,只道:「你們可以繼續跟監控,要是能找到指紋,那就更好了。」   項庚心領神會,立即點頭道:「您放心吧,我們一定好好練。」   「好,那我先回去了。」江遠起身走了兩步,又想起江村的傳統,道:「剛才的兩個案子破了以後,大家都會有1000塊的獎金,以後就這樣,如果有通過監控找到案子抓盜賊的話,就一個賊500塊的獎金。」   項庚的眼神立即亮了起來:「那我可就不客氣了,再抓到賊,我就發給您?」   「可以,發給我就行。」江遠注意到項庚的積極性很高,反而有點擔心,問:「你缺錢嗎?」   「也不是很缺,就是用的地方多。」項庚不好意思的道。   江遠皺眉:「你是結婚了?還是在談女朋友?花銷很大?」   「也不是……我還沒結婚。」項庚遲疑了一下,低聲道:「我女朋友其實開銷都不大,就是三個人有時候喜歡互相攀比一下,買什麼東西都得買三份,要不然就不高興。」   江遠沉默了幾秒鐘,道:「缺錢直接來找我,不許帶女朋友進監控室,幾個都不行。」 第291章 榜一   「江遠回來了。哎呦喂,看著又帥了。」   「江法醫,回來探親呐。」   「江哥,好久沒見了!」   江遠走進刑警大隊的院子,一聲聲的問好聲裡,還帶著點疑問。   大家其實都知道,他是被黃大隊長賣去了長陽市。都沒想到他能這麼快回來。   江遠一邊跟大家打招呼,一邊特別說明:「我回來休息幾天。」   「臨時回來的。」   「回來看看大家。」   上到四樓,刑事科學技術中隊的樓層,江遠先回辦公室,跟師父吳軍打了招呼,說上幾句話,再跟中隊長報個道,然後就立即去找黃強民。   正在辦公室裡琢磨事的黃強民,一聽樓道裡有人問候江遠的聲音,立即小跑兩步,坐回到辦公桌後面,端起茶杯,噓噓的吹兩口涼茶,看它們冒出蛋白尿一般的氣泡。   「黃隊。」江遠敲門入內。   「江遠,回來了。」黃強民笑麼麼的放下茶杯,一口沒喝,道:「長陽市呆的怎麼樣?余支沒有區別對待吧。」   「區別對待還是有的,噓寒問暖的,挺關心我的。」江遠笑笑:「這不是一個新的案子做完了,我就想著回來看看,我感覺著,咱們縣裡的監控系統,做的好像也差不多了。」   黃強民聽的好懸留下淚來。寧台縣的監控系統,可都是拿江遠換回來的,江遠回來看看,竟然還想著監控系統做的怎麼樣。   黃強民頓時就有強烈的嫁出了女兒的老父親的感受。   黃強民:「哎……哎,監控系統做的是挺好的……好是好,你要是在長陽呆不慣,就回來,我到時候去縣裡,再給張局他們解釋解釋……」   江遠連忙擺手:「沒必要,我也不是這個意思。其實我看著監控系統做起來,我也挺高興的。我們江村社區裡面,最近也裝了監控,還抓了兩個賊,挺好用的。」   「恩,縣裡經濟差,安裝的也慢一點,不過總體來說,進度還是可以的,現在核心部分的監控都恢復了,比以前好用很多。」   「人手方面夠用嗎?」   「正在找人呢,現在先是用臨時工,還可以招一點輔警,剩下的估計要到明年了……」黃強民說到這裡,笑了一下,道:「這邊是準備組建一個圖偵中隊的,到時候可以給你安排一個中隊長……」   「不用不用。」江遠擺手。中隊長這個級別,是只有刑警大隊內部才算數的,相當於股級幹部。   雖然說,幹部提升是要一步步的來的,但老實講,江遠如果想升職,直接去長陽市,那是最快最好的途徑。   就目前的職位來說,江遠認為法醫還是最適合自己的。這個崗位的一些要求,使得圖偵中隊的中隊長,並不適合跨職位操作。反之則不然。   現在做的案子多了,江遠對於自己的訴求,也有了更清晰的想法和路線,這其中,什麼圖偵中隊的中隊長,肯定不是節點之一。   黃強民有點意外于江遠的果斷。他起身關上門,再小聲道:「圖偵中隊,後期肯定是要加強的,會不會升成單獨的圖偵大隊,都不好說,你先占個位置,總不是壞事。」   江遠道:「就算升到圖偵大隊,總不可能給我做大隊長吧。」   「那……確實是不會。」黃強民不好意思的笑笑。縣裡的刑警大隊的大隊長是正科起步的,圖偵大隊多數也是差不多的。   這個級別的幹部,在長陽市,放只警犬出來,可能都比它高半級,但在縣裡面,就是非常稀缺的崗位了。   別說黃強民了,張局都不一定能許諾出來。沒有一定的資歷,更是不可能給出去。   江遠遂道:「那不如等刑科中隊升大隊,給我一個法醫中隊的中隊長之類的位置。然後給我師父一個大隊副。」   黃強民啞然:「你想的還挺好,刑科中隊憑什麼升大隊?」   「我再幫您弄個千兒八百萬的裝備,您再申請一點土地,樓房之類的固定資產,然後要點編制,搞倆實驗室,升成刑科中心,不是理所當然的。」江遠計畫的很周到的樣子。   黃強民失笑,用這些天經常罵屬下的話,道:「你知道千兒八百萬是多少錢嗎?換成鋼鏰……算了,你知道。」   黃強民抿抿嘴,突然覺得,此事竟然頗為可行。   畢竟,江遠隨便賣賣,就賣出了幾千萬的監控系統,雖然是上面給的專案資金,可依然……   「您啥時候升職?」江遠又問一句。   黃強民手底下的影像辦公室都要向著圖偵大隊狂奔了,黃強民繼續做刑警大隊長……也不是不可能,就是不太符合黃強民的性格。   在爭取權利方面,黃強民並不是弱手。   事實上,任何一名刑警大隊長,都應該是天生的權力平衡的高手。因為他的工作,其實就是平衡權力的。   黃強民微微一笑,也沒有隱瞞,只低聲道:「到年底要是不出簍子,可能給我一個副局長。這個話,我給老婆都沒說,你也不要說出去了。」   「恩恩。」江遠連連點頭:「這才對嘛,其實應該給個常務的,主管刑偵。」   「看吧。」黃強民淡泊名利的一聲笑,再道:「其實是有可能的,如果到年底,不出簍子,不出問題,咱們寧台縣,就有可能是全省的縣級單位裡的戰力榜第一。這個,按往年的慣例,至少是升一級的。」   黃強民做出一個很正經的表情,不會笑出來的那種。   今年的甯台縣刑警大隊,命案現案全破,滿分300分到手。八大類的重案全破,滿分150分到手。日常維護和保底的300分丟的不多,也能拿個220分,再扣一點紀律,財務等零碎賬,大約20分左右,這麼一算,直接就是650分。   而在往年,甯台縣刑警大隊的總分通常也就拿個550分,運氣不好的時候,只能拿個500分出頭。   清河市的其他幾個縣的刑警大隊,或者寧台縣的其他警務大隊也差不多,像是隆利縣刑警大隊這種,正常550分都拿不到。   所以,650分已經足夠甯台縣刑警大隊在清河市一級的戰力排行榜上拿第一了。   然而,650分遠遠不是甯台縣刑警大隊的極限。   按照規定,偵破一起命案積案,直接就加100分,且上不封頂。追逃一名命案嫌疑人,加50分。偵破一起搶劫縱火等八大類重案積案,根據逮捕的人數,也要加50到70分,且上不封頂。   這種積案破獲,放在考試裡,就相當於是附加題,甯台縣刑警大隊再艱難的時候,都會組織一兩個中隊的人手,在積案中投入一兩個月的時間,期待的就是能偵破一兩起命案積案,以彌補不足。   而自有戰力排行榜以來,甯台縣刑警大隊在命案積案中最好的表現,也就是偵破兩起命案,並追逃另兩名命案犯罪嫌疑人,附加題加300分。   但也是那一年,寧台縣的現案命案出了紕漏,300分直接扣光。   今年就不同了。   今年,江遠破獲的屬於甯台縣刑警大隊的命案積案,追逃的犯罪嫌疑人,還有屬於外地的命案積案,但甯台縣刑警大隊可分潤戰力積分的案件,加到一起,可以給寧台縣加1200分往上。   等於說,甯台縣刑警大隊,今年的戰力要奔著1800分去了。江遠一個人占六成的戰力。   這個數值,也是山南省有戰力排行榜以來,最大的數值怪。   往年的數值怪,差不多也就是突破1000為止。   普通的縣區一級的刑警大隊,有偵破條件的積案也就那麼多,再想多破案,本身的條件都不具備了。   也就是江遠這種遠涉重洋,發揚無私精神的,才能將數值刷到這麼離譜的程度。   就是寧台縣局的分數,都從往年的500分左右,一口氣幹到了650分往上。   要不是刑偵類的分數有天花板,寧台縣局都有變成數值怪的潛力。   在這種情況下,黃強民只要守到年底,不止得升職,還得立功受獎。   黃強民看著江遠,也是越看越開心,隨之就許諾道:「行,等我上去了,咱們就把刑科中隊,往刑科大隊抽。」   江遠樂呵呵的應了。   黃強民又一拍腦門,道:「對了,剛才想說的,走,我帶你去影像辦公室看看,監控系統剛升級,這邊亂糟糟的一片,也不知道具體做的怎麼樣。」   黃強民說著就起身,順手接了一支來自江遠的華子,邊點燃邊道:「長陽那邊的案子結了嗎?嫌疑人交代了嗎?」   江遠點頭的,道:「交代了。其實就是因為車費,再口角引起的。嫌疑人因為腿腳不好,加上是投奔遠方叔叔,所以打了計程車,想讓人高看一眼,快到屠宰場的時候,就想把車費先結了,順便壓一點價。」   「沒想到,價格沒壓下來,計程車司機還說,出城是要遠途費和返程費的,可以把返程費免了,但遠途費要加10%,嫌疑人夫婦自然不願意給,雙方於是吵了起來……」   「後來,女司機也不願意生事,就提出可以免去遠途費和返程費,現在結款就算了。但雙方已經生了口角,嫌疑人就要求停車,然後下車,並拒付車費,沒想到女司機竟然追了出來。」   「跛腳的案犯,原本就因為腿腳問題有點自卑,跑裡幾步,就被女司機輕易追上,面上掛不住,就將刀給抽了出來……」   江遠攤手,道:「就是小事,一步步升級起來了。」   「性格決定命運。」黃強民見的多了,很自然的道:「日常吵架太常見了,如果是在派出所工作的話,你會發現大家一天到晚都在吵架,但演化到殺人的太少了,這種人變成兇手,看似好像是被人刺激的,實際上,就是他的本心。」   江遠還沒有從這個角度思考過,不由緩緩點頭,道:「也許是想著投靠親屬,本身就不高興,又自卑,又不知前路如何……」   「兇手妻子沒有阻止?」   「她是吵架的主力軍,而且動手幫忙了。」   「兩個死刑,不冤。」黃強民一點同情都欠奉。 第292章 鴨子   影像辦公室。   為了配合新監控系統的要求,影像辦公室也搬到了新樓裡。新樓與警犬中隊一牆之隔,以前租給了超市,現在收回來,重新刷了漆,聞著就有新裝修的癌裡癌氣了。   首批填槽的四名大牲口,一頭老警,剩下三位屬於合同工或者輔警。加上影像辦公室裡,原本就有的老中青三代警員,甯台縣刑警大隊刑科中隊影像辦公室裡,現在也有7個人了。   7個人已經可以單獨做案子了,當然,就現在的監控系統的複雜度,7個人看監控都已經有點看不過來了,再去抓人什麼的,肯定是忙不過來的。監控系統剛花的上千萬也就白瞎了。   對領導們來說,前者肯定是沒關係的,加班就可以解決。後者是真的不能忍。   黃強民氣勢昂揚的進到了影像的小樓。   樓裡依舊空曠的像是超市一樣,但不斷填充進來的機房等設備,已經開始佔據大量的空間了。   走的深入一點,就能看到幾個人都在盯著監控螢幕狂看,另有兩人坐在電腦前,不知道在做什麼。   黃強民很滿意。這年月,下屬只要是盯著電腦看的,哪怕他看的是小說,那也都是好同事。需要優先打擊的是看手機螢幕的那種。   「都忙著呢。」黃強民開口就是老領導的味道,對於副局長的職位,他已經從內到外的準備好了。   「黃隊。」   「黃大。」   影像們紛紛起立。   「都坐都坐,我帶江遠過來看看。莊偉,你們認識的吧。」黃強民喊的是初代四眼莊偉。   雖然他是刑警大隊最早入職的,日常都戴眼鏡的員警,但四眼的名號已經沒人叫了。現如今,莊偉只是最老的戴眼鏡的員警罷了。   而看到江遠,莊偉的四隻眼鏡都迸射出奮鬥的光。   幾個月前,江遠在影像辦公室裡,就已展露出非同一般的實力,使影像辦公室裡的三名警員折服。具體動作,就是將三個人的智商、經驗和驕傲疊在一起,折起來,再折起來,再折起來……   在監控系統更新之前,莊偉等人甚至都有點無事可做了。   縣城裡發生的案子那麼少,三個人一個月收到的調監控的請求還沒有以前三天多,工作雖然清閒,卻又閑的令人發虛。   現如今,監控系統更新了,莊偉等人也有事做了,要不是江遠突然出現了,他都忘記這套東西是賣江遠賣出來的了。   「江遠回來了,這是長陽市的案子結束?」莊偉有點遺憾,又有點期待,這要是租期結束了,豈不是又可以賣一波?   「還沒有。回來休息幾天。」江遠笑笑,算是打過招呼了。   「哦哦……我就說,你表現那麼好,長陽市肯定捨不得放人呐,『甯台江遠,兇焰滔滔』的名氣,我在縣城裡都聽到了。」   「那可能是因為縣城就叫寧台。」   「哈哈哈……不愧是年輕人,網路梗用的好。」莊偉大聲笑了幾下,沒人配合才停下來。   黃強民道:「莊偉,你給江遠介紹介紹這個監控系統。」   他的動作模式,給江遠的感覺,好像跟三叔差不多。   莊偉立即應了一聲,接著乖巧的讓出位置,道:「江法醫,你來坐。」   「不用,我也不太會用這個監控系統,你用一下,我學習學習。」江遠客客氣氣的。   莊偉笑兩聲,見江遠堅持,乾脆將椅子一推,自己彎腰開始操作滑鼠。   雖然說,廠家派來的高級的監控系統的管理人員,能夠用各種快速鍵和命令列,敲打出看似炫酷的招數,但到了莊偉這裡,視覺化的圖示就足夠了。   「最近有案子嗎?」江遠直接問。   「唔……有也是有的,就是比較少。」莊偉不好說自己看不過來。   江遠只點點頭,道:「那直接看案子吧,即時監控就不用看了,這塊以後估計是治安的活。」   莊偉「哦」的一聲,就找了個前些天發生的小案子給拉了出來。   監控畫面裡,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年輕,左看看右看看的偷走了一輛電動車……   是的,現在城市盜竊,就是偷電動車。雖然還有一些傳統賊堅持在偷包特別是偷手機的道路上,但已經很少了。   手機畢竟和錢包不一樣。錢包雖然也在身上,但它是不受主人監視的,手機就不行了,時不時的就被人拿在手裡,動不動還莫名其妙的掏出來看一眼。   有人也許會說,那在兜裡的時間也很多啊。   但是,從一份工作的角度來說,偷手機已經是傳統賊最後的出路了,賺的少,銷贓又麻煩,事主還加大賊哥哥們的工作量,這就讓偷手機的性價比變的越來越低了。   電動車反而好一點,總體難度又低,哪怕是剛入行的小賊,培訓三十分鐘,就能學會暴力開鎖了。   「人抓了嗎?」江遠看著螢幕問。   「這個抓到了。新手,直接騎到二手店裡去賣的,店主一邊看著我們的攝像頭,一邊讓他留了手機號……」莊偉一邊說著,一邊調出另一段視頻。   在這段打包好準備送檢的視頻裡,二手店老闆在檢查了鎖鑰之後,明顯的抬頭看向了路邊的攝像頭。高清攝像頭,也清楚的記錄下了老闆臉部的變化。   那是一種有點無奈,有點好笑,又有點悲戚時代洪流的憋住了笑的表情。   「一般的賊,不會這樣吧。」江遠畢竟年輕,有點摸不准脈絡。   莊偉扶一下眼鏡,用十五年前還很銳利的眼神,道:「這種新手賊,屬於是新生代的網路小賊,就是通過網路學習偷盜技巧,然後就自己上手,開始試著做的。本身也沒什麼路子,就闖。」   「這就闖失敗了?」   「恩,回爐改造吧,看他自己了,有的人送進爐子裡,也有學一身本事又跳出來繼續幹的。」莊偉不是很在意的道:「有的人,就是一輩子進進出出,搞個三五次的,一輩子也就過去了。」   見的多了以後,莊偉對這種人,也是一點同情心都沒留下的。   江遠籲了一聲,道:「我還以為新的監控系統建立起來,就不會有人做賊了。」   「那怎麼可能。」黃強民一笑,也是為了寬慰江遠,道:「這種小賊啊,它就像是池塘裡的魚,不知道你見過沒有,村子裡新挖一個池塘,跟哪裡的水都不相通,甚至灌進來的水,都是消殺過的,但過一段時間,池塘裡還是會有魚冒出來。」   江遠愣愣,點頭道:「好像是這樣吧。」   「這種自己冒出來的新手賊,沒辦法的,我聽有的人說,是土裡有魚卵,可以活多少年之類的。或者水裡面也有魚卵,消殺都殺不死。總之,咱們把環境弄的再乾淨,也總會有這種人出現的。出來了,幹掉就行了。」黃強民怕江遠想的太多,或者太過於失望。   江遠聽著,不由回想起江村曾經的環境來。   江村是四寧山下最大也是最主要的村落,台河懷抱處,就是江村的耕地和居所,當年也有很多村民挖了魚塘。   那些魚塘,有的是為了養淡水魚,有的是為了養蚌或龜,還有的,是為了養鴨子。   而鴨子的魚塘裡,小魚是很難活得下來的。   江遠想到此處,不由看向莊偉,道:「那就養鴨子吧。」   「什麼?」大家都沒聽明白。   江遠於是解釋了自己的理論,道:「就是主動覓食,把小魚吃掉就行了。只要鴨子夠多,總是願意自己找食物的,主要還是要有天敵。」   莊偉聽明白了,指指自己的鼻子:「所以,我們是鴨子?」   「你們是賊的天敵。」江遠修飾了一下。   莊偉歎口氣:「我們是賊的天敵,鴨子。」   影像辦公室裡,氣氛一時間有點沉默和詭異。   江遠安靜了幾秒鐘:「咱們一起抓幾個賊好了。」   「對對對,一起抓賊。」   「抓賊抓賊。」   有點社交水準的同事們,都開始主動改出這該死的節奏。   15年前的高學歷四眼社恐警莊偉同志,突然想起今天刷過的一個視頻,於是一邊操作滑鼠,一邊輕唱:我們一起做鴨子,一起做鴨子…… 第293章 撒花   江遠跟著鴨組成員一起看了會兒視頻,也算是熟悉了新的監控系統。   不得不說,跟幾個男人一起看視頻,看的還是以男人為主的運動視頻,且無球,剩下的就是純粹的無聊了。   莊偉操作著軟體,追蹤一名犯罪嫌疑人的下落,從縣區的核心區,一直到其上車為止,整個過程……   江遠看的超級無聊。   不得不說,做的案子漸漸多了,太過於循規蹈矩的案件,就非常的消耗意志力了。   江遠看著看著,不由抽出了手機,瞅了起來。   許久不看,好些群裡都已經刷出了幾百條的消息。   「山南指紋交流群」還有一個紅色的【@】符號。   江遠點入內一瞅,就見@自己的竟是李澤民。   作為一起在全省指紋會戰中戰鬥過的戰友,李澤民可謂是省卷專家中的一股清流。   他和江遠一起抽著中華,一起在全省挑選的重大案件中穿梭,一起嘎嘎亂殺,從初一殺到十五,叫聲都沒有停過。   江遠感懷的點開了「山南指紋交流群」。   山南李澤民:【@江遠。幫忙看看這個指紋,一個傻孩子從後備箱絨布上取的指紋,高度懷疑是個有前科的。】   長陽市-水東區-痕檢何國華:【我江哥太忙了,最近倆月,連續偵破五六起命案積案了,中間還可以比對指紋。】   山南李澤民:【我都是一還十的,請江遠搞一個指紋,我回頭就給他做十件雜活。】   長陽市-水東區-痕檢何國華:【李哥,您吹過了吧。】   山南李澤民:【不過,我都記著數呢。就跟我當年抽的江遠的華子一樣,多少根我都寫著呢,我要是還不完,就讓我兒子還。】   山南朱煥光:【@長陽市-水東區-痕檢何國華,你比江遠得大一輪吧,叫哥能行嗎?】   長陽市-水東區-痕檢何國華:【朱哥,您批評的對,我不能因為在群裡,就把這個輩分給叫亂了,我們長陽市,現在都是叫江爺的。江爺,對不住,我就不@您了。」   省廳-指紋崗-楊玲:【叫江神吧。江爺被治安聽到了,容易被打擊。】   江遠很滿足的又看了百十條資訊,等他們開始換話題了,才將李澤民發的指紋轉發給自己。   有些東西,如果得到的太難了,就會難以享受它所帶來的榮耀與幸福。   反之,如果輕輕鬆松就得到了,心中的幸福感反而更強。   就好像拆遷戶,就好像拆二代。   就好像江遠。   「莊哥,給我台電腦用下。性能好點的那種。」江遠手持指紋,覺得影像辦公室就很符合處理指紋的需求。   這邊也是有處理圖像的需求的,新配的電腦用的都是兩年前的頂配。   莊偉立即給江遠讓了一台出來,並輸入開機密碼,並笑道:「密碼是警號。」   「好。多謝。」江遠一點都不意外。員警用警號當密碼的,可以說是太過於普遍,許多員警都是被老婆查了手機之後,才改掉這個破毛病的。   單純的模糊不全的指紋,也不用什麼太特殊的軟體,江遠將之放進來,就先用Photoshop處理起來。   當然,Photoshop其實跟單純也沒什麼關係。這東西用的好了,什麼照片都能處理。   所謂PS,原本指的就是用Photoshop來處理。只不過,以前可能需要高手才能應對的照片,後來被各路軟體給傻瓜化了,以至於不懂技術又沒錢的,也能PS出一堆美美噠的照片來。   不過,Photoshop的功能性從未減弱,在不僅僅是處理胖瘦黑白臉的領域,它的應用範圍依舊廣泛,只是很多人都不擅長使用罷了。   太多且太強悍的功能,是大部分影像處理者都不到的,難度還因此提升了,許多人都因此會選用一些抄襲Photoshop功能的軟體來做替代。另外,Photoshop的正版價格太貴也是問題之一。   「我處理個指紋,有個朋友正好需要。」江遠向莊偉解釋了一句,就在電腦上操作了起來。   莊偉滿懷著悲戚的看著。   就像是此前看到的那樣,當江遠做起來圖像增強來,他想要看懂都很難,這種——咦,莊偉突然發現,自己好像有點看懂了江遠的操作。   事實上,指紋圖像的增強,原本就比視頻圖像的增強要簡單一些。   這不僅僅是圖像的複雜度的問題,還有一個熟悉度的問題。   莊偉也是做了好十幾年的員警了,指紋見過的千千萬,對於一枚指紋,應該是什麼樣子的,他腦海中是有非常清晰的,豐富的經驗的。   所以,看江遠做圖像增強,他可能沒有直觀的感受,看江遠做指紋,他突然就有點明白,江遠操作的方向和目標了。   知道目的地是哪裡,再看過程,這裡面的操作空間就容易理解了。   何況,江遠也沒有用特別複雜的手段。   他只是需要將此指紋處理乾淨一些就行了。   甚至說,他都不用處理整個指紋,就把一部分搞的漂亮些,清晰些,就足夠了。   以他LV3+LV4的指紋分析法,哪怕只有三分之一的基本清晰的指紋,江遠就能得到足量的資訊了——前提是被比對的指紋很全很清晰。而這一次,目標指紋是前科犯,那在這方面,就不用太過於擔心了。   所以,超強的指紋分析法和超強的圖像增強是相輔相成的。   用過Photoshop的都知道,該軟體對圖像的處理,也是經常性有犧牲的。如果只是處理一小部分的圖像,難度是會有所降低的。   於是,江遠因此更容易得到一小片非常清晰的指紋。   而連貫的成片的指紋,在指紋比對方面,其實是更有優勢的。   莊偉輕易的看出了江遠的策略,這時候,再進一步的看江遠做圖像增強,他就慢慢看進去了。   要說起來,莊偉的底子是不差的,他十幾年前在大學裡讀的還是相關專業。而且,眾所周知,如傅裡葉變換,離散函數之類的涉及到數位影像處理學的知識,在過去十幾年裡,其實也沒什麼變化。   換言之,一個人只要勤奮好學,努力上進,哪怕笨一點,但只要讀得懂離散函數,玩得轉冪次變換,相對熟練的掌握分段線性變換函數,那哪怕要比別人多花幾倍的時間來學習數學,也是不會輕易被社會所淘汰的。   就像莊偉,他這十幾年的時間,真正用來學習的時間其實也不多,但這主要也是他失去了學習的環境。   大部分人都是這樣,開始工作以後,就開始無窮無盡的輸出,因為壓力,因為責任,因為欲望……   當一切都是以數量作為判斷標準的時候,3000,6000,9000或者12000都只在當下有意義的。   江遠給莊偉斬開了一條道路。   在江遠做著圖像增強的這段時間裡,莊偉的腦海中,突然就回憶起了許多自覺已經忘卻的知識,他甚至都開始覺得,做圖偵中隊的中隊長,也沒什麼意思。   就算是圖偵大隊的大隊長——當然,要是真的能做到的話,作為初代四眼老鴨,還是當仁不讓的。   「差不多了。」江遠收手。   莊偉的腦海亦是為之一清:「啊,做完了?」   「恩,我比對一下指紋,可能還需要修正一下,但基本就是這樣了。」江遠其實知道莊偉在偷師,他也無所謂,還順便給莊偉介紹兩句。   有些東西,學得會不用偷,學不會的,灌都灌不進去。   做好的指紋圖丟進軟體,只標了一次特徵點,就在第8位找到了同一的指紋。   這是很靠前的順位了,正如正如李澤民所言,指紋確實是一位前科犯的。   不得不說,山南省的司法系統,在捺印指紋方面,倒是真的有在好好做。   江遠順手點擊了提交,並掏出手機來。   莊偉稍微有點恍惚,問:「比中了?」   「對。」   「唔……命案嗎?」   「應該不是吧,我沒有具體問案情。我給李哥說一聲。」江遠說著掏出手機,撥給了李澤民。   李澤民幾乎是秒接了。   聽筒裡,更是傳出李澤民放大的笑聲:「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江遠你做指紋,都是分分鐘的事。比中了嗎?」   「比中了,不過,也用了快兩個小時了。」江遠笑道:「咱們得把時間準確一點,要不然,您得說我怠慢了。」   「怎麼可能,從你第一次遞煙遞華子,我就知道,你這個兄弟我交定了。」   「您有空過來出差,請您抽雪茄。」   「好傢伙,你等著啊……哦,我在後臺看到你提交的指紋了,專家覆核還沒完,得,我去通知抓人。」   雖然江遠也是省廳認證的指紋專家,可以做專家覆核了。但他自己做的指紋,還是需要別人來覆核的。   國內對於指紋證據的準確度的要求,還是非常高的。   江遠應了一聲,才問道:「是個啥案子?」   「肯定是命案啊,小案子我好意思請你嗎?不過是個現案,看現場,應該就是個慣犯,犯罪升級了……」   李澤民簡單說了兩句,趕緊掛了電話,報告情況去了。   江遠放下電話,向旁邊明顯聽到的莊偉笑笑:「我真沒想到是命案。」   「說的也是。」莊偉笑容裡帶著一絲無奈:「誰能想得到,一名指紋專家都做不出來,要去求人比對的指紋,是一樁命案呢。」   嗡。   江遠的手機亮了一下。   「山南指紋交流群」再次閃紅:   山南李澤民:【感謝我兄弟江遠為我市比中命案指紋一枚,撒花!]   長陽市-水東區-痕檢何國華:【江神,YYDS,撒花!】   山南朱煥光:【覆核通過了。撒花】   省廳-指紋崗-楊玲:【甯台江遠,兇焰滔滔。】 第294章 圍觀   翌日。   江遠起了個大早,自掏腰包去市場買了食材,自己開車運到警犬中隊,卡著時間,給大壯做了頓LV5標準的狗飯。   大壯一邊吃,一邊就嗚咽的哭了出來。   要說刑警大隊裡誰最想江遠,大壯絕對是最有力的競爭者。   警犬中隊的中隊長李莉同志聞著LV5狗飯的味道,也不爭氣的流出了口水,問:「就只做大壯的份嗎?」   江遠順手遞給她一盒燴牛尾,道:「不嫌棄的話,我家昨天晚上做的。」   李莉看看大壯盆裡色彩斑斕的狗飯,再看看自己面前的盒飯,默默歎了口氣,道:「謝謝,看著就很好吃。」   「新鮮牛尾燴的,加了一點酒,都揮發掉了應該。」江遠頓了下,問:「大壯參加柳處的救援,應該是立了功吧,獎金發下來了嗎?」   「獎金哪裡有那麼快的,功勳章都沒到手呢,估計要等著年末一起了。不過,柳處給咱老黃說了說,把大壯的伙食費提到了50塊,等獎金下來了,再往上加。」李莉在私底下,偶爾喜歡稱呼黃強民為老黃。   江遠嘖嘖兩聲:「柳處還知道報恩了,挺有狗味的。」   李莉贊同,道:「等於一天多加一根雞腿的,不敢給它吃那麼多,現在是增加了牛肉的量,隔天就能吃一大塊牛肉了。」   警犬一天只吃一頓,而且,警犬的伙食費就是純粹的食材錢,單論一頓飯的品質,一個警犬比一個治安亭的員警吃的都好。   江遠看著大壯吃完了,用手摸摸狗頭,再關心的道:「食材一定要弄熟啊,不行就多煮一會。」   「放心吧,我都是照著你做的方法學的。對吧,大壯。」李莉也摸狗頭。   大壯看看李莉,再看看江遠,猛的將頭紮入江遠懷裡,再次嗚咽嗚咽起來。   哄了一會大壯,江遠起身告辭。   大壯依依不捨的目送江遠離開,回看李莉,滿臉的無奈。   江遠挺同情大壯的,但也只能擺擺手。   警犬的狗生並不能簡單的以吃來定義,李莉的付出也並不簡單的只是做狗飯,更多的,還是與大壯溝通,指導大壯的訓練,讓它維持狀態,並盡可能的增強能力。   打工打出了事業,指的大概就是警犬的一生。   回過頭來,江遠順便再溜達去了旁邊的影像小樓。   影像辦公室是鐵定要升級的,只是能不能升級到大隊,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   儘管如此,這些天也有人開始往這邊跑了。   對一個小縣城來說,職位永遠都是稀缺的,領導崗位更是如此。有志於此的,多半會來這邊參觀參觀。   莊偉向來是不理會這些的。   不過,江遠過來了,還是受到莊偉的熱情接待。   「江遠,你來看看,這是我昨晚鎖定的一個嫌犯。」莊偉打開電腦,給江遠展示自己奮戰一夜的成果。   初代四眼老鴨莊偉,印象裡,似乎並不是以勤奮著稱的。   莊偉是那種一天到晚,貼著電腦螢幕看,但是會盡可能準時上下班的圖偵。   寧台縣以前的監控系統簡單而乏味,但影像辦公室的任務並不少。除了要給大案要案提供支持,要固定證據,要爭取破獲各類案件,要發現各種治安盲區,影像辦公室時不時的還要幫人找自行車,找手機,找拉在計程車裡的包。   這一次,莊偉似乎挑戰起了難度。   新的監控系統,範圍廣,清晰度高,能夠獲得的資訊也足夠多,廠商方面,提供的軟體和功能也很多。   此前,莊偉並不太研究這些,只在廠商派人授課的時候聽一聽,學懂日常操作就行了。昨天跟著江遠學了一段之後,莊偉的想法就產生了變化。廠商講解員的工作量也因此驟增。   若非講解員是一名工科出身的男性,並對自己的顏值有充分的把握,他昨天晚上都不可能加班給莊偉講課。   成果也是很明顯的。   一起舊的搶奪案的主犯,被莊偉直接鎖定了身份。   「恭喜恭喜。」江遠知道莊偉現在最需要啥,就是拱手道賀,並問道:「確定嫌疑人了,是啥感覺?」   「談笑間,強賊灰飛煙滅,盜賊劫匪入我牢籠……」莊偉念叨了兩句,笑的像是日漫主角似的。   「給黃隊打電話了嗎?」江遠提醒一聲。   「哦哦……」莊偉趕緊掏手機。   電話裡,黃強民也顯的比較開心:「一個搶奪的積案嗎?不錯不錯,我立即讓一隊去抓人,伍軍豪這兩天都閑的長毛了……」   黃強民自己吐槽一句,就去打電話了。   莊偉收起電話,卻是坐在電腦前一通操作,小聲道:「咱們可以看實況轉播。」   電腦螢幕裡,照的是一個社區的底商,有一排四個鋪面在監控範圍內。   「這塊以前沒有監控,這次裝上了,正好照著嫌疑人的洗車房。」莊偉說著介紹道:「這個嫌疑人應該是通過搶奪啥的,弄到了一點錢。我這邊有記錄的三個案子,涉案金額就過10萬了。」   「連環搶奪案?這個算大案子了。」江遠配合的道。   「和命案不能比。」莊偉其實已經很開心了,尤其是這種坐鎮千米之外,看著同事們去抓人的感覺,是真的爽。   這要是再能抓個命案的兇手……莊偉都不敢想像,江遠的快樂是何等程度的。   「嫌疑人是住洗車房的二樓的,有個女朋友同居應該是。」莊偉昨晚是下了功夫的,這會兒如數家珍的道:「洗車房主要就是倆人在做,有個兼職的學生啥的,差不多午飯後才過來幫忙,所以要抓人的話,現在就最合適。」   莊偉說著又調了幾個螢幕,放到公屏的小螢幕處候著。   影像辦公室這邊,也是半面牆的螢幕,但主要是靠數量,主屏也不過80寸,算是比較勤儉節約了。   「調派到位估計要一陣子,我去拿點東西。」   莊偉去了一刻鐘的時間,再回來的時候,抱了一箱的零食,直接放在桌子上。   「隨便吃啊。」莊偉說著,自己撕開一包薯片,就看著空蕩蕩的螢幕,津津有味的樣子。   他一點都不餓,就是想要這個氣氛。   又過了一刻鐘左右,就見一輛髒兮兮的帕薩特,開進了洗車房。   隨機,嫌疑人女友的身影就出現在了螢幕裡。   「這車是哪個刑警的私家車吧,我好像見過。」莊偉吃了口薯片,樂淘淘的。   「一隊的。」江遠跟一隊合作更多,也見過這輛車。   由此推之,黃強民派出的應當是一隊,並且,現場指揮已經開始確認嫌疑人了。   莊偉放下薯片,拿起滑鼠,開始更換正在觀看的監控攝像頭,試圖尋找出一隊眾人的位置。   莊偉估計,刑警隊目前人手充足的話,應該會派出至少兩輛車,七八個人出來。   然後,他就在反面的攝像頭裡,看到了蹲在街對面底商頂的伍軍豪。   街對面的底商也是兩層,總高10米的樣子,伍軍豪蹲在底商頂,身邊圍著近10個人。   莊偉看的一愣,不由道:「都蹲到這裡,犯罪嫌疑人要是跑路的話,他們都來不及堵吧。」   「看看這邊。」江遠指著另一個螢幕。   莊偉切了過去,就見十幾名彪形大漢,塞在一個小巷子口,正伸著脖子,打量著洗車房的方向。   莊偉又將畫面拉近了一些,就見二中隊的中隊長劉文凱,梳著中分,抽煙抽的煙霧繚繞。   「來了兩隊人?」莊偉有點意外。   「這邊還有。」   另一個監控螢幕裡,看到的正是一組的十幾名警員,分成幾隊,默默靠近洗車房的場景。   不等他們感慨,四隊的幾名警員,又從另一條路包抄了過來。   「這人莫非是個逃犯?」莊偉突然開始自我懷疑了。   難道是自己檢查的不夠細緻,漏掉了哪裡的重要資訊?   他瞎想一會,乾脆撥通了劉文凱的電話。   現場明顯是以一隊為主來抓捕的,現場指揮也應該是伍軍豪。劉文凱和他的二隊,更像是來觀戰的。   「劉隊,您也去抓人了?」莊偉抓緊時間詢問。   劉文凱「恩」的一聲,道:「帶新人出來見見世面。最近都沒什麼案子,新人要荒廢了。」   「你們是全員出動吧。」   「恩,全員缺案。」劉文凱道。   「四隊呢?他們也來不少人。」   「一樣吧。最近都沒什麼像樣的案子。」   「好吧。雖然人多,新人也要注意安全。」   劉文凱「恩恩」兩聲,道:「我們的新人要到安全期才放出來的。」   螢幕裡,抓捕行動即將開始。   周邊的幾隊人,也全都向洗車房湧去。   「抓人!」   伍軍豪一聲令下,剛剛洗車入內的抓捕小組,頓時變的兇神惡煞起來。   而在洗車房週邊,大幾十號刑警,一邊靠近,一邊參與圍觀。   最近案子太少了,難得冒出來一個有點分量的,大家都很有興趣。 第295章 再出發   張應奎。   底商洗車房擁有者·連環飛車搶奪案主犯·男朋友·甯臺本地人·路況熟悉者·摩托車愛好者·十年駕齡·膽大包天·體重維持者·亡命天涯策劃者。   他,是有預案的。   從租下這間洗車房的底商開始,張應奎就有考慮過員警來了怎麼辦的問題。   就算沒有員警來,萬一來個同行,他首要的選擇也是跑。   今次也不例外,張應奎瞅見突然湧入了的多名民警,第一時間轉身就跑。   一樓到二樓之間有扇門,只要推開,就能抵達後巷,然後就是四通八達的道路,若是後面的員警運動能力差一點,他還可以選擇直接翻牆,從隔壁出去。   張應奎一個轉身,手剛搭到窗臺,就一名飛身躍出的刑警給扒住了。   「這麼拼?」張應奎有點愣。他不知道殺人犯被抓捕的時候都是啥樣子的,但他的前輩,還有他上次因為搶奪被抓的時候,都是兩邊來人一夾就走了,他還見過跑的飛快的前輩,被派出所的叔叔目送而去的。   有些中老年的刑警,體力不行,判斷力出色,看你起步的姿勢,就知道自己追不上了,於是從容的放棄了抓捕。   但這一次,張應奎遭的卻是捨身撲。   臺階多高啊,摔下去不疼嗎?磕到牙齒怎麼辦?知道現在種一顆牙要多貴嗎?   張應奎心想,愣頭青吧,懷著這樣的念頭,張應奎一個專業的後撤步轉身,雙手再次扒在了窗臺上,腰部用力,身體說起就起……   噗。   又是一名刑警,合身撲上,再一把將他拉下來。   噗噗。   再兩名刑警,撲過來,壓住了張應奎。   噗!   張應奎的屁都被壓了出來。   「老實點!」刑警們出離的憤怒了。   多少人看著呢,你反抗也就罷了,大不了大家辛苦點,展現一下一隊卓勇善戰的風貌,放屁就過分了,這屬於侮辱罪了。   噗噗噗。   又是多名刑警沖上了臺階,將張應奎死死的控制了起來,就一條胳膊,都有兩個人抓,保證你折斷小臂都跑不掉的樣子。   「輕點輕點。哥幾個,你們找錯人了。」張應奎瘋狂的大叫,他知道自己犯過罪,但他覺得員警們一定是找錯人了,就自己這種待遇,手裡不沾滿鮮血都不值當。   張應奎更擔心員警們找錯人了,然後詢問自己的時候,又把自己之前的事給牽連出來了。   「你叫什麼?」有騰出空來的員警問。   張應奎連忙道:「張應奎,弓長張,我良民啊……」   「就你沒錯了,我們是甯台縣刑警大隊的,這是我的工作證。」後米爬上來的員警給張應奎抖了一下證件,道:「知道我們找你什麼事嗎?」   張應奎掙扎了一下,一點脫離的機會都沒有,歎口氣,道:「不至於吧。」   「走吧,回去好好說。」有員警給他戴上了手銬,七八個人就攏著他出門。   洗車房門口,一輛警車已經等那裡了。   警車跟前,還站著七八個人,好奇的張望著。   張應奎被塞進了警車。   這時候,另外四輛車,緩緩的停到了路邊。   哢哢哢哢。   連續的開門聲中,又是一票汗津津的男人出現了,有的穿著便衣,有的穿著警服,不用說,全都是員警了。   「就這個啊。」   「味還挺對的。」   「謔,好久沒見三年以上的了。」   這一群人說著話,就慢慢的湧到了關押張應奎的警車跟前。   所有人的動作都很慢,有點下雨時,水漫上來,然後慢慢聚集的感覺。   但是,坐在車內,被上了手銬的張應奎,就開始有窒息感了。尤其是當有人將腦袋探進車裡的時候,張應奎甚至有點被冒犯的感覺。   就像是小老鼠,蹲在洞穴裡,被蛇探頭看的感覺。   張應奎渾身寒毛直豎,越發覺得不對了,忍不住道:「我叫張應奎,弓長張,應該的應,奎是從上往下寫的大土土,你們找錯人了。」   「沒錯,就你。」旁邊的警員淡定的道。   「我做什麼了,你們這樣子抓我?」張應奎人都抖動起來了。   「你覺得呢?」員警肯定是不會現在說的,就看著張應奎,讓他自己吐口。   張應奎只覺得氣息完全不對,再回看一眼自己的洗車房,甚至鼻子一酸,很有點委屈的感覺,怒道:「我都金盆洗手一年半了,你們還抓我,就離譜。」   「不講道理啊。」   「你們這麼多人,是想栽贓嫁禍我吧。」   「江湖究竟怎麼了。」   員警們嘻嘻哈哈的,都沒怎麼搭理張應奎。   大家都是常年在外面忙的人,誰樂意蹲在辦公室裡,三五不時的被領導喵一眼。   現在終於有機會出來了,風和日麗,空氣清新,渾身上下都覺得舒服起來。   至於張應奎,這事兒,跟他是沒關係的。   ……   甯台縣局刑警大隊影像樓。   初代四眼莊偉看著螢幕裡,像是喪屍圍車一樣的場景,不禁目瞪口呆,不由問江遠:「你們現在都是這麼抓人的?」   江遠回想了一下自己參與的抓人場景,緩緩點頭:「基本上,好像,就是這樣吧。沒這麼誇張,但人都是挺多的。」   有新調過來的刑警,斜眼看看這兩人,有點不惜說,心道:平時哪裡有這麼富裕的警力的,你們怕是沒見過幾個案子……   正想著,江遠的手機響了過來。   「我接個電話哈。」江遠看了眼手機,就接了起來:「余支……」   喊「某支」,通常就是某某支隊長了。   幾個人立即就想到了隊裡關於,江遠出去賣的傳說,一個個都豎起了耳朵,只是表面上,一個個都雲淡風輕的做著自己的事。   餘溫書先是親熱的喊了一聲江遠,再接著道:「今天出了一個現案,受害人是一名工地的出納,現場沒有攝像頭,另有十多萬元丟失,工地內的人員都有不在場證據,懷疑是外來人搶劫殺人……想邀請你來看一看。」   搶劫案有兩種,一種就是特別容易破的,兇手的反偵察能力很弱,有的當場留下了身份證,或者手機——並非笑話,而是舉例。   另一種搶劫案就是特別難偵破的。其類型——所謂水無常勢、兵無常形,難度通常都是出現在隨機項的。   江遠略作遲疑,道:「那我現在往長陽去,不過,可能得跟黃大說一下。」   「恩……我跟他說了。我讓這邊保護好現場。」   「好,我馬上動身。」江遠放下手機,再跟莊偉笑笑道:「得,我又得忙去了,辛苦大家了。」   「是你辛苦了。」莊偉看著江遠,就像是看出征的雇傭兵,用賣身的方式,給故鄉的土地帶回資金和資源。   江遠擺擺手,轉身就走,大長腿三兩步的就走了出去。   離開影像樓,再入刑警大隊的老樓。   黃強民早在辦公室裡,泡了一壺好茶,喊江遠過來喝,且道:「這是我老戰友給我送的茶,你江村人嘗嘗怎麼樣。」   「我們江村以前還真的產茶。」江遠笑著坐下來,稀溜溜的喝兩口,再遞給黃強民一根華子,道:「回頭我也帶點茶給您嘗嘗。」   「太貴的就別拿了,沒必要。」   「不會。」江遠笑笑,再問:「您跟余支商量好了?我這次去多久?」   「最多一個半月,最晚11月就要回來。」   「哦。」   黃強民非常直白的道:「咱們今年做的極好,各項指標都在全省前列,戰力排行榜,不僅是全省同級別單位的第一,還可能是破記錄的。最後一個月,你得回來,給咱們保住勝利果實。」   江遠沒多想就說「好」。   黃強民松了一口氣,他就怕江遠這時候鬧彆扭。而越是技術水準高超的傢伙,往往越是容易這時候鬧彆扭。   「那我就直接去長陽了。」江遠喝了茶,起身道。   「好,我就不送你了,恩,你再去看看你師父。」黃強民說著咳咳兩聲,道:「別弄太大的動靜。」   江遠有些不解的再上樓,進到法醫辦公室,就見吳軍正掐著指頭算數。   「師父。」江遠喊一聲。   「哎呦,嚇我一跳。你又要去長陽了?」吳軍問。   「是。那邊催的緊,現場還留著呢。」   「那抓緊,我給你整了個紅鵝蛋,一個頂七個。關二爺拜一下,黃紙在櫃子底下,自己拿著燒,對了,符紙燒的香灰喝不喝?符紙我用金屬網和酒精燈燒的,挺乾淨的。你要不開車的話,就用香灰泡酒,比你們吃的三文魚啥的健康。」   江遠例行公事的拜了關公,燒了黃紙,再剝著鵝蛋道:「香灰就算了,我吃完蛋就走了。」   「呸呸呸。吃完就走,就行了。行了,開車注意點,符紙你燒一下,我幫你喝點。」吳軍揮揮手。   江遠有點疑惑:「幫忙喝有用嗎?」   「怎麼沒用,這東西本質上就是一個合同約定嘛,以前的老太太可以求子女平安,我也可以求徒弟安順嘛。」吳軍說著開了瓶冰紅茶倒杯裡,又解釋道:「在單位裡配酒不好,配點果汁。」   江遠有點不好意思,於是上前倒了半杯嘗了嘗,再擺擺手,道:「下次混到辣椒醬裡夾饅頭好了。」   他開了個玩笑,吳軍進入了認真的思考階段。 第296章 現案   濱湖春天綠化景觀項目工地。   藍色的彩鋼板內,一條亞克力的板橋,直接從門口搭進了彩鋼房內。   江遠看到這條板橋,就看出長陽市刑警支隊的勢在必得了。   平常時分,板橋從門口搭到屍體邊上就行了,而且,也都是臨時性的措施,等到取證差不多結束的時候,板橋也就收掉了。   事實上,能用板橋的單位,都是很講究的單位了。何況,用的還是透明的亞克力材質的。   像是寧台縣局的板橋,是用鋼板做的不說,數量也少,現勘通常也都不愛帶。太重,搬起來也麻煩,有時候,同事還不配合,你搭了也白搭。   如果是小場面的話,大家直接就是步行進入現場的,只有地上的血跡太多等原因,才會用到這些東西。   再放到10年前的話,金屬板橋也沒得用,現場被踩踏往往是很難避免的事。   對長陽市刑警支隊來說,情況其實也差不多,上百個板橋擺出一條路來,絕對是領導下令了,現勘們才會這麼做的。否則,就算是向女友求婚,他們也不會這麼浪費自己的時間和精力的。   餘溫書就在板橋的起始點站著。他是現場的負責人,工作還頗為繁重。   命案積案對案件負責人的級別是沒要求的,但現案有。   見江遠過來了,正在指揮的余溫書的臉色都有所緩和,笑著走兩步,問候道:「路上好走嗎?沒有超速吧。」   「應該沒拍到。」江遠道。   餘溫書:「拍到也沒事,回頭找我,給你消了。恩,這邊就是現場了,地面有足跡,二樓的房間有血跡,我立即就想到你了。不過,屍體已經運走了。」   江遠聽著點頭,先看向餘溫書所言的足跡……   他的面前,大約有上千的足跡……   這邊是施工的工地,地面不僅沒有硬化,還有大量的浮土,若是採用靜電設備的話,估計還能鎖定更多的足跡。   江遠內心毫無波瀾,並且一點都不想從足跡開始做案子。   這些足跡採集起來,30頭牛也累死了。   「先去看屍體吧。」江遠想的是從房間內來找到兇手的足跡,然後再看看足跡的走向。   不過,從房間內找到了足跡的話,外面的足跡,意義也就不大了,最多指向一個逃跑的方向。其他方面,房間內外提供的,大概率是差不多的。   當然,這些話,江遠都不用細說,就踩著板橋往現場去。   餘溫書直接跟上了他。   黃強民有戰力排行榜的壓力在,餘溫書也是一樣的。   堂堂省會城市的刑警支隊,戰力排行榜靠後,幾乎是不可接受的。不僅不能靠後,還要爭當第一。   山南省是省會吸血模式的,不僅經濟文化教育政策都有優勢,如治安衛生等方面,同樣是有要求的。   相關的負責人如果做不到,其實也很簡單,其他地級市的兄弟單位的領導,誰排到第一了,誰能連續排到第一的,就有可能調動到省會來,接替省會的你來做這件事。   長陽市今年的狀態很不錯,就刑警支隊來說,難得保住了現案命案全破的戰績。但今天這個案子要是破不了的話,餘溫書的壓力也就大了。   屍體就在彩鋼房的二樓。   作為主體結構的彩鋼房,距離工地大門三四十米的距離,樓下有六個房間,樓上有六個房間,但都比較大,是大的辦公室形式。   事發現場的房間也類似,中間是辦公桌,牆角是大保險櫃,屍體看照片裡的樣子,是在辦公桌上,被用鈍器擊打頭部致死,所謂血跡……就是辦公桌這裡的一小灘。   估計是緩慢形成的,所以,到兇手走的時候,腳都沒有沾到血。   江遠默默的看一眼餘溫書,這位所說的血跡和腳印,都有點不太靠譜的樣子啊。   「證據略弱,但現案應該比積案要好破吧。」餘溫書的道理還是講得通的。   江遠問:「沒有監控,沒有目擊證人?」   「沒有。」余溫書知道江遠的意思,道:「這邊工地是半停工的狀態了,剩下的幾個農民工,當時都在那邊住的彩鋼房耍錢,沒有出來的。已經給做筆錄了,暫時沒漏洞。」   一個人有沒有不在場證據,既是看他提供的不在場證據的真實度,另一個,其實也看詢問時的狀態。   大部分人的心理素質其實都是不過關的,能沖著父母或者女朋友撒謊不眨眼的,到了公司開年會的時候,表演個節目都要自己笑場,何談隱瞞。   而且,面對刑警的詢問的時候,一個正常人的表現,肯定也不是面無表情的,強行壓制著情緒的狀況。   所以,大部分人的不在場證據,在刑警詢問的過程中,該戳穿的就戳穿了。這也是刑警都要當面詢問,而不是打電話詢問的原因之一。   隔著電話所帶來的虛假的安全感,正是詢問中所不應該有的。   幾名無特殊背景的農民工,只要女兒不是住狗窩的,就不應該能躲過刑警的盤問——工地內的這幾個人,肯定是重點嫌疑人,不會只問兩句就放過的。   江遠再看看四周,再問:「也沒找到兇器?」   「沒有,兇器猜測是工地裡撿的鋼筋之類的棍狀物,被帶走了。」餘溫書有點無奈的道:「現在正在列名單,看看跟工地有糾紛的人,之前的雇員都有哪些,但人數有點多了,而且列的也不全,如果是外面的人搶劫殺人的話,這個案子就比較難偵破了。」   若是直來直去的關係的話,案件就比較容易了,這種也就屬於好破的搶劫案了,屬於走人際關係路線偵破的案件。   但如果不是的話,案件的工作量就比較大了。若是走人際關係的路線,那每多一層的人際關係,工作量就得乘10去了。   像是一些有內鬼的案件,往往就要花很久的時間去偵破。不是偵破難度有多高,而是要查到內鬼,再查內鬼的關係網,就會耗費很長的時間。   江遠先是確定了一下現場外的情況,差不多也就明白餘溫書的想法了。   現在,最好的證據,也就是現場和屍體了。   至於指紋和足跡,不是沒有,而是太多了,根本無法確定哪個是有用的。   「那我先看現場。」江遠道:「這邊已經掃過了嗎?」   「只取了最基本的。」餘溫書回答。   江遠直取核心:「沒東西?」   「沒。」餘溫書微微搖頭。   真正的刑案裡面,現勘掃現場並不是事無巨細的全掃的。也是分層級的。   正常來說,就是先掃明顯的,比如血手印血腳印,提取血跡拉走屍體等等。其次,再掃有徵兆的,例如門把手,屍體脖子,窗框,僵硬的衛生紙等等。   以上兩者,若是能掃到兇手的資訊,那現勘的任務其實就基本結束了,並不會進一步的掃下去。   就比如受害人呢的毛衣上可能有指紋,但在有血手印的情況下,這部分的指紋就不用去試著取了。   甚至當現場的資訊太多的時候,一些證據都不會全取了,比如沾滿了汗液的床單,卷走整個床單的現勘,往往是被罵的最慘的。   而就目前來說,現場到處是指紋和DNA,可並沒有明顯就是兇手的DNA。   「我喊倆人過來幫忙。」餘溫書感覺差不多了,就出門去喊了人,自己退出了現場。   一會兒,就有兩名民警帶著箱子等設備過來了。   「江哥,終於見面了,我是水東區的痕檢何國華。」第一個進來的,正是群裡喊江神和江爺的何國華。   何國華也就是三十多歲的樣子,下巴上留了一撮小鬍子,戴眼鏡,微胖,臉非常白的樣子。   江遠也是愣了愣神,才將本人和群裡的何國華對上號。   「您叫我江遠就行了。」江遠當面還是客客氣氣的,本來想掏煙,想想是在現場,又沒動。   「這個是小波,王波,我徒弟。」何國華又介紹了跟著來,手裡提著兩個箱子的年輕人。   王波也是一表人才的樣子,不用說,這幾年能考進長陽市刑警支隊的,都是一群群想來降維打擊的傢伙,但進了單位,就是真的降維了,也顯不出什麼了。   江遠問:「你們這邊用勘查燈照過吧。」   「照過,也取了些指紋,感覺都不行。」何國華回答的很直接。王波則是好奇的看著。   江遠「恩」的一聲,就站在房間中間,進入了沉思狀態。   他在試著重建犯罪現場。   任何現場勘查,其實都有重建犯罪現場的需求,只是不像血跡分析那樣直接和完備。   而對江遠來說,LV4的犯罪現場勘查+LV5的血跡分析,配合起來,就算現場的血跡很少,也是能得到點有用的東西的。 第297章 細小處   重建現場這件事,其實就可以理解為,我來設想犯罪一次。   簡單來說,就是我從哪裡進入現場,是從大門還是房頂,是從窗戶還是地板,又或者學中世紀刺客,從旱廁底部逆行突襲。   進入現場的方式也可以設想,在現場內的行動也可以類比,離開現場的方式和位置,同樣如此。   如果有充分的血液,以做血跡分析的話,江遠可以將現場重建的非常漂亮,因為血液能夠同時展示了兇手和受害人的位置,速度,和加速度。   老實說,血跡分析這項技能,有時候,比給兇手身上裝幾個探測器都好用,甚至比攝像頭拍出來的都具體,都真實。   當然,這是最佳狀態。   一般的刑事勘查人員,只能完成兩頭就不錯了,中間的行兇部分,特別是具體的動作,殺人的步驟,基本不會涉及太多,那部分可以讓法醫來完成。   恩,最後還是江遠的。   而就今次的現場而言,血跡不多,給出的線索其實就少。   但對江遠來說,僅有的血跡,也說明了很多問題,比如兇手的動線,他大概率是從門裡進來,並在兩三步後,就開始加速,直接一棒子打倒了出納,然後再次揮擊。   就從這兩次果斷的動作來看,兇手是非常果斷的,多半知道這裡有錢,甚至可能就是蓄謀已久的。   江遠再順著血濺出去的方向看,兇手應該是帶著兇器,將錢收攏起來,並繼續向前……   前方,正是窗戶的位置。   江遠站著沒動,偏頭問何國華:「你們是怎麼判斷兇手的動線的,從哪裡,往哪去?」   何國華原本就等的有點寂寞了,這會兒聽到問題又這麼基礎,只當江遠是隨意的問的,就道:「從這邊大門進來,打死了出納,裝走了錢,然後再跑出去?」   他的語氣是不太確定的。本來也就是這樣,房間內並沒有太多的跡象表明兇手的動線。   不管是犯罪現場的勘察能力,還是血跡分析的能力,大家都是明顯的差距的。   江遠也不賣關子了,直接道:「兇手是從視窗跳下去的。」   「啊……」何國華呆了一下,往前走了兩步,突然停了下來,轉身又去門口端了好幾個亞克力的透明小凳子過來,往靠窗的位置鋪了幾個,才站到視窗去看下面。   「這個足跡是兇手落地的足跡?」何國華有點小驚喜。   現在的問題不是沒足跡,是足跡太多,沒辦法辨認。若能確定哪個足跡是兇手的,就是一個大突破了。   曾經的高緯度生物王波,並沒有被師父的驚喜給掩蓋,他用獨立思考的精神發問:「師父,先要確定的,不應該是這個兇手的動線,為什麼兇手是從視窗上跳下去的。」   「江爺都說了是從視窗跳下去的。」何國華瞪了徒弟一眼,又探頭道:「你看下面的那個腳印,像不像跳下去的腳印?正常人會從二樓往下跳嗎?」   「一樓的窗戶也有可能跳出人……」   「一樓的窗戶有鋼筋焊著呢,讓你平時注意觀察,你眼睛都看了些什麼東西?」何國華轉頭就將徒弟給罵了一波。   小波本來想質疑一下江遠的,但他的業務實力還沒訓練出來呢,在何國華這裡就被降維打擊了。   王波想掙扎一下,又道:「那江法醫剛才也沒有往樓下看…………」   「那不更說明江爺的牛嗎?」何國華徹底進入上網狀態了,看王波如看敵方鍵盤手。   王波縮起了脖子,只嘟囔道:「好好的路不走,都沒人發現,他為什麼不走門?」   這個問題就是難度所在了。何國華直接看向江遠。   江遠攤手道:「我暫時也說不上來,但就現場的痕跡來分析,兇手就是這樣做了。」   其實要猜測的話,理由可以很多。比如兇手是跑酷選手,好好的路不走,就走這種地方;或者兇手興奮了,就直接跳下去了;又或者兇手就想用這種方式來混淆偵查;再或者兇手可能不止一個人,且有人臨時決定黑吃黑了……   江遠暫時沒有證據去推理這個,他暫時也不想為此而猜測。   他的目標是破案,並不是為了說服王波這樣的小年輕,後者太麻煩的話,他直接換掉就好了。   何國華就乖巧多了,立即順著江遠的思路,道:「這麼說來,兇手首先就可以假定是年輕人了。放寬一點,到三十大幾,四十歲的人,一般情況下,應該不會選跳窗這條路的。」   「年齡大約就是三十歲。」江遠也走到了窗前,自上而下,看著地面上的腳印,做了一個判斷,就道:「先把下面的足跡採集了,再上來找對應的。」   樓下的足跡是跳下去造成的,印記頗為清晰,相對應的,樓上的地板雖然看不到足跡,但只要采過了,還是會留有印記的,只是可能需要一些儀器的配合。   想到江遠的足跡鑒定能力,何國華的希望之火已經熊熊燃燒起來了,提起勘察箱就走。   足跡也是越快採集的越好,尤其這種室外的足跡,說不準一場風,一場雨的就給幹掉了。   現在的命案都比較好破,其實也有一個原因,是兇手普遍喜歡在室內作案,從統計資料上來說,作案地點最多的,還是在自己家。   這就造成了一種情況,是犯罪痕跡特別難消除。像是血跡,殘留在室內的血跡,可能十年以後還有殘留。哪裡像是野外,都不用幾個月的時間,幾個星期的時間,基本就消除殆盡了。   當然,外面的攝像頭太多,是大家做這種選擇的主要原因。   長陽市有專業用於足跡提取的靜電吸附儀,其實就是個巴掌大的儀器,上面有幾個旋鈕,稍做調解。   何國華到了樓下,先將足跡拍了幾張照,再將靜電吸附儀取出,放到一邊,又取出一張絕緣紙,覆蓋到足跡上。   絕緣紙是黑色的,有點類似於老式的複寫紙。   其本身就滿是靜電的樣子,抖抖索索的不很規矩的樣子。   放好絕緣紙,何國華將靜電吸附儀的兩個角貼在絕緣紙上,一個腳接地,擰開靜電吸附儀的開關,絕緣紙就立即貼在了地面上。   「滾筒。」何國華伸了下手,旁邊的小徒弟立即遞給他。   何國華手持滾筒,在絕緣紙上輕輕的推了幾下,並給徒弟說明道:「推平了就行,不要用太大的力氣,一會還要用粘膠。」   「哦。」   王波點點頭。   何國華將滾筒遞回給徒弟,再輕輕揭下絕緣紙,利用光線的角度,看了一眼,就見足跡已清晰的複製在了絕緣紙上。   何國華將絕緣紙收好到盒子裡,等回到實驗室再處理。   隨後,何國華再取出粘膠來。   粘膠是一張黑色的膠紙,標準的A4紙的大小,外觀像是粘鼠紙一樣,表面也是黑漆漆的。   粘膠用起來就更簡單了,直接覆蓋到腳印上,同樣用滾筒刷一下,甚至用手壓兩下,就直接拉了起來。   不過,經過粘膠處理以後,地面上的足跡就算是損毀了,這也是為什麼要先做靜電,再做粘膠的原因。   回到樓上的犯罪現場,何國華接著打開勘查燈,調整光源,掃地面上的腳印。   地面上的腳印即使肉眼看不見,用勘查燈一打,也就纖毫畢現了。   勘查燈都是可變光長的,實在看不見還可以用調波長,但通常來說,白光就夠用了。   何國華繼續將腳印收集起來。   再抬頭,就見江遠正在對窗發呆。   「江哥,掃完了。」何國華報告。   「恩……窗框你們掃過嗎?有取到指紋嗎?」江遠用手比劃了一下。   窗框是用塑膠做成的,取指紋本省就有難度。   何國華笑笑,道:「有取到指紋,不知道有沒有兇手的。」   「那我們再取一次。」江遠於是要了勘察箱,刷了起來。   何國華有點猶豫:「你覺得兇手摸過這個窗框?」   「你可以試著模擬一下,單手拿著兇器,跳出窗戶,能不能做到不挨窗框?」江遠比劃了一下。   何國華也比劃了起來,不由喃喃自語:「還真是……」   王波輕聲道:「我可以離窗戶兩米遠,使勁一跳,雙腳離地,從視窗穿過去,然後雙腿落地……」   王波不僅口述,身體還動了起來,兩腳在板橋上晃來晃去的,就是不歪。   何國華無奈的對江遠道:「他輔修體操的。國家一級運動員。」   江遠只能嘖嘖兩聲,道:「這麼卷的嗎……國家一級的話,讓他跑去弄點印表機的墨粉。」   「呃……好。用來刷指紋嗎?」何國華問了一聲,都沒等到回答,就將王波派了出去。   轉眼間,就見王波已在陽光下奔跑了。   江遠點點頭,道:「這種塑膠材質,很有刷不出指紋的情況,可以用印表機的墨粉混著磁性粉來刷。」   江遠講著小技巧,何國華趕緊記下來,現場勘探都是細活,真正考驗的,其實都是這些細小的地方。 第298章 墨粉   王波在陽光下的奔跑,已然引起了餘溫書的關注。   那快速奔跑的聲音,立即讓余溫書同志意識到,現場勘探是有成果的。   余溫書原本還在下面組織人員,嘗試順著會計的人際關係尋找思路——萬一是他本人打了別人家孩子,推倒了別人家老人,又或者偷了別人家外賣什麼的,引起了兇手的凶性,那案子不就直接破了。   不過,餘溫書心裡還是更傾向於搶劫殺人,所以,察覺到江遠有突破,餘溫書立即放下別的事情,再次來到現場。   何國華正抱著現場勘查燈,換著波長,在那裡找窗框。   餘溫書一看就看明白了,不禁有點激動的道:「能找到兇手的指紋嗎?」   「有可能吧。」江遠隨口回了一句。   餘溫書立即瞪大了眼睛:「咦,能找到嗎?能確定嗎?」   「有可能。現在還不知道,讓小波拿東西去了。」江遠也沒話回了,只能這麼說。   餘溫書「恩恩」的兩聲,連忙抑制住有點激動的心情。   身為刑警支隊的支隊長,他本來是控制情緒的高手,實在是這個案子有點磨人。   別看就是今天發生的案子,但從案發到現在,餘溫書可都沒閑著,整個刑警大隊也都沒閑著。   搶劫殺人的案子,遇到困難的時候,那就是真的困難。   眼瞅著案件一步步的往下滑,餘溫書心裡的焦慮是成倍積累的。   主要是到年末了,大家全體努力了這麼久的成果,要是被這個現案命案給抹殺了,餘溫書身為領導,自覺都是有負罪感的。   偏偏眼前的案子,就是滑不留手。   以餘溫書的經驗來看,這個案子是很符合流竄作案的慣犯的做事特徵的。   工地本來就是魚龍混雜的地方,就現在的勞動力市場,農民工都是要求日結工資的,對於身份證之類的東西,也基本是沒什麼要求的。這種環境,免不了就有逃犯的身影。   甚至都不用逃犯本人來工地打工過,他只要有些工友一起聊天,就能知道哪裡最近有招工,哪裡最近要結款。而他們一起聊天的地方,可能是舍友互不相識的臨時宿舍,也可能是萍水相逢的路邊吃飯。   等於說,這條線很有可能是查不下去的。   若是順著兇手的資訊來源這條線查不下去,餘溫書的第二想法,就是追著兇手的作案模式去查。   餘溫書在下面,已經開始安排這項工作了。   憑藉著好身體,以及對工地的熟悉,搶劫工地的現金,如此等等,可以說是很符合逃犯身份的作案模式了。   那如果是模式,就可能是多次採用的。只是,以前可能沒打死過人,甚至可能都沒有重傷,各地就以單獨案件處理了。   但是,余溫書很清楚,就算他的設想能夠得到驗證,後面的偵破過程還繁複著呢。   逃犯之所以是逃犯,至少已經成功逃亡了一段時間了,這種漸漸開始適應逃犯生活的罪犯,要確定身份,要逮捕等等,都是不容易的。   江遠要是能找到指紋,那從偵破壓力的角度來考慮,破案就變成了追逃,起碼不至於損失現案的300分。   另一方面,這種情況下的追逃比起破案還是要簡單一點的。他這麼著急的將江遠找過來,一個想法就是將人堵在長陽市。   今天才發的案子,兇手很難將十幾萬元的現金當日處理好的,攜帶出市的概率相對小。   但今天過後,他很可能就找到合適的交通工具,或者合適的變現手段了。   余溫書原本就是對江遠的現勘能力有期待的,這會兒乾脆不下去了,就站在上面看,並問道:「這個窗戶有什麼問題?」   「兇手從窗戶跳下去的。」江遠一邊觀察著,一邊將之前說的話,再給餘溫書講了一遍。   餘溫書聽的都震驚了:「等於說,你們已經確定了兇手的腳印?」   「對。」江遠點頭。   「這是好事情,那個,把足跡的照片發給我,我讓人立即在下面找一下,看看兇手的足跡的分佈。」余溫書也是聰明的很的人,第一時間就找到了利用足跡的辦法。   這次輪到江遠拍腦袋了:「我忘記了。何隊,你給余支發一份。」   餘溫書提出的策略是非常有用的。   現在,工地範圍內的足跡是非常多的,包括兇手在內,進出工地的人,幾乎無法避免留下足跡。   利用不了的原因是足跡太多,更主要的是不知道兇手的足跡是什麼樣子的。   現在知道了,長陽市的痕檢和現勘們,就可以找出工地上所有的該足跡,看他是從哪裡進到工地,離開工地的。   雖然比起房間內的現場,工地這個現場的價值低一些,但要是能確定兇手的來往路線,還是能夠將案情先大大的推進一步。   如果兇手去過工人們打牌的房間,那就可以考慮內部作案的可能性了。如果兇手的路線單一,那就可以考慮有打過前站的可能等等……   何國華飛快的將拍好的足跡照片,發給了餘溫書。   餘溫書也立即低頭操作,並問道:「足跡能看出什麼嗎?」   「兇手年約30,體重較輕,大概率低於130斤,身高一米六五左右,男性……」江遠之前就仔細看過足跡了,這會直接報結論。   余溫書直接將江遠的判斷,複述給了手下。   差不多時間,王波也跑了回來。   「我拆了一個印表機的墨水匣。」王波將小半瓶的印表機墨粉裝在瓶子裡,遞給江遠,並問:「現在呢?」   「現在就是混合墨粉和磁性粉,然後試著刷顯。最好是用羽毛刷。」江遠詳細的給出了方案,並道:「兇手從視窗跳出去的時候,很大概率會用手撐一下,時間短,力氣大,這種指紋,有可能就漏掉了,其實真的想刷顯出來,也不容易。」   江遠說話的時候,何國華就一個勁的點頭。   這邊的指紋太多了,沒有誰能把所有指紋搜集起來。   反而是指出指紋的特殊性以後,線索才能串聯起來。幾個人現在做的事,才能體現出價值來。   一般的指紋,磁性粉上陣,就直接顯現出來了。   這種指紋反而沒用。   江遠和何國華,就像是兩個老渣男似的,看到輕易露面的指紋,拍個照就放棄。   等江遠用磁性粉和印表機墨粉,用羽毛刷的毛尖輕輕的蘸取,一遍遍的在窗臺上刷顯之後,才羞羞答答露出面目的指紋,則受到兩人的格外重視。   「我先比對看看。」江遠取到指紋以後,就地開始做起了特徵點。   何國華就開始收尾。   餘溫書心潮澎湃,又不敢干擾江遠,腦海中不由想,這若是純粹的搶劫殺人案的話,判的要比普通兇殺案還重,多數就是死刑立即執行了。   等於說,這個案子要是破獲了,兇手被抓到的話,生命直接就開始倒計時了。   甯台江遠,兇焰滔滔。   果然如此。 第299章 短髮有疤   所有人都有事做,唯有王波,既沒有工作,也沒有被委任工作,於是默默的掏出手機來,拍了幾張照,發到了工作群裡。   工作群裡的痕檢、現勘等技術員,早都好奇要死了。   這時候看到有消息,還是新發現了指紋,卻是瞬間進入到了震驚模式。   有指紋,就意味著有可能直接鎖定兇手,這麼重要的證據沒有發現,以及發現,都不免讓人詫異萬分。   李元亮:【江遠找到的指紋嗎?在什麼位置,是我們掃不到的?@王波】   王波於是將指紋的照片位置又發了一張。   那是窗框的底部,應當算是比較明顯的位置了。   李元亮:【這沒有掃到?開玩笑的?】   王波:【是一個迅速按壓的指紋,特別不明顯,江遠用雷射印表機的墨粉,混合著磁性粉,刷了好幾遍才刷出來的。我剛看的時候,也覺得很神奇,它和普通的刷粉還不太一樣。】   王守明:【刷粉還能刷出花來?】   王波:【就是第一遍的時候還是沒什麼表現,然後第二遍顯出一點點的指紋的印子,要用勘探燈照才行,再著重刷兩三遍,才漸漸的變的明顯起來。第一次見這樣的刷粉。】   正常的刷指紋,就是粉撒上去,指紋顯露出來,有時候不太清楚,其實就是粘粉沾的不夠多,那就再補一點粉上去,然後就差不多了。   用印表機墨粉混合磁性粉的指紋,卻是要刷三四遍,四五遍,還是逐漸清晰的模式,這是王波既沒有見過,也沒有學過的東西。   長陽市的工作群安靜了下來。   好一會,才見有人再發言:   李元亮:【我問了位專家,說是雷射印表機墨粉具有接近銅粉和鋁粉的輕度,比重介於鋁粉、銅粉與磁性粉之間,且具有比磁性粉稍弱的磁性,主要是本身的靜電磁性,除了可以單獨使用外,還可以根據季節和環境變化按不同比例與磁性粉混合使用,及時彌補了磁性粉在長期刷顯中的小顆粒丟失現象……什麼鬼,還要根據季節和環境刷顯的?】   王守明:【假的吧,要是這麼有用,直接給我們勘察箱裡配上唄,至於嗎?】   李元亮:【我原話複述一下專家的話,不是我說的啊,提前說明。人的原話是:不是高手,用印表機墨粉只會弄巧成拙,能熟練用到墨粉的,你們跪下喊萬歲就行了。】   王守明:【哪裡有專家這麼說話的。】   李元亮:【我叔說的。】   王守明:【……叔叔說的真的對,萬歲萬歲萬萬歲!】   王波已經看的腦門都發脹了。   雖然工作群裡聊天的都是同事,而且有領導在裡面,王波還是忍不住斟酌著語句發言。   王波:【我上學的時候,教授教的都是不要多次刷顯,說是一兩次刷顯滿意還好,如果不滿意的話,多次刷顯,很容易將已經出現的紋線拖蹭破壞,或者呈現漆黑一片,只有極乾燥的環境下,才允許多次刷顯……】   王守明:【小波,雖然我也不懂,但咱說一句,理論這種東西,聽聽就行了,看大佬做事,喊666最保險。】   李元亮:【別教壞年輕人。這個問題是可以探討的,我剛才也查了點資料的……江遠用的這個辦法,比例配置很複雜的,別想了,我倒覺得問題的關鍵是,他為什麼會多次刷顯窗臺,是發現了什麼?@王波】   王波:【發現了足跡。】   王波於是又將江遠抵達後的情況描述了一遍。   工作群裡的技術員和非技術員都沉默了。   江遠發現的足跡是不需要刷顯的,應該說,它就在那裡,但大家看到的足跡太多了,根本沒人想到窗口那裡往下看。   彩鋼房的二樓跟正常的二樓差不多,有3米左右的高度,正常的勘查人員到二樓的房間去勘查,也不會想著兇手離開的路線是跳窗而走。   何必呢?到目前為止也沒有報告有目擊者,大門就是敞開的,兇手正正常常的走了進來,正正常常的砸死了出納,為什麼不正正常常的走門?   李元亮:【一定是有意外發生了。否則,兇手正常走門的話,既不會留下指紋,也不會留下腳印,至少讓人無法分辨。】   高龍:【打死出納就是意外吧。正常應該也不會想著打死人的。】   李元亮:【情緒過於激動了?】   王守明:【情緒激動屬於正常,任誰參與搶劫,都得腎上腺分泌加速吧,習以為常就太恐怖了,現在應該沒有這種梁山人了吧。】   「小波。」何國華喊了一聲,將沉浸在手機中的王波給喊醒了。   「哎,我看看群裡怎麼說的。」王波趕緊給師父笑了一下。   何國華嚴肅的道:「你帶江哥去勘查車那邊,把電腦給打開。」   「好。是用後臺嗎?」王波連忙問。   江遠自己道:「我想在電腦上比指紋。」   他剛剛在手機上標了一次特徵點,沒有比中,再次刷顯之後,再次拍照,就準備用電腦去比了。   畢竟,螢幕的大小還是很重要的,用手機看指紋,很多細節都是看不太清楚的。   王波連忙應著,將江遠帶下了彩鋼房。   兩人順著亞克力的板橋緩慢的走,王波走了一截,忍不住小聲道:「江哥,那個,兇手為什麼要從二樓跳下去?」   江遠從王波的語氣裡,聽到了濃濃的好奇。   江遠看了王波一眼,想想道:「我們可以等找到兇手了,再問他?」   「這……只能問出來嗎?」王波覺得渾身癢癢的,並有一點點的失望。問出來的案情,能叫偵破嗎?   江遠能夠察覺王波身上的那骨子彆扭,笑了笑,問:「一定要猜嗎?」   王波果然興奮了:「您猜是什麼原因?」   「懶得猜。沒興趣。」江遠直言相告,道:「我就願意做技術,對我來說,找到足跡,比中指紋,又或者找到DNA,更有趣。」   王波「啊」的一聲:「不能吧,就算咱們是做技術的,可就這樣,可就這樣……」   他連說兩遍,大概率就是在用禮貌的語言闡述:就這?   江遠道:「省廳的柳景輝柳處,大概更符合你的這種要求,他是喜歡玩推理的……」   「他是純猜的那種……不是,純推理的那種,我也不喜歡。」王波說完,有點不好意思,忙道:「我不是說工作方面的,也不是說他的方式不好,就是個人興趣方面的愛好不同。」   江遠表示理解,人就是多種多樣的,做案子,看案子做的多了,更能體會這一點。有的人就喜歡權,有的人喜歡錢,有的人喜歡女人,還有的人喜歡日狗,也有的人喜歡玩推理,又或者像王波這樣,喜歡技術和推理的……   江遠在案件上有了大突破,王波再看江遠,感覺就不一樣了。   這會兒說著話,王波也漸漸放開了,不禁道:「咱們單純用技術破案,我覺得也有局限性。」   江遠道:「那肯定。」   王波:「我的意思是說,如果不是您判斷出了兇手的動線,或者,他跳下去,落地的地方不是土地,而是乾淨的水泥地,沒有留下腳印,或者留下了,他直接給清掃了,咱們這個案子,是不是就做不下去了?這樣一想,就覺得好難。」   江遠搖頭:「會變難,但不會做不下去。」   「還有別的辦法做?」   「當然。最直接的方案,就是把整個房間全部掃一遍。把所有足跡都取下來,然後跟外面的足跡的動線做比較。」   「這個工作量很大吧。」   江遠瞥了眼王波,道:「那麼多人都閑著呢,怕什麼工作量,做命案,只要有方案就可以了,人力支出是支隊長的事。」   「啊……這……」王波不得不承認,這個方案還真的有可能將兇手給莽出來。   別看工地裡的足跡那麼多,會進到出納辦公室裡的還是少數,估計也就是10人左右的足跡。   再將這些人的足跡都找出來,紙面作圖,畫出動線來,肯定會有幾個足跡是嫌疑度很低的,有幾個足跡的嫌疑度是較高的。這樣的話,也能一定程度上的縮小兇手的範圍。   江遠接著道:「這樣子,再倒查足跡,就有可能會發現有一組足跡,是從出納的窗戶下方開始的,這樣的話,窗戶處的指紋,還是有一定的概率被發現。」   王波下意識的點頭。確實,用這種方式的話,只要足夠細緻,那在出納的窗戶下方發現了足跡,肯定得要懷疑。   「房間內的足跡,如果好好的整理出來,也有可能發現兇手的動線。反而是兇手的這個指紋,要發現出來,得費一番功夫。」江遠自己也在總結。   王波深以為然:「用墨粉混合磁性粉的方案,大概很多人都不會吧。」   「往好處想,兇手當時要是戴了手套,也一樣留不下指紋。」   「對啊,那怎麼辦?」   「所以多掌握一點技術總沒錯。」江遠頓了頓,自己也因此而思考著,道:「如果能確定足跡的話,找一下兇手過來時的交通工具,也有可能有突破。」   王波一愣:「對哦,之前找不到交通工具,是沒有抓手,那現在有足跡了,就可以找交通工具了,這是不是應該給領導彙報一下?」   「你打電話彙報吧。」有新線索,理所應當的要查下去。   當然,江遠現在更在意的還是指紋。   不過,就像他剛才說的那樣,這麼多人呢,順著交通工具查下去,多一些線索和證據,總不是壞事。   來到工地門口的勘察車,江遠得到了電腦,再連上內網,就自己查起了指紋。   差不多時間,更多的刑警和技術員們,也都動了起來。   餘溫書對於新的線索和偵查方向,果然很感興趣。   指紋也不是一定就能出結果的,他肯定是願意擴展偵查方向的。   留在勘察車裡的對講機,也時不時的就響動兩聲。   工地內外,此時全都運作了起來。   裡面是正在固定足跡的技術員,外面是奔波尋找交通工具的刑警們。   工地出去沒多遠,就有逐漸繁華的街市和店鋪,警方的監控視頻沒照到的地方,被躲開的地方,說不定就在被誰家的視頻籠罩著呢,只不過,這就需要一家家的詢問查看了。   江遠就拉出指紋,仔細的做了特徵點,再仔細的比對一番……   「唔,還是螢幕太小的原因。」沒多長時間,江遠就將指紋給比中了。   不出意外,嫌疑人齊鵬虎是一名逃犯,曾經因盜竊和搶劫入刑,還參與到了黑會組織案件中……   照片裡的齊鵬虎,短髮,短鼻,大嘴,皮膚粗糙,眼角有刀痕……   兇悍的外形,是那種想要找份正常工作都不容易的樣子。   江遠在系統後臺做了提交,伸了個懶腰,順便打量打量四周。   工地名為「濱湖春天綠化景觀項目」,就在長陽市的老城區,附近多的是繁華地帶,有路過逛街的人,或者遛彎的本地居民,都會好奇的看看這邊進進出出的員警和警車,還有些膽子大又無聊的,直接站在不遠處圍觀。   江遠扭頭就看到一位長相特殊的男子,三十歲左右的樣子,短髮,短鼻,大嘴,皮膚粗糙,眼角有刀痕……   江遠再低頭,默默的看一眼筆記本上的照片,有點後悔這次來的太急,都沒把牧志洋喊過來一起…… 第300章 時代變了   在犯罪現場附近圍觀的,大約有十人左右。   這個數位是動態變化的,大部分人都是路過了,站著看一會,看的無聊了,或者拍幾張照片,就玩著手機走了。   有的人更是站在那裡,看一會就變成了玩手機。也有一對對的,壓馬路壓過來了,遇到新鮮事了就瞧瞧,順便嘻嘻哈哈的聊天。   這位短髮有疤的男人,則是單人雙眼看著工地的方向,以及員警們的動向,有點過於關注。   當然,這也只是江遠在認出他以後,才做出的區分。   沒認出來以前,江遠都沒有將注意力往圍觀群眾身上放。   就像是前面說的那樣,現在的人殺人的主要地點,都是室內,且以私人住宅為主。   所以,一般的罪犯想搞點重返犯罪現場,都不那麼方便了。   而眼前這位,江遠更傾向於,是他的黑會身份,讓他想要瞭解警方的動向。   說不定,他還會根據警方的動向,再決定自己接下來的行止。   江遠一邊想著,一邊默默的拿過手機,打開微信。   他也沒有加今天案件的工作群,於是就在「長陽市積案工作組」的微信群裡發言:   江遠:【@餘溫書,支隊長,我找到了兇手,此人正在我對面觀察現場,位置在工地門口的馬路對面。】   柳景輝:【???】   唐佳:【殺人兇手嗎?在你對面是什麼意思?江遠你身邊還有其他同事嗎?】   江遠:【兇手短髮,穿綠色長褲,上身棕色短袖,右眼角有刀疤。】   柳景輝:【對方發現你了嗎?你有危險嗎?】   江遠用眼神的餘光瞄了下,見兇手依舊在觀察現場,就繼續微信:【沒有。應該沒事。】   柳景輝:【別逞英雄啊,別自己上,這種兇手,你放他先跑兩個小時,咱都能輕輕鬆松的把人抓到的。我給余支打電話。】   江遠放下手機,再抬頭,就見剛剛還在人群中的刀疤眼,已經沒了蹤跡。   江遠心下一驚,趕緊向左右看看,就見嫌疑人齊鵬虎,正好走過馬路來,與自己只有七八米米遠的距離。   江遠的心跳,不由自主的,砰砰砰的加速起來。   他並不是完全的懼怕,跟著強舅學了摔跤之後,江遠自覺是有一定的武力值的。   可能比不上真正訓練過的職業人士,甚至可能沒法跟一中隊的強悍小夥子們比戰力,但江遠相信,自己至少短時間內不會被徒手打死!   「做什麼的?不要穿過警戒線。」江遠大喊了一聲,語氣很不耐煩的樣子。   與此同時,江遠將筆記型電腦扣了下來,左手順便抓住一個棍狀物。   長陽市的刑警支隊過的是富裕日子,所以,江遠抓到手裡才意識到,自己抓的並不是警棍,而是一支掌上型金屬探測器。   這玩意也有一米長,伸縮式的,裝箱子裡的時候大約40公分,比警棍還粗點,就是中間裝電池的,不知道結實不結實。   對面的齊鵬虎的手裡並沒有武器,但考慮到他兩棍子打死了出納,並從二樓跳下去毫髮無傷,臉上還有疤,就知道是個狠角。   齊鵬虎又往前走了兩步,距離江遠只五米遠的位置,停了下來,道:「我路過的。」   兩句對話的時間,江遠鎮定了下來,問:「從哪裡,去哪裡?」   齊鵬虎的眼神凝了凝,道:「就出來逛街的。」   剛剛去打電話的王波走了過來,眼神不善的盯著齊鵬虎。   與此同時,已經開始有刑警從工地內,走了出來。   齊鵬虎看到了,但腳步都沒有移動一下子,反而追問道:「裡面是出什麼事了?」   江遠自然不可能回答,直接道:「你叫什麼名字?」   大家互相都只問問題,沒人回答,對話自然就進行不下去了。   齊鵬虎笑了一下,扯動眼角的疤,還挺有點範的樣子。   他沒回江遠的話,左右看看,就轉身要走。   江遠清咳一聲,故意粗聲粗氣的道:「問你話呢,你叫什麼名字?」   從工地出來的幾名員警自然而然的向這邊聚攏過來。   同時,餘溫書佈置的幾名員警,還試圖從另一邊包抄齊鵬虎。   王波則是快走兩步,試圖支援江遠。   就像江遠一樣,齊鵬虎心裡也是繃著弦呢,看到幾名員警加快速度走過來,一點猶豫都沒有的,扭身就向相反的方向快走。   後面的員警立即小跑了起來。   齊鵬虎回頭看了眼,江遠分明看到他嘴角的笑。   緊接著,就見齊鵬虎也小跑起來。   但他跑的比員警們要舒緩的多,而且,他跑了十幾步,就突然加速,向著路邊的圍牆沖去。   三四米高的圍牆,齊鵬虎如履平地一般,只單手一扒一拽,就翻過了牆。   咚。   江遠聽到了雙腳落地的聲音。   他甚至能想像得到,落地時的腳印的姿態。一定與犯罪現場下方的足跡類似。   他跳入的圍牆,是一家規模不大的單位,但門在幾十米遠的位置,等員警們跑進去,已經不知道齊鵬虎又翻去哪裡了。   王波沒有跟著追,他也是技術員警,略帶緊張的看向江遠,問:「這是怎麼了?」   「兇手大概想看看咱們的進度,然後決定自己的行止吧。」江遠很有經驗的猜測著。   被搶走的現款有十幾萬元,這麼大一筆錢,在現今這個去哪裡都需要安檢的環境下,是很難隨身攜帶的。   最適合兇手的方案也許是自駕,這需要他會開車,而且有一輛車。   除此以外,有經驗的逃犯,應當隨車攜帶一些食物和水,以免不能隨時進出城市,面臨困境。   以外之以外,齊鵬虎可能還需要處理本地新建的人際關係,比如新女友之類的,總得安撫好了才行。   說不定,齊鵬虎就想瞭解一下警方這邊的進度,以決定自己是不是要跑路。   只有常年在外逃亡的人才知道,落腳這件事,是有多麼的麻煩和辛苦。   當然,藝高人膽大也是非常重要的,這廝能輕鬆翻閱三四米高的圍牆,也就不怕靠近員警。   不過,江遠知道,這貨基本算是把自己給埋掉了。   他之前也許確實有從員警手裡逃走過,或許還逃跑的挺容易,但那時候的他,僅僅只是一名盜竊搶劫的逃犯罷了。   現在,他可是搶劫殺人案的逃犯,且有當面挑釁員警的情節。   江遠不由回望了工地一眼,餘溫書果然急匆匆的走了出來。   「江遠沒受傷吧。」餘溫書見面先問。   「沒有。打了個照面,沒接觸。」江遠放下了金屬探測器,打開了筆記型電腦,將齊鵬虎的照片又拉了出來。   「發給大家。」餘溫書「恩」的一聲,接著就安排了起來。   幾輛警車,已然是呼嘯了起來。   江遠收回了目光,怦怦亂跳的心臟也平靜了下來。他一點都不擔心追捕的情況,就現在的情況,以及警員們的素質,想跑掉是很難的。   時代變了,對逃犯們來說也是一樣的。 第301章 慶功   「哎,我應該跑上去,一把就把他給拽下來的。」王波回到勘察車,瞭解了大部分情況後,不由唉聲歎氣起來。   江遠笑笑,沒有責怪的意思,就道:「這麼多人都沒追上,這廝會跑酷的,追上去也不一定抓的上。」   王波重重的歎口氣,歸根結底,他還是慫了,否則,他的一級運動員證,說不定還能發揮一次餘熱。他本人就是學體操的,雖然玩的沒有跑酷這麼野,但從後面上,一口氣將人從牆上捅下來,還是有可能的。   其實也是事情發生的太快了,在他依舊權衡利弊的時候,兇手齊鵬虎都已經小跑起來了,再往後,等人上牆了,那機會就基本失去了。   王波感覺自己也能翻過牆去,但那就不是立個三等功,或者混個嘉獎的事了。   「我還是反應太慢了。」王波悵然若失。   他要是別想那麼多,直接撲上來,說不定就把齊鵬虎給拿下來了。後面過來的員警那麼多,想必也不會有太大的危險。   但從現實的層面來說,事發這麼久了,王波依舊在回想,要讓他別想那麼多,其實也是很難做到的。   江遠就沒再理王波。   他本來就是不準備上的。他跟強舅對練的時候,面對都進入退休年齡的強舅,也從來沒有贏過,又哪裡來的自信能幹得過臉上有疤的悍匪。   最重要的是,齊鵬虎殺人的兇器還沒找到呢,說不定就被他隨身攜帶著。   此前猜測是鋼筋,也是沒有證明的,說不定就是一隻改裝過的什麼冷兵器,從傷口來分析,像是秦瓊用過的雙鐧就很符合……   最重要的,還是江遠不願意跟困獸過招。   齊鵬虎或許是藝高人膽大,甚至有種想要跟警方過過招的心態。   許多悍匪在成功的做幾個案子之後,往往都有這種心態。總覺得員警不過爾爾。   其實也沒有太大的錯處。悍匪是為了自己的命在拼,而大部分的員警都是打卡上班的。   就算是願意拼命幹活的,也不用將命拼在悍匪的一條爛命身上。   覺得自己的性命珍貴無比的,其實只有悍匪本人,偏偏他還拿著它招搖過市。   更可悲的是,到了現今這個年代,悍匪能拼命的機會都很少了。   像是長陽這種省會城市,類似的預案都是做過的,真正會產生阻礙的,反而是悍匪的價值。   是他值不值得城市為他付出這份對價。   在這方面,齊鵬虎還是證明了自己。   支隊長餘溫書第一時間拿起了電話,開始佈置人手。   只半個小時的時間,就有多隊警員,總計三百多人,抵達了齊鵬虎最後消失的位置,並拉出了包圍圈,展開了搜索。   當地的交通都一度中斷,並進行嚴格的檢查。   隨後,齊鵬虎再次選擇了自己最擅長的方案,棄車步行,並利用跑酷技能,來躲避攝像頭。   現場負責指揮的白襯衫,於是稍稍擴大了一點包圍圈,再接著搜查,同時繼續保持與圖偵大隊的溝通。   江遠去記了個賬的功夫,就見齊鵬虎已經被圍在了一家商場內。   齊鵬虎還是不明白,組織這種生態,它運作起來的時候,也許是綿軟的,但也是綿長的。   他還是太依賴以前的經驗,以為還是那個攝像頭稀少的年代,自己又不算是高價值目標,只要跑的足夠快,就能輕易脫離包圍圈。   現在的城市裡,尤其是省會這種城市裡,不禁攝像頭多,盯著攝像頭的圖偵人員也多。   加上命案的總數減少了,他這麼一個搶劫殺人的兇手,輕易的就被凸顯了出來。   當半個城市的員警,都開始摩拳擦掌的想要立功的時候,齊鵬虎唯一的生路,其實是以最快的速度離開長陽市。   在最初的一個小時裡,齊鵬虎都沒跑出附近的商圈,那他再想離開,幾乎就不可能了。   當然,就算他已經被圍在了商場裡,還可以負隅頑抗很長時間。   只是這一次,警方就不會慣著他了。   在人群被清場後,大量的特警攜帶槍支進入到了商場裡,齊鵬虎就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晚餐時間,余溫書將江遠請到了刑警支隊,大家一起在食堂慶祝齊鵬虎案被順利偵破。   一群認識或不認識的員警,都上來跟江遠勾肩搭背的說話,一個個以茶代酒的,將肚子灌的溜圓。   「當天破案,甯台江遠,名不虛傳的。」   「這個不用證明了,命案積案都能破獲,現案真的是太簡單了。」   「太簡單了?你這麼說,余支第一個不同意。是余支把江遠給叫回來的吧,江遠當時還休假呢,真的是不容易,一聽說咱們這邊有案子就立即跑過來了,不是自家人,甚似自家人了。」   「而且當場就給江遠逮住了,這小子也是真的膽大,還回來看咱們的偵破現場,腦子裡不知道想的是什麼,當我們是泥塑的啊。」   「現在好了,入室搶劫,殺人,拘捕,還有襲警的情節,加上之前的案子,逃犯的身份,這小子死定了。」   「甯台江遠,真的是兇焰滔滔。」   「哈哈哈哈。」   眾人都笑的賊開心。   現在的命案被拔的太高了,給大家的壓力也大。哪怕是省會城市的刑警支隊,別的案子辦好辦差是一回事,這種命案要是破不了,那受到的責難就多了。   即使在場許多人,可能都不會受到直接的影響,但也還是希望能夠偵破此案的。集體榮譽感這種東西,既是玄學,也是具有現實意義的。   江遠被誇的有點不好意思了,連連謙讓,道:「兇手還是太不小心了。他當時準備的好一點的話,我們也不至於這麼快抓到他的把柄。重返犯罪現場這個就更兒戲了。」   「這個齊鵬虎連高中讀沒讀完,不會想的太複雜的。就是個莽漢。」這是有人間接贊成江遠的觀點了。   余溫書不樂意的瞄了這位一眼,淡淡的道:「別隨便說兇手蠢,如果兇手蠢的話,破不了案的我們,算是什麼?那麼多的命案積案,也不見有人能抓出來的……」   這邊一說命案積案,眾人紛紛閉嘴。   對高級警官來說,負責偵破命案積案,就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所以,大部分的積案組,負責警員的級別其實都不高。   最主要的是,命案積案的破獲率是真的低。如果說現在的現案命案是可以依靠堆資源堆出來的,命案積案就已經沒有這種條件了。   那麼由此再推斷江遠最近做的命案積案……   一桌子人都有點渾身戰慄的興奮感。   何國華坐在遠處,看著主桌的領導們一個個臉色變換的小模樣,悄悄的在「山南指紋交流群」裡發言:   長陽市-水東區-痕檢何國華:【遠王偵破了現案命案一起,撒花,慶祝!】   山南李澤民:【江遠偵破現案命案,感覺太正常了。】   長陽市-水東區-痕檢何國華:【今次的案子還是很難的,余支專門將江遠請過來做的。還好請過來了,否則,查人際關係,非得爆炸了不可……】   山南李澤民:【有什麼說頭?】   長陽市-水東區-痕檢何國華:【兇手是工地的工友的工友,本來就是被工友帶進去賭錢的。結果輸了錢,又聽說工地最近要發工資,才問了時間,掐著點進來,直接動手搶劫。咱就說,這種類似於隨機的案件,查人際關係,得查到哪輩子去。】   山南李澤民:【。。。。】   省廳-指紋崗-楊玲:【這麼說,找江遠是真的找對了。】   長陽市-水東區-痕檢何國華:【可不是。而且,這個兇手還是個逃犯,還會跑酷,就是太窮了,這個人要是本身有點錢,但凡有輛汽車,提前一天跑掉,那就只能等著追逃了。】   兇手齊鵬虎常年就在工地混跡,就算要跑路,也必須將自己的行李收拾走了才行。   否則,員警查過來,他肯定是受懷疑的對象。   其實,市面上的逃犯,多的是經濟犯,也是因為經濟的原因。   有錢了,當逃犯都可以逃出三六九等來。 第302章 征服者   「來來來,我們給江遠一起舉個杯,雖然說杯中無酒,但我們的心情,我們對江遠同志的敬仰是不變的。順便說一句,今天這餐之後,我單獨請江法醫喝酒,用自己的酒,請代駕……」   餘溫書站在食堂中間,舉起杯子,情緒飽滿。   他的心情是真的好,別看江遠賣的挺貴,可真正買單的是市局,也不是他刑警支隊。   而從收穫來說,連續偵破命案積案,這其實已經不能單純的以案件的多少和難易來說話了,餘溫書感覺面前是敞開了一扇門,幾乎可以前往任何地方去的大門。   上級的表揚,記者的報導,部委的表彰,同事的贊許等等,對餘溫書來說,幾乎唾手可得的。   餘溫書也曾經有過晉升神速的日子,但他沒想到,自己到了職業瓶頸期了,竟然再次獲得了類似的機會。   唯一讓他有點不自在的,也就是江遠的級別太低了。   低到想提拔都難,而且也很沒有意義的程度。   最重要的是,江遠還是寧台縣的編制,且本身就是寧台縣人,又是江村人,讓餘溫書一點抓手的地方都沒有。   這時候,餘溫書就想起自己年輕時的環境了。   那時候,大家其實也是不太講待遇的。局長和專家住一棟樓裡,而且房間的大小格局都差不多,一棟樓還只有兩個廁所。   但是,要說大家沒區別,缺少督促奮進的土壤,那又不儘然。   比起幾百元的獎金,多一半個職級,精神上的褒獎,精神上的刺激,精神上的讚美,才是最高級的讚美。   如果一個學生,一天天的都被老師捧在手心,上課的時候被老師讚美,早操的時候在全校學生面前被校長吹捧——過上這樣的生活,班費多交少交三五塊的,有什麼關係呢?   身具過目不忘之才華,余溫書的學生時代就是這麼過來的……你說校園霸淩?當年有個孩子拌了余溫書一跤,校長直接上他家裡去,讓他爹跪在祠堂前哭了倆小時。   因為校長當年也是給他爹當過老師的。   後來……後來過了一兩周,餘溫書才又見到那同學,身體看著已經恢復了,就是再沒敢靠近過餘溫書。   現在,余溫書其實特別渴望有個人能站出來,拌江遠一跤。   可惜,現在的年輕人都太精明了。尤其是考試考進來的一批人,一個皮癢的都沒有。   江遠和餘溫書碰了碰杯,心情挺好,表情謙虛。   餘溫書笑著:「都坐都坐。江遠也坐下吃點菜。咱們今天先在食堂裡慶祝一下,我是太高興了,再一個,現在也不允許咱們搞大聚會。回頭我把幾個大隊的隊長喊起來,大家找個地方,用案子拼酒,哎,到時候,誰把江遠喝好了,咱們做誰的案子。」   「這個辦法好!」萬寶明反正不是大隊長,立即贊同。   其他大隊長也贊同,喝酒而已,對中年男人來說,本來就是興奮的事。尤其是徹底硬不起來以後,也不怕喝酒跟服藥衝突了,那喝酒就變的更快樂了。   「我喝不了多少酒的。」江遠笑著推辭一下子,態度也不是很堅決。   他現在的心情也很好。   破案的快樂且不說,在諸人紛紛發言之後,江遠的任務也宣佈完成。   任務:征服者   任務內容:偵破案件,征服長陽市刑警支隊。拼命的破案吧。   任務進度:6/6   任務獎勵:死亡時間鑒定(LV6)   自來到長陽市以後,江遠從513的當門刺殺案開始,連續偵破了4起命案積案,兩起命案現案。   6起命案,不客氣的說,換成命案現案的話,也是一個刑警大隊的全年工作量了。而且,是一個刑警大隊全年啥都不幹的工作量,而且的而且,還不保證全部能夠偵破。   至於說像江遠這樣,以命案積案為主來偵破,基本沒人會以刑警大隊的規模來做。   太難了,一個案子卡住了,豈不是要把一個刑警大隊廢掉了。就國內的每萬人員警的數量,從來就沒有警力富裕過。   會專門做命案積案的,一般也就是像江遠這樣,幾個人做起來,做到有線索了,需要人力物力了,再行調配。   不過,江遠目前在長陽市得到的重視程度,也已經超標了,積案專班的日常兼職人數都破10了,放在長陽市,命案以下,也就是電詐或者大規模的連鎖案件,才有類似的配置。   而對江遠來說,剛剛獲得的死亡時間鑒定(LV6),更是難得的驚喜。   雖然是偵破了6起案件,才獲得的任務獎勵,可LV6的級別……   想想LV5的戰鬥力,江遠對於LV6的期待,可以說是瞬間拔到了LV6的程度。   此外,「死亡時間鑒定」這項技能,用途也很大。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刑警隊對法醫最基礎的要求,其實就是想知道死者是什麼時候死的。   只要能夠確定死亡時間,那案件的偵破,瞬間就可以減少極大的難度了。   也不知道LV6級別的死亡時間鑒定,能夠將時間準確到什麼程度。   江遠心癢難耐的想著,恨不得現在就……   好在沒有酒的宴席,散的非常快,離席後,餘溫書又是一番噓寒問暖,才將江遠給送上車。   臨離開了,餘溫書才小聲的問:「明天到隊裡來嗎?還是再休息兩天?」   「我先休息兩天。」江遠頓頓,直接道:「接下來我想做個現案的命案,調整一下狀態,自己也充充電。」   「充電好,充電好。」余溫書連連點頭,只在回去的路上有點嘀咕,現案的命案,意味著接下來要發生命案了,江遠才會過來。   雖然說,長陽市這麼大的省會,發生命案的頻率很高,但有難度的其實並不多。   餘溫書不禁有點捨不得,這麼好的資源,不能充沛利用,就稍微有點可惜了。   不過,餘溫書也沒有太糾結,江遠已經幫忙破了這麼多大案子了,再要繼續錦上添花,也不是那麼迫切的。   江遠自己收拾收拾,就回自己新買的房子住去了。   220平的小房子,佈置起來也是蠻溫馨的。   江遠自己一個人住,感覺也是夠用了。   他也不准備用這間房子招待客人,就將客廳改成了書房,靠牆一排的書架,放上各種法醫類的書籍,一個人沒事的時候翻一翻,也滿是愜意的。   江遠感覺自己也確實是需要充充電了,從學校畢業以後,學校裡學過的東西,就算是半荒廢的狀態了。   如今做的案件多了,慢慢再與所學印證,反而更容易有所感悟。有很多知識,都是上班了以後,才能漸漸學到的。   就比如去的現場多了,就會發現,狗要比貓忠誠的多。貓在主人死後不久就開始吃它了,狗會等上好幾天,餓的沒辦法了,才開始吃。   由此證明,LV5的狗飯的味道,絕對是超過食材的本味了。   ……   江遠休息了兩天的時間,回了一趟寧台,取了一些村裡人買給自己的喬遷禮物,以及紅包,再回來休息了三天,終於是收到了來自刑警支隊的電話。   「江哥,有個非正常死亡,你想不想去看看?」唐佳用軟糯的聲音邀請江遠。   她的任務是將江遠拉過來,一起過團隊生活。   要等一起命案是不定期的,差不多有一個非正常死亡的案子,也就有足夠的理由了。   江遠其實也等的著急了。   他就想試試自己的新技能,結果一直沒等到機會。   「非正常死亡也行。我現在出發。」江遠積極性算是拉滿了。   唐佳有點驚訝,連忙應了一聲,又道:「用不用我開車去接?」   倆人坐在車裡,會有很不錯的聊天氛圍……唐佳心想,江遠這麼果斷的答應邀請,自己也應該有所回應……   「不用了,我自己開車過去更快。」江遠拿起鑰匙就下樓,並道:「發定位到我手機裡吧。」   江遠開上大G,風馳電掣的趕到位置。   這是市郊的一所新樓盤,死者為女性,就在自家衛生間裡上吊自殺了。   江遠到門口換了鞋套,就見萬寶明已經在裡面了。   江遠不由一愣:「非正常死亡,您也出馬了?」   大部分的非正常死亡,就是由法醫鑒定死亡原因,再行處置。一般來說,只有十分之一的非正常死亡會轉為命案。   萬寶明也不是法醫,又是刑科中心的副主任,看起來就不用出第一現場的樣子。   「是我喊你來的。」萬寶明臉色凝重的讓出位置,讓江遠入內,道:「死者劉梅燕四十三歲,中午12點,被中午下班回家的丈夫發現死于家中。我們詢問了劉梅燕的公司同事,其近期並未表現出厭世的徵兆。家裡的生活也一切正常,另外,劉梅燕昨天晚上還下單購物,有快遞未收取……」   萬寶明帶著江遠到衛生間看現場,道:「死者的丈夫賀文斯中午回來,發現妻子吊在衛生間,立即就到樓道裡高喊救命,一名鄰居聽到了,出門來詢問,並幫他報警。」   「幾名鄰居之後跟死者的丈夫賀文斯一起進到了衛生間,幫助他將妻子的屍體放了下來。」   萬寶明向江遠攤手:「現在就是找證據階段了。」   他沒有明說,但就萬寶明描述的情節,江遠已經知道,刑警支隊直接就將此案當謀殺來處理了。   江遠聽著,也覺得沒毛病。   這種案子其實很簡單,自殺或者他殺。   死者自殺,那就找出自殺的理由來。否則,就一定是他殺了。   而若是他殺的話,那就一定有偽造現場。   證明現場有偽造的痕跡,這個案子基本就算是偵破了。 第303章 不輕鬆   「江法醫,您看看屍體?」刑警支隊的法醫葉天河,笑呵呵的跟江遠打聲招呼。   葉天河在吳瓏山野人案,與江遠打過交道,一起看過驢友們的屍體。   那時候的江遠,還是因為指紋和現場勘查的能力,被柳景輝看中拉過去的,法醫技能並不突出。   不過,葉天河是不敢輕看江遠的。   且不說刑警隊裡面,能破案就是最大的神,單就法醫技能方面,江遠不久前做的燒骨案,也是體現了超強的法醫人類學的功底。   法醫人類學差不多就是法醫學的制高點了,單單就是一個法醫人類學,就足以令旁的法醫服氣了。   葉天河是絕對不會做長陽市刑警支隊第一絆跤人的——余溫書在刑警支隊幹了快10年了,他過目不忘的能力,和被人絆了一跤的故事,每個刑警支隊的人都聽過了。   特別是在餘溫書屢次實踐之後,支隊內的氣氛都變的和諧許多了。   葉天河已經將屍體檢查的差不多了,這會兒直接就讓出了位置。   江遠來現場了,那肯定是要給看屍體的,葉天河心裡明鏡兒似的。   江遠於是上前做檢查,並問道:「葉法醫什麼結論。」   「勒死的吧。」葉天河將手套取了,順便活動一下腰和背,且道:「眼球和鞏膜都有點狀出血,挺明顯的。」   如何判斷一名上吊狀態的死者,是他殺還是自殺,這算是法醫的小學畢業考試題了。   它有難度嗎?有一點點。   難度主要在全面性方面,也就是你能提出多少種方案,來判斷自殺和他殺。   如果能說全了,或者能說個八成左右,那就算是小學畢業的水準了。   當然,和所有類似的課題一樣,這個課題也可以無限複雜下去,變成碩士甚至博士的研究方向。但在現實的案件中,學術水準這麼高的罪犯更難得。更重要的是,當一個罪犯在這方面研究的如此深入的時候,他在其他方面的表現可能更差。   眼球和鞏膜的點狀出血,就是判斷自殺和他殺的方案之一。   有些人,雖然是被扼殺的,但眼球和鞏膜也不會出現點狀出血,這是唯一需要注意的地方。   若是如此,法醫到了解剖階段,也可以通過檢查頸部肌肉的淤傷,以及舌骨和甲狀輭骨角,來進一步的做判斷——通常來說,依舊是通常來說,扼殺他人者,往往會用力過猛,使用蠻力的程度超過必要。   要恰到好處的,正正好的掐死或者勒死一個人,這裡面的技巧性,也是非常高的。   即使如此,他還是有可能鞏膜出血——可能性這種東西,就是如此的迷人。   對葉天河來說,他看到鞏膜出血,看到眼球出血,那基本就足夠做出判斷,將非正常死亡,轉為命案來處理了。   接下來,這具屍體肯定不能讓家屬領回去了,就得上解剖台解剖,再看舌骨和頸部肌肉的情況……   不過,就算舌骨和頸部肌肉是好的,結論也不會發生變化。   因為死者有可能是被用索狀物勒殺的,這種有可能不會勒斷舌骨,但有很大的概率留下勒痕,因為勒痕部位的組織塌陷,血管也塌陷了,造成屍體腐爛的細菌也來的晚了,也就形成了痕跡。   這就相當於高速公路或者運送物資的鐵路被中斷了,同時,敵人的運兵路線也被阻斷了,被侵蝕的速度也就慢了。   總而言之,將人給勒死了,偽裝成自殺,現在這個時代,已經有點過難了,還不如……對吧。   江遠對死者的死因也是無異議,點點頭,戴好手套,開始上下左右,前前後後的檢查起來。   他等了這麼多天,已經很想嘗試使用一下新得的LV6的技能了。   現在上手,第一感覺就是……硬。   人之將死其身僵硬。   人剛死的一個小時以後,就有可能開始出現屍僵了,通常是12個小時達到全身,18個小時左右開始緩解,屍體逐漸變軟。   所以,一些肉企為什麼要推行豬的排酸肉,就是幫你把豬肉保存好,豬是死後8小時開始屍僵的,持續15到24小時,也就是32小時以後,正好也完成運輸了,屍僵也結束了,到消費者手裡的時候,肉剛好是軟乎乎的狀態,不會感覺硬。   而肉裡的酶類開始進入工作狀況,它們會使肌原纖維降解,讓肉變軟並多汁,也就是大家常說的不柴。理論上,還會帶來更多的風味。   潮汕牛肉喜歡熱鮮肉,其實也非常合理。   因為牛的屍僵是從10小時以後才開始的,但要持續72小時。所以,好的牛肉就應該在10小時內食用。72小時實在是太久了,不如熟成。   順便說一句,魚的屍僵從0.1到0.2小時開始的,持續2小時左右。因此,正確的吃魚方式是,鮮魚現殺就上鍋,或者,就醃2小時以上再吃。   從豬牛魚的範例,也能得出一個結論。   一具屍體的屍僵時間,以及持續時間,都是有不同的。   不同人的屍僵時間和持續時間,乃至於硬度,也都應該是不同的。這不僅跟人的胖瘦有關,肌肉有關,甚至跟一個人所處的地方有關。   這不是地域歧視,而是不同地區的人的溫度濕度不同,細菌的種類狀態不同。   人的死亡時間為什麼那麼難以判斷,就是這些不確定的因素太多了。   一些常年在某地工作的法醫,往往會有一些獨屬於自己的時間判斷上的經驗,其實也是這個原因。   用一個很好理解的例子,假設同一時間,一名東北人死在了東北,與一名海南人死在了海南,海南人應該更早屍僵,並且更早緩解。   而若是一名東北人死在了海南,屍僵的出現速度,還與他到海南的時間有關係。   當然,除了屍僵和屍斑,判斷屍體死亡時間的技術還有很多。其實也是大家在這方面有太高的需求了。   比如眼角膜的渾濁程度,比如屍溫,高級點的還有眼球化學法之類的,測眼球內的鉀細胞的濃度……   江遠並沒有因為掌握著LV6的技能,就冒失的開口。   他還是一一檢查了屍體,盡可能的獲得更多的資訊。   這麼高級的死亡鑒定的技能,已經不單單是某種技術手段運用的好了,是每種技術手段都運用的很好,而且可以互相印證。   所以,當江遠看完以後,就很自信的給出結論:「死亡時間是今天早上十點一刻左右。」   葉天河的眉頭微皺了一下。   同為法醫,他其實不喜歡這種某某時間左右的說法。葉天河這樣的,就更喜歡給一個時間間隔,幾點到幾點,大家一目了然。   有一些法醫,總喜歡說一個準確的時間,然後加個左右。   這種說法看起來更自信,更準確,但其實意思都差不多,反而有誤導的嫌疑。   偏偏案件偵破了以後,大家總認為前者是更準確的。   葉天河心下搖搖頭,只當江遠是少年心境,想要炫耀一下。   但就事情本身而言,葉天河覺得應該嚴謹一些。   「死亡時間10點15分到12點吧。」葉天河來的更早一點,是測過屍溫的,自覺偏差不大。   而江遠來的更晚,判斷的準確度,肯定要比他差一些的。   葉天河也算是給江遠留了面子,他本來是判斷11點到12點的。現在強行提前了45分鐘,說的也夠明顯了。回頭,他還得給辦案的民警說一聲。   這時候,江遠卻道:「我說十點一刻左右,我個人是傾向於左邊的。我認為更可能的時間,是10點剛過,也就是最早為10點鐘,最晚不超過10點30分。」   葉天河一愣,這就跟他的真實的時間判斷徹底錯開了。   他認為的正確時間,最早不過是11點。別看就相差30分鐘,這30分鐘,一個是對方的上限,一個是對方的下限,基本就是兩個判斷結果。   「我再看看。」葉天河也不敢打包票了,畢竟是江遠做出的判斷,讓他斷然說不,他還有點說不出口。   萬寶明看氣氛有點緊張,上前笑笑道:「大家判斷的時間其實基本一致的,這個死亡時間,錯開一點的也正常,我經常見錯開一兩個小時的,死者本來就沒有按照規定來死……」   葉天河歎口氣,不由看了眼房間裡的外人唐佳,猶豫了幾秒鐘,才道:「死者丈夫是11點40分進門的,按江遠做的屍體死亡時間,死者丈夫根本沒時間作案。」   萬寶明一愣,死者的丈夫可以說是疑點重重,幾乎就是量身定制的兇手一樣。   如果死亡時間的鑒定,給死者的丈夫一個不在場的證據,那就搞笑了。   弄不好,在死刑覆核的時候都得出問題。   萬寶明嚴肅起來,看向江遠,道:「江法醫,你要不再好好看看。」   「好的。」江遠從善如流的又看了一遍。   也就幾分鐘的時間,江遠抬頭,道:「綜合各方面的因素來看,我認為死者停止呼吸的時間,最有的可能是10點10分。」   稍停,江遠也用鄭重的語氣道:「我理解你們所說的情況,但我給出的結論,絕對不是為了嘩眾取寵。」   江遠看向葉天河,道:「葉法醫,我純粹是出於技術的判斷,並不針對個人。」   「我理解。」葉天河的表情依舊不好看,但略有緩和。   房間內的幾個人的表情都變的凝重起來,這個案子的處理,顯然不像是想像中的那麼輕鬆了。 第304章 溫度   「我是一點鐘收到的消息,不到2點鐘趕到,然後就給測了肛溫。34.5度。」   葉天河也沒囉嗦,直接將來時測的資料,給拿了出來。   死亡時間的鑒定,要得出一個大概的結論,是比較容易的,但要得出一個準確的結論,特別是較為精確的結論,那是賊難的。   僅僅是肛溫這一項,就有很複雜的內容在裡面。   84年的時候,部委曾經組織搞了一個屍溫研究小組,對0到30攝氏度下的581具屍體的肛溫資料,進行死亡時間關係的研究,最後推導出了27個三元回歸方程。   國內後續的很多屍溫研究,其實都是基於這一次的,因為後面的人再想弄500具屍體,實在是太難了。真有這麼多具屍體,用來做肛溫研究,那也相當於孫悟空定住了七仙女,跑去偷了個桃。   說歸說,27個三元回歸方程,真能記住的也沒幾個人。大家也都是用的時候再查。   再進一步的說,大部分法醫用的其實是回歸方程的簡化版。有的連回歸方程都懶得用,直接就是按經驗套,比如每小時降一度,或者降0.8度,講究點的再分一下環境溫度,也就差不多了。   所以,當葉天河發現江遠很認真的很自信的時候,他也就不爭了,直接給資料,你能算得出來,你算就是了。   然而,江遠只是「恩」的一聲,道:「肛溫也不是決定性的。」   葉天河這時候才想起來,江遠進來,連肛溫都沒測。   肛溫沒測,就跟我玩這種精確死亡時間?   葉天河也就是想起餘溫書,不想做那個伸腳的男人。   但葉天河也是有脾氣的,直接道:「那測肝溫吧。」   肝溫比肛溫要準確的多,但肝溫是有破壞性的,得在腰部開個口子,屍表就沒那麼完整了。按照國內的習慣,這種情況,往往要給家屬說明一下。   另外,這種有創的操作,法醫們也是傾向於回解剖室了再做,如此一來,即時性上也不及肛溫。   所以,不是很有必要的情況下,大家都傾向于測量肛溫,一般來說,也就夠用了。   至於現在,有時間上的分歧,葉天河也就不糾結了,直接要求測肝溫。   萬寶明反而有點糾結了,咳咳兩聲,道:「那我跟馬大隊商量一下。」   馬大隊是刑警支隊二大隊的大隊長,在確定是謀殺案以後,馬隊長就立即趕了過來。但由於死者的丈夫是最大的嫌疑人,馬大隊就沒有立即露面,大家依舊按照兇手的劇本,裝作是自殺案來做檢查。   萬寶明糾結的點也在這裡,要找丈夫詢問測量肝溫的話,很容易就讓對方警醒。這個決定,就得現場負責的馬大隊決定了。   萬寶明一個電話打過去,不到兩分鐘的時間,換了件衣服的馬繼洋就進來了。   「聽說時間有分歧了?」馬繼洋是個有點壯碩的漢子,腿很長,警褲還是洗乾淨的,也就是欺負受害人家屬不懂,否則,一眼就能看出來他的狀態是家有賢妻,或本人為賢妻的類型,很不基層民警的樣子。   萬寶明搶著說道:「時間上錯開的不多,也就是一個小時的時間,但江遠的判斷,受害人的丈夫就被排除了。」   「那也不一定排除。」馬繼洋謹慎而快速的思考著,並問道:「死者老公是11點多快12點回來的,電梯的攝像頭拍的。江遠你判斷的死亡時間是幾點?」   「十點一刻。」江遠道。   「這麼準確的?」馬繼洋看向江遠。他的刑警二大隊是經常做命案的,事實上,江遠此前做的命案積案裡,就有他經手過的。   自己當年未能破掉的現案,被江遠在積案狀態下給偵破了,而且偵破的非常漂亮,馬繼洋可以說的佩服之至。   所以,今次見到江遠,馬繼洋本能的就給予了他更多的信任加值。   可江遠直接報了一個準確的數字,還是讓馬繼洋有點懵。   江遠「恩」的一聲。說什麼呢,反正LV6就是這麼牛唄,這種6小時內的命案,他就是可以直接給出準確的死亡時間。   馬繼洋沒等到解釋,轉念一想,得了,我聽到解釋又能怎麼樣呢?   出於禮貌,馬繼洋看向葉天河,反而有點熱絡的道:「葉法醫,你分析呢。」   「11點到12點。」葉天河也不說十點一刻的話了。他測的肛溫就放在那裡,屍僵的狀態也符合時限,換一個正常的法醫過來,應該也是差不多的結論。   馬繼洋「哦」的一聲,道:「那其實就差45分鐘。至於說死者老公是否因此就有不在場證據……電梯排到11點多回來,又不能否定他10點鐘就回來,或者11點再回來……」   萬寶明提醒道:「死者老公離開單位的時間,可以詢問的仔細一點。」   「恩,真要是作假的話,單位的打卡時間,不也可以做假。」馬繼洋說歸說,表情還是沉重了許多。   一晃眼,馬繼洋又是一笑,道:「對了,你們說要測肝溫?」   「測個肝溫明確一下吧。」萬寶明代為說明。   馬繼洋「恩」的一聲:「測唄,都到這了。」   「要不要給死者丈夫說一下?」   「別說。你們直接測就行了,這個屍體肯定要拉回去了,不用節外生枝。」   馬繼洋做了決定,葉天河等人就不用那麼糾結了。肝溫針拿出來,戳進去就測。   「32度1。」葉天河讀了數,默默一算,就確定是支持自己的判斷的,於是問江遠:「江法醫,你測下?」   「不用,這說明屍體溫度整體上是紊亂的。」江遠多少給出了一句解釋。   葉天河無語,道:「不能說肝溫不符合預期,就說屍體溫度紊亂,這……總得講證據吧。」   「屍體溫度只是死亡時間的判斷標準之一。其實也是最容易受干擾的。」江遠算是緩和的說了一句,接著道:「屍體的超生反應,比如肌肉的超生反應,還有角膜的這個變化,還有屍僵,注意看嘴唇的皺縮……」   江遠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又道:「回頭做解剖的時候,看看胃容物的消化情況,順便做一個毒理……」   一些藥物是會影響到屍體溫度的變化的,常見的比如退燒藥。   葉天河見江遠如此肯定,不得不重新調整心情,道:「好吧,解剖的時候看看。」   江遠的目的也不是說服他,說到這裡,也就不囉嗦了,只是自己站起來,觀察著現場。   馬繼洋問:「你這是找什麼?」   江遠道:「其實根據屍溫來判斷的死亡時間,差距這麼大,還是有點問題的。」   「怎麼說?」   「決定屍體溫度的原因很多。但一般來說,主要也就是環境溫度,衣著或者覆蓋物,屍體的載體,環境的通風情況、濕度、性別、年齡、體型,死因,藥物……」江遠一口氣說出10種來,接著道:「這裡面,後面幾項都是不太容易變化的,容易變化的,就是前面幾種……」   馬繼洋聽著閉上了眼睛,感受起了犯罪現場的環境。   江遠則是琢磨著,道:「要從變化的方面來考慮的話,衛生間的濕度比較高,通風有排氣扇,這邊還有新風系統,屍體又是吊起來的……」   馬繼洋睜開眼,重重壓力瞬間回歸,道:「死者和丈夫的關係並不是很好,最近還有吵架。另外,兩人的經濟問題也比較突出,死者還有保險……我去確定一下這傢伙的行程。」   心理上,馬繼洋還是覺得丈夫最有嫌疑。   但是,江遠這些天的表現,還是讓他願意多調查一番。 第305章 回歸方程   馬隊長出去調查了,留在小小衛生間裡的幾個人,也稍稍冷靜了一下子,各自低頭做起事來。   江遠也低頭思考。   對他來說,案件的前序部分,基本已經完成了。死者的死亡時間的判斷確實存在差異,但這並不是問題,說不定,反而能夠用於偵破案件。   當然,以江遠的經驗,就算不用這項技能,這種程度的案件,隨著馬隊長的調查歸來,也可能會有其他的線索來偵破。   江遠思考是為了重置思緒。   葉天河同志稍微有點吵了。   同為法醫,江遠現在也能夠理解,葉天河其實就是直接輸出的時候太多了,稍微有點不太習慣於被質疑。   法醫在犯罪現場的地位其實是比較高的,這裡指的是專業方面的地位。   通常來說,一名法醫在現場給出了死亡時間的推斷以後,是不會有刑警質問:你是不是算錯了?   哪怕是刑警隊長們,也沒有相關的專業能力和自信,做這樣的判斷。他們最多也就是欺負一下新來的法醫罷了。   行外人看法醫,只要看法醫面對屍體巍然不動,面對惡臭巍然不動,差不多就滿足了,最多問問談戀愛和家庭生活的話題。   法醫與法醫之間的專業交流,往往也不會太激烈。   尤其是基層法醫,要麼是得到上級單位的法醫的支援,認可你的專業,那就你說了算。   要麼,就是基層法醫自己的專業度也不高,自信心也不強,也不會進入到劇烈的爭辯中。   葉天河其實屬於比較強的法醫了。   身為省會城市刑警支隊的法醫,葉天河雖然看著好說話,但他連省廳的法醫的技術指導,也是不會全然認可的。   所以,大部分的時間裡,葉天河其實都是單向輸出的,而且少有核驗。   正常的案件裡,葉天河以法醫的身份抵達現場,檢查屍體並得出結論以後,刑警們是不會質疑他的,同行們即使足夠自信,實力方面,其實也不會超出葉天河太多,所用的方式方法也應該是差不多的,得出的答案也應該如此。   至於案件的真相,既不會立即得到回饋,也不一定會得到準確的回饋,最後,即使得出的結論是法醫有疏漏,差幾個小時,甚至差幾天,法醫們其實也很容易寬慰自己的。   事實上,單以肛溫或肝溫來做死亡時間的鑒定,大部分的回歸方程,在設計之初的準確率,也就只有85%,或者90%的樣子,誤差一兩個小時,實屬家常便飯。   所以,與其說,江遠和葉天河是有意見衝突,不如說,兩人的標準就不是一個層級的。   葉天河只是有段日子,沒有遇到這麼直接的當面挑戰了。   冷靜下來以後,葉天河自己很快也就想明白了,主動跟江遠笑道:「江遠,我剛才是不是被你給繞進去了?我跟你談屍體的溫度,通過肛溫判斷屍體的死亡時間,你是屍僵、角膜啥啥都往上掛啊。」   江遠見狀,也緩和氣氛道:「我是過來的著急了,急急火火的。確實是,其他要素,做出的死亡時間,和屍溫做出來的死亡時間,都不太一樣,所以,屍溫這個因素,就顯得有點突兀了。」   葉天河只是點頭,理解程度一般。   畢竟,法醫們做死亡時間的鑒定,能用屍溫的肯定都用屍溫了。   因為屍溫更容易量化。不管是肛溫、肝溫,或者體表溫度等等,溫度計放上去,都會給定一個準確的溫度的。   準確的溫度,代入到回歸方程中,哪怕是簡化處理的回歸方程,給出的死亡時間的結論,準確度其實也非常高了。   而對使用該資料的刑警們來說,不論是長陽市刑警支隊的刑警,還是甯台縣刑警大隊的刑警們,當日的屍體精確到兩三個小時以內,幾天內的屍體精確到早中晚,就很滿足了。   江遠給出的時間過於準確,其實是超常規的。   葉天河不能理解,也屬於正常。   江遠也沒空給他上課,只道:「其實有條件的話,做一個眼球的化學分析,應該也能得出一個相對準確的結論。因為紅細胞的破裂,鉀離子的聚集基本是不受溫度影響的。」   葉天河道:「或許吧,主要是時間相差的比較大。」   「我同意。」江遠道:「正常的天氣,正常的環境,時間相差這麼大,也是超常規了。」   「恩。」   「我覺得這很可能是嫌疑人偽造了現場的緣故。」   葉天河一愣,目光首先落到了衛生間旁邊的浴缸,口中問:「怎麼偽造的?」   他以法醫的經驗,第一時間想到的其實就是通過浴缸。   水浴對溫度的影響是非常大的,比空氣的影響大好幾倍。所以,水中屍體的死亡時間的鑒定,跟陸上屍體的鑒定都有很大的區別。   若是再給水加冰或者加熱的話,這個差值確實可以非常大。   葉天河再次上前檢查屍體,接著還是搖搖頭,道:「也沒有觸水的跡象。」   「其實可以倒算一下,用那個多重回歸方程。」江遠取出自己隨身帶的筆記本,邊寫邊道:「假設肛溫為Y ,環境溫度,衣著或者覆蓋物,屍體的載體,環境的通風情況、濕度、性別、年齡、體型,死因,分別為ABCDEFGH,給定係數的話,方程為、Y=44.352-.311A+0.188B+0.035C+0.136D+0. 563E+0.664F+0.049G+0.019H……」   葉天河剛才是有點在意,江遠不測肛溫,不給資料,張口就說一個數字的。   現在,他聽著江遠給出數位的資料,再次陷入了迷茫。   江遠代入數字計算的同時繼續介紹道「:「這裡面最重要的是要對ABCDEFGH做量化,比如死因就可以按照出血量來簡單量化,大出血可以給定-2,內出血給定-1,自然為0,顱腦損傷為1,中毒為1,另外中毒或用藥的情況,可以在這裡給個1,恩,催眠鎮定的藥物要除外,咱們這次遇到的機械性窒息,要給2。」   葉天河聽著,眼神已經在飄忽了。   他其實也是人過中年了,小孩讀書還可以,所以愈發顯的艱難。老婆和岳父岳母對他也不錯,所以愈發顯的艱難。父母自然衰老又總是記掛著他,所以愈發顯的艱難。自己的身體普普通通,不算糟糕又總出問題,所以愈發顯的艱難。   人生都已如此艱難了,為什麼要給自己看這樣的方程?   如果做法醫算死亡時間,都要這樣算,那自己真不如死了算了。   江遠抬頭,看葉天河已經沒再聽了,萬寶明也沒了聲息,旁邊的唐佳只給出了固定化的微笑,江遠就明智的閉嘴了,自己默默演算。   放以前,他其實也不願意做這樣的公式的,但聽說有人願意看,現在看來,正常的法醫,是不願意看這些東西的。   一會兒,馬隊長回來,就看已經從衛生間裡出來的幾個人,依舊渾身不自在的樣子,只當他們又爭論了一波。   馬大隊也沒在意,直接道:「如果是10點一刻的話,丈夫是有不在場證據的。」   「什麼樣的證據。」江遠還是要問一句的。不在場證據,理論上也是有偽造的情況的,尤其是那些喜歡搞完美謀殺的一批人,空對空的討論的多了,保不齊有人會討論。   馬大隊搖搖頭,道:「證據很結實的。這個丈夫是在一家外包的互聯網公司裡工作的。工位就有攝像頭,打開記錄也有攝像頭,辦公樓進出也有攝像頭,離開座位久了還有手機警告,除非公司大規模的造假,否則不可能的。」   「那就是另有其人了。」江遠點點頭。   馬大隊猶豫一下,低聲道:「也許死亡時間上不要卡的那麼緊……」   「我驗算過了,死亡時間沒有太大的問題。」江遠搖頭。   「驗算?」馬大隊多問一句。   江遠就將筆記本上的驗算頁撕了下來,遞給了馬大隊。   馬大隊就看到了海量的字母和數位,繼而露出了純種人類的微笑:「我就多餘問了。」   「這個多重回歸方程不太好倒算,但一定是有人偽造了犯罪現場,並且,干擾並使屍體溫度變得紊亂。」江遠做計算,只是為了理清思路。   現在思路清晰了,他也不用看那些數字了,自顧自的道:「要麼,就是死者被服藥了,這個要做毒理化驗,要麼,就是有人對屍體或屍體周邊的環境,做了改變。這家人的衛生間不大,如果把溫度濕度提高兩三個小時,提高的足夠高的話,還是有可能的。不過……」   江遠看看葉法醫和馬大隊,道:「如果是高溫高濕的話,進來的時候應該能感受到。」   葉天河微微搖頭:「我路上就走了40分鐘。接警的警員也沒說,馬大隊問一下?」   馬大隊「恩」的一聲,立即掏出手機來問。   很快,馬大隊放下手機,搖頭:「接警的兩個人,都沒有感覺到。」   「那……問問丈夫?」江遠稍微有點遲疑。   馬大隊微皺眉:「這個……如果不是非常確定的話,我覺得咱們可以往後面放一點?唔……假設真的有人偽造了現場,弄出了高溫高濕,那現在沒有高溫高濕,說明他總歸是提前消除了高溫高濕,莫非是個老賊頭?提前潛進來,做了案,又離開。」   他這是純粹配合江遠了,從馬大隊的角度來看,這麼複雜的案件,事實上是很少發生的,越是老賊頭,越不會把案子做成這樣。   「如果進來了,可能就留有痕跡。」江遠乾脆起身,道:「我幫忙刷下場吧,葉法醫,您帶屍體回去解剖?」   「行。」   幾個人也不再囉嗦了,重新回到衛生間操作起來。   江遠換了衣服,換了手套,戴上專用的眼睛,開始嘗試從衛生間開始勘查現場。   一切仿佛進入了正規。   就像是以前一樣。   馬大隊長和萬寶明不約而同的籲了一口氣,接著相視一笑。   就在二人感覺到輕鬆時間,江遠的聲音再次傳來:   「這家人用的好像是智能家居,衛生間的空調、浴霸和通風,都是可以遠端操作的。」 第306章   「我跟死者的丈夫確認了,這家人的智慧家居不光可以遙控燈光,一條線的浴霸和排風也可以開。另外空調和新風系統也可以。蓬頭和浴缸同樣受控制,包括進水和放水……   馬隊長回到現場,一邊說著情況,一邊忍不住嘮叨起來:「怎麼會有人把自己家裡的家電設備都上網的?不但讓人給控制了,還要自己多花錢?」   「應該還是很方便的吧。一鍵熱水,人在地鐵上坐著,衛生間的浴缸已經開始蓄水了,等到家裡,就可以直接泡澡了,想想不是挺美好的?」唐佳第一個站出來表示反對,這本來就是她願意做的事。   馬隊長撇撇嘴:「至於爭那麼幾分鐘的時間……」   萬寶明連忙道:「我喊技術過來了,到時候看看能不能找到用過這個軟體的人。對方如果只是正常使用的話,應該都會留下痕跡的。」   江遠聽著幾個人說話,依舊在默默的掃著衛生間。   不管兇手用沒用這套系統,殺人並偽造自殺現場這件事,他是確確實實的做過的,而且就得在這個衛生間裡做。   如此一來,留下痕跡的概率也是大大提升了。   而且,江遠也不相信有人能夠面面俱到。此人花費心思在偽造現場方面,消除痕跡就不一定有足夠多的時間和精力。   許多人在思考和做事方面,都有極大的誤區,就好像說,要單人將一隻哈士奇殺死,吊起來,還得偽造成自己上吊的,得花費多大的力氣和時間?   清掃衛生間呢?許多人可能一輩子都沒有嘗試過大掃除一個衛生間,若是要將衛生間的邊邊角角都弄乾淨,一點點痕跡都不能留下,那又要花費多少時間和精力?中間體力不支摔一跤,弄破了胳膊肘,還得重新打掃,一些任性的選手,說不定就直接放棄了。   放棄就放棄,死刑場上見。   以上還是會做事的兇手,有的兇手在生活方面有明顯的短板,想殺人去痕就更難了。   比如說,有的人就不太懂得給繩子打結,上吊的扣子弄不好,一百多斤的屍體舉起來,累的汗流浹背,還得注意別沾染到屍體的衣服上,接著,吧唧一聲,繩子開了,屍體摔到了地面上,多氣,多難!   此外,兇手要偽造現場的話,很多手段也就不能用了。   像是一些清洗用品,確實能夠銷毀DNA,但都不是常用的清潔物品,或者受害人家裡並沒有購買,那兇手很可能就只能冒險讓自己的DNA留下來了。   這是偽造現場獲得收益的同時,不得不面對的風險了。   江遠現在就是堵兇手清理不乾淨現場。   他LV4的犯罪現場勘察的技能,能輕鬆的LV2勘察過的犯罪現場發現問題。   一名普普通通的兇手,要是沒經過專業訓練的話,他憑什麼一點痕跡都不留。   當然,現在人,懂行的可以戴手套,指紋大概率是沒有的。現場的皮屑和毛髮,江遠卻是掃了不少。尤其是下水道裡面,盥洗池內,都有取到短髮,也有擦到水漬。   死者是長髮,其女兒也是長髮,且在學校住宿。死者老公則是半禿,尚存的頭髮長度都是比較長的。   這短髮的來源,就比較引人思考了。   江遠小心的取了多根短髮,分別放進物證袋,又檢查了各種洗漱用品,接著在各種懷疑處,擦了一盒的棉簽,稍微感覺舒心一點了。   比起死亡時間的鑒定,這種證物的獲得,感覺好像就更實在一些了。   「差不多了。」江遠又將毛巾等物件直接收進了大證物袋中。   破命案,就不用給刑警支隊省錢了。   殺人其實是件挺累的事,參考殺死一隻100斤重的哈士奇,再要將它吊起來偽裝成自殺的樣子。   衛生間的環境又密閉,累出一身汗來是很正常的。   如果兇手擦汗了,那毛巾上就可能有兇手的DNA。如果兇手任由汗水滴落,那剛才擦拭的許多地面上的水漬,就有可能有兇手的DNA。如果兇手直接用水洗,那剛才擦拭的盥洗池裡,就有可能有他的DNA。   DNA的厲害之處就是極其微量,就衛生間這樣的環境,除非合理的使用清潔消毒的物品,否則,哪怕多次用水來沖洗,依然可能殘留有DNA。   偏偏兇手為了偽造自殺現場,不能使用非常規的清潔劑,這就有了遺留DNA的可能。   兇手和警方的不對稱作戰就是這樣子。   如果兇手選擇偽造現場,他就無法消弭證據。如果兇手選擇消弭證據,那他就要面對疏漏的風險,以及攜帶各類清潔物品的麻煩和專業要求。同樣,他也要面對疏漏的風險。   當然,他也可以選擇不處理現場,採用最短的接觸時間和接觸方式。但兇手殺人,很多時候,其實都是在宣洩情緒,他們既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宣洩,也就不一定能在殺人的時候保持相當的紀律性。   另一方面,最短的接觸時間和接觸方式,一樣要面對街面的攝像頭,可能的目擊證人,以及受害人的反抗。   就像是江遠此前做的513開門戳殺案一樣,那已經算是有運氣疊加的短時接觸案了,但兩三層的窗戶紙捅破以後,留下的證據依舊不少。   不過,如果沒有江遠出現做屍體的死亡時間的鑒定,使得丈夫成為了第一嫌疑人,那現勘們很可能也不會拼命的搜集證據了。   因為丈夫的DNA肯定是遍佈衛生間了,至於有沒有其他人的DNA,通常並不會深究。   誰家還不來倆人,在衛生間裡留下一些汗珠呢。   刑警支隊自己的幾名現勘,在客廳和臥室裡,繼續忙碌著,指望著能採集點別的東西出來。   命案和別的案子不一樣,它通常都是有比較強烈的動機的。沒有足夠的動機,不是反社會性的人格,是不會輕易殺人的。   而偽造現場的案件,一旦揭開了偽造的面紗,內容通常都會變得直白起來。   就好像最初時間,大家都盯著死者的丈夫一樣。   如果死者不是丈夫所殺,那殺人者與她本人,也一定是有強關係的。   忙碌間,網安大隊的技術員也就抵達了。   跟現勘的勘察箱,或者法醫的法醫勘察箱類似,做網路的技術員也有自己的勘察箱,其中必備「暴力」獲取資料的設備,通常用於對付手機的,其他智慧設備,自然也逃不掉。   江遠等人直接出了房門等著。   受害人家屬以及多名鄰居,則被帶去了辦案中心做筆錄。   樓道內一時間頗為安靜,萬寶明這時候左右看看,道:「如果不是智慧家居的話,這裡面的通風管之類的,現在就應該藏著人了。」   「藏拐角的位置,等咱們走了再跳下來嗎?」馬大隊長還挺配合的。   「可能是報警的太快了。」   「對了,死者丈夫今次回家是比正常快。」   「回來的快也沒用,而且,不先救人,直接喊鄰居來,也是比較少見的。」   幾個人在門口念叨著。   很快,技術員從裡面走了出來,看看手裡的記錄,道:   「確實有人在10點21分的時候,打開了浴霸、燈光和蓬頭,空調制熱。11點20分,關閉了蓬頭,並控制浴缸放水。11點25分打開了排氣扇,調整了新風系統的送風量,空調改為製冷。11點35分,關閉了浴霸,關閉了排氣扇和空調。」   馬隊長臉色凝重:「還真的是有人利用了這東西。」   萬寶明同樣臉色難看,看向技術員:「能查出來是誰控制的嗎?」   「回去才能查,對方要是有防備的話,不一定能查到。」技術員道。   唐佳這時候道:「可以看看wifi以前連接的人嗎?路由器上的記錄之類的。」   技術員道:「可以看,要找什麼?」   「謀殺總是要有理由的吧,如果不是財產糾紛的話,這種謀殺,是不是有可能是因為感情問題?」唐佳聲音很小的道:「兇手對死者家裡的情況很清楚,至少得來過,才會知道有這些智慧家居之類的吧……」   「可以,就按照這個思路來查。」馬隊長立即點頭了,接著道:「找到人,跟現場找到的DNA比對一下,看能不能比中。」 第307章 挽救青春   晚間。   餘溫書姍姍來遲,就見犯罪現場已是一片打工人下班的場景了。   那些拎著裝備往回走的,解開了衣領散氣的,刷著手機等電梯的警員,全都是自己支隊的。   當時,餘溫書的表情就有點不好看。身為領導的我,確實是來晚了,但你們不能就這麼下班吧。   餘溫書的目光,迅速從旁邊幾個人的警號上掃過,過目不忘的能力,讓他輕輕鬆松的背下這幾個傢伙的警號。   正在準備下班的警員嚇壞了。大家都是刑警,看一眼壞人,就能把壞人心裡想的東西,猜個八九不離十,看餘溫書也是一樣——當然,這並不是說領導是壞人,雖然也不是說領導就是好人,但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刑警同志們看人都是有一手的。   餘溫書又當了這麼久的刑警支隊的支隊長,他真的是扭扭屁股,大家都知道他昨晚是不是又喝了牛奶。   他的眼神從大家的警號上瞄過去,目的就很明顯了。   有年紀大一點的,就支支吾吾的道:「余支,案子已經破了,我們是準備去收拾裝備的。」   「破了?我怎麼不知道。」餘溫書的目光掃過去,格外準確的記住了這廝的警號。   「是基本已經偵破了,是……那個,是江遠江法醫給偵破的,聽說已經在確認嫌疑人了,估計很快就打電話給您了……」大齡刑警連聲解釋。   正說著,餘溫書的手機就響起來了。   「喂。好,我到了,有眉目了?好好好,不錯不錯,我幾步路就過來了。」餘溫書說著,臉上的眉毛都散開了,向剛剛被記了警號的刑警點點頭,就往前走了。   大齡刑警一臉崩潰的看著餘溫書的背影,歎口氣,道:「完蛋了,這下子被記住了。」   「被記住就記住了唄,這不是也解釋清楚了?」旁邊的年輕刑警不太理解。   大齡刑警無奈道:「你當他是神啊,他就是強行記下了咱們的警號……」   「那不就是神?我當年要能看一眼就記住數字,我就考清華了。」   「天真。餘隊是能記住數字,他不記事啊。」   「啥……啥意思?」   大齡刑警語氣慎重的道:「意思就是,余支記住了咱們的警號,但過幾天,他可能就不記得,為什麼記住咱們警號了,但對余支來說,但凡被記住警號的,肯定不是好東西,所以,咱慘了。」   「啊……那……那也不能這樣啊,表現好的,他就不記了?」   「表現好的,他會記住名字的……」   ……   現場。   余溫書在馬大隊的說明下,將犯罪現場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滿是欣慰,不禁拍拍江遠,道:「這個案子做的好呐,要不是你做的死亡時間的判斷,受害人的丈夫就麻煩了。」   「案子還沒結束呢。」江遠謙虛了一下。   「後面的慢慢做就是了,現在有這麼多的DNA證據,又有電子資料方面的資料,匹配一下死者的人際關係,不會太難的。」餘溫書瞭解案情之後,跟其他人的判斷類似,首先猜測是情殺。   死者是普通的中產階級家庭,年齡40多歲,既沒有什麼說得上的仇家,也沒有什麼值得說的利益衝突,這種情況,處心積慮的謀殺,大概率就是情殺。   而中年女子的婚外情,是一定有伴隨著性的,即使唐佳設想的wifi中查不出東西來,死者自己的手機裡,估計也能查出線索來。再不行,就查開房記錄,日常的行程等等。   在這個處處都有電子足跡的時代,跟人偷情有可能不被老公發現,但不被員警發現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餘溫書甚至覺得自己都不需要額外叮囑。馬繼洋也是很成熟的刑警大隊長了,查證這些,跟玩兒一樣。想當年,馬繼洋調查自己老婆,為了避免違反紀律,甚至都沒動用這些先進技術,就孤身便裝,一天一夜,將時間地點人物查的底掉,最後自己心安理得的淨身出戶了。   餘溫書匆匆忙忙的來,沒呆多久,就跟著大部隊撤走了。   他自然不會覺得麻煩。案件進展順利,就是最大的幸福了,餘溫書更不願意坐鎮現場,指揮若定,然後熬一個大長夜。   人老了,最希望的就是沒有案子,有案子就希望能趕緊破了,特別難破就希望有江遠在……   「江遠接下來去哪裡?我讓人送你。」餘溫書很關心的道:「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應該就能抓到嫌疑人了。」   馬繼洋在旁邊聽的,眼睛都不眨一下。負責命案的刑警,不睡覺是常識,沒啥好說的。   江遠搖搖頭:「我想去看看屍體。」   「哦?為什麼……哦,你是法醫來著。」餘溫書拍拍腦袋,笑道:「你說說我,現在記性也不好了,我以前背《大學》,提一句『堯、舜率天下以仁』,立馬就能背出來『而民從之』,恩,現在也能背出來,哈哈哈哈…」   「余支的記性是真的好。」其他人都有點懶得捧餘溫書的記憶性臭腳了,馬繼洋還是很有做幹部的覺悟的。   「派兩個人送一下江遠,最近幾天都全程跟隨。」余溫書再向馬繼洋命令一句,又道:「找年輕點的,身體素質好的。江遠是搞技術的,已經兩次在犯罪現場遇到兇手了,邪門的很,不要再出問題了,上次遇到那個會跑酷的,把我血壓都嚇起來了。」   這其實也是黃強民對餘溫書的要求。   以前都是黃強民派了人跟著江遠去長陽市的,但餘溫書租的時間久了,寧台縣再派人也就不方便了。   一方面,是寧台縣自己都缺人手,一口氣送出去三個人不太舒服。另一方面,也要考慮到派遣人員的情緒,短時間的保護工作可以,長時間的做這種出差保護,就比較困難了。   案子進展順利,馬繼洋此時也用不了太多的警力,就很輕鬆的給江遠分配了兩個人。   江遠也沒客氣。外面的天都黑了,現在去殯儀館解剖屍體,身邊跟兩個人總是好的。   ……   殯儀館。   長陽市的殯儀館,依舊是死氣沉沉的樣子,比寧台縣的大一些,但走進來的氣息卻是一樣的。尤其是晚間時分,感覺像是甯台的阿飄在長陽上班一樣。   兩名年輕警員有點大膽,又沒有那麼大膽的樣子,跟著江遠一路進到解剖室裡,才輕輕地松了一口氣,然後就見一具屍體仰面朝天,胸骨都被打開了。   「我……」最年輕的這位見識最少,轉身想出解剖室,想想外面是殯儀館,又頓住了步子。   葉天河來的早一點,跟同事一起配合,這會兒剖屍剖的渾身紅兮兮的,露出一個慘澹的微笑,和藹的道:「別吐地上啊,要不然你搞衛生。」   江遠也配出一個親切的表情,道:「我來幫忙。」   葉天河心裡其實有點不自在,但伸手不打笑臉人,看江遠也不是來諷刺自己的,調整一下心情,道:「剛剛看了舌骨,沒折,但頸部肌肉是變色的,應該是用條索物縊死的。前位縊死,單一軟縊溝,寬度和上吊用的繩索相符。兇手準備的還是挺充分的。」   「前位縊死」也叫典型縊死,就是受力點在頸前的縊死方式,與上吊死亡的方式相一致。除此以外,還有側位縊死和後位縊死。   縊溝指的是縊索形成的痕跡,軟縊溝指的是皮膚表面的剝脫很輕,通常可以用來判斷縊索的軟硬度。   另外,縊溝的數量也可以用來判斷縊套是固定型還是滑動型的。   對法醫們來說,縊死實在是一個研究非常充分的領域了,所以,短短一句話的功夫,就能通過專業名詞,交流大量的資訊。   從這一點上來說,嫌疑人的專業度又下降了。   都這個年代了,還想利用上吊來偽造自殺,著實過於天真了。   「胃容物取了嗎?」江遠主要還是想確定一下死亡時間的。畢竟是第一次用這個技能,需要其他資訊來輔助一下。   「取了。也已經送檢了,死亡時間符合10點鐘左右的判斷。」葉天河其實也是仔細的做了此項檢查的,不過,就算是胃容物檢查,也沒有那麼的精確,只能說是符合該時段。   事實上,死亡時間的鑒定,從來就是非常困難的,想要準確更是難上加難。   葉天河判斷的沒有江遠準確,實屬正常。   江遠只道:「兇手應該是認真謀劃過的,估計首先想的是偽造現場,做成上吊自殺的假像。不行的話,就嫁禍給丈夫……設計的太複雜了,反而容易出錯。」   這句話,得到了眾人的認同。   現在的偵查手段太多了,不怕你誤導大家,總有各方面的專業證據,來修正線索和證據。   反而是兇手做的越多,暴露的可能性越大。   江遠也重新檢查了死者的頸部,再與葉天河一起取了子宮做了檢查。   期間,一枚淡藍色的團子,也滾入了江遠的手裡。   劉梅燕的遺澤:cosplay(LV2)——當年齡邁入40歲的大關,劉梅燕再也無法裝作不是中年人了,cosplay是她以前曾經嘗試過的小愛好,現在卻變成了她挽救人生,挽留青春的救命稻草。比起年輕的COSER們,劉梅燕可以畫更久的妝,露更多的肉,擺更豔的姿勢,偶爾,劉梅燕還可以挑選一些入眼的年輕人,教他們一些新鮮的知識。 第308章 總結   解剖屍體到淩晨四點多鐘,趁著陰氣正濃,大家將屍體縫補起來,推入了冰棺,再各自洗澡換衣服。   一整套流程搞完,出了殯儀館的時間,正好趕上第一波來弔唁的人群。   市民們上坡入館,江遠等人下坡出館,如果不是有警車跟著,幾人非得嚇出幾十個朋友圈出來。   江遠回自己的小房子,睡了一個白天,到下午時間,才被電話吵起來。   「江遠,我喊人來接你,一起吃個晚飯。」餘溫書用很快樂的語氣,邀請著江遠。   江遠看了看時間,發現竟已是五點鐘了,問:「是嫌疑人抓到了嗎?交代了嗎?」   「哈哈哈,你問的話,跟局長跟我問的話一模一樣。」餘溫書笑過,道:「抓到了,吃飯的時候跟你細說。」   這就不能不去了,江遠應了一聲,用1分鐘快洗了個澡,再換了一身沒logo的衣服,再往樓下去。余溫書派過來的車已是到了。   約見的餐廳,也是個沒logo的餐廳。   到的人卻是不多,餘溫書坐在了主座上,萬寶明陪在旁邊,馬繼洋亦在跟前坐著。   如果不是換了圓桌,這個配置給江遠的感覺,就像是開案情分析會。   實際上,也是差不多的。   余溫書見到江遠,招手喊他過來,就興奮的道:「老馬,你從頭說,給江遠講講咱們支隊幹警艱苦卓越,戰天鬥地的精神和努力……」   江遠一聽就明白了,這是剛開始的時候沒抓住人,後來大概是抓住了,但說不定有人受傷了。   馬繼洋果然是用沉重的語氣開局的:   「嫌疑人叫謝洪生,準備工作做的很充分的。他是死者做COSER期間,認識的一名本地建築公司的一名工程師,三十歲出頭,愛好攝影、健身和二次元,有點小錢,也捨得在女人身上花錢。」   「認識了死者劉梅燕以後,嫌疑人謝洪生跟她約會了一年多的時間。兩人分手和好了好幾次,最近幾個月,劉梅燕提出想要建立男女朋友的關係,謝洪生不願意,兩人的關係就開始出現變質。」   「劉梅燕拿出兩人以前的錄影和照片,一邊要謝洪生負責,一邊以玉石俱焚來威脅。謝洪生的公司效益很不錯,國企有編制,他又是本地人,父母親族同學都很多,不願意曝光兩人的關係,就有些受制于劉梅燕。」   「兩人多次溝通無果後,劉梅燕給謝洪生下了最後通牒,於是,謝洪生最終採取了極端措施。」   也許是前序部分已經介紹過了,馬繼洋介紹的很快。   說完了這部分,馬繼洋又指指腦袋,道:「這個謝洪生健身是吃藥的,脾氣也比較暴躁,還會點功夫。我們的去的時候,他是奪路狂奔,也怪我沒控制好現場,抓捕的過程中,好幾個人都給摔的夠夠嗆。」   「傷的不重吧。」江遠關心了一下。   「一個傷到韌帶了,剩下的都是皮肉傷。」馬繼洋無奈的道:「這種有點玩智商的罪犯,一般抓捕的時候都不會太反抗。這傢伙不一樣,連跑帶竄的,但抓回去了,還算老實,很快都交代了。」   說到此處,馬繼洋看了江遠一眼,道:「據嫌疑人交代,他的準確殺人時間,應該就在10點15分左右。江遠你的死亡時間的判斷,分毫不差。」   江遠輕輕的笑了一下。   LV6的死亡時間鑒定,還配的有其他相關技能,對於現案判斷的準確太理所當然了。   當然,江遠還是要謙虛一句:「兇手主要也就是干擾了屍體的溫度。當然,咱們現在對現案,主要也就是根據屍體溫度做判斷,這個倒是讓他給猜准了。」   「推理小說愛好者。」馬繼洋道。   萬寶明失笑:「這傢伙愛好不少呀。」   「三十多歲的男的,又不結婚,又沒有固定的女朋友,那自然可以開發各種愛好了。」馬繼洋說著話,又有點羡慕,道:「當然,人家還有錢,還有閑。」   「工程師不會忙嗎?」   「背後有人的那種吧。全家都在國企裡的。」   「那就是工程技術怎麼樣不知道,殺人技術學了一些。」萬寶明搖搖頭,開始給大家倒酒。   馬繼洋點點頭,道:「他搞的技術也一般。不過,想法也是挺多的,從我們搜查的情況來看,他計畫殺人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而且,方式方法都不止一種,我們在他家裡就發現了一口大鍋,就農村的那種大鍋,還有露營的東西。」   「他還有露營的愛好?」萬寶明問。   「還沒培養出來呢。他本來的計畫,是想帶著劉梅燕去露營,然後用鍋煮了,再埋掉的。」馬繼洋說著道:「不好意思啊,說的有點噁心了。」   「沒事,咱們又不忌諱這個。來,喝一杯。」餘溫書舉杯跟大家碰了,再道:「你繼續說,他這個殺人計畫,是還沒實施?」   「恩,這小子還有點後悔,所以問我是不是這種,就抓不到他了,問可行性如何。」   「要煮熟一個人,需要的燃料可不是個小數目,而且,太偏僻的地方,容易被人窺探,出現意外,不夠偏僻的話,那就容易讓人發現。」萬寶明很有經驗的做著判斷,又道:「其實我遇到過類似的案子,其實也沒用,找到屍體,基本就找到兇手了。」   這是所有需要拋屍或者埋屍者的共同疑慮。因為謀殺通常都是有較大的利益關係和情感糾葛的,所以,處心積慮的謀殺,往往容易在人際關係表上出紕漏,而這一點,正是傳統刑警所擅長的。   至於說,那些毫無關係,或者關係很淺薄的人,兇手反而不需要進行拋屍或者埋屍了,這就是搶劫殺人案,很少有這種情況的原因。   除此以外,人類作為恐怖直立猿的後裔,其實具有體型巨大,骨質堅硬的特點。   尤其是現代人類,女性的出肉量穩超羊和狗,男性的出肉量趕得上豬,新鮮的長骨的堅硬度,比普通的木柴都要硬。   要處理這樣的屍體,還要毫無痕跡,困難可想而知。   「死者的丈夫也有問題。」說起這個話題來,萬寶明滔滔不絕:「哪裡有自己的老婆上吊了,還跑出去呼救的,他明明可以把人放下來的嘛。要是真的上吊了,及時取下來,都還是有救活的可能吧。」   馬繼洋跟萬寶明碰了一杯,喝了口酒,道:「丈夫知道自己老婆出軌的,他恨不得自己殺了人,幹嘛要救。」   萬寶明一愣:「這樣子?」   「恩,就是知道,沒戳破唄。」   「還有這樣的?」   「有的男人就會這樣的。」馬繼洋默默的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蒙了,辣的斯斯的笑。   餘溫書這時候道:「別人的家事,咱們管不了,但殺人就是不行。好了,案子偵破了,對咱們來說,就是最大的勝利了,恩,我舉杯,咱們再喝一杯。」   連喝幾杯,大家都有些熏然了,餘溫書才轉向江遠,笑道:「說到勝利,這也到年底了,咱們支隊的傳統,到了年底,就會搞一次立功受獎的大會,這一次,江遠你就是主角了。」 第309章 起個難度   在沒有logo的飯店裡談立功受獎,多少有點不太莊重。但餘溫書也是沒辦法的。   如果是他自己的手下,他能給什麼獎就給什麼獎就是了。給的多了算運氣好,給的少了,那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江遠的話……餘溫書就怕弄巧成拙,把扔給給弄跑了。   類似的例子實在是太多了,所謂共患難易,共享福難,多少人艱苦奮鬥的時候都能咬牙堅持住,到了兌現收穫的果實的時候,不公平的際遇,甚至僅僅是不公平的誤會,都會讓人忍不住的委屈。   用某人的話來說,辭職只有兩個理由,錢沒給夠,人受了委屈。   餘溫書也給不出錢來,若是再讓江遠受委屈,那他再想用江遠,就太難了。   但給多少又是足夠的,合適的,令人不委屈甚至開心的呢?   餘溫書因此也是想了好幾天,這會兒,向萬寶明示意一下。   由萬寶明來說,要是有不合適的地方了,他還可以補救。   萬寶明咳咳兩聲,給江遠倒酒,道:「江遠,從你到咱們長陽市以後,是屢破積案。加上今次的7個了。裡面還有4個是命案積案,之前,咱們成立的積案專班,現在看來,一個是有點過於隨意了,另外一個,也不能突出咱們的作用……」   跟江遠碰杯後,萬寶明接著道:「支隊痛定思痛,決定將積案專班,升級為長陽市江遠積案專班,交給你來負責,額定18人,怎麼樣?」   正要喝酒的江遠險些嗆住了:「啥名字?」   萬寶明道:「就用你的名字,江遠積案專班。另外,還會掛一塊牌子,江遠青年突擊隊。青年突擊隊是咱們的老傳統了,咱們余支隊,當年就是從余溫書青年支隊脫穎而出的。講究的是特別能吃苦,特別能戰鬥……」   餘溫書哈哈一笑:「老黃曆了,不過,突擊在前,敢為人先是我們的風格。年輕的時候,也沒有想的那麼多,就是敢往前沖……」   江遠忙道:「沒那麼誇張,而且,18個人的積案專班,人數也太多了,現在各單位都吃緊張……」   「人是不能少了。」餘溫書笑笑,道:「為了進江遠積案專班,局裡都有人找過來了,18人的名額不能再減了,再減,我這邊的壓力就太大了,哈哈哈……」   大家都跟著笑了起來。   以前搞積案專班,大家都是不樂意的,到最後,一般就是幾個年輕人,帶幾個不求上進的中老年刑警。   不求上進的中老年刑警是無所謂做什麼,反正都是工作,按部就班的做事就行了。年輕人往往是一腔熱血,同時也不瞭解事情的難度和個人的能力極限,總覺得自己能行。   不過,正常的積案專班,需要的也就是這股子莽勁。偶爾,也是有一些積案能夠莽出來的。   更多的時候,一個積案專班能莽出一點頭緒來,也算是不錯。   但這項工作,如果不出成果的話,實際上是非常的枯燥和低成就感的。大部分人,也都是堅持不下去的。   所以,很多單位的積案專班,說的是「專」,實際上,專班一段時間,也就銷聲匿跡,或轉為兼職了。   將人力當做資源來無限投入,聽起來似乎可行,實際上,遠沒有那麼簡單。   江遠參與的積案專班,顯然是有些不太一樣的。   別說偵破了7個命案了,就這麼短的時間,只要能偵破一個命案,大家的心氣神都是不一樣的。   江遠只是有些猶豫的道:「其實大部分案子,也還用不到18個人。」   「學著用人也是成長。」萬寶明知道搞技術的人的心態,立即道:「余支都是仔細挑選過的人,你不用擔心全是關係戶。再者,關係戶也都是有用的,讓他們寫寫報告,聯繫一下各單位,申請一下資源,都能用得上。」   「不懂怎麼用就來找我。」餘溫書笑笑,道:「另外,我把你用熟的幾個人,也都給你放進去了,王傳星,唐佳都在裡面了。總之,你還是先做案子,只要案子做的好,其他各塊,慢慢學就是了。」   「好吧。」江遠也沒有拒絕的理由。有一個團隊,那在破案方面,肯定是有優勢的。   「這是好事情嘛,其實你到長陽來,做一段時間,給你弄一個隊伍,都正常。」餘溫書微微笑。   「長陽太燥了,我還是喜歡老家。」江遠腦子清楚的很,長陽市的人事關係,跟寧台縣的可不是一個等級的。看看這個新成立的積案專班就知道了,18個人的名額,做為支隊長的余溫書還要平衡關係。   這就好像到地獄旅遊,是有魅魔陪侍左右的。真的要是調職去了地獄,說不定就要你轉職做魅魔了。   餘溫書有點遺憾,也不意外。   江遠的態度其實一直如此,餘溫書也不能給予更多的保證了。   事實上,要說換工作的話,省廳的工作更清閒,也更自由一些。像是柳景輝這樣的高級警長們,雖然日常要跟各個地方的刑警隊打交道,但自身的牽扯是很少的,心理負擔也很小,主業就是去各地破案,其實更適合江遠一些。   但是,江遠現在除了行政待遇趕不上,其他方面的待遇和受重視程度,也已經平齊柳景輝了。   這麼想的話,餘溫書也沒有立場來改變江遠的想法。   「吃點涼菜,這家店的夫妻肺片是一絕,而且,他家老公做的夫妻肺片,和老婆做的夫妻肺片,味道還不一樣。」余溫書說完了正經事,就笑呵呵的開啟了飯桌文化。   萬寶明等人迅速跟上,分分鐘的時間,就讓餐桌上的氣氛變的熱鬧起來。   ……   翌日。   江遠積案專班的牌子,就給掛了起來。   辦公室設在了4樓的一間雜物室,牌子一換,半新不舊的十幾張桌子堆進去,也就滿滿當當的了。   江遠要求的高性能電腦,以及一盆盆的綠植放進去,辦公室的氣息也就豐富了起來。   唐佳哼著歌兒,整理著辦公桌。她是看著江遠連破數案,且參與其中的警員之一。對於曾經身在局中的他們來說,江遠的破案能力和破案效率是天花板往上的,對於江遠積案專班的前途,他們更是毋庸置疑。   相比之下,幾名新加入的警員,尤其是帶點關係戶身份的幾位,他們就稍顯疑慮了。   江遠的傳說,大家都是聽到了,看到了。   可對於接下來的工作怎麼進行,江遠是個什麼樣的性格和做事方法,他們就沒什麼底氣了。   當然,幾個人也都不害怕就是了,專班若是壞事了,他們也有的是辦法換地方。   一會兒,江遠跟著餘溫書等人一起入內。   餘溫書說了幾句場面話,再道:「接下來,江遠積案專案就要開始進入工作狀態了。我給大家的要求,是一個月的磨合期,一個月以內,有什麼問題,有什麼需求,有什麼不滿的,大家都可以提,一個月以後,我就不慣著你了!」   他這是給關係戶們說的,關係戶們也乖巧的點頭應著。   餘溫書將位置讓給了江遠。   江遠其實也不擅長搞演講,玩動員什麼的。   他以前在村子裡吃百家飯的時候,說的最多的就是謝謝。後來家裡拆遷有錢了,老爹最多的要求就是低調做事,低調做人。   江遠看看下面的十八名年輕警員,包括王傳星和唐佳在內,走的都是精英路線。畢業的學校以公大和刑警學院為主,表情狀態也都非常精神。   江遠清咳一聲,乾脆的道:「我們做個案子吧,做個案子,大家也就熟悉了。」   余溫書和萬寶明對視一眼,都有些好笑,江遠這樣的開場,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恩,我之前自己翻找了一下,就先做這個案子吧。」江遠說著拿出一張照片晃悠了一下,道:「427醉酒死亡案。這是案子的死亡時間判斷的不對,我們來重建一下。」   餘溫書等人皆是一愣,開場就用命案嗎?會不會難度大了點? 第310章 自我分配   省會城市的人事要比縣城複雜的太多了。   說起來,黃強民在寧台縣,其實算是大人物了。雖然上面還有婆婆管著,旁邊也有兄弟,但無論是資歷還是工作內容,他都算是排前面的大兄了。   余溫書這個刑警支隊的支隊長,反而沒有那麼快樂。他旁邊有經偵支隊,有治安支隊,有緝毒有網安有監所有內保,還有人數最多的交警支隊和特警支隊,另外,平行的處室還能拉出兩位數來,什麼法制處,戶政管理處,科技通信處等等。   而在他的上面,BOSS的數量也是縣局的好幾倍。   與此同時,長陽市下屬的區縣,還都有自己的區局和縣局,權柄可能比餘溫書還要重。   除此以外,省廳這個大婆婆,時不時的也會彰顯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而這也是餘溫書特別需要江遠的原因。   省會城市,競爭激烈,出頭著實不易。余溫書這個刑警支隊長做的不好不壞,或者稍好一些,都是體現不出來的。   但接連偵破4起命案積案,現案也是100%的完結率,這個就算得上成果斐然了。   明年一年,若是也能保持這樣的勢頭,餘溫書感覺自己的人生還是可能更開闊的。   江遠約略的知道一些省會的複雜情勢。但他是被賣過來的,就不用管這麼多的人事關係,堂堂三級警司,論起來,比王傳星河和唐佳的警銜都低,所以,做事就好了。   「427醉酒死亡案,具體的案情,王傳星,你在投影儀上給大家放一下。」江遠連個U盤都沒拿出來,就開始下命令了。   好在王傳星是真的會用這些辦公設備和軟體,立即將自己的電腦連上新辦公室的投影儀,再快速找出427醉酒死亡案的詳情。   在此期間,江遠也沒閑著,自顧自的道:「死者王軍,41歲,去年4月27日,死亡多日後……卷宗裡說是8到10天,這個時間不對,應該只有6天最多,很可能只有5天多。」   「總之,死亡多日後,王軍的屍體在村外山坡的一間房屋內被發現,有被移動的痕跡。同時,死者大便失禁,肛門括約肌鬆馳,做肛周拭子、肛門內淺、深拭子抗人精預實驗,均呈陽性,DNA檢驗檢出死者本人以外的男性 DNA分型。」   江遠描述了大致的案情,王傳星的投影儀也弄好了,更多的內容,也就展現在了幕布上。   有的人在自習閱讀,有的人已忍不住探討起來:「等於說,這是一起雞奸殺人案?」   「死者都41歲了,長的也……算是不錯的中年人吧,但也不至於引人犯罪吧,死者是同性戀嗎?」   「死者是初中文化程度,常年居住在農村。現在農村都玩的這麼開了嗎?」   江遠等大家看了一會,議論片刻,示意王傳星翻頁。   到一張屍體的圖片處,江遠道:「這邊的照片拍攝的都是很清晰的,可以清楚的看到,這裡的廄腐蠅3齡的幼蟲,另有蛆症異蚤蠅幼蟲和蛹。根據現場的溫度來判斷,以廄腐蠅為指示物種來判斷,死亡時間5天半到6天比較準確。」   利用法醫昆蟲學來判斷屍體的死亡時間,這是死亡時間較久的情況下,非常好用的一種手段。   而且,法醫昆蟲學的發展已經很充分了,不僅可以根據嗜屍性昆蟲的生長發育的規律來判斷死亡時間,還可以進步到昆蟲的群落演替,個體的生長發育,包括昆蟲的季節特性,以及其他各種生物學特性。   當然,這裡面的複雜情況就多了,光是昆蟲的種類分類等等,就是一門專門的學問了。   「現案的法醫判斷的是8天,有兩天的差距?」萬寶明是刑科中心的副主任,不得不幫自家問了一句。   「差不多要差3天吧。區別主要在於嗜屍型昆蟲到達屍體的時間,廄腐蠅在低溫的情況下,到達時間會延遲。另外,這個屍體還被移動過,屍體在第一現場的覆蓋或許較大。」江遠大致的解釋了兩句,再道:「這裡面就引出一個問題。」   眾人自然看向江遠,也沒人跟江遠探討法醫昆蟲學的內容了,這東西的難度跟法醫人類學是有一拼的,而在場的大部分人,對於法醫的瞭解都只到表面。   江遠翻了一下卷宗,道:「當時的案件負責人,基於受害人的死亡時間,將案發時間主要定在了4月21日以前,且以17,18,19三天為重點,而以新的死亡時間來判斷,受害人此時還沒死呢。」   「受害人是4月17日失蹤的,這也是確定死亡時間的時候,很重要的一點。」萬寶明好像是在為前代法醫解釋,實際上,是幫江遠背書。   受害人的死亡時間的判斷,更多的可能是基於失蹤這件事,而做的判斷,並不是完全的基於法醫學的科學判斷。   這樣想的話,大家就更願意接受江遠了。   江遠也不囉嗦,直接道:「我更傾向于受害人,是在4月22日死亡的。」   「4月17日失蹤,4月22日死亡,這中間的5天,死者去哪了?」萬寶明撓頭。   在場的許多刑警都在撓頭。   「我覺得可以順著這個方向找一下。」江遠道:「死者總得有一個落腳的地方,而且,他出門也只帶了很少的錢,自述是出門買煙,這樣的話,應該是有人帶走了他,大概率是熟人。」   「原先的專案組的偵查方向是陌生人作案,類似于強悳奸殺人。這是兩個思路了。」餘溫書皺了一下眉,又鬆開了。   如果現案的專案組的偵查方向確實是錯的,那這起積案被偵破的概率就大大提高了。   江遠點點頭,道:「原來的偵查方向,是設想死者被雞奸,然後被殺死。犯罪地點臨近拋屍地點,死者自然也就不需要錢,不需要住宿等等了。」   「但是,要是將死亡時間更改了,死者總不能在村外呆5天時間不回家吧。促使他離開的原因,很可能就是熟人出現了。」   大家聽著江遠的話點頭,情緒略略振奮了起來。   熟人,至少數量有限,再查一次人際關係,說不定就能有收穫。   「死者沒有留下住宿記錄,那他要麼住在熟人家裡,要麼就是在小旅館住著,這方面,我覺得可以找治安支隊的人一起,問一下附近的小旅館。」一名新加入專班的警員積極的舉手報名。   「可以。」江遠同意了。   「既然離開村子了,那可以查查離開前後時間段的監控記錄。我找圖偵支隊的問一下。」   「可以。」   「人際關係也要重新查起來嗎?」   「可以。」   專班裡的成員,你一言我一語的,就自己把任務給分配了。 第311章 最小成本   余溫書看著江遠積案專班的同志們,你一言我一語的給自己分配任務,突然間就有點意外。   余溫書挨著萬寶明,輕聲道:「這是到了新單位,都想表現一番了?」   萬寶明其實也有一樣的驚訝,小聲道:「也不像吧,按說,有幾位換單位換的挺多了,都應該是挺熟練了。」   「恩,申耀偉第一個發言,還說的有點東西,我是沒想到的。」余溫書對專班裡的幾個人印象深刻,其實也沒什麼奇怪的。   像是第一個發言的警員申耀偉,就是治安支隊申耀國的堂弟,算是刑警支隊裡的一塊疤。   申耀偉畢業的學校不錯,硬體條件完全符合刑警支隊的聘用標準,而他本人也是奔著刑警的帥氣來的,入職就想破大案,斬文良,幹文醜,3P呂布喝花酒。   但刑警工作不是這樣做的,申耀偉年紀輕輕就想當將軍,卻是既沒有士兵,又沒有指揮能力,也沒有自個兒殺穿敵營的能力,自然也就沒人跟著他鬧。包括餘溫書分配去帶他的師父,都只能搖頭。   餘溫書想到這裡不覺皺眉,跟萬寶明道:「現在想一下的話,申耀偉跟江遠還有點像。」   「怎麼會。江遠還是蠻謙虛的。」萬寶明對江遠的印象是很不錯的。水準這麼高的技術員,反而沒有眼高於頂的態度,在技術員警體系中,其實也是蠻難得的。   餘溫書撇撇嘴,道:「謙虛是謙虛一些,不謙虛的地方嘛……其實主要還是實力上的差距。」   萬寶明想了一下,贊同道:「謙虛不就這麼一回事,有實力而不驕傲才叫謙虛。沒實力又謙讓的就是自卑了。」   「有道理,有道理。」餘溫書再抬起頭來,看看剛才發言的幾個傢伙,要說起來,這幾個都屬於關係戶中的刺頭,但不太令人討厭的那種。   太討厭的,餘溫書也不敢給江遠,否則鬧起來了,還得是他來擦屁股,做判官也不是那麼好做的。   這樣算起來,這幾個關係戶,都屬於有點實力,有點傲嬌,但是不適合警局體系的傢伙。   當然,不適合體制的人多了,但如果家庭條件不好,沒有背景的話,不適應的人很快就沉淪下去了,最終往往成為每個辦公室裡的老板凳或老黃牛。   同樣不適合體制的有錢人家的孩子,就會自在一些,若是願意放棄功名利祿的追求,通常能在辦公室裡混個自由身,雖然也是不太受大家的歡迎,但自己不遭罪,不受累,瀟瀟灑灑的過活就是了。   有背景又不適應體制的話,更可能在不同的部門中跳來跳去,撈點小果子,弄點小權利,混點小身份,但最終還是回歸混生活的路線。   余溫書原本只是挑了幾個不好推辭的傢伙,進到了新成立的專班中去,卻沒想到,這幾個傢伙,竟然都挺積極的樣子。   他仔細想想,就有點明白了。   這幾個傢伙想加入到江遠的隊伍中來,就是奔著破案來的。   江遠拿了案子出來,又有破案的預期,幾個人自然就很開心。   對他們來說,這裡面有一部分是屬於工作的,但更大的部分,竟然是屬於純粹的興趣和愛好。   支隊裡的刺頭,到了江遠的手下,就變成了前鋒——余溫書不由道:「這些傢伙,就算是要有點轉變,不也應該是等做幾個案子以後嗎?」   「都是些沒耐心的傢伙,才沒耐心看幾個案子呢。我估計,要是接下來的案子做不好,他們就會重新擺爛吧。或者要求調走了。」萬寶明看的很透的樣子,道:「不見方三日,世上滿櫻花……」   幾名專班的成員給自己派了活,另外幾人被江遠派了活,還有人沒有接到工作,就自己乖巧的坐在一邊,研究案件。   江遠本身是沒什麼管理經驗的,好在隊員們似乎也都習慣了無人管理的狀態。辦公室裡很快進入到了微妙的安靜中。   這時候,餘溫書等人反而顯得有些占地方了。   余溫書向江遠點點頭,也不囉嗦什麼,自己出了房間,到了走廊,才道:「還以為他們會在我面前表現表現。」   「其實也沒什麼好表現的吧。到最後,還是要偵破了案子才算數。」萬寶明道。   「說的也是。」餘溫書說著歎口氣,道:「刑警不好做也在這裡。」   有了成果才算功勞這種事,聽著好像挺公平的,但是,破案畢竟不是種地,並不是有付出就有收穫的。   偏偏大家又只能盯著收穫看。   辦公室。   新消息很快傳了回來。   「查了十幾個周邊的小旅館,4月17日到4月22日期間,附近的小旅館的人,都表示沒見到這個人。」申耀偉打探的消息最先傳回來。   申耀偉長的濃眉大眼,儀仗隊的體型,看著很令人舒服,說話卻有些沖了。   江遠「唔」的一聲,表示知道了。   「接下來呢?」申耀偉追問。   「看看其他人跟進的線索怎麼樣了。」江遠道。   「那我們現在查什麼?」   「你可以去查更多的旅店和出租屋。」江遠在桌面上擺著照片,頭都沒抬的命令。   積案最不方便的是沒有了現場,就只能利用當時拍攝的照片來做判斷。很多時候,就算找到了一些線索,也會因為條件不再具備,而不得不放棄。   這種情況就比較可惜了。   江遠的辦法是找茬。   就找現案專案組的茬。看他們哪裡判斷錯了,就順著他們思路,反向捋一下。   申耀偉盯著江遠看了一會,不覺有些失望,道:「小旅館就算了,出租屋那麼多,怎麼查的過來。」   江遠抬頭看看申耀偉,他此前已經得到了王傳星的提醒,知道申耀偉等人是有背景的。這會兒,他看申耀偉,感覺就像是看江村的同齡人一樣。   江村人也不是不做事的,但是,江村人對於自己的付出是很看重的,尤其是親自做事了之後,對於精神上回報要求是非常高的。   申耀偉給他的感覺類似,江遠就沒有直接下命令。   想了想,江遠道:「對於這個案子,我的初步構想有兩個,第一,是最佳情況,就是能夠通過監控或者其他手段,找到死者與某人的聯繫,也就是通過人際關係,直接找到嫌疑人。這方面的線索還沒有返回,我們得再等等。」   「第二方案,我是希望找到死者的第一現場,這個也有兩個途徑,第一種途徑,就是從死者遺留的物品,身上的痕跡等等,尋找到第一現場的痕跡。這是我正在做的。」   「另一條途徑,就是從死者的居住地出發,這麼長的時間,中間還有擊劍的情節,死者肯定要住在某處的,不是小旅店,就是出租房,再一個,就很可能是兇手的住所。」   江遠說到這裡,看向申耀偉,道:「這條途徑要排查起來,肯定是費時費力,但要是排查的夠久,理論上,就有找到第一現場的機會。」   申耀偉有點不樂意:「這機會也太渺茫了。」   「我們做的是積案,哪裡有不渺茫的機會留給我們?」江遠反問。   申耀偉被問的愣住了,過了一會,才有些遲疑的道:「照這麼說,當初的現案專案組,按照這個思路排查下去,豈不是也有機會找到第一現場,還比我們的機會大……哦,不對,他們的時間錯了。」   江遠點頭。   申耀偉眉頭一皺,又道:「等於說,如果你判斷的時間也是錯的,咱們就瞎忙活了。」   「是。」江遠坦然的看向申耀偉。   申耀偉渾身不自在,就想質疑江遠。   這時候,唐佳從旁邊過來,道:「你要是不信江遠,你入組來做什麼?」   申耀偉對唐佳就沒那麼禮貌了,嘴角一撇:「你管我入組做什麼。人還能沒錯了?」   唐佳道:「大家每個人負責好自己的那條線索,不就是最好的容錯手段?」   「江遠要是錯了,咱們所有的線索可都是白浪費時間。」申耀偉道。   唐佳不屑的道:「所以我問,你信不信江遠?」   申耀偉不由看向江遠。   江遠早已經去做自己的事了。   申耀偉其實也沒什麼選擇,單論破案能力,江遠展現出來的能力,在山南省都是絕無僅有的,更是他所能接觸到的第一人。   如果不相信江遠,那申耀偉也找不到更好的刑警去相信了。   難不成,要相信自己?   這條路,他走過,是條爛路。   「行吧。我去排查這條線,再給我派個人。」申耀偉重新找上江遠。   「給你找個搭檔。」江遠用了一分鐘安排了一番,接著就低頭繼續做事了。   很快,申耀偉帶著搭檔,出門去了。   出門前,申耀偉還盯著江遠看了好一會,確定江遠是真的鎮定,而不是裝的,才憋著勁走了。   江遠都沒看申耀偉一眼。   他也沒空考慮申耀偉的心思。   通過死亡時間的判斷,他其實已經將案件圈定在一定的範圍內了,接下來,就看哪條路徑最先有突破,然後,再投入更多的資源。   類似的套路,江遠已經嘗試過多次了。單從這方面來說,江遠其實已經把自己給訓練出來了。   畢竟,普通的刑警,一輩子都很難接觸到幾次命案積案,至於說全程參與並偵破的,那機會就更少了。   江遠參與偵破,乃至於主持偵破的命案積案的數量,已經是非常多了,由此形成的經驗,讓他顯的格外鎮定。   專班內的其他警員,此時還在思索案件接下來的走向,江遠考慮的,已經是採用哪條路徑,從而如何以較小的成本,偵破此案了。 第312章 監控   申耀偉帶著自己的新拍檔,喊了名相熟的治安支隊的輔警,順著江遠設定的路線,一條巷子挨著一條巷子,掃起了小旅館、民宿、農家樂和出租屋。   仔細尋找起來,一個村子附近,可供住宿的地方竟是出奇的多。城市裡住酒店或民宿,都需要做頗為嚴格的登記,但在鄉村小鎮裡,這種登記就很流於表面了。   好在現在為了自己的安全,也是老闆為了確保房子不被前臺私賣,總是積極的安裝各種監控攝像頭,查起人來就不算太難。   申耀偉主要是跟著借來的輔警王志兵調查。   跟普通人想像的不同,輔警已經是現在的警務活動中,必不可少的一員了。   尤其是在基層部門,輔警的編制也早已變的緊俏。300人考一個輔警的名額,早前像是故事,後來變成了平常。   而做的久的輔警,做十幾年,二十年的也大有人在。如今看來,許多人大概率會做到退休了。   而在任何一個崗位上做的久了,經驗和閱歷自然是會積累的。稍微聰明一點的,就能掌握很多獨特的技巧。   像是申耀偉找來的這位王志兵,就對負責區域內的各個街道各個地方的出租屋和小旅館瞭若指掌。   這也是一樁本事。不僅僅是走街串巷的熟悉度,還得有相當親和力,否則,光是更新那些小旅館和出租屋的消息,就會讓他的瞭若指掌失去作用。   「老闆,見過這個人沒。」三人穿著便衣進到一間民宿裡,叫出老闆來,就是一通語言輸出。   輸出也主要由輔警王志兵同志完成,他太知道這些老闆了,規矩的也規矩,不守規矩的也是相當不守規矩,於是又要了監控錄影,調到案發時間去看。   監控錄影的時間太短的,就喊出幾名服務員來詢問,又留下名片給對方。   一家民宿問出來,就差不多要半個小時了。   出了門,申耀偉無奈道:「咱們這個效率也太慢了。」   「不慢了,剛才那家是有點麻煩的,要是有監控錄影的,或者留的有小台賬的,或者付款記錄的,咱們光查這些,十幾分鐘就查完了。這種民宿一天到頭,也沒有幾個客人進出的。」王志兵對排查什麼的,也是再熟悉不過了。   申耀偉繃著臉:「這麼多的民宿,小旅店,還有這種二房東的出租房,得看多少天啊。」   「您不會想一個人排查完吧。」王志兵有點好笑,見申耀偉的表情挺認真的,頓時笑不出來了。   申耀偉問:「不行。」   王志兵道:「真不行。」   「那咱們三個分開來查,三倍的速度,幾天能查完?」   「申隊,咱們三個要是分開了,你查到的東西,首先就不能做證據,因為證據鏈不完整了,最多就是當破案線索,但這麼重要的線索,又是命案,檢院肯定要仔細詢問的,到時候,別是功勞沒撈到,挨一頓罵。」   申耀偉呆了呆,他也不是完全不講道理的:「我還沒想到這茬。」   「是吧。其實排查就是三個人幹的活,正常的命案,要是排查這種,怎麼都得派五六組的人吧。要是重要的線索,範圍又大,派幾十號人,上百號人出來才合適。」   輔警王志兵參與的大案要案還是不多,以他參與的案件來說,上百人的規模也就到頭了。   當然,這也跟地域有關,像是北上廣之類的首善之地,遇到命案要排查了,分分鐘的組織出幾千號的人。   所以,殺人的地域選擇也是非常重要的。古代的悍匪都喜歡住三縣交界之所,兩府交界之處,九省通衢之地,那都是有犯罪學支持的。現代社會有所變化,通常來說,選擇……是吧,安全性更高,難度係數更低。   申耀偉此時也琢磨出味道了,道:「等於說,我跟的這條線索,是條排查的線?」   「您……不知道?」王志兵看著申耀偉。   申耀偉無語道:「我又沒有跟過命案積案。」   準確的說,他是從來沒有真的進入到命案積案的偵破環節,以往的命案積案專案組,一旦真的尋到了線索,那都是全支隊動員的節奏。就算餘溫書不主持,也會掛帥關注的。   有的命案積案比較受重視的情況,副局長乃至於局長掛帥的情況也是有的。   在這種級別的專案組裡面,申耀偉背後的一點點小關係,根本就用不上,更不會有人允許他專門追蹤一條線索的。打草驚蛇了怎麼辦?   打草驚蛇了還算好,大部分的命案積案,往往就那麼一條線索,白襯衫都恨不得親自去嗅,又哪裡輪得到申耀偉。   也就是江遠的積案專班裡面,一個是江遠的級別太低,能動用的資源太少——餘溫書買他過來,要的就是這份性價比。   另外一個,就是江遠的破案速度過快,上面的領導都沒來得及開會分配任務呢,一件命案積案可能就已經偵破了。   再後面,江遠破案的速度也是遠超領導們關心的速度。加上他動用的資源一向都是支隊級的,也就用不著搞擴大化了。   從這個角度來說,申耀偉已經是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用了。   「怎麼說?咱倆繼續查嗎?」申耀偉難得問了跟他搭檔的警員一句。   拍檔道:「咱們現在回去找江遠,就算增派人手查這條線,咱倆能做指揮嗎?」   申耀偉還是有自知之明的:「那肯定不行,派了也沒人聽咱的。」   「那不就得了,賣力查,咱們就有一條單獨的線索跟,不賣力的話,就回去繼續坐辦公室唄。」   「哎……繼續查吧。」申耀偉有點想明白了。   搭檔的警員毫不意外,道:「人家算好的,不怕咱們不幹活。」   申耀偉同仇敵愾的道:「沒想到啊,縣裡來的,也這麼狠。」   「最狠的是江遠有多出來的線索,像骨頭一樣的丟給咱們。別的命案積案的專案組裡面,這種骨頭,大家搶都搶不到。」   「你說的這話……」申耀偉無力反駁,仔細想想,還真的是這個道理。   反而是輔警王志兵有點好奇:「我之前也在想,他還有啥線索?」   ……   「江隊,圖偵這邊,所有主幹道的監控都找過了,也沒有找到死者。」   毛遂自薦去圖偵支隊查監控的警員苗利元,時隔一日,送來了江遠最期待的線索的結論。   卻是沒有結果。   江遠眉頭微皺:「死者沒有上主幹道?」   「4月17號到22號的監控,我們都看過了,尤其是4月17號的監控,都看了好幾遍了,沒有找到死者。」苗利元同樣有點失望。   這個案子,要是能找到死者,那他的同乘者,就算不是兇手,也絕對能夠提供大量的資訊了。   「這樣的話……就只能擴大範圍了。」江遠沉吟幾秒鐘,做出了決定。   苗利元道:「我查的很仔細了。」   江遠很堅定的道:「沒有說你查的不仔細,但沒找到死者,說明他們可能走了其他的路線,或者正巧避開了監控,擴大範圍找一找,實在找不到再說。」   唐佳在辦公室裡,聽到兩人的對話,插言道:「為什麼是正巧避開了監控,不是刻意避開了。」   「這個案子,從屍體的情況來看,我更傾向於是醉酒後的意外死亡。死者應該是被嘔吐物給嗆死的。」江遠說著,又補了一句:「死者也沒有理由被謀殺。」   「被雞悳奸的理由還不夠嗎?」   「死者身體強壯,也沒有反抗的跡象……而且,擊劍也沒必要殺人。強男人的話,最多只是猥褻罪,沒有要殺人的必要。」江遠停頓了一下,道:「屍檢的結論,我基本是贊成的,如果是意外死亡的話,最初離開的時候,兇手也沒必要避開監控。」   苗利元被說服了,只能拼命的催動腦力思考起來。   江遠也不催促。   好一會,苗利元低聲道:「會不會是騎摩托車,走了小路?」   江遠看向苗利元。   苗利元道:「當地人用摩托車挺多的,也有可能是戴了頭盔,當地人戴頭盔的不多,但有些摩托車也不走主路,就穿小路走,說不定正好把監控給越過了。」   江遠道:「有可能,那這種情況下,怎麼查?」   「那就得到現場一條路一條路的看了,有的可能查得到,有的可能就查不到。」   「可以,我給餘隊彙報。」江遠說著拿出手機來。   苗利元突然就不自信了,忙道:「這也不一定能查出東西來。」   「盡可能的查找齊全。尤其是受害人離家後的幾個小時。資源方面,不用擔心。」江遠說的很篤定。   原先的專案組雖然花費了大量的人力做調查,但他們的調查主要集中於當地,設想的第一現場也在附近,認為的死亡時間也是受害人失蹤當日。自然不會在離開的路線和視頻上,花費太大的功夫。   江遠對監控的期待值還是很高的。   長陽市周邊的監控系統相對完畢,受害人或者兇手不是刻意逃避的話,被照到的概率是很高的。   即使最終花費了大量人力物力也沒找到人,也能反向證明一些事。   而且,申耀偉和苗利元的路線,也不是唯二的路線。   微量物證實驗室,也正在江遠的要求下,做新一輪的化驗。   …… 第313章 推進   掛著「江遠積案專班」和「江遠青年突擊隊」牌子的辦公室裡,一群人都在忙碌著。   餘溫書過來,清咳兩聲,就有一眾問好聲,但看眾人表情,都是一副安之若素的模樣。   餘溫書每天早上都過來,以至於大家都習慣了他的存在,哪像是以前,好不容易見一次支隊長,個個都要裝出兢兢業業的模樣。   江遠也站了起來,客氣的道:「余支來了。」   余溫書懷疑江遠在家裡的時候,也是這樣招呼叔叔伯伯的,聽起來怪親切的,就是尊重感不夠重,和其他人都不太一樣。   但是,考慮到江遠目前超群的戰鬥力,以及特別的身份,餘溫書就絕對不去糾結這些細節了。   「案子的進展怎麼樣?」余溫書滿懷期待的問了一句。   「都在穩步推進中,但都沒有結果。」江遠回答。   「哦……也正常,也正常……」餘溫書的話裡聽不出多少遺憾,但他心裡還是有一點點的擔憂的。   長陽市刑警支隊發展到今天,已經面臨嚴重的瓶頸了,余溫書在任內,再想突破,都很困難。哪怕只是想想,做個計畫,所要涉及到的資源,需要的各部門的支援,都是一堆堆的複雜的麻煩。   簡單來說,現代刑偵力量的推進,一方面靠人員的培訓,另一方面就靠錢,而捏合兩者的是組織力。   而這三方面合併起來,就是一個吞金巨獸的存在。   相比之下,江遠這個突破口就特別好,且讓餘溫書充滿了期待。   所以,他這幾天時不時的就跑過來看一看。   奈何始終都沒有決定性的突破。   餘溫書不免有些擔心,並質疑自己的決定:我會不會給江遠一個團隊,反而把事情給弄壞了?   這時候,餘溫書的腦海中就會竄出諸如「若無必要,勿增實體」之類的話。   江遠以前可都是純粹的技術員的身份,或者就是一個類似顧問的身份。雖然隨著他在案件偵破中的表現越來越好,大家對他的信任度,以及服從度都在不斷的提高,但與實質性的管理工作相比,還是有些不太一樣的。   余溫書倒是看得到江遠的鎮定,但他更擔心這是江遠裝出來的鎮定。   「有什麼需要幫助的,你就直接通知我。」余溫書對江遠叮囑著。   江遠點頭,且道:「幾條線索都在跟蹤中,等一段時間,應該會有結果了。」   「恩,我明白,我明白。」餘溫書是真的明白,但也是真的焦慮。   這幾條線索要是都沒有結果的話,案件豈不是就卡住了。   從餘溫書的角度來看,這可不是什麼杞人憂天,而是經常發生的事情。   別說是積案了,就是現案,線索全斷的時候還少嗎?   要不是線索全斷了,這個案子又怎麼會變成積案。   余溫書其實不太理解江遠的狀態,放在別的命案專案組裡,負責人此時已經開始狂叫資源了。   江遠雖然請圖偵幫忙了,又送了微量物證進實驗室,但就一起命案的配置來說,這也太少了。   命案用人堆是刑警基操,就好像打仗的時候,搞火力支援。   哪有部隊會不喜歡火力支援的?   江遠是不太能夠理解餘溫書的焦慮的。他自覺工作安排的妥當,已經將兇手火力覆蓋了起來,只等著結果顯現了。   兩個人的想法不同,偏偏並未溝通,就只能餘溫書自個兒難受了。   餘溫書又在辦公室裡晃悠了一會,發現沒什麼能做的了,只能道:「行吧,沒什麼情況我就先回去了,回頭要是有什麼需要的……」   嗡……   江遠的手機響了起來。   「你先接電話。」余溫書向邊上讓了讓。   江遠接起電話,臉上很快就露出了笑容。   「苗利元找到人了。」江遠放下手機,就向餘溫書報告。   腳尖已經向著門的方向的餘溫書,一下子轉了過來:「找到了?找到了誰?」   「找到了受害人的行進路線,是摩托車走小路離開的。受害人坐後座,駕駛摩托車的應該是熟人。」江遠將剛剛獲得的資訊一股腦的說出來,接著道:「摩托車上有漁具和帳篷,應該是去釣魚。」   「幹的好!」餘溫書一下子就有勁了。   他剛剛看著這間辦公室,還在懷疑自己是否做錯了決定,這會兒,他看著江遠等人,就覺得自己的決定正確無比。   一起命案積案,能夠有這樣的進度,可以說距離破案已經不遠了。   餘溫書把自己的手機也掏了出來,且問道:「嫌疑人,駕駛摩托車的身份確認了嗎?」   這是確認了身份就要抓人的節奏。   江遠搖了一下頭,道:「很快,苗利元準備去現場看一下……照片和視頻馬上傳回來。」   不一會兒,江遠等人,就在電腦上看到了苗利元找到的視頻資料。   視頻來自於一家工廠的門前攝像頭,清晰度尚可,能夠看清受害人的臉,嫌疑人戴著頭盔,只能看到半張臉。   儘管如此,大家也都是喜笑顏開了。   江遠就在電腦上,快速的處理了一下圖片,得到了一張清晰度更高的照片,便讓人列印出來。   王傳星提議道:「我拿給死者家屬看嗎?」   「可以。」江遠說完,又道:「多帶幾個人去,萬一是親戚或者本村的村民的話,可以直接抓捕。」   「等等,我派人給你。」餘溫書怕人丟了,這時候也顧不上別的了,先是安排了起來。   抓一名殺人犯,派遣10名刑警去抓捕,在影視劇裡肯定太多了,但在現實操作中肯定是不夠用的。   特別是這種關係到村裡人的情況,更得防著一手。   與此同時,江遠又電話聯繫外面的申耀偉,向他通報了最新情況,讓他重新嘗試著尋找第一現場。   申耀偉接到電話,氣的血都險些吐出來。   「這幾天的罪算是白遭了。」申耀偉恨不得把手機給砸了。   他的搭檔掏出地圖來,向著中間默默伸出一根手指頭。   地圖上打了叉,正是一家兼營釣魚,餐飲和住宿的農莊,距離事發的村子很近,屬於城郊的城郊。打叉說明是需要後續盤查的地方,但申耀偉三人原本是向著長陽市的方向來做調查的,卻是將該處放在了後面。   「走吧,能撿多少功勞算多少唄。」搭檔沉聲建議。   申耀偉「恩」的一聲,也只能答應。   午後。   圖偵支隊的支隊長,治安支隊的支隊長也都來到了「江遠積案專班」的辦公室。   他們自覺算是參與了本案,不管有棗沒棗的,就想過來打兩杆子。   餘溫書倒是無所謂,他是刑偵支隊的支隊長,偵破了刑事案件,功勞自然拉滿,其他部門的配合程度,是否有功勞,都不影響他的刑警支隊。   江遠則是得到了唐佳做好的兩份PPT。兩份PPT分別從不同的角度闡述了破案的情況和過程,而這是在江遠並沒有要求唐佳做PPT的前提下。   「長陽挺卷的吧。」江遠看過PPT,先是感慨了一句。   唐佳當時淚都要流出來了。 第314章   苗利元是帶著嫌疑人回來的。   嫌疑人王宏是一名又高又胖的漢子,能有一米八多的身高,200斤上下的重量,看著就能將一名普通人整個拎起來,壓到身子下面的那種。   專案組的成員看著嫌疑人被押入了辦案中心,再回想案情,都有點不寒而慄。   「熟人,還喝醉了酒,遇到這種人,叫天叫不靈,就是叫地叫不應了。」王傳星眉頭緊鎖。他長相白淨,身材板正,屬於丈母娘越看越喜歡的類型。   但有一說一,就算是員警,要是遇到這樣的熟人,又喝醉了酒……   苗利元熟悉案情了,神情更是鄭重的道:「我小時候,老師光說不要跟壞人一起玩,要挑選朋友。老師當時就應該舉例的。咱們把這個案子往學校裡一放,好傢伙,我倒要看看有多少人,還想混社會的。」   唐佳小聲道:「這種案子怎麼放學校,學校都要跟著學壞了。」   她說著就有點害羞的樣子。   苗利元呵呵笑兩聲,道:「那是你不知道現在的學校學生……」   唐佳依舊保持著害羞的樣子:「你詳細說說。」   苗利元故意點起一支煙,道:「我見過最厲害的是三個男的兩個女的,當時那叫一個凶多吉少……」   唐佳抿嘴一笑。   苗利元大驚:「你聽懂了?」   唐佳道:「五個人的我也見過,他們當時叫五星連珠。」   苗利元呆住了:「你這是……你憑什麼見過?」   唐佳瀟灑的一甩頭髮,道:「我跟著出警看到的。據說,他們之前都是玩七星連珠的,當天有兩個人不參與了,他們就玩五星連珠。結果五個人圍成圈,稍微有點繞不過來,一個人就抽筋了,喊了120。」   苗利元瞪大眼睛看著唐佳。   唐佳繼續道:「120過去的急救員發現參與者裡面有未成年,就好心的幫忙報警了,我過去才聽說了這個故事。」   「抓人了嗎?」王傳星也表示好奇。   唐佳微微搖頭:「17歲而已,自願參加,而且,都是男人,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就批評教育而已了。」   王傳星緩緩點頭,並好像獲得了什麼新知識似的,道:「原來五星連珠會扭到……」   「只有站著會扭到。」唐佳糾正道:「他們當時在酒店裡面,有人嫌地板髒,不願意躺下轉,否則躺下來的話,五個人也不會扭到的……他們自己分析的。」   王傳星比劃了一下,還真是如此。   苗利元做總結道:「所以,男的學點瑜伽啥的,還是很有必要的。」   王傳星聽不下去了:「苗哥,你抓了人,還跟人學藝了不成?突然這麼有感慨的。」   「世界就是這樣子的,錯的難道是我?」苗利元反駁。   ……   「嫌疑人交代了嗎?」   申耀偉沖進了辦公室,氣喘吁吁的樣子。   接著,申耀偉就看到了幾位大佬的目光。   治安支隊的支隊長申耀國張口就是一聲訓斥:「進門都不知道先問候一聲的,毛毛躁躁的做什麼?」   「我……」申耀偉無奈,挨著餘溫書等人,一路問候過去。   餘溫書笑笑,等申耀偉一路問完了,道:「我們也都在等結果呢,孟成標在審是吧?」   他看向兩邊。   嫌疑人是苗利元送進去的,他連忙道:「是孟隊在審。」   余溫書點頭,並向旁邊的幾人介紹道:「孟成標以前幹過預審的。這次放進江遠的積案專班裡,也是想給他們一群年輕人鎮一下,這下就發揮作用了,速度有點快,我也沒想到,哈哈哈哈……」   他是真的爽。這麼大的案子,說破就破掉了,正常情況下,誰敢想。   最重要的是,這麼重要的命案積案,刑警支隊基本沒有傷筋動骨。   往年裡,要做這樣的命案積案,不出動三兩個大隊,都是不可能的事,那是對嫌疑犯的生命的不尊重。   而今,他雖然是打了幾個電話,還借用了治安和圖偵的輔助,但那都屬於再正常不過的調用了。普通的現案搶劫案,可能也就這麼個配置。   餘溫書自己一個人的時候,還沒有這麼爽的感覺,現在旁邊站著其他幾位同級的支隊長,他的快樂就不由自主的蔓延起來了。   「就算交代的快,我估計還得審訊一陣子呢,大家坐下喝點茶。」餘溫書像是一名殷勤的東道主似的,用兩顆圓鼓鼓的小青柑,開啟了這一輪的茶話會。   「等會吧。」申耀國也想看看這邊的案子,順便幫自家表弟混個臉熟。   「喝茶。」圖偵支隊長叫長孫列,複姓長孫,也是過來刷刷臉,順便看看情況的。   苗利元作為推進了案件,並逮捕了嫌疑人的警員,這會兒情緒正佳,還有空看看四周。   同僚們都在忙碌著,這裡很多人都是想要突破邊界的,但真正突破了邊界的,只有他苗利元。   苗利元的腦海中,不由浮現出立功受獎的場景,以及五星連珠的樣子,不覺一個激靈。   申耀偉頗為懊惱,這會兒,又忍不住小聲嘀咕:「怎麼會有人出門買包煙,就跟著人釣魚去了,而且,一個電話都不打的,腦子被鉤子給勾壞了吧。」   餘溫書呵呵一笑,道:「他如果給家裡打電話,老婆肯定要他回家的,到時候他怎麼辦?回家吧,不是白出來了,什麼都沒得到,回去還得再挨一頓罵。反正都出去釣魚了,反正回去都是挨駡,他又何必打電話,等要回去了再說,挨的還是同一頓罵。說不定,老婆等的著急了,還能少挨一點排頭。」   「餘隊是有生活的。」長孫列翹起拇指讚揚。   餘溫書不以為意,淡定一笑,道:「生活嘛,這邊得到點什麼,那邊就失去些什麼。其實只要老婆願意等你回家,又能把孩子老人都照顧好,也就可以了。而且,咱們出門是為了工作,又不是為了釣魚,這個不可同日而語。」   長孫列咳咳兩聲:「其實釣魚這個事,也不純粹是壞事,釣魚的時候,能讓你思考……」   申耀偉低頭無語。   他是根本沒想到順著受害人的愛好去調查的。他甚至有考慮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情況,或者受害人和兇手玩的太花了,以至於手機變成了擺設。   而今看來,還真的是意外的概率比較大。   審訊室裡,嫌疑人王宏交代的情節也大抵如此:   「我本來就是喊王軍(死者)去釣魚的,王軍提議說買點啤酒,一邊喝一邊釣魚。我贊成,到了釣魚的莊子,就讓老闆給送些酒和小菜。」   「那天的天氣好,喝酒又喝的舒服,後來王軍用啤酒打窩,連杆了好幾隻草魚,高興壞了,我們就直接釣了個通宵。主要也是想省錢,通宵釣魚,就不用住宿了。」   「第二天,我們又是喝酒,釣魚,到晚上,就有點熬不住了,然後就開了一間房,開始說的是交替著去睡覺,一個看漂,一個睡覺,爭取把房費釣出來。」   「王軍喝的多,我就讓他先睡了,到後半夜,我撐不住了,過去喊他也喊不醒,我也就直接睡旁邊了。其實我本來沒想幹啥的,就是睡著睡著,有點衝動,看王軍還挺順眼的,想著大家都這麼熟了,我就把他給上了。」   「睡到淩晨,我看王軍還沒醒,我也不好意思,我就自己去釣魚了,中午喊他吃飯的時候,發現他吐在床上,還把自己給淹死了……我也沒辦法,我剛跟他搞過,報警了,員警也不相信啊,就只能帶回去丟村外面……」   負責審訊的孟成標都沒說幾句話,嫌疑人王宏就交代的差不多了。   他的心理防線,在看到苗利元找出來的視頻截圖的時候,就基本崩潰了,而這條心理防線,還是他用了一年多才建立起來的。論性價比,可能不如馬其諾防線,但他的抵抗意志,已經超過法軍了。   孟成標又補充詢問了幾個重要的問題,特別是拋屍地點的細節,確定沒有問題以後,才結束了第一次的審訊。   等他上來彙報的時候,江遠和餘溫書等人,也都通過辦公室裡的投影,看過審訊過程。   省會的硬體條件就是這麼好,能不能破案是一回事,裝備肯定都是齊整的。   而現場聽了審訊的一群人,也都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到孟成標進來,餘溫書才下意識的安排道:「儘快做現場的指認,證據整理出來,就抓緊送檢,爭取年前把案子訴了。」   「是。」孟成標看了眼江遠,才答應下來。   餘溫書笑笑,對江遠道:「這下子,案子破掉了,你給咱說點啥?」   江遠自不怯場,站出來,當著幾名支隊長的面,道:「這個案子,作為咱們專案組互相熟悉的第一個案子,順利偵破,就挺好的。」   「經過這麼多天的工作,大家互相之間應該也都有所瞭解了,接下來……接下來,我建議是放假幾天吧。大家可以把年假和調休之類的休一下,過幾天,咱們就開下一個案子。」   餘溫書等人聽著江遠說的前半段,尤其是年假和調休的部分,還稍微有點不自在,可聽著聽著,見江遠要開始下一個案子了,幾個人的表情就都發生了變化。   餘溫書是不由自主的笑出了後槽牙,另外幾位就是驚訝的露出了後槽牙。   「這次,就每人挑個案子吧。等上班了,大家每人交一個案子出來,有合適的,咱們就做。」江遠接下來的話,就更令人吃驚了。   江遠積案專班的一群人,互相看看,各自還有點小激動。突然有種可以決定他人命運的權力感和使命感。 第315章 舊日之案   「江隊,下班的時候稍等一下,有事情。」唐佳走過江遠身邊的時候,聲音小小的說了一句,並用頭髮掃了一下他,然後快步離開。   「什麼……」江遠的話才出口一半,人都走遠了。   中午12點。   沒什麼事的民警陸陸續續的打著招呼回家去了。   做了大案子之後,大家都會很自覺的請假和提前下班,而且會有心安理得的感覺。雖然今次的大案花費的時間不多,耗費的心力不多,熬夜加班也不夠多,但慣性依舊如此。   江遠也起身下班。唐佳有事自然會發資訊的,江遠也不可能真的等她下班的。   到地下停車場,至車前,就聽「哇嗚」一聲喊。   唐佳很活潑的跳出來,手舞足蹈的樣子,身體舒展,盡顯身材。   「我學過摔跤的。」江遠相隔幾步站住了。   「我也學過,我還學過古典式的,要不要合練一下?」唐佳不畏怯的挑釁。   古典式就是要互相抱著掏襠的那種摔跤,若是男女合練的話,體育館很容易就關門了。   「我是野把式。」江遠果斷慫了,並懷疑唐佳在秀茶藝,遂問:「你找我不是為了炫技吧?」   「江隊,你這樣聊天,以後會沒有女朋友的。算了,給你帶了東西,幫忙拿一下。」唐佳說著指指另一邊電梯間的方向。   江遠跟著過去,就見王傳星、申耀偉和苗利元各自推著一輛平板車。平板車上堆的有好幾個紙箱子。   「都是一些單位送過來的警民合作的禮包,還有一些小禮物什麼的,餘隊親自下令,專門給您挑出來的。」唐佳介紹的同時,又解釋道:「都不是貴價的東西,我們逢年過節也都發的,餘隊說是把今年的,都給您補上。」   「我這邊的是治安支隊送的。」申耀偉道。   「圖偵的長孫隊長也是,他還想請您有空了過去指導工作。」苗利元道。   「我哪裡有資格去別的支隊指導工作。別一天給我瞎找事。」江遠稍微拿出一點江村大哥的氣勢來,就將苗利元勸說的話給堵住了。   唐佳忙道:「我這邊帶的都是餘隊的一片心意,也不違反規定。主要是餘隊考慮到你這麼長時間沒回家,不得給親朋好友們帶點東西,溫暖溫暖友情。」   她說著打開上面幾個箱子,道:「你看,就是些堅果,旺旺,糖果巧克力,還有口罩,手套,毛巾……」   其他人也是敞開箱子,說類似的話。   江遠:「太多了……我拿一箱就行了。」   「江隊,至少一人一箱吧。」申耀偉忙道:「就是一點心意,想著讓你拿回家,給家裡人看看,咱們這邊的重視,沒別的意思。」   江遠沒聽,檢查了餘隊送的箱子裡,最上面的一箱東西,抱起來就走。   「那剩下的怎麼辦?」唐佳趕緊道。   「全數退回,我回頭給余支打電話。」   「記得給余支打電話啊,余支說24小時開機的。」唐佳道。   江遠「恩」一聲,突然感覺自己就好像古代大戶人家的女兒,人已經被賣掉了,卻還有書生惦記著,時不時的還要通過後花園,送上幾件小禮物。   不過,唐佳提出的小禮物的建議倒是不錯。   江遠拿餘溫書的禮物,也不覺得心虛。回到江村社區,就從小賣部開始,見到小孩子就遞一包糖果啥的。   至於說誰家孩子不吃糖什麼的,江村人是管不了那麼多的。   有好吃的,小孩子還是很開心的。江遠身邊很快就聚集了一群拆三代們,以極快的速度,將整箱的零食和各種物件瓜分,然後消失的無影無蹤。   對江遠來說,這就算是交流感情完成了,不用半個小時的時間,整個社區,都得知道自己回來,並攜帶了禮物這件事。   事實上,連十分鐘都沒用上,社區的監控系統就將江遠回來的畫面,放到社區的幾個大螢幕上了。   江遠是進到了社區內,才發現了物業的監控室門口的空地四周,此時已是立起了四塊100寸的大螢幕,裡面正在播放著社區門口的多處監控點,包括大門,牆頭,以及幾個重點的街面。   空地中間,村裡的老頭老太太們一邊鍛煉著身體,一邊看著四周的大螢幕,時不時的指點一下,審查著監控下的人員是否失當。   江遠看的都有點發暈,面對出來迎接自己的項庚,不由道:「這合法嗎?」   「合法啊,我們就拍了大門的監控,還有這個街面的這個位置的,也都是咱們社區的消防通道啥的。」項庚說著低聲道:「這是三叔說讓給安裝的,要不然,大家一天天的都要到監控室裡來看的。」   「現在就不看了?」江遠都不信,他吃江村百家飯長大的,太熟悉這些叔伯嬸娘了。   項庚嘿嘿一笑,道:「現在也就進來比較一下兩邊螢幕裡同步不同步,來的次數多了,一般人也就懶得再來了。」   江遠「唔」的一聲,沒再多說,準備回去再勸三叔。項庚只是做事的,說他也沒必要。   正好過來,就在監控室裡溜達了一圈,見裡面的工作基本正常,江遠才回家去。   一路上自然又是各種問候。江村現在的氣氛,跟以前是不一樣的。   江遠小時候,跟著老爹吃了東家吃西家,時不時的,其實也是要受些白眼的。但是,經過三次的拆遷以後,江村內部的和諧程度,有了前所未有的提高,加上江遠父子一躍跳上了鄙視鏈的上段,再遇到村裡人,就以笑臉居多了。   江遠現在還能回憶起一些村民當年的表情,但他很少那麼做。此處聚集的江村人,也不過是一些普普通通的村民罷了,很多人,也不過就是背景牆的存在罷了。   江富鎮同志一如既往的在廚房裡忙活著,與平常不同的是,廚房裡聚集了好些個親戚,總有十幾人之多。   「爸。」江遠進門喊了一聲,才將江富鎮的注意力拉回來。   「哎呦,你這就回來了?我還以為得再幾個小時呢,你下午班沒上?」江富鎮不管其他人了,擦把手就出來了。   江遠「恩」的一聲,道:「一個案子做完了,領導還給拿了點東西。我留了一包松子,其他的給人了……」   江遠一邊說,一邊取了罐松子遞給老爹。   「挺好挺好。」江富鎮開開心心的收下來,直接開蓋嘗了一顆,再點點頭,道:「味道不錯。你三叔喊的人過來開會呢,過幾天就選舉了,大傢伙要商量商量怎麼搞。」   這時候,三叔招招手,又喊道:「江遠回來了,正好一起商量商量,你也大了,該到了參與選舉的時候了。」   三叔是常年跟著江富鎮混吃混合的,主要是三嬸做的飯很難吃,促使三叔不得不另闢蹊徑。   三叔曾經也是最常給江富鎮和江遠送飯的親戚,跟江富鎮的關係頗好。   江遠應了一聲,進到廚房,主動道:「要我做啥?」   「你是年輕人,你幫我們看看,這兩款手機的話,送哪一款比較合適。」三叔拿出了兩隻亮閃閃的手機,都是頂配的旗艦機。   江遠看的眼皮子直跳,道:「三叔,你這樣子違法吧。」   「叔叔給村裡人送點小禮物,有什麼違法的?」三叔說著哈哈一笑,嚴肅點道:「對方要是送的話,怎麼辦?」   「數額這麼大,是要進監獄的。」江遠也嚴肅了一點。   「對啊,江遠也這麼說,是吧!」三叔的聲音一下子高了起來:「就把江遠說的,給他說,他要是想進監獄,就進吧,我們家江遠送進監獄的還少了?」   廚房裡的幾個人,頓時變得激動起來。   江遠默默退出了廚房區域,三叔的蝴博雪土犬也從一群人的腳下爬了出來,廚房的氣氛太熱烈了,人和狗都有點受不了。   ……   翌日。   江遠蹲在陽臺,給冬瓜松鬆土,澆澆水。LV3的冬瓜種植,說起來也是很強的技能了,所以,哪怕季節不太對,用上一些高科技,冬瓜還是長勢喜人。   到門鈴聲響起的時候,江遠還埋頭在陽臺,努力耕種中。   「江遠,你還會種地?」上門拜訪的,卻是申耀國和申耀偉兩位。   申耀偉看著還是挺紈絝的樣兒,但小臉笑的很乖巧。   申耀國的年紀更大,就穩穩的微笑。   「申支。」江遠有點驚訝的起身。   「恩,是關於案子的,想找你聊聊。」申耀國直接走進了陽臺,自己找了個凳子坐了下來。   江遠遲疑了一下,也坐了下來,問道:「什麼案子?」   「哎……這個……我直說吧,有個案子,是我以前經手的,一直沒有偵破。我就想,如果你對下個案子沒想法的話,不如選這個案子來做。」申耀國越說越順。   「唔……為什麼?」江遠沒有先問案子,而是先問原因。   在他看來,申耀國這時候找到自己,還是直接來寧台縣的家裡,而且提出要求,顯然是非正常化的。   「江遠還是挺敏銳的。」申耀國強行贊了一句,再道:「案子是我當年做壞掉的,而今想起來,我就怕有什麼後遺症。要是能偵破掉的話,那就最好了。」 第316章 往事   說到具體的案子,江遠多少還是有些興趣的。   江遠放下小鏟子,道:「您說。」   「好。」申耀國見江遠沒有直接推脫或者拒絕,就已經很高興了。   他下意識的取了一支煙遞給江遠,接著才有點不好意思的道:「老煙槍,說起案子就想抽煙,那個……」   「沒事。」江遠取火給他點了。   申耀國用手聚了一下火,吸了口煙,吐出來,才徐徐道:「這個案子,現在說起來,有點不好意思,8年前了吧,市郊的一所倉庫著火,消防撲滅以後,發現了兩具屍體。」   「消防對起火物和起火源做了調查以後,認為有人為的可能,案件就轉到刑偵了。那時候我是刑偵支隊二大隊的大隊長。」   江遠有點驚訝,敢情這位也是做過刑警的。   「兩名死者,一男一女。女性是老闆娘,男性是倉庫的倉管人員。」申耀國說著歎口氣,道:「我們當時做了排除法,最後將刑偵方向,確定在了倉管身上。」   「該倉管有未成年犯罪的案底,他當時租住的房間內,還發現了其表哥的DNA痕跡。他的表哥,則有盜竊史,累犯前科,案情由此有了重大進展。」   江遠聽著皺眉,這要是正常的案件的話,顯然就是案情突破的拐點了。   可申耀國專門跑過來,顯然不是為了顯擺這麼簡單的一個案子的偵破過程。   果然,申耀國稍停頓,就接著道:「該倉管已經死亡,我立即安排專案組成員抓捕其表哥,但為時已晚。其表哥已潛逃,接下來的追捕不太順利,在發佈了通緝一段時間後,案件就此放下了。」   這就相當於命案未破。不過,這種只剩下追捕案犯的案件,到此為止,也能夠理解。   特別是涉及到前科人員的案件,兇手可能在犯案之初,當時就跑路了,根本不等你警方的反應,也不管你是否偵破了,反正跑路就是了。   只要有錢有體,到了點橫撇州之類的地方,照樣生活,過的甚至比在家鄉還要舒服輕鬆,若無老人妻兒的牽掛的話,警方也很難追捕到這些人。   「我以前,其實沒有把這個案子太放在心上。想著過段時間,來一個追逃的專案行動,順便就把人給抓了。結果一直都沒成功,今年更是出了問題。」申耀國又是一歎。   「出什麼意外了嗎?」江遠聽他說了這麼久,就陪了一句。   申耀國沉重的點點頭,道:「前些天,這個案犯,就是倉管的表哥,被認為是本案主犯的王海勇,因為盜竊,在外地被逮捕了。指紋匹配上以後,咱們這邊立即就派人將王海勇給要了過來,繼而進行審訊。」   「他不認?」   「我是參與了審訊的,大概率,王海勇應該是沒有縱火的。他的不在場證據,也挺硬的。」   申耀國說到這裡,就算是全部說完了,低頭看著冬瓜苗。   冬瓜苗長勢喜人,綠油油的,很漂亮。   江遠也看著冬瓜苗,能夠感受到申耀國的情緒焦躁多了。   「王海勇的不在場證據,是在別處犯罪了?」江遠盲猜了一個。這麼久遠的時間,一名盜竊前科犯想取信於警方,這種理由才算得上硬。   申耀國點頭:「他還坐的是飛機,有記錄。證明其當時在外地偷竊。」   「飛機票?小偷都坐飛機了?」   「因為偷到了東西,所以很高興吧。」申耀國搖頭:「他們在西湖玩了一個多月,又偷又玩的,玩夠了才回來的。」   「那DNA?」   「王海勇在倉管的房間裡住了一周左右,他是有盜竊倉庫的想法,但並未實施。事後聽說了這邊的情況,立馬就躲了起來。」   「還挺有嗅覺的。」   江遠挺能理解申耀國的情緒的變化。   如果這名最大的嫌疑人,預定的兇手王海勇並不是真正的兇手,那就等於申耀國對案件的指揮完全潰敗。   這麼大的案子,等了這麼久,等來的是一個完全相反的結果,而且,案件還沒有偵破,那……這多多少少就算是一樁錯誤了。   當然,作為一項工作,正常情況下,都是允許有錯誤的。做刑警的,也無法避免案件走偏。誰都不是神仙,哪裡能逮到一個案子就完成一個案子呢。   至於這種陳年舊案,要是沒什麼特別的情況給拽出來的話,大多數時候,其實也沒什麼人關注。   「現在是有什麼問題嗎?」江遠不需要跟申耀國打太極。俗話說的好,只要我不想升副科,我就是正處。   另外,江遠的師父吳軍,還另開闢了一條副科升職大法,所謂撒潑打滾流,隨時都給江遠準備著呢。   申耀國點點頭,道:「現在看來,我們原本走的這條線,也就是倉管的這條線,可能是錯的。」   江遠點點頭。想也想得到啊,當初專案組成立,並確定倉管這條線以後,肯定是把這個小倉管查的底掉。而整條線上,最像兇手的表哥王海勇跑掉了,肯定還要查查一條線上的其他人……   這樣都沒有其他嫌疑人,其實也挺能說明問題了。   「再一條線。也就是這個女性死者。倉庫的老闆娘,她的另一個身份,是清河市建元製藥老總,袁建生的小三。」申耀國這一次說出來的話,就讓江遠不由自主的坐直了。   「我知道你做過建元製藥的案子,還把建元製藥老總的一個兒子給抓了?」申耀國再問一句。   江遠眉頭不由皺了起來,下意識的道:「他的幾個兒子內訌,死者是被當時案件的案外人殺死的,情殺。」   江遠嘴上說著這些,腦海中想到的,卻是袁建生的女兒袁語杉。   她在江遠即將離開的時候,用很真誠的語氣道謝,情緒中既看不到兄弟鬩牆的悲傷,也看不到自己成為了最大受益者的喜悅,一點都不像是個二十幾歲的女生。   申耀國的大腦則被情緒支配了,長籲短歎的道:「就是這個案子,我當時聽說了以後,心裡就是咯噔一下。但我當時還有點僥倖心理,也許跟你的這個案子一樣,也是一次用意外事件呢?」   「結果?」   「結果……男性死者,倉管這條路走不通,不就只能是女性死者這邊了。建元公司老總的小三死了,再說案子與建元公司無關,那就太自欺欺人了。」申耀國搖頭。   建元公司是清河市最大的公司,在省內也是有數的大公司。因此,一旦要立案調查建元公司相關的案件,此前的故事,幾乎一定要被翻出來的。   申耀國吐口氣,道:「我也想明白了,與其等一兩年,到我遇到機會的時候,再被人把這個案子爆出來,我寧願現在自己改正。江遠,你的專案組,現在的動靜也還比較小,能不能請你儘量低調的,偵破了這個案子。」   「我可以幫你看看,但不能保證可以偵破。而且,我做的案子,都要經過余支審查的。」江遠對這個案子確實感興趣,但他說的也都是事實。   命案積案的開啟也是有規矩的,江遠這邊的最終授權,始終在餘溫書手裡。   再者,萬一案子裡有坑,餘溫書大概率能夠發現。   申耀國並不意外:「只要你同意,我就找你們餘支取說。」   江遠看看申耀國,道:「我可以做這個案子,但我不會按照你的指示來做。」   「那當然。」申耀國笑笑,拍拍屁股起身,道:「只要能破案,我都積極配合。」   破案,他是現在最需要的。   江遠趕緊起身陪同,現在還沒做什麼呢,輪不到他裝大。   江父江富鎮聽到響動,從廚房裡沖了出來,手裡提把菜刀,笑道:「是江遠的同事吧,吃個飯再走吧,我今天煮了羊,還有一隻燒鵝,房客送的,他家專門賣燒鵝的。」   申耀國看著江父的菜刀,他也就是沒有隨身帶槍,要不然……這次就白求人了。   「不用客氣了,我們吃過了。」申耀國道。   「吃過了,也可以再吃一點。你們稍等一下,我給你們看看。」江富鎮說著,直接進到廚房裡,將燒鵝給拎了出來。   赤紅色的燒鵝,身材凹凸有致,有胸有臀,飄香誘人。   「那……恭敬不如從命了。」申耀國也想跟江遠再拉拉關係呢。 第317章 刷個技能   「申耀國說的案子,我知道,他想要你來做,你做就是了。他這個案子,遲早也是要重啟的,不可能放著明顯的偵查方向的錯誤不管。說不定,開一個新方向,就能偵破了。」   余溫書聽了江遠的報告老懷大慰,又詳細的說了點案子的情況,再道:「回頭我去跟申支再談,總之,咱們也不會吃虧。申耀國是個體面人,咱幫他一把,他也懂得念著好的。具體你就不用管了。」   沒有偵破的命案,又是最近10年的案子,那本局的刑警基本都記在心裡呢。只不過,這些案子就如傷疤一般,不是太過於手賤,大家都是不會輕易揭開的。   正如申耀國自己所說的那樣,如果他要晉升了,或者遇到什麼事了,這個案子才算是一根刺。當然,若是能夠提前拔掉這根刺的話,就更好了。   同時,江遠聽著余溫書的溫言良語,心裡更是明鏡兒一樣,知道餘溫書準備將自己再轉賣一波。   「那我回頭給黃隊報告一聲。」江遠至今仍是寧台縣局的人,不可能讓余溫書做中間商獨贏的。   江遠先是很自然的說了一句,再道:「這個案子我想秘密進行,可以嗎?」   餘溫書「恩」的一聲,道:「你是擔心建元公司會施加影響力?也行,小心無大錯,你可以先進行案件調查,我給上面做個彙報。對了,你什麼時間回來?計畫休息幾天?」   「再休息三天吧。」江遠不僅是為自己而休息,還是為自己的隊員們在休息。否則,他要是上班了,江遠積案專班的隊員,不全都得開始上班了。   餘溫書固然有點可惜人力資源的浪費,但還算開明的道:「也好,多休息休息,養精蓄銳了再開工。不過,再三天就可以了,大家還都看著呢。你們一個組休息的時間長了,容易惹人嫉妒。」   「好。」江遠一口應了下來。   「等你休息回來,正好開全域的年末大會。」餘溫書開始畫大餅:「我聽局長的意思,應該是想趁著這次的機會,給你頒獎,你把自己捯飭好了,就回來做做彩排啥的,回頭上臺也好看一點……」   家裡的環境安靜,江富鎮的耳朵又尖,聽到「頒獎」之類的關鍵字,他就蹭啊蹭的靠近了過來。   等江遠掛了電話,江富鎮就問:「又立功了?還有頒獎嗎?這次幾等功?」   江遠一樂:「你平時不是勸我,不用爭功奪獎的……」   「你只要能保護好自己,你立功越多越好。你現在不是當領導了?當領導的立功,跟小兵立功就不一樣了。」江富鎮講的很有道理的樣子,再問:「幾等功?」   「至少應該能有二等功。」江遠是已經得到了暗示的,說了,又提醒老爹道:「沒落地之前,你先別說出去……」   「知道。」江富鎮嫌他囉嗦,接著就問:「要不要送點禮?說實話,咱們家房子那麼多,住也住不過來,要是能給你換個一等功啥的……」   「您是想把我和領導一起送進去吧。」江遠樂了,搖頭道:「下次請客吃飯啥的,弄一箱好酒就行了。不過,你之前好像也沒這麼關心我立功的事吧。二等功,一等功的,你知道有啥區別嗎?」   「我知道匾上寫的字不一樣。」江富鎮道:「你三叔他們這回當了村主任的話,等明年清明節祭祖的時候,就可以給你再上一個牌匾。到時候,有啥就刻啥了,你再有一個二等功,就給你刻個二等功的小牌匾,再有一個一等功,就給你刻一個一等功的大牌匾,大小都是有規矩的。這次刻完,下次再想刻,就得等你再有大成績的時候了。」   江富鎮很是感慨,又頗有些遺憾的道:「咱們江家的祠堂,是不會掛富甲一方這種牌匾的,所以啊,能上匾的也就是你小子了。」   「我儘量,我儘量。」江遠打了兩個哈哈,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上匾這種事,對年輕人來說,真的是沒什麼感覺的。什麼大匾額小匾額,是掛在梁上還是掛在牆上,並不覺得有多大的區別。   不過,江富鎮同志想必是在乎的,因為江遠回到房間,就聽到江富鎮同志開始打電話,詢問建酒窖的價格。   翌日。   江遠自動自覺的前往寧台縣局報導。   雖然是他的放假時間,但因為縱火案的緣故,江遠已經給黃強民打了電話,也就不好意思始終在家裡休息了。   眾所周知,員警是沒有假期的。   黃強民見他來了很高興,一個勁的拍著江遠的肩膀,道:「還記得回來,不錯不錯,回來就多休息幾天,長陽市那邊也不著急,反正都是按照次數算的。」   教導員裴鄉亦道:「咱們現在把全城監控都建起來了,那邊新樓也開始打地基了,不用你那麼辛苦了。可以多回來看看,要是在長陽呆的不開心了,就回來。」   黃強民咳咳兩聲:「受了委屈就給我說,我去找老餘去!咱們甯縣的臺柱子,送到長陽市,也是臺柱子,沒有受委屈的道理,也不用受他們的委屈。」   「沒受委屈,餘隊對我挺好的。工作方面很支持我,生活方面也是噓寒問暖……」江遠為餘溫書說了句話。   「恩,不受委屈就好。長陽人的好,其實也就那麼回事,你也別當真。省會人呐,心理都複雜的很。」黃強民是擔心余溫書對江遠不夠重視,又擔心余溫書對江遠過於重視,心理頗為糾結。   幾名中隊長抽空也跟江遠聊兩句,順便對他取得的戰績,給予充分的肯定,再將局裡最近的變化告訴他。   江遠突然就有種名角兒養著一個班子的感覺了。班主有情有義,班子成員相親相愛,自己只要努力工作,就可以帶著大家奔向更美好的生活……   「吃個紅雞蛋。」吳軍隨手塞給江遠一個紅雞蛋,自己也吃一顆。   江遠一愣,剛剛升起的使命感都丟了不少,磕破紅雞蛋,一邊剝一邊道:「今天也沒屍體,怎麼就吃紅雞蛋了。」   「我估計你在長陽,不能頓頓都吃到吧,給你補兩顆,要是多了,就算存下來的,下次遇到屍體了,哪怕太忙忘記了,也存的有。」吳軍停了一下,又道:「遇到水裡的屍體,起碼吃2個紅雞蛋,這個得注意一下。」   「還有這講究?」江遠疑惑。   「恩。」吳軍點點頭:「水裡的屍體泡脹了嘛,你按照重量算,起碼就得雙倍的劑量。你看現在的藥品的說明書,給藥劑量都是按照體重來計算的。」   江遠能說什麼呢,只能道:「好嘞。」   快樂的時光是短暫的。   在開開心心的說了一會話,江遠回來的新鮮感變淡以後,黃強民看向幾名中隊長的眼神,就開始發生了變化。   伍軍豪是最莽撞的一個,但他是最能感知氣氛的,第一個反應過來,道:「我還有幾個人要抓,先走了。」   說著,伍軍豪就毫不猶豫的,轉身去了。   二中隊的中隊長劉文凱慢了一步,來不及想一個好理由,順嘴道:「我去嫖……我去抓嫖……」   不等黃強民的巴掌到位,劉文凱就快速移動離開。   中隊長們四散而去,吳軍依舊慢悠悠的陪聊著,他副科都已經有了,只要他不想做正科,他就是副廳。   黃強民再想發洩也不可能找吳軍,只能氣呼呼的道:「縣裡現在的案子是少了,這些傢伙一個個的也都懈怠了,破案率不見漲,偵破案件的數量反而下跌了,再這麼搞下去,我們就該變成隆利縣了。」   聽著黃強民的話,江遠的眼前,忽然跳出了系統的視窗:   任務:讓他們動起來。   任務內容:甯台縣刑警大隊的工作量不足,做幾樁案件,給他們增加點工作量。   任務獎勵:0/X   江遠得到系統的提醒,再吸吸鼻子,就能嗅到黃強民的不滿意,忙道:「那我搞一點指紋的積案,讓大家抓抓人?」   「說搞就能搞的?」黃強民問。   江遠笑笑,道:「跟普通的案子一樣,也是撞運氣的,失敗個幾次,總能成功一次的。只不過,做指紋的積案又沒成本的,失敗幾次就是浪費點時間而已。」   江遠當日在省廳參與指紋會戰,平均一天多的時間,就能比中一枚指紋,單從數量來說也很不錯了,重複一遍該流程,目標不要放成命案積案這麼高,破幾個案子還是能做到的。   他三五不時的給群裡的群友解決案子,自己做更不在話下。   黃強民有點心動:「你在長陽忙案子,回寧台還辦案子,你這樣子,我真的不放心……」   「我還要負責供貨呢,放心吧,就辦公室裡熬夜呢,也沒別的事。」   江遠說話進回到法醫辦公室,稍微熟悉了一下環境,就劈裡啪啦的工作起來。   他原本也沒什麼事,逮幾個倒楣崽,給各中隊抓著玩,順便刷個技能出來,還是很香的。 第318章 指紋的美好   茶缸內放7克的茶葉,沖入97度的開水,嫋嫋的蒸汽立即騰起。   翻滾的茶葉,像是馬戲團裡熱場的自行車軲轆,滴溜溜的在水裡轉著。   相隔一株綠蘿,三柱香初燃,盤旋上升的煙氣有淡淡的好似麥香的味道。   再隔兩張椅子,吳軍嘴裡叼著一根煙,一邊吐著氣灰白色的煙氣,一邊用朱砂畫符,並不斷的嘟囔著:延年益壽,事業成功。   江遠很有自信的擺正了椅子,放好滑鼠,調整好情緒,然後嚴肅的拉出一枚指紋——   一枚來自於8年前的盜竊案的指紋。   江遠只看了兩眼,就啪啪啪的開始標起了特徵點。   吳軍聽到他滑鼠點動的聲音,就走過來張望,看了半分鐘,道:「這個指紋要是在天有靈,估計都沒想到,自己時隔8年以後,還能被人給拿出來比對。」   「主要是這個指紋取的位置好,是在房內的門把手內側,比中了,鎖定嫌疑人的概率會相對高。」江遠一邊回答著,一邊就將標注了特徵點的指紋,送到了後臺。   他現在的指紋水準是極高的,LV4的青島式單指指紋分析法,LV3的重慶式的單指指紋分析法,再加上lv5的影像澤強,一個人頂三個專家都不止。   內網的回饋也很快,分分鐘就列出一排三十個指紋。   江遠挨個比較,沒多長時間,就在第17位比中了該指紋。   「這個指紋是照的太拉胯了,反光有點嚴重,指紋比對本身不難。」江遠見吳軍在看,就順口解釋了一句。   吳軍點點頭,道:「這個賊估計也沒想到,一個盜竊案過了8年了,竟然還被揪出來。」   江遠道:「誰讓他當小偷呢。」   說著,江遠將嫌疑人的資料調出來,果然是個慣犯,前前後後已經蹲過3次監獄了。   江遠搖搖頭,整理了一下資料,接著就開始找第二份指紋來做。   他現在選的指紋,難度基本卡在LV3左右的水準,也就是寧台縣自己的痕檢做不出來,清河市的痕檢也很難做出來的程度。   對於這種案件的指紋,各地的做法不同,不是特別忙的情況下,一般是積累一批以後,統一找某位專家去做。   以山南省的水準來說,8年前的專家不見得人人都能有LV3的水準。而且,即使有了LV3的水準,做LV3難度的指紋,也是有一定的成功概率的。對於這種就判個三五七年的盜竊案,重視程度不會太高。   江遠以前的策略也是差不多的,但這一次,他是不挑的。   他甚至有點喜歡盜竊案。   盜竊案好啊,案犯通常都是職業或半職業選手,不像是搶劫犯或者殺人犯,經常都是第一次做的業餘選手。所以,盜竊案的案犯的指紋,經常都是有記錄的,這就為比中邁出了關鍵的一步。   對江遠來說,他不怕指紋複雜,就怕指紋庫裡沒有對應的指紋。   江遠今天就不想做命案。寧台縣的命案,都被他擼到20年前了,剩下的都不是純憑指紋能做出來的。   這種情況下,盜竊案就變成江遠刷單的目標了。   比中一個指紋,再喝兩口茶,接著就比下一個,也就是半個鐘頭的時間,第二個指紋也幸運出爐。   這次的更簡單,案犯正好治安拘留中,直接提審就行了。   啪啪啪啪。   江遠狂點著滑鼠。   他現在的指紋能力,以綜合水準來說,在國內也是第一梯隊的水準,再加一點經驗的話,基本逼近頂尖了。   這種水準的指紋專家,按說就是關在房間裡,一天到晚刷命案指紋的,想逮一個出來做做搶劫指紋的,得是那種連狗都搶了的高輿論案件才行。   普通的小縣城裡發生的盜竊案,真的是想都沒想過,會被這個水準的指紋專家比對。   這裡面的有些積案,甚至可能就是當年的痕檢案子太多,做不完給積下來的——像是王鐘那種LV0.8的痕檢,比對一個普通盜竊案的指紋,可能也要小半天的時間,再開開會出出差給大佬打打雜啥的,忙的時候,一天也做不了兩個案子。   江遠就不一樣了,他集中注意力,一輪就能標準特徵點,運氣差一點的情況,兩三輪才標中,也就是一個小時的時間。   所以,一個下午做下來,江遠這邊就已經比中4枚指紋了。   效率不如他在省廳裡參加會戰的時候,那時候專心做指紋,正是狀態最好的時候,專注度也高。   現在坐在辦公室裡,效率略慢一些,也是正常。   即使如此,當江遠打電話給黃強民的時候,後者也還是小吃一驚。   「這就4個案子了?」黃強民拿著電話,在表達驚喜方面,都有點生疏了。   「4個盜竊案。」江遠強調了一下。   「盜竊積案也是積案!別人破不了的案子你破了,這就是實力。行,我去通知他們抓人。」黃強民隨手就是幾個彩虹屁拍了上去。   黃強民甚至有一點點的小後悔。這段時間,要是不把江遠賣到長陽市刑警支隊的話,寧台縣不知道還得破多少個案子啊。   黃強民抬頭看看前面正在打地基的刑警隊的小樓,不禁有點可惜。要是警局的級別再弄高一點,經費再充足一點,就把江遠留下來做積案,都不用太久,估計就能讓上百個家庭妻離子散了。   黃強民直接派出了伍軍豪的一中隊。   這支平推中隊最近的工作量也不大,抓人的機會少,小案子人家自己就破了,大案子也沒有。   黃強民也擔心把他們給荒廢了,第一時間就把任務給了他們。   不用說,這四名盜賊面臨的,又將是十幾名壯漢的大清洗。   江遠按時下班,照常回家給冬瓜鬆土。   與此同時,寧台縣的刑警大隊,就奇怪的忙碌了起來。   蚊子雖小也是肉,這段時間休息的又好,刑警們如狼似虎的奔波於縣內,有的還派往外地追討。   江遠做了兩天的指紋,才見自己的任務進度在漲。   1/x,2/x,3/x……   這說明是要抓到人,才被認定為一個案件。   那江遠也就不急著兌現了,隨便甯縣的刑警們抓著人,自己先返回長陽市。   市局的年終大會,已是迫在眉睫了。   江遠報到的當日,就被人給抓了去,將他丟進了彩排的陣容中去。 第319章 獎章   長陽市局的禮堂內,身著警禮服的民警們進進出出,好不熱鬧。   警禮服最顯著的特徵,是胸前有一束長長的綬帶,柔光華亮,煞是惹眼。   但今天最靚的崽,還是胸前掛著勳章的民警們。   江遠的胸前,就斜掛了三枚獎章,其中兩枚二等功獎章,一枚三等功獎章。   他總共是立功四次,另有一次嘉獎,只有證書沒有獎章,不能佩戴出來。   所以嘉獎才不受警員們的待見,你不能掛出來,那就只有發放之日爽一次,有了獎章,才能每次慶典的時候掛起來。不管遇到什麼人生大事,那一身的勳章都是比任何衣物貴重的存在。   與一起出席活動的其他民警們相比,江遠胸前的獎章還不夠多。   省會的刑警支隊裡藏龍臥虎,許多人都曾經有過一段勇猛無雙,戰鬥力爆棚的時期。只是後來隨著年齡的增長,身體的衰退,受傷的增加,家庭的羈絆,認知的落後等等,漸漸地失去了那身勇力罷了。   但勳章是記得這些事的。   就好像江遠身前的禁毒支隊的支隊長楚廷江,一身俐落的鎧甲,怕有二三十個勳章掛在上面,仔細看的話,光是一等功的勳章就有三枚。   而就江遠所知,這位楚支隊當年查扣的毒品,都是以公斤為單位的。他也是多次搗毀本地的違禁品銷售市場,直到十年前,才漸漸退居二線的。   山南省的毒品問題一直不太嚴重,跟這位楚支隊長也是有一定關係的。   「江遠。」大隊長馬繼洋從後面追了上來,拍拍江遠的肩膀,再看看他的胸前,嘖嘖道:「可以呀,你才工作一年吧,這就兩個二等功了。」   江遠回看馬繼洋一眼,毫不意外,果然是三個二等功的獎章,再配三枚三等功,和諧統一,漂亮完美。   「您要講講這三個二等功的故事嗎?」江遠太知道如何順著這種精神富足型人士聊天了。像是江村的老頭子,有的雖然只有小學文化程度,但在補償了十幾套拆遷房以後,也會聊中央政策了,也會說理想與追求了。   馬繼洋的表情就比較沉重了,低頭看看自己的二等功的獎章,久久不語。   江遠一看壞了,自己莫非是說到某些殘酷的故事了。   他正想著怎麼補救呢,馬繼洋緩緩的開口了:   「這枚二等功,是我談戀愛的時候拿的,立功後沒多久,我就戴著它結婚了。」   「這枚二等功,是讓我離婚的元兇,為了它呀,天天跟老婆吵架,後來被老婆數落。」   「這枚二等功,徹底讓我們分道揚鑣了,那一年啊,我在外面抓人,她在家裡偷人,大家一起努力,把好好的一個家給毀掉了。」   馬繼洋講完了故事,看看江遠胸前的兩枚二等功,道:「你的運氣就很好了,婚前拿下兩個二等功,這就很聰明。」   江遠看看馬繼洋大隊長:「我謝謝您。」   馬繼洋微笑:「不用客氣,你多跟前輩們聊聊天就知道了,有獎章的員警,基本都有一個糟糕的中年。」   「沒到中年呢?」   「我得第一枚獎章的時候,就沒到中年啊,那時候多意氣風發啊,老婆也是為了愛情嫁給我的……」馬繼洋笑的美滋滋的,接著才臉色一沉,道:「中年不得已,你要經歷了才知道,老婆,孩子,老人,還有工作和壓力,還有底下年輕人的虎視眈眈,競爭者的冷眼旁觀……現實窘迫起來,精神世界一戳就破。」   江遠聽著馬繼洋的描述,突然就輕鬆了起來。說起現實的窘迫什麼的,他從小都是有體會的,長大了以後反而不易了。   「江遠。」餘溫書從主席臺的這邊招手,呼喚江遠。   過去了,正是長陽市局的幾位領導。   江遠於是挺著胸,胸前掛著獎章,面帶微笑的面對幾人的詢問。他在長陽市刑警支隊過的還是比較愉快的,這會子又是來拿獎的,情緒還是把握得住的。   一會兒,主持人上臺,正式開始了彩排。主要就是告訴大家行進路線,什麼時候上臺,以及……拍手鼓掌。   這時候,江遠已經基本確定,自己拿的將是一等功了。   因為他是最後登臺,且佔據了C位的。若是論資排輩的話,哪怕再拿一個二等功,也輪不到他站C位。   當然,江遠這陣子連續偵破命案積案與命案現案,特別是在尋找柳景輝的過程中,發揮了重要作用,也是值得一枚一等功勳章的。   相比於軍隊的一等功,員警系統的一等功的難度是要低一些的。或許也是因為養兵千日的緣故,沒有戰爭的前提下,履行職務的警員們,尤其是刑警們,自然更容易獲得立功的機會。   儘管如此,一等功依舊是非常難得的。   對二等功的認定,是有重大貢獻,而對一等功的認定,則是有重大貢獻且有重大影響。   即使是在長陽市的年終表彰大會上,與江遠同排的民警也不超過五人。   翌日。   長陽市局各個單位的警員們陸陸續續的來到了大禮堂。   沒有參加彩排又來開會的,就主要是提供觀禮價值了。包括多名領導也是如此。   有些時候,領導,其實也是背景板的一部分。很多時候,哪怕開會的議題與其無關,對其無益,為了表達重視,他也得輕挪貴臀,以小時為單位的僵坐在椅子上。   到江遠上臺的時候,臺上台下的閃光燈,連成了一片。   對記者們來說,報導年輕人的故事,還是更有吸引力一些。許多記者的提前設計裡面,也都將江遠的部分,當做是一篇文章有趣的地方,用來充實文章的血肉。   主持人也有意用江遠活躍氣氛,聲音嘹亮,並換做普通的語式,道:「三級警司江遠,入職時的職務是法醫。而他在入職後的一年裡,卻通過指紋、現場勘查、血跡分析、足跡分析等手段,一口氣偵破了超過20起命案。同志們,20起命案,一年的時間!而且,其中過半都是命案積案!」   這時候,台下的觀眾多多少少有些被吸引了。   做員警的,太知道命案積案的威力了。   命案現案破不了是要吃掛落的,別人現案期間偵破不了的命案,卻被你在積案狀態下給偵破了,這要說人家沒實力,真的是自己都要不好意思。   不過,20起命案就過於誇張了,有不知道情況的警員,已是忍不住在低下詢問起來。   大禮堂裡,已是嗡嗡的一片聲響。   「大家別著急,我現在來給大家介紹一下江遠同志偵破的命案積案和命案現案……」主持人說著一揮手,背後的螢幕,就開始飛快的閃動案件的名字和畫面。   其中好幾個案子,都引起了下方的騷動。   畢竟,這些案子可都是長陽市的刑警們沒偵破的,其中有幾個還頗為有名。   如513當門刺殺案,一度都是被當做完美案件來瘋傳的。   主持人這時候才換了官方一些的話語,滿臉帶笑的道:   「江遠同志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內,連續偵破多起命案積案與命案現案……   「有力的打擊和震懾了不法分子,極大的提升了長陽市命案的結案率……」   「江遠——榮立一等功!」   自發的掌聲,嘩啦啦的拍了起來。   現場導演如獲至寶,趕緊拍攝收集了起來。   江遠深吸一口氣,走上了主席臺。   餘溫書親自給他別上了一等功的獎章。   江遠胸前的獎章,也終於是掛出了第二排。   距離鎧甲裝還有差距,集一件護心鏡就很有希望了。   與此同時,系統也跳出了提示   獎勵:個人一等功   獎勵內容:一次技能自選   江遠沒有立即做選擇,先是用意識取消了半透明的系統介面。他的計畫,是根據接下來的案件,來決定技能的選擇。 第320章 父子   「一等功!你這可是把大家都給甩到後面了。」馬繼洋是長陽市刑警支隊裡的立功天花板,三次二等功的經歷極為突出,在同輩中基本無人可敵,但他也沒拿過一等功。   江遠謙虛的道:「我也沒想到就能拿一等功。」   「你怎麼會想不到,你做的那些個案子,要是還不給你一等功,讓後面的二等功,我們這樣的三等功怎麼辦。就應該你拿一等功的。」馬繼洋這次只得了三等功,再遇到江遠,就調侃了起來。   江遠笑笑:「馬大隊謬贊了,以後有機會合作。」   這個話比剛才的話稍微大了一點,但馬繼洋一聽,立即眼睛一閉一睜,就好像眨了個眼,道:「那肯定是可以的,我們大隊的實力,向來都是數一數二的,你看我的軍功章就知道了,是吧!」   馬繼洋把胸脯拍的劈裡啪啦響,像是一隻掛滿了裝甲片的59坦克。   而他這次只得了三等功,充分說明了沒有了老婆以後,他的實力不可避免的下滑了。   自古以來,有老婆買得起房的士兵,才是最強士兵。   「江遠!」一名記者路過,拿起照相機就要給江遠拍照,接著還要採訪。   馬繼洋等人羡慕嫉妒笑的離開了。   這可不是一等功的特殊待遇,還是年輕高大有話題的江遠的特殊待遇。   江遠三言兩語的敷衍了記者,再往出走,又被攔了下來。   餘溫書這次請來了好幾噸重的記者,這在會議進行過程中極為好看和有面兒,但到了自由採訪的環節,就讓江遠等人有點不爽了。   江遠是裝作打電話,有急案的樣子,才竄了出來。   上了車,江遠才是略略輕鬆一些,掏出手機來,就見微信和短信都有上百條了,還有好幾個未接電話。   微信裡,除了私信,最多的就是提醒江遠的群紅包。剛剛獲知消息的江富鎮滿世界的發著紅包,尤其是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裡面,就以江富鎮的紅包最多,一度佔據了半壁江山。   一名普通的江家人,如果拆遷分到的房子不多,房租不夠,那今次認真的搶一波紅包,就能過個肥年了。   除此以外,私信發來的紅包,亦是提示了好幾屏。江遠不得不拿出隨身的筆記本,將這些紅包記錄下來。   長陽市年終表彰大會——   收入:一等功獎金20000元。父親紅包1000元(兒子長大了,自己挑個喜歡的禮物,一套房以下,我給你報銷。)大爺紅包6666元(小遠了不起)。三叔紅包66666(聽說不能送太多錢,回頭讓村委會那邊再給你結監控設備的設計費,這個多出來的當叔給你的諮詢費。)三大爺紅包10000元(江家永遠是你堅實的後盾)。花嬸10000元(別累到自己了,聽說你當領導了,就不要光想著衝鋒了,帶好隊伍,平安回家)。五叔紅包5000元(你小子也太爭氣了),六叔3000元(爭氣費),七叔3000元(爭氣費),八嬸2000元(爭氣費),九叔2000元(爭氣費)……   江遠筆記本記的手酸,寫了兩頁紙以後,發現後面似乎還有無窮無盡的私信。   有的人甚至還發了兩遍,例如:   六嬸10000元(嬸子讀書少,不知道一等功這麼厲害,太厲害了!),七嬸10000(你叔在家念叨了一天,讓我再給你補個紅包,沾沾喜氣。)二十一叔3000+6000(本來想給你買雙戰靴的,後來想,還是發紅包吧。你自己也買點裝備,以備不時之需。)   這次跟以前不一樣了,等於是全村人都給江遠發了紅包一樣。當然,不是每個人都要單對單的發紅包,而是以家庭或者戶為核心的發紅包。   這樣算下來……   江遠想了想,轉身抽出了包裡的筆記本,再打開一個「江村家庭戶」的Excel表。   江遠重新將剛才的紅包數量等等,抄入了excel表,然後重新打開微信,繼續一個個的添加紅包數額。   江遠其實不在乎這些紅包的數值,他更關心的是感情,是村裡人對自己的關注和關心。   就好像當年吃百家飯的時候,願意給一個饅頭的人家,並不比願意給兩個饅頭的人家對自己的關心弱,而今天關上了門的鄰居,也許只是造人的任務比較重,沒有將太多的心思放在別人家的孩子身上罷了,過兩天,他們腰酸了,自然會重新敞開房門,並多做許多好吃的。   但不得不說,江村人自從富起來以後,規矩也是多了許多,像是這種禮尚往來的紅包,就是大家都很在意的點。誰家要是不能按照規矩來做,大家就要懷疑你家是不是被人騙去創業了。   到了那時候,勸誡的村民會將這家人的門檻踩破的。   紅包全部收完,又收了許多二輪紅包,就在江遠都有些渾身不得勁的時候,江富鎮的電話打了過來。   「老爸。」江遠順手放下電腦,推門下車,在車跟前活動活動筋骨。   「你在哪裡?是跟同事出去慶祝了?」江富鎮的聲音很大的傳出來,就像是在村裡或者家裡說話一樣,必須要很大聲,才能傳的遠。   江遠將手機拿的遠一點,道:「我還在大禮堂這邊呢,今天大家都給送禮了,我在電腦上記一下。」   「對,記一下比較好,回頭發一份給我,該還禮的還得還禮。」江富鎮說著頓一頓,道:「你沒事了就回房子這邊來,我到你買的那個小房子樓下了。」   「咦,你到長陽市了?」江遠有點意外,自己前兩天還在家呢。   江富鎮哼哼兩聲,道:「你要早說你這次拿的是一等功,我就過來看看了,你也不說讓你爸我來觀個禮啥的。」   江遠愣了下,道:「主要是其他人,好像也沒說請父母來看的……」   江富鎮:「那是別人的父母都太老了,你爸我還年輕著呢。」   「好像還挺有道理的。是我沒想清楚。」江遠沒強,轉而道:「下次好了,下次再拿一等功的時候,我就喊你過來看。」   「這還差不多。」江富鎮嘟囔一句。   緊接著,強舅的聲音傳了過來:「你們父子兩人說的話,就別讓其他人聽去了,不知道的以為你們在吹牛呢,知道的就得氣死了。」   父子二人都笑出了聲。   江遠發動車,一刻鐘不到,就開回了新買的小房子。   到樓下,就見一輛箱式小貨車停在了門口,強舅和江富鎮正在樓底下的仲介門店看廣告呢。   或許是因為開廂式貨車的緣故,仲介也沒出來招呼,江富鎮樂得多看一會,見到江遠了,才道:「我就想你的房子那麼小,要不要給你專門弄個菜窖之類的,算了,回頭再說,我給你弄了頭牛,弄了頭羊,還有點雞鴨鵝,回頭請同事朋友們來吃吃飯……」   江遠聽老爹說的認真,就知道他不是開玩笑,趕緊到小貨車後面一看,裡面真的有一頭露肉的牛,一隻沒穿衣服的羊,以及露出了凶臀的雞鴨鵝。   「這……好吧。」江遠早就熟悉了老爹的作風了,想了想,道:「那就明天吧,我搞個聚餐。」   「明天好,我還能幫你點忙。明天不上班的?」   「現在搞團建都要上班時間的,要不然得被罵。」   「哦,你有大鍋嗎?」江富鎮再問。   江遠搖頭:「我也不怎麼做飯。」   「恩,沒有大鍋的話就沒辦法了,我打個電話。」江富鎮說著掏出手機,等接通了,就道:「郭廚,你們明天來出個差吧,對……我在兒子這邊,長陽市。恩,你們看著來吧,七八個人夠用了……」   江遠於是也打電話給王傳星,通知他道:「明天上班,我邀請大家來我這邊團建,一會我發地址給你。」 第321章 別涼了   約好了在家團建,江遠就開始做起了準備。   第一件事,是去案發的市郊倉庫現場調查。是的,江遠的準備,不是基於食物飲料等物品的,而是順著組員們的精神脈絡出發。   人家公司團建,還要玩個狼人殺,或者殺人遊戲呢,員警團建,就算沒有殺人兇手當街跳舞,也得來個殺人案佐餐吧。   江遠就帶著強舅,直奔市郊的現代醫藥產業園,找到了當年縱火案的倉庫。   時隔8年,倉庫已然翻新,隸屬於另一家物流公司了。   倉庫內總的貨品不多,倉庫內的視野基本通透,員工則有四五十人的樣子,江遠亮出自己的證件,向倉庫經理說明來意,後者用一臉驚詫:「這裡死過人?」   江遠沒想到先收到這個問題,想想道:「很多地方其實都死過人的,別想太多。」   「我們這裡經常淩晨上工的。哎,您這麼一說,我們以後晚上還怎麼加班啊。」經理的神色很不好看了。   「其實沒什麼的,這邊倉庫這麼大的面積,才死兩個人而已,像是產業園旁邊的花築路,以前都是亂葬崗的,剛建國的時候,還有土匪入境,殺人滅戶數十人的記錄……」江遠讀書的時候,就有老師喜歡講山南省各地的典故,當然都是關於死人的。   倉庫經理收穫了新知識,一點都沒笑,只道:「我就住花築路,350號。這附近的房子,就那邊的租金最低……」   說到最後,倉庫經理也醒悟了過來,表情都開始扁平化了。   江遠和強舅對視一眼,道:「其實沒什麼的,都是半個多世紀前的事情了。」   「你們看倉庫吧。」經理已經不想跟他們說什麼了,自己找了個監控拍不到的角落坐下來,掏出手機,默默的搜索起來。   江遠歎口氣,不要在搜尋引擎裡,輸入自家的位址,後面再加上死人或命案或屍體之類的尾碼,越是老城區,越是老地名,越是不適合如此。   就像江遠和強舅說的那樣,大幾十年了,哪裡還能不死個把人呢。   果然,經理迅速陷入了重度煩躁,中度emo和輕度恐懼中。   曾經做亂墳崗的地方,自然是城市邊緣地帶,就算經過了這麼多年的發展,繁榮程度依舊很低,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有人死豈不是很正常?   趁著經理重啟,江遠快速的跟強舅將倉庫走了一遍,該拍照的地方拍照,該記錄的地方記錄,有人過來詢問,就亮證件出來。   倉庫是重建過的了,也看不出有火燒的痕跡了。但基本的結構是沒變的。重建也只是在原有的地基的基礎上,重新蓋了起來罷了。   江遠自己其實也不知道要看什麼,但還是細細的看過並拍照。   破案就是這樣子,也不知道真正需要的是什麼線索,只有走過該走的路,看過該看的風景,才會在抵達了終點之後,知道自己抵達了終點。   出了倉庫,再繞行一周,回到停車場,江遠先上車坐到副駕駛,接著就聽強舅喊。   江遠連忙下了車,就見強舅指著車的右後輪,道:「車胎被人紮爆了。」   江遠的腦海中,第一時間浮現出柳景輝車禍的場景,幾乎是下意識的,江遠就拿出手機,開了攝像,然後向四周轉了一圈。   沒什麼異常的情況,但江遠還是再轉了兩遍,才來到車後方。   就是強舅所描述的,右輪胎被紮破了,車胎還硬著,但也不確定能開多遠的距離。   「這好像沒什麼用吧。」江遠看車胎,有點猶豫的問。   「恩,咱們城市駕駛沒什麼大問題,可以開回去再補胎。」強舅道。   江遠搖頭:「就不要動了,喊刑科中心的來做檢查就行了。」   江遠說著就打電話給萬寶明,讓後者派了痕檢過來。   輪胎也算是刑科技術員們研究的重點了,有個LV2左右的水準,已經能夠看出很多東西了。   江遠和強舅一直守到來援的痕檢們完成檢查工作,才一起坐車離開。   中午不到,積案專班的成員們就陸陸續續的抵達了江遠家。   王傳星入內,就不由大喊一聲:「我去,江隊你家這麼大的房子?」   他剛畢業幾年,正到了要看房子買房子的年紀,一看江遠家的客廳,就驚歎了起來。   去過寧台縣的申耀偉露出一絲智者笑容,道:「你對江村人怕是有點誤解。」   王傳星歎口氣:「我連這個客廳的首付都付不起……」   唐佳一邊給大家泡茶,一邊道:「其實沒關係的,你算算每個月要還貸的錢,就會覺得沒有首付也挺好的。」   申耀偉毫無同情心的笑了出聲,並道:「一等功不是獎勵2萬塊,要是能多得幾十次的話,首付不就有了,以後每個月都保證能得一個二等功之類的,買房就沒什麼問題了。」   王傳星也笑了:「這麼一說,還真的是讓人愉快。」   江遠看人到的差不多了,過來打開新買的投影儀,道:「咱們今天團建的主題,就是這個倉庫殺人縱火案。」   說話間,一張焚燒過的屍體的照片就出現在了投影布上。   幾乎跟真人一樣大的人體,以燒焦的姿態,呈現在了眾人面前。   王傳星剛剛拿起一枚血橙,看了一眼,就又默默的放了回去。   「一開始就這麼刺激嗎?」唐佳笑看了江遠一眼。   「這個案子是涉及到建元製藥的,我們先行開始偵查,如果有眉目的話,再大張旗鼓的進行。」江遠說著話,就開始更換照片,並道:「不用客氣,喜歡吃什麼吃什麼,一會還有烤肉和煮肉,我老爹親自做的。」   說話間,強舅就端上來了一盤漂亮的大串烤羊肉。   投影幕上,換了一個照片,但依舊是很刺激的類型。   強舅瞅了一眼,放下羊肉,道:「現在小年輕搞聚會,都看這種了?」   唐佳很是驚訝的看他一眼:「叔叔你不怕的?」   「肉烤熟了都一樣,有什麼好怕的,大家趁熱吃啊。冷了就不香了。」強舅熱情的招呼著大家。   江遠的18名組員,至少有一半人有生理不適。   不過,沒人吐出來,江遠就很滿意了,至少說明不是純新手。   「這個案子,從哪裡開始?」申耀偉問。這個案子是他堂哥申耀國做不下來的,從心理上,申耀偉其實很想看看堂哥和江遠之間的差距。   江遠看他一眼,再道:「我也還沒想法,這個案子,其實也是有人拜託我來看看的,總之,我們先研究研究,是否能做下來,再說。」   事實也是如此,對江遠來說,這個案子,他還真的沒什麼「抓手」。   不過,江遠現在剛拿了一等功的獎章,完全可以開一個高級別的技能出來,若是單純針對這個案子的話,就等於可以提供一把具有針對性的大威力武器。   至於案件真正應該如何進行,江遠也確實沒有思路。   反正都是積案了,能看的現場也已經看過了,剩下的,其實就是照片和證物了。   好在申耀國當年在這方面的工作,做的還是相對扎實,該拍攝的照片都拍攝了,該找的角度,該體現的物證,也都體現了出來。   江遠就找了個舒服的位置,一張張的換照片。   一群刑警,就這麼坐在客廳裡,吃著烤肉和水果,看著屍體和縱火現場。   視覺盛宴,全都有了。   「燒鵝來了!」一名廚師沒等強舅,自己用案板端著燒鵝出來了,準備現場拆鵝。   江遠摁了一下方向鍵,投影屏上的照片,換了張更噁心的。   廚師望著投影屏,再低頭看看燒鵝,鼻端嗅著燒鵝特有的香氣,不由自主的道:「稍等,我一會過來。」   說著,他放下燒鵝就跑。   江遠望著廚師的背影,道:「應該不會回來。」   申耀偉:「我們不會被當成變態組織,然後報警吧。」   王傳星:「烤鵝撕著吃吧,別涼了。」 第322章 劇本殺   預審專家孟成標毫不客氣的撕了一隻鵝腿,啃的滿嘴是油,眼睛還不忘看著螢幕上被燒焦的屍體。   他挺喜歡江遠搞的這種聚會的,有吃有喝不說,太年輕的小精英員警們,因為胃裡難受,基本都不怎麼發言說話了,省去了很多的溝通成本。   在孟成標這種老刑警眼裡,年輕人不歷練幾年,是沒資格說話的。就像是今天,要是看著屍體就食不下嚥了,或者乾脆就吐起來了,倒不能說是什麼錯處,但你跟著做案子,還發表言論,那不是搞笑嗎?   事實上,參與過幾次命案的刑警,基本就能做到見屍體而不色變了。看著屍體配烤鵝吃的要求當然是高了一點,但若是連這個都做不到,說話難受一點,少說一點,大約也是應該的。   孟成標不禁有些佩服江遠。看看,同樣是團建,人家一句話不說,就把事情做了,能表達的也都表達了,全隊上下,還都各有各的滿意。   包括現在正難受的幾個年輕警員,其實也挺享受這種特別的團建的——就是不好發朋友圈,這有點點的難受。   「卷宗裡的圖片,大約就是這麼多。」江遠一張張的圖片摁下來,大家都已經開始吃羊腿了。   幾名剛進門還不適應的年輕人,或許是肚子餓了,或許是看屍體看進不應期了,也開始撕著肉,吃了起來。   不得不說,江父做的肉,還有熟悉的廚師幫忙的情況下,味道是遠超一般水準的,普通的飯店,肯定是達不到該水準的。   「再後面,是我今天拍的一些倉庫現在的照片,大家也可以看一看。」江遠自己拿著一串羊肉串吃著,順便放著照片。   今天這個團建,也是他的一個嘗試,此前做案件,江遠還是比較獨的,以自己為主的利用技能破案。   現在有了積案專班,光是將這些警員當基本勞動力,那就有點浪費了,但具體能夠怎麼用,江遠也不是很懂,就一起看照片吧。   江遠依然是以自己為主的方式在看照片,但其他人如果集中注意力的話,應該也能跟上他的節奏。   至於跟不上的,那就回頭自己慢慢看吧。   放到後面,是江遠轉圈拍攝的視頻。   視頻裡,四周空無一人,停車場上的車也不多。江遠的最後一圈細細掃過去,也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這個視頻,江遠在車上的時候,就是認真看過的,這會兒再看,依舊沒什麼頭緒。   「為什麼拍這個視頻?」唐佳只吃了幾塊肉就不吃了,這會兒就專注的看投影了。   「因為我當時開的車,被人紮破了胎。」江遠等視頻放完,又往後摁,就出現了車後輪被紮破的照片。   「跟柳處的情況一樣?」唐佳顯然是研究過江遠的這些案子的。   江遠「恩」的一聲,道:「也不能說是完全一樣,柳處當時的車輛是跑山路的,幾乎必然出事,我們走的是城市路面,很可能就是被提醒胎壓不足……」   「那也太危險了,而且,紮員警的車,這人膽子也太大了,再說,他怎麼知道你會過去倉庫那邊的?」唐佳一連幾句,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申耀偉重新打量了一下唐佳,道:「別說,你提的問題還挺好的。」   江遠亦是緩緩點頭。這幾句話裡面,前面的沒必要說,後面的問題,還真的是一個問題。   他也是臨時決定去倉庫看一看的,並沒有提前通知誰,怎麼就會有人等在那裡。   要說此人一直盯著自己,或者盯著申耀國,那難度又有點高了。員警的警覺性是遠超常人的,盯梢一次兩次的可以,長期盯著,那就太難了。   「倉庫裡有內鬼?」王傳星盲猜了一句。   「這可都是好幾年前的命案了。一直守著倉庫?」唐佳說到這裡,又道:「但也可以查一遍。」   「你和王傳星去查倉庫。」江遠順手就將這個線索丟了出去。再對旁邊的苗利元道:「你去查查看倉庫周圍的監控,尤其是道路監控,那邊的園區面積不小,來往的主要都是貨車,總得有交通工具吧。」   「是。」三人都應了下來。   「那……接下來,大家暢所欲言吧,就當是玩劇本殺。」江遠將遙控器丟桌面上,換了一串烤肉,一邊吃一邊道:「唯一的區別,也就是咱們的本子真實性比較高,還沒標準答案。」   大家都配合的笑了起來,接著就進入到了冥思苦想階段。   願意來江遠的命案專班的民警,要麼就是有追求的,要麼就是有追求的,但不管是哪種追求,都是需要通過破案來實現的。   何況,年輕人總有自我實現的需求。   「縱火案一向都是特別難偵破的。這個案子,當年也是費了老大的勁才走下去的。」孟成標不僅是預審專家,也是江遠組內最老的刑警,多少知道些掌故。   江遠「恩」的一聲表示贊成。老實說,縱火案,他也沒有特別好的方案。   火災現場的勘查,是一門專門的技術,難度係數頗高。不管是在警務系統內,還是消防系統內,都是比較難的,準確度也不高。   江遠按說也可以選修一下這門技術,但是,將那麼高級的技能用在這方面,多少總感覺有點浪費。   「我覺得還是從人際關係查起。」孟成標接著道:「這個案子是典型的謀人的案子,既沒有盜竊財務,也沒有明顯的糾紛,女性死者的身份又特殊,很不好查的。」   「這部分交給你了。」江遠再次讓出一條線索。   「行吧。」孟成標爽快的應了。   其他人也陸陸續續的發言,並且很快變成了依次發言。   就像是劇本殺,人有點多的那種。   投影的遙控器也時不時的被人拿起,操作著顯示出幾張圖像來。   江遠靠著沙發,聽著大家的討論,腦海中也是湧出了各種念頭來。   他還是準備從屍體開始,做這個案子。   縱火行為,固然大大的損害了屍體的表達,但屍體能夠呈現的細節實在是太多了。而且,現案的法醫也做的非常認真,需要說明的東西,也基本都說明白了……   要說有所顧慮吧,也就是江遠的法醫病理學僅為LV4,就相當於法醫解剖這塊的實力,僅僅是全國性專家的水準,遠沒有到予取予得的程度。   要是有現案的屍體來解剖,江遠或許還能得到更多的資訊。沒有的話,僅憑照片,LV4的法醫病理學也要稍稍的往後落一點了。大約相當於LV3.8的樣子。   江遠估計,自己得認認真真的看一天的照片,才能得出結論。LV4的法醫病理學的實力,至少在山南境內是橫著走的。   太艱難了。 第323章 溫馨   十幾個人的劇本殺,不,開會,只要進行三四輪,一個下午的時間就差不多過去了。   江富鎮和他的廚師們又開始了晚上的餐飲服務,按照江遠的要求,首先端上來的就是肚絲湯。   酸酸辣辣的肚絲湯熱騰騰的,開胃又暖胃,最適合中午吃的有點多的同志們。   若是有的同事因此而吐出來的話,就算是清空腸胃了。   江遠這時候也給大家各自發了一隻平板電腦,有想要仔細閱讀某張照片的,就可以自己找著看了。   江遠自己也是如此,就著肚絲湯,看了好一會燒焦的屍體。   其他民警也開始三三兩兩的討論了起來,到湯喝完了,孟成標看眾人的狀態有點懶散了,於是提議道:「江隊,咱們是不是可以換個討論方式。」   「哦,你說。」   「我們換個順序,就假設自己是兇手,要縱火,或者殺人,會在什麼情況下,選擇我們看到的情況?」以孟成標的年紀和資歷,他如果不是在刑警支隊的話,在其他地方,起碼都是帶隊的小領導了,也自有一套管理哲學和破案方法。   看江遠並無反對,最熟悉案情的申耀偉立即道:「如果我是兇手,假使我的目標是這個女性受害人,那我肯定得先確定她的位置,或者就守著他,然後再殺人縱火,男性的倉管只是倒楣,一併被燒死了。所以我是熟人作案?」   他其實是順著堂哥之前的思路改了改,因為已經知道男性倉管不是目標了。   孟成標不怎麼滿意申耀偉的回答,但還是幫他修飾道:「是否熟人作案還不好說,不過,女性受害人確實是先被殺死,後被縱火的。男性倉管是直接被燒死的。」   這個順序,其實怎麼解釋都行。按照此前申耀國等人的偵查方向,他們認為兇手是倉管的表哥,後者在進入倉庫盜竊的過程中,被女受害人撞見,不得不殺死她。之後,為了掩飾罪行而縱火燒掉了倉庫,進而在意外中,或者半推半就中燒死了男性倉管。   故事都是說得通的,所以,關鍵其實是證據的走向。   接著輪到王傳星,他想了想,道:「如果讓我殺人的話,我可能不會把倉庫給點了。因為把案情給放大了。那邊的倉庫,原本只有女老闆和倉管兩個人,既然都給殺掉了,那麼大的倉庫,我分屍也可以,帶走再拋屍也可以,沒必要焚屍。」   「焚屍更簡單,焚燒後的屍體在干擾偵查方面,可能比分屍和拋屍更有效吧。」孟成標配合的說了一句。   王傳星道:「兩人的死亡時間是晚上吧。晚上的倉庫,絕對有充足的空間,也不擔心使用機械,那我可以先分屍,裝袋,弄成一個人好操作的狀態,然後帶到外面去拋屍,埋屍。甚至,我可以弄個汽油桶,在倉庫裡慢慢焚屍,不比直接焚燒效率高?」   苗利元道:「你都是從干擾偵查的角度出發的,這是事後思維。而且,把兩個人焚屍,裝袋,甚至焚屍,這得花多長時間,這段時間,兇手可都是無保護暴露的,只要被發現,那你做的這些準備都白費了。」   申耀偉也道:「而且,晚上的倉庫區,其實也是車來車往的。好些單位的東西,都是要晚上運輸的。那邊倉庫當年是給建元製藥做的,那晚上說不定就有車來拉貨呢。」   苗利元道:「關鍵是準備。說明兇手的準備工作也許不是那麼完善,所以,要麼兇手並沒有做一個特別完善的計畫,要麼,就是具有一定激情殺人的成分?」   在幾名刑警的討論中,一些顯而易見的前提,大家就都沒有提出來。比如說,在倉庫這種地方殺人,如果是預謀殺人的話,那肯定是要有交通工具的。   有交通工具,就可以攜帶更大量更專業的器械。比如汽油桶,比如分屍用的鋸子或電鋸或線鋸,比如埋屍用的鐵鍁等等。   總而言之,一名思維正常的兇手,如果是在倉庫這種地方預謀殺人,他其實是可以有多種選擇。這也是孟成標組織大家玩「我是兇手」的緣故之一。   孟成標同時也在控制著「劇本殺」的節奏,且道:「我總結一下,申耀偉提出的是熟人作案,王傳星提出了更有效干擾偵查的方式,苗利元提出兇手作案過程中的風險問題,提示兇手的預謀程度不高,有可能是激情殺人。」   孟成標停頓了一下,道:「苗利元的殺人方式,與申耀偉的殺人方式其實是衝突了。正如申耀偉所言,正因為是預謀作案,要確定女老闆的下落,所以他才更傾向于熟人作案。而苗利元的結論,意味著兇手的動機是不可靠的。」   眾人略有些沉默,今天的劇本殺,因為沒有劇本的緣故,發散的就非常快。   另一方面,大家也不可避免的要考慮到江遠的觀感,必須「玩」的非常認真才行。   短短十幾分鐘的時間,現場就燒掉了30個傻白甜當量的腦子。   唐佳收起了茶氣,道:「我贊成王傳星的想法,但王傳星的想法,是純粹的年輕男性的想法。我覺得,兇手很可能是像我一樣的,體力上的,物理上的,行動力方面的弱者,比如女性,未成年人或者老人。」   幾個人都看了過去。   唐佳道:「兇手很可能比較畏懼或者抗拒衝突,在借用熟人的身份,殺死女老闆以後,她的體力很可能不足以完成分屍和拋屍的任務。甚至於,他可能都沒有計劃殺死倉管。所以,說倉庫裡分屍方便,這個條件很可能是不存在的。」   「你認為倉管完全是被殃及池魚了?」孟成標道。   「有可能。兇手或許根本無法依靠身體,完成殺死倉管,分屍再拋屍的任務。讓我拿起電鋸就已經很困難了,還要把兩具屍體分割到一個人能提得動的重量……」   唐佳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胳膊,道:「那我得把屍體分成二三十斤一個的袋子,兩個人二百多斤,我要分七八袋最少。」   當員警的對分屍還是有一定的瞭解的。分屍最難處理的其實就是4個大棒骨。   新鮮的用普通的電鋸來鋸,都是非常困難的,很容易飛濺骨屑等物,那就容易在現場找到了。   而要是不能切斷大腿骨的股骨頭的話,連棒子帶肉的,就比較難處理了。像是用塑膠袋裝的話,碎骨頭很容易就把袋子給戳破了,到時候算好了的袋子不夠用了,怎麼辦?   其實裝修過的人,都會有類似的經驗,木工師傅按照設計圖買來了各種材料,包括小釘子大螺絲帽之類的,可做著做著,最後還會缺這個,少那個,不得不多跑兩趟去買東西。   殺人分屍或者焚屍,也是這樣子,問題是,分屍到一半,要是發現油鋸的鏈子斷了,難道帶著血衣趁夜去買一趟嗎?   或者飛濺起來的骨屑把臉給打傷了,滴出來的血把地板給弄髒了,仁兄您這波帶沒帶毛巾或者繃帶,拿沒拿清潔用品呢。   「唐佳這個分析是有道理的。」孟成標給予肯定,道:「那你從自己的視角出發,怎麼殺人?」   唐佳抿了一口水,道:「我會先買一些平時不用的化妝品,洗澡化妝,然後把頭用速幹的毛巾包起來,重新買一身好行動的衣服,再買一條好用的手套,戴一條圍巾,或者能遮蓋頭部特徵的帽子。」   孟成標聽的發愣,法制頻道轉電視購物了?   唐佳接著道:「我第一個關注的是如何順利的殺死女老闆,假設兇手體能和力量都比較弱的話,那首選應該是下毒吧,下毒不行,應該是利用熟人關係控制或者殺死。」   「殺死對方以後,我最大的問題就解決了,接下來,焚燒可能需要打火機,或者多準備一點火柴,也許需要一點助燃劑。躲避攝像頭,離停車的位置有很長一段時間要行走和背負重物。」   唐佳接下來說的就比較普通了。   孟成標再次給予唐佳較高的評價,再喊著其他人繼續。   一圈「我殺人」以後,孟成標看向江遠,問:「江隊,您也來講兩句?」   「好。」江遠放下手裡的肉串,擦擦嘴,笑道:「這個案子比較撲朔迷離,又是積案,很多東西,我們可能搞不明白了,永遠的搞不明白了。不過,有些東西還是有跡可循的。」   江遠沒有順著「我殺人」的思路來,而是直接道:「我比較傾向於直接看證據,目前能找到的穩定的證據,一個是這裡……」   他放出的是男性倉管的心血的理化分析,一氧化碳的含量是54.6%。   江遠道:「這個含量,是符合生前吸入一氧化碳而死的致死量的。但是,考慮到這名倉管實際上是一名長期吸煙的吸煙者。而長期吸煙的吸煙者,他體內的CO濃度本身就有5%到15%,所以,54.6%這個數字,是低於致死量的。」   江遠接著放出了倉管的屍體照片,又接著道:「男性死者的頭顱有撞擊傷,這個其實符合火場內逃生時,撞擊產生的傷痕。但是,這說明男性死者死亡的時候,是可以自由活動的。」   「所以您也贊成倉管是沒跑掉,燒死的?」申耀偉問。   江遠點頭,道:「所以倉管可以暫且放在一邊,女性死者的話,從屍檢的照片來看,她是被從正面,以利刃刺破心臟而死。死的非常快,殺人者非常果斷,不是簡單的激情殺人或預謀殺人能解釋的。」   「那……」孟成標心道,總得是一種吧。   「我在這裡想描述的是,凶手戳中心臟這一下,乾淨俐落,很可能是經過訓練的專業人士,而是,力量很大,至少具有普通的成年男性的力量。」江遠因為腦海中想到了建元製藥的四女兒,所以,才用這樣的形容。   唐佳一下子聽出來了,問:「你覺得是一個強壯的女性,有訓練痕跡的專業人士,將女老闆一擊殺死了?」   「女性或男性都有可能。」江遠沒有把性別卡死,且道:「現案的專案組,當初應該也有相似的考慮,但主要的方向是男性倉管這邊的關係人,咱們先順著女老闆這邊找一下。」   這個偵查方向與此前不同,且極有可能,眾人的情緒都高漲了起來,紛紛拿起烤羊肉,煮牛排等等,一邊吃,一邊對著燒焦的屍體商討起來。   孟成標突然覺得這個場面好溫馨,就像是自己剛剛加入到刑警隊時那樣,全隊上下都滿是幹勁,每天的生活,就是熱烈的探討案情,然後充滿激情的抓人。 第324章 工具痕跡檢驗   在隊員們被分配以及自分配了工作以後,江遠就一頭紮進了證據室。   江遠積案專班的十八名隊員,全部都是刑警,所以,沿著倉庫女老闆的人際關係調查的任務,自有人去負責。   哪怕時隔八年,許多物事已然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但對於一起命案來說,大部分證人還是能夠給予配合的,只是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和人力罷了。   可以想見,有些人如今可能都不在長陽市了,但該追蹤的,該詢問的,依舊少不了。   證物就不同了。   能用的證物,都安安靜靜的躺在證物室裡,當日沒收入證物室的,就消失在時間長河中了。   證物室的保管員費了不少時間,才將112案的證物取出大部,端給江遠後,道:「其實照片也能看得出來的,現在的照片,拍的都很全了。」   「恩,多謝哈。」江遠也不解釋,抱著三個證物箱,就去了隔壁,一件件的翻看。   一等功獲得的獎勵機會,江遠最終選擇了痕檢-工具痕跡檢驗(LV6)。   獎勵一直放著不兌現,是發揮不了作用的,而工具痕跡檢驗,是江遠思來想後,認為較為適合現階段的自己的。   法醫也有法醫物證學,但那主要是用來對付生物檢材的,也就是唾沫血液精斑之類的。拆成零碎的人體也算,比如判斷一根骨片是屬於頭骨的還是膝蓋的,若是前者,妥妥的增加命案一樁。   工具痕跡檢驗則是主要解決幾個問題:用什麼做的,怎麼做的,是否為這件東西做的,以及作案人的職業身份。   江遠在日常工作中,感覺這一塊的需求,是自己最難滿足的,又是自己最需要的。那自然要求助於系統。   一等獎的自選技能獎勵,若是再細緻一層,比如江遠願意專精某種工具的檢驗的話,是可以達到LV7的。   但在經過了一番並不太糾結的思考後,江遠還是選擇了LV6級,但更大範圍的工具痕跡檢驗。   就他目前的經驗來看,LV6級的技能是真的夠用了。真到了LV7級,怕是長陽市的實驗室都不能滿足他了,萬一變成了屠龍術,多浪費啊。   而且,單就工具痕跡檢驗來說,全系列的工具痕跡檢驗是絕對有用的。但要是為了升級LV7,而限定了工具的種類,其實反而受限制頗多。   畢竟,員警是沒法控制兇手對工具的選擇的。雖然國內的殺人兇手,主要選擇的武器是刀,江遠也無法接受自己看刀痕如神,看釘錘如豬的情形。   就是LV6級的工具痕跡檢驗,江遠其實都覺得牛刀宰雞了。   LV7大概率是殲星艦打蚊子,火力溢出太多了。   最重要的是,江遠對未來還是充滿了信心的,下次再拿個一等功,甚至拿一個二級英模,一級英模,自然就知道LV7是什麼味道了。   坐在證物室,lv6的工具痕跡檢驗用起來,江遠眼中的各項物證,都像是在說話似的,一個個爭先恐後的報告著自己現在的狀況,過去的情況,出身背景,來歷原因……   8年的證物,變化很大,但變化再大,對LV6的技能都是不夠看的。   江遠戴著手套,一個個證物過著,停頓的時間都很少。   吱嘎。   又是一名民警走了進來。   證物室的管理員立即站了起來,尊敬的道:「朱隊。」、   「小李,幫我拿個證物,我重新取個指紋。」被稱作朱隊的朱煥光向管理員笑一笑。朱煥光是長陽市的傳奇級指紋專家了,偵破的大案要案不計其數,是每年立功受獎的主力。   在長陽市刑警支隊裡,朱煥光的地位也頗高。遇到有疑難雜症的指紋,就會找到朱煥光,而他也總是能夠給出令人滿意的答覆來。   哪怕是省會城市,朱煥光這樣的指紋專家也是稀缺資源,每年的省廳指紋會戰,部委的指紋會戰,朱煥光都屬於戰神級的存在,屢有斬獲,至今已十幾年了。對證物室小李這樣的年輕人來說,朱煥光就是活的傳奇。   朱煥光自己也很享受在警隊中受到的尊重。   人到中年,生活不如意十之七八。父母老病,經濟危機,老婆蠻橫,孩子頑劣,頭頂稀疏,身材走樣,排泄困難……唯獨工作與事業,點亮了朱煥光生命中的光。   讓他可以照亮自己,照亮別人,還有機會熄滅別人的光。   偶爾,朱煥光也很享受坐在辦公室裡,就摁滅一名殺人兇手的生機。   朱煥光等著小李取證物,悠閒的掃視著四周。   長陽市警局的證物室就是一個小超市類似的造型。四周是看著挺好看的全鋼證物櫃,分成許多個隔間,那是建設之初買的裝備。   後來的位置不夠用,就開始在中間放貨架,證物放入證物箱,一箱箱的堆疊起來。   相鄰貨架區的房間,放了幾張大桌子,允許警員們在此檢查證物並拍照。頭頂也有攝像頭,能夠全程錄製其過程。   朱煥光看到這裡,目光不由自主的被一個高大的身影所吸引。   江遠?   朱煥光其實第一眼就認出來了,但他怕自己是幻視了。   江遠給朱煥光的印象實在是太深刻了。   誰見過一場指紋會戰上,破命案積案數達到兩位數的指紋專家?   不是沒有,每隔幾年就會聽說某省出了這麼個事,但誰運氣那麼好就能見到了?   又有誰運氣那麼差,就跟這樣的指紋專家對線了?   朱煥光至今還記得指紋會戰期間的戰果排行榜。   那時候,朱煥光其實每天都能見到江遠,但他從不會細看江遠。   朱煥光這時候才注意到,江遠正在翻看一隻金屬門鎖。   整理了一下衣服,已是中年的朱煥光,逕自走了過去,問候道:「江法醫,來看證物?」   「是。一個積案。」江遠也是認出了朱煥光。指紋會戰持續一個多月,朱煥光其實是跟他相處時間最久的指紋專家,因為兩人一年到晚都卷在辦公室裡。   朱煥光笑了一下,低頭看向江遠手裡的門鎖,好心好意的提醒道:「其實你的指紋天賦那麼好,就一門心思做指紋好了,把每天都當做是指紋會戰,比隨意做案子更能發揮你的專長。」   「說的也是。」江遠總不好給朱煥光解釋,我的LV4的重慶式單指指紋分析法,加一個LV4的青島式單指指紋分析法,再加一個LV5的影像增強,固然是有套裝效果,但就純粹的戰力來說,應該還幹不過LV6的工具痕跡檢驗。   所以,只是做指紋,才是真的浪費呐。   「記得你是特別擅長搞模糊影像的指紋的,對哦,你是影像方面也有專長的。」朱煥光回憶起了往事。   「確實是。」江遠簡單的回答。   「影像好啊,影像的專長也應該發揮起來。」朱煥光說著說著,又羡慕起來了。   影像專長可是真的賺錢的專長啊。他要是有影像方面的專家級水準,應該就不會缺錢了。   如果不缺錢,老婆大概率也不會不開心,小孩有錢補課了,再多找幾個好老師的話——應該也是沒什麼用,但至少能體現出你爹我用盡全力了的態度。   朱煥光有點失神的當口,江遠的注意力也逐漸回到了證物上,看了一會照片,就上手拆開了門鎖。   叮叮噹當的金屬響聲,喚醒了朱煥光。   他看著江遠將鎖頭拆成了零件,就順手戴一個口罩,貼近些看了起來。   「這是勾彈子開鎖的痕跡啊,技術一般啊,單子上面的痕跡這麼多,估計勾了一陣子了,不像是老手。」朱煥光其實不僅是指紋專家,他也是痕檢大師。   只不過,做痕檢以來,朱煥光在指紋上的表現更為出色,漸漸的也就專門做指紋了。   但朱煥光相信,自己沒時間鑽研痕檢的其他技能,江遠更不可能有時間,他才多大的年紀,就算從娘胎裡開始練習……   「其實不僅僅是勾彈子用的鉤子和別子留下的痕跡。」江遠掏出手機開始拍照,且道:「這裡還有新配的鑰匙,多次戳開的痕跡。」   朱煥光一愣,這是能分辨出來的?   他低下頭,更加仔細的看拆開的鎖芯。   好半天,朱煥光也只看了似是而非,不由問:「你說的多次戳開的痕跡,可以證明什麼?」   「證明有人先用新配的鑰匙想開鎖,結果配的鑰匙不合適,或者其他原因,導致他沒有打開鎖,然後才用了勾彈子的方法開了門。」江遠頓了頓,道:「說明是預謀作案,嫌疑人可以接觸到鑰匙。」 第325章 技藝不精   朱煥光拼命的看,拼命的看……依舊沒能分辨出江遠所說的「新配鑰匙」的痕跡。   但看江遠的表情,朱煥光知道,他可能真的不是忽悠自己的。   朱煥光只能搖頭:「這小賊有點不地道啊,兔子都不吃窩邊草呢,他都能用勾彈子開鎖了,在哪裡討飯吃不行,偏要弄熟人的。」   江遠猜度著放下手機,道:「可能是新手的緣故吧。第一次殺人還不太熟練,但性格比較謹慎,所以,先試著配了鑰匙,希望能節省時間。配鑰匙的技能,可能也是新學的……或者學藝不精,或者運氣不好。同時,還戴上鉤子以防萬一。」   朱煥光沒聽江遠後面的判斷,只意外的道:「你在做命案積案?」   「是。」   「啊……你這個……有點厲害啊。」朱煥光也經常做命案積案,以指紋比對的方式。   但是,即使是朱煥光經常能在指紋會戰中,比中命案積案,也不意味著命案積案對他來說就輕鬆了。   指紋會戰是一種特殊狀況。包括朱煥光這樣的技術專家齊聚一堂,在單純的生活和工作環境下,在有良性競爭的刺激下,一口氣做三四十天的指紋,看十多萬的指紋圖,才有可能比中一例命案積案。   一年也就365天,省廳一場指紋會戰,部委一場指紋會戰做下來,一名指紋專家的精氣神,基本就給消耗的差不多了。   平日裡,自己做指紋,又怎麼可能有指紋會戰中的強度。稍微懶散一下,幾個月的時間就過去了。   做命案積案的指紋已經夠難了,通過其他方式來做命案積案,難度幾乎是不可想像。   朱煥光在刑警支隊呆了這麼多年,不是沒有見過做命案積案的,他其實見的不少。但正因為是見的多了,你才知道這東西有多難。   好些命案積案,都是年復一年的做下去的。有的刑警,追著自己曾經的案子,兩年,三年,五年的跟著,然後才能找到一個契機,將案子給偵破了。   但江遠都不是刑警支隊的人,說明他這是又開啟了新一宗命案積案的偵破了。   朱煥光不由想到前兩天,前一周,前兩周,上個月等時間,偶爾關注到的江遠做的案子的情況,內心不由一凜:江遠是真的凶啊,超度王了已經是。   不管朱煥光腦海中千回百轉,江遠扒了手套,掏出手機,給萬寶明打了電話。   萬寶明是刑科中心的副主任,對於命案積案中涉及到的關鍵物證,不僅要知曉,還得來固定證據,再找專人來拍照,記錄等等。   朱煥光一聽江遠打給萬寶明,就知道物證的重要性了。   他這會兒心裡像貓撓似的,不由好奇的問道:「案子破了?」   「沒有,這還哪到哪呢。」江遠笑了。   朱煥光也莫名的松了口氣,這要是騎著自己的臉把案子給破了,那就太難受了。   朱煥光道:「勾彈子可不好學。以前的小賊,給賊頭白打工好幾年,都不一定能學到真傳。尤其是單鉤挑彈子,需要不停的練。」   「有的人學東西,成本就高,有的人學東西,成本天生就低。」江遠道。   朱煥光琢磨了一下江遠說的話,不由道:「你心裡對兇手有人選了?」   「不能算是人選,這個案子本來就是關於有錢人的案子。」江遠笑笑。   縱火燒掉的可是給建元製藥供貨的倉庫,裡面的藥品是典型的高價值低重量的商品。   這麼大的倉庫,總共就女老闆和倉管兩個人,結果兇手殺人焚屍,都沒有運走什麼藥瓶,這就不是一般的小賊窮賊做得到的事。   從這個角度來看,這個案子就得是熟人作案,沖著女老闆的性命去的,很大概率就是建元公司的袁家人。只有他們才有打殺小三的需求。   當然,用現案組的分析來看,兇手的目標是盜竊,但遇到了女老闆,殺了人,不得不取消偷盜的計畫,轉為逃竄。江遠看過的鎖頭裡的鉤子的痕跡,同樣是他們的證據——倉管的表哥就具有相關技能。   聽著也有點道理,但也僅僅就是有道理罷了。   一個老賊計畫著來倉庫偷東西,撞到一名體重不過百的女性,竟然意外的將人給殺死了,這事兒就顯得很不專業。殺了人不繼續偷東西,而是直接跑路走了,更有點不可信。   江湖大佬跑路的最佳拍檔始終都是錢,哪怕決定要跑路了,正確的做法也是先拿些東西換了錢,然後才能從容的跑,幸福的跑……   萬寶明很快就跑了過來。   然後,江遠就給他講了講新配鑰匙留下的痕跡,與勾彈子留下的痕跡的不同。   萬寶明聽的不是很懂,朱煥光倒是聽懂的,但也因此有點摸到江遠的痕跡檢驗的實力的邊際,不禁沉默了起來。   勾彈子的痕跡因為大家經常接觸,其實都是熟悉的,它就是鉤子和別子在彈子上勾來勾去,壓來壓去留下的痕跡。   新配的鑰匙痕跡就不是那麼容易分辨了,尤其是新配的不合竅的鑰匙痕跡,有些是太小了,有些是太粗了,oversize的硬碰硬,自然會留下痕跡,只是分辨起來,容易與正常的鑰匙痕跡,以及勾彈子的痕跡混淆。   這種時候,就要兼顧到時間的前後等等。   朱煥光邊聽邊看,就覺得自己難以辨別,鎖芯的彈子本來就小,大小還不是固定的,常見的除了普通彈子以外,還有酒杯型的畸形彈子,還有螺旋型的畸形彈子。   總而言之,朱煥光的痕檢能力,可以做道場,但完全沒資格在螺螄裡做道場,看懂的資格都欠奉。   他的工具痕跡鑒定能力,撐死了也就是LV2.8到頭的水準,甚至估量不來江遠的實力。   萬寶明更直接,他都不用聽懂,將將聽完,就對江遠道:「你做判斷就好,接下來怎麼做?」   「找鑰匙。」江遠道:「這個鎖是倉庫後方卸下來的,鑰匙平時就掌握在女老闆手裡,並沒有給倉管,現場的證物裡,沒有這支鑰匙,可以問問女老闆身邊的人,看看能否找到鑰匙,再確定一下鑰匙在什麼情況下可能被偷配。」   萬寶明點頭,道:「這種情況的話,很可能是配好了鑰匙,就發動了。所以很可能是事發前幾周的時間裡。」   「可能性很大。」江遠點頭,又道:「可以調查一下袁家,看看誰會勾彈子,誰會配鑰匙。」   「建元的袁家?」萬寶明詫異。   「恩。」   「就算這個女老闆是建元老總的小三……好吧,他們家的人確實有動機,但袁家人,怎麼可能會學勾彈子。」   「人有錢了很無聊的,說不定就會請人教一下,花不了幾個錢。」   「這……好吧。總覺得有點傻。」   江遠撇撇嘴,道:「富豪學開飛機的,學賽車的還少嗎?特別是搞極限運動的,翼裝飛行學來又能做什麼,還不是前仆後繼的學著。」   「行吧,正好咱們有人在那邊。」萬寶明看著名單打電話。   以長陽市支隊的標準來說,江遠積案專班一個組18人,調查一起命案,還是很合適的。   這會兒撒出去,需要用的時候,就地組織就是了。   幾名警員自行組織,很快就抵達了清河市。   作為長陽市刑警支隊的刑警,他們就不用給建元太多面子了。只半天的功夫,就將建元的辦公區攪和的嗷嗷叫。   ----------------- 第326章 自由   建元製藥。   廠區裡還在正常工作,辦公區裡的小白領們見到的就是一片紛亂。   各個層級的袁家人齊聚一堂,有些還是八百年不來一次的食利階級,氣氛本來就夠古怪的了,再有長陽市來的刑警挨個詢問,辦公區的氛圍能好就有鬼了。   有的袁家人,平時幾乎不見,這時候遇到了,都只能尬聊。不過,大部分的遠房親戚,對於袁建生一家倒楣,還是樂見其成的。   畢竟,他們除了在建元製藥得到了一份工作,有的還沒得到工作,只能圍繞著建元製藥做生意,一年賺到的錢還不到袁建生的百分之一,累死累活的,看著用袁建生一家奢靡消費,委實不爽。   要是袁建生一家全被幹掉,再讓大家把建元職業的資產分一分,這個事情就快樂了。   帶隊的孟成標則有些焦頭爛額。   他本身就是搞預審的,自問看的出對方說話的真假,分辨的出許多的情緒。可這一輪的詢問,真的是讓他感覺鬱悶。   就像是建元製藥的袁家人一樣鬱悶。   許多人都像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一樣。   而袁建生,作為與女性死者關係最密切的一員,他甚至都快忘記這名小三了。   「殷緋呀。那都是8年前了,我當年對她應該是不錯的。」袁建生說這句話的時候,深深的歎了口氣,滿臉的懷念與感慨。   孟成標皺皺眉:「一夜夫妻百日恩,殷緋跟了你應該有七八年的時間吧,這你都記不清楚了?」   「沒有那麼久。應該就是三四年的時間吧,一般跟我三年多四年的時間,我就放出去了。」袁建生說的很自然。   孟成標只聽內容,會覺得他在說假話,但看袁建生的表情,孟成標不由認真起來:「放出去是什麼意思?」   「那個倉庫就是我送給她的,帶著跟公司的長期協議,人員都是安排好的,她如果不願意操心的話,就拿著每年的利潤,都可以保持相當不錯的生活了。」   孟成標也算是有見識了,聽的還是大皺眉頭,並追問道:「也就是說,你包養了她三四年的時間,之後就不再接觸了?」   「那怎麼可能。」袁建生哈哈的笑了出來,道:「之後我想起她了,還會叫她回來一趟的。但次數很少,一年就那麼幾次吧。」   孟成標:「她不願意怎麼辦。」   這就是一個核心詢問了,在命案中,男女關係已經是最常見的殺人動機了。   袁建生老了,可智商依舊線上,敏銳的看了孟成標一眼,卻是似笑非笑的道:「這都是說好的。她如果不願意了,或者想嫁人了,她把倉庫還回來就行了。」   「她如果既不願意,又不歸還倉庫呢。」   「那我會收回長協。」袁建生淡定的道:「那個倉庫的位置,能賺到那麼多錢,只是因為給建元送貨和儲貨罷了,如果沒有長協,倉庫也就賺不了多少錢了,而且,倉庫還有押金,還可以根據協定來罰款,辦法多的是。」   「畢竟,協議都是簽好的。」孟成標明白了,不由道:「你這不是跟送錢一樣,那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袁建生笑而不語。   孟成標嚴肅的看著他,道:「袁董事長,我這是很嚴肅的問話,涉及到殺人動機,你如果不能在這裡解釋清楚的話,就跟我回長陽解釋清楚。」   袁建生當然不會這麼容易被帶走,他還有政治身份來著。不過,他也不會因此就跟對面的刑警起衝突。   想了想,袁建生道:「首先,女孩子在我的公司裡做幾年以後,普遍都不願意繼續做了,同事和上下級關係比較複雜,心也跑野了,就不願意上班了,作為我個人來說,也不希望她們干擾到公司的正常的生產經營秩序。」   「其次,出去闖蕩一下,對她們的未來也好。很多女孩子都是缺乏一個平臺,給他們一個平臺,讓他們在商界走一走,闖一闖,憑著自己的能力賺到錢了,也就不稀罕我這一畝三分地了。」   袁建生說的隱晦,但孟成標還是約略的聽懂了。   又多問了幾句,孟成標才悶悶的出了門,他是見過有錢人的生活的,但這種大資產家的生活,這種掌握了生產資料的傢伙的做事方式,依舊令他難以適應。   「孟隊長。」一名辦公室的工作人員從裡面出來,叫住了孟成標。   孟成標的情緒瞬間拉了起來,警醒的看看兩邊,道:「什麼事?」   「解釋兩句。」工作人員笑笑,道:「跟著袁董的女孩子,大部分其實都會主動離開的。」   「什麼意思?」   「就像是殷小姐,她的倉庫其實不止可以放建元製藥的貨,也可以自己找生意,放其他公司的貨,我們辦公室這邊,偶爾有一些貨源協議之類的,也會介紹過去的。」   「哦。」   「所以,做一段時間以後,像是殷小姐這樣的,熟悉了這種做生意的方式,自己懂得怎麼搞以後,就會提出脫離建元製藥的。雖然會賺的少一些,但束縛也比較少,也沒有了隱患。再者,也就不用聽袁董的命令了。」   「那你們袁董願意嗎?」   「當然。」工作人員笑著眨眨眼,道:「只有長大了的,成熟的女士,才會想要獨立自主的闖蕩生意場,袁董只會樂見其成。」   孟成標徹底明白了,不禁道:「他是用這種方式分手?」   「女方不分手的話,袁董是願意等的。」工作人員淡定的道:「反正後面也都是公司付錢。」   孟成標越想越覺得這老傢伙讓人不爽,接著皺眉問:「你們袁董讓你說的這些?」   「我就是給你解釋清楚。殷小姐其實已經基本脫離建元製藥了,而且,她是計畫買下那間倉庫的,袁董也同意她分三年付清。其實就算不能付清,大概率也會免單的。不過,建元製藥的單子肯定就沒有了。為此,殷小姐當年應該是見了不少人,需要重新簽訂合同。」   孟成標不爽的道:「你們袁董剛才怎麼不說。」   工作人員笑笑:「反正現在您也知道了唄。」   孟成標問:「她簽了哪些合同,你知道嗎?」   「我大概知道幾家公司。」這邊的工作人員直接遞出一張紙,道:「當年的刑警其實也問過這方面的問題,就是一直沒下文了。」   孟成標看著那張A4紙,上面總共有7家公司,還涉及到兩家物流公司。   孟成標的眉頭越皺越緊,粗粗一算,這裡面有袁家人,有相關的生意人,不可避免的還有一些員工和個體戶,另外,袁建生的其他小三呢,她們又是什麼樣的態度?   想到這些人和事,孟成標就是一陣頭大。   怪不得申耀國當年要選倉管那條線去偵破,這一頭的殷緋就像是被毛線團給卷起來了一樣,身邊全是複雜關係。   真要問她是怎麼死的,孟成標瞬間就能想到三五種可能性。但每一種都很難證實。   孟成標在建元公司一直呆到了晚上10點鐘,才回到酒店。   第二天一早,孟成標又補充詢問了一些人,失望的發現,並沒有什麼人投遞書信給自己,這才無奈的回到長陽市。   江遠積案專班的辦公室裡,氣氛總體上比較壓抑。   秘密調查的基礎已經不存在了,想知道的人基本都可以輕易的知道了,偏偏案件陷入了泥潭,且不知道突破的方向。   江遠依舊在翻看那些照片。   在LV6的工具痕跡鑒定的技能下,幾乎每一張照片,都能給他提供大量的資訊。   不過,要從這些資訊中找到兇手,難度依然很高。   孟成標已經將自己收集和詢問的情報告知了江遠,這會兒看他眉頭緊蹙的樣子,道:「積案本來就是一團亂麻,我們慢慢捋好了,實在做不下去就算了,咱們再換一個案子來做。總不能說命案積案的破案率也要100%吧。」   「那倒不至於。」江遠接著搖頭,問旁邊的唐佳,道:「我讓你去找的資料,你找到沒有?」   「找了。但沒有。」唐佳攤手。   「未成年的記錄呢?」   「也沒有。」   孟成標狐疑道:「你們這是打什麼啞謎呢?」   「我有點懷疑袁建生的四女兒袁語彬,讓唐佳去調查一下犯罪記錄。」江遠也沒瞞著。電視劇裡,向隊友隱瞞關鍵資訊並獨自調查的警員,如果不是主角的話,多半會死。   孟成標的腦海中都沒有袁語杉這個人,不由問:「為什麼會查她,有什麼問題?」   「上個案子的時候就覺得她不太正常。」江遠道。   孟成標再沒多問。老刑警看人,經常都會有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江遠的年資不老,但案子已經做的足夠老了。   「現在的話……」江遠看看辦公室裡有些蔫吧的刑警們。積案專班的刑警多是年輕人,一時受挫,情緒就低落了下來。   江遠搖搖頭:「事到如今,那就用笨辦法試試看吧。」   唐佳立即來了精神:「有辦法總比沒辦法好。」   「恩,就是稍微有點繁瑣。」江遠頓了一下,道:「把案發當日,前後幾個月的盜竊案,入室案,特別是之前幾個月的,涉及到勾彈子開鎖的案件都調出來,把鎖芯內的照片,都整理出來發給我。」   江遠稍停,又道:「沒有鎖芯照片的,就發鎖的照片。或者有涉及到刀的,把刀的照片,刀痕的照片,都找出來。還能找到證物的,就去翻一下證物……」   工具痕跡也是可以做同一認定的。但這個的麻煩之處,就在於工具痕跡的庫也很少。正常來說,就是刑警們找到武器了,拿過來給刑科中心的比較,看看是否是某案件中用過的。   當然,也可以像是江遠說的這樣,找一批照片過來,看看痕跡是否同一。   如果是的話,那兩個案子就可以串並聯了。   當然,江遠這樣做,是有點不講武德了。他LV6的工具痕跡鑒定技能,看一眼就能知道兩個痕跡,是否同一個工具造成的,而這種做法,是其他痕檢難以複製的技術了。   孟成標也覺得不錯,只當江遠是想順便消耗一下大家的體力和激情,免得一個個坐在辦公室裡抑鬱了。   孟成標於是將大家喊了起來,激勵了兩句話,再將範圍擴大到了案發前後9個月的時間。   「照片拍細一點,盡可能多的拍照。」孟成標給刑警們分配了任務,然後該用電腦的用電腦,該跑路的跑路。 第327章   孟成標整理了一早上的盜竊案卷宗,中午時間,偷偷的跑去睡了一覺。   做命案是非常累的,有空就睡睡覺,絕對是活下來不猝死,少掉頭發免禿頭的重要技能。   孟成標主要是覺得江遠的方案,可能要做好些天,所以,直接就開始為持久戰做準備了。   等他睡醒了,還特意去洗了澡,把頭髮股溝啥的清理清理,再出來的時候,電話已是好些條未接來電了。   孟成標的心理,登時咯噔一下,整個人瞬間精神起來,一個電話就撥了回去,邊穿衣服邊問:「王傳星?什麼事?」   「江隊用鎖頭內的痕跡,配到一個小賊,恩,現在得是老賊了,我們準備出門抓人了。」王傳星也是揚著嗓子喊的,他自個兒也是正穿著裝備。   「這麼快?」孟成標也趕緊起來穿衣服。   「事前九個月,他做的撬門案就有4個以上,但都沒逮住人。其中一個案子留了半截指紋,江隊給比中了,然後就鎖定了這個老賊。」   「全程自給自足了唄。」孟成標聽的無語。等於說,江遠用案發前9個月內的盜竊案的鎖頭內勾彈子的痕跡,配到了4起盜竊案,再用盜竊案裡的痕跡,找到了嫌疑人。   他都可以想到,之所以配到4起盜竊案,肯定是因為前面3起盜竊案留下的證據,無法直接匹配到嫌疑人。   等於說,江遠找到一個案子,把該案的證據搜羅一遍,不行了再找一個案子。   這麼算下來,就自己睡覺的時間,江遠已經將四五個案子從頭舔到尾了。至少。   孟成標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但他整條脊椎骨,是有點冷颼颼的感覺。   「你們到哪了?」孟成標穿戴整齊,開始狂奔出門。   王傳星道:「你到桂水路口等,看能不能等到,來不及的話,就等我們返程吧。」   「好。」孟成標邊跑邊問:「嫌疑人什麼情況?叫什麼?」   「王克典,案發的時候23歲,現在也31歲了。前後坐過兩次牢,一次一年,一次一年半,刑滿釋放以後,就在市郊的河邊開了個民宿……」王傳星做著介紹。   孟成標「恩」的一聲,準備一會自己再搜索著看看。   他屬於是隊裡的審訊專家,抓捕重要案犯的時候,在場是最好的。   此時此刻,王傳星等人,亦是穿好了防刺服,戴上了手套,掛上警械,全副武裝的坐上了警車,滴流滴流的狂奔。   省會的員警與縣城的員警相比,裝備好的就不是一星半點了。   像是寧台縣的刑警大隊,平時的時候什麼樣,抓人的時候基本也是什麼樣的,也沒有第二套裝備給他們換。   長陽市的員警就不一樣了,稍微重大一點的抓捕活動,都會穿上防刺服之類的裝備。   城市裡的小規模抓捕或戰鬥,防刺服屬於是神器。它就是個馬甲,略略影響行動力,但能抗得住刀砍茅刺,三棱刀之類的也沒問題,一個馬甲,幾乎護住了腦袋和丁丁以外的全部重要器官——這麼說來,又感覺好沒用的樣子。   可以想像,當年的古惑仔要是能裝備上防刺服,十幾個精神小夥往前面一排,一沖,對面的砍刀劈上去只能搞破衣服皮,火拼當場就贏了。   員警們穿著就更簡單了,十幾人敲開民宿大門,一擁而上,當場就將開門的民宿老闆給摁在了牆上。   民宿老闆肥嘟嘟的,留了一頭烏黑的長辮子,辮子尾繞了大坨子,掛上了類似於手串之類的裝點物。   員警們頂著可能的反抗,將看見的人全都擠離了院子。   「沒事,沒事,估計是找錯了,現在的員警抓毒都瘋了,聽風就是雨,說不定就是同行惡意舉報……」民宿老闆還在安慰著客人。   「王克典,你的事犯了,跟我們走吧。」王傳星認出了這名本家,照片跟本人的區別有點大,但對員警來說,屬於基礎題了。   民宿老闆本叫出了本名,愣了一下,有點慌亂,低聲道:「你們找錯人了。」   「錯不了。」王傳星將他的頭髮提起來,又掏出照片對照了一下,再展示給他,道:「你自己看看,一樣不一樣?」   時隔數年,王克典已經更胖更老更醜了,單純從照片來看,說是兄弟啥的,似乎也能掰扯兩句。   但經歷過政府改造的王克典,看著茫茫多十幾人沖進來,內心已是接近崩潰,想要掰扯都沒有精神的感覺。   這不是抓賊的配置啊。   「我已經……金盆洗手了。」王克典小聲道。   「就問是不是你。你叫什麼名字?」王傳星的聲音提高了,聲音愈發嚴厲。   他其實就得確定抓的對不對。   王克典一時間也沒有了對抗的意志,低頭道:「我是王克典。」   「抓的就是你。」王傳星點點頭,旁邊的警員就給王克典扣上了手銬。   民宿裡的住客看的心驚膽戰,眼看著王克典要被帶走了,忽然喊:「老闆,押金怎麼辦?」   「等老子回來,老子明天就回來!」王克典使勁掙扎了一下。   房客小小聲的道:「他回不來怎麼辦。」   同伴低聲道:「那我們就把時間住回來吧。」   王克典聽著他們說話,情緒陡然崩潰:「沒有老子在,誰給你們洗廁所,誰給你們做早飯?老子金盆洗手,洗心革面做民宿,洗的馬桶比偷過的包都多,結果賠的孫子都不認識了,你們要能把馬桶弄的比兜乾淨,老子都認了,都認了!」   一群刑警放任他發洩情緒,這時候才是記錄資訊的好時間嘛。   就像是現在,他已經承認了資金的來去,這就是一個好的開始。   支隊。   孟成標終究沒趕上抓捕,就直接來到了支隊的審訊室做準備。   王克典被搜查清楚,白白的送進來的時候,孟成標將前因後果與目前情況也都瞭解清楚了。   咚。   孟成標將厚厚的一大疊檔放在了桌子上,偽裝是案件的卷宗和資料。   這是預審們最基礎的心理戰法,巧的是,幾乎每次都有效。   王克典也顫了一下。   他其實是在監獄和看守所都進修過的老賊了,按說是屬於高級犯罪分子了,LV2往上的那種。   但審訊室的這種環境,設身處地的境遇,卻很容易就攪得人腦子發懵。   就好像炒股的人,賭球的人,不買股不買球的時候,往往都能做出清晰準確的判斷。可一旦真的下場買了,那買的越多,腦子就越不清醒。   王克典也是如此,他不知道孟成標知道多少,但他的心理防線因為沉重的後果,已經變得壓力重重了。   「知道我們在調查什麼案子嗎?」孟成標等旁邊的同事做了例行詢問以後,緩緩開口。   王克典笑了一下,輕輕搖頭:「我真的不知道的,我已經洗心革面,決定做個好人了,您看我的民宿,你別看來的人少,收入也不低了,我現在啥都不缺……」   「9年前的4月11日,長陽市龍華天地的B座1507被盜,損失現金2700元,首飾21件,照相機一台……」   「5月3日。陽光城二期16號樓的702被盜,丟失筆記型電腦兩台,移動硬碟一塊,IPAD平板電腦一台,手機一台……」   「6月15日。鳳凰湖3號樓,1801號被盜,損失7200元,金銀首飾共7件,未開封化妝品20件,……」   「7月1日,水東水務家屬院8號樓701……」   孟成標一口氣說了4個案子,反而讓王克典松了一口氣,盜竊案嘛,雖然有四個……等等,四個盜竊案要判多久?   王克典還在思考中,孟成標啪的一拍桌子:「這四個案子,我都不關心。」   「啊?」王克典抬頭,你不關心你找我做什麼?   「11月2號,你在哪裡?」孟成標眼神銳利,直插王克典的命門。   王克典又呆了呆,接著臉色就有些蠟黃起來。   他重新做人有幾年了,表情管理也沒有那麼到位了。最重要的是,作為曾經的高級犯罪分子,他其實知道員警的套路和審訊模式。   但也正因為知道,他用自己的小腦瓜一想,就會將孟成標提到的幾個案子,聯繫到一起來。   這時候,王克典的想法就複雜了。   「你跑不掉的。」孟成標的聲音低沉,道:「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是過來人,不用我再向你普及政策了吧。」   王克典呵呵呵的笑了兩聲,說不清有沒有諷刺。   「你們是通過……你們憑什麼認為,這幾個案子都是我做的。」王克典再次開口,像是質問似的。   孟成標卻是心下暗笑,對他來說,當嫌疑人說這句話的時候,就像是買東西的小年輕問「能不能再便宜了」一樣,都是去(屈)付(服)錢(前)的最後掙扎了。   「你就說,這幾個案子,是不是你做的吧。」孟成標是一點資訊都不會透漏的。   這要是進入訴訟階段了,嫌疑人這邊要是聘請了律師,就可以通過閱卷,獲知相關的細節,可以討論證據的效力。   但在國內,審訊階段的嫌疑人是無法獲知相關資訊的。孟成標這種,將幾個案子全說出來的,已經是非常少見的情形了。   而他之所以這麼做,一方面是掌握了非常多的證據,特別是在王克典所用的鉤子和別子,也被搜查到的情況下,證據已經多到王克典不說,也能被零口供送進去的程度了。   江遠還可以通過同樣的方式,追溯查找更多的案件。   而孟成標最主要的目的是命案,為了要到命案的口供,這幾個盜竊案,孟成標都可以送給王克典。   反正都是死刑了,還計較這點刑期,何必呢。   王克典也想到了,臉色從蠟黃,漸漸變得煞白起來。 第328章 檢舉   「我如果檢舉揭發同案犯,能不能算做重大立功?」王克典再開口,第一句話就令人吃驚。   孟成標也是不由的臉色一變,接著流暢的換成了笑聲:「你還挺懂的?重大立功的標準可高了。」   「我在裡面的時候,有人重大立功了,減刑了好幾年,是這樣吧。」王克典追問。   孟成標笑了兩聲,道:「你得檢舉揭發無期或以上的犯罪,才有可能認定重大立功。」   他這個話,說的就不是特別完全,但作為負責審訊的員警,孟成標確實沒有責任說的完整,並使之理解。   畢竟,這又不是上課,你聽得懂聽不懂的,難道還要考試證明嗎?   王克典稍稍有些猶豫。他讀書少,但他知道,有些員警確實是會騙人的。   孟成標看著王克典的表情,心下不禁有了一個猜測,遂道:「我可以幫你往上報,要是確實是能夠偵破案件的重大線索的話,認定為重大立功的概率是比較高的。而且,咱們老實說,這個案子,你要是把自己摘不出來,這輩子也就擱裡面了。」   王克典這次思考的時間就短了,很快道:「11月2號,我確實被人喊去開鎖了。」   「然後呢?」   「然後……我就給開了唄。」王克典說著歎了口氣,道:「回去以後,看電視,我看到那個倉庫給燒了,聽說還發現了屍體。我心想壞了……」   「哪個倉庫?」   「科四路8178。」王克典顯然記得相當清楚。   「你繼續說。」   「然後……我正想著該怎麼辦的時候,有人往我院子裡丟了一包錢,10萬塊,還有一張火車票,往昆明的,我一想,就收拾東西走了。」   王克典這個回答,讓孟成標沉默了下來。   這跟他預設的路線,是完全不一樣的。   剛開始,孟成標設想的,或者說,專案組內部設想的都是一名案犯,開鎖殺人縱火一肩挑,就跟江遠一樣屬於單人完成任務的類型。   後面,王克典說要立功,孟成標就想到他有同夥了。但是,孟成標想的依舊是傳統式的同夥,一個主殺人放火,一個主開鎖兼職瞭望和開車之類的。   孟成標是萬萬沒想到,王克典能將自己撇的這麼清。偏偏他編的還挺有點邏輯和道理的。   得到了這個答案,孟成標再看王克典,反而覺得他不像是個殺人放火的凶徒。   以孟成標二十多年刑警的經驗看,王克典的動作氣質,都符合一名中年小賊的模樣,說他是老賊都屬於誇讚了。   「誰讓你開鎖的?」孟成標有一肚子的問題和懷疑,但他並不去考究這些,他就追著問兇手是誰,這是審訊最主要的目的,哪怕王克典是編故事,他也要先看故事的結局,再回頭斟酌故事的真假。   「張項。認識的叫他張大腦袋,我們當年管他叫張哥。」王克典道。   旁邊的警員問:「張項是哪兩個字?」   王克典道:「張開的張,專案的項。」   「張項是他的真名?」孟成標同樣要追問姓名的問題,因為這很可能就是整場最重要的答案。   王克典答了「是」。   「他是做什麼的?」   「他是建元製藥的停車場保安。」王克典道。   「一個保安,怎麼會跟你們混到一起,還稱兄道弟的?」   「他以前也是混道上的。」王克典說開了,敞開道:「建元製藥的停車場保安,和普通保安不一樣,他們有好幾個小停車場,收現金,掃碼收費的碼,也是保安隊自己的。」   孟成標皺眉:「建元製藥那麼大的企業,沒有發現嗎?」   「裝不知道唄。他們這隊保安就是給建元幹髒活的,每個月除了正常的工資,就是分停車場的停車費,收多少,都是他們那一小隊人分,建元公司都不管。張哥,就張項以前給我說,他好的時候,一個月能分兩三萬。」   孟成標本來想問是什麼髒活,轉念一想,還是先別給自己找事了。於是,他又將話題拽了回來,道:「張項讓你開鎖,你就開鎖?你也沒有跟著進去?」   「他當時說,自己配好的鑰匙不能用,還在鎖孔裡倒弄了兩下。」王克典搖搖頭,胖臉上的肉甩動著,道:「我當時其實問了一句,我說怎麼不敲門,我這開鎖沒什麼問題吧……他說有點糾紛,讓我別多管閒事。我就……哎……」   「話說完,做筆錄呢。」孟成標指指旁邊。   王克典:「我就把門給打開了唄。我當時弄的還挺慢,得十分鐘了,裡面也一點聲音都沒有,等門開了,張哥讓我回去,我就回去了。」   「火車票,你留著嗎?」孟成標語氣平淡的再問出一個核心問題。   如果王克典說的是真話,那他一定會留著當天的火車票。這是非常重要的物證。   時至今日,這張火車票更有相當的證明力。   因為,如果王克典當日真的擁有了那天的火車票,作為一名接受過兩次人民民主專政打擊的小賊兒,他的第一選擇和正確選擇都是直接跑路。   但是,如果票是自己買的,王克典更可能的做法是丟棄火車票。因為那張票,證明了他是事發後,離開的長陽市,有作案的嫌疑。   但是的但是,如果票是別人送來的,那王克典為了證明這件事,也是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他就應該留著票,以證明這個故事。而這個故事,是不適合從8年前就開始編造的。   王克典自己,或許都沒有太想清楚這裡面的邏輯關係,但他毫不猶豫的道:「票在我手裡,我藏起來了。在我一件舊衣服的口袋裡。」   孟成標的表情一下子就嚴肅起來了。   王克典連自己開鎖的工具都沒藏,卻把火車票很有心機的藏在了一個很恰當的地方。   舊衣服的口袋裡有舊火車票,簡直再合適不過了,既不容易丟,也不容易惹人懷疑。   孟成標不覺得王克典是編的,要是編的,那就太複雜了。而且,他供出了物證,供出了人證,都是可以查的。   江遠積案專班的辦公室內,江遠也是表情逐漸嚴肅。   「這麼看來,張項是有重大嫌疑的。」江遠漸漸的也是習慣了指揮的角色,他先是打了電話給餘溫書,報告了案情,再分別點了幾個人的名字,讓他們各自去調查詢問。   餘溫書很快跑了過來,面帶喜色。   從他的角度來看,一個命案積案進展到目前這一步,已經是極令人振奮的了。   如果是以前,他已經要開始考慮如何表揚江遠,才顯得沒有那麼重複。   當然了,現在也是要表揚的,但可以稍稍延後一點。因為江遠現在已經是積案專班的負責人了,理論上說,他得把案子破了,才算是徹底完成了任務。不像是以前,固定了證據,完成了證據的追索,就算是完成了任務。   不過,這也使得江遠的價值再次提升。一名刑警,如果能夠走通一例命案積案的偵破,那在刑警隊裡,就是真正的老警官了。 第329章 dao'h   日頭剛落,溫度就降了下來。   辦公室的民警該下班的下班,剛聚餐的聚餐,不等上面有什麼新想法,新命令或者新會議,就走了個七七八八。剩下的,就被餘溫書通知先別回去了,照常加班。   申耀國悄默默的跑來了刑警支隊,進門尋到余溫書和江遠跟前,也不管他們在商量啥,先問:「案子有進展了?」   「恩。」江遠點點頭。   「具體啥情況?抓到人沒?」申耀國低聲問。   「你不知道?」餘溫書的眼神瞥了外面一眼。   申耀國笑兩聲,道:「我不可能坑自己弟弟的,案情的進度,我早就說了,不用他給我說,我問其他人的。」   餘溫書似信非信的點點頭,也不管他是問了誰,接著才將剛獲知的案情,摘了幾句,複述給申耀國。   申耀國認真的聽著,一直聽到最後的張項,才有點意外的道:「建元的停車場保安?這個 建元製藥,搞的有點過分了吧。」   江遠反問:「他們要這種停車場保安做什麼?」   「解決衝突,或者製造衝突唄。順便把自己撇清了。」申耀國回想了一下,道:「早些年,建元製藥擴建,是有征地的,那時候矛盾比較突出一些,學著弄了些人,這些年的話,主要就是用這些人搞物流運輸吧。」   申耀國說過,又道:「你們都沒吃飯吧,我點了幾個菜,咱們一起吃點,邊吃邊聊。」   現在其實也就是剛剛晚餐時間,申耀國拿出一大疊盒子,打開來,是很漂亮的日式的餐盒。   「有鰻魚飯,有牛肉飯,熟的還有烤鰻魚,烤牛肉,烤蔬菜和烤魚,生的有幾種生魚片和醬料,選自己喜歡的。」申耀國說著給自己拿了一份鰻魚飯,並道:「鰻魚飯推薦,活殺的鰻魚,一碗飯有兩條。」   「還挺洋氣的。」餘溫書不客氣的取了一份牛肉飯,打開就吃,都不等其他人。   等他吃完了,申耀國才剛剛完成給大家的分配工作,無奈的看看餘溫書,道:「你就是不想跟我一起吃飯吧。」   「你們搞治安的名堂太多了。」餘溫書抹抹嘴,道:「現在其實就是等著抓這個張項了,抓得到他,就一切好說,抓不到的話,案子就又僵住了。」   餘溫書說到最後一句,是看向申耀國的。所謂的「又」,就是類似申耀國的又。   這個案子之所以變成積案,就是在申耀國手裡,做到最後,只剩下抓人的一步的時候,最主要的嫌疑人跑掉了,從而留下了隱患。   但跟上一次不同的是,這次是江遠將案子做到了這一步,以後要是再出問題,那就該是江遠的問題,而不是申耀國的問題了。   等於是隱患轉移術了。   而且,現在看著,好像江遠留下一個案子的尾巴沒什麼關係。他一年下來破了七八個積案,還有數量更多的現案,有一個案子出點問題又怎麼樣。   但再過8年,事情就不好說了。那時候,江遠說不定要面臨同樣的苦惱。當然,前提是他也搞錯了偵查方向。   搞錯了偵查方向不稀奇,及時改正就行了,一個案子偵破的過程高中,更換偵查方向是很平常的事。但要是留個尾巴,說案子已經破了,就剩下追逃了,那這個偵查方向就要被額外審視了。   餘溫書因此也不是太高興,將牛肉飯的飯盒一丟,道:「這個案子要是破了,那就破了,要是沒破的話,申支你得補償我們江遠。」   隱患很可能是好幾年以後的事了,余溫書原本不用為租來的江遠這麼費心。但這件事早晚會被黃強民知道,後者自然會解釋給江遠聽。   余溫書就怕江遠一不高興了,要麼不幹了,要麼拿著支隊的資源死磕這個案子,不管哪種選擇,到時候還是他余溫書買單。   想到這裡,餘溫書的不高興就增加了幾層。   申耀國笑了幾聲,立即就答應了下來。反正,他的隱患是基本解除了,至於出點血什麼的,他是不太在乎的。   幾個人一邊吃東西,一邊等消息。   沒多久,消息就傳了回來。   「張項的社保還在建元製藥交著,人在長陽市的分公司,已經是分公司倉儲部的副經理了。」王傳星的報告,讓辦公室裡的幾個人都有些驚訝。   「竟然還在建元製藥。」申耀國自言自語道:「這個建元製藥有點東西啊,能把人養這麼久。」   「停車費都能給喂飽了?」餘溫書也道。   「我回頭好好查查他們。」申耀國「哼」了一聲,對這些大企業,他的辦法也有不少。   餘溫書於是不吭聲了,只吩咐道:「抓人的時候注意安全,一定要佈置嚴密,不能讓人給跑了。馬繼洋在嗎?」   「在的。」   「電話給他,我給他說兩句。」余溫書幾乎是將全支隊的刑警都派出去了,只是目前在附近的正好是馬繼洋的大隊罷了。   對刑警支隊來說,幾十號人抓一個人都不算浪費,搜山的時候,幾千上萬人的隊伍,也都是說拉就拉起來的。   在這方面,刑警支隊從來都不談什麼性價比的。   辦公室裡,重新沉默了下來,前方的刑警們大約已經開始佈置戰術,安排位置了。   江遠等人也都做不了什麼。   江遠這時候突然理解了,為什麼領導那麼喜歡聽下屬的彙報。   領導是看不到一線的戰況,尤其是重要的案子,他都不知道大家究竟打贏了沒打贏,這時候,是要是給他能彙報一下戰況,他得多高興。要是戰況還是勝利的部分,他得多開心。   至於那些不喜歡彙報的,埋怨自己的才華沒有被看重的,很可能從未被領導注視到。   好在江遠等人並沒有等太久。   王傳星第一個將戰果報了過來:「江隊,人抓到了,嫌疑人有反抗動作,包括他的三個小弟都被逮捕了,我們現在往回走。」   辦公室眾人齊齊松了口氣。   又過了一分多鐘,馬繼洋才打電話給餘溫書,也算得上及時,而且彙報的內容更多,細節更吩咐,但是有王傳星在前,就顯的不夠殷勤了。   「你們這個王傳星,還有點前途。」申耀國瞅空給堂弟發微信。   申耀偉回了個表情。江遠積案專班眼瞅著又要偵破一起積案了,這讓組內的氣氛,反而更顯的緊張起來。   以長陽市刑警支隊的傳統,一起命案積案就意味著功勳鋪子開門一次,誰都想抓住這樣的機會。   回頭離開了江遠命案專班,或者江遠離開了長陽市,那同樣的機會,可能得用奔波三年的時間來兌換。   「讓王傳星他們好好搜查一下,把所有的刀,螺絲刀一類的東西,都打包回來,另外拍照,直接發給我。」江遠這會兒才將生魚片吃乾淨,抹抹嘴,也過來了。   申耀偉就在跟前,連忙應了一聲,打電話給王傳星。   申耀國有點疑惑,問:「你是想找兇器出來?」   時隔八年,申耀國不覺得兇手還會將兇器留在身邊。事實上,兇手還逗留在長陽市,已經讓他對這些停車場保安產生相當的好奇了。   江遠微搖頭,道:「我當時去倉庫看的時候,有人用刀戳了我的車胎。」   「然後……不是,那能看出來是哪個刀戳的?」申耀國都有點不理解了。   江遠覺得自己能看得出來,但他沒說那麼滿,只道:「我先看看,說不定呢。」   「橡膠胎上的刀痕和屍體上的刀痕應該不是一回事。」申耀國說到這裡,也就沒再說了。人家想看就看唄,跟他也沒關係。   很快,王傳星的電話打了回來。申耀偉接到,摁了免提,立即道:「我開了免提哈……」   王傳星「哦」的一聲,緊接著就道:「我正在發刀痕圖到後臺,那個,這邊的刀還挺多的。」   「什麼意思?」江遠有點疑惑。   「這孫子好像喜歡收藏一點冷兵器啥的,斧鉞劍戟啥的都有了,刀得有二三十把,都帶回來嗎?」王傳星在現場也是皺眉,量太大了,鑒定起來肯定更困難。   江遠倒無所謂:「都帶回來吧,有空發照片。」   王傳星趕緊應下,掛掉電話就趕緊整理照片。   申耀國在旁邊有點笑,這三十多個刀痕,要是一個個的認真鑒定下來,不得晚上去了,正常的事件還做不做了。   十五分鐘後,江遠抬起頭,道:「是他了。」   申耀國一愣:「你確認了刀痕?這個不要先砍一砍,戳一下凝膠啥的再測?」   「恩,看刀刃也行……」江遠奇怪的看申耀國一眼,他只是想比一個輪胎痕跡而已,痕跡又在腦海中,自然很輕鬆的就能在三十幾隻刀裡,找到那只正確的。 第330章 張項   用來戳輪胎的刀子,長約40公分,是個厚柄的單刃匕首,看著就很適合砍輪胎的樣子。   餘溫書看看圖片,再看看江遠,先是一陣後怕,接著就是滿腔的憤怒:「這廝還敢謀殺員警?」   江遠隨口說句公道話:「以當時的環境,可能不是為了謀殺,車速也不太夠,可能只是想製造一場小車禍什麼的……」   「就算是受傷,也是不可接受的。」餘溫書氣的牙根癢癢,他現在都捨不得江遠熬夜。這江遠要是受傷休息了,那是多大的事?   浪費時間不說,更可怕的是,黃強民很可能會以照顧不周的名義將人給帶回去。到時候,他再到哪裡找這麼一個地獄級的聯合收割機出來。   餘溫書現在哪裡能夠容忍這種事,想到這種可能,他都氣的眼突。   申耀國則有些不解的道:「你們只是去現場看一看,為什麼車胎就被紮了?有必要嗎?而且,他怎麼注意到你們的,總不能天天守著那倉庫吧,也沒必要啊。」   「說的也是。」現場幾個人思考片刻,都沒有直接給出答案。   當然,要是陰謀論的考慮方向,那也許是嫌疑人提前知道了點什麼,甚至知道了江遠的身份和能力,然後做出了一些準備。小車禍也是可以造成大傷亡的。   不過,要是從這個角度來考慮問題,那就有許多未解之謎了,比如說,對方如何知道內部的情況的,又如何知道江遠的,又如何準確的找到江遠的車輛的……   有些問題倒不是沒有解釋,只是解釋起來,過於複雜了。   而做刑警的,其實通常都不會考慮的那麼陰謀論。   且不說這種事情的發生概率,就是真的發生了,如此複雜的情況,又如何通過法律來起訴呢。最終,還是得找到相對合理的證據。這也是柳景輝不怎麼受刑警隊長們的歡迎的原因之一。   「不管怎麼說,先把這個張項拿下,案子的前景就算是明朗了。」餘溫書第一個從思考中跳了出來,且道:「這個張項,經歷很複雜,直接突破很可能會有困難,我再喊幾個比較擅長審訊的過來,先把他的牙拔了。」   遇事不決就搖人,做了這麼多年的刑警支隊長,餘溫書都快形成思維定式了。   省會的刑警支隊最不缺的就是各類專業化的人才了。縣局向來都是很缺人的,但省會的市局常年借調下屬單位的警員,自己的編制又值錢,所以需要什麼樣的人,就能收集到什麼樣的。   省廳、直轄市的市局以及公部更是這種模式的加強版,其中藏龍臥虎,一個不留神,就有掌握著LV5乃至於LV6的超級高手冒出來。   從這個角度來說,越是繁華的大都市,越是不應該進行犯罪,尤其是高關注度,高影響力的惡性犯罪,選擇大都市是絕對錯誤的。相當於將對抗強度,從業餘五段,一口氣拔到了職業一二段,普通業餘犯罪分子這麼做,屬於討打行為。   而在寧台縣,像是一口氣喊來5名高級審訊專家這種事,就絕對不可能發生了。   寧台縣一共也沒5名審訊專家來著。   專家們到位了,張項等人,也做好了拍照、摁手印等等前戲,一個個面色潮紅的被卡在鋼制椅具上,手被分開固定,腳也被叉開了要求固定,背臀靠在椅子上,亦被束縛帶拉緊了,想動一下都難。   江遠等人依舊安安穩穩的坐在辦公室裡,透過投影,觀看著審訊室裡的情景。   張項是名看著就不好惹的壯漢,上半身極其粗壯,被束縛帶包裹住以後,依舊晃的椅子咚咚響。   他的四名手下全是很年輕的精壯小夥,最多20歲出頭的樣子,臉上就像是刻了「桀驁不馴」幾個大字似的,時不時用兇狠的眼神看向兩邊——他們身子輕,擰不動了。   「這個建元製藥有點意思啊。」申耀國看著這些小年輕的眼神,應激反應都要出來了。   這要是在他的治安支隊,遇到這樣的小癟三,他絕對不會打不會罵,而是會把他們所在的娛樂場所的老闆抓過來,並讓老闆在所有人面前丟盡顏面。   辦公室裡只開著一個頻道的聲音,但申耀國閉著眼都能猜到這些小崽子們會說什麼:   「我們是建元的人。」   「我們規規矩矩做人,憑什麼抓我們?」   「我不想聽你們說什麼,坐牢我也不怕。」   申耀國不由笑了一下,道:「其實這種給我們審也可以,我們對這種東西最有經驗了。」   「一樣的。」余溫書同樣很自信的樣子。   如果說張項本人還有一點點抵抗的能力的話,他帶的幾個小弟,是不可能擋得住審訊的。   現在的審訊,從來都不是多大的聲音,施加多大的壓力的事。有時候還可以噓寒問暖,有時候還可以假意利用。   玩審訊的都是玩弄心理的專家,眼前這些「行政能力測試」或者「申論」考不過30分的小混混們,憑什麼抵擋。   只一會的功夫,審訊室裡的混混們就開始知無不言了。   申耀國不覺有些失望,年輕人的抵抗力要再強一點的話,他就可以去逮建元製藥的「停車場項目」負責人了。   而這邊的證詞出來了,張項一邊的壓力就開始呈幾何數上升了。   不需要再有額外的操作,張項就迅速的吐口了。   「人是我殺的。火是我放的。」當張項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在場的好些人,都忍不住看向江遠。   有了這句話,本案就算是告破了。且是完整的告破了。   申耀國的隱患就此風消雲散,既不需要再擔心影響個人前途,也不需要有人背鍋了。   外表看著很平靜的申耀國,也忍不住捏緊了拳頭。   「你怎麼殺人的?詳細過程講一下吧。」審訊室裡的專家很隨意的聲音,實則是對張項的完全拿捏。   外表看著很強壯的男人,在私企裡呆的久了,就像是醃久了的蘿蔔,硬是不可能硬了,最多軟中帶脆的意思一下。   張項臉色煞白煞白的,好幾次猶豫後,道:「我讓那個……王克典開門以後,我就進去找殷緋。老闆給她的好處,那是老闆給的,她要出去單幹,那就得重新簽協議,我就跟她談。」   「這個女人還當是以前呢,說話拿的那個勁。我給她好好說話呢,她已經人五人六的罵起來了,還拿東西砸我。」   「我當時轉身走了就沒事了,問題我那時候也年輕,她又在那裡激我,刀架在脖子上了,還逼逼賴賴的……最後一刀戳過去,再不囉嗦了……」   審訊專家:「仔細說你是怎麼戳的。」   張項:「我當時把她推到牆上,本來想著嚇唬嚇唬算了,結果她說要告我強悳奸,還要找袁建生說話。我當時也是生氣,也是害怕,心想一不做二不休……」   張項說著吐口氣:「累了,早死早超聲……」   專家又挨著順序問縱火,問兇器,問縱火的引火物等等。   重點的問題都問完了,到了審訊的末尾,專家掃了眼問題,且問:「你從什麼途徑得到的倉庫後門的鑰匙,在哪裡配製的?」   張項突然猶豫起來。   「關鍵的都說了,還差這麼一哆嗦?」審訊專家很隨意的說著重要的話。   「我怕我說實話,你們不信。」張項道。   「你說了,我們自己會判斷的。」   「我那天在家裡呆著呢,有人給我丟進來的。上面還有列印的字,說這是殷緋倉庫後門的鑰匙,算是讓人給耍了吧。」張項搖頭。   審訊專家是讀過卷宗的,不由看了眼攝像頭,再問:「那你,有沒有給王克典拿過錢,買過火車票?」   「沒,我第二天去找他,那孫子已經跑了。」張項心大的道:「他跑了,我就安心的呆著了,後來果然沒事,血賺!」   這一次,審訊室內外的員警們,都陷入了沉默。 第331章 換個目標   「殷緋的倉庫後門的鑰匙,還有列印的紙,你有留著嗎?」審訊專家繼續追問。   張項的眼神裡閃爍著120公斤級健身男的銳利光芒:「當然,我存銀行保險櫃了。600一年。」   監控室裡的幾個人,表情都有些微的變動。   所以說,沒人是真的傻子,哪怕張項這種五大三粗的,看著就像是健體吃藥弄壞了腦子的傢伙,依然用僅有的腦細胞,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審訊室的專家都不由贊一聲:「不錯啊,還知道存保險箱。」   「免得被人尋到家裡來,一把火給燒了。」現任縱火犯張項,笑的就像是參透了世界一樣。   審訊專家一琢磨,順口道:「你還參與過哪次縱火?」   張項的眼神一變,明顯的扯謊樣子:「就那一次,那一次就夠嗆了,誰還一天沒事了防火呢。」   審訊專家皺皺眉,但他沒有繼續漫無目的的追索下去,很快返回來,道:「你去找殷緋,是你自己的決定嗎?」   「是。」   「是什麼契機,就是為什麼在當時,那個時間段去找殷緋?而且是採用攜帶刀具,自後門進入的方式?」   張項回憶著,道:「那要簽合同的啊,殷緋找的那個物流公司跟我們不對付的,跟她講了不要講,她當我們是小癟三。她都爬不上床的小三了,她跟我們裝個屁……」   張項說著說著就氣憤起來。   看起來,他對這裡面的尊卑觀念,是相當的敏感的。   人在一個單位裡呆的久了,往往會將一些單位的潛規則,當做是社會的共同的法則來認可,甚至於執行。   審訊專家也沒從張項的話裡找出漏洞來,只能繼續道:「誰給的你鑰匙,你知道嗎?」   「老實說,不知道。」張項搖頭。   「猜一個呢。」   「猜不出。」   審訊專家皺眉:「有人給了你鑰匙,殷緋倉庫後門的鑰匙,還用打印紙寫明白,你就沒想過,是誰給的你?為了什麼?」   「建元的人唄,是誰,我也說不清楚。」張項不在乎的道。   「這麼多年下來,你就沒有想要自己調查調查的?」   張項愣了愣,接著笑道:「你的意思我知道,想要我攀咬一個唄。其實說實話,我要是找到一個人指使我,就說買兇殺人啥的,我是不是就不用死了?但我沒法咬啊,我咬誰,我就要得罪誰,到時候是不是死的更快了?」   「建元公司沒你說的那麼厲害。你的案子現在是長陽市刑警支隊在辦,他們干涉不到。」   「也許吧。但我手裡也沒證據,我能說誰呢?」張項攤手。   「入室,兩人死亡,縱火燒屍,這些情節,都是可以判死刑的。你如果供出同夥,或者幕後主使來,還是有可能判緩的。否則,大概率是死刑立即執行。」審訊專家也不裝了,壓力足足的傳遞給了張項。   張項臉漲的通紅,審訊椅發出嘩啦啦的聲響,依舊說不出有營養的東西。   同夥也不能是憑空冒出來的,幕後主使更難證明,再想想他以前幹的事,賺的錢,拿的東西,張項就更難抉擇了。畢竟,刀還沒有真的架在脖子上。   辦公室。   江遠等人坐等派出的刑警,取回了張項放置於銀行的物品。裡面就塞著一個鑰匙,一張紙條,一個塑膠袋,還有塊石頭。   江遠著重研究那枚鑰匙。   餘溫書等人著急的看著江遠,期待著他給出什麼好消息。   江遠看的很緩慢,看完了鑰匙,又看其他三樣。   其實他在入手鑰匙的一瞬間,就基本確定,這枚鑰匙確實是造成後門鎖芯的劃痕,但未能正確的打開門的那枚鑰匙。   鑰匙上甚至還有非常細微的粉末,如果做微量物證的話,多數能夠跟後門的鎖子匹配上。   問題在於,認出了鑰匙,其實也沒什麼用。   江遠倒是可以通過這枚鑰匙,來匹配那台配鑰匙的機器,前提是找到了該機器,並且機器上的刀頭未更換——從時間上來看,除非機器在多年前被良好的封存了,否則,也不太可能做到了。   紙條和上面列印的字跡,江遠也能做分析。   LV3的文檢技能,就是做這個的。   但是,LV3的文檢,依然還是巧婦級的,所謂難為無米之炊……跟鑰匙一樣,得有對比的樣本。   指紋之所以能夠成為證據之王,以及後來的DNA之所以能屢破巨案,靠的都是成熟直接的指紋庫和DNA庫。   痕跡庫和檔庫就太弱了,能夠提供的幫助寥寥。   江遠邊看邊想,花費了好一陣的時間,最後攤手道:「目前看來,這幾件東西幫不上什麼忙。」   「找不到才是正常的。」申耀國趕緊安慰江遠。   申耀偉則道:「也許只是他隨便說說的,為了脫罪什麼的。」   「恩,就這麼幾樣東西,本來就很難找到線索的。」   餘溫書說著說著,突然有點點的失望。   餘溫書趕緊按捺住自己的情緒。   轉念,他開始審視自己的內心:餘溫書,你這樣想不對,不能什麼事都指望江遠給答案,江遠是租來的,又不是買來的,說不定哪天還會犧牲在現場,到時候又怎麼辦呢?   他這麼想著,內心迅速給出了正確的答案:當然是趁著江遠的租期到達之前,讓他耕最多的地,割最多的麥子,斬最多的兇手……   築個京觀就最好了。   底層用暴力犯罪的凶徒的大顆粒腦袋,中間用形象較好的男女成對擺放,頂上用有紀念意義的罪案的案犯的頭顱作為裝點……   余溫書看著江遠將證據收起來,道:「沒有線索的話,這個案子可以暫時放一放,派兩個人收收尾,看看情況。這個張項說的這個人,即使是真的,也很難定罪和判刑的。判死刑,或者定謀殺都很難……」   事實卻是如此,對方如果真的只是給了錢,提供了鑰匙,而沒有教唆和實質性的收買的話,那就算是定罪了,也只能是有期徒刑。   江遠的腦海中劃過幾個人,卻道:「暫時沒有鑰匙主人的線索的話,我覺得可以把建元製藥的停車場保安,先查一遍。」   余溫書立即看向申耀國。   申耀國愣了一下,見江遠的神情不像是作假,遂道:「查一遍也沒問題,但無緣無故的,有點得罪建元製藥了,袁建生在省裡也是有名有姓的。」   「這不算是無緣無故的。要說得罪,袁董有一個兒子是我送進監獄的。另一個我驗的屍。」江遠拍拍手,乾乾淨淨的樣子。   申耀國剛欠下的人情,不好不還,乾脆點頭道:「幹也就幹了。不過,既然要幹,我的意見,最好就是證據確鑿,一網打盡。」   「那當然。」江遠看看餘溫書,道:「那我們接下來,就先做這個案子。」   「也行。」餘溫書就無所謂了,他對清河市的企業也沒什麼感覺,只問道:「你準備怎麼做?」   江遠笑了一下,指指螢幕上的張項,再道:「還可以再找找建元的廠區,倉庫附近發生的案子,有沒偵破的,我們順便給他們解決一下。」   餘溫書自無不可,只是腦海中,不知怎的,莫名的呈現出一個畫面,那是建元製藥的一個停車場,停車場進去,不是藍色的崗亭,而是一座不大不小的京觀。 第332章 地獄級聯合收割機   命案未完,又啟新案,讓江遠積案專班的年輕刑警們立即興奮了起來。   對孟成標這樣的中老年刑警來說,連續作戰的壓力是有點大的,尤其是舊案子的文書工作還有山那麼高的情況下,再針對一個「團夥」做調查,想想都要掉頭發。   但對江遠積案專班的年輕刑警們來說,他們不怕案子多,他們怕的是案子越積越多而偵破不了。   而在命案如剝筍一般的被吃掉的情況下,大家對於更多一點的案子,就沒有絲毫抵觸之心了。   眼前的情形,其實更像是大號帶小號刷經驗,小號們固然因為跑路和撿裝備而不斷的忙碌著,但誰會嫌棄大號刷的經驗太多呢?   現在的情形其實已經很明朗了,如果有誰覺得江遠積案專班太辛苦,想要調出來的,只要一句話的事,分分鐘就能換一個好位置。但誰會這麼做呢?   張項還在審訊室裡沒出來呢,江遠積案專班的辦公桌上,「清水建元製藥停車場保安」們的資料已經擺了上來。   「目前確定,在職的總共18個人,領頭的是保安隊長邊本武。以前做過這個崗位的,估計還有二三十號人。另外,這18個人身邊還都跟的有小弟,有的一兩個,有的兩三個的樣子。」王傳星和唐佳將資料迅速的匯總了過來。   能在支隊做事的年輕刑警都是極有靈性的,也不用江遠怎麼具體安排,就各自循著自己擅長的路徑去調查了。   只兩個小時的時間,他們就將名單弄的很齊全的樣子。   有的人是找了場外情報,得到了18人的現役的名單,和多人的退役名單。有的人是查了建元的社保記錄,還有的人直接查了幾個人的微信群,將其共有的「停車場資源分享」群的人都扒了出來,也剛好是18人,名單與其他人找到的名單相符。   聽了兩人的大概介紹,江遠就問:「正好,他們的聊天記錄裡,能扒出什麼資訊嗎?」   「能,而且有不少。已經在整理了。」唐佳道。   王傳星道:「他們跟離職工人發生的衝突不少,有的衝突也都報警了,大部分以和解居多,但也有進入刑事程式的,我大概的看了一下,動器械的時候比較少,多數時候是拳打腳踢,輕傷二級就是極限了。」   「就是養了一群打手。」唐佳給了一句評斷。   江遠不由看向旁邊的申耀國。   張項的審訊沒完,申耀國還是有點不放心的,被江遠的視線灼燒到,申耀國不由叫屈道:「建元是上萬人的工廠,一期二期三期不停的擴建,矛盾多的很,不打架才不正常的。」   申耀國給江遠細數道:「像建元製藥這樣的工廠,工人現在都是沒編制的。等於說,每天都有上百人離職,有上百人來入職的,多的時候可能要幾百上千人,這麼多人的離職入職,怎麼可能不產生矛盾。」   「他們現在的廠區,最遠已經戳到人家的村子旁邊了。村子的地被征了,村裡人要麼進廠打工,要麼就在跟前做點小生意,大家都想賺這上萬名工人的錢,那矛盾能少得了?」   「而且,建元製藥是有女工的,人數還不少,都是20歲左右的年輕人,男男女女的混到一起的,爭風吃醋,打架鬥毆的還能少了?為什麼叫停車場保安,也是停車場的事多啊,停個車都能打破頭的地方。」   「除此以外,送貨的大車司機等的不耐煩路怒的,不願意裝卸貨,嫌停車的位置不好的,物流送過來的物料好的壞的,良品次品的,地方大了,事情是真的多……」   「最後,最重要的一點啊,建元是清河市的企業,雖然也有單位在長陽市,但我基本管不著他們的。」   申耀國解釋了一段,又道:「當然,我是不贊成他們的做法的,建元這種搞法,肯定得被處理。」   「我跟清河那邊溝通一下。」余溫書適時的出來刷了一波存在。   江遠點點頭,也覺得挺煩的,想了想,也是自我安慰道:「沒事,有問題的,咱們先給他們都送進去,送進去了以後,再仔細問。」   江遠現在對建元製藥是有成見的。屁大的一個工廠,死人都死了好幾個了,現在還有這種系統性的打手團夥。這裡面的所謂停車場保鏢,但凡是沾刑事案件的,江遠都準備給送進去。   送進去了,再往復來回的審,再找證據出來,點破的積案,說不定比直接偵破案件都來得快。   這原本是攻破積案的一種方式,甚至是主要方式。   特別是在縣城這一級的刑偵部門,像江遠這樣,順著一個案子的證據,一步步的摸過去,別說有多累吧,具有這個能力的刑警都不多。   像江遠這種地獄級聯合收割機,同時具備多種LV4,LV5乃至LV6的技能,還有大量的LV3級的技能做輔助,才有順著擼的能力。   換成別人,別說寧台縣這樣的縣局了,就是清河市,有一個算一個,lv5的專家能有一個,就算是山溝溝裡出來的超級兵了。聯合收割怎麼可能。   但是,縣局也有做積案的需求啊,怎麼辦?有時候就是順著人來找案子。   像是小偷小摸的,打架鬥毆的,尤其是外地過來的,沒什麼本地關係的傢伙,若是犯事了,那是一定會被想辦法挖一挖舊案的。   預審最牛逼的年代,就是指紋和DNA尚未流行起來的年代,大半的積案都是靠預審挖出來的。   但有了DNA之後,預審的價值就大大降低了,許多犯人都是庫裡跑一圈就知道做了什麼的。   江遠準備針對建元的保安們來一波清積案,餘溫書等人都覺得正常。   其實看記錄,都能看出這群人是常年游走於法律邊緣的。越線的可能性是極大的,就看怎麼固定證據罷了。   這種混社會混的久的傢伙,都是見風使舵的高手,沒有足夠的證據,是不會輕鬆承認的。   就像是審訊室內張項,逃不過去的東西才交代,逃得過去就堅決不說。哪怕是把命案都交代了,依舊不會竹筒倒豆子的說出小案子來,算是非常難纏的案犯了。   就看剩下的是不是都是硬骨頭了。   積案專班的隊員們做完了彙報,又各自選一種線索,或者一個案子,各自忙活去了,都不用江遠安排,可以說是自己動的典範。   江遠感覺舒服,隊員們也感覺舒服。   其實大家都是希望能有一些自主的空間的,如果江遠如臂驅使的操控整個積案專班,也是沒有問題的,隊員們照樣會非常配合,只是江遠會感覺更辛苦一些罷了。   不長時間,第一個聰明的小夥子出現了,他帶來了一堆傷害案的指紋。都是些靠近建元製藥的傷害案涉及到的指紋。   江遠拿到手,眼珠子一轉,得了,也不要管什麼省內庫,市局庫還是全國庫什麼的,就直接把建元的停車場保安們的指紋拿過來做對比。   建元是大公司,保安都是要註冊和留指紋的。當然,這18位好漢基本都去過派出所,指紋記錄到處都有。   倒是他們的馬仔和退役的保安們的指紋收集的不全,江遠也不管那麼多,先將找到的指紋看一遍,再將案件的指紋拿過來一個個的看。   偶爾感覺有點相像了,再回過頭來重新查驗一遍指紋。   這種做法,連特徵點的標注都省了。   標注特徵點這件事,本身就是標注給電腦看的,人看指紋,是不需要這個步驟的,兩個指紋像不像,大腦自然會給出判斷的。   江遠用這種方式看指紋,那速度就更快了,只一會的功夫,就篩出了三個案子。   「可惜了,就這三個指紋能對上。」江遠搖頭。   餘溫書也就是出門打了幾個電話的功夫,這會兒見江遠將指紋都看完了,不由一頓,問:「比中了三個指紋?」   「拿指紋跟嫌疑人的指紋直接比的。」江遠道。   「能行。」餘溫書的眼神銳利起來:「這至少說明一件事,這個小團夥,不乾淨。恩……申支,咱們不如合到一起,把這個停車場保安隊,一起給他抓了?」   18個人,一併他們的馬仔,再加上那些不確定數量的前任,要抓這麼一票人,正常得要好幾百號人,就算是刑警支隊,也會覺得人手緊缺。但要是加上治安支隊的話,就大差不差了。   申耀國沒想到餘溫書這麼果斷,不由道:「用什麼名義?正常不應該是先調查,再佈防,然後抓人?」   「他們又不是目標,一群小嘍嘍而已,就算跑掉一兩個,也沒關係,重點還是抓住人以後怎麼處理。」   「沒有證據的話,你扣不住多久的。建元製藥肯定會有反應的。」   餘溫書心知肚明,申耀國還是不明白江遠的強力。他直接沖著江遠呶呶嘴,道:「江遠搞一個命案積案才是多長時間,這些人沒那麼謹慎的,但要是不一把抓起來,到時候,江遠把證據弄到了,人說不定早跑了。」   申耀國看向江遠。   地獄級聯合收割機笑了一下,身上像是冒著火一樣。 第333章 力學   一隊保安全數被逮捕,這個動作首先是嚇到了袁建生。   緊接著,餘溫書就開始狂接電話。   餘溫書早有預料,一點表情的變化都沒有,就一臉淡定的接起電話,用類似的套話解釋幾句,接著就掛掉電話,等另一輪電話。   申耀國其實也差不多,但他不像是餘溫書那麼坦然,就找了個地方躲起來,滿臉笑容的接掛電話。   兩個人就像是兩名接線員似的,各自把手機打的發燙了,才漸漸的接起頻率低了。   「從辦公室外面看支隊長,以為支隊長在運籌帷幄呢,進到辦公室裡看才知道,支隊長就是個傳聲筒,接電話的機器。」餘溫書將近3分鐘沒接到新的電話了,才松了口氣,向江遠笑著搖搖頭。   江遠很懂的道:「上傳下達,屬於是運籌帷幄的中間環節。」   他在江村吃百家飯的時候,還是會看人臉色的。就是後面拆遷的過富了,加上又去讀大學,才漸漸的荒廢了該技能。   餘溫書哈哈的笑了出來,他只要江遠不用腳踩自己的臉,就能非常開心了。   這會兒,江遠願意說一句順耳的話,餘溫書剛剛打電話打燙的耳朵,都仿佛要被治癒了。   「也沒事,該怎麼樣就怎麼樣。涉及到這些省市重點企業的時候,總有人要過來說情,說情的還好,有些人還要瞭解情況……其實都是無用功,刑案都立案調查,進入到抓人環境了,這時候說情和瞭解情況,在我看來,都是走過場的。我也陪著走過場吧。」餘溫書哼哼兩句,主要還是給江遠寬解狀態。   建元的停車場保安隊,是給一個不少的逮回來了,可接下來的環節,還得江遠鎖定一些個證據才行。   當然,餘溫書相信,連嚇唬帶騙的,應該還能弄住幾個人,但是,看張項不見兔子不撒鷹的樣子就知道,用這種方式,難度肯定不小,也別指望能將所有人都給摁住了。   「接下來就看你的了。」餘溫書做足了啦啦隊員的準備。   江遠剛剛也是一直在做準備工作,此時點點頭,道:「那就按計劃,先看看他們帶回來的裝備器械的。」   江遠自己也是在嘗試用不同的技術破案。   聯合收割機也是要有工作順序的。   像是針對今天的案件,江遠覺得,還是要先把LV6的工具痕跡鑒定的技能給用足了。   LV6的工具痕跡鑒定技能,面對正常的工具,鑒定的準確度和速度都是超一流的。基本屬於看一眼就知道,跟現行的案件是否匹配。   而且,因為對工具痕跡過於熟悉了,江遠可以一口氣記下許多卷宗涉及到的工具與痕跡——雖然只是臨時記憶,但也大大的提升了工作效率。   若是普通的痕檢做工具痕跡鑒定,常見的做法是先觀察,不僅僅是肉眼觀察,還要用馬蹄金和顯微鏡觀察。   目的除了尋找特徵以外,就是為了將痕跡的尺寸、大小、形狀、輪廓等等記下來,更標準的做法,還要描繪特徵示意圖。   江遠就等於是略過了這些中間步驟,而且是多對多的記憶,同時記下多個痕跡的特徵,然後比對多個工具。   萬寶明下屬的刑事科學技術中心,此時也派了痕檢過來幫忙,三名二十多歲,差不都三十歲的年輕痕檢,正是在學習新技術新方法的年紀,看著江遠的做法,信仰險些坍塌。   「江隊,這邊卷宗裡涉及到的工具痕跡還很多的,咱們不如先找這麼多?」一名痕檢翻閱著卷宗,給江遠看了其中的工具痕跡的幾張照片,忍不住道。   他給江遠一口氣看了十幾個案子的工具痕跡以後,就開始懷疑和不確定了。   真的有人能記下這麼多嗎?   江遠也懶得解釋,就道:「那畫點特徵示意圖,加強一下記憶。」   特徵示意圖和指紋的特徵點不同,指紋特徵點是給電腦軟體看的,是給法院看的,工具痕跡的特徵示意圖則是給自己看的。   所以,特徵示意圖可以畫的很簡單,也不用好看和逼真,就寥寥數筆,將痕跡特徵表現出來就行了,或者表現不出來也沒關係,畫的人自己明白就行了。   於是,三名長陽市的痕檢,就見識了江遠的龍飛鳳舞體。   要說起來,江遠還有素描的技能可用,但畫這個特徵示意圖,唯一能讓素描發揮點作用的,也就是線條了。   畫到後面,江遠甚至開始用一根線條,畫完整個特徵示意圖。   三名年輕的痕檢不敢說,也不懂,就愣愣的看著江遠的操作,並試圖扶住自己搖搖欲墜的技能樹。   「找到一個。這個A27號的翹壓痕,應該是B109的鋼絲鉗幹的。看看是個啥案子。」   當江遠開始真正做案子的時候,三名年輕的痕檢,才是真正的傻掉了。   所謂A27是江遠自己編的號,A系列代表卷宗中出現的痕跡。B109則是刑警們帶回來的工具,以B開頭,順序排號,依次拍照。B109代表的也是照片的編號。   上百個痕跡,數百的工具,真的要強行記憶,簡直像是開玩笑。   但對於LV6的技能來說,分門別類的記憶,卻只是個小兒科。   一名痕檢迅速的取了A27的照片和B109照片的實物工具過來。   只看A27是一條推拉窗的鎖條,正反面皆有明顯的撬壓痕,就知道江遠不是胡猜的。   三個人不由自主的湧上前來,跟著江遠一起比較A27和B109代表的鋼絲鉗。   只見鉗頂的寬窄一致,側邊齒紋的數量也一致,再仔細比較凹凸點,似乎也是一致的——三個人看的慢,還不能認定同一,但找不到錯誤的點,幾乎已經說明答案了。   「這是怎麼找的?」最年輕的痕檢不由露出一絲渴望的眼神來。這是武功秘笈啊,誰要是掌握了這種技能,才是真的走遍天下都不怕了。   江遠一邊做著記錄,一邊將卷宗轉交給旁邊的王傳星,讓他們提供給審訊人員,同時解釋道:「這個撬壓痕的推測方案就比較多了,我是先看到撬壓痕,就想收集來的這些工具,哪個能做出撬壓痕,然後想想大小痕跡相似的,另外,有一點其實可以額外注意,就是靜載荷的問題……」   江遠的前半句,大家仔細的聽著,並努力的記憶著   後半句,三名年輕痕檢的眼神,慢慢的失去了光。   工具痕跡檢驗深入研究下去,就是研究力的作用了,像是常見的作用力和反作用力,應力,外力……以及非常重要的力的方向,力的大小,點線面等等的接觸關係等等。   但眾所周知,一旦涉及到力學的東西,不論是理論力學、材料力學、結構力學、流體力學、彈性力學、塑性力學、損傷力學、斷裂力學、振動力學、爆炸力學……   沒有一個好東西。   「我去拿照片。」年輕的痕檢露出了懂事的微笑。   「我去拿卷宗。」略年輕的痕檢緊隨其後。   「我……給您倒水。」成年體痕檢彎腰低頭,一臉的虔誠與乖巧。 第334章 我超凶的   「A53和B167。」   「A33,A34和B13。」   「把棍棒都單獨放一邊,編號別亂,我看一遍。」   「A11和B208,各自做一個微量物證的檢驗。」   江遠遊刃有餘的檢查著各組照片,鋪滿了長條會議桌的證物,又被不斷的拍照,編號和記錄。   大部分情況下,江遠都不需要拆開證物的包裝,或者是提前封閉好了證物再看,這樣,在工具痕跡認定同一之後,還可以再用微量物證的方式做驗證。   微量物證的成本不低,就算是自家的實驗室,做一次也得幾百塊錢,做的數量稍微多一些,輕輕鬆松能做出一輛奧迪的錢。這還是沒算上實驗室建設和維護的成本。   若要核算後者的成本,可以司法鑒定所為標準,他們對外做一次微量物證的價格在1000元出頭的樣子,跟親子鑒定的價格類似——供有需要的人士參考。   不需要太多的說明也可以理解,像是甯台縣刑警大隊這種二手長城炮當寶的地方,不是大案命案的,都捨不得用微量物證的。   長陽市刑警支隊其實也差不多,盜竊案的案值從3000元起步,到十幾萬就算是多的了,要用微量物證來破案的話,性價比是完全談不上的,純粹就是出於社會價值和打擊犯罪了。   今次也是如此,江遠找到的好幾個案子,都是案值不高的小案子,有撬車偷東西的,有開庫房盜竊的,也有路過的貨車丟物的,還有偷大車油的……   總結下來,建元製藥的這支停車場保安,早就不滿足於停車場的收入,開始主動追求「收入多元性」了。   「這麼多的小案子,可能還有的人都是沒報案的,應該能把這裡一半的人給抓起來了。」唐佳在旁邊幫江遠做著整理,慢慢的被挑動了起來,很快就興奮了。   「小案子做起來,步驟可是一樣的。」被邀請提前介入的檢察官是名員額檢察官,也是帶著一個小組過來的。   所謂員額檢察官,就是具有完全的辦案許可權的檢察官。或者說,只有員額檢察官才能牽頭辦案,其他檢察官只能作為輔助辦案人員出現,非檢察官則被稱為司法行政人員。   因為員額檢察官是按比例的,且常有不足額的情況。所以自制度伊始,員額檢察官就變成了稀缺品。餘溫書這次能喊一名員額檢察官過來,就是對案件的極大支持了。   這次的涉案人員,要是懂得裡面的道理,最該做的事就是乖巧的認罪。   江遠現在案子做的多了,也懂得裡面的道道了,為表尊重,就對旁邊的員額檢察官認真的道:「劉檢,這幾個證據是直接匹配到案件了,後面會有比較大的案子的。恩,比如A80,83,B263和B288……這應該是個重傷害的案子。」   小痕檢連忙去拿了東西過來,鋪平一看,竟然是個斧擊面的打擊痕跡,而自己右手拿的照片,正是一個斧子。   「一個東西?」劉檢有點高興了。   「可以認定同一的,一個東西,但其他證據還要再固定下。」江遠道。   「不錯不錯,這個案子就值得跑一趟了。」劉檢連連點頭。   大部分情況下,三名刑警做一個小案子,照樣得做好幾天的時間。因為再小的案子,流程其實都是差不多的,要形成完整的證據鏈這件事,就得耗費大量的時間。   員額檢察官們也是一樣,小案子做起來,步驟一點都不少,成就感還低。不過,員額檢察官的權力更大,做小案子的時候,他們就經常會給認罪認罰的案犯以緩刑,或降低處罰以減少工作量。   說到底,檢察官和員警一樣,都喜歡狠狠的打擊罪犯,而不是給罪犯刮痧。   劉檢將舊案卷宗調了出來,看了一會,對江遠道:「之前的法醫認定的是重傷二級,受害人的傷殘等級不夠,這樣算下來,案犯應該會判三到五年,稍微差點意思……」   江遠默不作聲的遞給他另幾張照片。   劉檢像是考試中得到了小抄似的,不由驚喜的道:「還有?同一個人,還是另一個?」   「同一個案犯,這次用的是鐵棍。有棱。應該是輕傷一級的水準。另外,強悳奸。」江遠指了指鐵棍表面,且道:「他一棍子把人給打翻,然後就進行了強悳奸,這個人,是這群人裡最兇殘的。」   劉檢聽的眉頭直豎,不由道:「沒想到這裡面還有這麼個大案子。」   江遠「恩」的一聲,道:「他喜歡在國道跟前晃悠,所以不僅在長陽市的轄區內,附近幾個縣都有他的足跡,我讓人在找了。」   「連環強悳奸?」劉檢有些難以置信。雖然做的惡性案件不少,但要是真的這麼惡性的話,還是太出乎人的意料了。   江遠不是很確定的道:「就他做的案件的熟練度來說,應該不是第一次了,不過,之前準備的案件覆蓋面不夠,我準備往前翻一翻,看看之前的積案有沒有類似的。」   「好好好。」劉檢連連點頭,再低頭看了片刻卷宗,道:「你再找兩個重傷害,或者一個強悳奸案,我有把握把他釘成無期。」   「我給你找三個,爭取死刑。」江遠隨口回答,他命案積案做的多了,追求的目標自然更遠大。   劉檢聽的就是一愣,再看江遠很自然的表情動作,不禁慨然道:「果然只有起錯的名,沒有叫錯的外號。」   「什麼?」江遠沒聽清。   「沒事兒,您先忙。」劉檢也是40多歲的人,可跟江遠相處了一會兒,還是不由的感受到了一陣陣暖洋洋的陰風。   整整一天的時間,江遠就追著一名保安的痕跡,不斷的追查下去。   罪犯不是一天練成的,像是這種能夠熟練的完成搶劫、強悳奸並傷害他人的傢伙,參與過的打架鬥毆肯定不在少數,致人輕傷之類的事兒,一個不小心就會發生。   只不過,有些人總是通過一些手段逃避了懲罰罷了。   這一次,江遠卻是逮著他的尾巴,一路摸了上去。   現代社會,想要練出一身精湛的犯罪技巧是很難的。大部分的罪犯,都只能通過單一的升級路線來提升。換言之,他們的犯罪往往都是有模式的。   有比較厲害的罪犯,可能會有兩三種的犯罪模式,但不管是一種還是兩三種,對於刑偵人員來說,都只能說是還好。   就像是大部分罪犯一樣,這名停車場保安能逃脫懲罰,主要還是靠運氣。   現在,他的運氣就算是用完了。   打擊痕、劃擦痕,刺切痕,割削痕……   喜歡使用武器的,在作案期間可能會獲得優勢,但在破案階段,也會給出明顯的信號。   依然是種類問題,僅僅是刀的種類就有那麼多,而擅長和喜歡使用武器的,其實常用的也就是那麼幾種。   此前做積案的時候,江遠做的都是命案積案,還都顧不上普通的重案,這會兒順著工具痕跡爬上去,就是輕傷重傷一把抓了。   晚間。   申耀國又送來了大眾喜愛的川菜,有辣的那種。   「先吃飯吧。太簡陋了,其實到食堂去吃飯,也花不了多少時間……」餘溫書也沒回去。今天的場面不僅大,而且有趣,加上有特意請來的檢察官在,他也就當時作陪了。   劉檢察官無所謂的擺擺手,道:「已經很好了,我們有時候熬夜都是吃泡面的。今天還是我的家鄉菜。」   「劉檢不嫌棄就好。」餘溫書又跟旁邊的幾個年輕人說話,盡可能的照顧到所有人。   工作的時候要嚴肅,吃飯的時候就得溫和一點了。   江遠順手將剛剛整理好的卷宗推給了劉檢,然後開始安心的吃飯。   劉檢自然而然的拿著看了起來。他跟其他員警也不熟悉,江遠積案專班的警員差不多都是年輕人,以往做大案子的都少,也就輪不到跟他打交道。   大家一邊吃飯一邊休息,倒也輕鬆。   倒是申耀國,社牛屬性十足,跟每個人都能聊兩句,轉悠了一圈,再回來,看劉檢額頭上已經是有汗了,申耀國一笑,道:「劉檢,太辣的話,可以配豆花吃。」   劉檢:「辣是不辣,我是川西人。」   申耀國笑了:「您汗都流下來了。」   劉檢一抹腦門,果然有許多汗,不禁搖搖頭,道:「我不是因為吃辣,我是看卷宗看的。」   「怎麼?」   「現在看的話,已經可以要求死刑了。」劉檢說的沒頭沒尾的,但大家都聽明白了。   眾人不由看向江遠。   江遠舀了一碗豆花,淡定的道:「不是我找的案子夠多,是他做的案子夠多。你們看過卷宗就知道了,死刑應該的。」   大家再看劉檢。   劉檢沉沉的「恩」了一聲。   江遠再道:「這樣的話,應該能從這傢伙身上,需求突破吧。」   「那肯定,他做了這麼多案子,不可能都是一個人做的。」劉檢看著卷宗的內容猜測道:「這裡面幾個重案的同夥,要都是同一個人或者兩個人的話,還能再判一個死刑。」   「那就好。」江遠夾了好幾塊水煮肉,一起配米飯,露出滿足的微笑。   在場的其他人吃著同樣辣味的川菜,腦海中不由泛起了腦花:甯台江遠,兇焰滔滔…… 第335章 清理   「這裡算下來,就是4個死刑,4個無期,10年以上的能有十幾個,我估計能有十五六個,再能有十幾個人是五年以上的,還有些三年的……」劉檢數著名單,像是勾決犯人一樣,情緒裡帶著明顯的歡快。   他算的不僅僅是現役的十八名停車場保安,還有之前退役下去的,還有跟著這些保安們的混混。總人數不少,讓刑警支隊忙了好幾天。   也就是刑警支隊的規模了,換成甯台縣刑警大隊這種,其他案子都不用做了,就幹這些個案子能幹好幾個月。   劉檢都不用人配話,自己就樂呵呵的接著道:「沒打過這麼爽的仗,就這幾個三年的,這幾個我覺得可以往後面一點起訴,咱們先抓緊幹這幾個死刑的,等搞完了,再補充一點證據,把這幾個三年的爭取補充到十年。」   餘溫書聽的都笑了:「那這十幾個五年的就算是佔便宜了。」   「回頭看看有沒有時間吧。我再跟他們好好聊聊,要是願意認罪認罰,五年七年的也就差不多了,不願意的話,再給他們放到補充偵查的佇列裡。江隊,你看呢?」劉檢現在對江遠尊重的很,這才是真正的工作上的好夥伴。   「我都有時間的。需要補充偵查的,你放心找我。」江遠道:「我更傾向於把一個案子做實。」   「這個習慣好。」劉檢拍掌附和道:「我也是這樣的意見,與其貪多嚼不爛,不如把一個案子好好的消化了。」   江遠點頭,道:「我是覺得一個人應該為他的行為負責,如果因為我們的原因,讓他被輕判了,那他從監獄裡出來了,不僅不會收斂,還可能會心存僥倖。所以,能做實的案子,沒必要客氣。應該重判的,不應該以其他因素而輕判。」   劉檢哈哈笑道:「你這個想法好。不過,案犯的家屬的想法可能會不一樣。」   江遠道:「罪犯的家屬,如果真的關心罪犯,並對罪犯施加了影響,那他們一定有哪裡是做錯了。包括對刑期的認識,他們也錯了。」   「這個邏輯就很講道理了。」做久了刑案的檢察官和員警,對於罪犯的同情,早就在被害人的淒慘模樣中消耗殆盡了。劉檢對江遠的話,萬分贊成。   如果說單次謀殺案的犯人還有冤假錯案的可能性的話,像是建元的停車場保安們組成的犯罪團夥,根本沒有可供寬恕的理由。   也許有人說,某人是誤入歧途,年輕的時候不懂事,跟著別人一起瞎混,打了些架,打了些人,搶了些東西,侮辱了一些男人或女人,何至於要坐十年的牢,甚至被置於死地。   但以劉檢和江遠的眼光來看,足夠了。   無意識的犯罪有一次兩次的,哪裡有三次四次的。更何況,法律懲戒的罪行,只有那些證據確鑿的,證據鏈完備的案件。一個小賊以偷盜為生,到頭來確定了數萬元的盜竊金額,被判數年而喊冤,冤個屁。   光談道理不談法律的話,那就應該把他做過的沒找到證據的案子也算進去,給個無期都不多。   建元的停車場保安,有一個算一個,都是讀書的時候打同學,街面溜達的時候欺負小販,喝醉的時候調戲小姑娘,被反抗的時候打人男朋友,開車上路的時候路怒別車,發生糾紛的時候打人耳光,罵人娘辱人父的傢伙。他們只是在更具體的罪行上,因為個人愛好和能力,而有了盜竊、搶劫、猥褻、強悳奸、傷害等犯罪方式的不同而已,就品行人性來說——這些人全槍斃了有些殘忍,但絕對不冤枉。   而讓這裡面大部分的人活著,是文明的自我要求和自我約束,並不是他們罪不至死。   罪犯這種東西,死的越多,大家才會越幸福。包括罪犯家屬。   劉檢現在看江遠的眼神都萬分熱切,要不是檢察院的權力被分走了太多,他都想著拉江遠過去了。   但凡是需要搞偵查的部門,就沒有不喜歡這種技術型神探的。   餘溫書咳咳兩聲:「那個,江遠,你不是說要去審訊張項的?」   「哦……我參與一下。午飯後去,等看守所開飯時間結束。」主要審訊已經結束了,但戳輪胎這件事,張項始終沒給出交代。江遠就準備跟孟成標一起,再審張項一次。   涉及到了江遠的安全,餘溫書也是極其重視,點頭道:「該審的就要審清楚,需要幫助的話,就打電話給我。」   江遠點頭應了,接著繼續做事。   這麼多的人,這麼多的案子,其中大部分都是互相交代出來的,或者說,是互相攀咬出來的,許多還得江遠來證實,找出證據來。   除此以外,江遠依舊有自己找案子的需求,反正都是做積案,就這幾十號人,一次性清理出來的積案,比他按部就班的做出來的都要多,可以說是一群寶藏保安了。   江遠也需要盡可能多的從他們身上理出積案來,尤其是四個預期死刑的保安,得把他們做的案子盡可能的搞明白。   否則,回頭再做到這些案子的時候,嫌疑人都注射死了,白浪費時間不說,還有可能遇到破不了的情況。   午後。   孟成標開好了提訊證,跟江遠一起前往看守所,審訊張項。   跟在警局自己的辦案中心不同,從看守所裡提出來的犯人,是被直接送到了審訊室裡,好好的鎖在審訊椅上,跟員警隔空相望的。   在這裡的審訊姿勢就更加正規了,孟成標按照流程做事,主要還是收集證據。   張項規規矩矩的答了一會,突然有點煩了,道:「你們要判就判,全都是問我的話?你們都不知道的,就全指望我自己全說了是嗎?」   「你不說,我們就去調查。但你這樣的態度,是會加重判罰的。」孟成標嚴肅的道。   張項撇撇嘴:「我手裡都兩條人命了,你們準備怎麼加重判罰,讓我死兩次嗎?」   江遠聽的皺眉,講道理還真的是這樣,殺人縱火致兩人死亡,基本可以說是死定了。並且,張項交代出來的案子越多,他活下來的希望就越小,這種情況下,又如何審訊的下去。   江遠不由看向孟成標。   孟成標的老臉在燈光下油乎乎的,感覺早上沒洗臉的樣子。他聽了張項的話,卻是沒什麼反應,直接道:「你有什麼要求?」   張項也不囉嗦,道:「我要週末下棋。」   孟成標看向旁邊的看守所的警官。   後者解釋道:「我們週末一般是組織看電影,看小說,只有考核分滿了的,表現好的才可以去棋牌室。」   「給他加一個?」孟成標給笑了一個,又道:「您看能不能給安排一下?」   「行吧,甯台江遠都來了,我給他的管教說。」警官看了江遠一眼,友好的一笑。破案如喝水的員警,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大家都是願意行個方便的。   孟成標立即表達感謝,再轉頭,向張項嚴肅的道:「我們說的話,你也聽到了,你想週末下棋,可以,你答我一個問題。」   張項道:「你說。」   孟成標道:「誰讓你戳的車胎?」   張項卻是沉默了起來、   孟成標皺眉,大聲道:「張項!」   「這個我不能說。」張項搖頭。   「是建元的上層?」孟成標追問,並盯著張項的眼睛看。   張項乾脆將眼睛給閉上了。   孟成標換著法子,多次詢問,都沒有效果。   很顯然,週末下棋的誘惑,跟這個問題是不對等的。   孟成標不由看向江遠。   「就回去吧。」江遠也懶得問了,實在不行,就等抓了建元製藥的高層之後,再繼續問。 第336章 縣大隊   江遠直接回家休息去了。   建元製藥的停車場保安們,有一個算一個,都進了局子。其上層管理,也是在一個接一個的在入局中。   案件進展到這一步,反而沒有江遠什麼事了。現在這些案子,論偵破,難度基本是不存在的,複雜度則是越來越高的。就是餘溫書也不能獨斷專行,得在收集了證據的情況下,向上級彙報。   這些也不是江遠擅長的部分,餘溫書也不想江遠接觸太多,果斷的批准了他的假期。   說起來,江遠的假期也是超量的。正常的刑警,可能一年到頭,休上一次年假,就算是不錯了。也就是破獲了命案之類的,才能獲得獎勵性休假。   像是長陽市刑警支隊,往年偵破積案的懸賞裡面,往往就包括一到三個月的帶薪年假。   問題就是江遠偵破的命案也太多,別人可能要做幾個月的案子,在他這裡,很短的時間就破獲了,拖著不給假期也是不可能的。   而對江遠來說,這趟出門已經夠久了。   此前在寧台縣局的時候,累不累不說,基本每天都是回家的。被賣到了長陽市以後,最不舒服的就是不能回家。   這是江遠非常不喜歡的感覺。   自從母親去世以後,江遠和父親相依為命,一起吃百家飯,一起在家做難吃的飯,一起湊活著啃饅頭,物質生活談不上享受,精神生活談不上匱乏。   父親盡其所能的照顧著江遠,那是江遠在少年時期感受到的最真切的溫暖。   現在也是。   江遠一路卡著限速開車,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家。   社區裡,燈火通明,太陽能的路燈和普通照明燈交相輝映,將社區內的路面照的亮堂堂的。   樓道裡反而有些昏暗。   走進電梯,也是深深的靜謐感。   叮。   電梯到家,江遠迫不及待的走出去。   「哥倆好啊,四喜財!」   「六六順,三星照!」   狂放的劃拳聲,自房內迸發而出,穿透力十足。   江遠愣了一下,又仔細的看了眼門楣,一等功臣的匾額大大的掛在那裡,兩邊各是一個二等功臣的小匾額助興,全江村獨一份的外牆裝飾,自然是不會走錯門的。   房內,通明的燈火,將客廳照的纖毫畢現,總有十幾個漢子,正興奮的吆喝著,一邊喝酒吃菜一邊聊天說話。   江富鎮同志坐在沙發最中心,正被三叔和五叔夾著,喝酒喝的面紅耳赤。   江遠看的不禁笑了出來。   「哎,江遠回來了?」三叔眼尖,瞅見江遠了,就趕緊大喊一聲。   江遠笑著點點頭,再打招呼:「三叔好,四姑父好,五叔好,六叔好,十一叔好……」   被問候到的叔伯們都樂呵呵的,也有喝的半醉的,跟江遠招手,喊他過去一起喝。   「我給你們炒個飯吧。」江遠沒上桌,這種沒女人的幹喝局是最殘忍的,每次都要喝倒好幾個。   而且,通常也是沒什麼菜飯的,主食就靠肉,以前經常是買熟食,現在就是江富鎮同志煮的牛肉,羊肉,雞肉,鵝肉什麼的。   江遠換了衣服,進了廚房,就飛快的忙活了起來。   十七叔留下的遺澤,最出挑的地方就是省錢,同時也省時間。都不怎麼用菜的,用油也省,全靠火候出味道,講究是有一點的,省也是真的省。   一會的功夫,江遠就端出了一大盆的炒飯。   炒飯油乎乎亮晶晶的,放在桌子中間,誰想吃了就去盛一碗,吃好了繼續劃拳喝酒,遠遠地看著,就像是十七叔也參與其中了一樣。   ……   淩晨。   各家各把各家的男人領回家,沒人管的話,就送進客房裡睡著。   強舅也喝了一點酒,但眼神還很亮,單手扶起江富鎮,用力好似扶正一隻烤全羊似的,將之送回主臥,好好的擺正了。   江遠幫老爹脫了外衣和鞋,再用熱毛巾擦了兩把臉,然後擦了手腳才出來。   強舅在門口看著,羡慕的道:「我兒子要是有你這份孝心,我就知足了。」   「他可能只是不會做,年輕人哪裡學過這些。」江遠很自然的回了一句。   強舅喝了酒,想到什麼說什麼:「你也是年輕人啊,你怎麼就學會了。」   「我們做法醫的,不是經常要清理屍體嗎。」江遠道:「常用的就有用酒精擦拭的,聞起來味道都有點像,搬動和擦拭的方式也就這樣。」   強舅的情緒頓時就卡殼了。   再看躺在床上的江富鎮,軟趴趴的就像是不會動了一樣,強舅有點猶豫是否應該繼續羡慕。   呼嚕聲,漸起。   幾間客房的叔伯們睡踏實了,呼嚕聲此起彼伏,像是瓜田裡的蛙聲,悠長而響亮。   江遠睡得很踏實的。   江富鎮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下午,睜眼看到江遠的第一件事,就是從抽屜裡拿了三支香給他,道:「拜拜吧。」   「這……」江遠用腦子思考了三秒鐘,問:「拜哪。」   江富鎮轉身打開一個房間的門,就見裡面已經佈置妥當,有關二爺的畫像、條案和團蒲依次排列。   江遠現在面對關二爺,也都很嫺熟了,乖巧的點起香,認真的給拜了。   這次出門至少送走了4個人,正好給關二爺說一下,讓他們在下面也要好好改造,多多受苦。   再站起來,一隻熱乎乎的紅雞蛋就遞到了江遠手裡。   「吃吧。」江富鎮也覺得餓了,自己敲了一顆紅雞蛋吃,並道:「我還買了鴯鶓蛋,就是比鴕鳥小一點的那種鳥,澳大利亞的國鳥說是,據說味道和鵝蛋差不多,我給你煮上了,晚上吃。」   江遠熟練的吃掉了手裡的紅雞蛋,問:「您這是跟誰學的?」   「你師父。吳軍。」江富鎮接著道:「這人不錯,能處,也是真心為你著想的,還給你畫了符,回頭都給你燒起來。」   作為一名法醫,江遠覺得自己是應該反對的,但看老爹積極的樣子,江遠只是一攤手,道:「這些東西搞一樣就行了,我師父喜歡弄重複的,我是不贊成的,一事不煩二主,我不是不太好意思說他,咱自己就收一點?」   「一事不煩二主……你這麼說也有道理……」江富鎮認可了,轉身就去了廚房。   過了好一會兒,江富鎮端了一個大盤子出來。   「那今天就吃紅蛋,我在網上買的套裝。」江富鎮duang的一聲將盤子放到桌上。   盤內,計有鵪鶉蛋、鴿子蛋、雞蛋、鴨蛋、鵝蛋、鴯鶓蛋共六枚蛋,全都塗成了紅色……   「吃吧。剛煮熟的,這些算一掛的。」江富鎮很認真的坐在旁邊看。   ……   翌日。   江遠還想著再休息休息,就被黃強民的電話給叫了過去。   寧台縣也有自己的年終大會要開。   而且,不像是刑警支隊這樣的大單位,黃強民是憋著勁,想要刑警大隊出一回風頭的。   特別的一點是,他真的在出風頭。   江遠到刑警大隊的院子,就見一隊陌生的員警,穿著常服,溜達來溜達去。   跑來接車的牧志洋就介紹:「平江省來的考察團,專門看咱們警隊建設的。來了好幾天了。」   「黃隊不要陪同的嗎?」江遠驚訝。別說是跨省來的了,就是本省乃至於本市的考察團,按說都是要好好接待的。   牧志洋笑笑,道:「來好幾天了,今天特意說要自己逛逛的,就派個聯絡人就行了。所以黃隊才趕緊把你給喊過來。」   江遠嘖嘖兩聲:「敢情我是抽空來的。」   牧志洋的汗都要流下來了:「我的好江隊啊,今天局長都特意抽時間出來見您了,這只能說人家考察團的人懂事,您一會可別說漏嘴了。」   牧志洋看著真的有點憂心忡忡。主要是江遠最近不在隊裡,又有各路的考察團過來,結果大家反而開始狂吹江遠。不管江遠聽到沒聽到的,牧志洋是擔心江遠飄了。   江遠不明所以的「哦」了一聲,就跟著牧志洋來到了刑警大隊的新樓。   是的,就是黃強民通過賣江遠,從長陽市刑警支隊換回來的小樓。   樓不大,依舊只有五層,裝修的也普普通通,以辦公為主,算是緩解了刑警大隊辦公面積不足的窘境,最主要的是有充足的衛生間,還有換衣間,對於經常熬夜加班的警員們來說,這就是最實在的功能了。   雖然是一棟90年代水準的小樓,裝修也是20年前的水準,但這麼一棟樓,對刑警大隊來說也是彌足珍貴。如果不是有江遠出去賣,就憑刑警大隊自己申請,得到猴年馬月了。   黃強民甚至有意不願建的太大太好,一方面是出不起錢,另一方面也怕縣局截胡。缺辦公場地的不止是刑警大隊,縣局同樣沒多少辦公空間,批地建樓又是如此之難……   江遠在新樓門廳裡逛了好一會,才摸上了黃強民的辦公室。   啪啪啪啪。   江遠進門就先得到了一陣的掌聲,再看過去,左邊是牧志洋羡慕的傻臉,右邊是張局等多名縣局領導。   「黃隊,張局,李局……」江遠照例喊人。   就見局長擺擺手,笑道:「黃隊叫的就不準確了,以後可以叫黃局了。」 第337章 小隊   黃強民升任副局長,兼任刑警大隊大隊長的職務。   消息其實早就滿天飛了,只是這些年真真假假的,總讓人不能確定。   此時,看黃強民55.5度的矜持的笑,江遠立即道:「黃局,恭喜恭喜……」   黃強民哈哈的笑了幾聲,拉過江遠,又拍了幾下他的肩膀,並未說話,只是盡顯親昵。   之前主管刑偵的張局看看兩人,都有些羡慕。做業務的單位,雖然也不是不能靠著務虛混日子,但手底下有這麼個神級業務王,還是會舒服許多的。   江遠曾經也算是他的手下,所以,張局這次也是得到了些好處,只是隨著黃強民的上位,張局也不得不將刑偵這塊業務讓出來。說到底,也還是黃強民和江遠建立的親密度比較高,他才變成了退讓的一方。   當然,這事情本身對張局是有利無害的。搞刑偵太累了,哪怕是副局長了,只要有命案出現,一個電話就得從床上爬起來。   所以,這個職位只要幹過了就行了,做的時間越長越吃虧。反而像是張局這樣子,做一段時間,還做出了超牛的成績,那是最好的。   「年末了,江遠準備在縣裡呆一段時間嗎?」張局是幫局長關席問的。   江遠看向黃強民,道:「是準備呆一陣子,長陽市那邊的案子其實也告一段落了。」   要是不需要他出去的話,江遠也是願意在家呆久點的。之前想去長陽市,那是開荒去的,現在來來回回的去了幾個月了,射程範圍內的積案都做的差不多了,新鮮感盡去,他就不那麼著急和期待了。   現在再做長陽市的命案積案,弄不好,就會碰到要花費幾個月的時間來偵破的案子了。   而這種案子是最折騰人的。你不去偵破,案子吊在哪裡,受害人家屬關心,受害人在地府裡也著急。但要是去偵破的話,就得耗費大量的時間、精力和人力,要是還卡殼的話,那就更慘了。   對於這種案子,江遠更傾向於提升了技能以後再處理。擁有合適的技能和方向的話,說不定只需要幾天的時間,百分之一的人力和資源,就能將一些案子給做下來。   這邊,黃強民也很俐落的道:「就多留兩天好了,咱們樓都建起來了,更換警械之類的,可以等到明年再說。」   「我前陣子做的那些案子,應該也都到結案期了吧?」   「差不多。基本都結案了。」黃強民說著還呼口氣,笑道:「刑警大隊忙到現在才算是歇一下。」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江遠面前展示出了系統的介面。   任務:讓他們動起來。   任務內容:甯台縣刑警大隊的工作量不足,做幾樁案件,給他們增加點工作量。   任務完成:18/18   任務獎勵:法醫牙科學(LV4)   江遠的臉上泛起些微的笑容。   法醫牙科學,也可以叫法醫齒科學。它的鑒定內容不僅有牙齒的鑒定、還有下頜骨的鑒定和咬痕的鑒定、唾液的鑒定、牙齒上充填物的鑒定、義齒的鑒定等等,基本上,跟牙齒沾邊的,它都可以做起來。   論等級,LV4的牙科學可能還不及LV5的狗飯,但LV4的級別也非常夠用了,而且,牙科學也屬於法醫中的偏門了,大家一般都是兼修一點點,在這種情況下,LV4已經非常能打了。   旁邊,局長非常關心的道:「我覺得可以先更新一個實驗室出來。江遠是刑事科學技術人員,有實驗室做依託,更好發揮他的強項。」   黃強民有點疑惑,但還是點頭道:「先建實驗室也可以。」   「江遠,你現在最需要的是哪種實驗室?」局長充分的表達著善意。   江遠遲疑了一下,道:「那大概還是法醫的解剖室和冰室了。」   從技能等級來看,痕檢實驗室也許是最需要的。但一般水準的痕檢實驗室,其實花不了幾個錢,就寧台縣目前的設備,也基本滿足需求了。   至於說太高級的痕檢實驗室,一方面,江遠也不會用,另一方面,價格其實也就上天了。   相比之下,法醫的解剖室能更新的東西就多了,不說別的,就是多弄一間舒服點的浴室,工作品質都大不相同了。   局長關席連句原因都沒問,直接就道:「那咱們就先更新法醫解剖室和冰室。」   眾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局長身上。雖然不知道這套東西花多少錢,但說買就買的氣魄,還是非常吸引人的。   也充分彰顯了局長的權力。   江遠也不禁有點驚喜,心道,看局長這麼爽快的樣子,說不定真可以搞一套負壓的屍體解剖床,再搞一間好點的浴室和衛生間,再給師父吳軍留一間房子施法,以後要考慮的問題就是怎麼嚇唬人,讓他們別來解剖室借地拉屎了。   江遠開心,局長也就開心,向黃強民點點頭,道「等明年,江遠要是不願意的話,可以就在咱們縣裡工作,咱們也可以搞一個積案專班。」   「咱們縣裡的積案,命案積案其實都清的差不多了。」張局跟了一句。雖然說20年前的積案還有不少未偵破的,但說實話,偵破那麼久遠的積案的難度太高了,甚至都不應該作為目標來進行。   局長一笑,道:「咱們成立積案專班,也不是就一定要局限在縣裡做案子,兄弟單位有所求的話,就可以幫他們做起來。」   眾人用疑惑的目光看著局長。   刑事案件可都是絕對的賠錢活,就算是案犯被罰沒個人名下財產的,那也是賠償給當事人,或者進國庫的。   局長淡定的道:「咱們可以學長陽市,只是用咱們自己的人,鍛煉自己的隊伍。而且,據我瞭解,江遠偵破很多案件,都是在辦公室裡進行,運籌帷幄決勝於千里之外的?」   黃強民連忙道:「江遠是搞技術的,我們一般都不讓他去現場。」   「沒有要求他去現場的意思。」局長笑笑,道:「我是想,既然江遠在辦公室和實驗室裡就可以破案,那也就不用一定去長陽了。」   「局長講的有道理!」黃強民立即醒悟過來了,大聲道:「還是局長格局大,如此一來,主動權還在我手。」   有幾個人不自覺的瞄了江遠一眼。   其實主動權始終都在江遠手裡,只是江村人不在乎這些,更不去爭這些罷了。   這份權力再轉移給黃強民或者局長,撬動的杠杆又不一樣了。   首先可以想像得到,長陽人再想繼續用江遠這個服務,代價肯定更大了。不一定是費用,但總的付出肯定要增加了。   不僅如此,局長的目標顯然不止于長陽市。   山南省這麼大,只逮著長陽市薅,顯然是不划算的。長陽的案子做了不少了,到明年的案子肯定更複雜了,餘溫書願意給出的對價說不定還會降低。   「江遠,你有什麼想法?」局長還是要徵求江遠的意見的。   江遠略思索了一下,道:「長陽市刑警支隊給配的人手挺好用的,有可能的話,是不是可以借調過來?」   就是局長關席,一時間都被江遠給鎮住了。   縣局借調省會刑警支隊的人手嗎?   其實也不是不行。雖然傳統上,都是省會市局借調地市局的人,地級市局借調縣局的人,但這都只是傳統而已。   傳統上,命案積案還幾乎無法偵破呢。   有時候,局裡為了偵破一個案件,都得打破常規的做事,江遠的想法,放在偵破了十幾樁命案積案的背景下,就有實現的基礎了。   局長大氣的點點頭,道:「反正是要提要求的嘛,我跟他們提。」   眾人紛紛點頭,黃強民更是道:「其實前面的時候,我就讓長陽市刑警支隊,給我們借了幾個技術員用,余支也還是同意了。」   「給江遠借人,比給刑警隊借人更合適。」局長說著向黃強民點點頭,道:「你先跟余支聊一下。」   黃強民想像得到,餘溫書的情緒將會有多大的變化,但黃局還是義無反顧的應了下來。 第338章 偷羊   刑警大隊新樓。   四樓。   江遠積案專班的牌子,又在這裡悄無聲息的掛了起來。   黃強民也沒有通知誰,就讓內勤弄了個牌子掛了上去,放了幾幅桌椅,就算是將場地佈置好了。   至於究竟調誰進這個積案專班,黃強民還準備觀察觀察。   畢竟,人事問題是一個關鍵問題,他剛剛升任了副局長,反而不想動作的太快太猛,想要講究一點定力。   再者,江遠又回家裡休息去了,正主兒都不在。縣局裡收到消息,又蠢蠢欲動的人也有不少。但大家的動作都很慢,黃強民溜溜達達了兩天時間,就選了王鐘一個人,先送到了新樓的四樓,讓他先負責接電話和開門。   現在的寧台縣,經過江遠兩次大刷,案件的發生率已經降到了相當低的水準,差不多是全省案件發生率最低的縣。這也就意味著,原本標配的人員,就算不過剩,也會突然變得輕鬆許多。   像是痕檢小弟王鐘同志,就屬於過剩人力。   得到命令,王鐘呲溜溜的就去新樓的四樓報導了。   江遠積案專班的辦公室空蕩蕩的,又安靜又乾淨,還沒有上級和同事過來查房,王鐘當天下午,就找了個避風避人的位置,開始看起了視頻,紀錄片或者那種有助於學習的視頻。   到了快下班的時間,王鐘還好好的打掃了衛生,給房間內的幾盆綠蘿都澆上了水。   水唧唧的綠蘿,更加的豐潤甜美,嬌滴滴的互相纏繞了起來。   王鐘甚至計畫好了明天早上的生活,弄一碗豆腐腦,弄一杯豆漿,再買一組煎餅果子,一籠灌湯包子,吃的飽飽的,有點困倦的那種,然後再開個動漫……或者其他有助於提高業務能力的學習視頻,舒舒服服的,一個早上就過去了。   翌日清晨,王鐘按照計畫,特意前往東市買了豆腐腦和煎餅果子,又去西市買了灌湯包子,再到刑警大隊樓下買了豆漿,開開心心的提回新辦公室。   取出豆腐腦,鋪開灌湯包子,右手拿起勺子,左手拿起煎餅果子……   叮咚。   門鈴就顯得特別不合時宜。   王鐘沒捨得放下手裡的煎餅果子,就抬頭看向門外。   透明玻璃的門外,就見五六條大漢,一位美女,目光深邃的看著自己。   要不是幾個人都穿著油光瓦亮的藍色或黑色褲子,王鐘感覺,這些人就像是來抓自己的一樣。   王鐘看了眼豆腐腦,又看了眼煎餅果子,再看了眼豆漿和灌湯包子,特遺憾的歎了口氣。   還一口沒吃呢。   放下它們,王鐘去開了門,問:「你們找誰?」   「我們是長陽市刑警支隊的。找江遠江隊。」打頭的小夥子劍眉星目的,長的還有點小帥:「我們都是長陽市江遠積案專班的成員,我叫王傳星。」   王傳星自報家門後,又介紹了身後幾人:「這位是孟成標孟隊……這位是申耀偉……這位是苗利元……這位是唐佳……」   王鐘傻乎乎的看著,有點被這個陣勢給影響到。   七八個年輕力壯的警員,在甯台縣刑警大隊,就算是一個中隊的戰力了。隊裡的老弱病殘多的是,想要人多,隨便就能搭配成滿編。   而對王鐘這種常年在縣局工作的技術員來說,長陽市的刑警,多少是帶一些光環的。   此時,王鐘就習慣性的道:「各位領導,你們先坐,那個……我應該找誰報告?」   縣局的警員見到上級單位的,不認識的都叫領導就沒錯了。   「你可能願意找一下你們黃大隊?我們給江隊打電話吧。」王傳星說著笑了一下,轉身拿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唐佳等人先是觀察了辦公室,很快就各自分配了辦公桌,並各自佈置坐下了。   半個小時後,先到場的是黃強民。   他用審犯人的表情,盯著面前的一票員警,尤其注意到一群人連工位都安排好了。   「余支都沒打個電話的。」黃強民抱怨一句,問:「幾位過來是個什麼想法。」   「我們想跟著江隊工作。」唐佳第一時間站起來表態。   申耀偉等人也都站了起來,紛紛點頭。申耀偉更是機靈的道:「黃大,您有什麼任務,直接吩咐我們就行了。」   跟著江遠做事,就等於是黃強民的下屬了,這個關係,申耀偉還是拎得清的。   當然,一段時間以後,他們最終還是要回到長陽市去的,不可能永遠給黃強民白打工,可這段時間可長可短,仔細想想,跟正常的領導關係也差不多了——如果黃強民願意當這個領導的話。   「我給余支打個電話。」黃強民有些猶豫。反向借調是挺爽的,但長陽市刑警支隊還是不好欺負的……   他正翻著通訊錄,就聽電梯上來的聲音。   又是幾名面生的刑警走了上來。   「老孟。」   「小唐都來了。」   面生的刑警們跟唐佳和孟成標等人打著招呼,那不用說,就又是長陽市刑警支隊的人。   黃強民不由停下了按鍵的小手手,問:「你們可要知道,我們縣裡的條件不比省會,不僅僅是吃飯住宿,遇到的案子可能也不如長陽市的受重視,我們的這些設備,實驗室的條件,也不能跟省會來比……」   「黃大,您放心吧,我們都是出過差的人,大家的想法都挺簡單,就是有生之年多破幾個案子。」孟成標站了出來,算是為大家表明心跡。   黃強民笑笑:「長陽市刑警支隊的破案效率還是很高的……」   「跟江遠沒法比的。」孟成標頓了一下,又道:「我也不指望著還能晉升什麼的,就是想破案而已。」   做員警的,晉升的管道是非常狹窄的。這一點跟教師其實比較相像,基本上,普通的基層民警就是做的再好,也就是派出所的指導員,或者刑警隊的中隊長,指導員之類的職務,能到派出所的所長,都是花費了極大的心力和運氣的。   當然,警銜是可以提升的,三年一個豆,到了快50歲的年齡,孟成標也是一級警督的兩杠三了,和黃強民一模一樣,只是沒什麼用罷了。   願意到江遠積案專班,甚至追著江遠積案專班走,孟成標的想法就非常單純,他想破多一點的案子,順便,能多立功幾次,以後給孫子吹噓吹噓就行了   其他年輕人不管是為了闖獨木橋,還是跟孟成標的想法類似,其實也都是要從破案中來。   從這一點來說,刑警至少是相對單純的。   「我去打電話。」黃強民出門溝通去了。   要說起來,純賣江遠的時候,他是賣的底氣十足的。但現在採用新模式了,他還是有點不太適應的。   江遠有自信,局長有想法,唯獨黃強民,自我感覺承受的有點多了。   幾個電話打過,黃強民揉著太陽穴,走回了江遠積案專班的辦公室。   就見辦公室裡,一群人圍坐成圈,牆上竟是出現了一個PPT。   「黃局。」江遠竟是到了,打招呼道:「他們給我電話,我就過來了。」   小縣城的好處,就是一腳油門到所有地方。   「哦……你做的PPT?」黃強民抬頭看螢幕,隱約感覺對上面的案子有點印象。   江遠搖頭:「他們做的。」   黃強民不由看向周圍一圈人,除了王鐘,全是長陽市刑警支隊的傢伙,寧台縣自己的人選還沒確定呢。   但螢幕上的案件,寧台縣的案件都已經做了思維導圖了……   「這是個……偷羊案吧。」黃強民盯著看了幾秒鐘,突然醒悟過來,你們就十幾個人,看這個案值幾萬塊的案子?   「我選了幾個比較適合熟悉本地的案子。這個偷羊案的關鍵是最近三年屢次發生,而且集中在文鄉一地。」王傳星啪啪啪的摁了好幾頁,道:「我統計了一下,過去三年多的時間,文鄉當地丟失的羊、狗和鵝,已經有二三十只了。」   三年丟了二三十只,假設都是一個人偷走的,依舊是小幾萬元的案子……   黃強民問:「你們要做這個案子嗎?」   大家都看向江遠。   「就當團建吧。」江遠想的是做什麼案子都一樣。   王傳星等人卻是不由想的深入了。   上個案子,建元倉庫的殺人燒屍案,至今還在掃尾過程中,是不是江遠對此有所不滿?   作為上次團建的參與者,江遠會不會因此將某些人踢出團隊?   只要思維不滑坡,恐懼就不會減少。   大家一邊做著心理建設,一邊開始認真的思考起了偷羊案。 第339章 江村的路   「報告!」   牧志洋昂首挺胸的喊了一聲,有一點點小興奮的樣子。   因為長陽市刑警支隊的人來的太快,以至於黃強民等人也沒辦法仔細篩選,耐心等待了,只好將牧志洋這種熟悉江遠的民警派了過來。   「進來吧。」江遠看到牧志洋,也莫名的有點安心,並向其他人介紹道:「牧志洋跟我一起做了好些個案子了,吳瓏山的案子,牧志洋還挨了一槍。」   「真槍嗎?」唐佳聽的很驚訝,夾子音都要冒出來了。   「對方是老獵人,拿的是9毫米的手槍,我們手裡只有小砸炮,所以才挨了一槍。否則早給他打成篩子了……」牧志洋在漂亮的女民警的注視下,整個人都興奮起來了。吳瓏山野人案是他參與過的最大最重要的案子,而挨槍子這件事,也是他最大的成就。   王傳星等人也不由看了過來。   現在的涉槍案件還是有一些的,但比較專業的槍支在山南省還是很少見的。   「其實不算什麼的,跟著江隊做案子,不可避免的會遇到意外情況的,江隊有次還遇到案犯重返現場了,是真的危險……」牧志洋幫江遠吹噓的同時,自己也變得興高采烈起來。   一通輸出和交流,牧志洋也認識了新同事們,再問:「咱們現在做哪個案子?」   「文鄉的偷羊案。」王傳星開始向牧志洋介紹。   牧志洋看著PPT,望著多達數十頁的證據,瞅著在場的十幾名警員,神情慢慢的變得鄭重:「咱們是準備從這個案子,揪出一個大案?」   「目前也沒有大案的跡象。」王傳星道。   「連環……」   「沒那麼連。」   「羊主人……」   「普通農民。」   牧志洋滿臉疑惑,看著一屋子十幾名精壯的漢子,以及一名漂亮的女警,小聲對王傳星道:「你們長陽市的刑警支隊,是沒見過羊嗎?」   「寧台縣合適的案子太少了。」王傳星說的言簡意賅。   隊伍剛建立,要做寧台縣的案子。但寧台縣的案子,許多都被刷掉了。   當然,剩下的案子還是有不少的,但找難度太高或背景太複雜的,其實也不合適。到時候不僅沒有開門紅,還把全隊陷到泥沼中去了。   農村的侵財類案件是江遠之前關注比較少的。事實上,侵財類案件本來就是刑警隊比較低端的案件,相比于傳統的八類重案,它們的優先順序要低的多,很容易就會在待辦案件的列表中被插隊。   王傳星這次找出來的偷羊案,就算是農村侵財類案件中的大案了。此前的警員做的工作也算是細緻,只是最終未能偵破罷了。   而這類案子,要想偵破,最簡單最直接的法子,就是增加資源投入。   牧志洋還沒得到工位呢,王傳星已是遞了份文件過來,道:「先看監控吧。」   「咦,有監控的嗎?哪裡的監控?」   「幾個村子的村口都有監控,我們計畫把案發當日進出車輛的車牌號記下來,到時候篩一下,看有沒有重複出現的車輛。」王傳星看了一眼江遠,接著說道:「這邊每天都有幾百輛車經過,工作量不小的。」   何止是不小,牧志洋都有點呆,低聲問:「那偷羊的人,要是沒用車呢?」   「唔……」王傳星遲疑了幾秒,道:「有多名受害人提到聽到了車輛的聲音,加上羊的體積也比較大,我們推測偷羊的人應該是使用車輛的。」   他說的稍微有點心虛,因為今天搞這個偷羊案,江遠基本沒什麼參與。   牧志洋也是當刑警的,雖然有點弱了,可王傳星也不是職業罪犯,其隱瞞能力充其量就是個前女友級別的,三兩句的功夫就露怯了。   牧志洋於是再問道:「文鄉的村子以老人居多吧,目擊者能分辨出發動機的聲音是汽車還是摩托車嗎?」   王傳星愣了一下,道:「偷羊的話,摩托車怎麼偷?」   牧志洋笑了:「兩個人的話就抱著走,一個人的話,捆一隻羊也快的很,到時候放後面一綁……」   「那在監控上,不是一眼就看穿了。」唐佳道:「抱著羊的摩托車,如果看到的話,就算是找到嫌疑人了。」   「摩托車走的路,和汽車走的路也不太一樣吧。」牧志洋道。   王傳星和唐佳都沉默了,類似的案件,他們還真的經歷過,雖然命案兇手都會有更強的反偵查的心理,但並不代表偷羊賊就沒有反偵察的想法了。   「這……」王傳星畢竟沒有真正指揮過案件的偵破,只是下意識的在自我管理罷了,此時被牧志洋幾句問住了,不由看向江遠。   江遠笑笑:「監控先看著,說不定有結果,沒有再說。」   他現在光是做積案命案就做了十幾個了,說起來,可能比許多刑警一輩子做的命案都多,經驗也是壓的十足了。最重要的是,掌握了諸多技能的江遠信心十足,面對案件也就顯得遊刃有餘。   對於偷羊案,江遠看著王傳星等人自我管理,也就沒有多話。看監控的思路反正也沒錯,對普通的刑警來說,這一步是最容易出結果的。   當然,牧志洋猜測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但得試過才知道。   如果監控的思路不行的話,再用別的方案就好。不過,按照江遠積案專班目前的配置,換成別的方案,多數就要動用江遠的技術能力了。   以王傳星目前的膽量,他還不太敢向上管理。   現在有了江遠發話,一群人就很自然的進入到了工作狀態。而且,跟在刑警支隊做命案的時候,一模一樣。   看監控的,做記錄的,分析地圖的,整理其他相關證據的,聯繫交警和其他部門的,大家稍微溝通一下,基本就能自我管理了。   牧志洋和王鐘也很快融入了進來——反正看監控就是了。   等黃強民再來的時候,就見幾個工位的民警在狂敲鍵盤,幾個民警在對著螢幕對眼,幾個民警打電話做記錄做的眉頭緊蹙。   黃強民再看江遠,似乎也在仔細看螢幕的樣子,不由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本地不像是死人了的樣子啊。   「黃局。」江遠得到唐佳提醒,站了起來。   「恩,案子做的怎麼樣?最後選的是哪個案子?」黃強民微笑的問候。   「還是偷羊案,我們在監控,目前沒有發現。」王傳星還是很乖巧的,見江遠都站起來了,也就趕緊起立了。   「不著急,不著急。」黃強民笑呵呵的,再看看周圍的一圈十幾個人,轉頭問江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一起聚個餐?」   「哦,我準備帶回家去吃飯的。」江遠說著道:「黃局也一起?」   「這……都去家裡嗎?」黃強民有點不太習慣,現在人通常都不太去別人家了。   江遠回到了寧台縣,就非常江村味了,順勢邀請道:「我家裡都準備好了,吃飯很方便的。而且,王傳星他們也要住到我那邊的。」   「咦,我們要住您家裡嗎?」王傳星過於意外。   「刑警隊的宿舍應該是不夠用的吧。」江遠問黃強民。   黃強民默默點頭,刑警隊的宿舍又髒又亂,就算能剩10個空床位,也不好意思讓人家住啊。   孟成標咳咳兩聲:「刑警隊的宿舍沒地方住的話,江隊你家裡夠住嗎?」   「哦,你們住我家樓下。樓下都是空著做客房的。」江遠頓了頓,又道:「樓下有兩層全都是套房的,你們先住一段時間,回頭看看情況。」   孟成標有點跟不住了,下意識的重複:「情況……」   「咱們明天去文鄉,早上要早點出發。」江遠指了一下眾人正在看的監控,道:「沒結果的話,就去現場了。」 第340章 離譜   清晨。   唐佳從兩米四寬的大床上睜開眼睛,盯著房頂,發了好一會的呆。   簡約裝修的房間並不簡單,五米多的層高並沒有做什麼loft之類的較low設計,而是以漂亮的錯層,將100多平米的空間,全部用在了一間臥室裡。   唐佳感覺自己從來沒有睡過這麼寬敞的房子,可是想想今次算是出差,就覺得有點魔幻。   警隊出差的條件,真可以說是糟的透亮,城市裡為什麼有那麼多的小招待所還活的旺滋滋的,不就是員警和銷售們在住嗎?   再起身洗漱,衛生間卻是掛滿了大理石的另類豪華。   唐佳是收拾齊整,想了想,將頭髮直接挽成一個丸子頭,再出門,摁電梯,直達頂層。   江遠家裡,果然已是熱鬧了起來。   住宿於此的警員都不好意思睡懶覺,大都早早的起來了,另外,還得有十多位江村的村民,半是好奇半是無聊的過來吃飯看西洋景。   江父樂呵呵的忙進忙出,一起幫忙的還有好幾個嬸子,對江村人來說,今天多少有點像是辦席面的感覺了。   早餐也有點辦酒的架勢,五六種涼菜,七八種熱菜,另有三四種湯品,將餐廳的桌子擺的滿滿的。   「唐警官來了,自己拿雙筷子啊。」江富鎮就像是招待村裡人一樣,憨厚的招呼著。   多少瞭解了一點江富鎮同志的身家以後,大家真的覺得他樸實無華。   「自己管自己。」江遠見唐佳過來,也就是點點頭,太客氣的話,大家反而不好意思。   唐佳於是取了碗筷坐上桌,就見同桌的王鐘,牧志洋等人已是甩開膀子大吃特吃起來,斜對面的王傳星和申耀偉等人還有一點點的放不開,但是看表情,也是漸入佳境了。   「大家多吃點,文鄉的條件比較差,中午就只能對付一點了。」江遠吃著村裡人做的飯,很舒服的感覺。   要說出門在外,最不容易適應的,其實就是腸胃了,江遠在長陽市的小窩也算溫馨,可要說起食物,一周兩周的可以,一個月兩個月的,就要不開心了。   現在回到家,吃著老爹做的飯,嬸嬸們燒的湯,心情就很安寧了。   唐佳恰恰相反,吃了幾口,就不由犯下筷子,道:「江隊,我們住你這邊,不是說不好……就是條件太好了,是不是有點不合適。」   江遠無所謂的道:「看你們,本來就是給你們過渡用的,之後你們自己決定行止。」   他說的行止,就不止是住哪裡的問題了,還有要不要繼續留在寧台縣的問題。   如果要留寧台縣,那總歸要解決住的問題,如果只是短暫的呆一段時間,江遠也不反對,反正都是人力資源。   想要離開,江遠也不阻止,其實也阻止不來。除非自願,否則寧台縣局刑警大隊的條件,怎麼可能留得下這些刑警支隊的精英組成員。   做PPT的高學歷看著好像沒什麼用,實際上依舊是稀缺人才,歸根結底,在警隊這種地方,流大汗出大力,能熬夜不吃飯的人,反而是大把,也最不被珍惜的。   唐佳一下子被問住了。旁邊的申耀偉瞪了她一眼,道:「有白住的房子不願意住,不好意思的話,你就出住宿費唄。」   申耀偉經過上一波的案子,是鐵了心要跟著江遠混的。   不跟著江遠混,他就要跟著堂哥混。但堂哥都開始找江遠幫忙,他又何必捨近求遠。   再者說,堂哥永遠是堂哥,江隊可不會永遠是江隊的。   申耀偉現在就恨不得跟江遠掰扯不清,就看不上唐佳這種假清高的模樣。   唐佳自顧自的道:「這麼好的房子,我可住不起。」   「那你就自己換別的地方住,別拉著我們。其實住不起……嘿嘿嘿……」申耀偉想開個老色批的玩笑,但跟大家還是不太熟,沒好意思。   唐佳早有這個想法,對江遠道:「那我回頭搬出去住。」   江遠不假顏色的道:「沒問題。」   作為拆二代,江遠遇到的美女也不少,通常來說,美女們不太占他金錢上的便宜,主動AA或者主動買單的美女是很常見的。   更何況,唐佳還只是同事關係。   申耀偉見狀,道:「江隊,我多賴幾天?」   「可以。」江遠也回答的很痛快,且道:「這邊房子本來就是空著的,你們要是不來,我爸偶爾還要專門請人來住的。」   「對的,房子不住就會壞的,就要住住人,有人氣,裝修才保得住。」江富鎮搬著一盆肉出來,笑呵呵的說了一句。   「這麼多房間都不住的嗎?那為什麼不租出去,多浪費啊。」孟成標年紀大,算一下租金,代為心痛。   「沒辦法。當初建這個樓的時候,是準備短租的,我們江村以前就是吃四寧山和台河的,拆遷也是因為省裡搞景區拆遷的。但我們是拆了好幾次的,後來這邊建起來了,好多村民才開始拆遷,都沒地方住,我得的最多,就想著乾脆給村裡人住了,自己也住這邊,後來住習慣了,景區那邊又搞了新的美食街和住宿的地方,這邊就不弄短租了,也安全一點,還省了麻煩。」   說到底,其實就是江富鎮被拆的越來越富,最初那顆還想要搞短租賺錢的心,被徹底的拆廢了,只能一心一意的消費了。   在座的警員,有的聽懂了,有的沒聽懂,但聽懂和沒聽懂的,都沉默了下來。   早餐後。   眾人開車往文鄉去。   這時候,甯台縣刑警大隊的底蘊就凸顯了出來。隊裡只能提供兩輛車——為了一起偷羊案而提供兩輛車,已經算是特批了。   開車過來的民警就只能私車公用。   於是,前往寧鄉的車隊,既有限量版大V8的大G,也有2.0T的凱美瑞和途觀,當然,主力還是四年前的全新長城炮,十四年的次新桑塔納,以及跑了50萬公里的八五新的金杯。   大家都順利的抵達了終點。   文鄉派出所的所長宋金友,也是特意留出了時間,在派出所的院子裡迎接了江遠積案專班一行。   看著進院子的大G,凱美瑞和途觀,宋金友的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他知道江遠是江村人,還帶了長陽市刑警支隊的人過來。事實上,關於江遠的故事,他聽的耳朵都快要長繭子了。   看到進院子的四年前的全新長城炮,宋金友的表情略微有了一點點的變化。這車可是黃強民的心頭好,不是一般人能借出來的,也充分說明,江遠在黃強民心目中的地位。   再看到14年前的次新桑塔納,宋金友的眉頭略微皺起,就一個偷羊案,動用了江遠就已經有點離譜了,刑警隊還真的出了兩輛車,就有點讓宋金友想不通了。   這時候,裝滿人的金杯,緩緩駛入了院子。   宋金友深吸了一口氣,這不對勁啊。   20年刑警的經驗告訴宋金友,這麼多的員警出動,一定是有特殊情況發生了。   「讓大家都打起精神來。」宋金友轉頭吩咐一聲,接著才神情鄭重的上前迎接江遠。   同車而來的劉文凱給江遠和宋金友做了介紹。   劉文凱在刑警隊裡是做重案的,但最近也沒什麼重案,他竟是比一般的中隊長還要閑一點,就被黃強民給派過來了。   宋金友見到劉文凱,就像是暗示得到了肯定一樣,開口就問:「有重案吧?」   江遠一愣:「沒有,就還是來的時候說的偷羊案。」   「你們瞞著別人,,也瞞不住我的。」宋金友笑呵呵的做出了推測。   劉文凱哭笑不得,幫忙說話道:「老宋,沒那麼多彎彎繞繞的,江遠他們就是練個手。」   「練手還跑文鄉來?」宋金友樂了:「帶這麼多人?」   「這……」劉文凱突覺語塞。   「說吧,你們要做哪個案子?我全力支持。」宋金友道。   江遠道:「真的是偷羊案。   宋金友的表情不好看了:「你們要是這樣子遮遮掩掩的,我就幫不上忙了。」   江遠不知道該怎麼說,不由看向劉文凱。   劉文凱緩緩道:「我們以前抓嫖的時候,經常說的話,兩個人互相叫不出身份證上的名字,卻開了酒店房間,還脫了衣服,男的還長的這麼醜,結果你們說不是嫖娼,誰會信?」   江遠被問的呆了呆,想了想,對王傳星道:「給他們看PPT。」   一刻鐘後。   宋金友沉默了下來。   單從PPT的含量來說,他相信這樁偷羊案,確實得到了大案要案級別的重視。   「想不到啊。」宋金友長長的歎了口氣。   劉文凱鄭重的點頭,道:「確實是這樣,我有次遇到一個男的,長的醜,個子矮,不認識床上的女的,女的長的還有點好看,但他竟然真的沒花錢,離譜的很……」 第341章 村BD   宋金友跟劉文凱認識,但又不是特別熟,承受不住劉文凱的笑話,道:「劉隊,咱們還是說羊吧。」   劉文凱正想給新來的刑警支隊的年輕人講講古呢,見狀道:「好吧,你們到現在,有沒有找回來的羊?」   宋金友被問的無奈,看看來的這麼多人,遂道:「實話實說,這個案子,我們關注不夠。」   宋金友承認失敗,並看向江遠。   他就是一名派出所的所長而已,破案並不是他主要的任務。而且,相關的案件出現的多了以後,案件的偵辦就移交刑警隊了,跟他派出所的關係不大。   「那我們去現場看看?」江遠起身,算是結束了PPT的展示。   宋金友自然而然的點了頭,接著就聽嘩啦啦的一片起身的聲音。   「這……好吧。」宋金友也不是沒見過十幾個人,二十幾個人一起勘查現場,看現場的,但那都是什麼案子……   宋金友搖搖頭,也不想糾結這個問題了。   距離派出所最近的偷羊案的案發地點,大約五六公里的樣子,這在城市裡就是計程車起步的程度,但在文鄉這種超小型鄉鎮裡,就已經是徹底進入農村了。   司馬村。   隨著車隊的抵達,村長,村書記,村會計等一票人士全都湧了出來,尤其是在司馬村CBD處常年駐紮的老人們,一個個比吃羊肉都開心。   江遠放眼看去,村裡基本都是退休年齡往上的老人了。村長和村書記之類的大約是50歲上下,看著身體還挺好,但依舊算不上年輕。   這跟江村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被偷的羊圈在靠路邊的位置,正是村裡的婦女主任和老公養的。大部分被偷的羊和狗和鵝,都距離馬路不遠,大約是方便偷盜和運輸。對警方來說,意味著更少的證據和更短的作案時間。   司馬村的婦女主任屬於村裡最年輕的一批人了,大約只有四十幾歲的樣子,但說起偷羊賊來,她像是有80年的罵人經驗一樣。   一邊介紹情況的時候,她還一邊能抽空罵兩句。   「就是吃個飯的功夫,羊就不見了,叫都沒叫一聲……」婦女主任巴拉巴拉的說著,而且越說越氣憤:「他們挑會挑羊,這羊我女婿來的時候,我都沒捨得給殺了,讓這群天殺的給偷去了,早知道,我喂狗也比留給他們好啊……」   王傳星在旁道:「從其他幾個案子來看,案犯應該是有養羊或者買賣活羊的經驗的,其他案子也有類似的情況。」   申耀偉道:「偷的狗都是黑狗和黃狗。應該抓去吃了,一黑二黃三花,講究人。」   唐佳不忍道:「如果是這樣的話,不是應該只偷黑狗嗎?」   「你看看這個村子裡有黑狗嗎?」申耀偉反問。   唐佳一愣,再回想自己進村以後,還真的沒見過黑狗,不由道:「為什麼?都不養黑狗的嗎?」   「黑狗的講究多了,好多老人都不養黑狗的。再者,現在村裡的人也少了,狗都是散養的,大半夜的冒出來一條黑狗,看都看不到,把人給嚇跌倒了,豈不是要命。」申耀偉解釋了兩句,接著道:「不過,我覺得主要原因還是好吃,每次都是先吃黑狗,吃著吃著,黑狗就少了。」   幾名員警低聲討論著,當事的婦女主任感覺到了希望,不由道:「那個,我問一下,這個案子要是破了,能還我們羊嗎?」   「羊可能被吃掉了。」王傳星接著道:「當然,要是案犯願意退賠的話,你們有可能拿到一部分的賠償款。」   「那有多少?」   「具體不好說,有可能拿回羊錢吧。」王傳星頓了頓,又道:「這個也不好說的。」   「要能賠最好了。農村人,沒有多少錢的。」婦女主任說到這個話題了,就變得憂傷起來:「我老頭身體也不行,打不動工,出去也沒人要,我們一年到頭,兩個人養羊,就賺兩萬多塊,都不到三萬塊,這一下子就一千多塊沒有了,心疼的……」   羊圈裡總共有三十多頭羊的樣子,算下來確實不值多少錢。幾名從大城市來的刑警都有些發愣。   刑警支隊不像是刑警大隊。縣裡的刑警大隊的刑警們,工作幾年時間,見過聽過的窮人就太多了。刑警支隊做的案子卻不一定,有的人可能工作三五年的時間,就做幾個大案子的也有。   婦女主任話匣子開了,就開始了傾訴:「我們在家養羊,賺那麼一點錢,還要給娃娃給一點,還有準備著過年,還有紅白喜事,家裡修修補補的,還要買點油鹽醬醋的,一年都剩不下幾千塊錢的,這一頭羊,說真的,我自己都捨不得殺著吃,過年都捨不得自己吃……」   她一邊說,一邊開始抹眼淚,然後就捶自己老公:「嫁個沒本事的,一年到頭幹不完的活,吃不完的苦,也沒有退休金,我再幹二十年,我累死了沒事,我娃連個幫忙帶孩子的人都沒了……」   「大姨,我們先看現場,我給你做個筆錄吧。」唐佳主動上前,將婦女主任領到了一邊。   江遠圍著羊圈轉悠了兩圈,算是將照片上的情景,跟現場的情景對上了。   案發時留下的線索其實是不少的。『   有一組腳印,老嚴做的分析,基本沒什麼有效的分析結果,只是記錄在案了。   有剪開羊圈門的工具痕跡,老嚴做的分析,二號無卵用。   有丟失的羊的一些羊毛,理論上,若是找到了羊,可以對比是不是同一只。但如果那羊被吃掉了,這羊毛就是無卵用三號了。   對這種案子,正常的偵破方案,除了看監控,就是走訪詢問找目擊者。   放在以前的農村,頻繁發生的案件,總能借此找到些線索,但在人口銳減到司馬村這個程度,而且全是老年人的情況下,情況就截然不同了。   大家幾乎都有相似的作息時間,相似的眼力和耳力,活動範圍也變小了,更少人會為了偷情而躲在某個角落裡,於是恰巧看到了嫌疑人的模樣……   不過,要是把20個案子都仔細的查一遍,按說還是會有更多的線索出現的。   「村裡人都在這裡嗎?」江遠看完了現場,問旁邊的村長。   村長於是看向四周,開始數人。   「把在村裡的人都叫出來吧。」江遠看向旁邊的孟成標。   孟成標立即明白過來,拉過幾個人,就低聲吩咐起來。   過了好一會,村裡人全都聚集了起來。   江遠挨個看了腳,再宣佈解散,引的眾人議論紛紛。   孟成標靠近了問道:「您是覺得,是村裡人監守自盜?」   「不一定哪個村子的,但應該是比較熟悉村裡的情況的,看現場的痕跡,基本沒什麼多餘的動作。」江遠頓了頓,又道:「看腳印的話,案犯的年齡應該在55歲到57歲之間,男性,體重150斤左右,身高一米七以下,一米六五到一米七……」   腳印的判斷,江遠早前看照片,就能得出結論來。但是,因為他得出的結論過於普通,用起來就不是那麼方便了。   無論是年齡,體重還是身高,江遠通過腳印看出來的,基本就是一個普通的農村男性的形象。   他要是得出一個35歲或者37歲的年齡,或者一米八的升高,再結合熟悉農村這個點,案子說不定都直接破掉了。   江遠也是看了現場的土質等具體情況,發現還是得不出新東西,才決定看腳的。   孟成標明白了,乾脆喊人拍照留檔,且道:「不如一個村子派兩個人,把腳的照片都給搜集過來。」   「可以是可以,但不著急。你們都不熟悉情況,怎麼跑村子。」江遠呶呶嘴,現在是有文鄉派出所的所長跟著呢,要是把人撒到各個村子去,那就變成考驗了。   這麼多的村子,還全都是中老年人,就算是甯台縣刑警隊的民警,兩兩派出去,也很容易遇到麻煩的。   而且,看腳和腳的照片又不一樣了。江遠現場看,遇到不確定的情況,還可以看步態做分析,照片就不行了。   江遠並不需要細說,只道:「看過現場再說,除了腳印,我還想看看別的。」   工具痕跡其實也是一個方向,但跟腳印一樣,它們都缺少比較的物件。   一個村子走完,再看另一個村子,等跑到第三個村子的時候,眾人都顯得有些疲倦了。   大家照例是看現場,找人,做記錄和拍照等等。   唐佳還是拉著受害人做筆錄,一會兒,她跑過來,小聲道:「江隊,我有一個發現。」   「恩?」   「我問他們案發時間在做什麼,三個村子都有送貨的小車過來。」唐佳道:「因為是送貨給村口的小賣部之類的,有些人就不太關心,也沒人特意問。而且,這種車都是跑鄉道的,當天不一定走國道。」   其實是前面的詢問筆錄太過於簡單了,也是唐佳問的足夠細緻和細心。   這種線索,就屬於有突破和進展了。江遠自然點頭道:「找一下送貨的人。」 第342章 固定證據   唐佳找了突破性的線索,多少有點刺激到同組的同事們。   大家都是跟著江遠跑的,做事其實也都是相當認真細心的,但線索這種東西,有點像是尋寶,就只有找到了寶藏的那一刻,所有的工作都被兌現了,尋寶者的經歷才被視為成功,過程才被視為努力,否則,盡皆虛妄。   每個人都希望自己的努力得到承認,尤其是確實付出了極大努力的人,更是如此。   就是王鐘都拎著照相機,開始翻看此前拍攝的照片,更多的警員則將興趣點轉移到了送貨郎身上。   五十多歲的送貨司機,在大城市裡稍微有點超齡,在村裡甚至有點年輕。如果有輛車的話,他往往可以攬下許多個村的業務。   這一次,一群年輕人為了抓他,分別攬下了許多個村的業務。   江遠則跟宋金友等人一起,直接返回了派出所等著了。   嫌疑人並沒有暴露,也沒有表現出潛逃的傾向,那抓捕起來就不會太難,幾個小夥子應該很輕鬆的就能摁住了。   畢竟,也就是偷羊罷了。   幾乎是前後腳的,王傳星和申耀偉一行,就將犯罪嫌疑人給帶了回來,唯一有點意外的,是帶回了三個人,而非一個人。   「一個捆羊的,一個開車的,還有一個放哨煮肉的。」王傳星將人送進審訊室,就出來給江遠介紹了起來。   「偷的羊都吃了?」江遠不太意外,但還是略有點意外。   現如今,犯罪動機以情感居多,金錢次之,就為了口吃的而故意犯罪的,確實很少見了。   當然,偷羊也是為了非法獲得金錢或利益,但這種直接消費模式,確實是有夠老派的。   王傳星點頭,道:「就是標準的順手牽羊。他們在車裡還弄了一個小空間,焊了五十公分寬的地方,就用來藏羊藏狗的。家裡搜到的還有大鍋,燒毛的火槍什麼的……」   「搞成專業的了?」宋金友的表情嚴肅起來,這是在自己治下的犯罪團夥了。   王傳星道:「別的不知道,貪吃是真的,做的也挺香的,我過去的時候,他們正燒鵝肉呢,味道挺不錯的……」   「有找到工具嗎?」江遠沒有順著鵝的吃法問下去。   王傳星拿出手機來,打開相片,給江遠看。   「鉗子能對上,鞋也可以,那就沒問題了。」江遠只看了幾張照片,就安心下來。   這只要沒有抓錯人,剩下的就是正常的程式操作了。   有孟成標負責審訊,王傳星寫PPT,江遠也不擔心再出現什麼變故。   坐穩當了喝喝茶,一會的功夫,孟成標果然過來報告了:「交代了。這三個人,是嘴饞了就跑去偷一隻羊,或者狗或者鵝,吃了打打牙祭啥的,覺得自己是小偷小摸的不打緊。」   「多次盜竊了,還不打緊。」宋金友哼哼了兩聲,又道:「20次的盜竊金額要是累計起來,夠得到數額巨大了。」   多次盜竊和入室盜竊,適用同一個法條,包括盜竊公私財物,數額較大的,或者多次盜竊、入戶盜竊、攜帶兇器盜竊、扒竊的,都是三年以下的有期徒刑。   三年以下聽起來好像還過得去,起訴一通,最後的實刑可能就是一年多,不到兩年的程度。   但是,法條裡的數額認定,跟普通人的認識是不一樣的。   所謂「數額較大」在盜竊中,基本就是幾千元。而到了3萬元以上,就可以認定是數額較大。   同一個法條的後半段,數額巨大就是三到十年的判刑了。至於更多的「數額特別巨大」,根據地區不同,通常指的就是三十萬或者四十萬以上,而數額特別巨大,是要判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的。   等於說,誰要是入室摸別人一塊鸚鵡螺,直接就奔著十年往上去了。   這三個偷羊賊其實也蠻慘的,20多隻的羊、狗和鵝,要是都能定下來,應該剛好邁過3萬元的坎,差不多就是「數額巨大了」,量刑三年起步,很容易就判出四五年的時間。   孟成標接著交代案情:「他們是經常跑文鄉這邊的,每次送貨到一個村子,都會提前看好位置,到了嘴饞的時候,就接一單來這邊的運輸,過來送了貨,偷了羊,然後就回去煮著吃。」   「而且,他們還自稱不會多偷,他們的原話是不會多拿,只拿自己吃的,屬於盜亦有道。」   「負責偷羊和狗的傢伙,以前是養過羊的,所以動作很熟練,年齡和身高體重,都符合腳印……」   「放風的是個廚師,開車的是出主意的,再一個,他有車。」   「他們對攝像頭都熟的很,每次都找別的路走。」   孟成標一口氣將審訊來的情報都說了出來,接著才小聲道:「這個案子,是不是就算是偵破了?」   「當然,就是偵破了。」江遠接著有點好奇的道:「一個人一次偷一隻羊正常,三個人偷羊,每次還只偷一隻,為什麼?多頭兩隻存著不好嗎?或者就做筆大的,以後買羊吃……」   「他們應該也不是那麼缺錢。就是為了吃。」孟成標組織了一下語言,道:「簡單來說,三人都是耙耳朵,賺的錢都交給老婆了,打牙祭的錢都沒有,所以就自己偷了吃,吃剩下的也不敢拿回去,就第二天第三天接著吃,所以根本不想多偷……」   「怪不得。」江遠瞬間就理解了,餘溫書也是耙耳朵,沒什麼稀奇的。   宋金友也是嘖嘖有聲,接著又笑道:「你們這等於是一口氣破了二十個案子,哈哈……其實這麼算起來,你們來的人也不算多,有二十多個案子的證據要固定下來……」   現在起訴案件,口供和物證都是需要的,雖然不是必須要有,但最好要有。   以宋金友的經驗來說,整理20個案子的證據,絕對是超級苦逼的活計。   就像是做20份課後練習,不是不會做的那種,但做起來依舊要抓耳撓腮,花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江遠這時候也是進入了思考狀態,點頭道:「20多個案子的證據,確實不少。」   宋金友這時候極其警醒的看了江遠一眼,開始在腦海中思考拒絕的話語。   「把你們找到的工具的照片都整理出來。」江遠的思考,更多的是從哪個方向來固定證據。   工具痕跡是他目前的超強技了,現在可以拿出來做終結技了。   很多竊賊都是習慣一個工具用很久的,這是跟殺人兇手截然不同的做法。可能是因為盜竊還有一定的技術性,大家還要追求順手這件事。   再者,盜竊的單場案值有限,案犯幾乎不可能偷一次東西就換一次裝備,那就不是犯罪了,是給工具店老闆打工。   很快,唐佳就將涉及到的卷宗和照片都給拿了過來。特別是從抓捕現場找過來的工具,數量不在少數。   江遠看了幾張,就開始給照片上的工具編號。   唐佳一看就懂,連忙上前幫忙。   等給照片上的工具編號完成,江遠開始一排排的寫工具。   宋金友被他們的操作搞的迷糊,不由問:「把這些數字弄到一起,是什麼意思?」   「就是一個案子涉及到的工具吧。像是這個案子,7號案子,他們用了鉗子,用了鎖鏈,用了繩索,還有車轍也留下了,這些就當工具吧。」江遠邊說邊做,分分鐘就將20個案子的證據分類了出來。   剩下的,無非就是撰寫報告的事了。   宋金友就在旁邊看著,大為震撼,有種學渣看學霸寫作業的感覺。   「宋所長,你們所裡,最近有什麼案件,我們幫你做一下?」江遠隨口一句。   興師動眾的來了,總不能就這麼回去吧。 第343章 投毒案   宋金友突然意識到,自己遇到了好機會。   江遠的實力毋庸置疑,從他擁有了自己的團隊,而且有長陽市刑警支隊的年輕人們願意加入,就可見一斑。   長陽市的編制得多難考,考上了長陽市的編制,又願意主動跟著江遠來寧台縣,當這種信任是基於能力的時候,這份能力得有多強?   宋金友原本也沒想過能用上江遠的這份實力。江遠賣給長陽市的時候,賣的價格有多高,宋金友也有所耳聞的。   沒想到江遠現在主動提出來做案子,四舍五除二,這就相當於免費用一次許願瓶。   這還客氣什麼,宋金友腦海中首先劃過一個案子,就道:「論案件的複雜離奇,我們鄉真的有一個。投毒案做不做?」   就宋金友的預期來說,他更像是邀請人一起做投毒案。   江遠點頭道:「看看唄。」   派出所是不會有命案的,理論上,大點的案子都會上交給刑警隊來做。所以,派出所最多的就是打架鬥毆,小偷小摸這類的案子。當然,鄉鎮派出所的案件要複雜一些,特別是在刑警隊比較忙的時候,有些案子,派出所就自己做了。   宋金友咳咳兩聲,道:「這個案子是蘭竹村的一個案子,暫時還沒立案。」   有報警但無立案,是目前警民矛盾的一個痛點。警方有警方的痛點,民眾有民眾的痛點。   各級機關在這個問題上,其實已經設置了多重輔助手段。通常來說,普通人報案,若是遇到警方不立案的情況,最簡單的方式,就是要求當事民警出具不予立案通知書。   在提出這個要求並堅持的情況下,當事民警通常都會重新考慮是否立案的問題,並鄭重給予答覆的。   若是在大城市的話,除非遇到規定不能立案的情況,比如某些民事糾紛,往往都能得到相對理想的答覆。   宋金友所言的蘭竹村,顯然不是很懂得這方面的技巧。   江遠反而有點好奇的道:「沒有立案,你還把這個案子記在心裡?」   不需要妄自菲薄,江遠這種幹過十幾個命案積案的刑警,在全國範圍內都算一流了,山南省內已是名聲漸起,宋金友第一時間給他遞出了這個案子,卻沒立案,顯然是有點特殊情況的。   宋金友歎口氣,道:「蘭竹村的這個投毒案,是有點特別的,都可以說是離奇了。第一次報案是去年了,說是他們村裡的牲畜,包括雞鴨鵝,豬牛羊,最近幾年,老有死的。報案的這一次,是水塘裡的魚死了,大概值上萬塊的,才過來報警了。」   「就是說,投毒持續了數年時間?」江遠道。   「應該是。問題在於,投毒這件事,我們還沒證實。」宋金友無奈的道:「蘭竹村這個村子,是我們鄉最偏最遠的一個村子了,山裡面的山裡面,路也不好,以前過去一趟要十幾個小時,他們其實也不願意出來報警,也就是這兩年,路修的好一點了,他們村出來打工的人多了,才有被投毒了的意識。」   江遠點點頭。   「當時報警了,我們還喊了鄉里農業技術所的一起去看,但時間過的太久了,魚死的第三天,他們才出來,第四天才報警,我們過去的時候,都過了一周了,提回來的水裡也沒檢出來毒物,這個事情就這麼過去了。」   宋金友說著撓頭,又道:「後面幾個月,他們村裡又死了兩頭豬,這次我們去的快,但還是一樣,也沒檢查出來毒物。再就是到今年了,死了一頭驢。我們這次第三天就到了,一樣,還是沒檢查出來毒物。」   「這還不是說,他們一年多兩年的時間,就發生了三次,中間死雞鴨鵝的情況還有,但就沒有人報案了。」   「還有一個問題,蘭竹村的部分村民,也不是太支持我們的破案工作。他們覺得是邪氣,或者是得罪了山神啥的,總之,就是更願意跳大神解決問題。要不是村裡有幾個年輕人出來了,他們怕是連報案都不願意。」   旁邊的唐佳聽著宋金友的故事,對宋金友的印象大為改觀,不禁道:「宋所長您還一直記掛著他們?這種案子,如果受害人都不想破案的話,確實很麻煩……」   「也不是所有的受害人都不願意報案。」宋金友有點不好意思的道:「今年吧,就是死了豬的這家人,他們家雖然再沒有死過大牲口,但雞鴨鵝還是又死了的,這家人的兒子,跑我們所來找過我幾次。我也去蘭竹村去了兩次,但老實說,這個案子,我真的是沒什麼頭緒。」   投毒案本身就很難偵破,尤其是不針對特定人的投毒案,在城市環境下,基本就是靠監控的。   偶爾也可以通過毒物的來源來破案,但這種方式的難度其實非常高,需要對毒物的鑒定很準確,基本都得是省會一級的實驗室才能做得了。   而在農村,這兩個手段都很有限。   監控不用說了,農村基本沒有,有的話,肯定也是用不上的。至於依靠毒物的來源,那除非是很特別的毒物,否則的話,農村的農藥和殺蟲劑,本身就是極佳的毒物來源,而且往往是類似品種類似批次的,查都沒地方查去。   不過,江遠偵破案件本來就不怎麼靠監控和理化,他就直接問宋金友道:「宋所長目前掌握的有哪些證據?」   「水塘死魚,死豬和死驢這三次,我們都是拍了照片的。我剛剛已經讓人去拿了。另外,我們還錄了一些筆錄。這個案子,我覺得肯定是村裡人自己做案,但全村幾百號人……」宋金友搖搖頭。   「這個村子這麼遠,現在還有幾百號人嗎?」   「當地靠山吃山,收入反而不錯,有一大半的人是村裡和外面來回跑的。就是到山裡出東西的季節了,就回來搞一搞,挖竹筍,抓竹鼠的,還有采菌的,還有挖草藥的,他們村裡也種草藥。還有這個養豬養雞的……這兩年養東西的都不行了……」宋金友看起來是真的研究過這個案子,說起來也是頭頭是道。   「你們之前是怎麼考慮的?」江遠還是繼續詢問,總得知道哪些路,是前人走過的死路。   宋金友說開了,也就不避諱的道:「我最初是將案子列了個表,想著是不是從不在場時間上來找一找,因為當地人出去打工都是有差不多固定時間的,回來的時間也都是有節奏的,結果沒什麼發現……」   「受害人方面,也是遍佈全村的。我想找一下受害人的共通點,也沒有找到。」   「最主要是這個毒物。本來我的想法,是等一段時間,看下個案子出來了,能不能有突破。但上次死驢的案子也沒有找到機會。」   正說著,照片就拿了過來,江遠於是一張張的看了起來。   單從照片上來看,宋金友還是用心了的。想想也是,他會第一時間提出這個案子,肯定是認真思考過的。   但從照片上也看得出來,宋金友的破案能力實在不強。他只是盡可能的多拍了照片。   於是,照片裡既有死魚死豬的屍體,也有犯罪現場的照片,同樣有圍觀群眾的照片。 第344章 小劑量   江遠將一些照片鋪在桌面上,看著照片沉思起來。   這是他慣常的操作了,他的許多積案都是從照片開始做起來的。   房間內的其他員警或者跟著看照片,或者做自己的事,又或者就玩會手機休息一會。   宋金友注意著江遠的神色,也站到跟前看。   都是看過的照片,有些甚至還是他拍攝的,宋金友不確定江遠能不能看出些東西出來……   「我看圍觀群眾裡面,有好些人都是重複出現的……」牧志洋試探著說了一句。   他這個猜測是最簡單最自然的。不談罪犯重返犯罪現場,一般人犯罪了,都會特別關心案件的偵破進展情況。   這是很自然的做法,名下有刑案,對大部分人來說,都會變成人生中最大的事,不關心是不可能的。   宋金友聽著牧志洋的話,則是瞄了江遠一眼,道:「照片裡的都是村裡人,而且,都是我們案發以後兩三天去拍的照。」   牧志洋不覺「哦」的一聲,也是明白過來。   相隔兩三天的現場照片,而且每張照片都是相隔數日的,這時候強行說有案犯在裡面,準確度確實太低了。   如果是現場有啥不合適的,案犯有兩三天的時間返回去重新搞事情。而圍觀的村民,出於好奇的可能性是很高的。畢竟是離城很遠的村子,突然有一群外人過來,還是員警,圍觀是很正常的。   再者,拍攝的時間畢竟不可以完全覆蓋大家圍觀的時間,如此一來,以照片中拍攝的圍觀群眾為藍本,去做揣測或者分析,實在是意義不大。   「這樣的話,案犯還有機會破壞證據了。」唐佳在旁加了一句。   宋金友點頭:「這就是很麻煩的一點。蘭竹村的環境很閉塞,我們想要蹲守都不行,只要外人進了村子,就會被注意到,消息很快就傳遍村子了,一點隱藏的可能性都沒有。」   在場幾名員警都變的神情凝重了一些。   雖然說所過之處必有痕跡,但一次現場被破壞,甚至二次破壞的話,勘查的難度就太高了。   或者說,對於普通的勘查人員和技術人員來說,所過之處的痕跡,確實是不一樣的。   這就好像將一道題變型,再變型,又變型,然後讓考生做題,肯定是越後面的,得分率越低的。   融會貫通者畢竟是少數,對派出所或者縣局的技術員們來說,難度掛到這個程度,就屬於超綱了。   大家於是重新看向江遠。   江遠笑笑,從一堆照片中找出幾張現場足跡的照片,道:「我的想法,認臉不靠譜,但現場的足跡畢竟是少數,還是可以分析一下的。」   農村的環境下,監控視頻甚至DNA都不是特別好用,後者在農村的環境下分解的特別快。   但是,足跡在農村或者野外的環境下,卻相對好用。   一方面,農村有很多土質鬆軟的地方,足以保留下足跡,另一方面,灰塵也能留下大量的足跡。   而在宋金友拍攝的照片裡,魚塘邊,豬圈旁,驢圈旁的照片,都留下了大量的足跡痕跡。   江遠道:「跟圍觀群眾的照片相比,足跡反而更貼近於現場情況。我看這三個案子的照片,魚塘案的足跡是最亂的,應該是連續多日,都有人到過現場,但死豬和死驢案的足跡,保存的還可以,雖然也有多日的足跡痕跡,但基本能夠分辨出案發當日的足跡痕跡,還有接下來幾日的足跡。」   「咦,可以分辨出來嗎?」宋金友就震驚了,問:「那同一個人,今天踩的足跡,和明天踩的足跡,能分辨出來?」   「鄰近幾日的,在這種環境下,有很大的概率分辨出來的。」江遠道:「這種鬆軟地面的足跡,你看邊緣的硬度,還有顏色灰度,都是相對好分辨的……」   宋金友呵呵一笑,都懶得去看。好分辨個毛線,這要是好分辨,縣城的痕檢直接跳樓得了。   旁邊的王鐘也露出呵呵呵的傻笑聲。他就是痕檢來著,足跡鑒定LV0.1的那種,他連豬蹄和驢蹄的痕跡都要認真分辨才能做出判斷來。   「總而言之,通過足跡的話,我們是能篩出來幾個人的。」江遠也不準備給他們講課了。   給懂行的人講課是有意義的,給宋金友這種——他都不需要說服宋金友,反正直接下命令就是了,那就更不需要說明那麼多了。   「這個足跡,是出現頻率最高的。」江遠扯過一張照片,用紅筆在上面的一個足跡上畫了圈。   「這個足跡,出現的頻率也很高,而且腳印比較多。」   「這個,也是每次都出現的,頻率第三吧。」   「還有這個,每次都出現了。」   江遠一共劃出了四個足跡,接著道:「第一個是女性,46歲到47歲。身高156釐米,體重130斤左右。」   「第二個是男性,51歲,身高165釐米,體重150斤。」   「第三個是男性,32歲,身高172釐米,體重170斤左右。」   「第四個是女性,52歲到54歲,身高155釐米左右,體重120斤。」   江遠一邊說,唐佳一邊就在旁邊做起了記錄。   等說完了,江遠重新看了一遍,又指著道:「從1到4,腳長分別是21釐米,24釐米,24.5釐米,22.5釐米。」   唐佳依言記錄。   宋金友皺眉看著照片:「你可以從照片裡直接看出腳印的長度?」   「是腳長,不是鞋長,也就是說,不是鞋的長度。你們找人的時候記得量一下。」江遠頓了頓,又指了一下四號,道:「這個有指外翻,還有點嚴重的那種,記一下。」   「好的。」唐佳連忙注明。   江遠接著拍了張照片,將紙給宋金友道:「辛苦宋所長派人跑一趟,把這四個人查一下,或者帶過來審一下。」   「好的好的。」宋金友明白了,這是將嫌疑人給縮減到4個人了?   如果真是如此的話,案子就變得非常簡單了。   一個村子本來就只有大幾百號的人,按照身高腳長體重什麼的篩選,最後鎖定4個人是很容易的事。   同樣的,如果最終能鎖定4個人,那要找出真正的案犯出來,也不會太難。   宋金友立即點了幾個人出差,加上江遠這邊的幾個人,直奔蘭竹村而去。   「現在的路好一點了,但估計也要到明天才有消息,咱們先休息休息,吃個飯吧。」宋金友的客氣再升三層。   聽說江遠能破案,見識到江遠能破案,被江遠破案,這是三個級別的上升了。   宋金友現在看江遠,就像是看許願菩薩一樣了。   翌日。   8名警員帶回了四名犯罪嫌疑人。   孟成標隨同而回,去審訊前,先向江遠報告道:「大概率就是一號甘靜英。」   江遠只問:「不會是多人作案嗎?」   「不會。從她家裡翻出來的毒鼠強,她家裡的雞鴨鵝豬也都沒有別毒到過,她跟各路受害者也都有積怨。另外,甘靜英性格偏激,跟誰都和不來。」孟成標說了理由,再道:「我一會審訊的時候也會注意詢問。」   江遠點點頭,他對孟成標在這方面的判斷還是信任的。   孟成標則是繼續道:「另外三名犯罪嫌疑人,出現在三個犯罪現場相對理由充裕一點,只有甘靜英,頭兩次看熱鬧都沒去,但有腳印留在現場……」   孟成標帶著預設的目標去審訊,按說不是特別的符合標準。但在刑案的世界裡,原本也沒什麼標準的東西。   甘靜英幾乎沒什麼對抗性的,就交代了犯罪過程。   交代的過程中,甘靜英痛哭流涕,痛斥村民對自己的壓迫和欺辱……   江遠等人在監控室裡,聽的略感乏味。   大部分的犯罪嫌疑人都是如此,通常都會嘗試著說明自己行為的正義性。   一個冷知識,大部分的罪犯都認為自己是一個好人。   所以,如果以自我認同為標準的話,大部分家長的教育都是非常成功的。   宋金友這種老員警的同情心閾值就更高了,只聽了一會,就沒意思的道:「敢情就是個慫包,只敢小劑量投毒。」   「怪不得你們去的時候測不到毒物。」江遠也就理解了,這個甘靜英最近幾個月,包括之前幾年,她也不是就投毒給了死掉的這些東西。而是對誰家不滿意了,就丟一點點的毒鼠強,並且經常是摻入飼料中。   這種情況下,一些家畜就被毒死了,像是最近的豬和驢,但期間也有別人家的家畜沒有被毒死的。   而等宋金友派人過去,再做提取,再帶回來,然後去縣局排隊檢測,基本就測不到什麼了。當然,也是寧台縣局的技術水準夠嗆,真要是死了人,測法就不一樣了。   「行吧。接下來再抓這個人吧。」江遠說著匯出一個檔出來,正是他今天昨晚的一個小案子。 第345章 出征   江遠挑著文鄉比較大的案子,三天的時間,偵破了四起。   這也是他開始漸漸地熟悉農村案件了。   農村常見的案件,與城市常見案件還是有一定區別的,除了監控等設備的普及,讓城市案件的案發地,傾向於建築物內以外,農村居民與城市居民的反偵察的技巧也有差別。   尤其是在空巢老人較多的農村地區,案犯掩飾罪行的能力明顯偏弱,但是有時間和空間的加成,配合水準不足的辦案人員的話,大家也是你來我往,打得五五開。   江遠接連偵破的幾個案件,待到案子偵破了,再回過頭來,都可以解釋為應對不足造成的積案。   如果當時就是給予充足的警力和重視——當然是不可能的,一個文鄉就一個派出所,加上輔警幾十號人,工作量早就拉滿了。   宋金友看著江遠偵破的幾個案子,更是陷入了沉思。   孟成標的年紀大一些,見宋金友的情緒不佳,就安慰道:「江遠做案子不講道理的,他掌握的好幾樣技術,別說你們鄉里縣裡了,在全省範圍內,都是最好的。否則,刑警支隊找他做什麼。」   「你沒看我們拿給江遠的案件列表吧。」宋金友瞅了眼孟成標。兩人的年齡其實差不多,但他這個所長,其實當的比孟成標舒服多了,就是工作地點落後了點。   孟成標不明白宋金友說的是什麼,微微搖頭。   宋金友從手機裡翻了張照片遞給孟成標,稍微用手擴大了一點,道:「我們鄉里的案子不像城裡這麼多,積下來的案子,能夠得上判三年的,也就這麼些個……」   孟成標初時還有點不理解,聽著宋金友說的話,再仔細看他給的照片裡的清單,突然就瞪大了眼睛:「他是一個案子一個案子做上去的?」   「對,按著順序往前刷案子的。」宋金友換了個詞,再道:「挨個做。」   孟成標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但身為長陽市刑警支隊的一員,他非常確定,這真的是一件非常牛逼的事。   積案不同於現案,能夠給出的資訊是多少不等的。加上案子本身的情況不同,所以,積案的難度差距,適用的手段,都是天壤之別的。   孟成標和宋金友最初其實都是默認江遠是挑著案子做的。就像是他此前挑案子那樣,總要有一些符合自己偵破技術的案件,才好下手。比如足跡特別多,比如血跡特別多,比如指紋符合他的需求……   兩個人都沒想到,江遠竟是挨著順序做起了案子。   這種事,初看好像就那麼一回事,仔細想想,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   宋金友身為派出所的所長,更是腦海中不自覺的劃過一個念頭:這江遠要是我手下的話……   宋金友的腦海中,不由冒出許多個畫面出來:立功受獎,升職加薪,人生贏家,立功受獎,家屬感謝,立功受獎,升職加薪……   嗡……   江遠的手機震動起來。   宋金友的大腦自迴圈瞬間被打破。   「楊科長。」江遠接起了電話。電話另一頭是省廳指紋崗的楊玲。   楊玲的聲音清麗:「江遠,這邊有一個案子,正在向全國找支援,指紋和痕檢這塊,我把你給報上去了,沒問題吧?」   「呃,什麼案子?」江遠問。   「兒童失蹤案。」楊玲言簡意賅的道:「你多久能到穀旗市。」   「安平省穀旗市嗎?……我在寧台縣下面一個鄉,現在往機場去,不知道有沒有班機……」江遠道。   「我幫你協調。」楊玲回答的極痛快。   江遠一愣:「這麼厲害的嗎?」   「這個是部委掛牌督辦的案子了,到了地方好好幹,別丟咱們山南省的臉。」楊玲跟江遠其實不是很熟悉,主要就是當初做指紋會戰時的交情,這會兒嚴厲了一點,又趕緊道:「你這邊還有什麼要求?」   「我想帶幾個人一起。」江遠能力再強,做案子的時候,腦力消耗也是非常大的,身邊多幾個人,哪怕只是幫忙開開車也是好的。   楊玲「恩」的一聲,道:「可以帶兩個人,再多就要再申請。」   「那就兩個。」江遠感覺也夠了。   再掛掉電話,江遠給孟成標和宋金友說了情況。   宋金友沒什麼好講的,阿拉丁神燈也就能許三個願望,他也不可以真的將江遠留在自己所裡面,只能滿心遺憾的贊道:「部委掛牌督辦的案子,一年也就幾十一百來個,都是真正的大案了,祝江隊馬到成功,旗開得勝了。」   「多謝多謝。」江遠跟宋金友非常的客氣,回過頭來,再看向孟成標,道:「我這次準備帶牧志洋和王傳星過去,你們是回長陽市,還是想休假?」   「休假就不必了吧,剛剛休假了。」孟成標渾身都是想要破案的衝動。他要是想休息想輕鬆的話,直接擺爛就不好了,何必千里迢迢的從長陽市投奔到寧台縣去。   可要回長陽市,孟成標其實也不願意回去。   刑警支隊也是永遠缺人的狀態,他們要是跟著江遠做案子的話,餘溫書還不會說什麼,可要是閑下來的話,餘溫書肯定要將之填充到某個案子裡去,到時候,江遠回來了,他們老案子沒做完,也沒理由撤出來。   想到這,孟成標低聲道:「江隊,跟著你一起去唄?我們反正都是你的人了,穀旗市還能嫌人太多?」   江遠猶豫了一下。   孟成標猜度道:「您要是擔心經費問題的話,直接找餘隊要好了。刑警支隊一年的經費還是不老少的,尤其是差旅費的開支挺高的,您今年給餘隊破了這麼多的案子,才花了他幾個錢,要不然,我們過來,他也不會同意……」   「我倒沒有想錢的事。」江遠笑笑,道:「不過也是,經費的話,我跟黃局要好了。」   孟成標問:「不是錢的事,您擔心什麼?」   「哦,我是覺得過去這麼多人,其實也沒什麼用。」江遠攤手。   孟成標今天份的笑容告罄。   宋金友用手捂住嘴,才沒有笑出聲來。   「這樣吧。問問大家,想休息的休息一下,願意出門出差的,就跟我出去。你統計一下人數,我給黃局報告。」江遠道。   孟成標應了一聲,就是有點不解道:「不直接給余支說嗎?」   「讓黃局和余支直接結算吧。」江遠總覺得一貨兩賣還是不太好的。   晚間8點。   江遠就帶著牧志洋等八人,順利抵達穀旗市。   谷旗市是安平省內的第三大城市,有自己的機場,同樣是一座資源型城市,有一定的工業基礎,但主要的工廠和公司皆以國企為主。   來接機的是一名女警,短髮齊肩,成熟幹練,見面主動伸手道:「江隊你好,我叫董冰,是咱們專家小組的聯絡員。」   「來了很多名專家嗎?」江遠跟著上車。   他出發前報備了9個人,穀旗市方面果然沒有反對,這會兒派出一輛考斯特就全帶走了。   董冰道:「包括您在內,現在抵達的有6名專家。」   「我是指紋專家?」江遠指了一下自己。   董冰皺了一下眉,道:「您是指紋和痕檢專家……恩,應該沒問題吧?」   「還有其他的指紋和痕檢專家嗎?」江遠繼續問。   「我們安平省另有一位痕檢專家參戰,另外,如果有需要的話,應該還能得到其他指紋專家的幫助。」   「哦,那就好。」江遠放心下來。他現在掌握的技術多了,有時候就想換方向來輸出,不太願意被局限於某個單獨的領域。   現在要是有其他的痕檢專家和指紋專家,他就不用擔心過於被局限了。畢竟,這項工作很可能會面對茫茫多的指紋和痕檢比對的任務,若是沒有人分擔工作的話,他想跑都跑不出去。   董冰只當江遠是信心不足,再看他的年紀,也只能暗暗搖頭,心道:也還好省裡有自己的專家,要是全靠部委的安排,還真的要出麻煩。 第346章 專家組   董冰將江遠等人送到了市局的招待所,再安排好房間,就立即去找了本省的專家武夏。   武夏50歲的年紀,大方臉,有點威嚴的形象,也是安平省成名已久的指紋專家了。   董冰以前就跟武夏打過交道,敲開門,也沒有關門,就入內道:「武隊,我把山南省來的指紋專家和痕檢專家接過來了。」   「接的是江遠吧?甯台縣的江遠?」武夏問。   「對,您認識他嗎?」   「不認識。沒見過人。」   「那我覺得,您得注意一下。」董冰撇撇嘴,道:「他排場挺大的,年紀輕輕的,一口氣帶了七八個人過來,感覺就像是帶人過來度假一樣。聽他說話,也不像是太有自信的樣子……」   武夏打斷董冰的話,道:「他今年一年,破了20多起命案積案。」   董冰一愣:「什麼意思?」   武夏看著董冰,笑笑,道:「就是牛人唄。這個江遠參加他們本省的指紋會戰,一個月出頭的時間吧,比中10起命案積案。」   董冰聽的人都有點傻:「10起命案積案?怎麼可能?他們省的指紋專家,以前都是不做事的嗎?」   「看你說的。那可是命案積案,怎麼可能有人能比中而放過的?」武夏語氣稍微稍微嚴厲了一點點,接著又緩和起來,道:「要不說,不能小看天下英雄呢,你是看人家年輕呢,你算算,你們市局一個刑警大隊,一年偵破了多少起命案?一年又能偵破多少起命案積案。」   董冰的表情僵硬起來,這個沒辦法比的,穀旗市也不是什麼太大的城市,現發命案少,積案也不多,一個刑警大隊一年到頭,做三到四個命案就到頭了,平時還有其他的工作呢。而要算命案積案的話,那就更少了,大部分的大隊都輪不到這份差事。   「就意思是,人還挺厲害的?」董冰小聲道。   「反正比我厲害。」武夏直接道。   董冰連忙笑道:「那您太謙虛了……」   「沒什麼謙虛的,我聽說部委這邊邀請的是江遠,就立即找了他比中過的指紋看了看,沒啥好說的……恩,你也可以看一眼。」武夏說著,就將電腦裡之前整理的資料夾給打開了。   董冰只好過去看,口中道:「我也看不懂指紋的……」   「這種,你看一眼就懂的。」   董冰轉過筆記型電腦,就見螢幕上一個黑坨子。   董冰不解的看向武夏。   「這就是其中一個案子的指紋,誇張不誇張?」武夏一邊說,一邊感慨的搖頭。   董冰「嘶」的一聲:「你不說這是指紋,我以為是鍋底灰呢。」   「差不多意思,但人家就愣是能用Photoshop之類的圖像軟體,將這個黑鍋底給刮出來。」武夏唏噓兩聲,自己又看兩眼電腦螢幕,才搖頭道:「其實我也沒太仔細研究,沒什麼研究的,這種就是祖師爺賞飯吃的,我學都學不來,也學不動。」   「您太謙虛了……」董冰趕緊安慰兩句,但就內心的感受來說,董冰竟也同意武夏的話,這種黑鍋底都能做出來的指紋專家,跟武夏這種正常水準的省級專家,還是有極大的不同的。   「部委找來的專家,不開玩笑的……對了,會議室安排好了嗎?你回頭問問人家江專家,有什麼特別的需要沒有,我估計這種級別的指紋和痕檢專家,對工作環境還是有要求的,起碼得有處理圖像的電腦吧。」武夏是懂行的,說話間,就間接性的給董冰指導了工作。   董冰連連點頭,又忙道:「那我先去準備東西,晚上可能就要組織專家討論會了,到時候會更新最新的消息和進展,您記得參加。」   就算專家們從各地趕來非常辛苦,但在這種刑案中,也是不可能得到充分休息的。   刑事案件的時效性要求過高,再牛的專家,面對黃金24小時,黃金72小時之類的,也得讓步。   江遠等人基本就只得到了兩倍的洗漱換衣服的時間,收拾停當以後,也只稍稍休息片刻,就被通知前往會議室。   很快,部委協調的5名專家,以及安平省本省的三名專家,已是齊聚一堂。   谷旗市局的局長高長江面沉如水的進到了會議室裡來。   「江專家到了?」高長江一眼認出了江遠,或者說,是發現多出來了幾個人。   「是,我們剛抵達。」江遠坐直了了一些。   高長江「恩」的一聲,道:「那你儘快熟悉情況,跟上進度。那個,石昊教授來了沒?」   江遠抬了一下眉,石昊是國內有名的痕跡專家,他也是聽過名字的。   董冰起身道:「石昊教授那邊的案子尚未結束,今晚到不了了。」   「那我們先開會,我先通報一下情況。根據我們今天擴大偵查,並發佈和收集消息,丟失的兒童的數量,已經增加到4名了。短短半個月的時間裡,掠走4名兒童,案件之惡劣,聳人聽聞!」高長江先是評論了一句,再看看兩邊,再道:「現有的線索,經過今天一天的追蹤跟進,能夠繼續推進案情的,一個都沒有。我現在考慮,是否有必要重新審視各項證據……」   江遠在飛機上的時候,就看了一些案件的資料,剛剛又翻了翻今天的進程,就很容易聽懂高長江的話了。   沒有線索就是目前的進展。   失蹤案原本就是極難破獲的案件。   它不像是兇殺案,至少會有一具屍體作為線索,供警方追蹤。另外,失蹤案的案犯與受害人之間,往往也沒有很強的因果關係。   尤其是兒童失蹤案,案犯通常都是出於買賣的目的進行誘拐或擄掠,也就是說,案犯進行的是不特定人群的犯罪,他不是一定要抓哪個小孩子,而是具有一定隨機性的出手。這就變相提高了偵破難度。   最後,失蹤案的案犯往往是傾向於流竄的。打一槍換一個地方是最常見的,對於案件偵破來說,這就又追加了一個難度。   所以,員警都是不喜歡做失蹤案的。不僅擔心失蹤的人自己跑回來以外,案件本身的難度,也是非常高的。   在這一點上,失蹤案和投毒案有相通之處,都是非常依賴監控或者目擊證人的。   而本案恰恰缺少這些線索的支持。   「二馬巷的菜市場,目前來看,是丟失兒童最多的地方。但是,對二馬巷附近的酒店,餐廳服務業,以及租房市場的調查,都還沒有線索。」   「好消息是目前沒有屍體的報告。」   「但也沒有兒童的人口交易消息。」   「案發期間交通工具的搜索,監控的搜索,都沒有發現。」   「我們計畫從明天早上開始,重點搜索二馬巷一帶,也已經調派了警犬。」   高長江的焦慮溢於言表。正如他所言,這個案子太惡劣了,偏偏案件一點進展都沒有。   就目前來說,他可以不開新聞發佈會,但他必須向領導彙報情況。而就案件的情況來說,他彙報也只能是被K。   江遠緩緩的翻閱著卷宗。   他唯一做過的失蹤案,最終轉化為了長陽市的囚禁少女案。   雖然該案已經偵破了,但回想起來,江遠還是能回想起當日遇到的種種困難。   說起來,那起失蹤案,至少還有一輛自行車以供分析。穀旗市這次的失蹤案,卻是什麼遺留物都沒有。   「搜索二馬橋,不一定有用。案犯如此處心積慮的做準備,應該不會被住所的問題難倒。」一名專家提出了意見:「是不是可以把二馬橋繼續留著,選派一些人手,偽裝進市場……」   高長江搖頭:「我們已經等的時間夠久了,案犯肯定已經知道我們介入了。現在……該是明刀明槍的時候了。」   「就這些案件嗎?」江遠探了下身,道:「之前是否還有類似的案子?」   「我們查了最近兩年的案子,沒有類似的案件。」高長江微微搖頭。   「那從現場的痕跡來看,案犯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留下的痕跡都非常少,這絕對不是新手所為。」江遠輕輕抬了一句,並引得眾人紛紛皺眉。 第347章 指揮   「人販子,一向是以累犯居多的。」高長江皺眉回答了江遠的話,道:「我們也已經將近期出獄的人販子,都篩了一遍了,有十幾名幹警在做這個事情,目前也是沒有發現。」   江遠挺了一下腰,想要繼續說下去。   高長江覺得江遠對案件的瞭解還不夠,裝作沒看見,繼續道:「就現有的現場來看,兇手留下的痕跡確實很少。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提請部委,邀請各位專家來協助……」   在場的幾位專家各自看著卷宗,都沒有立即發言。   高長江籲了一口氣,道:「雖然痕跡很少,但上級給我們的支持是極高的,只要有一點線索,我們就可以追查下去……」   「高局,有價值的線索,我們從昨天開始,就已經盡可能篩出來的。到現在的話,已經很難篩選出合理的線索了。」坐在江遠對面的專家,將高長江給頂了回去。   案件和案件的差別是極大的,有的案件的案犯不懂行不注意,線索是滿地都是,刑警或者專家的主要工作是找出最容易的那條線索,順便把人抓回來的時候,能把證據鏈給搞齊全了。   但有的案件的案犯是真的注意,再有一點機緣巧合或運氣的話,留下的線索就非常少了。   在這種情況下,選擇偵查方向就變的非常重要,有的偵查方向當時能逮住人,有的偵查方向漏掉了,之後再找回來,也就沒用了。   失蹤兒童這種案件,遇到第二種情況的時候,本來就非常的困難。   假設一名或多名案犯,在一個無監控的地方,用較為隱秘的手法將小孩子帶走,這期間只要沒有被人阻止,就幾乎不會留下什麼痕跡。   特別是菜市場這種地方,人來人往,足跡或者指紋之類的痕跡,都只能用亂七八糟來形容。高長江此前想要用人海戰術,就是從茫茫多的指紋中,試圖篩選出前科犯。   他的思路其實不錯,但現在人做指紋比對,其實並沒有那麼的迅速,也許以後應用了AI技術會好一點,可就目前來說,幾百幾千個指紋的處理依舊是不太可能的。   最可能最合適的方式,監控來去,問題在於,現在連案犯實際上的來去都是找不到的。   警方掌握最清晰最可靠的線索,就是孩子是什麼時候丟的,以及在哪個地方丟的,除此以外,確定的諮詢幾乎沒有。   你不用一堆不確定性去推斷一個確定性,那難度太高了。   「我知道,案件很困難,但咱們不能就這麼等下去吧。」高長江用並不高明的手法說服著大家,道:「我建議,我們配合劉教授做一次犯罪現場重建,同時對案件做一次新的梳理,找尋是否有別的線索……」   被點到名的劉教授眉頭緊蹙,但也確實沒有反對。   其他專家也都是差不多的表情。   技術做到深處,確定性是越來越少的。從不可能處做出可能來,是在場每位專家的日常。若非如此,又怎麼可能在部委的名單上掛上號。   雖然難度依舊存在,但大家也確實是有強行突破的自信。   江遠也只好跟著一眾人等,前往事發的二馬巷菜市場。」   高長江其實已經將菜市場給封鎖了起來。   所以,他說明天早上開始搜查,實質工作是已經做在前面了。   劉專家繞著菜市場走了兩圈看現場。   江遠也跟著走。   犯罪現場重建是每名刑科專業的學生的必學項,至於能不能學好,能不能學會,就不用糾結那麼多了。同款技能參考高數和離散函數就是了。   劉專家拿著本子和筆,邊看邊畫。偶爾說兩句話,旁邊的助手就做速記。   江遠通過血跡分析的能力,也掌握有一點點的犯罪現場重建的能力,但看這種不紅的現場,撐死就是LV1.5的水準,不露怯罷了,於是也不吭聲,就跟著看。   江遠早期就已掌握的LV4的犯罪現場勘察,在這樣的環境裡,照樣能夠發揮出不錯的優勢出來。   理論上,要是能夠找到最後一個孩子失蹤的現場,江遠至少有能力,將現場的絕對大多數DNA都分離出來,其中就有很大的概率包括人販子。   但是,比對依然是一個大問題。考慮到現場的大量指紋已經被比對過,那再刷一波DNA,意義也就沒那麼大了。案犯如果戴了手套之類的,那留下DNA的幾率也不大。   砰!   又有一盞超亮的鏑燈被接通,這種經常用在工地的照明設備,掛在高處能照亮1000平方米區域,連續多盞掛起來,使得菜場內的亮度不低於白天。   這有助於尋找指紋和小的物證,如果有的話。   「怎麼樣?」高長江也是30個小時沒睡覺了,困的眼睛打架。   劉專家搖頭:「案犯帶走小孩的時候,沒有太激烈的動作,很可能是誘拐之類的。大概率是順著人流的方向,這邊的幾扇門裡面,我認為西面的門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高長江聽的頗為失望。如果只是這種程度的話,他也能說一堆,當然,就是說的更隨便了。   「總不能再等案犯作案吧!」高長江很是不爽的怒駡兩句。   很多案子到最後,其實就是這樣子。因為從前案找不出兇手來,那就只能等著看後面的案子。   如果案犯因某種原因收手了,這個案子基本也就垮掉了。   「找之前的舊案吧。」江遠將菜場,也就是最主要的現場看過,只是更確定了思路。   高長江沒有其他的選擇了,只能轉頭對江遠道:「我們現在還沒匹配到合適的舊案。」   「不一定是在本省的,他總需要練習,才能達到目前的成熟度吧。還有出售的途徑,如果沒有出手的途徑的話,也不用一次誘拐4個兒童了。」江遠現在做了這麼多的案子,對於犯罪分子的等級,越發有了認識。   高長江沉吟了一下,道:「那通過什麼手段來找這些舊案?」   他也不是聽不到江遠的建議,但江遠的建議,有些明顯偏離他的偵查射程了。   江遠其實也不太確定,但他偵破了這麼多起案件之後,自信心早就起來了,很自然的道:「先把這些案子梳理出來,然後尋找有相似性的。」   這個工作的工作量自然不小,但高長江現在是不缺人的。   他只是有些遺憾的道:「我原本是希望能借用技術手段來快速偵破此案的。」   「梳理案件的過程,肯定會用到大家的技術的。」江遠有什麼說什麼,反正是在隔壁省的陌生市,他既不在高長江手底下混,也不是賣給高長江的,底氣都足了八分。   高長江看看其他專家,見大家沒什麼意見的樣子,乾脆的點頭道:「那就回去梳理案子,需要什麼?」   「找些有經驗的民警,把最近兩年本省和周邊的失蹤案和誘拐案都找出來。」江遠有點接管了偵查的感覺。   這也是有點形成習慣了,他在寧縣的時候地位就高,賣到長陽市以後,又是有單獨的積案專班做事,基本形成了指揮和命令的習慣。   相比之下,其他的專家,雖然成名已久,但因為技術單一,又是好多年才積累起來的技術優勢,所以反而偏向於做技術支援,而不是指揮偵查。   高長江猶豫了一下,還是照著江遠說的做了。本來就是剛剛確定的偵查方案,加上部委下派的專家的名頭——雖然是市局的局長了,高長江其實也沒有做過幾次的部委掛牌案件。   於是,眾人重新回轉,同時調配人手,開始趁夜篩查案件。   江遠帶來的8個人,對於這種模式更加熟悉,進而開始互幫互助,像是組成了一個個小組似的,由江遠指揮的那種。 第348章 搜索舊案   搜索舊案,是江遠以前就做過的事。   當然,做案子是不求新不求怪的,只要能破案的,都是好招數,誰還在乎說以前是不是用過。   事實上,正常的員警做案子,那都是用過的招數才再用一次的。否則,又新又奇又怪的招數,你用在大案要案上面,成功了是挺帥的,失敗呢?刑警的領導罵人,有些是真的狠,又髒又狠。   江遠自己技能更新的快,手底下就沒有這樣的條件了。   如王傳星等人,哪怕是搜索起舊案來,都戰戰兢兢的,生怕自己做錯了,做漏了,導致這起部委掛牌督辦的案件出現問題。   不過,前半夜度過去,到了後半夜的時候,王傳星等人就平和了。或者說,是憂慮的化學素用光了,就剩下麻木和堅持了。   江遠也是一個案子一個案子的傻看。   做刑案,最累的就是腳手眼,就是要跑無盡的路,寫無盡的報告,看無盡的卷宗。   大部分的案子都可以按部就班的做,讓刑警變的有點像是公司銷售,每天就跑跑業務,寫寫東西的樣子。   極少數的案子,真正需要用到腦子的案子就非常痛苦了。   譬如眼下的案子,真要找一起類似的兒童拐賣案,依舊是很困難的。   最簡單的,類似的標準是什麼?   其實沒人能給這個定義。因為罪犯是不同的,在不熟悉案犯的情況下,只能是偵查人員自己猜度。   同樣在菜市場裡拐賣兒童的,肯定是A級的類似。可惜沒有同樣的案子。   同樣在很熱鬧的地方拐賣兒童的,而且採用非暴力手段的,大約是C級。可惜找到的幾個案子都有明顯的不同。   短時多日拐賣多名兒童的,應該算是B級的,可惜也沒有找到類似的案子。   「沒有案子了。」到早晨陽光微明的時候,最後一份卷宗也看完了。   高長江同樣有些失望,歎口氣道:「看來此路也不通呐。」   「再多找幾個省的卷宗看看。」江遠並沒有放棄的意思。   高長江皺眉,道:「有必要嗎?」   「您有別的方案也可以做,我帶著人做搜舊案。」江遠的自信是來源於他全面的技術的。穀旗市的案子,能找出來的線索,他都看過了,無論是指紋,痕跡還是影像,基本都無法突破。   考慮到江遠掌握的技能如此之多,且有多個LV3,LV4乃至於LV6的技能,那繼續死磕本案的線索,就很不明智了。   就江遠自己的觀點來說,他認為找舊案是更聰明的做法,而非笨辦法。   或者說,在沒有更聰明的做法的情況下,笨辦法至少有走通的可能。   高長江不具備江遠的技術能力,心裡對專家們還有期待——當然,不同領域的專家,或許是有其他的突破手段的,但這也是超出江遠射程的事情了。   以江遠的能力和技能射程,他自認已經選了最恰當的方式了,且距離撞南牆還遠著呢。   高長江見狀,也不能強行指揮江遠。再看他帶了8個人,只當他是習慣性的自行其是型的。   這麼一想,高長江對江遠還多了兩分尊重,畢竟,怎麼說也算是有經驗的團隊吧。   「那行,您自己看卷宗,我們的話……」高長江看向其他專家。   「實在不行的話,咱們就再掃一遍事發期間的影像吧。」影像專家提出的建議,自然是影像的。   「可以把足跡再分解一下。追蹤一下步態,不過,太亂了……」足跡專家提出的也是足跡的建議。   江遠看著沒吭聲,說實話,影像他懂點,足跡他也懂點,就照片和現場的情況來看,他覺得都沒戲。   這個案犯選了一條最簡單有效的路,就是將痕跡都留給兒童和環境,然後找不容易追蹤的環境,並帶走兒童。   這麼成熟的犯罪路子,不僅僅要犯罪分子經驗豐富,還得適應環境,而且,還得有一定的熟練度。所以,江遠才將看案卷的時間和地點,放在周邊省份和兩年內。   就江遠目前的經驗來說,這兩個判斷大差不差,   江遠揉揉腦袋,回房間繼續看卷宗去了。   這一次,反而沒有看太長的時間。   一樁鄰省的舊案,引起了江遠的注意。   案件發生的地點是農村大集,跟菜市場的性質有點類似,但也不能說明多少問題,關鍵在於帶走孩子的方式,人販子竟是先找到脫離了父母掌控的孩子,再聲稱帶他們去媽媽。   小孩子一聽是去找媽媽,就跟隨而去。然後就一個在前,一個在後的走出去了,連抱著哄騙都不需要。   不過,這次因為哄騙的小孩年紀略大了一點,六歲的孩子,走著走著自己喊起了媽媽,引起了周圍群眾的注意。但拐子還是果斷的逃走了。   江遠不由回憶起穀旗市的四起案子。有兩起案件提到了兒童脫離控制和視線,另兩起並沒有提到。   江遠立即找到高長江,道:「給受害人家屬打電話問問看,他們是不是有隱瞞的情景沒說出來。」   「你想要他們承認兒童是先脫離了控制,然後丟失的?這個是有點難度的。」高長江一聽江遠的要求,就覺得困難。   江遠道:「這是影響到能否併案的關鍵因素。而且,也不是刑法意義上的脫離控制,沒有牽著,離開視線幾秒鐘,十幾秒鐘,就算是脫離控制了。」   高長江想想,不由歎口氣:「行吧,我去問一下。」   不得不說,江遠拿出來的東西,還是很有花頭的,高長江盯著挨駡,也是分別打給了兩家受害人,並順利得到了結果。   「竟然真的都有脫離視線。」高長江打完了電話,回過頭來,反而有點奇怪的問:「這相當於是人販子在撿孩子?」   「也是篩選出最容易下手的。」江遠頓了一下,又道:「這樣的話,可以先破舊案。」   破不了新案子,就找舊案子搜查,這是很正常的思路了。   關鍵還在於找到了舊案,並與新案建立聯繫。   高長江這時候有點意識到江遠的強悍了,再一句囉嗦都沒有,就順著江遠做事。 第349章 相同痕跡   「聯繫到了當日的辦案民警。」王傳星拿著手機過來,頓了頓,道:「因為是未遂案,這個案子的進度比較慢,基本沒有推進下去。」   「照片之類的讓他們傳了一份過來,我馬上整理出來。」   「聯繫到了受害人家屬。」   下屬們一個個的過來報告,到了這個時候,江遠才抬抬頭,道:「我跟受害人家屬聊兩句,是哪位?」   「受害人的母親。」唐佳撥通了電話,將手機直接交給江遠。   江遠「恩」的一聲,拿到手機,等了兩秒,沉聲道:「你好,我是江遠,您是薛洲的母親嗎?」   「恩,是我,是有什麼事嗎?」電話另一頭的女人非常的緊張。   「我們只是瞭解一些情況……薛洲被誘拐時的情況,你能詳細說說嗎?案犯是個什麼樣的人?」   「是個四五十歲的中年婦女,應該保養的有點好的那種,我兒子說她皮膚挺好的,比較白……」   薛洲母親在江遠的引導下,將案犯的情況做了描述,接著又緊張的道:「她不會再找我們吧?我們家洲洲自從那次以後,我們再沒敢去過熱鬧的地方,好幾次,房間裡沒人了,他就哭起來了……」   江遠盡可能的安撫幾句,再交給唐佳,讓她繼續安慰去了。   刑事案件在員警這裡,只是工作任務,雖然複雜沉重,但畢竟不是切膚之痛。   而對受害者及家屬來說,哪怕是一件未遂案,都可能惶恐不安多年。   江遠搖搖頭,回到會議桌前,沉吟片刻,道:「我們分解一下任務。」   他自己帶來的8個人,立即聚精會神的看過來。   其他幾名專家,以及谷旗市刑警隊的刑警們也都豎起了耳朵。   「兩個人去現場看一下,當地是農村大集,人流量很大,留下痕跡的可能性比較小,但農村大集相對偏僻,案犯會選擇此處,是否跟她的個人經歷有關?是否本地人,或者有親戚關係在這邊?你們好好打問一下。」   江遠沒點人名,這也是江遠積案專班建立以來逐漸形成的小傳統了。最初的時候,江遠也不知道誰擅長什麼,甚至連名字都沒記全。   警員們自我管理一段時間以後,效果卻是不錯。事實上,都是非常成熟的刑警了,智商經驗都線上上,放到外面去,指揮一個中隊之類的都不成問題,8個人自動分配任務,這種小組討論級別的事情,互相看兩眼就搞定了。   申耀偉和孟成標互相看看,就道:「我倆過去吧。」   兩人都是比較懂得交際的,雖然孟成標的交際方式硬核了一點,但也都用得上。   江遠點點頭,道:「派你們去現場,除了要關注現場,重點是尋找目擊者,還有,是否有監控,他們的交通工具,是否需要住宿,是否有住宿……」   江遠先將想到的東西說了,再道:「未遂案件,當時沒有破的話,他們現在能留下的線索也有限,你們主要靠自己了。」   「是。」孟成標和申耀偉都應了。   不等江遠再下命令,王傳星又主動道:「我根據他們提供的時間和地點,找了些社交媒體上的照片,因為農村大集有很多人都是認識的,又是丟孩子的案子,有不少人發了朋友圈和微博之類的地方,我整理好了拿過來。」   「好。」江遠點頭。   另兩人自領了聯繫網警,以及看監控影像的任務。   江遠也沒有繼續分配下去,取了現有的照片開始翻開。   通過舊案來破新案,用最多的是連環殺手的案子。   道理其實都是一樣的,連環殺手因為殺人的次數多了,總結出來的經驗也就多了,往往可以選擇最不容易發現的姿勢來作案和處理屍體。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能找到連環殺手做的第一個案子,集中全力於第一個案子,那就有很大的概率偵破。   這就好像一個學生,辛苦練成了學霸,做出的考卷無懈可擊,老師一分都扣不掉,這怎麼辦呢?找出他早前做的那些試卷,根據他的一些答題特徵,確定了前面的卷子的所屬關係,然後把前面的卷子用一口氣扣掉41分,豈不爽哉。   原理就是這麼個原理,但做起來,難度其實不小。   證明兩個案子是同一個人或者同一批人做的,從而將兩個案子併案處理,這件事,本身就挺難得。   至少,對於一個市局的普通刑警隊來說,做到這一步,就已經氣喘吁吁了。   另一方面,相對簡單的案子,也只是相對而已。   包括這個農村大集的誘拐未遂案,要是眨眨眼就能做出來的案子,當地警方就算很忙,排著隊也就做掉了。   還是因為有一定的難度,才沒有繼續做下去。   而這份難度,本身也是個阻礙了。   像是江遠,現在要立即偵破這個未遂案,依舊有點無從下手。   積案不論大小,其實都有一定的偵破難度。   尤其是現案的民警不重視,卷宗整理的不好的話,後續以積案來偵破就更困難了。   江遠的情緒倒是穩定。他在文鄉派出所,能挨著積案順序來做,到這裡了,照樣有充足的自信,只不過,是需要一些時間來積累資訊,篩選資訊罷了。   會議室,進入到了短暫的平靜中。   該出門的出門,該做事的做事。   嗡。   江遠的手機震動起來。   江遠直接摁了免提模式,道:「我開了免提。」   「哦,江隊,我是魏茵。給您報告一下,您之前偵破的326綁架殺人案,主犯譚勇今天早晨執行死刑完畢。」魏茵是大隊的內勤,也是收到消息之後,轉述給江遠。   江遠愣了一下,才點頭道:「執行的好。」   「我們也說,這種人火花的時候都要冒黑火的……受害人和家屬應該也是收到了消息的,還有人送了錦旗過來,黃局讓掛四樓了。」魏茵再說兩句,才掛掉電話。   江遠結束了通話,繼續伏案工作。   只是在眾人眼裡,剛剛致人為屍的江遠,身上仿佛冒著光。   晚間。   大量的資訊,開始彙聚。   不僅是江遠,另有兩名專家,也悄無聲息的加入了進來。一個是做指紋的武夏,一個是做犯罪現場重建的劉教授,他們現在都沒事做了,也不願意去休息,也開始研究農村大集的案子。   這時候,一名目擊者的描述,引起了江遠的注意。   他迅速打開電腦,搜尋了起來。   幾番核對,江遠長舒了一口氣:「這幾個傢伙,他們有偷車的習慣。」   聽他的語氣,大家就全都看了過來。   「農村大集的案子,有人說看到案犯上了一輛紅色的車離開了,我注意到警情通報裡,有一輛紅色桑塔納丟失,然後就核查了穀旗市這邊的案子,這幾天也是丟了車的。」江遠點了點螢幕,唐佳快速過來,將他的螢幕接上了投影。   大家順勢看過去,就有人道:「雖然說,現在丟車的案子是比較少,但也還是有人因為各種原因偷車的,都發生了偷車,也不太能確定兩案就是相關聯的吧。」   「一個理由,是農村大集偷盜的這輛車,很快就丟棄了,車裡留下的很多痕跡。谷旗市這邊,我查到有租車公司的車被惡意丟棄在國道旁後,租車公司備案的,照片裡的痕跡,與之類似。」江遠用LV6的痕跡鑒定比中了兩輛車,自然是無比的篤定。   同為痕跡鑒定專家的武夏一聽就興奮了,忙問:「什麼痕跡?」   江遠於是將幾張照片展示給武夏看。   武夏:就這? 第350章 贊成   武夏是安平省的指紋專家,同時也是一名痕檢,只是單就痕跡鑒定的等級來說,他可能在LV2.8到LV3的水準晃蕩,不及指紋的水準。   所以,武夏是一名具有專家級指紋鑒定技能的痕檢,但主要是指紋專家,看不懂江遠給的痕跡照片……   這自然還是相當不正常的!   武夏基本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   就他的痕檢水準,有他做不出來的痕跡正常,憑什麼看不懂?   隔壁也在看照片的真·LV4.8·部委掛名·痕檢專家張獻滑了過來。   他是注意到了武夏的表情。做刑警的,都是老機靈鬼了,看人眼色的水準,就像是在親戚家寄宿了30年似的,第一時間看起了桌面上的幾張照片。   「有相同的痕跡嗎?」武夏直接問了。   作為部委掛名的全國級牛逼的經常到各地去講課的張獻湧起了好勝之心,盯著照片看了好一會,然後上了馬蹄鏡,才指著方向盤右側的儀錶盤,道:「你說的,應該是這一片劃痕吧?」   塑膠的儀錶盤上,既有因為污垢而產生的痕跡,也有塑膠上產生的劃痕,豎豎橫橫,彎彎折折的,可以說是亂七八糟。   張獻是非常努力的研究了一遍劃痕。在這種場合下,但凡掛著名的,都是有名有姓的。絕對不會拿自己的名聲,在眼下這種半公開場合開玩笑的。   事實上,當他們三個人聚集到一起的時候,就已經有點專家會診的意思了,每個人說出來的話,未來都可能是別人酒桌上的談資。   江遠年輕的臉龐上,看不出絲毫的慌張,淡定的道:「儀錶盤這裡有,還有扶手箱的這邊,包括方向盤處的劃痕,其實都有一定的相似的規律。」   江遠指著照片劃動。   直接看照片,江遠說的這些痕跡都太細了,細到不仔細看都看不見的程度。   就是用馬蹄鏡放大,這些劃痕也只能說是看得到,說它們是相同的,或者說來源於一個人,多少是有些勉強的。   張獻年紀略大,不願意太費眼睛,就閉起眼來,回憶著剛才看過的痕跡,暗自做著判斷。   痕跡鑒定可以是鑒定某一條痕跡的相似度,但要說某一片痕跡的形成,其實也可以作為鑒定的模版。   這種痕跡,單說一條可能是沒有特異性的,就好像兩個人分別拿著藤條抽第三個人的屁股,藤條是相同的,抽出來的單獨的印跡,自然也是相似的。雖然可能有深淺長短的區別,但很難證明。   可要是兩個人分別抽了十幾下,甚至更多下,形成了一片鞭印,那就整片鞭印來說,它們就有一定的區別和特異性了。   但不用說也知道,這種鑒定方式,準確度要更低一些,難度則高了不知道幾倍。   「你認為這片痕跡,是怎麼形成的?」張獻得到江遠的提醒,基本認同了六成,兩輛車都被盜了,都有新形成的痕跡,那說他們是同一夥人所為,就有很大概率了。   「我判斷,這名司機有錘車的習慣,另外,他右手應該是戴著東西,手錶,大概率是文玩串,所以在右側留下了這些劃痕。」江遠的手在空中揮舞了幾下。   其他人沒太明白,張獻和武夏都看懂了,江遠是在模擬司機右手揮舞的動作。   而江遠模擬的這幾個動作,正是兩輛車上都有的某些劃痕形成的動作。   同樣以鞭子抽在屁股上為例,不管是因為憤怒的抽鞭子,還是興奮的抽鞭子,雖然同一個人在不同人的屁股上,抽出來的鞭痕,看著可能是雜亂無章的。   可要是仔細分析的話,通常會發現,兩個屁股上的鞭痕,總有共同之處。   在不特意改變動作的前提下,一個人的身高,體重以及揮動鞭子的動作,總會有一些共同之處,可以算是肌肉記憶的一部分。   江遠正是找到了兩輛車的劃痕相似的地方。   這種程度的痕檢證據,想用在法庭上,可能是需要一點點程式和麻煩的。但在偵查階段,已經足夠做出決定了。   「我贊成。」張獻想了一下,支持了江遠的判斷。   他也是看江遠的資歷不夠深,特意支持一下江遠。作為部委掛牌的技術專家,張獻知道一些年輕技術員經常會遇到信任危機。像是穀旗市局的局長高長江,現在也只能說是部分信任江遠。其實也挺不容易了,至少高長江能做到聽從江遠的意見,只是不像是信任臥龍鳳雛那樣子罷了。   而在張獻說出「贊成」的表述之後,旁邊的高長江的表情就立即變了,且第一時間看向武夏。   論熟悉度,他最信任的是本省的專家武夏。   儘管說,從三個人的表現來看,武夏似乎有點遜色于張獻和江遠,可論信任度來說,高長江也沒少見過武夏大發神威的樣子。   武夏經過張獻和江遠的對話,特別是江遠的說明和比劃,也是看懂了照片上的痕跡,受到高長江的表情諮詢,也道:「江遠說的挺有道理的。」   高長江再沒有一絲猶豫,一連串的命令發了出來:   「查這兩輛車的車牌,把車輛資訊調出來。丟車的案子拉出來,找監控。老周,你帶幾個人去丟車的現場轉一下,看還能搜集到什麼影像嗎,問問周圍的商戶。」   「租車公司,有輛車不是租車公司的車嗎?朱宏博,你帶人去租車公司,調監控,把GPS的資料都要過來,看看他們去哪了。給租車公司的人做筆錄,當時去找車的人,都帶回來,仔細的問一下。」   「車裡面不許動,直接喊板車拖到咱們的車庫,讓痕檢的上去掃指紋,掃DNA。」   「那個……王主任,影像追蹤這塊交給您了,看看能不能通過車輛沿途通過和停靠的位置,找一下這夥人的下落。」   高長江調派著人手,輕鬆而嫺熟。   他是從一線上來的局長,指揮偵破過的案子也非常多了,只是本案的難度太高,犯罪分子又是計畫周祥的在犯罪,短時間偵破,不太容易。不過,他能爭取到讓部委支援專家並立即到位,這也算是能力的一部分了。   江遠只追加一句:「車送到了,我來勘查。」   他LV4的犯罪現場勘察的技能,放眼穀旗市,他也是最頂的一個。   像是張獻這樣的專家,就算現場勘察技能很頂,年齡放在那裡,也很難比江遠做的更好了。   高長江一口答應下來:「沒問題。車到了,我立即來喊您。」   江遠點點頭,車輛除非深度清潔了,否則,車裡留下皮屑、頭髮、汗毛、唾液、鼻毛、丁毛、睫毛之類的機會是非常大的。   江遠感覺可能都用不到這一步,因為車輛能夠提供的資訊是非常多的,即使幾名案犯採用偷車的方式,已經降低了被發現的概率,但在車輛被確定的情況下,逃脫的概率已經大大降低了。   這一次,他們後續的作案,其實依舊沒留下什麼線索。包括被租車公司回收了車輛,也沒什麼關係。租車公司丟車的多了,沒有理由的話,員警都不會查過去的。   但案犯在農村大集的犯罪未遂,留下了太多的線索,包括這輛被丟棄的紅色桑塔納,也變成了突破口。而他們不丟棄這輛車,一樣會面臨高風險,尤其是在員警可以循著路上的攝像頭追蹤過來的情況下,他們既不好開這輛車回到住所,找地方停下又會很不方便,增加了逃亡的難度。   也就是誘拐未遂追索不嚴。   案件有了進展,穀旗市局的專案組成員們都興奮了起來,反而是江遠在旁邊安靜了下來。   很快,首條線索傳了過來。   「他們給租車公司留的身份證是買的,但用相同的身份證在市東辦理過住宿,一同辦理入住的身份證,又在其他租車公司裡租了車,GPS顯示,車輛正在運動中,在高速上……我們現在去抓人。」高長江出去一趟,再回來的時候,渾身已是殺氣騰騰了。 第351章 出擊   穀旗市局。   傍晚的落日映著紅色彩霞,將厚重的雲層照的通透。   隨著高長江的一聲令下,原本安靜的市局院子,轉瞬間就變得沸騰起來。   幾百號的民警,都不知道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就從樓上,從樓下,從地下室,從角落縫隙中站了出來,一個個裝備齊全的列陣在了院子裡。   高長江穿起了作訓服,套上了防彈衣,腰間挎起了槍套,渾身冒著黑火似的看著下方。   「四名年齡不足5歲的兒童,部委掛牌,各級領導的殷切關心和催促,案子有多重要,不用我多做提醒了。現在我分配任務,領到任務的單位和個人,莫爭功,別退縮,不怕困難不怕犧牲,必須竭盡全力的完成任務,哪怕天上下刀子,你頂著戰友的屍體,也要給我完成了!」   高長江的手裡舉著擴音器,聲音洪亮通透,命令裡更是帶著一股子蠻勁。   江遠訝然的看看兩邊,然後就問旁邊的董冰:「你們高局平時都是這樣的?」   「小案子肯定不會,大案子的話,高局就是這樣的。」董冰小聲回答。   江遠「哦」的一聲。現在的警隊,不怕犧牲這樣的口號,喊的是越來越少了。   這位高長江局長,做案件分析的時候,就像是個普通的警隊領導似的,甚至有一點點的小軟弱的樣子。沒想到準備出戰了,竟是神采飛揚,勇力倍增了。   武夏用相當於在親戚家寄宿35年的經驗,勘透了江遠的想法,輕笑一聲,道:「高局以前是邊防的,後來才轉業到地方的。」   「怪不得。」江遠釋然點頭,然後就看市局的刑警們,一隊隊的接了命令,像是開赴戰場似的出發了。   最新的消息,也像是流水似的,不斷的湧了進來。   「已經確定了犯罪嫌疑人的手機,現在把號碼發過來了。」   「幾個人的微信都確定了。」   「他們下一站很可能是一路開出省界,然後在興豐省的新明鄉下高速路口。新明鄉有他們的窩點。」   「這個團夥的總人數,可能有30多人,具體數量和團夥首腦還不確定……」   犯罪團夥就像是一座孤島,在沒有座標,不知道位置之前,尋找孤島是一場漫長且需要運氣的探索,但在找到了孤島,甚至登上了孤島以後,資訊突然就變得廉價且豐富起來。   接下來的問題,變成了如何順利的奪取孤島,盡可能多的收穫勝利的果實。或者,埋葬這些骯髒的果實們。   江遠和幾名專家聽著彙報來的資訊,轉為了悠閒的核對資料階段。   直到30人團夥的數量報過來,才稍稍引起了一點點的注意。   「這算是一個中型團夥了,很可能是全國流竄的,之前的查舊案的工作,可以繼續做起來。」張獻很有經驗的安排了一句。   江遠點點頭,都不用多說什麼,牧志洋等人就自己動了起來。   再旁邊的穀旗市自己的刑警們,也是跟著搜索忙碌起來。   江遠自己看著案子,也是久久不能平息。   拐賣婦女兒童在90年代是高發期,部委連續組織了4次全國範圍的打拐戰役,收效顯著。到2000年的時候,拐賣婦女兒童案件已是直線下降,到了每年2000起左右。但從07年開始,此類案件又是持續高發。   而且,現在的各類誘拐團夥,規模是有放大趨勢的,形成的鏈條也越來越長,多次轉賣已是普遍現象,犯罪成員之間還開始採用單線聯繫,專業化程度明顯加強。   在江遠看來,利慾薰心和懲罰力度過低,是相輔相成的。   拐賣團夥成員,普遍低學歷和低收入,且以女性為主。這些人在被刑事處罰之後,再就業基本是不可能的。如今,在城市裡做保潔,做保姆都要無犯罪證明,這些人顯然也很難拿得出過硬的技術水準,讓單位捏著鼻子收納。   剩下的,無非就是務農或者做個體戶。後者相當於創業了,又哪裡有那麼容易。   最後,這批在監獄裡接受過再教育的拐賣團夥成員,會發現還是拐賣婦女兒童來錢快,來錢舒服,尤其是拐賣兒童,幾乎不需要什麼本錢,就是幾張車票,幾天的住宿費,即可完成一次交易,收穫幾萬塊錢。   不僅如此,這些接受過專政鐵拳的前罪犯們,一旦決定繼續自己的犯罪生涯,就化身成為了犯罪團夥的骨幹分子,只要幾名這樣的團夥成員,他們就能撐起一個十幾人乃至於數十人的大團夥。   00年的打拐熱潮結束,到07年的拐賣團夥重燃,很難說有多少名團夥骨幹潛身其中。   「我建議,可以提前確定一下這些團夥成員的長相,能不能找到他們的照片?」江遠是看向做影像追蹤的王主任。   「只要有視頻,找人是簡單的事。」王主任笑笑。他的專項就是通過影像,追蹤嫌疑人或任何人的活動軌跡,相當於電子狗一樣。   這項工作,放在影視作品中,好像是一件理所應當的事,大螢幕上一放,嫌疑人走哪裡,攝像頭就跟到哪裡,實際上,這自然是不可能的。攝像頭總有盲區,還有壞掉的攝像頭,未裝攝像頭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攝像頭的聯網本身就是一個大工程。不同統屬的攝像頭,也是很少會並到一個系統中去的,這不是許可權問題,就是技術問題。   總而言之,就算是跟蹤車輛,都是需要專人介入才好跟著追蹤的,細化到人就更有難度了。   「回頭我幫你。」江遠給了王主任一句話,又接著看其他人找出來的微信,QQ等社交媒體資訊。   王主任「恩」了一聲,沒當回事。   江遠做痕檢也許確實很出色,令人驚詫的出色,但痕檢在影像方面,又能發揮什麼作用呢?真要一個瞪著眼睛的「觀察員」,他寧願要董冰這樣的。   江遠暫且將王主任放生,自己搜索起了犯罪嫌疑人們的聊天內容。   在確定了手機號或者帳號以後,相關的內容是可以直接從備用伺服器上調取的,對員警來說,快速的搜尋有用的內容,是主要的工作。常見的比如確定犯罪分子的群,如果有群聊買外賣,就可以通過外賣位址確定嫌疑人的住所,又或者……   提取出來的資訊很多,有用的,就送到前線去,有必要進一步偵查的,還有別的一線人員可供派遣。   部委掛牌的案子,好處就是資源和人手不會缺,理論上,有這兩樣東西,99%的案子都是能夠偵破的。就是難度時間和程度問題了。   很快,王主任擼出了第一批的人員的影像。   江遠聽到響動,就主動過去看,果然就見王主任自帶的兩名助手,在哼哧哼哧的做影像增強。   監控畫面這個東西,受自身和環境的影響是很大的。一方面,它是暴露在外的,風霜雨雪或者霧霾種種,都會影響到影像的清晰度。   再一個,監控畫面本身的清晰度也是有限的。不需要比喻,4K資源和1080P的資源,又或者240的資源,畫質差距有多大,所有人都是有目共睹的。而監控設備是陸續安裝的,有些地方早10年的監控還是在用的,不同的地方的投入也不同,自然不能一概而論。   除此以外,距離同樣是決定性的因素,同樣的畫質,拍攝1米內的人體,和100米外的人體,肯定是不一樣的。   以上種種,都可以用影像增強的技術來部分或全部解決。   王主任身為影像追蹤的專家,顯然是極看重相關問題的,帶來的小弟埋頭苦幹,不停地拉出各種框框和命令列,其中主打的那位,一看就是LV2往上的技術牛。   在影像增強這個領域,技術水準能達到LV2的技術員,已經是超乎尋常的貴了。   而王主任帶來的兩名技術員,影像增強技術在LV2往上的,明顯是社會招聘而來的,另一名雖然看著像是警校出來的,但影像處理的能力也得有LV1.5了。   這麼兩個人,養起來的成本,怕是比一個警犬中隊都要貴了。   江遠拍拍右邊弱一點的技術員的肩膀,道:「讓個位置。」   他在外面賣的久了,已經很習慣跟外單位的人打交道了,有些時候,用語言描述自己的能力和技術,以及跟對方的技術代差的時候,對方往往會認為你在侮辱他。   反而是真的操作起來了,當兩者的技術橫向對比,極具侮辱性的時候,正常人往往非常平靜。   王主任帶來的大約相當於三分之一個警犬中隊成本的技術員有點茫然的站了起來,他還不太確定江遠想做什麼。   江遠當仁不讓的坐在了他的椅子上,哐哐的就開始操作。   三分之一警犬中隊之技術員愣了愣,求助的看向王主任。   王主任其實也注意到了這邊,就慢慢的走了過來。   這時候,江遠已經開始正式進入到了影像增強的過程中。他剛剛就注意觀察了三分之一犬技用的軟體,略微注意了一下版本,很容易就進入到了狀態。   等王主任過來的時候,江遠已是把一幀的影像,處理的乾乾淨淨了。   這張照片來自于租車公司,是在停車場的監控記錄下來的,影像的品質一般,能分辨出人臉來,但要看清楚,並用來認人就有點難度了。   而江遠採用填補噪點的方式,甚至將人臉給放大了。   「可以吧?」江遠看王主任過來了,就禮貌的問了一下他的意見。   王主任是做影像的專家,自然也是識貨人,趴到電腦跟前看了一會,不由看向江遠:「影像增強你也會的?」   「算是會一點吧。」江遠嘴上說著,忽然調出命令列,一排函數就手打了上去——其實完全沒這個必要,就為了證明一下影像增強LV5的實力。   王主任和他的兩名助手的表情和態度,給人的感覺,突然就特別的柔軟了,像是吃到了LV5狗飯的大壯們。   「咱們努把力,爭取把這個團夥成員的影像都給固定下來。」江遠像是登上了海盜島,開始數人頭的海軍船長。   現場唯二的女警董冰,忽然用只有唐佳聽得到的聲音,道:「甯台江遠,怪不得呢。」   唐佳翻了翻眼皮,心道:哪裡有女警用這麼嗲的聲音的。 第352章 打拐   新明鄉。   位於省界的邊緣是它的特色,無論好與不好,基本就註定了它的發展基調是圍繞著兩省交界的生活來進行的。   李華強的外婆家就是新明鄉人,所以,自上次出獄以後,他就在新明鄉租了院子,買了幾張床,弄了個青年旅社,專門接待順著高速而來的背包客。   他在外面跑過,知道有些年輕人特意不住大城市,就喜歡往鄉下跑,只要名字時尚一點,再把價格降到一張床二三十的價格,總會有人願意來。   開始的時候,李華強是想仿效水滸裡的黑店,將來住店的單身客人賣個好價錢。   後來也確實賣了幾個,賺到了錢以後,李華強開始珍惜這個窩點了。   直接抓人賣,風險還是比較大的,要是只給同行做中轉,那不僅風險變小了,收入還更穩定了。   這次轉型大獲成功。   現在的拐賣團夥都變成人力密集型產業了,住正常酒店的成本高不說,還需要身份證之類的麻煩東西,要是帶著被拐的對象的話,也不是很方便。所以,大家都會尋找一些特殊的地方來住宿。   李華強的新明鄉青年旅社,就這樣成了拐賣婦女兒童的一長串環節中的一個,他賺到了錢,「同事們」得到了方便,鄉里的商貿活動變多了,簡直贏麻了。   李華強有了錢,更是額外開了家小酒吧。   他平時就坐在酒吧門口,端一瓶啤酒小酌著,偶爾用手機翻牆,看看telegram裡的消息,要是有傻乎乎的客人過來,他就陪聊兩句,並評估一下誘拐對方的成本和方式。   要是有了小團隊過來住宿,李華強就會忙起來了。他用小酒館裡的酒招待這些小團隊的成員,賺取一些食宿費的同時,也會挑好的人,果斷買下一兩個,回頭既可以轉賣,也可以販賣去別處。   今天算是忙碌的日子,剛來的小團隊正在院子裡面休息,雖然沒到慶功的時候,但一些人已經忍不住開始喝酒了,只是因為首領管的嚴,沒敢啪啪啪就是了。   在李華強的印象裡,這種規模的小團隊,能管理到這個程度就相當不錯了,也怪不得他們能租車跑路。要是那種剛出監獄的散兵游勇,坐火車跑路的都有,倒楣的就被乘警給抓了。   有一段時間,鐵路上的乘警專門抓逃犯,有人甚至為此抓出了一等功,簡直離譜。   「老闆,你手機響了。」裡面的酒保兼業務部臨時看守喊了一聲。   李華強「恩」的一聲,將剩下的四分之一啤酒一飲而盡,腳步不穩的去接電話了。   「喂。」李華強喊了一聲。   電話另一頭,只有喘息聲。   李華強皺眉:「喂?」   「老大,有警車。」電話另一頭的聲音輕輕的。   李華強一愣,他這時候才去看手機上的名字,意識到是自己在村口放的眼線。   這個習慣,還是他在獄裡學來的。回來以後,就照貓畫虎的找了個村裡的混混,給他玩了幾次女人,就讓他在家裡的時候注意來往的車輛,有事報訊。   李華強沒想到,這個佈置竟然真的用上了。   但這時候,他更慌的是,接下來該怎麼辦?   跑路嗎?   就此放棄新明村的基業?大不了順手搶幾個村裡的富戶?   可他剛剛還喝了酒,現在開車出去就是酒駕了……   「幾輛車?」李華強低聲問。興許不是來抓自己的呢。   電話另一頭同樣低聲的回答:「至少有10輛。」   李華強一個緊張,緊接著汗都冒出來了。   這就不是開玩笑了,他「恩」了一聲,放下電話,就往家走。   他有一個隨身的行李箱,可以拿了就走,就是不知道現在還來不來得及了。   嗚~~~嗚~~   警笛的聲音驟然響起。   一輛警車,正正的就聽到了李華強面前。   「站住,員警辦案,不要亂動。」下車的員警小跑著往前,將李華強往旁邊一撥,就讓他站到了牆邊。   李華強的腦海中不由回想起監獄往事,緊張的同時,乖乖的站在了牆邊。   這兩年的生活,讓他感覺自己變了,但這一刻,他自以為消失的記憶,仿佛又找回來了。   一輛,兩輛,三輛。   接連幾輛警車停在了路邊,下車的員警們最多看李華強一眼,就直奔他的院子去了。   李華強知道露餡了,低著頭,艱難的往村外走。   這時候,就不用想什麼行李箱了,哪怕什麼都不帶,也比回監獄裡呆著強。   「這位同志,你等一下。」一名有點老的員警將李華強給攔住了,說話慢吞吞的,問:「你是本地人嗎?」   「算是。」李華強小聲道。   「算是?怎麼算的。」   「我姥姥是這邊人。」   「哦,你的身份證帶了嗎?我看看。」   「沒帶。」李華強心跳加快。他已經準備好撒腿跑了。他甚至都能猜得到員警接下來的話,肯定是要照臉的。   現在員警手機裡裝的軟體,照了臉,就能顯示出身份證和基礎資訊。而李華強是刑滿釋放人員,肯定會被提示的。   李華強計畫著,拍照的時候故意轉移一下位置,然後轉身就跑。   他向左右看看,暗自籌畫著逃跑的方向。   呲。   又是一輛警車,停到了跟前。   前面的警車已經停滿了,後來的警車下來的員警,只能滿臉惆悵的望著前方,然後匆匆路過。   「等下。」年老的刑警一把抓住個路過的員警。   後者不解的看過來。   「你們年輕人,用警務通用的熟,幫我給這位查下臉。」年老的刑警說著話,就收起了手機,往旁邊站了兩步,手插到了腰上。   李華強這才注意到,老刑警竟然是配著槍的。   後者顯然是怕他搶槍,這才往後退過去的。   李華強心說,我不要命了才搶槍。   轉頭,李華強就認命的看新來的員警。   那員警掏出手機,打開警務通,操作了兩下,再給李華強拍了照,才後知後覺的瞪大了眼睛。   「你叫什麼名字?」員警厲聲詢問。   「李華強。」   「你什麼時候從監獄裡出來的?」   「三年前了。」李華強一看,劇本都是按自己想的演的,可再看看幾步外的持槍老警,以及他旁邊的同車人員,也是無可奈何。   「因為什麼犯事的?」   「拐賣婦女兒童。」李華強都沒遮掩了。   對面的員警更是臉色凝重,這時候,所有人都猜得到,這廝絕對是涉案人員了。   「雙手舉起來,不要亂動。」這邊的員警,直接就開始搜身了。   「這人竟然還不在圖樣上。」又一名員警從車裡取了照片過來,一張張的跟李華強對了。   李華強不禁注意到,照片裡竟然都是自己這兩天收的住客。   果然,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   不過,這群人也是真的遜,竟然一個個的全都留下了臉。   李華強暗自搖頭,心知自己也是躲不過了,不由想到自己安排到村口的混混,以及酒吧的酒保。   「報告政府。」李華強忽然喊了一聲。   「說。」員警沉聲問。   「我舉報,我想立功。」李華強毫不猶豫的將兩個手下賣掉了,這時候,他們也就剩這麼點價值了。   ……   青年旅社。   成群的員警全副武裝的沖進來,些微的抵抗弱的像是新鮮散養雞對快刀的抵抗一樣,最多是撒出一點鮮血到地面上罷了。   倒是兩名真正的住客,從睡夢中醒過來,抱著自己的背包,對沖進去的員警高喊:「你們怎麼能就這麼進來。」   沒幾個人理他們,特別是專案組內的員警,全部注意力都在找尋孩子上面。   4個孩子,最早丟失的時間已過一周,如果被轉賣了的話,再找起來就非常難了。   幾個人一間房子一間房子的找小孩,並輕聲呼喚著。   很快,幾間房子的小孩子都被聚集了起來。   一個,兩個,三個……   四個,五個,六個……   「一共9個孩子。」   專案組成員碰頭後,才確定了最終的數量。   多出了5名被拐的孩子。 第353章 收尾   江遠到現場的時候,警戒線外,已經圍了一圈的人。   有看熱鬧的村民,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過路人,也有哭天搶地的爹娘。   「警官,警官,幫我們看看,我家孩子在不在裡面?」一輛三輪車停在了路口,一對夫婦狂奔而來,手裡拿著孩子的照片。   被揪住的是週邊警戒的民警,其實也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了,為難的看了一眼照片,低聲說了句什麼。   兩個人頓時抱頭痛哭起來。   江遠跟同行的民警都當沒看見。未結案的案件,按道理說是不允許洩露案件資訊的,要對外披露資訊,都得高階的領導批准了才行。因此,一些輿情紛紛的案件,警方依舊按下不表。   不過,基層工作向來都不是靠規章制度來進行的,江遠等技術員,更沒資格教人做事。   江遠悶著頭進入到青年旅社。   一股陳舊的人味撲面而來,有點男生宿舍的感覺。   大家應該也都不喜歡這種味道,就聚攏在院子中間說話,開會,並發佈命令。事實上,這裡也是青年旅社的精華之處,平日裡,李華強也是在這裡觀察外來的團隊和背包客們。   偶爾團隊的現實和背包客們的理想碰撞到了,李華強就會收穫一兩份額外的收入。   當然,他們現在已經去看守所住著了,下次再出來,估計也很難上一線了。   「江專家。」高長江鼻子裡呼著熱氣,精神有一點亢奮。   案件基本算是偵破了,至少是偵破了大部分,至於多出來的5個孩子,雖然讓案件變的更加複雜了,但高長江也不是太畏懼,畢竟,這麼難的案子都突破了,順藤摸瓜算什麼?   當然,摸瓜也要看是誰摸瓜了,跟著牛逼的人是摸大瓜,跟著SB的人就是摸猹了。   江遠看看左右,先確認資訊道:「聽說多出了5個孩子?」   「對,有兩個是他們在這邊順手偷的,另外三個是另外買過來的,是另外一夥人,從跟前兩個市偷過來的,當地警方也過來了。」高長江點點頭,道:「這些人現在倒賣孩子,還賺差價。」   「怎麼賺?」   「有急於脫手的,或者沒管道的,就一兩萬的賣掉孩子,像他們這樣的可以三四萬的賣出去,也可以兩三萬的收進來,甚至可以囤幾天,等到有人出高價了,再四五萬的賣出去。」高長江皺著眉,道:「有地方躲藏,有管道銷售,他們就能賺到錢。」   「意思有很多人參與了?」   「恩。」   「一個孩子賣四五萬,按照五萬來算,這裡9個孩子,值45萬?」江遠突然開始算帳。   高長江不明所以,就道:「要是按商品來算,平均也就4萬塊,毛35萬最多了。」   「參與者就要30多人了,平均一個人一萬塊都分不到……」江遠繼續算帳,道:「等於說,他們一年要做這樣好幾起案子,平均每個人賣四五個人,才能趕得上打工的收入?」   「恩。」高長江沉沉的應了一聲。如果算帳的話,其實就是這麼個算帳方法。   對於這種鏈條式的團夥來說,即使一個孩子的最終售價有七八萬,甚至十七八萬,鏈條上的參與者,平均每一個環節的收益就是一萬左右。   等於說,職業拐賣兒童的案犯們,平均每年都至少要作案多起,才有意義,才不會比出去打零工賺的少。   高長江搖搖頭,道:「我們現在審出了幾條線索,準備順著做下去,江專家你這邊,是怎麼個計畫?」   他現在都不好意思直接下命令了,放手給江遠自由。   反正只要能破案子,怎麼分配任務,並沒有那麼重要。   高長江願意放權,江遠只覺得輕鬆,對他來說,破案的方案就太多了,尤其是現在證據這麼多,證人一大堆的情況下,江遠略作思忖,道:「我先刷現場,刷過以後,再看。」   審訊不是他的菜,犯罪現場勘察就完全在他的火力覆蓋範圍內了。現場勘查做的越早越好,其他線索可以過後再慢慢追蹤。另一個,江遠現場勘察的過程,也就是鎖定證據的過程。   指望這種犯罪團夥的人自承其罪是很難的,如果要追求重罪長刑,就得證據做的非常扎實。   江遠喊了兩個人過來,陪著自己,就開始在青年旅社裡擦痕跡。   這麼大的空間,又是經常換人居住的環境,要擦出有用的痕跡,其實是不太容易的。   江遠反而擦的異常仔細。   同時,他也不忘利用跟前的劉專家——作為犯罪現場重建的專家,他對於分析位置,動線等等,還是有相當的見解的。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江遠去休息了,武夏就將他剝離出來的指紋,已一一比對完畢。   到中午,DNA實驗室開始陸陸續續的出報告。   這時候,多名刑滿釋放人員的資訊就冒了出來,與此同時,還有多名失蹤人員的DNA和指紋被比中。   確實,青年旅社裡的痕跡是非常繁雜的,理論上來說,多到無法使用的程度。   但是,作為一家黑店,在這間青年旅社裡留下痕跡的人,被拐人員和刑滿釋放人員的比例卻高的出奇。   當這些答案被匯總起來的時候,包括高長江在內的許多警員都沉默了下來。   「這裡已經變成了被拐人員的交通站了。」高長江的語氣陰沉,再沒有一絲案件突破的快感。   拐賣婦女兒童的案件,與普通的刑事犯罪有很大的一點區別,就是犯罪始終是在持續中的。   兇殺案固然恐怖,但死亡是短時間內造成的,搶劫,縱火或者盜竊,甚至強悳奸等案件,犯罪時間都是有一個限度的。   拐賣案不同,除非案件被偵破,或者受害人死亡,否則,被拐人員始終處於被侵犯的狀態,始終處於痛苦和無助的狀態。   這就使得案件的偵破,變的異常沉重和嚴肅起來。   高長江回了一趟家,呆了幾個小時的時間,再回到警局以後,就開始點兵點將,準備出發了。   這種部委掛牌的案件,可以迅速結案,也可以追的特別深,高長江顯然準備選擇後一種方法了。   過百名的刑警,兵分六路,開始前往追捕被比中的刑滿釋放人員。   受害人是很難找的,但施暴者往往並沒有隱藏起來。因為他們施暴和犯罪的目的,往往是為了更好的社會生活,是為了享受,而非相反。   江遠就呆在警局裡,不斷地核對人和案件。   也不斷地有被拐賣的兒童和婦女被解救出來。   江遠一直呆到了年末,才悄然返回寧台縣。 第354章 宣傳   江遠來的時候是1帶8,走的時候,是1帶10。   增加的兩位,分別是民警高玉燕和董冰。   高玉燕身材高挑,不僅練了一手極好的擒拿格鬥,還頗有勇力,在這次清掃人販的行動中,多次出手,很是逮到了幾隻大魚,至少相當於4個牧志洋的戰果,預定三等功。   當然,這也是因為人販中,女性居多,讓高玉燕有了更多的出手的機會。   董冰其實也差不多。這次為了前往各地抓捕人販,把各單位的女警都快抽光了,就為了抓人和押解的過程合規。   也是在這個過程中,高長江看穿了江遠積案專班的本質。   什麼積案專班,分明就是立功專班好吧。   就短短的一個多月的時間,高長江帶著人,跟著江遠,行走三省十一個鄉鎮,幾乎每兩天的時間,就能搗毀和逮捕一個人販團夥,總計逮捕人數破300人。   在此過程中高長江和他的手下們,不可避免的撿到了大量的功勞。   就目前看來,一個二等功再加兩位數的三等功是最少的。   雖然說,高長江作為市局的局長,原本是不太在意三等獎的數量的,但這麼批發式的拿功勞,手底下人的高興,他也毫無疑問的感受到了。   再想想江遠那邊才9個人,也能拿到一個二等功和好幾個三等功,高長江按捺不住,就用「方便以後再邀請」這種話,將高玉燕和董冰強塞給了江遠,才讓他返回了寧台縣。   說實話,這麼做是有點名不正言不順的,穀旗市和長陽市不一樣,高玉燕和董冰相當於跨省調動,其實連調動都談不上,就是高長江將高玉燕和董冰借出去,不將其離開算曠工罷了。   江遠倒是不反對。   員警辦案肯定是缺乏人手的,線索那麼多,每一條跟過去,都是需要人來做事的。哪怕是很小概率的線索,也可能是有價值的。   而這次的案子更說明了女警的重要性。那麼多的人販子,大半都是四五十歲的中年婦女,身強體壯,動作矯健,沒臉沒皮,就得高玉燕和董冰這樣的有經驗的女警才方便抓捕和詢問。   相比起來,唐佳的夾子音固然出色,對中年大媽們卻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寧台縣。   江遠多帶了兩個人回來,稍稍緩解了一點點黃強民的鬱悶。   同樣的時間,要是將江遠賣到長陽市去的話,起碼能換一輛車吧,現在換了兩個人過來,倒也不算是太虧。   就看能用多長時間了。   「回來了,就好好休息幾天。」黃強民也不催促著江遠做事。寧台縣的案子就那麼些,已經用不著搶著做了。   江遠笑著應了一聲。   小城市的快樂就是這樣,就算你超級卷,也可以讓你沒有卷的目標和物件。   江遠照例給手下們放假,自己回家休息。這時候,跟著被送過來的高玉燕和董冰互相看看,就提出來,道:「我們都已經來了,像繼續上班。」   「你們直接找黃局,看他給你們怎麼安排。」江遠一點心都不操的樣子。   「有您這句話就行了。」高玉燕和董冰本來也就是想在寧台縣局裡混個臉熟,並不介意被安排什麼工作。   想來黃強民也不可能給他們安排太瑣碎繁雜的活計,她們和底下借調來的民警畢竟不太一樣。   江遠擺擺手就撤了,老爹在家裡煮著肉呢,而且,聽說了他這次出省破案,三叔等人還都等著聽他回去吹牛,等於酒席未開,等著他來呢。   江遠走了,高玉燕和董冰反而松了口氣。   兩人本身就是女警,稍微拾掇拾掇,在刑警隊這樣的單位裡溜達,總不至於被人冷眼相向。   她們也不著急去找黃強民,反而是一個辦公室一個辦公室的去串門。   「我們是跟江遠一起回來的,現在也是江遠積案專班的成員了。」兩人隨機走進警務保障室的辦公室裡,就做起了自我介紹。   警務保障室裡的幾個人也正說話呢,詫異的看向兩人。   「我是高玉燕。」高玉燕自來熟的指了指自己。   「我是董冰。」董冰也只好跟著說。   「你們是有什麼事?」警務保障室算是比較清閒的科室了,但也沒陪聊天的業務。   高玉燕呵呵一笑:「你們怎麼知道我們和江遠前些天,抓捕了300多名人販子,前期就解救被拐賣的兒童和婦女100多人?」   保障室的幾名警員一臉懵逼的看著高玉燕。   「沒有喜歡釣魚的是吧。」高玉燕無所謂,笑呵呵的接著道:「我們預計,後期還能解救上百名的婦女兒童。」   「這個……好吧。」保障室的警員們只能聽著,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我們倆最近都在江遠積案專班工作,也不認識同事們。我拍照發朋友圈呢,你們也看不到,就真人過來,給你們介紹一下我們的情況。」高玉燕笑呵呵的說著,又道:「谷旗市重大販賣婦女兒童案的偵破,大家能夠積極關注也是挺好的。」   「哦……」   高玉燕哈哈一笑,擺擺手,順溜的出門去了。   倒是董冰,尬的差點用腳尖摳出一間審訊室出來,剛決定坦然面對的時候,高玉燕不見了。   董冰一言不發,轉頭就跑出了辦公室,去追高玉燕。   就見高玉燕腳下一歪,又滑進了隔壁的辦公室,董冰登時臉一黑。   在穀旗市的時候,光聽說這位是高局長的親戚了,怎麼沒發現她這麼能整活?   可尷尬歸尷尬,董冰用腳趾想也知道,高玉燕去隔壁辦公室的目的,還是拍江遠的馬屁的,而她自己要是不跟著,回頭消息傳到江遠耳中,豈不是容易讓自己被另眼相看。   「關係戶就是麻煩。」董冰念叨一句,只能默默的跟進了隔壁的辦公室。   毫不意外,高玉燕正大聲的做自我介紹:「你們怎麼知道我跟著江遠,親手抓了幾十個人販子?我們這趟總共抓了300多名人販子,解救被拐賣的兒童和婦女100多人,大家可以上資訊網看一下……」   董冰站到了高玉燕身後。   「做個自我介紹?」高玉燕說爽了,回頭看一眼董冰,像是給她一個說話的機會。   董冰並沒有準備著要發言,在幾名新同事的關注下,乾脆喊起了口號道:「甯台江遠,有我必勝!」   安靜,持續了十多秒。   在尷尬變的公平之後,高玉燕帶著董冰離開了辦公室,得意洋洋的前往更前方的辦公室。 第355章 假鈔   咚。   咚咚咚。   沉悶的鑼聲,在早上10點半的時間,準時在寧台縣縣局的大門外敲響了。   與鑼鼓聲相對應的,是手持錦旗的數十名群眾,排好了隊,還抬著供桌,放著供果,一副準備祭奠老太君的樣子。   正在開會的局長關席皺皺眉,往窗戶跟前一站,仔細看了一會,才輕聲問:「怎麼回事?」   「給江遠送錦旗的。」提前就收到過消息的黃強民,此時也略顯吃驚,笑笑道:「他們問了我,我說送錦旗是好事,沒想到他們現在這一套套的,搞的還挺特別的。」   「人數有點多哦。」做局長的,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維穩做不好,這是他現在最大的軟肋了。   黃強民解釋道:「因為丟了孩子的家長,都會加很多的群,好些人互相之間都是認識的。江遠這次出去打拐,找回來的婦女兒童多達300人,涉及到這麼多的家庭,很多人真的是非常的感謝他,屢次表達想要贈送錦旗之類的意願,因為江遠一直持續在外打拐,這才拖到今天。」   「哦,沒有去穀旗市嗎?」   「有的人是送錦旗往穀旗市的,但送兩次,大家就都知道,真正負責偵破案件的江遠,是咱們寧台縣的刑警。受害人家屬互相之間都是通消息的,而且,他們此前都有組織活動的經驗。」   「怪不得。」   「所以他們很容易就聚集一群人了,這應該已經是勸說篩選後的人數了。」   「都是丟了孩子的家長嗎?」關席看著樓下排著隊行進的隊伍,基本也是放心的。   黃強民點點頭,又道:「有的家長找孩子找了好幾年了,還有成年女子丟失的,被多次轉賣,這種都能夠順利找回來,非常不容易。」   關席緩緩點頭,道:「那行,咱們就下去吧,給江遠做個背景牆。」   局長發話了,大家都是面帶笑容的跟著出去了。   送錦旗的隊伍恰好到樓下,就一邊敲鑼打鼓,一邊等待著江遠等人出現。   江遠很快跑了下來,正好跟關席等人碰上。   局長向江遠點點頭,就示意他先上前去。   樓前,領頭的幾對夫婦見過江遠,此時已是泣不成聲。   來送錦旗這件事,是商量好的,但情緒是真實的。像是站在前面,舉著「執法為民,一身正氣」錦旗的夫妻,尋子四年時間,從孩子一歲半,尋到了六歲,終於在江遠的幫助下,在離家800公里的小城裡,找到了心心念念的孩子。   未來還很漫長,也不知向何方發展,但這一刻的情緒是決堤式的,是遮掩不住,也無需遮掩的。   見到江遠的那一刻,兩人就都跪在了地上,抱頭痛哭。   他們也不是跪給江遠的,只是情緒到了高峰,已經止不住的要宣洩出來了。   夫妻兩人三十多歲的年紀,看著像是五十歲了一樣,哭的渾身抽搐,旁邊的人扶也扶不起來。   事實上,在兩人的帶領下,另有幾對夫妻也迫不及待的加入到了嚎啕大哭的行列。   這個世界,留給人們肆意大哭的地方,實際上是非常少的。就算是在自己家裡——假設這些常年尋子,游走于各地的父母們還保留有私宅,他們也很難如此放肆的,歇斯底里的哭嚎。   家裡有剛剛尋回,驚疑不定,安全感缺乏的孩子,旁邊有窺探隱私,情緒同樣不穩定的鄰居,對面的樓裡,說不定還有人拿著手機,正在為了多一個點贊而努力的拍攝著視頻。   江遠錯開位置,半膝蹲在了旁邊。   長達一個多月的追索,令他頗為理解這些受害者的父母。子女被拐,並不像是財產損失那麼簡單,並不是簡單的受到了損失,接踵而來的憂慮是孩子過的好不好,可能被賣去了哪裡,有可能會在哪裡,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是否要堅持,孩子是否期待我們的堅持……   可以說,從孩子丟失的那一刻起,大部分普通人就等於被罩進了抑鬱症的罩子裡了。   太多太多不敢想,又忍不住會去想的憂慮和痛苦。   江遠將手放在一個拄著彩旗,粗糙黝黑的大手上,輕輕的拍了兩下,以示安慰,這個動作,又迅速的引來了多隻大手,讓大家哭的更加肆意。   一棟樓的員警都探出了頭來,有些沒有被鑼鼓聲吸引的員警,這會也被哭聲給帶歪了想法,紛紛低聲打問著,最後發現是被拐兒童的父母們,都是無言以對。   任何正常人,接觸到這一類案件,都會有深深的無力感。尤其是在自詡文明的年代裡,將人作為獲利的商品來販賣,案犯被處理的力度還比不上販賣野生動物的,這種荒謬感,以及由此帶來的倫理的混亂,都是普通人難以忍受的。   最早嚎哭的夫妻,漸漸止了聲。妻子一抽一抽的伏在地上,身心疲憊的有些昏沉了。   丈夫郝鐵勉力起身,道:「咱們別干涉到人家單位裡的正常秩序了,員警同志們肯定還有很多的工作,很多的任務要做,那個,香案擺一下,咱們再排個隊。」   郝鐵是多個群的群主,經常組織成員到疑似地點尋找孩子,還曾經真的幫群友找到過孩子,所以是很有號召力的。   哭的差不多的難友們漸次起身,將剛剛抬過來的香案擺起來,供果放上去,接著又鑼鼓喧天的敲了起來。   一隻只錦旗和橫幅也都打了起來。   「人民警察為人民,危急時刻伸援手」   「情系百姓,恩重如山」   「千里追蹤,破案神速」   「神警雄風,罪犯剋星」   提前收到消息的警務處興奮的拍著照片。難得一次有這麼多的錦旗的,這些都算是大家的政績了。   黃強民亦是老懷大慰的點著頭。他把江遠賣出去,修了樓換了車添置了新設備,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但如果還能收穫一攬子的榮譽,那就更合適了。   高玉燕也下到了院子裡,就看有人認真的舉著旗子,有人裝模作樣的拍攝,感覺有點好笑,又覺得有點心酸,同時還有很強的羡慕感。   她想要的員警生涯,就是這樣的……   高玉燕湊近了一點人群,聽著聲浪起,看著人群散,到了大家都陸續回去的時候,才意猶未盡的來到江遠身邊,低聲道:「江隊,我找到一個案子。」   「恩?不想多休息一下嗎?」江遠也是才舒緩的情緒,道:「積案不用太著急,之後可以慢慢做起來。」   「不是積案。」高玉燕道。   「現案?」江遠有點驚訝的看向高玉燕。   擅長搏鬥的高玉燕,肩寬頸粗,鄭重點頭的樣子,像是用下巴磕人似的,道:「我翻案子的時候看到的,一家小餐館報警,說是有人吃飯後,給了假幣,20元面值的,然後我就想到,我們穀旗市前陣子,也有人用20元面值的假幣……」   「假幣的話,算是經偵的案子吧。」刑警大隊和經偵大隊,也是互不統屬的兩個單位。   高玉燕卻是無所謂的道:「你老大都變成黃局了,你還管它是不是刑警大隊的案子呢,反正破了案子,黃局開心,關局也開心,咱們也破案了,社會治安穩定了,皆大歡喜。」   江遠失笑:「這也不是要介入經偵的案子的理由。」   「很可能是連鎖案件哦,我們穀旗市出現20元假鈔,也就是半個月前的事,集中到這個時間,很可能是一個新的假鈔團夥出現了。這種案件,及時破滅是最好的,社會面受到的影響也小。」高玉燕就想做大案子,一心勸說著江遠。   江遠略微有點被說動,想了想,問:「這個案子目前什麼情況?」   「可能有人在偵辦吧,沒什麼進度。」   「他們沒進展的原因是什麼?」   「要我看的話,各方面的資源都不到位吧。」高玉燕攤手,做出我跟你混的表情來。   「我問問吧。」江遠倒是有了點興趣。 第356章 消費者   江遠自個兒看了假幣案的卷宗,又查閱了近期其他數地的報案,就去找了黃強民。   「黃局。」江遠進到黃強民的新辦公室,打了聲招呼,就開始彙報情況。   黃強民光是聽江遠喊「黃局」就渾身舒暢了,聽完江遠的報告,琢磨了一下,道:「經偵的案子,也不是不能做,不過,|假幣案通常牽扯都很廣,不是好破獲的。不止是偵破的難度,辦案估計就要跑不少地方。」   江遠點點頭,他在這方面考慮的不多,想想道:「我組裡的人,最近都挺閑的。」   「也是,反正都是借來的。」黃強民的腦神經,瞬間就接到了新頻道。想一想,江遠的手下基本都是借過來的人,不論是長陽市的,還是新來的穀旗市的,感覺都不能做多長時間,既然如此,就肯定是開足馬力的用了。   江遠不知道黃強民想到哪裡去了,就著案子道:「我想找省廳參與下。」   「哎,這個思路對。」黃強民一拍大腿。   假鈔案的核心問題就是涉及範圍極大,雖然說假鈔的核心是造假者,但在偵辦初期,通常是接觸不到造假者,只能繞著週邊案件,抓捕一些假鈔的使用者和運輸者,嘗試著接觸到造假者。   而這些使用者和運輸者,顯而易見的是在全省乃至於全國流竄的。   沒有哪個造假者會造出假鈔來,就在自家周圍販賣或使用的。   對寧台縣這樣的小縣局來說,不扯別的,就是做這些小案子的差旅費,都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但要是請省廳出馬的話,該說不說,省廳總歸是會出些經費和資源的,雖然可能對省廳來說是毛毛雨,對縣局來說卻是足夠舒服了。   當然,一般的縣局可是請不出省廳這尊真神的。各省的省廳的做事風格都不一樣,有關注治安的,有關注緝私或緝毒的,也有關注於維穩的……總而言之,刑偵在省廳眼裡,只是業務的一塊拼圖。也挺重要的,但並不是最重要的。   要說起來,黃強民哪怕成為了黃局,他也請不動山南省廳。但用江遠說話,就沒問題了。   當天下午,柳景輝就從長陽市趕到了寧台縣。   跟著江遠一起做案子,要比他平時做案子有意思的多。   柳景輝也就是級別太高了,又是省廳的編制,否則,他寧願一天天的泡在江遠的組裡做案子。   老實講,像是柳景輝這樣的四級高級警長,論升遷,已經沒什麼潛力了,哪怕是升級到一級高級警長,只要沒有領導職務,其實都是虛銜。支持柳景輝殫精竭慮的工作的動力,是這份工作本身。   要是能……帶著江遠一起工作,柳景輝自認為是效率非常高的。   與往常一樣,柳景輝依舊是一個人,到了寧台縣局,見過黃強民等人,就跟江遠坐到會議室裡,開始閱卷。   四十大幾歲的柳景輝,收拾的清清爽爽,襯衫警服熨燙的妥妥帖帖,一個人坐在會議桌的另一端,看著就非常有範的樣子,完全看不出曾經殘花敗柳的樣子。   任何一個人,不用知道柳景輝是誰,就看會議室裡的場景,就能知道此君頗有不凡。   柳景輝的對面,江遠面前也放著一本卷宗,他一邊用手逗弄著桌上的綠蘿,一邊漫不經心的看著。   在柳景輝過來的時候,他就已經看過了這些案子,只是沒想到柳景輝來的很快,為了方便探討案情,大家乾脆就等他。   柳景輝也知道此點,翻頁的速度都快了不少,儘管如此,該細看的地方,柳景輝還是細看了下去。   頂著壓力做事,是這行的基操,也沒有什麼好抱怨的。   「呼……這麼看的話,最近報警的這十幾起假幣案,應該都算是一個系列的案子了。」柳景輝合上最後一本卷宗:「但是,辦結的案子,一個都沒有,也就是說,一個犯罪嫌疑人都沒抓到。」   「報警的都是小飯店小超市的老闆,收到假幣氣不過,報個警。也沒有幾個人真的把20塊錢當回事。但員警接到報案以後再去找人,都已經找不到了,從監控和時間上來看,這些使用假幣的人,應該不止一夥人。另外,他們用的20元的假幣,似乎總共有5種冠號……」唐佳之前就跟柳景輝共事過,這會兒發言非常積極。   畢竟,江遠積案專班一口氣增加了兩名女警,唐佳感覺就是有人在針對自己,跟擔心江遠被人給攛掇了。   柳景輝剛剛看完了卷宗,也有很強的傾訴欲,微微點頭,道:「這幾夥人,應該是差不多時間獲得了這些假幣,他們本身應該是非常週邊的成員,甚至可能就是純粹的消費者。」   唐佳:「假幣還有消費者?」   董冰也有點熟悉環境和眼前這名夾子音同事了,跟著問:「怎麼知道是差不多時間獲得的假幣?」   柳景輝同時被兩名女警詢問,就相當於被200名男警追捧了,滿足的拍拍肚子,道:「一個問題一個問題的說。」   柳景輝看了眼江遠,見他似乎也在聽著,更開心的道:「同一時間的判斷,是從他們行進路線判斷的。因為不是所有收到假幣的老闆都報警了,有的人可能都沒有發現,這裡面是有預判的成分的,不過,我們回頭可能再證實。」   柳景輝頓了頓,繼續道:「假幣消費者的話……應該說,20元假幣本來就是消費級的。當然,這是我的說法啊。」   唐佳這時候就很配合了,問:「為什麼是消費級的?」   「這就是說20元假幣和100元假幣的區別了。100元假幣的使用者,往往傾向於比較小的開銷,在付款的同時獲得找零,找零的這部分呢,就是他的利潤了。20元假幣呢,用它的人,一般就是直接用,花幾十塊錢,就給一兩張假幣出去,或者摻著真幣一起用,因為面額比較小,很多人都不會注意到。」   「不過現在人用現金的很少了吧。」   柳景輝點頭:「路上用的還是很不少的。像是加油站,路邊的小飯店,超市,還有一些小鎮之類的,網路越不好的地方,老人越多的地方,用現金就越多,我看這些人,就有這方面的傾向……」   柳景輝的腦海中已有多個推理在醞釀,並且都是很有可執行性的。   此時,就聽江遠道:「看看監控吧。」   柳景輝一愣,失笑道:「都是窮鄉僻壤發生的交易,監控都不全的,而且,這些案子分佈到了好幾個省,好幾個地方的報案都沒有被好好處理……」   「有多少看多少。」江遠笑笑,道:「總有能用的。」   「這也太俗了。」柳景輝無語的看看江遠,心道,要是用這麼無聊的方式破案的話,我專程跑過來做什麼?   兩名大佬的眼神發生了碰撞,小弟們都不敢囉嗦,一個個低眉順眼的做著事。   很快,幾份被搜集起來的監控錄影,就放了出來。   江遠等人都將目光放在了監控錄影上。   柳景輝是才過來,所以,這裡的監控視頻是王傳星等人已經看過篩選了的。   這會兒,大螢幕上也是一口氣放出4個視頻,反而形成了對比。   「每次都是一個人。」唐佳首先指出。   「一次就用一兩張錢,但總開銷也很低。」董冰不甘示弱。   「都戴了口罩,戴了帽子,所以都是準備好的,明知故犯。」   「他們一次就用一兩張假幣的話,一天豈不是要跑好多個地方,才划算?報警數量好像少了點吧。」   柳景輝歎口氣,道:「所以這些都是最終端的消費者了,就算抓到了,估計也不知道什麼。核心還是找到他們的這種模式,才能勾勒出全貌來。」   「柳處的意思,是想找到更多的這樣的消費者,然後分析模式?」江遠稍微總結了一下。   「也不完全依靠分析,不過,肯定是多一些線索,更容易找到造假者。這些傢伙,一般都藏的比較深了。」柳景輝指了指視頻,道:「就這些傢伙,不停地流竄,又是自駕,都不太好找。」   「用手機來定位好了。」江遠建議。   「手機號呢?」柳景輝說過,自問自答道:「從卡口找嗎?有點麻煩吧。我剛才好像有看到一輛車是有車牌被拍到的?」   旁邊的民警立即倒放。   「這裡。」柳景輝指了一個角落,道:「我看通過車輛來定位手機挺好的。」   「可以。」江遠並無所謂通過哪種方式來破案,看柳處積極的參與,乾脆省了那份勁。 第357章 自駕模式   按照傳統,王傳星等人面對簡單的警情,都會自我管理的。   但今天有柳景輝在,警員們再次被統合了起來,幾個人被安排整理證據,幾個人開始撰寫材料,另有幾人負責聯繫案發地的派出所和刑警隊,核實各種證據……   忙忙碌碌的會議室,讓江遠感覺輕鬆而舒適起來,就像是有一位大總管,將你的所有需求都提前滿足了,剩下的好像只有享受了。   另一方面,假幣案雖然惡劣,畢竟不像是命案或拐賣人口這種案子,有著強烈的道德感的驅使,可以稍稍令人緩一口氣。   計畫是這麼個計畫,只是沒料到,柳景輝賣力的時候,是這麼的賣力。   監控視頻抽出來,有破案潛力的就送去省廳的圖偵大隊。需要進一步的監控視頻的時候,再找交警支隊聯絡,往前100公里,往後100公里的搜索。   江遠積案專班現在有22人,柳景輝一口氣拉出12個人看視頻,還不停地送貨去圖偵,喊他們幫忙。與此同時,老爺一樣的技偵大隊也被柳景輝給用上了,白板上的電話號碼很快就增加到了10個。   「要不,開始抓人吧?」高玉燕看到有幾個電話號碼都確認了位置了,不由手癢癢起來。   她本來就是在抓捕行動中脫穎而出的,她擅長的也就是抓女罪犯——男性罪犯的體重和力量,比女性罪犯高了不止一個級數,所以,高玉燕只有在面對女性的時候,才能體現出高人一等的擒拿技術,以及壓制力。   柳景輝不為所動,道:「不夠,這些人都是小團夥的模式,互相之間是不知情的,至少不知道情況,我們現在最多就是掌握了三個小團夥的電話而已,剩下的還要繼續深挖。」   說是深挖,其實沒什麼太高的難度,20多名刑警,外加省廳的圖偵大隊的參與,這樣的陣容,對一個完整的假幣案的高潮部分來說,不算高檔,但對初期的這些小蟊賊們來說,確實是超標了。   柳景輝等人現在需要的,無非就是時間罷了,只要時間充足,獲得資訊的難度是不高的。   當然,速度也得快一點,免得過幾天,某個或某幾個小團夥又生了新的變化。   高玉燕也沒有更多的意見,只嘖嘖兩聲,道:「一個團夥起碼三個人,就20塊20塊的這麼花假錢,還要開著車跑,划算嗎?」   「所以他找的都是家庭成員。」柳景輝呶呶嘴:「這算是這個假幣團夥,比較創新的地方,他們找的這些終端消費者,不僅是真的消費者,而且是以家庭為單位,自駕旅行為主。我之前看到發案的場所就有這個想法了,不僅是日常消費的場所居多,而且分佈都很合理,吃飯的時間吃飯,購物的時間購物,加油、洗車、進景區,在這個點上,不像是做假的。」   「就是說,這些人是拿著假幣在花?」   柳景輝點頭:「我跟經常做經偵的朋友聊了下,他說現在20元假幣,這類情況還是比較多的。就是有人買來了自己花。這種終端消費者,不一定有犯罪經驗,憑一個貪字,就能把自己送進去。」   王傳星此時抬頭,道:「要不是我們介入,這裡很多應該會瀟灑的花一筆錢,就回家去了吧。」   「也有可能。」柳景輝苦笑:「最後也不一定追索的那麼細。」   其實就算是他們,抓這些週邊閒散消費者的目的,也是為了方便接觸到更核心的造假者。後期要是進行的順利的話,估計也不會反過頭來,再找這些閒散消費者了。   從未接觸過經偵的高玉燕等人聽的一愣一愣的,道:「就算他們沒被抓到,但為了這麼一點蠅頭小利,就帶著全家出來犯罪,冒著刑事拘留的風險,划算嗎?」   「見小利而忘命的人,還少嗎?」柳景輝呵呵一笑,再催促道:「咱們抓緊確定人選,今天加加班,爭取明天能開始抓人。」   眾人轟然應諾,破案抓人的刺激性還是很強的。   江遠默默的掏出手機,打開微信,發資訊給老爹:【晚上還是不回去吃了,大家都要加班。】   江富鎮:【沒事,領導讓加班,你就好好幹。】   江遠:【我就是領導。】   江富鎮:【那是你決定的加班嗎?】   江遠:【是大家主動要求加班。】   江富鎮:【做了領導以後,是不是會統一下發這種瞎話本,讓你們對著說?】   江遠:【大家心系工作,所以才留下來的。】   江富鎮:【兒子,不是必須要說假話才能當領導的,這樣吧,我晚點讓人送兩隻羊過去,你給加班的員工安排上,就算當了領導,咱還是人。】   江遠:【……好的。】   江遠悵然的放下了手機,抬眼就見柳景輝忙的熱火朝天,臉上滿是熱忱的聚精會神。   江遠於是道:「柳處,你這次出來,又要離家好久了,有點太辛苦了。」   「不會。」柳景輝笑呵呵的。   「跟工作比起來,還是按時下班回家,比較開心吧。」江遠問。   柳景輝愣了一下,接著就笑出了聲:「江遠你太年輕了,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你就知道,沒有家的男人是很慘的,每天按時回家的男人,更慘!」   江遠沉默了兩秒:「所以你寧願出差加班?」   「也不能叫寧願,總而言之,我肯定是心系工作,才主動出差加班的。」柳景輝道。   江遠現在也不知道,老爹和柳景輝說的,究竟哪種更接近真相了。也許這就是拆遷戶和副處級幹部的覺悟之差距?   ……   晚間。   江富鎮親自帶著做好的羊肉,來到了刑警大隊。   兩隻羊,一隻拆開了烤掉了,另一只是江家傳統的水煮,只放了薑蔥和鹽,煮的將爛未爛的,拿一塊起來,看得到骨頭上的肉顫巍巍的抖,但不管怎麼抖,都不會將肉擼下來,反而要稍稍用點力氣,才能將肉咬下。   只要一點點鹹味,羊肉的鮮味就被激發了出來,江遠常吃老爹做的羊肉,尚且覺得今次是超水準發揮,沒接觸過同等級水煮羊的同事們,就不禁變的神情凝重了。   唐佳和董冰兩位女士,對於白水煮的羊肉,尚有些天生的畏懼,但烤羊肉的鮮香,依舊令兩人忍不住大快朵頤。   高玉燕相對就簡單多了,她兩種都喜歡,而且會用羊肉夾餅,餅夾羊肉,還喜歡喝羊湯,甚至能跟著幾個傢伙一起用生蒜配羊肉吃。   江遠也默默的取了兩顆生蒜吃了。   他覺得生蒜可能是老爹用來抵抗加班的伎倆。吃生蒜,相當於在火鍋裡撈半熟的肉吃,這兩種行為,都具有劣幣驅逐良幣的餐桌效應,只要有人選擇了,其他人要麼跟隨,要麼就只能忍著了。   而在加班人群中,如果有一半的人吃了生蒜,另一半人沒吃,那開會時的味道……   但江遠只是鎮定的自己吃了蒜,身為拆遷戶的江富鎮同志已經脫離群眾太遠了,他不明白,就現在會議室裡的這些小字輩的警員們,甭管是縣局還是市局的編制,要他們盯梢蹲守的時候,臭烘烘的麵包車裡,說不定連屎味都有,大蒜算什麼。   肉足飯飽後,眾人稍事休息,重新進入到工作狀態,果然沒有一個人提大蒜的茬。   吃了蒜的當不知道,沒吃蒜的也不會歪嘴咧咧,刑警隊是有比糙的傳統的,像是柳景輝這種,襯衣領子總是看著乾乾淨淨的傢伙,多少是有點自絕於群眾。   「我覺得差不多了。」   清晨,江遠睡的迷迷糊糊的時間,耳邊傳來柳景輝的聲音。   江遠一愣,先是坐直了,再默默用茶水擦了一遍臉,然後才看向柳景輝。   「我們現在確認了33個人,差不多可以抓人了。」柳景輝指了一下白板。   「這麼多的嗎?」江遠略感意外,通常來說,偵破肯定是越往後越困難的,前期確定了10個人,後期再確定10個就很不錯了,確定了33人,想必是有新的發現的。   果然,柳景輝微微昂首,道:「主要是確定了他們的作案模式,是一邊自駕一邊消費,所以,我用了一點時間,重新勾勒了前面兩夥人的行動路線,再用來比照後面的點,就發現了幾條類似的路線,一套進去,很容易就確定了幾波人的住宿地點,通過酒店再確定他們的身份,比技偵都快。」   「他們的行動路線都是類似的?自駕不是自己確定路線的嗎?」   「如果是兩三撥人,自駕確定路線沒問題,但我們發現的小團夥的數量明顯有兩位數以上,這種情況下,我考慮,組織者應該會給他們分配路線。否則,這些人總會遇到一起的,尤其是比較有名的景點,很可能會有幾波人先後過去,大家都用類似的20元假幣消費,後面去的,不等於是送菜了。」   柳景輝框框一堆分析丟上來,說服力十足。   江遠亦是微微點頭。   柳景輝接著道:「這有點像是防串貨,造假者的目的是以最快的速度,最安全的方式,盡可能多的散掉一批貨……不過,他應該沒想到,這種方式反而幫我們確定了這麼多人的身份,另外,也是了我一點激勵。」   「激勵?」   「如果這些『消費者』,完全不會牽連到造假者,那造假者沒必要費心費力的分配路線的,自生自滅就好了。」柳景輝道:「所以,抓到這些傢伙,大概率能獲得一些線索的。」   江遠也希望如此,否則,大家的夜就白熬了,犧牲的兩隻羊……這事倒是不能賴它們身上。 第358章 自告奮勇   最先被逮到的,是一家四口出遊的張京一家。   身為小職員的他,從某個管道聽說,能買到兩折的以假亂真的20元假幣,就念念不忘。正好遇到老闆倒閉,他乾脆帶上老婆,母親,以及丈母娘,一起出遊。   張京本人有一輛代步小車,賣是賣不出多少錢的,但用來自駕遊也毫無問題。事實上,這麼多年以來,他和老婆總是計畫著出遊,嘗試著做各種短視頻中做的事情,但總是未能成行。   主要的阻礙自然是錢了。張京每個月收入只有三四千元,妻子總是做一段時間的工作就不做了,炒老闆魷魚是家常便飯,但帶錢回家是少有的事。   捉襟見肘的經濟狀況和夢想的碰撞,在拿到了假幣之後,迎刃而解。   張京並不覺得使用假幣有什麼問題。他以前也曾經收到過假幣,自然不可能真的交到銀行去,總歸是找一些犄角旮旯的地方花出去了。   這次拿到大筆的假幣,照張京想來,完全可以用相同的處理思路。只不過,20元的面值較低,又要一路自駕開車,張京乾脆喊上了自己母親和丈母娘。   兩個老太太平日裡就是菜市場的一把好手,從不吃虧,同樣具有一定的使用假幣的經驗,對於使用假幣也沒有絲毫的心理障礙,反而覺得能夠免費旅遊,打折吃喝非常不錯。   同樣,張京的妻子也沒有表示反對,總的來說,這就是一個法律知識很淡漠的家庭。   在許多人聽來似乎有點不可思議,但在偌大的中國,類似的家庭何其多,包括那些花錢從人販子手裡買孩子和老婆的人家,對於法律的敬畏或許有,但絕對不多。   而在短短的兩天時間裡,類似張京這樣的家庭,柳景輝找出來12個,並全部逮捕歸案。   寧台縣局傾巢出動,才算是將人都給押解了回來,期間少不了柳景輝的協調。   總計33名犯罪嫌疑人,都不是什麼職業罪犯,其中甚至沒有一個人有過犯罪記錄。   當然,他們中要是有一個人接受過監獄大學的改造,斷然不會做這麼愚蠢的犯罪。   不過,逮捕這些週邊小嘍囉,並不是江遠積案專班的目標。   柳景輝在主動參與審訊了一天以後,開始在白板上羅列更多的目標:   「所有假鈔都是通過快遞包裹得到的,包裹的寄送地是赤雍市……我們可以倒查這些快遞看看,不過,赤雍也很大……」   「這些人主要是通過社交媒體被聯絡起來的,尤其是陌生人交友的軟體,這方面……我找網安大隊吧……」   「錢……這些人付的錢,雖然估計已經洗乾淨了,但還是要追查一下……」   等柳景輝將一些要點總結完畢了,整個人的眉頭就皺的更重了。   除了第一條,順著快遞查,然後再查監控,說不定能有所得以外,另外兩條借用網路的犯罪行為,他的推理技巧,幾乎發揮不了什麼作用。   這也是為什麼電信詐騙的發案量,飛快增加,以至於超過了全部案件的一半。   當員警用起了高科技手段的時候,現實社會裡的犯罪分子是很不好受,可當犯罪分子也用起了高科技的時候,員警同樣不好受。   雙方像是隔著一層由程式師們做起來的網,在互相廝殺,於是獠牙也用不上了,利爪也用不到了。   「我去赤雍市吧。」王傳星感覺這個線索還是自己所能控制的。   原本也就是,追著快遞的單號過去,再找快遞員和接單員詢問,然後就是找合適的監控來找嫌疑人了,基本是最簡單的刑警打法,適用于全年齡段和全智商段的警務參與人士,包括機關和領導。   而這種沒一點美感的偵破模式,也正是柳景輝不爽的源泉。偏偏今次的案子,竟然全都是這種硬碰硬的玩法。   「赤雍挺遠的,你願意出差當然好。」柳景輝也願意破案,只是到了他這個年紀,破的案子那麼多了,就純純的破個案子,真的是一點刺激性都沒有了。   工作也是需要點美來點綴的。   可惜,本案醜的一批。   柳景輝案子搖頭。   王傳星還年輕,不能理解柳景輝的追求,竟然還能忍著用這麼醜的方式來破案……   「多帶幾個人去赤雍吧,到了地方,搜一下當地的列印店,還有那些做廣告噴繪之類的公司。總之,這個造假者,首先要會製圖軟體,其次應該有一定的操作經驗。」江遠這兩天也在這個案子裡泡著。雖然沒有決定性的結論,這會兒給出的資訊也是一下子縮小了範圍。   柳景輝不由問:「你是看出什麼了?」   江遠道:「從假幣來分析,這個造假者用的還是列印法。印表機是愛普生R330印表機,有燙印機,有裁紙機,需要一定的場地,需要專業的技術,需要專業的紙張和油墨……」   他是有文檢LV3的技能的。此前沒什麼機會來發揮,如今拿過來,看看出產方式啥的,很是輕鬆。   柳景輝做的經偵的案子少了,撓撓頭,道:「印表機不是不能列印鈔票嗎?」   「程式裡是有這樣子的門檻,愛普生的幾個系列都被破解了。」   「破解了?」   「恩,包括20元人民幣的電子版,暗網上到處都是,買一個假幣模版,附贈整套的制假流程,用不了幾張紙幣的,就是敢照著做的不多。」   柳景輝訝然:「你說的這個假幣範本,好像以前的警匪片裡面,主角經常被滿世界追殺的原因……」   「差不多意思吧。」   「黑市還真他娘的啥都有。」柳景輝也沒多少感慨,國內已經卡的非常嚴格了,要是在國外,且不說暗網裡有人口、軍火和毒品買賣,單就假幣這一塊,人家也是直接賣的,半成品和原料肯定也是有的。   柳景輝迅速的接受了江遠給的設定,推理隨之而出:「造假者有一定的技術能力,但應該也不是很強,年紀應該相對比較年輕,比較衝動。另外,要有單獨的房間和廠房,擺放機器、原材料,尤其是成品的假幣……」   柳景輝略作分析,接著道:「江遠說的列印店確實應該著重考慮,另外,順著江遠說的愛普生的印表機查下去,有這些印表機的單位和個人,總數應該不多……」   王傳星一邊聽一邊乖巧的做記錄,這些都是他出差去當地,要去追查和調查的東西了。   柳景輝像個老父親似的,諄諄叮囑,轉頭,再對江遠道:「其實不著急的話,用臥底也可以的,像是王傳星這樣的年輕人,也懂得網路,跟對方聯繫一下子,再臥底上個一年半載的,還是有可能將對方的全部網路弄清楚的。」   王傳星聽的就是一個哆嗦,忙道:「柳處,我去赤雍一定好好調查,用不著臥底……」   「你現在追蹤的案犯,如果確實是買的電子模版,那等於它後面還有人,就是不好再繼續抓了。」柳景輝深表遺憾。   「不會的,不會的,我想盡辦法,也把他榨出來……」王傳星背心已經開始出汗了。   自告奮勇果然是有風險的,再看看會議室,江遠積案專班已有21名成員,果然是放出去一兩個當臥底都可以的規模了…… 第359章 準確   王傳星收集了4名隊員,湊足五人,正好一輛車,前往赤雍市。   五個人開車,換人不換車,第二天淩晨,幾人就入住了酒店。   再稀裡糊塗的睡上幾個小時,等天徹底亮透了,王傳星再打電話給早前聯繫的赤雍市局的刑警袁賁。   袁賁是通過孟成標聯絡的,不過,兩者本身也都不是很熟悉,也就是以往會有一些業務上的來往。   俗話說的好,天下刑警是一家,今天我到你家辦案,明天你也有可能到我家來辦案。所以,做的久的刑警,都有一個厚厚的電話本。   不過,袁賁也沒有將王傳星等人太當回事,幾個年輕的外地刑警,想辦案就辦案好了,他也只是幫忙報告了一聲。類似的情況,每個星期可能都會有,並沒有什麼出奇的。   王傳星等人也不會有太多的要求,反正報備過了,就照著來前做好的預案,先從做廣告噴繪的公司找起。   比起列印店來說,廣告噴繪公司……就像是更大更專業的列印店,通常會有的噴繪機,燙印機、裁紙機,以及相關的繪圖技能,同樣可以用於假幣的製造。   事實上,就現在的科技發達程度,很多城市的該項專業人士,若是有心獲取相關的資料的話,多半都有能力製造假幣。尤其是防偽程度較低的20元紙幣,只追求9成像的話,難度並不高。   再進一步,如果願意採購半成品的話,9成9的相似程度也是能達到的。當然,這個過程留下的痕跡就更重了。   王傳星先照著近期購買過愛普生R330印表機的商戶去找。   假幣需要的機器就那麼些,其中燙印機,裁紙機之類的都算是比較大的機械了,一些店裡原本有的話,拿來就可以直接用。   唯獨印表機,首先是需要改一改,其次是需要多台——列印個1萬張20元紙幣,也就20萬元,單用一台印表機,實在是太慢了,一般的犯罪分子都沒有這個耐心。   要是有這份耐心的,通常應該不會選擇做偽鈔。   另一方面,印表機打的多了也是會壞的,改一台也是改,改兩台也是改,R330的價格也不貴,大部分假幣犯,都會一口氣改個好幾台,然後一起狂打假幣,幻想著賺回來的錢萬世無憂。   王傳星列了一個名單,找一家噴繪廣告公司,就劃掉一家。   一連找了幾家,幾個人稍稍有些沉默。   「王哥,要不要跟一下快遞的線?」副駕駛上的陳山稍稍有些急躁。   王傳星道:「你覺得案犯不在赤雍市?」   「快遞是從赤雍發出來的,但如果就地發快遞的話,是不是有點太危險了?」陳山琢磨著,道:「我如果是案犯的話,我寧可裝車,帶到周邊城市去發。」   「能有多大區別?」旁邊的人已經開始反駁了:「赤雍市周邊的幾個城市都不大,比起在赤雍市找人,周邊更好找吧。」   王傳星道:「路上帶一堆的假鈔,恐怕也不安全。」   「但也有可能的,對吧。」陳山道:「我就覺得柳處的推理吧,空落落的,給人四處不靠的感覺。」   「但大部分時候是對的。而且,這次是有江隊做的文檢。」王傳星道:「案犯恐怕不知道,自己用的什麼印表機,都被看得出來。」   「也是。」陳山認為的案犯,大概率是比王傳星認為的案犯聰明一點,但也不覺得會聰明很多。   畢竟,到了今時今日,還想靠造假幣來發家致富的,聰明程度還是有限的。稍微聰明一點的,至少會是造假者的上游,通過在暗網出售教程,也許賺的更多。   「到了。」王傳星開著車,將之停到了一家白色廠房的門口。   「獨門獨院,兩層樓,偉豪噴繪廣告公司,看起來有點東西。」陳山評論兩句,跟著就下車了。   不用多說,兩名後座的刑警就繞到後面去了。   王傳星等人到位了就去敲門,這一套,他們之前已經做過好幾次了。   敲門許久,才有人姍姍來遲的開門,且堵在門口,問:「你們找誰?」   「員警。」王傳星亮了證件,再問:「公司負責人在嗎?我們能進來嗎?」   「我就是。」門前的男人明顯有了一絲慌亂,眼神裡都帶著閃爍。   這個眼神,王傳星等人就太懂了,旁邊一人不言聲的就往前擠了一步,基本靠近了開門男的身側。   如此一來,開門的男人除非是有特別的形體技巧,否則想脫身已經很難了。   「我們進來看一下。」確認了眼神以後,王傳星等人就再沒有那麼客氣了。   幾個人說話間就擠了進來。   都不用再往更裡面走,隔著半透明的隔板,就能看到幾台熟悉的愛普生正在工作。   一名民警立即走了過去。   「那個……你們不能進來……」嫌疑人如夢初醒般的喊了一聲。   這時候,入內的民警已是高舉左手。   「別動。」王傳星向前一步,跟隊友配合,就將門口的男人給控制住了。   「不少錢啊。」前面去檢查的民警見人逮住了,不由發出聲感慨。   王傳星壓著嫌疑人過去,就見廠房的後半間,一排八台印表機,哢嚓哢嚓的正忙活著。   與此同時,地上也堆滿了紙箱,一捆捆的20元紙幣,就堆在裡面。   「這是什麼?」王傳星指著假幣問。   嫌疑人還心存僥倖,低聲道:「這是給電影做的道具……」   王傳星呵的就笑出了聲,再問:「你公司的人呢?其他人呢?」   「其他人辭職了。沒什麼生意,賺的錢也不到賬,員工後來就陸陸續續走掉了,我是走不掉,只能熬著。」嫌疑人說起這個話題來,多少有了點真情實感。   王傳星只是呲兩聲:「生意再難做,也不是你做假鈔的理由。」   「我……沒做假鈔。」嫌疑人心虛的回答。   「染料,半成品的假鈔,收款記錄……」王傳星隨口念了兩句,道:「你要是都能解釋,我們就回家。」   這時候,更多的假鈔,也被聚集了起來。   等袁賁收到消息,匆匆而來的時候,見到的已是過百萬的20元鈔票。   6萬多張的紙幣,充分顯示了造假者的豐厚身家……   「你有這些成本投入,你何必造假呢!」袁賁痛心疾首,又問王傳星:「你們怎麼知道找這裡來的?」   「江隊和柳處規劃好的。」王傳星隨口回答。   「還挺准的。」袁賁看著不覺有了點想法。 第360章 血案   「你們江隊的名聲,最近都傳到我們赤雍了。」   袁賁陪著王傳星辦手續,有他幫忙,不管是辦案中心走程式,還是各種羈押流程,都會方便很多。   王傳星也就態度積極的陪聊,順便有點吹噓的道:「我們江隊做案子,是真的厲害,像是這次的假鈔案,基本就是看了假鈔,直接說印表機的型號,我現在都不問為什麼了。」   「那他一口氣破了好幾個積案,也是真的?」袁賁問。   「那肯定。他本來甯台縣的刑警嘛,現在寧台的命案都掃到2000年以前了,八大案都沒剩下幾個了,最多的是追逃的……」王傳星這麼說著,還覺得吹的不夠,又道:「我本來是長陽市刑警支隊的,就是江隊到我們長陽掃積案,掃的我都成了江隊的人了。」   「對哦,你是長陽市刑警支隊的,江遠是甯台縣刑警大隊的,現在你們幾個聽江遠的?」袁賁重新修整了一下思路。   王傳星「恩」的一聲,道:「可不是。」   袁賁嘶的吸了口氣,就這個編制關係的變化,說明的問題比破三五個案子要厲害的多。   現在的案件,尤其是大案要案,動輒都是局長牽頭,下面一堆的小弟破案,到最後,要指出某個人起了關鍵作用,官方報告中是很難看得出來的,而且,不同的省市有不同的習慣和做事方式,不可一概而論。   唯獨這個編制關係,上下級的管理,那是放之全國皆准的。   沒有牛到一定的境界,不是能發揮極大的作用,省會的刑警怎麼可能給縣裡的員警打雜。   袁賁這麼一想,原本想要求證的心理就全沒了,直接開口道:「說起來有點不好意思,其實我這邊,最近正好遇到一個案子,能不能請你們江隊幫忙看看,出出主意?」   他也不好意思說喊江遠過來,他自然也是沒有這樣的資格的。另一方面,袁賁也不是什麼獨家求救,最近半個月的時間,他求助的地方多了,只是始終沒什麼效果罷了。   王傳星不好意思拒絕,想想道:「我可以幫你傳個話,不過,我們江隊以前很少出省做案子的,幫你看看證據應該有可能……」   「可以可以,看看證據也行。」   王傳星一聽袁賁的語氣,趕緊追問:「是個什麼案子?」   「滅門案。」袁賁聲音小小的。   王傳星一愣,頓覺頭皮一麻:「沒聽說啊……」   「有個小嬰兒活下來了,在爸媽的血泊裡趴了七八個小時。哎……」袁賁歎口氣,道:「所以,嚴格來說,也不算是滅門,但全家4個大人全死了,這幾天再要是沒結果的話,你們估計也就能聽說了。」   等於說,消息還在管制當中,王傳星驚訝的同時,緩緩點頭,表示知道了。   袁賁瞥王傳星一眼,知道這個年輕人並沒有真的理解。要是換一個老道點的刑警,遇到這種案子,再聽聽時間,看看袁賁的焦慮程度就應該猜到,接下來,案件可能就要限時破案了。   從公眾角度來說,限時破案是個聽起來很爽很有魄力的名詞,可對刑警來說,這就是很要命的詞了。   起碼有一點,睡覺是沒有了。   其次,一旦開始限時破案了,主管刑偵的領導很可能也會親臨現場。他或許都不會說什麼,就在辦公室裡坐著,然後給你人,給你經費,給你裝備,這時候最可怕的都不是不能破案,而是有人用不出去,有錢花不出去。   袁賁現在就處於沒有思路的狀態,回想此前遇到的類似情況,都有點不寒而慄。   被領導看著破案,真的是很容易破防的。   袁賁趁熱打鐵,將案件相關的資料整理了一下,給了王傳星一份,道:「麻煩請江遠江隊幫我們看看。」   他這就相當於拿指紋給指紋專家,或者拿痕跡給某某痕跡專家一樣,也不用說真的多熟悉,有個契機送過去,能得到多少資訊算多少。   王傳星已經應下來了,也就不再囉嗦,打了個電話,然後該掃描的掃描,該拍照的拍照……   寧台縣。   江遠和柳景輝也正在尋找案子。   二十多人的團隊,純純的全是刑警,在警局的正常序列中,一年總也要破上百十個案子才算合理。當然,要是其中有命案的話,一個頂五十也是沒問題的。   奈何江遠做案子做的有些過快了,而小案子其實是不太適合他這個團隊的。   王傳星的電話打過來的剛剛好。   聽到是滅門案,柳景輝首先就意動了,通話結束,就道:「現在敢做這麼大案子的歹徒可不多了,赤雍還是新發的現案?值得去看一看。」   「跨省做刑案嗎?」江遠現在帶隊這麼久,也不是初哥了,刑事案件屬於是純開支的案件,跨省的開銷那麼大,這不是簡單的想不想做的問題,而是收支不平衡的問題。   柳景輝道:「案發到現在,大半個月的時間了,他們還沒偵破,估計快要急瘋了,咱們要是能給他們把案子破了,報銷開支應該沒問題。老黃能談得下來的。」   「破不了呢。對方會考慮這個吧。」對於破案,江遠還是有一定的自信的,但他同樣知道,不能指望遠在千里之外的另一個城市的刑警們,對他信任有加。   柳景輝笑了笑,指指剛剛傳真過來的卷宗,道:「咱們如果能找到點有用的線索,應該能證明點東西吧。當然,要是找不到,那再想想別的辦法。」   「好。」這原本也是赤雍市的刑警隊想要的,江遠立即領會了。   反正,就是先看案子,具體怎麼做,也根據案子來決定。   傳真出來的卷宗就一份,柳景輝將之放在自己和江遠中間,兩人肩並肩的一起看。   不過,兩人看的側重點不同,很快就各自分到了一疊內頁,各自閱讀起來。   江遠首先看的就是現場的照片。   案發地點是一處裝修頗好的農村別墅,有單獨的院子。大門高兩米,體量厚重,有插銷有鎖。   四層樓的別墅主體另有一個普通防盜門,入內的客廳開始,就有血跡出現。   首先是地下零星的散落著一些帶血的白色衣服碎片,接著是一串血腳印,由淡而濃延伸到了一樓的老人房。   在該房間,別墅的男主人馬忠禮趴在床上,背部衣物已被撕爛,嘴裡塞進了布料。同時,馬忠禮的雙手還被捆綁了起來,背在身後。整個人痛苦而扭曲。   他的腦後有清晰的破損,大概率是鐵錘一類的物體擊打的。   江遠稍稍挪開眼神,目光落在了房間各處的血跡上。   血跡分析,在這種環境下,就是大殺器。   江遠在腦海中,已經模仿出馬忠禮前去開門,然後在房間中央跟兇手發生搏鬥,繼而被送進了裡面的房間,控制,最後被殺死。   僅從這裡就可以看得出來,歹徒不應該是一個人。   至少有兩個人,甚至可能三個人,否則,不可能完全壓制戶主馬忠禮。   二樓,血跡集中在一個房間,戶主的10歲的兒子滿頭汙血,死在了床邊,倒在了地上。   戶主母親大約70歲的樣子,躺在血泊當中,用半個身子掩著一個小嬰兒。當然,照片裡已經看不到這個孩子了,負責拍攝的技術員只能用筆注明。   最後則是最上層主臥的女主人,躺在床上,就被人給砍死了,血水浸潤了床墊。   「直接奔著殺人去的,這是熟人作案呐。」柳景輝閱讀的進度差不多,此時感慨一句。   「你覺得是謀財還是謀人?」江遠提出了一個關鍵性的問題。   柳景輝想了想,道:「奔著財來的,但怕自己被認出來,或者已經被認出來了,所以又要謀人了?」   「一家人的關係網,基本被查了個遍,沒有收穫。」江遠將一張紙遞給柳景輝,裡面全是警方的判斷。   「你有什麼想法?」柳景輝稍微有點擔心。他的邏輯戰法,想要亮相一下,難度還是有點大的,但江遠的技術方案,要是能夠突破的話,說服力就更強了。   柳景輝希望,江遠至少能夠提供一點新的思路。   就見江遠沉吟了幾秒鐘,道:   「我覺得死者的死亡時間……應該是晚上的6點半,不知道算不算當地的就餐時間。」   「兇器是個錘子。直接錘擊後腦造成的。」   「男主人應該反抗了,從手背上的防衛傷來看,兇手中有人可能受傷了。當然,也可能已經好了。」 第361章 先聊一下   「兇手有可能在院子裡留下了足跡,但從照片來看,院子裡的痕跡太亂了,後面進來的村民和官方人士,基本把院子裡的現場給破壞了。如果要做分析的話,得重新去現場,看能不能提取到有用的東西。」   「門窗都沒有破損撬動的痕跡,不過,具體還要到現場看過才能判斷,但從案犯與男主人在客廳的打鬥現場來看,案犯最大可能還是從大門進入的。」   「兇手入內,威脅,男主人反抗,被毆打,然後架入了樓下的老人房,整個過程應該比較快速,這個從地面的血滴可以看得出來。」   「從受害人自己的血腳印來看,他頭被打破了以後,就踉蹌的想要逃,可能還想喊,但緊接著,就再次受創,第二次打擊,應該是鈍器,鐵錘的揮擊。速度應該很快,從牆上甩出來的血跡來看,兇手比較高大,身高超過一米八,大體重,用錘也很熟練。」   「從擊打的位置來看,除了樓下的男主人,兇手基本都是奔著腦袋去的,殺人很果斷,不是被迫殺人的行為,應該是早有預謀的。活下來的小嬰兒,應該是認為沒有威脅,才留下來的。」   「但從後續翻找抽屜等行為來看,謀財應該是最終目的。」   「現場沒有有價值的指紋,防禦傷的DNA未能比中,足跡留下的也很少,殘缺度很高,說明兇手是有經驗的。」   江遠分分鐘給出了一串的資訊,旁邊的唐佳不用人說,就飛快的記錄了起來。   江遠根據血跡分析學,根據足跡,根據現場勘察技能,哐哐的捋了一遍證據,柳景輝的思路,也就漸漸清晰了。   等江遠說完,柳景輝乾脆站起身來,從頭道:「受害人最外牆的大門,有可能是沒關的,導致兇手直接進入。甚至可能裡面的別墅房門也沒有關好,所以,雙方是在客廳中央遭遇的。」   「不過,房屋的男主人,剛開始應該沒有料想到會被殺死,這說明對方不是積怨很深的仇人或者債主。」   「樓上的老太太,大兒子和女主人,應該都沒有聽到樓下的聲音,至少沒聽到打鬥的聲音。因為都是在日常生活的狀態下,被突入的兇手給殺死的……」   「這樣看,他們有可能最初並沒有想殺人,因為男主人進行了反抗,衝突中誤殺了男主人,於是一不做二不休,將全家都殺死?當然,也有可能原本就存著殺人滅口的心思,只是剛進門的時候,沒有立即進行?」   柳景輝一步步的做出推理,跟江遠一起,試圖將犯罪現場給描繪出來。   不過,單純的看照片,到這個程度,基本上也就分析的差不多了。   唐佳很快就記滿了幾頁紙。   「我來看看。」柳景輝伸手要過來,再看了一遍,然後將江遠說的『兇手比較高大,身高超過一米八,大體重,用錘也很熟練』這段話,給劃了出來。   柳景輝笑笑道:「先把這段發給赤雍市的,他們應該就有興趣了。」   「恩。可以。」江遠這段是用LV5的血跡分析,配合LV3的足跡學來做的,由此得出的分析報告,就算是找部委的專家出手,好點也就這樣了,大概率還不一定能達到。   畢竟,現在懂得血跡分析,還有實戰經驗的專家太少了,就算是想要維持專業水準都很困難了。偶爾那麼一兩個,赤雍市估計也借不到。   「犯罪現場重建,我覺得我們可以先做一下,回頭到了現場,再接著做。」柳景輝雖然是喜歡推理的選手,但他也是需要證據或者線索的支援的,對於江遠的犯罪現場重建這種技術,他更是喜歡的不得了。   推理派,最喜歡的就是還原案件原本的樣子嘛。   ……   赤雍市。   擁擠的辦公室裡,只有窗臺的海棠花,還頑強的散發著生命的氣息。   十數根煙屁股,堆在海棠花的花盆裡,像是眾星拱月一般。   袁賁傳真了卷宗,發完了照片,又幫著王傳星等人跑了跑流程,才稍稍歇了下來,站在海棠花邊,點支煙,默默的抽著。   自從確定了江遠的身份之後,袁賁就變的更殷勤也更累了。   做刑偵的才覺得專家的難得,尤其是真的能幫助破案的技術專家,永遠都是絕對的稀缺品。   每個省的專家的數量都是很有限的,能在一個省裡闖出名聲的專家,也就是那麼幾個人,若是從全國範圍內去挑選的話,那就更稀缺了。   別看赤雍這邊的案子好像很重要的樣子,可有一說一,刑事案件,哪個就不重要了?   而一名專家專注于某個案子,可能一頭栽進去就是幾個星期,幾個月的時間,全國各地的案子卻在源源不斷的發生中。   袁賁最近聯繫本省的技術專家,都是非常之客氣的,更別說是跟外省了。   咚咚。   王傳星敲響了大辦公室的門,入內笑道:「都在呢。」   聽到聲音的民警向他點點頭,再指指袁賁的位置。   王傳星自個兒也看見了,忙走過去,順便掏支煙遞給袁賁,道:「剛剛麻煩您了,我們這邊的手續也走的差不多了。」   「手續辦好就行。」袁賁笑呵呵的。   「多虧了您,否則,我們得多耽擱好久。就是別影響了您辦案。」   「我小嘍囉而已,滅門案是全隊的活,今天本來也沒我的事。局長掛牌,支隊長親自指揮,我聽話就是了。」袁賁擺擺手。   實際上,他的活計之一,本來就是尋找聯繫各路專家,要能通過王傳星等人聯繫到江遠,他就很開心了。   這麼想著,袁賁低聲道:「實話說,案子到現在,一點點進展都沒有,就算想用人,想派人出去偵查線索,也沒用。因為就沒有線索。」   袁賁攤手,道:「我們剛把鄰居調查了一遍,村裡都走遍了,也沒用。」   王傳星聽的有點懷念,又有點理解,不由笑道:「明白,我們以前也有這種情況。」   「以前?」   「就是跟了江隊以後,這種情況少了。」王傳星笑笑,道:「江隊一般都是先篩一遍線索,然後才派人的,人海都很少搞了。」   袁賁聽的笑了兩聲,只信了王傳星三成。偶爾有一兩個案子,可能會搞的輕鬆一點,但大部分案子想搞的輕鬆,都是不太可能的。尤其是積案命案,講道理,就沒有一個輕鬆的。   正說著,王傳星的手機響了起來。   王傳星接了電話,已經一臉的笑容,道:「江隊給了一條分析。發了短信,稍等。」   「什麼分析?」袁賁此時更多的是好奇。   接著,王傳星就將短信展示給他看。   只見螢幕上,短短的一句話寫著:根據血跡分析和足跡判斷,行兇案犯之一,具有身高一米八,大體重,用錘熟練的特點。   幾個要素,就讓袁賁咽了口唾沫。   雖然還是很寬泛的範圍,但這已經是滅門案以來,非常有用的線索了。   「這是江遠江隊給的兇手的側寫?」袁賁問。   王傳星搖頭:「不算側寫,你看江隊都說了,血跡分析,應該是從牆面上的血滴之類看的。」   「恩,我們的技術員其實也有類似的分析,但都不是很肯定。」袁賁微微搖頭。   赤雍的專案組遇到的問題之一,其實也是收入的資訊太雜太亂了,以至於不能很好的提煉出線索來。   看看王傳星,袁賁遲疑了一下,道:「這個如果確定是江隊的判斷的話,我就上報了。」   「是江隊做的,你報上去看看。」王傳星應了一聲。   袁賁點了下頭,轉身就去打電話了。   一會的功夫,袁賁就興奮的轉了回來,對王傳星道:「我們支隊長想跟你們江隊聊一下。」   「這是我們黃局的電話,可以先聊一下。」王傳星剛剛也是得到了授權的。 第362章 逐漸超綱   赤雍市。   寒風入股,在通透的車站,更是如此。   袁賁看看旁邊的支隊政委,見他把手都捅進袖子了,不由關心道:「劉政委,您到裡面休息一會吧,等車到了,我再喊您。」   「沒那麼嬌氣。」劉政委一邊抖動發熱,一邊道:「我們之前蹲守的時候,穿的還沒現在好,在樹林裡一守就半宿,等個人算什麼。」   「您說的之前,是您30歲的時候吧。」   「20歲。我們那時候的年輕人,有點學歷的,升的都很快,30歲的時候,我都差不多要當大隊長了。」政委微微一笑,看向袁賁的肩章,道:「跟你們不一樣的。」   袁賁攤手:「您身子冷我理解,但您說的話也這麼冰冷,容易讓人寒心。」   政委哈哈的笑兩聲:「升不升也就那麼回事,你看我,現在不也就是一個大號偵查員,再就是出來搞搞接待,對不對。」   「看您說的……」袁賁不能承認這個,轉著腦筋,道:「最起碼,您要是為國捐軀了,喪葬費比我高……」   政委冷靜的看向袁賁:「我看你是想領喪葬費了。」   ……   高鐵緩緩進站。   隔著玻璃門,袁賁就看到了江遠。他是看過照片的,連忙指給政委看。   政委搓搓手,立即迎了上去。   「江隊,歡迎來到赤雍市……」政委將好不容易搓熱了,保暖後的手跟江遠一握,又做自我介紹。   「劉政委。」江遠客客氣氣的。支隊的政委比黃強民的職位還高一點呢,黃局雖然已經談好了價格,但該有的尊重還是得給的。   柳景輝自動上前,也跟劉政委握了握手。   「我在前面飯店,已經定了一個包間,咱們先過去休息休息,吃點東西,回頭再去局裡?」劉政委微笑建議。   江遠有點懶得去,道:「不如直接去犯罪現場怎麼樣?」   「總要吃飯的嘛,何況隊員們舟車勞頓的,咱們先吃點東西,然後再去犯罪現場,時間也來得及。」   「唔……」   看江遠還想推辭,劉政委咳咳兩聲,道:「這也是你們黃局安排的。」   「恩?」江遠都沒反應過來。   唐佳在旁低聲道:「黃局好像是有安排說餐標和酒店標準之類的。對赤雍這邊,應該是有一點要求的。」   江遠驚訝道:「開始講究生活了?不像是黃隊的風格啊。」   「不是一個省的,可能有些資源也不太好安排。再一個,可能也比較擔心咱們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唐佳小小聲的說兩句。   江遠心道,你是沒見過黃隊時代,刑警大隊的餐標和住宿標準。   不過,他也能理解,黃強民提出的某些要求,地處外省的赤雍,大概是沒辦法達成。   畢竟,他們總不能找省裡給甯台縣蓋樓。工作上的要求不能拉滿,自然就只能把生活上的要求提高了。   總不能給人白幹活吧——黃強民同志若在,大概率會這樣說。   幾個人說著話,到了前面的飯店。   飯店不大,沒什麼排場,但包廂裝修的挺好,晚餐著實不錯,色香味俱全,還有一定的本地特色。   劉政委本人亦是風趣幽默,說著笑話,講著段子,也就是沒有喝酒,否則,一定是極其和諧友愛的一餐飯。   江遠吃的飽飽的,拍拍肚子,再看看窗外,道:「時間有點晚了,不如把犯罪現場放一下,我想先去驗屍。」   如果是現案的犯罪現場的話,自然是看的越早越好,哪怕趁夜去看也是應該的。但現在的現場,都放了大半個月的時間了,江遠更願意等明天的天氣好一點,再去仔細勘查。   相比之下,驗屍就不用選擇良辰吉日了。   劉政委正夾了一塊肥腸吃著,默默的放下了筷子,道:「驗屍當然沒問題,是江隊您親自驗屍嗎?」   他也知道江遠的本職是法醫,不過,從劉政委30年的工作經驗來看,一般某方面的能力特別強的,總會代償掉一些別的方面的能力的,像是江遠的刑偵能力這麼強,動不動就破積案的架勢,法醫的水準恐怕堪憂。   所以,劉政委才問,江遠是否帶了別的法醫過來。   江遠只是搖搖頭,道:「就我自己做屍檢,麻煩劉政委通知一下。如果條件可以的話,我還是想解剖的。」   解剖就需要將屍體從冰棺中取出來重新化凍,正常就是需要提前一點時間的。   不過,江遠提出的再解剖,就相當於法醫的二次解剖了,這個要求反而更難達成一些。   劉政委依舊是沒囉嗦的答應了下來。這其實都是來前說過的,江遠想要的刑偵方案,赤雍方面肯定是要滿足的,否則,過來偵查就沒意思了。   再者,法醫屍檢總歸不是件輕鬆活,江遠願意做,其實也能說明態度。從這個角度來想,劉政委更不會反對。   於是,一部分人先回酒店休息,另外幾人跟著江遠前往殯儀館,就地開始屍檢。   四具屍體都放了出來,江遠先是一具一具的檢查了體表,然後將屍體化凍著,先去看屍體的病理切片。   現在的法醫屍檢,都要做屍體組織蠟塊和病理切片,四具屍體,切出來一百來塊的蠟塊和切片,都可以放在顯微鏡下仔細觀察。   滅門四屍的案子,各種操作都是盡可能的規範的,赤雍市的法醫邱星的技術也不錯,江遠估摸著,大約有個法醫病理學LV2.5的樣子,在一線法醫中算是非常強了,做出的屍檢報告和切片等等,也都沒有太大的毛病。   當然,如果讓江遠做第一次屍檢的話,他是一定能夠發現更多東西的,但是否能夠有助於破案,也是不一定的。   「可以了。」   江遠將病理切片先看了一遍,再回頭去看屍體,順便向赤雍市的法醫邱星道了聲謝。   邱星無所謂的道:「你願意看一晚上屍體,我倒無所謂,怎麼樣,咱做的還可以吧。」   「挺好的。」江遠笑了笑。   「江隊是法醫吧,提點意見,也有助於我們以後提高技藝。」邱星是聽說了江遠的名頭的,雖然也不是要別苗頭,但他對江遠的實力,也是有點好奇的。   話說到這裡,江遠就「恩」的一聲,道:「要說的話,心臟和肝臟這邊,做點連續切片也許更好。」   切片是一個連續的動作。第一次屍檢的時候取出的內臟大腦等組織,是被放入裝有福馬林溶液的桶中的。   對這些組織進行固定以後,它們會變成硬質的灰褐色。接著,法醫再做常規部位的取材,以及有懷疑的位置的取材。   從這一步開始,工作就開始變的複雜、困難和惡劣起來。   首先,組織器官是被福馬林浸泡過的,也就是濃度35%到40%的甲醛水溶液,隨便舀一勺子出來倒地上,整個房子的甲醛濃度都會超標的那種。   其次,之後的取材、脫水、包埋,切片等步驟,一個比一個有技術含量。   尤其是切片的環節,經常薄到只有一層細胞的程度,稍有不慎就會切壞。而連續切片,指的是連續切下多片的組織,以展現更多的細節。   邱星也有做連續切片,但心臟和肝臟兩塊的連續切片,正好被他給做垮了。   他既然要問,江遠很自然就提了出來,立即就讓這位法醫無言以對了。   當然,不服氣還是有一點點的。   這時候,就見江遠站在男主人的屍體前,已是取起手術刀,開始了解剖。   邱星就站在旁邊,一邊輔助一邊看,順便看看江遠自己的操作。   江遠也沒有做什麼複雜動作,一邊操作,一邊低聲的念叨起來:「頭面部多處表面皮損,分別在……頸後部的表皮脫落,位於……頭部有多處顱骨骨裂……」   牧志洋就在旁邊飛快的記錄著。   江遠也是緩慢的描述著所見的屍體狀況。   「雙側肩頸……」   「頸椎……」   「背部……」   剛開始,江遠還是按照正常的流程看下去的,但很快,江遠說出來的話,就開始超綱起來。   「這個持刀的兇手,身高大約是一米七到一米七五之間。」   「力氣比較大。」   「第三人,這個捆繩子的,應該是個左撇子。」   「持錘的這名兇手,腿部力量也很大……」 第363章 都是實話   法醫邱星的能力,法醫病理學LV2.5的水準,剛好夠他理解江遠在做什麼。   簡單來說,就是根據死者受創的狀態,來推測兇手。   一刀劈到受害人身上,根據受創處的深度和角度,就能推測兇手的力量和發力的位置。   一錘打在顱骨處,顱骨碎裂的同時,也能推測兇手的身高,左右利手以及兇手的力量等各方面的因素。   人體是一個極好的受力體,而且研究的相對充分。像是同樣的一錘,要是砸在牆上,勘查人員可能還要查查資料,才能大概的知道強度之類的數值,人體就不用了,有經驗的法醫都能直接背資料了。   要是戳到了骨頭,在骨頭上留下了印記,那能推測的東西就更多了。   不過,以上這些,都只是邱星聽說的技巧而已,他是從來沒有做過類似的事。   不用說別的,就是所謂的充分研究的人體所涉及到的那麼多的回歸方程,邱星查起來都困難——回歸方程是一種歸納總結的東西,並不像是定理或者公式那樣穩定和權威,換言之,大部分的回歸方程應用的範圍都是有限的。   像是通過腳的大小來推斷人的身高,就一定是跟人種或者地域有關的。而力量的判斷,牽扯到的環節就更多了。   所以,面對不同的人,在不同的環境下,邱星甚至不能確定應該使用哪種回歸方程來做計算。   當然,更玄幻的是背下了這些回歸方程,就像是江遠表現的那樣。   這給邱星的感覺,就像是自己背下的最長文章是木蘭辭,江遠已經把四書五經都背完了。   關鍵是,江遠就敢在實踐中使用,並且給出準確的判斷。   法醫報告可不是開玩笑的,偵破案件,給案件指導方向這種事,都是非常鄭重的。錯誤造成的不會僅僅是扣分,少則浪費大家的時間精力,重則案件出錯,功虧一簣,更嚴重的,可能會有人因此而受傷,乃至於死亡。   對邱星來說,他就算是找到了合適的回歸方程,好像算出了兇手的身高體重云云,他也不敢就這麼坦然的說出來。   因為他是沒自信真的做此判斷的。   江遠就毫無問題了。   他不僅自信,而且做出的判斷極多。   一共四具屍體,江遠一具具的看過去,牧志洋的本子很快就記錄滿了。   而江遠看到後面,已經不止是給出判斷了,還做著細緻的修正:   「捆繩子的這個,他這個左右手的力量不均衡,應該是受過傷,或者腿腳哪裡不是特別方便。」   「使錘的留下的痕跡最多,你看他甩出來的這些血滴,動作還是很揮灑的,沒有什麼遲疑,有可能是做過類似的案子,最起碼,是個以前經常打架的主。」   「使刀的不是很熟練,切割的口子可以看得出來,猶豫不決。」   江遠一次一次的給答案,邱星聽的久了,也就沒反應了。   那狀態,就有些像是做某些活動做的時間長了,麻木了,僵硬了。   這時候,江遠又要了紙筆,開始在上面寫寫畫畫。   江遠畫的時間略久。   接著,就見一隻八角錘的圖像,出現在桌面上,旁邊還標注了尺寸。   素描LV2的能力,只需要發揮一點點,就有不俗的效果。   然後,江遠又畫了一張刀的圖像。   這是一把砍刀,後背寬刃,感覺一下子能砍倒一顆小樹的模樣,江遠將手柄的部分給虛化了,但對看到的刃部做了特寫,尤其標注了兩個磕碰後的破損點。   邱星再次好奇起來,像是一個做運動做麻木了的人,突然被異樣的刺激,重新喚醒了。   但喚醒之後,邱星就再次後悔了。   「這是兇器的樣子?」邱星猜得到江遠的圖像的內容。   江遠點頭:「大致的做一點判斷。」   邱星就呵呵的笑了,畫的都這麼詳細了,連刀上磕破的地方都標出來了,你說是「大致」的做「一」判斷?   笑過,邱星的神情漸漸地又凝重了起來。   牛逼的故事聽過的多了,牛逼的人,他其實沒認識幾個。   今天要是就這麼看著江遠做事,回頭,他大概會有牛逼的故事可講,可邱星轉念一想……   邱星不由靠近了江遠一點,小聲道:「江隊,這個刀痕,您是怎麼畫出來的。」   「哦,這個……實際上應該算是工具痕跡檢驗的技能吧。」江遠解釋了一句。   「工具痕跡……」邱星咬咬牙:「這個跟我們隊裡的痕檢做的,好像不太一樣。」   「恩,難度還是稍微有點高的。」江遠看出來邱星想學,實話實說,道:「從難度上來說,我用的這套工具痕跡檢驗的技術,應該是比法醫病理學難的。」   江遠的法醫病理學是LV4,工具痕跡檢驗是LV6,這中間的差距,大概夠一個正常人學20年的,運氣的好的話。   邱星有點失望。他自己是法醫,也就知道江遠的法醫病理學有多難,本來想著學幾個小技巧,沒想到,竟然還是板實的知識之牆。   「這麼難啊!」邱星還是有點不甘心的歎口氣,然後問:「你用了多久學到這一步的?」   他是看江遠年輕,心裡想要估算一下。   江遠道:「我主要是自己琢磨的。」   邱星不由瞪大眼睛:「怎麼琢磨的?」   「其實沒花多長時間,我到現在解剖過的屍體,也不過百。」江遠等於還是用法醫病理學來舉例了。   這下子,邱星就聽明白了。天之驕子,天賦之主是吧?   確實,老天爺賞飯吃的,不對,老天爺追著餵飯吃的現充,有什麼好說的。   江遠也許能教會他,但那需要很長的時間,巨大的精力成本,這不是邱星一時衝動所能付出的。   江遠繼續做自己的事,這時候,一顆微藍的團子,滑入了江遠的手心:   馬忠禮的遺澤——釣魚(LV3):馬忠禮是一名優秀的設計師,是一位慈愛的父親,但他最擅長的,最熱愛的是釣魚。克服重重難關,越過艱難險阻,在微涼的早晨來到一片大水面,散炮抽到連杆,是馬忠禮最幸福的時刻,如果有必要的話,他可以將這個時間提前到生冷的淩晨。設計是他的事業,釣魚才是生活……   江遠收下了馬忠禮的遺澤,不覺暗歎一口氣,LV3的技能很不容易了,馬忠禮原本是有機會成為釣場裡眾人矚目的明星的,誰能想到,竟會死於一場入室搶劫。   是的,此案的性質,已經被江遠判定為入室搶劫了,不過,他暫時還不準備說出來,畢竟還有現場沒有勘查呢。   儘管如此,當江遠屍檢之後,總結出的多條判斷,送到專案組,依舊引起了軒然大波。   「這也太詳細了!」   「是太想當然了吧。」   「判斷依據是什麼?就這麼給咱們幾張紙,要是出錯了,誰來負責。」   「要調整偵查方向嗎?」   赤雍市刑警支隊的會議室裡,煙霧繚繞,不斷的有人發言。   袁賁坐在角落裡,有些擔心的看看王傳星,小聲道:「您別生氣,大家都是就事論事的談一下想法,不是針對你們……」   王傳星表情嚴肅,語氣卻很輕鬆的道:「沒事,江隊經常這樣的。而且,這也是好事。」   「好事?為什麼?」袁賁有點不明白。   「說明能看懂江隊操作的技術員都沒有,那實際上的破案難度,可能就沒那麼大。」王傳星非常名校生的表達意見。   袁賁琢磨了一會,才明白王傳星的意思:你們太弱,案子就不會太難!   袁賁瞬間憤然,又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這傢伙,說的好像是實話啊! 第364章 細節   「其實,單從江遠這邊,就是山南方面的建議來看,我感覺已經可以嘗試做一下排查了。」   劉政委在會議中途發言,讓熱鬧的議論聲斷了茬。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就江遠送過來的這些資訊,確實已經夠得上排查的基本條件了。   只是江遠就來了一天,就此開始大規模的排查……   「得劃定一個範圍吧。」支隊長低頭剝著一顆醜橘。   醜橘是主管刑偵的徐局長送過來的,徐局長沒過來參會,但最近幾天,局長都會讓人送水果過來,而且價值越來越高,令人嘴苦。   旁邊幾名大隊長,都分到了支隊長分給自己的橘子。   橘子甜絲絲的,汁水豐裕,令人的寬容度不斷的上升。   確實,跟一點點的面子比起來,局長什麼的才是真的恐怖。   「我覺得可以從擅長使錘,身高一米八,這兩個角度來排查。受害人馬忠禮是做裝修設計的,而且是比較高端的設計師,應該會接觸很多工地上的裝修工人,按照這個身高排一下,說不定能有收穫。」   旁邊的四大隊的大隊長,咽掉了橘瓣,給出了一個相對合理的排查範圍。   支隊長「恩」的一聲,道:「工地的工人流動性大,法制觀念淡薄,身體素質好,如果是謀財的話,確實有這個動機。擅長使錘也是一個很好的詢問的點……不過,工地的工人的範圍,不好劃定吧。」   「馬忠禮主要是做別墅和大平層的設計,賺的是設計費的錢。他雖然也去工地,但接觸的工人並不是很多,我們之前已經把最近幾個工地,工作過的工人,拿過工資的這些人,都詢問過了。」一大隊的大隊長輕搖頭。   「之前沒有這些身高和技巧上的判斷,可以再重新排查一下,查的細一點。」支隊長還是覺得這個方向很吸引人,並不願意輕易放棄。   大隊長應了,在工作筆記上勾畫了幾筆。   開會的時候說話很容易,真的做事的時候就複雜了,哪怕是排查一下工人之類的,要做的滴水不漏,又談何容易。   大隊長就道:「據我所知,馬忠禮經常還會攬一些私活,偶爾也會去外地出差,如果是外地的工人,我們這邊就不太好攏起來了。」   「攏不過來也要攏,要不然怎麼辦?我去給你找外地的員警,幫你排查嗎?」支隊長不給藉口,強行把任務給壓了過去。   大隊長歎口氣,預料之中的點了點頭。反正到時候批出差條子的時候,支隊長別耍賴就行了。   「兇手也不一定是奔著馬忠禮去的。」另一名刑警等這個話題落地,道:「從最近幾年的滅門案來看,農村滅門案最常見的動機,還是情緒,或者說是情感的原因。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家庭矛盾……」   「江遠的判斷是入室搶劫,動機是謀財而非謀人。」劉政委說了一句。   刑警淡定的道:「我研究了最近幾年發生的數起滅門案,犯罪嫌疑人幾乎毫無例外的,與被害人家庭,存在親戚或者親屬關係,而導致兇手殺人的原因多數是家庭糾紛……」   眾人聽的還是頗為認真的。   包括支隊長,等其發言結束,也是表揚道:「老馮是認真研究過的,確實,兇手一口氣殺死四人,這個案子做的太大了,單純的侵財目的,不太符合常理。這樣,老馮,你帶你們中隊,順著親屬關係這條線,繼續挖一挖。」   赤雍市的刑警們遇到的一個窘境,就是許多偵查方向,其實都已經調查過了,此前沒有收穫線索,現在重新核查,是否能有所突破,依舊很難講。   但是,再難也要將工作分配下去。   支隊長竭盡所能的安排著。到了這個時候,怎麼做都是艱難的,破案的成本更是不在考慮範圍內。   但對於破案,他依舊不是很有信心。   ……   江遠帶著牧志洋等人,要了一輛現場勘察車,順便帶上兩名赤雍市的現勘,開始對犯罪現場做現場勘察。   跟屍檢類似,二次現場勘察,能夠收穫的資訊要少很多。一些現場的痕跡可能都被採集了,以至於想看個現場全貌,還得依靠照片。   不過,江遠過來的目的也就是為了體會現場,從進入門口開始,並沒有很努力的擦指紋之類的,而是將關注點放在了兇手們的行動痕跡上。   江遠一直在腦海中模擬幾個兇手的行兇過程。   「這些比較高位置的抽屜,應該是一米八的這傢伙拉開的,力氣很大,有的抽屜都拉壞了。下層的抽屜……不太好確定是哪個傢伙搜的……」   「梭子是用八角錘敲開的。」   「這些傢伙,基本都是暴力拆解的模式,好像也沒有什麼開鎖的技術。」   江遠一層層的走,一層層的看,也是不斷的更新著想法。   LV4的犯罪現場勘察,和他的法醫病理學一樣,是具有超過普通技術員的水準的。   但是,要從亂糟糟的現場中,解析出兇手,依舊不容易。   哪怕是部委的專家們依舊有破不了的案子。   關鍵在於細節。   如果能夠找到一點兇手沒有發現的細節,從而聯繫到對方的身份,這個案子就算是破了九成了。   當然,這只是一種屬於技術員的美好的期待,真正偵破的案子裡,能通過這種方式來破案的,百中無一。   大部分的案子,都是用有點愚蠢的,不優雅的方式偵破的。   江遠這樣一路看到了女主人房,這時候,一處灰塵吸引了江遠的注意。   「這裡原本放著一個東西,被拿走了。」江遠站在衣櫃前,借著手電筒的光,能夠看到裡面積了一層灰塵,唯獨一塊長方體的面積,沒有落灰。   柳景輝立即走過來看,不由點頭道:「還挺大的……唔……小保險箱?」   這個回答有點出乎江遠的意料:「怎麼說?」   柳景輝道:「第一個,尺寸合適。其次,這裡是女主人房,我注意到,她這裡好像沒有專門放首飾的盒子或者匣子,那首飾之類的,很可能就放進了這個小保險箱。其次,這家人有兩個孩子,又是在農村的環境裡,將首飾放保險櫃裡,確實比放首飾盒裡安全。主要起的也是一個誤拿的作用……」   牧志洋道:「結果搶劫犯把保險箱整個端走了。」   「這種保險箱本來就是這樣,方便簡單,又一定的保護作用就行了。」   牧志洋道:「那首飾盒子之類的,有沒有可能是被搶劫犯拿走了?」   「不會。看過電影裡搶金店吧,搶劫的人都是把首飾倒出來拿走的。首飾盒子之類的普遍偏重,也放不了多少首飾,搶劫的人不會拿走的。」   牧志洋下意識的點頭。   柳景輝接著道:「回頭可以問問知情人,我看這個女主人也沒有隱藏的意思,應該會有人知道的。」   江遠這時候摸著下巴沒吭聲,等幾人說完了,才道:「如果是小保險箱的話,打開方式就有意思了。」   柳景輝立即看向江遠。   江遠道:「這三個人裡,應該沒有能開鎖的人,這點我們剛才分析了,如此一來,拿到小保險箱的人,就只能暴力拆解了。」   「恩,他們不可能為了開鎖,專門喊一個人過來,白白分錢不說,還可能洩密。」柳景輝贊同:「那有什麼暴力拆解的方法?」   「找一家小工程,甚至廢品回收的地方,都能找到切割機。」江遠頓了頓,道:「但這種東西,對方應該不敢讓他們獨立操作。所以和開鎖一樣,請人就意味著要洩密。」   柳景輝聽懂了,問:「你的意思是他們要自己開保險箱,用什麼?」   「氧氣切割機,便宜的只要幾百塊錢。不過,他們應該沒耐心等網購,所以……」   「他們在本地購買了氧氣切割機?」柳景輝一個勁的點頭:「可以的,用這個線索去排查,工作量應該很低了!」 第365章 偵查方向   江遠、牧志洋和柳景輝等人一起,頂著烈日,走出了馬忠禮家的大門。   他們是下午到的,吃了個晚飯就去看屍體,看到現在,差不多又要到下午了,等於幹了一個對時。   幾個人都有點疲憊了,但精神還算是振奮。   到了車邊,牧志洋問:「接下來咱們去哪裡?」   「調查應該算是完成了。」江遠看向柳景輝,怎麼都是省廳的高級警長來著,得給予一定的尊重。   柳景輝想想,道:「我也覺得線索足夠多了,犯罪嫌疑人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跳出來,那接下來,就是排查搜索的事情了,咱們去赤雍市局,跟人見個面?說一說情況?」   「那其他人休息吧。」江遠帶了一票人出來,是為了偵查方便,這會兒是不需要了。   柳景輝也無所謂,只道:「牧志洋跟著吧,可以幫忙跑跑腿。」   「好嘞。」牧志洋答應的超級痛快。這案子都有眉目了,還不積極一點,是回頭怕功勞太重嗎?   ……   江遠一行來到赤雍市局的時候,赤雍市局的偵查會議正在進行中。   劉政委給支隊長打了一聲招呼,匆匆的出門來迎接,身邊只帶了一個袁賁。   親切的握手後,劉政委表情還是輕鬆的,笑問:「聽說是又有新線索了?」   「對,我們有一個小推論。」江遠道。保險箱是猜的,開保險箱的方式也是猜的,自然是要當推論來說。   劉政委做高興狀,笑道:「那得給我講講。」   柳景輝常年在外「指導」各州縣的偵查工作,就先是簡單的道:「我們在現場找到一個類似微型保險箱的痕跡,長寬也類似微型保險箱,詢問了女方的親戚和閨蜜,確定她的確有一個微型保險箱。現在保險箱不在現場,我們懷疑是兇手拿走了。」   劉政委點頭,這就還是入室搶劫的思路了。對於這一點,劉政委現在也是有一點點疑慮的。   剛剛的會議室裡,刑警老馮的思路也是很有說服力的。過去幾年裡,發生的數起滅門案,基本都是因為家庭糾紛而起的,以兇手的身份來分類的話,有老子殺兒子一家的,有兒子殺老子和後媽一家的,也有女婿殺岳父一家的……   總的來說,這些事情裡面少不了錢的因素,但主要的原因絕對不是錢。   當然,這種程度的總結,還不足以證明說,滅門案「只有」親屬才能做得出來。但足以證明說,以侵財為目的的滅門案還是比較少的。   國外可能發生的挺多,國內近些年,確實是比較少聽說這種了。   劉政委這麼想著,也不好意思直接說出來,就笑著應道:「柳處說的是一個很好的思路……」   「你們在偵查方向方面,有別的想法?」柳景輝多精明的人啊,他更是在外面賣了20年的老偵查了,分分鐘就看出劉政委的態度前後有變。   做員警的,對犯罪嫌疑人的時候是坑蒙拐騙,現實生活中,反而有點懶得這麼操作。   被看出來了,劉政委也就尷尬一笑,道:「確實,我們現在優先考慮兇手是謀人,因為情感問題而採取了暴力手段。」   「哪個大聰明提出的?」柳景輝不客氣的問。   劉政委失笑:「暢所欲言嘛,只是從最近幾年的滅門案來分析……」   「不是領導提出來的就行。」柳景輝直接打斷了劉政委的話,再道:「最近幾年的滅門案,可都是單人進行的。三人操作的滅門案,跟這些沒有可比性的。」   劉政委一下子就愣住了,他其實沒有仔細的做過相關研究,可聽柳景輝這麼一說,心裡的天平立即就變化了。   確實,三人作案和一人作案是截然不同的。一人作案可以出於情感,三人當然也可以,但馬忠禮一家,有這麼招人恨嗎?   殺人可不是小事情,滅門案意味著兇手預定死刑立即執行,不是輕輕鬆松會做的決定。   若是出於謀財,那在作案過程中,兇手們可能因為受害人的反抗失手殺人,最終做出滅門的決定。但如果是謀人的話,那開始就是沖著人去的,就不存在失手這個選項,理由反而不夠充足了。   「再一個,奔著謀人去的,還是親屬的話,不會在時候翻箱倒櫃,最後把保險櫃都拿回去的吧,太浪費時間了,也沒這個必要,是吧?」柳景輝不用細說太多,劉政委就能理解。   選擇謀人的親屬,翻箱倒櫃的搜尋財物,這事兒就不符合情緒。就好像老子把兒子一家全刀了,他再滿屋子找錢,就不合理——家裡有武功秘笈或稀世財寶的另算。   劉政委收斂了表情,重新認真的道:「那柳處的意見是,我們順著保險箱這條線索來找嗎?」   「差不多意思,重點是怎麼打開保險箱。」柳景輝將此前跟江遠的討論說了,引的劉政委連連點頭。   「這確實是一個思路。」劉政委贊同,道:「這樣,我給支隊長先報告一聲……」   「我們就先回去了。」柳景輝也不想起衝突,大家都是來做事的,他只是額外提醒一聲:「不知道赤雍這邊的政策是怎麼樣的,如果鋼瓶有註冊的話,應該會好查一點,但不管怎麼樣,排查得儘快進行,否則,就算查到了線索,兇手也可能跑掉了。」   劉政委連連點頭。   柳景輝拉著江遠,轉身就走。   劉政委回到會議室,將适才的談話詳細說明一番。   正在就老馮的思路討論的會議室眾人,這時候突然之間就安靜了下來。   支隊長躊躇片刻,「恩」了一聲,道:「說的也有道理……」   會議室裡其他人,一時間都沒有反對。   猜一個偵查方向是容易的,可篤定的奔著某個偵查方向去,其實是不容懷疑的。   不長時間,赤雍市刑警支隊的民警們就傾巢而出,以區為單位,四處詢問最近使用過,或者購買過氣體切割設備的個人。   這是個細緻活,也是個苦力活。   幾百名民警撒出去,也用了一天半的時間,才將赤雍市的各個網點跑了個遍,結果卻不容樂觀。   用三個字來解釋,就是「沒有」!   「看來,這條思路,也是走不通了。」   支隊長邀請江遠和柳景輝參會,將調查的結果,展示給兩人看。   給江遠的感覺,有點像是「都怪敵匪太狡猾」的意思。   眾人再次進入到了偵查方向的討論中。   江遠閉上眼,仔細回憶著本案的全部細節。   老實講,這個案子的難處,不在於搜尋資訊,資訊是過剩的。   問題的關鍵是如何縮小範圍,尋找兇手的蹤跡。   「我建議,繼續排查赤雍市周邊的縣鎮。」這次,江遠不等他們討論出一個結果來,就繼續堅持前面的決議。   支隊長猶豫了一下,道::「這個範圍可就大了。」   「我知道。」江遠的聲音很清晰。   他也知道這位支隊長面臨的壓力,但破案原本就是如此。   滅門案,哪裡有輕鬆緝凶的。 第366章 信他   分配了人員到各個縣鎮,支隊長就匆忙離開,給領導彙報去了。   趁著參會眾人尚未離開的時間,柳景輝感慨一聲,道:「這個案子得搞快一點了。」   眾人都看向柳景輝。   柳景輝狀似自言自語的道:「做了滅門案的兇手,跑路是第一選擇。當然,他們大概率要一起看著拆保險箱,所以有可能多留兩天,但現在如果拆開了保險箱,多數也要跑了,所以,案子搞的快一點,接下來的追逃才能輕鬆一點。」   眾人的表情都有些微的變化。柳景輝指出的是一個現實的問題,沒有哪個員警喜歡追逃的環節,更別說現在偵破尚未完成。   「柳處考慮的很遠了。」袁賁笑了笑,將氣氛救了回來。   柳景輝微笑一下,道:「主要是案子太大了,別說三個人都跑了,就是三個人裡跑掉兩個人,這個案子都算是未竟全功,二等功換成三等功了。當然,這是我們山南的情況……」   眾人表情再變。   依然,柳景輝同志再次揭示了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他們現在每天吃的醜橘之所以這麼甜,是因為局長同志有著極高的期待。回頭要是把案子破了,但人沒抓全……   都不用想別的,以後每年到過年的時候,就得有人守著抓這傢伙。三年五年的守著,十三年,十五年的也是得守著……   功勞降級反而是小事情,畢竟,最後有資格榮立個人三等功甚至二等功的只是少數人,大部分人是指望不上這個的。   但總的來說,柳景輝是給大家展現了一個很有負擔的未來。   「也不是說做了案子就一定要跑路。」二大隊的大隊長站出來穩定軍心。   柳景輝持續施壓:「如果咱們在市區裡搜查的時候,找到了這三個人的線索,那他們可能還真的沒跑路,但如果不在市區,那就說明三人是有一定的反偵察的想法的,這種情況下,跑路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而且,這種想法絕對是與日俱增的。」   柳景輝的邏輯太通暢了,通暢的令人難以反駁。   身為員警,二大隊的大隊長也不得不承認,柳景輝的這種推斷,確實很有可能性。   笨蛋做了罪犯,依舊是笨蛋,而聰明一點的笨蛋,在犯罪前後,就會掙扎的多一些,浪費警方更多的人力和物力。   而就追逃來說,顯然是間隔的時間越短,越容易追到。   尤其是這些年的情況來說,逃亡者立足未穩的時候是最好追逃的,隨著時間的拉長,等逃亡者買到新的身份證了,甚至能辦理出居住證之類的,再想將之篩出來,難度就倍增了。   二大隊的大隊長問:「柳處有什麼建議?」   柳景輝道:「發動群眾吧,大張旗鼓的搞起來,有特情的問一問,熟悉派出所的,也多打問打問,尤其是咱們去縣裡面排查,先找當地的地頭蛇問一圈沒壞處。」   「這樣的話,可就打草驚蛇了。」   「蛇早跑了。」柳景輝撇撇嘴,道:「還是剛才的話,市區裡搜查,稍微謹慎一點,說不定能揪住三人的小辮子。現在證明他們不是在市區裡分割保險箱的,那再隱藏著行動,沒什麼意義了,人應該已經跑了,現在就是要儘快獲得線索……」   依舊是一層疊一層的邏輯,二大隊的大隊長算是聽明白了。他看看其他人,不由道:「剛才支隊長在的時候……」   「抓捕的活,我們就不摻合了,能確定三人的身份,我們的任務就算是完成了。」柳景輝趕緊撇清。   追逃太苦了,雖然追捕的過程中,也有智慧迸發的時刻,但大部分時間,就是比誰苦,比誰對自己更狠。   現實中的追逃,就好像是一個人跑,一個人追。追的人如果跑的足夠快,那就能以最短的路程,抓到前面的人。理論上是這樣,可實際上,如果後面的人拼命的追,前面的人只會拼命的跑。甚至後面的人不追了,前面的人還在拼命的跑。   到最後,一場追捕並不是因為後面的人跑的有多而結束,更多的是前面的人跑累了,跑倦了,放棄了,方才結束。   柳景輝自詡基本演繹法之中國踐行者,山南推理王的存在,哪裡願意跟著赤雍市的傻孩子們一天到晚的追逃。   現場有幾人聽懂了,不由露出苦笑。   當員警的就沒幾個願意幹追逃的。   平時再苦,至少也是有上下班的。出門追逃去了,那就太苦了,年輕一點的還好,就當集體生活,體驗人生了,三四十歲的中年刑警,想到這塊,就牙根子發軟。   「抓緊吧。」幾個大隊長互相一商量,就有人掏出手機來,給支隊長報告起了最新情況。   二大隊的大隊長走過來,跟柳景輝握了一下手,笑道:「不管怎麼說,還是多謝幾位的幫助了,希望能通過這條線索,把三人給鎖定了。」   「你們確定了兇手的身份,以及最後地點以後,儘量保護好現場,可以喊我來做現場勘察。」江遠沒管幾個中年人的職業battle,先是將自己的技能亮出來。   追逃這種活,他本身也是不喜歡的,其實也是不擅長的,但追逃也是可以轉化成技術活的。   江遠在這方面的經驗不多,但犯罪現場勘察這種技能的應用面是真的廣。江遠相信,只要有現場,多多少少都是能擼出點資訊的。   劉政委現在有點理解江遠的技術能力了,連聲感謝。   眾人四散而去,各自循著商量好的區域去排查。   江遠和柳景輝等人身邊,立即就變的空蕩蕩了。   「要不要猜一下兇手是在哪裡解的保險箱?」柳景輝突然來了玩心。   江遠擺擺手:「我要回去睡覺了。」   「睡覺也太無聊了……」柳景輝無語。   「我睡醒了以後要做現場勘察的。如果他們找到了地方的話。」江遠無奈的瞅一眼柳景輝。   柳景輝同志忽然有點受到刺激了,氣道:「他們如果確定了人,兇手又跑掉了的話,我也可以幫忙做分析的。」   江遠:「那就一起睡啊,睡醒了腦袋才清醒。」   「睡睡睡!」柳景輝也懶得玩猜謎遊戲了。   ……   消息傳回來的比預想的還要快。   只三個小時的功夫,就有一名特情,傳回了準確消息。   「半個月前,有赤雍市的人過來,到處打問哪裡有無證的氧氣切割機,後來買了一套走。」   特情就是俗稱的線人,在街面上也被叫「二五仔」。不過,真正有資格在警局內有檔案的特情是很少的。今次這位,就算是桐林縣少有的真特情了,而他帶回的消息,也確實是最及時的。   刑警支隊的民警們二話不說,就直奔特情提供的地址而去。   一個自建的農村房,沖進去,就能看到兩輛拆碎了的車。   正忙著拆車的兩兄弟見狀,轉身就跑,但都沒跑出去幾步,就都被摁住了。   現在出戰的是為滅門案而準備的警力,兩個拆車小賊,哪裡有資格逃出去。   「半個月前,找你買氧氣切割機的人,長什麼樣?」劉政委帶隊,此時也是殺氣沖天。   拆車兩兄弟人都沙雕了,看著一院子的員警,小聲問:「你們是為了找這幾個人,才抓我們的?」   「幾個人!」劉政委哪可能回答他的問題。   「三個。」拆車兩兄弟中的老大歎口氣:「我們不認識的,就正好有一個舊的切割機……」   「三個人長什麼樣?」   「一個人長的又高又壯的,年輕。另外兩個年級大一點,有一個腳受傷了的感覺……」老大小聲的描述著。   劉政委等人互看一眼,這基本就全對上了。   更令人稱奇的是,江遠竟然真的將三個人的身高特徵都給猜出來了。   「你們不認識,他們怎麼找到你們的?」劉政委追問。   老大看了眼老二,低聲道:「朋友介紹的。」   「什麼朋友,叫什麼?」   劉政委厲聲詢問。   兩人低聲作答。   劉政委又問了位置,接著將拆車兩兄弟丟給同事繼續詢問,自己帶上人就出發了。   車啟動的同時,劉政委又打電話給江遠,請他前來協助。   案子進展到這個階段,劉政委相信江遠,超過相信自己老婆!   …… 第367章 追逃   「江隊。」   「江專家來了。」   在三人團夥藏身的窩點處,見面的赤雍市的刑警們,紛紛跟江遠打招呼。   人就是這麼現實,員警尤其是。   遇到那種不行的,大家都會用看「不行的」眼神看他,而遇到真正能破案的邦邦硬的,大家的態度身段自然就軟化了。   破案越強,能力越硬的,大家就越軟。   支隊長亦是迅速從房間裡面出來了,臉笑的像醜橘一樣,遠遠的跟江遠伸手一握,道:「江專家,這邊應該就是三名案犯的藏身之處了,我們盡可能保護好現場……」   「那我先看現場?」江遠說著開始戴手套。   「好好好。」支隊長連聲答應。   柳景輝在旁邊也裝模作樣的戴手套戴腳套戴頭套和口罩,所謂三套一罩,並問道:「案犯的身份確定了嗎?」   「確定了。這次也多虧兩位給出的線索。」支隊長爽快的將幫助認了下來,再道:「主犯大概率是身高一米八的男子。叫徐陽。我們在房間找到了馬家的一些物品的包裝,還有用剩下的繩索,還有幾件粘血的內衣。」   「兇器和外套都沒找到?」這兩樣的說明力自然更強。   支隊長搖頭:「房間內暫時沒發現,應該是處理掉了。」   「這個徐陽和馬忠禮是什麼關係?」   「沒關係。」支隊長回答的很果斷。   這下子,江遠和牧志洋等人也都看了過來。   支隊長攤手,又有點不好意思的道:「所以得感謝你們找的保險箱的線索,這三個人,從人際關係方面排查,與馬忠禮都沒有多少聯繫。要說的話,也就是二號,就是持刀的男子範鵬,他是本地人,七拐八拐的總能聯繫到馬忠禮……」   「那應該就是他了。」柳景輝直接猜了個答案。   正在介紹案情的支隊長一愣,反問:「為什麼?」   「因為他滅口的傾向最強。馬忠禮家的四個人裡,有兩個人被抹了脖子,女主人還被砍了好幾刀。當然,也可以解釋這兩個人看到了他的臉,或者說了什麼話,但現在有這層人際關係的話,這個範鵬的嫌疑就大大增加了。」   支隊長默默點頭,同樣的推理,他其實也做的出來,但他是不敢像柳景輝這麼肯定的。   現在有破案的事實做依託,可以想像,柳景輝如此肯定的推理背後,肯定是有很多不靠譜的推理被排除的。   總的來說,江遠和柳景輝已經證明了自己的實力,那兩人再做什麼,都是有光環的。   江遠率先走進三人窩點。   這是一間老住宅樓的二樓。樓得有30年往上的歷史了,外裡面還是純水泥抹出來的,灰突突的一片,還有黑色的污漬點綴,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什麼情況下貼上去的什麼東西。   樓道內亦是各種被水泥包裹,因為堆放了各種雜物的緣故,顯的有些逼仄和昏暗。   江遠直接讓人舉著勘查燈,先是將門上的痕跡處理了一遍。   進入現場,只有一室一廳的小房子,一眼望得到頭,包括床鋪在內,全都是髒兮兮,亂糟糟的。   不僅入門處的廚房,就是地面上的地板革,各處都有翹起來的,不用說,租房的押金肯定是收不回來了。   牧志洋等人入內,熟練的打起勘查燈,足跡燈,指紋燈等等。   勘查設備基本都是赤雍市提供的,他們自己的勘查也只在跟前等著,算是將第一輪的勘查的機會讓給了江遠。   這跟最初的待遇就截然不同了。   江遠大略的看了看內部的場景,接著就開始邊走邊搭板橋,官方名稱「快速通道踏板」。   赤雍市用的是折疊的金屬踏板,完全符合板橋這個名稱。金屬踏板比不上亞克力的踏板有噱頭,但結實耐用,算是非常中產階級的勘查用品了。   事實上,看一個地方的刑警裝備,就很能看得出地方經濟和刑警系統受重視的程度。像是滬市803這種單位,就不用討論性價比,什麼裝備好,什麼裝備新,就用什麼。用的不好了,換掉或者送掉都沒問題。   如赤雍市這樣的單位,就像是中產階級家庭一樣,什麼都得講究性價比,盡可能只購買必需品,必需品最好也是耐用品,能夠用的時間長一點,省下更替和維護的費用。   至於寧台縣這樣的單位,就是刑警系統中的窮苦人家了,基本上啥東西都缺,啥東西都差,湊一點錢就買點緊要的必須的東西,哪怕知道一種東西的性價比高,可看看價格,最後還是選了便宜的。   也就是到了江遠出去賣了以後,寧台縣局的經濟狀況才有了起色。所以,哪怕黃強民再想留下江遠,還是只能送他出去破案。   幾名赤雍市的痕檢,跟著江遠的腳步,也注意著他的操作。   跟法醫邱星類似,赤雍市的痕檢裡,主打的兩人也能有LV2的水準。這也是練出來的,一個地級市的痕檢要沒有一個LV2的痕檢,最多兩年的時間,破案率就得被擊穿了。   但要是真沒有了,幾個年輕的痕檢聰明點,一場場的案子做下來,一兩年的功夫,也有可能練出個LV2來。當然,只是有可能,像是寧台縣的老嚴,練了一輩子,依舊是LV1中的強者。   江遠順著板橋緩慢走,邊走邊看,遇到旁邊有痕跡了,也不著急去擦,而是先放一個黃色的指示牌下去。   江遠一直走到房間最裡面,也就是床鋪的位置,才開始正式尋找痕跡。   大部分痕檢掃痕跡,都是用各種燈光照,照到了再去掃痕跡。   只有極少數的情況,痕檢們才會一寸寸的掃痕跡。像是江遠之前做二次勘查的時候,就用這種方式。   當然,大部分的小案子的罪犯,是輪不到這種程度的待遇的。   今次,江遠也不準備掃的如此細緻。主要原因是三名案犯的身份已確定,他們的指紋和腳印的價值其實就不高了。   現在的核心是要找到一些其他線索,以對接下來的追逃有幫助。   赤雍市的痕檢們也慢慢的散佈開來,撿著江遠身後的痕跡搜集著。   江遠看的多,做的少。   LV4的犯罪現場勘察,在這種室內環境裡做事,已經屬於火力過剩的程度了。   要將LV4的犯罪現場勘察用滿,起碼得是之前的「當門戳殺案」的水準,也就是室外環境,不斷的有人來往,現場被不止一次的破壞,然後,才會有痕跡采不到,分不清的情況。   像是這起滅門案的三名案犯,他們在犯罪現場倒是有一些謹慎,可回到這個臨時落腳點以後,謹慎度就大幅下降了。   事實上,大部分的罪犯都是如此。很多人在作案前會認真分析情況,會設計做案方式和方法,但等到真正得手以後,一下子就放鬆了,反而容易露出破綻。   那種能夠保持專注力,長時間的維持高強度的注意力,自我控制,情緒穩定,按照既定計劃,完美的完成自我設計的工作的人,就算是犯罪,通常也不會是這麼低級的侵財犯罪的。   在沒有多少掩飾的情況下,大部分的痕跡,江遠都不用取,甚至都能重建出現場來。   他看了很久,至少有20分鐘的樣子,最後進入到衛生間以後,江遠卻是緩緩的蹲了下來。   「三名案犯的年紀都是多大來著?」江遠忽然問了一句。   「20多,一號是年紀最大的,28歲吧,然後是26歲,24歲。」柳景輝就在旁邊站著看,就問:「年紀和痕跡有關嗎?」   「馬桶跟前的尿撒的到處都是。如果是三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的話,不止於此吧。」江遠指了一下衛生間的馬桶周邊。   很淺的尿漬,分佈的面積卻幾乎遍佈馬桶前部三邊,一看就是撒尿的時候,尿散了。   中年的柳景輝很熟悉這個場景,立即點頭道:「確實,這人一看就腎虛的不行了。三名案犯年輕力壯,尿不出這種幅度的。」   「給我棉簽。」江遠重新蹲了個姿勢,然後開始細緻的提取馬桶周圍的尿痕。 第368章 第四人   正常人的尿液通常都是無色透明或微黃的,雖然含有大量的代謝廢物,但它本身是不含細菌的,所以可以喝。   另外,正常的尿液是弱鹼性的,所以,假如追求養生的人一定要喝弱鹼性的水的話,尿液也可以是選擇之一。   同時,尿液中可以提供的資訊也是非常多的。醫院能用來做尿檢,刑科所也能用來出DNA。   尿液中含有少量的脫落細胞,利用它們,就可以做DNA比對。   不過,外行看門道,內行不能裝糊塗。   尿液中固然是可以提取DNA,可難度比血液之類的,是要高很多的。首先是尿液中含有的脫落細胞數量比較少,這就需要較多的尿液才方便提取。   另一方面,現場的尿液明顯是保存不佳的類型,好的適宜提取DNA的尿液,是應該低溫保存的。   所以,在DNA技術最初推廣的年代裡,也就是21世紀頭10年,想要通過尿液提取到DNA,基本都是非常難的,也極少有類似的案子。那個時候,大家比對DNA還是以血液和米青液為主,再次也得是牙刷和煙蒂這種口腔上皮細胞,偶爾有些頭髮,還必須是有毛囊組織的。   現如今,技術提升了,DNA比對的豐富度也就高多了。不僅頭髮不用毛囊組織了,牛逼的DNA實驗室,提取尿液中DNA的要求也很低了。   順便說一個冷知識,某男或某女若是懷疑孩子不是自己的,不需要帶孩子去機構,也不用抽血留下痕跡,就帶孩子撒一泡可以收集的尿,用冰可樂鎮著,送去相關檢測機構,很快就可以得到結果了。   對犯罪嫌疑人來說,自然就更方便了。江遠用蘸濕的面前棉簽,盡可能多的搜集了尿斑,再將幾根棉簽合併到一起,用濾紙包裹起來,疊成漂亮的三角形。   這種方式能最大化的保證尿液的完整性與原汁原味,跟提取血斑是一樣一樣的。   幾名赤雍市的痕檢看著江遠的操作,有點摸不清他的路數。   老實講,江遠今次的操作是沒什麼玄奇之處的,就是最基礎最謹慎的做法,幾個人也說不出好壞來。   不過,案子似乎是又有了進展,這卻是非常現實的成果了。   「讓DNA實驗室加急吧。」江遠將尿液樣本遞給後面的痕檢,又繼續在衛生間搜索。   柳景輝這時候插話,道:「這個人有九成的可能,與案子有強關聯,多半是案子的參與者或者知情人。」   支隊長現在只關心案情,立即問:「怎麼講?」   柳景輝道:「這裡是三人團夥的窩點,應該說,就是他們準備來搶劫,以及處理贓物的地方。除了三人,以及參與者,不可能用來待客的。」   支隊長聽的連連點頭。他不是特別擅長破案的員警,或者說,他是有一定刑偵能力,但偏重於管理,且漸漸脫離了一線的領導了。讓他自己做類似的判斷,支隊長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但柳景輝說了,支隊長的情緒立即就有了變化。   「這麼說,實際上的案犯,應該有4個人?」支隊長用盡腦力,對3+1進行了計算。   柳景輝看了眼江遠,笑道:「犯罪現場,也就是受害人家中,案犯肯定是三個人,至於剛剛找到的尿液的主人,我猜測……恩,猜測啊,應該是銷贓的。」   支隊長一愣:「銷贓的?為什麼?」   這個答案多少是有點偏了,柳景輝則是慢慢解釋道:「第一,這個人不像是同夥。三名嫌疑人都是頂風尿十丈的年紀,全是能打能拼的大小夥子,這人撒個尿都跑三邊,要這樣的同夥有什麼用?光給他分錢了。」   「第二,要說有可能是幕後主使。但從保險箱這件事來看,他既沒有提供相應的物件,比如氧氣切割機這種東西,如果有幕後主使的話,應該是他去買,或者去借才對。但咱們的調查已經很明確了,三人一起去那家拆車廠買的氧氣切割機,也說明三人既不相信彼此,也不相信這位。」   「第三。這人出現在三人團夥的落腳點,肯定是因為三人需要他,否則不會告訴他位置的。那三個剛剛犯了大案,準備跑路的小年輕,最需要的是什麼?無非就是錢、證件,還有跑路的方案。」   柳景輝說到這裡,抬了抬下巴,道:「雖然從我們的角度來看,證件和跑路方案肯定更難得一點。但實際上,最值錢最難獲得,依舊是錢。受害人家裡的現金很少,丟失的主要是首飾,黃金,手錶,文玩……三人必須要把這些東西換成錢,才能跑路,所以,他們此時最需要的,就是銷贓的傢伙。」   「有道理,有道理……」支隊長連連點頭,他現在是看到破案的希望了,再聽柳景輝說話,都覺得無比順耳。   兩人的對話結束,房間內一時間陷入了安靜。   柳景輝和支隊長都不由皺起了眉。   這個氣氛不對啊。   犯罪現場勘察的時候,時不時的有人說話,甚至有人聊天才是常態啊。   就好像你撿到了一隻避孕套,我撿到了一塊發硬的衛生紙,大家交流一下,才能確定房間裡是打了一場炮,還是兩場。   剛才,幾名痕檢跟著江遠,也是一直低聲嘀嘀咕咕著,像是森林裡的背景音一樣。這會兒突然不說話了,就像是森林裡突然變的萬籟俱寂了,明顯不合情理。   柳景輝和支隊長往前湊了湊,就見衛生間的門口,幾隻鳥……不,幾位痕檢同志,正伸著脖子在看什麼。   再往裡,就見江遠手裡拿著一個平板,正在比比劃劃。   「這是……做什麼?」支隊長好奇的問。   「重疊指紋的分離……」年紀最大的痕檢回頭看了看支隊長,眼神中分明透漏出了一絲絕望。   支隊長一愣:「是找到了一個重疊指紋?怎麼分離的?」   「是說啊。」痕檢重複了一句。   柳景輝看向江遠,小聲問:「咱們現在是做什麼來著?」   「在馬桶上找到幾顆指紋,取的時候都有重疊,我想先分離一個出來,看能不能比中這個第四人。」江遠說的就很簡單了。   這間出租屋裡的指紋是很多的,也很雜亂。鑒於三人團夥才租了很短的時間,可以想像,屋內大部分的指紋,可能都來自于房東以及上任租客,以及上上任等人。   雖然可以將所有這些指紋搜集起來,集中比對了以後再篩選,但江遠有的是手段,就不願意等那麼久。   畢竟,現在DNA都搜集了,且是最有說服力的證據,那再採集指紋,主要目的就是為了快。   追逃這種事,快一個小時就是一個小時,絕不能給兇手以喘息之機。只有讓逃亡者感覺到窒息了,追逃才能成功。   鑒於此,江遠的選擇就很簡單了,他直接從抽水馬桶的沖水鍵,取了指紋下來。   第四人在馬桶裡撒了尿,正常來說,應該就會按沖水鍵,所以,沖水鍵上,大概率會有第四人的指紋。   同時,沖水鍵上也會有其他三人,甚至更多人的指紋。   這時候的問題,就是重疊的指紋,根本無法分辨,更無法用軟體匹配了——但這只是普通痕檢們的認識。   到了江遠這個層級,只要他想,就可以通過紋理特徵,將指紋分離出來。   這個過程不是很容易,但江遠就是可以做到。   只是這一幕,讓普通痕檢們看著,實在是令人神傷——這種技術,沒有點天賦,沒有老天爺賞飯吃,是很難學會的。   就是江遠,也是一條紋理一條紋理的解析。   現在的指紋技術,理論上也可以通過軟體來分解重疊指紋,但錯誤率太高了,解出來的重疊指紋基本不可用。遇到懂行的律師啥的,很容易就在法庭當場打臉。   這時候,最可靠的還是人工,且難度奇高。   江遠卻是用一隻平板,就輕輕鬆松的做了出來。   再標記兩撥特徵點,很快,江遠就在十多位,比中了一人。   「雷夫漢。這人有銷贓的前科,還兼營假證……門類就很齊全了。」江遠念著比中的資訊,只覺得這位就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樣。   支隊長卻是使勁一拍大腿:「三人團夥的假證是跟他買的?」   「很有可能。」江遠點點頭。   「一定是這樣了。銷贓兼提供證件!」支隊長已經迫不及待了。   如果三人組的身份證件是跟第四人購買的話,那抓住雷夫漢,很容易就能確定三人組目前的位置了。   到時候一抓人,整個案子就算是完美結局了。   支隊長越想越開心,拿起手機,就安排了起來。   到了這一步,江遠跟他的判斷也是一致的,只轉頭對牧志洋輕聲道:「可以買高鐵票回家了。」   …… 第369章 收尾   晚間。   沿街的商鋪都關了門,雷夫漢也落下卷閘門,準備上了鎖回家。   兩道黑影從角落裡鑽了出來,一手一個,直接把雷夫漢埋在了兩人的咯吱窩。   咯吱窩夾咯吱窩,雙倍的氣味交織,加上脖子極度的扭曲,雷夫漢當場就要閉過氣去了。   「你叫什麼名字?」黑影低聲的問話的同時,還揮揮手,就見更多的黑影嗖嗖的鑽進了卷閘門裡。   雷夫漢緊張的心情,反而有點放鬆了下來。   要是普通人,大半夜的被人給劫持了,對方還問自己叫什麼名字,心裡多半升起的是憤怒和無稽,甚至會感覺有點可笑。   但雷夫漢坐過牢啊,坐過牢的男人都會懂事很多,瞬間知道,自己面對的是員警,這就很好了,至少不會因為搶劫被當場捅死。   「雷夫漢。」他小聲的道:「兄弟們都叫我老雷。」   「知道為什麼抓你嗎?」夾人的員警鄭兵在同事的配合下,哢哢的給雷夫漢上了手銬,同時也是輕鬆下來。   被抓的人緊張,抓人的其實也緊張,這麼大的滅門案,最重要的線索就在眼前,抓丟了不行,一咯吱窩夾死了更不行,尺度拿捏起來並不容易。至少對鄭兵同志來說是這樣的。他全程都是收著力的。   雷夫漢胖乎乎的,脖子也粗,屬於看著挺壯實,實際上非常虛的類型,這會兒被人給撥弄了兩下,他反而氣喘吁吁起來:「是我買了不該買的東西嗎?」   「你再想。」鄭兵哼了一聲。   「我……我也不知道啊,說真的,我在市場上收穫的,不可能像是銀行一樣,這個不要那個不要的。有的人他是真的急用錢,差不多了,我就幫襯人家一把……」雷夫漢竭盡所能的解釋著,好像自己真的無辜似的。   劉政委這時走了過來,劈頭問:「馬忠禮家的東西,你也給收了?」   雷夫漢的心理建設尚未完成,不由一滯。   就這麼一下子,劉政委就徹底確定了,沒抓錯人。   其實,現在DNA比對都完成了,江遠比中的指紋,讓他們提前了兩個小時,用來尋找雷夫漢。   到現在,基本的證據就算是有了。不過,此行的目標並不是抓雷夫漢,而是要通過他,來知道徐陽和範鵬等三人組的新身份。   現在要做一個能上高鐵的二代身份證,或者找一個相似長相的身份證,得花不少時間和錢。徐陽等人作案之後,首先花了幾天時間去開保險櫃,同時找雷夫漢銷贓,再等拿到假證之類的,總得一周多的時間。   按照時間來算,他們現在是絕對沒可能再換假證了,當然,有沒有這個資金和認識又是一回事了。   總而言之,現在拷出三人組的新身份,對追逃最為有利,很有畢其功於一役的價值。   這時候,進店搜查的民警也出來了,小聲在劉政委耳邊道:「這傢伙剛溶了好些金子,抽屜裡發現了五顆鑽石,幾顆寶石和水晶,形態和馬忠禮家的照片比較相像。」   「進去看看。」劉政委帶著雷夫漢就入內了。   幾顆鑽石和寶石就在櫃檯下的抽屜裡,正被其他刑警拍照中。   雷夫漢見狀就後悔了。   他把收來的金子都給融了,取下來的鑽石和寶石其實不止什麼錢,他就是自己賣,也就賣個幾千塊。   但做生意的,幾千塊也是自己的利潤,讓雷夫漢砸掉或者扔掉,他也捨不得。   「說說罷,哪來的。」劉政委拿出了照片,放在鑽石和寶石旁比較。   雷夫漢張嘴難言:「我……」   「雷夫漢,我們這次要的不是你,你想清楚,別到最後,我們抓不住人,那就只好騰出手來,好好操辦你了。」劉政委兇惡起來,亦是讓雷夫漢兩股戰戰。   這不是看電影,劉政委的威脅是實打實的。就他店裡的東西,往低了走,三年以下也是它,十年以上也是它。   「哎,我去收東西的時候,也不知道他們是做什麼的……」雷夫漢長歎一聲,乖乖的開口說了起來。   很快,技術員就從雷夫漢的電腦裡,匯出了三人組的新身份證的照片。   「王偉……就這名字……你們做的也真糙。」劉政委一邊說,一邊毫不遲疑的聯繫局裡,開始出通緝,再讓網警和技偵動起來。   現在人,除非是久居大山裡,否則,手機是離不了身的,普通人甚至都做不到時時關機和長期法拉第籠,如此一來,只要有手機號,就有很大的概率找到人。   不過,手機換號容易,身份證就不容易了,這麼短的時間,一旦涉及到兩者要綁定的地方,全都逃不脫。   劉政委等人返回的路上,最新的消息就傳了過來:   「人去了平洲,已確定位置。」   短短的一句話,就讓赤雍市刑警支隊自上而下的松了一口氣。   最近幾年以來最惡劣的案件之一,終於是看到了曙光,對於參與者和受害人來說,都是一種告慰了。   支隊長立即組織人手前去抓人,劉政委作為大號偵查員,不出意外的再次出差。   他也沒什麼囉嗦的,只在電話裡道:「江遠他們這都走了,要不然,至少讓家屬跟他們見個面。家屬也確實想表達一下感激之情的。」   「這一次,是咱們重視不夠。」支隊長歎口氣,道:「你先去抓人,咱們回頭琢磨琢磨,把這個關係彌補一下,以後還有的是用得上人家的時候。」   做刑警的,遇到破不了的案子是常事,遇到難破的案子就更多了。   要是有可能的話,身為支隊長的他,也不想再經歷艱苦奮鬥的破案過程了。   就輕輕鬆松的把案子破了,或者別這麼高期望,就稍微苦一點,但不要苦透了……甚至苦透了也沒關係,起碼苦透了,能把案子破了也行。   做刑警的,最怕的是人已經苦透了,案子還沒破,家屬再跟著罵兩句,就真的破防了。   劉政委一口氣帶了30多個人,前往平洲。   這次對付的可是真正的凶徒,三人成團,滅門式的殺死四人,到了緝捕的時候,拒捕幾乎是百分百的。   這種時候,這種情況,就算哪個員警願意當孤膽英雄的,都屬於不負責任。人帶少了都沒道理。   這麼費心費力費時費錢破獲的案子,好容易追到對方的尾巴了,就不能給對方一點點跑掉的機會。   劉政委帶著一個排的人出去,都覺得少。   這是抓人,又不是打仗,地形複雜的時候,散出去的人手少不了,何況人生地不熟的,他怎麼想都不放心,於是又七扭八拐的聯繫到了當地的熟人,請了武警一個中隊出馬。   武警有長槍,這玩意才是真正能製造殺傷的武器,不像員警用的小砸炮,除了聽個響,連狗都打不死。劉政委這趟出來也沒帶,甚至都懶得借,他們這三十來號人,就準備冷兵器上陣的。   ……   寧台縣。   江遠回到家的第三天,剛休息的差不多了,赤雍市的消息也就傳了過來。   「江隊,我們順利抓捕了徐陽等三人!」劉政委的聲音裡都透著喜慶。   江遠看看時間,好傢伙,晚上9點鐘了,這邊是真的開心啊。   「抓住了就好。」江遠的情緒也被調動了起來,案件有始有終的完成了,他也開心,且問道:「是順著銷贓的線索抓住的嗎?」   「是。三人跑到了平洲就放鬆了,被我們堵在了小旅館裡。」劉政委借來的大批人手都沒用上,但他也不在乎,反而更開心。   江遠倒是稍稍有了點好奇,問:「有交代什麼嗎?作案動機是什麼?」   「範鵬攛掇的。就是二號,持刀的傢伙。他給馬忠禮同村的人蓋過房子,就是砌牆一類的工作,後來再去城裡打工的時候,他也找過馬忠禮,想著有點香火情,能找個活幹,沒成功,就有些記恨。到年底了,他跟人賭錢,又把工錢給輸光了,另外兩人也是輸光了工錢,三個人一合計,就決定搶個有錢人,最後選中了馬忠禮。」劉政委說著也倍感唏噓。   稍停,劉政委繼續道:「他們本來沒計畫殺人,但馬忠禮反抗的很厲害,範鵬又被同行人給喊出了名字,這傢伙心一橫,就下死手了。」   江遠:「但致命傷是錘子造成的。」   「因為這個範鵬殺人都殺不死。徐陽怕馬忠禮脫離控制,就上了錘子。」劉政委暗自搖頭。案子偵破了,得到的真相卻往往醜陋不堪。   江遠亦是輕輕搖頭,順手打開房間裡的螢幕,將自家的監控看了一遍,才安心入睡。   入室搶劫殺人並造成滅門的結局,這樣的匪徒,在國內的法庭是活不下來的,流程走的快一點,大幾個月的時間就能執行死刑了。   江遠晚上睡的賊香。 第370章 年貨   週一。   寧台縣局也開始發起了年貨。   比起往年,今年的寧台縣局就顯得格外大方。常見的帶魚和羊腿沒見少,又多了大黃魚和草莓,另外還發一套床上四件套。   算下來可能沒多錢,但對警局裡的男人們來說,這是很可以回家說道說道的福利了。   至於警局裡的女人們,在家通常都是說一不二的。   這份福利比起大城市的單位不算什麼,但在縣城裡就屬於不落人後了,也是警局最近幾年,最大方的一次。就算是吳軍這樣不喜歡說好話的老人,領到了東西,也誇黃強民和關席兩句。   江遠停車進樓,就聽幾個人在小聲嘀咕著:   「黃局上來了,還真的把待遇給搞上去了。」   「關局也可以的。」   「聽說最近各項撥款都增加了。」   「年末警局的積分都過千了,刑警大隊的積分要往2000去了,各項款子肯定都多了。」   江遠默默的有一點點小驕傲。這裡面,自然是有他的一份功勞的。   進到新樓的辦公室裡,江遠積案專班的警員們也在發福利。   所有人跟寧台縣的警員們一樣,領的都是一模一樣的東西。江遠積案專班的警員雖然大都不是寧台縣的編制,但在工資以外的待遇上,黃強民不僅沒有少給,反而是盡可能的優待的。   一個好漢三個幫,就算江遠破案能力超強,他身邊也得有人配合,有人幫忙調查,幫助排查等等,才能進行得下去。   做員警的,其實最不相信的就是單打獨鬥了。看看監獄裡和刑場上的罪犯就知道了,喜歡單打獨鬥的,再厲害也幹不過組織的力量。   「江隊。」   「江哥。」   看江遠進來了,專班的警員就亂七八糟的喊了起來。   江遠也沒有糾正的意思,只問:「今天有案子嗎?」   「沒。這不是快過年了,積案的話,也不好進行了。」王傳星趕忙說一句。   江遠點點頭,也不覺得奇怪。   過年時間其實並不是不做積案了,反而是各地清理積案的好時機。尤其是追逃,每到年關,負責追逃的民警,就會到嫌疑人家裡去做工作,勸說他們讓嫌疑人投案自首。   除此以外,監視和監聽在一些案件中也會積極使用。   而很多嫌疑人,哪怕知道有危險,到了春節過年的時候,還是會打電話回家,跟說兩句話,問候兩聲。   這是非常暖心的時刻,也是嫌疑人和家屬最軟弱的時刻。刑警們往往就是利用這個時間段,將那些逃亡五年,十年,二十年的逃犯緝拿歸案。   通常,抓捕到這些人的時候,他們都已經將前塵往事忘的差不多了,或者說,只剩下一些片段,而不太記得細節了。用他們自己的話來說,這麼長時間過去了,自己已經是一個全新的自己了。   家屬通常也會哀歎他們在逃亡中受的罪,吃的苦,經歷的心理磨難。   唯獨刑警、受害人及家屬,都是鐵石心腸,就想看著他們真正的吃苦,受罪,經受心理的磨難。   所以,年末是不適合江遠開新積案的。   對江遠積案專班的警員們來說,這就稍稍有點無聊了,牧志洋就忍不住道:「咱們兵強馬壯的,結果沒案子做,可惜了了。」   「歇一下不也挺好的。」唐佳是不願意年末做案子的,她今年的成績斐然,在打拐案的時候也多次完成了抓捕任務,很有可能落到一個三等功,至少也有嘉獎傍身,到了這個時候,她就更願意休息休息,回家過年了。   牧志洋卻是個單身漢,而且正是不愛在家過年的年齡,只撇撇嘴,道:「過年只是沒案子了,又不可能真的給放大假,還不如破案呢。」   「縣裡沒案子,要不咱們去長陽找個案子?」唐佳逗了一下牧志洋。她是長陽人,自然樂意回長陽去了。   旁邊的董冰聽到,也笑著湊熱鬧:「不用去長陽,跟姐去谷旗市也行,姐給你找倆案子練練手。」   「我哪有本事破案。」牧志洋訕笑兩聲,道:「我就是跟著江哥當個小跟班,哎……最好就是咱縣裡有現案,也免得過年的時候還要值班。」   「有現案也輪不到你。該值班照樣得你值班。」   牧志洋道:「那就來個命案,絕對得交到咱們手裡吧。」   柳景輝咳咳兩聲,道:「別亂說啊,我過年還準備回家休息去呢。」   柳景輝算是省廳過來調研的,到過年的時候,既不用破案也不用值班,照常休息就行了,這跟基層的一線民警是截然不同的待遇。   牧志洋趕緊「呸呸呸」的幾聲:「我胡說八道的,值班也挺好的……」   他正說著話,辦公室裡的電話機就叮鈴鈴的響了起來。   跟前的幾個人的表情都有些僵硬。   這年頭,手機來電都容易讓人心慌,更何況是固話呢。   唐佳離的最近,遲疑了一下,將電話接了起來:「江遠積案專班……」   「哦,好的好的。」   「是!」   掛上電話,唐佳看向江遠,然後看看牧志洋,道:「城東的一家酒吧發現了屍體,黃局讓您帶隊直接進場,他已經過去了。」   江遠愣了一下,說了聲「好」,然後就開始點人頭,最後看向柳景輝,問:「柳處去嗎?」   「去唄。」柳景輝無所謂的起身,就死一個人的案子,對他來說是毫無壓力的。   柳景輝是饒有興趣的看了牧志洋一會,再道:「你這個嘴的開光係數還挺高的。」   牧志洋無奈苦笑:「是我嘴賤……」   「反正滿足你的要求了,這個案子做下去,估計能做到過年。」柳景輝毫無同情心的笑了幾聲,又道:「其他人要知道是你搞的鬼,可就有意思了。」   牧志洋滿臉苦澀,轉瞬忽然反應過來,忙道:「柳處,您可不能造我的謠,這個案子跟我又沒關係,說我搞鬼就太冤枉了……」   「你起碼是烏鴉嘴吧。」柳景輝問。   牧志洋想反駁,又特無力。   ……   江遠稍微收拾了一番,就下樓去坐現場勘察車。   縣裡面的現場勘察車也是才換不久的,內外都是新嶄嶄的,一點看不出來有四年的車齡。   車內的設備配置的也非常齊全,江遠上車就讓司機開了起來,不到20分鐘的樣子,勘察車就抵達了事發現場。   「烏托邦精釀啤酒館」   這是酒吧的名字。就江遠的印象來說,這應該是寧台縣最早的精釀啤酒館,生意也非常不錯,算是酒吧街上生意最好的一家店了。   酒吧老闆也是個年輕人,微胖,眉頭緊鎖,站在酒吧外面回答著警員的提問,還時不時的回看酒吧一眼。   江遠沒有跟酒吧老闆接觸,直接戴好裝備,就進了酒吧。   早晨的酒吧,有幾縷陽光射進來,看著很是安靜的樣子。   死者就躺在陽光下,一隻腳挨著吧台,腦袋埋在光線下,屍斑看的分外清楚。   他的胸口洇著血,地上也流了一大灘的血泊。   江遠帶著手套,一路用板橋鋪到屍體旁邊,才俯身檢查死者的胸部。   「三四釐米寬的傷口,刺到了心臟,屬於一擊斃命了。」江遠只看了兩眼,就確定致命傷在此了。   只不過,如此乾淨俐落的殺人方式,有些令江遠意外。 第371章 驗屍   縣城裡的一切都是簡配的。   縣城的行政級別,縣城的裝備車輛,包括縣城的酒吧,全都是大城市的簡配版。   就連罪犯,都像是簡配的,在大城市裡偷不下去的小偷,在大城市裡混不起來的大哥,乃至於在大城市裡呆不住的變態,紛紛在老家的縣城裡成家立業。   唯獨兇殺案,小縣城裡的案子往往能推陳出新,達到甚至超過大城市裡的高度。像是魯提轄三拳打死鎮關西,潘金蓮單碗藥死武大郎,孫二娘連環殺人分屍剁餡,都是在小城鎮裡培養鍛煉出來的。   江遠感覺眼前的屍體就很不簡單。   身上穿著的是手工的休閒西裝,手腕上戴著的是積家的月相大師,胸口處還戴了塊膠感十足的翡翠,用金鏈子掛著,還不是江村人。   就這位的這麼一身裝備,足夠普通人在ICU裡住兩個月的。沒醫保的那種。   可以說,這位死的都非常有階級感。   「死亡時間在淩晨3點半前後。」江遠LV6的死亡時間鑒定用起來,對現案來說,屬於是降維打擊了。   正常的法醫,能給一個2點到5點的判斷都算優秀了,很多就直接說晚間死亡這種廢話了。   同一時間來到現場的吳軍,直接就採信了江遠的判斷,本子上記了一筆,都不問為什麼,就道:「3點半的酒吧,不知道關門了沒。」   「咱們縣裡的酒吧,一般都是到兩點就不讓進人了,兩點半左右,差不多就該清場了。」牧志洋隨口回答。   他是站在旁邊,給江遠打下手,順便贖罪的。   吳軍「咦」的一聲,道:「你小子還跑酒吧?挺熟門熟路的啊,你那點工資夠嗎?」   「我跟師父的時候,有段時間專門抓酒吧裡撿屍的小偷。」牧志洋道。   「撿屍不是為了偷東西吧。」王鐘在角落裡做備份,他痕檢能力雖然只有LV0.9,但也是正兒八經的痕檢,只等著江遠開路,他就在跟前打雜了。   牧志洋跟著江遠做了不少大案子了,命案積案做過了,吳瓏山那麼難的連環殺人案都偵破了,面對寧台縣自己的單人死亡現案,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語態輕鬆的道:「大城市裡撿屍是為了帶人回去嘿嘿嘿,咱們縣城裡,有時候就想人財兩得的,尤其是撿男屍的,好多都想把酒店錢給撿出來,這種也算盜竊的。」   「還有撿男屍的?」王鐘的臉色都變了,似乎想到了什麼可怕的可能性。   牧志洋用沒見識的表情看看王鐘,道:「體重一百八以下的,都有可能被人撿,這有什麼奇怪的。」   「撿屍的不喜歡胖子?」   「主要是撿不動吧,兩個人撿一個,不就得三個人一起玩了。咱們縣城裡,一般玩的沒有這麼花。」   「不是,這還不夠花嗎?」   「咳咳咳……」吳軍清咳四聲:「沒溜了?屍體還在這裡呢。」   王鐘和牧志洋趕緊都縮起了脖子。   吳軍再道:「酒吧最遲兩點半關門清場,受害人的死亡時間是淩晨3點半。一會得看看門鎖啥的,要是沒有強行進入的痕跡的話,就得考慮酒店老闆和服務員的問題了。」   「已經派人去找酒店老闆和服務員了。」黃強民說話間走了進來,看看江遠,問:「能破案嗎?」   牧志洋不由自主的翻翻眼皮,這個就問的比較過分了,就算是您黃局……就算您問的是江遠,且江遠再怎麼能破案,眼下遇到的都是命案,按說應當是幾百人齊心合力大動員才好破的案子,現在才見到屍體,就問能不能破案……   「應該可以。」江遠回答。   他之前到別的城市破積案,都敢挨著順序破,那就是底氣的體現。   這會兒,面對本縣的現案,江遠自然更有信心。   黃強民自然是高興,樂呵呵的道:「好好好,咱們爭取年前把案子破了,安安心心的過年。當然,不是限時破案啊,就是這麼一說。」   江遠點點頭,接著道:「兇器是匕首類的,最寬處4釐米左右。兇手身上沾了血的,派狗嗅一下吧,主要看看兇手往哪邊去了,然後調監控。」   寧台縣剛裝的監控網,就目前的配置來看,一般人根本是躲不開的。   柳景輝也是跟著來了,上前看了屍體,雙手插兜,問:「匕首是開刃了的?寬四釐米的話,應該也算是管制刀具了吧。」   「肯定,開刃的。戳的很深,直接撞到了匕首的護手處,傷口這裡應該能取到一點東西的。」江遠回答。   「那這個案子還有點東西。」柳景輝的手捅著口袋,將外套拉直了,微微皺眉,道:「淩晨3點多的酒吧裡,肯定是沒有客人了,那要麼是酒吧的員工之類的,跟他發生了衝突,要麼就得是死者的關係人了,自帶匕首,淩晨三點多出現在關門的酒吧裡,一擊斃命。一般人不會這麼做吧。」   吳軍直起腰來,道:「都願意殺人了,肯定不是一般人。」   「我的意思是,這個殺人的,被殺的,其實都挺專業的,不覺得?」柳景輝要了一根鑷子,牽了一下死者脖子上的金鏈子,道:「18K金的鏈子,掛一塊冰種的翡翠,他也沒塞的太深,從領口絕對能看得到,稍微貪財一點的,像是混酒吧的二流子,怎麼可能不扯走的。手錶看著也挺值錢的樣子,殺人的這位,竟是一點都不動心。」   「真的有職業殺手?」牧志洋反而驚訝起來。   柳景輝瞥他一眼,道:「滿世界接單子的那種沒有,但願意為錢殺人的肯定不少,但也沒多專業,至少我沒見過幾個。今天這個,倒是有點不一樣,為錢殺人的,六位數的項鍊和手錶都不拿,不合理吧。」   江遠微微點頭,道:「所以是謀人,且不是為錢謀人。那是有恩怨?」   「有可能。也有可能是為利益,那這個利益就大了,起碼得七位數往上吧。要麼,就是為情?」柳景輝說到這裡,看了看受害人的臉,道:「長相還有點帥,是那種值得被情殺的樣子。」   江遠道:「兇手大概率是男性,用力非常大,現在看不到裡面,解剖的時候可以注意一下,我懷疑肋骨都被豁出了道了。」   女性在絕對力量上是遠遜於男性的。像是拿了UFC拳王的女性張偉麗,她的出拳力量在500磅左右,比普通男性的400磅要高的多,但是跟經過鍛煉的業餘男性拳手卻是差不多的。   所以從力量上,基本可以判定兇手的性別。   柳景輝不為所動,再看看受害人的臉,道:「就這個長相,有男情人也不奇怪。」   相信柳景輝的,和不相信柳景輝的,都沉默了。   ……   殯儀館。   江遠和師父吳軍一起解剖屍體。   吳軍有陣子沒跟江遠一起幹活了,心情還挺好的,到開始工作的時候,他給江遠的領口塞了張紅色的符紙,就主動站到了助手的位置上去了。   江遠猜得到內容,還是問:「是您畫的?」   「給你用的是我專門從四寧山求來的。」吳軍道:「聽說還是很靈的。」   四甯山就是老江村背後的山了。江遠想了想,道:「四甯山的大師,是不是一個脖子上有個胎記的大師。」   「沒錯,你去過?」   「算起來也是我叔叔吧。」江遠道。   吳軍擺擺手:「枕邊無偉人,他回到村裡平日近人,那是修為到了,他在廟裡普度眾人,那又是一份能力。」   江遠拜服。   「開始剖吧。」吳軍將手術刀遞給了江遠。   江遠點點頭,一刀劃下去,就將面前的屍體自上而下,畫出了一個大口子。   「皮下脂肪很薄,體脂率非常低,應該是經常鍛煉的。」江遠首先做出判斷。   吳軍晃晃自己的肚子,贊同道:「確實是一具挺健康的屍體。」   「心臟也很好。心血管很健康,沒有動脈硬化的樣子。」江遠也剖過不少年輕的屍體了,相對來說,粥樣動脈硬化的頻率還是非常高的。   吳軍亦是點頭:「除了不經戳,這心臟是一點毛病都沒有。」 第372章 總有一條適合他   江遠沒有按照正常順序剖屍體,而是首先在胸前傷口處,細心的取起了微量物證。   兇手殺人的時候,力氣用的很足,匕首的速度也非常快,戳進受害人的心臟處,麻溜的就鑽了進去,直到匕首的護手撞到受害人的胸口處。   同時,匕首的前刃還觸到了受害人的肋骨,從剖開的情況來看,也確實是劃出了痕跡來。   如此一來,受害人的傷口處,就很可能存有兇器的微量物證。至於這份物證是否有助於破案,還不太能確定,但多半有助於做法庭證據。   其實,要將一名兇手釘死,並不是那麼容易的。證據不夠充足的情況下,法庭經常會減刑處理。特別是涉及到死刑的時候,對證據和證據鏈的要求是高了不止一個檔次的。   所以,有時候法庭寧可給一個死緩,也不會直接給死刑。因為給了,也可能在死刑覆核的時候被駁回,到時候尷尬的依然是自己。   像是江遠這樣的刑偵人員,特別受到各地的歡迎,也是因為他是以物證說話的法醫出身。破案不僅僅是偵破了案件,還附帶著全套的證據,證據鏈也比較完整。不像是柳景輝那種,聽起來邏輯嚴謹,到了法庭上,全是磨嘴皮的東西。   吳軍看著江遠取了胸前的皮損,順手就遞了肋骨鉗給他。   法醫用的肋骨鉗,跟心胸外科用的肋骨鉗是一個東西,本質上都是利用省力杠杆的原理,鉗開骨頭。所不同的是,心胸外科用的肋骨鉗往往小巧精緻,價格不菲,法醫用的肋骨鉗就沒那麼多窮講究了,往往又大又糙,看著又笨重又有力的樣子。   江遠鉗開骨頭,拍了照以後,重新細心的取樣,然後直接剪下留有痕跡的一截肋骨。   人類的肋骨和豬肋骨有很多相似之處,如果是剛剛焚屍過的屍體的話,據說還有類似於烤豬的味道。   剛剛剪下來的肋骨,就有點豬小排的意思,吳軍特別用筆寫了個標籤,注明了一下。   此外,心臟也是取樣的重點。   最後,一整桶的內臟,包括心肝肺,脾腎腦,以及胰腺,甲狀腺和腎上腺,全部浸泡在福馬林中,再將各個部位都取樣,切成小條,再放進脫水機裡脫水。   脫水完成之後,吳軍已是熱好了石蠟。   融化的石蠟放進小格子裡,再將脫水後的檢材,也就是切成條的臟器放進蠟裡,等蠟凝固了,就得到了一塊好似琥珀般的蠟塊。   接著,蠟塊再上切片機,切成薄薄的切片,最後放進攤片機。   在攤片機裡,切片會因為水的張力而張開,包裹著它的蠟被融化,最後就只剩下薄薄的一片組織。   這個過程的技術含量相當高,也是非常考驗法醫的技術的。   特別是在檢材有限的情況下,法醫失敗幾次,就可能用光了檢材,最後什麼都得不到了。   而這些切片,不僅用於存檔,用來當證據,也是未來覆核檢驗所需要的。特別是死刑覆核,肯定要檢查這些關鍵證據的。   換言之,要想案犯被處以死刑,檢材的處理就要做的好。   江遠做的就極其認真。   吳軍一直陪著他驗屍結束,等把屍體都推進冰棺了,才道:「你可別忘了,你是答應黃局,說能破案的。」   「我記得。」江遠點頭。   「能破嗎?」吳軍滿心疑惑。   「破應該能破的。」   「怎麼破?」   「暫時還不知道。」江遠回了一句,也覺得自己有點無厘頭了,連忙道:「我這個信心還是有的,但具體能通過哪方面來破案,還不清楚。」   吳軍歎口氣:「所以話不要說滿嘛。當時別答應的那麼快,現在不就輕鬆了,黃局該表示的時候,還是得表示。」   江遠只是「恩恩」的應兩聲。就他現在的技能組合,太謹慎了,自我感覺不太說得過去。   雖然眼前的案子從屍檢的情況來看,並沒有直接指向兇手的線索,但在江遠看來,可選的手段還是非常多的。   吳軍就是提醒江遠兩句,見他並沒有發愁的表情,也就放心下來,順手就在房間裡點了個火盆。   江遠都不用他說,乖巧的跳了三遍。   兩人再坐車返回刑警大隊。   會議室裡,情報不停的送進來,幾名中隊長亦是低聲商量著。   現在還是偵查的早期階段,偵查方向尚未確定,所以,主要的工作都是刑科中隊的人在做,也就是搜集現場的證據,解析現場的證據。   江遠入內,也不客氣什麼,先找影像辦公室的人,查看監控。   「兇手應該沒走尋常路,我們在主要的方向上都有監控,但沒拍到人。至少目前,還沒鎖定嫌疑人。」影像辦公室裡的一代目莊偉,現在對江遠的信任度是極高的,他甚至稍稍還了一點點緊張。   寧台縣花了這麼多的錢升級監控設備,要是發揮不了作用,那就不止是搞笑了,影像辦公室的人全得吃掛落。   江遠比莊偉要更多的信心,一邊看著監控,一邊問:「一點嫌疑人的影子都沒找到嗎?」   「暫時還不太確定嫌疑人的體貌特徵。」莊偉也有點小無奈,現在找人都不帶照片了,哪裡知道是找哪一個人。   「警犬往哪邊追出去了?」江遠問旁邊的警員。   他調派警犬,本來就不是為了直接得到答案的。   不過,從現場噴濺的血跡來看,兇手肯定是帶著一部分的血離開了,通過警犬的嗅探,差不多能夠判斷出兇手離開的方向。   旁邊的警員指向東側。   莊偉同時解釋道:「我們也向東側延長了偵查範圍,但沒有明顯可疑的人物。」   「如果監控找不到線索的話,咱們的思路就要改一下了……」柳景輝站了出來,試圖幫忙重整案件。   江遠沒跟著柳景輝的指揮棒走,先道:「淩晨三點鐘的街面,是個人出現都算是可疑吧。」   柳景輝一愣:「總不能把新人全排查一遍……唔,兇手大概率是外地人,從這個角度來看的話,淩晨三點還逗留在街上的外地人,就很有可能是兇手?」   「可以先按這個思路走一遍。」江遠依舊保持著比較輕鬆的姿態。   通過監控來偵破案件,只是比較輕鬆的方式,並不是唯一的方式。   莊偉卻是再次搖頭,道:「從淩晨三點半開始,監控裡掃到的人沒有幾個,我們都順著交通工具在找人了,就目前來看,沒有像兇手的。」   他這個話說的就挺不嚴謹的,但在場諸人都聽得明白。   淩晨還在外面溜達的人,就算走一段路,最後還是要乘坐交通工具的,根據交通工具,基本就能確定大部分人的身份了。   當然,肯定會有人的身份不太好確定,但兇手就會有兇手的樣子,就會緊張,走路就會快,就會東張西望,總而言之,有些兇手是可以偽裝的像是正常人,但有些人一看就不像是兇手。   而員警們面對的畢竟不是007,從莊偉的角度來看,淩晨三四點鐘還在外面晃悠的人,雖然挺奇怪的,但終究不像是兇手。   江遠挑了幾個該時間段的監控看了會兒,也沒有發現線索。   這時候,眾人的神情都有些凝重了。   莫非,今次的現案,真的會出紕漏?   江遠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只是讓人將酒吧附近的攝像頭位置都標記出來,仔細的看了一會,再道:「莊隊,影像你繼續看著,特別是分析一下三點半到四點期間,酒吧附近的監控。我去現場看一下。」   「好。」莊偉答應了一聲。   在旁的牧志洋趕忙起身,準備跟著江遠去現場,同時問:「還要看一遍現場嗎?」   「恩,酒吧街這邊的監控覆蓋的範圍足夠廣了,還沒有兇手的痕跡的話,就要考慮兇手不是通過正常的方式來進出的。」江遠撇撇嘴,道:「若是如此的話,兇手只會留下更多的痕跡。」 第373章 留痕   再次回到酒吧街,「烏托邦精釀啤酒館」周邊的店鋪,已經重新開始了營業。   下午不是酒吧的正常營業時間,但在今天,攔著警戒帶的「烏托邦精釀啤酒館」旁邊的酒吧,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小縣城裡少有新鮮事,偶發一起酒吧命案,反而激起了潮男潮女們的興趣。   畢竟,這是能夠跟大城市媲美的網紅事件了。你大城市的新鮮事再多,你死兩個人在公共場所給我看看啊!沒有是吧?沒有,大家今天就打平了。   牧志洋厭煩的揮手,將貼在警戒線上自拍的幾個人給趕開了:「這又不是什麼好事,都站遠一點。」   「警官,我們開著錄影呢。」一名年輕人的手機攝像頭已經是懟了過來。   牧志洋微皺眉,沒等他說話,同來的唐佳已是站到了前面,厲聲道:「你們可以拍照,但不允許進入到警戒線以內,也不允許觸碰警戒線。另外,你們可以上傳視頻,但必須完整的上傳,不能掐頭去尾,只截取其中的一段。如果斷章取義,網安大隊的同事會聯繫你們的。」   唐佳是在長陽市做過的,專門學習過人群管理,說話的語速不快,但威嚴十足,加上長的好看,迅速的就將面前的年輕人們給分化了。   「一起合個影唄。」有年輕人已是死皮賴臉的貼了上去。   「不許靠近警戒帶,我也不會跟你合影。」唐佳毫不猶豫的推開了靠上來的男生。   員警做群體控制,並不意味著就要放棄使用暴力。恰恰相反,員警的傳統功能就是暴力本位的,「以暴制暴」不是員警的唯一選擇,但一定是選項之一。   江遠回看了一眼,見大部分人只是舉著手機拍攝,唐佳亦有經驗,就彎腰進入警戒帶內,再進入「烏托邦精釀啤酒館。」   二次現場勘察,就不用鋪設板橋了,江遠直接帶著人,開始觀察各個出入口。   兇手是不可能憑空消失的,他未曾出現在攝像頭下,只能說明他不走尋常路,但從現場勘察的角度來說,只要想到這一茬,或者注意到兇手的這一行為,事情就重回軌道了。   而且,就像是江遠在會議室中所說的,兇手這樣做,只會留下更多的痕跡,提供更多的資訊。   從痕跡的角度來說,正常的進出大門,是留痕最少的方式。   這是因為進出大門的不止兇手一個人,而之後人的每次進出,都是對現場的一次破壞,這是犯罪現場勘察最麻煩的事。   反而是不走尋常路的痕跡,留下的痕跡單純,反而有更好的利用率。   唯一的問題,就是留在了哪裡。   江遠也不著急,凡是能進出的門窗處,都仔細的看一看,肉眼看不清楚的,不能確定的,就用馬蹄鏡看。   兇手要逃離,勢必不可能花費太多的時間在痕跡遮掩上,既是花費了,以江遠的這種做法,其實也是遮掩不住的。   在這個留根陰毛就相當於拍了一部小黃片的年代,很少有兇手能做到不留痕跡的。尤其是室內,難度過大,以至於不僅需要專業的知識,還需要長時間的練習才行。   眼前的兇手,已經算是技能嫺熟了,但在LV4的犯罪現場勘察面前,在江遠長達兩小時的細緻排查下,還是輕易的暴露了行藏。   「這個窗戶是從外面關起來的,用了點小花招。」江遠查到二樓廁所的窗戶的時候,很輕易的就發現了多處痕跡。   這種程度的隱蔽,也就糊弄一下LV1級別的痕檢,但凡有個半步LV2的痕檢,稍微認真一點,就能做出類似的判斷了。   實在是不留痕跡太難了,尤其是想用極短的犯罪時間,來對抗痕檢們較長時間的搜索,難度倍增。   隨同而來的派出所的民警看了看位置,道:「這邊是二樓了,下面就是酒吧的後巷,但後巷也有攝像頭的。」   「搬個椅子過來。」   江遠要了個椅子,再站上去,推開窗戶,在身體不觸碰任何物體的情況下,探頭細看。   「空調上面有腳印,牆邊有十幾釐米寬的突出部分,也有腳印,應該是最近幾天留下的。恩,調輛車過來。」江遠都不站出去,就用手機拍了幾張照片,然後繼續檢查其他的門窗。   等所有的門窗都檢查完了,一輛不知從哪借來的托舉車,也開進了酒吧後巷。   江遠再爬上托舉車,重新拍照,取樣。   酒吧建築外沿之處,灰塵密佈,提取的腳印清晰無比,江遠用LV3的足跡分析看一會,感覺都可以直接畫出此人的背影了。   雖然說,這一串腳印有可能是某位流竄的野鴛鴦留下來的,但在其他門窗沒有相應的痕跡的情況下,這一串腳印的嫌疑度就非常高了。   「樣本身高176公分左右,70到75公斤,年齡35歲左右,應該有鍛煉痕跡,體脂率低,大概率和受害人的體脂率差不多,類似于運動員的身材。身體的平衡性也很不錯,穿43碼的運動鞋,腳弓比較低,所以應該不是專業的運動員。」   江遠分分鐘就將足跡給讀了出來。   牧志洋慌忙的掏出筆記本來記錄。   「往這邊走。」江遠順著腳印的方向指了一下,跟著就往這邊走。   腳印向前延伸了六棟建築物,等於說,兇手一直是以二樓高度為平臺,一路從二樓的高度,走了上百米。   江遠的腦海裡,立即想起曾經遇到過的某位跑酷高手。   不過,這位學的應該不是跑酷,因為沿途基本沒有留下多少手印,其人基本是憑藉著傲人的平衡力,來維持前進的。   於是,江遠又得到了大量的步態資訊。   遮掩越多,暴露的就越多。就現在看到的這些清晰的腳印,江遠感覺看到對方走路的背影,直接就可以認出人了。   腳印到一個巷子口截止,江遠舉目四顧,很快將目光鎖定在了一家24小時火鍋店的招牌處。   「問問他們店裡,昨晚三四點鐘,有沒有客人。」江遠說著又繞火鍋店轉悠了一圈,再點了遠處的幾個攝像頭,讓人去查早上的監控。   這一圈事情做完,前去火鍋店問話的唐佳已是打了電話回來:「江隊,有發現!」   一群員警呼啦啦的擠進電梯裡,將轎廂塞的滿滿的。   火鍋店。   唐佳正在幫店員拆硬碟。   見江遠等人進來,唐佳又拿出手機翻拍的照片給江遠看,並報告道:「昨晚3點50分,此人獨自走進店內,吃火鍋到6點多鐘離開。」   照片裡的男人,一身黑衣,身高和體型,都非常符合江遠剛剛做的判定。   「還挺聰明的。」江遠撇撇嘴,別看就差2個多小時的時間,要是不找到這家火鍋店來,把監控看瞎了,都可能找不到人。   不過,這位已經屬於能力特殊了,換成普通人,就不說沿著建築外沿行走這種成龍做的事,有多困難和危險了,判斷哪裡有攝像頭,哪裡沒有攝像頭,然後規劃出一條路線出來,都是非常費神的。   「讓莊偉更新一下時間,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交通工具。給所有店員做筆錄,其他沒有上班的,包括請假的店員也都要錄,最近幾天有辭職的,也要錄。」江遠想了一下,就安排了起來。   這個案子是一定有提前踩點的,但兇手不是本地人,怎麼做出的決定,也還說不清楚。   若是小案子的話,找到案犯就差不多可以結案了,但命案不可能,火鍋店裡的店員都得查一遍才行。   江遠說完再掏出手機,打電話給黃強民,讓他請技偵出來查手機。   技偵作為大爺,基本都是黑箱式操作的,刑警提出一個要求,技偵們輸出一個結果而已。   黃強民自然是一口應了下來,接著道:「如果是很專業的殺手的話,那就有可能是買兇殺人了?」   「有可能吧。」江遠也是設想過兇手作案流程的,緩緩道:「能在犯罪現場安心吃火鍋的人,手底下肯定不止這一個案子。可惜店員已經把桌子碗筷都擦洗收拾過了,暫時還不能確定兇手的身份。」   「已經很好了,恩,你自己注意安全,要避免再遇到兇手重返犯罪現場的情況,身邊最少要跟兩個人。」黃強民叮囑了兩句,又道:「案子能做到這個程度,已經是突破性進展了,你也不要太焦慮了……」   黃強民是開始反向關心起了江遠的身體。   農忙的時候要不惜畜力,農閒的時候,自然要照顧好家裡的大牲口。   江遠腦子裡想的東西就多了,老實講,做了這麼多件案子,跑了多個省市,要說專業的殺手,或者買兇殺人的案子,他也是第一次見。   這讓江遠對兇手和受害人,同時產生了興趣。   「對了,把火鍋店的垃圾要翻一遍……樓裡的垃圾都要翻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兇器。」江遠臨走前,又給唐佳吩咐了一句。   忙了一天的唐佳想到這麼大一間火鍋店的垃圾,包括廚餘垃圾,以及整棟樓的垃圾,整個人都不好了,她忍不住掏出手機,照著自己的臉,內心充滿了懷疑:是因為我今天沒好好化妝,所以就得去翻垃圾嗎?早知道…… 第374章 抓人   「關局,黃局,江隊,案犯就在上面四樓了。」   站在一棟只有四層高的小樓下,刑警們已是將周圍的路口,全都給封閉了起來,包括距離樓內民宿極近的一棟握手樓,每個走廊裡都有人埋伏著。   在見識過兇手出色的平衡能力之後,再不知道這棟樓是對方留給自己的後路,那就太傻了。   甯台縣局的局長關席,凝神看著前方的四層小樓,冷靜的命令道:「首先要保證人民群眾的生命安全,優先將相鄰的群眾撤出來,先保證安全,再抓人!」   「是。」站在關席身邊的民警們紛紛應是。   「行了,接下來由你們黃局,黃隊指揮,我就不亂說話了。」哪怕是局長,也受到現場氣氛的感染,不敢在此時長篇大論的囉嗦,直接將指揮權還給了黃強民。   黃強民道了聲謝,接著就直接開始低聲下起了命令。   不管案犯玩的有多花,當他的伎倆被拆穿之後,也就沒什麼花頭了。   確定了案犯離開的地點和時間以後,在甯台縣完善的監控下,他也不過又是個三十歲出頭的大男孩罷了,坐計程車,住民宿,沒有人陪,晚上一個人孤獨的坐高鐵回家的那種。   伍軍豪的一中隊,默默的在拐角處,穿起了防刺服,拿起了鋼叉、套索和鋼網。   從他們得到的資訊來看,今次的案犯顯然是個硬茬子。   而對付硬茬子,既是是伍軍豪的平推隊,也不是一定要硬幹的。   軟兵器才是對付硬茬子的好幫手。   就好像七俠五義裡的高手們,甭管乒乒乓乓的有多硬,幾張漁網撒下去,當時就只能束手就擒了。   警方用的套索和鋼網也有異曲同工之妙,在空曠的地方,幾個人協作,一把撒下去,任你是身體強壯,還是肢體硬實,又或者技術高超,都只有被幾個大漢壓在身下戴手銬的命。   而在伍軍豪的一中隊後面,還有另外兩個中隊,分別從消防樓梯和走廊另一側進入,以備不時之需。   江遠就安安心心的站在幾位領導身後,看著刑警們魚貫而入。   今次的現案略略有些複雜,但最終還是進入到了正常的程式中,現在只要等到案犯被緝拿歸案……   砰!   一聲巨響,先是一個椅子被從四樓扔了下來,緊接著,就見一個人影躍出了四樓的窗戶。   咚。   略沉悶的響聲,接踵而來。   樓下的民警們,集體愣了愣神,才圍了上去。   黃強民更是緊皺眉頭:「這是狗急了跳牆?」   「頭朝下的。」江遠回想了一下案犯剛剛的姿勢,道:「這個姿勢,肯定是活不了的。」   「自殺?」黃強民大為震驚。雖然他們抓捕案犯的目的,也是為了送他上刑場,但在抓捕過程中,就會選擇自我了斷的,還是極少見的。   至於說他殺——稍微回想一下剛剛發生的事情,先丟出椅子,再躍出窗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做完這些事,還要制服一名肢體強壯的男人,並將之丟出窗戶,可能性是很低的。   很快,沖進房間的伍軍豪,也打了電話過來:「案犯應該是自己跳下去的,房間裡沒有其他人了。」   「保護好現場。」黃強民放下手機,看向江遠,問:「你勘查嗎?」   江遠應了一聲,再道:「我先看屍體,然後去房間看。」   「好。」黃強民安心了一些。   旁邊的局長關席則是長長的吐了一口氣,他今天原本是期待看到這樁命案完美落幕的。一切順利的話,大家正好可以安心的回家過年。   不過,嫌疑人選擇自殺,並不意味著偵破工作就有什麼問題,殺人兇手再次做出一個令人懊惱的決定,沒什麼奇怪的。   江遠戴好了口罩和頭套,再一邊戴著手套,一邊走到了現在的死者,之前的嫌疑人的屍體旁。   四層樓的衝擊力,已經足夠嫌疑人當場去世了。而因為頭朝下的緣故,現場呈現出的衝擊力,也遠超四層樓的程度。   「幫我取指紋。」江遠等拍攝的差不多了,喊牧志洋給自己幫忙,分別捺印了十指的指紋。   也不用別人幫忙,江遠自己就在PAD上標了特徵點,匹配出了死者的身份。   「李雲虎。男性,35歲,坐過兩次牢,致人重傷,敲詐勒索……」   江遠看著pad,隨口讀出了幾個關鍵點。   牧志洋依舊做著記錄,等了一會,見江遠沒再說話的意思,遂問:「這樣的話,前一個案子也就算偵結了?」   「不一定。」江遠的回答,出乎牧志洋的意料。   牧志洋:「這……兇手都已經死了,有同夥?」   「不是同夥的問題。」江遠搖頭:「兩個外鄉人,臨近過年的時候,跑到寧台縣來互相殺人,動機是什麼?」   動機問題,始終是本案的一個問題所在。所謂破案三要素,動機、手法、時間線。   酒吧裡的受害人,初期被認為是買兇殺人,隨著兇手的自殺,連這個動因都變得搖擺了。   因為買兇殺人的案件,到了法庭是按照共同犯罪來處理的,其中雇主是主犯,殺人者是從犯。   從這個角度來看,兇手反而有較大的幾率逃脫死刑。   作為一名坐過兩次牢的兇手,法律知識應當是有一些了,應該知道自己被雇傭殺人,大概率是不會死刑的。既如此,又何必決絕的跳下樓呢?   江遠簡單的做了體表檢查,又起身去四樓檢查房間。   很快,吳軍就帶著運屍車,來到了現場。   江遠也重新下樓來,幫著將屍體收拾上車,待門關上的刹那,低聲道:「師父,把屍體褲子脫了看看。」   吳軍剛脫了手套準備搞點小動作,聞言又重新換上了手套,一邊解屍體的褲帶,一邊問:「你想看什麼?」   江遠道:「我在死者住的民宿房間,看到了成人紙尿褲。」   吳軍愣了下神,瞬間醒悟過來:「膀胱萎縮了?這貨吸毒?」   膀胱萎縮是某些毒品的常見副作用,嚴重的可以萎縮90%,對於總容量500毫升左右的膀胱來說,萎縮90%基本就沒法用了,只能用紙尿褲之類的替代。   從刑警的角度來看,看到紙尿褲,首先就要想到被抓捕的罪犯,並與之進行人文交流。   「猜測是這樣。」江遠說著就按壓了幾下死者的膀胱位置,果然並無所得。   吳軍則順著胳膊和腳的位置,仔細的掃了一遍,並做了多次取樣。   「看起來也沒到要注射的程度,這傢伙用的是K仔?」吳軍念叨著。   江遠也沒法回答,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有吸毒史的兇手,更沒有跳樓自殺的必要了。 第375章 需要安全   柳景輝匆匆趕到殯儀館。   抓人的時候他沒來,因為他不感興趣。對他來說,偵查推理的階段最有意思,當江遠都把兇手找到了,用監控一步步的鎖定了,再看怎麼抓人,對柳景輝是一點刺激性都沒有的。   他破過的案多了,抓過的嫌犯更多,就這麼一個小殺人犯,還是被雇傭殺人的傻孩子,看不看都那樣。   但是,當這位35歲,並不年輕,孤身一人淩晨3點吃火鍋,平衡感極強,有點專業能力,並願意受雇殺人的男人從四樓一躍而下,且決絕的選擇了頭朝下的落地方式以後,柳景輝對其瞬間來了興趣。   不容易啊,現在人要是沒有抑鬱症,不被欠薪,不欠小貸和銀行錢,不被同時騙財騙色,通常是不會自殺的。   當然,35歲這個年齡,倒是有可能被解雇……但受雇殺人這個行當,還是沒有那麼卷的……   總而言之,自殺通常不是犯罪分子的正常選擇。   哪怕是那些殺人兇手,視他人性命如草芥的,對自己的性命,還是無比珍惜的。   刑警們經常能夠看到那些痛哭流淚的殺人犯,他們的哭泣,總不可能真的是因為悔過了。   「有什麼線索嗎?」柳景輝敲開解剖室的門,看到的已經是剖開的屍體了。   短時間內連剖兩具屍體,對江遠和吳軍來說,都有一點點的辛苦。   江遠直起腰,稍微放鬆了一下,再道:「膀胱的容量只剩下三四十毫升了,睾丸也有點萎縮,鼻腔黏膜受損嚴重,有變性。另外,口腔牙齦萎縮嚴重,應該有吸食好幾年的毒品了,K仔,冰之類的。毒理已經加急去做了。」   「兩種都是派對毒品,寧台縣似乎沒什麼有名的娛樂場子吧。」柳景輝對基本的毒品還是有瞭解的。   K仔主要是氯胺酮,通常是跟搖頭丸混用的,主要就是派對和夜店助興用的。冰毒的應用範圍更廣一點,它是興奮劑,所以納粹德國發明了它用來打仗,古德里安和隆美爾長驅直入,急行軍數日以突進的部隊,全靠這玩意撐著。   現如今,冰的主要用途是助性,用了它,可以連續交尾數小時,還不餓,不愛吃飯,很容易就瘦下來了,妥妥的快樂減肥法,後果通常是性能力喪失,腎功能損傷。   當然,一般的吸毒者是不會分的這麼清的,經常是買到什麼吸什麼。將氯胺酮和冰混到一起的用法也很常見,而且功能性很明確,先high,high完了就炮,無縫銜接。   「現場有發現吸毒的用具嗎?」柳景輝也沒等江遠回答,又追問了一句。   江遠搖頭,又道:「這兩種都是用鼻腔吸食的吧,也不需要什麼特別的用具。」   「剩下的毒品呢。」   「沒找到,也許是帶來的吸完了,也許是……本地買了一點。」江遠稍微有點遲疑。   寧台縣的緝毒向來做的還不錯,但這是另一塊領域,江遠也沒有太多的研究和瞭解。   「毒蟲被雇傭殺人,倒是不出奇,也能解釋他為何願意受雇殺人。」柳景輝頓了頓,又緩緩道:「只是這樣一來,真正的殺人動機,幕後主使的殺人動機,就更難窺探了。」   吳軍道:「理論上也能結案了。受害人被毒蟲所殺,毒蟲自殺身亡,幕後主使只是揣測,其實也沒有證據證明毒蟲收了錢,可以不用提這個茬。」   「毒蟲殺人的動機呢,解釋不了這個,案子也過不去。」柳景輝道:「就算檢察不問,法庭上也得問。」   「情殺?同性戀愛人因愛生恨?」吳軍胡謅了兩句,又道:「淩晨三點多在酒吧殺人,會不會是做交易?」   「我也擔心這個。」柳景輝道:「死了兩個人,又涉及到毒品……給酒吧的老闆和工作人員挨個做個毒檢。」   柳景輝說著話,掏出手機,開始打給黃強民。   江遠繼續剖屍體,接著做蠟塊,這屍體回饋出來的點其實挺多的,比如胃炎腸炎胰腺炎,比如風濕性心臟病,比如多處骨折等等。   但其實都沒什麼用,此人是自殺的,而且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現在就算要找幕後之人什麼的,通過屍體本身也是很難找到的。   畢竟,他背後的金主只是給他錢,又不會對他的身體做什麼。兩人不發生身體接觸,這屍檢自然無法得到金主的資訊……   屍檢快結束的時候,黃強民的電話也打了回來:「柳處,給酒吧的老闆和工作人員全部做了毒檢,其中一名調酒師的毒檢呈陽性。」   柳景輝立即問:「吸的什麼?」   「K仔和冰。」黃強民的語氣深沉。   現如今,毒品的種類是很多了,尤其是新型毒品,亂七八糟的各種各樣,同時吸同一種的,絕對不僅是興趣愛好相同的問題,更可能是貨源相同,甚至是一起吸過。   「好傢伙,這就是兩名死者間的聯繫了。」掛掉電話,柳景輝頓時興奮起來。   所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他堂堂推理達人,也得有線索才能發揮作用。   柳景輝的大腦,立即瘋狂的運作起來。   「如今看來,兩名受害者都跟毒品脫不了關係。」柳景輝琢磨著,且道:「第一名受害者過分有錢,第二名受害者吸毒還能打,這兩個人為什麼會在酒吧見面?」   「毒品交易?」吳軍捧哏。   柳景輝搖頭:「淩晨三點多鐘,在別人家的酒吧,還是監控攝像頭密佈的街市中心交易,膽子太大,腦子太小了。」   「關鍵是一號受害者是否知道,二號要對自己不利。如果知道的話,他為什麼要出現在酒吧。」江遠也補充了一句。   柳景輝「恩」的一聲,道:「而且,交易也不可能就兩個人參與交易。我們現在已經知道二號是孤身一人了,要是毒品交易,他不可能一個人帶貨去交易的……等等,我找人問問。」   柳景輝在這方面是不太熟悉的,轉頭就打電話諮詢了起來。   省廳有專門做禁毒的高級警長,見同僚詢問,也就不厭其煩的說明起來。   新形勢下的毒品交易,有其特殊性,也有其相似性,對禁毒相關的民警們來說,這是再熟悉不過的業務了。   柳景輝直接開了免提,跟江遠和吳軍一起聽。   三人並一具屍體,都聽的很認真。   聽完了,柳景輝琢磨著,道:「那現在的情況,我是不是可以判斷,我們這個案子,確實是涉及到毒品了?」   「有可能。但應該不是毒品交易,我猜測,有可能是毒品運輸。」   「運輸?」   「恩,寧台肯定不是毒品的消費地,但被辟為運輸通道,倒是有可能的。」   「縣裡現在到處都是攝像頭,這種情況下……」   「有些運毒品的,比普通人更需要安全的環境。他們也不可能搞武裝押運……」   柳景輝和江遠互相看看,物流運輸需要安全通暢的環境,好像是這麼個道理。 第376章 運輸   寧台縣的緝毒中隊是掛在縣禁毒委名下的,日常以宣傳教育,溝通普法為主。   偶爾遇到一些毒品案件的時候,緝毒中隊往往是求助於清河市的緝毒大隊。   其實清河市的緝毒大隊的業務也不多,但他們要支援各區縣,加上是相對獨立的大隊編制,時不時的還可以露下頭。   寧台縣的緝毒中隊就比較偏理論了,緝毒中隊的中隊長張坤直接是叼了一個筆記型電腦過來的。   會議室。   簡單的互相介紹一番,張坤放下筆記型電腦,道:「今次的案件,從我的理解來看,應該是一起典型的人貨分離的運輸毒品案。這是目前國內毒品運輸的主要形式了,具體辦法有多種,比如說,最常見的是利用長途或者短途的客車,用螞蟻搬家的形式托運和夾帶毒品,因為客車裝運行李是不貼標籤的,所以,即使我們查到了毒品,甚至運輸毒品的人就在客車上,因為對應不到具體的人,也就無法識別和抓捕犯罪嫌疑人。」   江遠、柳景輝,以及江遠積案專班的一群警員都認真的聽著張坤的介紹。   警務同樣是各行如隔山的,刑警們的日常工作,與治安、緝毒或者交警等等,都是不一樣的。要是淺做一下,參與一下,當然也沒有太大的問題,做個人就是了,但破案這種事,戳的深的時候居多。   張坤看這麼一票人聽的如此認真,也備受鼓舞,接著道:「除了利用客車運輸,借用管理不嚴格的快遞企業也是常見的手段。有的地方,還會利用私家車,晚上的時候,將毒品貼到私家車的底盤之類的地方,等到第二天停車的時候,再偷偷拿回來……」   張坤一連講了好幾個人貨分離的法子,讓在場的警員也是小開眼界。   柳景輝亦是眉頭緊蹙:「沒想到呐,我印象裡的運毒,還是摩托車偷運,或者孕婦散包的階段,發展的這麼快。」   張坤沉重的點頭:「人貨分離的方式蔓延的很快,現在無主毒品案高發,大家都比較頭痛。」   無主毒品案指的就是這種只找到了毒品,找不到貨主的案件。雖然貨主依然要損失巨額的金錢,但跟刑事責任一比較,丟貨的懲戒力度就太小了。   柳景輝摩挲著下巴沉吟了起來。   也就是一兩分鐘的時間,柳景輝道:「現在要定性說,這個案子涉及的是運毒的話,那有一個最直接的問題,毒品在哪裡?是被藏起來了,還是已經運走了?」   不等有人回答,柳景輝自顧自的道:「就按照張隊說的方向,可以先根據一號和二號的身份,查一下客車站,快遞站的資訊,看他們最近有沒有買過票。」   這個思路就非常現實了,雖然聽起來很麻煩,但可執行性還是比較高的,無非就是多派幾名警員去查證罷了。   江遠贊同道:「如果能確定某名嫌疑人是貨主的話,這個案子的動機也就好分析了。」   「是這麼個道理。」柳景輝只覺得濃濃的迷霧已撥開了一半,不覺暢快的吐口氣。   張坤繼續給大家普及禁毒知識。   待會議結束,江遠積案專班的人員就散了出去,帶著剛得到的一點新知識,將縣裡的客運中心和快遞網點細緻的查了一遍。   身份證,手機號等信息,皆是一無所獲。   這要是一般的案子,甚至是普通的運毒案,做到這個程度的時候,都有可能束之高閣了。   沒有線索,總不可能讓專案組的成員乾等著。   江遠積案的人手卻是有些過於充足,加上是命案的延續,江遠手底下等於掌握著大量的人力。   「倒查監控,就查客車站和快遞點的監控,看能不能找到一號和二號受害人的。」   坐在會議桌的一頭,江遠憋足了勁,想出了一個笨辦法。   柳景輝聽的就嚇一跳,忙道:「這個範圍可太大了。」   甯台縣下屬的有那麼多的鄉鎮,大部分還是依靠客車來通勤的。客車站也就有相當的規模,日常總是停著二十輛以上的大巴車和中巴車,而覆蓋到這些車輛的,以及候車廳裡的監控攝像頭的總數,妥妥的過百規模。   看完這麼多的視頻監控需要多長時間,柳景輝都有點不敢想。   至於快遞點,那數量也不少,一個個的監控搜索過來,至少也是一個客車站的規模。   關鍵是,像客車站這樣的地方,它的監控體系,總體上是不完善的。像是經常坐大巴車的人,甚至可能不去站內買票,而會在站外的街道處等著。   等於說,即使查上百個監控,還是有可能查漏了。   這種排查方案,柳景輝是不會做的。他這輩子也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要說起來,他人生中遇到的最富裕的排查,是自己失蹤的那次。   江遠年少成名,又是江村人,卻是有點不怕浪費的心態,反正就這麼一條線索,查不到再說唄。   底下的警員更不會囉嗦,得到了命令,就去照做了。   很快,甯台縣刑警大隊新建的小樓裡,四樓就放滿了電視機和顯示器。   二十幾名警員熬夜看監控,足足看了兩天。   這場面,將前來幫忙的張坤都給看傻掉了。   張坤常年做科普,參與案件的機會很少,大案要案的參與度更低。   江遠現在用的是現案命案的規模在做毒品運輸案,對張坤來說,只覺得資源充沛的爆炸。   江遠也管不著張坤怎麼想,對他來說,目前尚未確定的毒品運輸案,本身就是命案的組成部分之一,要是找不到毒品案的證據的話,那兇手的動機,兇手和受害人的關係,都很難說清楚。   江遠自己也掃著監控視屏,而且專掃格外模糊的那種。   有好幾次,幾個身材相仿的人像,都是通過江遠的影像增強才確認排除的。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最早參與專案組破案的民警們,有熬不住的,也開始陸陸續續的睡覺了。   江遠調來了更多的民警,填補空位。   牧志洋也是披掛上陣,找了一個空位就坐了上去,打開電腦就看了起來。   不長時間,牧志洋就舉起了手:「江隊,我看到一個人,有點像是一號受害人。」 第377章 終究還是監控扛下了所有   在江遠查看螢幕的時間裡,牧志洋莫名的有點坐立不安。   別看就是從螢幕上找到了一個人,這可是好幾十號人,看了兩天,才看出來的唯一的成果,而且對案情有直接的突破。   牧志洋覺得,自己多多少少,算是對案件有貢獻了。   在如今的江遠積案專班裡,能有貢獻就挺不容易了,特別是看看牧志洋的同事們,有一個算一個,都是來自大城市的精英組成員,探個頭出來都很不容易了。   事實上也不是太容易。   螢幕裡的一號,跟冰棺裡的一號死者還是有些不同的。不止是少了屍斑,金鏈子和手錶也都沒帶,只是穿的襯衫有點類似,髮型還有稍稍的改變。   牧志洋能從人群中逮出這個瞬間來,已經算是頗具慧眼了。   「應該是同一個人。」江遠是通過步態來判斷的,這種方式也是現在身份識別技術中的主流,國內的大型飛機場,高鐵站等人群卡口處,用的都是步態識別,而非人臉識別。   柳景輝也走過來看,並在筆記本上記下了車牌號,道:「把這個車找出來,把駕駛員和車主帶回來問一下。這種人不可能無緣無故的到客車站去的。」   「我們去。」高玉燕和董冰默默組了個隊。   最近沒有抓捕任務,兩人也需要在積案專班中尋找新定位。   江遠點頭同意了,又道:「車也帶回來,掃掃看。」   「是。」兩人齊聲回答。   「這樣看來,一號就是貨主了。」柳景輝得到了想要的資訊,開始分析了起來:「一號很可能是通過寧台縣的客運站送了毒品出去,那二號殺死一號的理由,謀財還是謀人呢?」   孟成標是有經驗的,道:「謀財應該奔著貨去,一號身邊應該沒有貨了才對。」   「對,如果奔著謀財的話,一號身上的項鍊和表也應該被擼走才對。所以,二號受害人,之前就是奔著殺死一號去的。目的呢?」   孟成標道:「二號還吸毒,脫離不了毒圈的範圍,所以,殺人多數跟毒品相關,是毒販內鬥?」   柳景輝道:「也確實有可能,酒吧的調酒師也是吸毒的。而且,兩人有很大的概率,互相認識。」   江遠聽到這裡,不由回憶起了犯罪現場的景象,並緩緩點頭。   唐佳配合的問:「為什麼是認識的?」   「之前是不知道他們是毒販。你想想,淩晨三點多,坐在酒吧裡喝酒的毒販,不管他是因為什麼理由坐在哪裡的,這時候要是進來一個陌生人,防禦和警惕性是不是立即就起來了,怎麼可能還慢吞吞的坐在吧台喝酒。」柳景輝說著停頓了一下,道:「當然,我不排除他是個冷靜硬漢,被人走到面前直接一刀戳死。」   「裝逼致死就有意思了。」申耀偉感受到了最後一個畫面,呵呵的笑了起來。   「從屍檢來看,冷靜硬漢的可能性不高。」江遠親自剖的屍體,而且這次是現案首剖,比平時做積案得到的資訊要多的多,很自信的道:「就算他是007,看到其他人進來了,肌肉也會繃緊才對。加上是當場被戳死的,戳中的又是心臟……但從肌肉的狀態來看,他見到對方,應該還是比較放鬆的。」   有了江遠的屍檢背書,柳景輝的推理都順暢起來。   柳景輝琢磨了一下,低聲道:「如此說來,一號和二號互相認識,一號在酒吧裡喝酒,由酒保開門,接著酒保就離開回家了。二號過來見面,那兩人很可能是約好的,但是,二號出人意料的戳死了一號,這裡面估計是有什麼事情……問題在於,二號自殺的也有些過於果斷了。」   大家都沒吭聲,在推理這塊,柳景輝的腦袋還是屬於頂流的。   柳景輝思考片刻,繼續道:「二號戳殺一號,二號自殺,這麼看來,主動方應該是二號,一號應當是被動方,可能只是正常的運輸毒品……」   孟成標無聲的笑了一下,正常運輸毒品這種描述,有點戳中了他的笑點。   柳景輝的大腦正在瘋狂運轉,暫時來不及修正語言。   另一方面,他也無法做出進一步的推理了。   新得到的線索,只是證實了一號死者確實在運毒,事實上,就是這條線索,都還要等高玉燕等人去證實,由此推斷兩名死者之間的事情,顯然還是不足夠的。   「現在就只能順著這條毒品運輸線查下去了。」柳景輝斬斷了更多的思緒,先給出了結論。   江遠贊同點頭,手底下人就自動的忙碌了起來。   人貨分離的毒品運輸方式確實先進,但也不是什麼天頂星科技,它主要還是保護了貨主,更多的其實是法律層面上的價值,並不能減少被發現的概率。   也就是說,毒品的運輸路線還是有機會調查出來的。   兩個小時後。   高玉燕和董冰匆匆的帶回了客車的駕駛員。   駕駛員還算冷靜,坐進了審訊室裡,也是有一說一的樣子。   現在是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的時代。駕駛員在群裡其實聽說過類似的事情,而就目前來說,警方即使發現了客車上有無主毒品,也鮮少有懲罰駕駛員和客運公司的案例。   這是法律上的「主觀不明知」,只要駕駛員不知道這事,沒有參與其中,最多就只是問話而已。   當然,寧台警方也沒準備將這名駕駛員送進去,高玉燕等人,也只是盡可能細緻的詢問細節。   很快,相關的資訊就擺在了江遠案前。   一號死者直接用的是寄送的方式,也就是臨時帶著行李到車站,請駕駛員將之放進車站行李寄存處,整個過程,竟是完全不需要自己人的參與。   「這些傢伙已經是摸索出一套方法了。」柳景輝也是頭一次接觸此類案件,看的頻頻皺眉。   江遠皺皺眉,道:「繼續查監控吧。」   遇事不決查監控,沒有證據查監控,本來就是現在的刑警們的即戰力的表現。   柳景輝對此多少有點不能接受,低頭不語。   「我們現在已經知道一號死者出現在車站的時間了,我覺得可以直接鎖定他,就用監控查他接下來幾天的行止,看看他跟什麼人接觸過……」江遠對寧台縣的監控系統還是頗有信心的,新更換的成體系的監控系統,在客車站和酒吧街這樣的繁華地方,還是能夠發揮極大的作用的。   柳景輝有點猶豫:「這也不一定能排查出結果來。」   「排查不出來也沒關係,再想辦法。」江遠見柳景輝沒有多的話說,拿出手機就開始下命令了。   他做了這麼多的案子,多多少少其實也悟出了一個道理,有的案子,特別是難度較大的案子,總得要浪費一些資源,才有做出來的可能的。   扣扣索索的想要節省資源的結果,就是案件未能偵破,於是全盤皆輸,所有的資源都白白花銷了。   柳景輝在省廳工作,日常就是出去支援各個市縣,做什麼事都要當地警方配合,每次想的都是降本增效的事,自然沒有江遠的灑脫和豪邁。   這次其實也一樣,最終決定權肯定是寧台縣局這邊,也就是江遠做最終決定,而他用的也是寧台縣局的資源。   於是新一輪的監控排查,再次開啟。   當然,比起上一次,這次就簡單多了,首先規模就小的多了,只需要十幾人,集中到一個會議室裡即可。   再者,硬體設備都是齊全的,之前抱過來的電腦顯示器和電視螢幕,都選好的大的用,人員的安排也差不多,只有牧志洋被提前拉了過來,就坐在會議室的中間,用的還是之前的電腦。   這次監控排查的起始點,就是牧志洋先前發現一號受害人的時間和地點,接著,監控攝像頭就隨著一號的行進而行進。   說起來簡單,實際上,因為攝像頭的監控和拍攝是不連續的,即使一號不採取反偵察的手段,也是不斷的有斷層出現。   想要像電視裡一樣,連續不斷的追蹤一個人的行進,京滬主城區以外的地方,大概都很難做到。   這時候,影像辦公室的幾位往期小精英們,倒是發揮了一定的作用,不斷的採取諸如跳躍之類的技術,尋找並重新鎖定一號。   跳躍這種技術,說起來也很簡單,就是既然監控本身是不連續的,那為何要追求亦步亦趨式的跟隨呢,完全可以根據他的行進方向,時間等因素,直接跳到更前方,更清晰的攝像頭下,重新搜索鎖定他。   當然,做起來就複雜的多了,但在大量人手的幫助下,也就堅持的做了下來。   終於,在一號死亡前的一天,在酒吧街附近的十字路口,監控攝像頭拍下了一號和二號相遇的畫面。   那一刻,一號和二號的臉上,都帶著些微的驚訝和不動聲色。   十字路口處的攝像頭的清晰度,不足以分辨出兩人的口型,但也足夠帶來諸多的猜測了。   「兩個死人的歷史性碰面。」柳景輝看著螢幕上,一號和二號面對面的說話,再擦身而走的場景,不覺念叨了一句。 第378章 運輸鏈   柳景輝對一號和二號的身份,以及關係,做出了多種揣測。   其中最靠譜的,大約是故交意外相遇,二號卻因為吸毒或別的什麼原因,而起了殺心。   江遠倒是不反對他的揣測,但在具體的案件偵破中,江遠還是更願意跟著證據走。   現在的證據就是監控影像。   寧台縣的影像是做的比較完善了,城區的密集程度不見得比長陽市的高,但因為設備新,配置全,配置的合理性絕對是強于長陽市的。   再有一群人拉出來看影像,用於破案是極其方便的。   放在別的城市,刑警們日常都忙的飛起,也就是命案之類的,能夠籌集大批的人手,等命案忙完了,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想要像寧台縣這樣一點點的摳影像的也都很少。   於是,專案組的成員繼續沒日沒夜的看影像。   也沒有哪名警員因此而喊苦喊累的。   正常的案件偵破,原本就是如此。   刑警三寶本就是影像、手機和DNA,一號和二號的DNA查不出有用的東西,又都很注意手機的使用,那剩下的也就是影像了。   江遠採取影像策略,反而更符合大家的預期。至於說受累,當刑警的,不是腿受累,就是眼受累,這兩樣都不累的話,多半就要受傷了。   很快,通過監控錄影,專案組成員就摸清了兩人連日來的行止。   唐佳將之做成對比的時間表,往牆上一貼,不用柳景輝出動,大家都看出了玄妙之處。   在一號死亡前一天,也就是兩人意外遇見的當天晚上10點鐘左右,兩人都有出門的記錄。   「兩人相隔數公里,找找他們用的交通工具。」柳景輝看到了線索,立即就進入到了工作狀態。   王傳星「恩」的一聲,道:「我們也正在找,主要是晚上的監控,清晰度有點受到影響,也不知道兩人在哪裡上車的。」   「把附近路過的計程車都拉出來。」柳景輝說著看向江遠,問:「你能做圖像增強嗎?」   「可以,但晚上的環境,肯定是看不見臉了。」江遠還有點沒跟上柳景輝的思路。   柳景輝道:「不用看見臉,能看見車牌就行了,晚上10點鐘,半個小時內路過的計程車的車牌都找出來,直接打電話去問就行了。給司機看照片。」   王傳星聽的一愣,忙道:「那要是網約車呢?」   「這種人不愛用網約車的,地圖太詳細了,行車記錄儀也多。不過,如果計程車找不到人的話,直接問網約車公司該時段經過的車輛就行了。」柳景輝對這方面就太熟了,許多案子都會用到這一套。   江遠做影像增強自然沒什麼問題,坐到電腦前,一通操作,就將指定時間內路過的計程車的車牌,全都做了影像增強。   唐佳拿了車牌,立即就去打電話,然後加司機的微信,發兩名死者的照片給司機們。   不長時間,就有回饋傳了回來。   「兩輛車,都是給拉到了一家火鍋店了。湖畔老火鍋。」唐佳飛快的回來報告。   柳景輝笑了出來:「二號挺喜歡吃火鍋的,頭天跟一號一起吃火鍋,第二天殺了一號,還自己吃火鍋……」   「去看看吧。」   江遠其實也懶得看影像了,百十個監控看起來,真的是能把人看瞎的程度。所以為什麼員警不喜歡給人找手機,監控系統其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好用。   好容易又找到個現場,江遠毫不猶豫的就帶人去了。   這是一家建在郊外的火鍋店,面積不小,依著一個人工湖泊而建設,沿著湖的一排,就有小二十張桌子。   「刑警大隊的。」進到火鍋店,牧志洋亮了證件,就往裡走。   不是飯點的火鍋店,並沒有多少人,一群民警嘩啦啦的進來,立即引來了眾人的關注。   前臺的一名男服務員,低著腦袋,就往後廚走。   王傳星看到,立即喊了一聲:「先別動,站到那裡啊。」   他不喊還好,喊出來了,那男服務員直接就跑了起來。   整套流程,用一個準確的詞語來分析的話,應該叫「員警興奮跑」。   不止是王傳星,包括牧志洋、唐佳、董冰等人,全都跟著跑了起來。不全是為了搶功勞,主要是看不得有犯罪嫌疑人面對員警,竟然還如此囂張的逃跑。   四五個人齊齊的撲上去,嚇的那服務員腿腳都顯的不靈便了,跳出窗戶的時就被拌了一跤。   王傳星當場一個跨欄的動作,跳到了那男服務員身上。   接下來,就是傳統警界疊羅漢藝能展示大會了。   江遠則是被申耀偉等人給裹在身後,等到逃跑的服務員被戴上了手銬,才走上前去。   「為什麼跑?」孟成標還躲在江遠身後,這會兒慢吞吞的出來了。   男服務員不吭聲。   「叫什麼名字?」孟成標笑呵呵的問,問的卻是旁邊的服務員。   旁邊人亦是有點慌,十分鐘前還有說有笑的同事,這會兒被幾個大漢架了起來,怎麼想都有點怪異。   「李青松。」經理過來了,給說了名字,問:「啥事兒?」   孟成標沒說,只道:「你把工作人員都集中一下,我們有幾個問題要問一下。另外,有哪個房間給我們借用一下。」   經理遲疑了一下,指了一個包廂。   孟成標讓人將男服務員李青松帶進了包廂,再掏出一隻毒檢的快速檢驗盒,開始給李青松做測試。   「我不吸毒。」李青松有些慌了。   「測過?」孟成標笑了一下。   李青松被問的一愣,過了會兒才醒悟過來,小聲道:「見過,見人用過。」   「一般人還真不定見過。」孟成標呵呵兩聲,也不聽李青松解釋,拔了頭髮,塞進了試劑盒,再道:「你現在交代的,還算是自首,測出來了,可就不是了。」   李青松又重新低下了頭。   「店裡有監控嗎?」申耀偉打開門問經理,得到了肯定的答覆。   也不用江遠說,有幾個人自然就去電腦跟前調監控去了。   李青松強裝鎮定。   很快,申耀偉就返了回來。   「一號來過的。來的時候有個背包,走的時候沒帶走,放哪裡了?」申耀偉直接問李青松。   李青松聽到背包什麼的,眼神就已是變了。   「說不說,不說我們就調警犬過來了。」孟成標的聲音很輕鬆的樣子。   李青松左右看看,終於是道:「我就塞後廚了。」   孟成標給王傳星使了個眼色,同時問:「裡面放的是什麼?」   「冰。」李青松的眼角耷拉了下來。   「有多少?」   「一公斤。」李青松也是基本放棄了,渾身軟塌塌的。   孟成標知道這是審訊的黃金時間,立即追問:「拿去哪裡?」   「不知道,我只管送到快遞點。」李青松道。   孟成標立即理解了,問:「誰是你們的人?」   進出快遞點的包裹都是要檢查的,普通人直接寄送包裹,基本可以做到不含危險品。但要想寄送毒品,通常就需要內部人員幫忙了。   李青松都說到這裡了,也不囉嗦,就道:「王落。」   「我給黃局打電話。」江遠身邊也沒幾個人了,再抓人不如直接派人過去。   不過,現在的核心問題,已經從抓人轉向了起貨,或者說,打掉這條毒品運輸鏈,是眼下的當務之急。 第379章 並不匹配   江遠組的人都反應的很快,迅速將火鍋店控制了以後,就由三名女警出面,給店員陳述利害,並收走了眾人的手機。   江遠留下了幾個人,並讓火鍋店繼續維持經營,主要是為了避免意外,擔心打草驚蛇。   與此同時,整個甯台縣刑警支隊的民警們,全都被喊了起來,集中到了警隊大院,隨時準備出動。   黃強民更是打開武器庫,將僅有的4把92式都拿了出來,全部裝備給了伍軍豪的一中隊。剩下的64式和05式雖然也分配了下去,但沒人對它們抱有希望。   更多的刑警們還是穿上了防彈衣和防刺服,手持盾牌、警棍和電棍。   黃強民又去找了防爆大隊,借來了3個中隊百十號人,才算是安心了一些。   按照正常的警種設置,防爆大隊除了處置動亂和騷亂以外,其中一項職責就是用來給員警部隊提供武力支援的。畢竟,像是現在的刑警隊,得有一半的刑警已經埋首於文牘和流程之間,加上年齡等方面的關係,武力值其實已經很弱了。   不過,寧台縣的防爆大隊,並沒有做的特別強。也沒什麼特殊的地方,就是普普通通的縣裡的防爆大隊,普普通通的人員選拔,以及普普通通的訓練水準。   而且,寧台縣日常也沒有多少惡性案件,防爆大隊的處置經驗不足,聽黃強民說是毒品運輸案,自己先是混亂了一波。   好在基本的訓練水準還是保持住了,很短的時間裡,就整理好了裝備,依次上車,就在訓練基地裡待命。   伍軍豪則是帶著一中隊的刑警們,直奔李青松供述的快遞點,將所有快遞員和站長都給控制了起來。   雖然說,李青松只是交代了一名快遞員王落。但對員警們來說,整個快遞點的人都是不可信的。   內鬼通過快遞點運毒,有可能是一個人,也有可能帶著好幾個人,總之,現在人手充沛,所有人都先做了毒檢,錄了口供再說。   孟成標親自上陣,問了一圈,心下就已經懷疑上了另一名年輕快遞員,沒等他進一步的審訊,痕檢這邊也將其指紋比中了一名前科人員詹亞東身上了。   「來吧。坐這裡。」孟成標先審了王落,發現他只是邊緣馬仔以後,就將目光聚集在了這名前科人員詹亞東身上。   詹亞東看著只有二十三四歲的樣子,蠻不在乎的樣子,大喇喇的坐在了孟成標對面。   「為什麼盜用別人的身份?」孟成標沒有像是平時那樣一步步的來審,就將得到的最主要的資訊,一下子放了出來。   詹亞東愣了一下,神情一下子沒有那麼囂張了,過了會兒,才道:「到處都不收有前科的,我就找村裡人借了個身份證用著。」   「村裡人知道你還利用他的身份證販毒嗎?」孟成標繼續用著極具攻擊力的審訊模式。   詹亞東再愣,忙道:「我沒有販毒。」   「你覺得自己毒檢能過,所以安全了是嗎?」孟成標淡定的發問:「如果我們在你的宿舍搜索的話,也不會找到毒品相關的東西,對吧?」   「沒有。」詹亞東堅定的道:「我不沾那玩意。」   「那我們在你的出租屋裡搜索的話,也不會找到毒品,對吧?」孟成標繼續追問。   詹亞東的表情管理再次失敗,然後道:「我就住宿舍……」   「啟東路鴻源的房子,你平時不住的嗎?」孟成標還給詹亞東笑了一下。   啟東路是寧台縣裡很好的位置了,鴻源社區又是較新的社區,租住此處與快遞小哥的收入顯然是不匹配的。   詹亞東雖然從未大張旗鼓的說過這方面的事,但也沒有太刻意的掩飾,事實上,他還經常帶女人回此處。   寧台縣是個小地方,一起工作的同事相處的久了,總有人知道他在鴻源有房住,還經常換女人。   正所謂怕你過的不好,又怕你突然開路虎——孟成標剛才詢問了一圈,很容易就得到了異常的回饋。   詹亞東反而有些愕然,還不明白自己是哪裡泄了底,不禁沉默不語。   孟成標低頭看了看手機,好像得到什麼最新消息的樣子,道:「我們現在進入你房間搜查了,通知你一聲。」   「你們有搜查證嗎?」詹亞東脫口而出。   「回頭你會看到的。」孟成標笑了一下,再低頭看看筆記本,假裝寫了兩筆,再道:「你要是想背這個案子的話,咱們就先這樣,國內對販毒的打擊力度,你應該也是知道的……」   詹亞東聽著孟成標不變的語速,只覺得一股寒流從尾骨處升起來。   普通人的威脅或許可以等閒視之,但員警的警告,那可是貨真價實的。   「等等,等等……」詹亞東的頭上,已是滲出了細汗。   「你的上家是誰?」孟成標不給他考慮的時間。   詹亞東猶豫了幾秒鐘,開始討價還價,道:「我說了,人家要我命……」   孟成標這時候換了語氣,開始給詹亞東講政策……   晚間。   伍軍豪挎著槍,帶著三個中隊的員警,一口氣開出去30公里,將詹亞東交代的倉庫,給掏了個乾乾淨淨。   雖然掏完了倉庫已是淩晨,伍軍豪還是迫不及待的打了電話回來:「搜到2公斤左右的毒品。抓到一名看守。」   2公斤這個數字,在山南省內都是排得上號的。   整夜未睡的黃強民,亦是忍不住露出66.6度的笑容來。   「加緊審訊!咱們今天辛苦一點,爭取把案子做下來。」黃強民難得說話帶笑,看的周圍人都有點發愣。   等黃強民的視線轉移過來的時候,眾人趕緊裝作很忙的樣子。   翌日。   清晨。   柳景輝起了個大早,趕來警局。   這時候,就見一夜沒睡的黃強民,泡了杯濃茶,滿世界溜達著跟人說話。   「黃局。」柳景輝連忙招呼一聲,問:「聽說兩樁命案也有新消息了。」   「算是補充一點案件的細節吧。」從黃強民的角度來看,那兩樁命案其實已經算是偵破了,一號是二號殺死的,二號是自殺的,找到了兇手,員警的活計就完成了。   至於說案件的具體細節,兩人間的愛恨情仇等等,員警並不是很關心。當然,如果二號沒死,或者另有兇手的話,警方大概率會調查的細緻一些,至少對作案動機等方向做進一步的證明。   除此以外,案件到這一步,也就差不多了。   不過,柳景輝顯然並不滿足於此,急切的道:「說來聽聽,二號為什麼自殺?」   「坊間傳聞,詹亞東交代的,二號應該是在給另一夥人販毒,而且,家小都被關押了起來,他怕被抓了交代不清楚,另外,他也不想被強制戒毒,就自殺了。」黃強民說著攤手,道:「他應該是來開闢運輸線路的。」   「開闢運輸線路?」柳景輝對此並不熟悉,重複了一遍。   黃強民道:「不管是不是人貨分離,同一條運輸線,使用的次數越多,風險越大,二號本來從寧台這邊走貨,結果剛開始做,就遇到了一號,兩人之前是認識的,一號約了二號,也是警告他離開。但他不知道二號已經在吸毒了,身不由己,最後,乾脆將一號給殺死了。」   黃強民說到這裡,頓了一下,道:「當然,這是一號這邊的團夥成員猜測的,也無法證實了。」   「這麼說來,一號還有點人情味。」柳景輝歎口氣,對他來說,這樣的案件細節,談不上無聊,但又有太多的現實的毛糙。   黃強民的年紀和柳景輝差不多,此時輕鬆下來,亦是唏噓兩聲,再道:「一號畢竟沒開始吸毒呢,至少算是個人。」   「他本來是將二號當人的,也不冤,毒販子被毒蟲戳死了,至少,我們還幫他給破案了。」柳景輝說到這裡,問:「二號帶的貨呢,找到了嗎?」   「應該是送走了。剩下的線索都斷掉了,案子也被上面接過去了。」黃強民說著更加輕鬆了一些,緝毒案對他來說,也是非常有負擔的。   想到這裡,黃強民又提醒柳景輝,道:「年前先別回去了,畢竟是團夥作案,還不知道外面有沒有露掉一兩個小嘍囉,專案組成員暫時都住警隊的宿舍好了。」   柳景輝倒無所謂,想了一下,問:「住警隊宿舍也行,再做案子沒問題吧。」   「我沒問題。看你們能找到什麼案子吧。」黃強民突然有種倉裡的老鼠不夠,委屈了貓的感覺。   就寧台縣目前的狀態,命案積案都清理到20多年前了,各類重案被剩下的,也都是線索嚴重缺失的案件。考慮到柳景輝的省廳身份,黃強民甚至有一點點的不好意思。 第380章 七叔   江遠積案專班辦公室。   王傳星和唐佳等人看著卷宗,不斷的在筆記本上做著記錄。他們負責尋找案件,但因為臨近春節,條件所限,挑選就變得稍微有點困難了。   旁邊的幾張辦公桌前,申耀偉帶著幾個人,正在狂寫報告。   破案一時爽,報告補到飽。   他們這次還動用了槍械,借來了防爆大隊,儘管最終沒有發生槍戰之類的事件,但該寫的報告,是一張都跑不了。   當然,江遠就可以稍微輕鬆一點,還有時間看看書,充實一下自己。   午後的辦公室裡暖洋洋的,曬在背上,感覺壽命都在延長的感覺。   江遠順手開了個微信群在電腦上,偶爾看看群聊的內容。   「相親相愛一家人」和「江村人」的群裡,在聊年貨和放炮的事兒。   「山南指紋交流群」裡,也在談寫報告,評先評優之類的瑣事。   快過年的時間,犯罪分子們大概也是提前休息了。想一想,那些做的努力且順利的犯罪分子,提前兩個月的時間就準備過年,太適合了。   都選擇違法了,工作時間肯定得短,時薪肯定得高啊,要是按照調休表來過年,那還不如去打螺絲呢。   當然,總有人今年做的不夠好,或者想要做的更好一點的。加上許多人的情緒不穩定,零零星星的案件總是會出現。此類案件也以激情犯罪和侵財類的案件居多,且往往有點準備不足的樣子,破獲起來的難度也不高。破獲不了的……那就只能年後再說了。   江遠掃掃微信看看書,很快就有些昏昏沉沉起來。   打了半個小時的盹,江遠連忙抹一把臉,坐直了起來。   他要是想每天打盹,回家就行了,何必出來工作呢?   江村人促進消費也算是為國做貢獻呢,今年剩下的有限的上班時間,肯定不能用來打盹啊,那太浪費了。   江遠搗兩下電腦,再看螢幕,就見江村人的群裡,幾個人正在吐槽:   【我說我地庫裡放的酒呢,這人就這麼直接給我搬走了?】   【牛逼的是人家還搬第二次,還嫌上次手搬的累,推了個自行車來搬。】   【哎,我也得查查監控去,我說我車庫裡放的東西對不上數了,上次找個工具箱,找的我的累死。不過,咱們這個監控是有漏洞的啊!】   江遠看到「監控有漏洞」這裡,頓時有點清醒了。   江村社區的監控,還是在他的設計和指導下建設的,有漏洞怎麼能行。   江遠立即坐了起來,拿出手機來,撥給了老爹。   幾名心思敏感的警員,注意到江遠的動作,都豎起了耳朵。   這時候,就聽江遠開口道:「老爸……」   幾個人都露出失望的表情來。   江遠起身,出門,邊走邊問道:「我看群裡有人說,監控有漏洞,是怎麼回事?」   江富鎮哈哈的笑了出來,道:「老七那傢伙……就是車庫裝修一下,大家都覺得車庫不夠亮,就請人搞了點亮化工程啥的,裝修的人來來去去的,結果老七在車庫裡堆了二三十箱的酒,也不搬上去,有過來幹活的人,就給搬走了幾箱。」   「報警了嗎?」江遠問。   「一箱子三千多的酒,也就丟了五六箱,2萬塊錢,要報警嗎?」   「報唄。兩萬塊錢夠刑警隊出動了,」江遠說著一頓:「要不我過去看看。」   對縣裡的刑警隊來說,兩萬元都屬於大案了。縣裡最常見的侵財類案件就是盜竊手機和電瓶車,案值兩千元以下的居多,屬於可立案不可立案的範疇。可一旦超過了3000元,基本是肯定要立案的,往往也意味著被盜的不再是單間物品了。   江富鎮覺得用用江遠也合理。別人家的崽當廚師了,回來就可以給村子做菜,當修理工的,回來就可以給村裡修車,江遠是當員警的,回來給村裡破案,就非常應該了。   而且,恰逢春節,正是村中英豪們展現風采的時候。   江富鎮想一想,道:「那也行。你七叔這兩天,也是被你七嬸子罵的夠嗆,請人喝酒是一回事,他偷懶把酒放車庫裡丟了,那肯定不合適。我給你七叔說,讓他那邊報警,你看你什麼時間過來,一個人還是幾個人?」   「我帶幾個人回去吧。」江遠依舊是技術員,就算是勘查現場,也還是需要有人在旁幫個手比較好。   另外,單人行動本來就比較受忌諱,這既是安全上的考慮,也是有助於證據鏈的完善。保護自己,保護嫌疑人。   江富鎮「恩」的一聲,很自然的道:「那回家來吃飯。」   這個時候,在江富鎮的潛意識裡,兒子回家幫七叔破案,就跟七叔的兒子回家幫忙炸雞一樣平常。   江遠收了手機,回到辦公室,就叫上牧志洋,道:「我七叔家丟了幾箱酒,大概有2萬元的案值,這會兒應該去報警了,咱倆一起去看看?晚上就在我家裡吃飯好了。」   「好!」牧志洋答應的再痛快不過了。   王傳星見狀,毫不猶豫的站了起來,未等開口,就聽旁邊的唐佳用夾子音道:「江隊,也帶上我唄。」   「我也要去。」董冰不甘示弱。   江遠遲疑了一下,道:「就2萬的案值……」   「我就想跟江隊你學東西,案子大小無所謂的。」唐佳肆無忌憚的放出夾子音。   「我也是。」王傳星趁亂說上一句。再不說,他怕自己排不上隊。   董冰沒給江遠猶豫的時間,搶著道:「江隊,我們在寧台縣都是住宿舍的,晚餐也是吃食堂,你還不如帶我們去村裡吃飯呢。而且,咱們組裡也沒案子了,我寧願去破案,也不想躺宿舍裡刷短視頻。」   「我也是。」王傳星緊隨其後。   「行吧。」江遠看看時間,起身道:「那數一下人頭,看開幾輛車回去。」   「我跟你坐一輛吧。」柳景輝也站了出來。   江遠有點不好意思,道:「柳處,這個充其量就是個順手牽羊的案子……」   「我也一個人住宿舍的……」柳景輝攤手。   「是我考慮不周……」江遠道歉,又道:「那咱們今天改善伙食,我讓老爹弄點蔬菜。」   江家的鍋裡永遠燉著肉,唯獨蔬菜,是需要額外配置的。   ……   午後。   一行五輛車,開到了江村社區。   江富鎮親自到社區門口來接,直接帶著五輛車進了地下車庫。   藍色漆面的地下車庫,頂上裝了燈帶,看著頗為明亮。車庫的中間部分是敞開的車位,有私人的,有臨時的。   車庫四周則是帶卷閘門的私人車位,基本上每家都有幾個,有的人家停著車,有的人家還在裡面堆著東西。   七叔家的車庫就屬於後者。   等江遠等人停好車,社區門口超市處的江村人,已是全體轉移到了車庫處,一個個好奇的張望著。   江遠下車,身上還穿著警服,咳咳兩聲,就帶著牧志洋到七叔的車庫,準備做勘查。   其他民警呼啦啦的下車,十七八個人,背著手的,叉著手的,雙手插兜的,也不進去,就在中間的空閒車位處溜達著。   村民們看著穿警服的江遠的背影,以及眾多的員警,不由議論紛紛:   「老七家是丟了東西?」   「丟了什麼來這麼多人,丟了魂嗎?」   「老七不會死了吧?」   「難說哦,難不成是被氣死的。」   「指不定是被他老婆打死的。」   「不至於被分屍吧……」 第381章 車庫勘查   新裝修的車庫,明亮且乾淨。   這邊是面向江村人自己的車庫,不僅層高較高,每個車位的面積也很大。   江村人喜歡的車,或者說踩過的坑,都以實物的形式,展現在此車庫中。   「除了七叔,還有什麼人進車庫嗎?」   江遠戴著頭套和腳套,然後一邊戴手套口罩的,一邊詢問。案子雖小,真的要做起來,一個步驟也是少不了的。   江富鎮想了想,道:「也就你三叔和村委會的幾個人,還有你大爺他們過來看了一下,你三爺帶著孫子遛彎,應該也過來了一趟吧。幾個小輩的過來幫忙抬了酒啥的,另外有幾個路過的……」   江遠無語,道:「你給牧志洋寫個清單……」   「讓監控室的人過來給你寫吧。」江富鎮不耐煩被兒子支使了,道:「誰進來出去的,他們都看得到。讓他們給你說,我著急回去翻鍋了,今天鹵了個大鵝,我裡面還弄了點牛肋排進去,還煮了豆腐和肥腸,我再炒一鍋火鍋料,多放點牛油,你們年輕人可以燙蔬菜吃……」   一般的目擊證人,也不是想走就能走的。但江富鎮這麼說了,江遠能說什麼呢,他就只能恭恭敬敬的說:「爸,你慢點走,不用著急。」   「知道了。」江富鎮擺擺手,順便給幾個新來的老頭老太介紹:「戴口罩的是江遠,今天過來做老七的案子。」   「老七也死了?」新來的老頭有點摸不清情況。   「沒有,好著呢,老七不是丟了幾箱酒,我就喊江遠他們過來幫忙找找…」   「老七是把腦子丟了吧。這有半個排的人了,是幾箱酒能打發的嗎?」老頭說歸說,還是饒有興趣的上前看起了熱鬧。   大部分都是在看熱鬧。   快過節了,中國的骨子裡,突然就會冒出鏽跡似的,卡的人渾身難受不願意運動的樣子。   有聽說停車場裡來了許多員警的村民,還陸陸續續的下樓來看熱鬧。   監控室的項庚飛快的跑了過來,給江遠報告情況。   項庚還是瘦瘦弱弱的樣子,手指和牙齒感覺更黃了,一副煙量需求得到徹底滿足的樣子,有點後現代的福壽膏男人的造型。   江遠聽著他又報了一遍進出過車庫的人名,徹底放棄,只道:「你回頭把清單給牧志洋一份就好,出入的時間也記在後面。」   「好的。」項庚在監控室裡混,從開始到現在,都有接受江遠的指導,也習慣了被江遠支使。   「監控帶來了嗎?」江遠問的是複製版的。   「帶來了。」項庚連忙展開自己的筆記型電腦,將偷盜的過程放出來,並道:「你七叔過來找的時候,我就開始整理了,我是倒著查的,這人大概連續三天吧,偷了三天。」   「連偷三天?」   「恩。第一天一箱,第二天兩箱,第三天兩箱。七叔昨天才發現的,他今早也沒來……」項庚攤手。   被偷的人很佛系,偷東西的人其實也挺佛系的。   江遠看著筆記本裡,監控拍攝出來的偷盜過程,在對方有可能留下指紋和DNA的地方,用手電筒照了照,然後一邊提取指紋和DNA,一邊問:「裝修工人的話,應該有人認識吧。」   「有認識的,叫他老雷。真名可能是叫王雷吧,不太確定。」項庚無奈道:「這人是工頭從裝修市場抓的,也沒要身份證啥的。」   寧台縣這樣的小縣城,裝修或者建築模式中,依舊保持著相當比例的打零工人員。   願意打工的,或者今天沒活做的工人,會在約定俗成的一些固定地方,豎個牌子,或者就翹腳等著。需要工人的工頭,或者是裝修的散戶,直接過去喊人,或者詢問價格,互相商量妥了,上工即可。   這種方式,自然是不需要簽合同,也不要身份證的。工頭或者戶主甚至可能就問一個姓,然後就某師傅某師傅的開幹了。   工人們之間,有可能認識,也可能不認識,是否熟悉,是否知道對方更具體的資訊,都是沒譜的。   江遠理解的點點頭,道:「我先取了指紋再看看。」   如果這是一起命案的話,江遠一定會派人到裝修市場,以及附近的小旅館之類的地方去排查。   現在人需要用身份證的地方多著呢,甚至辦公交卡,都是需要身份證的。   另外,一些比較正規的公司搞裝修之類的,可能也會要看身份證之類的。總而言之,一場大規模的排查,要麼能確定老雷的真實身份,要麼,他就是逃犯或前科犯。   但是,顯而易見的是,江遠不可能為了給七叔找幾箱酒,發動上百人的大規模排查。雖然他已經有點習慣了這種破案的模式。   他甚至都不準備派人去詢問那些包工頭之類的。   兩人一組的警員,找一個人,配詢問,平均得兩個小時的時間,要確定嫌疑人的身份,還不知道得找多少人。   江遠就準備靠指紋、DNA和影像來破案了。   其他民警站在跟前,似乎也插不上什麼手的樣子。   勘查現場是江遠的專業,像是王傳星等人,現在進到車庫裡,只能打擾江遠的操作。   柳景輝就更不用說了,這種案子,嫌疑人的臉放在15寸的螢幕上就有14.5寸那麼大,真讓他出手也太沒譜了。   於是,過來幫忙的民警們,就好像來巡視似的,一個個叉著手,背著手,雙手插兜的滿地下室溜達。   從本質上來說,他們跟此時的江村人也相差不多。   現場有幾位叔伯嬸嫂,外甥侄女的,看膩了江遠不變的操作,也都拿起了手機,拍照的拍照,拍視頻的拍視頻。   很快,大家的朋友圈也都開始爭奇鬥豔起來:   【七叔家的車庫失竊了,員警前來勘查。】   【村裡來了竊賊,不知道是否牽扯到了什麼案子。】   【車庫失竊以後,七叔就再沒出現,希望一切安好。】   【裝修車庫的工人做下的案子,來了好多員警。】   ……   當七叔從家裡狂奔出來的時候,江村人的朋友圈已經開始擴散了。   「我就幫忙煮個肉的時間,你們搞什麼!」七叔下到車庫裡,一邊哭笑不得的讓大家不要胡扯,一邊還要給民警們散煙。   車庫內迅速的煙霧繚繞起來。   「江遠抽煙不?」七叔走上前去,在車庫門口被攔下了。   「我不抽了。」江遠活動了一下筋骨,道:「差不多快勘查完了,車庫你就別進來了,這兩天也別用了,過幾天再說。」   「我這裡放的酒是準備過年時候喝的……算了,我再買幾箱。」七叔也有點不好意思,又道:「其實不用喊你回來的,我自己就報個警啥的都行,你爸客氣的。」   「沒事。」   「你爸最近還說呢,說你破了好些案子,特厲害,等你把這個案子破了,叔給你包個大紅包。」   「不用,總共兩萬多案值的案子。再說了,我刑警的身份也不適合拿大紅包。」江遠連忙推讓,江村人說的大紅包,很可能是違法的。   七叔笑呵呵沒應聲,又喊道:「要不把車庫裡的酒拿幾箱出來,咱們今晚給喝了。」   「我爸準備酒了。」江遠道。   「那怎麼好意思……一會我陪你們喝一杯,要不別忙活,咱們先上去喝酒!」七叔表現的非常熱情,跟江遠聊天,就像是當年做農活時的聊天方式一樣。   江村人也是逐漸富起來的,尤其是剛開始拆遷的時候,現金並不多,那時候的寧台縣,也沒能力將四寧山腳下的江村全部現金拆走,所以採取的是村集體入股景區的方式。   隨著四甯山的建設和宣傳,四寧山與台河景區,開始變的全國知名,江村人的資產也就應聲膨脹了起來。尤其是每年得到的門票分成,更是一筆誇張的數字。   而在此之後的江村人,就略略有了分化,像是江富鎮這種窮怕了的,就會拿錢創業,買地買房建廠,之後再三遇到拆遷,最後膨脹到無心創業的程度。   像是七叔這種的,當年胸無大志的,最終的資產規模也是江村人的平均水準,不上不下的,反而燙平了暴富後的情緒。   江遠也是習慣了類似的聊天方式,就說著話,做著事,平靜和諧。   嗡。   唐佳的手機響了起來。   她接起來聽了幾句,面色變的逐漸奇怪起來。   待結束通話,唐佳走上前來,輕聲道:「江隊,電話是通知你的。」   「什麼事?」江遠的神情立即嚴肅起來,莫非又有命案發生?   唐佳道:「是這邊的派出所聯繫的刑警隊,說是有個叫王雷的男人,自稱偷了五箱酒,但除此以外,沒有做任何不法勾當,更沒有殺人,也沒有做分屍之類的事情。人已經自首了。我讓對方加微信,發我照片了。」   她說著就去翻了微信,並將剛剛打開的微信,展示給江遠看。   6寸螢幕上,5.5寸的大頭照,正是七叔車庫酒水的盜竊者。   江遠不由低下頭,看看自己采出來的十幾個物證袋,莫名有點遺憾。 第382章 春節   晚上。   江村的辦酒專用場地裡,大塊的牛肉,半隻半隻的羊肉,整只的鹵鵝,窩著整只雞和鴨的雞湯和鴨湯,紛紛上桌。   江村人是典型的暴發戶,而且不介意被人看做是暴發戶。   江村人辦席,就喜歡這種超級實惠的雞鴨鵝肉,上到牛肉就算是頂級配置了。至於龍蝦魚翅什麼的,偶爾會有,但其實並不是很受歡迎,尤其不受老年人的待見。   席間,最熱門的話題,就是地庫裡的竊賊了。   七叔的手機直接被一個席一個席的傳,大家都想看看王雷的照片。   其實就是個很普通的藍領工人的模樣,因他有偷竊的事實存在,面相上就給人一點奸猾的感覺。   身為受害人的七叔,像是個明星似的,站在幾張酒桌中間,笑呵呵的道:「這人打扮跟我十幾年前去工地上幹活的打扮差不多。他要給我好好說,我送他兩瓶酒也沒問題的,偏偏要偷著拿。」   旁邊席的六叔婆立即放下筷子,道:「怎麼就算是好好說?我今天給你說一天。」   「六嬸!」七叔喊了一聲,道:「我是被人偷了啊。」   「你是懶得很,車庫裡的酒都不往家搬,門也不好好鎖,我早就告訴過你,不是車庫裡停一輛二十萬的車就可以裝窮的,你忘了自己以前有多窮了?」六叔婆算是七叔的長輩,教訓起來一套套的。   七叔只能安穩的聽著,再小聲道:「我不是裝窮……」   「你不窮你買什麼日本車?你別是在外面賭錢了吧,我告訴你,賭錢……」   「六嬸。」七叔叫著六叔婆,道:「我那個車是豐田的陸巡,買下來其實也100萬了,還加價的……江富鎮也有一輛。」   「江富鎮買這個車,人家是低調,你買這麼個車,你是不是傻啊!」六叔婆邏輯閉環起來,不給親戚們一點機會。   三叔此時也過來了,等六叔婆將七叔徹底壓服了,解釋道:「這個王雷是裝修隊長臨時喊過來的人,他本來就是走的時候,看到老七的車庫裡有酒,就提了一箱,想著自己喝,結果第二天過來,發現老七的車庫門還沒關,這就又偷了兩箱,第三天再偷了兩箱以後,他把酒給賣掉了,賣了差不多一萬塊,發現有點多,就不敢偷了,也算他倒楣。」   「他這個年肯定是過不成了。」七叔算是接受了三叔的解釋,畢竟,裝修什麼的都算是村委會組織的。   轉過頭來,七叔問:「他怎麼就自首了?」   三叔咳咳兩聲,道:「一群人發那麼多的朋友圈,搞的像是有命案似的,這個王雷怕了,就自首了。也算他運氣好,沒有前科,說不定能緩刑。」   七叔聽的哈哈大笑:「還有命案,也是傻,誰死了啊。」   大家齊刷刷的看向七叔。   ……   席罷。   江遠將柳景輝等人,都安置到了自家的客房裡。   刑警隊的宿舍都是四人間,八人間的,柳景輝也只能到招待所裡住300一天的標間,也不能說條件簡陋,但肯定沒有幾百平的大客房住的舒服。   要是出去出差的話,條件艱苦也沒什麼,最近卻是連案子都沒有,大家反而就比較追求住宿和生活條件了。   待到第二天,江遠直接沒去警隊,就在自家弄起了燒烤。   王傳星等人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在江家幫忙。   晚上,又有人辦酒。   江遠帶著20多名警員,前往捧場。   江富鎮開開心心的帶了兩疊現鈔,交了份子錢,然後帶上幾個年輕人就去切肉。   今天的酒席的紅肉大廚依舊是江富鎮,事實上,從今天開始到過年,每天都會有人辦酒,每天的紅肉大廚都會是江富鎮。   幸福的日子裡,享受食物即可,這是屬於中國式的人間煙火氣。   又過幾日,眾人又一起參加寧台縣局的年終總結。   江遠積案專班的成員,大部分都不屬於寧台縣局,但不妨礙他們在寧台縣局的年終總結會上領獎,無非就是授獎單位稍稍有些變化罷了。   而且,等到寧台縣局的年終總結會結束了,眾人還可以各回各家,再參加一次總結會就是了。   局長關席,意氣風發的主持了寧台縣局的年終總結會。   而江遠積案專班來說,最重要的就是發獎。   江遠一個二等功。   江遠積案專班一個集體三等功。   王傳星和唐佳等人,半數三等功,半數嘉獎。   除了柳景輝是省廳的,來的又晚,沒混上東西以外,大家基本人手一份收穫,一個個亦是喜笑顏開。   江遠當場就將新獲得的二等功,換成了法醫物證學(LV4)。   所謂法醫物證學,主要指的就是通過各種人體的實物,證明案件事實的。   這裡面就包括血液、精悳液、陰悳道分泌液、乳汁、唾液、鼻涕、尿液、羊水及其斑痕,毛髮、指甲、骨骼和牙齒,人體各種組織器官及其碎塊等……   當然,大家最熟悉的,還是DNA技術,它屬於法醫物證學目前階段的顯學。   而從江遠的考慮來說,下次再遇到骨片之類的東西的時候,就不止有法醫人類學的幫助了。   就他的能力來說,目前也就是類似的案件,才有一定的挑戰性,自然得要未雨綢繆。   各種獎項發過,就是縣局內戰力排行榜的排名。   刑警大隊不出意外的高居榜首。   2470分的得分,直接是下面各平行單位的三倍。   但所有人都只能佩服,一句不服氣的話都說不出來。   戰力排行榜的大部分的項目都是有封頂的,像是命案,或者八大重案,要每一個案子都偵破,才是300分,破不了倒扣。   唯有偵破積案,才能無封頂的漲分。   江遠去年一年破了那麼多的積案,還有出去做的案子,也有分值體現,這些分,縣局也是用得上的。   等預定的儀式舉行完畢,到了要勝利閉幕的時候,局長關席又舉起了話筒。   「恩,我說兩句啊……」關席捏著話筒,沉默了幾秒鐘,道:「等翻過年,我就該調走了……」   包括江遠在內,好些人都是眉頭一跳。   縣局大BOSS調走,這是會改變生態的大事。   不過,這種政治上的變化,是普通警員們無法改變的,只能聽之任之。   關席本人亦是飽含感情,講了三四分鐘,才結束了講話。   他是在甯台縣成長起來的,雖然脫離一線一段時間了,但原本是計畫終於此地的。   卻沒想到,寧台縣最近一年的浮誇,讓關席也水漲船高,入了上級領導的法眼。   等會議結束,關席更是喊上江遠,好好的聯絡了一番感情。   ……   春節七天樂,大部分警員,都要值班。   零零散散的過到初五初六的時間,警局才逐漸變的正常化。   新任局長柴通就任,開始一個部門一個部門的調研,而其首先調研的,就是江遠積案專班。 第383章 表演   柴通40多歲,外表看起來,有點溫文爾雅的感覺,略帶一點貴公子的氣質。   稍微通俗一點的表述的話,就是跟警隊的氣質一點都不搭。   不過,柴通同志笑的很好看,一副高等學府訓練出來的樣子,進到江遠積案專班的辦公室內,就很有文化的點評道:「專班這個名字就很專業,但其實沒必要局限到積案,我看咱們寧台縣剩下的積案好像也不多吧……」   柴通說著話,看向黃強民等人。他來視察以前,也是看過一些檔資料的,對於寧台縣局目前的狀況,也是有一定的認識的。   黃強民笑一笑,道:「咱們現在剩下的積案不多,主要是江遠都給偵破了。」   「都是江遠偵破的?」柴通在這方面是不太相信的,他也是在政法系統裡打轉過的,對於集體力量也是有相當的認知的。   黃強民呵呵一笑,道:「去年的命案積案,就都是江遠偵破的。基本上,2000年以後的命案,都已經偵破了,現在就差幾個案子在追逃,沒有徹底辦結。」   柴通眼神一閃:「這個……有點厲害啊,具體是怎麼偵破的?」   他是確實感興趣。   一個縣局下屬的單位裡面,跟刑警大隊平齊的就有小二十個,另外,還有一些獨立的級別較低的單位,也是需要首領大BOSS關注的。比如寧台縣的緝毒中隊,警犬中隊,雖然人數和級別都比較低,但也不能置之不理。   所以,走馬上任以後,柴通雖然花費了大量的時間來瞭解刑警大隊,並對江遠給予了相當的關注,但具體到某個案件,或者案件的偵破等等,他是不可能細緻的去看卷宗的。   此時當做一個問題來詢問,也是柴通給大家找一個話題,要不然呢,總不能就聽下屬溜鬚拍馬吧。   江遠想了一下,總結道:「我們主要是通過技術來偵破案件,常用的技術的話,一個是指紋比對,現場勘查得到的DNA比對,血跡分析,足跡分析,現在還有工具痕跡的檢驗等方面……」   柴通聽的「嗯嗯」的點頭,問:「有沒有具體的事例看一下。」   「哦,那我們做個指紋?」江遠說著,坐到了辦公桌前,對王傳星道:「把這個電腦連到投影儀上吧。」   江遠接著熟練的打開後臺,進入到指紋比對的介面,再從後臺找了一枚指紋,開始標注特徵點,並且邊標注邊介紹道:「我們現在用的指紋比對,就是看指紋庫裡的指紋,和現場的指紋能否被判定一致……」   說話間,江遠就開始了比對。   柴通自然不好站到江遠的身後去,正好投影儀的大螢幕亮了起來,柴通就很自然的把手一背,來到了會議室前方,正對著大螢幕坐了下來。   黃強民站到了江遠身邊,低聲道:「局長的意思,可能是想看看你之前做的案件。」   江遠愣了一下:「都是已經破掉的案子了……那現在要撤回到……」   黃強民扭頭看了一眼,發現柴通都已經饒有興趣的看了起來,只能道:「先不用了吧,你按照你的想法來操作好了……」   黃強民也是無話可說了,都已經做到一半了,再撤回去也不是個事兒。   江遠倒是沒什麼負擔的樣子。   他現在時不時的也會做一些指紋群裡的求助指紋,偶爾有熟悉的指紋專家,也會發指紋過來一起探討,都是臨時遇到的指紋臨時處理。   對江遠來說,拿出一個指紋比對這種事,早就不是什麼負擔了,而且,做的多了以後,他其實也能根據案子,做出一些判斷了。   什麼樣的案子容易比中,什麼樣的案子,案犯會小心翼翼,什麼樣的案子裡,案犯容易留有指紋的案底,江遠現在都能猜個六七成了。   像是現在,江遠拉出來的就是一個簡簡單單的盜竊案。   眾所周知,盜竊案是有一定的技術含量的,做的稍微久一點的盜竊犯,基本都是前科犯,很容易就在指紋庫裡留有資訊。而江遠這次找的又是一枚相對清晰的半指紋。   對LV2以下的痕檢們來說,指紋的面積要是太小了,天然就有難度。   但對江遠來說就很簡單了,十幾個特徵點一標,軟體右側刷刷的就開始出指紋了。   「這是哪個案子的?」柴通看的來了點興致。   「這是隔壁縣的一起盜竊案。大概是兩年前的案子了,是一個盜竊商鋪的案子,指紋是從鎖子上取到的,還是比較有機會直接鎖定案犯的。」江遠一邊說,一邊就開始在右側的候選列表裡,做起了人工比對。   柴通「哦」的一聲,道:「這個案子是有什麼特別嗎?我以為你會展示一個命案積案之類的,去年不是做了很多的大案子嗎……」   「局長。」黃強民連忙喊了一聲,並解釋道:「江遠這傢伙,是拿了一個新案子出來。」   柴通問:「新案子?現案嗎?」   「不是,是一起尚未偵破的案件。這個指紋也是此前沒有比中的,江遠現在拿出來重新標注……」黃強民做著說明。   柴通聽的不禁坐直了身子,遲疑了一點,問:「意思是說,這個指紋比中的話,就有可能逮住一個逍遙法外的案犯?」   「是這個意思。」黃強民道。   柴通「哈」的一聲,道:「你這麼說的話,恩……我考察了不少單位,直接演示破案的,這還是第一次。」   說歸說,柴通的興趣是一下子來了。   這是真的現場直播了。   別看柴通在政法系統裡打轉了一段時間,這麼面對面的,親身參與的破案過程,他反而是比較少見到的。   再一個,江遠的操作也是非常流暢,柴通看著碩大的指紋在螢幕上擴大,縮小,移動,稍微感覺有點重複的時候,一個對話方塊就彈了出來。   「現在基本確定是比中了犯罪嫌疑人,我現在遞交一個覆核,覆核通過的專家超過三人的話,就可以執行抓捕了。」江遠點了遞交申請,同時給柴通做了介紹。   柴通像是第一次參觀動物園的孩子,懵懵懂懂的就是點頭,也不知道今次遇到的動物是不是珍稀品種,又或者表演的是否賣力。   「也就是說,這個案子破掉了?」旁邊一名同來的領導問了一聲。   「現在是比中了一個犯罪嫌疑人,如果抓到的話,就可以進行審訊了。到時候看有沒有同案犯……」江遠大致說了兩句,就道:「不出意外的話,案子應該就算是破掉了。」   叮。   叮叮。   就在眾人說話的時間,好幾名指紋專家,都給江遠做的指紋,做了同一認定。   江遠於是看向黃強民,道:「確定了。」   「那去抓人吧。」黃強民掏出手機來,打電話給一隊的伍軍豪。本來這種案子是不用出動一中隊的,但為了讓江遠的表演賽完美一點,黃強民還是果斷出動了最佳陣容。   新任柴通看著他們的操作,也是看了眼手機,道:「這麼算的話,江遠用二十分鐘的時間,就可以破一個案子?」   「這是運氣好!」黃強民就怕這個連忙道:「各方面資源都配合起來才行。」   「我們給他資源嘛。」柴通不由想起自己的前任,明明都沒希望晉升了,竟然柳暗花明了。 第384章 新案啟動   黃強民好說歹說的,將柴通給勸走了。   江遠最需要的資源是時間,那是柴通能給的嗎?他跟神仙又沒有親戚關係。   當然,人手充足可以緩解時間不足的壓力,不過,江遠目前的人手其實是充足的。   柴通初來乍到,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手裡有什麼資源,就笑呵呵的跟著黃強民繼續往其他辦公室去考察。   陪同柴通一起的辦公室人員,亦是滿面笑容,幾個人單獨進到電梯以後,就低聲道:「之前還覺得縣局的人有點吹,沒想到真的是有能人。有江遠積案專班這支力量,接下來的操作空間就很大了。」   柴通「恩恩」的應著,心情愈加暢快。   電梯門開,稍等幾秒鐘,第二部電梯也就過來了,一群人再次組成考察隊形,慢慢的踱進了二中隊的辦公室。   傳統的,正常的,符合刑警隊固有標籤的有點髒,有點亂,有點舊,有點不起眼的刑警辦公室,就展現在了柴通等人面前。   「恩,刑警二中隊,也是我們刑警大隊的中堅力量,最近幾年,負責了多起的大案要案。也是我們做命案現案的主力。」黃強民委婉的標注了刑警二中隊的歷史和現狀,以及與江遠積案專班的區別。   放在以前,二中隊就是甯台縣刑警大隊當仁不讓的偵緝主力,一中隊雖強,但伍軍豪的心思和技能都沒點在破案上,讓他去做那些激情犯罪的案子,一中隊都可以處理的很不錯。   尤其是到了需要純粹武力的時候,伍軍豪和他的一中隊是絕對的主力。像是大街上精神病砍人了,誰家的狗發瘋了,又或者一群青少年學人搶劫了,只要一中隊出馬,就沒有拿不下來的。   但稍微需要有點彎彎繞的案件,以前都是二中隊的射程。像是丈夫殺妻偽裝自殺的,妻子勾結情夫剁了丈夫偽裝入室搶劫的,還有真的入室搶劫轉化成強悳奸的,還有比較難偵破的隨機搶劫案,隨機強悳奸案之類的惡性案件,劉文凱和他的二中隊,總體上做的還都不錯。   可要說起來,伍軍豪和他的一中隊在武力值上,是有強LV2的屬性的。畢竟,現在能專注於物理鎮壓,還自己喜歡走這條路的刑警是很少的。   相對而言,劉文凱和他的二中隊的整體偵查技能,也就是個入門級的LV2了。所以,黃強民才說他們現在是做命案現案的主力。要是放以前的話,說主力就足夠了。   柴通別的不行,聽音辯意是高階的,只多問一句:「最近幾年的重案,就是主要由二中隊做的?」   「對,主要是二中隊在做,一中隊其他中隊也會做一些。」黃強民道。   柴通點點頭,寧台縣前幾年的破案率,他是記得很清楚的,由此判斷,二中隊的水準,就是普通縣局的水準。   從結果來看,他的判斷也是比較準確的。這跟判斷江遠的實力是兩碼事。   這就好像班主任轉任到一個新班級,他看到班級的平均分,再看一名普通學生的日常考卷,基本就知道他是哪個程度了。但如果看到一名學生的考卷是滿分,參加的競賽好像也是第一名,那讓他判斷成績,不僅有困難,還有一點懷疑。   柴通看劉文凱,就稍微有點失望了。   他剛剛見到的江遠,屬於省裡競賽拿金牌的那種,要是出省比賽,一樣很有競爭力的樣子。但劉文凱就是個普普通通的縣城學校裡的優等生。挺不錯的,沒有對比的情況下。   要靠二中隊去競爭的話,寧台縣是不可能出頭的。   「接下來是一中隊。」黃強民也沒有為二中隊解釋的意思。   水準有限,裝也是裝不出來的。   一中隊的辦公室裡,最顯眼的就是各種啞鈴,以及橫七豎八的好幾條杆子。三分之一的警員,要麼拿著握力器,要麼提著杠鈴,要麼在辦公桌前蹲馬步,剩下的三分之二……出門去了。   柴通一看這些奔著魔鬼筋肉人去的傢伙就知道,腦筋肯定也被煉化了不少,夠是夠用了,破案不可能有驚喜的。   接著是三中隊,四中隊……   一路看下來,柴通的表情是越來越淡了。   沒情緒,就沒表情。   最後看到警犬中隊了,柴通望著羅威納和大壯,長長的歎了口氣。   柴通對黃強民道:「看起來,還是要依仗江遠啊。」   「是啊。」黃強民心道,我早知道啊,等你說,關局長都騰不出位置來。   「江遠積案專班,這個名氣打起來還是很有用的,可以做咱們寧台縣的招牌,那接下來,多整理幾個案子,看看江遠這邊需要什麼資源……」柴通一邊想,一邊說著。   黃強民等他說完了,道:「案子方面,咱們寧台縣,其實已經沒有什麼案子了。」   「真的沒有了?我以為你們是一種表述方式。」柴通稍微有點不理解了。   黃強民道:「新世紀以後的命案積案都清空了,重案也清的差不都了,總不能真的去做盜竊案吧。」   柴通道:「盜竊案雖然小,但蚊子小也是肉……」   黃強民:「戰力排行榜上,命案積案,偵破一起是100分,上不封頂。盜竊案從0.1到0.5分不等,得看抓到幾個人,是否入室,是否連環案……」   「盜竊案對整體的社會面的穩定性來說,確實是不夠的。」柴通道:「戰力排行榜是上級的指揮棒,指揮棒向著命案積案去,咱們也確實要多考慮命案積案……」   「是的。」   柴通想了想,道:「我之前在魯陽市的時候,局裡一直掛著一個案子,我覺得可以試試。805國道棄屍案。」   黃強民遂道:「那我跟魯陽市溝通一下。」   柴通擺擺手:「魯陽我太熟了,我給他們說就是了,你通知一下江遠。」   黃強民愣了一下,也不好再說什麼。   ……   江遠積案專班。   新的案件送達,眾人立即就研判起來。   春節過後,正是努力立功……工作的好時候,江遠等人也都在等著新賣點……新任務的到來。   魯陽市在清河市以南,也是山南省內發展比較均衡的工業型城市,屬於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狀態。而805國道棄屍案在山南省內,倒也有些消息傳過來。   王傳星很快做了簡報,給辦公室裡忙活其他事的同事們介紹了起來:   「805國道棄屍案共有兩起案件,第一起發生於4年前,國道旁有女性屍體被發現,魯陽市當時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但未取得進展。過了一年,在案子差不多被放棄,專案組撤離的時候,又有人在國道旁,發現了一隻胳膊。」   「法醫鑒定後,證明胳膊是死亡後才被砍下來的,也就意味著又有一人死於該地。在當時,該案尚未被認定為是805國道棄屍案的另一起案件,而是以獨立案件偵查了數月,之後,是省廳的翟法醫再次鑒定後,認定兩起案件的屍體上的切痕為同一把利刃造成,遂併案偵查。」   「魯陽市在805國道棄屍案上的投入不小,花費的時間也很久,但始終沒有重大突破,最終依舊成為了懸案。」   王傳星說到這裡,自己總結道:「這個案子的難度應該很高。能夠得到的證據基本只有屍體,包括屍體的發現地,都是第二甚至第三現場了。第一現場至今也沒有找到。」   「先看卷宗吧。」江遠沒有急著回答,案件的難度高不高,只有自己閱卷以後,才能真正的體會到。 第385章 變化   晚餐時間。   江遠積案專班的辦公室裡,煙霧繚繞,只有幾株海棠花不管不顧的盛開著,透著一股子賤兮兮的味道。   大家都在沉默的翻卷宗。   卷宗是下午送來的,自那以後,辦公室就再沒人進出過了。   破積案的核心就是看卷宗了,要是卷宗都看不明白的話,也就談不上破積案了。像是眼前的這個案子,沒現場,沒目擊證人,屍體也都是腐爛的,第二具屍體的身份都找不到,甚至連胳膊以外的屍體都找不到……   魯陽市的刑警隊辦的難,也是真的不怪他們。   就這樣的條件,魯陽市的刑警隊,其實也是找到了數條線索去追蹤的,若非如此,他們也早就放棄了。可惜的是,線索並未得以突破,總是走不了多遠就被斬斷了。   其實任何不能直達真相的線索,都會有這樣的問題。   走著走著就走不通了是常態,偏偏這樣的線索是最耗費人力物力的。   魯陽市的刑警隊被805國道棄屍案拖了差不多兩個半年的時間,全力投入的時間至少也得有兩個三個月,但沒能偵破就是沒能偵破。   柳景輝常年在外,看的都是一陣心疼,看完了全部的卷宗以後,不禁感慨道:「魯陽這波賠大發了,你們這位柴局長,該是逃出來的吧。」   孟成標在這方面也是深有體會,但還是笑笑,道:「逃出來也不至於,他之前也不是分管刑偵的,但魯陽這幾年不出成績是肯定的。」   「怪不得。」王傳星等人紛紛搖頭。他們都是出來拼事業的,不出成績這種事,才是忍不了。   「大家有什麼想法?」江遠也早就閱卷閱完了,見眾人要開始聊天模式了,乾脆啟動討論。   眾人看看,還是柳景輝道:「那我先抛磚引玉?」   「您說。」江遠點頭。   「我先問一句,兩具屍體的創口是由同一把刀造成的,這個結論正確嗎?」柳景輝看向江遠。這是法醫臨床學的範疇,原先的翟法醫是省廳的法醫,柳景輝也是非常熟悉,但就目前的經驗來說,柳景輝更信任江遠的判斷了。   江遠微微點頭,道:「從照片上來看,分割第二具屍體的胳膊的工具,也是殺死第一位死者的工具,應該是一種前端很薄,後端比較厚的刀具,而且增加的幅度不是很均勻,可以判定是同一把兇器。」   「既然這樣,說明兇手相隔一年的時間,分別殺死兩人,用的竟然是同一把兇器,中間並未丟棄,這個事情,我覺得值得好好思考一下。」柳景輝說的很是認真。   包括江遠在內,大家都是一臉等待的神情,一點沒有要思考的意思。   柳景輝低頭喝了口茶,算是等待過了,再道:「讓我想的話,其實也有一些理由,我先說一下。第一個,這把兇器有額外的價值,比如是兇手的傳家寶,心靈寄託什麼的。也可能是古董之類的。第二個,二號死者可能出現在了一號的第一現場,或者撿到了兇器,進而又造成了自己的死亡。」   江遠的眉毛跳了一下,道:「意思是,兇手有可能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人用了同一把兇器?」   「只是一種可能性。你能判斷持刀者是否一個人嗎?」柳景輝倒是期待的問江遠。   「目前的狀態,判斷不了。」江遠就算有LV6的工具痕跡檢驗,LV3的法醫臨床學,也沒辦法在接近腐爛的兩個屍體上,判斷施暴者是否同一個人,主要也是對方的操作本身沒什麼特異性,資訊又太少了。   柳景輝點點頭,道:「這樣的話,第三種可能性的概率就更高一些了,兇手可能不是太在意,或者不太擔心兇器被找到,又或者,他需要經常使用這個兇器,所以沒有進行替換。」   「不擔心兇器被找到,和經常需要使用兇器,不應該是兩個可能性嗎?」江遠問。   柳景輝的眼睛眨了眨,道:「也有可能是他經常需要使用兇器,所以,擔心也擔心不過來。」   江遠沉默了一下,他算是聽懂柳景輝的暗示了。   在場多名警員都聽懂了。   孟成標不耐煩跟他們打啞謎,問:「意思是,還有屍體?兇手殺了不止一個人?」   「你覺得呢。」柳景輝反問。   「你這個想法有夠大膽的。」孟成標沒有直接回答,從桌面上取了一支煙,叼到嘴裡,琢磨了起來。   柳景輝道:「也就是個想法,是否能得到驗證還是兩說。不過,這兇手都殺了兩個人了,第二個還是分屍到只剩下一個胳膊,再多殺兩個人,應該也沒什麼奇怪的。」   唐佳問:「那怎麼找到其他的屍體?」   「沒想法,這兩具屍體都算是意外發現的。」柳景輝道:「一號屍體是國道旁挖便道的時候挖出來的,現場也被破壞的夠嗆,二號屍體的胳膊,也是路過的人從流浪狗嘴裡搶下來的……其實兩具屍體都出現在國道附近,也是比較特別的地方。」   稍停頓,柳景輝又道:「一號屍體的身份,死者李媛的職業也是比較特殊的。有賣悳淫史,失蹤的時候,依舊有很大概率在做賣悳淫生意。這也是高危人群。」   柳景輝沒說連環殺手這個詞,但他表述的意思,基本上就是如此了。   當然,國內本身也是不愛用這個詞的,連續殺人犯之類的形容更容易讓人理解。   「江隊,我這邊說完了。」柳景輝說的話裡面,雖然揣測居多,但如果按照他的分析去做案子,也是有機會做下來的。   尤其是另有屍體的想法,如果相信這個判斷的話,一旦成真,肯定能夠收穫大量的資訊。當然,顆粒無收的可能性依舊是存在的。   江遠「恩」的一聲,要說起來,柳景輝僅憑閱卷,就能提出一個與此前不同的,且有價值的偵查思路,也是著實不易。   讓江遠搞推理,他也是搞不過柳景輝的。   短暫的感歎後,江遠道:「大家能從卷宗中看到的資訊,我就先不說了,我認為需要修正的一點是,一號的死亡時間,應該改一下。」   「怎麼改?」柳景輝等人一下子就來了興趣。   如果死亡時間修改了,那魯陽市的偵查方向和內容,自然會出現變化。   就目前而言,有變化是絕對的好事。   如果就循著魯陽市給出的證據去做事,破案的概率會降低不少。   江遠運用的是LV6的死亡時間鑒定,他抽出幾張照片,指著上面的蛆,道:「我覺得可以延後兩個月,死亡時間在四個月左右,而不是魯陽判斷的半年。」   柳景輝立即扯著卷宗,重新看了起來。 第386章 討論   死亡時間相差兩個月,那前面的很多調查都可以推翻了。   雖然感覺上有點離譜,但現實如此,法醫的時間判斷在這種腐敗屍體上,總是有各種各樣失敗的可能。別說差錯了兩個月這種情況,差錯兩年的情況都比比皆是。   生物體在不同環境下的腐敗變化,豈是如此容易判斷的。別說那些理化指標怎麼樣,現在就是丟一個3歲多的孩子到醫生面前,他也不敢百分百的確定這孩子多大了,別說身高體重之類的指標誤差很大,就是允許抽血了,允許檢查骨垢線了,依舊存在超齡的可能。   這還是身體變化很大的孩子,換一個25歲的領導幹部過來,就是允許查檔案,也不一定能準確的判斷出他的出生年月。   現殺一個,可能都判斷不准。   柳景輝看了看卷宗,再看向江遠,道:「這要是讓魯陽市的刑警隊知道了,非得跟咱掰一掰。」   「咱們又不用他們的經費,都可以不用他們的人力,他們樂意不樂意,都沒用。」唐佳跟著跑了幾個地方,也是很有自信了。   柳景輝「恩」的一聲,不由道:「獨立辦案確實爽一些。」   他以前就不是獨立辦案,意見相左的時候,就得說服實際辦案單位,要對方聽信他的,才好操作。小的判斷還好,要是一些影響比較大的方向上的判斷的話,有時候就比較麻煩了。   最終決定權始終掌握在辦案單位的領導手裡,這是沒辦法的。   不過,非獨立辦案的壓力要小的多,沒有權力也不用負責任,幫得了底下的市縣是最好的,幫不了,也不是他們的錯。   柳景輝現在其實依然不用負責任,反而是二十多歲的江遠,變成了專班的負責人。   「死者李媛,在被發現的5個月前,還有通過網路轉帳的記錄。」柳景輝重新確認了此前看過的內容,歎了口氣,道:「等於說,案犯首先是綁架,然後才轉化為殺人,中間還有搶劫的行為。」   江遠不由想起了譚勇案,那是他早期做過的超惡劣性質的案件了,兇手也是綁架年輕女性,也有向殺人轉化的情節……   江遠很快將自己的情緒壓了下去,將之轉成邏輯資源,道:「從綁架到搶劫,再到殺人,保留兇器,然後棄屍,案犯每一步都做的很不錯,是否可以考慮認為,案犯並不是初犯?」   「很有可能。」柳景輝立即表示贊成。   如果將犯罪行為看成是一個項目的話,項目的鏈條越長,犯錯的可能性就越大,留下證據就應該越多。像是綁架,就有可能留下繩索的痕跡,或者手銬,或者塑膠鎖扣的痕跡,什麼痕跡都沒有,有可能是痕跡消退了,也有可能案犯就是有能力在不限制人身的情況下,將被害人牢牢控制住。   再看影視劇裡,那些被綁架者的各種逃脫,越獄乃至於反殺,可以想像,長時間的綁架受害人,其實也是有一定難度的。   殺人棄屍更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是棄屍,大部分兇手都會擔心被發現而暴露,所以,往往要在棄屍的效率和完備方面,做一個平衡。   總而言之,江遠不認為一名新手,能在這麼多個鏈條上,做到目前的完美程度。   「兇手可能在死亡時間上面,有意識的誤導了我們。」江遠再提出一個觀點。   柳景輝看過去。   「從照片裡可以看得出來,發現李媛屍體的現場,散落著很多這些……」江遠拿出一張照片,直接投屏,然後用鐳射筆指了一下,道:「這些應該是花肥,跟路旁的綠化帶裡的花肥是一種。我認為兇手有可能是取了路旁綠化帶裡的花肥,在埋屍的時候,混進了埋屍的土裡,這種做法可以加速腐敗,也能混淆我們對死亡時間的判斷。」   江遠放出的照片,是國道一個拐角處的場景。   這裡也是挖出李媛屍體的埋屍現場。最廣角的一張照片可以看到現場停著挖掘機,幾輛車,以及多名工程人員。埋屍的位置距離國道有二三十米遠,中間有綠化帶,此時已經挖開了,埋屍體的地方則是一片碎石空地,大約是之前建設時,就用來做場地的地方,此時又給翻開了。   碎石,舊有的建築材料和工具,土塊和屍體,新長的小樹和小草,還有翻開的土壤和積水,給普通人去看,只能體會到厭惡和混亂。   柳景輝仔細的看著投屏上的照片,略顯猶豫,道:「、現場沒有保存好,已經很難證實這些是否是專門的花肥,或者是否是從埋屍的墓穴裡刨出來的了。」   照片裡的現場,都已經是挖掘機刨開以後的場景了,而且,當時的挖掘機已經工作很長一段時間了,道路旁的綠化帶也被刨過了,附近還平整了土地,完全就是、剛開挖的工地的模樣,想證實埋屍的地方有沒有花肥,有多少,是否是故意的,都很難做到了。   江遠其實也知道柳景輝的擔心,他自己也是在這方面做了深入思考後,才得出的結論,遂道:「其實也不需要證實花肥這件事。從死亡時間,屍體的腐敗程度,以及旁邊的蛆蟲的代系,種類來看,肯定是有其他的因素加快了屍體的腐敗,影響了昆蟲的種類,就現場的狀態來看,埋屍的時候混入部分花肥,比較合理。」   柳景輝似懂非懂的點了頭,想了想,道:「可以查一下,當時這邊綠化帶是否添補了花肥,具體是什麼時間添的,是什麼種類的,養路部門應該有記錄的。」   「好主意。」江遠點頭。   一名刑警立即舉手,主動查起了資料。   柳景輝沉吟片刻,道:「假設確實有花肥混入,是否能確定,他是無意間混入了花肥,還是有意識的混入的?」   「無意識混入的量不夠大。」江遠道。   「那有沒有可能,花肥說他自己帶的。」   「倒也有可能。」江遠也排除不了這個可能性。   倒是柳景輝,自己提出的問題,自己回答道:「其實可能性不大,按照遠拋近埋的原則,兇手選擇埋屍在這邊了,還要自帶花肥,量還不能小,工作量太大了吧。」   「也是。」在場多人紛紛點頭。   大家都是做過命案的刑警,多看幾次現場就會有類似的認知,兇手通常是傾向於精簡方案的。埋屍不是去露營,一輛車,一個鐵鍬就是最基本的配置單元了,就是這樣,還有人會在埋屍過程中,將煙蒂留在現場,以至於被抓。   真要是帶一大堆的東西去埋屍,洩露資訊的可能性也是非常大的。而且,一具屍體本來就夠重了,再運送一包化肥?與其這樣,還不如把屍體的頭剁下來,埋到其他地方的安全性更高,再或者……   一個人要是埋過好幾具屍體的話,大概率是會總結出一點自己的小經驗的。   「說明是個有點聰明的傢伙,至少知道化肥和屍體放到一起,能干擾法醫的鑒定。」柳景輝總結了一下,再道:「應該還有輛車,很可能是順著國道過來的,但也有可能是本地人,唔……如果是遠處過來的,還有耐心埋屍,還能注意到綠化帶的化肥,這傢伙的心理素質就太好了。」   眾人這時候開始各自發言:   「如果是外地過來的車,一路上還要經過卡口吧,危險係數更高了。」   「有找到類似的案件嗎?」   「暫時沒有。」   「第二個受害人的屍體都沒找到,就一個胳膊,按說路邊的流浪狗刨出來了胳膊,總不可能把屍體的其他部分都吃完吧。」   「魯陽市發動大批人力找過,沒找到。」   江遠積案專班的民警們正討論激烈起來,江遠的手機響了起來。   江遠接起,就聽電話另一頭的黃強民道:「魯陽刑警支隊派了人來,想見見你們。」 第387章 你給他打電話   「好傢伙,來的還挺快的,以前都是咱們上門的。」申耀偉等江遠掛了電話,吹了聲口哨。   唐佳瞥他一眼,道:「我們做魯陽的案子,人家聽說了,主動上門,也算是積極態度,你別把人給得罪了。」   「別是興師問罪就好。」申耀偉笑了笑。   他這麼一說,柳景輝等人都嚴肅了一些。   「魯陽在這個案子上做了很久,不過應該不至於……有人幫忙破案子,總是好事,總不能就這麼一直賴著吧,到時候倒楣的還是他們。」柳景輝還有話沒說,新任的局長柴通在魯陽任職期間,也不是主管刑偵的,現在選了江遠做魯陽的案子,恐怕也是有些策略在裡面的。   「去見見吧。」江遠起身出門。   黃強民的辦公室。   兩名魯陽市的刑警正襟危坐。   江遠入內,就能感受到較低的氣壓。   「江遠,這邊是魯陽市刑警支隊的政委周遠強,這位是中隊長曲浩,想跟咱們對接一下805案。」黃強民笑麼麼的道。   「不是柴局長對接的嗎?」江遠直接將柴通點了出來。   「柴局是跟我們局長聊的,我們就趕緊過來了。今年聽到好多次江遠江法醫的名字了,不知道您這邊,是怎麼個章程?」周遠強明顯是有點不太服氣的。當然,做員警的,跟當軍人的類似,都有種老子天下第一的氣質,也不奇怪。   江遠看了黃強民一眼,黃強民用眼神告訴他,這波是柴局長賣的。   江遠用眼神表示知道。   轉過頭來,江遠對再打量一下兩名魯陽市的刑警,到兩人都有些不耐煩了,道:「不如我先說一下,我們目前的進展?」   「可以。」周遠強顯然不可能拒絕這個消息。對現在的魯陽市刑警支隊來說,805案早就是一塊心病了,這麼幾年下來,他們每年都要付出幾個月的時間在此案上面,而付出的越多,對這個案子就越敏感。   江遠約略的感受到一點他們迫切的心情,也不賣關子,道:「首先,我根據卷宗裡的照片,先對一號屍體,也就是死者李媛,重做了死亡時間的鑒定,我認為死亡時間應該延後兩個月,也就是發現屍體的前4個月,而不是半年……」   「你看照片就能斷定?」周遠強聽到這裡,已經忍不住反駁了,且道:「就算江法醫您名氣大,這也太武斷了……」   「周政委您不是專業人士吧。不如您打電話給你們的法醫,我跟他聊一下?我們也是互相討論。」江遠沒跟這位置氣,就像他說的,周遠強既不是法醫,也不是刑科技術人員,跟他爭論這些並沒有意義。   至於魯陽市的法醫,江遠其實還依稀有些印象,山南省有多個技術員的微信群,大家偶爾交流一些資訊,互相詢問一些技術上的疑難點,多多少少能混個眼熟。   周遠強稍微有點憋氣,再看看黃強民在旁,嘴角似笑非笑的,於是也是低頭撥起了電話。   電話接通。   周遠強沒好氣的道:「梅法醫,我周遠強啊。對,我到寧台縣了,這邊的法醫覺得李媛的死亡時間不合適,你跟他聊一下?」   「死亡時間不對嗎?」電話另一頭的梅法醫念叨了一遍,笑容瞬間冷凍,忙道:「跟誰聊?甯台縣的法醫?甯台縣的江法醫?」   「對,我開免提了……」周遠強說著就放下手機,打開了免提。   話筒裡就傳來急促的聲音:「不是不是,我聊什麼啊我聊……」   「梅法醫你好,我是甯台的江遠。」江遠低頭向手機問好。   話筒裡的聲音驟然而止,接著就聽一個好幾聲清咳聲,再聲音柔和的道:「江法醫您好,我是魯陽的梅方,咱們微信群裡其實說過話的,之前有一個隻剩下骨頭的案子,您幫忙看了,斷了年齡和基礎病的。」   「哦,案子破了嗎?」江遠只能說是略微有些印象,他日常玩微信,最多的就是幫人看骨頭和指紋。指紋通常是遇到複雜指紋了,看骨頭則是因為懂得法醫人類學的專家太少了。   大部分的法醫,都是病理學或者臨床學的出身,對於法醫人類學的學習,都不敢說是研究,多數都是止步於學校,然後慢慢積累經驗的狀態。   其實也就是不太懂的狀態。畢竟,現在的命案本來就少,再要輪到一個碎屍案或者白骨案之類的,那就更久了,而這樣的案子,也輪不到地方上的小法醫去練手的。   魯陽市的梅方其實屬於相對比較厲害的法醫了,所以,他反而有資格跟江遠這樣的專家,詢問一些法醫人類學的東西,畢竟是市局的法醫,每年除了大案要案,也是不停的支援底下的區縣的,見的懂得要比普通縣局的法醫多得多。   當然,不能是江遠這樣的法醫。   梅方期期艾艾的道:「案子是破掉了,兇手是隔壁村的一個酒肉朋友。那個……江法醫,剛才說一個屍體的死亡時間有問題?」   江遠道:「805案的李媛,發現的第一具屍體,我認為死亡時間要推後兩個月,這個主要是基於我在照片上看到的新陸原伏蠅的幼蟲,你是根據表格檢索的時間吧,這個肯定是有誤差的,魯陽當時春雨時節,溫度低,屍體埋的不夠深,蠅卵的孵化率是要降低的。再一個,多雨環境也是要影響蛆蟲的正常取食的,延遲化蛹也是很常見的……」   「這個……您說的是。」梅方的聲音微微弱弱的,一點沒有平日裡的大開大合。   周遠強聽的忍不住起身看了眼手機,確實是自家平日裡自信滿滿的梅法醫。   江遠之前在辦公室裡,也沒有細緻的解釋自己的判斷方式,這會兒面對同行,就持續輸出著:「咱們現在用的嗜屍性昆蟲的發育模型,還是要靈活使用的,不同地區的溫度、日照甚至土壤條件的不同,都得有所變化。805案的屍體埋藏的比較淺,受各方面的影響也比較大,春季其實是個變溫季,魯陽當地的溫差大,新陸原伏蠅在變溫下,它的發育速度比恒溫下快得多,從文獻上看的話,發育曆期比恒溫度短 14.69天,當然,這個也只是作為佐證……」   梅方聲音小小的:「您說的是。」   周遠強這時候忍不住了,趁機插話道:「梅法醫,咱們當時不是也請了翟法醫把關的嗎?」   「這個不是……不是這個意思……」梅方都來不及阻止。   周遠強道:「不僅一號屍體的死亡時間是有省廳的翟法醫把關的,一二號屍體的併案,也是翟法醫確定的,咱們也不是隨便算時間的……」   在周遠強看來,江遠固然是名氣挺大的,現在看起來還挺牛的。但翟法醫成名已久,是省廳裡知名的法醫牛人,山南省的多少案子,這些年都是翟法醫出面偵破的,他有這個底牌,自然不虛江遠。   從他的角度來說,江遠是專家,翟法醫是名聲更大的省廳專家,一定要說的話,後者比前者的權威性更強。   江遠之前跟翟法醫也是合作過的,柳景輝失蹤的時候,省廳派來支援的法醫,就是翟法醫,也確實是聲名赫赫的法醫專家。   江遠於是道:「那我們開個多人視頻,把翟法醫喊過來一起討論討論。」   這一次,江遠也不用周遠強的手機,直接用自己手機開了多人會議,加了梅法醫和翟法醫兩人。   翟法醫見是江遠的邀請,懵懵懂懂的接了進來。   江遠再給翟法醫簡要介紹了一下情況,考慮到翟法醫的段位,江遠提高了一點難度,並開始輸出:「翟法醫用的昆蟲發育模型,應該是等蟲態線模型吧。這個模型其實也沒什麼問題,但我在照片裡發現了一些類似於花肥的存在,這時候,我就用等蟲長線模型和積溫模型都試了一下,等等蟲長線模型的問題不大,但積溫模型是明顯有出入了……」   翟法醫自救援柳景輝以後,就有關注和聯絡江遠。   兩人同樣在多個群裡共同存在,互相之間也沒少探討過一些死亡時間的鑒定等內容,其實不用多次,只要時不時的關注一下群,翟法醫就已經確定江遠的實力了。   這會兒,翟法醫更是有氣無力的道:「江法醫,死亡時間的鑒定,你比我權威,你不用給我解釋……我用的確實是等蟲態線模型,有些變數沒考慮清楚,這個確實是……回頭我再研究研究,學習學習,你按照你的思路走……。」   「那805案的一號屍體,死者李媛的死亡時間,我就修訂為發現前的4個月了。」江遠問。   「當然。沒問題,我也贊成你的這個判斷。」翟法醫本來就是個乾瘦的小老頭,說到這裡,更是很累的道:「我這邊還正解剖一個屍體呢,那先這樣?」   「好。」江遠再跟梅法醫說兩句話,就徹底結束了視訊會議。   江遠收起手機,看向周遠強,問:「周政委,死亡時間就按照4個月來了?」   「唔……好吧……」周遠強再不服氣,此時也說不出個一二三四來。   而在他身邊的中隊長曲浩,則是悄悄發微信給梅方,問:【梅法醫,剛才是怎麼一回事?】   梅法醫:【你和政委在一起呢?你們搞什麼?拉我去挨打嗎?】   曲浩:【這不是死亡時間上面,大家出現了分歧嘛。】   梅法醫先是發了好幾個憤怒的表情,再發資訊:【你們憑什麼和江遠出現分歧?你們要丟臉就自己丟臉啊,幹嘛拉我一起丟臉?還有翟法醫,你們竟然還拉翟法醫一起挨揍?】   曲浩:【那也不至於……】   梅法醫:【下次再要請翟法醫的時候,你們去請,我是沒臉了!】   這時候,江遠已經開始描述花肥,兇器,以及更多屍體的猜想了。   曲浩偷看一眼周遠強,默默的縮起了脖子,這種被人騎臉輸出的感覺,一點都不好。 第388章 沒有現場   江遠沒事人一樣,繼續給周遠強講花肥的加速腐敗,講綁架殺人的猜測,講五個月前的帳戶提取,講兇器的特殊性……   他確實沒什麼事,騎臉輸出是坐騎難受,他又不難受。要說一點點不爽利的話,他剛才已經在兩名法醫身上發洩完了。   周遠強一個刑警,這在法醫或者刑科人眼裡,其實就是麻瓜一隻,也不會跟他置氣。   不過,周遠強自己就非常難受了,在沙發上坐立難安的樣子,還扭來扭去。   在過去幾年的時間裡,周遠強和刑警隊裡的許多隊員一樣,都在805案上投入了巨量的時間和精力,而江遠輕飄飄的一句話,就否定了他們的努力——方向都錯了,做的許多工作,豈不是失去了意義。   度日如年的交流後,周遠強緩緩起身,臉上連個笑容都湊不出來的道:「我明白了,感謝江法醫的說明,現在情況的變化有點大,我們得跟隊裡商量一下。」   「有變化及時通知。」黃強民先起身叮囑了一聲。   「一定。」周遠強這才跟江遠握了下手,低頭就走。   出了門,周遠強繃著的臉,瞬間就垮了下來。   旁邊的曲浩跟著他,走的很小心,生怕被政委捉去洩憤了。   周遠強直接出了甯台縣刑警大隊的門,找了家有座位的店就坐了進去。   曲浩小媳婦似的,就找了個邊坐了下來。   「你說,死亡時間怎麼就能弄錯呢!」周遠強的語氣裡滿是怨氣。   曲浩的小屁股彈了一下,又落下來,小聲道:「可能是時間太久了!」   「久個屁,以前兩三年的積案也做過的,判斷的死亡時間也沒那麼離譜!」、   曲浩內心不認同周遠強的觀點,心想,以前死亡兩三年的屍體,人家法醫也就是判斷個年份,相差兩三個月,四五個月的不是常事。   他現在不會觸黴頭,就小聲道:「屍體被發現的環境,可能確實有點不一樣,不是說花肥啥的。」   「花肥個屁!」周遠強罵了一句,憤聲道:「我最無法理解的是,明明老梅,還有省廳的翟,當時自信的很,牛的不行,信誓旦旦的說半年,現在電話打過去,怎麼的,都變成小姑娘了,都羞羞答答了?」   「這個……」   「這個啥,你說點有用的。」周遠強瞪著曲浩。   曲浩一慌,心一橫,道:「咱們搞了這麼久,一直沒破案,說不定也就是死亡時間上出了問題,現在把時間正過來,說不定就真的有搞頭了。」   「你說這個……」周遠強的理智判斷,案件不可能如此簡單的,就這兩年的時間裡,大家付出的努力,豈是兩個月的死亡時間所能涵蓋的。   不過,周遠強的情感需求,還是得到了一定的滿足,如果真能就此破案的話,丟臉也就丟臉了。之前請專家們幫忙的時候,不也是他這個政委出去賣臉。   想到這裡,周遠強又是重重歎一口氣:「這個案子也快把咱們拖死了,就這幾年,經費經費沒有,評優評先沒有,立功受獎沒有,每次挨駡立正的都是咱們,這日子,我也受夠了!」   曲浩沒敢接話。他是當小兵的,實質上的損失其實沒多少,最起碼,財政給的工資和獎金是不會少的,但想要多一點好一點的福利,那就談不上了。至於周遠強這一級的領導,承擔的壓力就大了,輪番去局裡挨駡的是他們,大會上做檢討的也是他們……   曲浩給店員使了個眼色,讓過來。   店員是個小女生,過來笑道:「兩位喝點什麼?有奶茶,有咖啡。」   「啤酒!」周遠強道。   「好的,有燕京和百威,要常溫的還是冰鎮的。」   曲浩訝然:「你們奶茶店為什麼賣啤酒。」   店員笑道:「我們是警局門口的奶茶店啊。」   「那燒烤有嗎?」   「有烤腸,烤羊肉串和烤雞翅,吃辣嗎?」   曲浩摸了一下兜:「你們這奶茶店也太不純了。」   ……   江遠回辦公室,交代了兩句,就宣佈下班休息了。   四年前的積案了,也不爭這一天兩天的時間,關鍵是案件還沒有突破性的進展,就像是種地沒有到農忙的時間,用不著往死裡用大牲口。   江遠從後臺下載了幾張照片到工作手機,接著就回家去了。   身後帶著一大幫的人。   在江遠積案專班裡呆的久了,哪怕是穀旗市的兩位,也都理解了江村人的概念,所以,偶爾到江家吃頓飯,改善一下伙食什麼的,大家也都沒有了心理負擔。   江富鎮也很開心有人來。   他最喜歡的就是在廚房裡咕嘟咕嘟的煮東西,吃不吃的不重要,要的就是家裡的那種氣氛。尤其是江遠出去上學的幾年時間裡,江富鎮更是火沒停過。   要是廚房裡沒有了蒸汽,偌大的屋子也就沒有人氣了。   而每當江遠帶了同事回來,村裡人也更樂意來江家蹭飯吃。雖然不是真的有什麼需要,但看到有員警過來,大家本能的願意親近一些。   今天。江富鎮就再開了兩桌席。   春節剛過,大吃十多天的鄉親們,對於酒席也有些膩了,所以,席上除了煮的很漂亮的手把肉,就是些豬肚、鹵鵝等半涼菜,另外有幾家人送來的青菜,反而更受大家歡迎。   江遠和柳景輝等人所在的一桌,得到了額外的優待,又多了一條魚,一份蝦,豬蹄鴨舌肥腸,以及更多品種的酒。   江村人一般就喝白酒和啤酒,在家也喝自釀的米酒,但待客基本不用米酒。   而給柳景輝等人上酒的時候,就特意上了紅酒和黃酒。   大家吃著大魚大肉,很快也有些膩了,再有申耀偉幾個會來事的攛掇,大家很快就喝起了酒。   包括三名女警,真開始喝白酒了,也都是舉杯暢飲,毫不怯場。   氣氛到了,大家聊天的內容,也就回歸自然了。   柳景輝先道:「看魯陽的意思,咱們想過去看看現場,或者再解剖屍體,還得等一等,你們柴局搞的有點半吊子啊。」   「其實也沒必要看。」江遠跟柳景輝碰杯,仰頭喝了,辣的呲牙,道:「4年前的屍體了,也不知道魯陽那邊怎麼保存的,放冰棺的話,估計眼球都融化了,而且,中間至少被解剖兩三次了,再剖也沒意思了。真要做屍檢的話,我寧願把屍體給煮了,直接看骨頭,但估計又要跟魯陽那邊扯皮。」   二次解剖能夠得到的資訊其實就很少了。因為解剖和治療不一樣,它裡面是飽含著很多破壞性的檢查的,像是胃容物,就是把胃剖開了看裡面的東西,回頭給胃做個切片就不錯了,二次解剖的時候,看到的東西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至於三次解剖,四次解剖,還得判斷哪些傷害是兇手造成的,哪些傷害是兩次解剖造成的,難度更多,麻煩更多,加上理所當然的,三次四次解剖的時間都很晚,往往都是屍體發現的一兩年以後,還不破案,或者對案件有異議,才輪到三次解剖,四次解剖,那能收穫的資訊就更少了。   反倒是煮出骨頭來,利用法醫人類學,能夠收穫一波新的資訊。畢竟,之前的解剖看的都是肌肉筋膜內臟之類的,白森森的骨頭上面有什麼病變,損傷,細微的骨折等等,並不知道。   但很顯然,把屍體煮成骨頭,是另一重的破壞性檢查,同樣是不可逆的。魯陽市局方面,要是有疑慮的話,很可能會不同意。   同桌的都是員警,一聽就明白了。申耀偉不爽的道:「我們幫他們破案,他們還拿捏上了,不行就不給他們做了!」   「難得你說了一句有用的話!」高玉燕豪邁端杯,就跟申耀偉喝了一杯。   柳景輝撇撇嘴,道:「看的淺了,這又不是給魯陽市局做的案子。805專案搞了這麼幾年,在省廳也是掛著號的,咱們只要能偵破了,該立功受獎的,都少不了。魯陽市局怎麼想的,那是領導們的事,咱們管他們呢。而且,像是這樣的案子,山南省裡也沒幾個,總會有各種各樣的困難的,要是沒困難,那不是早就破掉了?哪裡輪得到咱們。」   孟成標贊成道:「柳處說的有道理,每個案子有每個案子的難處,這種還是好的,要是遇到受害人家屬鬧事的,遇到有經濟糾紛的,遇到管轄權有異議的,遇到案外人阻撓的,總不能遇到困難就退,那樣子,咱們積案專班做不了幾個案子。」   他這個話裡隱含的意思就多了。   柳景輝不想順著這個話題聊下去,哈哈一笑,道:「不是我說的有道理,是我這些年跑的地方多了,參與的案子多了,遇到事情也就看得開了。而且,魯陽市的態度,其實也不是問題,給他們幾天時間冷靜一下,只要咱們有成果,他們還是得巴巴的跑過來求咱。805案對他們來說,可比對咱們重要太多了。」   「那不看屍體和現場的話,咱們能做下去嗎?」唐佳的聲音不自覺的夾了一下。   「屍體不好看,現場也早都沒了。我可以再研究研究,不過……」江遠跟柳景輝對視一眼,緩緩道:「沿著魯陽市局的思路繼續走,效果不一定好。」   「那怎麼辦?」   柳景輝道:「我有兩個建議,一個是重查一號死者李媛的人際關係,因為死亡時間改變了,她接待的客人,接觸的人也可能有變化。第二個,我建議在一號和二號的發現地之間,國道沿線,用搜屍犬找一遍,最好再能增加人手排查一下。」   「您想找第三具屍體。」唐佳的聲音都變了。   柳景輝夾了一塊豬頭肉吃了,淡定的道:「一定有的,就是不知道兇手怎麼處理了,給不給我們機會。」 第389章 排兵佈陣   柳景輝計畫的兩條路線,第二條是有點難的。   一號和二號的發現地之間,相距有80多公里,如果沿著國道線全部跑一遍的話,三五條搜屍犬,半個月的時間都不見得能跑清楚。   這還是距離國道線不太遠的情況,要是稍微散出去遠一點,排查的時間就更久了。   當然,從命案排查的角度來說,柳景輝的兩條方案都是偏于中產階級水準的,包括第二條,以命案來說,這種成本也是能接受的。   問題在於成本由誰來承擔的問題。寧台縣肯定不能承擔這麼大的成本,魯陽市的話,這不就還需要溝通。   溝通這件事,一方面是要柴通處理,另一方面,其實也要魯陽市局想得通。   江遠等人也不是太著急,案件剛開啟,其實本來就需要一段時間,讓大家瞭解瞭解案情的。   倒是柳景輝提出的第一個方案,江遠派出了8個人,組了4個隊,前往魯陽市出差。   這8個人當然做不到事無巨細的排查的程度,但應該能夠幫助劃定一個範圍,為接下來的大部隊的排查奠定基礎。   否則,一群人兩眼一抹黑的跑過去,那也是浪費人力。   柳景輝也回長陽市報告去了。805案也是省廳掛號的案子,沒有督辦,也是怕把魯陽市局給逼死了。   江遠繼續閱卷,反反復複的看照片。   屍體和現場都沒有,基本也就只能靠卷宗來破案了。   積案難破,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如此。時間是痕跡最大的敵人,法證學的基礎羅卡定律所言「凡有接觸,必留痕跡」,唯獨有時間,能夠悄無聲息的將痕跡送向虛無。   好在照片裡留存著基礎的資訊。   江遠看了兩天,將注意力轉向二號的胳膊。   相比于一號較為充裕的資訊,只有一個胳膊的二號,屍源都未曾確定——若能確定的話,對於案件必然是一大推動。   但是,雖然江遠和魯陽市方面,都猜測二號很可能也屬於賣悳淫女,可要確定身份,又哪有那麼容易。   第三天。   魯陽市一口氣來了6個人。   局長柴通親自出門迎接,還喊了好幾個副局長作陪,江遠也被叫了過去,盡顯排場。   來的是魯陽市刑警支隊的支隊長鄭天鑫,政委周遠強,某大隊長,普警,以及法醫梅方。   柴通和鄭天鑫雙手相握,都露出久別重逢的笑容來。   江遠在後面無聊的看著,這都幾天時間了,跟魯陽市討價還價都沒結束,要是關係真的那麼好,又何至於。   梅方則是向江遠露出一個抱歉的笑容。   政委周遠強坑他,他也沒辦法,只能先向江遠道歉。   互動環節結束,一群人互相攙扶著,走進了江遠積案專班的會議室。   鄭天鑫已經獲知了周遠強的遭遇,就算周遠強不想說,梅方也不會忍下來,吃啞巴虧的。做法醫的,也不好去罵支隊領導,但將事情一五一十的說出來,還是很合理的。   鄭天鑫因此改變了策略,向著江遠謙虛詢問起來。   江遠也就將死亡時間鑒定之類的話,再說了一遍。   鄭天鑫狀似認真的聽著,這次會議的級別略高一些,也是要決定接下來走向的。   很快,江遠就將此前描述的資訊說了一遍。   鄭天鑫點點頭,端起杯子來喝了口水,準備說話。   就聽江遠繼續道:「二號屍體的胳膊,我研究了一下,也是有一些特別之處。」   鄭天鑫一愣,之前沒聽說二號屍體的情況。   他不由看向周遠強,後者亦是微微搖頭。   在場的都是員警,看著他們的表情互動,就像是聽他們呐喊一樣清晰。   江遠更是直接道:「二號是我這兩天才研究的。」   鄭天鑫「哦」的一聲,忙道:「你繼續說。」   江遠遂道:「從胳膊上來推斷,二號的體重應該在120斤以上,身高165公分以上的女性,根據女性的脂肪比例,應該是略微偏胖的女性。」   鄭天鑫的表情一凝,轉頭看向自家的法醫梅方。   梅方神情坦然,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他反正沒本事用一個胳膊算身高體重的。   江遠有新得的LV4的法醫物證學,又端著胳膊照片看了這麼幾天,很明確的道:「二號胳膊上的指紋被破壞了,但應該是有做過美甲的,具體成分到時候可以分析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相似的美甲店。」   這個可行性就非常高了,鄭天鑫不由坐直了,直接問梅方:「我們之前檢查了嗎?」   「擦取了微量物證,沒結果。」梅方道。   「沒有和美甲比過吧。」江遠是從馬蹄鏡下看出來的細節。   梅方一愣,忙道:「沒有,當時沒有考慮有美甲……」   「現在比較也不遲。」鄭天鑫沉聲應了一句。   延續四年,做了十幾個月的案子,本以為再也找不到什麼證據了,沒想到江遠看了幾天的時間,就琢磨出了新東西。   鄭天鑫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江遠道:「即使確定了二號的身份,也不可能直接破案的。兇手應該是有經驗的。很可能是做過隔離的。」   鄭天鑫只是「恩」了一聲,對他們來說,這已經是難得的新突破了,肯定是要追查到底的。   再看江遠,鄭天鑫發現此前的策略,還是想簡單了。   這位是真的強的離譜。   也不是梅方在亂告狀。   柴通就看的很開心了,他在魯陽的時候,雖然做政工,也沒怎麼接觸過805案件,可這會兒看著鄭天鑫吃癟,心裡就樂開花了。   鄭天鑫也顧不上柴通了,更加謙虛的問江遠道:「江隊,那如果讓您指揮的話,接下來怎麼辦?」   「真要我指揮的話……」江遠沉吟了兩秒鐘,道:「我會請徐泰甯徐處過來,做大規模的排查。」   徐泰甯就是柳景輝失蹤期間,負責指揮排查工作的一級高級警長,出了名的不吝嗇成本,高打高開,高成本高產出。   鄭天鑫顯然也聽過徐泰寧的大名,不覺一個哆嗦:「有必要嗎?」   「有。」江遠斷然回答。柳景輝是講投入產出比的,徐泰甯從來不講究這些,但徐泰寧的破案率就是高。   而鄭天鑫需要的,顯然就是破案。 第390章 奢侈風   鄭天鑫在椅子上扭動了兩下,然後低頭端起杯子,裝模作樣的喝著,那樣子,就像是女朋友看中了三萬八的鑽戒,而他的預算只有6000。   用十六個字形容鄭天鑫的內心活動:如何讓女朋友自動放棄該鑽戒,又能開開心心的購買預算內的鑽戒,並順順利利的把婚結了,且不留後遺症呢?   政委周遠強這時候挺能理解支隊長的,魯陽也就是個地級市,最近幾年,因為805案的原因,挨了很多的批評,也失去了很多的撥款和項目經費,這兩年都是數著日子,一分錢掰成兩分花的。   現在說要請徐泰寧,那背後的潛臺詞,就相當於女孩說「我要辦一個夢中的婚禮,讓所有人都來見證我們的幸福」,就相當於男生說「我想為自己活一次」……   只要徐泰寧出馬的排查,就沒有花錢少的時候。徐泰寧有時候組建指揮部的時候,車就要十幾台,臨時的參謀人員,也相當於督導組成員,就要幾十人。   事實上,千人以下規模的排查,用徐泰寧就是浪費,他也不會來的。   而能說動他出現,讓他指揮的排查,經費和人員就少不了。再大的領導都不會在這件事情上說情,恰恰相反,能以情面或命令的方式,讓徐泰甯出動的領導,給錢給人也絕對不會吝嗇的。   周遠強知道,支隊長這時候不好說拒絕,也是因為805案對魯陽市局太重要了,不僅是刑警支隊,全域上下都被這個案子拖累很久了,只要有機會,大家都會願意考慮的,可花錢也是真的花錢,是真的要拿出來的,所謂一文錢難死英雄漢,徐泰寧的價位,就是刑警支隊兵強馬壯的時候,可能都是花不起的。   周遠強先道:「江隊,其實您剛才提出的兩點,我們都覺得很好。一個是李媛的死亡時間的問題,一個是二號做過美甲的情況,我們要不先順著這兩條線,查起來?」   「如果拖的時間久了,兇手得知消息,然後將可能的屍骨給轉移了呢?」江遠只說了一種可能,已是引的幾個人都看了過來。   周遠強皺眉:「不至於吧,咱們正在偵查甚至搜查階段,這時候轉移屍骨……」   「柳處提出一個觀點,認為應該通過搜屍犬,排查一號和二號屍體之間國道區域,總長有80多公里。」江遠將柳景輝之前提出的建議說了出來,再道:「我們偵查階段,總不可能封鎖這80公里範圍吧。」   如果按照周遠強說的,先順著死亡時間和美甲的線索查過去,國道這邊自然是不受關注的。80公里的地段,中間有村鎮,有其他線路的交叉點,有工廠有農田,有山有谷有樹林,根本做不到全監控,至少低成本的監控是不可能的。   周遠強看看支隊長,無奈道:「80公里確實是比較長。」   「另一個原因,我提出請徐處來,也是因為柳處的觀點很好,但建議偏於保守。」江遠做了這麼多的積案命案,現在談起案件來,已是自有一番氣度了。   魯陽的幾名刑警聽到江遠說「保守」,更是眼皮子直跳。   江遠自顧自的道:「我認為偏於保守的有兩點,一個是搜屍犬,搜屍犬要用,但國道的環境太複雜,全部依靠搜屍犬肯定不行。如果找不到,白白浪費人力物力不說,還會給以後的偵查人員帶來隱憂,這條路,以後就沒人敢走了。」   他是做積案的,雖然案件的破獲率極高,但在考慮問題的時候,江遠就會考慮萬一自己偵破不了,至少不影響後人的偵破這樣的問題。如果能給後人奠定一個稍好點的基礎,那也算不枉一番辛苦。   江遠的這種認識,是整日陷入在日常案件中的幾個人,從來沒有思考過的,一時間都有些發愣。   江遠繼續道:「第二個保守的點,柳處提出在一號和二號之間的國道段搜尋,這是基於概率的考慮,確實,在一號屍體和二號屍體的發現段之間,最有可能存在三號屍體,但是,80多公里的國道段,咱們都搜了,真的不要再延長一些嗎?我們現在認為,兇手大概率,有可能在國道段另外埋有屍體,畢竟,一號和二號都是意外發現的,不會這麼巧合,兇手就只埋了一號和二號吧。」   江遠頓了頓:「但是,也說不準,是吧?說不定兇手就是埋的太淺了,時間不夠,以至於容易被意外發現。但更重要的一點,如果只排查兩段間的80公里,這個概率,就不是那麼大概率了,對吧。」   魯陽的支隊長鄭天鑫聽的天靈蓋都要揭竿而起了。聽聽,這說的都是什麼話?   這都是大實話啊!   那搜索的範圍越大,肯定是覆蓋的範圍越廣,概率越高。   這種話,誰不懂得?   我認為 200萬的車,大概率是比20萬的車要好的——這不是什麼難懂的知識,難的是怎麼再湊180萬!   而江遠提出的不止用狗搜,還要加大人手搜,不止要搜80公里,還要搜更長……鄭天鑫怎麼可能不懂這個方案更好,可他差的是這個「創意」嗎?   這錢可是要魯陽市出的!   鄭天鑫一臉悲憤的看著江遠,就好像他是那個要自己全部身家當彩禮的丈母娘。   偏偏,鄭天鑫還得好聲好氣的道:「如果這個方案能破案,我們也不是不能考慮,實在是太貴了,萬一做下來,還不能偵破805,我真的只能跳樓了。」   「所以要請徐泰甯徐處。」江遠的話直戳鄭天鑫的胸口:「如果徐處答應了,這個方案也就有戲了。」   鄭天鑫的眼神一亮,很微弱的那種亮光。   確實,如果徐泰寧願意做這個排查的話,說明徐泰寧也是相對看好該方案的。這是個雙重保險。   就山南省內刑偵系統的現狀來說,有徐泰寧,有比翟法醫還強的江遠,有柳景輝,這麼多方參與和贊同的方案,若是如此還不能偵破805案的話,這個案子也就不用做了,鄭天鑫也沒必要跳樓了。   從各個角度去看,江遠的提出的方案,除了貴,並沒有太多的毛病。   鄭天鑫長長的歎了口氣。   會議桌另一頭的柴通聽的目瞪口呆,內心竟爾有些興奮。他沒想到,這個案子經過江遠的手,不僅顯現出了曙光,還能愁死鄭天鑫,以及背後的魯陽市局。可謂是一箭雙雕了。   江遠也說的有些口幹了,拿了杯子喝水,等待鄭天鑫的決斷。   他也是一直在思考柳景輝提出的方案。   從本質上來說,柳景輝提出的方案的方向是一點沒錯的。現在的兩具屍體,兩起案子,已經被魯陽市揉碎了,掰爛了,放在顯微鏡底下研究兩年多了。   就算他們的技術實力有所欠缺,但偵查的細緻過程和覆蓋面是大大超過江遠積案專班所能提供的。   順著這兩具屍體,兩個案子做下去,也不是說一定做不出結果來,可難度絕對是LV5往上的。但凡低一點,魯陽應該都能給硬啃下來。   除非有決定性的線索,否則,單就時間的改變和美甲兩點,江遠並不覺得會有質的變化。   單案無法偵破,要麼就成為懸案,要麼就是尋找同案犯的其他案子,尋求併案偵破——這是最基本的偵查理論了。   併案了,就有總結歸納的空間了。再一個,有的案件就可能是碰上了,罪犯可能機緣巧合,就做的非常完美。但連續做出完美的案件,這個難度就太高了。   明知道兇手犯下了多個案子,那尋求併案,就是再自然不過的思路了。   唯獨有一點,常年在外賣的柳景輝,總是傾向於「夠用就好」,而在江遠看來,這麼大的本錢都已經投進去了,再扣扣索索的,實在雞肋。   再者,80公里的搜索和排查的規模已經非常大了,既不是江遠能把控的,其實也超過了柳景輝等絕大多數指揮員的指揮能力了。   要是再搞出漏洞了,那就更不划算了。   歷史上,白銀案之所以拖延了那麼久,就是數次排查,都出現了紕漏。坊間傳聞,似破未破的紅悳安八屍案,也有排查出了問題的因素。   所以,江遠才傾向於大規模,請徐泰寧。並且像他所說的那樣,徐泰寧本身的態度,也可以佐證此方案的可靠性。   「哎。」鄭天鑫又歎了口氣,掙扎道:「要不然,我們放幾十號人到國道,同時調查另外兩條線索,如果兇手來轉移屍體,說不定就自投羅網了……」   「死亡時間和美甲,這兩條線索,很難短時間內有結果的。」江遠早就思考過其他更廉價的解決方案了,誠心誠意的道:「修正死亡時間,有助於重新調查死者的人際關係。但李媛的工作是賣悳淫,她跟客戶的人際關係本來就不太好查,而且我看卷宗,往前推兩三個月的客人,能查到的,你們也都盡可能的去查了。」   鄭天鑫戰術喝茶,再道:「美甲呢?」   「美甲店太多了,用的指甲油也都差不多,還有很多美甲師都是私人性質的,店鋪內的店鋪外的都有,美甲師的流動性也大,有的人甚至會自己在家美甲,美甲這條線索,想直接查到二號死者的身份,還是很難。只能是一個佐證。」江遠說的很實在。   就算是最好的情況下,假設2號受害人在有牌照的店鋪內美甲,專案組還找到了地方,那兩年前的一名身高165,體重120斤的顧客是誰,美甲店又能給出什麼答案呢?   良久,鄭天鑫起身道:「我明白了。我去打個電話。」 第391章 搜查   江家廚房。   強舅拿著廚刀,duangduang的斬餡,斬好了就堆到不銹鋼盆裡。   江富鎮拎著一隻鴕鳥,熟練的卸肉。   江遠站在鍋臺前,像是名大廚似的,用紅薯、南瓜、雞蛋、鴨蛋、鴨肉、鴕鳥肉和魚肉熬制著秘制丸子的醃料。   大家忙的熱火朝天,只有江富鎮略帶擔心的抹一把汗,道:「江遠,你這個狗飯,如果警犬們不吃的話,你就拿去喂流浪狗啊,可不敢拿回家裡來,我怕把家裡的杜賓撐死了。」   「都不一定夠吃。明天估計得有十幾條二十條狗。」江遠攪和著肉餡,讓它們均勻受熱,道:「要一口氣忙好幾天的。」   「你做的好吃了,當然不夠吃,你要是做的不好吃了,多少都是難吃完。」江富鎮看著刀下的鴕鳥,深有體會的道:「這玩意我頭一次弄的時候,就差吃一口給人一百塊了。」   江遠呵的笑了一聲:「沒事,狗喜歡吃有味的東西,鴕鳥只要收拾乾淨了,沒問題的。」   「野外的狗到哪裡吃鴕鳥去,他們也打不過吧。」強舅對於脫毛的鴕鳥也很嫌棄的樣子。這玩意看著像是放大版的雞,但脖子過長,毛孔也粗糙,看著很難產生食欲,還有一點點小畏懼感,弄不好就來自於恐龍時代的畏懼。   江遠運用LV5級的狗飯技能,信心滿滿的做著狗食,隨口道:「野外的狗也吃不到牛肉……用鴕鳥肉還是為了突出口味,明天來的狗,有的經常吃牛肉羊肉的,有的經常吃雞肉和豬肉的,對於味道的感知不一樣,給個鴕鳥肉,都是沒吃過的,新奇度就相當了。」   「現在當法醫要做的事情這麼雜嗎?我們以前在部隊裡,主力都是不用去炊事班幫廚的。」強舅做著做著,突然產生了一絲懷疑。   江遠於是舀起一勺子鍋裡的肉餡,放到了強舅的鼻子下方。   ……   國道旁。   嗅到了狗飯味道的警犬們,一個個比強舅還要興奮。要不是有警員牽著,他們就要上去吃自助餐了。   江遠拍拍大壯,黑子等熟悉的警犬的腦袋,示意訓導員們可以自由取用狗飯,就離開了警犬們所在的隊伍。   很快,隨著徐泰寧的一聲令下,警犬們跟著訓導員,該出發的出發,該上車的上車,各自向著規定地塊搜尋起來。   大量的警員也隨之登車,前往被分配的地塊。   徐泰甯穿著白襯衫,脖子處的扣子系的緊緊的,走兩步來到江遠跟前,笑道:「你這個給狗做飯的技術,是從哪學的?」   「也沒特意學,但狗喜歡吃我做的飯。」江遠笑著回應一聲。這就算是寒暄了。   「你給狗吃的,狗怎麼都是高興的。不過……」徐泰寧話鋒一轉,道:「你喊我做的這波排查,我是不敢保證皆大歡喜的。」   「恩,您之前說過了。」江遠道。   「我之前說的,是有可能勞民傷財,花費巨大,啥都找不到。現在說的,是要告誡你一聲,如果啥都找不到,咱們還可能被一直拖在這裡。」徐泰甯對江遠的印象還是非常好的,這次出山,除了是805案,以及魯陽市局做的工作以外,徐泰甯就是覺得江遠做的案子是比較靠譜的。   這會兒,徐泰寧也算是提醒江遠一句,道:「魯陽市局找了省廳領導,還是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支持的。算是給咱們的一份額外鞭策吧。」   江遠聽的愣了一下,接著笑了出來:「魯陽花了那麼多的經費,還動員這麼多的人,想要一個保障也挺合理的。」   「思路是沒錯的,找不到就一直找,找到為止。魯陽局目前的態度是這樣,咱們也要有個心理準備。臨出發了,才找領導說的,人家也是用心思了。」徐泰寧也就是那麼一說,他這些年搞排查,也不是每次都順利的。排查不出結果,或者說,排查不出想要的結果的情況總是有的,掏錢的,開支的因此不開心,同樣是沒辦法的事。   魯陽市局是捏著鼻子請的徐泰甯,其實別的區市邀請徐泰寧的時候,又何嘗不是捏著鼻子請的。   現在這個時代,窮單位沒錢,富裕的單位一樣是地主家也沒餘糧的狀態。   擠壓擠壓,弄出一些經費是容易的,但徐泰寧是就花一點點經費的人嗎?   看今天的場面就知道了,首期搜索範圍110公里,是在1號和2號現場之外,又擴展出去了30公里,聽起來輕飄飄的,但是想想保障一個馬拉松比賽,也才保障40多公里,這多出來的30公里的開銷,隨便就能拍碎幾個領導的腦門子。   然而,這也只不過是個開始罷了。   徐泰寧還調集了40多輛工程器械,以挖掘機為主,還有板車和小型吊車。用他的話來說,如果哪個人對某處有懷疑,就要自己挖坑的話,懷疑的地點就太少了。   再者,工程機械也比雇傭人力來挖掘更便宜。   除此以外,來自各地的40多條警犬,前期投入的800多名警務人員,100多輛車,各種金屬探測儀、對講機、強光手電筒、手套、雨衣、鐵鍁、鋤頭、無人機……就是吃飯和休息所需的物資和設備,就能讓普通市局頭大。   這種規模的排查,沒有經驗,輕輕鬆松就能浪費幾百萬出去。   江遠更怕的是出現遺漏。   以江遠目前的經驗和認知來說,難以偵破的案件,大部分與最初的偵查失誤密不可分。兇手不可能消弭所有的痕跡,那只會讓他製造出更多的痕跡,真正能消除犯罪痕跡的,只有偵查方的失誤。也不必以國內舉例,著名的辛普森殺妻案就是一個例子,甭管辛普森的律師團有多夢幻,檢方也是確實搞砸了。6歲的選美小皇后藍西謀殺案,後期也是因為犯罪現場被破壞,而難以調查的。   「開始了。」梅方梅法醫看著徐泰甯上車去檢查工作了,於是走了過來,跟江遠打聲招呼,道:「現在就希望咱們倆法醫,能快點派上用場。」   「說的是。」江遠也是有一些緊張的。   這個案子終究是他在推進的,現在,除了徐泰寧在這邊搞排查,江遠積案專班的人還在繼續跟一號死者李媛的人際關係,美甲的線索也有魯陽市在派人調查。   大家現在的齊心合力,努力工作,可都是想要看到結果的。   梅方看著眼前的大場面,卻是有些心潮澎湃,不由道:「只要有,就一定能找到。」   江遠不由笑了笑。當初找柳景輝的時候,也場面比這個還要大,還不是險些失敗。   「就怕案犯不配合我們。」江遠道。   梅方意外的看了江遠一眼:「我以為你是很確信了,才組織排查的。」   「理智上如此,情感上……」江遠攤手。   「一定還有屍體埋著的。」柳景輝從另一側走了過來,遞給江遠和梅方各一瓶水,自己也仰頭喝了一口,道:「一號和二號屍體的處理方式明顯不同,二號是經過分屍的,這說明兇手的犯罪方式是升級的,而在此過程中,他不可能只殺一個人的。你家裡如果就殺兩隻雞,用得著更改殺雞模式嗎?升級和優化方法,是為了應對大量的相同情形。」   「有道理。」梅方聽的頻頻點頭。   江遠已經聽柳景輝講過類似的理論了,也是因為互相之間的探討認可這套理論,才會有現在的搜索行動。   相比之下,梅方就有更多的疑惑了,機會難得,他趁機問道:「如果兇手是沿著國道犯罪的,比如卡車司機,那屍體超出這110公里範圍了,是不是也有可能?」   卡車司機和妓悳女,簡直就是犯罪劇的標配,現實中,殺人的卡車司機和被殺的妓悳女也真的不少。   柳景輝卻是搖搖頭,道:「咱們國內的卡車司機都是全國跑的,如果要埋屍的話,沒必要就埋在魯陽市境內,而且,別的地方也沒發現類似的案件。」   「也是……」梅方算是很不錯的法醫了,但他並不太直接參與偵查,也就只能說出些大眾化的猜測。   倒是江遠,跟他說上兩句,漸漸情緒穩定了下來。   「柳處,咱們也去前面看看?」   江遠拉上柳景輝上車,一路慢速向前。   110公里的搜索長度,車速80多一點,都要開近一個半小時,全線搜索,壯觀的令人膽怯。   「也就是你了,一般外單位的人,是不會做這種決定的。」柳景輝看著窗外,嘖嘖兩聲。   江遠看著前方,道:「一定有的。就看快慢的問題。」   正說著,江遠的手機鈴聲響起。   兩人對視一眼,江遠立即接起,並道:「我是江遠,開了免提。」   「找到一包屍體。」電話另一頭,就是徐泰寧的聲音。   「一包?多大包?」   「四分之一,三分之一的屍體,看起來至少有一條腿,沒有衣物,裝在一個蛇皮袋裡,屍體腐爛嚴重,接近骨化了。」徐泰寧吐氣開聲:「我覺得可以繼續追加人手了。」 第392章 開包   江遠開了十幾分鐘到地方,就見現場已是圍了兩層的人,不僅有狗在叫,還有一輛小貨車,送來了鹽水和礦泉水等補給品,就地分發。   江遠直接把車停到了路邊,就臉色嚴肅的跳下車,跑過去看屍袋距離眾人有十多米的距離,旁邊只有一個人站著,才臉色一松,但還是喊道:「沒事的繼續找其他屍體,不要圍觀了。」   「我們是想看看兇手是怎麼埋屍體的,再看看深度啥的。」一名魯陽市的刑警嘟囔了兩句,他們也是奔著破案來的,自然不願意被對待的像平民一樣。   江遠只道:「這個兇手的習慣可能是有變化的。」   他也只說這麼多,接著就開始穿防護服,戴三套一罩。   跟在後面的柳景輝也跟著戴防護。   「怎麼發現的?」江遠揚聲詢問屍袋旁邊的警員。   「狗叫了。」警員也是魯陽市的,表情有點興奮,又有點困惑。   警犬已經被遠遠的拉開了,免得意外破壞現場。   警犬也只是一隻普普通通的拉布拉多,屬於嗅覺不錯的常見警犬。魯陽市此前的搜尋也用過此類犬,但從無收穫。   要是之前就發現這包屍體,魯陽市在805案上,說不定不會跌那麼多跤。   江遠先觀察四周,並用手機拍了些照片。   柳景輝也掏出手機,卻是直接拍起了視頻,並將鏡頭有意無意的對向了周圍的人。   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距離國道有三四十米的距離,中間有電線杆和灌木叢的阻擋,如果就地挖掘埋屍的話,國道經過的車輛人員,最多看見有人在這裡做什麼,但應該看不清在這裡做什麼。   而跟一號的發現地相比,這個距離就要遠的多了。一號的發現地距離國道也就是20米左右,還是相對開闊一點的平坦地面。   也就是請來了徐泰寧,在他的擴張下,國道附近50米都被納入了搜索範圍,目前的發現地才有被警犬嗅探的可能。   不過,該地塊確實處於一號和二號的發現地之間,差不多是距離一號發現地十多公里的地方,以開車來計算的話,可以說是非常近了,甚至有些過於近了。   因為江遠面前的只是一個屍袋,只有屍體的一部分,換言之,兇手還有至少另外兩大袋的屍體要去埋,平均分配的話,等於10公里左右就要埋一次。   徐泰寧也走了過來。他之前坐在不遠處的車裡吹空調,看到江遠和柳景輝到了才下車,也不走近,同樣是站在十多米遠看著。   柳景輝打招呼,道:「徐處是真從容,我要是發現屍體了,坐立難安的。」   「我剛回車裡吃了點速效救心丸。」徐泰寧整理了一下衣擺,道:「再說了,破案有你們呢,這邊還是魯陽市的案子,令出多頭,也不是啥好事情。」   他跟柳景輝類似,也都是常年在外奔波的高級警長。當然,因為需要重氪金才用得上徐泰寧,所以他參與的案子的級別更高,複雜度也更高,一眼就叫出了接下去的戲碼。   柳景輝也無心說笑,重新拿出手機,拍照,思考。   一會兒,手持專業照相機的技術員到位,哢哢哢的按著快門不放,像是拍到了明星出軌似的。   江遠隔著幾米遠,打開自己的法醫勘察箱,也沒有急著解開屍包,而是先讓人搭遮陽傘,四周放擋風的屏障。   平時做案子,當然沒有這麼矯情,但現在是有條件,不用幾分鐘的時間,就能拿來的東西,他自然是按照高標準來操作。   等開屍包的時候,梅方和魯陽市局的領導們,也都差不多到齊了。   梅方第一時間上前來幫忙。   單人處理屍體是很麻煩的,兩個人就好多了。   江遠見梅方來了,不客氣的道:「梅隊,我車裡有昆蟲工具箱,幫忙拿一下。」   「好。」梅方拿了車鑰匙,轉身去取東西。   一會兒,梅方再跑回來,身邊又跟了一名警員。   相隔數米遠,梅方再穿好防護服,然後從工具箱裡先取出捕蟲網,遞給旁邊的警員,又取毒瓶,燒杯、養蟲盒等物,放在屍體旁邊,再遞鑷子給江遠。   一切準備妥當,江遠和梅方分列蛇皮袋兩側,緩緩拉開蛇皮袋。   蛇皮袋其實已經打開過了,是發現屍體的刑警檢查時打開的。蛇皮袋半埋在土中,距離地面也就三五十公分的樣子,埋的並不深。   江遠等旁邊的技術員拍照了,再將蛇皮袋敞開口。   惡臭味撲面而來。   如果說剛才的惡臭是微臭拂面的話,現在就像是有人蹲在你臉上拉屎,並伴隨噗噗的大屁。當然,實際上的味道還要難聞的多。   人類對同類的腐爛的氣味的厭惡,是刻在基因裡的,與生俱來的。   袋內的屍體,已經是看不出人形了,蛆蟲倒是很多,粗略看看,卵、幼蟲、蟲蛻、蛹、蛹殼及成蟲皆有。   此外,昆蟲殘肢、糞便、化蛹孔及羽化孔也都能看到。   站在後面的刑警開始揮舞捕蟲網,梅方特意提醒道:「優先抓新羽化的成蟲,就是灰白色的那種,看著就比老蟲乾淨,顏色淺的。」   說話間,梅方和江遠開始用鑷子並徒手抓捕各種蟲、蠅和卵蛹。   成蟲通通塞入毒瓶毒死,卵被放進裝了80%乙醇的燒瓶中,運氣好一點的卵被放進了養蟲盒,幼蟲先倒入裝了開水的燒瓶中,再轉移到乙醇燒瓶中。   開水來自於保溫杯,90多度的水冒著熱氣,給人很溫暖的感覺。   很快,屍體上的昆蟲被處理的差不多了,後續還要掘地三尺,將周圍的昆蟲也收拾一波。   但此時,江遠的注意力開始轉移向屍體。   一條右腿,大半截骨盆,加一些可能是腹部的肉塊,非常完美的組合,說明兇手不是法醫出身,否則,他不會這麼容易就將骨盆提供出來的。   梅方和江遠從稀爛的肉中撈著骨頭。   魯陽市局領導們,迫不及待的伸著脖子,嘴裡念叨著:「怎麼樣?是新屍體還是二號。」   「應該是新的屍體。」梅方輕易的做出判斷。   「那就好,那就好……不對,太遺憾了……」領導趕緊回了一句。   周遠強湊近柳景輝,低聲問:「柳處,你怎麼看?」   「屍體的發現地,其實都能說明很多問題了。」柳景輝其實也有強烈的訴說欲,他一邊看著屍體,一邊道:「首先,埋屍埋的這麼密集,且不說為什麼,至少說明兇手對周圍熟悉,那要麼就是生活於此,要麼就是工作於此。僅此一點,就大大縮短了兇手的範圍。最起碼,普通的國道過境者,不應該被列入懷疑對象了。」   柳景輝邊講邊說:「甚至經常過境的司機之類的,嫌疑度都大大降低了,因為沒必要埋屍埋的這麼近。」   「第三,二號的埋屍地現在還不知道。但從一號和三號的比較來看,距離國道的距離,也很有講究。一號是全屍,距離國道20米左右,三號是被分屍了,距離國道有40多米,這很可能是因為全屍過重,不容易搬運的原因,另外,也說明兇手確實是從國道出發棄屍的。就是不知道一號和三號,哪個先埋,哪個後埋的。」   柳景輝短短幾句話,全部切中要害,沒有一點點的廢話,聽的魯陽市局的幾名警官連連點頭。   他們都是非常瞭解805案的刑警了,柳景輝的判斷裡,有的與他們之前的判斷重合,剩下的也符合他們的認知,見微知著,有關柳景輝的一些傳聞,立即自幾人腦海中湧了出來。 第393章 接續   日頭正高。   風吹過來是暖的,但起屍現場的眾人,心情各有不同。   江遠和梅方一起,將帶著腐肉的骨頭撿到塑膠桶裡,蛇皮袋裡剩下的更多的腐肉,混合著屍水、土壤和蟲卵等物,蕩漾出令人作嘔的湯汁。   蛇皮袋的下面已經破掉了,也不知道是被戳破的,還是蟲子鑽破的。   江遠將自己的情緒,盡可能的抹平下來,此時此刻,歡呼的環境是不存在的,歎息埋怨的話也不必說,甚至猜測案情都沒有意義。   現場有的是聰明絕頂的警員在思考和琢磨,還有更多資深的刑警,對這個案子的瞭解,比江遠對羊肉的瞭解都多。他們也在等江遠給出更多的線索,來結合自己已知的資訊做判斷。   就算是柳景輝,也不會在這時候貿貿然的做一個決定性的判斷。   「死者是女性,年齡30歲左右。」江遠將骨頭都撈上來以後,起身活動了活動腰腿,給大家了一個基本的資訊。   接著,梅方現場量了量右腿的長骨長度,再跟江遠商量了一個身高體重的範圍,由江遠道:「身高168,體重110。」   搞技術的就是這樣,甭管你是不是能獨當一面了,一起配合的時候,總歸是要有一個做決定的話事人。   尤其是像法醫這種,遍地都是回歸方程,用哪個不用哪個,各自都會有不同的判斷。   像是梅方,平日裡就總結了一些常用的回歸方程,比起通用的回歸方程的準確度,就要高一點。至於江遠,他其實是先判斷了死者的籍貫——準確的說,就是人種的地域性,然後根據不同地域的人,再選擇使用哪種回歸方程。   這種判斷是基於其他骨頭之間的區別來判斷的。像是同樣長的長骨,有的地方的人的足骨的長度卻不一樣,舉例來說,南方的女性相對於北方的女性,個子更小,腳更大。   看足骨的長度,其實還算是梅方的射程範圍內的工作,只是他平時不會做的這麼細,具體的回歸方程還要回去查,但多數是能意識到的。   但到了江遠的水準,腳上的跗骨、蹠骨和趾骨的比例長短,對他來說都不一樣了。不同人的腳掌的寬度,以及腳的高度,也是非常明確的受到基因的控制的。   比較明顯的例子是,北歐人的腳偏長,同時腳的皮下脂肪較少,也就是較為細長瘦,亞洲人普遍腳背高且腳寬,南美人則是雙足狹長。所以在阿迪或耐克的店裡挑鞋的時候,會普遍感覺鞋號偏小,實際上是寬度和高度不足。   除此以外,對普通人來說,腳趾頭的分別也許更明顯。根據腳趾頭的長度的不同,通常有埃及腳,羅馬腳和希臘腳的分別,有時候還會加一個方形腳。   其中希臘腳被稱作美人腳,它的食指最長,同時,擁有希臘腳的人,通常四肢修長,腳型也修長。很多古希臘和古羅馬的雕塑,也都選擇了希臘腳。   而在中國,曾經對希臘腳編了句俗語:二拇腳趾頭長,不養爹和娘。   同樣在選鞋的時候,有的人穿尖頭皮鞋或尖頭高跟鞋,總是各種不舒服,不舒服就對了,因為尖頭鞋就是給希臘腳準備的。   反過來,日本較為流行的五指襪,對希臘腳就非常不友好,過長的食趾很容易就會把襪子頂穿,由此說明,日本的希臘腳的比例是非常低的。事實上,大部分的亞洲人都是埃及腳,腳趾長度自大拇趾往下,依次變短,呈一條斜線。   僅僅腳型一項,其實又牽扯到了足跡學,而不同的骨頭,細究起來,都與基因相關。像是亞洲蹲這種,讓法醫來解釋就非常簡單,是因為亞洲人和其他地區的人的大小腿⾻⽐例不同,亞洲人的大腿骨的長度與小腿骨的長度基本相同,所以能夠做亞洲蹲。   如美國這樣的移民國家,對於人種和身體的關係,就會研究的更多一些。中國的人種較為單一,不同地域間的差距沒那麼明顯,所以研究的就比較少。   不過,對法醫來說,細微的差距,往往就是突破的焦點。   「不要用鏟子了,再喊兩個人,用手把剩下的屍體刨出來吧。」江遠把大塊的屍骨收集了起來,看剩下的屍體已經融入土中了,乾脆就喊人用手刨。   在一群領導的注視下,幾名年輕警員被加入了進來,又刨了一塑膠盆的腐肉和土壤,以及蟲屍。   「好了嗎?」有警員累的直抹汗,抹完了才聞到臭味,噁心的整個人臉都綠了。   「到遠處吐去,15米內不許吐。」江遠把人給趕走了,又道:「再喊幾個人,屍袋方圓10米內的土,也全都帶回去。」   嗜屍性的昆蟲,不止會在屍體上吃飯睡覺和繁殖,他們還會分佈到屍體周邊,10米內的數量是非常多的。   江遠自己是不懂法醫昆蟲學的,但省裡有這方面的專家,到時候可以諮詢。對於805這麼大的案子,就不能像是小案子那樣,找一條成本最低的路子切進去,破案走人即可。   正確的做法,就是多頭並進,若能走通多條路,那就多條路,到了庭審階段,也更有利。   在屍體範圍內,法醫說什麼就是什麼。   梅方趕緊喊來了更多人,一麻袋一麻袋的鏟土。   等周圍鏟出了一個大坑,徐泰寧提前準備的皮卡也裝滿了後鬥,江遠再一拖手套,對柳景輝道:「我回去做屍檢,你們繼續忙著。」   「好。」柳景輝答應下來,又叮囑:「隨時聯繫。」   江遠將屍體和裝備通通抬上另一輛車,回頭再跟徐泰寧說的時候,後者再次接起了電話。   等徐泰寧放下手機時,江遠已約略的猜到了結果。   「又發現一具屍體。」徐泰寧重重的歎了口氣。   一具屍體,不止是一個人的悲劇,還是一個家庭的悲痛。   而就徐泰寧的經驗來看,才剛剛啟動的一期搜索,竟然如此快的連續發現屍體,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我現在去看,派個人開車送這邊的屍體吧。」江遠直接將鑰匙交給了旁邊人。 第394章 更多   所謂的「又一具屍體」,實際上還是半具,這次是上半身,沒有頭的,且分成了兩塊。   埋藏地點位於距國道約40米處。與三號的發現地類似,與國道間有高度差,中間有稀疏的樹木做遮擋物,荒蕪程度較高,地上的雜草碎磚很影響行走。   柳景輝跟著江遠到地方,左右一觀察,不由輕聲道:「這傢伙很可能是單身作案。」   「因為分屍嗎?」江遠同樣回的小聲,他們現在還在猜測階段。破案也是大膽假設,小心求證的,只是假設的時候,並不好大聲的說出來,以免影響到其他人的判斷。   柳景輝「恩」的一聲,道:「一號距離國道最近,20米左右,被發現也跟這個距離有關。三號和現在發現的四號,一個五十米,一個四十米,其實距離的也都不遠,要是有兩個人能抬著走的話,完全可以弄的更遠一點,或者不用分的那麼細,這邊現場更明顯了,一個上半身分兩個屍包,內臟漏的一地,如果不是為了單人搬運方便的,意義不大吧。」   「有沒有可能是先劈砍成塊,然後分裝?」江遠直接脫掉了自己的衣服,將包括外套外褲在內,都裹了裹裝進了塑膠袋,然後噴了酒精,再重新換上了一套防護服,以及三套一罩。   進出兩個犯罪現場,要是互相污染的話,不僅容易對破案造成影響,對檢方起訴也很不利,後續的死刑覆核也容易出岔子。   柳景輝被迫也只好脫衣服,同樣換了防護服,再俯視著臨時墓穴中的屍塊,道:「這人是用斧頭分屍的,不是用電鋸什麼的,我覺得應該會規劃一下的。你看他這塊屍體,應該是上面去了頭,中間從腰部剁開吧。要是兩人作案,這一步完全就可以了,何必再把胸骨劈開,分成兩段,然後弄出稀湯似的內臟,亂糟糟的,然後又把兩塊合一,埋到一個槽裡……」   是的,兩包屍袋裡裝的,是同一名死者的上半身的兩部分,從胸部中央劈斷,類似於分割羊一樣的做法,但比屠夫的手法要糙的多。   而死者的內臟,因為放的時間久了,此時均已液化。   柳景輝雖然不是法醫,但見的多了,還是能輕易的分出斷裂的部分,是人體的哪部分。   江遠籲了一口氣,迅速的看了兩眼破屍袋,勉強合起來,道:「腦袋不在裡面,僅上半身的話,重量大約40多斤,這都搬不動的話,兇手體力也不是太好的樣子。老年人?」   「也許是生病了。」柳景輝眼神一亮,這也許是個突破口,他不由觀察起周圍的情況來。   兩人都沒有往女性犯罪方面太考慮。這麼殘忍血腥的分屍案,由女性完成的可能性是非常低的,遠遠低於老年男性或者生病的男性。   女性殺人的特點更多的是採用毒殺,或者是趁受害人虛弱的時候實施殺人,比如受害人醉酒、性後,熟睡期間等等。   一號和二號都有做過完備的毒理檢測,沒有這方面的發現,反而有綁架、勒索以及刀傷,這些都不太符合女性作案的特徵,至少到目前為止,討論女性作案沒有意義。   而以男性來說,平時攜帶40斤的東西或許是有點重的,但正常的中青年,到了殺人的時候,背起四五十斤的東西,還是能夠做到的,除非有特殊原因。   梅方在前一個現場收拾了東西,這時候才坐車過來,也是匆匆的脫換了防護服,然後提著兩個大箱子過來。   「與剛剛發現的三號是同一具屍體嗎?」梅方俯身擺放物品,準備像剛才那樣重來一次,順口問了一句。   「不是。半具屍體,但是另一個受害人的。無頭。」江遠簡要回答。   「是從死亡時間上判斷的?」梅方問。   「是。另外,三號和四號都帶尾骨。」江遠就看了一眼,但也瞅到了脊椎最下的這一段。一個人顯然不能有兩個尾椎骨。   「所以有更多的屍塊或屍包落在了外面啊。」梅方語帶感慨的向外眺望兩眼。   「你們領導後悔了?」柳景輝突起八卦之心。   梅方呵呵的笑了兩聲,攤手道:「我們後來也搜索了屍體周圍了,發現二號以後,搜索了附近兩三公里的範圍,但再擴大……今天這麼大的決心,也不好下。」   發現一具屍體以後,搜索周邊幾百米就算是正常了,沒有哪個刑警隊,會在野外發現了一具屍體以後說,兄弟們,我們向外搜索十公里吧!   就算是發現了二號,也只是決定搜索的一個環節罷了。   江遠之所以要堅持喊徐泰寧參與,跟他做了屍檢以後的判斷,以及柳景輝的判斷密不可分。   當然,也跟他不需要承擔經費密不可分。   而同樣的決定,魯陽市局之前做不出來,現在其實依舊做不出來。   至於屍體發現的這麼快,也跟徐泰寧的策略有關。他一口氣動用了大幾百號人,特別是40多隻的警犬,以及相配套的各種車輛,並將人員和狗,散佈到了110公里長,國道兩側各50米寬的巨大範圍內,多處同時開始搜尋。   這裡面的每一項,魯陽市局都是做不到的。   甚至柳景輝當時給出的建議:80公里長,兩側各20米,也很可能一個都發現不了——三號距離20多米,四號距離40多米,都超範圍了。   「抓蟲,收屍了。」江遠看著梅方將熱水、酒精和毒瓶都準備好了,也就蹲下來,開始忙碌起來。   不久後,徐泰甯和魯陽市局的領導,亦是轉場而來。   一群人還是在十幾米外站著看,後勤還給送來了遮陽傘和桌椅,讓他們可以坐著看。   只不過,這個距離並不足以阻隔屍臭味,那若有若無的惡臭,哪怕只有一絲抵達鼻腔,就像是被人滿嘴灌了屎一樣,臭得人想流淚。   「我準備把兩側的搜索範圍,擴大到80米,一些地段擴大到100米。」徐泰寧看幾名魯陽市局的主要領導都在,立即提出了變更計畫。   剛剛坐穩的幾個人,一時間哽咽的說不出話。   「能不能請省廳資助一部分經費?」政委周遠強被使了個眼色,連忙問出來。   「那看你們的了,我也不管錢。」徐泰寧笑笑:「總有些專項資金的,有多少就不知道了。」   命案肯定是要盡可能的偵破的,可魯陽市局也不想破產。按徐泰寧的要求,再擴展30米到50,那所需要的經費都不止翻倍了。距離國道越遠的地方,人工的環境就越少,自然環境就越多,到處都是花錢的地方。   魯陽市局更願意抓到人了,再拉回來一一指正屍體所在地,那時候挖相比現在挖,成本小了不知道多少。   幾名領導用眼神商量著。   徐泰寧做這麼些年案子,遇到類似的情況不知道多少次,只笑一笑,道:「你們可想好了,現在案子還沒破呢,嫌疑人的毛都沒見到,卸磨殺驢也最好等一等。」   「那不會那不會。」局長哈哈一笑,拍著徐泰寧的手許諾:「經費開銷,我們努力克服,只要能破案,徐處您放心用人用錢。」   就算多了兩具半屍,案子本身的進展尚未顯現,等於前期的投入尚未見到回報,這個時候,魯陽方面也是只能捏著鼻子堅持。   徐泰寧見溝通順暢——花錢這麼多,能到這個程度就很順暢了——就安撫眾人,道:「很多地段,擴展到80米,就到丘陵跟前了,那邊說不定還能有大發現。」   幾名領導都不知道是否應該高興了。   …… 第395章 收穫   中午。   午餐時間。   一輛裝有8個菜的餐車,配一溜8輛的小吃車。餐車是警局借來的,上面的菜和米飯是警局食堂的大廚做的。小吃車則是受邀而來,老闆都是在夜市做生意的,警局付了錢,準確的說,是徐泰甯讓人付了錢,將他們邀請到搜查現場來,警員們吃這些小吃要照常付錢,算是老闆們額外的收益。   當然,熟悉的社區民警和輔警們的介紹也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的。   這樣的餐車和小吃車,在長達110公里的線路上,總共有5組之多。每組平均服務200人出頭的警員,以及後續來援的公務員及某些單位的「志願者」。   按照20元每人的餐標,這一頓飯,1000多人就要警局開銷2萬多元。40只警犬,平均每只的開銷是50元,總計要2000元。   當然,這點開銷,跟租賃來用於通勤的大巴車、工程車、皮卡車的租金,以及警局自己的百十輛小車的油費等相比,實在不值一提。至於隱性的人工成本,還都不用算在裡面。   不過,總體來說,魯陽市局的領導們,情緒都還算穩定。   花錢什麼的,都可以放到以後去發愁,最起碼,現階段最主要的任務是破案,只要偵查工作有進展,805案有偵破的希望,開銷就都是可以理解的。   這比前兩年的狀況,反而要好一些。花很多錢而一無所獲,與花海了錢而收穫了點東西的區別。   江遠直接開車去了魯陽市的法醫解剖室。   誰能想到,就這樣子的魯陽市局,竟然建了單獨的法醫解剖室,雖然還是在殯儀館內,但至少是單獨的樓,單獨的太平間和冰棺。   「你們魯陽的條件真不錯呀。」江遠幫著將屍體抬上車,邊走邊看。   就兩層的小樓,加一個地下室,看著不大,但就這麼個規模,理論上魯陽市一天來三五個謀殺案,都能處理得過來,相當於美國中大型城市的水準了,非常與國際接軌。   梅方笑一笑,道:「也就建好了幾年時間。趕上了。」   江遠道:「感覺魯陽的經濟也一般呐,兇殺案好像也不是很多的樣子,你們警局怎麼捨得的。」   「因為好幾個積案占著冰棺,欠了殯儀館太多錢,給不上來,就只能自己單獨出來建了一個。」梅方的眼神是真誠的。   江遠愣了下:「沒有錢給殯儀館,但是自己有錢建樓嗎?」   「因為建樓可以銀行貸款吧。」   「貸款不要還嗎?」   梅方看了一眼年輕的江遠,道:「貸款當然是下一任還了。」   江遠低頭看了眼屍體:「除了這幾位,其他人都會說算無遺策了。」   梅方樂了一下,接著覺得不太合適,收起了笑容,道:「你只要能讓這幾位沉冤得雪,你說什麼,領導都會笑著說好樣的。都不用到這一步,你只要能確定這幾位的身份,領導都願意給你陪笑了。」   「其實區別也不大。」江遠跟在梅方後面,將推車推入了解剖室,然後將屍袋堆到一個空的解剖床上,再去運下一個。   梅方嘖嘖兩聲:「還是江隊您自信。」   「談不上自信,最難的部分,咱們其實已經走過來了。對這種拋埋屍體的兇手,你找到了他埋屍的地方,而且是多具屍體,那只要再找到屍體的來源,案子應該就差不多了。」江遠回答的很有經驗,也非常有自信。   類似的案件其實挺難偵破的,但越是這樣案子,越容易成為積案,所以,江遠經歷的此類案子,可能比普通員警一輩子經歷的都多,積累的經驗也是非常豐富的。   事實上,拋埋屍體的兇手,通常是因為屍體能聯繫到自己,才會選擇拋埋的。只不過,有些聯繫是隱藏式的,不那麼容易察覺的,或者被警方忽視的。但隨著屍體的增多,聯繫總歸是會凸顯出來的。   連續運了兩車,才算是將屍體和昆蟲全家都運了進來。   昆蟲們被安置在了解剖間隔壁,回頭會有專業的法醫昆蟲學專家來處置它們。江遠有限的法醫昆蟲學知識,最多只能用來診斷死亡時間——LV6的技能的跨專業性就是這麼強,但法醫昆蟲學更廣泛的技能覆蓋面,江遠是不具備的。   不過,在掌握了死亡時間鑒定LV6,法醫臨床學LV3,法醫病理學LV4,法醫物證學LV4等諸多技能的江遠眼裡,後刨出來的三號和四號,理應能夠提供足夠的資訊了。   牧志洋和另一名年輕的刑警,被強烈要求加入到了今天的解剖工作中。   梅方並沒有解剖助手,所有解剖室裡的雜活都要自己幹,哪怕加班到深夜,也是一個人在單獨的二層小樓裡,與屍體為伴——別的職業窮起來,會窮的很有精氣神,而法醫窮起來,就會窮的特別神經氣。   三號屍體和四號屍體,被分別擺放在了兩張解剖床上。   左邊的解剖床上放三號,主要是一條大腿與大部分的骨盆。右邊的解剖床放四號,主要是剖成兩半的上半身,包括大部分的脖子和爛泥似的內臟。   裝著腐肉和腐爛的內臟的桶被擺在了解剖床的腳下,梅方將它們倒出來的時候,所有人的眼中都含著淚水。   有些時候,有些事物,就是會讓人飽含著淚水。   「蟲卵和蛹之類的,還要嗎?」梅方的聲音隔著口罩,都好像在攪動臭味似的。   牧志洋只覺得自己身處在液化的臭氣組成的海洋中,聽著梅方的話,回頭又看了一眼爛泥般的腐肉,毫不猶豫的吐了。   被一起叫進來的年輕刑警本來還憋著,這時候也忍不住了,面罩都來不及脫,直接噴到了上面。   「衛生間在裡面,吐到槽裡好收拾……吐到外面也沒事,用水沖一下啊……」梅方一點都不意外,屍體目前的狀態,就是最容易讓人吐的時候,也就是腦袋不在一起,否則,這會兒爆珠似的眼球,以及過度膨脹與變色的面部,普通民警都熬不到解剖室,就得把膽汁吐出來。   江遠自己擺弄著屍體,看都沒看衛生間裡的兩個人。   只要開始吐了,那就得吐到融入環境才行。中間說什麼做什麼都是白費。   「三號的死亡時間大約15個月,腳踝有增生,剩下的這部分韌帶看著也不對勁,應該是有長期性的損傷,她這個肯定要看過醫生的,可以查一下醫院的記錄。」江遠大略的看了遍屍體,就打開隨身的之前做的一個案子,就是通過骨折的X光,最終確定的受害人身份。不過,那個過程太漫長的,且有一定的概率性,難度係數不到LV5,江遠是不會再採用的。   不過,如果如果只有一號和二號屍體的話,這個案子的難度絕對突破LV5。   現在是江遠和柳景輝,用技術、智慧和魄力,主要是用別人的錢,強行砍掉了案子的難度。   單單多出一具15個月前的四分之一份的屍體,還附送骨盆,就已經能收穫非常多的資訊了。另一具半扇屍體,江遠還沒來得及看,已經充滿了期待了。   梅方多花了一點時間,像是名解剖助手那樣,準備好各種器械,然後穿戴整齊上前來,低頭打量著被江遠擺正的屍骨,特別是腳踝部分,不覺點頭,道:「她的腳踝這種情況的話,應該是有一段時間不能正常行走的,同事或者熟悉的人,或許有注意到的。」   「恩。加上之前的判斷,年齡30歲,身高168,體重110……其他的資訊暫時還看不出來。」江遠在解剖床上又重新量了一遍尺寸,以確保自己當時的判斷沒有錯誤,接著道:「可以先跟失蹤人口比對一下,如果有多個結果的話,咱們再做排除法。」   江遠和梅方沉聲交流。   這時候,衛生間裡面的嘔吐聲也漸去。   就聽牧志洋打開了蓬頭,一邊沖,一邊念叨:「你吐的這是什麼?怎麼還連著筋的?   年輕的警員還在吐,被問的中斷了施法,迷茫的抬頭看了眼,再道:「筋頭巴腦。」   「真就這麼多筋?你沒好好嚼啊。」   「有點辣。」   「辣我也喜歡,哪家的。」   「就市中心那塊,中心廣場旁邊,不是,你突然問這個……嘔……」年輕的警員再也忍不住,又繼續狂吐起來。   「你這個有點故意搗亂了,那我先出去幫忙了,你回頭吐完了自己出來哦。」牧志洋說完擦著嘴,走出了吐滿筋頭巴腦的衛生間。 第396章 大膽假設   四號屍體的檢測結果類似,是一名年齡28歲,身高165公分,體重100斤左右的女性屍體。   她的死亡時間在20個月前,按照排序來說,是目前找到的四具屍體裡,第三位死去的受害人。   江遠給三號和四號分別做了DNA的提取,直接送去了省廳實驗室。   DNA的提取也是一門學問,普通的警局的DNA實驗室,按照部委要求,就花個300萬裝備起來的那種,做血液、肌肉、某液的DNA的時候,都沒有太大問題,但面對有年月的腐屍,就有點力不從心了。   江遠也是有LV4的法醫物證學,才從骨頭裡提取了檢材。不過,是否能夠匹配得上,他還是比較心虛的,一般人的DNA資訊,都是沒有存留的。   等這邊的活幹的差不多了,現場再次傳來聲音。再次發現人類屍骨。   一點意外都沒有。   案犯就是沿著國道埋屍的。當然,要是不用警犬的話,這些屍體等閒也都是發現不了的。   從時間線就能看的出來,越往後的屍體,兇手就埋的越深。   四號屍體的埋藏深度就到六七十釐米了,三號屍體還更深一點。   這個深度,普通的警犬就已經很難發現了,這也可以看做是兇手的犯罪升級的一種了。從全屍到無頭屍,從三四十公分的淺埋,到六七十公分的深度,可以想見,屍包越來越小,也跟埋屍的難度有關。在野外挖三四十公分其實都不輕鬆,要挖到六七十公分,甚至一米深的話,年輕人都要兩三個小時,累一頭汗出來的。   分屍成屍包,洞就可以挖的淺一點,不過,剩下的屍體又要額外處理了。   照這個發展進度下去,等兇手挖坑挖到一米八,兩米的時候。再想嗅到屍體都困難了。   江遠以最快的速度抵達五號現場。   跟之前一樣,還就是一個淺淺的坑洞,裡面栽了一隻蛇皮袋子在裡面。   「是重複的屍體的嗎?」柳景輝站在圈外,也不進去,就等著答案。   江遠默默做了檢查,才「恩」的一聲,道:「三號的,另一條腿。」   「切的這麼均勻,他這樣子,一天都埋不完一具屍體。」柳景輝其實也有點猜到了,兇手總不能埋一條腿,留另一條腿,那也太變態了。   現在就好了,發現是一名普通變態程度的兇手,柳景輝的思維也活躍了起來。   趁著江遠在那裡檢查屍體,柳景輝一邊思考著,一邊道:「這個兇手的文化程度應該不太高,而且,工作生活方面,可能會比較孤僻。」   連環殺手大部分都挺孤僻的,江遠內心吐槽一句,但也沒有打斷柳景輝的話,免得干擾了他的思路,阻止了推理王的施法。   別看找到了這麼多的屍體,決定性的證據並沒有。   這也是積案中比較討厭的環節,按道理說,兇手如果在手提袋上留下了指紋,或者屍坑裡留下了煙頭,又或者來一汪鮮血到坑中,那案子直接就可以收尾了。   但時間泯滅了很多的東西,兇手最初做的也很細緻。   不過,柳景輝的推理確實是有些東西的。從這幾天的現場發掘來看,兇手有明顯的成長的痕跡,但都是土生土長型的,別的不說,分屍是為了隱藏屍體,埋屍也是為了隱藏屍體,但有埋屍的時間又埋那麼淺,後續雖然埋的深了,可埋的又不夠深。   從根子上說,兇手要是把一號和二號埋的再深一點,805案都要拖延到後面去了。   而這些知識,完全都可以通過公開書籍學到。   殺了這麼多人,竟然還沒有認真的學習相關知識,這就是文化程度低的表現。事實上,就算是小蟊賊們,但凡有個高中文憑的,進了監獄,都會花費一段時間讀讀法律的,只有那些閱讀都有困難的,比如小學文化程度的老大粗,才會裝模作樣的說「學那些東西沒用」。   犯罪當然也是要講究成本收益的,整本刑法沒有像是「約法三章」的時代一樣全用重刑,就是為了讓人想犯罪或開始犯罪以後,還能好好想想,多選擇選擇,別都奔著兇狠殘暴去了,那東西都是有後果的。   805案的兇手,在這方面就比較欠缺。   柳景輝繼續道:「這兩天,我也梳理了一下附近生活和工作的人,我個人是比較傾向於後者的。因為生活在這邊的人,主要還是本地的村民,他們要埋屍的話,應該有更多選擇的,不必都埋在國道邊,反而不夠方便,剩下的,其實就是依託國道工作,通勤的人了。」   「很有可能,他埋屍體的深度,也是逐漸遠離國道的。」江遠思量了一下,道:「80公里長的國道……也不止80公里了,工作人員可能不少。」   「交警,養路工人,綠化工人,各種施工人員,包括電力的網路的通信的,加油站,沿線的店鋪,小工廠,快遞的,搞運輸的……關鍵還不一定就在這80公里範圍內,延出去幾十公里,都很有可能。」柳景輝眉頭皺著,這個名單肯定是不好列,而且很容易漏掉。   「還有能接觸到死者。」江遠提醒了一句。   「恩……」柳景輝皺著眉,滿腦子估計都是毛線團。   跟著江遠過來打下手的牧志洋,他沒什麼一定要做的事,輕快的道:「至少我們比魯陽人的進度快多了。」   他這麼一說,現場的氣氛立即就好起來了。   至少,屍體旁邊的氣氛,就活躍了不少。   柳景輝瞥了一眼魯陽市的領導們,再道:「歸根結底,還是咱們痛下決心,排查了國道。其實,暫時確定不了屍源,我們可以大膽一點。」   「多大膽?」   「我記得一號是賣悳淫女吧。這個案子,沿著國道埋屍,兇手是國道附近的工作人員,多名死者,都沒有家屬過來喊冤和多方尋找的。我覺得,可以假定二三四號死者,也是賣悳淫女。」柳景輝掰著指頭,道:「咱們先把國道附近的賣悳淫女都找出來,尤其是失蹤的這些,對比一下,成功了最好,不能成功,這個名單也不長。」   「可以!」江遠立即應了。   失足少女在連環兇殺案的死者中,絕對是要占一席之地的。   她們易於被攻擊,經常按照兇手的喜好而更改工作地點,反抗能力較弱,有性悳誘惑力,接觸的三教九流人士眾多,身邊又缺乏穩定的社會關係,往往失蹤了都不會被注意到,是許多連環殺手喜歡獵殺的目標。   從某個角度來說,一些連環殺手能夠持續的殺人,而未被抓捕,很可能是因為他們喜歡獵殺失足少女們。   805案的兇手看起來並不是太聰明的樣子,體能估計也一般,他能持續的殺人,或許正因為他殺的就是失足少女們?   以前沒發現這麼多屍體也就算了,現在已經發現了多具屍體,再考慮到並沒有人一天天的跑到魯陽市局來喊冤救命,情況就變的不同尋常起來。   柳景輝掏出手機,立即詢問起了魯陽方面。 第397章 小心求證   「劉隊,大家在等了。」高玉燕有點不耐煩的在門口等著給自己安排的臨時新搭檔。   她之前跟著王傳星等人,去調查了一號死者的人際關係,其中大部分就是失足少女們,但也沒有調查出什麼結果來。這會兒,劉文凱又前來支援,再跟她組隊,高玉燕其實覺得有點沒必要。   不過,柳景輝的安排,高玉燕總還是要給面子的。她從鄰省的穀旗市千里迢迢而來,再不像是在家那樣有背景有照拂,做事也漸漸變得謹慎起來。   另一方面,柳景輝的才華也是實打實的,高玉燕還是第一次見到真的依靠推理來破案的高級警長。哪怕是員警的角度去看,其實也是蠻牛的。   至於寧台縣局的民警過來混點功勞什麼的,高玉燕也沒當回事。   就這麼幾天的時間,魯陽市局早就被江遠、徐泰甯和柳景輝的組合給征服了,拉幾個人過來吸收點好處什麼的,都不算事。   「來了。」劉文凱從換衣間走了出來。   重新換了一身衣服的劉文凱,洗漱以後,看著極清爽的樣子,一點都沒有剛下車的風塵僕僕。   高玉燕皺了一下眉,敏感的問:「你是不是抹了頭油?臉上還抹面霜了?」   「搞了點面霜和精華,這一路坐車過來,都快靜脈曲張了。」劉文凱揉揉臉,再睜大眼睛,道:「現在是不是看著挺精神的?」   「你想做什麼?」高玉燕雙手抱胸,防禦臉拉滿。   劉文凱在寧台縣也是搞審訊的好手,看高玉燕的表情,不禁失笑,繼而解釋道:「失足婦女們的警惕性可不低,把自己弄的乾乾淨淨的,這是爭取好感的第一步,是吧。」   高玉燕不信:「員警問話,她們還敢不說?」   「人家忘記了,你怎麼樣?」劉文凱知道這位是谷旗市高局的親戚,又耐心的道:「咱們的目的是打聽消息,又不是去教人家做人,勸人家從良的,和和氣氣的帶情報回來,對大家都好。」   高玉燕不得不承認,劉文凱說的有道理。   雖然做員警的,對失足婦女施壓,是可以得到消息的,但是,對哪位失足婦女施壓呢?他們倆人也不知道誰知道情報來著。   高玉燕也不是要改正工作模式,只是不舒服劉文凱的態度,順口調侃道:「你對失足婦女這麼熟悉,不正常啊。」   「我做過臥底的。」劉文凱微微笑。   「縣局都需要臥底來破案了?」高玉燕驚詫。   「賣悳淫案經常需要臥底才好拿證據的。短時間的臥底,最多幾天時間的那種。」劉文凱見高玉燕一副沒見識的樣子,不禁搖頭。   兩人駕車前往紅香村,先後出發的還有另外幾輛車。   紅香村有一條巷子,常有流鶯在這裡站街,有生意了,就短時租用一下附近的出租屋,有員警來了,轉身就跑。   十幾名外地刑警,再加上兩隊的本地人馬,將紅鄉村外面封嚴實了,才有幾人像劉文凱一樣,陸續的分別入內,臥底詢問。   不過,也就這十幾名外地刑警來得及詢問一輪,隨著外面的一聲哨音,流鶯都慌亂的跑了起來。   幾架無人機嗡嗡嗡的升了起來,幾乎是人盯人的抓捕,肯定是不能失敗的。   劉文凱從出租屋裡出來,大聲喊:「別太暴力啊,注意動作啊,文明執法,文明執法!」   他其實什麼都看不到,但聽到他的喊聲的幾位失足少女,都覺得心裡有點暖。   當最後一名失足少女被捕上車,眾人迅速轉進到附近的派出所,開始了大面積的審訊和詢問工作。   其實要給普通人做詢問筆錄什麼的,當場做了是最簡單的,並不一定要帶回局裡或所裡,但流鶯們的狀態顯然不是很穩定,她們與員警間的信任也是極其脆弱的,好話好說肯定是不可能的。   就是在審訊室裡,失足少女們也不是太乖巧。   會到遠郊的紅鄉村來工作的失足少女們,通常已有了豐富經驗,只是在城區的競爭力不足,才選擇來到郊區。   對於員警,她們害怕歸害怕,但還不至於乖乖聽命。   幾名魯陽市搞重案的刑警,雖然威逼利誘的聲音很大,可效果實在一般。   正如劉文凱所言,人家只要說「不知道」,「不記得」,「沒注意」,很多東西就問不下去了。   這跟審訊案犯不一樣,案犯是有了證據才帶回來的,不坦白從寬,就真的只能抗拒從嚴了。現在的刑法上一個檔次,通常都是普通人難以接受的。像是從緩刑變實刑,6個月變一年,三年的變五年,真落到自己身上了,再凶的大哥都要掂量掂量。   只是詢問就不用了,沒有充分證據的情況下,做流鶯也不見得就要受懲處。真一半假一半的說話方式,說不定都深入某些人的骨髓了。   劉文凱咳咳兩聲,站了出來。   他先是找到自己之前詢問聊天的物件,進到審訊室,卻是一頭煩悶的道:「不好意思,搞的這麼亂七八糟……」   ……   晚間。   仍然在解剖室裡忙碌的江遠,就接到了柳景輝打過來的電話會議。   打開來,就見辦公室裡已經坐了好幾個人。   「江遠還在解剖啊。」柳景輝看到江遠髒兮兮的防護服,笑笑道:「失足少女那邊,排查出來不少東西。」   「能確定屍體身份了嗎?」江遠抬頭。   他這邊解剖的成果,也就是確定一些特殊的點,還得跟一定的範圍名單做比較。   柳景輝「恩」的一聲,道:「還要發給你看看,不過,最近是有一些人,離開的不太正常,可以看做是失蹤了。」   「沒有報警嗎?」江遠問。   「也有,掛著吧。」柳景輝看看旁邊的魯陽市局的幾個人,沒有再多說什麼。   對於被案件壓的抬不起頭的魯陽市局來說,適當的減少一些立案數量,本能的令人舒服。而很多案件,在報案人不太堅決的情況下,確實是可立可不立的。   像是失足少女群體,突然之間離開,或許可以解釋為有危險,但更大的可能是跟著金主去某處多睡幾日。又或者,人家就是賺了錢,決定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甚至去布達拉宮洗滌身心。   做的好好的,忽然間決定離開工作地,消失的無影無蹤,讓誰都找不到——這種任性的想法,在失足少女群裡,不能說是沒有,只能說是稀鬆平常。   不過,警方要是重視起來,再將這些人或事聯繫起來,那情況就又不一樣了。   有些人想辦法聯絡,也還是能聯絡上的。使用相同的微信、手機號、QQ號的,輕輕鬆松的就能聯繫到,身份證更是旅行期間不可缺少的物件。一些不是特意躲藏起來的人,正常打開警務通,直接就能找到人。   找到的人多了,再看那些找不到的人,有些就顯的特殊起來。   「現在的失蹤名單有多長?」江遠問。   「總計有26人。」這些肯定不全是失蹤了,但也不是全部的失蹤名單。   江遠想了想,道:「3號的腳踝有增生,找一下這些人的醫院記錄,看看有沒有腳部的X光片或者CT片。」   之前不做這項工作,是沒有嫌疑人名單,搜索範圍太大了,現在只有26人名單的話,即使多跑幾家醫院,總數也是不多的。   柳景輝應了一聲,道:「3號死亡時間在15個月前,是最近死亡的受害者,從她身上突破是最合適的。」   「也可以找找失蹤者的DNA,3號和4號的DNA應該都有做出來。」江遠補充了一句。   「已經在搜集了。」這次說話的是魯陽的刑警大隊長鄭天鑫。   鄭天鑫現在多少是有些無奈的。   從馬後炮的角度來說,他們這次請援,是絕對的火力溢出了。   國道線的搜查,都不需要徐泰寧,現在來看,只要組織個幾百人,弄上十條狗,然後都不用查80公里,只要在一號和二號的發現地,拓展個十公里二十公里的,再將寬度提高到50米,就有很大的概率發現屍體。   江遠積案專班也是如此,梅方固然做不到江遠這麼好,柳景輝的判斷似乎還真的切中了要害,但如果忍一下的話,805案若是能由魯陽自己來偵破——當然,鄭天鑫也就只能這麼想想了。   但在接下來的工作中,鄭天鑫就變的無比積極。   江遠倒是無所謂,他能聽出鄭天鑫的積極,這也不是什麼壞事。   再聽其他參會者發言之後,江遠想想道:「從現場情況來看,兇手的力氣並不大,他挖掘的埋屍的墓坑,每一鏟的量不大,還有,分屍時,切割的刀數也很多,硬碰硬的強剁的情況比較少,這種情況下,我覺得他不太可能採用純暴力的手段綁架女性。誘騙誘拐,或者迷暈的可能性比較大。」   「那就是一名有傷在身,或者年紀比較大的男性?體力不好,又頻繁出入附近的花柳巷……」鄭天鑫努力的做著總結。   大家都沒吭聲。有傷在身是臆測,並不是確定的資訊。至於其他的,基本就是花柳巷大半客人的模樣了,根本篩不出多少人。   柳景輝道:「其實從江遠剛才說的這一條入手,案犯是如何綁架受害人的,或者說的準確點,案犯是如何帶走受害人的。無力採用純暴力手段的話,如何誘騙誘拐呢?」   「喊受害人出臺?」劉文凱輕聲發言。   柳景輝點點頭,道:「意思是這個意思,不過,像是紅香村,還有跟前的一些樓鳳,她們基本是不離開的,也不存在出臺一說,除非是熟客單獨說,包一天或者兩天的情況。」   「受害人都死了,也不能確定他們的熟客的名單了……」   「我覺得到這一步了,不用考慮的那麼複雜。」柳景輝道:「我們之前就有分析過,案犯文化程度不高,謹慎程度其實也一般,否則不會這樣處理屍體。案犯很可能就是使用正常的交流方式進行邀約的,比如打電話,發短信,或者微信或者別的什麼。我們直接查這些受害人,以及失蹤的賣悳淫女的通話記錄,查她們的支付寶、微信和銀行交易資訊,聊天資訊也可以查,還有發地圖定位的,代打車的,把重疊的,多次付款的,多次聊天的,都帶過來問一問。」   他這麼一說,眾人紛紛點頭。除非是面對面的約,否則,都會留下痕跡的。   而且,從正常的思路來考慮,即使是現場約了,給了定金之類的,到了臨行前,許多人還是會打電話或發資訊確定一番的。有的可能還要求發定位,發具體位址等等。   案犯可以很謹慎,但也無法阻止受害人的正常交流。   而從他幾次殺人都未換刀這一點來看,他很可能也不會頻繁的更換通訊工具或者手機號碼。   劉文凱不覺點頭,嘖嘖兩聲,道:「魯陽市今年的離婚率要升嘍。」 第398章 臨門一腳   電話會議結束,天外是閃耀著星光的純黑夜。   淩晨三點鐘,睡覺太晚,起床太早。   江遠和梅方在解剖室裡翻屍體,柳景輝決定回酒店睡一覺,氪金之王徐泰寧已經睡死了過去,刑警支隊的支隊長鄭天鑫叫醒了市局的局長和副局長們,一併自家的政委等人,熬著夜商量方案。   805案已經到最後一步了,甚至可以說是臨門一腳了,而這一腳,要麼由鄭天鑫的刑警支隊來踢,要麼就是江遠帶來的人手去踢。   鄭天鑫等人自然希望是自己去踢。   整個案件開展到今天,細究起來,主要的任務都是江遠等人完成的。作為本地的刑警支隊,多少有點抹不開面子了。   最重要的是,案子做到這一步,鄭天鑫等人真的感覺可以接手了。   這就好像是一道超難的題目,可能是讀題幹都讀的累死的那種,經過一步步的解析,題目的問題清楚了,擁有的條件清楚了,需要使用的公式也找出來,公式套起來了,該變換的單位等等也變換了,限制條件也都處理完畢了……   當一切都變的清晰起來的時候,此前一頭霧水的學渣再看這道題目,解題思路也一下子就冒出來了,做題的欲望都升起來了。   「通話記錄和短信這些東西,都只能找技偵的大爺們去要,這個也只能是咱們來要。」鄭天鑫的臉上帶著笑,又道:「微信、支付寶、銀行轉帳,或者什麼陌陌探探之類的軟體,咱們查還是別人查,都是一樣的,我建議,咱們支隊發揮主觀能動性,現在就開始查起來。爭取到明天早上,形成一定的成果。」   「大家今天都跑了一天了,現在喊起來,有些太辛苦了。」政委其實跟鄭天鑫提前溝通過,現在也是自編自演。   就見鄭天鑫沉重的道:「大家在805案上,忙了幾年的時間了,辛苦何至是今天。現在到了收穫的時候了,不能為了睡一個囫圇覺,就把幾年的收成都讓霜打了。」   「也是這麼個道理。」政委歎口氣。   兩人把上級可能提出的問題,就地用對話的形式給解決了。   局長也不管兩人是不是提前商量好的,只略一思忖,就道:「那就這樣,給大家打電話吧,今晚再加個班。」   淩晨三點將人喊起來,肯定是要挨抱怨的,但工作走到了這一步,睡覺或者抱怨,都沒有那麼重要了。   鄭天鑫其實已經打了電話給幾個大隊長,這邊通過了,他立即讓正在往局裡趕的大隊長們打電話給各自手下。   他也不準備把所有人都拉過來,但每個隊的主力幹將都是要抽調過來的,換言之,就是那種二十七八歲往上,四十多歲往下的民警。   查支付寶,查微信或者銀行交易資訊這種事,理論上要網安大隊來做,但有許可權的民警也能查,難度並不算大,聊天記錄的查詢稍微有點含金量,因為量太大了,沒有人能一頁頁的看過去,就得靠關鍵字來搜。地圖定位或者代價之類的活計,就得稍微專業一些的警員來搞了。   多個社交媒體的帳號,分別查看起來,也不是太輕鬆的事。普通人可能用一兩種社交軟體就到頭了,大部分用的可能還都是貼地鳥家的,但失足人群的選擇就非常寬了,常見的可能就包括小紅書、鹹魚、豆瓣、貼吧、YY、陌陌、探探、soul、米陪、伴圈、覓歡、覓咻、伴心……   不管高興不高興,刑警支隊的民警們陸陸續續的趕了回來。   鄭天鑫和周遠強站在大辦公室裡,給大家端茶倒水,溫言道歉。   集齊一撥人,鄭天鑫開始安排工作。   這個時候,鄭天鑫突然之間,心情又忐忑了起來。1   看徐泰寧花錢,他又心疼又無奈,但等到自己開始指揮團隊方向的時候,對失敗的畏怯又悄然而至了。   他們現在其實走在柳景輝的構想之下,也就是兇手不太聰明或不太謹慎的樣子,會在長期的嫖與殺人間,留下痕跡,特別是電子痕跡。   這種人也是很常見的,每次抓嫖的時候,通過失足少女們的手機的轉帳記錄,總能遷出一大群的嫖主們。要問他們是不知道會有這樣的偵查手段?或者不在乎被治安處罰?當然不是,這些人就是在嫖之前,既不讀書學習,也不謹慎操作。   兇手會是這樣一個人嗎?   沒有調查之前,誰都不知道。   調查之後,若是再交一份白卷……   鄭天鑫深吸一口氣,又喝了一口茶,將胃裡的不舒服壓了下去,再道:「這一次,我們是背水一戰了……」   鄭天鑫摒棄心中的雜念,心裡發著狠,開始佈置起了任務。   老實講,以他刑警支隊長的段位,組織抓嫖實在是大材小用,這種活計,就交給中隊長級別的劉文凱都能做得妥妥當當了。也就是805案太重要,又做的太艱難,才讓鄭天鑫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清晨。   7點鐘不到,周遠強就卷著幾張A4紙,來到了鄭天鑫面前。   鄭天鑫立即站了起來,看向周遠強。   政委周遠強神色嚴肅的道:「現在,單單從失蹤的26人這裡,確定的嫖悳客總數就有300多人了,重複光顧的有100多人,要求包夜或者出臺一天以上的,從聊天記錄和轉帳記錄裡,能確定的有14個人。而要求包夜最多的一個人,有12次記錄。第二位是8次。」   鄭天鑫聽的眼神都亮起來了:「12次記錄,都是單次的嗎?有沒有跟其他的賣悳淫悳女比較?不對,可以自己查他的記錄,這個人是做什麼的?」   他一口氣問了太多問題,以至於周遠強都有些難以回答。   稍微想了一下,周遠強道:「12次記錄不全是單次的,但是,查了他的記錄,他的高額轉帳,總共也就是十五次,其中有12次,是轉帳給失蹤了的女人的。」   周遠強和鄭天鑫對視一眼,都不由的笑了出來。   周遠強只講了事實,但這個事實在鄭天鑫和他聽來,就像是在對方頭上掛了一個兇手的標籤一樣。   緊接著,周遠強拿出手裡的打印紙,道:「張海,54歲,單身,職業是環衛公司清掃車司機。就是那種開在路上,底下有轉盤自動掃地清潔的車。他的主要工作地點,正巧就是咱們這兩天走的國道線。」   「真巧啊!」鄭天鑫捏出一根煙來,放到嘴裡,都來不及點,先看看時間,就道:「喊人吧,帶兩隊人,一隊去他家,一隊去他單位,記得搜查他停車的地方。對了,定位他的手機,警車過去不要鳴笛,抓人的時候要果斷,防著他的武器,爭取能搜到兇器。把金屬探測器帶過去,警犬也帶上。」   鄭天鑫再次吩咐了一長串的命令,說完了,才點上煙,長長的吸了一口。   周遠強快速的將人員調集了起來,再回來,鄭天鑫一根煙都抽的差不多了。   「給江遠他們通知一聲吧。還有徐泰甯徐處那裡,今天的搜查,是不是可以停下來了?」周遠強問。   「邊走邊說吧。」鄭天鑫看著警員們開始在樓下集結了,遞了支煙給周遠強,接著道:「你一會給江法醫打個電話。徐處那邊……哎,那麼多錢都花了,再堅持一天吧,萬一呢。再一個,目前234號屍體都沒找全呢,回頭要是能審出位置來,那最好,審不出來,還不是要繼續挖。」   周遠強其實想說,正常挖掘沒那麼貴,範圍也不用那麼大,不過,鄭天鑫的顧慮,他也是完全理解的。現在說別的都是後話,重點是先抓住這個張海,核准他的身份。 第399章 任意球   清晨8點。   周遠強帶隊沖入了環衛公司的司機休息室。   在進出通道被控制住以後,周遠強立即問:「張海是哪個?」   幾名正在喝茶的司機互相看看,最前面的一位起身道:「還沒來呢。」   「你們幾點鐘上班?」   「早班的話,是早上五點。幹6個小時。下午班11點接班,幹到下午5點,再把車開回來。」說話的司機看著年輕些,口齒也清楚。   周遠強立即追問:「張海呢?他今天上早班還是晚班?」   「他今天早班,領導剛還給打電話呢。」司機往邊上走了兩步,用手點了點牆上的值班表。   值班表上有二十幾個司機和車輛資訊,時間也是梯字形分佈的。   周遠強指著張海的一行,問:「他昨天的日期格子是黃色的,什麼意思?」   「休息日,我們一周休一天。」   周遠強的腦囟門險些炸開,急忙問:「張海昨天沒來?」   「張海昨天休息,他來做什麼?」司機望著周遠強,像是看自家領導一樣。   周遠強趕緊掏出手機來,一邊給支隊長撥電話,一邊問:「前天呢,張海前天正常上下班嗎?去了哪裡?」   「前天……前天員警封路,就呆休息室待命吧。我也沒注意。」司機看向其他人,並喊了一聲:「前天見張海了嗎?」   「早上吃飯的時候還在吧。」   「換班的時候走的吧,查考勤機。」司機們倒是蠻熱情的出著主意。   聽著司機們說的話,就有民警忙碌了起來。   此時,支隊長鄭天鑫的電話也接通了:「老周,怎麼樣?」   「張海昨天放假,今天還沒來上班,晚了3個小時。另外,他前天因為員警封路,也沒上班,很可能是等到了中午就回去了。」周遠強回答的飛快。   他相信鄭天鑫已經非常明白問題的嚴重性了。   事實上,鄭天鑫不僅明白,而且,腦鹵子就直接炸成醬了。   「張海家裡也沒人。」鄭天鑫的聲音變的沉重起來:「發通緝吧,我請技偵的追一下手機。」   現在發通緝肯定是太快了,但這個案子太大,鄭天鑫根本不敢等。   周遠強亦道:「我再問一下這邊環衛公司的職工,查下監控,那個……老鄭。」   「恩。」   「通知徐處和江遠他們吧。」周遠強建議了一聲。   「恩。」鄭天鑫歎了口氣。   他們趁夜確定了抓捕的目標,並且進行了抓捕,結果人已經跑了——雖然說,再晚一些抓捕,人只會跑的更遠,但提前做事,提前背鍋,責任基本都落到鄭天鑫和周遠強身上了。   兩人掛了電話,都只能各自罵娘。   ……   與此同時,江遠等人也收到了消息。   江遠其實也就是剛剛睡下,被電話叫了起來,滿臉不爽。   電話會議打開,看到江遠的臭臉,鄭天鑫和周遠強渾身不自在。   他們也不是怕江遠,但作為正常人,弄壞了人家精心製作的東西,跟著別人做事卻做垮了,內心的愧疚總要持續幾分鐘的。   柳景輝聽了過程,倒是一點都不奇怪的道:「算起來,咱們還多爭取了幾個小時的時間。追逃應該不是問題,案犯都54歲了,長時間做環衛工人,也沒有參軍之類的經歷,遲遲早早的都能抓住他。」   鄭天鑫和周遠強的表情頓時好看了一些,確實,追逃雖然麻煩,但就目前的社會管理能力來說,一般人是跑不了多遠的。   這種沒有特殊技能的逃犯,跑出去一兩個星期就被抓回來的很常見。從追捕的角度來說,無非就是延遲一兩個星期到案,整體上的影響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大。   江遠則是揉揉臉,清醒了一下,再問:「兇器找到了嗎?」   「還沒有。」   江遠道:「連續四具屍體的兇器都是相同的,兇手應該不會輕易丟棄兇器的,而且估計是個挺結實的工具。他逃跑的話,應該不會戴上兇器走吧。」   「也不一定。」柳景輝道:「如果直接進山的話,是可以帶著兇器走的。也可以預先藏起來。」   「還有蛇皮袋,分屍的地方,說不定還可以找到一些碎骨什麼的,案犯分屍分的太細了。說不定還有存留的屍體。現在屍體還沒找全,還有腦袋。」江遠對於有多少具屍體這件事,還是比較在意的。   失蹤的失足少女,並不意味著就是死掉了,也有可能就是離開了,這在該群體中,也不是太稀罕的事。   可另一方面,警方也不見得就找全了失足少女們。除了一些失足少女們的聚集地,私人營業的失足少女,或者是兼營的失足少女,並不完全被掌握著,也很難去確定她們在哪裡。   本質上,失足少女是脫離了正常的秩序世界的。   4具屍體相對於失蹤的人數來說,還是偏少了的,再考慮到兇手不斷升級的拋屍模式,江遠有理由相信,還有更多的屍體尚未找到。   正所謂「懲治兇手,告慰逝者」,江遠從來沒指望兇手能夠乖乖的說出所有的答案。   兇手顯的乖巧,往往是因為員警的工作做的足夠多,足夠細罷了。   鄭天鑫畢竟是年紀大了,漏掉了兇手之後,腦袋瓜就嗡嗡的,被江遠詢問起來,直接將攝像頭放到了現場,道:「張海的房子很小,他是獨居的,房子是這種老公房,總共40多平,佈局也不太合理,應該沒有分屍的條件。」   想在家裡殺人,上下水便利是最基礎的,沖刷血漬要大量的清水,清洗自己和衣物也是如此。下水的部分,保不齊分屍的過程中,留下了碎肉碎骨,或者毛髮纏繞到了下水槽等等。測試的方法也很簡單,花300塊錢一個人吃一頓火鍋,吃的飽飽的回家,吃瀉藥拉的滿地都是……或者自己扣嗓子眼扣的滿地都是,然後清掃一遍,看看能不能弄乾淨,弄完了有沒有味。   通常來說,家裡的裝修要完善一些,像是地磚的傾斜度要合理,不要有溝溝塹塹的地方,否則很容易就卡到了東西。   如果感覺打掃衛生間麻煩,或者覺得自己做不好,那跟鄰居間的矛盾要是不超過這個水準,就還是不要砍他了。   打掃和處理屍體的難度遠超於此。   順便說一句,如果雙方的矛盾小於幾千幾萬元的,與其殺人,不如找份保潔的鐘點工做做,相同的工作量,差不多能把錢給賺回來。   江遠等人都是有經驗的,看一眼攝像頭裡的場景,就確信這裡不可能做分屍戰場,至少不可能是分屍主戰場。   單獨用來煮煮腦袋什麼的可能還行,分割大腿或者開胸這種活,在這樣的房子裡是擺不開的。沒辦法的時候,用來分一具屍體還行,經常性分屍,肯定不會選擇在這樣的環境裡操作的。   「所以兇手還有房子?兇器之類的也有可能放在另外的房子裡?」江遠道。   「也有可能另有同夥。」柳景輝忽然來了一句。   江遠皺眉:「不是單人作案嗎?不對,埋屍是單人作案,其他時候,可以有同夥作案?」   單人作案的思路最初還是柳景輝提出來的,兇手將屍體分割成了單人可以提拿的小塊,墓坑的挖掘痕跡也是單人形成的……   但在看到張海的情況以後,柳景輝就想的更多了,不由道:「重點是綁架的問題,綁架是制服和控制,張海家裡沒有這樣的條件,如果另外租房或者買房,還要適合監禁,適合處理屍體,張海的收入水準,恐怕支付不起。」   鄭天鑫和周遠強面面相覷,這臨門一腳,眼瞅著變成了任意球,感覺又要重新擺開陣勢,重新衝鋒了。 第400章 盤源村   案犯的數量增加,對專案組來說,是一個很大的變動。   特別是目前的情況,案犯張海逃跑,其實算不得什麼事。犯罪分子就是會跑,而且是為了活命而奔跑,自然會拼命的盡其所能的逃跑,跑出極限來,跑出技術來,跑出春雨與血的浪漫,跑出血尿來。   但多了一名案犯,或者幾名案犯,情況就不一樣了。   首先,案件升級為了團夥作案,其次,專案組對第二名案犯的情況並不掌握,還說不定哪個是主犯,哪個是從犯。   後者尤為嚴重,如果這邊結案了,那邊發現另一名案犯是主犯的話,這案子就尷尬了。   幾名中年男人都在電話會議中沉默了,這幾位要麼是領導,要麼就是省內有名的柳景輝同志,大家都是有一定的偶像負擔的,而且,案件走到這一步,要怎麼向上彙報,甩鍋給誰,要不要追加資源和支援,要不要重新組織隊伍,全都是問題。   江遠是年輕人,也不像幾位中年人那樣,受過生活和工作的毒打,見他們都不發言,就順著案子,自顧自的道:「現在首先就要確定,是否有同夥存在。我有一個想法。」   「你說。」柳景輝一抬頭,倒是對江遠的定力叫了一聲好。   如果大家都只考慮得失,考慮甩鍋的話,破案就更難了。   江遠舉著手機,通過電話會議道:「假設有同夥存在的話,他們雙方的聯絡方式是什麼樣的?我覺得大概率是電話或者微信這樣的正常聯絡方式吧,看張海跟賣悳淫女之間的交易的隨意程度,他應該不具備這方面的反偵察意識。」   「有道理,他們倆人間的交流一定是高頻次的,尤其是最近幾天!」柳景輝立即表示贊成。   很多普通人——包括張海這種沒有進過監獄大學的兇惡罪犯,其實都不太瞭解現代電子偵查技術,進步到了什麼程度,以最高端的水準為例,斯諾登事件充分的展現了大規模監聽的廣度和深度,單就個人而言,一個人要想完全避免電子資訊被竊取或監控,需要絕對的物理隔離。   而要想杜絕手機通話被監聽,正確的做法是將自己罩進一個軟質的包裹中,比如被子,然後才能打電話。這是因為如美國這樣的太空強國,已經能夠做到用衛星監控房屋的窗戶的振幅,進而還原成聲音。只有處於吸波環境下,才能避免此類技術。   當然,以上只是技偵的最高形態,正常人不可能受到這麼昂貴的監視。   但對普通人來說,現代技偵的一般手段已經很難躲開了。   張海連第二隻手機都沒有,微信都沒有小號,總的來說,他和他的同夥,應該是並不太熟悉電子設備的狀態。   事實上,54歲的年紀,又是做環衛工人這樣的藍領,張海最主要的通訊手段就是打電話,他連發短信和微信的時候都很少。   鄭天鑫立即想明白了江遠的思路,暗自叫了一聲好,忙道:「我先去聯繫技偵。」   說著,他就登出了電話會議。   其實可以掛著電話會議去打電話的,但鄭天鑫也不會。   不一會兒,電話會議重新建立。   鄭天鑫的表情看著就很激動的樣子,等眾人都連上了,迫不及待的道:「找到了幾個人,我發名單到群裡,嫌疑最大的,我放在了第一位,陳友第,52歲,農民,這人是個拆遷戶,名下有6套房子,還有宅基地建了自建房。他住盤源村,就在國道附近,距離一號屍體的距離是12公里……」   柳景輝聽的眉毛都要立起來了,這簡直是量身打造的,每一項都符合的同案犯了。   「我現在安排人手往盤源村去,那個,江隊柳處,咱們一起?」鄭天鑫這次不好意思吃獨食了。   江遠和柳景輝都應了。   第一現場還是要去看看的,誰知道案子後面還有沒有別的情況。   鄭天鑫接著道:「張海的行蹤也有了眉目,他應該是坐高鐵往省外去了,我們已經聯繫了鐵路公安,我們這邊也派一隊人過去。」   「好,只要找到人就行。」柳景輝更怕這人鑽了深山老林。倒不是說鑽了深山老林就抓不到了,問題在於搜捕山林裡的逃犯是很辛苦的,需要的人力也多,花費的時間也多,遠沒有坐高鐵坐飛機去抓人的輕鬆。   張海的房子其實也需要好好的勘查一番的,但新冒頭的這個陳友第,就目前來說更重要。江遠也只能開上車,匆匆往盤源村趕。   從魯陽市去盤源村,就要經過國道。   江遠讓牧志洋開車,自己坐在副駕駛座半眯著。   國道兩側的搜索排查人員,已經開始工作了起來,因為散落在數十公里長的路段,每一段的警員人數其實並不多,看起來還有點鬆鬆散散的——主要的搜索工作是由警犬們來進行的,普通警員們是排隊排查的方式,效率並不高。   在普通警員們看來,這是又一個在戶外工作的,疲憊的一天。   而在江遠眼裡,他能看到燃燒的經費。   805案做到這個時候,線索和證據與之前已不可同日而語,理論上,現在停下排查,細細的調查其他線索,應當是能將案子做下來的。   不過,別說是江遠了,鄭天鑫都不敢現在停。   咚咚。   小車開下了國道,稍行片刻,再看地面,道路已是3.5米的村道了。   江遠揉了把臉坐起來,看著外面的小村子有點失神。   說起來,這個盤源村有點像是老江村,村外少了些水源,村內少了些水渠,但建築的模式都是類似的,同樣是人煙稀少,房屋年久失修。   盤源村拆遷拆的是其農田和山地,大部分人的宅基地尚在,只是大部分的村民,拿到了錢以後,都去了市里買房,還願意留在村裡的人就很少了。   陳友第算是其中之一,他重新申請了宅基地,搞了一個大大的院子,樓蓋了三層,自己還在院子裡修了個巨大的穀倉。   村裡人沒怎麼理會陳友第,且不說留在村裡的多是些老頭老太,就是陳友第本人,原本就是村裡孤僻的邊緣人,他也沒有子女,更是跟村裡的環境脫節了。   當然,陳友第越來越少的參與村裡的活動,也是原因之一。   江遠到的時候,魯陽市的刑警們,已是開始了突擊。   鄭天鑫親自指揮,手裡拎了只小手槍,距離正門不到10米。   看到江遠過來了,他也來不及搭話,只點點頭。   江遠拉著牧志洋,站到了後面一點的位置。   院內只有刑警們自己的喊叫聲。   「上銬子了!」   鄭天鑫的對講機裡,呲呲的傳出聲音來。   「幹的好!」鄭天鑫長舒了要一口氣,這才看向江遠,臉上微笑道:「總算是將這傢伙給堵起來了。」   江遠點點頭,目光落在院內緊臨著住宅的穀倉處。   穀倉是平躺著的老式穀倉,長有十幾米,一層樓高,且懸空在一米多的高度上,占地面積大,但取用方便,旁邊留個木梯,就可以輕鬆爬上爬下。   這樣的穀倉,曾經用於存放糧食,既方便又利於儲存,只是這些年,陸陸續續的都給拆掉了。一方面是村裡人種糧食的少了,用不上這麼大的穀倉了,另一方面也是這種穀倉太費地方。   陳友第新建的房子,農田還被徵收了大部分,建這麼大的穀倉,有什麼必要?   江遠上前兩步,對鄭天鑫道:「咱們檢查一下穀倉吧。」   鄭天鑫得其提醒,腦子一轉,神情也變的凝重起來。   「去幾個人。」鄭天鑫喊了一句。   牧志洋顛顛的跟在後面,跑了過去。   架起木梯,爬上穀倉,兩人進入,剩下的人就地守著。   兩分鐘後。   四個人走了出來。   兩名警員,兩名目光呆滯的女性。 第401章 緊迫   「那個……法醫!」從穀倉裡出來的警員,面色扭曲的喊了一聲。   現場的警員都注意到了跟他們一起下來的女人,加上大家對案情的熟悉,以及職業天然的推理和聯想能力,表情都不怎麼好。   江遠出列,喊上牧志洋,直接在穀倉下面戴套,再扯一個口罩,就默默的上了臺階。   另兩名魯陽市的痕檢也是急忙穿戴,特別是將頭髮給收拾起來,再跟著上穀倉。   穀倉內的氣味還可以,這種平地的長條大穀倉,就像是把一個蛋筒放大了,再抬升到一米多高的半空中,所以通風防潮非常好,稻穀不脫殼的話,放兩三年的時間,一點問題都沒有。   而今,這間穀倉利用了同樣的原理,掩飾了內部的居住氣息,以及……死亡的氣味。   經過兩三米長的,用於掩飾的堆積的稻穀麻袋的垛子,裡面是一間臥室和改造的衛生間。衛生間內有馬桶,有淋雨設備,地面也是裝修了瓷磚,但沒有玻璃和鏡子,想必是為了防範女人們將之當做是武器。   最顯眼的,卻是沿著角落,佈置的三個大冰櫃。冰櫃都通著電,嗡嗡的發出著聲音,而它們的工作內容,在如今的環境下,越多的聯想,只會感受到越多的恐怖與邪惡。   江遠默默上前,直接打開了中間的冰櫃。   大量的裹著塑膠的肉,呈現在眼前。   換一個,或許還要遲疑一下,但江遠一眼就能認出,這些紅肉是屬於人類的。他甚至下意識的想要去比較,是幾號的屍骨。   牧志洋無意識的繃緊了身體,皺緊了眉頭,打開了旁邊的冰櫃。   還是一樣的內容物。   第三個冰櫃同樣。   按容量來算,一名比較苗條的女性的體重,大概相當於兩頭羊,或者半扇豬,而三個冰櫃……   「拍照。不對,先拍幾張,然後錄影。」江遠喊了一聲,隨後而來的痕檢立即舉起一隻小攝像機。   等紅燈亮起,江遠再俯身翻動冰箱內的肢體。   一從黑髮就下面冒了出來。   江遠歎口氣,又小小的松了口氣。   腦袋占地方,好幾個腦袋,就能少一具屍體。   而將腦袋下放到冰櫃的最下層,恐怕也不是有意為之,而是上面的屍體漸漸被處理以後,遺留下來的。   江遠左右看看,並沒有看到太大的鍋,也沒有灶台這樣的配置,太噁心的猜測,暫且可以放下。江遠猜測,放不下的屍骨,應該是被他們拉出去埋了。   又或者,是剛開始採取了埋屍的手段,之後就直接放棄了?   畢竟,目前發現的最後一具屍體,還是15個月前的。   「這裡已經五個腦袋了。多了一個。」一名痕檢在攝像,另一名痕檢就探頭過來看,看的同樣是滿肚子的翻江倒海。   「埋屍估計是他們之前的辦法。犯罪升級的有點快。」江遠簡單的做著猜測,回過頭來,再對牧志洋道:「讓下面送幾個屍袋過來,分別裝屍體。再喊兩個人,要有經驗的,會吐的那種別上來了,衛生間裡全是證據,沒地讓人吐的。」   「好。」牧志洋走回到門口喊人,順便換換氣。他是聽懂了,所以腸胃也很是不舒服,尤其是聽到江遠後一句話,基本確定,衛生間大概就是分屍的地方了。   但是,被綁架的女人們,可都是在一門之隔的臥室裡呆著呢,換言之,兇手殺人的時候,就是將人從臥室拖到衛生間殺掉,很可能就是在馬桶上放血,然後再分屍,裝入到房間內的冰櫃裡。   這整套流程做下來,給人的恐懼感不言而喻。   哪怕是員警,牧志洋也覺得非常之不適應。   江遠轉過頭來,再對兩名痕檢道:「你們先取衛生間的證據,刷細一點,邊邊角角的都刷到,多刷幾遍,現在看,裡面起步得有5個人DNA。」   「明白。」兩名痕檢乖巧非常。江遠光是指紋破的案子,就比許多人一輩子破的案子都多了。這一年多以來,江遠還時不時的幫省內各地的刑警大隊核指紋,名聲早就打出去了。   而他做痕檢時的種種表現,不能說是聲名遠播,稍微打聽一下,業內人都能摸個三五七成。805案做到今天,魯陽本地的痕檢,別說開始就沒有別苗頭的想法,現在都恨不得喵喵喵出來。   江遠自己開始收拾床上的床單被罩。   穀倉的主人陳友第是獨居的,他也無兒無女無老婆,所以,衣物被單什麼的,都是自己洗的。   將兩名女子綁架至此,陳友第顯然是有性的方面的需求的,床上用品不僅能作為證據使用,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得到一些受害人的資訊。   裡面忙碌起來以後,兩名三十多歲的刑警穿戴整齊走了進來。   三十多歲的員警,一般都有十年左右的工作經驗了,這個行業尚未卷到必須研究生畢業才行。兩名警校畢業的員警,正常在刑警隊工作10年,差不多就是警隊骨幹了,見過的屍體也得有幾十具起步了。偶爾著急忙碌,或者像是魯陽市這種,沒有法醫助手的地方,幫忙上手整理一下屍體,甚至幫忙參與屍檢,都是常有的事。   儘管如此,見到冰櫃裡的屍體,兩名刑警依舊驚的說不出話來。   「我家今年過年買的肉,我就不用吃了。」當前的刑警噁心的想蒙眼,他倒是不至於有生理上的嘔吐感,但精神上,他是很想將眼前的一幕吐出去的。   生而為人,有些東西,還是別知道,別看到的為好。   「先把屍體撿出去吧。腦袋凍過了,不能用袋子裝,讓外面弄幾個箱子過來。」江遠幫忙將大的屍塊從冰箱裡抬出來。比起拋埋的屍體,冰箱裡的屍體更大更重一些。   5號大概率是位大碼的失足少女,或許就是因為5號偏重,所以才讓兇手更改了埋屍的模式?   「箱子要什麼樣的?」兩名刑警抬著屍體往外走,並問了一句。   「能裝下腦袋的都行。速食麵箱子,大點的快遞箱都可以。」江遠道。   ……   一包包的屍塊抬出去,帶來的震撼感是極大的。   剛剛升起的一點點,因為案件偵破而來的慶祝聲,不禁消失的無影無蹤。   江遠站在穀倉內,指揮著痕檢們將裡面的東西幾乎搬空了,然後才喊柳景輝進來。   「怎麼了?」柳景輝看看江遠的表情,心裡做著猜測。   江遠貼近柳景輝一些,輕聲道:「兇器一直沒有找到。」   柳景輝一愣:「還沒有搜查完吧。」   「陳友第也不知道我們要來的,來不及隱藏兇器的。」江遠道。   柳景輝再次驚訝,看向江遠的眼睛:「你的意思是,還有同案犯?」   「一定有。」江遠呶呶嘴,道:「冰箱裡的屍體大塊,很重,兩名兇手,陳友第和張海都是50多歲的人,身體也不是很強壯,他們要弄的話,應該切更小一點,多切幾刀的事,不至於累出屁來。」   柳景輝:「這個……力氣大小本來就有不同……」   「衛生間的血跡,也不像是兩名50多歲的身體虛弱的人弄的,至少不全是,一些血跡看的出來,揮刀的速度很快,相對年輕,有力,總而言之,至少這個房間裡,有第三人!」   「三個人?」柳景輝都沒想到這一點。   「受害人應該是看到過其他人。」   「受害人還沒緩過神來呢,現在問出來的訊息也不準確。不過……」柳景輝只是停頓了一下,就點頭道:「那現在就按照三個人來考慮,這樣一來,說不定還有活著的受害人……」   案件一下子就變得緊迫起來。   如果第三名案犯獲知這邊的情況,將綁來的女人直接殺死是非常可能的決定。   但老實說,就這邊的動靜,在這個全民UP主的時代,根本是瞞不住的。   「我想想辦法。」江遠當仁不讓。 第402章 太久   「第三人?這……」   穀倉外,明日高懸,清風微撫,支隊長鄭天鑫的頭頂,滲出細細密密的汗,像是吃了爆辣的慶重小面似的。   此時此刻,面對柳景輝,鄭天鑫真的恨不得自己被爆辣的慶重小面給淤死算了。   他頭頂的汗,不僅僅是對案件發展的意外和驚訝,更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愧疚感。   保一方平安這種話,大部分時間說起來,不免有些假大空。但是,作為魯陽市局刑警支隊的支隊長,人過中年的鄭天鑫,既沒有升遷的希望,也沒有轉遷的渴望,他的人生,就是在警界的起起伏伏,如果說,他有什麼事業,他有什麼成就,他的人生有什麼光鮮亮麗的地方,有什麼高光時刻,盡在於此了。   「保境安民」一詞,差不多就是覆蓋了鄭天鑫人生中所有光明的部分了。   805案的案犯們,卻是一次次,一次次的砸碎了這些現實的,虛妄的,真實的,幻想的光明。   「這幾個畜生!」鄭天鑫咬牙切齒的罵了一句,再抬頭,問柳景輝:「怎麼搞?」   他現在看清楚了,論刑偵斷案,他是遠不及柳景輝的,魯陽市局或者山南省裡,能及得上柳景輝的也沒什麼人了,否則,就不是柳景輝日復一日的滿省的轉悠了。   到了這個地步,鄭天鑫也不想別的,他就想將805案破掉,將所有這些案犯都抓回來,不管有幾個。   柳景輝沉吟著,道:「可以請技偵匯總一下張海和陳友第的通話記錄,與他倆均有電話來往的,就是重點懷疑的對象。社交軟體也可以繼續查起來。另外,陳友第這邊能不能審出來東西來?」   「審訊的部分,檢察在跟進了,還沒消息。」鄭天鑫回了一句,又道:「我再聯繫技偵,應該很快就能有消息了。」   805案初看像是籠罩在朦朧陰影中,但靠近了以後,卻並不複雜。尤其是目前涉案的兩人,其實並沒有很強的反偵察能力,做事也不謹慎……   柳景輝的方案,跟之前類似,而之前用的就很順暢,現在繼續用,鄭天鑫也覺得安心。   鄭天鑫就地吩咐了下去。   柳景輝又接著道:「盤源村這邊,我覺得可以再放一隊人,好好的調查一下。看看陳友第這邊的鄰居,平時有沒有聽到什麼消息響動的。還有,如果有第三名案犯過來的話,每次開車都要路過村口吧,可以找找這邊國道和村子的監控攝像。」   「這個主意好!他們運送受害人,應該也要用車。」鄭天鑫連連點頭,這種刑偵思路也符合他的思維模式。   鄭天鑫拿起手機,就跟各方溝通起來。   周遠強也是馬不停蹄的往局裡趕。涉及到技偵的工作,許多都要填寫大量的表格,鄭天鑫要坐鎮現場,就得他這個政委去跑。   幾十名刑警也被拉了起來,滿村子的給村民做筆錄。   盤源村的自然條件尚可,但就像江村一樣,拆遷以後,大部分人都搬去了政府給的拆遷社區,最後還要回到村子裡來的,且能回到村子裡來的,都是些六七十歲的老人,五十歲就算是健壯了。   這些人也能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照顧得好自己的日常所需,但被員警做詢問筆錄的時候,一個個都變的慌亂和不知所言了。   當事的民警也不奇怪,只能好好的安撫,再細細且重複的詢問,往往要問個兩三遍,才能得到準確的回答。   村口和國道的監控也要好幾對人分別去查,要跑交警隊,要在系統裡細細翻找……   同時,審訊的工作也在加緊進行。   鄭天鑫看得出來,陳友第並不是什麼有經驗有毅力的犯罪高手,他甚至有一點點的懦弱,就像是個普通的老農,只是將貪婪自私淫欲等欲望,加強了又加強,從而變成了人類中的異類。   但在審訊室裡,陳友第就是能憋著不說話。他看起來怯懦而恐懼,像是只被擒獲的老鼠似的,恨不得蜷縮成一團。   但是,不論審訊的民警說什麼,他都充耳不聞,甚至嘴裡嘟囔著別人聽不懂的話,仿佛來著原始森林的土著似的。   「這人像是嚇傻了一樣。」負責審訊的民警吼了一個多小時,也是吼不動了,一拍桌子,走出了審訊室。   鄭天鑫看著他軟成一團,怕的要死的樣子,再想想穀倉裡的情景,不禁一陣噁心:「這種東西就不是人,咱們用對人的方式對它,他還裝起來了。」   「感覺他的精神有點崩潰的樣子,恐懼的狀態是真的。」審訊民警歎口氣,這種人他也是見過的,其實就相當於嚇垮了,正常的思考已經沒有了,說什麼都聽不到,聽不進去一樣。   又或者,他是真的知道後果的。   做下這樣的案子,人贓並獲,死刑立即執行是跑不掉的。他恐懼的,或許正是被恐嚇的部分。   專門跑過來跟805案的檢察官亦是面沉如水,他看過照片了,所以對眼前的嫌疑人很難升起同情心來,偏偏案件又進行的如此不順利。   「不能真的讓他精神崩潰了,能緩還是緩一下吧。」檢察官都不得不勸說兩句。甭管兇手有多殘暴,當他面對自己的痛苦和死亡的時候,他的精神依舊是脆弱的。   鄭天鑫不爽的「恩」的一聲,道:「現在的關鍵是要確定第三人。第三個人手裡說不定還有被綁架的婦女,現在拖延一分鐘,那邊就更有可能殺人滅口,遠逃他處。」   「想想別的辦法。」檢察官勸著,道:「我也不是站到嫌疑人的一邊,但要是嫌疑人死了,這個案子是不是更不好辦了?」   鄭天鑫想想前兩年的苦楚,也是無奈的點頭。   這個案子,幾乎抽空了魯陽市局的全部資源,也是抽空了他這兩年的精氣神,最後要是兇手死掉了,那這幾年的罪就真的白遭了。   有沒有兇手站在被告席上,某些時候,還是蠻重要的。   「監控查的怎麼樣了?有查到車牌嗎?」檢察官看鄭天鑫的情緒不好,緩聲問了一句。   「套牌車。」鄭天鑫從牙縫裡吐氣。   套牌車也能繼續往下查,但查起來就是要費功夫的。   「技偵呢?」檢察官是提前跟進了,案子涉及到的方方面面,都已有所瞭解。   鄭天鑫無奈的歎口氣,道:「電話卡是買的,也聯繫不到人了,最後一次接入基站是在盤源村附近……」   美劇裡常有的一次性電話,在國內並不流行,但還是有人使用的。這種正常時候被員警遇到,都是得多懷疑兩茬的,但真到了調查的時候,它確實是有阻隔偵查的作用的。   檢察官想了想,問:「這樣的話,社交軟體也沒消息?」   「沒有。」鄭天鑫說的有點煩悶起來:「盤源村的村民,倒是有人說,見過人來找陳友第,但他們也說不清長相外貌,盤源村的人,跟陳友第的來往也很少,他是被孤立的那種人,從年輕的時候,就沒什麼朋友,村子裡的窩囊廢……」   鄭天鑫說著說著,也覺得沒意思了。   案子做到這一步,這麼多條的線索,最後竟然齊齊的斷掉了,當然,現在跟隨任何一條線索,再仔細偵查,想辦法擴大範圍,還是有跟上去的概率的,但時間上……   嗡……   鄭天鑫的手機響起。   「我接個電話。」鄭天鑫向檢察官不好意思的一笑,掏出手機一看,竟是江遠的來電。   這就只能是有關案子的電話了。   鄭天鑫猶豫了一秒鐘,就接通了手機,點了免提,且道:「江法醫,我開了免提,什麼事?」   「我在穀倉內找到一枚指紋。」江遠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平靜的道:「現在鎖定了一名有猥褻前科的前科犯,魯陽本地人,在一家物業公司工作,具體的情況,我發您手機上。我現在懷疑這位應該就是第三人了。」   鄭天鑫聽的一愣一愣的:「你剛剛找到的指紋嗎?」   鄭天鑫看了一下手機,現在距離發現穀倉內的屍體,起碼已經四個小時了。   江遠「恩」的一聲,道:「用了三個多時間,在床頭櫃的邊緣找到的,分離指紋也比較費時間,鄭支,我建議立即抓人……」   「好的好的。」鄭天鑫應了,一邊用手勢,讓旁邊的刑警幫忙打電話,一邊忍不住問:「這個指紋找起來比較難嗎?」   手機對面傳來幾個人的笑聲,鄭天鑫感覺應該是自家的痕檢。   江遠道:「有一定的難度,兇手有處理指紋的習慣,不過,他在這個穀倉裡呆太久了。」 第403章 申請突擊   結束了通話,鄭天鑫趕緊打開手機看江遠發過來的資料,同時讀給旁邊的檢察官聽:「田襄,男,現年47歲,魯陽市人,因犯猥褻罪,判1年8個月……這傢伙裝的寬頻網路的位址,在物業公司附近的村子裡,田尚村……他家也是拆遷過的……」   鄭天鑫快速的讀完了資料,再道:「我們現在就去田尚村,李檢?」   「我跟你們一起去。」李檢察官對於陳友第的審訊並不看好,也不想等了,乾脆跟著出門去。   鄭天鑫點點頭,點齊了人馬,直奔田尚村。   一隊七八輛車,全部打亮了警笛,狂躁的飛奔。   路不遠,從市局出來,也就是十幾公里的距離,同樣是一個坐落于國道旁的村子。村內有很多四五層的自建房,一層的面積只有百十個平方的樣子,也都沒有院子。   大部分的房子外牆都沒有貼瓷磚,就是水泥的顏色,水泥的花紋,裸露在空氣中。   偶爾有些房子貼了瓷磚的,也是靠路的一邊貼,連側面都不貼的樣子。更有甚者,是窗戶都沒裝,或者只裝了一樓二樓的,三樓以上全部空著。   「不是拆遷的村子嗎?」李檢邊下車,邊眺望了兩眼。   「都是這樣,現在拆遷都拆必要的部分,沒拆完的地段,他們都是蓋來想等下次拆遷的,反正按平米賠錢,建太好沒用,住的人也少。」鄭天鑫偶爾還是出出外勤的,對轄區內的情況還是蠻熟悉的。   正說著話,身後又是「第五第五」的警笛聲。   是江遠積案專班的警車過來了。   雙方的想法都差不多,這種時候,顧不上秘密抓捕了,反而是要震懾歹徒,令其不敢行兇。   距離逮捕陳友第,已經四個小時了,消息洩露的可能性很大。田襄作為同案犯,若是拘禁著受害人,那受害人已經非常危險了。不過,從好的角度去考慮,田襄也有可能正在睡覺,或者喝酒喝到桌子底下去了。   再者,就算田襄得知了消息,是否選擇滅口,也是不一定的。普通人若是逃跑的話,通常也會把這種重要的決定,放在最後去做。   也就是說,田襄正常來說,可以選擇先收拾行囊,帶上包裹細軟,拿上身份證手機鑰匙錢包等物,做好一切準備,然後再殺人滅口……   至於田襄此人究竟正常不正常,沒見過他的幾個人,就只能是猜測了。   路上聯繫過的村支書,匆匆的跑了出來。   隊伍前面的刑警沒給他囉嗦的時間,直接讓他上車,再帶著車隊前往田襄家。   浪費了幾分鐘的時間,刑警大隊的刑警們,直接開著車,就將田宅及周圍給包了起來。   民警們戴槍的掏槍,還有的從小車的後備箱裡撈出盾牌、防彈衣和防刺服穿上,有幾名隊裡的傳統強攻手,摩拳擦掌的竄到了田宅的前後門,以及窗戶的位置。   江遠積案專班的車隊,跟著停到了後面,隊員們也是類似的做派,只是裝備更好更全。   「江隊來了。」鄭天鑫客客氣氣的向江遠打了聲招呼,又給他和李檢察官互相介紹了。   相比于鄭天鑫對江遠的複雜情緒,李檢察官更多一些局外人的情緒,並好奇的問江遠,道:「聽說這個田襄的指紋鎖定是挺困難的?」   司法系統的人,從某個層面上來講,說話都挺有目的性的,像是李檢說的第一句話,聽著像是純粹的聊天,實際上,他又是在為接下來的案件起訴而收集資訊。   江遠跟各類檢察官也是打過交道的,所以沒有隨便說話,趁著打量田宅的時間,思考一番,才道:「困難的地方肯定是有的,因為從指紋的分佈來看,能夠明顯的發現,田襄此人是在有意識的消除自己的痕跡。」   「怎麼看出來的?」李檢就問的非常樸素,一方面是他不懂,另一方面,等到了法庭上,法官和律師也是會問類似的問題的。   江遠沉吟片刻,道:「這是在掃指紋的過程中,逐漸發現的。基本上,當時的穀倉裡,我就只看到了4個人的指紋。這顯然是不正常的,因為穀倉內至少有5個人的屍體,我當時還不確定,但至少有7名受害人,加上張海和陳友第兩名施害者,那就是有9個人曾經出現在穀倉內,結果只有兩名施害者,以及活下來的2名受害者的指紋,說明有人此前處理了穀倉內的指紋及其他痕跡。」   李檢聽的點頭。這時候,跟著江遠跑了一圈,從穀倉過來的幾名魯陽市的痕檢和現勘們,也走了過來。李檢特意招招手,將他們喊了過來,然後問江遠道:「我不懂技術,不過,我就好奇的問一下,一個人應該有10個指紋吧,加上腳趾的,因為這些人住穀倉裡對吧,那其實4個人,就能留下80個指紋?而且80個指紋也不都是全指紋,對吧,這樣能分辨出穀倉裡有多少個指紋嗎?」   「當然。」   「正常情況下不能!」   「要不說呢!」   除了江遠回答的理所當然,其他幾名痕檢都是一陣自嘲聲與笑聲。   鄭天鑫盯著幾名發笑的痕檢,感覺電話裡的幾個傢伙就是他們。   李檢有點品過味來了,再看江遠,道:「好像只有你一個人,能分辨這麼多指紋。我不是質疑啊,我的意思是,這個到時候在法庭上,能說得通嗎?」   「首先,腳的紋路和手的紋路有很大的區別。關於裸足的足跡的問題,其實也可以判斷到人,這個是另一個問題。所以,判斷的就是40個指紋,而不是80個。」江遠頓了一下,又道:「其次,判斷哪個指紋屬於食指,還是拇指,還是小拇指,是有很多辦法的,所以,其實也不用去看每種指紋有多少個,確定大拇指和食指只有4種,基本就可以確定只有4個人了。」   大拇指對人的作用是非常大的,因為所有的握持動作都需要大拇指參與,理論上,沒有大拇指的話,一個手的大部分功能就算是喪失了,這方面,可以自行嘗試——用透明膠粘住大拇指,而不是割掉它。   法醫做臨床鑒定也是一個範例。如果大拇指被廢掉了,直接就是重傷二級,最高可以判到10年。但如果只是食指傷殘或中指傷殘,那就是輕傷一級,嚴重程度相距甚遠。   李檢聽的似懂非懂,又問:「那指紋不是會壓不全嗎?」   「指紋都有中心區域的,可以先看這部分。」江遠道。   李檢看向其他痕檢:「很少聽說這種,你們呢?」   「李檢,甯台江遠,兇焰滔滔,那不是開玩笑的。你知道人家是怎麼判斷有第三名同案犯的嗎?」有痕檢笑的略大聲了一些,瞬間被鄭天鑫鎖定。   李檢:「怎麼判斷的?」   「血跡分析來的,血痕的速度超過了兩名現有的嫌疑人。當時都快讀出犯罪嫌疑人的年齡了。」痕檢們的震驚程度其實遠超一名檢察官的,這會兒的描述,也是在消減自己的壓力。   有時候,明知道有人能像打樁機一樣的做一個小時的活塞運動,與他跟你在床上一起做一個小時的打樁運動是兩回事。   幾名痕檢跟江遠在穀倉裡,一起掃了四個小時的指紋——正常可能掃一個小時就結束的工作,在效率翻倍的情況下,還花費了三四倍的時間,那種痛苦,是外行人難以理解的。   李檢倒是理順了裡面的邏輯關係,重複道:「就是說,江遠你是確認有第三名兇手,再通過指紋,確認了他的存在?」   江遠小糾正了一下,道:「剛開始的時候,確認房間內有第三名兇手,然後發現房間內只有兩名兇手和兩名受害人的指紋,後來仔細尋找以後,找到了第五人的指紋,並且確定是男性前科犯。」   前面發笑的痕檢,給出了一個更淺顯的解釋:「江隊帶著我們,把整個穀倉的指紋掃了一遍。」   回憶起當時的場景,幾名痕檢的嘴角都在抽動。   砰!   一聲槍響,清清楚楚的在眾人耳邊炸響。   鄭天鑫一把將李檢拉到了車後面,有反應的快的民警,亦是紛紛動作。   田宅自建房的二樓探出一個腦袋,接著是一支揮舞的手槍,聲音隨之傳了出來:「都退後,退後100米!刀槍無眼,命是自己,別拿你幾千塊的工資,跟老子拼命!」   別說,此情此景之下,嫌疑人田襄的動作和聲音,還真有一點點悍匪的意思,比逃亡中的張海,以及窩窩囊囊的陳友第,要跟像犯罪分子。   沒等鄭天鑫等人作出回應,牧志洋當時就笑出了聲。   只見他飛快的跑回車後,從後備箱裡取了個盾牌出來,一邊檢查防彈衣,一邊道:「幾位領導,我裝備齊全,申請突擊!」   「突擊啥?」鄭天鑫有點發愣,忙道:「這可是真槍!」   「手槍子彈沒多疼。」牧志洋緊了緊頭盔,再認真的道:「我挨過,真的!」 第404章 壁咚   牧志洋興奮的跳動兩下,像是在熱身似的。   他用盾牌護著自己的頭,往前移動了幾步,也是像模像樣的。   事實上,自從上次做「吳瓏山野人案」受傷以後,牧志洋就專門的學習了一番。一中隊的中隊長伍軍豪也不吝教導。   用伍軍豪當年的話說:這年月,再遇到拿支手槍就謔謔的歹徒,你就當是中獎了!   「領導,前後夾擊,別給他挾持人質的時間!」牧志洋催促著,又喊王傳星,申耀偉等人排自己身後,組成了一支臨時突擊小隊。   鄭天鑫回頭看看江遠,心道,你這些手下還凶的很。   江遠看牧志洋等人情緒高昂,倒是挺能理解他們的。江遠積案專班的成員,都是非常有闖勁的警員組成的,要是沒有想立功,想成就一番事業的心思的話,是不會大老遠的借調到江遠手底下的。他的積案專班的工作量不低,甚至壓力巨大,工資福利還比不上長陽市的普通警員,大家圖的就是有所成,有所勝。江遠自己何嘗不是如此。   要是討論性價比,專注于仕途的進步的話,江遠做法醫都是沒意義的。   「假定案犯是一個人的話,可以讓牧志洋他們試一試。他們也都是有訓練過相關科目的。」江遠表達了支持的意思,令鄭天鑫有點意外。   要說訓練,其實大家都是有訓練過的。員警本來就是暴力機器,看美國的員警,一兩人,兩三人,頂著槍聲沖出去,都是常有的事。國內的員警不敢沖,並不是員警不敢沖,而是領導怕出事。   對領導們來說,寧可用三五百人去耗死一名持槍歹徒,或者寧可等幾個小時,等武警或特警過來處置,也不願意讓普通民警上陣。   這樣的情況多了,許多民警自己都不願意上去了。   但這種情況,顯然不是正常態。   任何事情都是有成本的。明明是經過了充分訓練的員警,經常讓他們做著許多危險的工作,可到了有槍械出現的時候,員警們突然就變成了瓷娃娃似的。如果一名持槍歹徒需要200名刑警跟他耗一天的話,那就得有上百件的盜竊案束之高閣了。   一年365天,命案要全員出動,持槍案要全員出動,開大會要全員出動,大領導出行要全員出動,那留給大家做普通案件的時間,又能有多少?   江遠自己也是經歷過槍戰的人了,如今想來,當時的恐懼是真實的,事後複盤,許多地方也確實可以做的更好。   牧志洋大概也是一樣的心態,淋過雨的人,又何懼在雨中再走一趟,何況是防護周全的。   比起一天天的熬資歷,牧志洋更願意冒一點點的風險。   「江隊,他們是你的人,你要是願意的話,我也不反對。」鄭天鑫能猜到一點這些年輕人的想法,雖然不是很贊成,但老實講,對面一隻小手槍,己方幾十號人,有防彈衣有頭盔有盾牌的情況下,沖過去起碼兩個三等功往上,年輕人想拼一下,也很正常。他自己年輕的時候,不也是抓住幾個機會才拼出來的。   按部就班的工作,除非是像江遠這樣的技術天才,破案高手,否則,大部分人就是一輩子的幹警,加班加到頭髮稀少,熬夜熬到肝臟硬化,寫報告寫到滿腹油脂,還不如挨一槍子!   「那讓牧志洋他們試試?」江遠向牧志洋等人確認了眼神。   鄭天鑫點點頭,道:「給你們帶三支槍,儘量不用。」   他讓人去取槍了,又回頭看向自家隊伍,道:「你們有想法的可以一起去,也是個機會。」   跟前兩名刑警笑嘻嘻的沒吭聲,他們都是三十幾歲的人了,有家有室的,也看透了,都沒有興趣上去拼命。別說要了姓名,就是受個傷,以後腿疼腰疼的,也不覺得划算。   鄭天鑫的目光移遠了一點,就有一名畢業沒幾年的小年輕,忍不住跳了出來:「鄭支,我想去。」   「行。」鄭天鑫答應了。總不能讓客軍衝鋒在前,己方獨享其成吧。   有一就有二,很快,附近幾輛車的年輕警員裡,站出了一半,算算也有小十個人了。   這邊,牧志洋等人,已經是帶著槍,頂著盾牌,從右側的自建房迂回到了田襄家的樓下。   魯陽市刑警大隊的警員們則是分成了兩隊,一隊從左側的自建房迂回,另一側繞到了背面,跟此前到達的民警們匯合,準備從後面翻牆進去。   等於說,除了正面的十幾輛警車依舊閃著警燈,其他三面都有了強攻的隊伍。   田襄把自己藏在二樓的窗戶後面,只偶爾伸頭看一下,仿佛擔心被狙擊槍幹掉的樣子。既看不到員警們在做什麼,看到了估計也不懂。   同時,他又忍不住揮臂狂呼,稍微有點精神不太穩定。   當然,很多人遇到類似的,被幾十上百個大漢圍起來,說要拉你去槍斃的場景,也都會精神不太穩定的。   鄭天鑫這邊,一名刑警舉著盾牌,手持擴音器,高喊著:「裡面的人聽著,你已經被我們重重包圍……」   說話的時間裡,牧志洋在兩名同事搭手相抬下,直接扒進了田襄家的二樓。   都是練過的標準動作,就是用到的機會太少了。   砰。   玻璃碎裂的聲音,莫名的跟槍械的聲音有點像。   但前面刑警喊話的聲音太大了,以至於相隔一個房間的田襄,根本沒聽到。   牧志洋就地一滾,小盾牌從身後抽出來,同時丟了一根繩子下去,並用腳抵住窗臺下沿。   後面的刑警稍微借把力,也就攀了上來。   這些技戰術動作,特警們練的更多,但普通刑警也要練,通常來說,是離開學校越久,動作變形就越大。   前面上來三四個人以後,牧志洋咚咚狂跳的心就減速下來了。   到這個時候,任務其實已經完成了一半,接下來,就看田襄有沒有劫持人質,以及會不會死了。   一隊六人全部上樓,其中一人下樓去開門,剩下的就緩慢的向前。   很快,就聽外面連續傳來砸窗戶的聲音。   田襄再次探出頭,高喊:「別過來……」   牧志洋打了個手勢,舉著換上來的大盾牌,直接就懟進了房內。   砰!   田襄再次開槍,打到盾牌上,連個火花都沒濺起來。   咚!   牧志洋直挺挺的連人帶盾牌,沖到了田襄身上,一點減速的意思都沒有的,就將之撞上了牆。   盾牌猛擊!   壁咚!   電棍!   電棍!   田襄一句國罵沒出口,人就從牆上滑了下去。   「別電了,成了,成了。」牧志洋幫田襄擋開了第三次電機,再取開盾牌,看著田襄,就像是看新捕撈上來的野生大黃魚一樣。   金燦燦的! 第405章 搜查   「來來來,這邊好好拍一下。」牧志洋舉著盾牌,讓拍照的痕檢仔細的拍清楚盾牌上的凹點。   這凹點是子彈打出來的,正好在透明的上部,不是太明顯,但確實是被近距離擊中了沒錯。就盾牌的高度來看,田襄這一槍打的還是蠻准的,落點很可能在牧志洋的脖子或下巴處。   正好都是沒有防護的位置。   「打的真准啊。很危險呢。」鄭天鑫也上來看了現場,並看了牧志洋的盾牌。   牧志洋笑笑,道:「我身上穿著防彈衣,就護著頭,他要是打腿,說不定還有點用,不過,我挨過子彈,比他這個破77厲害多了,能讓我減速,都算他厲害。」   牧志洋上次挨的槍子來自9毫米口徑的NZ75,還真的是比這次的威力大多了。不過,子彈就是子彈,挨槍就是挨槍,功勞面前,一槍就是一槍。   這會兒,危險過去了,鄭天鑫再看牧志洋,就不禁點頭:「年輕人血氣方剛,真好。恩,照片多給小牧照兩張,這槍不能白挨!」   他是在送順水人情了。牧志洋要是沒挨這槍,那還是頂著被槍擊的危險,勇敢衝鋒。現在挨了這麼一槍子,那就真的是頂著槍林彈雨,勇敢衝鋒了,三等功起步跑不了的。   江遠也走了上來,戴著口罩腳套等物,一路慰問:「辛苦了。」   到了牧志洋跟前,江遠也是看了盾牌,再向牧志洋笑笑,道:「回頭給你請功。」   牧志洋要的就是這個,笑的嘴都咧出來了,扭捏的道:「我就是做了些微末的工作。」   鄭天鑫在旁看樂了:「上面領導要這麼說,你不得氣死。以後還是儘量注意個人安全。」   如果不是牧志洋等人踴躍報名,又有江遠的支持,鄭天鑫大概率是不會點頭,讓他們直接上的。、   牧志洋淡定的笑笑,道:「這種沒事,我當員警這幾年,幾乎每年都受傷,除了挨槍子,我胳膊和腿都被刀劃過,追人的時候被電動車撞過,鎮暴的時候被石頭砸過,處置自殺警情的時候,還被拖到水裡面,險些淹死掉……哦,還被狗咬過,被貓撓過,被倉鼠咬過,哪一次都比這次危險,結果一次立功的資格都沒有。」   牧志洋又看看江遠,並表忠心道:「怕苦怕累怕死,我就不來江遠積案專班了。」   鄭天鑫莫名吃味,自家刑警隊新來的那些年輕人,怎麼就沒有這種敢打敢拼的?   ……   大隊人馬押著神志不清的案犯田襄回去了。   牧志洋因為挨了槍的原因,也回了刑警支隊走流程,江遠帶著幾名痕檢,繼續在田家掃痕跡。   人是抓到了,但為了接下來的起訴環節,必須建立完整的證據鏈,這份工作,本就是痕檢、法醫等刑科人員的分內活。   而就目前來說,找到兇器是最重要的。   因為本案有很多環節都涉及到了兇器,且是相同的兇器。包括埋屍案的併案,到判斷第二名第三名兇手的存在,都有賴於同一把兇器,這時候,若能找到兇器,案子的基礎就非常牢靠了。   當然,江遠等人現在也能理解,為什麼兇手不換兇器了,就是殺的人太多了,換兇器都顯的沒必要。而且,分屍等行為,對工具的好用與否,要求較高,換了刀具不好用,還要處理刀,還要買新刀,不如不換。   事實上,專案組現在連具體有多少具屍體,依舊是不很清楚。而到了這一步,剩下的屍體的資訊,大概率是要靠審訊弄出來了。   徐泰寧那邊的排查,基本上也就到頭了。   王傳星、唐佳等人,拿著金屬探測器,滿房子的轉悠,牆壁、衣櫃等處,也都要伸進去探一探。   魯陽市局進的金屬探測器是個長棒狀的,跟個警棍也差不多,還能伸縮,情急之下,估計也能用來揮舞兩下。它是靠前面的探頭工作的,比起工兵用的探雷器一樣的金屬探測器,這種探測器顯然要靈活一些,就是不知道靈敏度相差有多少。   王傳星等人探的還是很用心的,三名案犯裡,這名田襄隱藏的最深,反偵察能力最強,或者說,三人中間,也就這個田襄是具有一定的反偵察能力的,那他在三名案犯中的地位,也就顯的不太一樣了。   對他的房子的搜查,自然要更用心。   另一方面,看到牧志洋得了彩頭,王傳星等人,多多少少還是有些羡慕的,也有心獲得點突破。   員警這個行業是個很難晉升的行業,它和老師、醫生之類的事業單位職工一樣,做到領導的概率是非常低的,大部人做上十年十幾年的,做成行業熟手,單位骨幹了,也就是擔任一個小組長之類的職務,像是刑警大隊的中隊長,刑警支隊的大隊長,或者語文科組的組長之類的,只是一個帶頭幹活的角色。   不過,人是需要榮譽感,需要上升通道的。   立功受獎,或者職級評定等等,皆是如此。   對王傳星等年輕人來說,這也是他們在職務方面的「奔頭」了。   幾名魯陽市刑警支隊的警員,亦兩人一組的四處檢查翻找著。   像是805這樣的案子,到了搜查環節,就不用考慮什麼回歸原位了,需要的時候,床都能抬一邊去,翻過來也沒問題。   王傳星看他們翻找的仔細,就自己拿著探雷器沿著牆邊繞,繞著繞著,探雷器就滴滴的響了起來。   「有個暗門。」王傳星左右試了試,果然拉開了一個衣櫃,後面露出了一道一米多寬的窄門。   門上有鎖,喊人打開來,就見裡面是一間兩米多寬,兩米多長的暗房,暗房的角落裡,放著兩個狗籠,籠內,兩名女子不著片縷的蹲在裡面,手腳和嘴都被束縛了起來。   突如其來的光線,讓兩名女子驚惶不安,同時,王傳星的情緒,也從激動瞬間轉入了平靜,繼而有點麻木起來。   這操蛋的世界!   「叫輛救護車過來。」唐佳向後看了一眼,再看開鎖的人過來,幫忙打開籠子,取掉女子嘴裡的口塞,低聲道:「我們是員警,你們得救了。」   女人忍不住先哭了出來。   旁邊的女人還沒解開口塞,更是嗚嗚的墩了起來。   唐佳連忙幫旁邊的女人解開口塞,這下子兩人就哭的更暢快了。   王傳星又在門側邊找到了頂燈的開關,打開來,一把半臂長的砍刀,就掛在了牆邊,前刃薄,後刃厚,刀身滿是斑駁的污點。 第406章 逝者已矣   午後。   陽光最充足的時間裡,江遠來到魯陽的殯儀館。   兩層的法醫樓,暴露在光線下,像是在散發陰氣似的,伸展著全身。   梅方穿了件白大褂,依靠在門前,等待著江遠,那樣子,要是換成女性的話,大約是一張不錯的照片構成。   但現在是一個有肚子有鬍子,頭髮亂糟糟的男性法醫,看著就有點有點滲人了。   梅方倒是很熱情的樣子,笑呵呵的迎上來,道:「江隊,我和這五具屍體都等著您呢。還以為您早上就來呢。」   「昨天勘查田襄的房子,一直勘查到晚上。」江遠是以現勘或者痕檢的身份做現場勘查。因為田襄家並沒有屍體或者死人,如梅方這樣的純粹的法醫,就不用去了。   梅方道了兩聲辛苦,問:「審訊的怎麼樣了?」   「陳友第緩過來了,已經在吐口了。跑掉的張海也逮住了,他還知道用假身份證,但慌慌張張的,被鐵路乘警遇到,幾句話就現形了。」江遠說著搖搖頭,這兩位的心理狀態,還不如普通成年人,但他們就是能做到正常人做不到的殘忍。   牧志洋跟著江遠過來的,順著他的話,道:「那乘警運氣也挺好的,白撿一個三等功。」   「鐵路乘警以前就是最容易抓逃的,人家職業做這個的。」梅方瞅了牧志洋一眼,又道:「就像是坊間傳聞,說江遠積案專班,有個專門挨槍子的。」   牧志洋當年第一次受傷的時候,就是泡各種群看有關自己的評價,而今更是淡定,道:「既怕兄弟過的苦,又怕兄弟三等功。能理解。」   梅方哢哢的笑了起來:「我想把這個發群裡。」   「那我可不承認。」牧志洋也不傻,笑呵呵的回了一句。   梅方有點遺憾,但還是贊道:「不愧是寧台之盾。」   牧志洋琢磨了一下,嘴角不覺上揚。   ……   解剖室。   梅方推了一具屍體過來,再介紹道:「先化了五號,其他的屍體散件,也才歸類。」梅方笑呵呵的,   第五具屍體是在陳友第家裡發現的,而且也只有一部分,剩餘的埋在哪裡,暫時還不知道。   江遠勘查了陳友第的房子以後,就是緊鑼密鼓的追蹤去了田襄家,中間也沒有時間給五號王樂琴做屍檢——名字是陳友第交代的,在見到兇器以及田襄在審訊室的照片之後,陳友第崩潰的情緒在向另一個極端崩潰,而勉強恢復過來的部分,只會讓審訊變的輕鬆起來。   「年齡也在30歲左右。身高應該有175公分,體重在100斤左右,身高體重比較有特色,拋屍的地點可能也有另外的選擇?」江遠自己用尺子量了資料,由旁邊的牧志洋做記錄,同時做著猜測。   5號王樂琴的屍體主要被拋去了上身的部分,關於這部分,甚至不好確定兇手們是否採取了拋屍的手段。因為兩條胳膊都留下了,那上身就只有脊椎骨和胸骨不太好處理。但是,相對於長骨來說,脊椎骨和胸骨其實還是能夠利用家庭內的機械和器具來處理的。   在這方面,兇手其實都不用看書,分屍的時候剁一剁,大概就能知道骨頭的硬度了。   像是新鮮的大腿骨,一般的家庭用刀都是剁不動的,但胸骨之類的,就沒有這麼頑強了。   當然,這裡面是有時間成本和體力成本的。三名兇手數年以來,都是在陳友第的穀倉裡分屍,不僅積累了相當的經驗,而且,穀倉的位置環境都可以滿足長時間分屍的需求,5號屍體作為至少第五位受害者,已經足夠三人積累很多經驗了。   田襄說不定還在這方面,有所研究和發展。   在江遠看來,這個三人組合裡,田襄應當是發起者和主謀,他專門物色了兩名懦弱且貪婪且好色的老頭,很可能就是在嫖客中選出來的。   張海因為在單位工作,看著像個正經人,所以負責選擇和誘拐失足少女,並負責埋屍。陳友第更多的是因為有房子有院子,又是個孤寡老人,於是充當了牢頭的角色。田襄自己應當是有相當程度的心理疾病,他負責殺人分屍,估計也負責著犯罪策劃的工作,田襄應當對於殺戮和性,都有極強的需求。   總的來說,這就是一個原生態的犯罪團夥的雛形,他們也沒有經驗,也沒有學習的藍本,就是野蠻生長,自我訓練。   假如這一次沒有抓到他們,再過一兩年的時間,江遠估計,他們就該回收屍體了。   張海當初是怎麼埋屍體的,如今就怎麼收回來,重新處理以後,再被發現的概率將會大大降低。看他們始終沒有將腦袋拋埋出去,就可見一斑。   指向他,也是很難的。   不過,計畫趕不上變化是犯罪分子的常態。   每個犯罪分子,在決定犯罪,尤其是搞惡性犯罪的時候,哪怕是平時買個菜都丟三落四的主兒,都會做一番自認為縝密的思考和計畫的。   至於實施,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其實看看高考也能有所體會。那些遲到的,忘帶准考證的,走錯考點的,沒帶文具的,暈倒在考場上的,包括考試期間緊張不能發揮訓練時水準的,基本都不適合參與謀殺。高考好歹還有三年的訓練時間,結果都做的不盡如人意,謀殺做的要是不盡如人意的話,結果可是要償命的。   江遠將屍體整體檢視了一遍,再道:「內臟基本沒有了,好在現在有腦袋,還能看到劈砍的痕跡……跟兇器也是吻合的……」   梅方一邊做著助手,一邊點頭。   體表檢查很快完成,梅方再將屍體的腦袋拿開一點,用電動手鋸鋸開顱骨,取出腦子,先檢查,再切片……   屍體解剖不急不緩的進行著。   差不多快要做完的時候,一枚藍色的團子,滾入了江遠的手中。   王樂琴的遺澤——瑜伽(LV2):王樂琴從小就是人群中最美的女孩,她驕傲而獨立,為了更好的生活,為了看到更精彩的世界而努力,在她最美的那段時間,世界也向她展現出了最華美與最溫柔的一面,但是,隨著精緻的容顏逝去光澤,曾經敞開的大門開始逐漸關閉,王樂琴學習了化妝,嘗試了整容,並開始做瑜伽……所有的努力,都未能將世界的溫柔帶回,客人開始變得冷漠和斤斤計較,曾經習以為常的寬容與善良,開始從身邊消失,最後,唯有做瑜伽的片刻,能夠令王樂琴感受到如一的平靜。   江遠默默的歎了口氣。   「稍等,我看看其他屍體。」江遠脫掉了手套,重新換了一雙,再拉開裝著其他幾具屍體的冰棺。   只有四號屍體的冰棺內,有一枚藍色的團子,流入了江遠掌心。   蔡燕的遺澤——幼兒溝通術(LV1):意外的生下孩子以後,蔡燕只能將其送給姐姐撫養。姐姐在外打工,生活困頓,也不喜歡她的職業選擇,但還是替她承擔起了養育幼兒的重任。蔡燕在全國各地奔波,很長時間才回去看看孩子,但孩子依然「媽媽媽媽」的叫個不停。蔡燕開始嘗試著學習與幼兒溝通的技巧,她計畫賺夠了錢,就到姐姐工作的城市去,安心的教育孩子,過一個正常人的生活。   江遠將冰棺推了回去,想了想,對牧志洋,道:「把這幾名受害人的情況都整理一下吧,跟受害人家屬聯繫一下,看看有沒有需要照顧和贍養的孩子和父母。」   「好的。」牧志洋應了一聲。   梅方想的多了,輕聲道:「那個……江隊,這個工作其實可以交給我們魯陽刑警支隊來做。」   「那你們就做一下,過兩天跟牧志洋對接一下,同步一份資料給我。」江遠擺擺手:「取檢材吧。」 第407章 生者如斯   咚咚。   牧志洋再次回到法醫樓二樓,輕輕敲門。   最近幾日,江遠基本都是住在殯儀館的。殯儀館是事業單位,待遇不錯,基本都有自己的宿舍,長期提供給異地員工,或者未買房的職工,不過,因為大家都不太願意長期住,所以總有空的。江遠找人說一下,就很輕鬆的分配到了一間。   對他來說,住到魯陽市里來回跑,還不如呆在殯儀館,好好的做法醫該做的事。   這兩天,也是有新的屍體送到殯儀館來——張海也是在交代自己的埋屍地點了。   「進來。」江遠的聲音傳出來,牧志洋才輕輕擰動門把手。   法醫樓的二樓,陽光充沛,尤其是南邊的這間,拉開窗簾的時候,明亮的像是教室一樣。房間內停放的骨頭們,檢材們,散件們,也都安靜的像是一群三好學生。   牧志洋推開門,看到的就是兩排靠牆的存放著骨頭和檢材的證物櫃,以及中間鋪著的黑色瑜伽墊,以及瑜伽墊上的陽光,以及……騎馬式的江遠!   身高遠超185的江遠,長長的腿,高舉的手,面對陽光,古樸的像是尊雕塑……   牧志洋有點難受,捂著眼,仿佛不堪承受陽光的劇烈,道:「江隊……我前兩天險些中彈負傷!」   江遠收起了騎馬式,盤膝坐到瑜伽墊上,輕輕歎了口氣。   王樂琴的遺澤給了他LV2的瑜伽,不是特別強,但已經算是專業級別的了,大概要普通人練習好幾年,甚至十年之久,才能鍛煉出來的水準。   從這方面來說,王樂琴在瑜伽或者舞蹈上是具有天賦的。不過,她大概率是從來沒有機會展現這份天賦。或許,她在最初的身體交易的時候,還能利用一番該技能,但不論她做何選擇,命運給予她的,並不公平。   與之相反,江遠獲得的,往往也是非常不公平的。   為此,他甚至都不想去警隊,看他們對三名兇手的審訊。   張海和陳友第是粗俗的,孤獨的,愚蠢的,貪婪的,好色的慫比!田襄要年輕一點,聰明一點,但除此以外,他跟另外兩人,也沒什麼本質的區別。   就他們現在交代的內容來看,最初聚合起三個人的力量,竟然是省錢!   田襄和陳友第都不是太缺錢的主,張海沒什麼錢,但去便宜的地方,工資也是夠的,但是,為了省錢,同時也為了滿足個人的特殊癖好,他們決定無視其他人的性命。   一個人文明的標誌,不在於他能否放棄個人利益,而在於他不會為了微末的個人利益,而罔顧他人利益或公共利益。   「資料找到了嗎?」江遠抬頭看向牧志洋。   「哦,找來了。」牧志洋連忙遞出手裡的列印件,並道:「條件都不是很好,打電話過去,有的人連過來收殮都不願意。條件最差的是這個蔡燕,就是四號,她有個小孩子,現在該讀小學了,一直交給她姐姐帶,但姐姐的條件也不好,前兩年也離婚了,自己還有一個孩子,平時又要打工又帶孩子,應該挺艱難的。」   「人在哪?」江遠直接問。   「啊……在苗河縣。」牧志洋忙道。   「也不在老家?」   「風言風語的,待不下去了吧。」牧志洋也是升起一縷同情心。妹妹在外做皮肉生意,時間久了,總會有風聲傳回去,她自己又離婚帶著兩個孩子,在老家的生活又艱難,想聽人說些好話,估計都是很難的。   「那去苗河縣看看吧。」江遠道。   牧志洋一愣:「這……咱們去做什麼?」   「看看,要是有能幫忙的地方,就幫一下。」江遠又翻看了王樂琴資料。她父母很早就已經過世了,身邊也沒有其他的直系親屬,那麼,前往蔡燕的姐姐所在的苗河縣,就是目前最直接的選擇了。   雖然說,直接給錢可能更簡便,也許開銷也更小,但就目前的情緒來說,江遠更願意去苗河縣看看。   牧志洋就有點抓瞎了,不由道:「就全組過去嗎?要不要找個案子之類的,要不然報銷起來……」   「不用那麼多,就咱們兩個……唔,再帶兩個人吧,安全一點。」江遠安排好了,又道:「隊裡其他人,留幾個人繼續跟805案,其他人就放假吧。」   牧志洋見江遠決定了,也只好去傳遞命令去了。   ……   兩個小時後。   就在江遠重新調整好情緒,擺上瑜伽墊,做起騎馬式的時候,辦公室門再次被人推開。   江遠都懶得回頭去看,本來法醫辦公室就是沒人來的地方,更何況辦公室門都被關起來了。想當年,師父吳軍在辦公室裡燒黃紙,煮紅雞蛋,拜關公,都沒有人會進來瞅一眼,到自己了,剛學的瑜伽,試著讓心情平靜一點,結果就不斷的被人打擾。   「江法醫!」支隊長鄭天鑫帶著政委周遠強,兩人連袂闖入殯儀館的法醫樓,本來在路上就商量了許多說辭,但看到江遠面對落日的姿勢,兩人突然語塞。   「鄭支啊……」江遠緩緩的吐氣:「案子應該沒問題吧。」   如果案子有問題,鄭天鑫肯定是先打電話過來的。   理論上,案件進行到這時候,三名兇手均已歸案,江遠的工作也就完成了。   鄭天鑫聽出了江遠的意思,再看他的樣子,苦笑一聲:「江法醫,我的江隊長……你們怎麼說走就要走的?805案才剛剛結束,至少多休息兩天,我們現在也有時間,可以盡一下地主之誼。」   周遠強亦道:「之前都太忙了,連吃個飯的空閒都沒有。江隊,多留兩天吧。」   江遠無奈收工,起身,默默的穿上鞋,然後問:「你們手裡還有案子?」   「案子……肯定多的是。」鄭天鑫訕笑兩聲,他沒想到江遠這麼直接。   周遠強敲邊鼓道:「805案耽擱的太久了,我們手裡存下的積案其實也不老少了,您要是能帶隊再留一段時間,那就再好不過了。」   「我說了不算的。」江遠道:「你們得跟黃局,還有柴局談。我們這邊做完805案,本來也就該歸隊了。」   「談沒問題,我們跟柴局都很熟的。」鄭天鑫尷尬的表情一閃即逝,又道:「不過,來來去去的沒必要的,我這邊就給柴局打電話,江隊您也別著急走,咱們晚上一起喝點酒,案子完美偵破,高興高興。」   江遠推辭一番,也還是應了下來。   805案確實是順利收官了,離開前一起聚一聚,也是很正常的社交。   周遠強卻不敢遲疑,一邊催促著鄭天鑫去打電話,一邊調派車輛,安排飯店等等。   江遠積案專班的成員盡皆在列,除了勸酒的過程略顯繁瑣之外,晚餐整體上令人滿意。   江遠也喝了小半斤酒,散了幾包中華給大家,情緒也得到了極大的舒緩。   像是805這樣的案子,哪怕是老刑警,從頭到尾的跟下來,心情都要降三個檔。   相比之下,鄭天鑫和周遠強跟案子跟的更久,成功的喜悅,卻是勝過了案件的殘酷。   唯一讓他們有點情緒波動的,還是寧台縣局方面的態度,以及邀約江遠繼續留駐這件事。   兩人喝的更多一些,勾肩搭背的商量著。   說著說著,就見梅方慌慌張張的跑了過來:「不好了,許學武和錢明宇在樓底下截住江遠了。」   「許學武?」鄭天鑫一下子站直了。   許學武是苗河縣刑警大隊的大隊長,跟鄭天鑫不熟,但互相認識。   周遠強則多問了一句:「錢明宇是誰?」   梅方道:「是苗河縣的指紋專家,跟江遠肯定是認識的。」   「這是上門來搶人啊!」鄭天鑫總算是回過神來了,氣的直拍大腿,拍疼了,再一瘸一拐的往樓下挪。   有聽到的,也都烏泱泱的跟了上去,江遠積案專班如此之好用,誰都想多用一會。 第408章 苗河縣   錢明宇跟江遠是在省廳認識的。   他是苗河縣出身的指紋專家,大約是LV2.5左右的水準,有資格參加省廳組織的指紋會戰,本職工作也做的非常好,偵破過不少的大案。不過,在指紋會戰這樣的場合裡,少有出彩的機會。   不過,在江遠比中了苗河縣的指紋之後,錢明宇倒是毫不芥蒂的聯絡了縣局刑警大隊的大隊長,進而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一起命案積案的偵破。   由此,錢明宇和他的大隊長許學武,對江遠都是印象深刻。   這一次,江遠放出風聲,說想去苗河縣做幾個案子——偵破的那種,許學武立即就動了心思。   如今這年月,誰家手裡沒有幾個積案的。苗河縣跟寧縣類似,每年的經費本就有限,還要想方設法的剩一點出來,用以挑戰積案。   江遠要是能幫忙偵破一兩起積案,讓許學武倒履相迎都沒問題。   跑來魯陽市算什麼。   需要他腦袋裡長褶子都可以。   滿懷期待的等到江遠來了,許學武立即表現出十足的謙遜,老遠一個拱手禮。   比起江遠熟悉的幾位刑警大隊長,比如本縣的黃強民,隆利縣的侯樂家等人,許學武的相貌最是出挑,用一句儀錶堂堂來形容,非常恰當。   眾所周知,中式古禮,由帥氣飄逸者來施放,效果特別好,相當於暴擊。而由長相一般,但形貌瀟灑者釋放,效果也還行,屬於普普通通。外貌欠缺者施古禮,則叫做不尊禮儀。   所以,古代的官員,「國字臉」者為上品,「甲字臉」或「由字臉」次之,長成申字臉,田字臉或者福字臉的,想當個正官都費勁。   許學武就屬於特別有資格施禮的人,不僅臉長的好,身形也不錯,放在古代,當屬上四仙「月田貫日」中的日字體,也就是身材勻稱,身體挺直型。   江遠老遠的打量許學武一眼,也是不由的露出些笑容來。   上四仙的體型裡,除了貫字體是虎背熊腰型以外,另外三種身材都屬於勻稱的,法醫喜歡的類型。   「江隊。」錢明宇老遠就打招呼,然後介紹道:「這邊是我們的大隊長許學武。許大聽說您有心到苗河縣看看,這不,我們正好過來,就想著順路把您接上。」   許學武是害怕江遠被人給截胡了。   這種事情太普遍了。想當年,電腦剛開始普及的時候,他機緣巧合的弄了個電腦專業的大專生,一個沒看住,就被長陽市局給接走,等後來接回來的時候,那孩子都函授碩士了。   江遠這麼好的,免費的超級勞動力,就像是生產隊的大青牛一樣,給誰家用都是用,當然是誰借來誰划算。   當然,用牛的家裡要多花些嚼頭給養牛隊,這也是應該的事。   相比於破案,這點開銷,完全可以忽略。   要不是寧台縣的案子都擼乾淨了,家裡實在沒有江遠能幹的活了,黃強民也不可能說,給點草料啥的就把江遠給用了。   江遠是想去苗河縣看看蔡燕的孩子與姐姐的情況如何,對於案子,他就不想承擔太多。   江遠就向許學武坦誠道:「我想先去苗河縣看看,能不能做案子,做什麼案子,我還都沒什麼想法。」   「沒關係的,您就是玩一圈,我們都很高興了。」許學武說話也很好聽。   這時候,鄭天鑫和一群剛剛喝了酒的刑警支隊的民警們,也走了下來。   大家都沒穿警服,全數便衣的情況下,就是一群精壯的漢子,烏央烏央的湧過來,看的路人連忙躲閃。   「江隊,你不能走啊。」鄭天鑫撲向江遠,被靈活的躲開了。   「江隊。」周遠強撲,還是被躲開。   魯陽市的民警們殷切挽留江遠。   805案在全省範圍內,可能算是普普通通——在只挖出來2具殘屍的情況下。   但805案在魯陽市的受關注度是截然不同的,萬眾矚目一點都不誇張,案件的細節,從頭到尾的過程,在場的民警差不多都是全程參與的。只是有的人在週邊參與,有的人在一線工作。   但不管是哪種,805案曲曲繞繞的過程,還是讓眾人深刻的體會到了江遠和他的團隊強大的偵查能力,以及強大的魄力。   江遠一一婉拒。   刑警算是一個很淳樸的職業了,與派出所或者治安等方面的警種不同,刑警們平時過集體生活,破案的時候集體行動,接觸的刑事案件多了,三觀與普通人也會略有差別。   許學武和錢明宇也看的萬分詫異。   從他們的角度來看,這就有點像是好評如潮的意思了。   用過的客人都說好,是一種什麼樣的體驗。   「江隊,我們上車吧。」許學武趁著對方多人醉酒,努力開闢了一條通道,拽上江遠就跑。   ……   苗河縣。   這是一個很乾淨的小城市。   主城區被攏在苗河的懷抱中,苗河繞城,流出一個巨大的臂彎的形狀。   臂彎內的主城區一側,沿河修有大量的公園,河的對面有山有窪,是天然的濕地,以及大量的農田。   這些,在江遠看來,都是城市建設中的安全盲點,非得有大量的攝像頭配合才行。   當然,現實是,作為一座縣級小城市,苗河縣的監控數量並不多,既花不起硬體的錢,也花不起人工的錢,因此,治安形勢一直頗為嚴峻。   江遠此前在指紋會戰中,通過指紋,比中了一名流竄強悳奸的案子,但就路上較短的一段時間的瞭解,苗河縣積累下來的案子,顯然不止這種程度。   蔡燕的姐姐蔡棉住在市郊的城中村。   苗河縣的城中村也是很乾淨的樣子,但混亂的複雜的電線和管線,還有不平的道路,以及糟糕的建築,並不能讓體察到此處的乾淨。   蔡棉的主業就是清潔工,打掃街道,還要處置街邊的臨時廁所。她的副業是賣廢品,收入不穩定不說,時不時的還要被罰款。   她只比蔡燕大五歲多,但看起來已經老的不成樣子了。   聽到江遠等人的來意,蔡棉不由陷入了長久的思考當中。 第409章 許願   「你們是員警,所以是可以破案抓人的,對吧?」蔡棉的表情苦楚,常年的勞作,讓她眼角佈滿了魚尾紋,並擴散到全臉,40歲不到的人,看起來就跟六七十歲一樣。   江遠「恩」的一聲,道:「是可以。」   他也沒說什麼限制條件等等。此前的資料就已經說明了,蔡棉的文化程度並不高,對於體制內的種種要求,大約也是不太懂的。   所以,江遠只是給了最直接的回答。   蔡棉的眼神果然一亮,低聲道:「那……你能幫我抓個人嗎?」   「什麼人?」江遠坐直了一些。   同來的牧志洋,唐佳和高玉燕,同樣是正襟危坐。別看蔡棉是身處底層的清潔工,但她這個職位,看到的人間醜惡,可是比普通白領看到的多太多了。   苗河縣的刑警大隊長許學武和錢明宇,亦是神情嚴肅了許多。雖然有點擔心蔡棉會揭錯蓋子,但另一方面,許學武又帶著能通過蔡棉,拉住江遠多做幾個大案子。   在各自糾結的心態下,就聽蔡棉輕聲道:「能麻煩你們……把我前夫抓起來嗎?」   60多平的出租房,安靜的像是停屍房。   好一會,唐佳上前道:「蔡姐,你前夫的話,是有什麼犯罪行為嗎?就是說,他犯法了嗎?」   唐佳聲音軟綿綿的,還拉住了蔡棉的手。   蔡棉感受到了難得的溫柔,情緒一下子激動起來:「他……他不給我生活費,還打我。」   「生活費指的是贍養費吧?」唐佳問。   「對。小孩他也不管,學費都不掏。跟他要錢,他就打我。」蔡棉聲音大了起來。   「你有受傷嗎?他有打你哪裡嗎?」唐佳的聲音極有安撫力。   「他踢了我的腿,還推了我。」蔡棉捋起褲子,露出粗糙的腿部皮膚,但看不到受傷的地方。   唐佳蹲下來仔細看了,問:「是什麼時候打的你?」   「半年前。」蔡棉道。   已經準備好鑒傷的江遠,聞言停了下來。半年前的踢傷,肯定是看不出來了。   其實就算是看的出來,最多也就是輕微傷。而在不構成輕傷二級的前提下,受傷其實是得不到什麼賠償的。像是所謂的挨一巴掌,就想提車的故事,基本是不可行的。甚至挨十幾巴掌,被踹的一瘸一拐,只要沒有造成實質上的損傷,比如耳膜穿孔,或者腿上連續十釐米長的創口,或者累計15釐米的創口,這頓打就算是白挨了。   實際上,就算是湊到了輕傷二級的標準,能賠多少錢,也要看施害者的情況。對方要是無錢可賠,那不用說,白挨打,有的連醫藥費都拿不回來。就算對方有點小錢,但寧願坐牢,或者能夠承受被多判兩三個月,並不求著要那張諒解書,那基本也就能拿回一個醫藥費。   對蔡棉來說,她和前夫發生的衝突,報到派出所也只能調解,想要個治安拘留都不太可能。   當然,贍養費總是可以要過來一些的。   唐佳於是看看江遠,再道:「不如我和高姐一起去找找她的前夫,幫她要些贍養費回來?」   「可以,王傳星也去。」江遠說話間又看向旁邊的大隊長許學武。   許學武哈哈一笑,道:「這種事,派出所出面是最合適的,稍等我打個電話。」   幾人於是都輕鬆下來。蔡棉見江遠等人是真心幫忙,就又喊了兩個孩子出來,讓他們喊人。   蔡棉自己的女兒,比蔡燕的女兒大三歲,已經是要讀四年級了,是幼兒溝通術都失效的年紀。   蔡燕的女兒7歲,倒是尚在幼兒溝通術的輻射範圍內,但也基本極限了。   兩個孩子的長相都不錯,看著也算乖巧,只是看到幾名員警身著警服,兩個孩子都有點怕。   大的孩子鼓足勇氣,問:「你們是要抓我媽媽嗎?」   「沒有,我們是你媽媽的朋友,來幫她忙的。」唐佳微笑著回應。   「你們是要抓我爸爸嗎?」四年級的女生再次問。   唐佳不覺沉默,心道,我們確實要抓你爸,但那是你媽要求的。   女孩子心思細膩,一下子就有了不妙的感覺,立即看向蔡棉,問:「媽,你把爸送監獄裡去了,他不是更賺不到錢了。」   「他反正也是一天天的泡網吧裡,什麼時候出去賺錢了。過來看一趟你,就給你喝那那種甜飲料,動不動還打我,找我要錢……」蔡燕說著有點生氣,道:「我每天早上四點鐘起床去掃大街,下午還要去撿紙殼子,撿瓶子,給你們兩個吃,給你們兩個穿,供你們上學,你爸好手好腳的躺在那裡玩,憑什麼?」   蔡燕說著說著,又哭了起來,並對江遠等人解釋道:「以前我妹妹隔段時間,還給我寄點錢,買奶粉,買紙尿褲,給孩子買衣服,買輔食,哪哪都要用錢,現在我妹也不在了……我苦命的妹妹……」   當媽的開始哭,兩個孩子也都哭了起來。   母女三人抱頭痛哭的場景,立即讓屋內低氣壓起來。   許學武開始低著頭髮資訊,就眼下這個狀態,派出所那邊也得謹慎一些。   江遠運用幼兒溝通術,轉頭看向一年級的小女孩,問:「蔡元,你有什麼願望?叔叔可以幫你想想辦法。」   「那……我想要我的桂花回來。」小女孩蔡元仰著頭,就來了這麼一句。   「桂花?」   「桂花是給孩子養的狗。」蔡燕歎口氣,道:「過年的時候亂糟糟的,門也開著,桂花就跑丟了,找了好幾天,也沒找到。」   「員警叔叔,求你了。」蔡燕的女兒蔡元,睜著大眼睛,看向江遠。   這時候,江遠面前,跳出了久違的系統介面:   任務:找狗。   任務內容:桂花是蔡元的寵物,也是她的朋友,現在,蔡元最大的願望就是找回桂花。滿足她。   任務獎勵:顱骨復原術(LV3)   江遠看著系統介面,有些沉默。   老實講,顱骨復原術是真的高級技術,不用LV3,就LV1的入門級,山南省內都不知道有沒有。   要想掌握顱骨復原術,不僅需要相應的解剖學的知識,對手法的要求也很高。要有雕塑的底子,有美術的技能,電腦水準和法醫水準也都不能差,典型的複合人才,且是通常不會滿意法醫的薪資水準的那種。   另一方面,顱骨復原術的威力,也是簡單直接粗暴。給出一個屍體的頭顱,就能拼出生前的模樣——想想法醫人類學,要用多少精力,才能確定一個人的身份。   現在,只要拿出腦袋來,就能直接略過種種回歸方程,種種排查調查,方便程度和省錢程度都提高了太多太多。   雖然說,遇到案犯藏起頭顱的情況,會無用武之地,但有一說一,這樣的罪犯是真不多。就805案裡的三個人,也就是變態LV4的田襄有這種意識,剩下兩個笨蛋LV2,自己是想不到也執行不下來的。   把死人的腦袋放到自家的冰箱裡,對承壓的要求可高了。   總而言之,顱骨復原術(LV3)是非常不錯的技能了。可另一方面,找狗這項任務,也不像是想像中的那麼容易。   別看某些派出所民警自嘲110找狗,很麻煩很浪費警力云云,但真的讓他們去找,又有幾個人能找得到。   正常情況下,是民警們巡邏或者出警的路上,遇到了明顯是走失的寵物狗帶回去,再找主人。   反過來,主人報警找狗的,沒有幾個派出所民警能出警並找到的。   當然,某些時候,因為種種原因,民警還是會調取監控來幫忙找一找的,但基本也就是極限狀況了,再想通過其他的偵查手段來找到狗的概率就很低了,積極性也不足。   而蔡棉所居的巷子附近,攝像頭的數量明顯不足,住戶的來源複雜,身份複雜,素質參差不齊。   在這種地方,找屍體都比找狗容易——別說屍體處理起來困難,且容易因為各種原因被報警。就發動警力這一項,屍體就完勝了。   其實,別說普通民警不願意找狗,就是江遠,動力也不是很足。   江遠甚至覺得,系統就是為了敦促自己有足夠的積極性,才發佈的任務……   「好吧。幫你找狗。」江遠長身而起,並認真的道:「牧志洋,你在群裡問一下,看有沒有人有空,願意過來幫忙的。」   跟前幾名員警都驚呆了。   尤其是牧志洋,想到自己接下來的工作,可能包括「貼尋狗啟示」,「帶著狗照片問人」,「追蹤流浪狗群」,「跑狗市」,「查監控」,「找狗目擊證人」,「追狗」,「蹲狗」,「守狗」……牧志洋忍不住恐懼起來,比帶隊衝鋒還怕。   錢明宇看江遠都開始調人了,不像是玩玩就算的樣子,也不由小聲勸道:「江隊,雖然說找狗是一件小事,但狗都丟了大半個月了,不容易找到的……」   江遠聽進去了,並且覺得錢明宇講的有點道理,於是當場拿出筆記型電腦來,問:「錢隊,我記得你之前說,有個案子的指紋不好處理?」   「啊,對對對。」錢明宇顧不上別的了,連忙回應。 第410章 跟狗   「1017案就這麼破了?」   許學武單穿一件警服內膽,一隻腳踩在社區的長椅上,一邊看著民警們將犯罪嫌疑人擒入車內,一邊忍不住感慨。   1017案,按照專案的命名規則,就是去年10月17日的案子了。   這是一起發生在市郊的強悳奸案,受害人到了第二天早上才報案,遺留下來的各種證據都不全。受害人全程背對案犯,對案情的描述亦不清晰。錢明宇是憑藉LV2.5的超強指紋技術,硬生生從案犯現場的樹幹上,取到了小半枚指紋。   但是,取下來指紋是一回事,想匹配比中這枚指紋,又是另一回事了。   錢明宇處理這枚指紋,也是處理了好幾個月的時間了。當然不是一直處理,但他時不時的想起來,就會標注一下,然後跑庫試試看。   內心裡,錢明宇還是覺得,指紋不能比中,有一部分原因,可能是案犯的指紋未曾入庫的緣故。   然而,當江遠上手之後,所有猜測迎刃而解。   兇手還就是一名前科犯,還就住在案發現場的附近。   直到載著案犯的警車離開了視野範圍,許學武才將腳從長椅上取下來,長歎一口氣,問錢明宇:「怎麼辦?」   錢明宇心道,你是大隊長,你問我一個痕檢怎麼辦?好像我說了就有用似的。   不過,錢明宇也是四十多歲的漢子了,屬於那種說低頭就能低頭的,腦子快速地長了褶皺,再思考一下,就道:「這個案子主要是怪我,要是早點比中案犯,哎……」   說到這個話題,許學武其實也好奇,就問:「老錢,咱就說,江遠究竟強在什麼地方?」   錢明宇回憶了一下江遠當時的操作,臉上的表情變了變,過了會兒,才道:「你要問我具體哪裡強,我也說不出來,但人家的技術到了這個程度,首先就是自信吧。」   「自信?」   「一個指紋,我反反復複的比,就怕自己特徵點標注的不對,比不中,又或者擔心是庫裡的指紋沒有,或者不全。江遠不是,他拿到一個指紋,比對很短一段時間,比不中,就可以直接判斷這個指紋有沒有潛力,是為什麼沒比中,需不需要換一個指紋,還是一條路走到黑。」錢明宇說到這裡,表情再變:「真的是強。」   「他是真的能破案啊!」許學武感慨一句。   錢明宇攤手,再道:「從好處想,他搞一個偷狗案,還得找咱們幫忙。」   許學武想笑,最後化為苦笑。   堂堂山南頂級戰力,來到苗河縣的首選案件是一樁偷狗案,以刑警的角度來說,真的是要讓人笑掉大牙。慘的是,他的刑警大隊,眼瞅著要被江遠拉入這樁偷狗案了。   他是想拒絕的。   許學武一生,最帥的就是這張臉,而他的名聲,也都是與帥有關的。   山南最帥刑警大隊長,他是當之無愧的。   找狗大隊的名聲,他怕自己擔不起。   「回去再說吧。一會見了江遠,再說說看。」許學武一時間也難以決定,喊了錢明宇一聲,就坐進了自家新款帕薩特的副駕裡。   帕薩特的座椅令人舒展,比之前的桑塔納舒服太多了,許學武把位置往後一放,就閉目沉思起來。   錢明宇坐進帕薩特的後座,順手掏出手機,打開微信,果然就見「山南指紋交流群」裡,有人正在感謝江遠,並山呼萬歲。   閑下來的江遠就是如此恐怖,動不動就會幫人比中一枚指紋。   不過,大部分的難度都不是特別高的。就剛剛這枚,錢明宇估計,自己有個幾天時間,潛心研究一下,也有希望比中。   當然,他實際上不會這樣做。不是說不能為別人的指紋廢寢忘食,而是不能自己在這邊廢寢忘食間,那邊就有大佬輕易的比中了指紋。   所以,這種級別的指紋,要想請教錢明宇,就得登門拜訪,專門邀請,所謂一事不煩二主是也。   對江遠來說其實也是一樣的。到了錢明宇這個級別的,都已經是省廳掛名的指紋專家了,他做不出來的指紋,再要請江遠做,就得認認真真的拜訪諮詢了。   當然,江遠現在做出來了,在群裡喊兩聲也是應該的。   錢明宇就在「山南指紋交流群」裡,認真的打字:   苗河縣錢明宇:【剛剛逮捕了一名強悳奸案嫌疑人,感謝@甯台江遠做的指紋,之前我搞了很久都沒比中。】   想了想,錢明宇又學著小年輕們,多打了一段話:   苗河縣錢明宇:【江神牛逼,YYDS!】   求人辦事,不丟人!   隨著錢明宇的發言,下面的痕檢們就迅速跟進:   長陽市-水東區-痕檢何國華:【江神太帥了!】   山南李澤民:【甯台江遠,兇焰滔滔!】   長陽市-水東區-痕檢何國華:【江神箭無虛發!】   省廳-指紋崗-楊玲:【甯台江遠,兇焰滔滔!】   ……   看到一眾人跟隨吹捧江遠,錢明宇就感覺輕鬆下來了,同樣躺在椅子上,呼呼的籲了口氣。   許學武奇怪的看了眼後視鏡,並不知道自家痕檢已經輸誠了一波。   刑警大隊。   江遠坐在圖偵中隊的辦公室裡看著監控錄影,雖然沒什麼發現,也是邊看邊思考著。   苗河縣刑警隊的建隊思路不同,圖偵早早的就獨立了出來,既看監控,也抓人,並不像是寧台縣以前那樣,影像辦公室只提供後勤保障。   當然,寧台縣如今已經在搞圖偵大隊了,直接是上百人的規模,也有獨立辦案權了。   至於苗河縣的圖偵中隊,卻是因為他們的監控範圍太小了,偶爾遇到案子,圖偵中隊自己派人都能抓人結案了,想支援一下大隊的工作都困難。   江遠想通過監控找狗,也是非常之難。而這原本應該是最簡單的途徑。   「江隊。還看監控呢。」許學武進門前揉了揉臉,整個人又帥了三分。   江遠笑笑,起身道:「嫌疑人抓到了嗎?」   「抓到了,送去審了,問題不大。」許學武頓了一下,問:「你這邊怎麼樣,找到了嗎?」   他都不願意說「狗」這個字,感覺有點丟人。   江遠搖頭:「附近的攝像頭都看了,主幹道附近的車輛,我還追蹤了一下,有幾輛車還打了電話,不過效率有點低。」   「這樣啊……失蹤的人難找,失蹤的狗其實更難找,咱們這邊的攝像頭也不足……能不能買條一樣的狗,給那個小姑娘的?」許學武試探著問。   江遠道:「現在是我想找到這條狗了。」   許學武無奈歎了口氣,有些人,確實是比較難溝通的……   江遠看許學武一副猶豫不決的樣子,也不願意強迫他,於是又默默的遞了一張紙給他。   「這是……」許學武接到手裡,看了一眼,眉毛就皺了起來。   「613案。我翻了一下卷宗,感覺這個案子的兇器,是比較有意思的。」江遠有LV6的工具痕跡檢驗,辨認兇器比吃油條還簡單,哢哢一泡就軟了。   613案是命案積案,而且就是兩年前的案子,許學武趕緊往下翻,想看結論,結果,下面沒有了……   「還……還沒弄完?」許學武那叫一個心癢難耐。   江遠「恩」的一聲,道:「分身乏術呐。」   許學武帥氣的大眼睛眨了又眨,再向前兩步,靠近江遠,低聲道:「江隊,找狗的案子交給我吧,您專心做命案得了。」   「倒也不必。」江遠笑了一下,道:「找狗的案子我還是要參與的,613這個案子,我保持全程關注就好了。」   「這……」許學武有點猶豫,這麼大的案子,怎麼好分神。   「您還得跟黃局聊一下。要不然,他該算我曠工了。」江遠笑笑,又全神貫注的看監控去了。   許學武笑了笑,倒是沒太當回事,拉著錢明宇出門,許學武將江遠給的那張紙遞給他,順手掏出手機,一邊撥給黃強民,一邊問錢明宇:「你覺得怎麼樣?有沒有希望?」   「有!」錢明宇看著江遠在紙上寫的工具痕跡的分析,瞅著幾個資料,不停的咽口水,然後開始用手機翻查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回歸公式。   許學武見狀一笑,正好手機接通,於是邊笑邊往外走,口中熱情的道:「黃局,您好您好……」   等錢明宇把幾條回歸公式查明白了,開始思考為什麼用它們而不是它們的時候,就見許學武雙手插兜,走了回來。   不得不說,保暖效果頗好的警服內膽,就像是羽絨服和棉衣一樣,總是讓醜人變的更醜,帥哥帥的更明顯。   許學武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他哪怕只是隨便走走,還穿著薄棉襖似的內膽,寬肩窄腰的倒三角身形,都完美的展現了出來。   錢明宇面露微笑,迎上前去,道:「許大,江遠做的這個工具分析,確實很有講究,繼續做下去沒問題。」   許學武的眼神亮了一下:「你能做下去嗎?」   「我……我可能……我獨立做的話,成功率可能不高。」錢明宇說著趕忙解釋道:「江遠用這些回歸方程用的太野了,後面的選擇就更複雜了……」   「行吧。那就讓江遠接著做吧。」許學武歎了口氣,道:「你跟辦公室的說一下,去把帕薩特收拾一下,該拿的東西都拿出來,然後跟之前的普桑,一起送去整備一下。」   「好。那您這幾天用哪輛車?」   「以後都坐舊普桑了。帕薩特借給寧台縣了。等開舊了,再給咱送回來。」許學武搖頭道:「我去給局長說說……」   錢明宇愣了愣,看著許學武的背影,道:「那狗……」   「先讓三中隊跟狗……和江遠。」 第411章 桂花   宋巷派出所。   三中隊的中隊長張奇,笑容滿面的為蔡元展示剛找回來的狗:「小姑娘,你看看,哪只狗是你的?」   張奇身形魁梧,聲音洪亮,從孩子的視角來看,是有點巨大的存在。   蔡元往蔡棉身後躲了一下,再環視四周。   派出所的院子裡,靠牆的角落裡是一排柵欄,裡面關著哈士奇、金毛、拉布拉多、德牧等大狗,橫著相連的一排柵欄裡,關著一排的小狗,有蝴蝶犬、泰迪、京巴等,而在最中間的幾個籠子裡,則是陳列著多條明顯是美容過的小狗。   其中,最多的是巴哥犬,也就是蔡元丟失的犬種。它們一隻只或委屈或懵逼的樣子,皮膚皺皺的,懶洋洋的看著眾人與眾狗,時不時的吐吐舌頭,扮扮傻憨憨。   巴哥犬旁邊的籠子裡,有美容過的泰迪,精心打扮過的博美,理髮後的比熊,修剪過的約克夏,洗過澡的鬥牛梗……   看張奇的樣子,哪怕小姑娘指著裡面的梗犬說是自己的桂花,他也會毫不猶豫的認下來的。   或者說,他希望的形態應當就是這樣的。   十幾二十號人馬,都用來找狗這件事,想想就覺得挺不靠譜的,還不如自掏腰包,掏隊裡的腰包,把小姑娘糊弄過去算了。   江遠看看身後。那裡是幾名寵物店的老闆,笑呵呵的站在那裡。   院子裡的狗,確實有新找回來的走失犬,也有不慎路過的流浪狗,經過寵物店的清理,看著也像模像樣的。除此以外,當然也少不了售賣中的新犬。畢竟,這些寵物店裡代售的狗,才是長相最可愛的。無論品種還是年齡。   江遠也沒阻止張奇的嘗試,反正,他有他的想法,他也有他的想法。大不了,讓小姑娘蔡元多一條狗罷了。   蔡元先是滿懷希望,兩眼放光的撲到巴哥犬的籠子前。   籠內共有7只巴哥犬,樣子略有區別,但不養狗的人,最多只能分辨出一個可愛等級罷了。   蔡元則是一隻只的看過去,最後失望的搖搖頭:「桂花不在裡面。」   張奇臉色一變,接著笑的像是跨性別的狼外婆似的,道:「那你看看旁邊的籠子裡,有沒有桂花?」   「沒有,桂花是只巴哥犬。」小姑娘堅定的搖頭。   「要不,你先帶一隻別的喜歡的狗狗回去,然後我們繼續幫你找,找到了,你可以再決定是兩隻一起養,還是養哪一隻。」張奇當然沒說找不到的情況,但緩兵之計,要是能拖一段時間,最好將本隊的時間拖過去,他也就滿足了。   至於其他幾個中隊,最後誰變成汪汪隊,他不僅不在乎,還會笑的最大聲。   才7歲的小姑娘用挑剔的目光,掃視了一圈,最後道:「我不要別的狗,我就要桂花。」   「那我們就找桂花。」說到這裡,江遠就站了出來,阻止了張奇的進一步的嘗試。   張奇咳咳兩聲,想再掙扎一下。   江遠道:「張隊長,接下來兩天,麻煩你帶隊走訪一遍宋巷內的商鋪商戶,把桂花的照片散發開來,遇到可疑的情況,就做下筆錄。」   他直接用的是命令的語氣,實際上也就是下令了。   張奇是派給他用的,大家要是觀點一致的話,有點主觀能動性是挺好的,要是觀點不一致甚至相左的話,江遠也就沒那麼多的禮讓了。   做了這麼多的案子,組織各種排查和搜索工作,江遠也都很熟練了,調派一名小組長級別的民警,也不需要他做什麼心理建設。   張奇則是愣了一下,他原本還是準備跟江遠有商有量的討論討論的。   但是,當江遠給了命令以後,張奇突然發現,自己是沒有抗命的基礎的。   自家大隊長許學武正興奮的研究613案呢,三中隊明顯是被賣過來的,難不成轉身跑了?   再細想想,大隊長心愛的帕薩特,那是熬了多少個夜,破了多少個案子,才好不容易換回來,省下來的車,說借就借給寧台縣了。   大隊長是始亂終棄了嗎?那肯定不是,他只是想偵破一起命案積案,再在戰力排行榜上多混100分罷了。   宋巷派出所的所長輕輕的將張奇給拉了回來,免得他看江遠年輕,說出什麼不合時宜的話來。   回過頭來,江遠再對王傳星道:「你回頭整理一下這邊的報告。大壯來了嗎?」   「再一個小時就到了。」王傳星道。   轉頭,王傳星還給張奇解釋一句:「大壯是我們寧台縣的警犬。」   寧台縣的案子少,警犬經常也是無用武之地。如今亦是借出去的時間多,帶回去的時間少。   但不管怎麼說,警犬的應用都是比較正式的。僅此一點,就能說明江遠的決心了。   張奇笑了一下,果斷的後退兩步。   宋巷派出所的所長怕張奇慪氣,又拉著他到人群後面,再低聲道:「老張,咱們也認識好多年了,我勸你一句,咱捫心自問,許大要是把613案交給你主攻,你能行嗎?」   張奇咬牙道:「要是交給我們,唯有加班加點,努力破案了。」   「破得了嗎?」   「破不了。」張奇認真的樣子,很帥。   所長笑了:「許大估計也知道。」   張奇無奈,再撇撇嘴:「問題是,找狗,我們也找不到啊。」   所長大笑。   ……   三中隊整裝出發,執行任務。   江遠帶著牧志洋,在巷子裡來回溜達,先到蔡家附近,蔡元經常帶狗去玩的地方全部溜達了一遍,再將附近的小樹林等荒蕪地帶跑了一遍,最後又追趕了一遍流浪狗們……   狗丟的時間太長了,其實已經不是一個單純的丟狗的問題了。這兩天,江遠也是專門研究了一下找狗的問題,發現尋常人丟狗,後者基本還是在生活圈範圍內的。   也就是說,狗如果是正常走丟了,既是找不回家,也會在家附近遊蕩。所以,最初的幾天時間,是找狗的最佳時間。   但蔡元太小,蔡棉的行動力不足,使得桂花失去了最佳回歸時間。   不過,也可能最初時間,桂花就被人給抱走了。   就這方面而言,有兩種可能,一種是純粹的偷狗賊,以偷狗賣肉為主。另一種,可能是某個人家看中了這條狗,或者發覺這條狗無主,乾脆抱回家去養。   對於前者,江遠其實覺得可能性不太大。一方面是桂花是只巴哥犬,體型很小,不值當偷竊。另一方面,苗河縣及附近,原本就少有此類事件發生,宋巷一帶也不太適合偷狗賊快進快出。   儘管如此,江遠還是丟了王傳星等人,順著這條線索查下去。他自己則是奔著周邊有人領養這條思路走。   這條路,最好的方式就是……發傳單。   發傳單發到領養人看到,又或者良心發現,內心不安,主動交還愛犬,這就是最好的方案。   在此期間,江遠就開始逮著宋巷一帶的盜竊案,尤其是入室盜竊案來偵破。   他也沒有明確的思路,反正,就是閑著也是閑著,找狗沒有頭緒,找賊的話……指紋、足跡、工具痕跡一套下來,平均每小時比中一案,並不誇張。   很快,許學武就不得不再派出一個中隊的人馬,專職負責將江遠確定的盜竊案嫌疑人,逮捕歸案。   苗河縣的辦案中心,一名接著一名的盜竊案慣犯,被塞了進來。   有的嫌疑人還故作輕鬆,或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   反而是苗河縣局的領導們,紛紛被驚動,不時的有人到辦案中心來,看人滿為患的樣子。   一整天的時間,許學武就像是被拴在了辦案中心似的,迎來送往。   「這麼多人呐。」   許學武:「是呀,也是咱們的辦案中心太小了,犯罪嫌疑人稍微多一些,就裝不下了。」   「咱們苗河縣有這麼多賊的?」   許學武:「有些都是老賊了,有些兩三年前的案子,留下的指紋被江遠比中了,就給拉出來了,主要是咱們的辦公中心太小了,人稍微一多,就沒辦法單人單間了。」   「聽說這麼多人,就是因為一條狗給抓起來了?」   許學武:「是因為盜竊給抓的。不過,江遠要是能找到那條狗,這些人還能在家多躺些天。哎,主要是咱們辦案中心太小了,好多人躺都沒地方躺……」 第412章 行霹靂手段   中午。   到了下班時間,許學武也沒什麼胃口,自己泡了杯茶,坐到窗邊,喘兩口氣,抽一支煙,焦慮的情緒才漸漸的緩解下來。   就這麼幾天時間,辦案中心從爆滿到爆空,許學武也承受了不小的壓力。   所謂說情的電話,撈人的拜訪,在這幾天的時間,一下子達到了頂峰。好在各案進展的迅速,嫌疑人轉送到看守所以後,許學武才覺得輕鬆一點。   啪啪啪啪。   硬頭皮鞋踏地板的聲音,傳到許學武耳中,就讓他眉頭緊皺。   「老蔣,你就不能像年輕人那樣子,穿個運動鞋啥的,跑起來也舒服點。」許學武都不用看,就知道是大隊的教導員蔣允理。   兩人搭班很久了,都是從基層慢慢升上來的,互相配合的還算默契。唯獨蔣允理有一個毛病,愛穿皮鞋,尤其是硬跟硬頭的皮鞋,一起出差的時候,腳臭的要命,屢教不改。   這會兒,蔣允理都懶得跟許學武強,只道:「你沒看今天的《苗河日報》吧?」   「啥子?現在還有人看報紙?」許學武都笑了:「我上次找了個報亭蹲守,蹲了一天,就賣飲料了,誰他娘的看報啊,二傻子吧。」   蔣允理的眼神微微銳利了一點。   「你說你的嘛。」許學武慫了一下。他這個教導員,不光腳臭,絮叨起來也是真的要命,許學武自覺在家裡聽到的念叨多了,真的是不想聽男人絮叨了。   蔣允理順手抽了許學武一支煙,抽起來,才道:「今天有好些媒體,都在報導咱們抓這些老賊小賊的事。我說《苗河日報》,是因為他們起的標題好,叫《行霹靂手段,還朗朗乾坤》,頭版頭條,指名道姓的說咱們刑警大隊近日來的工作出色,偵破有力,保障了社會生產活動,提高了大家的安全感和幸福感,官媒的話,還是挺有力度的,說的也好聽。」   許學武也是聽的不由笑了出來,這誇獎的話,怎麼聽怎麼有溫度的。   許學武不由擰滅了只抽了半隻的利群,道:「你仔細說說。報紙你帶了嗎?」   蔣允理一笑,再從屁股後面,警褲裡面,抽出了一疊報紙,遞給了許學武。   許學武沉默了一下,問:「有必要插後面嗎?」   蔣允理擦擦手:「我剛取的快遞,來回都是走路,挺遠的,你看報紙上都濕了。看不看?」   許學武還是想看的。他皺著眉接過另一頭,放在桌面上翻開。   正如蔣允理所言,《苗河日報》的頭版頭條,果然是《行霹靂手段,還朗朗乾坤》一文,筆者愣是用了兩頁紙,詳細的描述了刑警大隊偵破的多起盜竊案。   就是許學武自己,也是看到報紙才知道,江遠這幾天的時間,確定偵破的盜竊案已有237起。   當然,因為抓獲的多是老賊,加上審訊技巧,現場搜查,以及互相攀咬的原因,每位賊類嫌疑人的名下,都能分配多個案件。可即使如此,看到這個數字的許學武,依然感覺震撼。   「離譜啊!200多個案子就這麼偵破了?你核對過沒?」許學武問蔣允理。   「數位就是我提供的。」蔣允理斜眼看許學武,道:「你不會以為苗河日報還有調查能力吧?」   「你……」許學武被氣笑了。   「一個案子0.1分,抓一個人0.1分,200多個盜竊案,都能積四五十分了,半個命案積案了,人家才用了三天時間。」蔣允理搖頭晃腦的,又問許學武,道:「你這兩天應該也沒刷短視頻吧。」   許學武無奈道:「我哪裡有空刷短視頻,短視頻裡又怎麼了?」   「短視頻裡就吹安全感爆棚啊,抓賊抓的好啊,警方有魄力啊……」蔣允理念叨著,突然道:「市局和省廳,都有人打電話過來問這個事。你應該知道的,現在的領導,可都是刷短視頻的。」   「我知道,上次開會的時候,王局還在那裡刷視屏……」許學武說著歎了口氣:「咱們這是多年耕耘無人知,一招找狗天下聞啊!」   蔣允理道:「也可以說,抓賊這種事,咱們在系統內可能覺得低端了,但在老百姓眼裡,包括記者眼裡,可能這些小偷小摸的,才是他們日常遇到的主要痛點。一口氣抓了這麼多的賊,縣裡的環境是肉眼可見的變好了,這個確實是比較少見的情況。」   現在說各行業內卷,當賊其實也很卷。各個地方的賊,理論上都是溢出的。尤其是難度較低的類型,偷個電瓶車電池之類的小賊,真的是今天抓走,明天就有人自動補上,根本不影響到城市建設和城市安全。   但是,像江遠這樣,一個人搞出一套嚴打模式的,別說許多人不敢補了,補也不夠人手,如此一來,給人的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   許學武掏出手機,放到本地頻道,快速的刷了幾個視頻,果然刷到了說抓賊的……   許學武將視頻的聲音放大了一些,就聽一口本地腔的男人,正繪聲繪色的描繪小吃街的變化,並歡迎外地遊客來玩……   從外表上,許學武依舊是那個帥氣的,挺拔的漢子。   但熟悉他的蔣允理知道,許學武現在絕對在褲襠裡搖尾巴呢。   「咱們苗河縣,難得有個露臉的機會,估計縣長書記,還有局長,後面都會找咱問話的。」蔣允理又提醒了一句。   許學武一愣:「那……說啥?」   「說啥都行,我估計江遠也會配合。不過,你知道他想要啥的。」   「就為了一隻狗?」   「那你幫不幫忙找?」蔣允理反問。   「找……怎麼不著……怎麼找?」許學武一個遞進,將問題丟給了蔣允理。   蔣允理呶呶嘴:「宋巷那地方亂七八糟的,這些賊頭們,比咱們看到聽到的要多的多。」   許學武眼前一亮,這個思路惠而不費,比他再調兩支汪汪隊給江遠要節省的多。   ……   晚間。   看守所裡,有一條消息流傳了起來。   「聽說這次嚴打,是因為一條狗。」   「聽說幾個賊老大,是因為一條狗被抓起來的。」   「我有個做員警的親戚,不太熟,但他說,這次出動了好多人找那條狗,咱們的線索,都是外地來的員警翻找過的。」   看守所的環境,本來就比監獄要混亂一些。   今天有了新消息的更替,討論的人就更多了。   「一條狗?」   「真的就狗比人值錢了?」   「老大,我家裡養著幾十隻狗呢,您要我立即給您送過來。」   「把狗養在看守所嗎?我看你是想當狗了。」   「那怎麼辦?」   「汪汪!」   「互相問一問,就說找到狗的,能換減刑。」   ……   宋巷。   大壯品嘗著久違的狗飯,滿臉的糾結。   它又想埋頭苦吃,又怕三兩口就給吃完了。與此同時,大壯的兩支前掌還在不停的興奮的跳起。   旁邊的李莉看的很是無奈。類似的場景她已經經歷過很多次了,每次都讓她懷疑自己的訓狗能力。   老實講,江遠做的狗飯,她也吃了不止一次了,雖然說味道是挺不錯,但大壯的表現,還是讓她難以理解。   「吃吧,吃飽了就要工作了!」李莉拍拍狗頭,馬上就要執行任務了,這時候是要將狗哄好的。   狗跟著人混,可不是為了艱苦卓絕的戰鬥。   飯畢。   再稍事休息,搜索隊就開始集合了。   李莉帶著大壯一起,坐車前往搜尋地點。   這裡是宋巷深處了,攝像頭什麼的根本沒有,房子也以四十年前的為主,不僅規劃混亂,且有大量的違章建築,居住人的人口還多。   三中隊此前在這邊,基本沒什麼進展。   李莉帶著大壯下車,還能看到電線杆子上,貼著的桂花的照片和尋狗啟示,下面標注的獎金也已提高到了1萬元。   李莉也是做了十年刑警了,看到這樣的環境和賞金,依舊是毫無消息,不由就皺起了眉頭。   不過,這時候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她喊出大壯,給它訓話兩句,就拿出準備好的,巴哥犬桂花的墊襠布,給大壯嗅了起來。   大壯嗅過,開始不斷的繞起了圈子。   狗的嗅覺是極其敏銳的,若是在野外空曠的環境下,一只好的獵犬能夠嗅到幾公里外的獵物的味道。   但在城市環境中,要讓警犬準確的定位一個人或者一條狗,並沒有那麼容易。   大壯繞了好一會,也沒有上線,李莉也不著急,又牽著它往前走一段,接著再嗅,再重複……   如此折騰了一個小時,就在眾人有點昏昏欲睡的時間,大壯突然低吠了一聲,然後向前跑了起來。   李莉連忙跟上,跑的飛快。   一會兒,大壯帶著眾人,來到了一處廢棄的倉庫。   倉庫內空無一物,像是被狗舔過一樣。地面的浮塵都不多,但也有幾個腳印來去。   大壯卻是沒有理會那些腳印,而是跑到了倉庫角落,沖著一灘陰影吠叫兩聲。   李莉皺眉走了過去,心道,這傢伙莫非是聞到了狗尿味?   正這麼想著,一股有點熟悉的甜腥味沖入鼻端。   再仔細看,角落裡的陰影,分明是一灘乾涸的血泊。 第413章 破案   黃色的警戒帶。   白色的小圈圈。   紅色的血泊。   藍色的頭套。   還有茫茫多的人。   江遠抵達現場的時候,唯一閑著的,就是滿臉得意的大壯。   油光華亮的羅威納,一身的腱子肉,看著就特精幹。它大概是覺得自己完成任務了,趴在那裡輕輕鬆松的模樣,看到江遠,更是昂首挺胸,一副哥們沒白吃你的狗飯的樣子。   江遠趁著沒戴手套,拍了幾下狗頭,差點順手拍到李莉的,趕緊收手,再打聲招呼,道:「路上沒暈車吧,看大壯的狀態還好?」   「不是盤山路的話,大壯還是能坐車的,而且,這段時間坐車的次數也多了,它多少有點習慣。」李莉拉了一下大壯的繩子,讓它的模樣別那麼諂媚,給主人丟臉。   「大壯幹的好。」江遠再拍拍羅威納的臉,戴上手套,前往現場。   倉庫是個舊廠房改的。廠房用了多久也不知道,門窗早都廢掉了,倉庫本身也是廢,想要啟用,說不得還得花些費用。   錢明宇來的早了幾分鐘,已經在裡面準備了起來。牧志洋提著勘察箱跟在江遠身後,腰裡直接跨了一個小攝像機,進到倉庫的位置就開始拍攝。   普通的盜竊案,隨便勘查一下,稍微有點違規操作都沒太大的關係。但遇到命案了,大家的神經就都繃的很緊了,操作什麼的也都會格外注意。從某個角度來說,對命案的重視和偵破,也是整體上的提高了警方的規範操作。   血跡就在靠入口的倉庫角落,因為陰影的關係,並不是很容易發現。   江遠走過去,就見錢明宇已經開始小心的取樣了。   面對整片的血泊,取血樣是很簡單的事。江遠直接束手看著,觀察四周的同時思考著。   三中隊的中隊長張奇是最先抵達的,他也不敢打擾江遠,也有些想看看江遠的破案過程。這種情緒,就像是一名高中模擬考試500分左右的同學,望著別的學校一模700多分的同學,心裡想,我考的好的時候,也能考個500多,發揮好就是550,他要是發揮不好,估計也只有650,大家相差不過100而已。   100分的差距,在600分的學生眼裡是天壤之別,在630分的學生眼裡,是人和直立人的區別,但在500分的學生眼裡,只要自己細心一點,再努力一點,認真一點,多報兩個補習班,就能達成的。   我與姚明的差距只在身高——張奇望著江遠凝神思考的樣子,心道:這傢伙長的還挺高,是個小時候懂喝奶的。   「牆上的血樣多取幾處吧。」江遠見有後來的痕檢加入戰團,就指揮了起來。   他還沒從整體性的思維上脫離出來,另一方面,今天的血樣取的簡單,也不用他親自上手——總得給苗河縣的刑科人員一點發揮的空間。再者,這些檢材隨後也是要送到苗河縣的刑科中隊去處理的,最終還是落在他們手裡。要是有必要的話,江遠自己取樣,就送往省廳或者長陽市去了。   他在長陽市賣了那麼久,別的不說,跟實驗室等刑科中心的人是很熟悉了。相應的實驗室人員別說拒絕了,見到他送檢的樣品,絕對要認真88倍才行。   苗河縣的痕檢共有三人,剛好老中青三代,都有個LV1左右的樣子,算是傳承的比較好的。不像是寧台縣,要不是江遠來了,到了王鐘這裡,就算是傳承斷絕了。   「狗不會死了吧。」張奇小聲問一句,稍微有點期待。   「這裡應該是兩個人搏鬥的現場,大概率沒狗的參與。」江遠看的很清楚,回答的也很肯定。   張奇一愣:「跟狗沒關係?」   他的三中隊現在已經改組成汪汪隊了,結果汪汪隊出戰的第一次任務,卻跟狗沒關係?   張奇覺得自己的腦子像是被狗踩了一樣。   江遠道:「大壯估計是聞到血味跑過來了。桂花也許來過這裡,也許沒來過,現在也無法確定。」   不得不說,大壯就警犬的工作能力來說,也就是LV2的水準,而且也不均衡。   或者說,就因為寧台縣缺錢,總想花小錢辦大事,買條狗就想要綜合警犬,所以始終沒把大壯訓練出特別強的特點來。   不過,江遠也沒有太指望警犬。事實上,一條狗丟了十幾天,比一個人丟了十幾天還難找,要說有什麼辦法就一定能找到的,基本沒有。   做這種案子,就跟做命案一樣。如果案發24小時內沒破案,那所有人都得緊張起來了,然後能上的手段全都上,能追的線索全都追,而且,必須追到一個線索實在追不下去才停止。   也只有這種飽和式的偵查方案,才有可能偵破這種難度的案件。   所以,為什麼苗河縣留下了那麼多的盜竊案,一方面是資源都用在了重案大案上,另一方面,是因為苗河縣做某些盜竊案,也是需要飽和式的偵查方案才能做下去的。   這就是硬實力不夠,只能另闢蹊徑的麻煩之處。   張奇又問錢明宇和另兩名痕檢,幾個人自然支持江遠的判斷。   張奇不甘心,問:「有沒有可能是某個人抱著狗,或者遇到狗了,抱走了。」   這案子要是沒死人的話,最多就是個重傷害的案子,如果能順便消除汪汪隊的工作,那就最好了。   江遠微微搖頭:「現場沒有狗出現的跡象,沒有腳印,沒有毛,來去的腳印,也不支持懷抱物品的姿勢。   回頭可以抓到人問一問,看看情況。」   「我們抓嗎?」張奇有點遲疑。   「你找你們大隊長商量吧。」江遠又無所謂誰去抓。   但抓人還是必須的。派出所的互毆標準是輕微傷,也就是輕傷二級以下。一旦有人被打成了輕傷二級,那互毆也是要進監獄的。至於什麼正當防衛,其判斷之苛刻,一般人是達不到的。   總之,不打架是最理智的溝通方式,一定要打架,抱起來打屁股是最安全的。   張奇「哎」了一聲,轉身去打電話了。   內心裡,他有種說不出的難受,狗沒見到呢,這又是一個重傷害的案子,也就是不好刑訊逼供,否則,這苗河縣的狗都得改名叫桂花!   大隊長本來就在過來的路上,接到電話,飛快趕到。   「怎麼樣?」大隊長許學武聲音洪亮,聽起來就很陽光。   單就個人形象和人格魅力方面,許學武得是LV3.9的水準了。   江遠向許學武和同來的民警點點頭:「目前初步判斷,這裡是兩個人的搏鬥現場。」   「怎麼判斷是兩個人的搏鬥現場?」許學武問。   「看血跡就可以分析的出來了。」江遠向許學武禮貌的笑了一下。除此以外,他並沒有給麻瓜再多解釋溯源魔法在天晴晴朗的敞開式建築物中的應用。   許學武「哦」的一聲,就像是第一次看到電腦一樣,立即開始研究它的工作機理,並試圖從主機殼裡找到一個人或者一顆神秘的結晶體。   錢明宇這時候已經采了一打的棉簽了,直起腰來,挺挺屁股,像是懷念高中時追過的女生似的,道:「江隊說的是血跡分析啊,我讀書的時候,好幾位老師講起破的案子,真的是熱血沸騰,恨不得立即就畢業工作,肅清世界。」   「後來呢?」許學武就愛聽故事。   錢明宇歎聲道:「後來,老師就給我們做介紹,說人類的血液密度是1.050到1.060,PH值是7.3到7.4,滲透壓是303.7毫摩每升,你看我記得多清楚,我當時還翻書去查了一下,老師說的沒錯。不過,就因為我去翻書了,後面沒聽到,再聽的時候,就聽不懂了。」   「我也一樣。」   「差不多。」   兩名痕檢紛紛表示有相同的經歷。   許學武恍惚的點頭,回想起來,自己大學裡上的課,基本上好像也都是這麼個流程。那沒事了,反正大部分人都一樣。   江遠這時候已經將周圍看完了,緩緩道:「根據血液來看,事發時間應該在七天前,我傾向於是下午晚上的時間,這個從血液的凝固狀態,還有析出的程度可以看得出來。從出血量,還有這邊的腳印來看,一個應該是先跑了,另一個人得到支援,撤退了。」   江遠一邊說,一邊將手在半空中揮舞著描繪。   牧志洋端著攝影機,忙亂的將江遠指點的地方都記下來。   剛剛回過神來的張奇,睜大眼睛觀察者周圍,仿佛就只看到一行字——答案:略   江遠這時候是對著攝像機,以及錢明宇來說的:「雙方應該不是一般人,一方用的是很鋒利的小匕首,另一方赤手空拳還死戰不退,偶爾還有反擊,且堅持到後援過來才走,雖然出了很多血,但我覺得,兩個人應該都沒死。很可能都有前科。」   「混混打架?」   「差不多吧,感覺能高級一點,有來有回的,用的還是很鋒利致命的武器。」江遠頓了頓,道:「兩個人的失血量加起來能有兩千毫升吧,一個人失血量占主要的。」   普通人獻血是400毫升,特殊情況下,能抽800毫升,已經非常多了,而且是在受控安靜的環境下進行的。兩人爭鬥,失血1000多毫升,只要沒暈,都屬於體質非常好了。   江遠又看了一兩分鐘,接著手臂在空中比劃著,道:「持匕首的這個人,匕首非常短,應該左右手都能用,中間是有交換使用的。另一個人可能借他的匕首,反傷了持匕首的人。這樣看的話,攻擊者略年輕一點,25歲,身高165公分,體重130斤。這位應該很在意身高的,出來殺人還穿著增高鞋。」   「被襲擊的這個,恩,從現場來看,這位應該是被伏擊了,被襲擊者38歲,身高180公分,體重200斤,身體健碩,是肌肉型的,鞋號要到44,45號了,腳很大。」   「查DNA吧,說不定就能匹配到了,然後找找醫院,這種重的傷,一個星期就好,不太容易,至少得修養一些天。而且都是搏鬥傷,醫院沒報警的話,就要找診所了。」   江遠說開的時候,牧志洋就將攝像機舉起來拍攝了。   等他說完了,張奇有點理解,又有點不理解的問:「怎麼看出來的?身高年齡都能看出來嗎?」   類似的話,他今天問一天了。   江遠倒也不奇怪,就隨口解釋道:「用足跡看的身高年齡,倉庫裡積的浮土也很多了,能看的很清楚。」   「這樣啊……」張奇喃喃自語,轉頭道:「不過,你說的受傷的人,我有點猜到是誰了。」   張奇是本地土著,對宋巷這邊的情況知之甚深,他琢磨著,道:「這裡前面有個小物流中心。那邊最大的車隊是老賈的。這人經常打架,是派出所的常客,平時也有點好勇鬥狠,身高體重什麼的都符合。」   張奇越說越來勁,突然覺得今天的天氣不錯,情緒很飽滿。 第414章 追查   「繼續搜索吧。」江遠將倉庫內的證據搜集完了,就出來找李莉和大壯。   現在這種漫無目的的搜尋,有點像是在山裡面打獵。獵物在哪裡不知道,甚至在哪個方向都不知道,與其自己悶頭亂走,還不如讓狗領路。   李莉應了一聲,關心的道:「剛才的案子沒問題嗎?需要追下去嗎?」   「基本破掉了,兩名參與者估計都有留底,回頭比中了,再去抓人送檢就行了。」江遠微微搖頭,道:「這案子找嫌疑人沒什麼難度,反而是一個伏擊另一個有點意思,算是比較少見的情況了,要不是兩人體型相差大,被伏擊的戰鬥力還很強,這個案子就變成謀殺案了。」   「現在人戾氣真重。」李莉搖搖頭,道:「那我不管了,我就帶大壯去找狗了。說實話,找狗比找嫌疑犯舒服,有些人,放狗咬了他,我回去還得給大壯刷牙。」   江遠笑著安撫兩句。   李莉這段時間出外勤的頻率比較高,遇到的案件,其實是超過了寧台縣標準的,如此一來,也就見到了太多的醜惡面。   哪怕是刑警,對醜惡這種東西也是有承受程度的,有些惡性犯罪,看多一點,是真的會噁心。像是李莉這種女刑警,她最初入職的想法,其實是因為喜歡狗,並不是匡扶正義,追求社會公平云云。   江遠拍拍羅威納的腦袋,道:「這邊出差結束了休假好了,休息上十天半個月的,再回來,就又想咬人了。」   「黃局以前是黃隊的時候,也沒給我准過半個月的假。」李莉撇嘴。   「你這次出來算我們隊的。我們每次做完大案子,假期都有餘的,可以多給你勻一點。」江遠說的很輕鬆。他的江遠積案專班是一個半獨立的隊伍,像是假期這種事情,江遠報上去就會批,沒人會多說的。   畢竟,他現在每時每刻都算是出差,工作量其實是超標的。   李莉的情緒一下子就高漲起來,強壯的胸脯一挺,再蹲下來,就開始給羅威納重新聞了桂花墊狗籠的布。   大壯不知道訓導員為什麼高興,但做狗的不用想那麼多,主人開心,自己跟著開心就行了,再多想什麼價值觀,擔當、責任、崇高的理想與生命的意義,都屬於自尋煩惱。   張奇留了幾個人,繼續跟著寧台縣警犬中隊執行搜索任務。他則是帶著大部分人,直接前往附近的物流中心。   重傷害這種案子,肯定是不能跟命案相比的,跟命案積案更是沒有可比性。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重傷害的案子也算是八大重案中的一位了,平日裡做這麼一個案子,全隊上下跑一兩個星期都很值得。今天直接越過了前面的調查取證的步驟,就奔著逮捕錄口供去了,省下了大量時間不說,這種鹹蛋只吃黃,西瓜只吃心,大閘蟹光掏蟹黃吃的感覺,本身也是極佳的體驗。   三個小時後。   先是雞賊的錄了一票口供的張奇,通過一名自己發展的特情,輕鬆的鎖定了附近的朱應龍醫院,逮到了正在養傷的賈成風。   朱應龍醫院,顧名思義,就是朱應龍醫生開的。朱應龍以前是縣醫院的醫生,後來自己跳出來開了醫院,本是以人流為主,漸漸的就開始什麼病案都接了。   賈成風也不是第一次住這裡了,原本安安心心的吃著葡萄,看著電視,不經意間轉頭,就見病房內已是塞滿了員警。   「賈成風,還記得我嗎?」張奇此前就有逮捕過賈成風,對他的印象是個健碩的微胖界的散打運動員。   但這一次,賈成風顯的格外淒慘,腦袋抱著繃帶,胳膊腿包著繃帶,胸腹也包著繃帶,看起來就像個大包貝。   「你應該看看對方的。」見張奇面露同情,賈成風不屑的嘟囔一句,用的還是電影裡看來的話。   張奇笑笑:「對方是誰?」   賈成風未達先問:「你們怎麼找到我的。」   張奇招招手,示意手底下人把攝像機打開,並解釋道:「你這個樣子,我就現場給你取證,你舒服點,我也輕鬆點,咱們好好交流一下,好吧。」   賈成風的臉上看不出一絲笑意來,問:「你們啥時候盯上我的?」   從他的角度來說,除非有人報警,或者就是員警一直盯著自己,否則,哪怕兩個人都流了好些血,但民不舉官不究,張奇沒道理這麼正式的找上門來。   張奇自然不會給他解釋,只笑笑道:「你身上的傷就是證據了,老實交代,我們還可以照顧照顧你。再說了,你也不想自己一個人扛這個案子,對吧。」   賈成風猶豫再三,道:「我是受害者,輪不到我扛案子。」   「那你更應該跟我們好好說說,對不對?」   「對方拿著刀,我要是不反抗,我就只有死。我是純受害者,就是怕你們賴上我……我知道我有前科,但有前科最不該死吧。」賈成風說著「嘶」的一聲,道:「我不行了,頭暈的不行了。」   他直接裝死賴皮,讓張奇也無可奈何。   不過,賈成風說的也是有一定道理的。他是被人伏擊的,對方手持利刃,擺明瞭要他的命去的,要不是身後還有人幫忙,賈成風說不定就真的死掉了。   另一方面,他雖然反抗的很激烈,但賈成風200多斤的體重,想跑估計也跑不過130斤重的伏擊者,除了抵抗,也真的沒什麼辦法。   從這幾個角度來看,賈成風還真的有點正當防衛的意思。   甚至說,現場的伏擊者的血跡,賈成風都可以推到後援者的身上去。   這種情況下,就算把賈成風帶回去審訊,估計也是審不下來的。當然,就賈成風目前的狀態,辦案中心絕對不會讓他進去的。   要是死在審訊室裡,到時候都不知道算誰的。   張奇倒是不著急,就當自己是撥蟹殼了。這個案子的主角本來就應該是伏擊者的,他原本是想賈成風吐個名字出來,沒唬住,他也不問,免得自己露了怯。   警告了賈成風兩句,又安排兩個人在這邊看一下,張奇再次帶隊出門,同時聯繫DNA實驗室。   果然,伏擊者的身份已經通過血液比中了。   DNA鑒定的技術發展到現代,已經非常成熟了。剛開始的時候,DNA其實只能鑒定很少一部分的人體組織,像是頭髮就需要毛囊,米青液以外的體液的鑒定也都不是很容易,鑒定的成本和時間更讓人抓狂。   如今的花樣就多了,血液又是最好鑒定的部分,用專門針對血液的試劑,三個小時就能跑下來。肌肉組織跑的也很快,煙頭床單之類的就要一天的時間了。   「廖保全,也是開物流公司的,名下有三輛車,兩輛冷藏車。還是個退伍軍人。年齡身高都對得上。有前科,也是傷人。」張奇拿到了名字,自己在警務通後臺一查,各種資訊就都跳出來了。   張奇隨口給隊員們說了說,再問:「有認識這個廖保全的嗎?」   苗河縣是個小縣城,像是這種危險分子,多多少少都會引起一些民警的關注的。   有人就舉手道:「這人我知道,以前是跑著運凍品的,挺能打的。」   張奇也不問為什麼認識,直接道:「抓人去。」   如果說,賈成風還有受害者的外衣的話,這名廖保全攜帶匕首,伏擊賈成風,並造成多處傷害,重傷害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張奇抓他,更是一點負擔都沒有,而且,也不用像是對賈成風那樣客氣。   兩個小時後。   廖保全就坐到了苗河縣局的辦案中心裡。   椅子都是熱乎乎的。   張奇親自審問蟹黃廖保全,火力全開之下,很快就完成了筆錄。   看著廖保全簽名,並寫上「以上筆錄我看過,和我說的相符」,不由露出大大的笑容。   出了辦案中心,一通手續辦妥,還沒到下班時間,張奇直奔大隊長的辦公室。   辦公室裡,江遠也在跟許學武討論接下來的用人問題。   張奇有意顯擺,當著江遠的面,向許學武彙報了案情,並道:「廖保全聲稱被賈成風欺壓,也是確有其事。他的冷藏車經常幫賈成風帶東西,甚至被賈成風開去用過一段時間,損失不小……」   「應該還有其他內情。」江遠也是瞭解了案件內外,一句話就擊碎了張奇的興奮。   張奇呆了一呆,沒敢跟江遠battle,就小聲問:「為什麼?」   「賈成風的物流公司,總共也就是幾個人,還沒有形成有活力的團體的樣子,他們最多就是作風硬一點,還沒到欺行霸市的程度。賈成風也沒有對其他人做過類似的事情吧,為什麼獨獨欺負廖保全?」   張奇的大腦快速生長著,邊想邊道:「廖保全是退伍兵出身,會不會得罪了賈成風,被他給針對了?」   「確實是被針對了,但理由是否是得罪了賈成風……倒是可以調查一下。」江遠說完,又道:「從現場的情況看,廖保全是一心想殺人的,他開冷藏車的,也不是一定要在苗河縣討生活吧。」   苗河縣的體量也不大,更不是物流繁茂之所在,廖保全完全可以一走了之。   大隊長許學武聽出來了,他現在哪敢小視江遠,遂問:「是有案中案嗎?」   「也不一定是刑事案件,廖保全也許有什麼把柄被賈成風給拿住了,我猜吧。」江遠此前就考慮過相應的問題,這會兒說出來,也是很順的刑事偵查思路。   許學武也覺得沒毛病,於是對張奇道:「那就繼續深入查一下。還有,狗找到了嗎?」   張奇茫然搖頭。   「關於找狗。」江遠坐直了一點,再道:「我查了最近一段時間偷狗的案子,發現東燕機械廠有段時間集中丟狗。」   「東燕離宋巷挺遠的,桂花跑那邊去了?」許學武有點意外。   「跟桂花沒什麼關係。不過,東燕丟狗的那段時間,他們的倉庫也頻繁被盜,我調查了一下,應該是監守自盜。幾次暴力開鎖,其實都是事後作假的,是先用鑰匙打開了鐵鍊,再用液壓鉗剪的……」江遠簡單介紹了兩句,再道:「我讓王傳星寫了報告,回頭交給您看。」   「所以,東燕的倉庫失竊案,破掉了?」   「差不多吧。把倉管抓起來問一下,應該能把其他案犯也牽出來。」江遠說的很輕鬆的樣子。   東燕公司是國企,當初也是派人來找過許學武,很是拜託了他一番。   許學武的手癢癢的,迫不及待的想要賣功的感覺。   張奇在旁邊,卻是聞到一點熟悉的味道,總覺得哪裡不對。 第415章 呼之欲出   翌日。   江遠起早跟著張奇去物流公司調查。   桂花的線索自有多名警員在跟著。儘管因為東燕機械廠監守自盜的案子,以及接下來的賈成風的案件,三中隊的民警們全員撤離,但苗河縣刑警大隊四中隊開始接替了此項工作,開始跟著調查涉及到桂花的一系列線索。像是相關的車牌,狗市的買賣人,常來縣裡收狗的商販,乃至於各種狗肉館子,甚至有人專門刷本地的短視頻,找那些與巴哥犬合拍的照片來比對。   相比前一批的三中隊民警,新換過來的四中隊的民警們,明顯要更有活力一點。就過去幾天的經驗來說,跟桂花的線索,最多就浪費大家兩三天的時間,遇到案子照樣跟案子,很快就可以解脫出來。   考慮到江遠優先參與桂花相關的案件,跟著桂花的線索的民警,就有極大的概率直接吃到蟹黃。   有人剝殼的情況下吃螃蟹,這種爽度,吃過的人忘不了,沒吃過的人肯定是想試一試的。   所以,現在苗河縣的民警們,已經不覺得跟桂花的線索有多苦了,就是礙於人言,總是不好喊出「爽」來,一個兩個的,就像是在風景名勝地四甯山車震一樣,心裡期待著爽,嘴裡捂得緊。   江遠反而不太著急跟桂花的線索了。   都丟了20天的狗了,要是被人吃了肉的話,如今都拉成屎了。   而在有相關的線索之前,江遠暫時也發揮不了作用。刑事偵查的三大支柱,分別是刑事情報,刑事技術和刑事特情。   特情就是線人或臥底,有警員臥底毒梟而偵破大案的,也有無間道式討生活的,更常見的是報社記者偽裝嫖客采風並借助攝影攝像以固定證據的,美女律師與領導四人行不滿被冷落而舉報領導的。   刑事情報更多的是傳統式的破案方式,搜集整理資訊,分析推理,進而偵破案件。   而江遠擅長的,主要是刑事技術,在技術手段暫時無法推進的情況下,他就得期待情報和特情能有所突破了。   相比之下,賈成風的物流公司就很有突破了。   賈成風昨天就被控制了起來,公司裡的人,打兩個電話打不通的,也沒有多理會。   等張奇帶著三中隊的半隊人馬,以及借來的四中隊的半隊人馬,直接突襲賈成風的辦公室的時候,他公司裡的幾個人都不知道怎麼回事。   「張隊,找到幾件管制刀具。」不用太複雜的搜索,民警們首先就從賈成風的辦公桌下,找到了多把匕首、短劍、電棍和甩棍。   張奇也不意外,一邊戴上手套,跟江遠翻看這些武器,一邊道:「現在的物流,已經變成沉澱行業了,各種人都能落到裡面來。這個賈成風再搞幾年,就該成有活力的團夥組織了。」   「現在不算嗎?」江遠問。   「倒是可以跟檢查那邊溝通一下,不過,這東西認定起來,容易也容易,困難也困難。」   江遠「哦」的一聲,也沒有多問。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運行模式,客軍作戰不能有太多的理所當然。   「這邊也有。」又有警員喊了一聲,將攝像叫過去拍照拍攝。雖然大家都戴著執法記錄儀,但重要的取證,苗河縣的刑警們還是習慣喊攝影,有種被蛇咬過的感覺。   新起貨的物件就更多了,不僅有刀劍之類的武器,還有液壓鉗,撬棍,扳手等各種物件。   有賈成風公司的人,就著急的道:「這些是我們的日常工具。那大車換個輪胎,剪個鐵鍊子的,都是經常有的事。噴槍啥的也是,我們有時候跑特冷的地方,晚上刹車片都能給凍住,要用噴槍打火噴開了才能跑。」   張奇找狗找不到,對付這種半髒不髒的痞子是手到擒來,嗤的一聲,拉開一把刀,迎著陽光將刃對著說話的年輕人,道:「這個呢?也是你們的日常工具?用來做什麼的?」   那年輕人轉不過勁來,辯解道:「出門在外,情況多了,我們用來做飯切肉總可以吧……」   「不可以。開刃的刀劍,刃的長度超過了允許範圍,就是管製品。」張奇用手一量,再道:「你們把管制刀具和這些大重量的工具放到一起,然後你們說是工具,真當法律跟你開玩笑呢!」   張奇最後一句厲聲厲氣,強烈的威圧感,讓平日裡頗為囂張的年輕人不由縮頸。   江遠這時候翻著塑膠箱子裡的物件,心裡一動,問:「這個噴槍,你們誰拿去用過?」   被注視到的年輕人忙道:「我不知道。」   「你剛剛不是說要噴槍打火,噴開了,車才能用嗎?之前是誰帶走了用的?」   年輕人支支吾吾的。   「那就查指紋吧。」江遠也不囉嗦了,將噴槍丟入了證物袋中。   張奇好奇的看了眼噴槍,問:「你看出什麼了?」   「我記得昨天看過的一個案子,一個人報案被搶劫,還被逼著把錢都轉到網賭平臺了?他的臉就是被人用噴槍給燒了。」江遠回憶著道:「也是個積案了吧。」   「我記得你說的案子。」張奇是苗河縣的刑警,親身經歷過這些案件,只要江遠一提,立馬就回憶起來了,忙問:「能鑒定是同一個噴槍所為嗎?」   「差不多,那人的臉上,還有噴槍頭捅上去的印子呢。」江遠說的很輕鬆。   辦公室裡的一名中年人,聽到這裡,已是忍不住就往外跑了。   自然是跑不脫的。   幾個壯漢穿著小棉襖等著呢,見人開跑,撲上去就給壓身子下麵了。   「得,又解決一個案子。」張奇已經顧不上感歎了。   國內刑警隊的破案率,可能不像是普通人想像的那麼高,如山南省這樣的地方,能有四成左右破案率的市縣,就算是搞的不錯了。如苗河縣這樣的縣局刑警隊,每年都有上千件,甚至兩千見的積案破不掉。這裡面,有些是真的破不了,更多的是忙不過來。   江遠又高效又準確的破案速度,對張奇的刺激,已經不能用一般來形容了,至少值五個漢子壓身那麼重。   再將賈成風公司的人帶回去,張奇又帶著人突襲廖保全的公司。   這一次的調查就更加認真了。   既然是江遠認為,賈成風和廖保全的案子內有隱情,增長了兩天的見識的張奇,就再不能等閒視之了。   不過,廖保全的公司只有一個名義上的辦公室,他的所有家當都在三輛車上面。   這讓案件的奇怪度再上了一個層次。正如江遠所言,如果他就這麼幾輛車,幾個人馬,哪怕被賈成風欺負,也可以一走了之,為何直接跳轉到了謀殺的層次。   再者,他都敢殺人了,為何當面不反擊?有一點霸淩經驗的人都應該知道,霸淩者的主要霸淩對象,是一點反抗都沒有的人。但凡有一點點反抗性,霸淩都是不會成功的。而廖保全的身份、經歷和能力,都不像是被霸淩的主。   所以,賈成風掌握的把柄,一定是極具殺傷力的。   在彙集了各方資訊之後,就是張奇,都感覺答案要呼之欲出了。   「我去訛他一波。」孟成標興致勃勃的主動請纓。   大隊長許學武點頭同意了,再看向江遠,就見江遠又在用手機掃歷年的積案。   許學武不由靠近了一些,再看江遠手機上,那些代表著積案專案的阿拉伯數字變化,許學武的心都要暖化了。 第416章 大雷   「李峰,你今年有35了,按我們老家的演算法,差不多38了,就是奔四張的人了,你不會想直接在監獄裡退休吧。」孟成標用著關心的語氣。   他的旁邊,負責黑臉的張奇非常配合的一拍桌子:「趕緊的,被浪費時間,你要想呆一輩子,成全你啊!」   「老張別那麼凶嘛。咱們該爭取的爭取。」孟成標轉過頭來,好聲好氣的道:「李峰,這是難得的機會,要不是我們想抓你老大,換一個時間,換一個場合,說真的,直接送你上法庭就行了,你這輩子就真的完了。搶劫、重傷害,還是用噴槍這種惡性手段,還是累犯,判的重的,可以到無期的!」   李峰低著頭,喃聲道:「我沒有。」   「還說沒有!」張奇叱喝道:「噴槍上取到了你的指紋,受害人臉上的印記,和噴槍口的印記也吻合,這是你能抵賴的?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孟成標用手壓了一下,緩聲道:「李峰,你用噴槍燒了受害人的臉,然後把噴槍頭壓上去,等於給人家壓了一個烙印,照片在這裡,痕跡鑒定報告也出來了,你看看吧。」   張奇呵呵道:「到時候,檢察官讓受害人在法庭上摘掉口罩,給法官看臉上的痕跡,你猜法官會同情誰?就憑人家那個慘樣,你就得判無期,知道吧!」   李峰用手蓋住臉,痛苦的表情難以遮掩。   他是坐過牢的人,知道這種長刑期有多難熬。   孟成標和張奇穩坐釣魚臺。他們雖然只是用最普通的招數,一個扮黑臉,一個扮紅臉,但對普通的犯罪分子來說,也是足夠了。   最重要的是,現在的證據基本足夠,要說上法庭可能還稍微差一點,畢竟,噴槍是共用的,噴槍頭壓出來的痕跡,也不能說明就是李峰做的。   但是,李峰的手機裡是有網賭的痕跡的,網安大隊的人要是能找到相關的證據,將受害人當日充錢的數額和訂單匹配起來,證據鏈的雛形也就有了。   當然,按常理來說,最好還是要有李峰的口供。   李峰卻是不敢不給的。   他雖然還在抵抗,但抵抗的意志是越來越薄弱了。而且,國內的審訊機制也不像是美國電視劇裡那樣,能夠喊律師什麼的坐在旁邊。現實裡的刑事案件辦理過程,是完全可以遮罩律師的存在的。有的律師接了案子,一兩個月甚至更久見不到當事人的,都大有人在。   而在資訊單面透明的情況下,李峰並不知道對方的證據是否足夠。其實,就算證據有點不夠充分,送檢上訴也是可行的,只是警方這邊有點丟臉罷了。所以,歸根結底,李峰是要交代的,只是交代的時間長短,以及個人期望值的問題。   孟成標輕鬆的吊著他,又道:「李峰,我給你說句實話,我們現在是想要賈成風,所以才跟你嘮裡嘮叨的。但你們公司可不止你一個人,到時候,別的人要是把賈成風交代出來了,我們就不跟你談了,畢竟,你刑期這麼長,不算大魚嘛,也算一隻小蝦米。」   「交代……什麼?你們想要賈成風的什麼?」李峰被誘的開了口。他本來就不是個賭棍,矜持堅強什麼的,肯定是談不上的。   就算是現在,他其實也有賭的成分。要是賈成風的案子夠大的話,他說不定能判個10年以下?   孟成標根本沒給他這個機會,只道:「你交代就行了,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你只有交代了自己知道的所有資訊,才能減刑。否則,只要被發現你有隱藏,減刑就沒有了,明白了吧。」   他說的其實還是不完全,但是,一個審訊中的熱知識,員警是可以說假話的。員警說謊,是不影響審訊本身的。   然而,李峰是沒有能力分辨的。   事實上,李峰能不能獲得減刑,也就是孟成標嘴裡一禿嚕。李峰的行徑,搶劫後又用噴槍強迫受害人轉錢至網賭平臺,如果被認定為是「特別殘忍手段」,直接就是奔著無期去了。理論上,甚至可以判處死刑。   賈成風的公司就算轉型成有活力的團體,最近幾年做的各類違法案子,加到一起,也判不出李峰的刑期來。可以說,李峰就連犯罪,都選了性價比極低的模式。   只能說,沾了賭癮的人,腦子就沒法正常運作了。   孟成標和張奇再跟李峰拉扯兩句,坐在鋼柵欄另一頭的,曾經兇相畢露的男人,就像是拉羊屎似的,一疙瘩一疙瘩的交代起來。   孟成標代表江遠,感興趣的其實是關於廖保全的情況,但他也不會阻止李峰多交代一些。他現在說的,過後都是針對賈成風的彈藥。   在孟成標和張奇有意無意的引導下,李峰漸漸描繪出了一個有活力的社會團體的雛形,賈成風毆打他人,搶奪財務,高息放貸,欺行霸市,壟斷某些線路,威脅和欺辱外地來的司機和客商,強制買賣等行為,一一被記錄在案。   李峰一說就是兩個小時,說的口乾舌燥了,開始重複了,也沒有說到廖保全。   這時候,孟成標才提醒李峰道:「賈成風和廖保全的關係,是怎麼回事?」   李峰愣了一下,他現在隱隱有點感覺,自己似乎是說多了,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很多老賊,都是要三進宮,四進宮以後,才能學到被審訊時的分寸感,李峰的經驗不足,又不愛讀書,就只能被孟成標欺負了。   「廖保全……」李峰回憶了一下,道:「具體的我不知道,但兩人推搡過,有兩次,廖保全來找賈成風,兩人吵的挺凶的,第二次,廖保全留下了一輛車,賈成風找人送了兩次白條豬,賺了不少。」   「賈成風用廖保全的車的次數多嗎?」孟成標問。   李峰道:「價格特別高,市場特別好的時候,他就會用廖保全的車。」   「那廖保全不就虧了?」   「那肯定,一次就得虧幾萬塊。」   「廖保全就願意了?」   「賈……賈成風反正讓提車,就能提出來,壓著他呢。」李峰的腦袋不好用,但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也有點明白的問:「賈成風是被廖保全砍的?」   孟成標不置可否,反問:「你為什麼這麼想?」   「勒索的次數多了,廖保全受不了了唄。廖保全的車也是貸款買的,最近生意不好,估計壓力挺大的。」李峰的猜測得到了孟成標的點頭回應,趕忙接著道:「廖保全的冷藏車,在苗河縣裡算好的了,他要是自己好好做,能賺不少的。賈成風就是胡搞,廖保全之前跟他吵,後來不吵了,大概就是有殺心了……」   孟成標將想要的資訊都收全了,再毫不猶豫的將李峰塞回去。   同一時間,孟成標又拉著張奇去苗河縣中心醫院。賈成風已經被移送到這邊,在專門的病區裡養著傷。   兩人從進門的一刻就開始攝像錄音,然後繼續一個黑臉一個紅臉的套路賈成風。   其實套路不套路的,賈成風都是挨不住的。   他手底下人都在往他身上堆黑料,雛形狀態的有活力組織放在官方,就是沒有防護沒有謹慎缺少反偵察措施的,正在不斷借助暴力發展的,又沒什麼資金積累和人脈積累的有活力組織。   孟成標都不用特意坑他,就把他手底下人給的資料往出拿,賈成風就崩了。   在床上的男人,比在床上的女人要脆弱的多。賈成風躺在病床上,讓孟成標和張奇一左一右的說著,再加上公司已經完蛋,人生也基本完蛋,整個人都變的頹廢起來了。   賈成風道:「我要是說了,能減刑嗎?」   「那看你交代的案子有多大,之前有沒有人交代過。」孟成標誘惑著他,道:「你交代的案子越大,案子越多,立功的可能就越大。立功,重大立功的標準,都是寫在紙上的,我也不會騙你……」   「我不信你,我要多幾個人做見證,要有律師,還要你們刑警隊的領導。」賈成風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減刑了。   孟成標又問了幾句,確定賈成風是真的有東西,於是果斷請示,將江遠和許學武都給叫了過來,順便還請了一名本縣的律師。   賈成風得到些微的保障,總算是安心了一些,主動等攝像頭打開,也不賣關子了,開口就道:「廖保全殺過人,他手裡有槍,被我偷了過來。」   正拿著鏡頭的技術員,小手不由一抖。   孟成標有所預計,先追問道:「你怎麼知道他殺過人?」   賈成風道:「我偷槍的時候,旁邊還有一本警官證,員警的名字叫賀博永,這個案子,你們知道吧……」   在場眾人神態各異。   許學武更是學會了直立行走,連踱了幾步,又在心裡默念了好幾遍「503盜槍殺人案」,才舒緩下來。   這個案子,許學武何止是知道,他開會和培訓的時候,都不止一次的聽到這個名字了。   當時,安海市的派出所所長賀博永,違規帶槍回家,遇襲致死丟槍,緊接著,安海市連發四起持槍搶劫案,另有2人被槍擊致死。是真正的部委掛牌督辦的案子。而且,是辦了好幾年,都沒有辦出結果的重案。   許學武從來沒想過,就在自己的地盤裡,竟然藏著這麼個大雷。   「槍和警官證在哪裡?」孟成標接著追問。這個時候,先找到槍是最重要的。這不僅有安全上的考慮,也是接下來處理案子的關鍵。   「在我家院子裡。我藏一個罐子裡了。」賈成風輕聲說了一句,再說具體的位置。   許學武立即拿起手機,打電話給手下去取。   接著孟成標從頭開始問:「槍是什麼樣子的?什麼型號的?」   「92式,還有6顆子彈。」賈成風道:「我在網上查過。」   「你怎麼偷來的?」   賈成風不易察覺的笑了一下,道:「主要是他開的那個冷藏車。苗河縣以前哪裡有這種好東西,他帶著車,又一個人搬家到縣裡來,我肯定得讓人盯一下。後來,手底下人告訴我說,他買了個保險櫃,我一問,就是個普通保險櫃,正好我認識個老賊,就趁著他跑車的時候,到他家裡,把那個小保險櫃給開了。」   「你說的老賊,叫什麼名字?」   「綽號灰驢。他懂規矩的,只開了保險櫃,看都沒往裡看一眼。」賈成風頓了一下,道:「裡面有6萬塊錢,有兩根自己溶的金條,一共二十多克,還有兩塊勞力士,再就是槍和證,我給了灰驢3萬塊錢,這事就了了……」   孟成標看看身後的領導們,再問作案時間,通訊工具,使用的車輛等細節,賈成風回答的都很自然。   編造的案子,是很難編造這麼多細節的,何況,還有槍和證做證據。   不等孟成標詢問結束,許學武就出去打電話了。 第417章 用心   許學武打起電話就沒完,抽空派了一隊人馬去挖院子,再派一隊人去抓灰驢。   等他回來,孟成標這邊早都審完了,幾個人站在醫院的樓道裡,無聊的等著許學武。   這個案子,唯一有資格搶的人就是江遠,但江遠也沒興趣。他現在就想把桂花找出來,換一套LV3的顱骨復原術。   系統放任務的頻率並不高,好不容易放一個出來,又只是簡簡單單的找條狗的小任務,江遠沒道理不給完成的。   這次的機會要是沒抓住,下次還不知道多久,才能再學到顱骨復原術。   江遠對此還是非常有興趣的。哪怕是在法醫人類學裡面,顱骨復原術也是非常高端的技能,它具有從科學到藝術的穿透性,難度非常高,用途非常廣,並不僅僅是用於破案一項。能夠獲得的話,可以大大的拓寬江遠的法醫學道路。   至於說案子的歸屬權什麼,以江遠的角度來說,他是不怎麼在意的。到時候,上面願意讓他參與案件,他就參與一下,不願意的話,也無所謂。   案子太大了,有時候並不有趣,各方面的掣肘太多,很難得到那種單純的破案環境,江遠也就懶得去爭了。再說,爭也不見得就能爭到什麼。   而在江遠之下,其他幾名民警,甚至聯手機都沒敢拿出來,各自選擇了醫院走廊內,有攝像頭有同事的環境裡站著。   大家都知道規矩,這種時候就等上級通知就行了,自作主張沒什麼好處。   許學武回來,也是直接問江遠:「你們黃局怎麼說?」   「我還沒問。」江遠道:「這個案子要去外省的吧,我就不去做了。」   許學武不覺一笑,忙道:「那你可能還不知道,部委準備派專家過來了。這個案子現在通了天,要是能偵破的話,全系統矚目。」   「跟我沒關係。」   「怎麼會沒關係,嚴格說來,這個案子也是你發現了端倪,將案件揪出來的,別人想參與,可能還要被專家挑挑揀揀的,你願意參與的話,一句話的事。」   「先不說我了,你們準備怎麼辦?」江遠心道,這麼複雜的案子,等我跟著做完,說不定還要出差,再回來,桂花就算之前熬住了,現在也該變屎了。   而且,不管是丟了狗,丟了羊,還是丟了人,都是越早找越容易找到。而找不到桂花,就意味著即將到手的顱骨復原術沒有了。   許學武有點奇怪。要說起來,大案要案的偵破難度,不見得就一定比普通案件來的高。案件的難度並不是根據重要程度來排序的,這一點大家都是明白的。   所以,有機會參與大案要案的偵破,是許多刑警,尤其是年輕刑警最期待的。   江遠都願意隨隨便便的跑到苗河縣來做案子,他竟然不做這麼漂亮的503盜搶殺人案,實在令許學武費解。   不過,這個時候,許學武也有點顧不上江遠了。   他先是安排人員,重新將賈成風的病房給看護起來。現在,賈成風就是要案證人了,就算是死,也得死的有模有樣。   賈成風都安排的這麼用心,更重要的嫌疑人以及可能的證人廖保全,就要更加注意了。   許學武連夜給局長打了電話,再與看守所溝通,先是將廖保全提出來放進了單間,至於審訊,他是準備等部委那邊有消息了再說的。   別看許學武給江遠說「通天」云云,他自己其實也只準備打打配合就好。   因為通天案得到關注什麼的,也得是案子偵破了,並且在偵破過程中起到了關鍵作用的,才有資格得到關注。   許學武又不是小年輕了,這麼十幾年的刑偵工作做下來,自己是個什麼成色,也都該清楚了。他難道還指望著在部委前來督導的領導面前,大展身手嗎?   許學武是想,又不是傻。   所以,他連廖保全都不敢審,生怕審個半生不熟的,回頭被人給燉熟了。   廖保全現在估計都不知道被賈成風給賣了,不過,他心裡肯定已經拉起了警鐘,審是不好審的,不審是不可能的。   許學武將一切敲定,回到家裡,躺到床上,心裡還在琢磨著明天怎麼跟著領導們接待的問題。   老婆半睡半醒的摸了他兩把,發現許學武存貨尚在,就安心的給扒拉到一邊去,不用,但聊天道:「兒子今天說要買個新球鞋,我給了他300,他說不夠,我讓他自己存著去。你有沒有認識的假鞋販子,給他弄一雙。」   「我認識的假鞋販子都在監獄裡呢。你微信裡不是好多賣假包,問人家要個假鞋販子的微信唄。」許學武隨口道。   「對哦,還可以這樣。」老婆一下子清醒過來,拿起手機就聊了起來。   許學武無奈的道:「我先睡了,我明天有個重要接待……」   「那你明天我給你買的那條皮帶紮上。精神。」老婆提醒道。   「你是說那條假的金利來皮帶?」   「給你買的都是超A貨,看不出來的。」老婆接著又念叨道:「我自己平時都買個高仿的就行了,超A的做工很細了,就是一些細節摳的沒有那麼真,不是專業的都看不出來的。」   「知道了知道了。」許學武迅速的屈服了,抱著枕頭要睡著的時候,許學武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一個念頭:要是能買條超A貨的狗就好了。超A的桂花,諒那小女孩也看不出來。   ……   翌日。   部委來的兩名督導幹部,乘坐清晨的第一班飛機,自長陽轉機,花了半天的時間,經過一番堅強的奔波,才到苗河縣。   兩人的積極,看在眾人眼裡,就是對案件的重視了。   「我是馮瓊,這位是我們的技術專家康志超,我們先看證據,看完了,咱們再討論。」馮瓊是個胖臉的男人,用很平靜的語氣說話,像是在單位樓裡日常上班似的。   康志超長的更灑脫一點。他是編制在外的技術專家,屬於有用召喚,沒用送走的類型。   但對苗河縣的領導們來說,兩人依舊是上級單位派來的重要人事,非常配合的應了,然後還是由許學武領路,直奔大隊的證物室。   江遠看他們回到縣局了,就出去迎了迎。   馮瓊很有風度的留了下來,跟許學武等人輕鬆的聊著天。   技術專家康志超,進了證據室就不見人影。   許久後,康志超出門,也是向馮瓊輕輕點頭,道:「確實是503盜搶殺人案中,用過的手槍!警官證也是真的。」   許學武不自然的想,這傢伙竟然一身真貨?   「去見人吧。」康志超再次起身。   馮瓊配合的站了起來,隨口道:「可以查一下這個廖保全之前居住的地方,有沒有人報警說,假員警之類的情況。」   許學武等人互相看看,都不知道誰該接這個茬。   馮瓊則是回頭一看,問:「江法醫,你覺得呢。」   「挺好的,是一個查找的方向。」江遠回答的很快。   馮瓊笑笑,道:「他警官證和槍放在保險櫃裡,就是為了方便用,他也不可能一直這麼安分守己。」   有人道:「把警官證留下來,太危險了吧。」   馮瓊道:「槍上就有槍號,一查就知道是誰的槍了。他們一路逃亡出來的,有槍有證,總比有槍無證要好。」   許學武不由問:「那他們在路上用了警官證嗎?」   「不知道,我們後來想到這件事,再調查的時候,已經沒有線索了。」馮瓊語氣多有遺憾。   許學武此時方才驚覺,馮瓊竟是參與過上一次的案件調查。 第418章 不忘初心   胖臉的馮瓊查過了證據,又馬不停蹄的前往看守所,計畫親自審訊廖保全。   當年的503案是兩個人做下來來的,現在露出了一個廖保全,另一名同案犯是誰,就變成了調查的重點。如果廖保全願意如實交代的話,這個案子就只剩下新一輪的逮捕、審訊、舉證等收尾活了。   但是,這項工作顯然沒有那麼好做。許學武也是綜合了各方面的因素,才決定及時上報的。否則,他原本是可以自己審訊、調查、取證,進而宣佈破獲一起部委督查的重大案件。   就江遠所知,許學武跟看守所的所長關係不錯,兩人是同期的警校同學,而廖保全在看守所內呆的這麼幾天時間,足夠一名有經驗的員警,對他的狀態做一個評估了。   許學武昨天打了那麼久的電話,多半是沒信心將之審下來,所以才決定將困難上交的。   應該說,許學武是做了一個非常成熟的決定。   因為503案裡面,不僅有機遇,還有極大的困難——如果審不下來廖保全的話,這個案子將走向何方?   如果只往好處看,那自然是突審廖保全,廖保全竹筒倒豆子似的,哭哭啼啼的將所有的案情交代的清清楚楚,許學武等人披紅帶彩,一個個站到講臺上,享受浪潮一般的掌聲,暢談自己破案的成功經驗……   但是,如果審不下來呢……   一樁10年前的舊案,當年在部委督辦的情況下,都沒能偵破的案子,現在被苗河縣做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要說吞也吞不進去,吐也吐不出來,那還算是好的,要是變成拉也拉不出來,吸也吸不回去,那才是真的噁心。   反倒是許學武將案子交上去,情況變的簡單起來。   首先,廖保全是在苗河縣抓到的,賈成風的審訊也是在苗河縣的審訊中心裡進行的。案犯在苗河縣生活了幾年時間,要以廖保全為起點來調查,那就少不了用他許學武來跑腿,到時候,案子做成了,該帶大紅花,少不了他帶大紅花。   案子做不成的話,跟他苗河縣刑警大隊的大隊長也沒太大的關係。   許學武以一副房東心態,目送馮瓊和康志超乘車離開,再回身看看江遠,笑道:「級別太高了,我是生怕出錯,壓力太大了。」   釋放了壓力的許學武,一副帥大叔的模樣,今天又穿了筆挺的制服,看著就很正義很聰明的樣子。   江遠則是看看手機,再道:「許大,我得給您報告一下,我這邊將隊裡沒休假的民警都喊過來了,再一兩個小時就到了。」   「那太好了。」許學武是個知情識趣的,轉眼一笑,眉毛一挑,很有表情的點點江遠,道:「我還擔心你不懂呢,對嘛,你的江遠積案專班,就該這個時候打響名氣。你別看馮處他們挺嚴肅的,案子做的好了,他們比省廳的捨得。」   江遠笑著應了一下,再道:「我還想請您派倆人給我。」   「沒問題,還是讓張奇跟著你。」   「那個……其實也不用,就派兩名普通民警就行了。」   「要的。」許學武認真的道:「你別看張奇他是個中隊長,到縣裡各地方,隨便找個派出所啥的,都說得上話的。咱私下裡說,有些愣頭青不懂事的,耽誤時間。你不要怕張奇不高興,他有機會跟一下部委的案子,高興都來不及,跑跑腿算什麼,我不是照樣跑腿……」   江遠的表情就更加豐富了,再聽到最後,無奈道:「我暫時還不準備跟503案。所以……」   他這個所以拖的很長,就希望許學武自己領悟。   許學武領悟不了,盯著江遠看了半天,試探著道:「你不會是,準備,那個……繼續……那個吧。」   「我想著還是有始有終一點。」江遠頓了頓,道:「趁著這兩天503案還沒有徹底展開,我想把桂花找到。」   LV3的顱骨復原術,說真的,用幾個月的時間爭取一下,不丟人。   可許學武不知道啊。POSE擺的那麼漂亮的許學武,身體平衡都失去了,忍不住大聲道:「江隊,你別說找桂花,容易讓人誤會你是尋找失蹤人口。就是……就是找狗,咱們回頭再找唄。」   「回頭就找不到了。」江遠是道理都懂,就是沒法子做。   許學武難過的像是吃了尼安德特人一樣:「找不到,咱就想想別的辦法唄。江隊,我請纓,我幫你去哄孩子好不好?說真的,我哄孩子是有一手的。」   他是員警,又帥,當過爹,自然是擅長哄孩子的。   但是,江遠要的是哄孩子嗎?   江遠就是真心的想找到桂花!   顱骨復原術多難得啊,要是用時間來兌換的話,正常人要學會顱骨復原術,前置技能至少是LV1.8的法醫人類學,LV1.5的美術,LV1的動手能力,LV1的電腦相關技能,LV1.5的藝術鑒賞……   光是LV1.8的法醫人類學,天賦好一點的,這就要學三四年的時間,普通水準的天賦,也就是能暢讀211的那種學生,讀個碩士都不夠,得到博士才行。其他各項技能,單算起來也不是很強,但都要掌握,更像是一種人生經歷,而非讀書訓練出來的。   畢竟,法醫這個學科還是冷門了點,很少有人會為了成為一名法醫而從小練習各項前置技能。   以上這些,還是LV1的顱骨復原術。   要到LV3,前置技能要加強,後續的練習要跟上,天賦自然也不能少。   看指紋就知道了,山南全省能到LV3的指紋專家,用一隻大熊貓或狐猴的指頭就數得過來,LV3的顱骨復原術,在天賦前置條件都有的情況下,鍛煉時間只長不短。全國範圍內的專家都少的可憐。   雖然說,也不是學會了顱骨復原術,就能破多少多少案子——如果真的如此,專家也不會如此之少。中國這麼大的國家,真要需要某項技能了,分分鐘給你找出一堆前置天賦爆棚的選手來。   但對江遠這種有志于法醫的人來說,顱骨復原術的吸引力不僅僅在於破案。   事實上,法醫人類學的範疇本來就不局限于刑偵破案。   舉個栗子。假如秦始皇陵被挖開了,秦始皇的棺材打開來,裡面沒有得道成仙的秦始皇,只有一堆枯骨,那想知道秦始皇生前的模樣,就需要用到顱骨復原術。   再或者,課本上的北京猿人,南方古猿的修復圖,都是可以用顱骨復原術來做的。再要是哪一天,考古學家再挖到曹操青年的骸骨,劉關張小時候結拜時的屍骨啥的,同樣可以用顱骨復原術來做。   江遠最近有空的時候,都在看相關資料了,這時候,突然說不找桂花了——江遠首先就不同意!   江遠的態度如此堅決,許學武看不懂,也管不上。   許學武只能仰望江遠,心想:都說長了個子的,不長心眼,這話還真的有一定道理。   ……   江遠積案專班在苗河縣重新集結。   剛剛結束了休假的眾人,從肉體到精神,都是幹勁十足的,一個個都期待著能夠再接再厲,再創輝煌,再破大案。   而就心理上,江遠積案專班的警員們,對自己,對世界,對江遠,都有點估計不足。   尤其是新來的,他們雖然早就從群裡瞭解到了事態的發展,但是,當桂花的照片,給到了大家手裡的時候,一股詭異的氣息,還是流淌了起來。   「這就是那只bug犬啊。」申耀偉最能理解江遠,拿著照片,還很是感慨。   「咱們爭取兩天內找到它。過後,這邊503案重新啟動了,咱們就不好動了。」江遠說的很實在。一旦503案正式啟動,苗河縣裡的各種案子都得為它讓路,找狗自然沒這麼方便了。   柳景輝也跟著來了,這時候就覺得有點好笑的問:「你準備怎麼找?」   「你說。」有柳景輝在的情況下,江遠有些東西就懶得想了。   柳景輝笑笑,道:「你現在正向的搜查都做的差不多了,這要是找人的話,就該搞陣地控制了。」   「怎麼講?」江遠虛心聽著。   「就是利用犯罪分子,現在就是bug狗的現任主人,可能的吃穿住行,以及銷、樂等方面的需求,涉及到的場所,全部控制起來,比如bug狗的話,它的狗糧從哪裡買的,寵物商店、超市,網店,還有寵物醫院都賣這些,那你要是覺得有必要的話,可以把這些店全部查一遍……」柳景輝隨口分析,說的是真話,語氣是開玩笑的。   江遠毫不猶豫的點頭:「那就走這條路線!」   「不是……」柳景輝都懵了:「你真要搞這麼大?」   「爭取兩天內完成任務!」江遠不囉嗦了,指揮著人手,就準備陣地控制寵物系商業。   江遠積案專班的成員們,以及三中隊的張奇等人,也只能默默的聽從命令,執行任務。   唯一的擔心是,苗河縣的寵物從業者,是否能夠理解自己被陣地控制這件事,並忍住不發朋友圈。 第419章 此志不渝   陣地控制是非常傳統的偵查手段了,它的特點就是耗資較大,效果突出。   典型的就好像現在的酒店業,所有人開房都需要身份證,這就是對酒店業的陣地控制。通過這種方式,各種犯罪嫌疑人的空間就被限制了,特別是流竄作案,聚眾賭毒,就變的相對困難了。   當然,有的地方的酒店業對身份證的要求不夠嚴格,可以單獨一個人開房,甚至由老闆代為開房,這就是陣地沒有控制好。   同樣的道理,網吧或者KTV或者夜店之類的場所,也都是陣地控制的要點區域。類似的,還有廢品收購站,旅遊景區,甚至車牌和身份證本身,都是一種陣地控制。   有了陣地,才有警方前出作戰的基礎。   所以,對於警局來說,建立陣地本身,就是非常重要的。而且,隨著時代的發展,也是需要不斷的衍生和開拓新陣地的。   就好像現在的網路世界,以前可真的是法外之地,在貼吧裡認識同夥,交流作案的;通過論壇和社交軟體交易和購買氣狗的;還有傳播樓鳳資訊,介紹和廣告賣悳淫場所,以及廠家直銷的——完全杜絕暫時是做不到的,但建立陣地,做陣地控制一直是近些年在搞的工作。   總得來說,陣地控制就是搞一種機制,用技術手段或者不定期的檢查,來搜集情報,以便於及時發現線索,以及查緝犯罪分子。   這裡面的每個字,自然都是有成本的。   以前的時候,大部分的成本可能還在技術方面,而到了現在,越來越多的成本就集中在人力上了。   眾所周知,用人是真的貴。就像是以前的警方,動不動的就用起了排查,那時候不光有警員和聯防,必要的時候還可以發動民兵,發動黨員,甚至發動政府機關幹部乃至於企事業單位的人員。   現如今,除了聯防演化成了輔警體系,依舊能用,剩下的免費午餐、早餐、晚餐、加餐、無邊泳池無上裝日光下午茶、早午餐,通通都沒有了。   柳景輝看著江遠一副剛當家不知道柴米貴的樣子,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他倒要看看,江遠能從哪裡擼出這筆經費來。   回到刑警大隊臨時的辦公室,就見江遠拿出了筆記本,拿出了紙筆,寫劃了幾下,再道:「柳處,陣地控制這部分,就交給你了。」   「咦?怎麼是交給我。」柳景輝趕緊搖頭:「我做不了,你現在什麼資源都沒有,做什麼陣地控制……」   「你要什麼資源?」   「經費,人力,這是最起碼的吧。接下來苗河縣肯定要忙著做503案了,不可能因為找狗,耽誤了正事。」柳景輝很快又進入了相勸模式。   江遠沉吟幾秒,問:「能不能讓省廳出錢?人的話。找幾個派出所配合一下,到時候臨時再調派。」   「省廳怎麼會給你出這個錢。」   「省廳想用我,就用我。我需要省廳出點小錢,他們就說沒有,那可不行!」江遠說的很認真的樣子。   這在柳景輝看來,就有點任性,甚至是學生氣了。   柳景輝不由一笑,道:「這就是我說的,你要求的根本不是什麼小錢,多的不說,起碼都是七位數。」   江遠不屑的撇撇嘴:「也就是不合規,要不然,我自己就把這個錢掏了。」   說著,江遠直接掏出手機,邊找通訊錄邊道:「我找黃局好了。」   如果就因為七位數的經費,丟了桂花和LV3的顱骨復原術,江遠晚上怕是得氣的睡不著覺。   柳景輝愕然的看著江遠。   雖然跟江遠頗為熟悉了,但江遠的這種作風,還是大出柳景輝的意料。   應該說,正常的警隊領導都不會這樣花錢的。考慮到江遠的智力正常,那麼,哪怕是最不可能的答案,也呼之欲出了:   「你跟黃強民吵翻了?」柳景輝以推理達人的身份,自信滿滿的指向答案。   「沒有啊。」江遠奇怪的看柳景輝一眼。   柳景輝皺眉,如果不是這個答案的話……那就是狗的背後有人了。   柳景輝摸著下巴,問:「是什麼人,在測試你?不會是威脅吧。」   「您想到哪裡去了。」江遠頓了一下,突然覺得,柳景輝猜的這個答案,還挺不錯的。江遠於是咳咳兩聲,重新問道:「您怎麼會這麼想?」   「你現在也算是個小名人了,有人找上你,都不是多奇怪的事。做咱們這行的,有人會為了莫名其妙的理由殺人,也會有人搞莫名其妙的事。」柳景輝盯著江遠,問:「你這邊應該沒什麼危險吧?」   「沒有。」江遠果斷回答。   「恩,沒有就行。」柳景輝撇撇嘴,道:「你找錢吧,你要能找來經費和人手,我就幫你做陣地控制。」   江遠再不囉嗦,立即撥電話給黃強民。   三句話就讓黃強民出了六位數的首期款。   柳景輝說話算話,低頭就開始對著地圖,做起了陣地控制的設計。   不長時間,許學武先打電話,找上了江遠。   「江隊,寧台縣那邊打的錢是怎麼回事啊。」許學武問著道:「您要用錢,就直接找我好了,千里迢迢的打錢過來,我覺得沒必要的……」   江遠言簡意賅的道:「那是找狗的經費。」   「你們黃局,給你找狗批這麼多錢?」許學武想不明白了。   江遠淡定的道:「他沒問我要做什麼,我也沒說。」   大張旗鼓的找狗這件事,老實講,江遠自己也覺得有點離譜,但以江遠目前的小聲望,他真的要找狗,其實沒什麼阻礙的。   有些案子,本身就是從很小的事情開始偵破的。為了找一個紋身而跋涉一省,為了找某個零件而翻遍倉庫,為了找點屍體去吸化糞池,性價比的概念,在員警系統內是不太流行的。   而見到了真金白銀的資金入帳,許學武既沒有力氣笑,也沒有力氣八卦了,一副躺平的樣子,道:「好吧,你們之後需要什麼配合,隨時找我。」   「說到這裡,還真有事情。」柳景輝豎著耳朵聽,此時就湊了過來。   ……   清晨。   來自街道辦的工作人員,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他們拿出準備好的告示,貼在各地顯眼的地方。   比起更便宜更好的廣告策略,他們是一點都不想採納。   早起的遛彎的人群,此時組成了交通的早高峰,他們路過街頭巷尾的時候,看到了新貼出來的告示,也就閱讀一番。   很快,一個消息傳了出去:縣裡給狗免費辦理身份證,不辦的,不系狗繩的,不許再在公共場所遛狗! 第420章 眾所周知   「大爺,免費辦狗證,給您辦一張好吧。」   「您現在不辦,回頭就要去派出所辦了,到時候人要多了,就得排隊,還得交兩塊錢制本的費用。現在辦,直接給您都免了。」   「哎,給您的狗拍張照,這個證件您拿著,你存手機裡就行了,以後帶證也行,手機裡有證的照片也行。」   警員們散佈在全縣,特別是宋巷附近的區域,見到牽狗的就上去辦證。   要說現在辦的證,其實沒什麼用,就像剛開始站在酒店門口,讓大家用身份證開房一樣,有問題的人是不會傻乎乎的沖上來的。   但是,等到證件辦的多了,就好像酒店、網吧都開始要身份證了以後,一些牛鬼蛇神就容易露馬腳了。   這就是陣地控制,先把陣地建設好了,之後不管是主動出擊,還是坐等犯罪分子自投羅網,都有作用。   江遠的積案專班的警員們發揮了極大的作用。要說起來,省會城市的刑警支隊的民警們,在過去幾年的內卷中,錄取標準都有點類似管培生了,雖然毫無必要,但因為報考的人太多了,要求就只能不斷的拔高,而拔高的要求和極低的錄取率,導致入職的民警們對於未來都有美好的期許……   很多三十多歲就開始變的頹廢的公務員,大抵是在這樣一個迴圈中絕望的。   王傳星等人來到江遠積案專班,也是試圖爭取一條新的晉升途徑。而他們的管理才能,或者說,期待中的管理才能,到了今天,才算是有了點用武之地——來自社區的基層工作者,一些學校來的積極分子,一些基層民警還算是願意聽指揮,升格到街道辦的幹部們,都只能自我管理了。   柳景輝倒是無所謂。他見過的複雜局面太多了,眼前這種都可以算是非常和諧的局面了。有時候,因為某種原因,在偵查方向上跟當地刑警隊產生分歧才是要命。   現在,許學武只是顧不上他們而已。   「這樣就差不多了,按照目前的效率,最多三四天的時間,縣城裡大部分的狗,估計都會辦好狗證了。寵物店、寵物醫院這些節點,咱們也都派了人,時不時的過去檢查,如果能從狗糧、疫苗或者寵物美容這方面找到桂花,那就最好,如果不行的話,就看有沒有人領養了它,再不行的話,就沒辦法了。」柳景輝沒說狗肉車或者狗市之類的問題,這一塊是最早就追查過的地方。   不過,狗市相比於寵物店之類的,管理難度高了幾個數量級,桂花要是去了這邊,再順線追查的意義也不大了。   好在桂花是只肉少的巴哥犬。   江遠也想不出更好的主義了,只問:「如果想要效果好,咱們能做什麼?」   柳景輝挑眉:「效果還要好嗎?這狗上輩子修橋鋪路了?」   「修橋鋪路的是土木狗,巴哥狗上輩子可能是個程式師。」江遠配合吐槽。   氣氛到這裡了,柳景輝歎口氣,道:「陣地控制要想效果好,咱們有專門的詞,強化陣地控制。那除了基礎環節的設置要好,關鍵就是執行要有力,檢查的要勤,處罰的要快要公平,適當獎勵,這不光是經費的事,還得有人投入進去,組織度要高。」   要是檢查的不給力,陣地就是形同虛設的。   江遠點點頭,他也變不出人來,只能看苗河縣這邊,能不能騰出空來。關鍵就是廖保全能不能審下來。   然而,各方最期待的結果,終究是沒有成為現實。   下午。   馮瓊專門召開會議,通報結果。   「……廖保全自知必死,不肯交代。」馮瓊說了很長的一段話,但也就是結尾這段話,具有實際意義。   這個結果不能說是意外,卻是各方都不太願意接受的結果。馮瓊說了那麼久,也就是給大家一個緩和情緒的空間。心理技巧在審訊的時候沒發揮作用,就只能到開會的時候用了。   苗河縣局的局長管興福拿起一支煙,點了起來。   哢哢哢。   打火機的聲音立即此起彼伏。   大家都憋的厲害了,有領導起頭,聰明的恨不得立即吸完一支,然後再點一支慢悠悠的續起來。   會議室裡瞬間煙霧繚繞,局長管興福道:「不好意思啊,老煙民了,那個……馮處,我代表苗河縣局表個態,堅決支持專案組的偵查工作……」   等局長、常務等人簡短的發言以後,馮瓊和康志超就將目光投向了柳景輝和江遠。   他們對苗河縣的偵查能力是沒有期待的,倒是柳景輝和江遠的履歷,頗為漂亮,也被二人看做此番的有力補充。   畢竟,單純的兩人組合,是破不了案子的。   江遠伸手從會議桌中間,扯了一疊照片過來,一張張的看了起來。   這個案子從開始,他就沒有介入。對他來說,找狗屬於正經事,其他的工作有專人在做,也不必顯得沒他不行的樣子。   就連503案涉及的照片,江遠也是現在才得空,仔仔細細的閱讀一番。   看也就慢慢的看了下來。   旁邊的柳景輝瞅他一眼,也猜得到江遠的心思在桂花身上,暗自搖頭,且道:「我們這邊的話……因為最近在協助苗河縣做這個陣地控制,有需要的話,我們也可以幫忙……」   康志超突然「嘿嘿」的笑了出來,道:「找狗。」   有京城來的「領導」帶頭笑出來,會議室裡的其他人哪裡還忍得住,都嘿嘿嘿的笑了出來。   這奇葩事兒,最近幾天,都快成苗河縣局的固定笑話了。   馮瓊不像是康志超這種搞技術的,他還是想用一下兩人,以及寧台縣的警力的,咳咳兩聲,道:「首先要肯定苗河縣,以及江遠積案專班,深挖案件,抓住了503案潛逃已久的嫌疑人廖保全。對於另一名同案犯,我目前的想法是這樣的……」   「廖保全在苗河縣工作和生活了好幾年的時間,這段時間,應該也是他比較放鬆,比較自由的時間,查找他在這段時間的連絡人,與案發前的連絡人相對比,看看能否得到一些線索。」   「其次,廖保全家裡的物品,要檢查再檢查。廖保全咬死不肯交代,有可能是因為其個人的意志,也有可能,是被同夥掌握了某種把柄,當然,也有可能是個人情感的訴求,這方面,我們要研究清楚。」   「最後,我們可以從廖保全的家人與合作夥伴入手,看看是否能夠挖出一些線索來。」   馮瓊也是很有水準的,說話很有條理,很快就將工作的重點給劃拉了出來。   不過,江遠習慣了跟柳景輝的合作,與之對比,很明顯的能夠看出來,馮瓊的判斷都是基於當下的資訊做出的比較謹慎的判斷,歸納起來,也就是三點,搜索廖保全的家,查廖保全的人際關係,查廖保全前後幾年的變化。   要從廣度上來說,馮瓊的偵查覆蓋面是足夠的。但是,他就有點缺少柳景輝的推理的深度了。   柳景輝做推理,總是能夠基於現有的諮詢,勇敢的往前推一步。不一定就能有收穫,但若是將一個案件看做是棋局的話,柳景輝的推理,往往是能形成精妙的一招的。   馮瓊就有點按部就班了。以江遠的眼光來看,這位部委來的專家,至少就具體的刑偵業務來說,只能算是中規中矩,LV2.3的級別,不能再多了。   不過,像是503案這種十年前的重案要案,穩紮穩打也是沒什麼錯的。就好像桂花失蹤案一樣,沒有線索就是沒有線索,柳景輝除了穩紮穩打的幫忙建立陣地控制體系以外,也靈感爆棚,做出什麼精妙一招。   江遠於是低下頭,繼續一張張的看照片。   馮瓊這時候發言完畢,特意看了江遠一眼,道:「這個案子到部委的時候,安海市已經組織了兩次千人大排查,愣是沒有將兩名案犯堵住。所以,當時判定兩人應當是安海市本地人,至少熟悉當地情況。另外,預測兩人是有比較縝密的計畫的……」   馮瓊對之前的偵破做著總結:「後來去安海市的,是我和我師父虞樹國。我們對安海市局當時的判斷呢,是持有一定保留意見的,畢竟,襲擊持槍民警過於悍勇了,無法稱之為縝密計畫……儘管如此,安海市的刑偵工作,做的還是很扎實的,案件未能偵破,確實遺憾,但此前的一些案件的基礎,我們既要重新檢討和調查,也要給予一定的信任……」   「我想的主要是兩點,我們應該調整好心態,第一,不要害怕出錯,我們前面肯定做錯了很多東西,有錯就改。第二,我們短期內,可以將刑偵的重點,放在廖保全最近幾年裡。」   目前,503案最主要的證據和線索,就是廖保全了,馮瓊的破案重心,也只能依託於此。   儘管如此,以為廖保全最初幾年時間,都是開冷藏車,全國各地的跑,想要詳盡的調查,也是比較困難的。   馮瓊這時候看看江遠,再看向管興福,道:「管局長,人手方面,能不能請幫忙協調一下,開始階段,可能出差的任務比較多,比較重……」   「沒問題。」管興福也是看了眼江遠,但還是很分得清輕重。   江遠抬頭,喝了口水,道:「我提兩句。」   「您說。」馮瓊面帶微笑,準備等江遠提到狗的時候,將他拍回去。   就聽江遠道:「眾所周知……」   會議室內的眾人,臉上都浮現出了眾所周知的微笑。   然後,就聽江遠道:「我作為法醫,對屍體的死亡時間的鑒定方面,有一些心得……」   不吹不黑,江遠是LV6的死亡時間鑒定,全世界能比他在這方面更有心得的,一隻狗或者貓的爪子就能數得過來。   當然,會議室裡的眾人還沒有意識到這裡面的巨大差距,臉上依舊浮現著想到桂花的笑容。   就聽江遠繼續道:「我剛才著重看了第一受害人,也就是持槍民警賀博永,以及第二受害者竇定強的屍體照片。從照片上來看,兩人都是因刀刺造成的致命傷,導致的失血死亡。死亡時間都在8小時內。但是,具體到死亡時間是幾個小時,我覺得這裡有一個誤判。」   江遠頓了一下,將兩張照片推給了馮瓊和康志超,並道:「第一受害人不應該是賀博永,而應該是竇定強。兩人的死亡時間,相差1到2小時,個人傾向1個小時。也就是說,廖保全及其同夥,先殺了竇定強,後殺的賀博永。」   馮瓊第一時間看向康志超,想要得到確認。   如果江遠所言屬實,那這個案子的偵查方向,就要有根本性的變化了。   而且,應該從案發之日的安海市查起!   在場的苗河縣眾人,驚詫莫名的看向江遠,莫名的產生了不同程度,不同維度,不同角度的佩服。 第421章 靠譜   康志超拿起江遠遞出的照片,仔細的閱讀。   看了一會,他又從座位下,取出自己的筆記型電腦,上了內網,翻看此前的驗屍報告和照片。   馮瓊等了他差不多十分鐘時間。   在此期間,會議室裡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江遠給出的答案,影響實在過大。   死亡時間的鑒定,不僅在法醫學裡萬分重要,在刑偵實踐中,也是極其重要的。   像是推理小說中很出名的「完美謀殺案」,得有一半是利用了「不在場證據」,也就是對死亡時間的利用。兇手有用冰箱的,有用空調的,還有調表的,抄近路的……   這裡面,大部分的兇手,都是遇到了太負責的水準一般的法醫。以至於他們總是給出一個準確的死亡時間,以方便員警誤判。   實際上,正常水準的法醫,基本是無法做到死亡時間精確到小時的。24小時內的死亡,說一個8到10小時,或者3到5小時這樣的數字,已經是很勉強了,畢竟有肝溫之類的資料做支援。   死亡一旦超過24小時,那再想給出較精確的數值就很難了。倒不是完全不可行,但利用的技術就已經不是一般法醫所能掌握的了。   至於死亡更久的案例,要求越精確,難度就越高。   法醫所能倚靠的資訊,基本都是非標準的。像是肝溫,昆蟲的種類和代際關係,屍僵和屍斑,微生物的群落變化,血紅細胞ATP降解的程度,甚至死後的皮膚的紅外傅裡葉變換,都可以用來做死亡時間的鑒定。   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待這個問題:要是有一種技術,能夠簡單粗暴單純的鑒定出屍體的死亡時間,這些科學家是腦子燒壞了,才用各種各樣的方法去做鑒定?   俗話說的好,差生文具多。一種數值的計算,開發出來的技術和辦法越多,正說明這個數值難以準確計算。   而就503案來說,如果第一受害人是持槍民警,那這個案子,大概率就是兩名案犯偷槍或者搶槍,接著殺死受害人,並帶著槍械,嘗試更多更高效率的搶劫。   這時候,要正向偵破案件,就要更多的考慮第一受害人,基本可以認定,案犯是沖著槍去的。   因為若是謀人的話,完全可以選擇該民警不持槍的時間進行,也不必進行後續的多次搶劫。   類似的案件是很多的,像是著名的悍匪白寶山,就是從襲擊哨兵以奪槍開始的搶劫之路。   那麼,順著奪槍殺人以搶劫的思路來做為刑偵方向,很自然的,考慮的就是財物的處置,兇手對持槍民警的熟悉,對搶劫路線的規劃,對搶劫方式的規劃,對後續的搶劫方案的規劃等等。   但是,如果兇手第一個殺死的人,實際上是二號受害人的話,情況就瞬間反轉了。   先殺二號受害人,再殺一號受害人,那說明兇手原本的目標,很可能就是二號受害人,而一號受害人作為下班回家的持槍民警,更大的可能是撞見了兇手,進而發生衝突被殺死。   如此一來,以奪槍殺人為思路的刑偵方向,等於全盤浪費。對二號受害人的調查,則要重新從謀人還是謀財的角度去思考。   種種情緒,種種想法,種種現實在會議室裡流淌。   馮瓊等不住了,轉頭問康志超:「怎麼樣?」   「你問我嗎?」康志超還在仔細的看筆記本裡的照片。   「對啊。要不然呢?」馮瓊知道自己這個同事有點憨,但沒辦法,就算是在部委,你也不能指望同事技術好,性格好,情緒穩定,長的好看,淡泊明志,又吃苦耐勞,所謂不可能六邊形是也。   康志超抬頭,發現大家都在看自己,才道:「我也在問人了。」   「問誰?」   「老陶。」康志超頓了頓,才道:「我法醫是半吊子,後學的,讓老陶看看。」   馮瓊無奈,吐了口氣,問:「老陶怎麼說?」   「老陶啊。」康志超看了眼筆記型電腦,道:「我轉述他的原話啊,就一句:這麼牛逼?疑問句。」   「然後呢?」   「沒了。」   兩人當著眾人的面說話,內容更是沒有遮掩的意思,聽的一群縣局民警面面相覷。敢情部委來的領導,案子做不下去,甩鍋的動作竟然是這樣的?   「抽支煙。」   局長給馮瓊遞了根煙,他的心情倒是不壞。   這案子要是按照江遠說的走,那接下來的話,馮瓊等人就該回安海市,用安海市局的人力,在安海當地調查取證了。   對苗河縣局來說,固然是少了點立功的機會,但有一說一,就這種無頭案,給的這種機會,是小小的苗河縣局把握的住的嗎?   真不如早早脫身呢。   局長管興福不覺看了江遠一眼,心道:比較起來,給江遠找狗,可能還靠譜一點。   嗚嗚……   康志超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拿起來看了眼,道:「老陶的。」   「開免提吧。」馮瓊揉揉眼睛,也不裝了。   這案子現在走到分岔路口上了,要是證明江遠胡扯,那就明明白白的拍回去,繼續在苗河縣調查就是了。要是證明江遠沒瞎說,那他們也就該離開苗河縣了,此時此刻,再關注形象、威嚴什麼的,也就沒啥意義了。   康志超接通了電話,道:「老陶,開了免提,我們開會呢。旁邊是馮瓊,還有苗河縣局的幾位領導,以及相關的幹警。」   「人有點多啊。」老陶呲的一聲,問:「那個,剛才說的江法醫在嗎?」   「在我旁邊。」馮瓊直接道:「老陶,你就說結論就行了,不用顧忌。」   老陶「啊」的一聲,道:「我沒結論啊,你要問我看不看得到兩個的時間差,照片裡面,我是真沒辦法確定。但是呢,你讓我否定這個判斷呢,我也做不出來。我知道我說車軲轆話了,我但是一個,但是呢……」   老陶停頓了片刻,道:「我是相對來說,比較傾向于二號受害人先死這個結論的。不過,這個具體的判斷,尤其是死亡時間方面,我覺得應該跟江法醫探討一下,江法醫?」   「我在。」江遠應了一聲,開口就道:「從照片裡看,兩者的死亡時間確實比較相近,只差一個小時左右,具體的時間判斷,我認為可以通過眼角膜來比對。」   「我看到你發的兩張照片了,眼角膜的話……我沒有看出太大的差異……」老陶顯然正在電話另一頭看著照片,只是不太確定的聲音。   江遠道:「眼角膜的狀態接近,其實就是問題所在,你再看其他照片,持槍的民警死後是睜著眼睛的,二號死者死後是閉著眼睛的,另外,二號死後應該就被放進後車廂了,那在相對無氧的環境下,角膜上皮產生的過量乳酸,就會導致角膜基質的腫脹和渾濁。後備廂的環境密閉,角膜渾濁出現的時間就比較快。另外,一號睜著眼睛,角膜的水分蒸發也就比較快,角膜渾濁出現的就比較慢,這裡面,角膜渾濁的程度都有了變化,要對比著來看……」   他是知道老陶的痛點的。法醫雖然很講究實務,但具體到這麼細緻的時候,歸根結底,還是學術上的東西了。   這時候的江遠,坐擁LV6的死亡時間的鑒定技能,自然很清楚下級水準的法醫的鑒定難點。就好像牛逼的老師授課,很清楚學生的痛點一樣。   電話另一頭的老頭,不覺「哦」的一聲,然後久久沒了聲息。   馮瓊等了幾分鐘,無奈道:「你們這些搞技術的,怎麼說著話,就不吭聲?」   老陶「嘶」的一聲,像是醒過來似的,道:「老康,你怎麼說?」   被問到的康志超不接話,道:「我搞痕檢的,你說了算。」   老陶也就當仁不讓了,呵呵笑了兩聲,道:「那我按馮處剛才的要求,先說結論哈。牛逼!」   更新後自斟兩杯且二三語並求月票   最近熬夜已經變成常態了,明知道不好,但沒辦法,隨便查查資料,構思一下情節,幾個小時的時間就過去了。   這本書寫到現在,我經常面對的問題是,如何偵破自己設計的案件。   現實裡的案件,往往是愚鈍與巧合相配,最重要的是,它們總是如此的相似。   就像是老公殺老婆,老婆殺老公,兇手好似用了腦子去思考如何逃避偵查了,但看的多了就會發現,其實沒什麼花頭,那茫茫多的殺夫案和殺妻案,大部分都是形態模式動機相似的,不是上頭,就是下頭,要麼為錢,要麼為臉……多看幾個案例,讓人連下筆去寫的興趣都沒有。   所以,前期選擇案件是比較簡單的,後期為了跟故事相配合,就很難找到契合的案子了,原創起來,不說困難程度,複雜程度還是比較高的。   另外一個,這本書,我想寫的就是技術流的破案,這與常見的推理式的破案,還是有很大的區別的。案件的突破口不同,案件的設計自然也需要變化。   不過,總體來說,自1月以來,更新還是達到了本人的高位的。應該說,月票排名上來了,寫作的興奮度也就起來了,狀態好,寫起來也就比較順手。   因此,發單章求票這種事,同樣是為了寫作!   現在是6號的清晨了,月票榜上排第三,真的是很意外。多說一句,在爭月票這件事情上,鳥豚我只是做了更新,以及發單章這兩件事。能有目前的成績,真的感謝讀者大大們的支持了。   一本在起點如此小眾的刑偵類的小說,或者說法醫小說,達到目前的位置,其實正說明網路小說的魅力。   我們是因為愛好而聚集在一起的。   但也是各位讀者老爺,用真金白銀將我留在這個行業的。用郭德綱的話來說,是「江山父老能容我,不使人間造孽錢。」   您願意花錢看書,您願意花時間看我寫的書,看一本書看到100萬字,依舊繼續看下去,真的是榮幸之至。   單就精神上來說,把寫小說當工作,真的是非常幸福的。   希望您看小說,也能感受到幸福。   另外,請為幸福投張月票。   請為本書投一張月票!   百舸爭流,奮楫者先!   求月票!   求月票! 第422章 有運氣的成分   「老陶,咱們開會呢,有會議記錄的,你看看要不要說點正經的。」馮瓊挺無奈的。   旁邊的苗河縣局的領導們抽著煙,像是拉了煙霧發生器的驅逐艦一樣,就低頭貓著,許是因為抽的太猛了,一排領導抽出來的煙,就像是拉出來的煙牆一樣,濃厚的敦實的緩慢的往上飄,並順著風緩慢的動。   刑警們開會,胡說八道的多了,計較是計較不完的,全當聽不見就行了。   老陶在電話另一頭,也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哼哼兩聲,並不著馮瓊的道,只說:「我也沒法給你確定的答案,你如果想要鑒定報告,單看照片的條件下,我是給不出來。但是呢,江遠江法醫的判斷,我不反對,也沒有意見。」   「你……我倒是想給你屍體,屍體都化骨了。」馮瓊看老陶滑不溜丟,一點不沾的樣子,只能無奈的搖頭。   他知道老陶的心思,案子不是老陶的,是他和康志超的,那讓老陶提些建議,給些幫助,老陶是願意的,但這麼重大的案件改變,老陶是不願會輕易下結論的。   估計安海市的刑警們得到消息,也不會太愉快。從這方面來看,只能說江遠還年輕——不過,這個案子要是順著江遠的思路做下來了,安海市的刑警們,估計也只能捏著鼻子喊「牛逼」了。   而在警界,有一個好名聲,特別是年紀輕輕就能有一個好名聲,也不是什麼壞事。   至於老陶,他不願意接單的主要原因,還是他不自信。   他沒有做出相應的判斷的能力,自然不敢輕易的下結論。鑒定報告簽了名,可是要負責的。   極短的時間裡,馮瓊就想了很多。   要說指導刑偵工作,組織一線力量,馮瓊也就是LV2.5的水準。但協調各方,尤其是統合各方力量,化解矛盾,輸出能量,馮瓊還是有相當心得的,日常不太努力的時候,數值也能輕輕鬆松的跨過LV3。   此時此刻,馮瓊最能指望的,就是康志超了,於是,他就轉頭道:「老康,你怎麼說?你是搞技術的,給個判斷嘛。」   「我是搞痕檢的,法醫只是副業。現在要是有個屍體放在面前,那要是法醫沒來,我趁熱做個屍表檢查啥的沒問題,現在這樣子,老陶都搞不定的,我是真的做不到的。」康志超說著看向江遠,好聲好氣的問:「江法醫,你師父是哪一位?」   「我師父是吳軍。」江遠回答。   「吳軍啊……」康志超的腦海拼命的轉,也還是沒把這個名字和大佬們對上去。   馮瓊點燃一根煙,也將自己埋進了煙霧裡。   想了一會,馮瓊道:「那就先這樣,我再找幾位專家,琢磨琢磨。」   這就是標準答案了,他原本只是想要爭分奪秒的把案子破了,沒想到最終還是要按部就班的做起來。而且,部委不像是下面的省廳,馮瓊可以邀請的專家的級別可能更高,但專家們的工作可能更忙,往往不能按時按點的配合他這一個專案組的活。   馮瓊匆匆結束會議。   苗河方面自然無所謂,開開心心的將剩下的煙給散了。   局長管興福更是特意撿了兩包沒開封的中華,遞給江遠道:「江隊拿著抽,我不知道您是抽煙的,回頭讓人給你送兩條過來。」   他之前哪裡管江遠抽不抽煙,就是現在想要示好罷了。   江遠笑笑道:「我是陪一根,過嘴煙,浪費而已。」   「您抽就不是浪費。」管興福哈哈的笑兩聲,再說兩句好聽的,加深一番印象,才依依不捨的走了。   江遠也出門,到門口,就見康志超在走廊等著。   康志超是個兩鬢白髮的中年人。他的身體看著還不錯的樣子,身材體型保持的尚好,不看發色的話,最多像是40歲出頭,但看了頭髮,就讓人不自覺的給他加上了10歲。   康志超手裡也拿著煙,自己沒怎麼抽,就讓風抽,做出的表情,像是比風還憂鬱。   「康處。」江遠猜他應該是等自己。   康志超將煙撚滅,道:「江法醫,有時間嗎?咱倆探討探討。」   雖然在會議室裡面,他把馮瓊給頂回去了,但是,他跟老陶不一樣,這個案子就是他和馮瓊的,脫也脫不開關係。   所以,離開了會議室以後,康志超聽從了馮瓊的建議,決定跟江遠好好的聊一聊,剖開了,談細了,認認真真的確定一下死亡時間的問題。   畢竟,這決定了接下來,他們是在苗河縣攻關廖保全最近幾年的經歷,還是去安海市從頭調查此案。   江遠「恩」的一聲,問:「那咱們邊走邊說吧。」   「好。關於利用角膜鑒定死亡時間,從我的瞭解,一般是根據渾濁程度,鑒定24小時內的死亡時間比較準確,但大概準確到兩個小時左右?比如,角膜上出現白色的白點,是死亡後5到6小時,斑點擴大到雲片裝,可能需要10到12個小時,再然後是渾濁成雲霧狀,15到24個小時……」   「一般來說是這樣。如果沒有特別細緻的需求的話,我也是按照輕中重的分類來做判斷的。」江遠先肯定了康志超的話,接著道:「不過,看照片裡的兩名死者,我當時首先就覺得,兩人的死亡時間很接近。所以,我就對於當時的法醫的死亡時間的鑒定,起了比較濃厚的興趣,我想知道他是怎麼判斷出兩人的先後死亡順序的。」   康志超聽懂了,就是學霸覺得題目很難,根本不相信別人能做出來的意思。   「後面,我看了法醫報告,其實當時做屍檢的法醫,也沒有給出明確的死亡時間。包括用肝和胃液做的判斷,都不能明確。」江遠頓了頓,道:「所以,一號和二號的死亡順序,其實是沒有法醫學上的判斷的。」   「但您能通過一張,不,兩張照片來判斷得出來?」   「那兩張照片只是最後的對比而已。其他的照片,特別是環境照片,也是有用的。」江遠這時候就沒什麼謙虛了,加重語氣,道:「環境因素,比如溫度、濕度和空氣流通,對死亡時間有影響,自身因素以及人為因素,比如損傷、疾病、屍體變動也都會影響角膜渾濁形成的時間,以及程度。這方面,其實不光是法醫們有研究,眼科醫生的研究更多。」   「哈?」   「中華醫學會的眼科分會,很多年前就開始搞這方面的研究了,尤其是現在做近視手術的量那麼大,角膜方面的研究自然要跟上。」江遠說到此處,再看康志超的茫然程度,遂道:「不如我回頭發些論文給您看,你看完了,再有需要,咱們再聊。」   「好。」康志超乖乖的掏出了手機,恭敬的加了江遠的微信。   等了一會兒,康志超的手機就叮叮咚咚的不停的響了起來。   康志超趕緊打開看,就見江遠前面發的文章還比較正常,類似《基於角膜圖像的死亡時間推斷研究》,《136例屍體角膜渾濁程度法醫學檢驗分析》之類的文章,但很快,江遠開始不再發內容,而開始發標題了,畫風就向著難言的慘烈的方向一路不復返了——《我國人正常人眼的角膜厚度》,《角膜混濁的形成機制》,《眼科全書》,《眼科》,《眼科法醫學鑒定》,《眼科學》……   康志超默默的抬起頭,看向還在打字的江遠,心道,咱就說,我只想看看屍體的眼角膜,沒必要成為眼科專家呐。   當然,康志超現在已經不敢這麼沒禮貌的跟江遠說話了,於是問:「江法醫,這些書,您都看完了?」   「對。」江遠很坦然,咱LV6的死亡時間鑒定的技能,也是憑功勞換回來的,跟夜以繼日的日夜攻讀的學生也差不多。反正,能把這些書讀完的,靠的都是天賦,只不過,有的人的天賦是智商,有的人的天賦是自律,有的人的天賦是高度的注意力集中,有的人的天賦是系統給的。   除此以外,大家都很努力。像是江遠,為了一個LV3的顱骨復原術,給全縣的狗都起了名字——那一本本的狗證,正是努力的證明。   現在,快點把康志超和馮瓊送走,也是另一份的努力。   而在面對LV6的技能的時候,康志超的法醫學天賦,就算是江郎才盡了。   事實上,就算是專職的法醫,有一項LV4以上的技能,已經足夠進入部委的專家庫了,這還是被北上廣深等大城市給平均了的結果。放在山南這種偏僻些的省份,LV3就是省廳專家庫的頂流了,部委看得上是LV3,看不上也是LV3。   至於LV5,LV6這種,都屬於天賦異稟型的。某些普惠型的技能,像是指紋鑒定之類的,偶爾還能見到一些LV5的專家,但到LV6的層次,斷檔才是常態。   康志超連江遠的底盤都摸不到,這時候,腦海中也只能浮現出老陶的話了。   他突然意識到,其實人家老陶把該說的都說了,自己和馮瓊沒法領悟,那在會上,老陶也沒法說更多了。   ……   江遠其實也說不了更多了。   這種無頭公案,他用自己的最強技能,而且是遠超一般水準的技能,有所突破,已經是非常難了,追求再次突破就太不現實了。事實上,他原本也沒有付出多少的心力,就是技術和證據吻合了。   江遠更不可能跟著康志超和馮瓊去安海市。他在這邊有更重要的事。   是的,江遠已經確定,馮瓊和康志超二人,是要去安海市了,想破案,他們只能回到最初的地方去。   在其他人的案子上花費了一天的時間,江遠也不著急回去了。   反正,大家現在還都等著做503案呢,沒有確定的變化以前,苗河縣的民警也不會聽他的。   江遠乾脆找到當地最大的飯店,就坐大廳裡,點了幾個菜,要了一瓶酒,準備自斟自飲,自我享受一番。   菜很快就上齊了。   江遠正準備舉筷,就見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從大門屏風的一側繞出來,走在最前端的是個粉白粉白的女孩子,懷裡還抱著一隻灰色皺皮的巴哥犬。   「桂花?」江遠下意識的喊了一聲。   巴哥犬敏感的抬起頭,並看向江遠。 第423章 桂花!   走在人群最前面的系那粉白的女孩子,首先感受到了懷中小狗的動向,一把抱住它的腦袋,看向江遠。   女生的皮膚極好,年紀雖小,眼神卻很銳利的樣子。   江遠只是笑了笑,連句解釋都沒有,直接轉身走人。   身為台河一線拆二代之最富者的江遠,此時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群發資訊給江遠積案專班的成員們,並附上自己的定位地址。   畢竟,對面的女孩子看著是又白又粉的樣子,她身後幾個西裝男可是一副很能作案的模樣。   江遠雖然跟強舅學了點摔跤的技能,但那只讓他更加明白自己與高手之間的差距了。像是強舅那種退役且退休的狀態了,都能吊打自己,眼前這幾位明顯靠武力值吃飯的兄弟,要是想在廚房肢解自己,都用不了20分鐘。   他們要是再懂一點小常識的話,都能把自己絞成肉餡子了。   一群人盯著江遠看,最終緩緩走進了預定的包廂區域。   江遠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等人都離開了,再發資訊給刑警大隊長許學武,以及桂花的主人蔡元和她大姨,喊他們過來。   做完了這些,江遠再招手喊過服務員,問:「剛才抱著狗進來的小姑娘,是什麼人?」   服務員用有點猥瑣,有點理解的目光看看江遠,道:「您是看上她了?」   對全縣最好的大飯店的服務水準,江遠有相當程度的理解,他也沒解釋,就平靜的遞出一盒中華煙,道:「認識你就說說。」   「這多不好意思。」服務員左右看看,還是收下了這份硬通貨,再道:「從哪說起呢,我就說我知道的,這個女生叫馮雨桐。咱們這邊的馮遠礦業的股東的女兒,最近來我們這邊玩,經常過來吃飯的。」   「馮遠礦業啊。」江遠順手就搜了一把,見是一家開採大理石的企業,略略放心了一點。   又問了幾句,等服務員走的時候,江遠再給了一包中華,就算是將局長給的兩包煙消費了出去。   那服務員沒想到離開的時候還有的拿,不好意思的道:「您是真講究,我再想想……對了,這位喜歡吃蝦,吃魚,我們經理還專門給定了那個『忘不了魚』,上千塊錢一斤的。您回頭要不給注意一下,或者也給訂兩條試試?」   「多謝。先不用了。」江遠也不能說自己的目標是狗,這樣做的結果,要麼是對方不信,要麼是對方信了,並將自己看成是更大的變態。   服務員笑呵呵的走了,過了一會,就不斷的有服務員交替的出現在大廳裡,顯然是想看個熱鬧。   江遠久久未曾行動,讓大家頗為失望。   這時候,牧志洋騎著摩托車,先來到了這家獅子樓。   進門,見江遠好好的坐著,牧志洋摸著腰的手都沒放下,還是繞著看了一圈,沒發現明顯的區別,才遲疑的走上前來。   「我沒事。」江遠失笑,道:「我是好像看到桂花了。」   「桂花在裡面?在哪?」牧志洋驚詫道。   「在一間包廂。你帶了槍?」   「對啊,我怕一個人搞不定。」在經歷了兩次「槍林彈雨」以後,牧志洋對槍械的畏懼感大大降低了,在專班內,有槍械的時候,也都是優先配給他的——很多民警都是不願意帶槍的,用槍的機會更是沒有。   「應該用不上。恩,帶了也好,你一會站後面,儘量還是不使用槍械,最好是不要用,除非危及生命。」江遠肯定是不能讓桂花離開的,就怕對方一行人不顧勸阻的離開,但不管怎麼說,用槍的要求還是要嚴格起來的。   「我知道。」牧志洋也沒準備用槍,他是怕遇到意外情況——要是換個人這麼說,可以稱其為杞人憂天,但牧志洋是真的有理由的。   江遠又招手叫來服務員,多點了幾個菜,且道:「再開一個包間吧,你們最大的包間有多少人的?」   服務員道:「我們有20人的包間,但今天已經訂出去了。有12人的包間可以嗎?」   「行,開了吧。」   「好的。」   「你跟服務員去看一下,一會王傳星他們到了,把人安排過去,再多幾個人坐大廳裡。另外看看有幾個進出的門,控制一下。」江遠當著服務員的面,給牧志洋說,並道:「帶證件的話,給他看一下。他們經理認識那個小姑娘,你警告一下。」   「好的。」牧志洋對這種類似於抓捕的流程已經非常熟悉了,他也不問那麼多為什麼,帶著懵懂的服務員,進了包間就亮出自己的警官證,然後又讓他當場叫來經理,就地畫圖介紹飯店的出入口,以及包廂的分佈情況。   弄的差不多的時候,王傳星等人也就到了。   等苗河縣的刑警大隊長許學武同志抵達的時候,江遠積案專班的民警們,已經按照命案積案的抓捕標準,將獅子樓給封了起來。   專班民警們有的穿著警服,有的沒穿,但在經理的絕對配合下,一點意外都沒發生。全部佈置好了以後,才躲進包廂裡。   許學武進來的時候,只看到牧志洋等少數幾個人,還以為江遠要跟自己討論503案,尚且笑呵呵的道:「江隊,我現在就是一個小兵仔,你們領導命令我去哪裡,我就去哪裡,您不用管我的。」   江遠擺手,道:「我剛才好像看到了桂花。」   許學武正嬉笑的表情,一下子變的嚴肅而認真起來,旁邊等待著的服務員,看的甚至有些害怕。   潛意識裡,許學武也覺得自己不對勁,一條狗而已,怎麼會感覺比京城來的領導還重要。但經過這麼多天的工作以後,許學武聽到桂花的名字,也是真的不能等閒視之了。   這是狗嗎?這是bug犬!   「在哪裡?」許學武問。   「剛剛有個女生的懷裡抱著的。她身邊有保鏢,我就沒上去問,免得出現意外情況。」江遠說著又道:「女生好像是馮遠礦業股東的女兒,你給說一下。」   後一句是說給服務員的。   服務員已經開始覺得不對勁了,趕緊三兩句把知道的都倒了出來。   「馮遠礦業啊……」許學武念了兩句,先讓服務員離開了,再道:「這個企業我是知道的,其實是新成立不久的,不過,礦業的實控人,也就是您剛才說的股東應該是馮雲貴,他是長陽人,業務範圍很廣,是全省知名的企業家,唔……他的女兒,應該不會偷狗吧。」   「也許是撿的。」江遠道:「能不能請馮雲貴過來?」   「為了要狗嗎?」許學武總覺得這個理由不是那麼合適。   江遠無奈道:「是為了避免衝突吧,請他過來,好好說一下,如果她女兒抱著的狗確實是桂花,那就跟蔡元商量商量怎麼辦,如果不是的話,我再給他道歉。」   「這……」許學武心下思考片刻,感覺也算是可行的方案,再出門一路打起了電話。   他給誰報備,或者找誰聯繫馮雲貴,江遠也不是太關心。就在等待的時間裡,蔡元也跟著大姨蔡棉來到了獅子樓。   「唐佳。」江遠叫她過來,道:「你帶蔡元去那邊包廂看一下,找個理由,確定一下她抱的是不是桂花。」   接著,江遠又用幼兒溝通術,跟蔡元好好說。   正在苦惱的蔡元果然安靜了下來。   就在一切都井井有條的進行中的時候,事情突然發生了變化。   馮雨桐一行人結束了用餐,走出了包廂。   她和平常一樣,抱著狗,昂著頭,踩著有節奏的步點往外走。   獅子樓是苗河縣最大的飯店,也就是說它一點都不大,所以,不等江遠這邊給出命令,馮雨桐已是來到了大廳,接近了大門出口。   習慣了命案布控的警員們,不用調動不用提醒,自然而然的就聚攏了起來,並以最快的速度,將一行人離開的路線全部封鎖。   馮雨桐抱著狗,尚未反應過來,她的幾名保鏢大驚失色,連忙將馮雨桐圍在了中間,而在外面,則是十幾名員警,將保鏢以及馮雨桐以及她懷裡的狗圍在中間。   「桂花?」   「桂花!」   「桂花?叫一聲,汪汪?」   經過連日來的搜索,追蹤,發傳單,調查,以及陣地控制和強化陣地控制,大家對於桂花已足夠熟悉,且好奇了。   有人甚至滿懷著期待,希望江遠能從桂花嘴裡,掏出一顆紅寶石或者藍寶石。 第424章 不容易   「員警。」   孟成標拿出警官證,向四周展示了一圈,將飯店裡騷動的人聲給壓了下來。   都是正常來吃飯的客人,也不知道員警們來做什麼,有的民眾就下意識的躲到了角落或包間裡去,有不害怕的,則遠遠的站著看熱鬧,且邊看還邊有議論聲傳來:   「會不會是販毒的?」   「不能吧,這麼多人販毒到時候怎麼分錢?而且,穿的也太好了。別把人想的那麼壞,這麼漂亮的小姑娘,應該是賣那啥的吧?」   「你啥眼神啊,旁邊跟著的是保鏢,有錢人家的孩子,或者是網紅明星吧。」   「也許是KTV的那種cos,男的女的一邊演戲一邊賣,看中哪個要哪個,有錢的可以拿走!」   「那還有只狗呢。」   「外行了吧?狗也可以賣啊!」   ……   馮雨桐剛被圍起來的時候,還有些畏怯,等到中年的孟成標開始亮警官證,並確定幾名員警的警服都是真的以後,她一下子放心下來。   「有什麼事嗎?」馮雨桐鎮定自若的樣子。   「麻煩你們先站成一排。手放下來,不要圍在一起了,那誰,給站出來的人做下筆錄。」唐佳最擅長的除了夾子音,就是人群控制了,兩條大長腿套在警用西褲裡一紮,又美又颯,面對的群眾不自覺的遵從命令的同時,也不覺得被冒犯了。   當然,馮雨桐雖然有點被唐佳震懾,但還是堅持的問:「我犯什麼事了,總可以告訴我吧,而且,你的證件我也沒有看到。」   「服從命令。我現在身著制服的情況下,不需要向你出示證件。」唐佳的證件就在兜裡揣著呢,但她不可能按照對方的要求來做。   而且,唐佳也不針對馮雨桐一個人,先將她的保鏢們分離開來。   雖然看著都是很能作案的男人,但面對穿著警服的唐佳,以及她身後的一票警員,拿薪水上班的保鏢們並沒有抵抗的意思,稍微遲疑了一下,就被高玉燕和王傳星上前,分別給撥拉開了。   馮雨桐直面唐佳,粉白的小臉又紅又白,總是沒有那麼的堅強了。   「狗交給我吧。」唐佳伸手將狗就從馮雨桐懷裡抱了出來。   她的動作很快,而且很堅決,馮雨桐有點沒有反應過來,懷裡的巴哥犬就離開了。   唐佳退後一步,將狗交給蔡元,問:「看看是不是你的狗?」   蔡元才是小學一年級的年紀,抱住狗,翻開肚皮看了兩眼,就道:「是桂花,它這裡有痣。」   與此同時,江遠也是收到了系統的提示:   任務完成:找狗。   任務內容:桂花是蔡元的寵物,也是她的朋友,現在,蔡元最大的願望就是找回桂花。滿足她。   任務獎勵:顱骨復原術(LV3)   至此,江遠長籲了一口氣,不容易啊……   這時候,馮雨桐的父親馮雲貴,也匆匆入內來。他是馮遠礦業的實控人,也是苗河縣裡很有名氣的主兒,最重要的是,他還有礦場在京城。   看到許多員警,馮雲貴心裡一緊,好在認識刑警隊長許學武,忙上前來:「許隊長,這是怎麼了?」   「辦一個案子。」許學武沒仔細說,也沒法仔細說,總不能說我們十幾號人圍在飯店裡找狗吧。   不管怎麼說,狗總算是找到了,江遠接下來……   許學武想到這裡,內心忽然一緊。   狗找到了,江遠怕是要走了,這狗還不如埋在國道旁呢!   「馮小姐,你是從哪裡得到的這條狗?」唐佳直接擺出做筆錄的架勢來。   馮雲貴走上前去,握住女兒的手,再對唐佳道:「能不能等一下,我們父女先商量一下。」   他得瞭解出了什麼事。馮雲貴也是有經驗的,像是牧志洋身後帶的槍,他都注意到了。而在國內,刑警配槍可不是鬧著玩的,就算他手裡的資源豐富,家裡有礦,也不敢胡嚷嚷。   「不是什麼大案子,我們問幾句,問清楚,你們就可以走了。」許學武上前賣好。   「我女兒每天都有人跟著呢,也不可能胡作非為。」馮雲貴連聲解釋。好漢不吃眼前虧,等他回去了,自然有的是辦法調動資源,來跟進此事,但此時此刻,他還是想儘量周旋一二。   許學武這時候不理他了。   唐佳訛馮雨桐道:「你要是想不起來的話,我們就回警局慢慢想。」   進了警察局,該交代的也是要交代的。馮雲貴看了看四周,還是示意女兒說兩句再說,這樣子,至少回頭可以判一個態度良好。   馮雨桐乖乖女的樣子,在馮雲貴點頭後,緩聲道:「我是在酒店門口,有人擺攤在賣它,很可憐的樣子,就買下了。」   她承認了狗是買下來的,事情就輕鬆了。   包括許學武在內,也都有點擔心弄錯了,弄了這麼大場面,要是搞個烏龍,各方面都不好交代的。但只要狗真的是桂花,也就說的過去,畢竟,像是發現廖保全和賈成風的血泊這件事,就是在追蹤桂花的路上發現的。   如此一來,為了完整的證據鏈,大家做的認真一點,也不是太大的問題。   許學武臉上露出一絲微笑,徵求了江遠的意見後,主動道:「狗是這個小女孩的……」   他撿著能說的,將有關狗和小姑娘蔡元的部分介紹了一遍,尤其是蔡元的部分。   聽到蔡元有些悲慘的故事,剛剛還繃著臉的馮雨桐頓時愛心再氾濫,一副想要將人和狗都養起來的樣子。   「行。那我們就撤了。」江遠向馮雲貴點點頭,轉身就走。   牧志洋帶著槍,趕緊跟上。   其他人步調一致,浩浩蕩蕩的離開了獅子樓,坐上了來時的車輛。   這時候馮家父女都有點發愣。   「這來去匆匆的,是做了什麼?」馮雲貴面向許學武,不是很理解。   馮雨桐更是噘嘴,道:「我的狗。」   「回頭再給你買一條。」馮雲貴歎口氣,還想說點什麼,就連江遠和狗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許學武渾身不自在的給馮雲貴說了幾句話,悶著頭走了。   說這件事荒謬,荒謬就荒謬在苗河縣今年鐵定要過一個肥年。江遠偵破的案件的數量和品質,迅速推高了苗河縣在戰力排行榜上的排位,就許學武的認知來說,其他縣區再努力一年,也就是苗河縣目前的水準了。   他還有極大的進步空間。   如果江遠能留的更久一點就好了……   許學武胡思亂想著回到刑警大隊,再去找江遠,就見他在會議室裡,正在跟人簽合同。旁邊坐的是蔡棉和蔡元。   「這是做什麼?」許學武沒有直接進去。   辦公室的民警就道:「他給桂花的主人一家租了間店面,就在警局對面,說是準備做個雞公煲的店。」   「那挺好。咱們回頭可以光顧一下。」許學武松了口氣,不是新死了人就行,。   辦公室民警不由一笑。   許學武敏銳的問:「怎麼了?」   「剛開始,估計人會很多。」   「這個女的很會做飯?」   「不是,他們據說是開放桂花給人摸。來吃飯,就可以摸桂花,隊裡都傳開了,回頭,估計有不少人得慕名而來。」   許學武一愣,突然有種強烈的想去的期待感。 第425章 送他們走   蔡棉的店,只用了一天時間就開起來了。   這既是因為有派出所的同志幫忙,找到了轄區內一家轉讓的慶重雞公煲,平移了後廚和設備,並幫忙辦理證件。也是因為蔡棉本人極強的動力,火熱的激情,愣是忙了一天一夜,只為了第二天的開業。   勞累、疲倦之類的詞語,對蔡棉的傷害極小。   平日裡,她的工作就非常累了,但為了賺錢,賺到一點少的可憐的,但又是維持生活所必須的收入,蔡棉不得不起早貪黑的尋找第二份兼職,第三份兼職。有時候,不斷的奔波和工作,甚至讓她對時間都沒了概念,直到新的一次打擊或委屈的到來。   好在身處底層,總是少不了打擊和委屈,它們的頻率之快,總能讓你清晰的感受到自己還活著的精神。   蔡棉不想過這樣的生活,更不想讓自己的孩子和妹妹留下的唯一血脈,過這樣的生活。但她無能為力,她甚至不敢去死。   江遠積案專班的員警們,一起湊錢借給蔡棉,並開店給她,是蔡棉從未想過的機會,除了拼命幹活,儘快攢錢歸還給大家,她都不知道該如何排解心中的熱情、期待和焦慮。   另外,蔡棉也是想在江遠等人離開前,親自感謝他們。   「桂花雞公煲」就這麼匆匆忙忙的開業了,沒有花籃,沒有鞭炮,甚至沒有任何的儀式。蔡棉只是自己在廚房裡點了支香,就起鍋燒水,忙活了起來。   中午。   江遠帶著牧志洋等幾個人前來道賀。許學武也是帶著幾名手下過來,大家剛聚成團,就見粉嫩粉嫩的女生馮雨桐和她父親馮雲貴,帶著幾名保鏢,一起出現在了「桂花雞公煲」的店了。   馮雨桐是來看狗的,她的父親馮雲貴則是擔心刑警們有什麼隱蔽行動,特意過來觀察一下情況。發現小店裡坐著的人,一個個褲子屁股都被磨光了,有的人褲子大腿都磨光了,褲子後口袋的紐扣也全拔掉了,還像是穿著新衣服似的自在的喝著茶,就知道這些全是員警,不禁有些放下心來。   本來就不大的小店,進了這麼多的人,基本就算是滿員了。   大家將幾張桌子並了起來,再互相擠了擠,氛圍感倒是拉滿了。   馮雨桐沒有多的心思,坐在邊上,就直接問:「桂花呢?」   蔡棉是小市民的心態,連忙喊蔡元:「把那個癩皮狗抱出來。」   7歲的蔡元,就抱著bug犬桂花,出來到餐廳裡,坐在椅子上,再小心的讓狗坐在自己腿上,珍惜的摸著。   大姨蔡棉並不是一個溫柔的人,姐姐雖然才上四年級,但也要忙著操持家務,做飯洗衣了,就像是現在,她的姐姐就是餐廳裡的小服務員。在這種環境下,最能給予蔡元溫暖的就是桂花了。能夠重新抱回桂花,蔡元的快樂和小心,是普通人難以理解的。   馮雨桐也就是才上高中的年紀,見到自己養了這麼些天的巴哥犬臥在女孩懷裡,立即上前,想要抱一下,沒有成功,馮雨桐也沒好意思搶,就抱著它輕聲的問候。   過了會兒,看巴哥犬不太理會自己,馮雨桐抬頭問:「你平時給它喂的什麼牌子的狗糧?我家裡還有剩下的狗糧,回頭給你吧。」   她倒是沒有要搶蔡元的桂花的意思,不僅是父母的勸說,她本來就有救助巴哥犬的意思,它現在回到了蔡元身邊,馮雨桐依然有很多的選擇,只不過,馮雨桐還是很想確認巴哥犬的狀況不錯。   蔡元偏著頭想了一下,道:「我家沒有狗糧。」   「那你們喂的是什麼?罐頭嗎?」馮雨桐感覺罐頭的性價比是要低於狗糧的,按說不應該是貧窮家庭的選擇。   蔡元搖頭:「我昨天喂它吃的麵條。」   馮雨桐愣了愣:「狗的麵條嗎?」   「是媽媽扯的面。」蔡元舔舔嘴唇:「可好吃了。是吧?桂花!」   桂花點頭。   ……   馮雲貴在餐桌上如魚得水。   他今天是捧著人聊天的,三言兩語的,就能讓人一個人開心起來。順道瞭解了一眾刑警聚集于此的原因。   因著他的身份,許學武也是故意給他透漏一點點,免得他太過於緊張,最後又跑去找了局長,或者乾脆去找了縣長書記什麼的。   瞭解的多了,馮雲貴也從開始哭笑不得,漸漸地轉向了神情凝重。   有的狗,是真的狗啊!   馮雲貴的眼神不經意的掃過桂花,誰能想得到,就這麼一隻小小狗,竟然把苗河縣的看守所給塞滿了。   「恩,雞公煲的味道很不錯,以後可以經常來吃。」馮雲貴吃了幾口肉,開始贊了起來。   許學武也覺得不錯,哈哈的笑道:「這個店開到刑警大隊門口倒是真不錯,我們可以改善伙食,馮老闆你就是說笑了,什麼山珍海味的沒吃過。」   「去礦場的時候,還不是有啥吃啥。」馮雲貴笑呵呵的,有意拉近大家的關係。實際上,他作為老闆的去礦場,吃的只會是當地特色和美味,最不濟也可以在後備箱裡帶兩條魚,三隻雞,四斤肉,五把菜……   叮咚。   聊的開心的時間裡,又有人推門入內,卻是馮瓊和康志超。   許學武趕緊起身迎接。怎麼說都是京城來的幹部,對他們縣裡的民警來說,遇到長陽市的就喊領導都沒錯,京城來的更要好好的接待了,好好的送走。   這兩天,馮瓊和康志超都沒什麼消息,許學武猜測,他們離開的概率是很大的。   事實上也是如此。   馮瓊和康志超入座,喝了兩杯啤酒,馮瓊就笑道:「我這次來是道別的,聽人說江法醫在這邊,就過來看看。」   「準備去安海市了嗎?」江遠不由問了一句。這意味著他們的偵查方向確實發生了偏轉,從查廖保全,回到重新調查503案上面去。   當然,這一次因為預知了廖保全的存在,不論是從時間線索上去查,還是順著人查,難度都不會太高。   不過,馮瓊的表情依舊沉重,點頭道:「當年……我們在案件審查方面,確實是不夠慎重。」   他是503案第一次督導期間的參與者,如今,他的師父都已經退休了,這件事也就只能是他扛起來了,雖然沒什麼真正的影響,但面對江遠,馮瓊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的。   反而是康志超喝了一口酒,道:「這個案子,老實說,不能是老馮的鍋,首先要背鍋的是現案的負責人,督導也不能越俎代庖,偵查的主次關係,本來就是他需要考慮的重點,法醫鑒定出的死亡時間相差那麼近,那面對各種線索的情況下,就應該把二號受害者的人際關係都排查一遍。」   「那也是我們督導不力。」馮瓊歎口氣:「當時其實也是排查過的,但是排查的比較淺。」   聽的出來,他們這次過去,應該是以二號受害人的人際關係為首要排查方向了,這自然是很合理的,尤其是現在確認了廖保全為兇手之一,兩者的交集想必不多。   當年案發的時候,廖保全才是十六七歲,甚至都沒有成年,也怪不得他後來義無反顧的選擇了參軍,想必也有脫離曾經的環境的想法。安海市是經濟較為發達的城市,當年願意參軍的城市青年並不多,廖保全主動報名,其後參軍入伍等方面都很順利。   而在廖保全當兵前後,他的人際關係說不定就會有所變化,以前聯繫的,後面不再聯繫了的,少不得要受懷疑。實際上可能都不用這麼麻煩,年輕人的社交範圍本就有局限,仔細調查,應該很容易找出懷疑的對象來。   另外,廖保全有錢購買冷藏車,對標同夥也可能有這麼一大筆錢入帳,那從財務方面,也可能有突破。   馮瓊這時候邀請道:「江法醫願不願意跟我們一起去安海市看看?說真的,這個案子是把部裡的幾位法醫專家,給鬧了個遍,要是能夠順利偵破的話,也是一番佳話。」   幾名民警都好奇的看向江遠,哪怕是對長陽市的刑警們來說,參與部委的案件都是很難得的。   馮雲貴和馮雨桐雖然不瞭解刑偵,但聽著部委之類的名字,也覺得有點厲害的樣子。   江遠卻是搖搖頭,道:「503的現場都沒有了,屍體也都是專家們屍檢過的,我再去意義不大了。」   二次屍檢或者三次屍檢的難度是指數級的,不誇張的說,一次屍檢找不到的線索,二次屍檢要找到,難度10倍往上。所以,若是小縣城的小法醫做的屍檢,後續再做二次屍檢還有點意義,部委的專家當年如果認真的做過屍檢了,再搞二次屍檢,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真正有意義的法醫檢查,也就是看照片,看曾經的物證檢材——厲害的法醫,不光是當時做的法醫學判斷有多好,切片檢材也要規範,充分,有利於二次三次檢查。   馮瓊稍微有點遺憾,誠懇的道:「這個案子,前半程都是你跟下來,不如跟我們一起把案子結掉,善始善終。」   江遠也是誠懇的搖搖頭,道:「我著急回去,最近突然有點心得,我想起幾個老案子,也許能有突破。」   他之前不僅將寧台縣的命案積案刷了又刷了,清河市的幾個縣,包括市區發生的命案積案,他都撿著容易的刷了刷。所以,對於清河市遺留的案件,他多少都有些印象。   別說,有幾個案子,要是用上剛得到的顱骨復原術,指不定就能得到突破。   桂花帶來的優勢,少不得還要送幾個人走。 第426章 回撤   寧台縣。   江遠積案專班的成員們分別乘坐車輛和高鐵,撤回了本部。   江遠是坐高鐵回來的,在家的魏振國特意開車來接他,並問道:「這趟順利嗎?聽說部委的人都來了。」   「是,額外發現了一個大案子,結果是他們以前督辦過的案子。」江遠大略的介紹了一下。   魏振國聽的嘖嘖兩聲:「真好啊,你們這就又放假了?」   他是按照江遠之前的規律來猜測的。   沒想到江遠搖搖頭,道:「這幾天還不能放假,我想再刷幾個案子。」   「這麼著急?」魏振國訝然,同時還有點無聊中的好奇。他以前是專門抓賊的六中隊的中隊長,而今有了那麼多的攝像頭,各路賊頭又被篩過了似的,適合六中隊做的案子大大減少,忙碌了一輩子的魏振國,竟然覺得有點過於清閒了。   江遠笑笑,謙虛道:「新研究出來的小技巧,實驗一下,要是不成功就算了,成功了的話,就抓緊做幾個案子。」   「你跑出去破案了,還順便研究出了新東西?」魏振國也只是感慨兩句,他不是技術員,也不清楚研究一種新的能用於時間的方法有多困難,或者說,有多離譜。   很快到了刑警大隊,車輛駛入大門以後,江遠首先看到的是前方圍起來的綠色帷幕。帷幕四周堆放著大量的建築材料,不時的有叮叮咣咣的聲音傳出來。   「這是……又蓋樓了?」江遠有點意外。   別看大城市裡,一天天的喊日新月異的變化,像是寧台這樣的小城市,時光根本就是凝固的,新的城市建設是極少的,有時候三年五年的,都不會有新的大型建築工地。   反而是江村所在的四寧山景區,更能得到高層級的撥款,用來搞建設和拆遷。   魏振國笑呵呵的,他在路上不說,就是想看看江遠的表情,且道:「黃局和柴局大會小會上經常說,全靠江遠……這次建的不是樓,是往下挖停車場呢。」   江遠看著自己賣回來的建築工地,不由感慨,問:「車都停不下了嗎?」   「現在還勉強停得下,但是未雨綢繆吧,像是前些天,黃局就從苗河縣弄來一輛帕薩特,一輛皮卡。」   許學武的帕薩特,江遠是知道的,有一點點的同情,但是不多。皮卡就不在江遠所知範圍了,就問是怎麼回事。   魏振國意外道:「還以為你知道呢,皮卡是隔壁隆利縣送的定金吧,他們窮的底掉,侯大隊長親自上門來,又是請客又是吃飯的,還是被黃局訛了兩輛車,他喜歡皮卡嘛,就先隆利縣的舊皮卡給拿過來了。」   「定金……」江遠沒想到黃強民同志,竟然已經開始玩起了預售制。   魏振國直接把車給開到了刑警大隊的新樓下。   以黃強民為首的多人,就站在臺階下來,歡迎江遠。   在縣裡面,這個規格就是超級高了。   江遠也趕緊下車,知情識趣的握住黃強民的手,然後讓辦公室的同事們拍個照。   有些天沒見了,江遠感覺黃強民的臉上有些疲憊,想來副局長的位置,對他也是一份挑戰。   黃強民拍著江遠的肩膀,寒暄兩句,再問問他在苗河縣的情況,差不多就到了辦公室了。兩人一起坐到辦公室的沙發前,黃強民再道:「前些天,隆利縣的老侯,侯大隊你見過的,過來找我,想借你過去,就在這個辦公室裡,老小子差點給我跪下來了……」   黃強民回想當日的景象,臉上浮現出單純的快樂。   寧台縣和隆利縣相鄰,這些年來,兩名刑警大隊長是一直在較勁的,直到江遠的出現,才讓黃強民脫穎而出,徹底將侯樂家甩在了身後。   至於侯樂家上門求助,這份爽感就更不用說了。   「我當時沒忍住,就給答應了。」黃強民哈哈的笑了出聲,再看江遠,道:「這個夢,得靠你給我圓上了。」   「是個啥案子?」江遠笑問。   「沒有具體的案子,但要破一個積案。」黃強民頓了頓,道:「你在外面,可能沒注意到,這是清河市局月前通知要求的,說今年是積案攻堅年,要求下屬的縣、區各單位,都要至少偵破一起命案積案,五起以上的,其他類型的積案……」   普通的積案搞一搞,還是不難的,尤其是盜竊案,真的要堆數量的時候,抓幾個積年老賊都不是問題。   但是,命案都是不開玩笑的,都是前面的刑警費盡心思都沒能攻破,然後才會剩下來的。   這樣的案子,對長陽市刑警支隊這樣的單位,都是非常難的挑戰。隆利縣的警務水準普遍弱于寧台縣,那就更難衝破挑戰了。   偏偏今年是侯樂家的重要一年,自然不敢在「積案攻堅年」這樣的時候拉胯。   江遠差不多是侯樂家能找到的最好選擇了,當然,給黃強民說軟話,大概是最艱難的部分。但是,隆利縣刑警大隊的實力本就不行,沒有補強的話,隆利縣說不定就要排倒數第一去了。   眾所周知,哪怕是既定的晉升,要是排倒數第一的話,也有可能黃掉。   這裡面,其實也有江遠的原因。   江遠巡遊式的破案,讓清河市局看到了希望,看到了邀功的保障。另一方面,各個縣局或區局邀請江遠做案子,江遠同意的概率都很大,唯獨隆利縣,很有可能被黃強民給卡死在外。   沒事的時候,黃強民不會攔著他購物,但有事的時候,光有經費和熱情是不行的。黃強民若是就不答應借出江遠的時候,或者將江遠排期到非常後面的時間點,侯樂家總會有求人的時間。   還不如先求為快。   「也不著急啥時候給他做。只不過,我要是一定拒絕,侯樂家也要惱羞成怒了。」黃強民很熟悉自己的「老對手」,又笑著給江遠解壓。   「做就做了。」江遠不去想那麼多,回憶著道:「我記得隆利縣是有一樁無名屍體的案子吧,我可以做那個案子。」   黃強民連忙道:「無名屍的案子可不好做。而且,他們那具無名屍放的都已經腐爛了,說不定被火化了也說不定。」   「當初為什麼沒火化?」國內的規矩,驗屍以後,就該走火化的流程了,放在冰棺裡,一天80是真的要付的。   「有省廳的專家過來看過的,回頭給的建議是從各方面再深入調查一下,那屍體就留下了。」江遠聽的點頭,這種案子,一看就在他的射程範圍內。 第427章 無名屍122   中午。   日頭曬的正足,金色的陽光盡其所能的展示著其威力。   三隻桂花那麼大的盆裡,肥腸豬肚雞熱氣騰騰的,表面滋著油光,一副超高脂肪超高蛋白超高嘌呤的超級不健康又超級好吃的模樣。   「來來來,都動筷子,咱們上次一起吃這個肥腸豬肚雞,還是拾荒老人的案子。如今回想起來,真的是感覺過了很久……」侯樂家感慨萬千。   對他來說,隔壁的寧台縣確實是有太多的變化了。老對手黃強民升格做了副局長,其實也沒什麼稀罕的,現在很多城市的刑警大隊長,都被提格做了副局長,無非就是一個職位上的變化,做的事情,最終不還是那些事情,此外,像是江遠的積案專班,以及柴局等人的到來……   以前感覺平平常常的一兩個月的時間,因為寧台縣的關係,侯樂家感覺時間都變快了。   放在以前,侯樂家多節省的人啊,根本不可能說見面就請肥腸豬肚雞這種大餐的,肯定是先來一頓便飯,省一點是一點,後面再來個大餐,再空一頓省一省,一來二去的,起碼能省三餐的錢。   這次卻不行了。市局要搞「積案攻堅年」,用侯樂家的理解,就是讓各縣局,去找黃強民,去找江遠勾對。   否則,要每個縣每個區都偵破一起命案積案,這個要求就太高了!   在侯樂家看來,唯一可行的方式,就是請江遠出手。江遠和他的積案專班,一年到頭來,偵破的命案積案二三十起,隨便分配一點時間精力過來,就能完成清河市的全市任務。   不用多想,清河市局的領導,絕對也就是這樣一個想法,只是在任務分配的時候,顯的特別民主罷了。   有能力的,有運氣的,你就自己偵破一起命案積案。沒本事的沒運氣的,就去求黃強民和江遠唄。   侯樂家這麼理解了,也就這麼做了,動作絲滑,思緒平靜。   他的隆利縣在刑偵方面,年年都是排在後面的,但是,排後面是一回事,墊底又是另一回事了。   命案積案這種東西,做成了是1,做不成就是0,最怕的是其他人都去求了江遠,最後就剩下隆利縣一個鴨蛋——侯樂家很懷疑,要是到了下半年的時候,大家都開始緊張了,黃強民真會將自己給排最後去。   「江隊,我敬你一杯。」侯樂家舉杯,態度近乎虔誠。   江遠陪著喝了,今天是週末,可以算是休息日了。雖然江遠積案專班來了一半人。   隆利縣刑警支隊來的人更多,一個個摩拳擦掌的,準備大幹一場。   侯樂家也早就把話放了出去,這次的命案積案,不管是誰指揮,誰下令,號聲不停,衝鋒不止……   民警們其實也都很有幹勁。破案這種事,久攻不下是最傷士氣的,但要是攻城拔寨不斷勝利,物質獎勵都不需要,榮譽感等精神要素,就足夠支撐大家苦很久了。   江遠積案專班的名氣,已經足夠刑警大隊的小夥子們的開拔費了。   「江隊,我打個圈,先敬您一杯。」侯小勇等前面幾位領導舉了杯,開始打圈喝酒。   「好。」江遠痛快的喝了。   他的心態是異常放鬆的。一方面,在苗河縣的工作有些過於緊張。且不說503案是部督的大案,就是找桂花也是爭分奪秒的,生怕拖延的久了,導致桂花不測。   但是,來隆利縣做積案,江遠的情緒就有所緩解了。   畢竟是積案,尤其是在案件正式開始之前,這些已經停了三年五年,一年兩年的案子,想來也不急著要求幾天內開始。   另一方面,江遠也是要等著設備到位。   顱骨復原術最大的需求是一台CT機,沒有的話,用X光機也能開展工作,但最好還是要有CT機。   目前一台國產CT機的價格,也就是小六位數,算上安裝和後續的維護費用,跟一台帕薩特的價格相差不大,一樣是高低配的區別,這部分,就要著落在隆利縣侯大隊長身上了。   當然,這要隆利縣有符合做顱骨復原術的屍體才行。   這其中,最有希望的就是隆利縣的無名屍案,回頭看過,如何合適的話,就可以請黃局跟侯大隊聊天了。希望侯大隊到時候心情不至於太差。   肥腸豬肚雞依舊鮮美可口。   加了大量的胡椒的湯,喝起來熱辣鹹香,吃起來嫩滑又有嚼勁,喝一點小酒,渾身就散出熱騰騰的氣,就像是剛從冰棺裡拿出來的屍體一樣,仿佛都有白氣升起來。   ……   腐爛的屍體從冰棺裡拿出來的時候,不僅會飄起白氣來,還有升騰的臭氣。   揮發性不是很強,但是非常濃郁,就好像從冰箱裡剛取出了一塊臭肉,你拿在手裡,鼻端幾乎聞不到什麼臭味,但要鑒別的時候,靠近了那塊肉,使勁一嗅,濃縮的臭味瞬間就會讓人後悔。   「無名屍122。去年一月22號發現的,距今一年多點,死亡時間,可能還要多兩個月。」隆利縣的法醫老葉,將屍體從冰棺里拉出來,順便檢查了一下標籤,以確定無誤。   他其實也知道自己馬大哈,容易出錯,所以強制自己在某些細節上注意,就是效果一般。   江遠套著一次性的連體衣,戴著3M的口罩,穿兩層橡膠手套,指揮著王鐘,將屍體一起推到解剖間,然後擺放上去。   王鐘作為痕檢,雖然永遠有幹不完的活,但江遠還是將之帶了出來。一方面,是顱骨復原術用痕檢做助手,方便程度能提高個0.1,另一方面,是王鐘的水準太差了,就他LV0.9的水準,不趁著年輕提高一點,老了就是另一個老嚴了。   老嚴快退休了,還是一名高階LV1痕檢的樣子,既談不上進步空間,他自己也沒有進步的動力,趁著寧台縣的工作量不大,當著工具人,倒也合適。   老葉有王鐘幫手,快速的做了一下核查,就道:「屍體是在麗壽河南的河灣裡發現的,當時在一片蘆葦地裡,河水上凍了,幾個年輕人跑進去玩,結果在蘆葦叢裡,發現屍體正面向上,被半凍在河面上。」   「半凍?」江遠問了一句。   「蘆葦叢的水不夠深,白天正午的時候,就會化凍,到晚上的時候又凍住。所以屍體上下兩部分的腐爛程度都不一樣。省廳的人過來看,也覺得比較少見,準備拿去當案例的。」老葉說完,又繼續道:「屍體應該是從上游飄下來,擱淺在蘆葦叢裡面的,到我這裡的時候,已經化了七成了,好些肉都爛到了袋子裡,臉也沒法看了,指紋也取不到……」   老葉一邊回憶一邊搖頭,順便將屍體爛掉的部分展示給江遠和王鐘看。   兩人皆面無表情,屍體其實已經糟的很了,眼球膨脹凸出,臉都看不出人樣了。這種腐爛後又認真保存並繼續腐爛的屍體,在法醫界以外,還是比較難以見到的,跟農村偶爾會遇到的,從一而終的腐爛屍體,又有一些噁心的區別。   江遠出手,翻動了一下屍體的頭部,仔細的判斷顱骨的完好程度。   這個屍體是老葉已經解剖過的,易腐爛的內臟等部分,都已經拿走並做了蠟片,現在要想二次解剖,從肌肉等組織上做文章,找出新的線索,還是非常難的。   「隨身衣物是沒有發現的,對吧?」江遠確定了一句。有些東西,不是特別清楚的情況下,可能不會寫在報告裡,但直接問的話,還是有可能有收穫的。   老葉搖頭,道:「發現的時候,已經沒什麼衣物了,最完整的是腳上的襪子,也掉色了。報告裡有照片,你應該有看到。」   「也算是一點線索。」江遠歎口氣,回憶著報告,道:「女性被捂死,棄入河中,大概率是熟人作案。行,煮了吧。」   江遠做出了決定。   屍體發現的時候,臉已經爛掉了,在沒有指紋,匹配不到DNA的情況下,就只能通過法醫人類學的手段來確定屍源了。   老葉也不意外,轉頭喊上王鐘,從吊櫃裡拿出大鋼筋鍋,架到火爐上,再取出電高壓鍋,加水插電,再抱出兩個砂鍋,放在電磁爐上。   王鐘看著砂鍋,感覺有點熟悉,轉圈一看,上面分明還寫著一行紅字:肥腸豬肚雞。   王鐘默默的給砂鍋加上水,然後再轉圈,將字轉去了後面。 第428章 原汁原味   第一次做顱骨復原術,江遠搞的很細緻,煮顱骨的鍋換了兩次水,直把骨頭煮成了利骨肉,恨不得抖兩下,肉就掉乾淨了。   剩下的骨頭,就沒有那麼講究了,都是在一個大鍋裡拼命的煮,中途漂一下沫子,順便撈走爛肉,倒掉太多的油脂。   「每次煮這個,就讓我想起來以前在老家煮鹵湯。」老葉用一根大腿骨攪拌著鋼筋鍋,眼中是滿滿的懷念的色彩:「我奶奶以前煮的鹵湯是一絕,每年過年都要煮好多,雞牛羊肉都要有,給各家裝上,拿回去。」   「那是家傳的手藝了。」王鐘還年輕,就配合葉法醫說了一句。   葉法醫沉重的點頭,道:「後來我做了法醫,這個傳承就算是斷掉了。」   「為什麼?」   「我有一年煮湯的時候,把肉撈出來棄掉了,就像這樣子。當時不是正好過年,死的人也多,我在單位裡煮了一個星期的屍體,都煮習慣了。」葉法醫呶呶嘴,又道:「那鍋鹵湯,後來也被村裡人嫌棄,說是有福馬林的味道,等於是浪費了。我們老葉家傳了40年的鹵湯,哎,怪可惜的……」   王鐘聽的又可惜又難受:「法醫之家世代相傳的鹵湯嗎?」   他其實很想說,這樣的鹵湯,其實浪費也就浪費了。   葉法醫只當他是單純的可惜,更是重重的歎口氣,並道:「讓你們給提醒了,我今年回家,好壞還是要熬一鍋鹵湯的……」   江遠不等他們把其他骨頭煮出來,自己抱著顱骨,就坐到一邊,開始用尺子一點點的量尺寸,做記錄。   回頭,這塊顱骨還要再被掃描一遍,但自己量一遍尺寸是最基礎的工作。   量尺寸的時間裡,江遠也在觀察這塊顱骨。   顱骨復原術歷史可以追溯的很久,最早是1877年的德國解剖學家沙夫哈森提出的。   這一年,是清光緒3年,距離左宗棠抬棺入疆僅兩年的時間,距離一戰爆發,還有37年。   沙夫哈森的理論很簡單直接,因為他發現人臉上的軟組織厚度,是有一定的規律的,所以,只要知道頭部各處的軟組織的厚度,就可以推測出頭骨所有者生前的樣貌。   雖然是100多年前的理論了,但在接下來的100多年裡,顱骨復原術的框架都沒有大的變化,變的只是技術。   當然,從實操的角度來說,技術的演進,只是到了那個時候才覺得簡單,相隔三五十年去看,基本都是黑科技。   最早的顱骨復原術就很直接,先是對頭面部組織的厚度做測量,得到一個能用的平均值,接著就是不斷的擴大和完善這些數值。   這裡面有一個很重要的基點,人的軟組織的厚度相對比較恒定。用更直白的描述來說,就是胖人只胖臉,鼻樑、眼眶、額頭、耳朵通常不積累脂肪。   如此一來,顱骨是現成的,軟組織的厚度就根據顱骨所有者的年齡、人種、性別等限制條件去查表,接著再考慮肌肉腺體等組織……最後再一點點的疊加。   但不管是最初的俄羅斯法,後續的美國法,還是現在最常用的英國法,顱骨重建的結果,都很受到操作者的審美和技術的影響。   這也是顱骨復原術最困難的地方。   當然,另一重困難則是技術演進造成的。   隨著現代技術的發展,以往用支架黏土的方式,漸漸被電腦技術所取代。   等於說,LV1的顱骨復原術,需要技術人員熟悉法醫解剖的同時,掌握一定的藝術審美乃至於雕塑技術,而到了LV2往上的時候,開始要求你懂電腦,懂數學了……   像是這種六邊形戰士,不管是在相親市場,還是法醫辦公室裡,都少的可憐。   所以,當江遠量尺寸越量越細緻的時候,葉法醫才開始覺得有點不對勁。   「你抱著那個腦袋殼做什麼?弄那麼久。」葉法醫問。   江遠如實回答:「我準備做顱骨復原。」   葉法醫就笑:「開玩笑的吧。」   江遠道:「不是。」   江遠於是繼續抱著顱骨量尺寸。   葉法醫很快就意識到,江遠不是跟他開玩笑的。   江遠一天天的得多忙,就算是開玩笑,最多也就開兩個言語上的玩笑,怎麼可能跟他一個半老的中年男人,開有成本的玩笑。   再看江遠這一步步煞有介事的樣子,葉法醫本能的覺得難受,就好像別人在長腦子的時候,自己錯過了一樣。   江遠將五官量的差不多了,再起身檢查煮出來的骨頭。   葉法醫這時候才有點反應過來,小聲問:「江隊,你是啥時候學的顱骨復原?」   「也是最近學的。」江遠道。   葉法醫皺眉:「這個……不好學吧。就直接學會了嗎?」   按照法醫人自己的理解的話,像是顱骨復原這種技術,基本屬於生下來的時候會,就會;生下的時候不會,就不會。   作為一名老資格的法醫,葉法醫實際上都沒見過兩個真會的人,或許有人會吧,但是從未在他面前展示過。老葉自己,都是通過培訓或開會介紹,瞭解到的。   江遠則是回想了一下尋找桂花路上的各種困難,坦然道:「要說的話,也是不好學,挺波折。」   他這麼一說,葉法醫就有點信了,只是心裡撓的更厲害了。   「那你一會做的時候,我能看看不?」他倒不是想學,主要就是好奇。當然,從抽獎的角度來說,他老葉一輩子也沒機會接觸顱骨復原術,萬一,自己也有這方面的天賦呢?看一看,又不掉塊肉。   另外,他就是擔心江遠敝帚自珍,到時候把人給趕出去,或者自己私下裡做。   江遠都沒有往這方面想,葉法醫要看,他就答應了下來,然後繼續看煮出來的骨頭。   「看這個腳和身高的比例,山南本地人的概率比較高……膝蓋這邊的磨損,是經常爬山的人,不像是運動愛好者,應該家裡住山上?或者經常做爬坡下坡的工作?」江遠一邊翻看著骨頭,一邊讓旁邊的王鐘做記錄。   高階的法醫人類學,隨時在顱骨復原術中,發揮著作用。像是確定人種——國內的種族較單一,但也有不同的少數民族,或者旅居的外國人,保不齊來個烏拉圭人就死在水池子裡也說不定。   另外,不同省份的人,有不同的相貌特點,像是黃河流域型的人,膚色偏黃,眉毛更濃,嘴唇更厚。長江流域型的人,平均身高較黃河流域較低,但膚色更白,單眼皮居多。珠江流域型的,膚色較黑,額骨較凸,嘴唇較厚。   此外,康巴型,安南型,東北亞型等等分支,都有各自的特點。   做這些分型的目的,都是為了確認軟骨的比例。   從這個角度來說,只有LV1的人類學基礎,就真的只能做個基礎。起碼得有LV2的法醫人類學,才能做的像模像樣一點。   另外,江遠的足跡分析等技能,照樣能夠發揮作用。   江遠細細的做分析,王鐘認真的做記錄。   葉法醫默默的煮著骨頭,香飄滿屋。   ……   翌日。   殯儀館的烏鴉呱呱的叫。   紅嘴的鳥兒,有的落在枝頭,有的就落在地上。覓食的同時,幾乎沒有什麼戒備心。   侯樂家早早的跑來了法醫解剖室。   入內,就見江遠抱著顱骨,在那裡細細觀察。   侯樂家昨天已經接到了黃強民的電話,這會兒耳根還在疼,見到這一幕,就哎呦一聲:「江法醫,我的好江隊,咱就不能用傳統手法,做這個案子嗎?」   「您是指偵查方向要變更嗎?」江遠早就得到黃強民通知了,毫不意外的抬了一下頭。   侯樂家看著就比昨天憔悴多了,眼眶也有點發烏,貌似睡的很不好的樣子。   他被江遠問的遲疑了一下,再小聲道:「也不是偵查方向,我的意思是,咱們就看骨頭不行嗎?或者,換一個積案做也行……」   「侯大隊。」一個黏糊糊的夾子音,從側面傳來,是一大早被派來的唐佳。   侯樂家一個迷糊,看了過去。   「侯大隊,就算是換一個積案,我們黃局的要求也不會降低的哦。」唐佳用可愛的聲音,說著殘酷的話。   侯樂家重重的歎口氣。   江遠不為所動。寧台縣局的經費肯定是買不起CT機什麼的,隆利縣的經費肯定也不多,但這不是剛開年嘛。   「算了,我先喊人過來安裝機器,目前還是調試和試用期,回頭你看好了,想要了,我們這邊再打款。」侯樂家再回看一眼江遠懷裡的白森森的骷髏頭,臨走前,才想起來似的,道:「對了,省廳那邊說,你如果確定做這個案子的話,他們想帶人過來看看。」   「我沒意見。」江遠回答的很痛快,他早就習慣了在各路人馬的注視下工作了。   侯樂家踩著沉重的步伐離開了,省廳來人,還得他隆利縣的來招待,這次來的人數還不少,餐費估計要爆炸。   到最後,終究是基層背負了所有。 第429章 雙向奔赴   正午。   正是陽光最烈的時間,王鐘突然從脖子裡,解出一柄長10釐米的紅色桃木劍,手握劍柄,兩腿成弓步,嘴裡「哈哈」的就刺了起來。   坐在電腦前的江遠,摸著顱骨的手都停了下來,疑惑的看向王鐘。   「吳隊教的,說摸過屍體以後,回了辦公室啥的,最好驅一下,也是震懾一下周圍的牛鬼蛇神,讓它們知道,咱們是不好惹的。每天陽氣最旺的時間,用桃木劍舞劍的效果最好,我查了太陽方位角和高度角的。」王鐘說的煞有介事的,手裡的桃木劍還沒有停下來。   江遠相信王鐘這一套,真的是他師父吳軍教的。普通人玩不了這麼……有格調。   江遠只道:「那咱聲音小一點,別影響到其他辦公室的人了。咱們還在隆利縣呢。」   「聲音是丹田之氣,那我不出聲也行,效果可能差一點。」王鐘還是很聽話的樣子,閉上了嘴,全身繼續努力的運動著。   江遠看兩眼,覺得也挺好的。做痕檢的也經常坐電腦前,一坐就是一整天,運動運動,對身體還是有好處的,稍微有點疑惑的地方……   江遠於是問:「你怎麼就跟著他學這個了?」   「我沒拜師,就是跟著學一點,相當於記名弟子那種。」王鐘小心翼翼的看了江遠一眼,又道:「吳隊只教我一點大眾技術。」   「好吧。」江遠覺得王鐘應該不太理解啥叫大眾技術,不過,做顱骨復原術就夠他忙了,王鐘願意跳就跳吧。   王鐘就繼續跳了下去。   大約跳了九九八十一次,差不多是18次為一組,共五組,跳的額頭見汗了,才停下來。   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王鐘氣喘吁吁的將桃木劍戴回脖子,又小聲道:「江哥,其實吳隊的教的東西,有點道理的,我跟著練了這麼一陣子,感覺身體都好了。」   江遠心道,你日常不鍛煉的人,突然增加這麼大的運動量,身體肯定感覺舒服。   王鐘看看江遠的表情,回想起吳軍說的話,默默搖頭,自己在桌上點起一炷香,並解釋道:「吳隊給的。」   見江遠沒反對,王鐘再起身燒水,泡茶,開窗透氣……   一圈做完,就見樓下新來了幾輛長陽牌照的車。   「江哥,應該是省廳的人來了。」王鐘站在窗口看了一會,又道:「感覺過來的是翟法醫?帶了好些人。」   已經提前知道省廳要派人來了,翟法醫過來,也不奇怪。   現如今,翟法醫依舊是山南省廳的一朵花,哪裡需要插哪裡。找柳景輝的時候,派出過他,魯陽市的805國道棄屍案,最初也是翟法醫做的鑒定。   當然,也可以說,江遠此前推翻的鑒定,就是翟法醫做的。   江遠起身看了一眼,就見小老頭模樣的翟法醫,身後跟著七八名健壯的男人——法醫日常搬屍體,想不健壯都不行。除非像是翟法醫這樣,功成名就了以後,才有人幫你抬腿搬屍的,最慘的就像是梅方那樣的,連個助手都沒有,偶爾抓個刑警當壯丁就阿彌陀佛了,遇到女警或者老警之類的不好支使的,剖一次屍出的汗,比吃一頓麻辣燙的都多。   背後有男人幫的法醫,走起路來的氣勢都不一樣,來到辦公室,翟法醫更是中氣十足的道:「江法醫,我們來看你了。」   「歡迎歡迎。」江遠等在門口,懷裡依舊抱著顱骨。   「這個是你要做復原的顱骨?」翟法醫的目光從江遠的臉上劃過,落在顱骨上,隨口道:「中年女性,有個100斤出頭?」   通過顱骨看出性別和年齡,比通過骨盆來判斷,稍微有點難度,但也不算是太難,不過,像是翟法醫這樣子,一眼就看出來,還是證明他的眼力和自信的。   相比之下,判斷胖瘦反而更簡單一點。因為脂肪粒會在顱骨最外層的骨質上留下痕跡,越胖的人,顱骨外層就越粗糙,而純瘦子的顱骨,就顯的格外光滑。   江遠懷裡抱著的顱骨,外層看著就光溜溜的,那不用說,體脂率不會太高。加上女性的體脂率本身就高於男性不少,那她的體重,最多也就是百斤出頭。   江遠也不意外翟法醫能看得出來,後者更多的是寒暄的性質,江遠也就點點頭,道:「差不多是這樣,34歲左右的女性,有生育過,體重比較輕,應該是有常年勞作過的……」   「有印象。」翟法醫頷首。他之前是有看過這具屍體的。   隨同而來的法醫們紛紛跟著進到了辦公室裡來。   這間辦公室是隆利縣刑科中隊的一間辦公室,臨時騰出來給江遠用的。屍體和解剖室都在殯儀館,距離遠不說,溫度還很低,不適宜長期辦公。   翟法醫一共帶了8名法醫來,都是正在省廳培訓的基層法醫,主要是一些城市的區公安局的年輕法醫。   在級別上,區公安局和縣公安局的級別相仿,也都屬於基層一線,屬於面對屍體的第一責任人。不過,也正是因為業務多,工作忙,基層法醫能夠提升自己的時間就很少。特別是在獨立工作的情況下,提升起來就更困難了。   有的城市,解決這種情況的方案就是派市局的法醫去,或幫忙或監督或教學,像是清河市的制度就是如此。王瀾法醫也因此走上了日日出差的路子。   但有的城市又會有不同的解決思路,特別是在市局法醫不給力,或者市局法醫晉升成了領導崗位的話,就無法迴圈流動了,那底下的縣局或區局的法醫的技術,長年累月下來,就可能變形。   省廳每年都會搞一些培訓班,以及各種各樣的培訓會議,對有心人來說,也算是一條技能上升的通道,只不過,技能上升通常不會帶來物質上的收益罷了。   幾名年輕法醫入內,好奇的觀察著江遠的辦公室,並且很自然的開始瞄江遠的電腦螢幕。   江遠正在用的3DSlicer,複雜程度還是相當高的,如果不是有系統贈送的技能的話,光這套系統學起來,花費幾個月的功夫都屬於正常。   國產的警星CCK也有實戰的案例,也是大家日常能夠看到的軟體,相比之下,不夠複雜也意味著不夠細緻。   「你還真的搞起了顱骨復原了。」翟法醫嘖嘖兩聲,又問:「一定要用顱骨復原嗎?」   「也不一定吧,我也沒試別的辦法。」江遠實話實說,他就是想用這招。   翟法醫笑了一下,再看看那顱骨,道:「要能做出來,確定屍源,比排查輕鬆。」   如果不用顱骨復原,那最常用的方式,首先是根據屍體身上的附著物來尋找屍源,也就是衣物、配飾之類的,若不行,就要利用屍體解剖,或者法醫人類學的技術來尋找屍源,而不管是哪一種,都少不了要配合大規模的排查。   顱骨復原完成了,按道理也是要排查的,但是,看人臉這種詢問式的排查,比起找一名35歲的崴腳前舞蹈運動員之類的,還是要容易的。   最重要的是看人臉的排查準確度高,不容易漏掉。   排查,最怕的就是遺漏,這也是805案的時候,江遠一定要徐泰寧出馬的原因。   等於說,排查要麼貴,要麼就要冒風險,不管哪種,都慢。   而且,貴版的也不是沒風險的。   不過,總的來說,用顱骨復原的方式來找屍源,優勢還是很明顯的,效果好,綜合成本低,唯一的缺陷就是會的人少。   翟法醫自然也是不會的。   要說起來,眼前這位面容枯瘦,表情木訥的小老頭,但要論剖過屍體的數量的話,他在山南省應當是餃佼領先的。尤其是早些年,各地法醫都很少的時候,老翟經常是一個縣一個縣的去剖屍體的。   不過,顱骨復原這種需要複合型人才的東西,翟法醫終究是沒來得及參與的。   「現在做到哪一步了?」翟法醫略顯關心,不會歸不會,新時代的技術,他也還是願意瞭解的。   江遠於是坐到電腦前,道:「目前是做邊緣檢測,因為拉普拉斯運算元對高頻型號敏感,就考慮在拉普拉斯運算元濾波之前,先對圖像進行低通濾波,我現在選的是高斯低通濾波,用高斯運算元和拉普拉斯運算元,組一個單一的loG運算元……」   翟法醫聽完,起身,道:「把那個卷宗給我看一下,骨頭都拍照了吧。」 第430章 有點酸   「33歲到36歲的女性,身高163公分,體重110斤左右。A型血,長髮,34歲左右的女性,有生育過,經常彎腰工作,經常爬山……應該是上游鄉鎮或村子的居民……」   翟法醫的法醫人類學功底很強,上次跟江遠一起工作的時候,就顯露出了lv2PLUS的水準,這一次來到隆利縣,翟法醫更是集中精力,盡其所能的將自己的最好的一面展露出來。   前來接受培訓的8名年輕法醫,一邊聽一邊做筆記,各種認真的樣子。   有會說話的,趁著翟法醫說完,就笑道:「翟處真的牛啊,就這麼一根骨頭,端詳幾分鐘,就是一連串基於人類學的判斷,強無敵。」   翟法醫一個小老頭,又是常年跟屍體處的,被誇的機會還是少,不好意思的笑道:「什麼強無敵的,你們年輕人的話,我現在都聽不懂嘍。」   「您能聽得懂屍體說的話,才是真的厲害。」會說話的法醫啪啪兩記馬屁就拍了上去。   翟法醫挺高興的,放下骨頭,笑道:「都說法醫是聽屍體說話,但哪裡有那麼容易。不過,現在的技術革新快,等你們到我這個年紀,不知道法醫技術都發展到哪一步了……」   「總不至於真的讓屍體說話。」旁的法醫道。   「說實話,有些屍體,你讓他說話,他可能都說不清楚自己是怎麼死的。最後還得咱幫忙看。」   「一邊跟屍體聊天一邊解剖嗎?還挺帶勁的。」   「好多外科醫生不就這樣,給病人做個局麻,一邊做手術,一邊跟病人聊天,回頭還要被贊,說是手術態度好。」   「講道理,屍體就算覺得咱們態度不好,應該也不能投訴吧。」   「那應該不能,有投訴的功夫,自己破案算了。」   咳咳。   翟法醫開始還聽的挺樂呵的,聽到後面聽不下去了,道:「看骨頭看骨頭……」   眾人逐漸安靜下來,再看翟法醫取骨頭,說骨頭。   翟法醫自己,也是通過這種方式,重新做著判斷。   他已經看了兩天的骨頭了,只是始終未能有所突破。   好在翟法醫年紀大了,知道無法突破才是常態——普通人的身體,有時候到了死,都只是一具普通的死屍,找不到與眾不同的點,甚至沒有在骨頭上留下多少特殊之處……   麗壽河上游的居民很多,幾個村鎮都是依著麗壽河建起來的,就屍體發現地來說,往上10公里都是人口相對密集的地方。何況,還要考慮到拋屍的情況。   如果受害人曾經摔斷過腿,打過骨釘,或者種過牙,少半個耳朵,斷過兩條肋骨,嚴重的風濕性關節炎合併痛風等,總歸是要好找一些的……   「今天說說這個髕骨吧。」翟法醫隨手摸出一隻膝蓋:   「髕骨在法醫人類學中的價值,應該是位於第二線的。大家都知道,對法醫來說,骨盆的價值是最高的,它可以準確輕鬆的判斷性別,年齡,女性的生育情況,也可以通過各項計算,來判斷身高,甚至體重……通常來說,有骨盆的話,就不必去看髕骨了。但是……」   「咱們是做法醫的,總會遇到一些特殊的案例,比如分屍案,刑警只找到了下半身,或者就找到了一條腿,這時候怎麼辦?最常見的其實是爆炸案,不僅有爆炸物,還有煤氣爆炸,餐廳裡的高壓鍋爆炸,各種各樣,爆炸案裡面,就很容易出現上身炸沒了,只有下肢骨的情況。」   翟法醫一邊拿著屍體的膝蓋,一邊道:「髕骨這一塊,要做性別的判斷,相對是比較難的,首先要測量骨頭的高度、內外關節面的寬度和體積等指標,然後呢,就說一系列的回歸公式……年齡呢,主要是觀察各個骨面上骨質的一些變化……」   他越說越興奮,畢竟,髕骨的判斷,還是非常有技術含量的,也是非常符合省廳法醫的身份的。   翟法醫看看底下認真聽講的年輕法醫,略感滿意。   只要願意仔細聽,眼前的這些年輕法醫,多少能夠混些法醫人類學的常識回去,以後遇到了案子,不說自己偵破,至少知道向哪邊求助,如何保存好證據,拍照拍哪裡……   法醫人類學LV2.7往上的翟法醫,今天說不定能發揮出2.8,2.9的功力,顯的揮灑自如。   換一個角度說,翟法醫也是半步LV3了,單就法醫人類學的技術來說,山南省內除了江遠,這就是法醫的頂峰了。   事實上,江遠的法醫人類學也就是LV3,但在省內做案件這麼久,一個水準與之相當的都沒遇到。當然,這也跟他其他的技能配置越來越全面有關係。LV3的法醫臨床學,LV4的法醫病理學,LV4的法醫物證學,以及LV6的死亡時間鑒定,加上現在的LV3的顱骨復原術,對於法醫人類學肯定都有促進作用的。   要算起來,江遠的法醫人類學,也得是LV3.7PLUS了。   不過,對於來培訓的年輕法醫們來說,翟法醫和江遠在法醫人類學方面的差距,他們還是無法理解的,且因為翟法醫的年紀和派頭,大家默認翟法醫至少要強其一線。   只有翟法醫自己,一邊摸著骨頭,一邊皺眉。   他原來的想法,是看看能不能通過法醫人類學的技術,把這個案子推進推進,不說直接偵破這種小概率事件,要能限定到一個範圍,繼而進入到可以有效排查的層次,翟法醫覺得就很可以了。   江遠做顱骨復原需要時間,若是翟法醫相對熟悉的手捏顱骨,起碼都是一個月的時間。現在有了電腦輔助做顱骨復原,時間也許能縮短到一兩個星期的時間。   但翟法醫相信,如果自己能劃定出一個有效排查的半徑出來,哪怕劃出幾萬人的區域,甚至10萬人的區域,只要特異性足夠明顯,隆利縣都是願意去排查的。   就警務系統的政治正確來說,遇到命案的線索,你莽著頭往前沖就是了,不用考慮那麼多。就算領導的想法多,也只能私底下的多想想。   然而,想法歸想法,實踐是實踐……   「你們自己琢磨琢磨,我上去看看。」翟法醫放手讓其他法醫過來,自己背著手就出了門。   他們是在隆利縣刑警隊的地下室看骨頭。   刑警大隊的辦公樓裡,本來是沒有解剖室的,有的單位會有,但清河市的警局都沒有類似的配置。   不過,無名屍122已經煮的只剩下骨頭了,等於是全滅活的狀態,屬於非常乾淨的狀態了,為了方便省廳來的翟法醫,以及江遠和各地來的年輕法醫們,侯大隊長才讓騰了一間房來,位於地下室,也是考慮到各方的需求了。   翟法醫上得樓來,深吸一口氣,再舒展的活動活動肩膀,繼而緩慢的上樓去。   快到江遠的辦公室的時候,就聽裡面傳來熱鬧的喧嘩聲。   「這是……」翟法醫像個小老頭似的,探頭探腦的進門。   「呦,翟法醫來了。」侯小勇喊了一聲,算是提醒了江遠。   「翟法醫。我這邊不好出去,過來坐。」江遠坐在裡面打了聲招呼。   翟法醫這才看清楚,不大的房間裡,此時有幾張桌子並到了一起,幾個刑科中隊的民警,以及侯小勇和一票江遠積案專班的民警,圍著椅子坐著,正在熱鬧的吃肥腸豬肚雞,以及用肥腸豬肚雞煮的火鍋。   「這麼熱鬧,這是怎麼了?」翟法醫進門問。   「江隊把無名屍122給復原了,我們正慶祝呢。」侯小勇滿嘴流油的說著話。   翟法醫一愣:「復原了?」   「對。侯大已經帶隊去抓人了。」   「去抓人了?」翟法醫複讀機化。   侯小勇點頭:「復原出來的照片,用警務通一照,直接出身份證,就是上游一個村子的,雨光村的,務農的婦女,這麼長時間都沒有報警,十有七八是熟人作案了。」   翟法醫顧不上聽侯小勇說案件的細節,只問:「照片呢?」   「電腦桌旁邊的桌子上有。」江遠道。   坐下首的唐佳趕緊起身,幫翟法醫去找。   侯小勇又夾了塊肥腸,吧唧吧唧的吃了,喊道:「翟法醫,一起吃點。」   「不用了,也不餓。」翟法醫有點餓了,但是沒什麼胃口,他自己走到電腦桌前,就見那裡已經擺了成堆的照片,而且不止是成照,還有很多照片,都是半成品的狀態。   翟法醫雖然不會顱骨復原術,但他用半步LV3的人類學知識,已經足夠看出這些半成品間的漸進關係了。   從三維重構,到參考顱骨模型,參考人臉模型,再到顱骨特徵點的標定,人臉特徵點的標定,然後開始出待復原的人臉模型,接著局部變形,整體變形,最後才形成待復原的人臉模型,以及最終的人臉模型……   這個過程,單看照片,是樸實無華的,一點也看不出後面有什麼高斯,拉普拉斯,拉格朗日,傅裡葉,麥克斯韋……   而在沒有那些礙眼的公式的前提下,翟法醫的藝術格調,也得到了簡單而直接的昇華。從硬骨到軟骨,從軟骨到肌肉,從肌肉到腺體,再到脂肪和皮膚……   「這就做完了啊。」翟法醫歎了口氣,內心不禁生出點不願意承認的,自愧不如的心態。   「這個是沒做完的。做完的是這一疊。」唐佳從旁邊的照片堆裡,拿出了一張成品照片遞給翟法醫。   翟法醫再是一愣:「什麼意思?」   「我同時做了三個顱骨復原的。」江遠在桌子那邊遠遠的喊了一句,又道:「過來坐吧,邊吃邊聊。」   他不太願意和翟法醫談具體的技術。顱骨復原術的難度太高了,到了翟法醫這個年紀,再給他普及新知識……江遠自己都覺得累。   但就翟法醫目前的狀況來說,跟他講具體的技術細節的話,翟法醫也基本等同于麻瓜一隻。   在江遠的示意下,幾個人將翟法醫拉到了桌前。   「你們這就吃起來了。」翟法醫無奈,又化作複讀機,問剛才相同的問題:「你說三個顱骨復原,是什麼意思?」   「無名屍122開始用電腦描輪廓的時候,我沒別的事做,就又開了兩個案子。」江遠簡單的道。   「我都不知道這件事。」翟法醫脫口而出。   江遠笑笑,道:「我請葉法醫過去煮的,也就煮出來幾天時間,有一個進度快的出圖了,剩下一個還在描輪廓。你今天是趕得巧,正好122出了結果,侯大他們就走了。」   江遠開新案子,自然是不用給翟法醫解釋說明的。   他也是為了節省時間,顱骨復原術是階梯式的工作量,既然如此,他乾脆就多開幾個案子,一個顱骨一個顱骨的流水線修。   而他做這些,自然都不用給翟法醫報告。大家並沒有從屬關係。   翟法醫也意識到口誤了,訥訥的道:「那我看,剛才那個圖已經差不多了。那等於又要破一個案子了。」   「能不能破案不知道,不過,再弄兩天,第二張圖應該就可以用了。來來來,吃點東西……」江遠招呼著翟法醫,吃的熱火朝天。   翟法醫只能加入。   肥腸豬肚雞極新鮮,翟法醫也很喜歡裡面的胡椒的濃郁的味道,就是湯有點酸。 第431章 前序   侯樂家雙手插兜,來到雨光村的村小組辦公室前,一邊等人,一邊放眼打量著小小的雨光村。   為了保密,他們也沒有提前聯繫當地人,只是找了鄉派出所的人一起過來,再就地喊人。   村小組這個單位,現在已經很少有人提了。它實際上就是以前的生產小隊,通常是一個自然村,或者屯,莊之類的名字。   國家認可的村的單位,實際上是行政村,一個行政村下面,有多個自然村的。放在以前,行政村就是生產大隊,自然村就是生產小隊,大隊的負責人是生產大隊長,往往還有不小的權力。   雨光村所在的甲原鄉,下面有16個行政村,200多個接近300個雨光村這樣的自然村。而麗壽河上游,有可能拋屍的區域,起碼有這樣三四個鄉鎮,差不多1000個自然村。   所以,在最簡單的失蹤人口排查後,無名屍122的案子就陷入了停滯。   侯樂家一度以為,死者是從外地來的。若是如此的話,那排查出來的希望就更渺茫了。   事實上,雨光村也確實是足夠遠了,到麗壽河最近的河岸,也得翻一座山的樣子,大概率是拋屍了。當然,這個也說不定,或許是帶著受害人到了河邊再殺死的也有可能。   「侯大隊。這位是雨光村的村長。張學傑。」同來的派出所民警,帶了個五十多歲的老頭過來。   五十多歲在村裡屬於年輕人了,張學傑看著也挺精幹的,就是有點慌張的樣子,到了侯樂家面前,問:「是多大的案子?」   他是看到來的人了,上一次來三個以上的員警的,還是兩個村子打群架,重傷了好幾個。這次光是警車就見到好幾輛了。   侯樂家自然不會回答這樣的問題,就見旁邊的民警已經掏出了照片,問張學傑,道:「這個人你認識嗎?」   「這是……我眼睛不好……」張學傑將照片拿遠了,看清楚了,就道:「這是張旅家的婆娘,李芳吧?你們找到她了?」   他再一看周圍的員警,不禁皺眉:「不是好事?」   「張旅在家嗎?在村子嗎?」侯樂家先問主要的。   張學傑想了一下,道:「應該是在吧,前兩天都在,他們家有個摩托車的,有時候就下山趕集啥的,我也坐過。」   「帶我們去他家。」侯樂家一馬當先,同時問:「張旅家現在幾口人,他家現在住幾個人?」   「就兩口人,他婆娘跑了,就他和兒子兩個人……」   「李芳跑了?為什麼說是跑了?」   「那把衣服首飾的,都收拾起來,老公兒子丟家裡不管了,不是跑了是什麼。」張學傑不以為意的道:「他兒子上小學了,家裡也沒什麼錢,就在跟前的中心小學讀,張旅又不願意去打工,就在村裡做些農活,現在的農村,做農活有什麼錢,就我們這些老頭子做一做,老婆吵啊吵的,就走了唄。」   張學傑說的很自然的樣子。   「這種情況多嗎?」侯樂家問。   「啥情況?」   「老婆跑了的情況。」   「多的是娶不到老婆的,娶到的,呆幾年,過不下去了,就跑了唄。有的去城裡了,有的是找到好的了,都這樣。還有把娃帶著一起跑的,這種不行,婆家要找到娘家找事的。」張學傑說到村裡的現狀,也是一陣唏噓。   話說到這裡,侯樂家就已經警鈴大作了。   為了進一步的確認,侯樂家就問:「李芳的老公怎麼說?他有去找老婆嗎?」   「就說跑了。跑了也就沒必要找了,我們這邊這種多的很,找來做什麼。」張學傑有點絮叨了,大約是想到了點什麼。   侯樂家明知故問:「他老公說跑了就跑了。他們離婚了嗎?」   「沒有吧,說離婚是討打,也不可能離的,現在娶個老婆那麼多的彩禮,誰願意離。」張學傑頓了頓,又道:「去外面打工的小夫妻,動不動的就離婚了,張旅住村子裡,肯定不同意離的。」   「那也沒人找過李芳?」   「手機也沒打通,我們那時候想著,人家應該是找到好人家了……」張學傑有點意識到情況不太對勁了,說話的聲音都小了些。   侯樂家繼續問著,說話間,刑警們來到張旅家,將他的房子給圍了起來,接著才邦邦邦的敲門。   張旅家的房子,是一棟光禿禿的筒子樓,總共四層,外立面連一個瓷磚都欠奉,大門的紅漆也掉落了,一塊一塊的,顯的很隨意的樣子。   嘎吱。   斑駁的紅漆的大門直接被打開,裡面是一名揉著眼睛的邋遢的中年男人。   「張旅嗎?」一名刑警上前詢問。   「啥事?」男人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你是不是張旅?」刑警說話間,另外兩名同事已經越過他,卡住了大門,防著張旅突然關門,把好好的抓捕搞成大逃殺。   「是。」中年男人緊皺眉頭,但面前這麼多員警,他還是表現的有點慫,沒敢硬氣的說話。   「家裡還有其他人嗎?」刑警們開始入內。   「沒有。」   「你兒子呢?」   「上學去了。」   「你有親戚嗎?安排個人去接。」侯樂家皺眉,這是個比較複雜的情況。   張旅遲疑了幾秒,問:「要做什麼?」   「我們是隆利縣刑警隊的,知道找你什麼事嗎?」打頭的刑警看張旅的慫包樣子,突然就是一個問句。   張旅勉強睜著眼睛,頭悶悶的,像是被放進了高壓鍋裡一樣,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其實有演習過眼前的對話,但是,眼前嚴肅的面孔,整齊的制服,嚴厲的聲音,都讓他的喉嚨鼓不出話來。   時間也是過的久了點,都已經一年多了,繃著的那根弦松了,再要硬起來,就不容易了。   ……   電磁爐開著大火,咕嘟咕嘟的煮著。   沸騰的湯鍋,奶白奶白的,比煮骨頭的鋼筋鍋裡的水要乾淨的多,時不時翻上來的豬肚和肥腸,大粒且完整。   電磁爐是解剖室裡的同款,葉法醫早年買的,用了十幾年都不壞,於是給自家增購,又給岳父家,父母家增購,後來給自己的辦公室裡也配上了。   電磁爐上設了傻瓜按鍵,按個火鍋,水就咕嘟咕嘟的滾,不管裡面煮的是什麼,很快都能滾的爛乎乎的。   侯小勇往肥腸豬肚雞的湯鍋里加了白菜,加了蘿蔔,然後開始燙易熟的貢菜、海帶苗等等……   哪怕翟法醫心裡有事,吃著吃著,渾身也熱乎乎的,頗為舒服。   地下室還是有點陰冷了,雖然也有空調什麼的,但人的骨頭,和煮過的骨頭還是不太一樣的,呆的久了,還是會覺得僵硬。   再吃幾筷子肥腸,翟法醫已是覺得半飽,放下筷子,道:「剛才說做了三個顱骨復原,另外兩個,是什麼案子?」   「另外兩個都是長陽市的案子。兩人應該是一起墜崖了,但沒找到身份資訊。」江遠簡單一說,又道:「也是在冰棺裡放了一年多了。因為情況跟隆利縣這邊的案子類似,聽說我這邊做的順利,就打電話過來。」   江遠手底下的積案專班的人手,有一多半都是從長陽市拐帶過來的,差不多也是時候給人家做兩個案子,以支付租金了。   而要論案件的數量,作為省會的長陽市,絕對是冠絕全省的。江遠之前幫他們清清積案什麼的,做的還都是確定的刑事案件。這一次送上門來的,是不是刑事案件,就還得再研究研究。   畢竟,墜崖死這種情況,有可能是失足,有可能是自殺,也有可能是被人推下來的。   也就是兩人一起墜崖,情況比較特殊,但也不能排除一個人拉著另一個人跳下來的情況。所以,雖然沒有苦主,長陽市還是將屍體給存到了冰棺裡。   翟法醫對案件本身不感興趣,他在意的還是顱骨復原術。   回想了一下剛才看到的顱骨復原的中間圖,翟法醫不免有些心癢,道:「不介意的話,我來搭把手?」   「那……也行吧。」江遠回答的略勉強。   翟法醫的年紀太大了,已經過了學習魔法……以及顱骨復原術的時間段了。而且,有些東西可以說「零基礎學XX」,可要說「零基礎學顱骨復原術」,那就稍微有點扯了。   顱骨復原術的那麼多前置技能要求且不說,LV1的顱骨復原術,用處其實也不大,搞一個照片裡看不出受害人模樣的,直到案件破獲了,才覺得照片和受害人有點像的顱骨復原術,那在實踐中又有什麼意義。   至於說教翟法醫到LV3或者LV2的顱骨復原術,那就不僅僅是看不起顱骨復原術了,那是看不起桂花和苗河縣各級犯罪分子的犧牲!   「我做顱骨復原術也比較少,做不到揮灑自如的形式。您要一起做的話,得按照我的節奏來。」江遠說的就比較委婉了。   翟法醫一口答應,再道:「就在隆利縣做嗎?」   在隆利縣做長陽市的案子,總覺得有點奇怪。   「先做幾個案子,再移動設備好了。」江遠停頓了一下,道:「您要是覺得不方便的話……」   「沒啥不方便的。老侯我也挺熟的,這人雖然說是有點摳門,有時候也傻乎乎的,思路也不是特清晰,也不是特別能拿主意,不過……做案子的時候,還是聽話的。」翟法醫給出了很中肯的評價。   圍著肥腸豬肚雞吃喝的眾人,特別是隆利縣的民警,默默點頭。包括侯小勇。   「那我就開始做吧,先做點啥?」翟法醫本來就不餓,現在更是無心吃喝了。他倒也不是要學會顱骨復原術,但是,深入瞭解一下,回頭知道裡面真正是怎麼回事,還是非常重要的。   江遠沒想到他這麼積極,還是低估了顱骨復原術對高階法醫的吸引力。   想了一想,江遠道:「您要不先看看我之前做的照片,這樣好跟著後面的部分來做。我今天下午可能也有點別的事,咱們明天正式開始做?」   「能行,我哪怕晚上不睡覺,也爭取跟上進度。」翟法醫是老輩人,面對學習,還是非常積極的態度。   於是……   當天晚上,翟法醫就真的沒有睡覺。 第432章 朝聞道   隆利縣刑警大隊地下室。   葉法醫看著翟法醫泛紅的眼珠子,稍微有點害怕,在將一筐的骨頭搬出來的時候,好意的道:「翟處,您要不要休息一下?工作什麼時候都能做的,也不用這麼拼。」   「休息……」翟法醫的腦袋偏了偏,有些遲鈍的重複了一遍葉法醫的話,像是個壞掉的複讀機似的,過了一會,才道:「休息……的話,昨天不就白熬夜了?」   「您昨天也沒必要熬夜啊。」葉法醫哭笑不得,心道,你現在吃個早飯都要被人騙10塊的樣子,又能做什麼。   翟法醫掙扎了一下,又喝了一口自帶的保溫杯裡的枸杞濃茶,振奮了一點精神,道:「我昨天雖然只是看了一點淺顯的東西,但是,如果只是瞭解一下前沿技術,應該也是足夠了。」   葉法醫嘖嘖兩聲:「您也太拼了。」   「你呢,你還年輕,就不想著拼一拼?」翟法醫好心提點葉法醫。   葉法醫哈哈一笑:「我都46歲了,拼又能拼幾年。」   翟法醫冷眼相看:「比我能多拼10年吧。」   葉法醫愣了一下,擺爛多年,一般的領導,要麼不懂法醫技術,要麼年齡比他大不了幾歲,還真的很少有人會這樣子,用腳後跟磨自己的胯的。   好在他擺爛的年限夠久,隨口道:「我離前沿太遠了,熬一晚上的夜也沒用。」   「追一天是一天唄。我也是盡力而為。」翟法醫語氣一松,再轉頭對來培訓的年輕法醫們道:「你們的機會更多,最近有空,就都看看相關的資料,別看江遠就在山南省,回頭你們出了省,再想見識一下這樣的前沿技術,反而不容易。」   年輕法醫們紛紛點頭,道理,大家都是懂的。   「能學多少學多少,瞭解一下也是好的。」翟法醫儘量說的保守一點,免得說的太美好了,讓這些年輕的法醫們有了無妄的幻想,之後又面對失敗。   「明白。」   「我們肯定好好學。」   「江隊是學了多久的?」   幾名法醫的情緒都不錯。這是培訓時最常出現的情況,面對一個嶄新的,又非常先進的東西的時候,大家無論是興趣還是熱情都是很高漲的。   一方面,人本身就喜歡新鮮的東西,另一方面,嶄新的技術有廣闊的前景,而前景中若有自己,那就再好不過了。   說話間,江遠也過來了。   整具的屍體,還是不好拿到樓上的辦公室去。偶爾抱個顱骨上去,腰一夾就走了,路上看見的民警也不會說什麼。   但要是一口氣抱兩筐屍體上去,感覺就有點詭異了,而且,鋪開也不怎麼方便,乾脆就都放在地下室的房間裡——殯儀館就太遠了,大家其實都懶得過去。   所以,跟濕屍體比起來,幹屍體也更受法醫們的歡迎。   「咱們直接開始?」江遠帶了個筆記型電腦,高性能的,黃局剛從縣裡送過來的,來路不明的。   同樣裝上3DSlicer,再放到桌子上打開,擺出之前做了一半的顱骨,江遠再道:「正好樓上的電腦跑1號的男性顱骨,這邊先做2號。然後,你們是看骨頭呢,還是跟我做顱骨復原?」   大家紛紛表示要做顱骨復原。   翟法醫更是坦然一笑,道:「我昨天複習了一晚上,就是想看的時候明白點。」   葉法醫道:「我都行。」   「翟法醫有心了。」江遠贊了一句,年紀這麼大了,還能保持對技術的追求,這就像是一心求道的賢者,有種朝聞道的感覺了。   不過,聞道不意味著要悟道。   江遠反正不藏私,展開軟體道:「2號做的比較慢,不過也做到局部變形了,就是這部分本身可能要搞的細緻一點,因為最終的效果,很大程度上就是局部變形決定的。咱們先繼續往下做,大家先看一看,有一個基礎的感覺,後續要想從頭看的話,再找別的案例就好。」   顱骨復原的幾個關鍵步驟,從三維建模,到特徵點的標定,再到整體變形和局部變形,這一串的過程裡,三維建模就是在電腦上,搞一個一模一樣的顱骨,特徵點的標定,就相當於給顱骨貼軟組織,整體變形則是對器官位置和比例的調整,就是鼻子在哪裡,眉骨有多高,嘴型又是怎麼樣的。   一直到這一步,都可以理解為,是一個人不可改變的生理性特徵。   局部變形,確定的是五官等部位的具體形狀和細節,也就是鼻子的大小高低,嘴的大小薄厚等等,這一步,其實就相當於整形醫生可以做的部分。   理論上,一具屍體生前若是做過整形,根據程度不同,也能約略的看出來一些。   而想要在局部變形的過程中,完美的複刻出死者生前的模樣,就跟猜測他(她)把自己整成了什麼模樣一樣複雜,裡面有非常多的細節要注意。   「這裡面有一些關鍵的資料要注意。比如說,待復原顱骨模型的眉心點與眼眶外角點的距離,兩眼外角點的距離等等……」江遠一邊說著,一邊就開始填寫一些資料。   翟法醫微微點頭,他畢竟是有基礎的,包括顱骨復原術,他主要欠缺的也是那些前置技能,法醫人類學方面的知識,還是非常暢通的。   老葉也跟著點頭。他不追求聽懂,主要講究一個氣氛。   跟著的年輕法醫們鄭重其事的點頭,江遠這一句話裡面,既有法醫人類學的知識在裡面,其實也要求數學和電腦的相關知識,難是難了一點,不過,現在才開始,大家還是屏息凝視,勉力的消化著。   江遠見狀,就接著說了下去。   他主要還是要做案子,或者說,要把這兩具顱骨,真的復原出來,所以,稍微兼顧一下其他人,就開始照常工作了。   江遠一邊拉著螢幕,一邊道:「眾所周知,現在實現參考人臉模型的局部變形主要是有兩種方法:一是散亂資料插值方法,二是自由變形技術FFD,我現在準備用第一種方法,採用徑向基函數插值方法,常用的徑向基函數有高斯函數,Hardy二次函數,帶有線性附加項的薄片樣條……」   江遠說話間,就開始給這些函數賦值。   以前純手工的顱骨復原術,是不用考慮這些函數之類的問題的,所需要的更多的是美術、雕塑方面的技能。換成電腦做輔助,像雕塑這樣的前置技能,就不是必須的了,替換下來的,則是數學和電腦方面的要求。   時代在變化,螢幕上的多項式,係數,方程式也都在變。   局部變形,變的人面目全非。   江遠打了一會鍵盤,起身道:「跑一下看看。本質上,徑向基函數網路是一個三層的前向回饋網路……」   他說話的同時看向翟法醫、葉法醫和其他年輕法醫們。   翟法醫年級大了,肯定是不懂這些的,但年輕法醫都是畢業不久的大學生,雖然說,正常情況下,還是看不懂這些,但保不齊有什麼數理天才……   並沒有。大家的目光下意識的看向屍骨的其他部分,儘管法醫人類學也總是讓人感覺不友好,可這要看跟誰比較了。   江遠再看向葉法醫。   葉法醫目光清澈的望著江遠,面帶微笑。不懂就是不懂,他葉躺王問心無愧。 第433章 邊緣   江遠一做就是一整天。   熟悉三維建模的都知道,在函數和公式等內容確定了以後,越做越快,尤其是在熟悉了各個變數的指代的情況下,只要腦力足夠,長時間持續的工作,效率是翻倍再翻倍的。   而中間一旦斷掉,再想續到之前的狀態,可能又需要一兩個小時的沉浸式工作。   這也是很多搞數學、物理和電腦程式的,經常胃都不好的原因。到了吃飯的時間,工作一切順利的話,根本捨不得離開,而在不順利的時候,又要補活離不開。   江遠做著積案,倒是沒有那麼強烈的訴求,但跟前這麼多人看著,特別是翟法醫雖然看不懂,但努力睜著眼睛喝枸杞的樣子,還是讓江遠不忍結束。   這一波顱骨復原術,江遠就直接做到了晚上六點多。2號的顱骨復原,差不多都快做完了。   八名來培訓的新法醫裡面,最努力的兩位已經耗盡了腦力,睡了過去。   另外六位,也是歪歪斜斜的,神志處於飄移狀態。   翟法醫在喝枸杞茶,一半是濃茶一半是枸杞的那種。他就聽自己能聽懂的聽,加上昨晚的熬夜,以及之前三十多年的經驗和積累,哪怕只聽懂很少的一部分,也是在聽的。   葉法醫為大家外賣了漢堡,準備了水和飲料,幫翟法醫泡了枸杞,協調和處理了一些刑警隊裡的工作,過的非常的充實。   「先吃飯吧。」江遠看看表,也是到了下班時間了。   「好啊,吃什麼?」葉法醫積極回應。   翟法醫等人九臉茫然。   「翟法醫,咱們先吃飯吧,回頭再繼續做。」江遠又喊了一聲。   許是因為他的聲音,翟法醫一下子醒過來了。   「你做的這個太複雜了。」翟法醫長歎一聲。   「確實是有一定的難度。」江遠承認。如果不是這玩意太難,他也不會追著桂花的屁股跑。單論自己付出的時間,把這麼一套顱骨復原術搞到LV3,半輩子都過去了。   「太複雜了。」翟法醫又歎了一聲,然後喝了一口茶,道:「但我覺得,應該不必這麼複雜的。」   「恩?」江遠略感意外。   「你說的那些函數我不懂,我就學著用這個軟體,然後直接調用這些函數,能不能行?」翟法醫的語氣一下子歡快了起來。   最近幾天時間,他一直在考慮這方面的問題。就像是很多考研乃至於高考的學生,在徹底對數學失望以後,都會做出一種嘗試——考什麼,可以不考數學?   翟法醫的想法也是一樣,讓他從頭開始學數學,他肯定是來不及了。   但如果越過數學呢。   越過數學,自然也能做。顱骨復原術最初的模樣,就是帶有藝術氣氛的-帶點詭異的-法醫人類學的知識積累-伴隨著大量的資料積累的知識集合。   數學……數學是LV3才有的要求,或者說,是LV3才需要的前置技能。   所以,理論上,翟法醫是不需要數學的。   江遠遲疑了一下子,點點頭,能修煉到LV1到LV2的程度也很不錯了,雖然實用性一般,但就翟法醫的年齡,真的要堆LV3,他可能要堆到退休才行。   「只用軟體,不管這些函數的具體關係的話,能做大部分的顱骨,但是準確度會略微差一點。差一到兩成吧。」江遠實話實說,稍微修飾了一下。   「足夠了,足夠了。我回頭要學這種……」翟法醫說著,聲音都變的舒緩起來了。   「我回頭給您寫個書單。」江遠沒聽到翟法醫的回應,再轉頭去看,已經睡著了。   葉法醫一看,好傢伙,就幾秒鐘的時間,睡的鼻音都出來了。幫翟法醫把保溫杯給收起來,葉法醫招呼其他年輕人道:「找個擔架吧……對了,這邊沒有擔架,用行床吧,地下室太冷了,別給睡出病來了。抬到辦公室裡睡去。」   這邊地下室騰給法醫了,為了搬運屍體方便,也就給配了一張行床。   行床跟急救車上用的擔架床差不多,上面更硬實一點,幾名法醫熟練且輕鬆的將小老頭抬到了行床上,還貼心的蓋一床被子,然後護送的運出了地下室。   按電梯,上電梯,電梯停,一樓了。   兩名民警進入電梯,然後看看躺在面前的翟法醫,不禁互相看看……   「好像都沒起味道。」   「今天的命案嗎?」   兩名民警吸吸鼻子,業務熟練的猜測著。   「出命案了?」翟法醫喉嚨咕了兩聲,坐了起來。   「我嘈!」   兩名民警嚇的一陣哆嗦。   ……   接下來兩日,江遠等人都窩著做顱骨復原。   兩名死者的顱骨,也從白森森的狀態,逐漸在電腦螢幕裡複現容顏。   「查一下吧。」江遠先做出了1號死者的復原圖,就交給了王傳星。   他做的復原圖,細節度很高,王傳星直接打開警務通,就拍照取證並查詢。   結果秒跳。   「商封。27歲,康州人,身高一米七一,體重120斤,大專畢業,只有三年前的工作記錄……」王傳星念著警務通裡的資訊,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是個社會邊緣人物啊。   而社會邊緣人,既代表著更大概率的命案,也代表著更大概率的自殺率。   雖然沒統計,但被人推下去的概率,大概也是要超過一般人的。   侯樂家很快趕了上來,細細的閱讀一號屍體少的可憐的資料。   唐佳看他積極的樣子,忙道:「侯大隊,這個案子是長陽市送過來的。」   「我知道,我就看看。」侯樂家頭也不回的道。   「您是想做這個案子吧。」唐佳才不相信他是上來看看的。   戰力排行榜是全省排名的,也是全系統內的指揮棒。在該榜上名列前茅,就會有各種各樣的資源傾斜,包括且不限於升職加薪,評優評先,以及各種集體功,個人功勞等等。   而在該榜上落後的,自然會受到懲罰和冷落。   幫其他單位完成案件,尤其是命案,都是有額外的獎勵的。幫助抓捕,追逃等等,都是常見的加分項。   隆利縣的刑警隊以前排個中下是沒辦法的事,他們也是掙扎以後,才排到中下的。這一次,侯樂家花費鉅資請來了江遠,開銷的這部分錢,總要找個管道弄回來。   但當著其他人的面,侯樂家大義凜然的道:「我就算是做這個案子,也是給長陽市幫忙。再說了,上個案子,無名屍的,還沒做完呢,我不著急。」   「還沒審下來嗎?」孟成標關心的問了一句。   「死鴨子嘴硬。他用枕頭捂死的老婆,枕頭皮扔了,枕頭內膽還留著,我們都已經找到了。」侯樂家頓了頓,又道:「他就是不知道從哪裡看來的東西,就閉著嘴不說話而已,沒什麼大問題,就是要耗一耗。另一具頭顱拼出來了嗎?能看到住址嗎?」   他打的算盤,估計餘溫書在長陽市都能聽到。要是新復原的頭顱,跟之前的案子一樣,直接跳身份證和住址之類的,那破案抓人,一攬子工作,用不了多少成本,但收穫的,可是一屍兩命的命案積案。隆利縣當時就得支棱起來。   江遠道:「2號女屍的特徵點還要重新調一下。」   復原顱骨的過程中,也是有幾十個特徵點要確定的。這個步驟,其實有點像是遊戲裡的捏臉,但更細緻一些。   顱骨上的軟組織,雖然也都是牽一發動全身的關係,但特徵點的標注,還是有一定的自由度的,女性的尤其要注意。   侯樂家一屁股坐下來:「我等你們。」 第434章 第一輪   江遠又用了一天時間,才將2號的顱骨復原完成。   比起一號的男性屍體,2號女性屍體的複雜程度略高了一些。   高墜死亡的兩具屍體,男性是腳先著地的,女性是膝部著地的,因為高度的原因,長骨基本都捅到了骨盆以上,戳破了內臟。   所以,兩人落地後,應該很快就死亡了,但女性腐爛的更厲害。一個很多人都知道的小知識,男女同時死亡的話,通常都是女性腐爛的更快。   這是因為大部分的食腐菌,都更喜歡脂肪勝過肌肉,而女性的脂肪含量尤其豐富。不僅如此,脂肪腐爛分解的時候,比肌肉膨脹的更多更快,所以,女性屍體更快形成巨人觀,也就更快的發臭發爛。   不過,對江遠的挑戰,主要還是細節方面的描繪。他畢竟是剛開始學著做顱骨復原術,遇到典型情況還很順利,遇到非典型情況了,就做的比較艱難。做也能做的下來,但就是需要不斷的思考,兼用其他的技能輔助。從這一點來看,LV3的顱骨復原術,很難,但還是不夠強。   估計要到LV4的水準,才能遊刃有餘一點。   「商楚婷。23歲,康州人……高中畢業,其他的記錄基本沒有……恩,與商封應該是親戚關係。遠的堂兄妹這樣子。」王傳星等江遠做出了人臉,照舊用手機一拍,往警務通裡一導,直接就出身份證。   對著顱骨復原術做出來的人臉拍照,就跟當面拍照差不多,比高速公路之類的監控拍出來的照片的清晰度要高的多,識別率也高。   現代人,如果不做特別的裝扮和準備的話,隱瞞身份的難度已經越來越高了。人流稍微密集一點的地方,幾乎必有人像卡口,人臉識別的技術也是越來越先進了。   在這個背景下,顱骨復原術的價值倒是有所提高。   翟法醫看了看身份證的照片,再看看江遠復原出來的2號屍體的照片,不能說是一模一樣,但核心的特徵點都是很接近的。   給顱骨標記特徵點,跟指紋標記特徵點有點像,其實都不需要全部標對,能標中一部分就可以了。   回歸方程是不可能準確無誤的,所以,顱骨復原術做出來的臉,追求絕對準確是不可能的,關鍵是要在一定範圍內,從而才好比中。   翟法醫顯的如釋重負,兩具屍體的來源確定了,他的學習生活也就告一段落了。翟法醫也需要它們告一段落,最近喝枸杞水都喝上火了。   翟法醫道:「看來還是有關聯的,親戚兄妹一起爬山,自殺的概率應該就相對低了。現在要更多的考慮失足墜落和他殺的可能了。不過,這是刑警們該忙的事了。」   「為什麼?」申耀偉在跟前坐著,下意識的問了一句。   翟法醫給問愣了:「什麼叫為什麼?雙人自殺,通常都是因為情感問題吧,兩名死者是堂兄妹,自然不存在這樣的問題。」   「就因為是堂兄妹,才會有這樣的問題吧。」申耀偉的表情,開始變的像是昨天的翟法醫一樣學術,認真的探討道:「兩人相愛,但因為是堂兄妹,所以既有外部的壓力,又有內心的煎熬,於是,兩人相約出行,一起旅遊,一起爬山,感受到了快樂,但是,隨著回家的時間日益接近,兩人重新變的焦慮起來,最後一次爬山,站在懸崖邊,兩人突然決定攜手跳下去……」   翟法醫用奇怪的眼神看著申耀偉,看的後者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翟法醫才道:「你們現在的年輕人,思想都這麼封建了嗎?」   申耀偉感覺到不對勁,眉頭緩緩皺起:「什麼意思?」   「兩情相悅,遠走高飛就是了。現在的年輕人,有幾個留在家鄉的,至於殉情嗎?」翟法醫搖頭:「不過,你要是有這樣的封建思想,把殉情自殺列為考慮,也是有必要的。」   「不是,我怎麼就封建了!」申耀偉不能接受這樣的評價,他可以被人指責是濫情,是渣男,但「封建」這個詞怎麼能接受。申耀偉著急的道:「他們倆是遠房的堂兄妹,就算隔了一代,也屬於近親了吧,這不是封建……這是……這是倫理道德,也是科學了!」   「防止近親結婚,是出於倫理的需求,更多的是出於生殖的考慮。」翟法醫很科學的道:「你們要是在意的話,可以不生孩子啊,現在的年輕人,不是都不生孩子嗎?」   「什麼叫我們啊,這裡面沒有我啊!」申耀偉都要喊出來了。   ……   侯樂家快速的流竄了上來。   所謂近水樓臺先得月,江遠等人在隆利縣,用他買的CT機,他買的電腦,他裝修的辦公室做出的成果,他自然會第一時間收到風聲。   侯樂家也得到了第一輪的選擇權。   只不過,有些時候,有太多的選擇,也是一種痛苦。   兩名死者都是康州人,調查很可能要前往外地,按照低配的兩輛車來計算,首先就是一筆不菲的支出。   調查出來的結果也是兩分,若是命案,就算真的開銷大了,戰力排行榜也會用積分獎勵隆利縣刑警隊的。   但如果不是命案呢?如果兩人真的是自殺,或者失足墜落,辛辛苦苦的調查就算是白瞎了。   「我來做吧。」侯樂家咬咬牙,機會都送到門上了,不接實在是說不過去。   江遠也無所謂,他也不能阻止侯樂家做不做某個案子,不過……   不等江遠說話,餘溫書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他的江遠積案專班,怎麼也不可能對餘溫書保密的。   「做出來了嗎?」余溫書的聲音很溫和的樣子。   「是,已經確定了屍源。」江遠道。   「幹的好,哎……也好,這個案子放在那裡,做不下去,又不能直接結掉,殯儀館的費用都開了好些……」餘溫書絮叨兩句,算是聯絡了感情,依依不捨的掛掉。   旁邊,侯樂家眉頭緊皺:「長陽市要自己調查嗎?」   「本來就是他們的案子。」江遠隨口道。   「說是這麼說,但屍源都是在咱們隆利縣確定的,長陽市那麼大的地盤,還缺這麼三瓜兩棗的?不大氣啊不大氣……」侯樂家在心裡盤算著,算盤珠子打的滿天響。   無名屍確定了屍源,案情通常都不會太複雜。但通常到什麼地步,就是侯樂家該操心的地方了……   「難得有一個命案積案有可能偵破的。」侯樂家這麼說,也是為了堅定自己的想法,這句話說完,他就掏出手機來,開始給手下們佈置起了任務。   申耀偉看著這一幕,腦海中不由飄起一個詞,並說了出來:「歡迎來到對抗路。」 第435章 精銳出戰   晚上5點鐘,侯樂家迎著落日,目送三隊民警,分別駕車,駛向三個方向。   三個中隊,快60號人,要開十幾輛車,每天就是兩三萬的出差補助,還得計畫著開銷更多的辦案經費……   侯樂家給自己做了一天的思想工作,才最終下定決心。   血本啊!   要是平常做案子,侯樂家最多就是派一隊人一個方向,先偵查著,著急了也是拆這一隊人,讓他們奔兩個方向去。   他因此節省了經費,也貽誤過戰機,但跌跌撞撞的也就過來了。   可就像是申耀偉那個封建孩子說的一樣,現在是來到對抗路了!對抗的還是長陽市刑警支隊。   雖然說,長陽市刑警支隊的級別高,隆利縣每次去長陽市破案,遇到了當地民警,開口也都是領導領導的叫著,但出了長陽市,也沒規定就一定要尊他當老大的!   沒有不尊敬的意思,但命案積案這麼大的事,是不可能讓的。   這三個中隊的刑警,就算分別在康州和長陽市吃喝玩樂,揮霍他侯樂家辛辛苦苦攢下來的家底,他也是要忍下來的,一切等破案了再說。   車輛卷起的煙塵,徹底看不見了,侯樂家才依依不捨的下到樓來。   走了一半人的刑警大隊略顯冷清,就連煙味都像是少了很多。   侯樂家走著走著,就下意識的回到了法醫辦公室來。   法醫辦公室裡,竟是頗為熱鬧。   或許是整個刑警大隊裡最熱鬧的地方。江遠的積案專班的警員們,忙忙碌碌的不知道做著什麼,翟法醫和他培訓的新手法醫們也沒有走,還有自家的葉法醫,像是個泡茶大師似的,不停的燒水泡茶,好像誰稀罕他的法醫之手似的。   「忙什麼呢?」侯樂家入內,就湊到了江遠跟前。   這輩子花他錢最多的,除了老婆,就是江遠了。兒子都有所不如。   江遠道:「其他縣的案子,我們隨便看一下。」   「隨便……」侯樂家重複了一下這個詞,接著才意識到重點是前面半句,遂問:「是咱們清河市的其他區縣的案子?」   清河市局的「積案攻堅年」,擺明瞭就是奔著江遠來的。江遠去年將寧台縣的積案清了個乾淨,又出口到長陽市等地,給寧台縣局換來了新樓新車新裝備乃至於新經費。   作為甯台縣業務主管部門的清河市局,要說不羡慕,怎麼可能!   就算底下的幹警們有骨氣,不食嗟來之食,領導的骨頭總沒有那麼硬。   當領導的,就像是在真空中修行,不管如何努力,鈣的流失量依舊驚人。   不過,縣局都是受雙重領導的,上面的市局只能做業務指導,也就是只有事權,沒有財權和人事權。這種情況下,直接命令肯定是不行。掏錢……   市局自己掏錢肯定也是不行的,不如讓各縣局各顯神通。   說起來,黃強民和江遠都是在清河市成長起來的幹部,在各縣局和區局的老朋友老同事不少,大家各自發揮能力,哪怕是將各縣局和區局掏空了,那從市局的角度來考慮,自然也是不虧的。   只要能破案,能效果顯著的破案,其他都是浮雲。   「你們準備接新的案子了嗎?」侯樂家心道,我這裡還有兩個顱骨沒弄清楚呢。   江遠搖搖頭:「還要等一下。」   侯樂家微笑點頭,這才對嘛,不能自己這邊剛派人上對抗路,你這邊就又開闢新戰場。   就聽江遠接著道:「黃局正在談。」   侯樂家一愣,接著重重歎口氣:「都不容易啊。」   他說的,當然不是黃強民不容易。   要說起來,警務建設也是大家工作的一部分,但各地的警務建設,顯然是不均等的。   有錢的地方可以把價值幾千萬上億的監控項目當成城市建設的一部分,沒錢的警局給自己掛的攝像頭都是不全的。   而破案這種東西,實際上是沒上線的。   侯樂家搖搖頭,心道:就算江遠等人技術好吧,也沒必要上趕著送錢送資源,留些錢和資源,自家來做,不見得做不成,做不了!反而可能是因為自家刑警隊的人,做自家的案子,還會更用心,更認真……   如此想著,侯樂家的腰杆子漸漸的就硬了起來,臉上亦是泛起了中年有權男人的微笑……   即將道別之際,唐佳從人群中穿了過來,向侯樂家禮貌的笑了一下,遞出了手機,道:「江隊,是馮處的電話。」   唐佳用手捂著手機的麥克風部分,再用口型虛聲道:「安海市來的電話,挺開心的。」   江遠點點頭,接起了電話,道:「馮處,我是江遠。」   「江遠,我們這邊開了免提,我是馮瓊啊,我身邊,現在是安海市刑警支隊的支隊長,政委,恩,就在今天,503盜搶殺人案宣告偵破,兩名兇手被逮捕,均已認罪……」   馮瓊的情緒很高漲。刑警就是這樣子,沒破案的時候,往往是蔫蔫的,破了案,就老子天下第一了。   侯樂家就在江遠身邊,耳朵裡不由自主的鑽進了許多個令人好奇的詞,不由看了江遠一眼。   有部委的專家來重新調查的503案,他最近些天也是聽說了,並且知道江遠參與的前後情況。聽到503案宣告偵破,侯樂家也不禁一個恍惚。   這種級別的案子,一年做一個,滿足感就應該拉滿了。   江遠跟馮瓊說了幾句,自然而然的問:「最後是什麼情況,能說嗎?」   「能說。這個案子,說起來跟兩名兇手的年齡是有關的。廖保全當時還不到18歲,虛歲才17歲,但他家庭條件並不好,寒暑假經常去打工,由此認識了案件的另一名主犯。」馮瓊謹慎了一下,沒有直接說名字。   「廖是A,後一個就說是B吧。」馮瓊給取了代號,接著道:「事件的導火索是B,這傢伙當時和廖的年齡差不多,有一定的策劃能力。而他的家庭條件比A更差,不僅寒暑假要打工,他的父親因為工傷的原因失去了工作能力,還要長期服藥。」   「案發前一年,B的父親的身體就急轉直下了,B開始向父親的老闆催要醫藥費,也就是本案實際的第一受害人竇定強,沒能成功以後,B與A商議,趁竇定強發工資的那天,將其綁了,並且開走了他的車。」   「之後,兩人遇到民警賀博永。賀博永是派出所所長,見過竇定強的車,在路邊遇到了,就打了聲招呼,但並沒有提高警惕,結果被做賊心虛的兩人給殺死了。」   「殺死了賀博永,又發現了槍支,迫使兩人臨時改變了計畫,也給後續偵查帶來了一定的困難,但最主要的,還是我們偵查方向的問題。」   馮瓊說到這裡,歎了口氣,道:「B的父親其實也進入到了我們的視線,但前去調查的民警,在家裡看到他不良於行的樣子,判定他沒有作案能力,B又只有十六七歲,當時就將這條寶貴的線索給忽略了……」   略略感慨了一番,馮瓊再次感謝江遠。   案子做完了,重新複盤,才更能體會到江遠對死亡時間的判斷的準確。別的縣市的刑警們沒有對比,只知道江遠牛逼,並不知道他有多牛。   而全程跟著503專案組,前前後後參與此案十幾個月,橫跨近十年的馮瓊,中間合作過的法醫都要兩位數了,何嘗有人敢做出如此的判斷!   甭管是不是有人過於保守等原因,不敢提出,但從馮瓊的角度來看,不自信歸根結底還是不夠牛。   而江遠這樣的牛人,對於任何一起案件來說,都是異常寶貴的。   馮瓊當著安海市領導的面,將江遠好好的誇讚了一番,逼的安海市刑警支隊的領導們,也是不停的誇獎,然後又是一波日常邀約和請功。   掛掉電話,江遠將之遞還給唐佳,而在他的對面,侯樂家已經是聽的沙雕了。   這年頭,別說部委來的領導了,就是縣局的領導,都沒有這麼誇人的。   至少,侯樂家是沒有聽說過。   侯樂家回憶自己在縣局,或者在市局時遇到的領導,罵聲尤在耳,只希望領導說話能短一點,快一點……   哪裡像是江遠這樣,像是被抱在懷裡表揚一樣。   「恭喜江隊,這次又破了大案子。」侯樂家停止了滿腦子的臆想。   「這已經是之前的案子了。還好走的比較順利。」江遠笑了一下。   「希望我們這邊做的商家兄妹的案子,也能如此順利。」侯樂家的願望很直接。他下了重注,自然希望能贏。   再笑說兩句,侯樂家就準備回辦公室了,和剛才差不多的動作,手機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是侯樂家自己的手機。   「入室殺人?」   「兩人死亡?」   侯樂家接起手機,就一陣頭大。   他隆利縣一年到頭,也就是兩位數的非正常死亡,其中得有一半是交通事故之類的情況。就算是有命案,也都是一兩起,兩三起的樣子。即使如此,刑警大隊每次也是全員出擊,不敢有絲毫的疏忽,生怕短時間內不能偵破,後續變成了麻煩。   而這一次……   他最精銳的三個中隊,剛剛被派遣了出去。   侯樂家的血壓一下子就狂飆起來,目光不由投向了警員。   「侯隊,您別著急,我給您倒杯水。」唐佳夾子音上陣,委婉的牽出了侯樂家,並為他聯繫到了黃強民黃局。 第436章 談妥了   第二天中午。   會議室。   江遠積案專班正在開會的時間裡,黃強民打了電話過來。   「江遠,你們就安安心心的呆著,不想呆了就回來也行,不用管侯樂家那個摳門。命案啊,他現在都敢自己做了,想瞎了心了!」黃強民聲音很大的喊著,也不怕人聽到的樣子。   或者說,他是故意讓人聽到點。   江遠有點好笑,道:「他們以前也是自己做命案的。」   「那看看他們的成績。」黃強民傲嬌的哼了一聲,道:「總之,你不要去管他們,你自己手裡那麼多案子呢,有時間就先做手裡的案子。現在飛到京城也就幾個小時的時間,不能京城出個命案,咱們自己就巴巴的跑過去給人做了吧,沒有那個道理。」   「這倒也是。」江遠在外面賣的時間久了,有時候就沒太注意管轄權的問題,有一說一,這裡面大部分的環節,都是黃強民幫他理順的。   「總之,案子簡單了,侯摳門自己就能做下來,他也不需要咱們。案子複雜了,咱也不是他爹娘,不能慣著他一輩子吧。」黃強民朗聲道:「回頭看他再找不找咱就完了。」   說到這裡,江遠倒是贊同黃強民的。   案子簡單了,不需要他幫忙的話,他強行幫忙也沒意義。而且,刑事案件不同于普通的公司項目,後續要做的事情是不少的。有時候在警方這邊看著很簡單的案子,送檢了以後,促生了很多麻煩。   而要追求致死量的話,死刑核准的程式也很嚴格,光是證據審查這一塊,就有很高的要求,過幾年再有調查的情況時不時的發生。   所以,如果案情簡單的話,江遠還真沒必要往犯罪現場湊了。   他現在有的是自己的案子,還可以挑來挑去。相比於案件期間的配合度,以及案件的投入情況,路程什麼的還真不是問題。   看著江遠掛掉了電話,王傳星道:「侯大隊派出去的三隊人,都沒有回來,從昨天下午到現在了,應該是不準備喊人回來了。」   唐佳問:「一個人都沒叫回來嗎?」   「沒有。」王傳星肯定的道:「聽說康州那邊的進度挺好的,案件不是很複雜,侯大隊應該是想把這個案子做下來。」   如果能順順利利的將這樁積案做下來,侯樂家自然不願意節外生枝。   剛剛派出去的人,調回來顯得自己優柔寡斷不說,往復數百公里,人也累的夠嗆了,怕是一兩天內都用不上。   而命案現在,最重要的就是頭24小時。   再者,調回來的人少了,不夠用,調回來的人多了,商家兄妹的案子又可能受影響。同樣,調派精英回來不合適,不調派精英又沒意義。   歸根結底,隆利縣本來就是沒有兩線作戰的能力,更別說是一支遠端投放,一支本地操作了。   侯樂家現在就是想要甘蔗兩頭甜,他自己也知道不太可能,但他就是摳門,就是想要碰碰運氣。   黃強民自然不會慣著他。   甚至說,黃強民都不一定支援隆利縣的案子。正如他所言,天底下的案子那麼多,他又不是侯樂家的爹娘,總不能把他的工作給包辦了。   江遠基本理解黃強民的思路,他也不是很在意。   現案的難度和積案是沒有可比性的,尤其是命案積案,可以說起步就是LV3,偶爾有一個LV2.5的積案,那都是有特別情況的。   但現案命案的話,最多見的其實是LV0.5的案子,就是派一隊人馬過去,要指紋有指紋,要DNA有DNA,兇器也在現場丟著,時不時的還附贈一點社區外的監控,以完善證據鏈的。   當然,LV0.1的案子也是能見到的。像是自首的,呆坐犯罪現場的,與人合謀又得罪同夥的……   江遠現在兵強馬壯,技術在手,人手充裕,真的就更傾向於一些大案子。   當然,大案不見得送進去的人多,小案不見得送進去的人少就是了。   「中午吃點好的吧。」江遠宣佈會議結束。   隨著安海市的503案結束,對江遠積案專班來說,唯一還需要投入一點關注的,就是商氏兄妹的案子了,但這個案子也不用專班成員去做。所以,從實際上來看,江遠積案專班又進入了一個難得的休整期。   至於這個休整期的長短,基本是由黃強民來決定的,也許還有柴局的參與。   董冰道:「我早上問了問,隆利縣最近開了家挺有特色的螺螄魚,要不要試試?」   「螺螄魚?」   「據說是用螺螄粉的調料煮魚。」董冰很期待的樣子。   「我可以,有人不吃螺螄粉嗎?」江遠看看周圍。   一群糙老爺們都沒吭聲。當刑警的,蹲守的時候,吃臭腳丫子配老壇酸菜面的都有——這裡的臭腳丫子是後加的,因為大家長時間的窩在車裡,規規矩矩穿鞋的並不多。   聞不到臭腳丫子味道的,或者說,聞師父的臭腳丫子,算是刑警們的入門課了,不喜歡吃螺螄粉的,就當去吃師父烤魚了。   李記螺螄魚莊。   進門了門,就能看到一個大大的養魚池,養魚池的上方還貼著「李記斑魚莊」幾個字。   一群警惕心超強的刑警,立即就看向了店內的員工。   負責點菜的服務員不慌不忙的道:「我們店以前就叫李記斑魚莊,後來換了項目,現在就叫螺螄魚莊了。你們要吃斑魚還是黑魚?」   「斑魚吧,多來幾隻。」申耀偉主動上前幫忙點菜。   眾人坐了一間大包廂內的幾張桌子上,各自說話聊天,很快就熱鬧起來。   螺螄魚上桌,一股濃臭的酸筍味,撲鼻而來。   螺螄粉的湯,煮滑嫩的斑魚肉,Q彈爽滑不說,味道還是類似螺螄粉的酸辣味,非常開胃。   有喜歡吃米飯的,就用黃紅色的濃湯澆飯,一口肉片一口米飯,非常舒爽。   「再來幾份魚,再來10條魚吧。」江遠也覺得好吃,立即又多點了一波。   儘管從總量上來說,可能有點超了,但大家還是努力的將之吃完了。   「比速食的螺螄粉好吃。」唐佳都多吃了半碗米飯,後悔的摸著肚子,總結道:「鮮煮的螺螄粉,尤其是這個酸筍的味道,特別足,魚的味道也好……斑魚切的好薄,真不錯……」   「沒錯,而且它的酸味是加了青檸和番茄的,但你又看不到這兩樣,特別舒服。」   「這個酸筍臭的也很舒服的。」   「就臭的很有特色。」   「確實,臭味很沖,但是跟其他的臭味不一樣。」江遠喝了口湯,感覺很爽。   喜歡酸筍臭的,跟不喜歡酸筍臭的,都沉默了。   「行了,喊服務員買單吧,大家下午隨意吧。」江遠身為法醫,從不意外其他人在美食上的安靜。   正所謂,只有見識過色彩斑斕的黑,才能看到五顏六色的白。只有沉浸式的渡過解剖室裡的日日夜夜,才能享受廚房裡的形形色色。   沒有微信裡聊騷的千言萬語,又哪來情人節的揮汗如雨。   「回去了。」江遠掏出手機準備付錢。   老闆這時候笑麼麼的過來,道:「江隊,您這邊的錢,已經有人付過了。」   江遠一皺眉:「不用其他人付錢,我們自己付錢。」   他是做員警的,不可能拿人一針一線的。江村人也不需要。   侯樂家這時候笑眯眯的推門進來了。   「江隊,我正好路過,兄弟們這頓飯,算隊裡得。來隆利縣,你們只管喝好玩好久行了!」侯樂家哈哈大笑。   看著侯樂家誠懇的笑容,江遠知道,他一定是跟黃局談妥了。 第437章 從容   長信村。   外來的車輛,一輛接著一輛,圍著村東南,見縫插針的停下來。   有見獵心喜的村民出來收停車費,就被叫到了一邊教育。   兩名刑科隊的技術員,加上法醫老葉,進到東南角的院子裡,再就沒有出來過,一直到看見江遠,幾個人的眉頭才舒展開來。   「進來看看,現場有點慘。」   老葉見江遠真的來了,精氣神都不一樣了。   從進到現場以後,他就一個勁的要求侯樂家請江遠過來,不僅是因為不自信,也是因為現場的氣勢就不一樣。   老葉儘管能力有限,水準一般,但他做了這麼些年的法醫工作,出過見過的現場是不少的。   犯罪分子製造的犯罪現場,有的一看,你就知道是新手所為,而有的一看,你就知道不簡單。   江遠換好防護服等裝備入內,就見從門的位置開始,就有血跡出現了。   「殺進去的?兇器留下了嗎?」江遠一看地面和牆邊的血跡就知道,這是用較為鋒利的大重量的長刀砍的。   就這一個判斷,就已經是LV6的痕跡工具檢驗,和LV5的血跡分析了。   「沒留下,專門找過了。」老葉有點遺憾。   這也是老手的信號之一,許多新手殺人犯,喜歡將兇器丟在現場,因為跑路的時候,手裡拿個東西很麻煩,又或者,害怕手裡拿著兇器,容易被路人發現報警,甚至覺得拿走兇器,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實際上,任何方式的處理,都比丟在現場要好。因為任何兇殺案,哪怕是江遠的能力,他也很難第一時間確認兇器的種類,更別說具體的樣子了,初期的判斷,基本是要靠猜的。   而在後期,為了保證證據鏈的完整,警方也會花費大力氣來尋找兇器,而犯罪案件的偵查,從本質上來說,其實是警匪雙方的資源對決。   消耗更多的警方資源,從理論上來說,是降低了被逮捕的風險的。   當然,一般的犯罪分子根本不會考慮到這一步,因為如果他們考慮這一步的話,應該知道,不要進行高暴力犯罪,不要製造慘烈的現場,在降低警方投入方面是更有利的。   可大部分的犯罪分子,往往傾向於反其道而行。歸根結底,當他們選擇犯罪的時候,對抗的因數就在膨脹了。   葉法醫當著侯樂家的面,接著道:「很從容的感覺,你看流了這麼血,地上連個血腳印都沒有。裡面的血更多,都沒有踩下去。」   「確實。」江遠表示贊同,一邊沿著鋪好的板橋往裡走,一邊觀察著四周。   長信村的這棟房子是近年新修的。入門的大院子用防腐木鋪了地面,四層高的樓,面積不算大,但一樓設置了玄關,繞過去以後是一個落地窗的大客廳,看著大氣而敞亮。   當然,現在地上灑了許多血,男主人上半身鋪在落地窗上,腰部的位置幾乎被斬斷,客廳的設計感有點看不出來了,但洋氣指數是上升的。   客廳的血跡上,依舊沒有血腳印。   江遠道:「兇手是躲著留下來的血走的。確實是很從容。」   雖然說,現場砍殺的時候,一下子迸發出來的血不會有現在這麼多,但要躲開這些血,還是要格外注意才行。   格外注意,意味著兇手此時的狀態是較為冷靜的。僅此一點就非常的不容易,正常的兇手,別管他之前計畫的有多好,如果不是累犯的話,此時此刻,絕對是上頭的狀態,嘴裡不喊出來就好,哪裡管得著事後怎麼樣。   古代秘密行軍的秘笈之一,就是要求「人銜枚,馬摘鈴」,防的就是新手上頭,大呼小叫。   同時,江遠更是注意到客廳裡的大量腳印,歎口氣,問:「有村民進來了嗎?」   「恩,發現的村民跑出去喊的人,還有人還用拐杖搗了屍體。」老葉說到這裡,臉也是黑的。   身為痕檢陪同而來的王鐘拍著照片,再看屍體的形狀,道:「都這樣了,還看不出人死了?」   「人家就是想碰一下,你能怎麼樣。」老葉哼了一聲,道:「村裡的老頭,也有心壞掉的。」   現場的民警道:「給拄拐的老人做了口供,錄影了。他說他想看看屍體軟的硬的,就搗了幾下。」   「老頭六十多快七十了,應該就是好奇。」侯樂家的臉黑著,這種事情最噁心不過,屬於處理也不好處理,不處理又膈應的類型。   他現在自然是不希望節外生枝,所以也是息事寧人的心態。   「上二樓吧。」江遠將客廳、廚房和衛生間等看過,繼續往樓上走。   第二具屍體,也就是房屋的女主人死在二樓的樓梯口,屍體正面朝下,形成了一片血泊。   再往裡,是翻的亂七八糟的主臥,以及主臥換衣間滿地的衣物和鞋。   「丟了有現金,有一點黃金,還有結婚時的鑽石。」老葉以外的兩名技術員,也都是年齡較大的警員,侯樂家照顧他們,沒有派去外地出差,沒想到遭遇到了更慘烈的現場命案。   不過,兩人的技術倒是不差,做現場勘查的經驗也很足,所以……兩人也向侯樂家建議請江遠回來——如果在犯罪現場的開始階段,你沒掃到有用的指紋和DNA,那麼,與其期待後面能掃到,不如指望有一名懂得血跡分析的現場勘查出現。比如江遠。   侯樂家倒是想要堅持的久一點,可現場的情況不容樂觀,他也不敢放任黃金24小時嘩嘩的流走。   「把來過現場的人的足跡都取一下,包括員警和公務員的。」江遠先叮囑了一步,接著才開始做屍表檢查。   「有發現嗎?」侯樂家急切的湊上來。   「看運氣吧。」江遠的意思是運氣不好就要大排查,運氣好的話,就能輕鬆一點。   侯樂家從自身的角度出發,不覺有點失望。   如果破案靠運氣——雖然他也經常靠運氣,但就是依靠的多了,他才知道運氣有多不靠譜。   「掃現場吧。」   江遠沒有在現場發現能直接指正兇手的線索,那就只能按部就班的來了。   LV4的犯罪現場勘查用起來,就算兇手做的非常注意,江遠也有信心找到蛛絲馬跡。   就算是熟手作案,它的隱匿級別也是有限的。哪怕是多次進修過的犯罪分子,它的成熟度也是很慢的。   這主要是訓練的成本太高了。如果平均練習三四次,就要進一次監獄的話,一名犯罪分子想比員警的熟練等級高,是很困難的。   另外,犯罪行為也是競爭行為,從這一點上來說,普遍低學歷的犯罪分子,相對于普遍較高學歷的員警,尤其是刑科人員,大概率是處於劣勢的。   特別是在一些大家都很認真的嚴重犯罪的狀態下,有理論指導的刑科人員,總是發揮的比沒有理論指導的犯罪分子要強的多。   後者,才真正是依靠運氣活著的。   「給我再多拿幾個棉簽,還有證物袋。」江遠掃著掃著,說了句話。   侯樂家本來像無頭蒼蠅似的看著屋內,聞言立即走過去,問:「有發現?」   「這個放首飾的抽屜裡有汗漬,有可能是案犯留下來的。」江遠指了一下首飾盒的邊緣。   淺色木紋的抽屜裡,能看到兩滴疑似汗漬的痕跡,並不是很容易發覺。江遠也是端著裝首飾的抽屜,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才確定了一處。   受害人的主臥被翻的很徹底,包括一些冬天的被褥都被翻了出來。加上剛剛砍死了兩個人,案犯的情緒相對亢奮,出汗幾乎是一定的。   而受害人的首飾都是放在衣櫃下方的抽屜裡,此時,裡面還剩下一些大的首飾包裝,裡面的戒指項鍊等等,都不見了蹤影。   這種抽屜,其實是不容易拆卸的類型,案犯當時大概率是低頭將首飾,一一撿入口袋中的。   而劇烈運動後的靜息,很容易就有汗水跌落。   王鐘取來了更多的棉簽和小證物袋,江遠就地潤濕棉簽,半跪著取了汗漬。   侯樂家看著這一幕,又是開心,又有點莫名的悲傷,他辣麼大一筆開支,多攢幾年,說不定私人飛機都買起來了,就這? 第438章 心慌   「江隊,我幫您拿證物袋吧。」   牧志洋本是現場一跟班,見江遠收集到了關鍵證據,立即上前,幫他收了起來。   他是做過派出所民警的,看侯樂家侯大隊長的樣子,總覺得他像是一些市井糾紛的主角,有種搶了證據轉身就跑的特質。   牧志洋不知道的是,黃局對侯樂家都是先收費的。論熟悉程度,談生活和工作經驗,黃強民也是曾經吃過虧,並因此增厚了大腦皮層的。   江遠將證物袋遞給了牧志洋,再接著在抽屜周圍撿毛髮。   這些毛髮也不確定就是案犯的,但是,兇手如果不像是自己這樣戴著頭套,又不像是伍軍豪的禿擊隊那樣潔身自好,留下毛髮的概率還是很大的。   就像是捉姦者,都能從自己物件的車裡找到其他人的頭髮一樣。一個殺人犯,跟出軌的男人或女人比細心,他配嗎?人家能天天出軌,天天打掃車輛和床單,又有幾個殺人犯能天天殺人的?   不過,單從外形來看,江遠判斷抽屜周圍的毛髮應該屬於好幾個人的,如果都是死者的家庭成員的話,暫且算了,如果不屬於死者的家庭成員的話,此人是案犯的概率就非常大了。   本案是陌生人作案的可能性是非常高的。如果是熟人作案,以死者的社交圈,很難找到如此冷靜的殺人者的。如果有的話,也不會為了一個農村家庭的三瓜兩棗而翻箱倒櫃,進而增加自己暴露的可能性。   「這些。」江遠將毛髮分門別類的放了,再遞給牧志洋。   他的放置方式,比起其他的很多痕檢已經非常嚴謹了。   牧志洋再次收起來,回頭看侯樂家已經不在於了,遂低聲道:「江隊,這個案子是不是就破了?」   江遠回頭看看現場的混亂,道:「汗漬的DNA要能比中就簡單了。汗漬比不中的話……」   「汗漬比不中,還有毛髮呢。」牧志洋很樂觀。   江遠搖頭:「毛髮也可能是安裝抽屜的師傅留下來的,也可能是偷情男女留下來的。」   有些證據的存在時間過長,也變成了問題。尤其是犄角格拉的位置,像是大衣櫃裡面的毛髮證據,證明有效就比較困難。   歐美的法庭物證學在這方面就遇到了極大的困境,以前的刑事科學技術人員,在遇到類似的情況的時候,往往是選擇性的檢驗的。這也是因為初始階段的DNA檢測的費用昂貴。   但是,隨著各種律政劇的播出,採用陪審團體系的國家,主要是美國人的刑事科學技術觀念,突然之間就領先於體制了,對證據齊全和完整性的要求,甚至一度超過了正常的美國實驗室的能力,以至於很多案件的技術員甚至不願意全面的收集證據。   國內在命案證據的收集方面,尤其是偵破期間的證據收集,還是盡可能全面的。   犯罪現場的勘查持續了差不多一天的時間。   等江遠等人離開長信村的時候,第一批的證據結果都差不多跑出來了。   江遠就不用去管這些了,交接了證據,再收拾收拾,先去睡了兩個小時,等睡醒了,正好清河市增援的法醫也到了。   江遠於是帶著翟法醫等人,再去殯儀館的解剖室,與清河市局來的王瀾和葉法醫匯合。   別看翟法醫帶著8名新人法醫,照道理,8名新人法醫還都是可以自己獨立工作的,但人家是省廳的法醫帶隊,有自己的計畫和工作內容,不可能為了給侯樂家省錢而白幹活的。不是因為江遠在,邀請都不行。   王瀾則是必須來的。清河市局的政策,重大一點的命案,比如慘烈的兇殺案,分屍案,焚屍案等,或者這種雙屍案,都是可以要求市局法醫支援的,有時候不接受支援都不行。   於是,今天的隆利縣的法醫解剖室裡,一口氣塞進了12名法醫。   12個人圍著一具屍體,屍體要是能說話,都得喊一聲「太悶了」。   法醫們也都有點不好意思,大家都是習慣清淨,習慣了獨立生活的人,真的很少有這種「聚會」的機會。   懂得人情世故的葉法醫也沒有過這樣的經歷,看大家都有些放不開,於是想了想,道:「難得碰到一塊,晚上一起吃夜宵吧。」   「兩具屍體,要想吃夜宵,咱們現在就得做起來了。」   「能行。」葉法醫說著抬頭看向江遠和翟法醫,問:「您兩位指導嗎?」   指導解屍,自然比直接做輕鬆的多。高端的法醫,都是做指導的,像是翟法醫這種,日常估計都很少做完整的解剖了,大概率是手底下人去做。   翟法醫果然點點頭,江遠卻是很直接的道:「我做這個男屍。」   他做解剖的實際經驗並不多,開始工作到現在,也就解了幾十具屍體,相當於一名工作三年左右的成熟法醫的解剖數量,所以,哪怕有系統給的技能,江遠還是有意識的積累一些解剖經驗。   再者,解剖屍體時不時的還能遇到技能,也是很不錯的。   選擇男屍則是因為它是第一受害人,理論上,能夠看到的資訊更多。配合血跡分析,更容易理解一樓發生了什麼。   葉法醫沒想到江遠這麼幹,嘖嘖兩聲,再轉頭道:「王法醫,那咱倆做這個女屍?」   他跟王瀾是經常配合的,倒是不用客氣什麼。   王瀾應了一聲,又笑道:「再來兩位男士好了,難得今天人這麼多,我就不搬屍體了。」   她是很瘦削的身材,可能還不到100斤,剛開始工作的時候,要搬屍體,就算很艱難,咬著牙也得上,現在變成資深法醫了,其實還是得咬牙自己上。這也是她喜歡到各地出差的緣故,各縣區都有自己的法醫,她過去幫忙了,是增加了法醫力量,本地的法醫也不好意思讓她一個人搬屍體。   兩具屍體分別在兩張並列的解剖台排開,大家各自按照喜好,選了屍體開始工作。   嗝……   江遠剛翻動男屍,它就發出了長長的打嗝聲。   打嗝持續了三四秒的時間,力道十足,還有點味。   解剖室裡的法醫們盡可能的嚴肅,但還是有點想笑。   人太多了,恐怖氣氛根本起不來。   「腰快斷了,屁還挺長的。」翟法醫撇撇嘴。死人的腸道還是會產生氣體,不好從下面排出去,就要從上面排出來,當然,有很多不從現有的口子排,等法醫中間切開了再散出來也來得及。   「比死後分娩的好多了。」王瀾搖搖頭,道:「還是說點開心的吧,老葉,你剛才說是要請什麼?」   「肥腸豬肚雞吧,咱們人多,味道也不錯。」葉法醫轉身就將肥腸豬肚雞的大砂鍋從架子上取了過來,都:「要不想過去的話,就讓他們送外賣,反正侯隊出錢,我也多攢幾個盆子。」   「這盆子有兩個就行了,弄那麼多做什麼。」王法醫一邊說著,一邊將內臟往砂鍋裡放,又道:「你們侯大隊突然變大方了?」   「有江法醫的面子在嘛。」葉法醫當然不能說,黃局對餐標是有要求的,話鋒一轉道:「難得有機會用點公款,我覺得這個盆子挺好用的,準備給家裡也備兩個,燒湯也行,醃菜也行。」   「也是,挺結實的,還大。」王瀾敲敲砂鍋盆,聲音清脆。   眾法醫紛紛點頭。   ……   清晨。   江遠只睡了四五個小時就起床,到刑警隊一看,樓裡熱鬧的像是所有人都沒睡覺似的。   也確實都沒睡。   在命案剛發現的時間裡,72小時不睡覺是刑警隊的常態。晚睡早破案,早睡沒春節。   法醫的生存狀態稍微好一點,屍體剖清楚了,抽空睡睡覺,也沒人念叨。江遠昨晚連肥腸豬肚雞都沒吃,就跑去休息了。   現在過來一看,隆利縣的刑警隊員們果然都像是打了雞血似的,看著比昨天還忙的樣子。   「抓到人了嗎?」江遠進門就問一句。   「抓到了,就是當地人,在外地混過幾年,犯過案子,在審訊了。」被問到的民警剛回一句,就見一群人又從樓上跑下來了。   「江隊!」人群中有侯小勇,見到江遠了,連忙跑過來報告道:「我們準備去找兇器了。」   「兇器都交代了?是個什麼東西?」江遠也是要印證一下自己的判斷。   「柴刀。從家裡自帶的,說是用布纏了把手,走的時候,埋到臨近山坡的土裡了。」侯小勇說的挺詳細的,語氣也興奮。   江遠聽的點頭。柴刀是本地常用的工具,長柄厚刃,符合犯罪現場看到的痕跡。   不管是從血跡分析學,還是屍體上的傷口去看,柴刀也都是符合的。   江遠再問:「動機是搶劫嗎?」   「是,從外地回來,聽說受害人是做收糧生意的,還經常借錢給糧農,就想搶一筆錢。最後總共搶了兩萬多的現金,珠寶首飾的還沒估價,他準備帶到外地去再賣,正好做證據了。」   「就為了這麼幾萬塊錢,要了別人的命,也要了自己的命,年紀輕輕的,比如出去打工。」江遠搖頭。就算不以江村人的觀念去看,這筆錢也不值得殺人,有這份勇氣和武力,還不如……從《刑法》找點懲處力度低的活計,比如……對吧。   侯小勇聽的笑了一下,道:「年紀輕輕就談不上了,這廝52歲了,在外面找工作也是不好找了,除非願意下工地,他肯定是不願意的,這些人,說到底都是好逸惡勞……」   「等下,52了?」江遠打斷了侯小勇的話。   「對。」   「那交代同夥了嗎?」江遠問。   「沒,他自稱是獨立作案的。」侯小勇看江遠的表情嚴肅,小聲道:「有問題?」   「有。」江遠並不諱言,回憶著自己昨天解剖屍體所看到的情況,道:「兇手的發力,肌肉力量,到52歲有點太勉強了。兇手的身體狀況怎麼樣?很強壯?」   「那……也不算很強壯。」   「那你覺得他的身體,有足夠的力量,把一號受害人的脊柱砍斷嗎?」   侯小勇看過現場的照片,立即回憶起死在一樓的男性,趴在落地窗前,腰部幾乎被砍斷的景象,不由搖搖頭:「做不到,就是個挺普通的男的,50多歲,有把子力氣,但沒那麼強的爆發力了。」   好逸惡勞的兇手,聽著也不像是到了50歲還堅持健身的形象。   「我給侯隊打電話吧。」江遠掏出了手機。   就現在所知的情況,也不用去審嫌疑人了,首先要做的是擴大偵查。從現有的嫌疑人出發,查他的聯繫和人際關係等等。過時不候。   侯小勇莫名的心慌了一下,想起自己在審訊室裡,看到的嫌疑人痛哭流涕,如實交代的模樣,這要是漏掉一名案犯,可就是大事了。 第439章 粗略推測   侯樂家感覺自己頭剛挨到沙發上,剛閉上眼想眯一會,就被電話鈴聲給吵醒了。   再看一眼時間,還真的是剛閉眼。   想罵點什麼,可來電顯示是江遠的,侯樂家只能收起情緒,接通後,還有點擔心的問:「江法醫。怎麼樣了?沒出什麼事吧。」   大中午的,接到法醫的電話,擱誰誰不怕?   江遠道:「我剛剛聽說抓獲了一名案犯?是通過汗漬匹配到的嗎?」   「對。外地回來的,叫杜金福。一天到晚就想著發大財,盲流一個。能不能發財,他這些年還沒搞明白怎麼滴……」侯樂家一天多沒睡覺了,剛睡下就被吵醒,脾氣多少是有點的。   江遠道:「從一號男性屍體來看,兇手的力氣很大,是用利刃將腰椎砍碎的,您剛抓到的人,從年齡上來看,恐怕不符合。除非是進行過高強度的訓練的。」   侯樂家一愣,下意識的道:「抓錯人了?」   「DNA一致的話,就沒抓錯人。說明兇手不止一個人吧。」江遠用LV0.1的邏輯分析給侯樂家聽。   侯樂家緩緩的沙發上坐直了:「審訊的時候問過他有沒有同夥……一點都沒露啊,你別說,他這些年還是學到點東西,都沒看出來,他有幫人掩飾的樣子。」   兩人死亡的搶劫殺人案,侯樂家肯定是全程盯著的。審訊期間,案犯表現的不像是有同夥的樣子,而他的年齡身份,又都符合預設的老案犯的模版,使得審訊人員並沒有向這方面深入挖掘。   另一方面,普通人替人頂罪,要麼表現的義薄雲天,要麼是大義凜然,總而言之,是得有點精神內核在裡面的。   侯樂家並沒有從這個兇手的眼中,看到這些東西。   「有證據嗎?」侯樂家又問一句。   江遠再將血跡分析學的東西說了說,再道:「我剛看他們去找兇器了,如果找得到的話,把現場保護好,尤其是現場周邊,看有沒有足跡。」   侯樂家聽前半句還覺得不用操心,聽到後半句,就緊張起來。   對啊,現場取到了那麼多的足跡,而江遠又是省裡有名的足跡大師。   侯樂家忙道:「我馬上給他們打電話,你現在去現場嗎?」   「去。還有,查案犯的人際關係。」江遠結束了通話,再喊上牧志洋和王鐘,慢悠悠的開車出去。   侯樂家則是睡意全無,各種命令飛快的下達。   他知道自家警員的能力和風格,像是去取兇器的侯小勇等人,一定會好好的兇器捧回來的,中間的拍照攝影取證物等環節,都會弄得好好地。但你要說注意腳下的足跡,這個就不太容易了。   隆利縣自己可沒有能做足跡的痕檢。所以,這些年做的案子,足跡也取,可從來都不是多在乎,多認真的。   侯樂家是真怕手下人給弄亂了足跡。   ……   重回長信村。   兇器就埋在村口出去的一座小山坡處。   江遠到的時候,侯小勇等人,已經將兇器給找到了,但因為侯樂家的電話的緣故,一群人都只拍照取證,然後隔著幾十米遠拉警戒條,並且爬到小山包上面兩個人,免得人再下來。   後者殊無必要,但前面的步驟,還是有意義的。長信村因為剛剛發生凶案的緣故,村裡人看到員警,先是害怕,接著就是好奇和圍觀,要是沒有警戒帶的話,這會就得闖過來了。   江遠和牧志洋等人將車停到了村道的水泥路上,步行到小山坡。   從水泥路到小山坡,也就是一個小岔路口,從案犯的行為動作來分析,他們很可能就是出村的時候,看到這裡有個長的還算茂密的小山包,就拐進來,在路邊用柴刀在草叢裡胡亂的砍出一塊地方來,再在這半人高的位置掘個坑,後把柴刀埋進去,墊吧墊吧的,剛剛砍下來的枝葉啥的,也都塞了塞。   這麼搞,杜金福等案犯花不了多少時間和精力,也不用提著兇器招搖過市了。   如果用人力大搜查,有很大概率是可以發現的,派遣警犬出村來找的話,也有可能發現。   但只要不做大規模的搜查,或者搜查的範圍和方向,不在村外這條路,那等一兩天時間,或者下場雨,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那柴刀埋在裡面,有可能埋個十年八年的,都不會再出現。   萬一因為山坡崩塌了,再修路什麼的緣故重新出現了,多半也不會流回到警方手裡去,反而令證據鏈失效。   不過,以上都是黃金72小時以後的事了。   在72小時以內,從水泥路走到小山坡這一段,地面上的腳印還都留著呢。   侯小勇等人得到提醒,沒有踩亂,江遠就讓王鐘拍攝,就地取腳印,並回憶著道:「這個運動鞋的底子,在凶案現場也出現過,現在來看,應該是有重大懷疑的。」   他示意王鐘拍照,自己拿出pad刷了刷,也還是沒找到相同的鞋底。   LV3的足跡分析,搞足跡本身是足夠了,但要想從浩如煙海,數量過百萬的鞋底中,準確的找出該型號,這種聽起來有點酷炫的技能,LV3就不夠用了。   但是,江遠的話聽在侯小勇等人耳中,已經有點神乎其神了。   侯小勇站在警戒帶後面伸著脖子,好奇的問:「穿的是運動鞋都能看得出來?」   「根據足跡判斷鞋的種類是基礎。」江遠將pad遞回給牧志洋,同時道:「踏痕半徑的離散程度不一樣,運動鞋的離散程度要超過平底鞋,皮鞋和布鞋的,但具體的係數,如果能找到準確的鞋的品種,會容易一點,現在就只能做一點粗略的推測……」   江遠順著土路慢慢往前走,邊走邊看著道:「同案犯大約是28歲,身高175公分,體態偏胖……」   隆利縣的刑警們就在跟前聽著。   當地派出所的民警露出狐疑的表情,低聲問侯小勇:「粗略的推測?」   侯小勇呵的笑了一聲。   那民警道:「要是這麼准的話,直接查案犯親戚的身份證好了。」   侯小勇一聽,感覺他說的很有道理,就掏出手機來,開始順著案犯杜金福的親戚關係,一個個的查身份證。   他也不看別的,就看年齡一項。   侯小勇一個個的看下去。杜金福早已離婚,自己的兩個孩子都是20歲出頭的年紀,跟母親過。而杜金福本人兄弟姐妹三個,上面有兩個姐姐,總計育有三男兩女,其中長姐的大兒子孫金強,恰巧28歲……   雖然說,杜金福還有其他的親戚或非親戚關係,但看到這裡,侯小勇已經是忍不住向大隊長侯樂家報告了。   「帶回來問!」侯樂家毫不猶豫的做出了決定,並提醒道:「多帶幾個人去,要是兇手的話,一刀砍斷人腰椎的。」   侯小勇深以為然,道:「我去領些電棍。」   侯樂家再將孫金強的身份資訊拿給江遠看,並注意著江遠的表情,道:「應該就是兩人作案吧,不會有第三個人吧?」   「看這邊藏兇器的是兩個人。他們是騎著摩托車來的,坐兩個男的,應該也就差不多了。」江遠略略分析了兩句。   「那就好,那就好。」侯樂家多少有點不自信了,再咬牙道:「等把這傢伙帶回來,我讓人細細的審他。有舅舅幫外甥背案子的,我倒要看看,有沒有外甥願意替舅舅背案子的。」 第440章 歸隊   侯小勇等人將孫金強拉回來的時候,懂足跡分析的和不懂足跡分析的,看著他都像是兇手。   一米七五的身高和80公斤的體重並不出挑,但孫金強的兩臂粗壯,肩胛部位的厚度明顯超出了一般水準,有民警當即皺眉:「嗑藥的吧,給他測一下。」   命案的嫌疑人享受到的向來是VIP待遇,民警們立即像是伺候老爹一樣,將之攙扶到衛生間,接了尿,再拉回來抽了血,一邊送檢一邊鎖到審訊椅上問話。   孫金強沉默的像是位硬漢似的,問什麼都不說,只是坐在那裡,垂著頭,硬剛到底的樣子。   可惜,他並不是真正的硬漢。審訊的民警只是向他描述和介紹了一番,死刑犯與普通囚犯的區別,重型監獄的生活方式等內容,只是經歷過多次治安拘留,以及短期監獄生活的孫金強,就接近崩潰了。   事實上,經歷過牢獄生活的人,對於監獄生活的內涵,會理解的更深刻,就像是經歷過學校生活的孩子們,知道學校的哪部分是可接受的,哪部分是難以忍受的。   如果學校裡的霸淩讓生活變的痛苦,監獄的痛苦無處不在。   隨著審訊民警的循循善誘,孫金強終於開口,並解釋道:「我們本來不準備殺人的……」   辯解,這是大部分犯罪分子審訊時的狀態。   總的來說,犯罪分子通常堅信「我是一個好人,只是……」的邏輯,讓人無法確定,這究竟是教育的成功,還是失敗。   「最近要用錢的地方太多了。」孫金強喝了口水,情緒釋放了出來:「談女朋友要花錢,家裡還在催婚,我說我做點生意吧,跟我舅借點錢,他說他也想做點生意,我們就商量著,先做兩票,攢夠錢了,再各自去做生意……」   「說說作案的過程吧。」審訊人員給他稍稍的發洩一下子,就給刹住了,他要是情緒發洩夠了,該說的,有可能就不說了。   孫金強開口了,就停不下了,只能繼續道:「我是聽人講,現在收糧的人,手裡都有現金的。因為好多種糧的農民年紀大,都喜歡要現金。再一個,他們也喜歡給糧農借錢,借了錢,到了收糧的時候不用還錢,就還糧食就行了,價格隨行就市,就是為了能收到糧,我就想,我們也借一點唄……」   「去了,我就把話給說了,結果人沒答應不說,還笑了起來,你沒看那有錢人的樣子啊……我能慣著他嗎?」   「我掄刀子了,我舅就幫忙踹了兩腳……」   他交代著過程,跟杜金福交代的相互印證,加上現場的調查,再出錯的概率就不高了。   一直揪心不已的侯樂家總算是輕鬆一些了,長吐一口氣,心道:這個刑警大隊長,真的不能再幹下去了,再幹真的活不到領退休金的時候了。還是黃強民腦子活,不知道賣了什麼就做了副局……   江遠在監控室裡看了一會,也就出來了。   這案子裡面,舅舅和外甥兩個人,算是很有反偵察意識了,別看抓起來以後,挺窩囊的樣子,但看他們殺人的場景就知道,兩人都已經是接受過監獄教育的完全體狠人了,作案的時候,說不定有多自信。   事實上,案子也確實是有一些難度的,江遠也是依靠蛛絲馬跡來尋到的杜金福。若是沒有那滴汗漬的話,江遠多半就要依靠現場的足跡來篩人了。   如果是隆利縣自己搞,其實也是有辦法的,最有可能的是特情,舅甥兩人都是刑滿釋放人員,社會關係複雜,甭管想做什麼生意,呼朋喚友的吹牛是必須的,隆利縣也不是多大的地方,很容易就有風聲透出來。   再一個,就是依靠大規模的詢問排查,以及名犬黑子出馬,看能不能逮到什麼馬腳。或者通過交通工具,將當日的外來人口都篩一遍的話,也是有可能出結果的。   唯一比較有技術含量的,反而是舅舅的大包大攬。他有對抗審訊的經驗,又是明知道必死的情況下,直接將鍋全背到身上去了,犯罪細節又交代的非常準確。要不是江遠查的現場,遇到這種情況,確實很難面面俱到。   接下來兩天,侯樂家忙著帶案犯分別指認現場,指認埋藏兇器的地點等處。   前序步驟完成,再送檢過去,警方的任務就算是完成了。   這時候,江遠也收拾好東西,準備撤回寧台縣了。   侯樂家望著那些裝備,電腦,CT機,還有裝載他們的車輛,心都在滴血。   這些可都是隆利縣多年積攢下來的家底啊,就這麼鈍刀子割肉似的給拉走了。侯樂家都不能想像,黃強民看到這些得多爽。   可惜留不下江遠……侯樂家也是掏不起錢了,也是掏不出案子了。   隆利縣的積案還有不少,但侯樂家已經是支撐不住了,隆利縣局的支援力度也有限。   積案也不是一天形成的,就算把江遠視作是一次好機會,隆利縣局也很難下定決心主攻積案——現案不做也會變成積案,而像是這次的兇殺案,其所消耗的資源已經很少了,但還是調動了大量的人手。   江遠積案專班,組成一個小車隊,興致昂揚的返回寧台縣。   隊伍的最末尾,王鐘留了一個小視窗,隔一陣子,就塞出去一張黃紙。   黃紙都是提前準備好的,畫了符,蓋了章的,王鐘只要時不時的算一下時間和方位,填寫上去,再丟出去就可以了。   據說這麼做,能夠有效的阻止冤魂跟隨,進入到寧台縣。   雖然說,王鐘也不是太理解,冤魂怎麼會如此想不開,跟著江遠的車隊去寧台,但他還是學著把黃紙給撒了。   就當是做練習了。   回到寧台縣局,吳軍耐心的等在辦公室裡。   等江遠進來了,吳軍就拉著他,跨火盆,點香拜關公,紅雞蛋配人參。   一套流程搞完,吳軍再道:「行了,這下子再挑案件,就不受影響了。」   江遠哭笑不得。   「趕緊去吧。黃局估計等你呢。」吳軍再將江遠送出門,感覺也像是流程一樣。   ……   黃強民早就等在了會議室裡。   他的面前,擺著多份的資料。厚的有半臂的高度,薄的就只有百十頁紙的樣子。   「黃局,哪裡的案子?」江遠看到卷宗就知道,肯定不是寧台縣自己的。   寧台縣能有這麼厚的卷宗的案子,他早就審過了。   「最近有幾個縣找上門來,我就說,先挑一下案子再看看,這是幾個縣送過來的。」黃強民一邊說,一邊將一疊卷宗,輕輕的推了出來。 第441章 射釘槍   黃強民推出來的案子,在一眾卷宗中,並不算厚,也就是中上的水準。   江遠只是笑了笑,就順手拿了過來,打開來一看,卻是有點意外:「這是長陽市的案子?」   「哦……你正好拿了長陽的案子啊。」黃強民道:「那你看看合適不。也是巧了,其他幾個縣的案子其實也沒那麼急,也不是咱們不講兄弟情,長陽市是省會嘛,對咱們的幫助又大。雖然柴局是挺想要幫助一下兄弟縣區的……」   黃強民說到最後,看了江遠一眼。   江遠笑笑,展開了卷宗。   黃強民這種本土派,跟柴局尿不到一個壺裡也不奇怪,至於江遠,他的寧台縣身份也是不容易改變的。   「長陽市的話,是余支的案子……」江遠一邊說著,一邊打開來看,就見卷宗裡的第一張照片,就是一隻帶血的長釘。下麵特意標注了,是射釘槍用直釘。   「射釘槍啊。」江遠立即就來了精神。   國內的槍械管理越來越嚴格,射釘槍的獲取卻非常容易。另一方面,射釘槍的威力也是很不小的,很多射釘槍都是能夠射穿薄鋼板的,比警方自用的小砸炮的威力都要大,再要是改裝一下,威力和方便都有了。   江遠之前就有看過有關的報告,改裝的較好的射釘槍,在加裝了鋼管和瞄準器以後,能打鳥,能打獵,自然也能打人。最近些年,因為此類涉槍案而坐牢的人數得在三位數以上,且量刑都不輕。   對於這類案件,警方都是非常重視的。重視程度甚至在普通的八類案件之上。放在消費領域,可以理解為奢華型的配置。   那在奢華配置下,依舊變成積案的案子,就不會是簡單的案子。   江遠從頭翻閱,果然注意到一連串的要素集合。   三名爬山的老頭,在不同的山頭,被人用射釘槍頂著腦袋射死,隨身財物無損失,三名老頭無關聯,把荒郊野外,隨機作案幾個字,標注的明明白白。   再加上涉槍和連續作案……   江遠不由道:「這是連環殺手了?怎麼一點風聲都沒傳出來。」   「案子本來說是破掉了。被逮捕的是一名電子廠的工人,家中也搜出了改裝的射釘槍,正在審訊期間,第三起案件發生了。」黃強民頓了頓,道:「余支打電話過來,也是因為這個案子比較複雜,希望能夠搶在進一步發酵之前,把案子給破了。」   國內的連環兇殺案多是以流竄形式的暴力犯罪為主,也就是類似二王性質的,這種窩在一個地方殺人,而且對屍體不做處理的連環殺手,還是很少見的。   當然,對警方來說,挑釁也是極強的。   這種案子有需要的話,一定是不惜代價的要偵破的。   從餘溫書直接打電話給黃強民來看,他是付了代價的,江遠也屬於是代價。   「沒什麼線索和證據啊。」江遠將複印版的卷宗翻了一遍,道:「這個案子要偵破起來,只能看現場的情況,以及屍體情況了。」   也可能需要等到第四起案件發生才能偵破。江遠倒是不需要說的那麼明白。   黃強民「恩」的一聲,道:「余支還是比較迫切的,你要是有信心的話,還是可以去做一下的。」   「那就去看看。」   江遠話音剛落,腦海中就傳來系統的聲音:   任務:射釘槍殺人案。   任務內容:連續3名受害人的死亡讓餘溫書焦慮難安,為了偵破此案,讓他做什麼都可以,抓住機會!   ……   這一份案子,兩份獎勵,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江遠接了卷宗,將照片都抽出來,再細細的查看。   黃強民得到江遠的應諾,立即再打電話給餘溫書等人,開始安排前往長陽市的事宜。   江遠積案專班的人數這麼多,到長陽市出差,自然更要安排妥當。至於說王傳星等人多是長陽市刑警支隊的人,那就是另一件事情了。   餘溫書這邊,對於此等小事一概允諾。   連續三人死亡,中間逮捕的嫌疑人,現在還不確定是抓錯了,還是有合夥作案,也不能立即放掉,如此一來,餘溫書的壓力也在增加。   與黃強民聊過以後,余溫書特意打電話給江遠。   「我和老黃談妥了。情況你應該也知道了吧。」餘溫書就算是焦頭爛額了,聲音也是穩定的。他這些年跟老婆吵架,每次情緒有不穩定的情況,都會被教育,於是很容易就變得榮辱不驚了。能在壓力巨大的省城刑警支隊坐穩一把交椅,余夫人是有一份功勞的。   江遠應了一聲,問:「現場還在嗎?」   「第一個和第二個現場都放開了,都是景區的休息區,就沒有再拉警戒帶,不過,去的人應該也不多。第三個現場有保護起來。」餘溫書說著有點期待,問:「你什麼時候能到?」   「著急的話,我現在就往過去。」江遠道。   「著急。不著急的話,不至於又許給你家黃局一座實驗室。」餘溫書哼唧兩聲,道:「看在他說,是給你準備的份上,我才答應。」   他這是一份開支賣兩個好了。   江遠受了,再看對面黃強民一眼,笑道:「黃局有時候是挺為人著想的。」   「有點人情味。不多。」餘溫書給予了中肯的評價。   ……   四個小時後,江遠就來到了長陽市。   江遠積案專班全員跟隨,以不同的方向,打量著這座城市,然後……   全員拉去了城郊的元北山。   第三起案件的現場,在半山腰的一處步道的休息處。   步道很寬,紅磚鋪地,蜿蜒而行,頗為漂亮。每隔一段距離,就會有較大的平臺,且有長椅以供休息。   這些長椅,有的是面對步道的,有的背對步道,可供眺望遠山和城市,設計的非常人性化。   兇手卻是借用了這個設計,將一名坐在長椅上,面朝城市,背對步道的老人,一射釘槍給打死了。   江遠站在步道處,不需要血跡分析術之類的技能,也能輕易的看出,兇手就是順著步道上行或下行,看到落單的老人背對自己,掏出射釘槍,靠近長椅,一槍打進老人的後腦勺,頭也不回的下山就是了。   江遠再低頭看向四周。   此處距離步道的起始段,正常要步行二十分鐘以上,距離山頂也是差不多時間。   平日裡,來步道休閒或鍛煉的人也不少,但一連好幾分鐘看不到人,也是有常有的情況,且是清晨人多,越晚則人越少。   而地面留下的足跡實在太多,也無法判斷哪些有可能是兇手的。   江遠特意到長椅後面去看,紅磚地上,也沒有能用的腳印。   「就真的是隨機作案了。」江遠招招手,跟牧志洋的包裡,要來照片對著看,很容易看出,受害人的頭頸部是非常自然的下垂的姿勢,意思是,兇手都沒有喊他一聲,直接對著後腦勺就扣扳機了。   員警抓人都要問一聲「叫什麼名字」以確定嫌犯的身份,而就兇手殺人的姿勢來看,他是真無所謂殺的是誰。   「三名受害人沒聯繫嗎?」江遠又額外的問了一句。   過來接車兼招待的是刑科中心的副主任萬寶明,他跟江遠很熟悉了,點頭道:「官方的說法是沒聯繫。」   「非官方呢?」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三名受害人都是退休老幹部,六十多歲七十歲。從外表來看,三個人死的時候,都穿了襯衫和西褲。外搭夾克或者馬甲。」萬寶明停了一下,再道:「這個分析是私下裡的分析,並不確定啊。」   如果確定是針對退休老幹部的連環殺人案,那上面逼迫的就更緊了,還有可能引起很壞的輿論。   江遠「恩」的一聲表示知道,且道:「受害人的真實身份,兇手如果知道的話,那步驟就繁瑣了,而且,總得確認了才開槍。感覺不太像,目標是穿襯衣的老年人,倒也有可能……」   他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糾結太久。從現場來看,這是典型的隨機作案,既不求財,也不求色,更像是為了殺人而殺人,也就是反社會行為。偏偏這種案子是最難偵破的,所以,不到萬不得已,警方也不願意承認有這樣的案子正在進行中。   而就江遠目前所知的資訊來說,判斷兇手的動機或目標範圍,資訊都是不足夠的。讓柳景輝做這個案子,他或許會猜一個,或者用所謂的側寫來猜一個答案,但江遠不會這麼做。   再將現場仔仔細細的勘查了一遍,江遠跟著萬寶明返回刑警支隊,查看唯一的證物,射釘槍用長釘。 第442章 釘子   長陽市刑科中心。   獨立的小樓,綠意盎然的辦公環境,適宜的溫度……   一群人表情嚴肅的圍著江遠,以及證物「長釘」。   這是他們目前得到的最有利的證物。就像是槍擊案中的子彈一樣,本案中的長釘,承載著眾人的所有期望。   除此以外,案件的證據都是虛弱的旁證。什麼監控視頻,提取的指紋、腳印,又或者現場搜尋到的一些煙頭、血跡等物,都屬於是自我安慰品,沒有能指向兇手的。   江遠站在兇手的角度想,覺得遠端武器真是帶來了不小的優勢。同樣是殺人的話,徒手容易被受害人傷到,進而留下線索。刀子稍好一點,但作為近戰武器,同樣容易被反傷,血跡分析這樣的技能,更是銳器的大敵。   鈍器其實也差不多,有好有壞,主要是怕一下打不死,風險劇增。另外,鈍器的威懾力不足,也會讓受害人反抗的幾率大增。   改款的射釘槍,作為遠端武器的優勢就很明顯了,不僅不容易導致反抗,關鍵是它殺人還很快,留下的痕跡物證就很少。   劣勢就是它留下了實物證據,比如說眼前的長釘。   萬寶明也是就此介紹情況道:「這個釘子,應該不是射釘槍專用的型號。兇手改射釘槍,改的很奇怪。現在最常見的改射釘槍,發射的是金屬鋼珠,射程和威力都會更大一些。他這麼搞,最遠也就射個兩米,不過,威力還是相當大的。」   「目前常見的射釘槍有三種,氣動、電磁和火藥,火藥類的是最常見的,也叫炮釘槍。本來相當於是釘子後面加了一截空包彈,跟武器型號的空包彈類似,就叫射釘彈。現在,沒留下彈殼,只留下了釘子,還不是專用釘,這就很麻煩……   「射擊殘留方面,做了理化分析和紅外光譜檢驗,微量物證正在做,還沒什麼消息。」   江遠聽著也只是點頭。要說的話,他以前還真沒見過什麼炮釘槍,射釘彈,但從工具痕跡的角度來說,都是一樣的。而他眼瞅著是隨機殺人案,還敢跑過來賣的主要依靠,就是LV6的技能,工具痕跡檢驗。   正所謂雁過留痕,何況是這麼大的工業產品……   「釘子確實是普通的型號,但也還是有辦法溯源的。」江遠來的時候,就考慮過這個問題了,且道:「市場上出售的同款長釘,能不能買過來對比一下?」   「那種類和廠家就多了,生產釘子的小廠,比生產鋼珠的廠家都要多。」萬寶明有點意外,道:「不如等射釘彈的微量物證的結果出來,追著射釘彈走?」   「這兇手把釘子都給改了,射釘彈的來源估計很難查。不過,兩條腿走路唄,都查下去好了。」江遠也不強求,他的方案確實更麻煩一點,不過,這種級別的案子,兩條線索同時查再正常不過了。   而且,看兇手這麼小心翼翼的作案,射釘彈這麼明顯的漏洞,想就此追查到兇手的下落,實在不容易。   「市場上出售的所有同款長釘……我想想辦法,看怎麼買齊一點。」萬寶明覺得,這東西要是能找到來源,不失為一條線索。只不過,普通的長釘太過於普遍了。   江遠加碼道:「可以網購每一家店鋪的同款長釘,再做對比。長陽市的市場上出售的同款長釘,也全部買一遍,然後對比……」   萬寶明沒想到江遠能提出這麼笨的一個辦法,不由道:「這得比對到什麼時候去。關鍵是,能對比得出來嗎?」   「可以。花不了多長時間,只要釘子買的夠多夠全,總能找到。」   對江遠來說,釘子到手,兩個釘子放到一起,是不是一家生產的,無非就是看兩眼的事。   萬寶明根本無法理解LV6的工具痕跡鑒定有多強,依舊皺著眉,道:「就算同一家的釘子,也可能是不同工廠產的,同一家工廠也有不同批次的……」   「儘量買全一點。現在就開始買的話,買到同批次的可能性還是比較大的吧。」江遠對於是不是同批次倒不在意,不過,一個工廠要是有不同的生產線的話……   「好吧。」萬寶明只能答應下來。   「眼前的線索就這麼些,試試看吧。」江遠也不打包票,他想到了一條可能突破的路徑,並不代表著他要為這條路徑百分百的負責。   萬寶明自然也理解,確定之後,先是安排人去各個平臺,以及各個市場買釘子。雖然想起來,總覺得不可能才買到市場上全部的同款長釘,但仔細想想,兇手大概率也想不到警方會從這個方面來突破,他至少不能自產長釘。   他要是用鋼珠的話——用鋼珠自然有鋼珠的供貨管道,指不定哪個管道更容易調查。   「至少是條線索。」萬寶明放下手機,和江遠笑笑,道:「比我們這幾天瞎忙的好。」   「那個嫌疑人呢,會不會是案犯?」江遠從卷宗裡看不到這些,因為都是不確定的東西。   在場的都是自家民警,萬寶明緩緩的搖了一下頭,道:「嫌疑人是根據一對登山的夫妻的描述找到的,只是時間上接近第二起案件,人證物證都不全。現在第三起案子出現了,他的嫌疑就很小了。」   「嫌疑人坐過牢?」   「恩,以前搞暴力催收進去的,出來P2P都死光了,就失業了,本以為他是報復社會呢。」   江遠沒見過人,也不多說什麼,又提出去看屍體。   命案的終極目擊證人永遠是屍體,江遠做法醫的,將屍體留在最後,也是希望先積累一些資訊,也好有的放矢。   萬寶明早已準備好了,立即帶江遠去解剖室。   等兩人離開,刑科中心的技術民警們不禁議論紛紛。   「甯台江遠哈……看樣子,他也覺得麻爪。」   「人家是法醫,現在去看了屍體,說不定就找到方向了。」   「聽說他這次跑去魯陽市,把那個高速公路邊埋屍的案子給破了,一口氣揪出來三個人,苗河縣也讓他平了,看守所都給裝滿了。」   「要不然余支能幫寧台縣申請實驗室?全省才幾個名額。不過,這個案子是真的難破了。」   「破不掉就有的鬧心了,大家都別睡覺了,等兇手第四次出來做案吧。」   長陽市刑警支隊的幾個大隊,現在其實都在嚴防死守了。就算案件短時間內無法偵破,也不要再發生第四次第五次了。   國內的氣氛和國外可不一樣。國外的警察局長遇到了連環殺手之類的案件,只要挨得住罵,就可以唾面自乾。但國內要是發生無法控制的連環案件,引起領導震怒,那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的。   就是刑科中心的技術員們,也要擔心雷霆風暴下的自己。   沒時間睡覺,在這種案件中,可能只是開始。   眾人一時間都有些沉默。   長陽市刑事科學技術中心,說起來也是山南省花費鉅資打造出來的。畢竟是省會城市的刑科主力軍,不管是資金配置,還是招人留人,其實都有優勢。   這些年,長陽市刑科中心表現的都不賴,就看跟誰比了。   不過,這一次,大家都希望江遠能做到「人如其名」。這也是員警這個行當的特殊之處,嫉賢妒能是可以,但業務是必須有人能扛起來的。   而且,不像是其他行業,還有你好我好大家好的默契。刑警和刑事犯之間,幾乎不可能有什麼默契的。刑事犯需要付出的實在太多,不到亂象紛呈的時候,他們也配合不了刑警。   一連兩日,江遠都把自己埋在證據泥潭裡。   法醫解剖沒得到什麼有用的資訊,倒是明確了三名老人的一些病症的來龍去脈,顯而易見,現在知道這些,多少有些晚了。   倒是網購的釘子,陸陸續續的送了過來,一包包的堆起來。很快,分配給江遠的辦公室就下不了腳了,大家開始往倉庫裡堆釘子。   沒人知道這麼搞,能不能有結果,包括江遠自己。   唯一的區別是,其他技術員都覺得這是一項大工程,唯有江遠,覺得輕鬆。   也不用選擇什麼良辰吉日,看著買來的釘子多了,江遠先是喊來牧志洋,之後又喊來王傳星和唐佳,四個人坐在辦公室裡,兩個人標注拆箱並做記錄,一個人標注歸類並負責錄影,江遠自己坐桌子上,先是將原版的證物長釘看了又看,還放到馬蹄鏡下面看,接著,就將買來的釘子,一根接一根的看過去。   兩根釘子,是不是同一家工廠生產的,粗看起來,普通人也能分辨一些。最簡單的例如顏色,有的黃,有的銀,有的灰……除此以外,具體的外形和尺寸,也會有些微的差別。   因為公差的緣故,同樣6.3*12尺寸的釘子,比較起來,也會有粗細的不同。   但是,這些也只能篩選出一部分的釘子。   總有些釘子顏色外形和尺寸都極相近,用肉眼幾乎不可辨別。   按照其他技術員的設想,這部分釘子要想再分別出區別來,就得上儀器檢查了。而且,證有容易證無難,就算在某個儀器上,證明了兩個釘子的某要素相同,依舊很難證明它們來源相同。總有更多更複雜的儀器等在那裡。   然而,江遠似乎並不受此困擾。   他坐在一張清空的辦公桌前,左邊入手待檢查的長釘,右邊再將長釘遞出去,就算是完成了一次比對,整個過程,不僅效率高,還很安靜。   直到王傳星開始去倉庫搬運長釘了,刑科中心的技術員們,才有點意識到,江遠不是開玩笑的,而是真的掌握了一項,他們不太理解的技能。   「你真的在比長釘?能比得出來嗎?」萬寶明收到消息,匆匆而來,看著江遠辦公室裡的臨時流水線作業場,竟是有些無語。   「目前找到三個候選,後面的全部看完才知道最終結果。」江遠不需要給萬寶明解釋別的,接著問道:「你們做的微量物證的結果怎麼樣?能確定發射藥的來源嗎?」   「確定了,但沒什麼用。」萬寶明歎口氣。   「怎麼說?」   「微量元素檢測,發射藥的殘留物裡,有少量的鋁粉,還有阿拉伯膠。國內的發射藥,總共就三家公司在生產,兇手用的發射藥,正好來自於銷量最大的南山公司,他們86年換的工藝到現在,年產射釘彈14億發,查不下去了。」   江遠早知如此的點點頭,然後繼續埋頭對釘子。 第443章 齊頭並進   「小王。」   王傳星到倉庫裡來搬長釘,就被人給喊住了。   他轉頭一看,正是長陽市刑科中心裡,負責槍彈痕跡檢驗的痕檢民警潘志生。   要說起來,就算是長陽市這樣的省會城市,專職做槍彈痕跡檢驗的技術員,也就潘志生一人。而這次的案件,潘志生顯然也是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王傳星不覺一笑,道:「老潘,啥事?」   「哎……」潘志生未語先歎,再道:「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你們江隊搞的這個釘子的比對,行不行?」   「你是希望行呢,還是希望不行呢?」王傳星的情緒放鬆,笑呵呵的招手,讓潘志生幫他一起搬釘子。   本地採購的釘子,包裝普遍比較小,畢竟,負責採買的刑警也不想多搬重量。但網購的就說不上了,尤其是一家店鋪售賣多種釘子的情況,各樣買很少的一點,也能集出來一個超級大包裝,全金屬的重量,誰搬誰知道。   潘志生現在送上門來了,王傳星趕緊叫上他,先把那些大包裝的釘子抬上小推車。   潘志生只能搭手幫忙,同時無奈的道:「我不是希望行不行,哎……說實話,我們做槍彈痕跡鑒定的,平時主要鑒定的,要麼是槍,要麼是彈。現在沒有槍,彈殼也沒有,就一個彈頭,彈頭還是兩米內射出來的,這個……我也難呐。」   槍彈痕跡鑒定裡面,最常用的,可能是確定槍支子彈的來源,像是兩顆子彈是否同一支槍裡射出來的。而最難的技能其實是彈著痕跡,根據痕跡來確定射擊的距離、方向、角度、進出口和射擊順序等等,再厲害的,做彈道分析,計算射角,落角,彈頭動能變化等等。   而以上這些,跟釘子都沒關係。   潘志生起碼需要一顆鋼珠,才用得上彈道痕跡。而釘子的彈道痕跡……現在確定射擊發生在兩米以內,其實也算是發揮作用了。,   但潘志生還是擔心受到異樣的眼神。   王傳星只能說是有一點點的理解他,更多的還是好笑,道:「你們平時也沒少做射釘槍的案子吧,我前幾天搜索資料的時候還看,你們平均兩個月,得認定十幾個改裝槍械的案子吧。」   「主要是咱們北面有的地方,就有改造槍械的傳統。」潘志生說到這裡,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乾脆俯身道:「我幫你搬釘子吧。」   王傳星哈哈一笑:「就是說嘛,別想那麼多了,江隊既然說有辦法,那就是真的有辦法,看不懂的事情多了。」   「你不是痕檢,你不懂……」潘志生有點失聲的道:「你們對比的可是新釘子,這東西你要是有兩個,互相對比一下,那簡單,咱們有的是辦法,你現在一筐筐的搬上去,一個釘子能有都長時間去做對比,做判斷,而且都用肉眼?開玩笑啊。」   王傳星撇撇嘴,道:「要說玄,江隊看腳印才玄呢,看一眼,就知道年齡和身高,身高能精確到釐米的。」   潘志生斜看王傳星一眼,用痕檢看發硬的衛生紙的眼神,道:「國內做足跡的大師,最早是馬玉林,他是內蒙古昭烏達盟人,當年都是從現場直接判斷案犯活動路線,跟蹤追到案犯的家門口的。他帶出來的徒弟有三個,苗春青,葛有忠,餘新好,這些人再從80年代初辦足跡培訓班,留下來的玄妙的故事多的很,看年齡和身高都是基本功了。」   王傳星一邊幹活一邊聽潘志生給自己講古,然後問:「那你的基本功練的怎麼樣了?」   「那是大師的基本功。」潘志生說到自己,神情一垮,又道:「你是不知道,現在這個案子,已經不光是余支著急了,上面的局長也著急,再這麼熬幾天,估計就要召見我了。」   王傳星同情的看一眼潘志生,表示愛莫能助。   「看吧,希望能儘快有結論。」潘志生說是這麼說,但懂行的都知道,把這麼多的證物篩一遍,根本不是一天兩天能完成的事。   哪怕是有好幾個人幫忙,江遠工作一天下來,倉庫裡到的快遞反而更多了。   而江遠比對釘子的速度雖快,桌面上堆積的未做進一步判斷的釘子的數量,也在不斷的增長中。   刑科中心的幾名痕檢想幫幫忙,都不知道該怎麼下手。   江遠也沒指望他們能幫得上忙。   長陽市刑科中心的痕檢們,普遍是在LV1到LV2之間晃悠,偶爾有人在某方面略略出色一些,但大概率也是到不了LV3的。   就痕檢的難度和工作強度來說,這個水準的痕檢,已經是非常夠用了,但是,跟LV6的工具痕跡鑒定的技能相比,眼前的幾位痕檢,跟麻瓜的距離也並不遠。   案件一時間,仿佛停滯了下來。   事實上,長陽市刑警支隊的其他刑警們,也都在各自為戰的搜尋線索中,只是沒有得到突破罷了。   餘溫書等了兩天,終究是忍不住了,前來詢問進度。   進到辦公室,餘溫書看到的就是埋頭苦幹的,好像一名普通痕檢的江遠。   「怎麼樣?」余溫書滿懷期待的詢問。   江遠抬抬頭,順便緩解一下肩頸部的酸困,道:「目前來看,三四天內不會有結果的。」   「三四天的意思,是把所有釘子過一遍的時間?」餘溫書問。   「對。」   餘溫書皺眉:「那會不會找著找著,突然找到一個一模一樣的釘子,比如過兩個小時,突然就確定是哪個釘子了……」   「不可能。因為我也是在找相似。」江遠實話實說道:「我現在找的是最近似的釘子,是一個比較級,因為釘子的標準都差不多,完全一樣是無法確定的。」   「這……」餘溫書聽他這麼說,直接就絕望了:「就是說,哪怕你找到了一個釘子,其實也不能確定兇手的釘子,就是一家出產的。」   「可以這麼理解。」江遠道。   「那咱們……咱們這樣做下去,案子很難破啊!」余溫書以前其實很少這麼深入的涉及到案件的偵破工作中去的。他要麼要麼是直接指揮,要麼就不管,交給別人又操心的狀態,也是因為上面逼的太著急了。   江遠放下手裡的釘子,道:「我目前的思路就是這樣,如果有別的思路的話,我覺得可以同步進行吧。」   「也是。」餘溫書歎口氣。   而他所期待的江遠的破案,是指揮若定似的,沖著某個兇手的漏洞奔襲而去的戰鬥,就像是此前所做的那樣。   但是,餘溫書心裡也明白,江遠的這種技術出身的民警,破案就是這種模式的,說起來有點笨重,又有點孤注一擲,但換其他路線呢……至少互不影響吧。   一般的案件,按照江遠的思路進行,餘溫書也不會說什麼。   如今他卻很難等下去了,想了想,餘溫書道:「那我想想辦法,再找找其他線索,咱們幾條路線,齊頭並進。」   「我沒意見。」江遠點點頭。   餘溫書也點點頭,出了門,拿出手機,找到「徐泰寧」的電話號碼,猶豫了幾秒鐘,毅然撥了出去。   他知道,花錢不一定會變強,但不花錢,他心中不安! 第444章 天羅地網   徐泰寧是坐公車來刑警支隊的,特簡樸的感覺,而且都不用停車,就一條磨光的警褲,一件灰撲撲的夾克,慢悠悠的走進刑警支隊。   門口站崗的新警也只看了證件,就趕緊敬禮將人放進去了。   這年月,穿夾克的樸素老頭是真的不敢惹。   餘溫書在支隊的會議室裡,給徐泰寧開了個作戰指揮室,牆上掛了長陽市的地圖和地形圖,桌上放了白瓷杯,裡面泡了綠茶,臉上帶上笑容,準備的妥妥當當,並暗藏一份小心思:您手指縫裡省一點,我們也能過個肥年。   徐泰甯向餘溫書回了一個笑容,端起了綠茶,看向了地圖,道:「如果要放地圖的話,最好是換一個大點的地圖。」   「呃……大比例尺的地圖嗎?這個已經……」   「我的意思是地圖範圍……」徐泰寧用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圈,道:「你這是長陽市的地圖。」   餘溫書心道,因為我們是長陽市刑警支隊。   當然,他不能這麼說,還是小心伺候著,道:「我們是考慮著,兇手幾次作案,都是圍繞著長陽市內的景點來進行的……」   「你們考慮的有道理,確實有可能是圍繞著長陽市內的景點來作案的。」徐泰寧點頭,又道:「但也有可能,是圍繞著長陽市周邊的景點來作案的,又或者……」   徐泰寧從舊舊的夾克裡,掏出了一支鐳射筆,亮出一道紅光,就順著地圖邊走邊道:「也有可能,是繞著長陽市的繞城公路,或者繞城高速來進行的。」   余溫書整個人都麻了。長陽市是省會來著,繞城公路得50公里了,再往外擴一擴……這要是搞排查,就算刑警支隊的經費充裕,也禁不住這麼花啊……   政委更是聽的心驚膽戰,生怕餘溫書就這麼答應了,連忙道:「繞城公路全程都是有監控的,上高架,下高架的卡口,這幾年都有高清攝像頭,兇手走這條路的話,屬於給自己埋坑了。」   「也許坐公交或者打車呢?」徐泰寧反問一句。   政委聽的一愣。確實,兇手只是出來殺人而已,既不需要運屍拋屍,也不需要分屍掩埋,他隨身帶一把射釘槍,到了選定的地方,甚至都不用選,隨機找個地方,下車爬山,上山殺人,殺完回家,並不需要自己開車,公共交通反而更容易隱藏痕跡。   「要是劃這麼大的範圍的話,開支太高了,局裡也不可能允許我們,把全城都排查一遍。」餘溫書小心翼翼的道。   「條件所限很正常。我做排查,最常遇到的問題,幾乎每次都會遇到的問題,就是條件有限,經費限制……」徐泰甯很自然的道:「不過,我提出這個範圍,也是希望你們能夠明白,面面俱到是不可能的,我們必須假定兇手也是受到一些限制的,如果不做這樣的假定,我們的經費會出問題。但如果假定的範圍劃小,我們的排查可能沒有效果……」   余溫書和政委互相看看,這才明白,徐泰寧是在給自己打預防針呢。   與此同時,兩人更深切的感受到了恐懼——徐泰寧在給自己打預防針!   這傢伙準備花多少錢?   「這個地圖換了吧。」徐泰寧再用鐳射筆在空中轉了轉。   「好。那您要個多大的地圖?」餘溫書的預期值已經被拔的很高了。   徐泰寧這時候卻是搖搖頭,道:「你昨天給我打了電話以後,我就研究了一下這個案子,我認為,排查犯罪現場,或者說,排查尋找兇手進入犯罪現場的路徑,方式等等,都意義不大。投入會非常大,但還是可能漏網,屬於又花錢,效果又不好的模式。」   余溫書想起徐泰寧剛剛畫的範圍,默默無語。   確實,三起案件分別發生在長陽市郊的三個方位,且都是風景比較好的,有丘陵小山的公園,前去休閒的市民,有居住在附近的人,也有從市區過去的人,再考慮到環城公路都距離不遠,甚至距離附近的鄉鎮都不太遠的因素,排查凶案地點和路徑,確實有吃力不討好的嫌疑。   再者,兇手的三次作案是隨機作案,那發生地點也可能是隨機的。雖然說,人類的隨機大都是偽隨機,用一種比較簡單的分析方式,例如,以三次作案地點為圓心畫圓,三個圓的交際處,就有可能是兇手的居住地或工作範圍——然而,現實中的案情分析,哪敢如此簡單,此範圍的劃定,有太多前提了,比如,假定道路條件是均勻的,假定兇手沒有更換交通工具,假定兇手每次是相同的出發地點,假定兇手途中沒有遇到意外情況……   如果像老外一樣,只追求百分之五十的命案偵破率的話,這樣子劃定也沒太大的問題。   但都到了請徐泰寧的程度了,餘溫書怎麼敢這麼畫圈。   余溫書警惕的看向徐泰寧。   正所謂狗改不了吃屎,徐泰寧揮金如土的做事方式,也不是一天練成的。那是、山南省上上下下的各級刑警隊,一步步慣出來的。   他說花錢多,那可能是真的花錢多,但你說他會省錢,那就是想瞎了心了。   「監控視頻這個,可以查,但我覺得,也不要太指望它。荒郊野外的,兇手只要戴個帽子,打個傘,穿個帽衫,咱就全白忙活了。」徐泰寧又斬斷了一條路。   餘溫書鄭重的點點頭。   「這個案子,我覺得最終還是要歸結到武器上。因為本案最特別的,就是武器。一支改造的射釘槍,射釘槍從哪來的?在哪裡改造的?誰改造的?這三個問題,我覺得只要解決一個問題,案子就能偵破了。」徐泰寧掰著手指頭,將案子分解的支離破碎,又清晰明白。   餘溫書的臉上不覺帶出了希望。   徐泰寧這個分析,確實比找犯罪現場的證據,要有意義的多了。   徐泰寧喝了一口茶,慢悠悠的道:「有能力改造射釘槍的人不少,但其實也不多。我的估計,就長陽市和周邊,幾萬人吧……」   餘溫書一愣:「幾萬人?」   徐泰寧:「從事機械行業的,做電工的,都有可能……」   「等等。」政委道:「就算咱們找上門了,怎麼證明他是改造過射釘槍呢?」   「三次作案的時間,這三次都是發生在早晨的,兩次工作日,一次休息日。三次距離又都很遠,他的不在場證據是一定是不全的。篩出名單來,再看看有沒有進一步篩選的方式。」徐泰寧回答的很快。   余溫書知道,徐泰寧的工作模式就是這樣,遇事不決先篩名單,篩出來的人數少,就具體詢問,真人測謊,也可以搞秘密偵查。篩出來的人多了,就換一個方向篩,搞交叉對比,縮小了名單以後,再回到第一步。   要說起來,徐泰寧的破案方式也很笨,比江遠的笨法不同,且更花錢罷了。   余溫書懷念了一下江遠,再深吸一口氣:「做吧。按您說的做。」   這個案子,是容不得他再猶豫和浪費時間了。   午後。   徐泰甯尚在準備期間,《長陽晚報》的記者,來到刑警支隊。   記者是局長喊來的。態度很好,很職業也很認真的樣子,問了好些個問題,有些一看就是專業人士幫忙準備的。   餘溫書乖乖的回答。他現在是省城的支隊長了,所以來的就是記者,要還是大隊長的話,來的可能就是果盤,意思都是差不多的,案子破了,吃果果,甜絲絲,記者為你寫報導。案子要是破不了的話,報導不一定有,但報告是一定送上去的。   餘溫書不僅暗自慶倖,還好請來了徐泰寧,這樣子,就算是死,也是不留遺憾的死了。   ……   同一時間,江遠也在抓緊時間看釘子。   本案的兇手已經殺了三個人了,雖然兩次間隔的時間不定,但你不能指望一名連環殺手遵守某個時間表。尤其是這種沒有利益衝突的隨機殺人,說明他本身就是不遵循社會秩序,不認同現有的社會道德規範的。   所以,兇手隨時有可能開始殺第四個人。   儘早完成長釘的比對,是江遠目前看到的最好的突破口。   經過這麼多起案件的薰陶、參與和偵破,江遠已經漸漸形成了自己的刑偵認知。   在他看來,本案的兇手,一定是經過了長時間的策劃、設想和設計,然後才實施犯罪的。這種連環殺手,跟普通人殺人,是有本質的區別的。   普通人殺人,一方面受限於利益相關,它就有了羈絆和抓手。另一方面,普通人通常是在利益極大的受損的情況下,才開始策劃和實施殺人的,而且,策劃了不是一定會實施,通常是要利益持續受損,或者某個扳機點出現,他才實施。   如此一來,普通人殺人,既有利益的牽扯,還有時間的受限,更少不了情緒上的衝動,以上這些,都讓他們在殺人這件事情上處處受限,難以達到智力和體力的巔峰狀態。   連環殺手就不一樣了。連環殺手的核心是反社會的因數,用心理學的說法,是沒有共情能力。普通人在很小的時候,比如兩三歲的幼兒狀態下,會殘忍的毫不猶豫的殺死螞蟻,昆蟲等弱小的生物,但隨著年齡的增長,他們就越來越少這麼做了,這是共情能力的滋生,也是社會教育的成果。   連環殺手不會這樣,他們因為種種原因喪失了共情能力,所以,他們對人類的態度,和幼兒對螞蟻的態度是相類似的。當然,他們的智力是正常的,所以,也能理解社會道德的要求,以及法律的邊界在哪裡。   為了逃避懲罰的同時,滿足內心的需要,連環殺手往往從很小的時候,就會策劃殺人,憋到成年以後執行,他們已經屬於是自我訓練過了。   面對這樣的犯罪分子,使用普通手段來對付,肯定是不行的。   這時候屬於是員警想到的,他們很有可能已經想到了——單指高端的連環殺手,那些弱小型的,在第一次作案的時候已被篩選出去了。   江遠看到長釘,甚至能夠想像得到兇手的得意。   兇手本可以使用鋼珠的,但他還是用了更難追蹤的普通長釘,且為此專門改造了射釘槍。這說明他很清楚,射釘槍裡射出的「子彈」是他最大的破綻,他可以帶走彈殼,帶走射釘槍,注意腳印和指紋,但他不可能現場去摳子彈,摳長釘,那可能留下更大的隱患。   不過,就江遠這兩天的工作來說,他覺得兇手存世的時間,是越來越短了。   如果說,開始階段,江遠還擔心找不到合適的長釘,這幾天下來,江遠的信心已經是起來了。   在江遠看來,比長釘和比指紋,其實也是有共同之處的。   指紋比對追求的,其實也都不是一模一樣。標記特徵點,根據特徵點的數量和相似度排序,然後再在候選的指紋中,尋找最接近的,並將有明顯不似之處的指紋淘汰……   長釘比的其實也是特徵點。   就是選那些容易留下痕跡的位置,不斷的進行比對。   現在,有一大半的釘子,江遠拿到手裡,就能直接淘汰。很多淘汰的理由甚至都不用眼睛看,手一顛重量,就能撒出去。   這也讓他的進度,大為提前。   誰能想到,LV6的工具痕跡檢驗,竟然還有自我鍛煉形成的上升空間。 第445章 衛視   「這裡,就是咱們警方的作戰指揮部了,聽說現在正在進行一場重案調查,所以我們都不能進去拍攝……」山南衛視的記者李婷穿一身精幹的褲裝,細細的胳膊舞動兩下,招呼著攝像機上前。   和《長陽日報》相比,山南衛視的影響力就大多了,也從側面說明局長大人的焦慮。   餘溫書配合的跟在旁邊,有問就答,沒問題就盯著四周圍,以免哪個民警給自己鬧出個大新聞來。   「咱們正在進行的調查案能大致的介紹一下嗎?我們現在不說具體的案件,就說說警方這邊的準備,比如準備動用多少警力,採用什麼樣的偵破方式?」李婷氣質很好,說話也是商量的語氣。   餘溫書表情嚴肅的道:「調查中的案件,具體的細節,我們是不能透漏的。至於說警方的配置……我只能說,我們是盡可能的調派最多的人手和資源,在竭盡所能的偵破中。」   「好的,那我們也預祝警方的行動圓滿成功!」李婷說著放下話筒,示意攝影師關閉攝像機,再對余溫書展顏一笑,道:「余支,您多少得給我們透漏一些資訊,回頭我們再放錄影的時候,才有東西可以剪啊。」   餘溫書苦笑:「我們現在真的不能透漏具體的行動細節的……」   李婷解釋道:「不用透漏細節。就讓我們看一下你們的準備工作,比如民警們為了這個案子做的訓練,準備的裝備,緊急集合……就像是一些警方大行動的紀錄片,您應該有看過吧,我們跟隨拍攝,但現在不會播的,最後等你們案件偵破了,審核允許了,我們再播出。」   餘溫書多少有些理解過來。   不過,他對記者的信任度是很低的,於是道:「我再去打個電話。」   連環溝通一番,余溫書才重新回來,道:「拍攝可以,但絕對不允許提前播出,今天拍攝的所有內容,都必須要經過書面的允許,才可以播放。」   「好的。」李婷其實也無所謂,她同樣是來做任務的,反而覺得餘溫書多少有點龜毛。   當然,她是美女,且是氣質美女,自然不會這樣說。   李婷還笑盈盈的道:「麻煩餘支隊了,我們要不先拍一下你們準備的裝備設備?比如車輛,警械之類的?」   「恩,這個可以。」餘溫書打了一圈電話,也放鬆了一些。衛視的記者的管理還是比較嚴格的,有市局宣傳處的允許,他們能拍的東西還是很多的。就像是李婷所言,此前警方協助拍攝的一些紀錄片,甚至會有抓捕現場。   不過,連環殺手還是太敏感了,這個消息散播出去,市民首先就會惶惶不安。   李婷提出的看裝備設備,這個就輕鬆多了,正好長陽市刑警支隊最近準備的非常多,餘溫書就大大方方的帶李婷過去看。   首先到的就是停車場,一水的警車,幾十輛放到一起,就很有震撼力了,旁邊的幾輛大傢伙,更是長陽市局的鎮宅之寶。   李婷立即帶著攝影師上去拍攝,並問道:「餘支隊,你們最近的大行動,是計畫要動用這麼多輛警車嗎?」   「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余溫書心道,徐泰寧可是準備排查幾萬人的,而這種排查一旦開始了,肯定不能說分片區分時間的慢慢來,首先就是紮住幾塊,挖深挖透了,越是不樂意參與排查的,在這種環境下,嫌疑度就越大。   李婷不懂那麼多,還特意問警車的分配,調配的人數。   餘溫書一一作答,情緒逐漸放鬆。   接著,幾個人又去拍攝了警械,並特意找出來幾把能用的槍械給拍攝了。   拍攝的時間久了,餘溫書甚至喊了兩個看著有點帥的民警,過來幫忙擺拍了二三十分鐘。   李婷稍稍有些滿意了,低聲跟攝影師溝通了兩句,道:「好了,余支,那我們今天就先拍攝到這裡,等你們明天開始行動了,我們再過來拍一個出發的場景,好嗎?」   「好的好的,那我喊人送送你們。」餘溫書松了一口氣,又希望李婷等人,明天不要出什麼么蛾子。   明天就是排查的正式開始時間了,此前的幾天時間裡,徐泰寧也是帶著幾撥人馬,做了基礎的調研。   市里的各種機械加工企業,有車床有電鋸的,基本都是要做備案的。不過,這種資料都有時效性,而且是規模越大的做的越好。那些小工廠小門市的,今天開門明天倒閉的,只會短效的存在於一些表中。   徐泰甯為此將刑警支隊的四個大隊派了出去,加上抽調的幾個辦公室的人員,幾百號人分成兩人或三人的隊伍,既跟各區縣的派出所對接,也找工商、電力、環保等等部門去要名單。   只有摸底完成了,他才敢開始排查——是的,幾百號人搞摸底,在徐泰寧這裡,都只是前菜。   徐泰甯當初應江遠的邀請去魯陽市,只動用了小幾千人的隊伍,已經是根據當地的財政狀況,做了相當程度的縮減了。   就屈從現實的角度來說,徐泰寧可以說是非常靈活的人。或許是因為搞排查這種工作,本身就過於現實了,在首都可以為普通命案就動用上萬人,縣城總警力都不過千的情況下,排查本身就是服務于現實的。   余溫書還沒將記者和攝影師們送上車,自己的手機先響了起來。   當刑警的,手機想起來都莫名的緊張,越是鄰近下班時間越是如此。   餘溫書面色凝重的接起電話來,表情很快就陰晴不定了。   李婷做記者的,立即招了一下手,將攝影師重新拉了過來。   等餘溫書掛了電話,李婷馬上跟到旁邊,都不說話,就眨巴著眼睛賣萌。   就餘溫書這個年紀的老男人,哪裡抵抗得了這種,猶豫了一下,道:「我們這邊準備出動一批警力,你們正好可以拍攝一下。」   李婷開開心心的應了,接著問:「是因為什麼案子出動,能說的嗎?」   餘溫書遲疑片刻,還是沒說。   很快,十幾輛警車,就開了出去。   這批人,自然是去找射釘槍殺手去了。   江遠確定了射釘槍裡的釘子的來源,是一家狐寶的工廠店,工廠的規模不大,銷售到山南省的唯一管道就是網路,而且,最近幾個月,除了江遠的訂購以外,就只有三家客戶購買罷了。   簡單的一個比較,其中的兩名客戶的嫌疑就降的很低了,唯獨第三位客戶,沒寫名字,但留了手機號,順著一查,單身有房,近期並無裝修,又是一名電力工人,父母早逝,性格孤僻……疊buff都快疊滿了。   餘溫書唯一有些憂慮的,或者說,快樂的煩惱是,接下來該怎麼面對徐泰寧。   徐泰寧為了幫甲方省錢,也算是盡心盡力了,突然告訴他,做的種種準備都用不上了,這該如何是好? 第446章 辛酸   一波身材精壯的警員們,奔襲而來,列隊而出;緊接著就是一批保持著身材的民警,小跑上車,爭先恐後的開出了停車場,最後是一批中年幹警們,快步匆匆,彈射起步。   李婷舉起話筒又放下,放下話筒又舉起,看著大幾十輛的車都開出去了,停車場裡空了大半,才望向餘溫書,示意攝像開機,並道:「餘支隊,我剛才數了一下,咱們有67輛車開了出去,這是一次大行動吧。」   「當然。」餘溫書表情凝重。   「能給我們形容一下嗎?67輛的話,在咱們歷次的行動中,算是什麼級別的?」李婷遞出話筒。   「在今年來說,肯定是最大的行動了。」餘溫書心道,要不是準備著明天的行動,怎麼可能有這麼多空閒的車和人的,他估計著,計畫明天派遣出去的主力刑警,這會兒得出門一半。   再算上跟著徐泰寧跑外勤的刑警,等於刑警支隊大部分的人,都在找這個連環殺手了。就是一部分人是真的去抓了,一部分人還以為明天才開始抓。   這就好像有些人已經開始高考了,另一批人以為明天才開始考試。   餘溫書都不知道回頭怎麼給自家刑警們解釋。   當領導的,讓屬下幹活是沒問題的,累死了都有理由。但你讓人跑空趟,浪費時間和精力,那就是領導力的缺失了,最容易引起大家的不滿了。   餘溫書的內心焦躁,表面上卻是看不太出來。   記者只當他是在為行動而焦慮,抓緊問道:「咱們這麼大的行動,會有各方面的配置吧,今天的行動有做什麼準備嗎?」   「從行動上來說,首先是要分配任務,比如最主要的抓捕組,長時間待命的偵查組,我們本來還請了技偵的參與,還有圖偵支隊,網安支隊,都有支持我們的工作,另外還請了交警支隊、當地的派出所、省廳的專家協助……」餘溫書想念一遍感謝名單的,說著說著,說不下去了。   這眼瞅著都要抓人了,徐泰寧還在郊外調研呢。他是省廳的專家,也不知道有沒有人給他通風報信的。   餘溫書暗歎一口氣,再抬頭向記者笑笑,道:「不好意思,我得打兩個電話,咱們稍後再錄可以吧。」   都不用李婷說什麼,攝影師先是乖巧的就將攝影機給關掉了。   餘溫書示意手下看住人,再往外走兩步,掏出手機,撥給徐泰寧。   有些消息,從他嘴裡說出來,總比徐泰寧聽到風聲的好。   電話接通,就聽徐泰寧的聲音在風中飛:「余支,我正要打給你,後續來支援的人沒到啊,我這邊的進度要卡住了,現在馬上是下班時間了,再延遲的話,就來不及了。」   餘溫書聽的耳朵和臉都發熱,忙道:「徐處,我們剛剛鎖定了一個犯罪嫌疑人。」   不等徐泰寧再說話,餘溫書先是劈裡啪啦的將疊滿了BUFF的犯罪嫌疑人的情況給介紹了,罷了道:「是江遠根據犯罪現場的長釘鎖定的,我也沒想到。」   「還真的用釘子鎖定了犯罪嫌疑人?」徐泰寧那邊,只是有一瞬間的停滯,接著,徐泰寧的語氣就漸漸恢復正常了。   跟排查做到一半,因為沒錢而叫停相比,抓住了犯罪嫌疑人的排查中止,徐泰甯完全可以接受。   餘溫書有點意外,只覺得壓力頓減,忙道:「確實是這樣,雖然是普通的長釘,但據說那個釘子是用鋼絲做的,鋼絲又是用工廠的滾筒加工出來的,直徑都有細微的差別。制釘機用的刀頭也不一樣,還有壓釘蓋的機器,塗層啥的……」   徐泰甯聽著餘溫書說技術,不覺笑了出來。   他本來就是省廳派往各地支援的高級警長,既不開公司,也沒有業績要求,依舊持續努力的工作,完全可以說是為了實現個人價值,實現個人的抱負和理想。   所以,長陽市的排查不做也就不做了,當然,要是能提前兩天,最好是提前三四天,免了他這些天的奔波勞碌,那就更好了。   餘溫書再說幾句,又說些場面話,感覺大家的情緒都得到了一定的舒緩,才結束了通話。   揣回手機,餘溫書長歎一口氣,只覺得全身上下都是壓力。   回到記者身邊,李婷笑道:「余支,咱們這個行動的細節能披露一些嗎?最好是有一些典型的事,典型的人,這樣的話,後期如果允許播放的話,情節上會好看一點。大眾畢竟是喜歡看具體的人和故事的。」   「恩……我帶你們去見見我們的大功臣吧。」余溫書這時候想到了江遠。   他剛才光顧著安撫徐泰寧了,再回過頭來想,江遠可是為自己節省了太多的經費了。   按照徐泰甯排查法,這波只要啟動,每天就得燃燒一個黃強民,要是一路排查到底,怎麼都得一周多的時間。就算運氣好,排查三四天的時間,就找到了兇手,開支出去的錢糧補貼,也得讓人肉疼半年的。   而且,這還都是往好的地方想。就算是徐泰寧,他也不是百分百的全勝戰績的,兇手要是給漏掉了,餘溫書都不敢想之後的職業生涯要何去何從了。大概率是像白銀案那樣,一年四季尋找線索,每一點資訊都不放過,最後等待技術進步吧……   從這個角度來說,江遠本身代表的就是技術進步了。   幾個人一邊說話,一邊去往刑科中心。   同行的警員確定了行止,立即開始狂發資訊。   不像是精窮的縣局,恨不得把一個六人間給18個人用,長陽市刑科中心的辦公面積尚算充足,只有到了江遠的臨時辦公室的時候,才因為一箱箱的釘子,而開始變的下腳困難了。   「這麼多……釘子!」李婷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趕緊讓攝影師錄影。   餘溫書也看的驚歎,他這兩天忙著配合徐泰寧,調配各種資源,打各種電話,都沒來得及過來看看江遠,沒想到走廊裡一下子多了這麼多的「物證」。   想到江遠坐在辦公桌前,一個釘子一個釘子的核對,怕是眼睛都要盯瞎了,而自己這邊竟然還因為沒花錢,怕惹惱了徐泰寧而憂心忡忡……   餘溫書內心不覺泛出了絲絲酸楚。自己此前還覺得江遠的辦法太笨太慢,誰又能想得到,聰明的辦法帶來的線索不停的崩斷,花錢也沒能加快案件的進度,反而是江遠的笨辦法,一步步的,都不知道比對了多少釘子……   餘溫書的眼瞼都有些微的濕潤。   這時候,李婷在後面追問:「余支,這些都是你們找的證據吧,能講講裡面的故事嗎?」   餘溫書:「恩……說起來的話,可以說是非常勵志的故事了,對了,你知道指紋比對吧……我們的民警江遠同志呢,就創造性的提出來,比對長釘……這個過程就非常辛苦了,你可以看到,現在走廊裡堆的都是釘子,房間裡也都是釘子,一個釘子才多大,雖然這裡面都有重複的,但重複的量其實也不大……」   李婷聽的頻頻點頭,攝影師也是不斷的拉近拉遠的拍攝著。   余溫書配合度拉滿,從只容一人寬的釘子牆邊穿過,飽含情緒的道:「這邊就是我們江遠同志的工作間了,哦,這裡還是釘子,小心一點……」   幾個人再穿過房間裡一人高的釘牆,轉過來,才看見江遠的辦公桌和……餐桌。   餐桌應該是從底下提上來的一個圓桌,非常簡單的連了一個排插,上面就是一隻電磁爐。   電磁爐上面,放著一口煎鍋,煎鍋看著就很敦實的樣子,旁邊是一盆肉,一盆生菜,面前一隻裝了幹料的碗,左側擺著夾子和蒜。   江遠就坐那裡,自己烤肉,自己吃肉,很努力很辛苦的樣子。 第447章 終結   江遠烤的是牛肉片。   肉片很薄,是寧台縣中心菜市場的切牛仙人親自切的——十多年前,江富鎮還沒有起家的時候,他只是一名普通的牛肉攤老闆,後來,因為江富鎮買的太多了,菜市場裡最努力最能堅持的牛肉攤老闆,就漸漸進化成了切肉匠人,最近幾年,隨著頭髮泛白,已有切肉仙人的氣勢了。   一個人每天都切肉,切十幾年下來,切出來的肉,絕對是薄厚均勻,肥瘦適宜。抓到一塊牛肉,心中自然浮出切片的方向和角度,成型的肉片,也會如心中所想。   這種境界,也是江村上上下下,幾百上千口人,用日益刁鑽的胃口滋養出來的。   薄薄的,差不多9成瘦的牛肉,在燒的滾燙的,只有一點點油漬的鑄鐵鍋上一放,只得細微的一聲「刺啦」,接著,就見紅嫩的肉片迅速的轉成粉紅色,僵持兩秒鐘,開始有一些灰色出現。   這時候,再將肉片一翻面,只一兩秒鐘的時間,就可以夾入碗中食用了。   此時的肉片,基本屬於全熟,又因為時間和薄度的原因,嫩的飛起。而且,與牛排由肌間脂肪帶來的嫩度不同,小肉片是全熟全瘦的,它是肌纖維被切斷,以及蛋白質變性而變嫩的,口感略有不同,但好吃程度絲毫不遜色於牛排。   因為肥肉很少的緣故,這樣的牛肉片吃很多都不會覺得膩。   江遠看到餘溫書來了,也是先將鍋裡剛熟的肉片夾起來,吃掉,再喝一口蘋果醋,才道:「余支?吃飯了嗎?過來吃點?」   他挺客氣挺隨和的樣子,餘溫書的腦子就像在另一個空間。   本來,他是準備稱讚江遠一番的,因為他艱苦卓越,努力奮鬥,成果顯著的工作,本來的本來,他是準備大出血,跟著徐泰甯去排查的,本來的本來的本來,他是因為案件而焦頭爛額的。   思緒還在時間的長河中飄,餘溫書的身體就來到一個烤肉烤的賊溜的江遠的辦公室。   餘溫書不知道該如何表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李婷舉著話筒,問:「這位,就是咱們的民警江遠了吧。」   她當記者的不怕奇葩,江遠就算是在辦公室裡烤全屍,她也會先拍下來,然後再琢磨著怎麼誘話……   江遠注意到了攝像機,放下了筷子,微笑點頭,再問:「想聊天的話,咱們坐下來聊吧,攝像機請關掉吧,我這裡面有一些不適合拍攝的證據。」   他這裡面唯一的證據就是釘子,但他的鍋裡還有肉,在攝像機下面吃,感覺不舒服。   而且,在辦公室吃肉,跟在辦公室裡算卦一樣,都不適合公開進行。   「先關了吧。」餘溫書一屁股坐到江遠對面,歎口氣,道:「你怎麼烤起肉來了。」   「我一天一夜沒吃飯了。」江遠給餘溫書拿了一副碗碟,又指旁邊的一個玻璃瓶子道:「裡面是蘸料,幹料,配著更好吃,不喜歡的話,就吃原味的。」   餘溫書一愣:「你一天一夜沒吃飯了?」   「恩,算著該第四次作案了,最後一天,就一鼓作氣了。」江遠再往嘴裡塞一大塊肉,滿臉的幸福感。   餘溫書的臉上帶出了不好意思。   李婷故意問傻問題:「為什麼不吃飯呢?抽空吃點東西,應該不會浪費太長時間吧。」   「吃了飯,影響判斷力,效率會變低。」江遠簡單的回答了一句,又轉身給李婷和攝影師取了碗筷,再笑笑道:「幸虧我買的肉多,餓壞了,一口氣買了好多,可以放心吃。」   說著,他細心的將盆裡的牛肉一片片的夾出來,再平鋪到烤盤上。   刺啦。   滋啦……   烤肉的聲音,讓辦公室都變的溫馨起來。   江遠再將旁邊的風扇式的抽油煙機開到最大檔位,烤肉的味道就呼呼的被送出了窗戶。   「這個老闆的肉,都是安格斯牛,品質非常好的,嘗嘗看。」江遠只勸一句,就自己翻著肉,吃了起來。   就烤肉來說,安格斯牛幾乎是最適宜的,和牛的肥度太高,只適合很少的吃一點,配上米飯可能更香。   至於中國的牛種,因為傳統農業需求的都是肉畜兩用型,沒那麼好吃,其實也是理所當然的——這片大陸上的某些生物,成長起來不是為了被食用或者被完美的食用,並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更不必耿耿於懷。這裡說的並不是易胖體質。   江遠烤肉烤的很認真,看得出來,他也是真的餓了,就一心吃肉,對記者和支隊長都毫無興趣的樣子。   李婷想開啟話題,讓江遠說說釘子的故事,也沒得到回應。   再轉頭,攝影師默默的擺正了碗筷,並主動幫忙烤起了肉。   肉香四溢。   吃就是了。   四個人各自都有不想說話的理由,只有烤肉的動作,是熱烈而直白的。   一盆肉輕鬆見底,江遠再撕兩包真空包裝的牛肉倒入盆中,繼續用夾子鋪到鍋上烤。   等這盆肉吃的差不多的時候,江遠的眼前才出現系統的提示:   任務完成:射釘槍殺人案。   任務內容:連續3名受害人的死亡讓餘溫書焦慮難安,為了偵破此案,讓他做什麼都可以,抓住機會!   任務獎勵:車輛痕跡鑒定(LV3)   ……   江遠的疲倦感,幾乎是一掃而空。   車輛的痕跡鑒定,自然是極好用的技能,雖然說,LV3的技能等級不是很高,但也絕對夠用了。   另一方面,這也說明兇手是被抓住了。   同一時間,餘溫書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抓到人了,騙出來取了個快遞,就給摁住了。」電話裡,刑警們的欣喜毫不掩飾。   這個案子牽動人心,所有人都知道案子不能及時偵破的後果。   「做的好。」餘溫書亦是興奮的起身,又問:「兇器找到了嗎?射釘槍找到了嗎?」   「找到了。他在家裡供著呢。」電話另一頭頓了一下,接著道:「還找到了他的作案策劃,有十幾頁紙,這小子為了殺人,是真的拼。按計劃,他再到後天,就該去金鳥嶺殺人了。」   餘溫書眉頭微皺,金鳥嶺還是有點距離的,那邊再殺人的話,真的是長陽市的東西南北四處開花了。   「抓住了就好。抓住了就好……」餘溫書松了一口氣,又問:「沒人受傷吧。」   「呃……」   「有人傷到了?」餘溫書一驚,不是說輕鬆摁住的嗎?   「算是吧。傷的不重,輕微傷。」   「那就好,那就好。」餘溫書還是重複了兩遍,再問:「受傷的是誰?」   「那個……是江遠帶過來的牧志洋。」   餘溫書的腦海中頓時浮現出幾個養傷的身影,並問:「怎麼傷到他了?」   電話另一頭的刑警似是笑了一聲,再道:「我們這邊抓捕的時候,牧志洋本來也不在跟前,是有人撞到了快遞點的架子,就有快遞從上面落下來,砸到了牧志洋,出了點血,看起來傷的不重,皮外傷。」   餘溫書聽的暗暗咋舌,這是什麼運氣?哪怕快遞輕一點,砸的歪一點,也不至於就給砸傷了。   不過,砸已經砸傷了,余溫書自然不能說這些話,只道:「報告裡寫清楚一點,也算是因公負傷了。」 第448章 立功   連環殺手案告破,長陽市刑警支隊快樂的如過節一般。   刑警都是靠邏輯吃飯的人,大家很很明白的一點就是,如連環兇殺案這種案子,如果破不了的話,從今往後,無論寒暑,無論春秋,無論日月星辰,再無節日。   破不了的案子不可怕,命案必破的要求,最近幾年也是有鬆動的,尤其是省會城市這麼大,強行要求案件全破,也是有不合理的地方的。   但是,連環兇殺案的可怕在於,你只要不破案,兇手就會不停的犯罪,直到被你發現和逮捕為止。中間也許會停下來,可那是兇手自己的選擇,可能是因為交通肇事被逮捕了,可能是因為結婚了,可能是因為生子了,可能是因為意外受傷或死亡了,問題在於,你不知道是哪種情況,說不定什麼時候,他就因為某種契機,再次重新犯案了。   對警方來說,這樣的兇手是絕對的噩夢——專指那些有能力逃避員警抓捕的兇手。   大部分有心做連環殺手的變態,其實都只是單純而弱小的變態罷了,大部分人都沒展現出自己連環殺手的特質,在殺第一個人的時候,可能就被抓起來了。   一口氣殺了三個,還請動了徐泰甯和江遠的連環殺手,果然是抓起來才讓人心神鬆弛。   局長大人亦是老懷大慰,批准逮捕的第二天,《長陽晚報》的報導就放出來了。   接下來,就是衛視台的採訪報導,將之前拍下來的素材,剪了些能放的放了出來,突出的是集體,也有餘溫書和江遠等人的身影。   對普通民警來說,這已經算是比較露臉的報導了。   不過江遠並不是太在乎,沒錢的人才想要名氣,希望有了名氣之後,能受人關注又能有錢。江遠身為江村人,早就受夠了被人關注的感覺,訪問報導什麼,他想要的話,有的是機會。   比較起來,長陽市的立功受獎大會更受江遠的期待。   是的,魯陽市的立功評定,送上去還沒批下來,長陽市的案子做完了就有,這也就是不同城市的不同級別體現了。   到週末的時候,黃強民都趕來了長陽市。   共同見證自家寧台縣的兩名刑警,分獲二等功與三等功。   獲二等功的是江遠。獲三等功的是牧志洋。   江遠拿到二等功實至名歸,畢竟是用LV6的技能硬沖出來的,連環兇殺案的兇手,也等於是他以一己之力揪出來的,為長陽市省下來的資金,局長看到了,做夢都是笑著的。   牧志洋拿到三等功……同樣是實至名歸。他腦袋上纏的繃帶三圈又三圈,看著就頭大,沒誰敢說,因公負傷的刑警,不值一個三等功的。   美軍還有一個紫心勳章來證明戰傷呢,牧志洋一名寧台縣的刑警,千里迢迢跑到長陽市,參與本地的案件偵破工作,深入戰鬥最前沿,英勇負傷,自然值得一個三等功。   兩人領獎的時候,底下都是一片歡聲笑語。   而且,除了二人以外,還有幾名長陽市自己的刑警得獎,也不一定是因為本案,此前積累的功勞,這次也都可以兌現了。   下臺來,江遠揣著二等功的獎章,就有系統介面跳出來:   刑事影像技術(LV2)+   檔檢驗技術(LV2)+   痕跡檢驗技術(LV2)+   生物物證檢驗技術(LV2)+   ……   立功受獎以後的技能是任選的,整個列表,江遠也是看過多次了。   江遠的目光巡遊片刻,並沒有立即做決定。   現有的技能已經足夠應付正常的案件了,之後要真的遇到了搞不定的案子,正說明自己的武器庫有匱乏之處,到時候再選擇也來得及。   他腦子瘋狂轉動間,就有各地警界人士過來見面。   長陽市是省會,有什麼事情發生了,立即就傳遍全省了。對省內的警界來說,連環殺人案的關注度絕對是頂級的。   就案件的難度來說,這種案子比正常的命案積案只高不低。   而江遠的偵破過程,其實也說明了這一點。   什麼獵奇手段!   釘子有個屁的區別!   負責本案的檢察官的頭髮都得薅禿了!   偏偏就是偵破了。   這種情況下,該說不說,江遠的名氣是瞬間膨脹的。因為大家嘴上不說,心裡喜歡的,其實都是獵奇手段。   跟江遠認識的一些個民警們,特別是各個刑警隊的隊長們,看到江遠了都會打兩聲招呼,多說幾句話。   黃強民直接蹲守在江遠身後,時不時的站出來,跟不懂行的同行聊兩句……   禮堂裡,充滿了歡樂的氣氛。   李婷換了一身幹練的襯衣短裙,笑盈盈的來到江遠身邊,裝作採訪的樣子,空手伸到江遠面前,笑道:「江遠同志,現在是什麼樣的心情?」   「哈,我以為你真的會採訪我。」江遠看看李婷身後,並沒有攝影師跟著。   「我們是衛視台,你們今天能有5秒鐘的鏡頭就不錯了。」李婷半開玩笑的注意著江遠的神色。   江遠當了這麼久的員警,敏銳度自然拔高了,遂問:「有事情?」   「恩,有件事,我不知道適合不適合說。」李婷的表情漸漸的認真了一些。   找員警能有什麼事情,又能有什麼好事情!江遠撇撇嘴,道:「你自己判斷吧,我也不能給你什麼保證。」   李婷的表情一滯,接著撫了一下頭髮,笑道:「江隊您真的是冷酷無情,咱們前兩天還一桌吃飯呢。」   「刑事案件,通常都是吃牢飯的。」江遠道。   李婷趕忙道:「您誤會了,我不是想就某個案子求情……」   江遠看看禮堂大門的方向,這會兒,有的參會人員已經往外走了,他也是準備要離開了。   李婷見狀,只能咬咬牙,道:「江隊,您稍等,我這裡是有個朋友的請托,他家的長輩被人綁架了。綁匪要求不許報警,並且提出一筆大額贖金……」   江遠的目光轉了回來:「沒有報警?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今天早上。他們中午找到了我,因為知道我經常報導警局的新聞,就希望我能幫忙,看能不能找到一個安全一點的方式,來解決這個案子。」李婷頓了一下,道:「我想來想去,覺得這個案子,如果是江隊您出手的話,是最好的選擇。」   她也算是不動聲色拍了江遠一個馬屁。   不過,就這個案件來說,李婷的考慮已是極盡周到。雖然說,她也認識局長和余溫書,但跟兩人其實並不熟悉,而且,兩人的級別較高,且不說大概率不會為其保密,就算是願意保密破案,其實也不會親自出馬,最後還是要將案子下放給某個具體的執行人。   那在李婷看來,還不如找江遠。   一方面,江遠有自己的團隊,既有獨立偵辦案件的能力,又能儘量縮小知情人的範圍。另一方面,江遠本身就是外縣人,與長陽市接觸不深,某種程度上,也是能保密的。   李婷瞭解過一些綁架案,雖然說,有些案件是被完美的解決了,但備不住某些案子,遇到情緒不穩定的綁匪,中途甚至在開始階段就撕票。如果是這樣的話,對受害人家來說就太悲慘了。   江遠轉身看向李婷,道:「你找我,就已經是報警了。」   「我知道,但請您幫忙,能不能將案件控制在您的團隊範圍內。」李婷頓了一下,也沒有再隱瞞的意思,看看左右,輕聲道:「受害人是做凍品生意的,公司規模也有9位數了,可以私人的名義……」   「我不缺錢,稍等,我找我們黃局過來。」江遠說著向左右看看,再向不遠處的黃強民用眼神示意。   黃強民表情一垮,皺眉過來:「不是談情說愛?」   李婷來不及阻止,只能給黃強民一個笑容:「黃局,我是咱們山南衛視的記者,李婷。」   「你好你好。有案子?」黃強民也敏銳的很,要是其他事情,江遠不會喊他過來的。   江遠沒管李婷,點點頭,道:「綁架案。發生在哪裡?」   後一句,他看向李婷。   「紅門市場。」李婷現在也沒法掩飾了。紅門市場是長陽市南的一個批發市場,規模頗大。   黃強民道:「這是長陽的案子了。長陽市的人,長陽市界發生的案子……」   李婷撒嬌:「黃局……幫幫忙,就請江隊看一下……」   黃強民略作沉吟:「我找余支聊兩句,放心,不影響這邊。」   李婷再不情願,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知情人的範圍擴大。她心裡其實也明白,從受害人家屬找到她開始,說什麼不報警,就是自欺欺人了。   「行了。出發吧。」黃強民過去說了幾句話就回來,意氣風發的帶著李婷和江遠出門。   其他縣的刑警,接這樣的案子純屬找罵,但寧台縣的刑警,就可以。   「黃局回去了?」   「回去了。」   「江遠厲害!」   「甯台江遠,兇焰滔滔!」   一路上,大家都跟黃強民和江遠打著招呼。包括其他縣刑警隊的人,笑容更甚。   黃強民的頭就揚的更高了。 第449章 就這   綁架案的受害人陳蒼雲,就住在距離紅門市場不遠的一個社區內。   雖然是身價不菲的大老闆,但陳蒼雲為人低調,對居住環境的要求也不高,自己與妻子二人,也只是住一間200多平的房子,且是十幾年前購買裝修的。   陳蒼雲的父母,一個弟弟和妹妹及其子女,也都住同一個社區裡的同一棟樓,且都是差不多的戶型。   同時,陳家人也都是在自家的凍品公司上班,拿工資拿分紅。陳蒼雲被綁票,可以說是公司上下,盡皆震動。   江遠帶著王傳星,以及黃強民和李婷,穿便服來到陳蒼雲家中。   四個人看起來沒那麼扎眼,就像是社區內的普通住戶似的正常入內。   等他們進了門,關上防盜門的一瞬間,陳家人已是迫不及待的將江遠等人給圍了起來。   「怎麼樣?有線索嗎?」   「要不要付贖金?」   「能找到人嗎?」   每個人都有問題,每個人還都能提出重複的問題。   李婷趕緊上前解釋,她跟陳家有點沾親帶故,本身邏輯夠用,三言兩語的,就將江遠等人的身份大致的說明白了。   黃強民這時候站到前麵點,先冷聲道:「一個人說話,你們誰說了算?」   他嚴肅的像個員警,一點都沒有來幫忙的樣子。   陳家人立即冷靜下來,並有人目光飄向了後方。   「我來吧。鄙人陳蒼山。是陳蒼雲的親弟弟。您叫我老陳就行了。」陳蒼山給黃強民等人遞了名片,低聲道:「公司的生意,一直是我哥主內,我主外的。物流,跟外面公司的溝通,都是我在做。」   「你叫老陳,那你哥呢?」黃強民隨口問,先將對話建立起來。   「市場裡面,一般叫他陳老闆。」陳蒼山道:「我哥的話,主要就是在市場內的銷售,他跟市場裡各家各戶都熟了,還有來拿貨的酒樓商家這些,電話都是打到他那裡去的。我們一起做這個生意快30年了,一直都做的很好……」   「說一下綁架的具體情況吧。有人看到具體的綁架過程嗎?」黃強民問。   陳蒼山搖頭,道:「我們是收了個快遞,再打我哥的電話打不通,打司機的電話也打不通,才知道他被綁架了。」   「連司機一起被綁了?」黃強民皺眉,若是如此的話,說明綁匪不止一人,甚至不止兩人。   陳蒼山點點頭,道:「司機跟我哥也十多年了,今年40多歲的人了。這個是他兒子。」   黃強民看向陳蒼山所指。   那是個臉上還帶著點青澀的年輕人,眼睛紅腫的像是哭過,一副六神無主的樣子。   「快遞呢?」江遠問。   在陳蒼山的示意下,另一名年輕人飛快的跑去書房,取了一個順豐的大快遞信封出來。   「能通過快遞查到人嗎?」年輕人期待的問。   黃強民搶先道:「別把人想的太簡單,不過,查肯定是要查的。」   陳家人都沒吭聲,他們此前顯然討論過這個問題了。但人家既然用了快遞,自然是想到了規避的辦法,否則,要是一個倒查就查到了人,還不如打電話呢。   江遠戴上手套,小心的打開快遞信封。   裡面就一張紙條,上面是列印的字跡,寫著:用20公斤黃金換人,不許報警,否則撕票,給你們24小時準備   20公斤的黃金價值800萬,也許只買得起兩個普通人家的住房,但卻是20個普通人家都可能湊不齊的現金數額了。   陳家湊起來估計也費勁。   陳蒼山小心翼翼的道:「我們收到的是順豐的快遞,快遞小哥的電話,我也留下了。這人為啥不打電話?怕被追蹤?」   「有可能。」黃強民沒有直接回答。現在的手機卡的管理逐漸嚴格了,雖然還是有漏洞可鑽,但就安全性來說,其實並沒有那麼安全。網路電話之類的其實也是一樣,尤其是在電詐高發的這些年,警方在通訊方面的投入,是普通人難以想像的。   「某某人被民警屢次規勸,仍然被騙」的新聞,細細思量的話,其實潛藏著一個事實。既一個人接到了電詐的電話的同時,民警也就知道了。   這裡面,是系統性的預警,特別是伺服器端的預警,已經做的非常全面了。   不過,黃強民不可能給陳蒼山仔細解釋,含混了過去,就道:「用紙條也有用紙條的好處,比如可以是單向對話,我們就很難與之討價還價了。」   單向對話,自然也就不能要求與陳蒼雲說話了。從這個角度來看,陳蒼雲被撕票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   「人在哪裡被綁的知道嗎?」黃強民問。   陳蒼山茫然搖頭。   如此一來,司機作案的風險也就提高了。要連司機帶陳蒼雲一起綁了,需要三四個人,甚至更多的同夥一起來做,可這樣一來,分錢的人也就多了。   反而,要是司機參與綁票,情況就簡單了,也許只要多一名綁匪,甚至司機自己,都有手段將陳蒼雲給綁了。   黃強民想到這裡,已是有些撓頭了。   要說的話,他在寧台縣主持刑警工作這麼些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但有一說一,除了那些特別明顯特別直接的案子以外,黃強民從來沒有覺得破案簡單過。   他就像是那種將將能考個及格線的學生,只有特別簡單的題目,比如課後練習,或者卷子裡白送的分,他能夠穩定而正確的回答,除此以外,他也能答個四五成,甚至六成。但在答題的過程中,普通的題目,他能做出來,也有可能做不出來,唯一相同的是,它們都不會讓黃強民覺得題目簡單。   今天的綁架案,越詢問越覺得厲害。沒有目擊證人,沒有影像資料,基本的資訊一概沒有,那正面偵破的機會,基本就不存在了。   剩下的,大概率就是要提著贖金,跟綁匪交涉了。   交涉過程中,若能抓賊,那是最完美的,做不到的話,就只能等交涉完成,慢慢破案了。畢竟,等交涉完了下,要麼有陳蒼雲的口供,要麼有陳蒼雲的屍體,都會更有利於破案。   「現在這個情況,我建議還是讓警方介入吧。」黃強民將李婷喊了過來,反向借用她的身份,道:「我們跟李婷都是朋友,也不瞞著你,從現在的案情來看,陳老闆已經非常危險了,被動的等待綁匪的安排,風險一樣很大,不如行動起來,積極面對……」   黃強民本來也沒準備私下解案,現在瞭解了案情,就一力勸說陳蒼山。   陳家人其實也沒什麼主見了,三言兩語的,就同意了報案處理。   其實不同意也已經報案了,只是經過這麼一茬,陳家人的配合度能高一點。而綁架案,免不了需要受害人家屬的配合。   黃強民穩住了陳蒼山等人,再示意王傳星看著他們,自己拿出手機來,再撥給餘溫書。   在此期間,江遠一直在用馬蹄鏡看那張紙條。   文檢LV3的技能,是他很早就得到的,只是一直沒怎麼用得上。   現在,這張紙條是最直接的證據,江遠的注意力也就放在了這裡。   如果這起綁架案,最終進化成了支付贖金,監視蹲守追逐,最終試圖抓捕和逃竄的戲碼,那江遠也是沒什麼用武之地的。   但換成紙條……哪怕是列印出來的紙條,裡面的資訊,也是非常之多的。   很快,黃強民打完了電話,回過頭來,用安撫的笑容,道:「行了,都不用擔心,刑警支隊做綁架都是有經驗的,會盡可能的保密進行的。另外,你們有能力支付贖金嗎?」   「要支付嗎?」陳蒼山問。   「我說實話,破案是一回事,把人質完好無損的帶回來,這個難度更大。犯罪分子是什麼樣的人,是什麼性格,我們都不清楚。他接下來的動作,我們也猜不到,所以,我站在你們家屬的角度來說,是建議你們盡可能的做完全的準備。」黃強民說的盡可能委婉。   陳家人聽懂了,互相之間做著短暫的交流,很快做出了決定,派出兩人一起去籌錢,以及購買黃金。   黃強民微微點頭,也沒有再多說話。   做員警的,見到的最多的綁架案,其實是撕票性質的,有的綁架案,從一開始就撕票了。本案會進展到哪一步,黃強民也說不出來,但以陳家的家底,籌集800萬元,買陳蒼雲一個活命的機會,還是有必要的。同樣,不管綁匪做何選擇,交付贖金的過程,必然會暴露更多的破綻給警方。   「我打個電話。」江遠等他們都說完話了,拿出手機,就地開了免提。   兩聲響後,電話裡傳來孟成標的聲音。   「江隊?」孟成標是江遠積案專班中唯一的非年輕人,也最是沉穩。   「恩,有案子,隊裡人都在嗎?」江遠問。   「在的。」   「那你開免提。」江遠道。   「是,開了免提。」孟成標變的嚴肅起來。   「我這邊也是免提。有受害人家屬在。」江遠說明了一句,接著簡單描述了案情,再道:「你們現在做幾件事。第一,案犯使用的印表機,是惠普黑白雷射印表機,這個從字體的表現就能看得出來,橫筆劃的線條和三角峰的形態都很明顯。」   「第二,墨蹟邊緣有毛刺,有彌散點狀粉墨,應該是換用了協力廠商的碳粉。另外,這是一台低速的雷射印表機。」   「第三,紙張是70g偏低的紙張。之後送檢實驗室,看能不能找到具體的廠家和型號。」   「第四,印表機的磨損度比較高,大概率不是自購的家用印表機,應該是列印店或者公司的印表機。贖金紙條只有撕下來的一小截,更像是在列印店裡打的。」   「綜合以上四點,你們先跑一遍市內的列印店,以紅門市場為圓心,向四周擴散尋找,不要遺漏。找到使用惠普黑白雷射印表機的列印店,就用相同的字體和字型大小,打相同的一段話出來,拍照,用原圖發到我的郵箱。另外注意詢問他們的紙張種類,如果有用多種紙張的,就多打幾張。」   「假如確定了案犯使用的列印店,要注意保密,立即申請支援,同時查監控,要店內錄影,給店內工作人員做筆錄。你們也不要穿制服,避免刺激到案犯。」   江遠一番命令過後,再看向黃強民,道:「給余支說一聲?讓他派些人配合?」   「好。」黃強民拿起了電話,接通餘溫書,他其實很想說:老子的人又幫你破案了。   只是因為家屬就在身邊,黃強民才好聲好氣的道:「余支,我們這邊有一大堆的線索給您。」 第450章 追蹤   陳家人傻傻的看著江遠。   李婷同樣傻傻的看著江遠。   她現在手裡要是有個話筒,面前要是有個攝像機,她一定把話筒塞到江遠的智齒上,問他:「您腦子是不是有點跟人不一樣?」   顯然,有類似疑問的不止是李婷。   不一會兒,餘溫書的電話再次打了過來,道:「人手都安排好了,咱就問一下,印表機的品牌,你說是惠普的印表機,你是怎麼用字體來判斷的?我問了問市局的文檢,據說不用暗記的話,是不太好判斷的。」   LV3的內容,自然是不太好判斷的。   江遠道:「是惠普的黑白雷射印表機。這個也是前人總結的,有相關的論文,像是《常見鐳射列印字跡形象特徵規律的實證研究》之類的,就是對具體的列印機型號的字體的分析。例如惠普的黑白雷射印表機,它就是橫筆劃起、收筆處『三角峰』形態不同;筆劃局部佈局形態不同……惠普黑白鐳射多功能一體機的字跡形態又不一樣,彩色鐳射多功能一體機,打黑白列印的時候,也有差異……」   江遠沒有說的很詳細,理論上,別說是類型了,不同型號的印表機的字跡或多或少都會有區別,但要區分的這麼細的話,他就需要回到實驗室,在文檢機下,用更大的倍率仔細研究了。   而江遠的解釋,針對麻瓜來說,已經是足夠了。   餘溫書多少有點習慣目前的生存環境了,憨憨的笑兩聲,道:「你能確定就好,能確定就好……恩,我再請一隊武警過來,回頭有消息了,直接突擊。」   對於綁架的現行犯,警方在處置的時候,一直是武德充沛型的。   前些年爆炸物管理不那麼嚴格的時候,懂事的綁架犯都會在身上綁炸藥,甚至準備好手雷。這些年,稍微懂事一點的犯罪分子,通常就知道不該做綁架案了。   偶爾有人犯渾,刑警隊自然是如臨大敵,並且一點都不在乎案犯的性命。   再過兩分鐘,申耀偉、董冰和高玉燕三人前來支援。   等他們到了,黃強民原本笑麼麼的表情,瞬間變臉,對房間內的陳家人道:「麻煩各位把手機都交出來,讓我們檢查一下。」   陳家人有些發愣,幾個年輕人更是咿咿呀呀的叫了起來,黃強民一概不理,他又不是真的好朋友,現在就照章辦事。   新來支援的申耀偉等人連陳家人的茶都沒喝一口,更是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高玉燕和董冰更是有點小兇悍的樣子,先將女眷給分離到了邊上。   就在場面有點趨於難看的時候,陳蒼雲的夫人站了出來,大聲道:「各位,冷靜一點。黃局長是特意前來幫忙的,蒼雲現在什麼情況還不知道,咱們就儘量配合警方。現在不要談什麼隱私不隱私的,你的隱私,比蒼雲的命都值錢嗎?黃局長,這是我的手機。」   她將自己的手機遞了出去。   黃強民見有人「深明大義」,也就換上了一陣親切的笑聲,道:「你們也不要不高興,這個也算是標準流程了,不是針對某個人的。」   先胡亂的安撫一句,黃強民再道:「咱們就說,刑事案件,大部分情況下,就是一個排除的過程。我也不認識大家,空談信任是沒有意義的。現在排除了你們的嫌疑,咱們也就可以重整心態,一致對外了,對吧。現在的主要矛盾,還是要把人找回來,對吧?」   他連問兩聲,讓陳家人有些難以招架。   高玉燕略帶強硬的拿著筐子上前,像是劫匪似的,將所有人的手機都給要來了。   接著,幾個人才坐到一塊,一個人一個人的叫過來,當面解鎖手機,一個個的看下去。   間中還有鬧脾氣的,高玉燕就是冷冰冰的一句:「不解鎖,就跟我們去警局。我們的技術會強制解鎖,不過得花點時間,弄清楚了,你們才能回來。」   幾個人掙扎來掙扎去,最終還是照做了。   高玉燕等人眉頭都沒有皺一下,類似的battle,對他們來說實在平常。也沒有誰真的指望依靠自己的抗爭,改變法律的。中國的社會運轉模式,原本就不是這樣進行的。   「應該沒人通風報信。」申耀偉等人把手機的通話記錄和通訊軟體之類的都掃了一遍,再回過來報告。   黃強民有點失望:「不是自家人做的啊。」   「肯定不是我們家裡人做的啊,你們想什麼!」弟弟陳蒼山這時候也帶上了一點脾氣,聲音聽起來略帶憤怒。   確實,黃強民的風格是有些強勢的,也沒有太考慮到陳蒼山等人的心情。   李婷趕緊站出來安撫,並且體會到一種裡外不是人的疏離感。   江遠覺得有點好笑,小記者有點太天真了,竟然以為黃副局長是能夠隨用借用的。不見清河市的各個縣局,最近都被黃局咬的鮮血淋淋了。   陳蒼雲的夫人再次打起了圓場,回頭再向黃強民道:「黃局長,您盡心盡力的做事,我們都是感受得到的。就像您剛才說的,咱們現在排除了懷疑,更好一致對外。請您盡心,也請您放心,只要蒼雲能找回來,您的大恩大德,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她說著,忍不住掉起了眼淚。   「嫂子……哎……」陳蒼山等人見狀,趕緊上前去勸。   老嫂子是家裡的主心骨,平日裡照顧老人,關注子侄,又有錢又有閑又有心,近乎無所不能,這會兒突然哭出來,頓時令陳家人手足無措。   黃強民坐到了沙發上,任由陳家人發洩著。   他現在也感覺有些疲憊了。   說起來,黃強民也有段時間沒有直接指揮案件了,或者說,是沒怎麼指揮過有壓力的案件了,本次壓力雖然只持續了短短的一個小時,還是令黃強民覺得有些累了。   看一眼江遠,黃強民心道:果然是由奢入儉難啊。   江遠是沒什麼感覺的。對他來說,最近隨便哪一個案子拉出來,都比這個綁架案的強度高。   實在是案犯留下的紙條,洩露的資訊太多了。這還是案犯將一張打印紙撕出了條來,且正好沒有撕到暗記的部分,否則,直接看暗記,都可以讀出印表機的種類了。   只能說,普通人想利用高科技手段犯罪,就不要去有高科技人才的地方,否則,買的沒有賣的精,在此處依舊有效。   「江隊。」孟成標的電話打了過來:「找到列印店了,列印店門口有監控,不遠處有人像卡口,已經確認了案犯身份。姬耀文,男性,32歲,服刑兩次,一次兩年半,一次7年,剛剛釋放半年不到。」   江遠「恩」的一聲坐了起來,就問陳家人:「姬耀文,你們知道這個人嗎?坐過兩次牢。」   陳蒼山眉頭一皺:「虞姬的姬嗎?姓姬……是老姬的兒子吧,哎……」   「說說。我開免提。」江遠將手機放到了茶几上。   陳蒼山走過來,略回憶著,道:「老姬以前送貨的,開一個0.5噸,專門送短途。後來跑市場跑的多了,就琢磨著自己弄了個攤子,那時候租一個攤子也不少錢了,還要找管理處的關係。老姬好不容易搞起來了,專門賣凍魚啥的,估計,他兒子就開始跟人打架鬥毆,爭風吃醋,後來進去了,老姬為此花了不少錢,賠人家的,給律師的。再後面,那小子好像是出來了,沒多久又進去了,老姬就把攤子賣了,後來怎麼樣……」   他轉頭看向其他人。   「不知道了。」陳家人都在市場上混,對此人也是約略的聽說過的,但人離開了市場,就無人關心了。   「知道他家的地址嗎?或者他家有沒有什麼貨倉之類的地方。」孟成標在電話另一頭問。   陳家人知道,這是找回陳蒼雲的關鍵了,一個個都冥思苦想。   陳蒼雲的兒子一拍腦門,道:「我知道他和市場裡的徐勝關係好。徐勝家賣丸子餃子的,徐勝以前老跟著姬耀文瞎混,也一起打過架。他們家喜歡買房,名下有好幾套房出租!」   孟成標立即問:「徐勝是哪兩個字?」 第451章 小家   晚餐前後,陳蒼雲就坐著警車,返回了自己200多平米的小家。   對他來說,今天的經歷就好像做夢一樣。   雖然也曾經歷過一些危急時刻,但這一次持續的時間太久了。   差不多一天的時間,陳蒼雲都是在恐懼中度過的。尤其是聽著幾個人低聲商量的聲音,陳蒼雲就各種擔心,生怕他們會將自己撕票,又擔心他們會學著電視裡的那樣,切下手指或耳朵之類的位置,寄回到家裡去。   事實上,幾名凶徒確實討論過這個問題,但因為快遞寄物件比寄文件要多一層檢查的程式而作罷。   但是,自始至終,凶徒們的討論都是開心而熱烈的,暢想的都是拿到了黃金以後去哪來換錢的話題,然後,就是一隊員警神兵天降……   老實講,已經過了退休年齡的陳蒼雲,活了很久,看到的東西很多,在他的認識裡,神兵天降這個詞,跟員警是沒什麼關係的。   但今天,那一聲聲的「不准動」!「員警」!「雙手抱頭」!「趴下!」……聽的陳蒼雲血脈僨張。   「這位就是江遠江隊了,這邊是黃強民副局長……」帶隊的是支隊長餘溫書,回到陳家以後,就面帶笑容的將一種參戰民警介紹給想要感謝的陳蒼雲。   他當然不用沖到歹徒堆裡面去救人,但坐鎮指揮的功勞,他是毫不猶豫的笑納了。   今天這個案子太出彩了——凍品店老闆被綁架,警方雷霆出擊,通過對勒索文字的分析,不到20個小時,偵破案件,成功解救全部兩名受害人,全程無人傷亡!   餘溫書想到這個標題,就覺得像是吃了頓老火鍋似的,渾身噴香,滿頭冒汗。   而且,這份功勞也是江遠和黃強民領不走的,回到陳家,餘溫書再給陳蒼雲介紹江遠和黃強,這份功勞也是他領不走的。   陳蒼雲老淚縱橫,三分之一是裝的,三分之二是無比真誠的。   「謝謝!謝謝!」陳蒼雲握緊黃強民的手。   從年齡上,他感覺黃強民應該是主要的負責人了。   黃強民哭笑不得,趕緊扯了幾張紙巾給他,再等旁邊的李婷拍照以後,黃強民抽出手來,道:「老陳,你這次能出來,主要是因為江遠的偵破和判斷……」   「感謝江隊長,感謝江隊長。」陳蒼雲這才明白正主兒是誰,再次連聲感謝。   「當員警應該做的。」江遠直面受害人,尤其是活著的受害人,內心不免唏噓。   案子是做不完的,也就意味著受害人總是會有很多,想到這一點,江遠的情緒也不免波動。   「這一次,我以為真的要回不來了……」陳蒼雲的感觸自然更深,說到這裡,聲音都有些顫:「說實話,我最怕的是沒機會留下遺言,沒辦法將手裡的這攤子事交接出去……」   黃強民也只能再拍拍他的肩膀。   須臾,有刑警過來,叫陳蒼雲過去做筆錄。案子是偵破了,但後續的辦案流程還很繁複,對很多民警來說,是比破案還麻煩的過程。   也只有江遠這樣的員警,能從這種麻煩中脫身出來。   「那我們就回去了。」江遠給李婷、餘溫書等人分別打聲招呼,就準備回家了。   陳蒼雲的夫人聽到了,著急的過來,道:「江隊長,留下吃個便飯吧,我們家老陳也特別想感謝您……」   「違反紀律的。」江遠道。   黃強民也道:「你們家人聊聊天吧,回頭想感謝我們了,送個錦旗就可以了。」   陳蒼雲夫人聽到這裡,也沒有再堅持,轉身給家裡人低聲吩咐幾句。   等民警們離開的時候,陳家人已是搬了大批的凍貨過來,有巴掌長的西班牙紅蝦,有頭籽的北極蝦,有切片的銀鱈魚,有整條的肉眼牛排,有凍起來的成品佛跳牆,不顧眾人的阻攔,就往車上塞。   黃強民都嚇了一跳,低聲道:「一般搞軍民魚水情,弄點熟雞蛋就到極限了。」   餘溫書也有點撓頭,趕緊上前道:「真的不能這樣,也不要硬塞了,你們最後塞給我們,我們沒辦法,也只能自己打報告上去,還是吃不到嘴裡。」   「我……」陳蒼雲的夫人其實也知道這些,她的情緒讓她下意識的想做些什麼,以緩解這麼長時間的焦慮和緊張。   江遠看了看他們送的魚蝦肉類,不禁舔舔嘴唇,道:「我買下來好了。」   對方一聽,以為江遠是有什麼繞過禁令的策略,於是眉開眼笑的道:「那好,就算買下來好了。」   江遠要了收款碼,又要了他們的報價單,按照上面的數額,全額打了過去。   陳家人一時之間都沒理解,以為接下來還有什麼流程。   就聽江遠對餘溫書道:「我留一些,剩下的給隊裡分了吧。」   江遠的收入裡面,有很大一部分是江父打過來,讓他「請領導吃飯」的,這次就不昧了。   餘溫書忙道:「這怎麼行,不如……」   江遠擺擺手,開車返回。   黃強民也向餘溫書揮揮手,表情難明。   ……   晚間。   江遠回到社區,遠遠的就能看到門口的小賣鋪燈火通明。   開車到跟前,小賣鋪前的老頭老太太們,早就等著呢。   「小遠,又得二等功了?」   「江遠可以啊,又爭氣了。」   「後天遊神啊,有空來抬旗啊。」   比起第一次得到二等功的熱鬧,江村人現在對於二等功的熱烈程度,明顯是降低了。   倒不是大家覺得二等功不重要了,社會的評價在那裡放著,什麼東西牛逼,什麼東西不牛逼,大家還是心裡有數的。   不過,見的多了,慶祝儀式就不用搞的那麼誇張了。當然,要是村裡有其他年輕人能得一個二等功,或者哪怕是三等功之類的,門口的這些老頭老太太,都得有一半人唱跳起來,就像是江遠第一次得二等功一樣。   只有江遠這種重複自己的年輕人,才讓老頭老太太們激不起興趣來。   而且,大家如今的關注點都在後天的遊神上,不是驚天動地的事兒,都打動不了他們。   社區內,生起了一堆堆的篝火,也是為後天的遊神做準備的。明天一整天的時間,村裡人都要在篝火裡跨來跨去,以增福消災。另外,還有必不可少的宴席準備。   正常的社區大概是不會允許這樣生活的,但江村社區的物業都是自己請的——當業主有傳統制度的管理的時候,物業就真的變成了服務者,再不情願也只能讓老爺們在社區裡點篝火。   江遠在進門前也跨了兩個。看見了就跨一下,正是今天開始點篝火的用意。   回家,出電梯,兩條狗聞到味兒,汪汪的叫了起來。   強舅出來一看,就笑著往裡喊:「江遠回來了。」   「強舅。最近好著嗎?」江遠喊一聲,換鞋進屋。   「好著呢,我吃胖了兩斤,這幾天正加緊鍛煉呢。你爸準備明天的湯料包呢。」強舅笑笑,再將兩條狗牽回來。   「爸,我回來了。」江遠再喊一聲,就見廚房裡燈光明亮,老爹江富鎮在裡面辛苦的忙活著。   「回來了啊,想著你這兩天就該回來了,看你又立功了……」江富鎮一邊念叨著,一邊還在廚房裡操作著。   湯料包是用來煮肉的,也是江富鎮琢磨多年的秘技,日常的煮肉煮羊,都是他磨礪湯料包的重要過程,而每到重要的節日,則是江富鎮的新款湯料包出街的日子。   所以,臨到節日了,江富鎮就會多煮幾次肉,順便測試湯料包的穩定性,就像是面臨上線的產品工程師一樣。   江遠看他忙碌的樣子,不禁笑一笑,乾脆換衣服洗手,進廚房準備幫忙。   江富鎮瞅著他進來了,立即問:「今天斬屍體了嗎?」   「沒,今天是個綁票案,對了,我還帶了好多凍品回來。」江遠道。   「那你去洗碗吧,湯包別碰了,這個講手氣的。」江富鎮好些天沒見兒子了,但同樣不想犧牲自己的湯包。   江遠遂道:「那我給狗煮飯了。」   說著,他占了另一個鍋,給自己和狗一起做了頓部隊鍋——家裡的剩菜混到一起,稍微搭配一下即可。   一會兒,部隊鍋的香氣就冒了出來。   兩隻狗險些香迷糊,又跳又叫,強舅都拉不住。   江富鎮懷疑的皺起眉頭,還是從自己鍋裡撈出一塊肉,放到餐盤裡,招呼兩隻杜賓過來吃。   兩狗小跑著過來了,兩口就將餐盤裡的肉吃光了,接著守在廚房門口,望著江遠,繼續伸長脖子流口水。 第452章 遊神日   江遠的部隊鍋是隨便做的,基本屬於冰箱裡有啥就放啥,儘管如此,端給兩隻杜賓的時候,它們還是興奮的恨不得邊跳邊吃。   江遠給自己舀了一份,又給老爹和強舅分了些,道:「嘗嘗吧,狗都喜歡吃的。」   江富鎮瞅了江遠一眼:「你想好了再說話。」   江遠輕笑兩聲,慫恿道:「應該好吃的,爸你嘗嘗看。」   要說吃東西這件事,江富鎮最近幾年其實已經沒那麼熱衷了。他現在更喜歡做好了看別人吃,至於自己,反而是隨便吃一點就行了,大魚大肉更多的是一種精神上的享受,填補曾經精神上的空虛。   不過,江遠今天做的狗飯,確實是有股誘人的香味,儘管用的都是自己這兩天剩下的食物……   「行吧,吃點,也都累了。」江富鎮招呼強舅一起來吃。   三個人擺開架勢,坐在桌子上,各自拿筷子品嘗。   熱騰騰的部隊鍋,裡面有十多種食物,此前也是精心烹調過的,味道還確實可以。   江富鎮吃的不停點頭:「比我熱的飯好吃多了,你這個熱飯技巧是練出來了,警隊裡過的不容易吧。」   這話說的,兩三句,就轉到了江遠的生活上。   江遠的腦海中不由浮現出師父吳軍煮的紅雞蛋,以及隆利縣的肥腸豬肚雞,不由道:「生活還行,就是比較忙,其他的,像是我最近出差到外面,對方招待的都很好的,一般都有當地的特色美食的。」   「最好還是自己做的吃。你不是買了房子嗎?太遠的話,就重新買一套,中午可以回去做做飯,嫌麻煩就請個人,至少做一頓飯的,這樣子,你回頭煮剩菜也才有的煮啊。」江富鎮說著瞥了眼兩條杜賓,兩狗已經把盆都給舔乾淨了:「狗是真的愛吃你做的飯。」   正在美滋滋的品嘗中的強舅敏感的抬起了頭。   江遠咳咳兩聲,道:「其實我做的這個部隊鍋也不正宗,回頭我再弄點別的。」   江父笑了:「剩菜煮一鍋,怎麼算正宗了?」   強舅是知道正宗部隊鍋的,悶聲道:「按照當地傳統,應該是連狗一起煮了的,才算正宗吧。」   兩隻杜賓的耳朵豎的硬了起來。   ……   第二天。   江遠一整天的時間,就在社區裡遊蕩著跨火堆。   火堆有大有小,小的就直接擺個酒精燈,還要弄個防風罩給罩著,讓很小的小孩子也可以跨過去,大的就用木頭堆起來,但不能堆的太高,燒起來得有半人高,旁邊還放著些燃料,誰嫌火不夠,就自己多架兩根。   最大的篝火要到晚上八點多的時候才點燃,到時候大家又可以排隊鑽篝火。   這也是江村現在的條件好了,放在往年裡,能有兩三堆的篝火燃起來,就很像樣子了,即使如此,大人們也要準備很久才行。   現在就簡單了,一車車的木柴都是買回來的,價格也不貴,若是覺得應該保護國內森林的話,還可以購買進口貨,燒一晚上的火,不值一條大龍蝦的錢。   帶來的快樂卻是遠勝於此。   特別是在寒冷季節的尾段,大家總有種筋骨舒展不開的感覺。即使室內溫暖如春,但出了門就得穿厚厚的衣服,能夠進行的運動也少了,許多人長時間都是縮著的感覺。   篝火燃起來,人群聚集起來,再加上為了跨火堆而跑動起來,三項疊加,每個人都覺得身體熱絡起來了。   到跨火堆的後段,連村裡的狗都參加了進來。   老爹江富鎮同樣玩的不亦樂乎,忍不住感慨:「我們年輕的時候,要是有這等兵強馬壯就好了,可惜了,現在也用不上了……」   他看著村裡這些穿著supreme,巴寶莉,LV的年輕人們,頗有些遺憾。   強舅也道:「真的是,我們那時候要是有這麼多大高個子,每年搶菩薩,不得搶八個十個回來。來年搶水扛著菩薩出來,一個個都得跪。」   江富鎮想到那等場景,不禁哈哈大笑。   江遠知道,他們說的是遊神前的搶菩薩,就在今天晚上,跨了火堆之後,大家就會提上扁擔,扛著凳子,浩浩蕩蕩的去土地廟迎菩薩,跟前的幾個村子也都會去迎,為此,大家就要展開一場你爭我奪的大戰,說不得要打破幾個腦袋。   而搶回來的菩薩,就會在明天遊神的時候,被抬在最前面,抬的菩薩越多,越代表興盛旺盛。並且,等到下兩個月,耕種開始,需要爭水的時候,抬出來菩薩多的村子,理論上可以先用水——在水源不是太緊張的情況下,大家基本會遵循這種原則。好處是,爭水時不用打生打死了。   搶菩薩和游神畢竟是過節,大家多少都會有點分寸,不至於拼命太過。爭水卻是真正的利益相關,要是沒有搶菩薩的前置,直接由械鬥決定用水的先後,那是真的會死人的,甚至每年都死人。   現在不用爭水了,搶菩薩更是變成了純粹的玩樂遊行,江村這些年積攢出來的好大一批健壯青年,也就不用展示自己的……酥軟根骨了。   江遠甚至連搶菩薩的現場都不去。他個子高,容易成為對方集火的目標,冷不丁飛過來一個土疙瘩,打不死人也打破頭,實在沒有必要。   當晚一直鬧到了淩晨兩三點。   江遠還特意去監控室瞅了瞅,沒什麼異常情況,才默默的回家睡覺了。   江村社區的安保公司已悄然成立,目前招聘了24名真正的保安,兩班倒執勤,又有查得到監控的監控系統配合,安全上大大提高,像是門口丟電動車這種事,基本已經是杜絕了。   第二天一早,大家在家穿戴好衣服,就在樓下開始排隊。   願意遵循傳統的,這時候就會穿一些古代服飾,大部分是戲服改的,有講究的可以用刺繡的,還有穿戰甲的,穿舞獅服的,穿漢服的,最多的是穿神明或菩薩的服裝,所謂遊神是也。   江村這邊也沒有太多的要求,反正都是村子裡傳下來的,最多上溯四代到頭,實際上,六十多歲七十歲的人說的規矩,基本就算是傳統了,人想改改哪裡,後輩也說不出個一二三四來。   甚至有些不太願意參與活動的,或者有其他想法的人,今天就穿自己的衣服遊神,也不會有人說什麼。   唯獨抬菩薩的人,會被組織者挑揀一番,只允許穿戴齊整乾淨的村人抬行。   江遠混了個菩薩後方的C位,負責抗一支旗,旗幟是紅色的,上面什麼都沒寫,就是舉著旗幟,花枝招展就完了。   游神從來都是以歡樂居多的活動,而今條件好了,大家更難得聚到一起,反而是這樣的傳統活動,會給大家一個理由,從繁忙的工作,學習,旅遊,吃喝,外出採買之類的事情中脫離出來。   江遠搖晃著紅旗,跟著眾人,在江村社區裡轉來轉去,每個角落都走到,一路放炮點篝火舞獅子唱歌唱戲喊號子,再從江村出發,回到老江村轉一圈,再經過掛有二等功臣和一等功臣牌匾的祠堂,大唱大拜一番,再到土地廟將菩薩們歸位,接著才遊來蕩去的回到江村社區,擺開酒席,以轆轆饑腸,大食一番。   這時又是江富鎮大顯身手的時候了。   對於現在的江富鎮來說,他最怕的是做了食物無人來吃,但要說讓他出去開善堂,他又受不了那份求全責備的拘束。   村裡的宴席就最好,江富鎮盡其所能的展現自己的技藝,大家敞開了肚子來吃,更顯的其樂融融。   堂妹江倩文此時跑到了江遠身邊,低聲道:「哥,幫我考察幾個相親物件唄。」   江遠緩緩放下手裡的小排骨,問:「幾個?」   「先看一個。」江倩文拉著江遠就走。   一會兒,兩人就站在圍牆邊,歪著腦袋,瞅見一位穿白襯衣的男生,大約二十歲出頭的樣子,正百無聊賴的玩著手機。   「這個是條件最好的,你看看怎麼樣?」江倩文興致勃勃的問。   她才20歲出頭,家裡著急找相親物件,她不僅不生氣,還有點開心,反正就是玩。   「對方的資訊,你得先告訴我。」江遠舉起望遠鏡看了起來。望遠鏡是江倩文給的,出乎意外   江倩文回憶著,道:「說是26歲吧,180,在外面開了間公司啥的……」   「年齡造假了,28歲起步。身高造假了,應該是172公分,穿了增高鞋,現在能有177,加上頭髮,虛報成180的。開的公司的話……不確定他是否開了公司,這個你可以用手機查一下,但他主要從事的應該是體力工作,手上的繭已經起來,當然,有可能是體力型的公司……」江遠放下望遠鏡,看向江倩文。   江倩文的臉上不僅沒有失望之情,反而很開心的笑了起來。   「怎麼了?」江遠意外。   「這樣的話,不管我們怎麼相處,錯的都只會是他了。」江倩文很滿意的樣子。   江遠深思其中的邏輯,不太確信江家的基因到江倩文這裡,是否算是傳劈了。 第453章 爆炸案   一大早,兩條杜賓出了樓門,踏上草坪的那一刻,就狂奔起來。   雖然他們平日裡在江家的客廳玩的也很開心,但那種開心跟草坪相比,就像是面滑湯鮮的陽春麵和佛跳牆比較一樣,好吃也都好吃,能吃也都能吃,吃哪個能開心的跳起來?當然是佛跳牆。   強舅手裡攥著兩根狗繩,暫時當做鞭子,且順著草坪的外沿跑起來,免得兩條杜賓跑出來了,撞到路人。   江村社區最初是沒有這樣的大草坪的,但剩出來的土地是挺多的,家家戶戶都喜歡攔一點出來種菜,有的人還想著養雞養鴨,養豬的終究是沒能成功。   不過,社區是在村委會的管理下的,最近兩年,大家的條件好了,願意種菜的老人也漸漸的變少了,特別是在江遠三叔上臺以後,開始大力推行分片,也就是重新規劃了菜地的位置,縮小了面積,杜絕了養雞養鴨的存在,增加了一些草坪和綠化的面積。   雖然總有些老人不太樂意,但跟真正的鄉村不同,江村社區裡住的年輕人是很多的,習慣了城市生活的年輕人們支持,家裡的老人的反對聲音也就減弱了很多。   兩隻杜賓快樂的玩耍,它在鬧,它在笑。   很快,姍姍來遲的江富鎮和江遠也下樓來,踩著草坪上的狗屎,就逗起狗來。   遊神後的幾天,向來就是很閑。   遊神發洩了體力,又讓人吃的太多,睡的太多,一個個像是儲存脂肪的年豬似的,就在社區裡遊來逛去。   有的時髦一點的人家,從今天開始,就張羅著去外地旅遊了。   江富鎮和江遠都是不愛動的性子,在自家獨立的小房間裡祭奠了親人,又拜了關二爺,燒了黃紙點了香,就在社區內溜達溜達。   望著遠處茫茫多的樓,江富鎮就有些無奈的道:「現在想想,要是還在村裡面,我就再租一片地,建個養牛場,咱們家裡天天煮牛肉,都煮不完。不像是現在,盡是些樓,看著都鬧心。」   江遠隨著江富鎮的目光看過去,淡定的道:「爸,你看的這些樓,都是咱家的。」   「我知道,所以才說,不如養牛場啊。」江富鎮歎口氣:「我要是有個養牛場,就天天搞牛種改良,說不定能搞一種特別適合煮著吃的牛。」   「那在市郊買片地好了。」   「之前不是買了,太遠了,得有二十公里了,都懶得過去,後來建高速公路又給拆了,賠的還是樓。」江富鎮一副心灰意冷的樣子:「我建的養牛場,都被拆三個了。」   不知怎的,江遠的腦海中,莫名的浮現出屍體農場的畫面來。   「回去煮點牛肉吃?」江富鎮忽然餓了。   「好。」江遠也覺得不錯。   ……   嗡嗡。   調了震動的手機,輕輕的顫動著。   江遠懶洋洋的翻個身,還是接了電話。   「江遠,休息的怎麼樣了?」黃強民的聲音溫潤如玉,就像是一隻吃飽了的成年粗皮浮水硬甲老鱷魚似的。   「還行,在家裡就挺舒服的。」江遠笑了一下,主動道:「有案子了嗎?」   案子當然有的是,但做案子也是要條件的。人員、經費、時間、資源,甚至政治生態,都要相對合適,才能進行,否則,很多案件的難度會非常大。   黃強民得意的哼哼一聲,就像是剛剛從角馬季過來似的,道:「咱們先做曲安縣的案子,不過,這次是有指名的。」   「哦?什麼案子?」江遠緩緩起身,伸了個懶腰,走幾十步路,到衛生間將浴缸的水給打開了,準備一會泡個澡,再坐車出門。   「曲安車站爆炸案聽過吧。」   江遠遲疑了一下,道:「聽過,這個案子,難度有點高吧。」   車站爆炸案,聽名字就知道,又有車站又有爆炸,自然還有人死。幾乎是發生的第一時間,這個案子就得到了省廳的關注,之後的案件發展,也是一波三折,好懸沒給定位成恐怖襲擊,但案件沒有偵破也是事實。   江遠雖然不知道案件的具體細節,可這樣的案子的複雜程度肯定很高,說不難就屬於侮辱人了。另外一個,爆炸這個方向,江遠還沒有接觸過,感覺上,略略是有些超出技能射程了,他的法醫人類學雖然可以應用於此,但曲安車站爆炸案的死者身份是清晰的,那江遠能發揮的空間就不大了。   黃強民現在只知道江遠很強,特別強,就「恩」的一聲,很信任的道:「曲安縣局要吃第一個螃蟹,提點要求也正常,車站爆炸案是他們最重視的積案了,難度確實是高,不過,這種案子,咱們做得了就做,做不了,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省廳當年派出來督辦這個案子的是誰,而今誰又記得!」   「是誰?」江遠問。   「丘嶽。」黃強民回答了,接著解釋:「我是才查了檔案。」   江遠笑了一下,道:「那行,我收拾一下,先去曲安縣局。」   「能行。咱們曲安見。」黃強民對這個案子顯然還是非常重視。   此案要是做下來,清河市的「命案積案攻堅行動」就算是正式打起來了。像是這類活動,各個省市縣以及部委,隔一兩年就會進行一次,要求自然也都不同。   以清河市為例,剛開始清積案的時候,一場行動下來,破三五個積案也都是正常的。到不好破積案的時候,抓捕回來一名逃犯也算數。   總而言之,卷不卷,卷成什麼樣,其實也看參戰各方的水準。畢竟,排名終究是一個競爭關係。   很重要的一點是,如果隆利縣和曲安縣,包括寧台縣都有命案積案偵破,那其他區縣的壓力將會如山一樣大。   到時候,黃強民的工作自然會更加好做。   當然,各個區縣也可以立足自身,深挖本地力量,力爭破獲命案積案,但如果破獲不了怎麼辦?   黃強民對清河市的各個分局縣局都熟悉的很,也清楚他們的能力實力,並不看好他們在這場競爭中的勝率,因為說到底,他們的敵人,其實就是江遠,友軍也是。   江遠掛掉電話,再打給了江永新,然後通知牧志洋,讓他喊上全隊集合出發。   江遠自己給老爹和強舅說一聲,再洗澡穿衣下樓,江永新的車已停到了地下車庫等著了。   比起江遠自己開車,江永新和他的司機們開車更快更穩,也方便他在車上聯繫其他人,詢問情況。   一路風馳電掣,抵達了曲安縣局,縣局主管刑偵的副局長和刑警大隊的大隊長,都已等在了會議室裡。   黃強民拉著江遠等人介紹了一番,會議室裡就直接召開了案情分析會。   總的來說,曲安縣局的刑警們態度很好,但情緒並不好。   江遠也不太懂得做心理安慰,就當周圍都是大體老師,一門心思的聽負責的民警介紹案情:   「……爆炸物最終確定是一隻手提式的應急照明燈,位置就在距離車站出站口30米外。旁邊是一組垃圾桶,狀似遺棄。這裡也是許多乘客,選擇上車的地方。大巴車為了逃避站內的抽水,就會在此短暫停靠上人。案件發生在8年前,當時車站是默許這種狀況的。」   「此案因此迅速得到了省廳的重視,認為是針對不特定多人的的生命安全的爆炸案,並組織了精幹力量進行偵破……」   「現場收集到的證據,主要是兩部分。首先是受害人方面,受害人曾國慶是附近的修車店的店主,當晚修車至深夜,淩晨四點多鐘,騎摩托車回家,接觸到了該爆炸物。如果不是曾某提前觸發,等到早上五六點鐘,就會有人開始在此處等待上車了。曾國慶當場死亡,左臂被炸飛,右眼球炸掉,全身多處炸傷。」   「其次是爆炸物方面。爆炸物為黑色火藥構成,以電褥的阻絲去塑膠皮,長約1釐米……四節五號南孚電池串聯,節點有錫焊的痕跡,應當是通過電阻絲發熱引爆……」   「爆炸物以扇形分佈,最遠在爆心20米處可見,帶骨人體組織最遠距離炸心18米,現場有大量的血跡和衣服碎片,路面沒有明顯炸痕……」   江遠一邊聽,一邊看著民警背後PPT上的照片。   現場的環境可謂慘烈,但時隔八年,即使是以他的技能樹,都很難找到一個突破的路徑來。   「證物和照片應該都在吧。從頭擼起吧。」江遠聽完了案情介紹,啥意見都沒說。   按道理,案情分析會,總要有點分析,有點偵破思路的,但從江遠的角度來說,他真的是一點分析都沒有,一點思路也都沒有。   黃強民卻很高興的樣子,嘴角翹成66.6度的標準,並向旁邊的曲安縣局的副局長等人誇耀道:「江遠就是這樣,悶聲不響的搞案子,有時候看一會照片,啪的一聲,就把案子給破了。」   副局長等人立即配合的恭維道:   「那太厲害了。」   「甯台江遠,名不虛傳!」   「兇焰滔滔!」   江遠默默抬頭看向黃強民,突然就有一種工程師看銷售的趕腳——咱其實可以吹的更收斂一點的。 第454章 給貓脖子上掛鈴鐺   「咱們清河市的爆炸案,積案有幾個?」   江遠看著桌面上的卷宗照片,忽然問了一句話。   或許是因為省廳派員督辦的緣故,曲安車站爆炸案留下的照片很多,卷宗規整且詳細,但是,它們能夠提供的破案線索卻很少。   江遠從頭到尾的看了一遍,都沒有篩選出有用的資訊來,首先想到的,就是用二等功獲得的兌換機會,弄一個爆炸方面的技能回來。   既然是兌換,自然希望換回來的技能的適用面能大一點,江遠才有此一問。   會議室裡坐滿了江遠積案專班的民警們,大家各司其職,各自尋找著線索。   王傳星和唐佳是兼職做江遠的助手的,聞言都查了起來。   「沒有了。就這一個案子。」黃強民坐在會議桌的另一頭,正好籠罩在陽光下,昏昏欲睡間,聽到江遠的問題,想都沒想就回答了。   江遠有點意外:「就一個嗎?」   「你覺得是連環爆炸案嗎?」黃強民一下子警醒了,江遠以前就有這樣發現過連環兇殺案。   江遠搖頭:「那倒不是,我是在算別的。」   一個技能換一個案子,如果是像上次的綁架案,情勢所迫,該換也就換了,沒什麼太過猶豫的,總歸是技多不壓身。可就現在來說,兇手早死一點晚死一點,根本不在江遠的考慮範圍內,而換一個爆炸痕跡檢測之類的技能出來,還不一定能解決這個案子。   若是現案的話,或許能有較大的機會,8年前的老積案了,不管是兌換一個LV4的大項技能,還是LV5的小項技能,能起到的幫助都有限。   相比之下……   「喊柳處吧。」江遠聲音不大,聽的黃強民一震。   「要喊柳景輝嗎?」黃強民更多的還是意外:「你一般不是看看照片,就破案的嗎?」   「黃局,破案哪裡有那麼容易的。」江遠奇怪的看黃強民,專班的民警也有些不明所以的看過來。   黃強民不好意思的躲閃開了江遠的眼神,不禁自省:我莫非是最近給人吹江遠吹的多了,自己先信了!   要說起來,想把公家的人,賣給公家,得一份公價,少不了要有些話術的。黃強民多日以來的多次體會,最好的賣點是100%的破案率,超快的破案速度,以及超低的破案成本——如此吹江遠吹的多了,黃強民自己也就信了。   想到這裡,黃強民的表情凝重許多,做刑警的,失去客觀可不行啊。遂道:「我只是覺得,你比省廳的專家們加起來都要厲害,用柳景輝……實在要給他個機會,也不是不行。」   「還是請柳處來吧,案子的線索很少,證據又很多,柳處看看,興許能拉幾條線出來。」   沒用的資訊太多,有用的資訊太少,是這起案子的特點,也是大部分爆炸案的特點。   柳景輝顯然很適合此類應用場景。相比之下,江遠要一個個的證據掃過去,還是比較費時間的。   黃強民見狀,也就點點頭:「行吧,本來就是省廳參與過的案件,讓他們出個人也是合適的。」   他說完就出去溝通了。   江遠繼續低頭看著照片,一張張的琢磨。   和以前的積案類似,此類案子的關鍵問題,在於大部分的線索,在當年的現案期間,就已經是追蹤調查過的了,當年沒有發現,如今又如何調查?   另一方面,案件涉及到的資訊其實非常多,且大部分是無用的。8年前,這邊可是動用了上百名刑警進行了各類調查,排查搞了三次。   這樣都沒能破案,由此也可以推測,大案靡費而不破,對於辦案人員的影響了,至少,丘嶽這個名字,江遠就沒有聽說過。   柳景輝第二天一早才趕到。   他是穿著警服坐車來的,身邊帶著名司機,跟江遠類似,自從遇到過危險之後,他就越來越少一人獨行了。   到了地方,他倒是沒耽誤功夫,乘車的時間,他就閱讀了大量的卷宗資料,到了曲安分局,看了一會照片,就道:「和我想的一樣,這個案子,爆炸物的殘留品是最大的證據,也是最難弄找到資訊的。」   「要沿著的殘留品的來源去搜查嗎?專案組當年查的很細了,我也沒看出明顯的破綻來。」江遠是看的圖片和閱讀的卷宗。時至今日,想要直接追查爆炸物的殘留品的來源,幾乎是不可能的了,最重要的事,當年查過沒查到,現在如果沒有新的思路的話,重走一遍老路,卻期望走到不同的結局,那是不現實的。   柳景輝搖搖頭:「我現在也沒思路。不過,這個爆炸物的殘留品,其實是比較有意思的。」   「哦,怎麼講?」   「大部分的爆炸案,引爆物一般是雷管或者導火索,咱們省的工礦企業比較多,這兩種東西……正常來說,如果不能容易獲得這些東西的話,也就不會搞爆炸案了。」柳景輝自有他的一套邏輯。   江遠微微點頭。   柳景輝道:「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這個案子做的又挺厲害的,炸藥用的是黑火藥,電池起爆,可以說,全都是比較容易購買的東西,偏偏威力還可以,時隔8年了,有這個水準的爆炸案,也是不多見的。」   「同樣的,時隔八年了,兇手竟然沒有再做過類似的爆炸案,這一點,值得深究。」   「兇手當初的目的並沒有達成,受害人提前引爆了爆炸物,既如此,為什麼沒有重新安置炸彈?還是說在別的地方進行了爆炸,又或者,兇手的目的發生了改變?再或者?兇手遇到了什麼意外情況?」   江遠聽的一愣,他是不熟悉爆炸案的,至於說引爆物的種類,他也不是很清楚。但柳景輝說的很有道理,兇手沒有被抓住,那作為類恐怖襲擊的爆炸,兇手為什麼沒有繼續犯案?   這原本也是專案組最擔心的一條,省廳第一時間介入,為了就是避免此種情況。   事實上,爆炸案因為不用兇手直接參與,連續發生的概率本來就很高。像是曾有胡某人,就因為女朋友分手並帶走兩萬塊錢,無處索要,連續製造了三起爆炸案以博得關注……   曲安車站爆炸案的兇手,做下這麼大的案子的目的又是什麼呢?他又是否達成了目的呢?   「時間,是我們相對於專案組最大的劣勢,也是最大的優勢。」柳景輝梳著大背頭,襯衫的衣領都是乾乾淨淨的,標準的形象氣質佳,表情也非常的自信。   「如果大家都沒有思路的話,我建議,就從週邊開始,先做點調查工作。」柳景輝說自己沒思路,其實是有思路的,不過,他的這個思路多少有點隔靴搔癢的意思。   畢竟,你想盲猜兇手的意圖,可想法這種東西,有時候是真的很難猜的。依舊是用三次爆炸的主使者胡某人舉例,他真正的目的,可能就是有骨子氣不順,想發洩,又或者,他就是想跟前女友討個說法,但這都是獨屬於他本人的內心戲,警方能追查到的真相是:他因為前女友拿走了兩萬塊錢,而製造了三起爆炸案。   這種答案,誰猜得到?   幾人互相看看,都覺得難度頗大。   黃強民更是忍不住歎口氣,道:「老鼠給貓掛鈴鐺。」   這就是他對柳景輝的推理的評價了,推理的不錯,但執行面怎麼搞?   柳景輝嘿嘿的笑兩聲,也不在意黃強民的評價,這些麻瓜懂得什麼推理,推理也是需要資訊的,是逐步推理,逐步推進,逐步獲得資訊,繼而再行推理,形成一個正回饋的迴圈,最終得到正確的結果。   就算真的是讓老鼠給貓掛鈴鐺,也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總是有辦法的。分解這個任務,可以是預設陷阱,也可以是多鼠出擊,還可以夜間行動等等……   當然,要是有的老鼠特別出色,硬是把鈴鐺給貓掛上了……   柳景輝滿眼期待的看看江遠,道:「我做一點推理,你看看哪裡適合做突破點?」   「最好是有點實實在在的東西。」江遠道。   柳景輝一笑,略琢磨,道:「我先說幾個可能性。第一個是關於兇手的。兇手突然中止犯罪,最常見的情況,一個是自由受到限制,一個環境受到限制,一個是生活和情緒發生了變化。」   「如果是第一點,我們可以查查8年前被逮捕和拘留的人員名單。其次,可以查一下死亡和重傷的人員名單,包括在這段時間重病的人,發生交通事故的人,特別是意外死亡的,尤其是工礦企業,有相應背景能力的人……」   「第二個,環境問題,兇手很可能出國了,離開本地了。也有可能被周邊的人的人發現了——這點就沒法證實了,但我認為,如果是這種情況,要更多的尋找一些被動的因素。比如說,升學、留學,派往外地出差,又或者,考公考教上岸,應聘到了外地的公司崗位。」   「第三個,生活方面,這段時間談戀愛了?結婚了?生孩子了?或者離婚了,分手了,孩子或家人生病了,自己突發疾病了……還有,升職加薪了,中獎了,突發橫財了……」   黃強民等人剛開始表情還好,像是因為別的罪名而入刑的罪犯,反而躲過了篩查或排查的情況,時有發生,警情通報裡面不知道看過多少,這種也是比較好查的,時間和姓名都很確定的,無非是花時間篩一下罷了。   可在黃強民等人聽來,柳景輝是有越說越過分的傾向的。像是升學留學之類的都要查的話,就算曲安是個小地方,那也是茫茫多的工作量。   到最後,升職加薪都算,加薪多少算?五十塊算不算?   範圍擴的這麼大,黃強民感覺柳景輝像是要把曲安縣的人都摸一遍似的。   要是這樣,找柳景輝還不如找徐泰寧呢。   柳景輝也覺得往貓脖子上栓的鈴鐺太多了,摸著自己的脖子,琢磨著道:「那我們先從兩個方向查起,一個是犯罪人員名單,時間可以拉長一點,兇手作案2年內的犯罪都算。另外一個,咱們對比一下其他各地的爆炸案,包括類似的,也包括未遂的,未完成的。」   黃強民聽的緩緩點頭。   曲安縣的刑警大隊長也同意道:「柳處還是有水準的。」   這兩點,都是當年的專案組無從調查的部分。   當年省廳派員雖然急如火,但調查三四個月以後,大規模的調查就幾乎停滯了。這一方面是線索已查盡而無果,另一方面,也是連環爆炸的風險在降低了。   但是,降低不代表沒有。有的爆炸案的兇手,他對時間的概念就是跟普通案件的兇手不一樣。他可能用幾個月的時間,甚至一兩年的時間去改良爆炸物,修改和完善自己的計畫。   所以,在這段時間裡意外失去了作案能力的人,都屬於可懷疑,而專案組又未曾調查的範圍。   而在外省的爆炸案或未遂爆炸案,也有可能是同一名兇手所為,這同樣能夠解釋他為何沒有繼續作案。   相比於其他亂七八糟的猜測,柳景輝提出的這兩個方向,都屬於有限可控的範圍,調查起來的成本也不會太高,正是刑警隊長們喜歡的類型。 第455章 排除一切不可能   偵緝四出。   調查積案是最耗費人力的。尤其是這種目的不明確的舊案,光是做詢問筆錄,就比現案做的要長久,8年前的事情,回憶需要時間,確定需要佐證,寫十幾頁紙,可能也沒能抓住重點。   做詢問筆錄還是比較輕鬆的事,找人可能更麻煩更困難,也更花費時間。這樣一個命案做下來,說不定失蹤人口都能找出來好幾個。   曲安縣局的刑警們倒是毫無怨言,兩兩組隊,全都哼哧哼哧的忙碌起來,按著名單,一個個的問詢,找人,重新核查當年的資料。   刑警大隊長亦是坐鎮於中,連著三天都沒回家,每天裡就坐在會議室裡,不停的打電話,不停的抽煙,不停的溝通上下,不停的抽煙,抽煙,抽煙……   早晨。   在辦公室裡睡了一覺的柳景輝從睡袋裡爬出來,發現刑警大隊長兩眼圓瞪,手裡舉著幾張A4紙猛看,不禁一陣悲從心來。   他是有經驗的啊,不禁好心提醒道:「老韓,你這樣子不行的,至少晚上回家去睡嘛。嫂夫人等你一天兩天的都不錯了,你這一天天的夜不歸宿怎麼行。」   「你不是也沒回去。」韓大隊長的眼睛亮的像是矩陣大燈似的。   柳景輝呵的一聲:「我家在長陽市的,我現在是來出差的。」   「快速到長陽也就一個多小時。三天回去一趟不過分!」   「長陽市里不堵車嗎?還得跑一兩個小時。」   韓大隊長嗤聲道:「你一天到晚的加班,到回家的時候,挑個不堵車的時間回來,這樣的資格都沒有的話,你這個班上的有什麼意思?」   柳景輝「嘿」的一聲,人都高了三寸:「我發現你說話真的就像我老婆了!」   「同款老婆。」韓大隊長撇撇嘴:「一天回去也挨駡,三天回去也挨駡,還不如等上個一周兩周的,回去算個人。」   柳景輝同情的看眼韓大隊長:「你這日子有點不容易啊。」   「做刑警的有什麼容易不容易的,活著就不錯了,要能把案子破了,您要是能把案子給我們破了,我就阿彌陀佛了。」韓大隊長眼睛熬的赤紅,看起來像是真情流露似的,實際上一點感情都沒有,全是技巧。   當然,他迫切破案的心情是確實的。   車站爆炸案的影響還是非常大的,如今有機會偵破,曲安縣局上下都挺珍惜機會的。否則,他們也不會頂著被其他縣局罵工賊的風險,還盛情邀請江遠來做此案。   江遠的名氣毋庸置疑,就是柳景輝,其實也有不小的名氣。兩人平日裡請一個過來都難,而今一口氣請來兩人,不用戰前動員,曲安的刑警們都知道機不可失。   再者,請江遠的成本有多高,曲安的民警們也都約略的知道些了,韓大隊長更知道自己付出了什麼。用NBA來舉例,他們相當於接下來好幾年的首輪選秀權,次輪選秀權,再加好幾名角色球員,換了江遠一個人。而且是論次的。   想起來是挺虧的,但即戰力就是這樣子,你要麼靠自己贏,要麼交換未來贏今天,要麼就想屁吃。   從韓大隊長的角度來說,這麼貴的傢伙,現在不趕緊把它給用盡了,以後想海淘都沒處去了?   其實,正常年份做正常案件,原本也不用焦慮,也用不了那麼多的經費,那麼多的人員,那麼多的車輛,那麼多儀器設備,那麼多的裝備警械……分給人一點就分一點好了……   韓大隊長重重的歎一口氣:「名單縮的快的很,從開始的一本子,到現在就幾頁,一直沒什麼有力的消息。」   柳景輝知道他說的意思,「恩」的一聲,道:「有時候是這樣子的。」   「還能找到嗎?」   「這波找不到,就下波唄,你也是老刑警隊長了,破案子就是這樣……」柳景輝無奈歎口氣。   相比於其他暴力案件,爆炸案的嫌疑人是比較特殊的,他首先要掌握相關的知識,就算沒有學過,也要有基本的學習能力和學習基礎。像是本案,兇手起碼得懂得一點電工的常識,能把兩個電線擰到一起吧。   實際上的要求肯定是更高的,應該本案的爆炸其實是有一定創新性的,沒有幾年的相對專業的訓練,是不太可能想到用這種法子的。就算是抄,這方面的資訊也不是隨便看看報紙就能獲得的。最起碼得起碼,兇手得是看過一些書籍的評論才行。   綜合最低標準,兇手得識字,能閱讀,懂電工知識,瞭解一點爆炸的基本原理——別小看這麼點要求,能篩掉名單裡的大部分人。這就好像用985篩857一樣,隨隨便便就篩掉9成了。   嫌疑人名單的減少,自然令人心情沉重,這種篩法,最期望的情況是篩到中間,出現結果,篩到最後才出結果的情況是極少的。大家又不是真的搞隨機演算法,剛開始的時候興許是按照名單在走,實際操作起來,肯定是瞅著最有可能的嫌疑人一路找過去,到最後,剩下一個名單底的時候,找到的概率就很低了。   從韓大隊長的角度來說,等於這三天時間,自己一個大隊上百號人,都是白做工了。   或者說,是變成了試錯成本。   雖然說,韓大隊長也沒什麼好埋怨的,但還是忍不住歎氣:「柳處你判斷的兩塊,說兇手後來可能犯罪了,或者在其他地方犯案了,我本來是很贊同的,可現在做下來……咱們會不會是做漏了哪裡?」   他看著柳景輝,期待柳景輝能給出一個篤定的答案。   然而,剛剛早起的柳景輝又不是做心理按摩的出塵女郎,冷冰冰的一句話就丟了出去:「做漏了也是很有可能的,但做漏了也沒辦法,就只能循著其他的方案再重新來過了。」   韓大隊長用幽怨的表情看向柳景輝,仿佛他的人,與他的睡袋,以及窗外的白霜一樣冷。   一套全是技巧的幽怨眼神,多多少少還是起了一點作用。   柳景輝微微動容,歎口氣,道:「咱就說,其實就我的經驗來說,多個方案的多個名單,其實是會有交集的,兇手不可能只單單出現在一個名單裡的,那太考驗運氣了,最有可能的情況,是兇手不斷的出現在咱們的視野裡,總有一個契機,會讓咱們鎖定他。」   「現在講這些理論有什麼用,來點實在的。」韓大隊長道。   「實在的……」柳景輝被逼的沒辦法了,乾脆道:「看你想要多實在,想要實實在在的,你就找江遠好了。」   說話間,江遠和牧志洋就推門進來了。   「哎呦,柳處和韓大都在啊,你們昨晚都睡這了?」牧志洋一臉純真的說著違和的話。   韓大隊長的臉一沉,老子也是你敢調侃的?   柳景輝咳咳兩聲,道:「小牧昨晚跟江遠一起睡的?」   韓大隊長的表情立即一收,如果是這樣子的話……   「名單沒結果。」柳景輝又是一句話,調動走了韓大隊長的心神。   江遠也立即被吸引了注意力。   「都排除了嗎?」江遠問。   「基本上。」柳景輝道。   江遠也有一點點小失望:「看來推理也是不行啊。」   「啊……誰說推理是不行的!」柳景輝最受不了這個了,嘴角嘶的一聲,就擺出了福爾摩斯式的笑容來:「容我想想。」   江遠向牧志洋示意一下,兩人坐到會議桌前,重新將昨天沒看完的照片從保管櫃裡取出來,然後再一張張的閱讀。   開局好幾天了,江遠連照片和卷宗都沒看完,可以想見現案期間,該案調查的規模之大。就是沒發揮作用罷了。   良久。   柳景輝沉吟著開口:「按道理說,從作案動機這一塊調查,查不下去了,就該順著作案手法來查的,但是……前面的專案組,把這一塊查的是很透了。」   柳景輝說著看向江遠,緩緩道:「調查到現在的程度,我覺得,倒是可以把推理小說裡常用的那句話拿出來了。」   「哪句?」   「排除了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再不可思議,也是真相!」柳景輝說起這句話來,渾身是冒著金光的。   做推理的,光是想想這句話,就能把渾身的毛都興奮的豎起來。   可惜,現場只有幾名務實主義的刑警,像是麻瓜一樣的沉靜。   韓大隊長年紀最大,受控于成年人的人情世故,歎口氣,道:「柳處,您具體說說?」   柳景輝滿意的點點頭,道:「本案在被判定為針對不特定多人的爆炸案之後,可以說是篩了又篩,這幾天,咱們也將時間因素納入了考慮範圍,重新篩了一遍,但什麼都沒篩到……」   柳景輝單手握拳,輕輕的砸了一下,道:「既如此,我覺得,也許可以將針對不特定多人的爆炸案這件事排除了!」   「什麼意思?」韓大隊長用一愣。   「如果是針對特定某人的案件呢?」柳景輝的聲音沉了下來,道:「就按照普通的謀殺案來做這個案子呢?」 第456章 升級   「按照普通的謀殺案來做,謀殺物件是受害人嗎?」韓大隊長問了一句,依舊是配合柳景輝捧哏,同時,他問出也是很關鍵的問題。   如果謀殺的物件就是受害人,那就要有動機。如果不是的話……那又是誰。   這個問題其實不好回答的。柳景輝回想著看過的卷宗,沉吟著道:「受害人是本地人,30多歲,自己開了一家摩托車修理店,生意還行,店裡只有一個表弟在幫忙,妻子帶孩子,時不時的來幫忙收銀,整理店面,都表示沒有得罪什麼人……」   韓大隊長沉默不語的聽著,光憑這段話就看的出來,柳景輝說「排除了要一切不可能……」的時候,還真不是逼急了胡說八道的,他是確實考慮過這個問題的。   早上的會議室裡,就這麼四個人,也正好是交換意見的好時候,柳景輝沒有太多的顧忌,接著就道:「如果受害人就是目標,那一切都很好解釋了,兇手達成了目的,自然不需要繼續爆炸了。爆炸物放在車站,也是從摩托修理店到受害人家的必經之路……」   柳景輝列出了幾種可能,且道:「前幾天的調查也沒有浪費,我們證明了過去幾年時間,都沒有類似的爆炸發生,同種火藥都沒有再出現,這可以佐證兇手目的達到這一點……」   柳景輝說的略有些興奮的樣子,韓大隊長的臉上就看不出絲毫的情緒。   「老韓,你怎麼說?」柳景輝需要一點回饋了。   韓大隊長緩緩地道:「以受害人為目標的話,其實也是調查過的,沒有動機。受害人的老婆是沒有相關技術背景的,兩人的關係也融洽,經濟方面也沒有殺死老公的衝動,兩人當時還剛有了孩子沒兩年。受害人的表弟也是如此,本來正在跟著學技術,還有一半年的就出師了,這下子回了鄉下,又要重新開始……」   「摩托車店本身呢?」   「8年前的摩托車店,也不是18年前的摩托車店。他那就是一個小作坊,以修車為主,賺的都是辛苦錢,手工錢。受害人家的摩托車店倒閉以後,就倒閉了,房東也吃虧,房子租了很久才租出去,附近也沒有再開類似的店。」   「要開也是開修車廠。」牧志洋道。   「沒錯,開修車廠其實比摩托車修理店,也多花不了太多錢。」   「也許是更深層次的情感。」柳景輝猜測著。   感情和利益是最容易產生糾紛,也是最容易製造兇殺案的因素。一個冷知識,雖然現代人總覺得人情淡薄,世人一切向錢看,但隨著經濟發展,人均收入的增加,中國人殺人的主要原因,早已從謀財轉向了感情糾葛。   至少在殺人這一塊,大家還是情義大過金錢的,所謂有情有義是也。   韓大隊長看看手邊的A4紙的名單,現在沒有方向,也就只能順著柳景輝的猜測做下去了,不過……   「要順著動機查嗎?」韓大隊長問:「其實已經細查了一遍了。包括受害人在曲安縣的關係,在鄉下老家的關係……」   「我覺得可以這樣。」柳景輝的目光看向江遠,道:「如果我們搜集來受害人的所有人際關係的腳印,能不能跟現場的腳印比對出來?」   江遠毫不猶豫的點頭:「那當然沒關係。」   這不是太困難的事,唯一的問題在於,現場的腳印過於多了。   不過,江遠也是立即理解了柳景輝的思路。爆炸案不同于普通的激情殺人案件,它是精心佈置起來的。   所以,兇手在爆炸現場停留的時間絕對不短,留下腳印是很有可能的。哪怕他帶腳套等等,依然能夠輕易的看出來——當然,現場是沒有這麼明顯的偽裝腳印的,但如果將現場所有的腳印擼一遍……   以爆炸中心半徑20米範圍考慮,又是人來人往的汽車站,涉及到的腳印的數量估計會非常多,但確實是可行的選擇之一,何況有比對的物件。   當然,這種多對多的腳印比對,還是非常具有挑戰性的。   此前的專案組沒有採用這種方案,大概率也是無法實現。多對單還是相對來說比較容易做的,多對多,非常多對非常多,要保證成功率就有點難了,即使對江遠來說,也是如此。   LV3的足跡鑒定,估計都力有不逮。   江遠這時候就想到剛獲得的二等功了。   用二等功換一個爆炸類的技能,江遠覺得沒什麼意思,此類案件遇到的太少了,就算全國跑,估計也要跟各類專家撞車。   但足跡技能就不一樣了。   江遠喊出了系統,現場就將足跡分析的技能給升級了——   足跡分析(LV5)   因為是相對小項的緣故,升起來的級別還非常高。LV5的級別的話,已經不止是一流,至少是全國頂尖的程度了,能達到的人估計極少。   這項技能,江遠升的沒有絲毫負擔。足跡用的太多了,就算本案用不上,升它也不浪費。   「我需要多找幾台電腦,顯示器……」江遠也沒搞過這種規模的多對多,同樣是嘗試著提出要求。   韓大隊長自然是一力應了,肉都喂了,端碗湯的事,沒必要小氣。   柳景輝有點開心,這是驗證自己的思路的重要時刻啊,所謂「真相只有一個」的推理,在他的推理生涯中,其實也沒怎麼實現過。   大部分的案犯,根本用不著這一招就完蛋了,推理小說的作家們所設想的故事,大都建立在完美的前提下,可實際上,除非案件特別簡單,否則,越複雜的案件,留下痕跡的可能性就越大。   像是現在這個案子,也可以用這個思路來解析。   如果是針對不特定多人的爆炸案,那兇手可以放下爆炸物就走。這個案子就是一個利用了精巧的爆炸物,但粗糙的反社會爆炸案。   但如果轉換成了謀殺案,這個案子就變成利用精巧的爆炸物,精巧的計算了時間的,精巧的爆炸謀殺案了。   如此一來,兇手在附近所耗費的時間也不會少。基本不太可能到了附近,放下爆炸物就走的,總得測算一番,說不得還要提前等待,觀察等等。   四人顯的振奮了一些,韓大隊長立即拿起電話,雙眼紅彤彤的開始安排人送更多的電腦和顯示器過來,當然,還有會安裝的IT人員。   等到了9點多鐘,旁邊的一間會議室又被騰了出來,安上了茫茫多的顯示器,以及電腦和印表機。   「搞電腦的人留幾個,再把這些腳印整理出來,編號,絕對不能遺漏。」江遠將自己團隊的成員也都拉了過來。   王傳星等人都是高學歷的年輕刑警,這會兒湊到一起,開始將現場擼出來的腳印擺上來。   現案期間的專案組,已經是將腳印給整理過一遍了,拿出來能用於辨認的腳印,就有20000多隻,分別屬於4000多人。   其中,有爆炸半徑範圍內的腳印,也有爆炸範圍外圈的腳印,還有車站進出口的一些較為明顯的腳印……   至於受害者的親屬的腳印,當初有採集幾個人的,主要是受害人本人的,受害人的妻子和幫忙的小弟的,以及受害人自己的幾個直系親屬,幾個村裡鄰居,幾個有名有姓的村中流氓……   專案組當初受限於技術原因,等於是搞了一波少對多,思路跟柳景輝是差不多的。   這說明,專案組當初也有升起給貓掛鈴鐺的想法,大概率是執行鼠的工作能力不行。   江遠LV5的技能,放在鼠界,也得是先天鼠一級了。   給貓掛鈴鐺固然難,倒也不是完全做不到。   韓大隊長更是專門派了一隊人,跑去採集受害人周邊的各種親戚朋友,利益相關人的腳印。   要說起來,這些刑警們其實都是不懂行的。腳印跟指紋不一樣,是會隨著人的變化而變化,不變的地方也是有的,但變化的地方更多。   但他們不懂,也就不會多問。   江遠懂行,但他新晉了LV5的技能,正是志得意滿的時間,反而頗有自信,能夠辨認出歷經八年的腳印。   隱約間,讓老鼠給貓掛鈴鐺這件事,已經快要變成讓老鼠給貓受孕了,但執行的老鼠不吭聲,其他老鼠自然無從知曉。   又是忙忙碌碌的兩天時間。   就在江遠適應了LV5的足跡分析之後,一名省廳的高級警長,又悄然來到了曲安縣。   丘岳——正是此前曲安車站爆炸案專案組的負責人。 第457章 站了很久   「丘嶽來了。」韓大隊長來到柳景輝身邊,低聲問:「他想過來看看咱們的案子。你跟他熟嗎?」   「丘嶽?」柳景輝愣了愣神,笑了一下,道:「我入行的時候,丘處就已經是省廳大神了,沒什麼機會接觸。」   那就是不熟悉了。   韓大隊長了然,他在8年前是給丘嶽打配合的,而在他的印象裡,當年的丘嶽,多少是有些跋扈的。   當然,牛逼的人是有資格跋扈的,尤其是能給大家節省時間,增加收入,降低風險的牛逼人,正常人的忍耐度都很高。   但丘嶽最終是拉胯了。韓大隊長不由問:「後來也再沒怎麼聽說過丘處的消息了,他去做什麼了。」   柳景輝答非所問:「破案是需要精氣神的。」   韓大隊長的表情一變:「不至於吧。」   他也是全程經歷過這個案子的,雖然沒有破案非常的懊惱和遺憾,但也沒到失去精氣神的程度。恰恰相反,他是有知恥而後勇的努力的。   柳景輝搖搖頭:「丘嶽今年得50好幾了。曲安車站的爆炸案搞了幾個月的時間,耗資靡費,影響劇烈,廳裡也有許多人說些不好聽的話,丘處也是一路被人捧上來的,哪裡受得了這個。」   韓大隊長嘖嘖兩聲:「挨點罵而已,就受不了了?」   柳景輝卻是笑笑:「咱們做刑警的,除了名氣,還能剩下點什麼?」   韓大隊長登時說不出話來了。   老實講,縣裡的刑警大隊長還是可以過的很舒服的,就算不追求享受和權力,給子女找一些好的教育資源,給老人找一些好的醫療資源,幫家裡人安排點工作,找點生意前程的,都不困難。   倒是柳景輝和丘嶽這樣的高級警長,要是有個實職的還好,全省四處飄的,真的就是飄在空中的,除了名聲,落不下什麼來。   「那要不要請丘處過來?」韓大隊長有點心軟。   「那就請過來唄,讓他別影響江遠就行了。」柳景輝其實也不是太在乎。   一會兒,穿了件老幹部馬甲的丘岳就跟著韓大隊長進來了。   五十多歲的丘嶽,看著就跟五十多歲似的,皮膚有了不少的皺紋和暗沉,看著沒什麼精神似的,只在進門的時候,向四周掃視一眼,觀察各處人等時,眼神裡有點光彩。   「丘處。」柳景輝主動上前問好。   「聽說你們重啟了曲安的車站爆炸案,我就過來問問,是有什麼線索了嗎?」丘嶽說話是標準的普通話,有些生疏,有些生硬。   韓大隊長在旁道:「丘處,今年是我們清河市局的積案命案攻堅年,清河市局組織的積案清掃行動。」   按照正常的警方破案流程,這樣的積案,都是會有相當的線索才會重啟的。否則,重啟了才開始找線索,不免耗費時間更久,最重要的是,要是找不到線索,豈不是重啟了一個寂寞。   不過,這種方式也有弊病,那就是積案的清理非常緩慢。不主動出擊,被動的等待案件線索,最後很可能是一年復一年,最後更加無法偵破。   所以,部委省廳或者市局不斷組織的積案清理行動,就是所謂的不等不靠,由此犧牲了一定的效率,從社會治理的層面來說,肯定是划算的。   丘嶽「哦」了一聲,問:「現在怎麼樣?」   他是看向了柳景輝,同時目光也在搜索江遠的身影。   身在山南省警界,就算再邊緣人物了,也不可能不知道江遠了。而柳景輝在省廳和各縣局的上層,也算是有些名氣的——推理達人還是很有些講究的,再者,真身被連環殺手給摁住的員警,還是很少見的。   柳景輝一笑,道:「案件推進中吧。」   「有沒有關鍵性的突破?」丘嶽也是曾經在一線玩透了的人,一句話說穿,又覺得有點太生硬,遂道:「這個案件,我是從頭跟到尾的,案發第二天,我就到了曲安縣。之後,我也有反復思考,興許能幫得上忙。」   柳景輝聽著丘嶽的語氣,就知道他不甘心。其實也不用聽語氣,用推理也能想得到,但凡能念頭通達,丘嶽現在就應該是在家躺平才對。出來做案子有什麼好玩的,又累又要擔責任!   柳景輝遲疑了幾秒鐘,道:「暫時沒突破。」   丘嶽並不意外,問:「是哪裡卡住了?」   「也不能說是卡住了,我們現在是用了新方案。」   「什麼新方案?」   「您這是刨根問底了。」柳景輝半是說笑,半是頂回去了。   「柳處,這個案子,真的是我一塊心結。」丘嶽的語氣鄭重,表情亦是看不出絲毫的桀驁來。   時間早就將他的棱角磨平了。   柳景輝有點為其所觸動,但依舊沒有直接應,而是決定將問題上交:「韓大,你給王局報告一下?」   柳景輝就是過來幫忙的,並不想管那麼寬。   韓大隊長無奈,只能去打電話了。   不長時間,曲安縣局主管刑偵的王副局長就來到了會議室。   他來的時候就知道情況了,跟丘嶽笑著說兩句話,就道:「咱們說好了,您想瞭解案情可以,但不能干涉和干擾我們辦案,否則的話,我們可就攆人了。」   「放心,我就是看看,除非你們需要,否則,我也不說話。」丘岳立即應承了。他其實也不怕沒機會說話,這個案子複雜著呢,許多細節,也不會體現到卷宗裡去。   雖然說,曲安這邊也有老刑警參與,對當日的案件都有瞭解,但他這個負責人知道的,肯定是更多更全面的。   王局就是考慮到這點,才立即同意了丘嶽的參與。他才不管別的,能破案就是最大的目標。   幾人各想各的,一起到了隔壁的會議室。   同時,韓大隊長介紹了江遠正在進行的工作,多對多的腳印比對。   丘嶽聽的就呆了呆,不是佩服的呆滯,是倍感腦殘的呆滯。   因為他是懂足跡鑒定的。   事實上,老牌的刑警早年都是用足跡鑒定的。   不像是國外,足跡鑒定只能確定到鞋,國內的足跡鑒定是可以確定到人的,如此一來,足跡分析的價值就大大提高了。特別是在沒有DNA技術的時代,足跡分析是刑警們的一大利器。   但是,剛剛說過只看不說,丘嶽也不好問話,就皺著眉,準備觀察以後,再好好問問他們,怎麼用8年後的腳印,比對8年前的腳印。   在有點懂行的他看來,這比用前朝的劍,斬本朝的官還離譜。   會議室。   一水兒擺開的,是上百台的顯示器,放的都是各種各樣的腳印。   江遠就在一張張桌子前緩慢行走,不時的切換兩下。   多對多的腳印比較,意味著排除一個腳印都要花不少的時間。可以說是非常麻煩。   當然,這在丘嶽看來,更像是皇帝的新裝的現代版。   一群人看著江遠在那裡表演,就沒有一個人敢說出真相來:8年前的腳印了……8年前的人站到你面前,有的都認不出來了。   丘嶽不耐的哼哼了兩聲。   他擺爛很久了,但人的性格其實是不會發生大的變化的,遇到看不慣的事情,他還是很看不慣。   幾個人發出的響動吵到了江遠,他回頭看一眼,也只是點點頭。   LV5的足跡分析,用起來也是挺好用的,但累也是累。   這就好像老鼠給貓受孕一樣,任憑這大耗子是大宗師也好,先天境也好,騎貓總歸是很辛苦的事,想出成果,那就更難了。   「我們只是看看,你也別太累了,不行就休息休息。」柳景輝看江遠的狀態,也是有些心疼,為了幫自己驗證「真相只有一個」,江遠的壓力著實不小。   「足跡比對進展的很慢。」江遠先給了柳景輝一個結論,不等他失望,又道:「不過,我注意到一個足跡,在附近站了很久,有點過久了。」   這是江遠昨天晚上看出來的東西,但因為也不是決定性的證據,也就不必著急的送出來了。   柳景輝問:「站的很久怎麼定義?」   「站了一兩個小時,或者兩三個小時,就在爆炸點的附近。而且,在爆炸物旁邊,類似的腳印也出現了。」江遠略作描述,並在地圖上,標記了幾個位置。   地圖是之前臨時做的爆炸範圍的地圖,上面1234的標注了很多東西,江遠再用水筆劃了幾個三角形,柳景輝立即看出了玄妙。   「這是圍著爆炸點了?跟前是垃圾桶吧,在垃圾桶旁邊站了這麼久,抽煙?」柳景輝說著自己已經開始搖頭了:「哪裡有人抽煙抽一兩個小時的,真想自己捐一個艦載機不成。」   「這是第二天的腳印。」江遠又用圓圈畫了幾下。   爆炸發生了以後,來圍觀的人其實很多,尤其是居住在附近的居民,都有專門拿著手機過來拍照的,簡單的說是罪犯重返犯罪現場,是解釋不通的。   但是,江遠提出的幾個,確實是有嫌疑的,柳景輝摸索著下巴,道:「我想想看,怎麼把這個人揪出來,有什麼特徵嗎?」   「身高一米六,男性,體重110斤左右,這都是8年前的資料了。比較瘦,但應該是鍛煉的,走路也比較快……」江遠依託LV5的足跡分析,給出的判斷更加準確。   丘嶽這時候實在忍不住了,低聲道:「站了兩三個小時,你是怎麼通過腳印看出來的?」   江遠看他一眼,儘管不認識,看在警服的面上,道:「人站著的時候,大多數情況不是站立不動的,而是時不時的換一下姿勢,腳印上的重心就會發生偏移和變化了……」   「那為什麼是兩三個小時,不是七八個小時?」丘嶽也不是抬杠,他就是問題太多了。   江遠只輕輕搖頭:「這有一個變化率的。」   以前LV3的足跡分析是看不出這個的,就得到LV5才能看出來,可以說,足跡分析的技能提升到LV5以後,最大的變化就是對時間的理解增加了。   相應的,對方要是沒有LV3.9的足跡分析,解釋起來都沒意思,就像是給小白鼠講騎貓方略似的,毫無用處。   「這人不在受害人的關聯名單裡嗎?」韓大隊長這邊問。   江遠搖頭:「不在。」   多對多的足跡分析,目前是沒什麼實質性的發現的。   柳景輝看著地圖的位置,沉吟道:「不行的話,可以看看現場的錄影,說不定能碰上這個人,他在跟前轉悠了那麼久,說不定可以拍得到……」 第458章 受益者   曲安縣花大錢投資監控,買設備,搞系統,還是八年前開始的,也就是吃一塹長一智,亡羊補牢為時不晚。   換言之,他們8年前車站爆炸案的時候,監控寥寥。   倒不是沒有安裝,可能用的確實不多。   車站內的監控還勉強能用,可出了汽車站,距離出口30米的位置,就是純粹的盲區了。相比之下,小賣鋪小超市之類的地方的監控還更有用一點。但也是相對而言。   丘嶽他們曾經也指望過監控視頻,也是沒指望了,才轉向其他的方向。   柳景輝單獨找了一台電腦,讓技術員給自己放此前整理出來的視頻,自然沒什麼結果。   折騰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柳景輝看累了,丘嶽也站累了,只有江遠,還在哪裡不停的看著腳印。   現場的腳印不僅多,而且品質很差。   哪怕是專案組,當日真正取到的腳印,也就是用靜電法沾出來的腳印,也就是幾十個而已。   剩下的腳印,全部都是拍照取證的狀態。這種腳印,普通的痕檢都不會仔細去看的——迫不得已要分析,那就花點時間,否則的話,大家還是各自選擇舒服一點的工作方式……   江遠要做篩選,卻是要盡可能多的將腳印識別出來,這個過程就非常困難和繁瑣了。   也就是剛得了lv5的足跡分析,江遠正在新鮮勁上,做足跡做的頗為興奮。   柳景輝則是雙目凝神,一邊思考一邊發愁。   江遠好不容易提供了一條新的線索出來,不能證實又不能排除,令柳景輝渾身難受。   將一條線索追蹤到頭,最後發現是個死胡同,或者查不到兇手,那是沒什麼關係的。但線索中斷,是刑警們最難忍受的。   柳景輝踱到了會議室的另一頭,漫無目的的翻起了筆記本。   丘嶽坐在跟前,很快就感覺無聊了,再看柳景輝的表情,道:「我說句話?」   「您說。」柳景輝趕緊坐直了,員警隊伍裡面,還是比較講究尊老的,尤其是前代的民警,基本都是師徒制傳幫帶出來的。   「不用那麼客氣。」丘嶽歎口氣,道:「我看你是想順著江遠找的腳印資訊往下查吧,你想順著哪方面查?其實我們當年有搞一些名單出來,沒有放到卷宗裡去,尤其是不那麼正式的。」   柳景輝聽的眼前一亮,確實,他做案子也不會將各種名單資料,編的像是做報告一樣。   最後上交的卷宗自然跟做報告一樣,要經得起推敲,但破案過程中,自然不用如此嚴謹。而要是案子無法偵破的話,最後遞交上去的東西,自然也不可能事無巨細。   「你們有沒有從受益者的角度,列過名單?」柳景輝也不問丘嶽他們有多少名單,就直接問自己想要的。   丘嶽先是點頭,然後回想著道:「受益理論嘛,當時肯定考慮過的,不過,當初考慮的是針對不特定人群的爆炸案……你們把當年的硬碟都收著吧,你搜『SYZ』的資料夾,看看裡面的資料還在嗎?」   「好。」柳景輝立即打電話。曲安車站爆炸案是大案子,當年沒能順利結案,遞交的卷宗是卷宗,報告是報告,剩下的硬碟、筆記也都是封存起來的。   這種省廳參與過的案子,縣局通常還是能保留較長時間的。   很快,包含了「SYZ」資料夾的硬碟,就帶著硬碟盒一起送了過來。   柳景輝找了名IT人員過來,幫忙複製整理到自己的電腦裡,再打開細讀。   所謂受益理論,也不是什麼新鮮東西。用流傳甚廣的那句話來說,誰受益最大,誰就是兇手。   但如果是反社會案件,像是針對不特定多人的爆炸案這種,受益理論就有點站不住腳了。   雖然說,當年的專案組也就謀殺案的可能,進行過討論和論證,但這終究不是主要的調查方向,受益者名單也就做的很是粗糙。   儘管如此,8年前的專案組,還是整理出了一個過百人的名單。   這裡面,有私營大巴車主,有車站側門的商鋪業主和經營者,也有摩托車店的競爭者,還有因此而上位的車站管理者……   名單做的很粗糙,也沒有排序,也說不清誰是受益最大的人。好在相關人士的資訊都錄的很全,姓名、身份證號、工作單位、事由等等,全都清晰可見。   柳景輝看了一會,也不看後面的資訊了,先按照年齡篩了一遍,按照江遠後面又提供的資訊,將當年34歲,現在42歲左右的人,先取了出來。   這麼一取,整個名單裡,就只有兩個人,柳景輝分別打了電話,就發現身高均不符合。   皺皺眉,柳景輝又招手喊過來兩名刑警,道:「你們給這個名單裡的人打電話,女的就問老公的身高,前夫的身高是多少。年輕的就問父親的,年老的就問兒子的,男性也是,問身高,問父親的,兄弟的,兒子的身高。做生意的問合夥人的身高,把身高一米六左右的男性,再列一個表出來。」   柳景輝是要拿這個表跟江遠提供的腳印做比較,於是就乾脆奔著身高來問。不管體重年齡長相怎麼變,身高總歸是變不了的。   兩名刑警也不多問,就忙忙碌碌的操作起來。   丘嶽看著逐漸熱烈的氣氛,不覺感覺安穩而懷念,只是看著江遠的背影,依舊像是在看皇帝的新裝一樣。   此時此刻,丘嶽感覺,自己感受到了真實的自己:一名淳樸的少年,歷經多年的動盪,初心未改,依舊存著最善良的理想……   「柳處,這邊有一個。」刑警送來了一張紙條,   「侯田龍。」柳景輝看了眼,望向丘嶽道:「有印象嗎?」   「沒有,是什麼人?」   「8年前開一家汽車修理店,前店後場,老婆負責前面,老公負責機修的部分……」柳景輝看著認真了一點,懂機修的,做炸彈的基礎就算是有了。   丘嶽這幾年,是真的回憶過太多關於本案的細節了,皺眉想了一會,道:「我記得,他這個汽修店在城的另一邊,業務本身跟受害人的不衝突。他是為什麼上名單的?」   「他老婆上了名單。他老婆是女強人,和受害人的摩托修理店,代理了同一家的機油,都想做曲安縣的代理,兩人還見過面,當著機油廠家的人的面爭執過。」柳景輝頓了頓,瞅著電腦螢幕,道:「身高一米六,8年前,正是34歲,跟老婆四年前離婚了,現在是縣裡比較大的機油代理商了……」   柳景輝讀著讀著,就喊了起來:「老韓,你來看看這個人,請過來問一下吧。」   「能行。」韓大隊長先是應了下來,看了此人的資訊,感覺大腦神經一下子就接駁起來了:「這個人符合嫌犯的相關資訊……我覺得,可以先側面調查一下。」   「可以,我贊成。」柳景輝道。   8年前的案子,各方面的證據的效力都不行了。這時候,警方最大的優勢就在於敵明我暗。   這麼長時間沒有動作,兇手一定是放鬆下來了,連續緊張8年的人,早就該焦慮症進精神病院了。   所以,此時側面調查是最有利的。 第459章 食肉者   候田龍左手一隻雞,右手一隻鱉,又掛了一條五花肉,哼著歌兒,騎著小摩托,回到自家的小院子。   小院用柵欄圍著,地面一部分鋪了磚,一部分依舊保持著土地的模樣,又在四周建了亭子和池塘,再加上幹掛石材的房屋結構,讓這間小院顯的精緻而漂亮。   自從離婚以後,候田龍就搬回老家的老房子住了。因為代理機油收入不菲,離婚分的那些現金,就被他全都用來裝修了。一個月裝修一點,許多活還都是他自己幹的,不為了省錢,就為了樂趣。   日拱一卒,日裝一平,裝出來的老房子,既有新潮的設計,又保留了一些他記憶中的符號,還有現代化的方便。   自從這個房子裝好以後,兒子女兒也都喜歡回老家來玩了,前妻迫于無奈,也只能過來送孩子過來,結果離婚後的兩年時間,前妻回侯家老家的次數,比婚內十年的次數還要多。   「老侯回來了。」鄰居笑呵呵的打招呼。   「回來了,弄了個鱉,一會來家裡吃飯啊。」候田龍招呼著。   「回頭,回頭。」鄰居擺手回家去了,心道,誰家能跟你一樣這麼吃。   候田龍不以為意,就在院子裡把老鱉給洗了,再遞給它一根大蔥,趁它深長脖子找煎餅的時間,一刀剁下來。   剁剁剁剁……   老鱉斬塊,五花肉斬塊,再想起來旁邊的活雞的時候,它已經嚇的傻掉了。   還是斬塊!   接著,候田龍手法俐落的往燒熱的油鍋中放入五花肉,開始煸炒。   院子裡的灶就是傳統的農村大灶,鍋也是能裝一隻羊的大鍋,候田龍半個身子伸著,一邊炒一邊哼歌。   他以前在家的時候,就是要做飯的,其實做飯也沒什麼,他讀初中的時候就幫家裡做飯了,但是,相比在機修間裡的流汗,在自家廚房裡流汗,似乎總是難以得到尊重。   而在機修間裡流汗之後,還要去廚房裡流汗,就會倍感不公平了。尤其是在小師妹的崇拜失去了,師父的恩澤變成了責任以後……   候田龍現在很感謝自己,感謝自己的果斷,用盡手段保住了曲安縣的禮牌機油代理的資格,這是他當年一力主持的「項目」,後期也證明了其價值,至於代價……   候田龍的手頓了頓……   「爸爸——爸爸!」   開心到有些嘈雜的聲音,從院子外傳了進來。   候田龍不禁一笑,目光掃過去,就見自己的一雙兒女正從車裡下來,狂奔進來。   兒女們身後,是前妻面無表情的身影。候田龍也不以為意。從他的角度來看,現在的前妻,可比婚內好相處的多了。   候田龍笑容滿面的招招手,喊道:「爸在炒菜,你們小心別被油點濺到了。」   「知道了。」兩個孩子嘴裡應著,實際上已經開始爬高到椅子上伸頭看了。   候田龍笑笑,沒管那麼多,他等五花肉炒出來的油將肉都淹沒了,再將鱉塊放進去生炒,等到鱉塊炒黃了,就可以炒雞肉了,最後要是喜歡,還可以弄點菜進去悶,這樣做出來的鱉和雞,味道互滲,又香又嫩,但只有這種農村大灶炒出來的香。   或者說,就得是儲熱非常多,溫度穩定高溫的器皿,才能炒的好吃。   前妻在門口看不下去了,不得不進來,道:「你又不管孩子,讓他們爬那麼高……」   「沒事,地面是土地,摔的也不疼。」候田龍淡定的道。   「不是你的啊,摔的不疼……」前妻念叨兩句,見候田龍不理自己,悻悻的住嘴了。   前夫因為代理做的好,賺到的錢遠超她和父親的機修廠,這麼幾年下來,她在氣勢上,已經占不到什麼上風了。   再者,前夫給兒女們的花銷也很捨得,有這份額外的資金支持,前妻往往也硬氣不起來。   總是伸手要錢,總是不免氣短。她現在就有點懷念卡在自己手裡的時候。   「你總算知道收拾收拾這些花花草草的了。」前妻在院子一側的綠植旁站著,低頭看看這些亂七八糟的盆栽,嫌棄的撥弄了兩下。   前夫是不怎麼會養花的,反而容易長蟲子,但他是不聽的,現在偶爾收拾一下,倒是令她開心。   候田龍則是一愣,下意識的走過來一看,就見前妻面前的兩個花盆有明顯移位的樣子,下面露出的顏色與木架的顏色截然不同。   候田龍的眉頭皺了一下,問:「你動的嗎?」   「我動什麼,姓候的,你態度好一點啊,我告訴你……」前妻的潑辣勁瞬間上頭。   候田龍一言不發的看了幾秒鐘,反身回去炒雞,情緒莫名的低落。   在老家的院子裡過了週末,孩子們笑笑鬧鬧的回城裡去了,候田龍也呆不住了,乾脆騎著摩托車回城。   他現在的主要業務就是代理禮牌機油,旁人有勸他增加業務品種的,他一概回絕了,結果反而受到禮牌方面的讚賞,獲得了不少好資源。   而且,隨著業務變的熟悉,他需要工作的時間也在減少,日常只需要每週過來看看即可。   今天提前來到辦公室,幾名員工還笑哈哈的玩鬧著。   候田龍也只哼了一聲,進到辦公室,就看著辦公桌上,兒女與自己的合照發呆。   不知過了多久……   有密集的腳步聲來到了辦公室門前。   候田龍凝神抬頭,就見幾名員警推門而入。   「候田龍嗎?」員警們嘴裡問著話,人已經來到了候田龍的身邊。   候田龍只覺得像是在做夢,昨天晚上的夢,似乎就是這個……   他想說話,沒說出來,就像是夢中一樣。   「我們是曲安縣刑警大隊的,這是我的證件……」刑警們說著話,將候田龍的手,並到了一起。   候田龍猛的一個哆嗦,在夢裡,他就是這麼使勁一掙,然後就從夢中醒來了。   然而,這一次,夢沒有醒。   現實殘酷而冰冷,就像是自己的婚姻一樣!   「走吧。」帶隊的刑警溫和的笑了一聲。   在候田龍的眼裡,那笑容比鱉牙還尖利。   他突然有點後悔,更覺得不公——年少輕狂時的肆意妄為,為達目的的不擇手段,到了自己最快意的年齡才反噬,太令人難受了。   ……   曲安縣刑警大隊。   會議室。   江遠還在那裡比對足跡中,審訊室裡,已是傳出了好消息。   韓大隊長第一時間來到會議室裡,三聲長笑後,讚歎道:「甯台江遠,名不虛傳,名不虛傳啊!」   這幾天都窩在會議室一角當背景的丘嶽神情一凝,忍了好幾天的情緒,終於是忍不住了,迫不及待的問:「交代了?真的是這貨?」   「交代了,作案手法,炸藥來源,包括爆炸物細節,都說的沒問題。」韓大隊長深吸一口氣,肯定的道:「就是他!」   丘嶽不禁愣在當場,口中喃喃:「竟然是這傢伙……」   老實說,給出受益者名單的名單的時候,丘岳只是指望柳景輝等人,能夠迅速的排除這些人的嫌疑,然後繼續前進。   破案就是試錯的過程,專案組就是在無數錯誤的思路上蹚出來的正確。   從內心來說,丘岳其實還是傾向於該爆炸案,是針對不特定多數人的。也就是類恐怖襲擊的反社會行為。   謀殺——這種思路,丘岳指揮專案組的時候,已經將之摒棄了。   柳景輝等人要再來一遍,丘嶽也無從反對。   但是,令丘嶽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的是,這個案子竟然就這麼破了。   「是有別的誘因嗎?總不能就為了一個機油的代理權吧。」丘嶽又問一句。   韓大隊長歎口氣:「您要說的話,還真的就為了一個代理權。」   「那個代理權,當年也不值多少錢!」丘嶽強調道:「就算是八年前,那個候田龍家裡也是開汽車修理廠的,每年賺二三十萬,三四十萬不成問題,賣機油都是附帶的,賣哪家的機油都行……」   「但禮牌機油的代理權是候田龍談下來的,機修廠是他老婆家的。」韓大隊長攤手,道:「確實是不值幾個錢,但候田龍就是想要。」   丘嶽呆了呆,問:「黑火藥是從哪裡來的?」   「一種炮裡拆出來的(注1)。」韓大隊長回答。   丘嶽長長的歎了口氣,目光鎖定江遠,良久,方道:「竟然讓你們這樣子,把案子給破了。」   「我也沒想到。」江遠笑了一下:「我還在比對腳印呢。」   「破案就是這樣,沒有哪個案子,是只有一種破案方式的。當你足夠接近的時候,自然會有一個缺口,讓你破案的。」丘嶽說的話,正是早些年,師父教給他的,此刻浮現了出來,讓丘嶽恍若隔世。   「多對多的足跡分析還是有點難的。」江遠笑笑。如果不是發現了長時間站立的那幾個腳印,他或許還要很長時間,才會重新觸及到候田龍的存在。   但是,如果本案投入足夠多的資源,對江遠來說,就是投入足夠長的時間,比如三四個月的時間,就像是曾經的專案組那樣。那麼,候田龍肯定還會出現在警方的視野當中。   就像是候田龍此前出現在受益者名單中一樣。犯罪嫌疑人總會不斷的出現,就像是魚塘裡的魚,它可以脫鉤無數次,但總會面臨被釣上來的風險。   「去看看嫌疑人嗎?」韓大隊長問江遠。   「不看了,沒興趣。哦,回頭采一份腳印吧,我再對一對。」江遠說的頗為輕鬆。   他做的案子多了   韓大隊長亦是笑容滿面的應了。   江遠收回目光,再拿出手機,笑笑道:「我給黃局說一聲。」   韓大隊長剛剛燦爛起來的笑容,一下子垮塌了。   丘嶽奇怪的看他一眼,問:「黃局是什麼人?」   「食肉者。」韓大隊長突然覺得渾身都疼,雙眼都變的晶瑩起來。   注1:本案是有原型的,但因為報導裡的爆炸物資訊有些過於詳盡,寫到此處,感覺應該收斂一點,某些具體的細節就不具體描述了。 第460章 都挺好   慶功宴過半,曲安縣的領導們,興奮的舉著酒杯,滿世界的開始敬酒。   黃強民陪著喝了幾口,再坐到江遠身邊來,笑道:「江遠,曲安的命案積案,你要不要再給看看?」   「我無所謂,不著急去別的縣做案子嗎?」江遠知道,這次的賣價能這麼高,跟清河市的「積案攻堅年」的政策關係很大,既如此,自然是每縣一個案子,最為划算。   黃強民知道江遠的意思,笑笑道:「我是這麼想的,首先呢,買一送一,他們的感情上,比較好接受一點。其次,咱們現在的團隊人數也多了,跟各縣磨合起來,也是需要一點時間的,做兩個案子,很可能比做兩個單獨的案子輕鬆。第三呢,再來一個案子是可以選擇的,你可以挑喜歡的,或者容易一點的來做。」   「容易的命案積案嗎?」旁邊的柳景輝笑了一聲,略微有那麼十幾丟的諷刺。   確實,這麼說話,感覺上是有點像說「咱們去馬路上撿一點好撿的錢吧」。   都是被許多人掃過許多遍的東西了,稍微容易一點的機會,都是不存在的。   黃強民笑兩聲,看看柳景輝,熟絡的一刀戳過去:「用推理,做啥案子都難,用技術,還是有難易的。」   柳景輝被戳的心窩疼,再想了一下,道:「你說的倒也沒錯。」   一般的推理,員警其實也懂得,奈何現代社會,推理小說氾濫,兇手們也懂得推理了。所以,不是特別容易的案子,就不會特別容易。   江遠見黃強民決定了,想想就道:「那就按照之前的計畫,看有沒有適合顱骨復原術來做的案件吧。」   技術是有反覆運算和更新的,刑事科學技術也不例外。但再怎麼反覆運算更新,前代的技術,理論上都是可用的,也都是可以破案的。   事實上,刑警們用的技術,向來都是落後於時代的。許多老刑警到了21世紀,依舊用鐵腳板走路,依靠走訪排查來破案,破案率也不會降低多少。   不過,純粹的新技術還是不太一樣的。   純粹的新技術,是真的有可能傻瓜式破案的。   最好的例子就是DNA、監控視頻以及手機。   這三樣東西,在推廣之初,可以說,都有一大批的犯罪分子變成了祭品。   有些職業罪犯,還在沿襲老辦法作案的時候,轉眼間就給抓起來了,一點道理都不講。   顱骨復原術也是有點類似的純新技術。   它在法醫技術的層面不是太新的技術——法醫們雖然大都不會這項技術,但聽都是聽過的。   但在實踐層面上,顱骨復原術的使用是真的很少。   曲安縣這種地方就更不用說了。山南省內就沒怎麼推廣過此技術。   普通的牛逼法醫要用一兩個月,甚至三個月的時間才能完成一例顱骨的修復——在開始練習的階段,就算夜以繼日的工作,一個月的時間還是不夠用的。   而就山南省內各個區縣的法醫數量來說,沒有幾個縣的刑科隊,能給法醫這麼寬裕的時間。   練習的時間都沒有,提升又從何而來。   江遠就不一樣了,他早就跳過了練習階段,上手就能用的顱骨復原術,可能只要一兩周的時間就出結果。   雖然還是很費時間,但目標是命案積案的話,還是可以接受的。由此帶來的破案率的上升,則是真真切切的。   「那就找顱骨修復的案子。」黃強民現在也更願意相信技術帶來的力量了。他轉頭看看柳景輝,問:「柳處跟我們一起做嗎?」   「可以。」柳景輝一口答應下來。   「我現在去問。」黃強民將杯中酒悶了,轉頭就勾連去了。   「他倒是如魚得水了。」柳景輝嘖嘖兩聲,問江遠道:「你做顱骨修復不累嗎?這東西比足跡麻煩多了吧。」   「點不一樣。」江遠道:「足跡還是機械了點,顱骨修復的話,有一點個人發揮的餘地。」   柳景輝又是呵的一聲:「我現在可是搞懂了,你之前比對的腳印,可是用8年前的腳印比現在的,這還機械?國內能做的專家不多吧。」   「這一招的話,能做的可能有幾個人吧。」江遠不誇張,也不用謙虛。LV3的足跡分析,確實只能在省內稱雄,但LV5就真的很難得了,大部分人專家終其一生,可能都沒法從LV3跨越到LV4,LV5更是天賦和經驗缺一不可。   技能水準超過普通專家,就有可能從技術層面,偵破命案積案,是一個很順暢的邏輯。   柳景輝更是進一步的問道:「那咱們現在找足跡相關的積案,你偵破的概率豈不是很大?」   「顱骨復原術的概率更大。因為這塊做的人少。」   「但顱骨復原術花的時間長啊,足跡分析做起來多快!」   「破案也不是有足跡分析就行吧。而且,最近破的案子,做足跡分析都要做很多例。」江遠頓了頓,又道:「當然,單單是做足跡分析的話,那肯定更快些。」   「那我幫你找找能用足跡分析的案子?」柳景輝知道的命案積案也多的很,感覺黃強民為了那麼一點經費,就將江遠局限在清河市內,實在罪過。   江遠說了句「可以」,又道:「這兩天先做顱骨復原術,一個案子做完了,再接下一個案子。」   「合適。」柳景輝興沖沖的起身,出門打了幾個電話,再回來,就見黃強民已經回到了桌子上。   今天的慶功宴搞的規模很大,曲安縣的民警們都有參加,警局旁的飯店被包了下來,兩層樓擺滿了桌子,縣局的領導也是端著杯子和酒壺,滿世界的展現親民的一面。   江遠是不願意出去敬酒的,別人來敬酒,他喝的也不多,加上又是外地的技術員,很快就不再是大家的目標了。   黃強民倒是來來往往的,更多的是為了照顧江遠。   柳景輝於是坐到了江遠的另一邊,再道:「江遠,你看看我找的這幾個案子,先不做,咱們儲備著。」   江遠看了眼名字,發現都是省內其它市的案子。   黃強民也看到了,不以為意的道:「有的地方不好溝通的,當地刑警隊覺得自己很強,又沒有特別需要做的案子,得回頭找機會說說。」   「也不是說必須要換點啥吧,免費給人家做一兩個案子,打打名聲總可以吧。」柳景輝道。   黃強民差點吐出「天真」二字來,好懸忍住了。省廳的專家來著,也不是他這個縣裡人好吐槽的。   考慮到柳景輝和江遠的關係,黃強民想了想,道:「柳處,我給你看個東西,你得保證不外泄。」   「沒問題。」柳景輝當年被連環殺手埋到礦洞裡面,幾天的時間,發生了什麼事,至今都是保密的,說漏嘴這種事,都是不存在的。   黃強民「恩」的一聲,左右看看,從上衣貼袋裡,掏出一張撕下來的紙,遞給柳景輝。   柳景輝不明所以的接過來,皺眉看了看,先是疑惑,接著更加疑惑,然後再皺眉,接著進入到震驚狀態。   柳景輝咽了口唾沫,先抬頭看了眼天,再低頭看向黃強民,抖一下手裡的紙,問:「你這不算敲詐嗎?曲安縣局就沒把你抓起來?」   明鏡高懸,朗朗乾坤,但總有的人,有的事,令人意料不到。   柳景輝也算行走江湖多年了,黃強民這麼好牙口的,他也沒見過幾個。   黃強民的嘴角劃出一個88.8度的笑容:「他們不是挺高興的。而且,這不是一個案子的,2+1的。」   黃強民著重強調道:「我最後還是給讓步了,套餐。」   柳景輝:「怎麼個2+1法?」   「除了咱們之前說好的兩個案子,接下來要是再有現案,不管是命案還是別的啥,他們需要的話,咱們可以再支援一次。」黃強民說著看向江遠,並解釋道:「說的是數日內,也沒有敲定具體的時間,遠端協助理論上也可行,總而言之,以偵破案件為要務,今年內是期限。」   柳景輝立即理解了:「這是保證今年的命案全破。」   像曲安縣這樣的縣城,現在平均每年也就是一起命案現案,黃強民許諾一個2+1,體現在戰力排行榜上,就是偵破兩起命案,並現案命案全破的意思。   這麼算來,曲安縣今年的命案積分就能拿到500分以上,這裡面的300分,也就是現案全破,也許他們自己就能拿到,但另多出來的兩起積案命案的分,他們基本是不可能拿到的。   等於說,黃強民賣200分給他們,外帶一個300分的保險。另外,由此帶來的邊際效應,也是曲安縣自己享受了。   儘管如此,作為一名省廳的高級警長,柳景輝還是有些難以置信,再看兩眼紙條,道:「曲安縣以後不過了嗎?這光是車就幾輛了,你們寧台縣用得了這麼多車嗎?」   「我們現在這麼多人出來不要車嗎?總不能每次都用別的單位的車吧。再說了,大巴車、中巴車、囚車甚至靈車,我們縣局以前都是沒有的……而且,也不是我就要車,他們就只有車好吧。」   「養這麼多的車……好傢伙,油費和保險費都讓人家承擔了,你都想好了?」   「回頭要是再有好車了,我們寧台縣開舊了的車,也可以置換給他們唄。總不能我們寧台縣的刑警,就不值得開個好車新車的。」黃強民很硬氣,他自己潔身自好,啥都不怕。   江遠也點頭,又補充了一句:「不過,咱們刑警隊開舊的車,就沒必要置換了,有的車不會用的人,掛擋都掛不上。」   當著柳景輝的面,黃強民的臉有些紅,辯道:「掛不上擋的,長的都是狗爪子,那有的車才15萬公里,就說掛不上擋,那怪誰呢。」   江遠想了一下,才知道黃強民說的是哪輛車,不由道:「您說的斯柯達,據說是滿50萬公里的時候調了表的吧。」   「調表是調表了,那也不是50萬公里的時候調的。主要是為了看里程方便。」   柳景輝好奇的問:「那是多少公里調的。」   黃強民含混道:「48……吧。行了,說說案子吧,曲安縣現在能做的,還有顱骨留下來的命案積案,是一個荒野暴屍的案子,當初請了長陽市的法醫來看過的,沒確定屍源,但骨頭都給留下來了。」   「就它吧。」江遠也不挑,再看柳景輝道:「我得用幾天時間準備,您是先回家休息休息,還是……」   「不急著回去。」柳景輝打斷江遠的話,端起酒杯,啜了一口,道:「外面也挺好的。」 第461章 小廟   曲安縣的荒野,距離縣城也就不到10公里的距離。   車開到這裡,路就已經變窄了,再順著小路走兩華里,用的時間比在高速公路上開100公里都多。   「屍體就是在這後面20米處發現的。」當日發現的民警指著一個草叢,明確了位置後,又指指前方,道:「這邊通往山上的一個廟,廟裡偶爾是有些人來做免費的義工的,他們叫居士。最初我們也是順著這個思路來找人的,但一直沒有確定身份。」   「發現的時候,屍體腐爛程度很高了吧,能聞到味道嗎?」   「我們過來的時候,隱隱約約吧。沒聞過屍臭的,也不一定知道是什麼,跟路邊的死老鼠的臭味也差不多。」民警知道江遠詢問的意思,就接著道:「從路邊往裡走,直接從這邊走不行,要從前面那裡走,往裡面走個大幾十米,一百米的……」   他指著路,柳景輝乾脆的道:「走過去看。」   本來就是過來看現場的,那民警也不囉嗦,就帶著幾個人又往前走了幾十米,從兩顆樹中間穿過去,再踩著長了茅草的小路往裡走。   民警一邊走一邊介紹道:「這條路是往裡面一個果園的小路,現在果園都荒了,小孩子都不去偷果子了,路幾乎沒人走了。」   柳景輝立即問:「那知道這條路的都是本地人?」   「廟裡做義工的人也都知道的。他們往年還願意去摘幾個果子吃,今年是還沒到果子熟的季節,所以還沒人走。」   「所以,你們首先懷疑的是這廟裡的人。」   民警也不掩飾,「恩」的一聲,道:「本地也沒人失蹤,那多數就是來廟裡的義工啥的,但這邊屍體爛了多久也不清楚,廟裡的義工又來來去去的,記錄的也不全。」   「來做義工的人,應該會成群結隊的來吧,呼朋喚友之類的。」   「也許吧,但獨自過來的也有,這邊的廟也不大,以前走夜路也都沒事的,哎……」   柳景輝聽的點頭。他這幾天本來是想著休息的,但不回家,呆在曲安縣也是有些無聊的。   另外,江遠做顱骨修復術要一兩周的時間,他就尋思著,要是自己用推理就把案子給破了,豈不快哉。   柳景輝要來現場看,江遠竟也跟著,只是背著個筆記型電腦,竟是準備看過拋屍現場,就繼續做顱骨修復術,給柳景輝的感覺,江遠多少有點原湯化原食的意思。   那民警帶著幾人,七拐八拐的到了一個水窪邊,再道:「差不多就是這裡了,屍體當時窩了一半在水裡,我們到的時候,上半身已經看不成了,下半身還有點東西,衣服都爛掉了。」   簡單的描述一番,民警繼續道:「水窪裡的水,當時就抽掉了,裡面也沒什麼東西。現在的水,應該是最近又積的。」   「這也不是陌生人知道的地方。」柳景輝四處看看。挺好的一個殺人地方,鬧中取靜,離路不遠,條件過好,感覺就像是精心選擇過的地方。   如此種種,在他看來,這個案子的陌生人作案的概率已經非常低了。   「要勘察現場嗎?」柳景輝轉頭問江遠。   「看看吧。」江遠將背包交給牧志洋,再戴上頭套腳套的,開始繞著水窪轉。   前些天是有下過雨的,這讓野外的現場勘察,格外的不好做。   加上地面上的青草和植被,江遠也沒取到合適的腳印,最初或許有概率,估計也很難。   「去廟裡吧。」江遠耽擱了半個小時的時間,再拍了照,離開此處。   幾人晃晃悠悠的爬上小山丘。   到了山頂平坦點的位置,地面開始鋪上了紅磚和水泥。   廟裡竟然還有一家小賣鋪和一家旅遊特產店,走近了看,兩家是同一個老闆。   老闆是位四十多歲的女性,本來無聊的刷著手機,見人來了,立即興致昂揚的站了起來,再看是員警,又有些無奈,主動道:「來查案子的?」   「李姐。」民警很客氣的樣子,再問:「最近來玩的人多嗎?」   「都死人了,能有什麼人來啊。來的都是老客戶了。吃飯了嗎?」老闆說到最後,總算是親切了一點。   「沒吃呢,早想著您的鹵肉呢。」民警笑呵呵的,有向兩邊介紹道:「李姐的鹵肉是我們曲安縣的一絕,她要是不到廟裡來,就在城裡做生意,一年賺一座廟。」   「在廟裡就不要動不動的談錢了。」李姐說著起身,打開身後的一口鍋,裡面果然咕嘟咕嘟的煮著鹵肉。   一股濃烈的香氣撲鼻而來。   「夾餅嗎?一個7塊。」李姐問。   「夾。一人兩個!」民警說完,又道:「我們曲安好些人來這邊廟,都是要吃李姐的鹵肉餅的。」   「也沒那麼多人。尤其是最近,來的人很少了。」李姐很淡定的說了價格,接著就開始剁肉,同時往火桶裡貼餅。   她先是把肥瘦相間的肉,剁到一起,然後再從火桶中取出熱的發燙的餅,中間用刀一割,自然裂開一個口。   差不多有一兩多的肥瘦相間的肉,帶著汁水,順勢就被塞入了肉中,接著還帶上了一勺量的肉汁,看的人胃口大動。   最好吃的肉,一定是充滿肉汁的肉類,這是來源於身體的渴望。肉夾饃這種食物,多少是帶一點作弊的性質的。它不需要多好的肉質,也不用把控火候,甚至因為香料和煮沸的因素,還可以存放多日。而只要煮的軟爛,再來一塊易於製作的熱乎乎的面餅,中間添一勺肉湯,普通的肉汁肉質,根本戰不過它。   幾個人爬山上來,本來就有些餓了,這會兒更是狼吞虎嚥的將李姐做的肉夾饃給吃光了。   「您這個技術,該到大城市去賺錢的。」柳景輝贊了一句,伸出了大手指。   李姐微笑:「我就是從大城市回來的,賺錢呐,也沒那麼有意思。」   柳景輝:「賺錢買房買車不香嗎?」   「買了以後,也就那麼回事。」李姐回看一眼大殿,道:「我更願意在這邊修心養性,招待有緣人。」   「有想法。」柳景輝哈哈一笑,抹一把嘴,再招呼民警到前面去看。   院子裡,另有兩名居士在掃地。   再往裡,廟裡的主持,正在給供奉的佛像,一尊一尊的上香,口中還喃喃有詞:「每位菩薩都是自己信仰的第一責任人,大家看好自己的一攤子,不要被人給占了……」   大殿裡供奉的菩薩很多,有地藏王菩薩,有文殊菩薩,也有關羽和彌勒佛等等,每位菩薩面前都有小瓷盆,有的裝了錢,有的沒有。   「住持。」柳景輝等不住他轉一圈揚聲喊了句。   住持看人,猶豫再三,走了過來。   「你們是來調查那個案子的?」住持三十多歲,看著很年輕的樣子。   「對,耽誤您幾分鐘時間,我問幾個問題。」柳景輝笑呵呵的問。   「可以,時間有的是,你要不要上柱香?」   「那……好吧。」柳景輝剛剛奪回的話語權,就乖乖的交了出去。   江遠左右打量著,準備給自己找個好地方,坐下來,一邊呼吸新鮮空氣,一邊開始做顱骨復原術。他現在熟練了,就在筆記本上操作,都沒有問題。   柳景輝則笑問道:「住持貴姓?」   「你叫我程主任就行。千口王八程。」住持很好說話的樣子,他甚至主動開了個玩笑。   柳景輝就開不出玩笑了,這廟裡的情況,遠比他想像的複雜,嫌疑人也瞬間增加了好幾倍。   柳景輝不由將目光瞅向了江遠。   江遠螢幕上的顱骨,臉上還光禿禿的。   「你們想查案的話,可以住兩天,今晚會有多一些的居士過來。」住持盛情邀請。   「你們今天要舉行活動?」   「也不算,主要是李姐煮的肉太多,再沒有人來買的話,就要壞掉了。」住持的臉上散發著誠實的光。   柳景輝果斷道:「那麻煩給我們安排幾間房住宿吧。」 第462章 投石問路   宗教場所的案件,一向都很複雜。   要是一門心思奔著利益而去的宗教人士還挺好,正常查案的流程,都有機會查出來。但要是遇到那種不走尋常路的,尤其是特別宗教的人士,傳統案件的偵破模式立即就遇到阻礙了。   柳景輝觀察著程住持,試圖分析他的性格和做事風格。   搞推理的,不可避免的會涉及到人像分析,或者FBI類的側寫云云。用通俗易懂的解釋,就是美國員警找不到線索破不了案了,也是只能用側寫,或者說,也只能用推理來破案。   柳景輝自覺還是掌握了一些先進技能的。事實上也是,他的現案的偵破率是很漂亮的,否則也不能在一省之中闖出名聲來。   而且,他偵破的案件都是以疑難案件為主的,通常是縣局或市局覺得困難的案件,才會聯繫柳景輝,往往到了這個時候,黃金24小時都過去了,有的玫瑰金72小時都過去了。   如果不跟江遠異乎尋常的積案偵破能力相比的話,柳景輝的(偽)積案偵破力也是值得稱道的。   事實上,就算是真正的命案積案,柳景輝也是做過一些的。這些年,各省都在推進積案的偵破,身為高級警長,雖然沒有給定數量的命案積案的偵破要求,大家還是願意奔著這個去。   永遠在思考,偶爾會偵破,經常在寫報告,大概就是刑警們的常態。   曲安這起荒野暴屍案,在柳景輝看來,或許並不是那麼困難的。   放到20年前,鄉村人口很多,社會治安很差的時候,有時候確實比較難調查,特別是這種會下雨的季節,哪怕兇手啥啥都不懂,老天爺也會將現場沖刷成清洗過的樣子。   但就現在的環境來說,荒野的案件,難度已經大為降低了。   首先是人少,如果能夠將某個時間段,某個地方的人數基本固定,那哪怕用最笨的排除法,都能查出很多東西來。   最簡單的就是用手機定位,荒郊野外的基站又少,找技偵的大爺們過去一刷,附近有哪些人在什麼時間段出現過,一目了然。   柳景輝在廟裡面溜達著,一邊思考一邊觀察。   同來的韓大隊長沒戴警銜,也穿一件棉夾克,手揣著逗過來,笑著過來,道:「有思路嗎?」   「暫時沒有,你有什麼線索嗎?」柳景輝反問。   韓大隊長失笑搖頭:「能有什麼線索,要是有的話,案子不是早就破了。」   「這小廟的居士,你們都調查過了吧。」   「詢問筆記做了很多,我們還專門調查了沒來的那些居士。線索太少了,連死的是誰都弄不清楚。」韓大隊長攤手,道:「有些居士來這裡以後,都只用自己取的法號,名字都不好好說,沒法查的。」   「而且來來走走的,是吧。」柳景輝替韓大隊長說話。   韓大隊長沉重的點點頭:「確定屍源,是現在的當務之急。」   柳景輝瞥他一眼:「你是覺得,咱們這趟又要白跑了?」   來犯罪現場是柳景輝提出來的,他要做推理,就得盡可能的多收集資訊。   韓大隊長哈哈的笑兩聲:「我實話實說,來看也是白看,時隔這麼久了,你看人家的廟都開始正常經營了,我要不是為了吃口李姐的肉夾饃,我也不上來了。」   「肉夾饃確實好吃。」柳景輝歎口氣:「走,見見幾位居士去。」   「我喊兩個人過來做筆錄。」在韓大隊長看來,居士們都是犯罪嫌疑人,詢問自然是要做筆錄的。   沒走幾步,兩人就碰到一名五六十歲的女性居士。   她穿了一件粗布的長袍,頭髮也用木質的簪子戳起來,但因為長的不好看,就有點像是低畫質的老港片似的。   「這位……女士,問您幾句話。」柳景輝把人給叫住了。   「我不說行不行?」她看柳景輝長的不錯,語氣也就嗲了一點。   「不行。」柳景輝皺眉。   「我保持沉默都不行?」她的語氣調侃起來。   韓大隊長在旁解釋道:「您要是不說話,我們就得懷疑您是案件相關方了,回頭得帶您回幾句去問話。」   「沒意思。」她撇撇嘴,道:「你問吧……」   韓大隊長和柳景輝互看一眼,都感受到了居士的不好打交道。   事實正是如此。   在小廟內修行的幾位居士,都是表面看很溫和,說話特別正能量,實際上極其難纏的主兒。給人的感覺,就像是表面上給免費看片,實際上又想收會費,又想連續收費,又想賺廣告費,還要按集點播收費的傢伙。   屬於既要又要也要的典型。   柳景輝繞了一圈,再回到房間,就道:「我看這邊的居士,總共應該是兩類。一類是長期居住的,目前有三人,全部是女性,年齡50多歲,她們屬於比較虔誠的信徒,一年有一半的時間上山來,既做義工,也修行。」   「第二類,就是短期上山來的居士。來的多的會有居士的頭銜,來的少的,可能一年就來幾天。問題就出在第二類。」   「第一類是有數的,要是有人失蹤了,咱們可以比對出結果來。第二類就比較麻煩了,也沒有名單,比對都沒法比對。」   韓大隊長歎口氣:「就是說啊,也不知道這些人都跑來做什麼,就這麼大的一點廟,也沒聽過什麼顯靈的事。」   「也不能這麼說……」柳景輝說到一半,卻沒有繼續說下去,轉而道:「我再好好想一想。」   韓大隊長眼睛一瞪:「我可告訴你,你這樣子說一半吞一半的,放在偵探片裡面都是要倒楣的,到了晚上,第一個死的就是你這種。」   「哪有那麼玄乎,我想清楚了再說。」柳景輝擺擺手,又道:「我看廟裡還有空房間,咱們住一晚看看。」   「有必要嗎?」韓大隊長嘴上說著,還是跟著去找住持了。   他對柳景輝的信任還是有一些的,至少足夠陪睡一晚的。   江遠也不反對。   他願意跑來現場,還是最近做案子做的有點悶了。特別是顱骨修復術這種技能,有趣的地方也有趣,沉悶的地方也是真沉悶。帶著筆記本出來,做一會歇一會,也是不錯。   小廟的風景挺好,固然比不上四寧山的水準,可也是青山綠水,遠看峰巒疊嶂,近看深溝嫩肉,有善男信女們給捐修了亭台,坐在裡面,泡一壺茶,一邊看風景,一邊看筆記本螢幕,倒也輕鬆寫意。   至於柳景輝等人忙忙碌碌的做筆錄,江遠並不看好。這要是傳統偵探劇,將所有嫌疑人都集中到一起,再通過詢問的方式,來找出前後矛盾者,那也就罷了。   可問題在於,就小廟目前的環境,根本是不可能將嫌疑人都集中到一起的。   而傳統偵探劇,之所以會採用這樣的模式,也是19世紀的英國員警的破案手段太少。沒有指紋,沒有DNA的時代,最鐵的證據就是兇手自證其罪,也就是口供為王。   到了現代,口供的價值早就垮塌了。最帥的刑偵模式是0口供的,而兇手想要應對傳統偵探,只用一招「記不清」了,就能吊打其中的九成九。   包括柳景輝這樣的。   特別是在面對一群平均年齡60歲的初老人群的時候,顛來倒去的回答,不斷糾正的語言,還有無限多的廢話……   柳景輝突然意識到,這小廟裡的居士們,與山下的普通人的最大區別。那就是他們真的無聊……   這些老太太,一個人的詢問筆錄,就可以寫大幾十頁,最厲害的是,當刑警詢問他們「是否有補充」的時候,他(她)們總是有補充的……   「累死了。」晚上9點,在城市裡還覺得尚早的時間,柳景輝腦袋都要炸裂了。   他躺到四人間的高低床上——小廟提供的標準房,整個人都像是煮熟的蝦一樣。   「有那麼累嗎?」韓大隊長覺得還好,就是房間裡的腳臭味逐漸濃郁了。   柳景輝沉沉的「恩」了一聲,也不想解釋,翻了個身,問:「江遠,你做的怎樣?」   「顱骨修復的話,進度還行。下午喝了兩壺茶,稍微有點睡不著。」江遠道。   「早知道,應該把孟成標喊過來。」柳景輝嗚囔著道:「他做的詢問筆錄還是很不錯的。」   「我也可以幫忙。」牧志洋小聲說話,他今天跟著江遠溜達,啥都沒幹,無聊的要命。青山綠水雖好,看的久了,也是真的無聊。   柳景輝呵的笑了一聲,正要說話,突聽韓大隊長大喊一聲:   「誰?」   砰!   咚咚……   一個石頭被紙條裹著,砸破了窗戶,滾落在了地上。   窗戶被砸破,發出了「砰」的一聲,石頭落地的聲音卻分外的沉悶。   剛剛有說有笑的四個人暫態間都有些發愣。   緊接著,就聽牧志洋「嗚」的一聲,從架子床上跳了下來,一把拽開門,借著慣性竄出去,漂移出門,再繞到窗前的綠化帶前,已經是看不到人了。   「保護現場,保護好腳印,其他人不許過來!」柳景輝腦海裡第一時間想到了江遠的足跡鑒定的能力。   有那麼一瞬間,柳景輝甚至浮現出一個念頭來:這鬼案子別就這麼給偵破了!   住在隔壁房間的另外四名警員,也是紛紛的出門查看。   韓大隊長「呵」的笑了一聲,緩解氣氛道:「還好丟進來的不是手雷。」   嘴上說著騷話,韓大隊長也是第一時間掏出手機,啪啪啪的拍了幾張照片,接著就撥通了刑警隊的座機,開始安排人手上山來。最重要的是,要痕檢們攜帶裝備過來。   他們這趟上來,只帶了最基礎的勘察箱,面對落在眼前的關鍵物證,肯定是不夠用的。   柳景輝卻是笑不出來,緊張的坐起來,先掏出手機,給地上的石頭拍了幾張照,再問江遠:「你來看看?」   「好。」江遠也是睡上鋪的,他從另一邊跳下來,再取了手套戴好,又拿了鑷子,再道:「開攝像頭,執法記錄儀也戴起來。」   這很可能是關鍵證據,而且是能致兇手死亡的關鍵證據,自然要嚴格執法。   石頭跟一顆潮汕牛肉丸的大小差不多,外圈的白紙皺巴巴的,江遠在桌面上鋪了東西,再將之拆開,就見白紙上,貼著五個字:   「殺人者張芬」   五個字分成三截,「殺人者」,「張」,「芬」像是分別從雜誌裡剪出來的,字跡都不大,剪的很規則。   「這是那個女居士的名字,55歲的那個。」柳景輝眉頭緊蹙:她殺得了嗎? 第463章 看看腳   眾所周知,女人是較少參與直接暴力的案件的。   比如說類似打劫這種無本的買賣,就很少有女人主動去做。哪怕是水滸一百單八將裡,唯三的女人,扈三娘是被強擄的,孫二娘和顧大嫂都是開黑店的,日常工作應當是趁著住客睡著或喝醉的時候殺人,非常符合女性殺人的標準範本。   曲安的荒野暴屍案的死者,他是因為腦後被鈍器敲擊而死亡的,這也是顱骨一直保留著的原因之一。   以柳景輝對兇殺案的瞭解來說,使用鈍器殺人的女性有,但大部分都是激情殺人。如果是預謀殺人的話,她們首先不會選擇直接對抗的方式,其次也較少採用鈍器,而更傾向於銳器。   簡單來說,就像是孫二娘和顧大嫂那樣,女性施暴者更傾向于在受害人基本喪失反抗能力的時候,才採取直接暴力手段。   紙條所指的張芬,是常年來往於小廟的居士之一。她今年55歲,體型瘦削,穿小皮鞋,畫淡妝,小拇指甲還留的很長……按道理說,未經專業訓練,這個年紀和狀態的女士,是很難有自信獨殺一名同齡的男性的。   或許,投擲石塊和紙條的,就是她的同夥?   柳景輝一時間想的多了,到外面都燈火通明起來,才驚覺出門。   隔壁房間的四名刑警,已經是將綠化帶周圍,用警戒帶給攔了起來。   這邊有一條小路,本是繞著小廟建起來的石子路,也就僅容一人通過的寬度,兩名刑警在兩邊一站,就將來看熱鬧的人給堵住了。   其實也沒幾個人來看熱鬧。不算民警,小廟裡本來就只住了八個人,除了住持年輕一點,剩下七位全是老年人,這會兒有的睡覺了,有的住的遠,都沒聽到這邊的響動。   三名常住的女性居士,此時出來了兩個,隔著幾米遠,小聲的嘀咕著。   柳景輝看了一眼,不在的恰好是張芬。   天幕昏暗。   天上的星星,顯的格外的明亮,閃爍似美瞳。   柳景輝的目光和韓大隊長碰到了一起,不約而同的聚了起來。   「我讓人守著上山的路了,要是沒人上下的話,這個案子就是廟裡的某個人做的。郊外古堡推理案啊,想想就挺……酷!」韓大隊長有一點點小興奮,做員警做的久了,這麼新鮮的現案,可以算是有意思了。   換成平日,柳景輝也會覺得有意思,今天卻有些興趣缺缺,道:「江遠在呢。」   「江遠在又怎麼樣?」韓大隊長和江遠相處的時間還是短了,加上又是晚上了,智商的高地也就變低了。   柳景輝撇撇嘴,像是自己擀餃子皮的,嫌棄買來的餃子皮不好吃一樣,道:「一會把照明弄好點,他可以查腳印。石頭和紙張上可以查指紋,要是都躲過了,咱們可以搜查其他房間,看能不能找到剪過的雜誌報紙……咱沒機會玩郊外古堡推理案的。」   韓大隊長一想也是,不由嘖嘖兩聲:「科技消滅浪漫哈。」   「文科生才搞浪漫。」柳景輝先搞一波歧視,再催促韓大隊長,道:「讓人趕緊把勘查燈啥的送上來,找幾個壯小夥。」   小廟所在的山丘不高,但正常人爬上來,也得大半個鐘頭了。縣城到這邊不遠,主要花時間的地方,就是爬山段了。   韓大隊長「恩」的一聲,掏出手機,道:「我喊隊裡的年輕人先爬上來,勘查燈,電源,勘察箱,手電筒……還要什麼?」   「多拿幾種指紋粉,刷子……」江遠走過來說了一句。   「沒問題。」韓大隊長看看周圍,不禁笑了一聲:「讓這些傢伙,見識見識現代刑偵技術的先進性。」   在場的幾名員警都笑了出來。   這年月,只要是現案,偵破的概率就非常高。當著員警的面,尤其是高端刑科人的面作案,跑掉的可能性就太低了。   就現在的刑事科學技術的發展,莫里亞蒂來了,都得坐小孩的桌。   江遠甚至都沒有立即進入勘查狀態,一方面是光源不行,另一方面,還是廟裡的員警不夠。   不管廟裡的8名平民裡面,有幾人參與了犯罪,現場的8名員警,都不一定能控制得住案犯——這裡的控制,不僅僅是抓捕或限制自由那麼簡單,還得防著案犯逃跑甚至自殺。   就這麼矮的小山丘,萬一案犯惱羞成怒跳下摔死了——還不如當場擊斃了。   一群員警就這麼默默等著山下的支援,並且儘量防止過度刺激到案犯。   從員警的角度來說,他們現在就像是摸了三個A,一邊小心翼翼的下注,免得案犯跑了,一邊又在試探對方是不是235。   「你猜是誰幹的?」韓大隊長無聊的坐在柳景輝旁邊,沒話找話。   柳景輝道:「首先排除住持。」   「為什麼?」   「年輕人至少懂一點吧,掛個梯子,從牆外發條信息過來,也比丟石頭紙條好吧。這樣子丟石頭,跟入室盜竊把身份證掉人家裡面,有什麼區別。」   韓大隊長聽的笑了,因為真的有賊偷東西的時候落下自己的身份證。   韓大隊長道:「剛也就是牧志洋沒追到,追到了,骨頭給他撅斷了。」   「撅斷了,咱們還得給他抬下去。人來了。」柳景輝站了起來。   一條光帶,從半山腰閃了上來。   先到的,是兩名氣喘吁吁的年輕人。   剛從警校畢業的年紀,正是體力充沛的時候,兩名民警把外套纏在腰間,背上扛著碩大的勘察箱,渾身冒著熱氣。   「好樣的。」韓大隊長感覺挺有面子的,使勁拍拍兩人的肩膀,道:「東西放下就行了,還能不能戰鬥?」   「能!」兩人還都沒出過大任務,此時士氣高漲。   韓大隊長點頭:「不錯,是我韓某人的兵。你倆把衣服穿好,現在就把這條上山的路守好,許進不許出,有人要跑就示警。」   「是。」兩人挺胸抬頭。   韓大隊長又將剛剛派來守路的警員叫過來,低聲吩咐道:「你們現在繞去廟背後,那邊沒有路,但要防著有人狗急跳牆。」   「是。」兩人也明白了,立即前去佈防。   如此一來,小廟就真的甕中捉鼈了。   再過一會,更多的刑警爬上了山,江遠也開始清掃指紋和腳印等痕跡。   居士和住持都被吵了起來。   這時候,韓大隊長也不客氣了,將8人集中在了大殿裡,並開始採集眾人的腳印。   「韓大隊,萬一是外面的人爬上來呢,您現在就認定是我們這些人,太過於武斷了吧。」李姐年輕的時候就做生意,還是比較潑辣的性子。   韓大隊長笑笑:「大概率不是哦,因為他就算可以悄悄的爬上來,不可能悄悄的離開。」   「那說不定就在哪裡躲著呢。」   「警犬一會就到,我們還帶了生命探測儀。」韓大隊長沒多做解釋。但生命探測儀這個名字,聽也知道是做什麼的。   說起來,這東西的發展更多是為了應對地震、泥石流等自然災害的出現,以挽救生命為要務。但稍微改一下,20米左右的檢測範圍,也足夠將躲貓貓的犯罪嫌疑人找出來了。   幾個人聽著都不說話了。   不一會兒,江遠走了進來,面帶微笑,對眾人道:「看看腳。」 第464章 因愛生恨   「來,排好隊。」韓大隊長揮揮手,示意住持和居士們都站成一排,並讓一名刑警舉起了攝像機。   幾個人不情不願的動了起來,再在江遠的要求下,抬起腳來。   江遠並沒有一個挨一個的看過去,而是一眼掃過去,就來到了三位長期居住的居士面前,又放了一張紙,道:「踩一腳。」   「踩就踩,但你要想冤枉我,你得拿出證據來。」女居士谷明霞怡然不懼。   這在犯罪嫌疑人中是比較少見的。很多沒經驗的案犯,哪怕事先計畫的很好,到了這個時候,都會因為飆升的腎上腺素而不由自主的顫抖。   這種經驗,其實很多人都會有,比如小時候玩捉迷藏,藏的很好的時候,反而會心跳加速;又或者玩遊戲的時候,面對自己第一個五殺的時候,手心會止不住的出汗;再或者被長的帥的男生送花的時候,哪怕從小就計畫著這一刻,甚至還預演過,可依舊會頭腦一片空白。   大部分的意外情況,要處理的好,都是需要經驗的。   江遠重新確認了一下腳印,再抬頭,仔細看看穀明霞的表情,道:「您不會以為換一雙鞋就有用吧?那樣子,足跡鑒定還有什麼意義。」   其實歐美的足跡鑒定就是這樣子的。通常來說,他們只有鞋印鑒定和赤足鑒定,沒有足跡鑒定。但那是受限於法庭制度的,換言之,不是科學問題,是體制問題。   女居士谷明霞顯然是個不懂行的,但她聽了江遠的話,也只是慌亂了一下子,接著就鎮定的道:「隨便你說什麼,你得拿出證據來。」   「找一雙41大小的男士耐克鞋,鞋底下有一個大大的對號的那種。可能是雙慢跑鞋之類的。」江遠是對韓大隊長描述的。   後者的命令立即發了出去,主要的搜查地點自然是穀明霞的房間。   穀明霞立即表示反對,幾名居士開始嚷嚷著搜查證什麼的。   韓隊長淡定的道:「我國的刑事訴訟法136條規定,遇到緊急情況,不另用搜查令,也可以進行搜查。其中,緊急情況就包括,可能隱匿、毀棄、轉移犯罪證據的,可能隱匿其他犯罪嫌疑人的……廟裡是否就只有目前的8個人,是我們不能確定,也必須確定的。」   穀明霞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反駁,轉過身來,又對江遠道:「你都說是41的男士耐克鞋,那顯然不是我的鞋……」   「你這是聰明反被聰明誤。」江遠笑了一下,道:「小路上積累的腳印不少,大家每天遛彎,來來去去的,都有留下腳印,其實很難判斷當時出現的的是誰。但是,一雙41碼的耐克鞋,還是小腳穿大鞋,這就太明顯了。」   稍微看過一點書的人都知道,不論是小腳穿大鞋,還是大腳穿小鞋,在LV0.5以上的足跡鑒定人員面前,都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甚至歐美的足跡專家,也都能一眼分辨出來。   總的來說,這麼做的,都屬於沒經驗沒常識的初級犯罪分子,倒是符合穀明霞的身份。   當然,看過腳以後,江遠就百分百的確定了。   至少這個穿男士耐克鞋的,一定是穀明霞。   穀明霞的眼睛滴溜溜的轉,大約在思考,是否要承認此事,並進一步的反駁和狡辯。   這就是普通人面對審訊時的困境。   一方面,穀明霞並不能百分百的確定,江遠究竟是真的看出來了,還是在詐唬自己。雖然八成是看出來了,但身為當事人,她還是心存善念來著。   另一方面,穀明霞可以承認自己就是穿了雙41碼的男士耐克鞋經過了窗邊,這也不犯法,但是,就這麼承認下來,顯然會加重自己的嫌疑,說不定還會落入警方的陷阱中。   穀明霞斟酌再三,都不能決定,她已經將鞋拋下山了,按道理說,應當是沒什麼證據了。   她卻不明白,江遠的足跡鑒定,已經是將她鎖定了。   現在只是需要更明確的證據罷了。   一會兒,柳景輝過來看了眼,又問兩句,道:「派搜索隊吧,廟裡雖然有香爐之類的地方點火,能把雜誌燒了,但鞋肯定是燒不乾淨的。」   「行。我組織一個搜索隊。」韓大隊長沒什麼囉嗦的。搞搜索隊固然是要增加開支,但這個程度的費用,對一起命案來說,還是不夠看的。   柳景輝臨時畫了一張地形圖,拿給韓大隊長,道:「先搜查穀明霞住的房間周圍。她應該是沒什麼反偵察經驗的,物品的處置應該也是比較匆忙的。」   員警們都是突然上山的,她肯定是沒什麼提前準備的。   韓大隊長立即調整搜索隊的密度,在幾名居士住的山坡附近,掛起了好幾盞大燈。   這邊的小廟就建在一座小山丘上,既沒有名山大川的險峻,也沒有順流而下的水流,案犯拋棄物品,基本也是拋不遠的。   不到半個小時,一雙灰不溜秋的耐克鞋,就被發現了。   最有趣的是,一本剪過的雜誌,就塞耐克鞋裡面。   拿到了證據,韓大隊長就非常輕鬆了,將穀明霞單獨拉到一個臨時的審訊室裡,就問:「怎麼樣,你要是還不承認的話,咱就做DNA。別怪我沒提醒你,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可不是開玩笑的,你這樣對抗下去,最後誰都救不了你。」   韓大隊長還是挺得意的,這個案子雖然少不了江遠的參與,但整體上來說,主要工作是自己和隊員們做的。,   尤其是保護現場和現場搜索,進一步的發現證據,都算是他做的。等於說,這起命案積案,可能有八成,至少有七成,少說有六成,怎麼說都有五成算是他的功勞。   穀明霞眼睛直愣愣的瞪著,過了好半天,才道:「我是為了提醒你們!」   「提醒什麼?」韓大隊長問。   穀明霞氣道:「看不懂字嗎?殺人者張芬!」   「張芬是跟你一起,長期居住在廟裡的居士,對嗎?」韓大隊長問。   「對。」   韓大隊長的眼皮子跳跳,就在白天的時候,她還看三名老baby你情我濃的抱一起拍照,現在就開始揭發了?   韓大隊長問:「你為什麼說她殺人了。」   「肯定是她殺的。她因愛生恨。」穀明霞肯定的道。   韓大隊長皺眉:「死者是誰,你認為?」   「錢國慶!」穀明霞道。   「錢國慶?多大年紀,哪來人?」   「60歲。越省的。」   「然後呢,你為什麼認為張芬會因愛生恨殺了他?」   「因為他真正愛的是我!」穀明霞挺起了腰杆,悲憤的道:「我們是為了不傷害到她,所以才沒有對外公開。但是,但是……一定是張芬,她曾經說過,得不到就毀掉,她還說過,她的前夫,就是被她連公司都毀掉的……」   房間裡的幾名員警,頗為尷尬的互相看看。大家雖然見過很多噁心的事,但這幾年,如此彆扭的愛情故事,已經很少聽到了。   審訊室裡的韓大隊長想的更多,轉頭問道:「你說的這個錢國慶,身高多少,體重多少?」   「身高一米七五吧,可能還更高一點,體重一百三四的樣子,身材保持的很好,他經常鍛煉的。」穀明霞有些羞赧的樣子:「他也是很紳士的那種,經常穿一身三件套,拿一根文明棍……」   韓大隊長又問了幾個問題,然後看向站在後面的江遠。   這裡是臨時審訊的性質,如果不是問出了意外的答案,原本應該是幾句對話就結束的。   江遠和柳景輝也都在房間裡站著聽,表情各有各的凝重。   韓大隊長用眼神詢問江遠:她說的人對嗎?   江遠鄭重的點頭。單從法醫人類學的標準來看,死者的年齡和身高都是對的上的,膝蓋和肩部等位置的骨頭,也確實有參與鍛煉的磨損。 第465章 情投意合   夜色深重。   本應沉浸於夜幕中的小廟,四處都亮著燈,負責搜尋證據的警員,負責勘察和固定證據的警員,負責溝通跑動的警員……   此時從空中看下去,一束束的手電筒,就像是一條條的射擊路線似的,總有點殺氣騰騰的意思。   包括住持在內的8個人,都被分隔看管了起來。   韓大隊長和柳景輝一致決定,暫時不將他們送下山。首先是夜行山路有風險,哪怕是很成熟的路線了,臺階也不抖,但有人要跑,還是很容易發生危險,不適合夜間押送。   其次,兩人還是想要突擊審訊一番。   今次的案子,廟裡的幾個人,顯然各有故事,都知道點什麼。現在要是將他們帶下去,山路漫漫,情緒穩定下來,再審就不容易審出東西來了。   反正山上來的員警夠多,韓大隊長就要了幾間房子,分派幾名老成的民警,先期審訊起來。   他也不要求審透徹了,其實不用審都知道,光是這三名塑膠居士與錢某人的愛恨情仇的故事,說不定就能扯一個晚上的。   但是,現在畢竟是有一個目標方向了。   如果受害人是錢國慶,屍源的問題就算是解決了。韓大隊長不知道回頭找黃強民,能不能找補回來點什麼,但從他的角度來說,有破案的機會,就一定要抓住的。   淩晨。   韓大隊長親自審問張芬。   55歲的張芬沒有化妝的時候,臉色黃白,看著就有點憔悴。   她單手扶著額頭,歎口氣,道:「都這麼晚了,我平時這個點,都已經睡熟了,我現在的腦子,真的是糊裡糊塗的。」   「我看了你的朋友圈,你每天晚上淩晨一兩點,都會說自己失眠了,現在怎麼不失眠了?」韓大隊長也是經驗豐富的老刑警了,他跟江遠比,跟柳景輝比,甚至跟黃強民比,好像有一點憨憨的,但那是對比出來的。   在曲安縣的街道上,他韓大隊長也是人嫌狗憎的主兒!   張芬果然皺皺眉,道:「我失眠也不是受審的……」   「說說你和錢國慶的關係吧。」韓大隊長也不是跟她討價還價的。   張芬面現羞澀:「我跟錢國慶……我和他的什麼關係……」   韓大隊長一看這個樣子,有點琢磨到味了,立即刺激張芬道:「有人說你是第三者插足……」   「誰……」張芬的聲音立即尖利起來。   韓大隊長笑笑,道:「那我不能說,那實際上呢?」   「我跟錢國慶情投意合……」張芬咬牙切齒,道:「幾個騷蹄子就是嫉妒我……」   在前期的不適應之後,包括張芬在內的居士們,全都打開了話匣子。   要是換成其他的問話項目,張芬等人就算配合,身體也真的會撐不住要打瞌睡的。但是,韓大隊長問的是錢國慶和老baby們的愛恨情仇,對於這一塊,居士們真的就太熟了,還特感興趣了。   江遠在幾間房跟前溜達了溜達,聽著的內容,恍然間就像是回到了村裡的茶話會,而且是那種夜半時分,小孩子不允許參與的茶話會。   這些看瓊瑤長大的女人們,即使到了60歲,依舊暢談著愛情……當然,與愛情相伴的,總是免不了爭奪,對抗,甜蜜與苦澀……   幾個人都談的很興奮,就算是沒有直接參與其中的居士們,說起來幾人的愛情故事也是頭頭是道。   不過,因為只有王子才配談戀愛,所以,錢國慶的富商身份也被大家反復提及。   江遠聽了一會兒,感覺有些無聊了,乾脆回去睡覺。   他的任務都順利完成了,至於顱骨復原術,如果不需要繼續進行了,也不算是壞事,畢竟,案子能偵破就行了。   第二天。   江遠起的還是很早。   山裡的環境就是這樣,天剛亮的時間,窗外的鳥就開始叫了——城市裡的鳥少,偶爾能聽到一兩聲叫,感覺又親切又自然。   山裡的鳥太多了,一個個都嘰嘰喳喳的叫起來,就像是有一群的小孩子在叫似的,讓人很難再熟睡下去。   山裡的空氣倒是不錯,儘管睡的時間不長,腦子也是清醒的。   江遠慢吞吞的換好衣服,再出門活動活動身體,鼻端就嗅到了濃濃的醬肉味。   「李姐……您這麼早就開始煮肉了?」江遠注意到李姐身邊站著名民警,就知道韓大隊長還是警醒著呢。   李姐注意到江遠的眼神,不以為意的一笑,又道:「我這個鹵肉要每天開鍋煮一煮的,再說,你們也要吃早餐的吧。」   「那肯定。」江遠立即點頭。   廟裡是不提供餐食的,以前都是居士們自己做的。當居士的主要任務,除了進香之外,就是做飯和掃地,若是人多一點的話,就會做些擦洗類的工作,否則,就算只是一間小廟,住持也會有幹不完的活。   跟李姐不一樣,居士們做飯都是素齋,包括韓大隊長在內,沒人願意這樣子熬一天。   「夾饃嗎?還是7塊哦。」李姐說著話,手裡已經開始烤餅了。   「來兩個吧。」江遠也挺樂意的,再問:「有湯嗎?」   「吃的還挺精細的。豬肚湯喝嗎?我給自己熬的。」李姐說著進屋,端出一個小瓷罎子出來。   江遠「恩恩」的點頭,人在山上,就別那麼多要求了,何況還是在廟裡,只道:「加點蒜苗吧,胡椒多放一點,只要湯不要豬肚,也不要油,用小碗裝,給個湯勺吧。」   李姐按他的要求做了,再道:「本來準備送你碗湯的,現在一碗七塊五。」   「能行。」江遠痛快的掏了錢,就端著湯,坐在旁邊的小桌上,一邊吃肉夾饃,一邊喝湯。   新煮出來的豬肚湯熱乎乎的,又有胡椒帶來的辣味,配著肉夾饃,三兩口就出了汗,在早晨這個時間,可以說是非常舒服了。   旁邊守著的民警也不由咽了咽口水。   「來碗湯?」李姐很懂事的給舀了碗豬肚湯。   「行。」那民警掏出手機來就準備刷錢,被李姐給攔住了:「湯就不用了,他是要求太多了。」   「還是算錢吧。」這邊堅持給了錢,再吸溜吸溜的喝了起來。   一會兒,柳景輝和韓大隊長等人,也都陸陸續續的起來了。   江遠這時已經吃飽喝足了,看他們表情不怎麼好看,乾脆就站著等。   韓大隊長見狀,乾脆都不吃東西了,拉著江遠到一邊,道:「江遠,顱骨你還得繼續做著。」   江遠問:「怎麼了?」   「錢國慶找到了,人還活著,在老家呢。」韓大隊長搖頭,道:「當地的農民,以前種果樹的,報了個低價團旅遊,認識了這邊的一名居士,一來二去的睡過來了。」   江遠並不意外,這樣才合理嘛,否則,60歲的越省富商,一年花幾個月的時間到山南省的小廟來,跟幾個老太太談情說愛,恩怨情仇……   「錢國慶有嫌疑嗎?」江遠順便問了一句。   韓大隊長輕輕搖頭,道:「他有不在場證據。他每年要打半年的工,然後才有錢過來玩。」   廟裡可以開銷很小,但做富商的,顯然不能一毛不拔。   江遠緩緩點頭,如此一來,案件就又回到了原點。   他不由看了柳景輝一眼,推理就是這樣子的,你推來推去的,有可能是往前推的,也有可能是往後推的。   不像是技術,突破了就是突破了,證明了就是證明。   「行了,我回去敲電腦。」江遠連案件詳情都再沒問。這邊即使不涉及到兇殺案,也是一堆破爛事,到最後,估計也就是放些治安拘留類的懲處。   比較起來,他還是願意直接送人死刑。 第466章   當日。住持和居士們,都跟著員警們下山了。   一路上,住持的情緒都有些壓抑,快下山的時候,更是不自覺的念著自己的姓:「千口王八程,千口王八程……」   牧志洋好奇的問他在做什麼,住持就道:「我在罵人。」   「罵誰?」牧志洋問。   「表面上,我在罵我自己。」住持搓著大珠子,道:「就算有網友拍下視頻,也只能說我脾氣古怪。」   「實際上呢?」   「我就是想用多念幾句王八!」住持的大珠子搓的飛快:「王八!都是王八……」   牧志洋看看住持精明的腦殼:「還好你姓程……」   住持這時候很哲理的道:「天生我材必有用,你好好思考,認真拆字,總會發現一絲驚喜的。讀的書多了,你就會發現,中文裡罵人的話,是非常充足的。」   牧志洋能說什麼呢,只能翹起大拇指道:「讀書真有用。」   「這話是真的,錢施主錢國慶如果好好讀書,也不會鬧出這麼大的一場風波。」住持無奈搖頭:「都是因果。」   說這個,牧志洋就感興趣了:「怎麼講,你說說看。」   住持道:「錢施主若是讀過大學,以他的年紀,必然會有幹部身份,那就只能到60歲退休。這樣,就沒有時間到處溜達了。他的工作性質,多半也會是辦公室裡的白領類工作,到老了以後,他也沒有精力四處聊騷女人了,多數情況下,應該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吧……」   牧志洋望著比自己大10歲左右的住持,真心道:「果然還得是出家人看得清楚。」   住持「恩」的一聲,道:「我們這種經常不在家的人,不論是談戀愛還是娶妻,都得多想想,謹慎一些才對。」   「對對對。」牧志洋也算是充分表達了意見。   ……   刑警大隊。   韓大隊長進了門,喝兩口水,就點了幾個人,道:「你們幾個,給住持和香客,做詳細的詢問筆錄。」   有剛剛爬山回來的警員,聽的人都麻了:「咱們昨晚做的筆錄還不夠詳細的?」   「這是命案,又不是嫖宿案,你們問的東西問全了嗎?」韓大隊長不耐煩的道:「該問的都要問,前前後後的,這個案子,多半跟廟裡的這些破事脫不開干係。」   但究竟有沒有關係,其實也不知道。刑警們暗自吐槽,也沒有辦法。   命案破起來麻煩,做起來也麻煩的很。而且大家也都知道,你現在不做詢問筆錄,回頭人家的說辭變了,你想反駁都沒用。   給員警撒謊是一件非常傻缺的事,但有一種例外,就是滿嘴沒真話的人。這種人,反正也是說不出真話來的,多半也得不到減刑,只是增加了辦案人員的工作量。   當然,更煩的是另一種,那就是證人們的滿嘴胡言亂語,就好像現在的這些居士香客們。   沒人覺得他們說的都是真話,但哪部分是真話,哪部分是假話呢?又或者他們自己說著說著都忘記了。   留在刑警大隊裡的刑警,還有人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笑呵呵的道:「反正也不著急,筆錄慢慢做就行了。」   正常的筆錄是這樣的,照著上班時間來,大家也不著急,該休息休息,該喝水喝水,就跟聊天差不多了。   尤其是面對不怎麼重要的證人,攝像頭架起來,也不用冥思苦想的找突破口,就正常說話,主要的工作量還是回去謄錄報告什麼的。   然而,今天的情況顯然是不同的。   聊天的內容不一樣了。   以前是員警們笑呵呵的聽眾生命運之談話,而今,是命運對眾生的談話。   看著60歲老太太慈祥且扭曲的表情,聽著她們的痛苦和咒駡,幾名年輕的警員很快就挨不住了。   到後面,就不是不是員警們找人聊天了,是人找員警們聊天。   聊啊聊,聊啊聊……一天就過去了。   第二天,就住刑警大隊招待所的幾個人,都不用員警同志們催促,大家自動自覺的上門,繼續跟著聊天的。   江遠上班時間路過,看到韓大隊長的表情,感覺比黃局在的時候還慘。   至少說,黃局在的時候,韓大隊長是明確的疼痛,那種被咬傷的失血過多的疲憊的疼痛。   但是,幾天的詢問筆錄做下來,韓大隊長就已經變成了渾身疲憊的,不知道哪裡受傷的隱痛了。   江遠管不了那麼多,就像是上班一樣,早上到刑警隊,直接鑽進自己的辦公室裡做顱骨修復。   中午時間,他連出去吃飯都不去,就隨便吃點家裡帶來的醬骨頭、佛跳牆、烤肉、抓飯之類,稍微熱熱就能吃的食物。   辦公室裡有微波爐,擰好時間,稍微一打,就是不錯的一餐。   哪怕是佛跳牆這種看起來比較清淡的食物,每次多帶點湯汁,一次打熱一盆,再將米飯往裡面一倒,就是一頓不錯的便飯。   等到晚上,如果餓的話,他就會在辦公室裡煮點火鍋,弄點烤肉之類的。   曲安縣的外賣產業並不發達,少數幾家願意送外賣的店,賣的都是類似華萊士之類的產品,且以小型連鎖店為主,跑腿更是尚未開放的狀態。   江遠迫於無奈,只能留下一名外賣小哥的微信,每天請他帶買各種食物和水。   而外賣小哥在熟悉了江遠的日常生活之後,大為震驚,已經開始考慮去考輔警了。   數日後。   程主持等人,陸陸續續的返回了小廟。   江遠做的顱骨也漸出雛形。   「取幾張圖吧。」江遠直接在筆記本上出圖,再喊了曲安縣局專職的刑事攝影過來挑選。   顱骨復原術可以被稱作是藝術,其負面影響,就是復原出來的人臉,是有一定參差的。   簡單來說,顱骨復原的每一步,都不是極精准的。通常來說,都是在一定的區間內做選擇。   理論上,如果每一步都選的差距很大的話,最終得到的面容將是大相徑庭的。   不過,人眼或者人腦本身也不是依靠精確起家的,只要出來的人像差距不是特別大,目擊者都是具有一定的辨別能力的。身邊熟悉的人,更加容易辨別。   用在面容比對或電腦分析的時候,可能稍微困難一點,但是,跟畫師的畫像相比,顱骨修復術得到的照片的準確度要高的多。   特別是在國內,大部分的警局其實都沒有畫師這個配置,當然,顱骨修復師也是沒有的。   唯一能跟藝術搭點邊的刑事攝影師,通常也是速訓出來的。   曲安縣的這位,顯然也沒有超出通常的範疇。   他一口氣選了六張圖,打的明顯是量大出奇跡的思路,說明一點自信心都是沒有的。   「這樣應該是差不多吧。話說,要不要把臉搞白一點,黃一點。」搞刑事攝影的,最常拍攝的都是死屍,對於人像審美,也就漸漸趨同于法醫了。   「臉部皮膚的顏色是比較難判斷的,還是多元化一點吧。」江遠暗自搖頭,同樣對他失去了信心,並自己選了24張照片。   這樣就湊出來了模樣各……相近的30張圖片,理論上是30個人,實際上看著都很像,就好像30個兄弟似的。   將這30張照片導入後臺系統,也不用等待多長時間,後臺就開始刷刷的出人。   這時候,韓大隊長和柳景輝也都跑了上來。   「看看有什麼。」柳景輝坐江遠後面,準備幫忙看照片。   曲安縣用的人像系統和指紋系統類似,也是候選人的模式。預設的情況下,是一次吐20個候選人的頭像出來供人選擇。   但是跟指紋系統不一樣,人對人臉的識別度要高太多了。   哪怕是久經訓練的指紋專家,面對自動指紋識別系統丟出來的候選指紋,還得一個個細細的看下去,比對下去。   但是,面對人臉,普通人不需要訓練,就能明確的說出兩張照片裡的人,是不是同一個人。   這就讓篩選的進度變的非常快。   顱骨復原術好用的一點也在於此,因為出來的是人臉,大家完全可以輕鬆的做比對,哪怕是普通的刑警,也具有相應的能力。   幾十張照片一會就刷過去了,很快,幾人就同時看中了一張照片。   「這個人。」柳景輝指了一下,道:「找一下這個人的資訊!」   顯示器上,出現的是一名鼻樑高挺的有點文藝氣質的老人,再看身份資訊,同樣是越省南明人。   只看位址資訊,眾人就興奮起來。   韓大隊長拿過滑鼠,點了幾下,又輸了密碼,很快就看螢幕上,出現了「失蹤」的紅色提醒。   這下子,幾乎就是鎖定了,韓大隊長再仔細的看了頁面,道:「這個人在系統內沒有留DNA和指紋,但子女留了DNA……我聯繫他們!」   牧志洋在後面看的恍恍惚惚,等大家沒那麼忙了,小聲問柳景輝,道:「柳處,死的是一個完全不相干的人?」   「相干不相干,要問過才知道。不過……」柳景輝撇撇嘴,道:「錢國慶是越省人,這位也是越省人,你說完全不相干,我是不信的。」   「那就……還是愛恨情仇?」牧志洋有點難受。他連女朋友都沒談過,廟裡的老baby們都開始因愛生恨,甚至都開始殺人了?大家的進度是不是太不一致了?   柳景輝未答,道:「動機很難講,不過,你覺得是誰殺的?」   雖然說,獨立小廟老baby互殺的副本沒能順利開啟,柳景輝還有別的期待。   牧志洋茫然搖頭:「他們互相睡來睡去的,誰知道誰會殺人啊。」   江遠則是提醒道:「死亡地點也是挺特別的,道路深處,知道的人應該不多,不過……」   「不過什麼?」韓大隊長立即追問。   「如果是為了打野炮的話,應該會認真的搜尋周圍的地點的,犯罪現場距離道路不遠,只要願意多走幾步,倒是個不錯的殺人地段……」江遠是在四寧山下長大的,還是懂得一些東西的。   牧志洋再次瞪大眼睛:「不至於吧,年紀都那麼大了……」   「別小看老年人!」柳景輝「哼」了一聲,道:「就憑他們能滔滔不絕的做三四天的筆錄,聊的內容又那麼深入……」   「別說話了,有畫面了!」牧志洋覺得痛苦。 第467章 由衷的讚歎   「死者周瑋,年齡60歲,身高175公分,越省南明人,日常工作是裁縫,但已經失蹤很久了,自家的裁縫店也因此而關門了……」   曲安縣局的一名年輕民警,手舉著資料夾,狀似專業的向眾人做著報告。   會議室裡,包括局長在內的一眾領導,都聽的很認真。   如果不是攝影師竄來竄去,舉著攝像機的樣子像個大馬猴,這個會議原本是很嚴肅高端的樣子。   好在攝影師拍完了前面的部分,就被牽著出去了,局長這才咳咳的清清嗓子,對江遠等人道:「外宣這邊提出來要拍攝,我也不好拒絕,那個……咱們繼續說案子的事吧。」   韓大隊長立即站了起來,道:「那我說一下我們接下來的偵查方向。首先,錢國慶是本案的重要角色,他與死者周瑋是同鄉,且是舊識。根據周瑋的家人描述,並查找消費記錄,錢國慶在周瑋處有製作過三套西服,都是三件套的高檔西服……」   「周瑋到山南省來,向家人的解釋是旅遊。機票也是子女為其購買的。但是,抵達長陽市不久,周瑋就與家人失去了聯絡,之後,其子女有報案失蹤,且兩次到長陽市來,只是搜尋無果。」   「錢國慶與周瑋在山南省的時間有重疊,但具體到兩人的行程,周瑋到曲安縣的時間,錢國慶應該是在長陽市的。」   主管刑偵的副局長問:「就是說,錢國慶並不是兇手?」   「對,但我們認為錢國慶很可能是知情人,目前已經把人給帶過來了,正在審訊中。」韓大隊長的表情有點無奈。   副局長主動問:「不好審嗎?」   「恩,這個錢國慶是有點油滑的,嘴裡的話也真真假假,我們正在核實。」韓大隊長確實有點頭疼,錢國慶是外地人,許多東西都要外派的刑警來核實。另一方面,這傢伙又有許多的小秘密,雖然大部分都是員警們並不想知道的,可為了隱藏它們,錢國慶總是不經意的扯些謊。   資深犯罪人士在員警面前其實是不怎麼撒謊的,撒就撒一個深層次的大謊言。普通的小謊是沒什麼意思的,還容易失去減刑的機會,對他們來說,有時候坐牢是確定的情況下,再扯來扯去的沒什麼必要,而且,看守所也沒有監獄舒服,還不如早早交代了,早早的去監獄享受規律生活。   錢國慶和他的居士朋友們不一樣,也是他們的罪責不重,道德枷鎖又特別重,加上他們又特別沒道德,就只能不停的撒謊來彌補。   領導們自然是不願意聽這些的,局長的目光立即轉向江遠,問道:「刑科這塊,有什麼方向嗎?」   「兇器方面,我們做了相對比較詳細的描述。初步來看,應該是一根鐵棍,或者是前端圓柱狀的物體。」江遠簡單的說了一下,屍源已經確定了,接下來就是細緻的爬證據了,這部分就只能耐心等待。   當然,局長們要是願意付出極大的代價,搞賊花錢的模式以節省時間,也不是沒有方案,比如排查……   但很顯然,局長現在的態度,還是想要白嫖的。   這個案子歸根結底就是個積案,它跟車站爆炸案的受關注度不是一個級別的。   要說有什麼吸引局長們關注的要點,那還是江遠應用的顱骨復原術。   等到會議結束,跑過來的記者,更是證明了此點。   「聽說本次案件,咱們專案組使用了國內先進的顱骨復原術,能不能給我們講一下?」記者年輕貌美大長腿,笑容滿面的問問題,讓人看了就想回答。   江遠也是接觸過多次記者的,被攔下來有些遲疑,但在警局範圍內,觸雷的概率也不高,也就順著對方的問題回答起來。   美女記者詳細詢問,認真記錄,看樣子是準備寫一篇雄文的樣子。   顱骨復原術對普通人來說,也確實是比較有趣的刑科小知識了,美女記者越問越多,倒是花費了不少的時間。   問著問著,關於居士們的故事,也露了一小絲出來。   那記者頓時兩眼放光,比起顱骨復原術,這個故事似乎……   「今天採訪就到這裡吧。」江遠肯定不會說正在偵辦中的案件細節,揮揮手就中止了採訪。   記者還待再問,韓大隊長也跑了過來,將人給帶走了。   回過頭來,韓大隊長再長長的歎口氣,道:「有時候覺得真是麻煩,那個騙子也不好好交代,幾位女居士還想著把他送進去,或者賠錢……真真就是一坨亂麻。」   「兇手應該還是比較強壯的,至少得是一名身體健壯的男性。」江遠也不想扯女居士們的事兒。   韓大隊長點點頭,再道:「我已經派人到附近打探了,看看有沒有人知道點什麼。行吧,慢慢找好了……」   屍源確定了以後,韓大隊長反而有一點點憊怠了。剛剛做過的爆炸案是多帥氣的事,顱骨復原術也是很帥,而現在的老娘們與老裁縫且或許無關的情殺案,就變成了普通的日常工作似的。   江遠能猜到一點韓大隊長的心思,但毫不在意,擺擺手回自己的臨時辦公室休息去了。   休息室放的有冰箱,江遠從裡面取了老爹特意遣人送來的一份湯包,先在微波爐裡一打,再放一包粉絲進去,再放入微波爐中,到「叮」的一聲響起,一碗簡單的牛腩粉就算是出爐了。   江遠端著碗坐到窗前,一邊吃一邊想著。   按說屍源確定了,案件就應該比較容易偵破了,案情至今尚不明朗,還是比較少見的……   正這麼想著,放在桌子一角的周瑋的頭顱,突然吐出一顆藍色的小球。   江遠愣了一下,將小球撿了起來。   藍色小球轉瞬即逝:   周瑋的遺澤——裁縫(LV2):周瑋做了一輩子的裁縫,自我感覺並沒有很喜歡這份工作,只將它當做養家糊口的飯碗。但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周瑋腦海中想到的,都是自己做裁縫多年的點點滴滴。如果能夠多一點的時間,如果能夠早一點的醒悟,如果能夠少一點責任,多一點自由,周瑋也許可以活的更自我一些,更快樂一些。   江遠看了兩遍遺澤的描述,再用手拍拍頭顱,表示感謝。   重新拿起筷子的時間裡,手機就震動了起來。   江遠按了免提,繼續喝著湯,問:「韓大,什麼事?」   「有人交代了,是她在本地認識的男朋友吃醋,意外打死了周瑋。」韓大隊長重重的吐了口氣:「孫麗娟,她的男朋友!我們現在去抓人。」   江遠在腦海中回想了一下孫麗娟其人,並不是三名長住小廟的女居士,感覺裡反而是一名邊緣人物,或許是心有畏懼,所以不敢像張芬等人跳的那麼厲害。   江遠不禁回頭看了顱骨一眼,道:「這都是些什麼人啊。」   「殺人是最不需要理由的。還好你確認了屍源,兇手和知情人,也都沒什麼經驗……」韓大隊長突然想給江遠多解釋兩句,有些時候,命案變成了積案,並不是我們不努力,而是奇葩的人和事太多了。   江遠自己,也是突然升起了一股迫切的需求。   自己的技能,還是不夠全面啊,否則,何須等到知情人交代的環節。   剛想到這裡,他的面前就再次跳出了系統:   任務:由衷的讚歎   任務內容:令同行發出由衷的讚歎   任務進度:0/X   …… 第468章 回溯本源   曲安縣局食堂。   平日裡並不怎麼受待見的食堂,今天坐滿了人。   有的人坐在椅子上,安靜的等待,有的拼命聊天,有的忍不住起身,走到食堂最前端,隔著不銹鋼的餐台往裡面看。   一排六隻羊,正在火焰中翻滾。   而翻動他們的,正是初代江氏烤全羊的創立者,江富鎮同志!   江氏烤全羊,先煮後烤,其秘訣是煮的剛剛好,又以專用的金屬匣子鎖住羊身,使之不至於鬆散。   這樣烤出來的羊肉,熟度剛好,既有烤肉的美拉德反應,又有水煮羊肉的柔嫩多汁。   代價也是有的,鎖羊用的金屬匣子複雜多變,以黃銅為主,成本高昂,中間還要不斷的拆卸,複雜不說,更又增加了成本。   另一方面,金屬匣子雖然複雜,但大小相對固定,這對羊的大小也就提出了要求,基本上,一個金屬匣子能夠容納的羊的重量,上下不超過5斤,江富鎮最喜歡用的28斤金屬匣子,最大只能容納33斤的羊,小於23斤重的又會掉出來。   當然,這些對江富鎮來說,都不是問題。   江氏烤全羊的真正成本在於製作者,全程由江富鎮操刀的烤全羊,人工成本畸高,且不為人知。   只見江富鎮一陣轉動一號羊,一會翻動二號羊,過會兒又給三號四號撒調料,忙的不可開交,要不是看到他臉上洋溢的笑容,曲安縣局的領導們已經不好意思的沖上去幫忙了。   自然,江富鎮是不需要人來幫忙的,他現在特別興奮,不僅是因為能夠滿足自己的投喂欲,還因為本身的能力被兒子需要,而顯的格外的開心,這不僅僅是給多少錢能帶來的。   為此,江富鎮今天準備的特別充分,不僅是廚房裡的六隻羊,車裡其實還有備選的羊,除此以外,他還在家裡鹵了兩筐的牛窩骨,再加上兩筐煮好的豬蹄——他完全是按照勞軍的模式來的。   用比較時令的說法,這就算是探班了。   滋滋冒油的火焰中,12點的鬧鈴震動,江遠起身跟老爹確認了一下,立即舉起提前準備好的麥克風,道:「各位,短暫的相處,非常的愉快,兩起案件偵破的也非常順利,感謝大家的支持。這個……正好我父親江富鎮想來看看我的員警生活,我就請他給大家露一手……」   江遠頓了一下,再接著道:「在此也感謝大家在案件偵辦中的支持,在徵求了局領導的意見後,今天這頓飯,我和父親請大家吃烤全羊,祝大家生活愉快,工作順利,身體健康,安穩退休……」   說話間,江富鎮在兩名年輕廚師的幫助下,將一隻烤全羊端上了餐台。   江富鎮挨著麥克風,道:「一會還有主食和菜,不過,今天的主菜就是烤全羊了,我們接下來直接把羊就分割了,然後端下去給大家,大家隨意取用……恩,要是想親自上來解羊取肉的也歡迎,想拍照的也歡迎,就是得稍微等一下。」   說話間,就有縣局食堂自己的廚師,端著巨大的不銹鋼盤,上面放上半隻羊和刀,順著過道走下去,每桌給大家分一大塊肉。   這類似巴西烤肉的做法,但每次分的肉量就非常大了。   跟著烤羊肉的廚師後面的,是端著牛窩骨、豬蹄和鹵肉等食物的廚師。   今天的開飯時間本就比平時早一些,大家的饑餓度也不是特別高,兩隻羊分下去,場面就已經非常和諧了。   「謝謝江爸爸啊!」韓大隊長帶頭喊了一聲。   江富鎮連忙擺手,拿著麥克風道:「大家不用謝我,你們有空就說我兒子兩句好話,我喜歡聽這個。恩,沒空也不耽誤吃東西,不影響,大家開心最重要!」   所謂吃人的嘴短,江富鎮說的這麼客氣,又自己出錢勞軍,大家的情緒頓時就到位了。   稍微懂事一點的,這會兒都會由衷的說兩句話:   「虎父無犬子!」   「江隊不用我們贊的,已經是全省知名的大專家了。」   「甯台江遠,兇焰滔滔!」   「甯台江遠,名不虛傳——今天用這個比較好。」   「說的是,江隊做刑科,是真的強!」   江遠陪著老爹,一桌接一桌的送吃的,聽好話,滿面笑容。   與此同時,他眼前的系統介面,也是不停的變動著:   任務:由衷的讚歎   任務內容:令同行發出由衷的讚歎   任務進度:11/X,12/X,13/X,14/X……   等到每桌都有了烤羊排之後,江遠的眼前,幾乎是一刻不停的閃出+1+1……的痕跡。   應該說,江富鎮同志做的烤全羊是真的香。   正常來說,江富鎮其實是不怎麼做烤全羊的。烤全羊的核心問題是全羊的肉質不同,羊排的部分柔嫩,羊腿的水分更少,肌肉更多,羊蹄和脊椎的部分,包裹的肉少皮多……   而烤制的過程,通常是溫度均勻的,傳統的烤羊肉,都是在類似於悶爐之類的環境中進行的。如此一來,均勻的烤制過程,對應不均勻的羊肉,就會有火候不均的問題。   江富鎮也是嘗試過多種的解決方案,最後選擇了先煮後烤的方式。   這種方式,不僅能夠通過煮的過程,保持羊肉的柔嫩多汁,另外,還可以通過不同火候的處理,均勻羊肉的熟度。畢竟,煮的時候相當於預製的過程,並不用示之於人。   而江富鎮製作的金屬匣子也有控制火候的作用,可以說,他這套烤制方式,全程都是為了控制火候而準備的。   效果自然也是非常的好,看大家的表情就可以知道,這頓飯吃的滿足感,至少相當於偵破一起命案了。   江遠亦是相當滿意,要不是還有點貪心,且不知道任務的獎勵是什麼,他現在就想直接交任務了。   一餐飯吃完,任務的完成度就到了111/X,以曲安縣局的規模來說,大部分民警還是很實誠的人。   「走了,不用送了。」酒足飯飽之後,江遠等一行人,重新坐上江永新派來的車,揮手間離開。   韓大隊長帶著人很鄭重的送行了,江遠和柳景輝等人則顯的有些沒心沒肺。   對他們來說,換一個地方做案子,已是生活中的一部分了,也不必有太多的悲春傷秋。   ……   寧台縣。   車隊下了高速路口,進到休息區,就見到早等在此的吳軍和王鐘。   吳軍先是給江父打了招呼,再端起水盆,就念念有詞的給江遠等人身上灑去。   此行用的都是江永新的車,大家都不穿警服,一個個都顯的輕鬆許多。   吳軍嘴裡念著「過水平安」,眾人也就入鄉隨俗的從吳軍的水灑下經過。   至於這個鄉俗的跟腳是什麼,也沒有人那麼在意了。   王鐘很認真的給吳軍的盆裡添水,再以極其專注的神態,關注著吳軍的儀式動作。   身為一名LV0.9水準的痕檢,王鐘觀察細節的能力還是有的,而且,單就目前的狀態來說,他至少能發揮十三成的功力。   「累了吧。顱骨復原術很費時間呐,你還給別的縣做。」給江遠塞了一個紅雞蛋,看著他吃了,吳軍才關心的問了一句。   江遠笑笑,喝了口王鐘端過來的不知道什麼煮的祈福茶,再道:「也就曲安縣正好有做顱骨復原術的條件,我本來就學了點皮毛,不練習一下,就荒廢了。」   吳軍搖頭:「讓別人聽去了,還以為是我教的不好呢,誰知道你師父我是一點顱骨復原術都不懂的。」   「要不我反向教您?」江遠覺得給師父找點事,比他一天到晚的琢磨祛災手法要好的多。   吳軍遲疑了片刻,再次搖頭:「算了,我最近太忙了,等我學會了,也該退休了。」   最後一句倒是真的,前半句就讓江遠有點不理解了:「寧台縣最近沒什麼非正常死亡吧。」   「最近研究點東西。」吳軍不願細說,一句話說過,問:「你接下來休息幾天?」   「看黃局談的怎麼樣。」江遠道。   「之前不是談過的嗎?」   「我想一次多做幾個案子,黃局過去聊了。」   「案子哪裡做得完啊,哎,社會的平衡,有時候是需要一些社會以外的力量的幫助的。就好像一個陀螺,要它不停的轉動,就需要不停的給一個外力……」吳軍談起了自己的心得。   江遠陪著笑了兩聲,道:「有人在抽社會的鞭子就行了。我只抽社會上有些人的鞭子。」   「你這個想法也很有意思了。」   江遠有點意外:「您指的是?」   吳軍沉吟著道:「你知道,鞭炮最早是用來代替鞭子的,現代社會了,大家都講究回溯本源,鞭子應該是有點用的……」 第469章 到時再說   任務進度:335/X   江遠的眼前,系統的任務提醒都已經藍的發暗了,暗的發青了。   不得不說,寧台縣的民警還是非常給力的,江遠也不好在主陣地氪金的太嚴重,就給大家帶了些熟食,比如烤雞烤鴨烤鵝烤羊排烤豬頸肉烤牛胸肉之類的東西,再配了兩箱子的中華,任務進度就像是把一個縣的人都抓了一遍似的。   江遠於是在寧台呆了好幾天,將刑警隊的同仁們全都請了一遍,之後還請了技偵和多個辦公室的民警。   只不過,離開了刑警隊之後,氪金的效果大為降低了。同樣是送出去好幾條的中華,得到的由衷的讚歎連刑警隊的十分之一都沒有。   就真的是假笑。   週一。   在家休息飽了,江遠也懶得開車,再次招來江永新的車隊,再率領江遠積案專班,遠征石庭縣。   黃強民隨車同行,滿心的感慨,手摸著埃爾法的蒙皮,歎道:「當年從警的時候,就沒想過,咱們有一天能坐這麼好的車去破案。我年輕的時候最喜歡坐的偏三輪,前幾年有機會又坐了一次,拐彎差點給我甩出去,真不知道當年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主要是江村拆的晚了。」坐後面的牧志洋笑呵呵的來了一句。   黃強民的臉一繃,接著贊同道:「確實如此,咱最近手頭松活點了,也捨不得這麼花錢。」   說到這裡,黃強民對江遠道:「你也是,花錢不要那麼狠嘛,給同事送中華煙,容易惹人嫉妒的。」   「我主要是想跟同事們打好關係。」江遠實話實說,又道:「我在曲安縣請客,還有咱們刑警隊裡請客,效果似乎都不錯。」   「恩,那是因為大家都認識你了,知道你夠強,才不會把你當沙幣。」黃強民跟江遠說話,不會藏著掖著。   江遠用法醫縝密的思維來思考,覺得黃強民說的有可能是真的。   不過,科學本來就是大膽假設,小心求證的,所以,抵達石庭縣,跟幾名縣局的領導見面以後,得到了臨時辦公室的江遠,還是大大方方的對牧志洋道:「給大家取幾條中華。」   石庭縣是窮縣,臨時辦公室的裝修也很普通的樣子,過來幫忙的警員倒是有3人,牧志洋就取了三條煙,給每人一條。   中華遞了出去,三名民警都很開心,就有人笑呵呵的道:「江隊太客氣了,你這幾條煙,比我們的工資都高了。」   「我家江村的。」江遠跟之前的討論一樣。   民警大為佩服,又是聲聲讚歎。   江遠的眼睛緊盯著系統螢幕,就見任務進度依舊是「335/X」,一點增長都沒有。   要不說是人民警察人民子弟兵呢,家鄉的同事嘴上不說,該讚歎就讚歎,該由衷就由衷,石庭縣也是清河市的下屬縣,經濟發展比寧台縣還落後,幹警們的思想明顯也沒跟上,估計消息也比較閉塞。   又或者,對石庭縣局的民警們來說,牛逼的故事聽的多了,外來的和尚會念經,但似乎也不值得由衷的讚歎了?   「可惜了。」江遠暗歎一聲,帶來的中華算是白瞎了。   氪金要能變強才行,光花錢不變強的,那不叫變強,那叫純純大冤種,江遠又不準備跟石庭人談戀愛,光是說好話,還說不到點上,又有什麼用呢。   「咱們直接找案子開始吧。」江遠對黃強民說。石庭縣局既然不由衷,那就是打工警了。   黃強民更覺得合理,寧台縣與石庭縣不相鄰,平時接觸的也不多,在清河市內部,算是競爭關係居多。   不過,跟隆利縣類似,越是這種平時沒關係的縣局,越知道早早謀劃的必要性,那些關係較好的縣區局,大概還指望著能找點人際關係打打折。   這也是人之常情,他們要是能找到過硬的關係,黃強民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人情也算是資源的一部分嘛,不是就一定要新車才行。   石庭縣局的刑警大隊長姓白,大約是被宰的痛了,帶人送案件的卷宗過來,還道:「光聽甯台江遠的名氣了,我們這窮鄉僻壤的,交通體檢也不好,總算可以漲漲見識了。」   剛剛從曲安縣過來,享受過韓大隊長的「由衷的」讚歎,再被白大隊長凝視,江遠的表情也認真起來了。   有些尊敬和讚歎,還真的不是烤全羊能爭取到的。   「看卷宗吧。」江遠也不囉嗦什麼,他少年時成為拆二代,人生開掛,流年笑擲,未來可期;青年時期獲得系統,真人開掛,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石庭縣也不是什麼特殊的地方,嚴格來說,江遠以前四處溜達做案子的時候,幾乎沒怎麼涉及到石庭縣……   「最好是這個案子。」白大隊長先是將一本卷宗放到了江遠面前。   黃強民立即一皺眉:「老白,咱們說好的,案子是要可選的。」   「你們先看嘛,要說這個案子做不出來,咱們再看別的案子好了。」白大隊長有點將軍的意思。   大家都是做刑警的,被別的刑警找上門來,總是有些不爽的。   黃強民搖頭,準備再說的時候,江遠將卷宗撿了起來。   江遠道:「一個意思,挑案子也是一個個的挑的。」   以往做小案子的時候,江遠都是一個挨一個案子做的,也不可能給那些案子排序。雖然白大隊長遞出來的肯定是個疑難案件……但就黃強民越來越鋒利的牙口來說,有人不樂意也是正常的。   江遠就地將那卷宗翻開來。   果然是一樁無頭案。   六年前,馬家莊村民馬軍一家三口被殺,僅有一個兒子出門在外躲過一劫。因為是一案三屍的大案,不僅石庭縣局全員出動,市局也給予了有力的支持。   只是案子最終沒破。   比較嚴重的問題是,發現犯罪現場的是馬軍的鄰居,而她的大聲呼喊,引來了全村的圍觀,不僅房前屋後淩亂不堪,還有人順手牽羊,重新翻動過屋內的物品。   由此造成的後果,就是痕檢手段幾乎無用武之地,尤其考慮到受害人一家三口被殺,很可能是仇殺因素的時候,村民嫌疑就很難被排除了。   卷宗裡,因此夾上了厚厚的詢問筆錄和目擊者證詞,江遠翻看了一會就發現,審訊人竟然試圖找出目擊證人多次證言中的矛盾點……   這就比較坑爹了。從小在村裡長大的江遠都不用技巧,用常識都知道,有些人啊,他說話就是顛三倒四,前後矛盾的。而這樣的人,普遍長期遊蕩於村裡的小賣鋪和曬穀場,與第一時間踏入犯罪現場看熱鬧的人,是同一批人。   江遠將卷宗推給了旁邊看熱鬧的柳景輝,自己拿著照片看。   這種沒營養的詢問筆錄,就適合推理流的選手看。   柳景輝接到手,先是好奇的看了看,接著就笑了。作為山南省的推理王,他看這些推理愛好者的文本,不免是會有點居高臨下的。   臨時辦公室變的安靜起來。   黃強民起身給自己倒了杯茶,順手撕開一包江遠的中華,默默的抽了起來。   他早就習慣了江遠的工作模式了,像是這樣的命案積案,現場早都不在了,就只能依靠照片和卷宗來破案,難度自不用說,催促也沒意義。   白大隊長腎上腺素都分泌出來了,發現場面安靜了下來,一時間坐臥不寧,最後自己也點了支煙,問:「要多久?」   「你們做這個案子,做了多久?」黃強民問:「專案組加起來能幹一年嗎?」   白大隊長抽了兩口煙,道:「差不多吧……」   又等了一會,他才再緩緩道:「現案專案組做了大概半年吧,之後幾年也重啟過兩次……」   「我猜也是這樣。」黃強民吐口煙雲:「江遠最近做了好幾個類似的案子。」   白大隊長心下一動,將軍歸將軍,案子他也是真的想破,只是嘴硬道:「這個案子有眉目了再說。」   黃強民吐出層層的煙圈:「指定案件跟自選案件不一樣,若是有了眉目的話,肯定要再說道說道的。」 第470章 不吹牛   白大隊長被黃強民說的有些心虛,哈哈的大笑兩聲,道:「你們能破案,啥都好說,案子要是破不了,就不要吹這個牛了。」   黃強民將手裡的華子碾死在吊蘭的懷裡,再重新點起來一根,眼神迷離的道:「老白,我以前跟你接觸的不多,都沒有發現,你這個嘴是真的硬啊。」   「你贏,你說啥都行。你破不了案,就滾犢子。」白大隊長的眼神都變的格外傲慢起來,直白的激將法,雖然一眼就看穿了,可還是很不爽。   黃強民失笑:「你這個智商要是硬一點,你就該知道,我們江遠之所以會來你石庭縣,就是因為不斷的破了積案……你白健這輩子破過的命案數量,有我們江遠兩年破的多嗎。」   白大隊長輸人不輸陣,毫不諱言的道:「不用比,我這輩子破過的命案數量,可能還沒有你家江遠一年破的多……但是……」   黃強民的表情本來都緩和了,聽到但是一詞,又只能無奈的看向白健白大隊長。   白健道:「就算你們破的案子多,破無數的案子,也不代表這個案子,你們就能偵破的。我就這麼說吧,天底下沒有哪個人敢說,他能把所有的案子給破了,你說是吧?」   黃強民聽的呆住了,這麼硬的嘴,單丟給他,他都沒信心咬碎了。   柳景輝在旁聽的有趣,笑道:「白大,從邏輯上說,你剛才的話,是偷換概念了。」   白大隊長不好意思跟省廳來的柳景輝杠,挺著嘴自我加持。   這時候,江遠道:「白大,找兩個馬家莊滅門案的專案組刑警吧,從頭跟到尾的那種。」   白健道:「我就是了,你想問什麼。」   「窗戶上的腳印,你們有進行追查嗎?」江遠取出一張照片,上面正是五分之一腳印的特寫。差不多是一隻鞋的中間部分,踩在了窗框的位置,留下的痕跡。   白健一聽就知道江遠問的是什麼,道:「我們當初就有專門請人看過這個腳印,太小了,沒辦法用做證據。」   整個犯罪現場是亂七八糟的,已經分不清哪些腳印是村民的,哪些腳印是兇手的,哪些腳印又是後來的派出所的民警和聯防隊員的,唯獨窗戶上的五分之一的腳印,基本可以確定是兇手的。   這是一個典型的入室盜竊的腳印位置,石庭縣的痕檢也是盡最大的努力,取了一個相對完整的腳印下來   但是,因為窗框構造的問題,它本身就很小,最終也是沒發揮作用。   跟指紋類似,腳印也是需要有一定的大小,一定的特徵點才好比對的。   五分之一的腳印,還只是鞋的中間部分,這在正常的足跡專家看來,基本就是廢掉的證據。   除非是LV5!   江遠剛才已經仔仔細細的看過這個腳印了,就從手邊再拿起一張照片,跟五分之一腳印並到一排,道:「這兩個腳印是一起的。是同一個人的腳印。」   兩張照片,都是足跡,一個只有正常的五分之一,一個是完整的。   白健一愣,表情逐漸轉為:你逗我呢?   因為面前的兩張照片裡,前者是運動鞋的腳印,後者是老棉鞋的腳印。   鞋都不一樣,說是同一個人的腳印……   江遠就地解釋道:「我認為,應該是兇手完成犯罪行為以後,換鞋了。」   這下子,不止白健,辦公室裡的其他人都擠過來。   犯罪中途換鞋,這種事情是有聽過的,見是很少見的。   黃強民亦是強裝鎮定的哼了一聲,內心同樣好奇。說實在話,他見過的疑難案件也是不多的,人生中怕有一半的疑難案件說不定都是跟著江遠看過的。沒辦法,做這種案件的兇手,他不能集中跑去寧台縣犯案,也就只有江遠這種流竄作案的員警,才能見多識廣。   江遠再取了第三張照片,是一團塗抹過的血跡,編號277。   江遠一邊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寫下編號,一邊道:「兇手很可能是踩到了血,為了避免留下過於明顯的痕跡,兇手在這裡脫了鞋,換上了受害人的一雙鞋。」   江遠開始擺出大量的照片,分別是老棉鞋和運動鞋在室內的足跡照片。   此前,白健等石庭縣的刑警們,也不是沒有考慮過從足跡的方向去做案子,但腳印的線索太少了,腳印又太多了。   馬家的院子是硬土地,從硬土地走進客廳的瓷磚,就留下了大量的足跡,但清晰度並不高。   從窗框的五分之一腳印,到地面上的運動鞋的這一步,不誇張的說,就算沒有LV5的足跡鑒定技能,起碼也得到高階LV3才行,而這一步,是山南省大部分足跡專家都達不到的。   如果是超級重案,完全沒有線索了,一定要依靠足跡的時候,倒是可以將院子裡的足跡全部打包,分類,再比較,那找一名高階LV3足跡專家,也是能做這個案子的,就像是江遠以前做的那樣,整個過程比較繁瑣,比較浪費時間。   不過,江遠現在就不用這麼費勁了,新升起來的LV5的足跡鑒定,遇到這種高難度的足跡,正好發揮作用。   而這一步,是最重要的0-1。   相比之下,大家更關注更好奇的換鞋,反而是1-2,有個低階LV3就能輕鬆判斷。   緊接著,江遠又放出幾張血跡的照片,道:   「兇手先穿著自己的運動鞋入內,結果剛剛入內沒多久,就遇到了受害人馬軍。馬軍應該沒有意識到有人入室了,兇手以非常快的速度,殺死了受害人馬軍,之後,他脫下了自己的鞋,就在不遠處的鞋櫃裡,取出了馬軍的一雙鞋,繼續行兇,最後帶上自己的鞋離開。」   「受害人馬軍和兇手的鞋號相差不多,應該只相差半號,42和42.5這樣的差別。」   「兩人的身高相似,但體重和年齡相差不小,所以,從這裡可以分辨出一些老棉鞋的鞋印是受害人馬軍的,另有一些,很可能是兇手的。」   白健這時候連忙道:「這種老棉鞋,當年賣的不少,馬家莊就有不少人穿一樣的鞋底,怎麼分辨?」   江遠輕鬆的道:「就算是同一批出廠的鞋,鞋底相同,磨損程度也是不同的。磨損過後的鞋底,自然是有不同的。」   江遠就地擺了三張照片舉例:「這三張就是該犯罪現場,三雙雷同的老棉鞋的腳印,可以看得出來,右側左側,還有後跟位置的磨損點都不一樣。」   白健睜大眼睛,感覺看出來了,又感覺什麼都沒看。   江遠也不可能給麻瓜講「不同音調對魔法威力的影響」,稍等了一下,就接著道:「關鍵是,同一種鞋印,能夠顯示出兩種體貌特徵,也說明這雙鞋有兩個人穿過……」   「同一雙老棉鞋,有不和諧的腳印,雖然有可能是家裡人混穿,但再跟運動鞋比較,還是能分辨區別出來的。」   「總而言之,通過現場的足跡尋找突破口,目前來看,我認為是可行的。」   江遠快速的做了一個總結,看向白大隊長。   白健無從反駁,甚至覺得江遠說的有些道理。   這時候,白健的心臟不爭氣的砰砰砰的狂跳起來。   江遠提出的觀點若是被證實的話,這個案子還真的就有了新線索了。   對一起命案積案來說,任何新線索都是彌足珍貴的。何況眼前的線索聽著就有一股靠譜的感覺。   「兇手對馬軍家,應該是有一定的瞭解的,看血跡的動線可以看得出來,兇手的行動路線很乾脆。」柳景輝突然來了一句:「同村人?或者是親戚朋友?」   江遠道:「殺人也殺的很乾脆。」   「馬家莊是比較偏僻的村子吧,幾年前的話,外人去的應該是比較少的,那要瞭解馬軍家的房屋佈局,特別是找得到馬軍家,應該是當地人才能做到吧。但是,馬軍家也不是太富裕,偏偏找到他家,是入室盜竊的第一家?。」柳景輝邊說邊想,腦海中已是迸發出大量的靈感來。   黃強民默默的拿出手機,開始給幾位石庭縣管事的領導發資訊。 第471章 偵破路徑   黃強民一手短信一手微信,發的速度又快又多,兩隻手像是裝了小馬達一樣,嘟嘟嘟,嘟嘟嘟嘟的摁著。   稍微有點常識的成年人,都能夠體會得到,對面的領導接到這種長長短短,或快或急,或重或輕,或緊或松的資訊之後,那種欲仙欲死,欲拒還休,難以置信,驚詫莫名,又緊張又快樂又難受又爽快的感覺。   黃強民急速按了好幾分鐘的時間,直到手指的肌腱受不了了,身體才疲憊的靠在椅子上,表情露出猙獰後的鬆弛,再點起一根華子,虛弱而緩慢的深吸著。   講道理,如果人人都像是白大隊長這樣,市場豈不是亂套了?   有些時候,這些領導是可以裝聾作啞的,現在案件有了眉目,線索初現,還讓他們藏在後面,就有些不合適了。   白健明明看見黃強民在做什麼,愣是沒好意思阻止。   他也無力阻止。   就像他剛剛給黃強民說的話,這個案子要是沒破,說破天都不好用,但案子要是偵破了……   白健用懷疑的眼神看向江遠:「你不會之前就研究過這個案子吧?」   如果跟刑警大隊長這種幹部交流過就會發現,他們的眼神和表情,從來就沒掩飾過懷疑。   「永遠在懷疑」這種標籤,貼在他們身上,不僅不冤枉,很多人還會覺得驕傲。   江遠習慣了,只是笑笑,連解釋都沒有。   黃強民亦是淡定的看向白健,道:「我們其實是來幫忙的,不是來跟你搞競爭的,這一點,你要搞明白。」   同樣的話,剛才說著沒力度,這會兒就挺重的。   「恩……」   白健沉沉的一聲,案子是真的有進展了,而且就是這麼分分鐘的功夫——在江遠看照片的時間裡,白健覺得他太浪費時間了,也太裝了,可現在結果出來了,白健的想法就變了。   這麼牛逼的案子用這麼牛逼的手法偵破了,這點時間算什麼!   20秒的時間跑了百米,你可以說它慢,但 20秒的交流時間,那就太快了,快如閃電,快如脫兔了!   幾名石庭縣局的領導,去而又返,如閃電兔一般,回到了臨時辦公室裡來。   臨時辦公室的面積不大,椅子全部聚起來都不到十把,白健都坐沙發扶手上去了,一票人也不講究了,將就著坐下,就聽江遠將案件的新發現,重新給講了一遍。   江遠也將那些照片又取出來,擺了一遍,所不同的是,他一邊擺,還一邊記下了一些新的數字,甚至潦草的幾個字。   白健自知得罪了人,現在就特別敏感,看著江遠的筆記本上,記錄的數位和字跡,忍不住問:「你記的是什麼?」   「一些新的想法,這不是給大家介紹,我也就順便重新理一下思路。」江遠笑一笑。   「這麼快就有新思路的嗎?」局長疑惑。   一般的縣局局長,其實都不是太關心個體的刑事案件了,不是命案等重大案件的話,通常也到不了他這裡,刑警大隊長和主管刑偵的副局長,才是刑事案件的主要負責人。   但不管關心不關心,局長還是非常知道命案積案的難度的。黃強民的要求那麼高,發的資訊那麼凶,他依舊是妥善應對,也是知道命案積案的難度。   但是,局長好像沒有從江遠臉上看到難度。   江遠也沒必要強調難度,笑笑道:「我最近做足跡鑒定方面的案子比較多,想法也比較多。」   命案積案是沒必要強調難度的,它就是掛在粱上的肉,一定是滿屋子的動物都叼不到這塊肉的情況下,它才能留下來。   「我繼續說?」江遠看看幾人。   「辛苦了,您繼續。」主管刑偵的副局長連忙應了一聲。白健會將這個案子拿到最上面,固然是為了將江遠積案專案一軍,但有一說一,這個案子的重要性和難度,也是一等一的。   一案三屍的入室搶劫殺人案,這在石庭縣就是頂級案子。   黃強民咳咳的兩聲,啪啪啪的開始用手機發資訊。   石庭縣主管刑偵的副局長拿起手機看了,又面色陰沉的拿給局長看。   局長咬著後槽牙,重重的點了頭,只是目光掃向白健的時候,眉頭緊皺。   白健只當沒看見,後悔嘛,他也是有點後悔的,沒事扯那麼多廢話做什麼?人都請來了,還爭他娘的一二三呢。   但要說道歉什麼的,白健肯定也不會道歉的,他這輩子挨打的時候多了,從來也沒有給人道過歉。   白健也管不了局長怎麼想,就想著先把案子搞定了再說。   江遠同樣也不管那麼多,就一邊說案子,一邊做記錄,中間還稍微停頓一下。   誰都不敢催促他,生怕影響了江遠的思路。   這一次,江遠說了差不多一刻鐘的時間。   說完了,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了下來。   局長在氣氛徹底轉向尷尬之前,咳咳兩聲,道:「說說吧,誰聽懂了,誰來給我翻譯一下?」   主管刑偵的副局長看向白健。   白健一臉麻瓜的樣子,且毫不加掩飾。   「江遠來指揮吧。」副局長自己也放棄了。   局長溫言道:「可以嗎?」   「可以。咱們先劃定一個範圍吧。」江遠看看柳景輝,這種事情,柳景輝做的還是非常熟練的。   柳景輝早有想法,掏出自己的筆記本道:「我的建議的話,首先是馬家莊全體村民,不是戶籍人口,應該是包括戶籍人口,常住人口,還有近期幾年內住過的親戚朋友,經常往來做生意的人,最近幾個村子的人應該也加進去……範圍會不會太大?」   「不會。兇手身高173釐米,因為過了幾年的時間,穩妥起見,171到175釐米,當年是140斤左右的體重,右利手,現在的年紀應該是37歲左右,鞋號42到43,大概率有前科。」江遠將範圍劃的也很大,完了道:「確定人選以後,按個腳印發給我,應該就能做判斷了。」   這要是個入室盜竊的案子,到柳景輝劃定的範圍的時候,基本就可以宣告結案了。   涉及範圍這麼大,光是溝通當地就麻煩的要死,再想想現在的村鎮人口大部分都出去打工了,這要一個個找過去,不知道得花費多少時間精力。   但在一起特大入室搶劫殺人案裡面,這麼點範圍,大家都快要笑出來了。   柳景輝甚至能幫人省錢,道:「可以先把前科人員查一遍,你們之前應該是有超過前科人員的,我建議將範圍放在親戚朋友,特別是當地村民的所謂熟人身上,多多詢問一下,有沒有誰家的熟人是有前科的……」   「馬家莊也不在什麼交通要道上,純粹的流竄作案,我覺得可能性不大。兇手總得有一個途徑知道這裡,特別是到馬軍家裡,他家也不在村子的邊緣,那我認為總是需要一個契機的。」   「這方面的詢問要做的仔細一點,然後優先排查前科人員,如果能有結果的話最好,沒有的話,再按照名單,排查身高年齡,排查作案時間。」   入室盜竊或者搶劫是升級技能,新手犯罪是不會選擇這種方式的——新手有可能會入室強姦,但這只能說明性衝動降智,不能說正常犯罪分子也這麼傻。   犯罪分子其實也知道,犯罪是需要經驗的,是需要循序漸進,一步步增長技能的,唯獨在變富和釋放情緒這方面,他們不想一步步的來。   石庭縣的局長和副局長都興奮的點頭,就江遠和柳景輝的規劃,偵破路徑都給出來了,這個案子完全是有偵破的可能的。   這比起普通的積案命案的偵破,顯然要令人開心的多。   要算起來,這個案子差不多是石庭縣近10年來,未偵破的案件中最惡劣的了。   江遠這時候將筆記本合了起來,道:「那這個案子就先這樣,要不要再看一個案子?」   江遠看向黃強民,坐好幾個小時的車過來了,不能看一早上的卷宗就回家吧。剩下時間等著回消息,似乎也有點浪費時間了。   黃強民心領神會,笑呵呵的看向白健,問:「白大隊,您怎麼說?」   白大隊長現在是真的稀罕江遠了,但他這輩子就沒求過人,嘴唇繃的邦邦硬,道:「馬家莊的案子要調查了才知道結果,就算正好被破了,也說明不了什麼,有本事……你再破一個案子!」   黃強民被逗笑了,笑的險些露出第二排牙齒。 第472章 最後一天   「黃局,柳處,江隊,咱們先不著急。這才到咱們石庭縣,休息都沒休息呢,哪裡有不停工作的道理,咱們先吃個飯,一起喝一點。」局長沒有白健那麼厚的臉皮,主要是沒他那麼硬的嘴,趕緊緩和氣氛。   副局長也趕緊配合,道:「地方都訂好了,現在時間剛剛好……」   「我們石庭縣的正陽樓非常有名,石庭這裡,歷史上是大族聚居之處,石姓人家有幾百年的居住歷史,正陽樓呢,也是傳承百年的酒樓了……」局長介紹著正陽樓,等於也是修改了吃飯的地方。   原先定的地方,局長感覺是有些不合適了。正如他所言,石庭縣的正陽樓非常有名,屬於有人以此為旅遊目的地的飯店。正常情況下,局裡也不會在此做宴請,麻煩且貴不說,還容易遇到其他領導,也不符合現在縮減三公開支的精神。   但是,經歷了這個意外的早上以後,局長覺得原來選定的飯店不合適了,要體現石庭縣局的熱情,有且唯有正陽樓。   副局長心領神會,拿起手機就開始改地方。   江遠和柳景輝等人略推脫了推脫,就從善如流了。   局長連忙招呼著眾人出門下樓,包括江遠積案專班的成員,全被局長一股腦叫走了。   白大隊長猶豫了幾秒鐘,道:「我留下重組專案組,去馬家莊搞排查吧……」   「可以。」局長立即同意了,覺得這死鴨子總算是長了一點腦子。   眾人留下白大隊長,浩浩蕩蕩的前往正陽樓。   路上,局長更是親自打了電話,請正陽樓的大廚掌勺。   眾所周知,廚房的大廚和法醫一樣,操作者的水準是極其重要的。正陽樓的大廚成名多年,雖然一直也沒有走出去,但在石庭縣的一畝三分地上,他還是有著異乎尋常的號召力的。   正陽樓最著名的美食,也是傳承最久的美食是石蛙。   百年前的石家人吃的是什麼,用的是什麼,已經不可考了,但在正陽樓重回石家人之後,這裡最有名的菜式,就是石蛙的料理。   石蛙號稱山珍,與普通的青蛙略有不同。因為身體帶著肉刺,它號稱能抓蛇來吃。   而就現代人的口味來說,它因為必須生活在清澈乾淨的水源中,動不動就死給養殖者看,以至於變的肉質高潔且售價昂貴。   至於做法,反而極其簡單,不論是爆炒、燒湯還是最受歡迎的麻辣口味,都是非常美味。   江遠也吃的很開心,石蛙作為石庭縣的特色,寧台也是能夠買到的,但有一說一,正陽樓的大廚手作,還真的就像是一名高等級的法醫一樣,名聲不揚,口味均衡,既不使麻辣奪其味,又不使其鮮嫩口感有所損。   一餐吃的盡興,江遠又不喜歡領導們的商業酒局,趁著興致,吩咐牧志洋道:「你去把車裡的PAD和筆記型電腦都拿過來,我現選幾個案子做一下。」   他以前做案子,還是比較收斂的,畢竟,LV3級別的技能,就已經非常過分了,找到合適的突破口,已經能輕鬆秒掉大部分的案件了,江遠也就是轉向了積案來做,否則,光是做現案的話,寧台縣已經證明了縣域犯罪分子是支持不起這樣的竭澤而漁的。   不過,江遠現在還在積攢同行「由衷的讚歎」,那尺度自然就應該放大一點。   畢竟,石庭縣局的幾位高級警長的想法只是小事,技能獲取才是大事。   牧志洋更沒什麼好說的,顛顛的就去把江遠要的PAD和筆記型電腦給拿了過來。   江遠吃飽喝足,就地展開閱讀檔。   幾位領導略略有些不自在,喝酒的動作都有些停滯了。   江遠看了看系統介面——任務進度:335/X。   不得不說,石庭縣的民警們,情緒是真的不好調動,領導們也不例外。   「給我杯咖啡。」江遠給服務員說了一聲,自己戴上耳機,就自個兒看起了螢幕。   黃強民抵抗尷尬的能力暴增,哈哈的笑兩聲,主動起身道:「咱們喝咱們的,江遠是搞技術的,有時候,想法跟咱們不太一樣,但沒有別的意思,咱們就順其自然,好吧……」   「應該的應該的。」   「就是因為有想法,所以才能破案嘛。」   「完全能夠理解,也應該理解。」   領導們心裡怎麼想是一回事,但說話都是非常好聽的。   黃強民又主動敬酒,一來二去的,就將飯桌上的氣氛給拉起來了。   江遠其實知道怎麼回事,就是懶得理會。   他現在獲得的技能多了,破案的效率提高,能力提高的同時,那身為一名技術人員,他對人際交往的興趣就減弱了。   另一方面,他其實就是更肆意了。   在許多人的印象裡,技術人員或高知人群,都有一種離群索居的,低情商的社會疏離感,實際上,這就是他們在高安全感的環境下,自然而然體現出的跋扈。   「我知道該怎麼做,但我懶得伺候你」的肆意的低情商的表現,就是高知人群的跋扈表現。   如果身處的環境不安全,例如動亂的年代,或者自身的經濟條件比較差,那再不情願,有笑可賣的也就賣笑了,有屁股可賣的也就賣屁股了。   但要是有選擇的話,如江遠這樣的技術員,就更樂意讓自己的情緒釋放。   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看屍體就看屍體,想不理人就不理人的自由,其實是一種更高級的享受。   江遠展開筆記本,再次開始做記錄。   這一次,他選了一件頗為特殊的案子。   本地廟塘村附近的山體滑坡,露出了一個清代的墓穴,但在後續的挖掘中,發現了兩具屍體,且其中一具骨質新鮮,明顯不屬於原墓……   該說不說,在各種埋屍案件中,將屍體埋入現成的墓穴中,算是比較聰明的做法了,能夠減少很多的麻煩。比如說,減少了挖掘墓穴的時間和力氣,也就進一步的減少了痕跡的遺留。   另外,墓穴一般也不容易被再次翻出來,那就減少了被發現的可能性。   但是,弊端也是很明顯的。   首先,知道這個墓穴的人數肯定是有限的,這就限定了人數,縮小了嫌疑人的名單。僅此一條,對景的時候,就是一道催命符。   然而,石庭縣局顯然沒有利用好這一點,屍體被發現以後,在確定屍源這一步,就遇到了問題。   雖然說大部分的埋屍積案都有類似的問題,但就江遠看來,石庭縣局的法醫距離「沒有辦法」還是有一些距離的。   「我找好了。」江遠在黃強民空閒後,將PAD遞給他看。   黃強民一眼就看到了圖片,連忙喝口酒壓壓驚,歎口氣道:「我回頭給說,下次給名字就行了,圖片不用帶了。   「好。」江遠應了下來,順便給自己倒了杯酒,自斟自飲,只覺得舒暢異常。   石庭縣局的幾位,現在有點摸到了江遠的脾氣,也懶得再用冷臉去貼他的熱屁股,只裝作沒看見的樣子,跟黃強民低聲溝通。   黃強民要價雖高,對比江遠的實力,還是物有所值的。   大家喝酒的喝酒,吃蛙的吃蛙,看屍體的看屍體,談價格的談價格,各取所需,各得其樂,又是美好安寧的一天。   對某些人來說,或許是美好安寧的最後一天。 第473章 努力了   清晨。   一天一夜沒吃飯的白健,瞪著赤紅的眼珠子,守在刑警大隊的大辦公室裡,看著面前的牆壁上,名單增增減減。   他把手底下人幾乎都撒出去了,100多號刑警,其中有20多人去了馬家莊,五六十人分別去周邊的村子,剩下的五六十號人,以四人為單位,派往了附近的村鎮市縣,還有的去往看守所和監獄。   所有刑警做的都是詢問筆錄的工作,其內容,其實就是馬家莊及附近地區的刑滿釋放人員的排查。   這種工作,要說簡單也簡單,但真的要一步步的做下來,沒有遺漏的話,最是考驗基層治安和治理能力。像是歐美大城市裡,那種員警和居民互不信任的情況,類似的工作根本就沒辦法進行。   石庭縣的刑警隊倒是經常做類似的工作,事實上,白健指揮破案,主要依靠的也就是排查。   和普通人想像的不太一樣,正常的刑警,尤其是老刑警們,掌握的刑偵技巧其實並不比刑偵愛好者們多多少,準確的說,更少才是正常的。   ­   至於說老刑警們靠什麼破案,除了日積月累和口口相傳的經驗以外,更多依靠的是嚴肅而兇悍的眼神,嚴肅而兇悍的表情,嚴肅而兇悍的法律,再加上勤快的腿腳和一些運氣。   現在,就是用起腿腳和運氣的時候了。   儘管滿懷著期待,但白健也不知道兇手是不是真的在前科人員裡,更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排查的到,也正是這種期待和擔心,讓白健的情緒被強而有力的調動了起來。   就像是賭博,但比賭博可刺激太多了。   普通人賭博,最多是賭錢賭身家,白健現在賭的,卻是別人的性命!   一案三屍,入室搶劫殺人,每個字都是死刑加重項,此人只要被逮到,即使有重大立功表現,死刑都是逃不脫的。最多也就是晚執行兩年罷了。   「白大隊長,怎麼樣?」黃強民進得門來,臉上帶著一股子催債的笑嘻嘻。   白健現在有點害怕見到他了,嘎嘎兩聲,才道:「能怎麼樣呢,還是一家家的排查罷了。」   「你也別著急,甯慢三步,不漏一絲。」黃強民的態度出人意料的謙和,還舒緩起了白健的情緒。   同為刑警大隊長,白健可是知道,大家在這個職位上面是有多焦躁。如果說羅威納的脾氣容易暴躁,那看看做刑警大隊長的,就會覺得羅威納已經算是一種溫柔的狗了。   轉瞬,白健醒悟過來:「你是怕我抓不到人,墜了你家江遠的名頭?」   黃強民一笑,承認了:「我們江遠縱橫山南這麼久,偵破的命案積案比一個縣局的都多,要是因為你們調查的不仔細,出了紕漏,那真的是要罵人了。」   「排查幾個村而已,不至於。」白健撇撇嘴。   黃強民一笑:「最好是順順利利,實在不行的話,請徐泰寧過來也可以。」   白健愣了一下,眉頭緩緩皺了起來:「你這是威脅我?」   「這算什麼威脅。」黃強民笑的露出犬齒來,表情就是清澈的威脅。   3塊錢的陽春麵做不好,咱就吃300塊的蟹黃面了。   黃強民還不是放大話,就江遠積案專班目前的名氣,他如果堅持要請徐泰甯,石庭縣多半是繃不住的。   一案三屍的命案積案,只要有機會偵破,你憑什麼不請徐泰寧?   你說你沒錢,清河市局和省廳估計會資助一部分,石庭縣局自己出一部分,再全員出動加班加點的參與進來,也是理所應當的。   若果不答應——不答應就自己把案子破了。溝通不好的話,上面說不定就是一個限時破案砸下來。   如果不能理解這裡面的壓力的話,可以想像一名學生,參加期末考試的時候,最後一道附加題怎麼做都做不出來,這時候,老師突然宣佈,本次考試的時間範圍,但必須完成附加題,且以附加題的成績來排名。   這個世界,沒有一個零蛋是完全沒有後果的。   「不要把每個縣的刑警隊,都想的像是你們寧台縣一樣。」白健確實有點怕黃強民,也確實有點擔心案件排查不出來,更怕傳說中的徐泰寧為了一個案子就讓縣局欠饑荒……但是,白健輸陣不輸人,口氣是一點都不軟的。   黃強民盯著白健道:「我們甯台縣的刑偵排名,可一直在你們石庭縣的上面的。」   「你們有錢而已,又有江遠這樣的大學生法醫。但我們的一線刑警的技戰術水準,絕對是不輸大城市的!」白健自信之極的樣子。   黃強民都懶得反駁,轉而道:「你們篩到合適的人,湊夠幾個人,就給江遠發一次,他隨時在隨時看,如果找到兇手的話,就不用繼續篩了。範圍可以擴大,不要縮小,曾經被治安拘留過的這種也算……」   「知道了。」白健頓了一下,又道:「江遠他可別看漏了。」   「放心吧。」黃強民笑的像是要長牙了似的。   ……   馬家莊。   牧志洋跟著石庭縣的刑警們一家家的詢問,做筆錄。   他做的這項工作就非常週邊了,正經的刑警都跟本地的民警,在村幹部的帶領下,依次詢問受害人馬軍相關的人家。   石庭縣自己做的有重點名單,都是跟馬軍有嫌隙,甚至有仇的一些村民。   大家在此休憩生養上百年,關係親密者有,積怨甚深者亦有之。白健更關心仇恨情況,畢竟,就馬家莊這點子利益,不太值得殺死三人的程度。   他派出來的刑警們,自然也是優先詢問這些名單上的村民及其親屬。   牧志洋和江遠積案專班的幾個人被派過來加強這邊的力量,自然被派往去做不那麼重要的詢問,即使如此,石庭縣的刑警們也不是太相信他們,依舊派人跟著。   做刑警的,誰都不相信,就像是一種要累死自己的職業病。   牧志洋的病要輕一點。   他是跟著江遠混的時間太久了,執行江遠的命令執行的多了,就不得不相信一些東西了。   在馬家莊做詢問筆錄的過程中,牧志洋也沒有一定要得到什麼資訊的衝動,就像是聊天似的,拉著在家的老人就扯閒篇。   現在的村子,住的都是老人和小孩,一天到晚的聊天,早都聊透了,偶爾有點新鮮事,那也是早上出來,晚上就傳遍了村子。   牧志洋這樣的年輕人,再配一身警服,還願意陪著老頭老太太們聊天,其受歡迎程度,幾乎要超過馬軍的死亡故事了。   按道理說,大家原本也沒什麼好掩飾的。馬軍是馬家莊人,全家死的只剩下一個兒子了,如今也是去了長陽市打工,村裡人理應幫助警方,找到兇手。   不過,警方要求大家描述自己親戚朋友中的前科犯,這個就讓眾人略略有些嘀咕了。   牧志洋跑了幾家,到這邊也有了些經驗,就聊著天,笑問:「你們平時跟員警沒有打過交道吧,地裡東西丟了怎麼辦?」   「地裡的東西少了不算丟。長好的,人拿走了,就等於幫襯人家一下子。沒長好的丟了,那是糟踐東西了,也沒有報警的。」老太太坐在廚房裡,一邊點著柴火熏肉,一邊跟牧志洋等人聊天。   石庭縣周邊都有熏肉的傳統,也是地方過於潮濕了,要是不熏肉的話,春節的豬吃不到來年三四月份,就要長蛆了。   傳統的石庭縣熏肉吊在灶臺上,日常做飯的時間就把它給熏了。只是現在人的食肉量大了,僅僅在灶臺上掛幾條肉,根本不夠吃。村裡的老頭老太太們,還肩負著給子女們供應熏肉的任務,有的人還會熏的更多一些,回頭賣給走街串巷的貨郎,賺一點生活費。   牧志洋聞著熏肉的味道,就跟老太太接著聊熏肉。他反正沒有任務數量,出門就往一天的時間去了。   一來二去的,說到丟東西,老太太道:「村子裡,以前就是馬忠謀的大孫子最皮,還把我的熏肉偷去賣錢,然後拿錢去鎮裡打遊戲,那小子也長大了,長大了也就不回來啦。」   老太太捅捅火,讓煙氣豎起來,再道:「現在村裡的地都荒著,種出來的東西都沒人吃,連熏肉都沒人偷了。」   牧志洋翻找了一下自己的本子,道:「您說的馬忠謀的大孫子,叫什麼名字?」   老太太回憶了一下,道:「馬……久煌吧。」   「哦,那這個馬久煌,坐牢了沒?」牧志洋做記錄。   「沒坐牢,那不至於坐牢,就拿點熏肉的事。」   「哦,那他後來去哪裡工作了,打工嗎?」   「那我也不知道,馬忠謀早幾年就死了,他也是沒有享福的命啊……」   牧志洋做好了記錄,又跟著老太太瞎聊幾句,接著再做記錄。   等走出來,換一家人,牧志洋還是一樣的聊法,還將剛剛獲得的資訊拿出來,現炒現賣幾句,順便核實一二。   說起來,牧志洋對排查已經非常熟悉了,光是徐泰寧組織的排查,他就參加過兩三次。徐泰寧帶來的省廳的高手,或者長陽市等地的高手,給徐泰甯幫忙指揮等等,每次也都會做一些簡短的培訓。   現在讓牧志洋自己做排查指揮什麼的,他自然是力有不逮,但讓他參與排查,他就已經做的相當好了。   一連做了五家的詢問筆錄,半天的時間就算是過去了。   牧志洋給負責的刑警中隊長做了彙報,順便找到排查出來的幾個人的位址,按地方發資訊給派去當地的刑警。   石庭縣有好幾十名刑警,現在就在外面飄著,排查出來的人的位址,屬於哪個地方的,派往當地的刑警就去繼續詢問調查。   至於說當地的刑警,雖然可以請求幫忙,或者陪同辦案,但想借用對方直接辦案,卻不是很現實。   牧志洋做完了自己的工作,就回了石庭縣,當晚睡了個好覺,第二天再去幫忙。   如是兩日,再到第三天,牧志洋早起來到警局門前坐車,就見白健等人,已是梳的油頭粉面,早早的站在臺階上,擺起了pose。   「這是?」牧志洋有點預料,趕忙抓住相熟的刑警詢問。   「哎呦,牧警官來了。」那刑警大喊一聲,卻是吸引了白健等人。   牧志洋懵懵懂懂的就被推到了臺階下,同樣開始了拍照。   「小牧來了。」   「牧隊看這裡。」   「牧志洋啊,辛苦了辛苦了。」   熟悉的場景和熟悉的話語體系,讓牧志洋下意識的摸摸自己的胳膊腿,心道:莫非,我前兩天受傷了,但我自己不知道?   好在王傳星跑了過來,低聲給牧志洋說明:「你擼出來的馬久煌,他在看守所的舍友是兇手。」   馬久煌只是馬軍的同村人,兩人間的親戚關係都出五服了,看守所的舍友更是極其脆弱的一條連線,牧志洋意外的道:「這麼遠的關係,都可以連上嗎?」   「身高體重年齡和鞋號,這麼多因素加到一起,能符合要求的前科犯也是不多的。」王傳星頓了一下,道:「馬久煌已經是個慣偷了,聽說能立功,也是努力了。」 第474章 挖墳   白健的臉紅亮亮的,像是塗了油一樣。   他穿了常服,警服洗的乾乾淨淨,皮鞋也擦的一層不染,   他是真的高興,以至於都顧不上是誰破的案了。   馬家莊的案子,壓在他心頭很長一段時間了,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偵破了,對他來說,都稱得上是一樁美事。   派往外地的民警陸陸續續的返回,有回來的早的,都趕上了拍照擺POSE的時間點,跟白健站在一起,各種扭來扭去。   黃強民看的笑呵呵的,站在邊緣看著石庭縣的民警們開心,且對旁邊的柳景輝笑道:「現在的年輕人就是不一樣了,我們年輕的時候,都是不願意拍照的,要三請三讓的才好意思站到臺上去。」   「那時候講成熟穩重嘛。」柳景輝配合了一句。   「是啊。」黃強民歎口氣,道:「我們當年破了一個大案子,跟這次的差不多,全隊都在火車站拍照片,拍了大半個鐘頭,才拍了一張,就是怕這個做的不合適,覺得那個做的不好……」   「那隊人到現在,能升過正科的,說不定就你一個人。」柳景輝用了一種很新的推理:「案子無窮無盡,副局長之類的位置卻少的很,最後也只能卷自己。」   黃強民哈哈的笑了,笑過,又覺得有點心酸,歎口氣道:「我也是被江遠頂上來的,不是江遠的話,我這輩子就跟白健差不多了。」   「白健不好嗎?你看春風得意的。」   「春風得意有時,你看他現在的笑容有多少,面對下一個案子的悲涼就有多少。」   「您很有體會啊。」   「現在的體會少了,有江遠了。」黃強民裝模作樣的攤手。   柳景輝看著黃強民得意的樣子就想刺他一下,遂道:「江遠向上管理的能力,確實是在增強。」   黃強民一愣,嘿的笑出來:「那我得好好培養一下我家江遠,以後遇到不好說話的上司,嫩死他。」   「唔……向上管理不是這個意思的。」   「可以是這個意思。」黃強民隨口一句:「現在也就是資歷差點,不過,破案是硬框框,現在的要求也越來越嚴格了,兩條腿的石蛙好找,三條腿的破案天才是很難找的。」   柳景輝看著黃強民,覺得他有時候是需要人來管理其腦子的。   ……   江遠沒有參與樓下的慶祝活動。   對他來說,馬家莊的案子的難度並不高,用試卷來做比喻的話,想將這份試卷達到一個滿意的分數,只需要相關的技能級別達到一定的水準,然後認真細緻就可以了。   石庭縣的白大隊長做不出來,是案件難度合情合理的回饋,而在他的指揮下,石庭縣刑警大隊完美的完成了案件的偵破工作,也是對案件難度合情合理的回饋。   這其中,其實並沒有需要慶祝的部分。   當然,江遠也能理解白健等人的慶祝。這就好像他當年跟著老爹一起吃百家飯的時候,就會因為主家做肉吃而開心不已。   等長大成年了,家裡拆遷了,江富鎮一天到晚的做肉,給村裡任何想吃的人,甚至願意帶走的送人的都可以。   時過境遷,今天的情緒並不能覆蓋當年的情緒,但江遠並不會因此而想要跟所有人共情。   百家飯的苦,他嘗過了,不想再嘗。面對難題束手無策的情緒,他也體驗過,且不想繼續體驗。   事實上,要不是系統介面裡,任務進度從335/X,進展到了347/X,等於有12個人由衷的讚歎了江遠,江遠已經準備撤了。   哪怕只是最基礎的拆二代身份,也不允許江遠的熱屁股去貼他們的冷臉。   總算有些人是懂事的。   就是不多。   石庭縣的法醫,算是懂事族的一員。   老實講,現年38歲的法醫衛群,按說應當是一名法醫的成熟期了,但就江遠看到的法醫報報告,病理切片等內容來看,衛群也就是LV1.1的水準了。   能用,但真的不夠用。   現在的刑事案件,對刑科的需求是越來越高的。LV0.9的痕檢還可以做做盜竊案之類的混一混,大家一個是初級犯罪分子,一個是初級痕檢,正所謂旗鼓相當,王八看綠豆,小姐配舔狗,讀馬哲的操讀亞當斯的,大家各有各的不足,但戳起來倒也嚴絲合縫。   可法醫面對的是命案。雖然說,非正常死亡的案件是目前的主流,但判斷死亡的性質就是法醫的專業,再者,一年到頭,總歸是要遇到命案的。   這個時候,LV1.1的法醫,就真不夠好用了。   江遠讀他寫的清代墓穴裡的死屍的法醫報告,就讀的非常難受。   衛群大約也知道自己的技術差,很不好意思的道:「這個案子,我當初也是想申請市里支援的,你知道,咱們清河市一直是有法醫支援的,但當時因為是從墓穴裡發現的屍體,這個……墓穴裡發現的屍體,它就很正常嘛,通知的就不太及時。」   江遠過來,也不是找茬的,反而是有點好奇的問:「墓穴裡發現有兩具屍體,一具在棺木裡,還是清晚期的屍體,一具在棺木外,還有現代服飾,你為什麼覺得正常?」   「盜墓賊?鬼吹燈?」衛群笑兩聲,道:「當時也是有別的案子嘛,當時腦子也沒有想的很清楚,就放後面檢查了。」   「屍源最後也沒確定。」   「唔……後來清河市的法醫也來看了,屍體當時在墓穴裡好幾年了,確實是比較難確定屍源。」   「你們的痕檢怎麼說?」江遠問。   衛群正在考慮自己的法醫事務,被問的一愣:「痕檢?」   「對,痕檢怎麼說?」   「就……找到了一些痕跡,死者的衣服也做了分析,應該還取了一些土……」衛群做了描述。   江遠「恩恩」的點頭,他也是看過痕檢報告的,再聯繫到衛群的一些回答,大致能夠判斷的出來,石庭縣的痕檢的水準,和法醫也是半斤八兩,平分秋色。   其實也沒什麼奇怪的,石庭縣是清河市經濟最差的縣,考公的年輕人再積極,也是優先選擇大城市、長陽市、清河市,到寧台一級,主動選擇的就很少了。   好不容易招來的人,也很難留下來,尤其是技術性的人才,來了沒法培養,因為前代的法醫痕檢們的技術可能就不怎麼樣,而就算技術培養出來了,其實更難留下來。   現在的司法鑒定所等機構,開出的薪水是大城市法醫的翻倍甚至更多,比小縣城的法醫痕檢們就多太多了。   像衛群這麼年輕又願意紮根石庭縣的,大概率和江遠的身份相似,都是本地人,且不願意離家太遠的類型。   「我看痕檢的報告很簡單,就是單純做了墓室內的痕跡分析?」江遠繼續問。   衛群看死人的臉色不行,看活人的臉色反而精准一些,先點頭,接著問:「痕檢有遺漏嗎?」   「有可能。」江遠道。   「那您說說。」衛群的表情一下子就生動起來了,   痕檢的遺漏,關他法醫什麼事,最好是蓋過他法醫的失誤才對。   江遠已經進入到工作狀態了,就不管衛群怎麼想的,取了幾張照片,道:「墓穴應該還在吧,可以去看一下,他這個洞挖的其實蠻有水準的。」   「所以我說,剛開始我們都覺得是盜墓賊死裡面了……」衛群趕緊找理由。   「但墓穴裡面,陪葬品還在呢,雖然不多。」江遠反駁了一句,又道:「盜墓賊都是集體行動的,也沒有單獨行動的。屍體能帶走,肯定是要帶走的。」   「是,就說我們當時想的。確實是想岔了,我們當時還覺得,是不是因為死人了,覺得晦氣,所以就撤走了?」   江遠道:「晚清的墓穴,運氣好也能掏出點值錢的東西的,沒有不取東西就走的。忌諱就不盜墓了……」   江遠停頓了一下,道:「這些都不是關鍵問題,關鍵問題是盜洞打的很俐落,直接到了墓主人的棺槨上方,確實又像專業的盜墓賊……」   衛群聽的雲裡霧裡的:「究竟是不是盜墓賊?」   「是。但是只丟屍體不盜墓的盜墓賊,多少有點奇怪。」江遠道。   衛群道:「我們石庭縣自古以來就是窮縣嘛,墓裡的陪葬品一向不多的。而且,石姓人家,都是讀書的人,也不講究陪葬。」   「這麼說來,兇手在石庭縣做盜墓,賺不到多少錢?這邊有盜墓的傳統嗎?」   「都是隨便挖挖的吧。這邊的墓不值錢,但數量挺多的,就像你說的那樣,偶爾會有點值錢的東西,挖到什麼算什麼,我聽說過的,大概有些字畫,瓷器能賣上萬塊,剩下的都不怎麼樣,這個墓裡放的就是陶罐子,……」衛群笑呵呵的。   江遠從前幾天看到本案的照片,就在思考挖掘痕跡的問題,此時,近乎自言自語的道:「挖東西不賺錢的話,往裡面放東西呢?」   「什麼意思?」衛群其實聽懂了,就是還需要一點時間再細細的消化下。 第475章 立案   石庭縣西山。   枝繁葉茂的森林,主要集中在山頂處,從半山腰開始,就變的禿了起來。   這裡有數不勝數的墓碑,一些早期的墓碑上,還能看到死者或朋友撰寫的墓誌銘。   石姓大族沒有出什麼流傳至今的名人,但這麼一代代的傳下來,識文斷字的人是非常多的,石庭縣裡留下的各類古籍文獻等等,也都極多。   不過,幾百年的聚居,沒有管理的墓地是不可能無限蔓延的。一些早期的墓地,都陸陸續續的遭了賊。   好在本地人普遍沒有厚葬的傳統,墓穴不大,陪葬也少,多以主人生前的讀物和器皿為主,偶爾能找到一塊硯臺,幾隻民窯的瓷器,就算是不錯的收成了。   收入不高是盜墓賊較少的主要原因,另一個原因就是石姓人家依舊住的很密集,依舊將長輩的陵墓安排在西山上,偶爾來往的村民,要是碰到盜墓賊,照例是要往死裡打的。   望著這些密密麻麻的墓碑和墓包,石庭縣的兩名痕檢和法醫,都有點懵。   「這麼多,咱們怎麼找?」衛群其實不太願意幹這個活,跑野外取個屍體已經非常累了,江遠就提出一個理論,就讓大家賣力的證實,這就太傻太累了。   江遠自然不會慣著他,只道:「先找明顯的盜洞,有找到的就標記,在地圖上把位置寫好,回頭我們找了專門搞這塊的,再過來看看。」   旁邊的痕檢聽的直皺眉:「這裡得有幾萬的墓穴了,好多都已經平的看不出來了,這一個個的看過去,得看多久。」   「幾萬個墓穴,看幾天就完了。」江遠沒給臥龍鳳雛面子。排查幾萬個墓穴,不是比排查幾千人還簡單,最起碼,你不用給它做訊問筆錄啊。   江遠也不是腦子一抽,才想到塞屍體到墓穴這回事的。   首先,受害人的死法又慘又直接,並不像是激情殺人式的誤殺,更像是長時間的毆打之後被殺死。且毆打的部位很有講究。   而到了殺人的時候,殺人的手法也不像是新手,這種感覺用報告的形式比較難以描述,但看的屍體多了,自然就能分辨的出來。就好像高手屠夫殺豬,和新手殺豬的區別一樣。前者的猶豫和遲滯要少的多,後者則往往會出現異乎尋常的失誤。   簡單來說,就是打人的時候打的很專業,殺人的時候殺的也很專業。有點像是職業殺魚的樣子,說去魚鱗的時候就是單純的去鱗,說放血的時候就是單純的放血。   最後,是埋屍的模式和開鑿的盜洞,也都屬於直接且省力的模式,不用說,這些明顯也都是有經驗的行為。   再加上埋屍到原有的墓穴這種行為,從江遠的理解來說,這整個過程和殺人的方式,都具有相當的專業性。   專業是需要經驗的澆灌的。   殺人殺的專業,說明死人不止一位。   所以,江遠看到此案,就沒有輕易的放下。   至於石庭縣的痕檢和法醫們的想法,在江遠眼裡,根本是無足輕重。   幾人也確實沒有奈何。   如果說,江遠初來乍到的時候,白健等人還對江遠有一點點的不信任的話,現在就只會不服氣和不好意思,但信任值絕對是拉滿的。   臥龍鳳雛們的心思,他們累不累,也絕對不會被領導們放在心上。   「王傳星,你們陪著走,以專班成員為主。」江遠自帶的警員們,也是漫山遍野的撒了出去。   大家先將很明顯的盜洞給標注出來,一天下來,也是標了幾百處之多。   翌日。   柳景輝從省廳請來的專家李翔就來到了現場。   柳景輝給江遠等人介紹道:「李翔是咱們省裡,偵辦盜掘古墓葬的專家,追回的一級化石有好幾十塊……」   李翔有50歲的樣子,一邊聽柳景輝的介紹,一邊和他握手,兩個人搖啊搖的搖了好久。   等柳景輝介紹完了,李翔笑道:「我也不是學了什麼技術,變成的古墓葬的專家,我就是遇到幾次這樣的案子,以後省廳有類似的專案,都願意找我……」   很多專家都是這麼成型的。江遠笑笑,道:「這次的案子也就是因為相同的原因找您。」   說著,江遠將案件的情況給李翔約略的介紹了。   李翔聽的極認真,等江遠說完了,才道:「這麼說,我們的目標,很可能是個連環兇殺案?」   「很可能不是。」江遠卻是搖頭,道:「拋屍的是拋屍的,殺人的是殺人的,就我們看到的屍體的情況來說,利益驅動的可能性比較大。」   「這是怎麼分辨的?」李翔平日裡搞案子不少,這樣的案子也是極少機會遇到的。   江遠想一想,就形容道:「利益驅動的殺人,尤其殺的多了,它的感情色彩比較輕,達成目的就行了,這種就多見於土匪之類的,拷票也好,強悳奸也罷,他們的目的性都很強烈,達成目的是首要的。」   「連環殺手不是?」   「連環殺手本身就是情感驅動的,所以,如果殺人是他的目的的話,屍體上通常都會體現出殺人者的情感的……」   江遠略略的做了一點解釋,但並沒有細緻的說明具體的情感等內容,是怎麼從屍體上看出來的。   李翔其實也不是很在意,滿足了好奇心之後,就道:「我得說,咱們這會找墓穴,也要有點特殊的思路。」   他在路上就看了卷宗,做了思考的,這會兒說到自己擅長的部分,臉上不由掛上了微笑,道:「我看你們標記了不少的盜洞,老實說,這樣子搞,用處不大,效率也不高。」   「咦,為什麼?」江遠訝然。   「因為你的目標是要看盜洞內有沒有近期的屍體,這個很難查證啊,可能得派人下去看,或者咱們再挖出來看,工作量大不說,速度肯定很慢,到時候把嫌疑人都驚走了。」   江遠聽的贊同點頭,問:「您的辦法呢?」   「我建議找找看,有沒有盜洞被回填的墓穴。」李翔說著道:「之前發現了受害人屍體的清代墓穴,是完整的墓穴,並沒有盜洞,對吧?」   江遠一想,還真的是這麼回事。   「他們埋屍體是為了隱藏,所以就有回填盜洞的行為。但真正盜墓的話,不是特別大的墓,盜墓賊是不可能回填盜洞的。所以,相比於盜洞敞開著的墓穴,回填過盜洞的墓穴,裡面有東西的可能性更高一點。」李翔一口氣說完,又補充一句:「當然,我現場看看更好,有些盜洞回填的早了,那是以前的事。」   江遠一口答應下來,立即拉著人,再次前往西山。   李翔帶頭,繼續一個墓穴一個墓穴的掃過去。   石庭縣的臥龍鳳雛們跟著,再不敢說墓穴太多之類的話。   不一會兒,李翔就找到一個回填過的墓穴,再登高望遠,就道:「先看一下這裡面怎麼樣?」   柳景輝一眼就看出他有所保留,立即問:「你看出點什麼了?」   「這邊比較靠近路,你看,車停到邊上,抬一個土坡,就是這裡了。」李翔念叨了兩句,道:「我剛就在想,屍體這麼重的東西,往山裡面抬肯定不現實。」   「有道理。」柳景輝道。   「墓穴有東西,就是有道理,沒有就是沒道理。」李翔哈哈一笑,再指揮著工程車輛和人員上陣。   兩個小時後。   這座百餘年前的墓穴,就被刨開一個大洞,裡面的兩具屍體,都暴露了出來。   一具屍體安穩的躺在棺木中,另一具屍體,卻是散落了一地。   江遠立即上前,一個簡單的法醫問候,就打了電話給了黃強民。   黃強民一軲轆就爬了上來,大略的聽了江遠的描述,整個人就興奮起來了:「咱們雖然沒繼續破案,但給白大隊長們多立幾個案子,也挺不錯的。」 第476章 都挺難   「男性屍體,屍長177,發長10釐米,衣著淩亂,有明顯廝打痕跡,上身穿藍白色T恤,下身穿黑色寬鬆運動褲……面部,頭部,左頸部,右胸,右肩都有明顯的傷痕……」   「根據傷口的內部和表面特徵,初步判斷該多處傷口是鈍器和銳器聯合所致……」   「根據屍體檢驗,死者面部、頭部多處受傷,左頸部刀傷傷及頸椎,右胸部刀傷穿透胸腔,傷及肋骨,兩處均系致命傷。死亡原因為失血性休克死亡。」   石庭縣的法醫衛群,讀著江遠寫的報告,耳朵不停的抖動,像是腦子要長出來似的。   牛逼的人,寫材料寫的很簡單,可它要是跟現實特別貼合,表述和涵蓋的範圍非常廣的話,那難度比寫幾句故作深奧的話,要難太多了,就好像「抗美援朝,保家衛國」,比多少大道理都能說明問題。   當然,衛群的問題,不僅僅在於文字上的不清晰,而是屍體就只能看個普普通通,寫出來的報告,總是首鼠兩端,自然談不上力道。   會議室。   仰頭望著投影幕布的局長,常務副局長,副局長們,刑警大隊長、政委、副大隊長們,各自讀著江遠寫的法醫報告,心裡各自轉著念頭。   「這個……現在來看,我們就是在西山這一塊,挖出了兩具屍骨了?」局長的聲音又慢又緩,可還是得問。   「兩具屍體,沒錯。」黃強民稍稍的修正了一下他的表述。   「會不會是兩起孤立的案件?」局長的語氣裡含著希望。   「不會。」黃強民回答的簡短有力:「兩具屍體的傷口有相似之處,埋屍的手法有相似之處,埋屍的選擇也有相似之處,目前,江遠和省廳來的柳景輝高級警長,以及李翔高級警長,一致認為,這是多起有預謀的殺人埋屍案中的兩起。」   常務副局長受不了了,問:「多起是多少起?」   「還不知道,目前還在挖屍階段,後續才能知道具體的情況。挖屍目前主要是省廳來的李翔高級警長在負責,就他的表述來說,埋屍的方式方法都很成熟,他們找的墓穴,都距離道路較近,運輸方便,又有一定的隱蔽性,不是只做過一次兩次的新手的簡單選擇。」黃強民道。   「是盜墓賊轉行,或者盜墓賊內訌?」常務還心存「善念」。   「有可能是盜墓賊轉行,但不可能是盜墓賊內訌。是專業的,有計劃的拋屍。」黃強民在這方面說的很明確。   「江遠呢?」局長突然想起來似的,趕緊看向兩邊。   「江遠目前在現場,正在主持現場搜查和勘查工作。」黃強民其實特別能理解石庭縣局的困局。   破案是大家都願意的,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偵破案件是所有各方都能達成一致的,有相同目標的工作。   但是,新發案件就無法達成一致了。   現在的警局,雖然不至於像是古代那樣有「息訟」的要求,但案件高發,總歸不是什麼好事。   就是具體到業務部門,比如刑警大隊的層面,大家拼了命的破案是一回事,但也沒人希望看到案件繼續增加,特別是命案的增加,帶來的壓力是非常大的。   有多大,大到讓兩排牙的鱷魚咬一口,反而覺得輕鬆的程度。   白健原本已經開始覺得輕鬆了。   積累多年的馬家莊搶劫殺人案偵破了,不光清河市局提出的「積案攻堅年」的任務完成了,報告好看了,他本人也覺得有所交代了。   作為一名刑警大隊長,白健覺得,這也算是自己事業上的高光時刻了——別說案件是誰誰誰幫了多少忙,刑事案件的偵破本來就是團隊合作的結果,他作為團隊的領導者,臉上總是有光的。   而當江遠的工作轉向清代墓穴的埋屍案的時候,白健還覺得挺開心的,雖然黃強民的要價還是那麼狠,牙齒還是那麼鋒利,但再下一城的渴望,壓過了白健對於未來的不安。   今年做好積案攻堅的工作,明年的經費總歸會增加一些的,到時候再還虧空就是了……   任白健想破腦袋,他也想不到,江遠還沒把清代墓穴埋屍案給偵破了,竟然又從一座民國的墓穴中,刨除了幾年前的新屍體!   難以置信!   無法理解!   從命案積案-1,到命案積案+1,白健感覺自己只快樂了兩三天的時間。五一假期都比這個長啊!人家還有調休呢!   「現在有一點問題,是當地村民和幹部,並不是太理解和支援我們的工作,需要縣局出面,幫忙解釋和疏導一下當地的幹群工作。」黃強民根本沒有給石庭縣局的一眾領導選擇的機會。   這事走到現在的狀況,基本也沒有選擇的空間了。   除非江遠和柳景輝等人都同意將本案擱置,進而變為新的積案,否則,石庭縣局想不想做這個案子,都要繼續做下去。   不管是清河市局還是省廳的業務指導,很快就會順著電話線過來。   黃強民現在突然就理解了柳景輝所謂的向上管理了,案子進行到這個地步,就算是上級領導,也只有接受被管理的命了。   甚至都不止石庭縣局,石庭縣都得出人出力,幫助擺平石姓人家的不滿情緒,幫助疏導和勸解。   兩日後。   第三具屍體,擺在了石庭縣殯儀館的解剖室裡。   白健看著它,人都麻了。   「就真的有人往墓穴裡埋屍體?」白健看著一二三具屍體,在解剖室裡一字排開,仿佛又回到了一案三屍的恐怖回憶中。   黃強民太懂刑警大隊長的想法了,呲牙笑,道:「你難不成還不相信?」   「不是不相信,就……哎……你說他圖啥呢?」白健長長的歎口氣。他其實也不是求解,就是情緒的起伏難以承受。   黃強民搖搖頭,看向旁邊的江遠和柳景輝。   這個案子才開始,但線索還是有的,只是向哪個方向走,黃強民不想干涉。   別看現在說一個方向很容易,那可是真的要耗費人力物力去做的,而且,越是大案重案,做到後面越不容易掉頭。   李翔是來幫忙的,也是看向江遠和柳景輝。   「我想繼續找屍體。」江遠並沒有太成熟的破案思路,說實話,這種案子,他也只是聽說過,碰都沒碰到過,雖然看到了一些線索,也不是很確實。   江遠的想法,就還是想從屍體和埋屍的現場尋找線索。   這種埋屍的方式,從路邊停車到搬運屍體,再到挖洞塞屍,回填盜洞等等,一搞就是半晚上,不可能每次都不留痕跡的。恰恰相反,犯罪嫌疑人每次都會留下痕跡,只是暫時還找不到人罷了。   柳景輝見狀,道:「那我建議,石庭縣應該再來一次掃黑除惡!」   好傢伙!   在場幾人都是倒吸一口涼氣。   這種行動的輻射力度就大了。   白健深吸一口氣,情緒反而有些安定下來。   比起破案,這種有跟有底的行動,他反而更適應一些。   而且,柳景輝也算是指明了一個方向。   如果殺人埋屍的確實是本地的某些黑惡勢力的話,案件的偵破反而簡單了。   「我去給局長彙報。」白健一個字都沒再多說。   柳景輝「恩」的一聲,看著白健出門,再看向黃強民,道:「那咱們繼續?我建議住到城外更方便。」   「可以。」黃強民立即答應下來。   石庭縣眼瞅著要搞大動作,說不得還要從別的縣市借兵,他們既然不想參與,那就乾脆到城外住好了。   江遠看看屍體,更進一步的建議道:「我們住殯儀館旁怎麼樣?」   「那……行吧。」黃強民同意了。   石庭縣的殯儀館就在西山附近,不僅符合住在城外的條件,遇到有事,把上山的路一紮,居住條件還非常不錯。最重要的是,這邊有解剖室,也有簡單的病理室什麼的,稍微改造一下,就可以用來做日常的物證收納工作,非常方便。   一群人說搬就搬,江遠積案專班全員出動,開著自己的車,還有其他代表著石庭縣局友誼與困惑的車輛,浩浩蕩蕩的來到石庭縣殯儀館。   路上,牧志洋還有點心軟,走到半路,不好意思的道:「咱們開了這麼多的車出來,石庭縣接下來要用的吧。」   「他們缺的不是車。再者,市里肯定是要支援他們的,縣裡越慘,支援的才越多。」黃強民說著頓一頓,道:「到後面,實在不行的話,咱們再給他們支援就是了。」   「就是先確定所屬權?」牧志洋總算腦袋受傷的少。   黃強民笑了一下,道:「也別想那麼多,咱們就是簡簡單單的破個案,石庭縣要搞他們的行動,雖然跟案件有關,也不能完全的混為一談。」   牧志洋「哦」的一聲,才有點醒悟,是啊,人家搞人家的行動,你一個外縣的就這麼沖過去幫忙,身在局中好像理所當然,可放在局外人看來,就顯得很奇怪了。   看牧志洋冥思苦想卻大腦灰質不足的樣子,江遠道:「不用管別人怎麼做,我們就做現場好了。」   他就是典型的技術思路,我不管你蛋糕是怎麼分配的,我就盡可能多的做蛋糕。實在要是分不到蛋糕的話,我就用核武器的離心機做雪糕!   西山。   以江遠積案專班為主,派出所民警為輔的隊伍,繼續深一腳淺一腳的在山裡走。   理論上,石庭縣西山的墳墓可以追溯到宋代,當然,這樣的墓大部分等不到現代,就已經給刨光了。   問題是,不管是現代的墓,還是古代的墓,江遠等人找的不是墓裡的東西,而是墓本身,這個難度就稍微有點大了。   好在李翔的專業性不錯,而且,在找到第三具屍體以後,隨著本案的規模和重視度的增加,李翔又陸續請來了另外兩名專家一起參與。   一眾刑警們就跟著三名專家,緩慢而堅定的搜索著。   這也是這個時代,犯罪分子們所面臨的困境。雖然自己的技術水準和犯罪能力在不斷的提高,但是,系統化的專業培養的刑偵力量,也在不斷的增強。更重要的是,他們往往能夠集中重點的進行偵破工作,甚至可以做到兒子玩不過,爸爸來援,爸爸解不開,爺爺來助的局面。   最過分的是,有些技術水準,專業能力並不強的刑警們,組合起來,也可以搞大行動,直接從根子裡,把作案的土都給挖走了。   只能說,行走於社會,都挺難的。   !   寫章節名時寫漏了477,所以下章就是478章   ! 第477章 百密一疏   警笛長鳴。   燈火通明。   風吹過,石庭縣的樹,都搖出了舉手投降的模樣。   來自清河市局、前進區局、平服區局、曲安縣、隆利縣、寧台縣、苗河縣和石庭縣本地的民警和武警,以及建江市、長陽市、青白市、萬相市、魯陽市等地的民警組成的隊伍,晚上9點鐘出發,一直抓人抓到了早上7點鐘。   當天晚上,石庭縣的石蛙都沒敢叫一聲。   包括正陽樓在內的多家飯店,日常的業務都停下來了,就做早飯以供應來援的民警們。   「辛苦了。」   「謝謝大家。」   「感謝大家!」   石庭縣局的局長,帶著局委一行人,以及刑警大隊長白健等人,一路握手,一路感謝,嘴裡不停嘟囔著「人間有情,兄弟們有心」……   大家也熱情的回應:   「應該的。」   「江隊也辛苦了。」   「江隊,有空過來玩啊。」   除了看見黃強民的時候,大家的表情略有些不同的糾結、後悔、氣憤、難受、困惑、疑慮等變化以外,面對江遠的時候,大家的表情都是一致的開心和歡迎的。   江遠也沒想到能見到這麼多的「故人」,臉上不由露出笑容來,一一打著招呼:「張大隊,侯大隊,許大隊……王政委……李隊……」   兩年下來,別的職位的民警,江遠認識的不多,刑警大隊長是真的認識了不少。   當然,來援的也不一定就是刑警大隊長帶隊,各種政委和副大隊長是最多的。這些大號偵查員的主要任務就是帶隊出任務,地位頗有些類似于王子時期的查理斯,主要代表的是一種態度。   對於江遠,大家還是非常願意接觸的,兩年的時間很短,有些縣市,江遠都已經去了兩三次了。而有的縣市,江遠雖然就去了一次,也是把他們兩三年裡的案犯給抓了個遍。   晚間。   石庭縣局在正陽樓宴請感謝來援的兄弟單位們的民警。   昨天晚上沒敢叫的石蛙,都被抓了過來,連皮剁塊做成了川香味的——來援的民警各地的都有,最傳統的石庭石蛙的蒸煮法,反而變的不合時宜了。   但也正因為如此,石蛙之美味,更得到了大家的認同,眾人吃的滿嘴流油,開心不已。只覺得不虛此行。   白健端著杯子繞了一圈,嘴上說著「晚上還要主持審訊,不能喝酒」的話,成功的避過了酒局。   大家對白大隊長也都很客氣,一個個表示出「您走您的,我們主要就是來見見江隊」的意思,成功的將白健送出了正陽樓。   背後,局領導還都端著酒杯,一個個敬著酒。   面前,是一輛手動擋的桑塔納,滿儀錶盤亮著紅燈,發出嘎嘎的響聲。   白健一屁股坐進去:「差點被敬酒的人給攔住了。行了,回隊裡吧,審訊有消息嗎?」   「還沒有,那個……」司機遲疑了幾秒鐘,道:「可能得稍等一下,我好久沒開手動擋了,回憶一下,剛才開的熄火了。」   白健虛虛的「恩」了一聲,道:「這破車的發動機燈亮了。亮了好多燈。」   「沒事,我明天去修理廠把線拔了就不亮了。」司機說著,開始嘗試著起步了。   白健半躺在椅子上,一副疲憊的樣子,實際上是對未來失去了希望。   這一趟,開銷的可都是警局的經費,雖然說,「繳獲」的資產有一部分可以返回來做經費,但指望找補回原來的狀態,那是不可能了。   另一方面,昨天晚上抓回來的人,趁夜就審訊了,今天白天又審訊了一批人,結果都沒有找到埋屍的傢伙。   這就讓白健心裡有點犯嘀咕了。   他也是做老了刑警的人,一個案子能不能拿下來,一條刑偵路線能不能走通,他多半是有點感覺的。   別人怎麼樣,他不好去預計,但就石庭縣刑警大隊的實力來說,截止目前20個小時,還沒審出結果來,白健覺得就很難了。   這次真的是挖根式抓捕,類似火車站開小超市的四兄弟都被抓起來了,縣裡算得上有活力的社會組織的,就白健的瞭解來說,應該是不敢殺人的。   當然,這種事情也是說不清楚的,老農也不敢殺人,說起義也就起義了。   噗   前代刑警隊長年輕的時候留下的桑塔納,吐出兩口濁氣,急促的向前一竄,接著就重新緩了下來,像極了白健交公糧時的樣子。   白健難受的捂著胸口,心裡不由升起一陣煩悶,像極了自己老婆收過公糧後的樣子。   「怎麼樣?」   白健走進審訊中心,又是一副嚴肅認真的鐵血刑警隊長的模樣了。   隊員們卻是沒一個露出笑臉的。   「各種犯罪行為都有交代的,死刑沒人領。」副手過來念叨了一句。   「就沒有想立功的?」白健指望的也就是這個。有活力的社會組織要想互相包庇的要求是很高的。中國古代講究親親相隱的時代,親族間的包庇都是不確實的,指望社會沉澱層的成員們突然成為全社會最有道德者,顯然是不現實的。   真小人也是小人,偽君子更有可能是知行合一的實踐者。   曾經的西西里幫派們能夠做到閉口不言,那是建立在監獄內外皆有組織,組織按月給錢的基礎上的,沒有了這些,曾經閉口不言的黨徒們幾乎全員反水。   石庭縣也不是什麼交通要道,通衢之地,恰恰相反,石庭縣差不多是清河市最落後,交通最不便的縣城了這邊的有活力的社會組織,活力自然是多有不如的。   共享福的時候不說,現在共患難了,總應該有真小人跳出來,做一把小人該做的事了。   然而,小人們是在跳,跳命案的是一個都沒有。   「現在這些鬼都是怎麼回事,都不殺人的嗎?」白健點起一根煙,一口咬的濕唧唧的。   他也不回家了,就坐審訊中心裡等著。   到第二天早上,白健都快要睡著了,副手匆匆而來。   「有消息?」白健聽到聲音,立即抬起頭來。   「是江隊江法醫那邊傳來的消息。」副手咽了口唾沫。   白健暗叫不好,問:「你別告訴我,又挖出來了屍體!」   「又挖出來了屍體。」副手不能不告訴他啊,這東西得第一時間報告的,回頭局長和副局長也都要去現場的。   白健起身摸煙,點燃了開始穿衣服,再道:「我是真的服了,這個案子要是破不掉的話,我就咬死黃強民。」   「那個……江法醫據說找到點證據。」副手連忙道。   「你就不能早說。什麼證據?」白健連忙問過去。   「一張紙巾,在回填土裡。」副手道。   「紙巾上有東西嗎?」   「還不確定。」   「知道了。」白健有點失望,紙巾能夠保存的時間有限,就算是在回填土裡,也不一定能找到線索。   話雖如此,白健總算是有點精神了,忙忙的出門坐車,開往西山現場。   有幾名外地的刑警,來的比他還早一些,都是來現場觀摩的,看著多少有點無聊的樣子。   現場的確如此,如果是第一次到現場的話,看到這些穿著防護服,戴著口罩的痕檢人員,還會覺得有點意思,看的次數多了,就只剩下麻煩了。   不似白健的焦慮,江遠的情緒始終保持的不錯。臉上也看不出參加了酒宴後的辛苦。   以他作為技術員的角度來看,這個案子只要持續下去,終究是會偵破的。   正所謂百密一疏,犯罪分子只要作案的頻率夠高,總有一款一個位置會暴露,不是紙巾,也會有別的東西。   不過,江遠也不是太看好紙巾,這東西的保護力度太弱了,即使上面有DNA的存在,也很容易被土裡的細菌給分解了。   關鍵還是案犯出現了失誤,這一點,不僅是江遠,其他幾名專家,也倍感振奮。 第478章 四號   「把這邊的土全取回去吧。」李翔指揮著挖掘機幹活。   這座清朝墓穴再次挖出屍體,稱得上是一次重大發現了。總計四具屍體的案件,就今年來說,堪稱是山南省之最了。   江遠對於現場勘查的要求,也再次提高了一層,現在的回填土,他都要求全部取回去了。   李翔舉雙手贊同並執行。現場勘查肯定是越細緻越好的,偵查理論的痕跡交換原則,本身依託的就是全面的調查。如果對犯罪現場的細小痕跡和證據視而不見,那痕跡交換原則也就發揮不了作用了。   對應的犯罪理論,就應該轉換為小痕跡論——將大的痕跡轉換成小的痕跡,借助辦案人員的疏忽和麻痹,就可以逃脫偵查,繼而製造完美案件!   高考滿分750,每個人都覺得600分就很不錯了,可進入社會,大家全都希望為自己服務的是750分甚至760分的人員,實際上,通常是不足500分的人在忙活,並且往往只會出8成力。   李翔工作的時候,其實也不是多麼有天賦的刑警,但他是個做事認真,願意給自己壓力的人。一來二去的,就在盜墓界闖出了一片天。   挖了回填土,李翔又讓人將周邊的痕跡都刨了一遍,這才心滿意足的掛上警戒帶,對旁邊的村民們道:「得了,古墓裡的現代的東西,我們基本上都算是挖完了,現在先晾幾天,墓裡的屍體呢,我們也幫你們先處理著,回頭棺木運過來了,再幫你們重新葬起來,墓地這裡,暫時就先封起來了,也安全。」   跟前的村民有多有少,這幾天也都知道怎麼回事了,聽李翔說的跟別家的處理方案差不多,基本也就都同意了。   有年紀大一點的村民道:「那我們燒個紙?」   「燒紙……現場燒的話,不是太合適……」   「隨便燒一點就行了。」有人開始掏黃紙出來。   「咱們這個相當於遷墳了,遷墳一般是到了遷墳當天再燒紙比較合適。」吳軍也來到了現場,很自然的出面,攬下了與村民溝通的工作,並解釋道:「遷移老墳其實挺常見的,咱們山南大部分地方的風俗,就是遷的時候燒點紙錢,而且是邊走邊燒,就是通報亡靈,遷移新居了。」   吳軍幫忙將黃帶的警戒線拉起來,並道:「咱們停靈的這幾天,就不建議燒紙了,免得打擾到先祖。你們正常生活和工作就行了,有心了來點個蠟燭點根香就行了。回頭,等正式遷墳的時候,紙一燒,禮一拜,祖先就知道了。」   「再一個,墓裡住過其他人了,住的時間還不短,咱們在這裡燒紙,究竟是燒給誰的?」   「其實祖先不缺錢,他以前存的還有,你們想想,以前那麼節儉的人,他到了地府,也不可能大手大腳的。但再來的這個人不一樣,不能給他存的太多了,免得出意外。」   「來,大家給敬個酒,表示表示先。」   吳軍一邊做事一邊說話,然後招呼人幫忙。   村民們聽的很認真,吳軍也不是第一天過來介紹民俗了,剛開始的時候,大家還有些不太信任他,奈何,人家太會了。   現在,石姓人家中流傳的是,吳軍此人其實是官方的專家,想想也很有道理,普通人家辦事需要人,官方辦事就不需要人嗎?   普通人家開墓是大事,官方開墓不好好準備一下,當官的能行嗎?   而且,吳軍懂的也多,做事也耐心,各種流程和方法也是一套套的。   在他的指揮下,村民們點了蠟燭,吃了紅雞蛋,又給祖先供奉了燒雞、紅饅頭以及各種家中帶來的小菜。   三炷香燒完,大家磕了頭,分食了供奉的食物,再各自散去。   在此過程中,想說話的也說了話,有些平時不好說的話,今天也說出來了,而且因為是獨立拜祭的時間,也無人打斷,總算是暢所欲言一番。   王鐘全程幫忙,忙的是佩服之至。   李翔提取回填土的過程,王鐘全程都看到了,並且覺得有點累。他都能想像得到,這陣裝了大半車的回填土,回頭得多少人趴在那裡一寸一寸的扒拉。   得多少只痕檢的青膝蓋,才能換回報告上的一行字。   還不如煮紅雞蛋,至少老鄉會誇一句煮的好。   ……   石庭縣殯儀館。   成堆的土就地卸在空地上,幾名痕檢像是不允許賣的垃圾豬似的,彎腰爬跪在墓土上仔細嗅探翻找著。   因為再次發現屍體,又在回填土裡發下了紙巾的緣故,痕檢們也是格外用心,都是一層層,一寸寸的篩著。   就是真的用篩子篩著土,以期裡面發現東西的樣子。   江遠在解剖室裡忙活了一會兒,忙完了,也是出來幫忙篩土。   見他出來了,窩在解剖室裡的其他法醫坐不住了,也紛紛出來幫忙。   從清河市前進區支援過來的牛峒牛法醫最是不情願了,一邊跟著刨地,一邊勸江遠道:「江隊也別太辛苦了,你這邊剛把屍體弄完,又找這邊的線索,應該休息一下的……」   同來的王瀾王法醫笑了:「老牛,少見啊,你也知道關心人了。」   「我以前是沒機會,平時工作的物件要麼是屍體,要麼是紙巾的,我倒是想關心關心人的……」牛峒因為特別擅長分析紙巾和紙巾上的附著物,時不時的也會出出差,或者幫助外地同行分析證物,已經不太做刨地這麼基礎的工作了。   但江遠願意做,牛峒就更不好意思耍大牌了,只能勸江遠先停下來。   王瀾看出來了,笑看熱鬧:「江遠是不太講究享受的,要享受,他家裡面的條件夠他享受的了,哪裡用得著像我們這樣,一天天的摸屍體。」   「人都有自己的興趣點唄,江隊喜歡摸屍體,也不奇怪。」牛峒是想到自己搞紙巾了,雖然說,一天到晚的琢磨紙巾的事兒,跟他的職業經歷有關,但有一說一,他本身也確實對紙巾挺感興趣的。   推己及人,他自然覺得江遠對摸屍的興趣是差不多的。   江遠在前面爬土,也不得不說一句:「牛隊,我是對破案感興趣,不是摸屍體。」   「做法醫的,愛一行幹一行的也沒什麼丟人的。」牛峒五短身材,笑起來康康康的聲音,就像是從墓裡笑出來似的。   江遠搖搖頭,也不跟他抬杠,轉而道:「牛隊,你要是能從紙巾裡找到兇手,我們也用不著刨土摸屍了,要不要再試試?」   「不用試了,本來就是鼻涕,找DNA不容易,土裡放那麼久,已經是紙巾夠堅持了。」牛峒說起自己的專業,也是非常的自信。   跟許多人想像的不同,提取DNA並不是拿到一件物品,就可以將上面的DNA全部掃出來。   正確的做法,對硬質物品,如地面瓷磚,傢俱木板武器等,是用棉簽蘸水以後,蘸取DNA,繼而將棉簽浸入溶液中,做DNA擴容,其過程跟用棉簽做核酸差不多。   對於軟質物品,很多時候就直接剪取一塊做擴容了,基本過程也一樣。但可以想像,特別是軟質物做DNA,它是有一定概率的。   比如一塊紙巾,剪一塊做擴容,有可能剪到了案犯的DNA,有可能是剪不到的。   牛峒抵達以前,紙巾已經被剪過了,他來了以後,又是分析紙巾本身的材質,又是分析紙巾上的DNA,但都一無所獲,這會兒,也是基本放棄了。   江遠自己其實也是LV4的犯罪現場勘察,論全系列的現場勘查,比108個牛峒加起來都強。牛峒也就是強在紙巾上了,他這輩子,一半的時間在讀書學習為解析紙巾而服務,一半的時間就在解析紙巾,一般人確實是比不了的,特別是他對紙巾有一定的敏感性,這一點更加的難能可貴。   不過,牛峒本人現在確認紙巾戰略失敗,江遠也只能徹底放棄這條線索。   「繼續刨土吧。」江遠擺擺手,沒什麼好說的。   牛峒也沒辦法,沒有紙巾的時候,他就是一名普通的打工人,也只能哼哧哼哧的篩土。   午後。   睜著赤紅色眼睛的白大隊長,頂著紅紅的面皮,也來到了殯儀館。   一天一夜的審訊,偵破的案子著實不少,可以說是相當好的事情。也讓他手底下的刑警們徹底忙了起來。   但是,最關鍵最關鍵的墓穴藏屍案,從一具屍體變成了四具屍體,對白健來說,用肝膽俱裂來形容都差不多。   老實說,正常一個好縣的好刑偵隊長,多久能見到一次四屍的命案?   馬家莊的三屍命案就差點搞死白健,而眼前的四屍命案要是……白健已經不願意想那麼遠的事了。   反正,就石庭縣剩下的資源,他是不可能再扛著四屍命案負重前行了,他的腿就這麼粗,扛不動就是扛不動了。   到了殯儀館,坐進解剖室裡,白健甚至都懶得催促江遠等人,他也不懂技術,催促都白費,但他現在唯一能指望的也就是江遠了。   黃強民不是個好東西,但江遠的技術是真的強的,昨天那麼多的外地來的刑警大隊長們,皆是明證。   解剖室裡的空調很涼。   很快,白健摸著自己的胳膊,就像是摸屍體的胳膊一樣了。   白健反而覺得挺舒服的,此前不斷狂跳的心臟,仿佛也冷靜了下來,一下一下有力的跳動著。   這時候,白健就有點理解副局和副局長們,焦急的時候坐在會議室裡,不停的給刑警們買水果的心態了。   他著急,但他也不懂專業,就只能坐等。   白健現在也是如此,要不是覺得不合適,他甚至想把解剖臺上的屍體推開,自己睡在這裡等著。   「白大隊。」江遠進得門來問好。   「江遠回來了。怎麼樣?」白健緩緩坐了起來,心臟怦怦的跳動起來,像是坐久了老普桑的後遺症。   「沒結果呢,但這車快刨完了。」江遠應一聲,進到換洗間,將防護服給扒了下來,裡面穿著長袖,再坐著歇歇。   白健聽的心裡一緊:「刨完了還沒結果嗎?那接下來呢?」   說完,白健有點不好意思,轉瞬,又體會到了解剖室的冷,算了,都是為了受害者。   江遠也是看向屍體,道:「四具屍體分析下來,還是有一點收穫的。另外,李翔今天還回拉一車回填土回來,是之前的墓穴沒刨出來的,再分類分析一下。」   白健沒管後半截,直接問:「屍體有什麼收穫?」   江遠道:「第四具屍體是有做過骨科手術的,打的釘子有編號,石庭縣和清河市都沒查到,已經讓人去長陽市查了。」   「這不是峰迴路轉了?」白健興奮的站了起來,不由道:「做手術到長陽市太正常了,現在人都願意去省會做手術的,這個四號屍體來的好啊,哎,怎麼沒人說……」   江遠心道,案件現在都是我們主持的……   當然,他嘴裡緩了一句,道:「也是才發現沒多久,而且,即使確定了受害人身份,案件距離偵破也有距離呢。」   「不遠了不遠了。」白健連念了兩遍,像是給自己加強信心一樣。 第479章 身份地址   早餐。   陪著紅雞蛋吃了兩張餅,江遠再擦洗乾淨手,到換衣間換了衣服,進到點了線香的解剖室裡,向關二爺拜一拜,繼而開始一天的工作。   有師父吳軍跟著的出差生活,就是這麼的枯燥乏味又美好。   要說起來,師父吳軍要求的儀式感,多少有點令人覺得麻煩,但另一方面,有師父在的法醫解剖室,也更有溫度。   煮的剛剛好的紅雞蛋,顆顆都是溏心蛋。手作的煎餅,又薄又亮,用來卷白健都能透出點紅色來,還有師父自己做的小鹹菜,有滋有味。   吃飽喝足了,再摸著屍骨,江遠胃裡都暖洋洋的,很舒服。   今天的主要工作內容就是摸骨頭。   法醫人類學的工作,按說是思考大於操作的。人體骨骼就那麼多,正常來說,也都應該是類似的模樣,所以,歸根結底,法醫人類學的工作,是解釋為什麼不一樣。   這種解釋,某些時候是有標準答案的,大部分情況下是沒有的。   人類對於自身的瞭解,遠沒有自己認識的那麼多。   所以,法醫人類學的學者,站在解剖台前,最多的問題也是如此:這玩意是怎麼搞的!   江遠即使LV3的法醫人類學的技能,進展依舊不多。   有些人的骨頭就是正常生長的,沒什麼特別之處,通過法醫人類學的技能,就很難去確定身份。   也就是四號屍體曾經斷過胳膊,打了克氏針,留下了醫療記錄,前面三具屍體,現在都只能總結一些出來罷了。   只能說,人活著的時候,身體組織最好是和光同塵,人死了以後,若想被法醫看中,身體組織最好是特立獨行一點。   當然,江遠是可以做顱骨修復術來找這三具屍體的身份的,他也已經做了起來,但這項工作耗時頗久,半個月內都是見不到結果的。   吳軍帶著王鐘再進門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懷抱頭顱,努力操作著電腦的江遠。   「你這個樣子,放到電影裡,不容易被當做是好人啊。」吳軍笑說一句,順便給關二爺拜了拜,加了三炷香。   「師父回來了?你們給痕檢幫忙去了?」江遠問候一聲。   「李翔去刨土嘛,我就去看了看,當地村民熱情的很,一定要留我吃午餐,我還是沒答應,就說回頭遷墳的時候再說……」吳軍挺開心的,他就LV1強的法醫技術,對法醫人類學不能說是一竅不通,實際應用也是浪費時間。   倒是在外奔波的李翔,以及村民們挺喜歡吳軍的,這種被需要的感覺,他有段時間沒感受到了。   江遠道:「李翔那邊也沒有發現嗎?」   「恩,他準備擴大一點範圍,具體我也不懂。」   「好吧,實在不行,就只能等我這邊做顱骨了。」江遠更傾向於做顱骨,而非用法醫人類學的技術來確定屍源,首要原因還是做顱骨省錢。   甭管黃強民的牙齒有多鋒利,法醫人類學配合排查的開銷,隨便幾天下來,就是一大筆的支出了,而且,穩定性還沒有江遠的顱骨復原術強。   吳軍也是贊成江遠做顱骨,哪怕他本人是法醫,也覺得法醫人類學的玄學成分太高了。   總給人一種不夠科學的感覺。   正說著話,王瀾也來到了解剖室。   作為清河市支援過來的法醫,她還是有一定的法醫人類學的基礎的,不過,也沒什麼競爭力就是了。   幾名法醫陸續抵達,都是按部就班的工作狀態。   而今有江遠這根主心骨在,其他人就不太需要冥思苦想的摸骨頭了,只按部就班的做切片,做檢查,做記錄,然後看有沒有運氣落在自己頭上。   白健捏著手機,也掐著點兒,沖進了解剖室。   吳軍看著他都有點無語,提醒道:「白大,您是要把辦公室搬解剖室來了?」   「我本來是想去局裡的,路上接到電話,四號屍體確認身份了。」白健的嘴角緊繃著,情緒並不是很好的樣子。   吳軍就有些奇怪,順著問道:「這是好事啊,身份有問題嗎?」   江遠等人也都集中了過來。   白健微搖頭,道:「四號名叫王興寨,是長陽市人,從他的手機等資訊來看,他的長期居住地,也是在長陽市。」   吳軍瞬間理解白健了,要不是專業使然,險些就笑出聲來了。   長陽市人,死了以後被偷埋在了石庭縣,若是從刑警大隊長的角度來看的話,說白健冤死也不為過。   這等於是長陽市的兇殺案,轉移到了石庭縣。白健要能開心起來,才是有鬼。   「這些傢伙,送的夠遠的,就不怕路上被員警撞見嗎?」王鐘忍不住評價一句。   白健搖頭。   從犯罪心理的角度來說,兇手既然選擇了埋屍,那就說明他還是心存畏懼的,而且,是畏懼後續的懲罰。   這樣一來,相隔上百公里的運屍,就顯的有點異乎尋常了。正如王鐘所言,警方在高速上都是有卡口的,例行檢查不用多,只要一次,就能讓兇手徹底完蛋。   何必冒著這麼大的風險來埋屍呢?   就算想要埋屍到古墓裡,長陽市難道沒古墓?   白健想到這一點,氣的肺都要炸了。   不過,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案犯採用的方式雖然特別,效果卻是非常突出。本地警方根本不知道還有此人的存在,沒有屍體也就沒有立案,縣一級的警局經費捉襟見肘,往往也就抓大放小了。   「這是王興寨的資料。」白健將一個檔包遞給江遠。   江遠脫了防護服,拿出資料,一頁頁的翻看,並問道:「你們接下來準備怎麼辦?把案子交給長陽市,還是你們繼續推?」   「長陽市不收。」白健道。   「他們至少要多派幾人來支援吧。」吳軍為他打抱不平。   白健點頭:「說是派一隊人過來。」   長陽市的破案能力肯定比縣城要強得多,但他們也沒自信收一個四屍命案。   這要是有希望偵破的還好,偵破不了的話,真的是給自己找罪受。   「屍體對得上。」江遠放下了手裡的資料,邊思考邊道:「這樣的話,剩下三具屍體,還有盜墓賊,都有可能是長陽市人?」 第480章 目標   中午吃的是火鍋。   石庭縣的火鍋店派了一輛五菱宏光,帶著鍋底、調料、菜品和廚師到了殯儀館,廚師現場炒制,親自上菜。   殯儀館給安排了一個單獨的小院子,把裡面常年用於停屍的小房間門一關,幾名法醫就坐院子裡面,插上電,倒上水,不客氣的吃吃喝喝起來。   開桌就見一大盤的五花肉、午餐肉、牛羊肉片以及多種蔬菜。肥腸、豬腦、鴨血、毛肚等物都放在了小車內沒露出來。   白健注意觀察著幾個人,關心的道:「大家吃火鍋應該沒問題吧,內臟吃不了的就吃點肉,要是覺得不舒服,也有炒飯啥的,我主要是看大家這幾天太累了,咱們稍微休息幾個小時,也討論討論後續的偵查方向。火鍋輕鬆一點。」   吳軍看看其他幾個人,笑道:「我們肯定可以,我就怕廚師吐鍋裡。」   白健轉頭一看,正在那裡手切羊肉的廚師,眉頭緊皺,一副像是暈車似的難受模樣。   「師傅,行不行?」白健問。   「我以前……沒來過……不知道你們也吃飯。」廚師很難受,更緊張。   吳軍樂了:「我們搬屍體來來去去,不比你們搬個牛羊費力,解剖屍體可不光是從裡面掏東西,也得稱重,而且,我們切片是做病理,那比你們切菜麻煩的多……」   「唔……」廚師難過的道:「別說了……」   「不行就出去吐一把算了。」白健看得更難受:「別一會兒切到手了。」   廚師:「我……不敢出去。」   殯儀館日常是有業務的,聽說他們要吃火鍋,特意將幾個人丟到了人跡罕至的角落裡。這裡原本是舉辦大型殯葬活動的,平日裡沒人預定的時候,就將外面的小門一關,可以說是寂靜中的寂靜了。   這廚師來的時候是有人帶的,但也是越帶越害怕,再進來炒料準備火鍋,偶爾聽到一零半爪的詞句,說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他家裡還有老母慈父要養,還有交了房租的房間沒好好睡,房間裡的女朋友還沒晾乾,手機裡的視頻和流覽記錄也沒刪除,交的社保就算了,交的醫保都沒怎麼用過……   牧志洋看他唯唯諾諾的樣子,勇敢的神經瞬間搭橋,道:「得了,我帶你出去吧。」   白健看著廚師蹣跚的背影,嘴角帶笑,轉瞬即逝。   「我是真的想討論一下案件的。」白健丟了幾片五花肉到火鍋了,道:「這個剛煮熟的時候非常好吃,你們嘗一下,我們石庭本地的土豬肉。」   「好。」大家研究了一個早上的屍體,也都餓了,說話間紛紛下筷子。   白健吃了一口,接著道:「如今來看,案件發生在長陽市的概率是非常大了,我們石庭縣原本是沒有那麼多的矛盾衝突。這邊交通一般,也不是資源縣,傳統上,民風也不算彪悍……」   民風是刑事案件中非常重要的一環,民風彪悍與平和的區別,可能是10倍的命案量。   長陽市的命案數量跟縣城又不是一個數量級的。   小縣城一年一起命案都嫌多,省會城市一年三位數的命案起步,一個區局一年下來,非正常死亡都要好幾百。   大城市生活的熱鬧與繁華,與小縣城的比較可見一斑。   白健不羡慕省會城市的繁華和高工資,他只是不想用自己縣局微薄的經費給長陽市擦屁股。   另一方面,案件都走到這一步了,其中一名受害人的身份都確定了,要是能輕鬆偵破案件的話,他又捨不得將剝出來的蟹肉送長陽市局的嘴裡去。   白健此前已經是糾結過了,這陣道:「我想來想去,還是希望能善始善終的將這個案子做下去,由我們石庭縣完成,而不是長陽市半路截胡。也希望各位能支持我。」   他的眼神在江遠、柳景輝和李翔臉上看。人的影樹的名,想破案的話,還是這幾位的支持最靠譜。   至於說靠自己……有些東西,離開學校的時候沒有,這輩子都沒有了。   柳景輝將半盤子手切羊肉倒進了鍋裡,笑道:「我沒問題,專案組怎麼樣都行,我就個參謀而已。」   「我也隨便。」李翔就管墓地,別的都暫時都不想理會。   「我也支持。」江遠是出來賣的,自然是誰掏錢聽誰的。   白健頓時高興起來,使勁點點頭:「那接下來,咱們是順著四號的人際關係來調查?」   「可以。如果沒有突破的話,我們可以試試找一下第一現場。還不能突破的話,就要看一二三號屍體的情況了。」江遠想的更多。   這個案件的複雜程度還是非常高的,破案的方式可以是普普通通的,但準備工作肯定得做的充足了。   白健笑著應了:「我覺得應該能有突破,都埋屍了,雙方肯定是有相當的關係聯絡才這樣。」   他主要還是從主觀出發來考慮了。   人際關係的調查相對還是比較省錢的,要是能一步到位的做出來,這個案子就算是偵破了,石庭縣局也就不用破產了。   當然,他的思路本身也是沒問題的。   對於拋屍案或者埋屍案,確定屍源就是案件最大的節點了——做任何事情都是有後果和報償的,用心埋屍的犯罪分子,就要在埋屍部分付出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比如這次刨墓穴的,已經算是比較聰明了,他利用原有的墓穴,節省了大量的刨坑時間,也省去了因為埋的太淺,被野生動物刨出來,或者下雨天沖出來之類的風險。   可另一方面,找墓穴要花時間,確定盜洞和挖洞要有技術,兇手是盜墓賊或盜墓賊傳人或考古專家的隱藏身份已基本確定,人際關係表裡面要是有備註的話——想來一般人認識的盜墓賊應當是不多的。   江遠等人也不反對。   大家確定大致的方向一致以後,頓時賓主盡歡,豬腦袋,牛百葉,雞爪子的全都往火鍋裡丟。   雞爪子是李翔點的,他吃火鍋的時候,有一半時間在吃這個。感覺對職業生涯有用的樣子。   火鍋店派來的廚子盡其所能的伺候著,生怕大家吃的不好,最後把他給丟這裡,又怕大家吃的太好,天黑了還不走……   翌日。   白健帶隊,浩浩蕩蕩的前往長陽市。   其他兄弟市縣來的警員們,還有在石庭縣掃蕩的,白健也不管那麼多,反正是異地用警,他也異地辦案去。   江遠抱著二號的顱骨,帶著一台筆記型電腦就一起去了。   他目前的主要工作就是顱骨復原,就目前的技術來說,帶著顱骨哪裡都能做。   選擇二號則是因為二號的埋屍墓穴也較為粗糙,有可能是較早期的受害人,可能更有利於案件的偵破。   當然,最好還是通過四號就能破案……   長陽市刑警支隊。   餘溫書借了一間辦公室給白健等人,還派了一個中隊總計8個人幫忙,差不多算是仁至義盡了。   就這也是看在了江遠和柳景輝的面子上。   白健以前也常來長陽市辦案,哪裡受過這樣的待遇。   不過,他心裡也明白,自己在石庭縣還算一方人物,到了長陽市,也就江遠這樣的技術專家能入人家的眼簾,至於刑警大隊長什麼的。長陽市缺的是刑警大隊長這樣的人才嗎?   「白大,人齊了。」手下提醒了白健一句。   白健回過神來,看看坐了一桌子的人,調整好情緒,道:「我先說一下本次的主要目標,四號受害人王興寨。」   「王興寨,男,27歲。無業。長陽市人,父母雙亡,與親戚朋友斷絕關係。」   「表面上看,王興寨就是一名社會邊緣人,沒有工作,基本屬於無業遊民,但是名下有一輛二手寶馬車,還在長陽市租了仁恒的房子,每月15000元租金,裝修豪華。」   「王興寨手機裡的主要連絡人就是夜店的銷售,夜店的朋友,夜店遇到的女人……他的日常生活,基本就是圍繞著夜店展開的。」   「他不工作,銀行卡裡每月也只有開支,以及現金存款。」   會議室裡的人,都聽的坐直了身子。   長陽市的刑警們更是互相看看,面露興奮:「販毒的嗎?」   他們的鼻息,聽起來都變的粗壯了。 第481章 舔房   國內某些地區的禁毒形勢還是非常嚴峻的,以至於公路設卡查車的武警,攜帶的都是明晃晃的長槍。   但另一方面,城市裡的毒販總體上保持著低調,像是生活在地下的老鼠似的,除了偶爾嚇嚇人,並不出現在普通公眾的視野中。   哪怕是刑警隊,如果不專門養幾個特情,到了交任務的時候,交不出涉毒人員的情況也很常見。   所以,長陽市派出的刑警們,聽到毒販的資訊,都略略有些激動。   白健卻是顧不上這個,立即道:「本案的重點還是命案,我們現在有兩個主要的調查方向,第一,王興寨的人際關係網,要盡可能的挖出來。第二,王興寨應該有至少兩部手機,很可能用了別的名字,也要找出來。」   大家聽的紛紛點頭。   現在人的手機,在一定意義上,已經具有代替其本人的屬性了。通過手機和手機驗證碼,幾乎可以修改和控制一個人的全部資訊,以及外界的交流管道。   王興寨本人名下的手機號,在網安大隊的協助下,很容易就落實了號碼、短信,以及微信、陌陌、探探之類的網聊軟體內的資訊。其內容,基本就是聊騷……   那就王興寨的消費情況來說,他一定得有個收入管道才對。假如王興寨真的是毒販的話,那他有第二個第三個手機都不足為奇。   若能找到他的其他手機,案件就相對容易解決了。   白健看眾人同意,立即就開始分派任務。   江遠主動請纓,前往王興寨的家中調查。   犯罪現場勘查,本來就是他起家的本事,至於其他去酒店調查,尋訪賣淫女,按照微信名單問詢夜店天菜和髮菜哥等任務,江遠本身也不怎麼感興趣,就交由其他人去做便好。   仁恒濱湖。   王興寨租的房子的房東,到的比民警們還早,就站在自己房子前,也不敢進去。   民警給他打電話的時候早就提醒過了,有家有業的中產階級,向來都是挺聽話的。   牧志洋照例問了幾句,做了個簡單的筆錄,就過來給穿戴整齊的江遠來報告,道:「房東應該沒什麼問題,本地國企的職工,四年前賣了之前單位分的福利房,買了仁恒的新房,裝修好了就出租了,一年18萬,比我工資都高!」   「這邊租售比是不錯。」江遠用專業的眼光評價了一句。   牧志洋想起江遠的背景,立即停下了險些掉出來的抱怨話,咳咳兩聲,道:「王興寨應該只準備住一年,他平時去夜店以後,就是去酒店,只有幾個常見面的炮友會帶過來。估計等分手了,他就該換地方住了。」   「如果身份確實的話,沒有炮友鬧,他也會不定時的換地方的。」唐佳本來就是長陽市的民警,這會兒也是來了現場。   江遠只點點頭,就讓社區的保安做見證人,自己帶著兩名長陽市的痕檢,開始做現場勘查。   單身漢的家,乍看起來還是非常簡單的。每週單身6次的單身漢也是單身漢。   王興寨亦有請家政阿姨做事,但那主要就是掃拖地面,整理物品罷了,衛生間裡的牙刷梳子等物,很容易就提取到了DNA,床單地板床頭櫃也是搜查的重點。   各處掛著的櫃子,江遠也是仔細的擦過一遍。   他做的慢,標的細,在另兩名痕檢看來,是有些過於瑣碎和浪費時間了。   江遠不為所動。   他不是傳統痕檢出身,也沒有痕檢師父帶著做事,就是純粹的技術思維,或者說,他就是借著技術強,一頓平A,但因為輸出太高,跟著他的痕檢,就算有著一二十年的經驗,掌握著一些特別的技巧,也只能默默跟隨做事。   一言不發,且不想說話。   狂轟濫炸聽起來其實挺弱小的,但要是換成地毯式轟炸,就讓人覺得有點厲害了。   江遠做痕檢,就相當於是地毯式轟炸,從頭掃到尾,沒有技巧,沒有感情,純粹的輸出再輸出。   這種事情,普通的痕檢是很難做到的,效率跟不上,細緻度其實也到不了——江遠對一個衣櫃做的事,采的樣,可能要LV2的痕檢掃一間兩室一廳才行。   另外,其實也要實驗室配合才行。江遠做的全是重案和積案,多幾倍的檢驗需求是正常的,一般的痕檢,自然沒有這麼硬氣。   王興寨的房子,江遠總共掃了4個多小時,就已掃完了一遍。   臨走前,江遠又站住了,並喊房東過來,道:「我記得之前說,房間是裝修以後,就租給王興寨了,之前沒有租戶是嗎?」   「沒有。」   「那裡面的餐桌椅子,磨損度有點高啊。」江遠指的是一張有六個椅子的餐桌。   房子的餐廳和客廳相連,餐廳與廚房緊鄰。   餐桌橫向,背靠廚房,一邊三張椅子,外面相鄰客廳的三張椅子很方便,隨時坐用,靠著廚房的一邊就略略緊張一點,日常沒有客人的話,最裡面的兩張椅子應該是沒人用的。   但就目前看來,最靠外的兩張餐桌椅顯然是常用的,椅背椅腳都有比較重的拖用的痕跡,也是江遠之前採集的重點之一。想來也是王興寨日常用餐的緣故。   但是,最裡面的一張椅子也有較多的使用痕跡,略略有點不符合常理。除非是王興寨有特別喜歡的姿勢,經常需要椅子配合——即使如此,取用最裡面的一張椅子也有點過於特別了……   房東只擔心自己被牽連,看一眼,連忙道:「餐桌和椅子是他自己買的,廚房的,餐廳的這些東西都是他自己帶的。」   「拿出來再研究一下。」江遠示意攝像機上前,保持拍攝。   最裡面的兩張椅子都被取了出來,明顯看得到裡面的椅子用的較為頻繁,中間的椅子還有毛邊的情況下,最裡面的椅子的腿腳已有磨損了。   剛才掃證據的時候,江遠等人就已經注意到這一點了,但仔細觀察也未發現問題,猜想也許是椅子的位置更換過等原因,並未深究。   但是,四室兩廳的房子掃了一圈出來,一點不合法的東西都沒有,那就要回過頭來,懷疑此前細小的地方了,比如這套桌椅。   兩名痕檢跟牧志洋三個人,將兩張椅子翻過來倒過去的研究了好幾分鐘,都沒有發現機關之類的地方。   「好像沒什麼問題?」一名痕檢又擰又掰的,決定放棄了。   在此過程中,江遠也是在觀察椅子上的痕跡,越看越覺得不對。   他也沒有拿過來嘗試著找機關什麼的,就道:「劈開吧。」   有些設計很精巧的機關,就算是高階痕檢,也不見得就能找到。都不用說中國古代那些精細漂亮的木器,就拿一個防兒童開啟的小藥瓶,或者李施德林的漱口水,許多人琢磨幾分鐘,都無法採取正確的方式打開。   更精巧一些的,像是zippo之類的某些特殊型號的打火機,不熟悉的人拿到手裡,摸半天不知道怎麼打火的,實屬正常。   但是,搜查並不是單純的玩解謎遊戲,搜查是真正的開放世界遊戲,江遠覺得椅子不對勁,他就可以劈開了看,找到了東西最好,找不到就找不到了,又能怎麼樣。   現代的正面形象的單位不好說,當年的日寇、偽軍和特務們搞搜查,也都是一樣的。   一名痕檢取了只痕檢用的刨錛,哢哢幾下,將一條桌腿給砸開了。   空空如也。   他也不吭聲,就繼續砸第二條腿。   哢吧一聲響,這條腿砸開來,就見到裡面有金屬構件,以及更多的,一袋袋的白色小藥片。   「拍照,取證,打電話。」江遠略感輕鬆的下命令。   總算有所收穫,從他的角度來說,這說明兇手主要的阻中斷點確實是在埋屍上,屍體找到了,屍源確認了,上溯的線索的消弭,就沒那麼細緻了。   與此同時,系統頁面也再次更新:   任務進度:352/X   比江遠之前看的時候,又增加了兩點。   江遠看向旁邊的兩名痕檢的眼神都溫和了許多。   兩名痕檢被看的情緒飽滿,心情激動。   手持刨錛的痕檢更是玩了個花活,只當是新發現讓領導開心,並認識到了自己的專業性。 第482章 衣櫃   牧志洋看著那痕檢手裡的刨錛,心都碎了。   自古以來,依靠抓人和找東西拿三等功,都是牧志洋的獨門絕活。今天這張椅子,也是牧志洋先從裡面提溜出來的。他雖然沒有採用暴力開啟的手段,但那不就是因為他手裡沒有趁手的工具嘛。   拿一把刨錛,就能換一個別人要挨一槍才能拿到的三等功,這跟販毒的有什麼區別,和拿著刨錛砸人腦殼搶錢的犯罪分子有什麼區別?   「一袋20片左右,總計有360片的樣子。」刨錛痕檢開心的蹦蹦跳跳,像是剛錘了八個人的弱效連環殺手似的,向江遠報告情況。   江遠「恩」的一聲,道:「其他桌椅也檢查一下,房間裡再重新搜查一下,看有沒有遺漏。緝毒犬也在路上了。」   專業的緝毒犬還是很難得的,石庭縣自然是沒有的,也得找別的單位借用。   同時,江遠也將寧台縣的大壯喊了過來。   寧台的案子少,作為警犬的大壯的工作量也小,這對於辛辛苦苦訓練出來的成年警犬來說,並不算是什麼好事——警犬不用買房,不能貸款,不能交配生崽,每天只是訓練和工作,又有鐵飯碗,穩定的工資和退休金,完全不符合躺平的標準,自然要以努力工作,發揮狗生價值為目標。   刨錛痕檢舉起自己心愛的小刨錛,丁鈴桄榔的一通砸,就將餐桌餐椅全給拆了。   這時候就不要再說有沒有痕跡或者跡象了,你一張完整無缺的外表完美的椅子,為什麼要站在一張藏毒的椅子旁邊?你是不是做了特別的修飾和保養?   沒人敢對360粒藥片等閒視之的,這也就是長陽市,放在石庭縣裡面,全域都要因此而被調動了。   牧志洋和另一名痕檢也加入到了劈柴的工作中,期待著再能發現一批小藥片。   再一會兒,支援的警員就到了,大家鉚足了勁,搜查著房間內的每一寸物件。   房東看的臉色蒼白,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生活方式都受到摧毀了。   唐佳過去道:「你回頭到刑警支隊來,會有人給你辦賠償的。」   「賠……好吧。」房東也不問能賠多少了,只想快點結束這次的租房之旅。   另一邊,江遠脫了手套,對旁邊的痕檢道:「餐桌的照片之類的發到群裡,查一下哪裡的廠家,哪來的銷售,查一下哪裡改裝的。」   這種外觀規整的商業產品,看起來簡單,深究起來,還得是有一定規模的生產企業才能生產出來的。中空的桌腿是怎麼搞出來的,也是一條有用的線索。   忙忙活活的一天時間,再回到刑警支隊給的會議室裡,幾個人的表情都顯的頗為振奮。   「有收穫嗎?」江遠坐下來,看向幾人。   「王興寨平時經常有帶毒品給人吃,經常免費,初步可以確認,他的工作就是毒品銷售和推廣。」白健說這個話的時候,自信都回來了。   確實,光是調查到這兒,石庭縣就不算虧了,這時候,不論轉交給哪個機構,對方都要記他們一份,而且,有的是機構願意接手。   白健不急著放,接著道:「王興寨的主要出貨管道就是夜店,他下面應該是對接著一些夜店的銷售的,總的數量不算大,但是有逐漸增多的趨勢……」   眾人都是認認真真的聽著。   這波的案情分析會,更多的屬於交流會,眾人是將自己及搜集的經驗一起拿出來,共同解決問題。   江遠也將自己這邊獲得線索的過程說了,最後再道:「藥片的報告也出來了,主要成分是甲喹酮。安眠酮。」   「忽悠悠?那不應該是黑色或者黃色的嗎?有見過褐色的,沒見過白色的。」有懂行的刑警立即提出了特殊之處。   江遠點頭道:「理化那邊說,裡面是加了澱粉的,跟普通的藥片一樣。」   「這波毒販還有點講究啊。」那刑警皺皺眉,也沒再多說。   安眠酮是常見的夜店毒品,因為它不溶于水,可溶於酒精,所以,經常被人用來下藥。   自己服用的也不少,上癮也很快,是老牌的新型毒品了。   柳景輝也是知道一些新型毒品的,不禁皺眉道:「安眠酮據說製作的難度比較低,咱們現在控制,都是通過對它原料藥的控制來實行的。這要是有一批毒販開始搞這個東西了,危害很大呐。」   「王興寨應該是發家了,他跟上家的關係暫時還不能確定,我們先專攻一點。」白健還是以命案為主的。   毒品案固然稱得上案情重大,但現在只是展露了一點點線索而已,就相當於垮塌的清墓裡出現了現代屍體的時候一樣。   從這幾百片的藥片開始,再要到終結一個毒品集團,說不定能用去幾年的時間。   而墓穴藏屍案才是他這名刑警大隊長的本職工作。   哪怕是從主次上來做,也是應該先偵結命案,再集中力量於毒案。不過,既然死者在家裡藏著那麼多片的忽悠悠,那他的死亡,大概率是與毒品有關的。   「也許是跟錢有關。」柳景輝順勢道:「這麼多的藥片,一旦出貨,應當是很大一筆錢,藥片藏在固定的地方,說明銷售和回款應當是很頻繁的,現場沒有找到錢,不合適。」   「被人拿走了?兇手也許是他的同行。」石庭縣的老刑警盲猜了一句:「黑吃黑?只找到了錢,但沒找到藥片。」   「也有可能。」柳景輝並不否定,接著道:「他手機裡的,微信裡的這些連絡人,估計有很多都涉及到毒品了,可以順藤摸瓜的查一下。」   「恩,今天已經抓了不少了,有的還在追捕。」白健點頭。   順著案情,幾個人又開始翻這些涉毒分子的名單。   如果是普通人的話,直接從人際關係裡找盜墓賊,案子差不多就破了。但遇到毒販的話,情況又不一樣了。   在毒品的影響下,吸毒者的底線往往極其脆弱,毒販完全可以利用毒品,來控制一名或多名這樣的盜墓賊,並不需要建立什麼真正的聯繫,到時間一個電話過去,就可以讓他來幹活。   尤其是掌握著一定管道的毒販,不僅可以通過金錢和毒品來控制人,還可以用斷貨來控制人。   不過,這種關係下,手機等電子產品上的聯繫少了,但身邊人很容易知道情況,因為雙方都不太會謹慎的去保密。   白健於是提出以審訊和詢問為核心的調查思路。   柳景輝也不反對,口供制勝是基層常用的套路,通常來說也是好用的。   幾人商量了一圈,沒聽到江遠的聲音,下意識的看了過去。   「江遠,你怎麼看?」柳景輝對江遠的信任值還是非常高的。   「我在看衣櫃這邊的指紋。」江遠拿出兩張照片,放在桌面上,道:「現場勘查的時候,就發現取到了大量的相似指紋,剛才我重新看了看,取到的指紋,最多的除了死者王興寨的,是一名有前科的女性的……王丹。」   「跟王興寨發生關係的女性很多,這個王丹留了指紋在衣櫃,應該也不奇怪吧。」白大隊長疑惑。   「王丹留下的指紋最多的地方就是衣櫃,其他地方沒有這麼集中的指紋了。」江遠道。   白健冥思苦想。   這次不用江遠說,柳景輝已是搖頭道:「打個炮而已,又不是在衣櫃裡打的,怎麼會留這麼多的指紋……不是在衣櫃裡打的吧?衣服弄髒了多麻煩。」   「應該不是。」江遠只能回答。   柳景輝釋然,問江遠:「你覺得她在找東西?」   「恩,也許在找錢。還是王興寨的手機,他應該沒有預料到自己的死亡,手機按說就在家裡等方便實用的地方才對。衣櫃是多層的,抽屜都配了鎖,他也許把鑰匙藏在了衣櫃裡面。」江遠道。   柳景輝緩緩點頭,又自己取了幾張照片看過,道:「非常有可能,這麼多抽屜,隨身攜帶這麼多要是肯定不方便,衣服反而疊的整整齊齊的,也不像是一個男人做的……可以問問他雇的家政阿姨。」   「我讓人將王丹帶過來。」白健見兩人都認為此人有嫌疑,立即就做了決定。 第483章 傍晚不懂夜的深   黑夜。   濃霧。   清風使勁的吹,將穿短裙的姑娘的毛都吹的豎了起來。   牧志洋望著穿這些根毛直豎的女孩子們,捂著胸,夾著腿,從自己的面前跑過,直沖熱烘烘的夜店,心下熱絡極了。   「你們好好抓人,我給你們做第二梯隊,不要擔心。」牧志洋對旁邊躍躍欲試的高玉燕道。   高玉燕不屑的看他一眼:「我和董冰、唐佳先上,第二梯隊是刑警支隊的女警,你看好週邊就行了。」   有條件的情況下,國內還是要求女警抓女賊的,從這一點來說,女賊的待遇和被動自由是高於病人的。   當然,被抓捕時的犯罪嫌疑人享受到的警匪比例,也是大大高於看診時的病人享受到的醫患比例。   今天等著抓王丹的員警,差不多就有30人左右。   按道理說,抓一名女性嫌疑人是用不了這麼多人的。但是,一方面案情重大,無論白健還是躲在幕後的餘溫書都不敢失去這條線索,另一方面,王丹有過多次治安處罰,也不是什麼善茬。而她這段時間呼朋引伴,身邊也總是跟著護花使者的。   長陽市刑警支隊也是用了好幾個小時的時間,才終於確定了王丹的具體位置,為了方便抓捕,又找了一名夜店的菜王,將王丹邀約了出來。   在夜店裡,漂亮的女生被稱為菜,是提供給有錢的大哥們的一道菜。就好像免費玩家是提供給收費玩家的一項功能,漂亮女生的多寡就是夜店的競爭力之一。   將找來的漂亮女生,派給大哥的行為,就是髮菜,髮菜能力較強的夜店銷售,就被稱為菜王。   王丹以前就經常被菜王叫出來玩,今天收到微信,也沒什麼意外的,收了200塊的打車費,用了三十分鐘化妝,叫了輛專車,就到了夜店下方。   當她出現在「水央宮」的門前的時候,她得到了20多名男人和6個女人的矚目。   「確定嗎?」高玉燕出手前,最後一次確認。   「確認。就是她。」幾名刑警擠在一起,仔細的辨認了。   牧志洋更是長長的歎口氣:「早幾年讓我看這個照片,我真沒本事認出來,當刑警還是挺鍛煉人的。」   「確認了就行,別那麼多騷話。」高玉燕大大咧咧的,撥開牧志洋,就守在了車門前。   人到。   門開。   高玉燕像是名標槍手似的沖了出去,不是特別快的速度,依舊保持著極高的爆發力。   常年行走於夜店的王丹哪裡有這樣的經歷,她還不到90斤的體重,細胳膊細腿的,望著黑豹般竄出的高玉燕,想喊一嗓子,都是沙啞的。   咚。   高玉燕一把就將王丹摁到了牆上。   她還是憐香惜玉了,通常的做法應該是直接撲倒,摁到地上才保險。   唐佳上前來,直接將王丹的胳膊擰了過來,動作比高玉燕還要野蠻些。   「叫什麼名字?」高玉燕等人控制住了才問。   她們在打拐的時候,配合抓捕了許多體重150斤以上的婦女,動作還是相當嫺熟的。   「你們是誰?」王丹其實有點預料的,但還是心懷幻想。   「問你呢,叫什麼名字?」高玉燕的語氣嚴厲了一些,看著就像是宮裡培訓出來似的。   「王丹。」   董冰聽到,立即給王丹上了手銬,再道:「員警。老實點!」   同樣的話,從電視裡聽來的,與現場聽到的,感受是真真的不同。   牧志洋等人也從車裡下來,穿著警服的上週邊,沒穿警服的到中間幫忙,手指著四周看熱鬧的人,劃定了一條警戒線,至於拿著手機拍攝的,週邊的刑警也只是調整一下執法記錄儀,確定拍到了臉即可。   王丹緊接著就被拉上了車,一群人隨後撤走,現場連警戒帶都沒拉。   來夜店玩的年輕人都是無聊透頂的,這會兒全都興奮起來:   「是員警嗎?真的員警嗎?」   「不會是cosplay吧,還是劇本殺?帶到囚室裡就……哎呦,挺過癮的感覺。」   「會不會是有人馬上風了,我們姐妹上次就遇到一個,還說自己28,結果都38了,嗝的一下差點過去,嚇死人了……」   王丹上的是一輛專業的囚車,孟成標早就等在裡面,等車開起來,立即突擊審訊道:「叫什麼名字!」   「王丹!你們怎麼就知道問名字?」   「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重新說一遍,叫什麼名字!」   「王丹。」   「這才對嘛。」孟成標特意給出一個笑臉。審訊專家都是專業的PUA高手,對一個驚魂未定的小姑娘,輕易就調動了其情緒。   幾句問話過後,王丹就是問什麼說什麼了。   孟成標示意車開的慢一點,再道:「我再問幾個問題,咱們就可以休息了。你認識王興寨嗎?」   「唔……認識。」   「你倆什麼關係?」   「炮友。」王丹也放開了。   孟成標點點頭,再問:「你最後一次與王興寨見面,是哪一天?」   王丹小聲的報了日子。   「王興寨死了,你知道嗎?」孟成標突然厲聲道。   王丹被嚇的身體抖了一下:「真的死了?」   孟成標未答:「你最後一次見他,發生了什麼事?」   「他……他被人帶走了。」王丹的回答出人意料。   囚車內的幾名員警,全都豎起了耳朵。   孟成標問:「被誰?」   「不知道。」   「說一下當時的情況……」   王丹遲疑了片刻,道:「我當時剛穿好衣服,收拾好了,準備走了,有人來敲門,王興寨去看了,突然叫我藏衣櫃裡,又拿了幾萬塊給我,讓我躲好了,說……」   「說什麼?」   「說讓我告訴老鬼,來的是黃立。然後說讓我閉嘴,衣櫃裡有錢和手機,都歸我。」王丹回答的很痛快,這句話憋在她心裡也很久了。   孟成標放出一個眼神,自然有人去報告。   轉過頭來,孟成標問:「你怎麼做的?」   王丹遲疑了一下,道:「我把手機丟了,錢拿回去了。」   這個回答,多少還是有點出人意料的。   孟成標問:「為什麼要把手機丟了?」   「我覺得他在晃點我,搞一個特工人設什麼的。以前還挺流行的。反正,他讓我花錢,我就花錢。」   「手機丟哪裡了?」   「賣給收手機的了。」王丹說的很理直氣壯。   孟成標想到毒販子躺在墓穴裡的樣子,暗自搖頭,再問:「錢有多少……」   「六七萬塊吧,我沒數,也花完了。」   「六七萬你都花完了?多久花完的。」   王丹不屑的道:「六七萬能花多久啊,買個包,買兩件衣服就不剩下多少了,你們員警的工資不會這麼低吧。」   ……   會議室。   白健紅撲撲的臉皮抽著煙,像是只大烤鴨似的:「那麼,現在的線索又是分成很兩條,一條是手機的下落,一條是老鬼和黃立,這兩個人,有認識的嗎?」   案子進展到這裡,就漸漸超出白大隊長的控制能力了。尤其是在長陽市,人生地不熟的情況下,他就更感覺力有不逮。   不過,案件的進程也就是如此,看其他人沒有反對,白健就繼續安排起來:「小劉,你繼續帶隊找手機,跟技偵的多聯繫,能確認手機號也好。李隊,辛苦你們查這個老鬼和黃立。」   「是。」   「能行。」   兩隊人各自應了。   柳景輝看著白健抽起煙來,笑笑道:「江遠,房間裡的痕跡,腳印指紋之類的,能找到這個黃立的嗎?」   王興寨並不是完全和平的被帶走的,說不定還有故意留下的痕跡。   但江遠只能搖搖頭,道:「他請的阿姨固定時間來打掃衛生,到我們來的時候,已經打掃快10次了。地板上的腳印等痕跡,已經找不到了。」   「沒事,車到山前必有路,不管怎麼說,咱們是又靠近了一步!想想看,我們現在知道兇手的名字了,雖然還不知道真名,但我們也知道王興寨是怎麼死的了,雖然暫時用不到,但我們還有一個目擊證人,雖然當時有點宿醉,也沒看到過程,但是,勝利就在眼前!」   白健的嘴漸漸硬了起來,並鼓勵著手下們重新變的堅強起來。 第484章 歸來仍是少年x   接下來幾日,長陽市的圖偵大隊和技偵支隊,也都介入了案件的調查中。   王興寨自己居住的社區依舊是在城市繁華地段,包括樓宇電梯內在內,攝像頭的數量非常多。   但是,兇手全程低頭還戴一個大口罩,這就非常影響圖偵的發揮了。歐洲某些國家在一段時期都有口罩禁止令,其目的就是為了避免圖像辨認的困難。   江遠也幫忙看了步態,他倒是記住了步態,奈何從步態到人這一步,若是即時的還好辦,時隔這麼多天,追蹤起來就有困難了。   從仁恒的社區到大路,遇到了一段攝像頭記錄已覆蓋的情況,江遠和圖偵大隊的人連猜帶試的蒙過去了,兇手帶著王興寨上了一輛套牌車以後,後面又遇到一截沒有攝像頭的路段,繼續蒙猜了大半天的時間,終究是沒有續上。   圖偵派來的兩名民警雖然還在繼續找監控,但能繼續鎖定的幾率就很小了。   此時,專案組明顯進入了平臺期。   能追的線索還有,但什麼時候能追到,並不清楚,而且,不管是追蹤手機,還是利用特情尋人,都不是增加人力物力就能得到的。石庭縣方面,李翔依舊帶著人在尋墓挖墓,但他手底下的人力物力也基本飽和了,再增加,只是徒增管理成本。   並非人人都是徐泰寧,可以不斷的堆積人力物力加快進展的。如李翔這樣的少壯派專家,手底下有個百十人,單獨外派個百十人做單項,就到極限了。   不過,類似的情況,專業的刑偵也都是遇到過的。   夢想和激情都是水煮肉片裡的肉片,紅彤彤的很誘人,但支撐它們的是底下的墊菜,是那些不起眼的、普通的、枯燥的、廉價的豆芽、白菜、油菜或者黃瓜,隨便什麼都行,反正只是鋪墊。   好吃的肉片常有,有滋有味的墊菜不常有。   刑科人大部分時間都是做墊菜的。   做指紋的,做DNA的,做足跡的,做工具痕跡的……在這些技術剛剛開始普及的時候,它們還受人關注一些,普及完成了,光環也就消失了。   就好像一床棉被,最舒適最綿軟的時刻,是第一次接觸的時候,睡的久了,就只有普通與難受兩種區分了。   江遠也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中。   陪著圖偵大隊的人跑步態,花費了江遠一兩天的時間,這個過程,卻是讓江遠看到了兇手的狡猾和專業。   王興寨也是職業犯罪分子了,雖然因為吸毒和泡夜店而變的有點虛,但他是不缺反抗的技術和心力,按道理說,不應該被兇手長時間的控制。   然而,兇手就是做到了,不管他是用話術做到的,還是用武力做到的,又或者有警方所不知道的細節,但兇手的專業性毋庸置疑。   職業殺手這樣的詞語,在大部分時間,在國內都是不成立的。   沒有那樣的環境,也賺不到多少錢,最重要的是,大部分兇手能逃脫罪責依靠的是運氣,是辦案人員的疏忽,或者天然的環境的一些優勢。總而言之,殺人且能逃脫懲罰,這種事是很難複製的。   還要收錢,還得有一定程度的宣傳……   但今天的這名兇手,讓江遠看到了一絲可能性。   他有長期的雇主,穩定的收入,有穩定的處理屍體的管道,受害人大概率是社會邊緣人,不受成熟體系的保護,沒有長期穩定的親密關係的牽扯,消失了也無人關心……   只要犯罪手法得到,他可以長期穩定的殺人,並以此為生,這就是職業殺手了。   這樣的人,自然是極其危險的。   只要有機會,江遠覺得,將其繩之以法是非常有必要的。   而機會就在江遠眼前。   他以極快的速度,穩定的心態,加班加點的對二號受害人,做著顱骨復原。   職業殺手的案件之所以難以調查,是因為它沒有正常案件的犯罪動機,兇手與受害人之間往往缺乏直接的交集,也沒有直接的利益相關。其次,職業殺手的犯罪手法很專業,留下的痕跡少。第三,職業殺手往往懂得處理犯罪現場和受害人的屍體,進一步的造成了偵辦困難。   現在,這個鐵三角中的三環,其實都被動搖了。   本案的兇手是服務于販毒團夥的,犯罪動機已然顯現。犯罪手法雖然專業,但其過程已落入警方眼簾,再根據幾具屍體的情況,基本程式都可以猜得到了。至於屍體的處理,曾經顯得有多聰明,現在就顯得有多傻缺。   但是,關鍵的關鍵在於,以上三條有利條件,也僅存於本案。   如果本案不能順利通過,那這個被鬆動的鐵三角,就再次恢復穩固了。   兇手肯定會尋找新的屍體處理辦法,會修正和改良自己的犯罪手法,甚至會更替地點,更換工作內容乃至於雇主……   江遠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節,就不再想那麼多了,一門心思的蹲在警局辦公室裡,連回家的步驟都省了。反正他在長陽市的房子也就丁點大,回家還要打掃衛生,冰鍋冷灶,不如就留在警局。   最主要的是節省時間和精力。雖然其他線索,其他刑警追蹤的目標,也都有突破的可能,但就江遠的射程範圍內,顱骨修復術是最有希望的。   不用多想,如果能多確認一個屍源,說不定就能線索翻倍,而且,兩具屍體兩廂印證,對於案情說不定還能有所推動。   這也是江遠住在警局的理由之一,影視劇裡,如果某個人對案情有極大的推動作用,有可能發現兇手的真面目的話,那他的回家之路就會變的格外危險。   考慮到對方是販毒團夥的幹部,手裡甚至可能有槍,江遠就覺得自己應該更謹慎一些。   江遠一連消失了好幾天。   等白健從亂麻一般的線索中抬起頭來的時候,就見江遠已經搬著電腦,坐回到了會議室裡。   白健看到江遠,也是有點開心的,笑呵呵的道:「我就說幾天不見江法醫了,恩,咱們現在的線索已經基本理清了,江隊加入進來,我們爭取在接下來幾天裡,再將案件推進一些……」   白健說著拍拍手,道:「大家也都精神一點,做刑警的,眼神裡要有殺氣,不管案件進行的如何,我們自己要有信心。」   白健大聲疾呼:「信心是最好的破案利器,相信自己,一時的挫折,將為我們積蓄更大的力量!」   「余支!」   「余支……」   門口的問候聲,將白健的說話聲都要蓋過去了。   白健也不由站了起來。省會城市的刑警支隊長,還是需要尊重的。   余溫書笑的更加溫和,跟白健握手,道:「白大隊這兩天辛苦了,也不要光顧著破案,個人身體健康也是要注意的。」   「破了這個案子,就好好休息幾天。」白健回答。   「要真的休息才好。」餘溫書抽出手來,看向了江遠。   「余支。」江遠問候。   余溫書和江遠算是很熟悉了,江遠積案專班的成員,基本都是餘溫書借給他的,這會兒,餘溫書點點頭,就直接問:「怎麼樣?」   他就是從王傳星等人口中知道江遠回來的消息,第一時間就趕了過來。   白健此時也有些後知後覺的看向江遠。   江遠笑笑,道:「我給二號死者做了顱骨修復術,最終得到的面容圖像是這樣的……」   他示意王傳星打開PPT,放出了一張40歲左右的男性照片。   微胖,下巴蓄了須,短髮稍微有點亂,牙齒不太整齊,糟鼻頭……   形象看著挺拉胯,但並不像是吸毒的樣子。   江遠接著道:「經過面容核對,二號死者應為常家桂,杞省人,職業是運輸車司機。其本人名下有一輛福田的中型卡車,離婚,有一個女兒判給了母親。常家桂失蹤一個月後,前妻報了案。」   如果說失足少女是最容易受害的女性群體,大車司機就是最容易受到不法侵害的男性群體。   不過,相比於夜店咖的四號死者,二號死者常家桂能夠調查的點就相當多了。   會議室裡的刑警們的表情,也都變的生動起來,有了堅強、奮鬥和期待的模樣。 第485章 日出東南隅   中午。   派出去調查的刑警,陸陸續續的趕了回來,並將各自的線索匯總起來。   餘溫書再次來到會議室,帶了果盤,裝的全是柳丁。   這是他跟副局長學來的,買的水果要是葡萄、草莓之類好拿好入口的,那不用說,放到桌子上,五分鐘就能幹的乾乾淨淨的。   好吃不好吃都無所謂,每人嘗一個,一盤子都能給掃空了。再有喜歡吃酸的,喜歡吃淡的,喜歡舔鹹的,喜歡襪子味的,喜歡生的,喜歡軟乎的,喜歡硬挺的,喜歡大的,喜歡小的,喜歡平的……   總而言之,眾口難調,容易吃的輕易就沒了。比如柳丁,剝開了要弄髒手,吃的時候容易擠出汁水來,大部分人看看就算了。   白大隊長不自然的扭動兩下。   他本來是會議室裡面職位最高的。柳景輝雖然是省廳的四級高級警長,但沒有具體的職務,在警務系統中,還比不過他這個正兒八經的縣刑警隊長。   但餘溫書就不一樣了,人家穿白襯衫的,坐在會議室裡,存在感直接拉滿。   「開始吧。」主持會議的還是白大隊長。他說話間,主動點起了一支煙。   信號發出,一屋子的老煙民紛紛點煙起來。   就是江遠也只能防禦性的點起一支煙來,以抵禦二手煙的侵襲。   餘溫書皺了一下眉沒說話,他的刑警支隊在省會,早就沒有這樣的風氣了。   石庭縣的一名中隊長起身道:「常家桂的手機信號,最後的消失的地點是長陽市旁的和平鎮的物流產業園。產業園已經搞失敗掉了,目前裡面最大的一家企業,做的是停車場的業務。」   「技偵派的車,專門帶我們過去了一趟,但沒有找到常家桂的大車。和平鎮的產業園在入城的國道跟前,有一條新建的路通行,空了很大的一片地,我們過去的時候,停的全是各種運輸車,外地的大車居多,還有做貨拉拉的小車。停車的秩序很差,管理也不嚴格。停車場的保安也有私下裡收錢放行的情況。」   「停車場的監控只存半年的時間,也找不到當初的進出記錄了。隨後,我們幾個討論,覺得杞省的刑警,當初也許有查到一些這邊的情況,就跟他們做了聯繫。」   中隊長看向王傳星。   王傳星自然起身,道:「受害人常家桂失蹤一個月以後,前妻在杞省報警,當地警方考慮到常家桂是成年人,不可能無故失蹤,於是調遣人員多方查找,在確定常家桂是在我省失蹤以後,派遣了四人來山南省。」   王傳星低頭看了一下記錄,接著道:「我們找到了當初辦案的杞省刑警,他們是循著車輛一路查過來的,最後能確認的是,車輛出了省,在平江省辛縣下高速,再上國道,就再也沒有出現了。」   「車輛卡口,沒有拍到人嗎?」柳景輝先問一句。   王傳星搖頭道:「對方有做預防措施,口罩帽子墨鏡一應俱全,當時又是夏季,正是平江曬的時候……」   他說著在投影儀上,放出來了一張照片。正是一人滿臉西服革履的,經過卡口的樣子。   雖然遮掩的有些過分了,但在這種季節,除非是被交通攔停了,否則,也沒人管司機的穿戴。   江遠看了一眼,道:「跟帶走王興寨的人,不是同一個。」   帶走王興寨的人,是有很大的概率是兇手親為的。而他的步態,江遠是記的很清楚,身形不能準確的描述,但現在有照片比較,確定不是同一個,還是能做到的。   白健「恩」的一聲,道:「說明仍然是有團夥的。」   石庭縣正在掃黑,幹掉了多個有活力的社會團夥,但這邊的兇手似乎不受影響的樣子,令白健也有些著惱。   餘溫書這時候問:「杞省的刑警,當時沒有調查下去嗎?」   王傳星輕輕搖頭道:「他們沒找到屍體,只有車輛這一個線索,立案的還是失蹤案,當地配合搜查了好些天,也沒有找到車輛,最後就只能撤離了。」   「車應該是推山裡面去了。」柳景輝對於周邊省市的地形爛熟於胸,都不用看地圖,就道:「辛縣這邊出去,有很長一段的公路,都是依山而建的,地勢險要,有山崖有河水,許多山巒間下面,都是無人通行的,如果操作的好的話,卡車一頭栽進去,神仙都難找。」   餘溫書道:「所以說,他們也是知難而退了?」   「這種情況,要麼就派人一步步的犁過去,溝溝坎坎的都爬下去看,也可以弄點無人機什麼的……」柳景輝說著說著,表情就嚴肅起來了。   排查這個詞,在新聞中是很普遍的,但也可以這樣理解,就是上新聞的案子,用了排查都得特意說一說。   而且,排查與排查也是不一樣的。   像是柳景輝現在說的這種,跟此前魯陽市的公路旁的排查,難度要小很多,畢竟找的是一輛中型貨車,即使幾年的時間過去了,依舊是一個很大的目標。   困難同樣是不小的。   公路旁的排查依託公路,吃喝拉撒都容易解決,雖然參加排查的人員都覺得很辛苦,但跟登山越嶺的排查一比,就可以用輕鬆來形容了。   白健又點起一支煙。   本案進行到現在,他能夠主持案件的基礎,是石庭縣花著錢呢。   而這麼高開銷的排查,竟然要在省外進行,白健都不敢想這個開銷。   「白大隊,你考慮一下,不行的話,我們長陽市刑警支隊接手也可以。」餘溫書等了兩分鐘,給了白健一個選擇。   也不算以大欺小,純粹就是多給你一條路。   做不起案子,那就把案子讓出來好了。如果能找到車的話,這個案子也就算是前途明朗了,從這一點上來說,餘溫書最多算是端鍋走,煮還是準備自己煮的。   「不必了。我們自己來。」白健深吸一口氣,雖然說,他有大半人手還套在石庭縣那邊,自己跟平江省也不熟悉,局裡也不知道能騰挪出多少經費,但在信心方面,白健是沒輸過的。   餘溫書無所謂,哈哈一笑,道:「那最好,其實運氣好的話,無人機能探到,可以省很多功夫。」   如果運氣不好,短時間內勘不到,真派人去爬山溝溝,那真的是狗都不幹的活。餘溫書自己都不願意幹。   白健吸著煙,擰著眉頭,看向柳景輝,問:「柳處,排查您來指揮怎麼樣?」   他現在開始覺得柳景輝是小靠山了。   柳景輝的省廳身份,讓他跟省外的同行交流更容易。省廳本身就有一定的交流機制的。   另一方面,柳景輝也有一定的組織能力,不能和徐泰寧比,但組織一個手下非常累,規模並不大的野外排查,還是沒有絲毫問題的。   柳景輝看一眼江遠,也很爽快道:「我沒問題,我跟廳裡說一聲,再跟平江省那邊問一下,看咱們怎麼配合。」   這種級別的案子,省廳本身就是要補貼和資助的,特別窮的縣也會發生特別惡劣的案件,總不能因為沒錢就不管了。   白大隊長趕緊表示感謝,真心的。作為一名縣刑警大隊的大隊長,他以前鮮少得到這樣的幫助。   會議結束,江遠喊上牧志洋、王傳星等多名男刑警,回自己在長陽的房子去休息。   那房子小歸小,也有四間大臥室,多住幾個人更安全一些。職業殺手來著,還是販毒團夥養的那種,想起來就覺得窮凶極惡。 第486章 連綿青山   清晨。   江遠起床,先打了個電話,再刷牙洗臉洗澡,等收拾清爽了,熟悉的飯店大廚就上門了。   大廚是江富鎮常用的廚師之一。有時候江村辦酒席辦的複雜了,或者江富鎮懶得工作了,就會打電話給某個飯店大廚,要人來幫忙。   某些時候,甚至全程都是飯店的廚師在做事,江富鎮只是偽裝在當行政總廚的樣子。   江遠來長陽住了,平時吃不到江富鎮的飯菜,部分就可以由飯店的廚師代勞。   師傅也是相當的醒目,早早的準備好了,就在社區外面等著,接到電話了,就帶著兩個小徒弟上來。   兩名小徒弟刷刷的將廚房弄了個乾乾淨淨——好些天沒住人的房間了,浮塵什麼的總是有一些的。   與此同時,師傅也將今天的早餐準備了起來,先是一個中式的煎蛋餅做主食,炒了兩個土豆絲和茄子做配菜,又做了一個辣椒炒肉算是葷菜,都可以捲入蛋餅中吃,當然,也可以單吃。   再或者,喜歡辣味的可以塗抹辣醬,想再豐富一些,他還帶來了蟹醬和牛肉醬。另外,北美式的楓糖,或者番茄醬芥末醬什麼的,也都可以胡亂的塗進去。   總而言之,煎餅就是一個寡味的基底,塗什麼就是什麼味,正適合江遠的幾名不明來路,不明口味的同事。   這邊備著菜,兩名小徒弟又將昨天在飯店裡煲好的湯取了出來,換了漂亮的小瓷器。   與此同時,很傳統的油條豆漿和豆腐腦,也都是從飯店裡取來的。   再配幾籠包子、玉米,饅頭等物,很是豐盛。   大廚本人則是特調了一個胡辣湯,略改良了一點口味,辛辣的氣息從鍋裡咕嘟咕嘟的冒出來,煞是勾人。   牧志洋等人揉著眼睛就出來了。   接著就見江遠坐在長長的桌子前,像是個老戲裡的地主似的,正在兩名小廚師的服務下用餐。   牧志洋揉揉眼睛,不由道:「怎麼感覺像是我夢中的場景再現。」   「你做夢,夢見的是江隊吃飯?變態還是你變態啊。」王傳星從後面走了出來,拿著一個自己的濕毛巾擦著臉。做員警的出差久了,都有些自己的小習慣了,就是糙了點。   牧志洋哼哼兩聲,道:「那你說,江村人的生活應該是怎麼樣的?你看看像不像。」   「正說明江隊是真的為了理想和正義在奮鬥。」王傳星是一本正經的拍馬屁,有點尬,但心思是好的。   申耀偉和孟成標也先後從房間裡走了出來,聽著頭皮都發麻。   申耀偉性格開朗,笑著就道:「江隊是好人。莫泊桑說的好,惡人得逞的唯一途徑,是好人的無所作為,江隊是身體力行的踐行者。」   「這又是什麼?」王傳星轉頭。   申耀偉也一本正經的道:「我以為只有贊了江隊,才能吃早飯?」   江遠聽的笑呵呵的,招手道:「也不知道你們喜歡吃什麼,就讓大廚自由發揮了。」   「我各地的菜式都懂一點,就做了一套錦繡餐,各地的口味都能包含一點,大家吃自己喜歡的。豆腐腦的澆頭也準備了三種,甜的,鹹的,辣的,兩摻三摻的都行。」大廚著裝整齊,不因為幾個小年輕亂糟糟的形象而有所看輕,還是很有職業感的介紹著。   對牧志洋等人來說,這是非常有感覺的一頓早餐了。   幾個人都忍不住拿出手機來拍了照,然後將每種菜式都努力的試了一遍。   江遠淺吃了一些,就拍拍肚子停下來了,過了會,問道:「你們午餐想吃什麼,也是劉大廚來做。」   「啊……那我吃太多了啊!」牧志洋先叫了起來。再看劉大廚已經帶著小徒弟們撤了,又小聲道:「其實廚師掌握口味就行了,服務員能不能是兔女郎?」   「那我要貓耳的。」王傳星斜眼看牧志洋。   申耀偉斜眼看:「我要熊大的。」   三人說完,一起看向孟成標。   孟成標四十多了,和他們小年輕玩不到一起,咳咳兩聲,正經的道道:「男的也行。」   年輕人齊齊佩服。   孟成標轉移話題,問:「我們今天不去報導了嗎?」   江遠道:「恩,今天先讓他們忙吧。柳處計畫調兩台無人機過來的,無人機先找,看能不能找到車,聽說還有衛星圖可以比較,最後不行的話,再用人。」   江遠積案專班的都算是客軍,平時忙的時候沒辦法,這種時候,肯定是先讓他們休息了。   當然,要是求快的話,最好是無人機和人工搜索同步進行。可說歸說,本案對於時間的訴求,真的沒有那麼強,而辛縣盤山公路是真的險峻。   在這種植被茂密,開發度為0的山裡行走,專業人士一天可能也就走幾公里路,非專業人士的話,原地打轉然後回醫院都是正常的。   純粹的人力搜索,幾乎是很難實現的,若果真的需要的話,也還需要請專業的嚮導和搜索隊,求助森林公安等部門,都不為過。   孟成標就是從排查時代走過來的,更理解在這種大山中找東西的困難。   想到昨天隨便搜到的幾張圖,那裡面綿長無邊的青綠色,看的孟成標腿都軟。孟成標不禁道:「希望無人機就能有收穫吧,就是純下去一趟都夠嗆。杞省的刑警們沒繼續追查,不是沒原因的。」   「只希望貨車掉下去的時候沒爆炸起火。」江遠的想法更直接一些。排查再難,也不用他親力親為,但如果此線索因此而中斷,那大家最近受的罪,可能都白瞎了。   二號受害人的第一現場已經找不到了,屍體本身的線索,在運屍之前,已經是被清理過的。所以,除了埋屍現場還在搜尋線索以外,最有突破的點就在於二號的那輛中卡。   將一輛中卡從山南省開到平江省來,再從盤山公路上弄下去,這個過程本身就是幫兇了。   而這麼遠的路,此人是否會在車上留下痕跡?   他是給職業殺手當小弟的,又不是做職業殺手的,就算有一定的痕跡清理能力,估計也不會特別強。   最起碼,犯罪現場勘查LV4的江遠,自己是有幾率挑戰一番的。   唯一擔心的就是卡車墜落後爆炸。   其他幾人也明白,吃食的速度都慢了一些。   「駕駛員應該不會主動點燃車輛。」王傳星想了一下,道:「把卡車開出懸崖,本身就有風險,再點火的話,風險更大。而且,比起卡車上的證據,把車藏好,當時更重要吧。」   「確實。如果點起了火,山下著起來,反而更容易引來人,不如就讓卡車掉下去,幾年的時間,植物都把很多證據給消除了……」申耀偉說著說著,覺得不合適了,忙道:「現在應該還不至於都給消除了……」   「沒有完美的犯罪手法的,他們當時採用了自己合理的方式而已。」江遠看的很開了,做了這麼多的案子,他對罪犯並沒有什麼期待。   歸根結底,還是警方的手段豐富,而罪犯露出馬腳才是最正常的演出,否則,能考100分的傢伙,哪裡需要刑事犯罪!   ……   接下來的幾天裡,柳景輝代表的指揮部,開始向平江市移動。   請來的兩架無人機從早飛到晚,沒有一刻停息的。兩名警員也在當地嚮導的帶領下,開始深入密林。   更多的裝備和物資也開始集結了過來。   排查不是說說話就能排查起來的,若是真的用到人的話,最起碼得解決吃喝拉撒的問題,就算讓警員們自帶乾糧,足量和乾淨的飲用水也是要提供的。   再者,廁所和衛生紙也不是小事情,百十人規模的排查很好辦,就地解決就是了。人再多的話,就得有專門的解決方案了,就地挖個廁所,或者弄一輛移動廁所車都可以。   柳景輝對於千人以下規模的排查,還算是有些心得,排查也是按照500人的規模來準備的。再多,他就不準備接手了。   這種工作,大家的怨氣本來就很重了,要是搞的亂七八糟,組織者是真的會被埋怨死的。   柳景輝就算沒有升職加薪的想法,也不願意做這種惡人。   他的想法,也是直白的說明和表現給白健了。   白健無話可說,只能背著手,邁著腿,一天到晚的踱著步子思考著,像是一隻賣光了鴨絨的鴨,面前似無路,又有路。   週末,江遠帶隊來到了辛縣。   此時,無人機的操作員都有些倦怠了。   每天看的就是數不清的綠樹成蔭,沒有抑鬱就算是他性格好了。   奉命而來的警員們也不輕鬆,他們分批次的開始下山,主要是確認發現的車輛骸骨是否為目標車輛。   是的,辛縣的盤山公路下麵,不止有一輛車的骸骨。   江遠不用做這些,同樣不用做前期工作的還有大壯。   李莉帶它過來,暫時沒有工作也不敢懈怠,每日裡依舊維持低強度的訓練。   江遠轉行給做狗飯,這麼好的技能,不用也浪費了……   大壯吃的口水直流的時間裡,就見一人從大壯的臨時訓練場,飛快的跑了過來。   正是紅臉的白健,他捏著手機,剛打完電話的樣子,滿嘴流出來的都是分享欲。   「百大隊?找到卡車了嗎?」江遠主動問。   「找到了,找到了!」白健終究還是小看了出省工作的困難,好在排查進展的分外順利。   江遠則是一臉肅穆的站直了,這才是真正考驗刑科人的時刻。   辛苦找到的中卡殘骸,只是真正勘查現場的前置罷了。 第487章 證物   呼。   哼……   再來!   一路摸爬滾打的到了目標地點,江遠等人已是一身泥濘。   原本近二十人的隊伍,也拉成了兩部分,一部分是體力好身體壯有經驗的幾個人,先期到了現場,剩下背著裝備的,以及體力不足的,還落在後面。   江遠不用背裝備,就拿一根拐杖和自己喝的水,走在第一集團。他的身體還算不錯,但更主要的還是怕現場被破壞,再走不動,也只能給自己鼓勁。   相比之下,牧志洋就比他強多了。他挨過槍子的腿是專門複健過的,這一年以來,又特意強化訓練了,背著江遠的勘察箱,走的還比江遠穩當,時不時的更是到次前方幫忙劈砍樹枝樹葉。   走在最前面的是從平江某武警隊請來的隊員以及當地嚮導。武警隊員共六人,且帶兩支長槍,既是防著山裡的野獸,也防著山裡可能出現的人。   墜車現場就在盤山公路的下方。   從下往上看,是不算雄奇的石山,中間還有些緩坡,有一些營養不良的樹木在生長,總高有百十米的樣子。   聽著好像不太厲害,但對比一下就會發現,城市裡最常見的33層或34層高層住宅,總高就是100米而已。   辛縣的盤山公路,就修在數十米到百十米的高度,蜿蜒盤旋,不停的爬坡和下坡。   在沒有直升飛機的情況下,這個高度的上下都很困難。   但山邊仍然是有小路的。   人跡罕至,道路艱險的意思,還是有人經過的,勉強稱之為路的小徑也還是存在的。   就像曾經的吳瓏山野人案時一樣,此處還不是原始森林,只是次生林長的茂且密,偶爾經過的獵人和采藥人,既從大山中索取,也維護著小路的存在。   從天而降的卡車,也因此被利用了起來,一塊鐵片就被豎起來用於擋風了,下麵點了篝火,將鐵片燒的烏漆嘛黑的。   當日如果有屍體一起墜下來,路過的獵人或采藥人,又或者某些閑得無聊的旅遊或徒步族看到了,肯定會選擇報警,但要是沒有屍體只有車,即使報警了,派出所只會粗略的做個記錄而已。   指望著幾個民警跋涉幾個小時過來看一眼,弄清楚車輛的牌照什麼的,也是不現實的。   「直接套衣服吧,洗是洗不乾淨了。」平江省廳也派了一名專家來,年齡和柳景輝差不多,自然而然的佔據了主導權。   江遠聽之任之。這個級別的省廳刑偵專家,基本都得是LV3以上的,痕檢這種大類更是不會弱。所以也不用擔心壞事。   至於誰能發現痕跡,既是能力也是運氣,江遠跟著做事也是一樣的,互相之間並不會影響。   應了一聲,稍微洗下手臉,江遠就在現場將防護服給套上了。   裡面的衣服濕乎乎的,又是泥又是水的,外面再套一個密不透氣的防護服,可以說是極其難受了。不過,痕檢都受得了,法醫又怕什麼。   只要沒有屍水,那就阿彌陀佛了。   平江省廳的痕檢專家趙靖也不含糊,三下五除二的穿戴整齊,又大略分配了一下各自檢查的區域範圍,就開始工作了起來。   江遠分配到的有二十多平米,其中有一部分的駕駛室,算是第二重要的區域。   第一重要的區域包含有更多的駕駛室。   江遠沒吭聲,算是給趙靖面子。不過,他回頭肯定是要將駕駛室的部分重新擦一遍的,到時候趙靖要覺得沒面子,他同樣不在乎。   幾名做現場勘查的準備妥當,就開始上陣實操了,在此期間,兩名刑警拿起攝像頭,早已經拍攝拍照了兩輪了,順便將挺起來的車牌先拍後擦,再拍再擦。   多虧了車牌上的兩個數字勉強露了出來,否則,今次的排查真得榨幹了石庭縣的經費。   牧志洋也是套上了防護服,戴上口罩頭套和腳套,拎著勘查箱子,跟著江遠亦步亦趨的走。   車輛殘骸基本已被植物所覆蓋,也就是靠近石山的緣故,樹木長的不茂盛,但藤蔓小樹荊棘蒿草之類的,長的是一點都不少。   江遠從最外面起步,舉起砍刀,先剝開草叢,就見裡面有黑漆漆的金屬以及……兩隻竄跑的蜈蚣。   再捅兩下,將薄薄一層略腐爛的草葉掃開,又見一隻甲殼蟲呆頭呆腦的,連跑都不知道。   與此同時,旁邊還有小螞蟻在光明正大的試探。   「還不如屍水呢。」江遠歎口氣。   「屍水會臭吧。」牧志洋皺眉。   「如果真的遇到屍水了,肯定懷念這裡了。」江遠深吸一口氣,戴著口罩呢,其實也聞不到太多的東西。再者,出來一天了,大自然的味道也不覺得好聞了。   平江的專家趙靖聽到笑了笑:「每次遇到不好的現場,就會覺得以前的不好的現場也沒那麼糟糕了是嗎?」   「一山更比一山糟了。不過,就這麼個糟糕現場,都得來不易了。」江遠吐槽兩句,就回歸知足常樂了。   牧志洋挺身而出:「江隊,蟲子要收起來嗎?」   「收幾隻吧,剛開始。」江遠道。   於是牧志洋開始抓蟲子,這東西不用學歷,也不要資格證書,但能不能抓得到蟲子,真得算能力。   牧志洋就戴著手套,成功抓捕了多隻包括蜈蚣在內的蟲子,丟進了瓶子裡。   「有點養蠱的意思,沒事吧。」牧志洋搖搖瓶子。   「這幾隻沒事。」畢竟不是從屍體上扒拉出來的蟲子,要求也沒那麼嚴格。要是每種蟲子都分門別類的弄出來,再拿回去研究,這種森林場景就不用做別的事情了。   牧志洋幫著江遠一起砍樹拔草,抓蟲趕蛇的,忙的不亦樂乎。   延後一個小時左右,第二集團更多的民警抵達了現場。   高亮度的勘查燈豎了起來,加厚保暖的帳篷也立了起來,卡斯爐嘟嘟的燒起了水……   走了大半天的路了,這麼大面積,這麼複雜的現場,今天肯定是勘查不完的,再者,近二十號人要吃喝拉撒,裝備用完了也需要清洗消毒……   若是沒有這些,那就像是江遠當日去吳瓏山一樣,單人做最簡單的現場勘查,只尋找和提取最重要的物證。   他能夠找到前面的現勘遺漏的證據,也是有這方面的原因。   至於現在,大家就可以找的細緻一些了,另外,也可以發揮出更接近極限的個人實力了。   這一點,趙靖很快就達成了。   他在一塊疑似駕駛面板的殘骸裡,很艱難的提取到了一枚模糊的指紋,以及三枚殘缺的指紋。   這是非常不容易的。一方面,主要由汗漬等方式留下的汗潛指紋是看不到的,要用不同的方式去顯影。另一方面,自然環境太好的地方,指紋存活的概率就低,微生物會破壞汗潛指紋上的有機質,從而影響到指紋的表現。   趙靖在平江省廳工作,遇到過多起類似的現場,也因此練就了嫺熟的處理手法,這也是他主動指揮其他人的底氣之一。   在趙靖看來,技術是非常需要積累的東西。年輕人可能覺得學到了很多東西,但是跟有經驗的老手相比,經驗的東西是天賦無法覆蓋的。   有些東西有些情況,你沒見過的就是沒見過的,別人見過的,可能曾經用幾天,幾周,幾個月甚至幾年的時間思考過,練習過,從而形成了成熟的解決方案。   純靠天賦和基本技術的年輕人能有什麼?能夠用個十年二十年的時間,將老人積累的東西都繼承過去,就算很厲害了。   趙靖自覺是很厲害的那個人,他也是用了二十多年的時間,積累了大量的技術方案於己身。   在扒拉出第一組的指紋以後,趙靖明顯感覺輕鬆一些了。   他也沒有繼續做下去,留好了證據,又拍照和標注以後,就小心的從現場區域裡退了出來,第一時間解開了口罩,喘了幾口氣,再將剛取的指紋拿去歸檔。   現場取到的各種證物,輕的重的,細碎系列的也堆了一地。幾名武警戰士和幾名年輕民警化身人行平地機,在稍遠一點的坡上辟了一片地,算是工作和工作區域。   趙靖在IPAD上簽了字,抬頭看看高聳入雲的山崖,取了瓶水,邊擰邊問:「其他幾名痕檢勘查的怎麼樣了?」   登記證物的民警道:「都還在做,主要是些車上的零件,江隊提了20多個指紋和DNA過來,還有一隻墨鏡腿……」   「噗。」趙靖一口水就噴了出來。 第488章 命運定型曲   「江法醫……從哪裡取到的指紋?」趙靖一口氣喝了一瓶水,也不搞什麼節省資源為大家了,同樣不在意上廁所撒尿的問題了。   趙靖冥思苦想,感覺江遠是不是找到了個手套箱之類的封閉物品,然後從裡面摸出來多個指紋。   登記證物的民警就沒有他那麼多的想法了,低頭看了一眼,道:「就分別從好多處取的指紋和DNA吧,有幾樣證物都收集起來了,不過在裡面的證物箱裡了,您要看一下嗎?」   「算了。」趙靖搖頭了,痕檢基本都是以單打獨鬥為主的,技術是自己的,能不能發現證物的能力也是自己的,看別人做的怎麼樣,又能如何呢。   趙靖再回頭看看現場忙碌的江遠。他身邊跟著名手下,在痕檢中還是蠻特殊的。多數情況下,痕檢帶個徒弟是比較常見的,但徒弟出師的其實很快,而且,徒弟本身就是獨立的痕檢,除了第一二年跟在屁股後面,以後更多的是自己做事,有問題了找過來。   而一般的痕檢,哪怕是到了趙靖這個位置,沒有職務的,通常也就沒有手下,而有了職務以後,也就不容易到一線來了。   趙靖揉揉自己的腰,再活動活動腿腳,讓身體舒服點了,再重新領了口罩手套和腳套,慢吞吞的回到現場。   他也是中年人了,平時做案子都是走七分力,力不用滿是因為沒必要,以他的能力,用七分力氣,也是省裡平躺了,剩下那些做不出來的案子,用十分力也是做不出來的。   今天,趙靖決定發揮自己的完全體了。   回想起來,他也有些日子沒有展現出十分力的狀態了。或許是太久沒有展現了,江湖人說不定都要忘記了。   趙靖緩緩的取出一個3M的手套,再套到原本的手套上面。   戴雙層套,得雙重保護,再做一些激烈的動作也不怕——趙靖的獨門秘笈很簡單,但這是他充分發揮技術的極好的手段。   就好像手持油鋸的光頭強,單人匹鋸,嘎嘎亂殺!   「嗚……」   趙靖嘴裡模擬著電鋸的聲音,再次俯身,一寸寸的檢查起來。   他知道江遠是山南省的指紋專家,還曾經在省內的指紋會戰中冒過頭,在指紋方面可能會有些專長。但是,身為痕檢專家的趙靖,掌握的可不僅僅是指紋的痕跡。   指紋,只是痕檢專業中很小的一個板塊!   趙靖一邊在內心鼓勵自己,給自己以自信,同時,趙靖手底下也沒停著,大腦更在瘋狂運轉。   做痕檢的,最重要的其實是思考。不僅僅是員警似的思考,還得像是犯罪分子一樣思考。   如果我是一個賊,我要如何入室,我要撬鎖還是白日闖,我最有可能抓握哪裡,我的身體會在哪裡停留,我的頭髮和皮屑會掉落何地……   如果我是一名兇手,我要如何殺人,我要埋伏的話,蹲在哪裡,我在撤離路線上準備了什麼……   如果我是一名偽裝成大車司機的罪犯,我會如何保護自己?我要戴手套嗎?在車裡開空調嗎?經過收費站的時候開窗嗎?   趙靖漸漸沉浸在了幻想中,或者說,是思維浸泡的濃汁中,然後艱難而粘稠的在裡面穿行。   同一時間,江遠也加快了勘查的速度。   天快黑了,而在野外的環境下,今天獲取的證據,肯定比明天獲取的要更有價值。   最主要的是,隨著勘查的進行,犯罪現場的車輛遺骸,其實也因為勘查的進行,而不同程度的被破壞了。   遺骸在過去一段時間裡形成的穩定態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接下來幾十個小時裡的受損程度,可能比過去幾個月都多。   等到明天,就算無雨無風,夜間的寒冷,早上的晨露,近中午的陽光,都會對證據做進一步的殺傷。   所以,有可能的情況下,江遠是準備今天就將高價值的目標都做出來。   而跟趙靖相比,江遠的優勢也是極其明顯的。   首先,他有LV4的犯罪現場勘察,其次,他有兩套的指紋技能,一套LV3,一套LV4,光是這麼兩項綜合起來,就非常能打了。   趙靖雖然也挺強,但他是平江省的強。平江的總體實力比山南省還落後一些,趙靖作為正在壯年的專家,狀態好的時候,發揮到LV3.5的程度就算厲害了。   日常情況下,他也就是LV3入門。當然,突破了LV3的界限,他其實就已經超脫了,屬於精英中的精英了,在個人領域已經是有所建樹了。   只不過,趙靖撐死了到老天爺賞飯吃的程度,江遠是老天爺親自下廚做飯的程度。   這是不講理的程度。就好像陶哲軒7歲的時候自學微積分,8歲的時候寫了本書,關於用Basic程式計算完全數——人類都是要學數學的,牛不牛跟自己和身邊人比較一下就知道了,然而,陶哲軒成年以後,仍然要被各方牛人吊起來抽腳心。   江遠在雙LV4+LV3之外,再配上LV4的法醫物證學,以及非常之變態的LV6的工具痕跡檢驗,在犯罪現場不能說是心想事成吧,當場寫本書出來也是沒問題的。   除此以外,他還有新得的LV3的車輛痕跡鑒定,今天用起來就非常合拍。   其實就這一招,按說已經可以平衡趙靖的實力了。   只是江遠並不去做比較而已。   他只是在掃完了自己這邊的痕跡之後,自然而然的開始幫其他痕檢掃痕跡。   趙靖的實力還是可以的——江遠居高臨下的判斷,哪怕是將最重要的一塊區域的痕跡鑒定交給趙靖,他多數也是不出差錯的。   到了這個級別的痕檢專家,甚至有能力遺留出二次勘察的餘量來。這本身就是實力的一部分。   相比之下,另外幾名痕檢的實力參差不齊,好的能到LV2的標準,差一點的可能就是LV1強。   這個級別的痕檢,出錯的概率不大,但在品質和效率的平衡上,肯定是有參差的。   這就好像那種班級中的尖子生,你給他一份時間,然後給一天的時間開卷,他也能答到90分以上,甚至滿分的程度,考試的時候,又絕對做不到。   江遠打一聲招呼,就上前幫忙去了。   那痕檢是長陽市刑科中心的,他抬頭看看天,再看看江遠,嗚咽一聲,就低頭幹活了。   別說他不敢拒絕江遠的索取,就真的鼓起勇氣了,有什麼意義,保護分配給自己的工作都必須由自己來完成嗎?   他還真完成不了。   而且,這麼大的命案積案,普通刑警都是螺絲釘,任何影響案件進程的做法都是不被允許,不被提倡的。   江遠的行為要是有害於案件,他還可以據理力爭一下,現在明顯是他拖後腿了,再叫肯定是要被揍的。至於說心理上的一些毛毛刺刺,在紀律部隊裡面,根本是不考慮的。   不開心不快樂了,又能怎麼樣?   「來幫我撬一下。」江遠招招手,直接將那痕檢叫了過來。   長陽市的痕檢,跟江遠都是混的很熟的,內心的痛苦一收,臉上的笑容就帶出來了。   「來了。」痕檢收好自己的馬蹄鏡,顛顛的拎著撬棍就過來了。   江遠和牧志洋也一起上前,三人用力,才將一大塊鐵坨子給掀了起來。   江遠打燈,撒粉,啪啪的拍幾張照片就開始取指紋。   一位幫完了幫兩位,等一圈幫完了,天還沒有全黑下來。   也就趙靖分配給自己的地塊還沒全部勘查完成。   「差不多了,放狗吧。」江遠看看天色,示意大壯出動。   大壯是李莉背進來的。   載具是本地人用的竹籮筐。深淺合適,自身重量也不大。   別看警犬的體力好,耐力好,那也是相對於犬類的。   人類的耐力是變態級的,再加上樹林細密,要不是案件進入到了極重要的程度,李莉都不願意帶狗下來的。   大壯先是嗅了嗅江遠的味道,接著就昂首挺胸,邁步入場。   今夜,一曲征服唱起來,要麼人唱的,要麼狗唱的! 第489章 苦海無涯   大壯先是在劃定範圍外進行搜尋。   殘骸濺落的實際面積是很大的。劃定範圍只是主要區域而已。   一輛卡車從百十米高的懸崖掉下來,中間可能還被小樹勾了兩下,最終落在地上,碎成一片,它沒有因此就獲得奇遇,變成賽博坦星球聯盟的一員,就簡簡單單的躺平了。   當然,因為是在荒郊野外的原因,躺的面積很大,起碼是幾百平的範圍,普通躺平族買不起的那種。   可即使如此,現場勘查劃定範圍以外的區域,肯定也有汽車碎片的存在的。就是經過這麼些時日,風吹雨淋日曬,特別是植物的生長和覆蓋,使得尋找零件變的非常困難。   大壯在這方面還是有優勢的,轉了兩圈,被李莉教明白了,繞兩個圈就開始上線。   汪!   大壯自信的叫了一聲。   李莉上前,柴刀咕咕兩下,就撬出來一塊碎零件,也不知道是哪個位置的,大約是下雨的時候被吹出來的土給埋了起來,就淺淺的一層,但讓人找的話,還是得看瞎幾隻眼的。   零件下面還有蚯蚓滾著,肉色的身體在非釣魚佬的眼裡,還是有點小噁心的。   大壯倒是對蚯蚓很感興趣,但它是警犬,身份限制了它的發揮,只呼呼的吐著熱氣,伸著舌頭。   「大壯,幹的好,繼續。」李莉拍拍羅威納的頭,示意它再接再厲。   大壯於是起身繼續尋找。   警犬只要上線,也就是確定了嗅源,找東西還是找的非常快的。小跑幾圈,羅威納們就再次確定了一處零件。   刑科人員陸續忙了起來。   江遠也是連掃兩片區域,終於來到了趙靖的地盤。   他掃的前兩片區域,都是LV1的痕檢弱手在做事,幫幫忙,不光是保證勘查的品質,也讓他們不要太著急。   這兩塊掃完,其他有LV2的現勘們的區域,江遠就沒那麼著急了,倒是趙靖這塊,算是整個現場最重要的一塊了,散落的部件多且密,大部分駕駛艙也都在這裡。   誰都知道,這種奔著自毀來的卡車,證據線索幾乎都在駕駛室裡,後車廂裡最多就是個品種來源和運輸地的問題,除非駕駛艙裡找不到東西,才會考慮其他位置,說白了也是碰運氣。   所以,江遠在查遺補缺以後,立即就來查趙靖這邊了。   從他的角度來說,這是最有利於案件的模式,雖然明擺著會讓趙靖不高興,可江遠管不了這麼多。   他來平江省是來破案的,可不是來交朋友的。   面帶和善,心裡總是與他人共情的刑警或許是個好人,但不適合破案。   正繃著臉的趙靖果然不開心起來。   他站了起來,直面蹲下來開始做事的江遠,道:「江隊,這邊劃給我了。」   「你做太慢了。」江遠給了他一個微笑。   趙靖突然就有犯罪的衝動了。   「你可以先幫其他人……」趙靖壓著火道。   江遠頭都沒抬的道:「快做吧,天快黑了。」   趙靖也不可能將江遠拉起來,讓他不要做了。他也是搞技術的,雖然是員警,可對抗的局面經歷的並不多,最近些年就更少了。   就在氣氛有點僵持的時間裡,趴在地上的江遠已是伸手道:「白指紋粉,羽毛刷。」   牧志洋趕緊送上去。   趙靖一皺眉。這是很少見的搭配了,痕檢們常用都是金粉銀粉磁性粉,隨便拉根刷子就走天下了。   他不由走近了幾步,稍低頭去看。   已經變形了的零件,也不知道是車裡的哪部分,黑底的部分,分外的潮濕。   江遠分明是將外層的泥土給推開,檢查了零件的內部。   白指紋粉是在刷深色背景,濕度較大的客體時才用的,倒是很符合目前的狀況,只是,即使是專業的痕檢,一般也不會這麼講究   趙靖皺皺眉,再看江遠爬下來照相的樣子,心道:以如此傾斜的角度找指紋,也殊為不易。   趙靖想了想自己的老腰,轉身走了——有什麼好搶的,神經病才搶著幹活!   江遠願意多做,趙靖也真的不好將人給趕走。   旁邊人見趙靖走了,也就各做各的事了,這趟走過來就很累了,又要加班加點的幹活,都沒什麼力氣了。   趙靖回到自己的位置,更是一股氣撐著,打起了12分的精神做事。最近幾年,能讓他有這種精氣神的案子,還是三年前的春節滅門案。   太陽緩緩落山。   本案最重要的犯罪現場,最好獲得線索和證據的時間段結束了。   彭彭。   幾盞勘查燈陸續打了起來,   現場的光線條件越來越差了,而許多指紋和DNA證據是要光線才能看到的。   現場勘查並不是拿棉簽一個個擦過去的,曾經為了破那個物流男被殺的案子,江遠是將衛生間用棉簽一寸寸的擦過去的,那是實在沒有辦法的勘查辦法。   本案的現場是沒有這樣的條件的。   百十平米的地塊,層層疊疊的遺骸,其中許多都是扭曲變形的鋼鐵,全擦一遍的工作量之大難以想像。   而且,全擦的目的只能是獲取DNA,這麼大的多層複雜面積擦出來的DNA證據,丟給實驗室,真的是做實驗做到地老天荒了。   江遠這時候已經將趙靖沒勘查過的部分,全部都勘察了一遍,兩人都不吭聲,開始默默勘察對方勘察過的部分。   有點競爭的意思,或者說,就是明目張膽的競爭。   趙靖直接起身,走出現場,換了個手套,喝了點水,然後站在某處莫不言聲的思考片刻——順便尿了泡尿在褲子裡,並流出到地上。   反正衣服褲子走過來的時候都已經髒透了,這麼半天,穿著不透氣的防護服,裡面又是一層一層的汗,相比之下,尿還乾淨一點了,至少是無菌的。   清空了存貨,趙靖渾身輕鬆,原地跳了跳,待最後一滴尿液離開,再讓褲子做點基本的吸收工作,再換了腳套,以及第三次換了手套,鬥志昂揚的回到了現場。   趙靖準備重新檢查江遠做過的區域了。   對此,他竟然有著濃厚的期待。   江遠的名氣在平江省也是聽得到的。從趙靖的理解來說,江遠的絕對實力也不是有多強,他強就強在年輕,精力充沛,可以不停的做案子,加上運氣也好,又膽子大,願意做積案,可不是一口氣做了好些案子出來。   破了案就有名氣,有了名氣可以破更多的案子,這種迴圈想都想得到。甚至江遠拿過一等功這種事,在趙靖看來,或許也有造勢的意思。再者,省廳的專家裡,拿到一等功的也還是有一些人的。   一等功上面還有二級英雄模範獎章和一級英雄模範獎章,大部分情況下都是追授的,這種才是屬於正常情況下見不到的表彰。   在趙靖看來,江遠或許還有些突出的,特別的能力,比如法醫本職,但他認為,至少在現場勘察這一塊,江遠應該和自己是差不多的。   這已經是他重新評估後的結果了,之前的話,他根本不覺得江遠跟自己的能力相當,所以才毫不猶豫的指揮起眾人來。   趙靖覺得還是很有必要證明這一點的。   「幫我從這邊開始打燈。」趙靖指揮著一名失去了工作的小痕檢。   平江自己的痕檢還是很給面子的,照著趙靖的要求給他打了勘查燈,又幫忙搬運了勘查箱過來,接著悄悄的溜走了。   明眼人都得出來,趙靖是要跟江遠打擂臺的。   他們自然是願意看熱鬧,不願意參與的。   趙靖一個殘骸一個殘骸的掃過去,比最開始的時候還要認真的多。   原本也應該這樣,二次勘察比一次勘察難多了,像是取過指紋的地方,取過DNA的地方,你再取就很困難了,很多時候還不可用。當然,江遠也是備著二次勘察的空間,沒有一次取盡,但也很不容易。   趙靖繃著臉,努力的做著。   一塊,兩塊,三塊……   趙靖漸入佳境,他做了二十年的痕檢了,比這更困難的現場,都不知道獨立完成了多少。   有一說一,案件並不是越重要就越複雜的,雖然今次的案件應該很複雜了,但職業殺手的小弟做出來的現場,終究是有破綻的。   趙靖剛才就取了不少指紋和DNA,還有些可能算作是物證的碎片,集合起來,回到實驗室,很可能做出些線索來。   這輛卡車不可能自己從山南省開過來,一路幾百公里,駕駛者總不能像是痕檢們這樣,渾身包裹起來開車。路上也容易被人注意和詢問到。   也就是時間因素,讓車裡的痕跡變化了,若是現案拿到這輛車的殘骸,趙靖至少有八成把握,能找出線索來。   現在也不差太多,趙靖一路做過去,也不知道幾點鐘了,反正是做完了。   再向四周看去,幾個帳篷都亮起了燈,隱約間甚至有呼嚕聲傳出來。   趙靖不覺一笑,緩慢的起身,拿著一箱子物證,去到了最大的帳篷前:「收一下吧。」   「好嘞,您辛苦了。」負責物證的民警是長陽市來的,從睡夢中醒來,對趙靖也很客氣的樣子。   趙靖左右看看,沒見到江遠的人,於是直接問:「江遠取了多少指紋和DNA?」   他還是要比較一下的。   「那……我也說不清。」民警小聲的道。   「你們收證物的時候沒數的嗎?」   「呃,因為有幾百個……」   趙靖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在集中精力,以完全體的姿態做勘查以後,趙靖自信做的不比江遠差。   趙靖自己做了兩塊地方,最終取到了40多個指紋和DNA,是江遠之前遞送的兩倍,他感覺,兩人最終提交的數量,江遠應該比自己多二三十個。   畢竟,江遠做了一個完整的地塊,加三個地塊的一半,然後還二次勘察了趙靖等人的地塊。做的快,趙靖是承認的,年輕人都是快且衝動的。但是,效率並不是簡簡單單的做的快。   但是,做幾百個……   「證物在哪裡?給我看一看。」趙靖道。   「那個……」民警遲疑了一下,道:「不如我給您開後臺看一下,都已經登上去了。江隊這陣正在比對指紋呢,聽說好像有點結果了。」   趙靖還在疑惑前半截,聽到後半截,再忍不住:「有點結果是什麼結果?」   「就是有比中的了,警隊那邊應該已經去抓人了。但具體什麼情況,是不是案犯,還不清楚。」民警給解釋了,言下之意,現在糾結證物肯定沒意義了。   趙靖也明白過來,敢情自己趴著做勘查的時候,人家已經比中嫌疑人了?趙靖只覺得褲子好涼好涼。   嗚……   坡前的帳篷口,大壯沖著趙靖低叫了一聲,像是安慰他似的。   趙靖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重新換了衣服褲子,再回到自己的帳篷裡去睡覺。   一個帳篷6個人,談不上什麼條件,也只能勉強自己睡覺。   朦朦朧朧的幾個夢,天微明,大家就迫不及待的鑽出了帳篷,燒水的燒水,洗漱的洗漱,準備工作的繼續準備工作。   電話隨之而來。   「棄車的嫌疑人找到了!」接電話的民警熱淚盈眶,原以為苦海無涯,沒想到這麼快就解脫了。 第490章 回頭路   回去的路要簡單一些。   首先是路況要熟悉一些,小徑兩邊的樹木都經常澆灌。其次是柳景輝雇傭了更多的當地人來幫忙,除了證物都是由民警們自己搬回去的以外,帳篷物資等等,都可以請本地人來搬運。   儘管如此,江遠回到大路上的時候,也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以後在這種地方殺人的,都應該罪加一等。」江遠從路邊取了一罐水,一口氣喝完了。   為了減重,他們帶的水都很少,路上用的也頗為節約,但還是喝的乾乾淨淨了。   趙靖等中老年人累的更慘。他們昨天表現的還行,可睡了一覺起來,年輕人都能恢復個七七八八,中老年人還覺得腰腿酸困呢。   當然,最慘的是李莉,她背著警犬出來,累的舌頭都吐出來了,道:「回頭應該讓嫌疑人到崖下來指認現場,戴著腳銬手銬走進來。」   羅威納的體重比她也輕不了多少,要不是中間不斷的有民警幫忙,大壯自己也能走一段,李莉都要走不出來了。   倒是從側面說明她的好身材,真的是自己練出來的,臀大肌的肌肉沒有一點玄虛。   等在路邊的民警光看見李莉的身材了,迫不及待的接話道:「指認現場得嫌疑人自己走,咱們帶過去的就不算了吧。」   「開個玩笑而已。」李莉轉過頭去看了對方一眼。   原本已經想好怎麼安排婚後生活的民警定睛一看,默默的低下了頭,確實,我剛才就是開玩笑的。   大家一起動手,很快將少量的隨身物品裝上了車,再紛紛上車返回。   這時候,也就別嫌棄味道不味道了,盤山公路附近連個收費站都找不到,想洗澡也都沒條件。   就這麼開了幾百公里,回到了長陽市,直接住進了警局的招待所,再各自收拾自己。   江遠進到淋浴間,全身水洗,弄的乾乾淨淨了,再出來換條新內褲,就就打電話給柳景輝,接通就問:「柳處,嫌疑人交代了嗎?」   「交代了,想著你來了細說呢。你怎麼樣了?是休息一下,還是過來開會?」柳景輝也算是體貼,給了江遠一個選擇題。   「我過來吧,路上睡了一覺。」那麼臭的車,不睡覺,就算是法醫也難捱。   ……   會議室。   餘溫書依舊鎮宅似的守在會議室的角落裡,但在場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知道,刑警支隊都已經開始收攏人手了。   長陽市最近兩個月都沒什麼大案子,聯想到餘溫書的造型,他收攏人手的目的就很讓人懷疑了。   不過,這個事兒只有白健在乎,柳景輝都不在乎是哪個部門去抓人。   等江遠到了,柳景輝就起身道:   「我先給大家通報一下目前的情況。」   「本案最初是在石庭縣立案,起因是山體滑坡裸露出來的清代古墓裡,發現了一具現代男屍,我們命名為一號受害人。之後,石庭縣邀請了專家來做分析,又先後挖出了二號,三號和四號受害者。」   柳景輝接著又講了幾次不成功的嘗試,以及四號和二號的屍源確定,接著話鋒一轉,道:「昨天抓獲的王啟亮,雖然只受過兩次治安處罰,但從他的簡歷裡,可以發現,他的叔伯兄弟裡,多有以盜墓為業的人!」   「王啟亮就是我們目前的突破口了。據其所言,他是長期受雇于自稱為李軍的人。」   「據王啟亮交代,他的工作就是尋找合適的墓穴,幫助埋屍和藏屍,另外,一些零散的證物也是他來處理的……」   餘溫書也是才來,這時候不由插話道:「交代的這麼徹底嗎?」   「恩,因為他也希望我們將李軍逮住,以免自己被殺人滅口了。」柳景輝頓了頓,道:「二號的卡車司機,就是被滅口了。」   「說說這個李軍。」餘溫書坐了回去,準備認真聽了。   柳景輝點點頭,道:「李軍雖然是化名,但他確實是從數年前就開始殺人了。王啟亮被他選中以後,每月都有入帳,埋屍之後,又有額外的收入,見過李軍的手段之後,他也不敢逃跑……」   「當然,害怕是有的,可能也是捨不得這筆錢……」柳景輝沒有多研究王啟亮的心理,緊接著道:「關於李軍,王啟亮每次都是被動聯繫的,以前是埋屍,後來也有了別的事,比如棄車。每次的手機號也都是不同的,不過,他提供了兩個比較特別的點,我認為比較重要。」   柳景輝看看眾人,道:「李軍抽煙喜歡抽三五,來見王啟亮的時候,大部分時候是騎一輛豪爵摩托車。」   會議室裡,眾人的情緒都有些被調動了起來。   白健笑了一下,說:「有些不搭啊,不過,現在賣三五的煙店應該不多吧,他應該要經常買煙的……」   「王啟亮和李軍總是會見面的吧,能提供準確的時間和地點嗎?」江遠打斷了白健的話。   兇手在作案期間是有防備的,見同夥的時候,即使有防備,也不會那麼嚴密。   再說了,開摩托車的情況下,露出來的身體細節就更多了。   白健還沒有見過江遠在影像方面的技術。他的石庭縣就沒什麼堪用的影像。   柳景輝和餘溫書就一下子意識到了,兩人互相看看,柳景輝就明確的道:「時間至少能精確到小時。地點準確。」   餘溫書直接拿出手機,道:「我通知圖偵大隊的人。」   「接下來就是順藤摸瓜的事了。」柳景輝的輕鬆也就是一閃即逝。   順藤摸瓜是不難,但這個藤蔓要是斷掉了,就相當於線索是斷掉了。   「直接去圖偵吧。」餘溫書掛掉了電話,卻是對白健笑笑,道:「圖偵聽說是江遠,都不用排期了,走吧。」   白健表情凝重的跟上去。   圖偵大隊。   幾個人到了以後,就被領入了作戰室。   整面牆的螢幕,以及面前的多台顯示器,令作戰室的科技感瞬間拉滿。   「螢幕就是戰鬥力。」大隊長笑笑,又道:「牆上的螢幕是給領導看的,這邊顯示器我們都是調好的,你們給的這些時間……」   他看看剛剛做的筆記,道:「我說實話,這些時間都挺久了,就最後一個時間,這也快一年了,我儘量調些監控出來,但肯定是不全的。」   滿懷期待的幾個人的臉色微變,柳景輝道:「算下來也就七八個月,我印象裡,很多監控覆蓋的時間沒這麼快吧。」   「沒那麼嚴格的,我找有的出來。」大隊長也不解釋那麼多,就讓人先將錄影調出來,且道:「這也是我們新換的系統,有的地方監控還在街邊的箱子存著呢。」   王啟亮和李軍見面的地點自然是沒監控的,以此為中心向四周擴散,然後尋找騎摩托車的……   圖偵大隊的隊員們,很快就完成了這個步驟,找出了大量的騎摩托車的男人。   但到了這一步,圖偵的隊員就僵住了。   「就……從身形和體態方面來判斷吧。」江遠說著話,就從螢幕裡點出了幾個人,道:「查查看他們抽的是什麼煙。」   「煙的話,看不清楚的。」做事的民警有點愣的道。   江遠笑笑:「你只管找,找到了,我負責圖像增強。」   他LV5的影像增強的技術,將一根煙看得清清楚楚不一定,確定一些特徵還是非常容易的。   這時候,江遠的眼前,還跳出了任務:   任務進度:362/x+1+1+1……   進度又漲了,而且正在上漲。   只能說,圖偵大隊還是有識貨的人的。 第491章 555   長陽市的圖偵大隊秦威岳也是很強的,不論是業務能力、學歷還是工資,都在長陽市局的頂端。   這既是因為影像相關的薪水高,競爭力強,也是因為圖偵破案太容易了,審訊和起訴的時候也簡單。正常的罪犯一般看到監控錄影了,都不會負隅頑抗。   現如今,各地市局一邊喊著編制緊張,拼命從底下的縣局抽調人手,一邊又挖空了心思的組建新的圖偵大隊,圖偵中隊,也是真的嘗到甜頭了。   長陽市是省會城市,建立圖偵大隊的時候,就請了相對專業的技術人,之後又吸納了幾名35歲回家來的互聯網人,算是將長陽市圖偵大隊的架子搭了起來,這幾年來也破了不少案子。   不過,這種模子的技術員,下限高而上限低,大牛是呆不住的,日常追索辦案沒有問題,做的也都是正常人能理解的操作,至於說,想看清楚攝像頭下一個人抽的是什麼煙……   一群圖偵都圍著江遠,就想看江遠怎麼搞的。   主要還是不服氣。   雖然你挺強的,但你見面就教我做事,那你做來看看!   江遠被一群人圍著,也是安之若素。   一方面,他知道有人是佩服自己的,純純欽佩已經系統證明了,這就很好了,說明圖偵的技術員裡,大部分還是有水準的。   另一方面,他也是真的不怕。   他現在是LV5的影像增強——上次的二等功獲得的技能更替的機會,被他用在影像增強上了。   而他以前就是LV3的影像增強,都能吊打一地了,LV5能做的,許多在LV3看起來都像是神。   「我給您倒杯咖啡吧。」圖偵大隊長秦威岳挺客氣的樣子。   「不客氣了,很快就弄完了,急著抓人呢。」江遠笑笑。現在就是爭分奪秒的順藤摸瓜,不能等瓜意識到了。   大隊長秦威岳則是「哈哈」的笑了兩聲,道:「我還是給您泡杯咖啡吧,您別著急了,慢慢弄就得了。」   在他看來,就江遠的要求和目標,住在圖偵大隊還差不多,很快弄完根本就是幻想。   江遠也不多說了,就面對電腦,緩慢的操作起來。   雖然都是警局的電腦,但不同的人用起來,各方面調試的都不一樣。   等大隊長秦威岳回來的時候,江遠還在那裡調電腦。   「能行嗎?要不要重新找一台電腦?」秦威嶽很客氣。   江遠搖頭:「不用,很快就行了。」   又是很快,跟前幾個人都笑了。   江遠也是沒理會,整理好所需的軟體,再寫了幾個小程式,再將圖偵們已經整理出來的幾張照片拖進來。   長陽市圖偵大隊用的是獵鷹影像處理系統,海康威視做的軟體,在很多省市都有使用,全系列的獵鷹軟體還包括獵鷹視頻偵查系統,獵鷹人員卡口分析系統等等。   其中,獵鷹影像處理系統,就能提供低質圖像增強、模糊圖像增強、車輛處理、人臉重建、去雜訊、去霧等等專業影像處理功能。   它的底層是很高級的,但介面提供的操作選擇卻不多。其性質有點類似於美圖秀秀,致力於讓普通警員都能操作。   當然,實際上沒有這麼大的區別,但給定這麼一個系統,普通圖偵能夠發揮的餘地也不多了,實際上也沒準備讓發揮。   至於技術水準高一點的技術員,脫開獵鷹去做事,那就相當於重新回歸Photoshop的「PS」時代了,難且耗時不說,效果其實也不見得就比一鍵美顏來的好。   但是,技術一旦超越了某個層級,那就截然不同了。   像是江遠,將圖偵們找出來的十幾張視頻截圖丟進軟體裡,先是批量處理,再是單獨處理,咖啡還燙嘴呢,幾個大大的香煙的圖像就被擴展了出來。   剛剛端起咖啡杯的秦威嶽立即放下了咖啡杯,臉上的笑容也被震驚給取代了。   「這是……您以前不是這樣子的……」大隊長秦威岳望著江遠,他是見識過江遠之前的樣子,確實強的一批,但不是這種舉重若輕,強的飛起的樣子。   他腦海中飛速的展現出幾個人的形象,繼而一一否定,感覺江遠比自己見過的幾名牛人都要牛,可這麼一想,就感覺過分了。   他自己本事一般,但是真的見過牛人的,甚至有牛中之牛的存在,如果說江遠比這些牛人都牛——其實不用更牛,就能夠到腳面都太誇張了。   秦威嶽不由道:「應該有很多公司挖您吧?海康威視什麼的,給頂級專家的待遇還是很可以的……」   「我江村的。」江遠回了一句,再起身道:「抽三五的就一個人,就追這個人,看他從哪來的。」   江遠指著三號照片裡的男人。   他之前是從身形體態來做的判斷,但因為不是走路而是騎車,所以判斷的不是太準確,現在有香煙做佐證,基本就可以確認了。   幾名圖偵看看自家大隊長。   「還不趕緊去,看什麼啊。」圖偵大隊長揮手趕蒼蠅似的:「一點眼力價都沒有。」   幾名圖偵無奈的跑去幹活了。   他們不是沒眼力,他們是懷疑自己的眼睛了。   秦威嶽自己坐到江遠身邊,小意的道:「我最近光聽說您破案了,沒想到您還精研技術到這個程度了,您這都是怎麼學起來的?」   江遠看看秦威嶽,道:「我要說天上掉下來的,你肯定不信,但我自己做的確實不多。」   「天賦嗎?」秦威嶽琢磨起來。   辦公室裡的圖偵們也都豎起了耳朵,大家也想知道,二十多歲,怎麼提高技術以便跳槽一個年薪百萬的工作。   江遠只能搖頭,道:「我基本上,就相當於技術方面也被拆遷了這樣子。白得的技術,沒有太費力。」   秦威嶽聽的點頭:「重新建構自己的技術基礎嗎?」   「哎,和那沒關係。」江遠無奈,搞技術的人,有的就是想的太多了,他也不願意誤導人家,就道:「我的這一套不適合學習的,和正常的流程不一樣。」   「技術大牛很多都是無法複製的,我理解。」秦威嶽一臉釋然,並滿足。   江遠歎口氣,乾脆起身去看其他圖偵們做事了。   秦威嶽起身:「技術專家深入基層,機會難得,大家都好好幹,有什麼問題最好是寫下來,一會統一交給江隊來回答,江隊你看可以嗎?」   江遠能說什麼呢,就點頭答應了。   大家都顯得很快樂。這個案子是挺重要的,但不是圖偵自己的案子,他們負責支援就好了。   有的不愛跟人打交道的,甚至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什麼案子。   但是,搞搞技術的話,有追求的技術員還是願意聽一下的。不是每個人都願意玩一輩子的美圖秀秀的。   離開現場兩公里以後,嫌疑人的騎行就變的很正常了。   反偵察得是有針對性的,不可能完全的隱性,事實上,現在有些交通卡口用的還就是紅外線的攝像頭,純粹的光學隱形都沒用。   嫌疑人離開了危險地帶,明顯變得輕鬆了,車速降了下來,更隨意不說,還又點起了煙。   很快,他就進入了攝像頭密佈的市中心。這時候他更是不在乎攝像頭了,一頭紮進了一個巷子裡。   圖偵人員趕緊調取巷子四周的圖像,拖著進度條几分鐘的時間,就看到同一輛豪爵摩托開了出來,上面騎著一名身穿黃袋鼠制服的外賣員,嘴裡依舊叼著根555。 第492章 穩   午後。   陽光暖如老狗。   一縷縷的光線打在玻璃上,耀的人滿臉金光。   一百多名警員,裝備齊整的守在一家小飯店周圍,並將街上的一些人慢慢疏散。   埋伏在這種人來人往的地方,顯然是有點不符合慣例的,但餘溫書等不及了。   他們從中午確定了嫌疑人的身份——通過外賣網站的手機號和訂單號,也經過了照片的辨認等多種手段,令人沒想到的是,嫌疑人整個中午,都在陪著老婆孩子玩淘氣堡。   也就是現在餓了,一家三口才出了商場,到了後面的一個小巷子吃飯。   雖然還可以再等,但再等下去的風險也是越來越大的。   他們面對的可是販毒團夥成員,是專職殺人的傢伙,與偶爾殺一次人還準備不充分的普通案犯不一樣,說不定什麼時間,一個電話打過來,他就跑掉了。   說實話,要不是淘氣堡裡都是小孩子,余溫書都有考慮在商場裡進行抓捕。   現在這條後巷裡的小飯店,已經算是不錯的選擇了。   小飯店裡,化名李軍,真名李明宇的男人正滿臉寵溺的望著自己六歲的女兒。   都說七八歲是狗都嫌的年紀,六歲的小女兒應該是最後的可愛年紀了。李明宇很珍惜這段時間,總想將大部分的精力放在家庭這邊,以至於連殺人都有些拖延起來。   「哎,我過幾天還是得出去一趟。家裡就你和孩子了。」李明宇喝著小飯店裡的淡茶,低聲念叨一句。   妻子「恩」的一聲,道:「那你早去早回,老闆要求太多,你就別伺候了。其實你就送送外賣,偶爾打點零工什麼的,也挺好的。咱們平時開銷也不多,省省也夠用了。」   「那哪裡夠用。」李明宇笑笑,心道,家裡的開銷又不是單單吃吃喝喝就行了,買房子交房貸,買車子交學費,還有日常出來玩的開銷,節假日的驚喜,攀比用的奢侈品等等,哪一樣都少不了。   李明宇當初要不是加入了販毒團夥,他就一個快遞員或者外賣員的身份,房租都快要交不起了。   不過,自從開始殺人以後,他反而更喜歡自己的外賣員的工作了。   騎著心愛的摩托車,在不斷變化的城市裡轉悠,時不時的送一份餐點,又或者剁死前幾天寫差評的人家的狗,晚上回到家,吃著老婆做的飯,耍弄耍弄小女兒,這種充滿煙火氣的生活,最是愜意不過。   「吃飽了回去吧。」李明宇起身,打了一輛滴滴。   帶女兒出門,他就不騎摩托車了,來市中心的話,連自己的車都懶得開。   李明宇臨出小飯館前觀察了一下,接著就下意識的停下了腳步。   「繼續走,跑就開槍了。不想當著你女兒的面被逮捕,你就配合我們。」長陽市的刑警負責抓捕,配了好幾把槍,還有好些電棍電棒。   按照他們的計畫,李明宇要是持槍反抗的話,當場就要給他弄翻了,美式居合也在所不惜。   這可是職業殺手,或者低端一點的說,是犯罪團夥裡的槍手,大部分的刑警都只聽說過,沒見過這種人。   第一次見,又是在鬧市區,唯一的見法就是躺著見。   李明宇的腦袋「嗡」的一聲。   他充滿煙火氣的生活結束了!   他預見過這一天的到來,早幾年,他甚至還期待過。   然而,退場之時來臨,他才發現,自己依舊是什麼都沒準備的樣子。   「我不跑。」李明宇道:「我給女兒說一聲,喊一嗓子。然後我就束手就擒。」   「可以,你跟我出門來。我給你上手銬,上了手銬,你再喊。」負責抓捕的刑警也不是同情心氾濫。放在古代,李明宇這種人就是所謂的亡命之徒,他連自己的命都不在乎了,很難講他有沒有什麼後手。   給他一點點滿足,讓他有一點顧忌的同時,也讓他放鬆警惕。   李明宇被頂出了小飯店的門,幾名刑警立即沖了上去,電棍舉起來又落下。   「你們說好讓我喊一嗓子的。」李明宇拼命的掙扎。   負責抓捕的中隊長道:「我也說了,上了銬子,你再喊。」   李明宇被人騎著上了銬子。   整個過程要讓外人看來,就仿佛刑警霸淩了李明宇一樣。   接著,兩名粗壯的刑警將李明宇給扶了起來,背後的手銬閃閃發亮,給領導們難得的安全感。   「妞兒,爸爸提前出去工作了,電話過來了,回頭我給你們打。」李明宇說著放鬆下來,閉眼被送上了囚車。   後面的老婆孩子喊了什麼,他也顧不上了。   ……   作戰室   余溫書和白健站在了電腦螢幕後面,總有點不真實的抽離感。   「所以說,兇手真的就是一名外賣員?還靠殺人賺來的錢買房?」餘溫書有點難以置信。   搞來搞去,職業殺手竟然只是副業嗎?   如果職業殺手是主業就更慘了,那說明跑外賣是副業,殺人的收入竟然還不夠生活的。   江遠也倍感意外。他原本以為外賣服就是簡單的做個偽裝,沒想到兇手竟然早早晚晚的積極出車,積極送外賣,以至於他在黃袋鼠家的網站工作了好幾年,都沒被注意到。   也就是剛剛落座的時間,李明宇已是交代了出來。   「販毒團夥,竟然在市區裡制毒。」負責的刑警將電話打過來的時候,餘溫書都聽不下去了。   將房間裡的幾個小年輕趕了出去,餘溫書直接放了免提。   就聽說話的刑警一五一十的報告道:「李明宇也不知道團夥內有多少人。他們組織比較嚴密,互相之間要求保守秘密。團夥總部設在水東,是一棟普通的辦公樓,內部裝有多個監控和攝像頭。他們隔一段時間,就在大廈內集中生產。」   「他們生產出來的毒品,主要也是賣到外地去,本地並不銷售。」刑警接著道:「二號王興寨是另一個販毒團隊的成員,對本地鋪貨這件事念念不忘,因此被李明宇幹掉了。」   「兩個犯罪團夥?」餘溫書更覺得崩潰,長陽市的地界,安靜如斯,這突然就出現了兩個販毒團夥,實在讓人……   白健輕聲道:「餘隊您別著急,其實兩個犯罪團夥,一個犯罪團夥,有什麼區別,說不定兩個犯罪團夥,都是從另一個犯罪團夥中分裂出來的。」   餘溫書不禁點頭。 第493章 通報   「據李明宇所言,他知道的販毒團夥的首腦,至少有兩個人,大頭目化名黃立,小頭目綽號茶客。」   「黃立大約是三十多歲,頭髮不多,文質彬彬,平時會帶眼鏡,上班的時候穿襯衫。不一定穿西服,以前應該是在相關行業裡上過班,具體不清楚。他做事的時候很兇狠,會親手殺人。李明宇見過兩次。」   「茶客據稱認得出很多種毒品類型,屬於有技術的毒販,團夥內的技術工作,也是他來負責的。茶客有差不多50多歲了,也喜歡喝茶,也喜歡聊天,應該是長陽本地人。」   白健坐在會議室最前端,給緝毒支隊在內的幾個人,做著情報通報。   他還稍微有點緊張,這麼大的案子,由自己開啟,他也是有點意外,有點興奮。但總攬全域的心思是徹底沒有了。   倒不是擔心危險,只是石庭縣的刑警大隊總共兩百名左右的正職警員,再加上一些輔警,哪怕能夠臨時借人,怕也辦不下來這麼大的案子。   最重要的是,白健和他的刑警大隊基本已經被掏空了,再做點小案子還行,大案子就是自取滅亡了。   不過,這不妨礙白大隊長在同行們面前爽一把。   只見他微微昂首,道:「我們目前已經逮捕了的李明宇,是黃立販毒團夥中的核心成員,也是資深成員。他從8年前加入到販毒團夥以後,就開始作為團夥內的槍手,為團夥裡的生意掃清障礙……」   「李明宇已經交代出來的殺人數為6人,全部通過馬仔王啟亮,埋屍于石庭縣的老墓穴中。我們懷疑他還有隱瞞。不過,目前追索的主要是其團夥內成員。」   「李明宇見過的,認識的黃立販毒團夥成員,大約有20人,他們以水東區的辦公樓為依託,裝備了大量的監控設備和防護設施,地下室內安裝的制毒設備,也是定期工作。」   「他們的主要瓶頸應該是原材料的採購相對困難一些,但也都有多種的管道在嘗試……」   「另一犯罪團夥,我們對其知之甚少。只知道團隊內的成員有老鬼,以及已經死掉的王興寨。該團夥以在長陽市和山南省內販賣毒品為主,具體的情況還不是很清楚……」   白健說到這裡,稍微感覺有點遺憾。   身為員警,他其實是想要參與偵破這種大案子的,但也就只能想想而已。   緝毒方面的也是以聽為主,聽過了,不動聲色的道:「情況我們也就瞭解了,那這個案子,我們就從這邊開始接手了……」   「楊隊,命案我們自己就結掉了。」餘溫書加了一句。   「能行。」緝毒支隊這邊應了。   「你們準備什麼時候結案?」餘溫書這時追問了一句。   對面的楊支隊遲疑了幾秒,道:「很快,等我們先搞清楚他們的人員構成等方面的情況。」   「我們可以幫忙。」餘溫書等的就是這一句。   楊支隊長皺眉:「怎麼幫?」   余溫書向江遠呶呶嘴,道:「腳印,指紋,影像,現場勘查,人家全套專家,今次的案子,你應該有看到了。」   楊支隊點點頭:「鼎鼎大名,這次是見到真人了。」   瞅著江遠,楊支隊還是頗有興趣的,且問道:「余支您願意把江遠讓給我們?」   「本來就不是我的,讓什麼讓。」餘溫書笑了:「江遠是寧台縣局的刑警,我給你個電話,黃強民,是他們縣局刑警大隊的大隊長,也是縣局副局長,你要用江遠的話,就跟他談。」   楊支隊簡簡單單的收下了電話號碼,向江遠笑笑,再與各方做些交涉,顯然並不知道自己得到的是什麼。   江遠面帶微笑,兩眼純真的看著他們交易自己,一句話都沒說。高端會議,也沒他說話的機會。有什麼要說的,回頭給黃強民說就好了。   ……   翌日。   在石庭縣裡挖了好些天墓的李翔灰頭土臉的回返過來。他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四具屍體中,最後起決定作用的二號屍體和四號屍體,都是他挖出來的。   不過,後期試圖從墓土中尋找線索的計畫失敗了,浪費了李翔很多時間。   「案子破了就好。」李翔見到柳景輝和江遠等人,自我解嘲的笑笑,道:「其實我也快有突破了,哎,沒來得及。」   「老李辛苦了。你是找到什麼了?」柳景輝邀請的李翔,這會兒拍拍李翔的脊背,笑容滿面。   反正案子偵破了,大家都可以輕鬆起來了。   李翔也就只能苦笑兩聲,道:「我發現幾個墓地跟前,都有些煙頭之類的東西,我就準備全部收集起來,然後分類做一批DNA,我個人感覺,說不定能碰到機會。」   「哈哈,可惜了。」柳景輝聽著,感覺機會不大,但也說不定。   而今案件結束了,既不用糾結這些東西了,他也沒必要做個評價。   「對了,另外兩具屍體,你們給刨出來了嗎?」柳景輝說的是李明宇交代的六具屍體,此前,他們刨出來了四具屍體,那就還有兩具屍體在地下,作為一起命案,自然全都是要刨出來的。   李翔搖搖頭,道:「讓他們自己刨去吧,案子做成這樣,我是不想看了,走了,我交代一下,就回家休息去了。」   「李隊,一起吃個飯吧。」江遠一直在跟前聽著呢,此時盛情邀請。   李翔猶豫了一下,道:「也不用這麼麻煩了,我出來幫忙,也是省廳的分內事……」   「別客氣了,我專門找人做了餐,不來也浪費了。」江遠又邀請了柳景輝等人,並一一確定人數。   晚間。   福臨飯店。   江遠拉著黃強民,柳景輝,余溫書、李翔等人,包括常跟在自己身邊的牧志洋等,一共湊了近20人,齊聚一堂,倒是頗為熱鬧。   廚師長隋清也是江富鎮經常邀請的廚師之一,接到江遠的訂餐之後,福臨飯店自然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來。   做飯店,尤其是高級飯店,歸根結底就是做的富人生意。沒有吃得起細糧的人,就別指望著賣白麵饅頭賺錢。   等到江遠等人落座以後,隋清親自上前來與眾人見了面,一直介紹到幾個涼菜上完,最重磅的佛跳牆端上來,才笑道:「這道佛跳牆,說起來還頗有段故事,裡面許多食材,都是我師傅那個年代做出來的。不過,我師傅雖然一直堅持做傳統菜,飯店生意卻是越來越不好做了,後來就特意封存了一批材料留了下來,最後便宜了我。」   隋清等大家每人面前都有了一盞佛跳牆,才將自己面前的一小盞中,挑出一隻魚肚,道:「像是這個花膠,世界上的花膠有一兩百種,但佛跳牆要用鼇魚膠才最好,且要一二十斤的大魚才有這樣的膠。我師傅那時候,鼇魚膠就很難得了,但他絕對想不到,現在有多稀罕。」   李翔聽著,哈的一笑,道:「江隊,聽他這麼一說,我都不敢吃了,你這個餐標也太誇張了。」   「我爸說讓請客的,錢也是他花的,放心吃吧。」江遠實話實說,一副爸寶男的樣子。   但在場眾人,沒有一個覺得不合適的。   拆二代聽爸爸的話,那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大家辛苦了,這次沒別的意思,主要就是請個飯,感謝一下大家。」江遠舉杯說了兩句場面話,接著就將酒場主導權交了出去。   李翔等不太熟悉的幾個人試探試探,發現真的就是純吃飯,自然開心,也就漸漸輕鬆下來,吃的不亦樂乎。   大家自然而然的就談到了最近做的四具屍體,以及尚未接觸的兩具屍體。   江遠也想起來似的,偏頭對黃強民道:「對了,咱們買個專門煮屍體的鍋吧。自加熱的那種,就像是普通人家裡用的桶狀的加熱浴缸,有個蓋子的那種,但是鋁合金做的。」   「沒問題。」黃強民一口答應下來,接著自我理解道:「就是能加熱到100度的浴缸,把泡澡變成煮熟了?」   「差不多意思。」江遠笑笑,道:「比用小鍋煮節省時間,也免得拆卸的時候弄壞了骨頭。」   「有道理。」黃強民喝了一口佛跳牆濃稠的黃湯,美滋滋的。   ……   緝毒支隊並沒有讓江遠出現場,只是將他們不知道從哪裡取到的證據,一股腦的交給江遠去處理。   腳印、指紋、各種工具的照片……   只一個早上的時間,緝毒支隊就將刑科中心的一張會議桌給擺滿了,上面光是筆記型電腦,就放了八台。   「這兩夥人,我們之前就已經展開調查了,只是沒有這麼深入,也不清楚說,他們具體的層級和人員分佈……」緝毒支隊的民警笑了笑,道:「因為時間久了,堆積的資料就多了,也不用都做完,能做出多少算多少。」   或許是因為掏了錢的原因,緝毒支隊幾乎是有多少相關的證據,就丟多少過來,一點憐惜之情都沒有了。   江遠的表情卻沒多少變化,LV3起步的技術,沒必要解釋,就當普通工作就行了。 第494章 來領名單   「江法醫,怎麼樣,會不會太多了?」緝毒支隊派來對接的是他們的一名中隊長,姓錢,是名老緝毒了,看著得有50多歲了,看手機的時候要戴上眼鏡,非常慈祥的樣子。   他說的是會議桌上堆滿了的各類證據。   江遠給自己泡了杯咖啡,放到桌面上,倒是不著急的樣子,道:「只要是整理好的證據,多少無所謂。」   「那咱們就開始?」老緝毒略略有點催促的意思。   滿桌子的東西呢,不早點開始,啥時候能做完呢。   江遠也看到了,笑著應了一聲,卻是看著系統介面的任務進度在琢磨。   最新的任務進度已經到了「405/X」了,漲了差不多快40點,這裡面,一多半是因為案件破了,還得有七八點,是昨天請客漲上來的。   按說江遠只要來回做案件,來回請客,任務進度就能不斷的上升,但這總得有個頭。   且不知道最後以什麼標準來給技能。   江遠手裡攥著咖啡,坐在椅子上琢磨著這個事,然後看一眼對面攥著綠茶的中隊長,問道:「錢隊,我這邊的證據做出來以後,就跟您對接嗎?你們緝毒支隊的其他人會過來嗎?」   「正常情況下,應該不過來了。」錢中隊長喝口茶,道:「你知道的,我們的保密要求比較多,就算過來,也就是幾位領導,你主要就跟我對接。」   「就是說,提取這些證據的警員,我也是見不到的?」江遠繼續確認。   錢中隊長「恩」了一聲,再問:「你要是一定想見哪個人,你說個理由,我再給上面報告,這樣子行不行?」   他還是比較好說話的樣子。   江遠笑笑說「行」。不過,他的實際目的是看看還有沒有收穫「由衷的讚歎」的機會。   既然沒有,那還有什麼說的,就結算任務吧。   江遠念頭劃過,還用手撥拉了一下,就見系統介面一閃而過。   任務完成:由衷的讚歎   任務內容:令同行發出由衷的讚歎   任務進度:405/X   任務獎勵:臨時提升某技能等級+1,持續405分鐘。冷卻時間24小時。   江遠嘖的一聲,技能+1這種事,要是用給LV6的技能,豈不是可以得到405分鐘的LV7?   聽起來像是一句廢話,但想像這個提升空間的話,真的會讓很多犯罪分子憋悶至死的。甚至從LV4到LV5,從LV5到LV6,都是質的提升。同樣的效果丟王鐘頭上,他都能算是警隊精英了。   再者,遺澤中獲得的技能,也可以用技能+1來臨時提升了。那些LV1或者LV2的遺澤,提升一級,瞬間就變香了。再比如LV5的狗飯,臨時提升豈不是要變成LV6了,揮手間,警犬就得變舔狗了。   江遠端坐在椅子上,凝神思考間,錢中隊長也在琢磨江遠。   他資歷老,所以有聽說黃強民獅子大開口的事,聽說把支隊長都給氣笑了。   而今,看著江遠的表情姿勢,錢中隊長心道:「莫非是牛皮吹的太飽過了,直接放棄了?」   就這麼打量的時間裡,王傳星、唐佳等人陸續入內。   江遠回過神來,打開了面前的筆記本,想了想,道:「我先做指紋吧。你們先把指紋歸一下類,挑一下。」   會議桌上的證據或資料裡面,有照片有檔,有U盤硬碟,也有筆記型電腦等物,可以說是亂七八糟,肯定是要二次整理的。   除了不能帶東西離開,喝著茶的錢中隊長也是過來看守證據的。   任何一支警隊的人手,都是基本不足的,只有專案組才能稍微富裕一些。所以,不到提交證據的時間,各種線索形成的證據總是亂糟糟的,擺成一攤還是擺成一櫃子,只看單位的儲物空間是什麼單位的。   江遠先取了洗出來的照片閱讀。照片們還配了U盤,證明它們的重要性和優先順序是最高的。   這些照片很多都來自犯罪現場,這從血手印和血痕就可以看出來。大部分估計也都比對過。   要是以前,江遠就將它們先放到一邊了。其他痕檢比對過,但未曾比對出來的指紋,要麼是庫裡沒有,要麼就屬於疑難指紋了。   哪怕有些痕檢做事糙的很,現在送過來的指紋,至少也應該是被仔細篩過的。難度係數肯定是要高一些的。   這些指紋若是給了最初的江遠,他就得一枚一枚的仔細比對,然後才能得出結論,效率上肯定是非常低的,不如先去比對其他的指紋。   此時,江遠就將剛剛獲得的技能用了起來,眼前的藍光一閃而去:   青島式單指指紋分析法——LV5(臨)   江遠再定睛看向面前的指紋,果然,判斷力一下子提升了一個檔次,目力都感覺更清楚了。   江遠點開配套照片的U盤,隨手做了一遍標記,就丟進了軟體後臺。   他設了一次30個候選指紋,一遍看完沒有,直接就放棄了該指紋。   比起指紋分析法LV3的時候,江遠現在的判斷力和自信都大大的提高了。   那時候他做指紋,一次做不出來就多做幾次,20個候選指紋篩過去,可以一路篩到100個候選指紋,再做不出來,才考慮是否放棄。   獲得了LV4的指紋分析法之後,整體流程也是差不多的,但江遠篩到100個指紋的時候很少了,基本上到50個指紋,就有一個差不離的判斷了,是庫裡沒指紋,還是自己標記的問題,基本能有個結論了。   現在到了LV5,這個判斷能力就更強了,而且,各種相關技能的配合也明顯提升了。   江遠現在看到指紋,要不要做圖像增強,哪裡需要做圖像增強,都有了一個不錯的方向。   這意味著,如果他有LV5的指紋技能,那即使本人不掌握圖像增強的技能,找一個懂圖像增強的打配合,效果也會很好。   當然,不會有自己掌握的這麼好就是了。   而緝毒支隊送來的指紋,顯然並沒有找什麼牛逼的專家看過。   或許有找一些LV2.9之類的專家看過,或者有初級的LV3看過,但也篩的不是很認真。   大部分的指紋,都是些普通的指紋,真的就是將他們最近一段時間獲取的指紋都給送過來了。   江遠也不搞什麼特殊方略了,都有LV5的指紋技能扛旗了,後面再搭上LV5的影像增強,LV3的重慶式單指指紋分析法,再配點痕跡學的小知識,面對這些不知何處而來的指紋,簡直是橫掃千軍。   他就一張張的照片看下去,然後左邊的排除,右邊的比中,疑難的放最上方。   疑難的指紋總歸是有的,但右邊的比中指紋,也是越積越多。   405分鐘是6小時零45分鐘,差不多相當於一名單位的副職領導一個星期的工作時間了。   這麼長的時間,用來掃指紋,就拍照出來的那些,根本不夠看。   很快,江遠這邊的印表機,就哢嚓哢嚓的開始出簡歷了。   錢中隊長喝敗了一泡茶,有點無聊的起身晃悠起來,順便溜達到印表機跟前,取出一張紙,毫不客氣的看了起來。   都是他們緝毒支隊的證據和檔,由此產出的東西,他自然是可以看的。   然後,錢中隊長的眼睛就挪不開了。   「這是……這些全都是犯罪嫌疑人?」錢中隊長看著簡歷上一碼的犯罪履歷倒是不奇怪,可數量也太多了。   他拿起剛剛列印出來的一疊紙,粗粗一掃,起碼有三四十張,每頁一個人,這就是三四十個犯罪嫌疑人。   再看具體的履歷,感覺每一個抓起來都不冤的樣子。   吸毒或者販毒的底層,基本都是常年犯罪人士,不是犯罪到一定程度了,是不會走販毒的路子的。同樣的,吸毒到了一定程度,肯定會去犯罪的,都是相輔相成,互相成就的。   緝毒支隊送來的這些指紋,主要是最近幾天,搜集來的關於兩個販毒團夥的證據。   證據的來源還是江遠他們破案得到的資訊,除了市區的制毒大樓很安靜以外,兩個販毒團夥都有大量的週邊。   以外,黃立販毒團夥此前就有受到監控,因此也搜集了一些指紋等證據。   可是,這些證據也就是緝毒支隊內部鑒定,既不會滿世界拿著去比對,也不會說,一定能經過頂級專家的篩選。   事實上,除了命案,甚至包括大部分的命案在內的證據,也就是本隊的刑科中隊,刑科大隊或者刑事科學技術中心處理一下即可。   專家們的時間有限,而天底下的專案組何其多。   黃強民能滿世界的亂咬人,還沒人管,肯定是有原因的。   像是錢中隊長自己,以前做點案子,比對指紋什麼的,送去鑒定還要等,時不時的還得遞根煙之類的。   老刑警為什麼喜歡突擊審訊,因為審訊是自己就能完成的。做指紋什麼的,當年可是要些技術含量的。   至於現在,緝毒支隊的技術力量已經算得上雄厚了,但是跟長陽市一級的刑偵力量,或者省廳的刑偵上限,自然是不能比的。   江遠這樣子做指紋,一疊一疊的將犯罪嫌疑人堆起來,錢中隊長別說見過,聽都沒聽說過。   他左右看看,見王傳星等人都是見怪不怪的表情,於是就坐在印表機邊,一頁頁的看這些「簡歷」。   毒蟲,刑滿釋放人員,強制戒毒人員,販毒前科犯,暴力犯,經濟犯,履歷清白但有被採集過指紋的白領,少年犯,公務員……   各種各樣,各行各業的人,濃縮成一疊紙,髒的燙手。   錢中隊長感覺,這疊紙裡的人抓起來,自己就算沒白來一趟。   而身邊的印表機,還在咯吱咯吱的吐紙。   「這些都是今天比中的嗎?」錢中隊長捏著手裡的一疊紙,來到江遠面前。   「對的。」江遠只抬了下頭。臨時提升的技能,還是不要浪費的好。   錢中隊長想了想,再次確認:「都是我們送過來的這些證據裡比中的?」   「對。具體的證據編號都還在。」江遠道。   「好吧。我知道了。」錢中隊長默默退後幾步,他也不敢離開會議室,又不好意思當面打電話,就掏出手機,啪啪啪的在緝毒支隊的工作小群中發文字:   「夭壽了,江遠已經揪出來好幾十個人了,趕緊派個人過來領名單吧。」 第495章 迷人   「還真的是有好幾十人……唔,這都有上百人了吧」   站在刑警支隊的會議室裡,緝毒支隊的副支隊長一頁頁的翻看著江遠拉出來的名單,並跟錢中隊長對視一眼。   錢中隊長鄭重其事的點點頭,道:「你過來的路上,我跟家裡交流了一下,應該是沒錯的。再核對都是核對得起來的。」   「全是咱們給的指紋裡比對出來的?」   「是。」   「呼……」副支隊長吐了口氣,看了一眼還在埋頭幹活的江遠,表情也凝重了起來。   這個會議室裡的十幾號人,除了他和錢中隊長以外,包括江遠在內的其他人都不知道證據是從哪裡來的,只是單純的處理證據而已。   而副支隊長很清楚,這疊名單裡面的指紋,有的是從小包的毒品中提取到的指紋,也就意味著要麼是毒品銷售鏈上的一員,要麼也是分食毒品的吸毒者。   還有的指紋,是從最近獲得的,疑似高風險地點的情報中獲得的,像是江遠剛剛獲得的疑似黃立制度工廠的辦公樓,就是一個高風險地點。緝毒人員沒辦法直接進入,就在附近的停車場、便利店、餐廳等處,設計一些需要人來接觸的東西,比如多安裝一個需要拍按的抬杆器,將公共廁所的內門改成要手拉的模式等等。   總而言之,他們提供的指紋中的大部分,只要確定了人,基本都是刑事犯,其中一部分還得是槍斃的。   可老實講,副支隊長是看著手底下人將證據給送過來的,而在送的時候,他真沒想到,拿回來的會是一本死亡筆記。   「甯台江遠,兇焰滔滔。」副支隊長回憶這句話,頓時有了切身的體會。   「咱們怎麼辦?」錢中隊長不能不著急啊,這裡面可是近百人,眼瞅著就是上百人的犯罪嫌疑人了。   如果不抓,這些人會不會跑?   即使不考慮走漏風聲這種事,但犯罪分子本身就是流動的,要是一個兩個,他們愛流動就流動,緝毒支隊也不在乎幾個出差錢。   現在就不一樣了,上百名的犯罪嫌疑人,追蹤起來很困難不說,要是跑了一成兩成,那就是一二十名,想想就覺得可惜。   這裡面固然是有小弟的,可中間層的實質性的販毒分子,絕對是少不了的。   平時要抓這麼一個人得多困難,現在就放你面前,抓還是不抓?   可要是抓了,販毒團夥肯定是有應激反應的。他們不像是那些沒錢的小混混,跑都只能跑到親戚朋友家裡去。販毒的人說話間可能就出國了,等再過幾年,說不定就死國外了,想明正典刑都不行。   最重要的是,這些嫌疑人背後,還可能牽連著更多的人。   說不定,就真的有希望將兩個犯罪團夥給連根拔起的。   這樣的機會,就算是支隊一級的緝毒隊,也是不太容易做成的。   錢中隊長能想到的,副支隊長也想得到。   他這邊思考著,權衡利弊中,旁邊的印表機,就嘎吱嘎吱的吐紙條。   「突然感覺咱像是個校花了。」副支隊長一張大糙臉,突然來了這麼一句,將錢中隊長給嚇了一跳。   「咱……怎麼就成校花了?」錢中隊長有點慌了,老了,經不起刺激的。   副支隊長道:「我上學的時候,班裡的校花就是這樣子,一張紙條都沒看完呢,另一張紙條就送過來了。一個課間操,能塞一堆的紙條。」   「那校花得多漂亮啊。」錢中隊長羡慕了。   副支隊長「恩」的一聲,道:「那是真的漂亮,後來被人騙著吸毒了,死的時候都比別的屍體好看。」   「可惜了。」錢中隊長太老了,現在聽這樣的故事,情緒都沒什麼波動了,只道:「今次可以多抓幾個毒販子祭天。」   「恩……我喊支隊長過來看看吧,也不爭這一個小時。」副支隊長說到這裡,也是想清楚了,江遠這才開始做指紋比對,就比中了這麼多的毒蟲毒販子,雖然說裡面的重要人物可能不多,但這才是個開始。   接下來還有那麼多指紋呢,就算不能保持目前的比例,但那麼多的指紋,再多比中100個,感覺都不出奇。   那現在抓人,肯定就有點得不償失了。   可另一方面,他也有點承擔不了這麼大的決策風險,手裡的這近百人的名單,要是都給抓了……   副支隊長都有點禁不住誘惑的握緊了拳頭。   又是一個小時後,緝毒支隊的支隊長趕到了會議室。   他之前應該是出門了,衣領上都有汗漬,也沒地方換衣服,可能也是不在乎,進門就看副支隊長說的名單。   副支隊長抱著放到了他面前。   副支隊長翻著看了幾頁,發現一頁就是一人,不由道:「這……不止幾十一百頁吧。」   「您過來的這陣子,江隊又給做了小三十人出來。」副支隊長呶呶嘴。他中間也不能專門打個電話說這事。   江遠很有禮貌的抬頭笑了笑,並打招呼:「支隊長。」   「哦……江遠,辛苦了辛苦了。」支隊長沒體會到江遠節省時間的用意,還過去跟他握手。   江遠只能起身握手,再道:「我正在狀態,我再做一陣子,回頭請您吃飯?」   雖然是24小時冷卻一次,那也不能浪費啊,到時候抓人的時候,這一個小時的功夫,說不定就能多添兩個名字到死刑名單裡去,這種事情,還是別耽擱功夫的好。   支隊長自然是笑容滿面,忙道:「你做你的,有什麼需要的,你就給我說,我們給你做好服務。對了,這些照片和資料什麼的齊全嗎?」   「還可以,我也只能對現有的資料和證據做處理。」江遠說著就坐下看電腦螢幕去了。LV5的指紋鑒定技術,比LV4強的好像也不多,但細究起來,大致就是100米跑的時候,奧運會冠軍對比全運會冠軍的程度,好像就那麼零點幾秒的差距,實際上是天壤之別。   面對指紋的時候,其實也是一樣的,差之毫釐謬以千里。   如果都是簡單版的指紋,那LV3或者LV2的指紋專家也都能處理了。但要是遇到複雜的疑難指紋了,LV3可能要做好些天的指紋,LV4的一兩天的時間,或許就能做得出來,LV5的話,說不定很快就能出結果。   江遠現在面對的指紋證據很多,以LV5的技能處理起來非常快,但要是回到LV4的話,最終成果可能差不多,但多花費幾天的時間,甚至一個星期的時間都是有可能的。   此前江遠做指紋的時候,就經常要用幾天的時間來做,普版的專家也都是如此,大家既要靠技術,也要靠細緻,某些時候也是靠運氣的。   犯罪分子其實也一樣,運氣不好了,就算很細緻的清理了犯罪現場,還是有可能遇到一個LV3的專家,結果就前功盡棄了。   販毒團夥裡最多的刑滿釋放人員,有些也是很聰明的人,外訓內練的好些年,策劃和實施的犯罪,甚至能瞞得過LV3的專家,但要是對上了江遠現在的LV5,也都是白給。大家甚至都不知道他強不強的。   現在的情況其實就是這樣,緝毒支隊搜集的證據裡面,某些證據的模糊程度或疑難程度令人髮指,可能是普通的LV3的專家都沒辦法簡單處理的。   江遠以前估計也要處理好一陣,或者就是放到一邊,回頭再用較長的時間來處理。   今天就全部被順勢突破了,難不難的,可能除了江遠知道,案犯自己都不清楚。   支隊長回過頭來,跟剛才的副支隊長一樣,重新一頁頁的翻看那些「簡歷」。   他的表情逐漸變的嚴肅,繼而有點想笑,最後嘴角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來。   他的動作也不由自主的變的緩慢,最後倍感珍視的閱讀著,甚至有點虔誠。   副支隊長不得不小聲的提醒支隊長:「黃強民。」   支隊長的嘴角的表情瞬間消失了。   這時候,餘溫書走進了會議室。   「老尹,你這跑來跑去的……」餘溫書入內打趣著,笑道:「我之前還問你們說,要不要給你們準備辦公地點,錢隊都說不用,我就沒給安排了……」   「不用辦公地點,我們看兩眼就回去了。」尹支隊長有點不好意思。   余溫書看一眼江遠,再看向尹支隊長,笑道:「是江遠做的有成果吧?我介紹的還是不錯的。」   「確實是有成果。」尹支隊長鄭重點頭,再想了想,道:「余支,咱就事論事的說,這邊會議室的保密工作,還得儘量加強一下。」   餘溫書一愣:「有必要嗎?我們刑警支隊的保密做的應該還是可以的。」   「我知道,就是盡可能的加強。我沒有別的意思,但是,上百人的生死存亡卡在這裡,我是不得不小心。」尹支隊長硬著頭皮要求。   余溫書不高興,但還是「恩」的一聲。   尹支隊長又解釋道:「至少兩天時間吧,我這邊得協調一下才能動手,到時候,還得請您幫忙。」   「行吧,我把這邊走廊給封掉,樓上樓下的辦公室也空出來,再派幾組人執勤,門前也加雙崗,這樣可以吧?」餘溫書給了一個簡易方案。   「可以可以,不介意的話,我再派幾個人過來,就呆會議室和門口。」尹支隊長繼續要求。   餘溫書還是點頭了,自嘲道:「我這是給自己找了個事。」   「這次算我的,算我的。」尹支隊長連連道歉,接著就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了。   他這個電話,一打就是十分鐘的時間。   放下電話,尹支隊長有點不好意思,又給餘溫書道歉:「實在沒辦法,本來做好的策略,設計好的方案,現在可能都要改了,有幾位同志也不太理解。」   「說通了就好。」   「呃……這個……有幾位可能還是要來看一下。」尹支隊長無奈的道:「案情重大,又是關係到兄弟們要怎麼衝鋒陷陣的事情,我也不好獨斷專行。」   餘溫書緩緩點頭:「也能理解,你們出現場,比我們要危險的多。」   「最近幾年好多了,不過,要是能有江遠這樣的技術人員的支持,我們的很多策略和做法,是真的可以有很好的變動的……」尹支隊長說話的時候都看著江遠,表情開始變得溫暖。   餘溫書有點看不下去了,提醒道:「黃強民可不好說話,他開價有多狠,你也是見到了。」   尹支隊長:「恩,確實是比較高,不過,要是能保證這樣的工作效率,也算得上是物超所值了……」   這還是餘溫書第一次見人被鱷魚咬,嘴裡說不疼的,這人得有多肥……   餘溫書再想到大家人均經費的差額,悚然一驚,忙道:「老尹,你把持住啊,可不許哄抬價格。」   「那不會,那不會。」尹支隊長嘴上答應著,望著江遠的眼神,已是徹底被迷住了的樣子。 第496章 我帶隊衝鋒   幾名緝毒支隊的副支隊長,政委和副政委,以及少數幾名大隊長或副大隊長,陸續來了刑警支隊。   大家一併觀看了江遠的指紋鑒定表演,態度也紛紛從「這是什麼鬼」轉向了「爸爸,我想養這只鬼」。   江遠開始還想著要不要表現一下寧縣人的禮貌,一晃眼,又看到系統提示的時間都縮減到220分鐘了,他也不願意再關注證據以外的事情了。   有什麼事情,等220分鐘以後再說,在這剩下的不到4個小時的時間裡,他誰都不想理。   最值錢的也就是這最初的405分鐘了。等到明天的時候,就算還能用指紋擼出一些犯罪嫌疑人,效果也變差了,效率也貶低了。因為都是二茬三茬的指紋了。   而且,還是那句話,指紋的難度係數高,不代表指紋的價值一定大。在他也不知道指紋來源的情況下,辛辛苦苦花費一兩個小時,做出一個超高難度的疑難指紋,可能也就鎖定了一名中年畢業,有貸無房,妻離子散,破衣爛衫,短丁ED,小丸萎縮,高度近視,體弱多病,沒臉勾人,沒網閱黃,沒錢嫖娼,沒勁強悳奸,沒膽赴死的頹廢毒蟲。   所以,到了明天的冷卻結束,假設緝毒支隊還有需求的話,江遠也會將臨時+1的用到指紋以外的技能上去。   此時的會議桌上,堆放的可不止是指紋證據,還有大量的足跡、痕跡以及現場照片等等。也就是DNA等生物檢材沒有送過來。   這麼算起來,405分鐘也是相當緊張了。   也還好是405分鐘,要是時間太短了,只有一兩個小時的話,那就只能針對單體的指紋來下手了,這種團夥式的消滅,批量勾決犯人的機會就不多了。   緝毒支隊的幾個人也都不在乎江遠的態度。大家把手裡的工作都放下了,專程跑回到刑警支隊來,肯定是不是為了感受一個小年輕的態度的。   事實上,這幾個人平日裡也是各忙各的,一個星期不見得能見全一次,這會兒碰頭了,乾脆聚到一起,小聲的商量起來。   現在確定江遠是比中了上百名的犯罪嫌疑人了,真的見到這麼多犯罪嫌疑人的名單了,有的還是以前坐過大牢的販毒分子,於是大家都開始有點捨不得了。   什麼時候動手變成了議論的焦點。   印表機嘎吱嘎吱的吐著紙,像是一個天天跑五公里的中年男人,在用他的報廢膝蓋上樓似的。   王傳星做著整理工作,不覺佩服的看江遠一眼。   就這麼多領導的環境下,竟然還能專心致志的做指紋,換給他,他是做不到的。   如果有相同的機會,王傳星肯定是選擇拍拍馬屁,混個臉熟,加個微信,留個電話……他沒有太高的理想,太大的目標,但做基層小民警,肯定不是他考入長陽市刑警支隊的目的。   加入江遠的團隊,跟著江遠的節奏走,是他最理想的狀態。最起碼在員警系統裡,做業務做的好,總歸是有升遷的途徑的。成為核心團隊的成員,哪怕是核心打雜成員,也更容易受到重視。   令他沒想到的,就是江遠走的這麼快,都已經輻射到了緝毒支隊。   當然,這是好事。做業務的員警,能破案就是天神,出門就是天神下凡。   ……   越二日。   長陽市水東區。   江遠、黃強民等人,與緝毒支隊的支隊長一行,在目標樓前的另一棟樓內集合。   兩天的時間,讓江遠將黃立販毒團夥的死亡履歷增加到了300頁的厚度,這裡面有200人,可能都是吸毒者,或者以販養吸的底層人員,但還有100人左右,是真正的販毒團夥成員,起碼也是直接控制的分銷人員,或者重要的週邊成員。   這個數量和規模,讓緝毒支隊再也沒法等下去了。   事實上,由於300人可能分佈于全城各地,甚至還有少量已經出城的成員,現在進行抓捕,難度已經非常大了。再拖下去,既怕人跑了,又怕人太多,難以處理。   「先抓再審再抓」的方案,自然而然的出爐了。   而其中最重點的,就是犯罪團夥所在的總部大樓。   說是大樓,也就是棟普普通通的舊式辦公樓,總共六層的高度,占地面積有三四千平米,樓面只有一千多平,但有地下車庫,有一個很小單獨的地面車庫。   這樣的大樓,屬於長陽市早期建設起來的繁華大樓,後來拆遷改造的多了,繁華的中心也偏移了一些,沒有拆掉的此類樓房,邊邊角角的也留了不少。   若是軍事作戰,這樣的辦公樓沒什麼好說的,幾炮炸過去就消停了。   但在省會城市的市中心,員警們顯然沒有這樣的武力支持,就是請來的武警們,對於使用爆炸物也相當謹慎。   員警們所處的大樓,也是一棟類似的樓宇,二樓的作戰指揮室也是臨時搭建的,大家乘坐大巴車等交通工具,由地下停車場悄悄的升了上來。   負責攻擊的主力警員們集結於此,正在緊張的複習目標大樓的藍圖,現場觀察和溝通。他們要負責突擊、阻擊和占位等等,稍後還會有更多的員警,在開戰以後再乘車抵達,要麼負責增援,要麼負責掃尾,但總數並不會太多。   要打擊的面太廣了,不可能將全部的警力都壓給販毒團夥的總部大樓。   二樓。   臨時指揮室裡架設了多個螢幕,全是前方攝像頭的即時影像。   除此以外,包括江遠在內的民警,都不允許私自探頭出去觀察。   幾名緝毒支隊的領導,以及武警隊和刑警隊的領導們,低聲的商議著。   主要是緝毒支隊的領導說,其他人聽著。   畢竟,這種規模的緝毒戰,長陽市的其他警種參與的都不多。   而在更後方,還有長陽市局的局長、副局長等人主持的大指揮部,統一指揮領導全市的抓捕任務。   甚至在長陽市以外,也有省廳協調,調派當地的警力,統一協助抓捕。   但毫無疑問,今次抓捕的重中之重,還是販毒團夥的總部大樓。   將制毒工廠開在省會城市的市中心,光是這件事,就是警方忍不了的。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緝毒支隊的幾個人商量著商量著,聲音卻悄然提高了。   當副支隊長晉凱,聲音裡帶著絲絲殺氣,說「我申請帶領突擊隊,第一波衝鋒」的時候,現場的氣氛陡然變的肅殺起來。   支隊長一愣,第一時間拒絕道:「就顯著你了,用不著你申請,最前線有指揮員負責。」   副支隊長晉凱淡定的道:「我認為有必要。首先,今次的案情重大,我認為前線是需要臨場決斷的,目標大樓的面積不小,突擊隊第一波打進去,是追逃,還是繼續突擊?就地請示的話,信號不好怎麼辦?」   稍停,晉凱接著道:「關鍵是幾名販毒團夥的負責人,一線的民警和武警認不認得出來,會不會有其他團夥的成員涉足其中?我們全不清楚,我對省內的販毒人員的情況還算熟悉,有機會在現場,對目標人物的價值做判斷。」   見支隊長還想說話,副支隊長晉凱接著道:「說實話,咱們支隊請別的單位助戰,沒道理說,咱們躲在人家屁股後面,讓人家向前衝鋒的。那不是讓人戳脊樑骨。小案子無所謂,這麼大的案子,必須得有人頂上去。」   「老晉!」尹支隊長聽他這麼說,情緒一下子上頭了,也不控制聲音了,厲聲道:「我是支隊長,我還沒上呢,你著什麼急。帶頭衝鋒有我,你繞後封堵!」   「你跑前面去了,這裡就打成爛仗了。再說了,這次有這麼多的兄弟單位助陣,你不居中協調,我們都沒法搞。」副支隊長晉凱顯的格外冷靜。   「居中協調是局長的活,輪不上我。」尹支隊長道。   「最前線也輪不著你,只能我去。」晉凱看看支隊長,又看看其他人,道:「就這樣子吧,這次的案犯抓回來,退休都值了。咱們平時忙一個月,能抓幾條大魚啊。」   尹支隊長知道他說的有理,不禁長歎一聲。這麼安排,或許是最好的安排,但危險也是最危險的。   「行了,還哪到哪呢,別被人看了笑話。」副支隊長慨然一笑,又呶呶嘴,道:「又不是第一次了,別把年輕人給嚇到了。人家把功勞都給拱面前了,彎腰撿一下的事。」   尹支隊長也沒回頭看,也不想解釋和說明。   緝毒的工作性質比刑偵要危險一些,但也不會危險太多,日常遇到的,主要是犯罪分子的不確定性。像是刑偵案件,且不說暴力案件越來越少了,就算遇到了,只要是多名警員進行抓捕的話,犯罪分子一般還是以束手就擒的,不想束手就擒的話,也是轉身就跑,竭力抵抗的還是少數。   緝毒遇到的主要問題是吸毒人員的精神往往不正常,像是用了冰的人,就是極度的亢奮,可以三天三夜不睡覺,還有幻覺,對危險的認識也低。當年德軍入侵法國,隆美爾等人的部隊全都是嗑著安非他明在戰鬥,連續幾天深入穿插,屬於是二戰時期的人工超級士兵了。   但是,圍剿販毒團夥又不一樣了。   普通的吸毒人員最容易給緝毒人員造成的傷害,一個是暴起傷人,一個是自身帶毒。   販毒團夥卻是不敢被抓,既有拼命的理由,又在日常規劃過拼命的方案。   再加上販毒團夥有錢有門路,老巢留有軍火的概率非常大。   緝毒隊想要將之一網成擒,很容易就會出現傷亡。   此時,站在臨時指揮部裡,支隊長沒辦法勸說副支隊長。他甚至很難指派另一個人頂上去。手心手背都是肉,打頭衝鋒的危險,擱誰身上,都是百分百的難以接受的。   在場的刑警們雖然在做自己的事,卻也聽得懂緝毒警們的糾結。都是做員警的,寥寥幾句話,傳遞出的憂心和無奈卻是一致的。   壓抑的氣氛中,江遠看看右上角的系統冷卻時間,抬頭道:「我看咱們的裝備裡有紅外攝像,這個紅外攝像的距離有點遠,如果能貼近一點,取到足夠穩定和清晰的圖像的話,我可以確定一些犯罪嫌疑人是否攜帶了重物,比如步槍、霰彈槍、長刀之類的,重量在5公斤以上的比較準確,短槍可能不行。」   足跡鑒定裡就包括步態追蹤,而一個人是否攜帶了重武器,從步態中也是能判斷一二的。當然,LV5的準確度可能不是特別高,但也應該能有不小的幫助了。   等到技能+1的冷卻時間到了,再將足跡鑒定的技能等級拉到LV6,估計效果能更突出一些。   尹支隊長等人看著江遠做了兩天的證據,看他都跟看哆啦A夢一樣。   聽江遠這麼說,尹支隊長眼前一亮:「能判斷出長槍也好,我們本來準備用紅外攝像判斷他們守衛的位置,還有團夥成員的分佈情況的,如果能判斷出他們是否攜帶重武器的話,危險性就大大降低了。」   江遠瞅一眼右上方的冷卻時間,道:「我還需要20分鐘的準備時間,我沒看過紅外攝像的步態,但應該可以。」   尹支隊長下意識的道:「給你15分鐘!」   只減少了5分鐘,已經是非常客氣的命令了。   江遠無奈搖頭:「最少18分鐘,不是討價還價,我需要一點時間醞釀。」   「這……行吧。」尹支隊長也不問為什麼了,前面兩天,他其實就江遠的判斷問過一些為什麼,結果並不怎麼好,對他也沒什麼好處,對於他對刑偵技術,以及世界的理解,也沒什麼好處。   「得,問題解決,我先下去準備了。」副支隊長晉凱面帶微笑的點點頭,接著,轉身就走。   「注意……注意穿好防彈衣。」尹支隊長的聲音越來越低。   該有的危險依舊存在,只是減輕了而已。儘管如此,幾個人還是努力變的興高采烈起來。 第497章 突擊   黃強民幫江遠穿上防彈衣,使勁的緊了緊,又加上兩塊防彈插板,再給他加上防爆護臂和防割護頸,才重重的拍他一把,道:「機敏些,不靠你衝鋒陷陣,別忘了,你是戴灰肩章的。」   「我知道,會小心的。」江遠也沒有衝鋒陷陣的意圖,拍拍自己身上的防彈插板,道:「沒事的,聽說這東西AK都打不穿。」   「打別的地方呢……呸呸呸。」黃強民往地上吐兩口,再給江遠照上頭盔,道:「你就分析足跡,站遠一點,也不要往樓裡沖,知道吧。」   「知道。」江遠並不覺得黃強民煩。老實說,他也是有些心虛的,正所謂刀槍無眼,他的技能再多,也擋不住子彈的。   黃強民再轉身給牧志洋身上插防彈板,且道:「你保護好江遠,知道吧。完成任務固然重要,保護好江遠的安全更重要,遇到敵情不明的時候,不要傻乎乎的往上沖,咱們把人都給圍住著呢,無非就是個早抓晚抓的事,別為這麼點時間把命給交上去。」   「知道了。」牧志洋鄭重的道:「只要我在,絕對不會讓江隊受一點傷。」   「別這麼說。」黃強民拍拍牧志洋的肩膀:「不管怎麼樣,都不要受傷。回來給你請功。」   黃強民再將防割手套給江遠戴上,看著牧志洋檢查了槍,又拿了盾牌給牧志洋,依依不捨的讓出了位置。   今天的任務都很重,江遠和牧志洋的前面,還有緝毒支隊的刑科人員一起,後者負責操作紅外攝像機,陪同江遠和牧志洋,一起尋找合適的角度,拍攝樓內的情況。   江遠根據攝像機的拍攝情況,盡可能的給出判斷,並通過對講機,告知前線的突擊隊員們。   三人小組具有一定的靈活性,而且,還給江遠配置了牧志洋,已經是非常奢侈的配置了。   今天緝毒支隊的副支隊長都要親臨陣線了,再給江遠增加保護者,也是不現實的。給員警加保鏢這件事,聽起來就不太合適,再者,臃腫的隊伍也不見得就會更安全。   黃強民想把自己加進去,都被尹支隊長給勸退了。他也是40多歲的人了,日常訓練都很少了,都不知道能不能高強度的運動二十分鐘,派到江遠身邊,純屬是添亂了。   隨著尹支隊長的一聲令下,突擊隊率先出發,同時,配屬的交警與治安民警,也被派上了街頭,開始疏導人群,驅趕車輛。   江遠小隊緊跟著第一波突擊隊,一直進入到目標大樓的馬路對面才停下來,紅外線的攝像機裡,已經能夠看到跑動中的人影了。   江遠不怕他們跑動,就怕他們靜止不動。   技能+1的BUFF已經丟給了足跡鑒定,江遠扶住紅外線的攝像頭,定睛看了幾眼,就道:「有人從二樓取了重物,很可能是重武器,長槍。」   「收到。」副支隊長的聲音依舊沉穩。   「四樓有人在往下走,也很可能也帶了槍。」江遠繼續說話。他說的話會同步到臨時指揮部裡去。   回答的依舊是副支隊長:「收到。」   江遠繼續盯著攝像頭的顯示幕看。   紅外線的攝像頭裡只能看到一團團的人影,連完整的人形都看不出來。槍械等物品在不發熱的情況下,也是看不出來的。   江遠如果只有LV3的足跡鑒定的,面對這樣的鬼影似的圖像,也不可能得到什麼有效的結論。但LV5甚至是LV6的技能,就完全不一樣了。   就好像如今已在機場、高鐵站普及的步態識別系統,該系統看的真的是步態嗎?不儘然,只能說是以步態為核心的身份識別系統。它會根據身體的體型,行走姿態,肌肉力量,體重,重心,協調能力,以及走路的姿勢等方面,來做出判斷。   同樣的,一個人正常走路的姿態,與他攜帶重物的姿態肯定是不一樣的。端著槍的步態,與背著槍的步態也不同。   但要看清他們,江遠就得走的足夠近,有時候,還得換個角度來看。   砰!   砰!   前方的突擊隊,直接用霰彈槍開了門,接著就沖了進去。   「員警!」   「雙手抱頭!」   「繳槍不殺!」   不管沖進去的員警們喊的是什麼,所有人全都緊張了起來。   江遠咽了口唾沫,再看看紅外攝像頭的外顯,道:「我們再往前走。」   電腦自動做步態識別,最遠距離通常為60米。指的是攝像頭到人的距離。   江遠人工做步態識別,到這個距離也很勉強了。這是電腦優於人工的地方之一,它可以在很低的清晰度的情況下,根據原有的演算法做推算。   江遠就不行了。他至少得有個人影才能做判斷,而且,太扭曲的位置也不行,最好還是正面或者背面。   牧志洋猶豫了半秒鐘,就舉起盾牌繼續向前了。   他最近一年時間,接受了好幾次的戰術訓練,可以輕易的分辨出繼續向前的風險。   這時候,要是有人從側面逃出來,因為圍牆的阻攔,狙擊手可能挨不到他的邊,但自己和江遠的小組卻要首當其衝。   儘管如此,牧志洋還是堅定的向前了。   戰前怎麼準備都可以,但身居戰場之上,還指望著獨善其身是最危險的。   江遠也是不言聲的往前走,一隻手搭在牧志洋的肩膀上,眼睛盯著攝像機的外屏,將安全問題全數交給了牧志洋。   「二樓有長槍,二樓樓梯口,兩個人,有武器。」江遠快速的報告一句,然後就進到了大樓的圍牆內,再繞著圍牆探尋。   砰砰!   砰砰砰!   樓內的槍聲變的激烈起來,中間還有警用衝鋒槍的聲音。   江遠感覺自己從警這麼長時間以來,都未曾見到或者聽到如此激烈的槍聲。   哪怕是吳瓏山的幾個亡命獵人,手裡的武器不少,但就他們那幾個人,用的也主要是單發武器。   緝毒支隊就沒那麼客氣了,江遠現在回憶,光是第一波的突擊隊,至少就拎著四支衝鋒槍。   不像是老外愛用的霰彈槍,國內特警做這種活計的時候,最喜歡用的就是衝鋒槍,在有需求的單位裡,一款79式的衝鋒槍,恨不得有8個改型,比空軍的六爺誇張多了。   而在槍聲中,江遠也能感受到前線的緊張。   他們前面是兩波突擊隊,然後是嚴陣以待的抓捕隊伍。聽起來人不少,但面對槍械的時候,一名有經驗的槍手,就可能造成無可挽回的損失。   江遠再拍拍牧志洋的肩膀,繼續向前。   對講機裡,傳來尹支隊長的聲音:「江遠,注意控制距離。」   「收到。」江遠回了一句,再跟著牧志洋走幾步,站定了,就開始拿著紅外攝像機對著前方狂掃。   同行的三人組中的另一名緝毒警,開始頻繁的向後方報點。   這種感覺,就像是玩射擊遊戲能窺屏一樣。   就國內的現狀,哪怕是販毒團夥,相對于警方的武力來說,也只是螳臂當車,只不過,警方現在追求的是零傷亡的同時全殲,難度不免有所提高。   嗤……   對講機忽的一響,接著就是尹支隊長快速的語音:「三樓有人要跳樓,注意了……」   話音剛落,一個人就沉默的落到了牧志洋的前方兩米處。   吧唧。   悶瓜似的一聲,紅的白的黃的液體,就濺了牧志洋滿滿一盾牌。 第498章 剿滅   從高處掉落會怎麼樣,每個人都不一樣的答案。   有的人從十樓十一樓跳下來,毫髮無傷。有的人從三樓跳下來,腦漿崩裂。   不用多說,今天這位,就是腦漿崩裂的。   牧志洋對他毫無同情,只是覺得噁心,並大叫道:「濺我臉上了!」   「我幫你擦,注意警戒。」江遠掏出一張濕巾,先道:「我幫你擦右邊護目鏡。」   牧志洋「恩」的一聲,並將持槍的手臂稍稍放下來一點,以緩解緊張的情緒。   「現在幫你擦左邊的。」江遠將濕巾用過就扔,這時候就不用糾結現場怎麼樣了,他們就是現場本身。   兩隻護目鏡擦乾淨了一些,牧志洋的情緒好了一些。江遠再遞給他濕巾,讓他自己擦臉,最後自己更換口罩。   在此過程中,三人亦是一邊警戒,一邊報點。   最危險的突擊入場其實已經結束了,販毒團夥的有計劃的抵抗雖然是存在的,但其實只是自我滿足。   且不說警方的裝備人數明顯占優,就算是地利優勢,這兩天的時間裡,警方也通過藍圖等方式,盡可能的獲取了,再加上江遠的報點,內部推進只是速度快慢的區別罷了。   當然,警方想要零傷亡,總歸是需要一點運氣成分的,但販毒分子的逃跑,難度已是非常高了。   牧志洋聽著對講機裡,突擊隊已經上到了四層,情緒亦是略略放鬆,小聲嘟囔道:「也不知道這傻……嗶……是怎麼想的,一個魚躍沖頂出來,就為了濺的遠一點嗎?」   「沒有跳過水的人,不知道在空中彎折90度,都是需要練的。」江遠想起看過的資料,道:「好些人從橋上跳下去,雙臂伸直了想要入水,最後都有橫著把胳膊摔斷的……應該還是投射角度有問題,得多練幾次。」   「閻王殿裡練去吧,像這種人,油鍋裡炸的酥酥的,出來磕一磕,正好碎碎的鋪一地。」牧志洋渾身難受的說著,並繼續繞牆推進。   這棟樓的面積也不是很大,但想通過紅外攝像機,從東邊看到西邊是很難的。而且,超過50米的距離,最多也就只有報點的價值,讓江遠去做足跡分析都是不行的。   所以,三人小組不得不頻繁繞行,而牧志洋的盾牌,也隨時準備舉上頭頂。他現在最擔心的,一個是有人狗急了跳牆,再從樓上的窗戶裡跳出來,另一個是有人從樓上丟一個手雷之類的出來,或者乾脆探頭射擊。   就算大樓的四周都有武警的狙擊手的存在,但老實講,監視一面大樓的全部上百扇窗戶,且第一時間做出反應,並準確命中,這個要求是有點過高了。   做到了,該得狙擊手立功,那要是做不到,三人小組恐怕都沒機會問責了。   牧志洋也只能打點起精神來。   好在樓上的戰鬥很快結束,抓捕隊一邊彙報著情況,一邊迅速的增援地下室。   地下室是制毒工廠的所在,最怕的是被焚毀了證據。但是,相比樓上,地下室的風險還更大,緝毒支隊最終也是派突擊隊突入而不深入,以控制入口為主,並等待增援。   好在地下室的毒販子沒有使用爆炸或者縱火的方式來抵抗,在最初的十分鐘度過以後,局勢漸漸變得明朗起來。   尹支隊長也第一時間下令,讓江遠跟著押解嫌疑人的隊伍,緩緩的退了出來。   理論上,江遠還可以繼續做現場勘查以搜集證據,繼續串尋犯罪嫌疑人。   不過,在犯罪團夥被清繳的狀態下,其他痕檢其實也能做的很不錯,並不是非江遠不可的任務。   臨時作戰指揮室。   江遠一身髒兮兮的進入,黃強民親自上前,幫他將裝備卸了。   幾名緝毒支隊的領導也輕鬆了下來,扭頭看看黃強民的做派,滿臉的不屑。   「純純的收買人心。」政委一個勁的搖頭。   「感覺我們老家裡,剛耕完地的牛,就是這麼個待遇,親手卸犁,喂水喂吃的。有本事讓人家別犁地嘛。」副政委說。   再抬頭,尹支隊長端了杯水,遞給江遠,道:「喝口水吧,我年輕的時候,每次出任務,結束最想要的就是水。」   江遠也確實是渴了,端起杯子來,就一飲而盡。   尹支隊長又從背後拎出一把壺來,續給江遠,溫熱的水,半熱不熱,喝進肚裡,溫溫暖暖的。   江遠又是一飲而盡,才舒服了些,問:「抓到黃立了嗎?」   「抓到了,不過,問題也沒有徹底解決。」尹支隊長看看旁邊的黃強民,臉上笑了笑。   江遠問:「還有什麼問題?」   「我們私下裡說是黃立販毒團夥,但這個團夥的具體成分,具體組織形式,我們都不是很清楚。以前我們做案子,都是弄清楚了,抓不到人,想方設法的想要搞清楚他們團夥的首腦在哪裡,老巢在哪裡。這次呢,抓的比較急,人都給抓起來了,但首腦是誰,哪些人是管理層,我們就不知道了。」   江遠「哦」的一聲,不在意的道:「全槍斃好了。」   尹支隊長不覺一愣,接著哈哈的笑了出來:「要是讓我判,我也願意都給判死刑。就怕有遺漏呐。萬一他們內部組織嚴密,有提前的預案,把某個或者某幾個核心人物給輕判了,那多虧。」   江遠聽的點頭。確實有這樣的風險。該販毒團夥將總部設置在市中心,將制毒工廠安排在地下室,本身就帶有一定的取巧的性質。   尹支隊長笑笑,貼近江遠,道:「回頭還要請江隊再看看犯罪現場,我們也加強審訊,看有沒有什麼證據做一做。」   「好。」江遠一口答應下來。   「那我們就再呆兩天。」黃強民的腦袋從另一側鑽上出來,且道:「江遠做犯罪現場勘查的技術非常好,如果要尋找核心成員等情況,可以把他們的主要辦公室,會議室,甚至保險箱內部都仔細的勘查一下,找找指紋DNA之類的的,我建議再配屬兩到三名的現勘成員,可以加快進度。」   最後一句才是主要目的。   尹支隊長哈哈一笑:「該配置的肯定是要配置的。」   「那我們這邊的主要工作就做完了,江遠也累的不行了,我們先下去休息兩個小時,等你們打掃完戰場,我們再回來。咱們回頭再聊。」黃強民拉著江遠就走,再給尹支隊長一個打電話的手勢。   主樓的戰鬥按說是該結束了,但有沒有隱藏的犯罪分子,有沒有隱藏的暗格什麼的,還需要再檢查尋找的。   對於這種現場,勘查人員的入場也不是那麼著急的。   尹支隊長趕緊應了,要說起來,江遠所做的已經遠超他的期望值了。而黃強民的表態也是夠明確了。   「老晉回來沒?」尹支隊長問的是自己的副支隊長。   「還沒有。在地下室搜索呢。」一直盯著現場的另一名副支隊長回了一句,接著道:「毒資和毒品的量很大,咱們這一趟,真的是要爆了。」   「那就好。恩……我去地下室看看好了,問問老晉,他要累了就回來休息,跑了一天了,他年紀也不小了。」尹支隊長說著就讓人去給自己拿裝備。 第499章 現場重建   中午。   稍事休息以後,江遠就帶著牧志洋、王傳星、申耀偉等人,進了以主樓為中心的犯罪現場。   此時,主樓的四周已經盡可能的被遮擋了起來,儘管如此,大量破碎的玻璃,還有跳樓的人,以及鞭炮似的槍響聲,還是引來了許多人的圍觀。   四周的大樓裡,至今還有人舉著照相機在拍攝。以至於當地派出所的民警,不得不頻繁的上樓警告。   大量的痕檢已經在此工作了兩三個小時了,樓外院牆內的痕跡基本都采的差不多了,魚躍而出的那具屍體,也只留下了一副白圈。   地上的碎屑、碎玻璃等物品,該收集的也收集了部分。   主樓內,屍體同樣是最先被挪走的,還有大量的槍械、槍械和毒品等物,都打包送走了。   哪怕是刑警支隊和緝毒支隊同時負責,又有長陽市的刑事科學中心參與,這次的現場勘查的規模,也是遠遠超出了正常的水準。   一般的犯罪現場也就是一間房一套房的水準,能殺一四合院的人的案子,都算是超級大案了。   今次的現勘範圍是一棟樓,想想就能體會到其中的工作量。   從走進大門的一刻開始,江遠就感受到了濃烈的過年的氣氛——硝煙的味道飄散不去,亂糟糟的地面全是各種的腳印,打碎的花瓶、裝飾物的殘渣,還有子彈殼和子彈頭,遍佈四周。   警用的子彈多是鉛芯彈,打到硬質物件上,也不容易反彈。販毒人員的武器就沒那麼講究了,有響兩槍憑運氣的化隆造,也有鋼芯彈的流入軍火,甚至還能看到爆炸物的身影。   只不過,大部分的販毒團夥成員,根本來不及表現出武器的威力來,就被逐次消滅,或者自動投降了。   即使是歐美槍械氾濫的地區,還有許多毒販是橫著拿手槍射擊的,槍械的保養和射擊的精度也無從談起。   放在長陽市這裡,販毒團夥雖然是弄來了一些武器,可要說戰鬥素養,依舊是談不起的。   更別說警方是有準備的,以訓練有素的警員,按照訓練的模式,成隊的沖進來。   來得及投降的犯罪分子就算是運氣好了,有抵抗行為的,對於他們自身處境也不會有絲毫的改善——警方想要的零傷亡是很困難,但最難的肯定是對手。   「這個工作量有點大啊。」江遠笑著感慨了一聲。   他現在還有足跡鑒定+1的紅利。405分鐘的臨時技能+1,此時還剩下有100多分鐘,LV6的技能,在這樣的場子裡,不是必須的,但肯定用得上。   天底下沒有什麼好東西,是真的用不上的,眼前的場景,用LV3的足跡鑒定,甚至LV2的足跡鑒定,或許都夠用了,但有高階的足跡鑒定,自然會有更好的效果,更大的容錯,以及更高的效率。   江遠先是指揮著牧志洋和王傳星等人放標記牌和拍照。大部分的足跡還都沒來得及處理,警方搭橋的走向也主要是沖著屍體去的,這些就由他們自己來補上即可。   接著,江遠再將一些較為重要的,相同的腳印單獨列出來。   從一樓到六樓,再從六樓回到一樓,光是一個足跡,就讓江遠做到了下午。   LV6的足跡鑒定按時結束了,LV5的繼續用依舊感覺好用。   在足跡鑒定的過程中,江遠也沒有太多值得糾結的的地方,有些不清楚的地方,回去再慢慢處理就是了。   通過足跡,江遠倒是很快看出了突襲過程中,雙方的戰鬥過程。   這等於是高級版的犯罪現場重建了。   不可能像是血跡分析那樣,連兇手的動作都看得出來。不過,要是有人流血了,配合血跡分析的足跡分析,犯罪現場的重建就非常完美。   不過,一般的犯罪現場的人數很少,很少有出現幾十人這樣的單位的。   打群架的倒是有,但一般也不用犯罪現場重建了。   江遠模模糊糊的有個念頭:在這種慌亂的環境下,自發組織起來的犯罪分子中,佔據C位的一定是核心人物或核心管理層。   這麼緊張的時刻,再要說隱藏什麼的,純粹就是給自己找麻煩了。   倒是被逮捕了以後,有的是時間和精力,專心求活罷了。   江遠也不用給誰報告,就自己先探查著,順便做思考。   「從這個開始吧。」江遠招手將唐佳叫過來,指了指地面上一個42碼腳的中年人的足跡,道:「這個足跡多拍幾張,然後做記錄……那個誰,你來拍照。」   他喊了一名專職拍照的現勘,應該是緝毒支隊的人,並示意唐佳準備好,且道:「犯罪嫌疑人1-05,年齡42,42碼腳,140斤,應該有練拳,懷疑是1層的核心人物。首先被命中了腿部。」   「受創之初,1-05還迅速的爬行了幾步,動作很快——從血滴小蝌蚪的拖尾程度就看得出來。」   「接著,這名犯罪嫌疑人坐在地上,依託兩個櫃子開槍射擊,中間還一度採用了蹲姿,大約是高度不夠的緣故。這從他留在地上的一小灘血能看得出來,後續的血泊拉長了,也說明他有緩慢的移動。」   「後方有其他犯罪分子為其提供了支援,編號1-06和1-07。」   「1-07前出支援了1-05。」   「1-07受創倒地,並將多餘的彈匣拋給了1-05。」   「單就辦公區的戰鬥來說,1-05是明顯的戰鬥核心,但其戰術能力和戰鬥意志都不如1-07。說明1-05的地位應該更高。、」   「最後,1-05被擊中,一腦門腦漿噴在了牆上,屍體滑落到地面,流出更大量的血液,其他人接著就喪失戰鬥意志了。」   江遠就站在血泊前,在無屍體的情況下,口述了這段犯罪現場的發生經過,有如親見。   作戰期間,現場的人很多,身上還都帶著執法記錄儀,原本是不需要犯罪現場重建的。   但是,犯罪現場重建的二次背書在有事的時候,其實還是非常有用的。   最關鍵的是,核心人物的判斷並不一定能夠通過影像判斷出來。   其實,如果不是非常謹慎,或者太過於見多識廣的,緝毒支隊的支隊長,原本是不必向江遠提出此點的。   默認黃立就是該犯罪團夥的首腦,簡單方便到近乎完美。   緝毒支隊直接就可以宣佈殲滅了該犯罪團夥,若是團夥內成員再配合一點,簡直無敵。   只是看起來,尹支隊長似乎沒有這樣的念頭,或許是擔心參與的單位太多了……   總而言之,事前沒有確定的事情,事後確認一下也是很有必要的。   就好像事前太著急了,沒有戴套,那事後做個檢查,有備無患總是好的。   江遠就像是試劑,也沒人知道他是怎麼做的,但看著他做事,大家就感覺很安心。   從一樓到六樓,樓內是一片破敗。   江遠踩著板橋往裡走,不時的停下來做評述。   緝毒支隊的支隊長希望他能通過指紋之類的方式,將重要地點的指紋找出來,從而證明某些人是販毒團夥裡的重要人物。   方式和思路也沒錯,但就是效率比較低,而且,只是單純的取指紋的話,普通的刑科人員其實也就取了,不是一定要江遠來做。   倒是血跡分析和犯罪現場重建這種事,緝毒支隊裡能做的一個都沒有,用來判斷核心人物卻非常好判斷。   像是那種彈雨紛飛中還被帶著跑的,或者中彈了卻沒有被留下來,而是被同伴或背或扛或扶的往上撤離的,不是大佬也得是親兄弟。   販毒團夥裡的親兄弟可能都做不到這一點。   江遠就按照自己的思路做了起來。尹支隊長等領導固然是懂刑偵的,可能還懂一點刑科,但他們本質上是麻瓜,不可能讓他們來指導刑事科學的具體工作的。   反正,最終給他們答案就是了。   江遠一路上行,很快就做到了三樓。   這時候,已經有人開始跟著江遠的腳步走了。   現在是現場勘查的時間,麻瓜們都在外面休息呢,能留在主樓裡的,基本都是刑事科學技術人員,有的人乍聽江遠說兩句,還不覺得,聽著聽著,就慢慢的開始注意起來。   LV5的血跡分析,配一點LV4的犯罪現場勘查,還有足跡和指紋的輔助,這份實力其實能把大部分的普通現勘降智成麻瓜。   而稍微有點追求的,聽著就會覺得很提神,很爽快。   江遠等人自然也不會阻止別人聽,漸漸地,江遠在前面走著,不時的停下來讓王傳星做記錄。   而同時間做記錄的,可能就會有十幾個二十個人。   牧志洋在旁邊看的忍不住拍了張照片,自言自語道:屬實是分散式儲存了。   大家自然不會理睬麻瓜。支隊這一級的刑警,日常做的案件的數量是遠遠比不上一線基層的。   但要論追求的話,基層的上升空間極其有限,基層員警其實跟中小學教師一樣,基本不會有職務上的晉升。但在支隊一層,警員的追求往往就有機會落在實處了。   哪怕是刑科技術人員,多學一點東西,也總是好的。   「尹支隊。」江遠沒等全部六層做完,到了五樓,只看了幾眼,就掏出了手機。   「怎麼樣,江遠,做完了嗎?」尹支隊笑呵呵的。   「沒做完,但我擔心審訊這邊產生誤解,所以想先打電話。」江遠直接說了情況。   尹支隊長立即意識到是有問題,忙道:「你說,我記著。」   「三樓抓獲的犯罪嫌疑人,這裡的標注的是17號,一名32歲左右的男性,身高一米七。這位應該是販毒團夥內的核心人物,至少地位不下於黃立。」   尹支隊長問:「有證據嗎?」   「恩,他有兩次處於危險之中,都是團隊中的較重要人物,五號救回去的。五號應該是綽號釘子的團隊核心人物。另外,在五樓,17號和該團隊核心人物茶客都需要撤離,五號選擇了帶走17號。茶客重傷,被留了下來。」   「明白了。」尹支隊長始終掌握著現場資訊,知道江遠沒有採用自己的方案做現勘也沒吭聲,畢竟,他也知道自己和江遠比起來,是屬於麻瓜的。   而現在有了結論,尹支隊長自然相信江遠的判斷,收起手機就安排了起來。 第500章 聯繫   晚間,一眾員警開始吃自助餐的時間,《長陽晚報》已經將全殲黃立與李建方販毒團夥的消息給報了出來。   李建方就是江遠確定的17號,一名長相普通,身高普通的32歲男性,未婚,有5名情人,8個孩子。   截止目前,他也是配合度最好的販毒團夥成員。   說起這位,柳景輝都頗為感慨:「你說他搞毒品是不計後果吧,他還知道留後的,到最後,別人的財產都要沒收去了,或者就沒什麼財產,就這個姓李的,8個娃,你總不能沒收了去。」   同桌的牧志洋給自己裝了一份米飯,然後用紅酒燴牛肉的湯汁給澆滿了,本來胡吃海塞的超級快樂,聽柳景輝這麼說了,突然不爽的道:「我一個物件都沒有,他一個毒販子,5個情人?」   「人家一個月給情人10萬塊的家用,過年過節的還有禮物送,你比什麼啊。」柳景輝笑了,端起面前的清茶喝了兩口。   長陽市局的自助餐,他早就吃膩了,寧願喝點茶,清清腸胃。   牧志洋就不一樣了,他覺得長陽市局的自助餐太好吃了,吃的鼻子裡直哼哼,並道:「一個月10萬塊,5個情人,一個月不是要50萬?販毒是真賺錢啊。」   「他們這種能在省會城市裡穩定販毒的,太少見了。這次有人開心,有人也是要倒楣的……」柳景輝頓了一下,道:「恩,小牧這次又立功了,估計有人要為你的立功揪頭髮了。」   「立功了也娶不到媳婦。話說,毒販子回頭槍斃了,他那些情人和孩子,豈不是沒錢花了?」牧志洋很為有錢人操心。   柳景輝呵呵的笑兩聲:「要不然他為什麼那麼配合,就怕把他的全部資產認定成非法所得。」   「可以不認定的嗎?」牧志洋意外。   「主要的財產肯定都是要認定的,但他肯定是找人研究過的,事先也做了隔離,最後的話,不追繳就算運氣好吧。」柳景輝其實也不是很清楚,說過一遍,再看看江遠,道:「這傢伙,原本裝作是小嘍囉的樣子,說不定真能判個死緩回來的,現在全完蛋了,只能想著給家裡留點錢了。」   「說不定有隱匿的資產。」牧志洋將嘴裡的米飯和牛肉咽進去,唔囔了一句。   柳景輝「恩」的一聲,道:「這我們管不著了,再說了,也不能真讓8個孩子餓死吧。」   「他那幾個情人有手有腳的,總有辦法賺錢的。」牧志洋一點同情都沒有,道:「他們賣的藥,不知道禍害了多少人,說不定就有賣給未成年的,他自己的子女,一個月享受10萬塊的家用,該倒楣就倒楣唄。」   柳景輝不置可否,端起茶來,卻道:「說起來也有點奇怪,他們地下的制毒工廠,生產和銷售的毒品,主要也是安眠酮。」   「所以他們才跟王興寨代表的販毒團夥起了衝突,繼而演變成了殺人?」江遠順著柳景輝的話說了一句。   柳景輝道:「這也是奇怪的地方,完全沒有必要起這樣的衝突嘛。新型毒品的類型那麼多,安眠酮也不是最好賣的品種,完全不用這麼依賴。再者,你應該還記得我之前說的,安眠酮是多種新型毒品中,比較容易生產的,控制它的方式通常只能是控制它的原料。」   「鄰氨基苯甲酸,苯甲酸,管制的都挺嚴格的。」江遠點頭道。   「對啊,兩個犯罪團夥如果都生產安眠酮的話,等於同時對兩種原料藥產生需求,這是自己給自己上難度啊,很容易就被發現的。」柳景輝越說聲音越小:「緝毒支隊的你也見過了,也不都是酒囊飯袋,一口氣跑了兩條線,可能性很低。」   江遠看著柳景輝,等著他說結論。   柳景輝也不賣關子,道:「說明兩個犯罪團夥之間,肯定是有強聯繫的。」   「李建方沒有交代嗎?」   「沒有。他肯定要省著交代的,到這一步,先保住子女的基本生活,剩下的,他就要考慮保命了。」   「他這條命還能保住?」   「多活一天算一天唄。」柳景輝說的就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了,其實也是刑事實踐中,經常遇到的問題,一名死刑犯如何活的久一點。   正確的做法,如果一名死刑人員犯的案子足夠多,且足夠重要,那麼擠牙膏似的交代,就能讓他執行死刑的時間向後不斷的拖延。極端的比如趙志紅案,05年落網,06年交代呼格案,19年才執行。   李建方自知必死,就想要借手裡的情報,拖延一段時間。   對現在的他來說,拖延半年就很不錯了,幾個月也不虧,要能拖延一兩年的時間話,就算是血賺了。   他肯定是要交代下去的,否則,一旦走完了程式,再交代也都沒意義了。   可另一方面,他交代的快了也不行,有價值的情報就那些,交代完了,剩下的一些邊角料,警方可能都不感興趣了。   江遠知道柳景輝是不會隨便開啟這個話題的。柳景輝對推理是認真的。   於是,深入的思考片刻,江遠問:「你是想順勢查下去,通過黃立和李建方的販毒團夥,查到老鬼的販毒團夥?」   「直接查,應該是不好查到的,這傢伙隱藏的比黃立販毒團夥還要深,我懷疑……」柳景輝也遲疑了起來。   牧志洋吃飯都覺得不香了,乾脆放下筷子,看著柳景輝:「您倒是說啊。」   「就算是純粹的推理,也是需要證據的支撐的。」柳景輝道:「我們現在只是知道,這個販毒集團隱藏的很深,但王興寨的出現,又讓他們顯的過於膚淺,在本地售賣毒品這種事,黃立販毒集團都不屑於做,這個隱藏更深的販毒集團,為什麼會做,不合理的。」   「也許只是因為黃立他們被剿滅了,你才覺得它們隱藏的沒那麼深。」江遠很有邏輯的反駁了柳景輝一句。   「也許吧。」柳景輝笑笑:「我剛才就說了,沒有證據支撐,純粹的推理都會做不下去的。」   「福爾摩斯可不是這麼說的。」   「福爾摩斯是想用常理來推倒的,那個時代的英國只有這種條件,就像是只有公理沒有推論的歐裡幾何,遇到什麼事情,全部重頭推一遍。」   兩個人的對話很快進入到純聊天狀態。   找證據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找到的,哪怕江遠現在已經有了自己的團隊,但在沒有明確的方向之前,也只能略做等待。   針對黃立和李建方販毒團夥的審訊才是剛剛開始,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即使他們懷著必死之心抵抗,但總歸是要鬆懈的。不可能只有團隊首腦一個人交代。   而只要打開了突破口,想必就會有源源不斷的訊息送過來。   除此以外,販毒團夥的老巢有整整一棟樓那麼大,裡面的證據汗牛充棟,說不定哪個犄角旮旯裡,就能篩出東西來。後期肯定是會有越來越多的證據的。   刑警支隊的自助餐廳也算是半個公共場所,江遠和柳景輝也沒有繼續就未來的證據聊下去。   兩人隨便的吃了點東西,再搖搖晃晃的出門。   販毒團夥的案子,雖然過程很順利,但全程還是不免讓人繃緊了神經。   江遠換了便服,也不用遵守警容的要求了,就放鬆著身體,慢悠悠的去停車場開車。   點火起步,二擋開出停車場,江遠就順著大路,往自己的小房子駛去。   下午的時間,他已經請了鐘點工上門打掃,這會兒過去,房間應該已是小巧玲瓏且乾淨的樣子了。   從刑警支隊出發,到房子並不遠,只要經過一個紅綠燈……   當此時,一輛綠色的渣土車,頂著朦朧的夜色和紛繁的路燈,一點刹車都不帶的就沖了過來,明晃晃的大燈,照的江遠的眼睛都眯了起來。 第501章 深挖   此時此刻,江遠的注意力已是無比的集中。   要說起來,他也是接受過非常專業的駕車技術訓練的。江富鎮以前買過好多輛法拉利、蘭博基尼之類的跑車,江遠也跟著玩過。這些品牌中的普通型號就很普通,但高端型號都是需要一點短時間的訓練的。   像是法拉利裡某些型號會有的死亡模式,其作用是將所有的電子輔助系統關閉,以至於未曾學習過的新手,走平路都可能撞車,這也是許多租借來的法拉利出事的元兇。   至於平時,各家超跑企業或4S店,也都會組織一些駕駛培訓課程,對江遠這樣的拆二代更是頻繁邀請。   江遠只去過幾次,主要是為了試試跑賽道的感覺。結果是並不喜歡,但在此過程中,他也是學過一些東西的。   比如第一點,假如要撞車的話,至少不要側面對著渣土車。刹車或者踩油門,都有助於避免這件事。   江遠第一時間就踩下了油門,並將車頭向左偏。此時若是兩車相撞,就有可能從側撞變成追尾。   雖然依舊危險的要命,但時間也不允許江遠做更多的選擇了。   綠色的渣土車,發出超大的喇叭聲,像是在健身房裡尖叫的深蹲男一樣,挺著胸就沖向了江遠開的舊奧迪。   最後時刻,江遠將身體偏向左側,也就是遠離渣土車的一側,左手繼續拉著方向盤,右手抱頭護住腦袋和胸部,最後雙腿用力蹬住地板。   單手開法拉利,真的是一項技能!   砰!   電光火石間,渣土車擦著奧迪車的尾燈,沖了出去,並將這輛奧迪最炫酷的組件之一,尾燈給幹的稀碎。   綠色渣土車的司機想要轉動方向盤已是遲了,巨大的車體帶著巨大的慣性,轟隆隆的穿過了路口,騎著綠化帶碾出去幾十米遠。   江遠也來不及踩刹車,同樣以極快的速度撞到了側向而來的另一輛小車尾部,將兩輛車的安全氣囊全給撞了出來。   江遠被撞的七暈八素的,回過神來,周圍已是擠滿了圍觀群眾。   一名交警騎著摩托過來,停在旁邊,先讓人報警和120,再敲著窗戶問:「怎麼樣?知道自己叫什麼名字嗎?」   「我叫江遠,是刑警。」江遠先報家門,既是保護自己,心裡還想著抓那名大車司機。   就他的觀感來說,他不覺得那大車司機是無意的。   當然,這還需要有其他的證據來證明。   交警聽他是刑警,先是愣了愣,接著再看江遠的臉,登時醒悟過來:「您是江法醫?」   「恩。」江遠點頭,道:「打電話給刑警隊,抓渣土車司機。」   「收到。」交警連忙應了,掏手機的空檔,問:「甯台江遠嗎?」   「是我。」江遠再應。   交警一下子興奮起來了,嘎的一下就把對講機給拔了出來:「隊長隊長,甯台江遠在咱們這裡車禍了,車禍了!」   「兇焰滔滔嗎?什麼情況?」   「差點被一輛渣土車撞飛。好懸躲開了,又撞到另一輛小車上。人看著還行,神志清晰,地上流了些血。另一輛小車的司機應該沒事,已經自己下車了。」   對講機刺啦啦的聲音傳出:「江遠流血了嗎?血流在咱們轄區了嗎?」   「是,就在聽雨路的路口。」   「神探的血有靈性的,保護好現場,我們馬上到。」   交警一手對講機說完了,插回腰間,電話也就打通了。   江遠也無力講話,就看著他臉上帶一點追星神色的,極富感情的將情況給描述了一遍。   追星的人,最是讓人無奈。   嗡嗡……   江遠的手機也開始響了起來。   江遠搗開氣囊,艱難的去取手機。   「我幫您取。」交警積極上前,幫江遠取了手機遞給他,順便讀出了上面的來電:「餘支隊長……」   交警眉頭一皺:「是咱們長陽市刑警支隊的……」   江遠艱難的點頭,並接通電話,道:「余支,有一輛渣土車想撞我,撞到我車尾巴了。」   餘溫書壓抑著憤怒,問:「你怎麼樣?受傷了嗎?」   「不知道,應該不重,頭暈。」江遠將手機遞給了那交警。   交警雙手接過來,道:「余支你好,我是交警三大隊的陸通達……」   「小陸啊,江遠的情況怎麼樣?」餘溫書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比夜裡的風還冷。   陸通達裹了一下衣服,將現場情況大略的描述了一下。   餘溫書聽了一半,打斷了陸通達的話,道:「小陸,我雖然不是你的直接上級,但我現在給你一個任務,你聽好了。」   「是。」   「我命令你守在現場,保護好江遠的安全,救護車來,你就跟著救護車走,誰來,你都不要管,你就守著江遠保護好他。肇事司機也不用你去抓,要跑的早跑了,留下來的話,也用不著你逮捕。我現在就給你的領導打電話。我剛下達的任務,你能做到嗎?」   「堅決完成任務。」陸通達知道餘溫書不是開玩笑的,說的非常之認真。   「增援馬上就到。辛苦你了,陸通達。」餘溫書說完掛了手機,連渣土車的車號都沒問,就怕陸通達跑遠了,江遠再遭不測。   預謀殺人是刑警們最重視的惡性案件之一了,餘溫書做了不知道多少宗,而他深切的知道,預謀殺人的重點不在於預謀,而在於殺人。   很多預謀殺人的案子,預謀不成,或者掩飾不住的時候,兇手往往選擇的不是遮掩或者逃跑,而是繼續殺人。   從預謀殺人到激情殺人,只需要一個念頭的轉換。   而餘溫書是無法承受損失江遠的。   抓不到人都沒關係,只要保住江遠就好。   陸通達結束了通話,雙手將手機遞給江遠。   江遠搖搖頭,表示自己沒力氣拿手機。   「那手機我先收起來。」陸通達下意識的敬了個禮。   江遠於是點點頭。   沒等陸通達將手機收起來,手機又嗡嗡的震動了起來。   「這是……顯示是長陽市局……局長……」陸通達的聲音越來越小。   「你接吧。」江遠稍微活動了一下自己的兩條腿,自我感覺應該是沒有斷掉的,只是車身有點變形了,他卡在裡面,又沒有力氣,一時間也爬不出來。   陸通達也就才工作幾年的小交警,全憑腿長技術好被選進了鐵騎隊,都沒有跟局長單獨通過話,此時拿著江遠的手機,感覺整台機器都是燙的。   「局長你好。」陸通達覺得嗓子像是塞住了一樣,還趕緊咳嗽了一聲。   「小陸是嗎?」局長的聲音很溫和。   「啊……是。我是陸通達。」他沒想到局長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局長只是笑笑,接著就是一番溫暖而激勵人心的話語。   到最後,局長道:「陸通達同志,接下來一段時間,你不要考慮其他的事情,保護好江遠就行了。你帶槍了嗎?」   「啊……沒有。」   「沒關係,沒帶槍就使用其他警械,注意安全。」   局長掛掉了電話,陸通達的腦子像是被渣土車撞了似的,也暈乎了起來。   嗡嗡。   電話再響,這次是陸通達自己的老大的老大,交警支隊的支隊長的……   結束。   再響。   副局長的。   再響,再接……   陸通達就守著江遠,不停的接著電話,直到聽見警笛的嘶鳴聲,一時間全是解脫的感覺。   天知道這段時間,他接了多少個大隊長,支隊長,副局長和局長們的電話。   中間,他似乎還有接到老家縣局的局長的電話。但具體是哪一個,陸通達都想不起了。   「江隊!」一輛警車停到了路邊,幾個人就沖了過來。   從刑警支隊到路口,車速起來了,也就是十分鐘的事情,但對王傳星、牧志洋等人來說,這十分鐘時間簡直稱得上度日如年。   牧志洋的一隻手甚至還扶著腰,就搭在槍邊。   陸通達看的眼皮子直跳,上級讓自己保護江遠,這幾個人要是想動手的話,他可保護不住。   「小陸,辛苦了。」來人同樣知道陸通達的名字,友好的向他點點頭。   陸通達傻傻的點頭。   然後就看新來的民警開始指揮交通,疏散人群,救援江遠……   要說應該指揮交通的是他,但陸通達走了兩步,想起前面幾位領導的叮囑,又明智的站住了。   就算帶槍的來了,他的任務沒取消,那也不該擅離職守。   很快,更多的民警開始出現在現場,而且有更多的攜槍民警出現在了現場。   等到有人揣著衝鋒槍過來的時候,陸通達已是徹底麻木了。   「沒事,我們以為要幹了,沒想到就一輛大車……沒事,你就當我們是路過。」帶槍的主要是緝毒警,他們剛剛才端了販毒團夥的窩點,也擔心江遠是受到打擊報復。   一群人咬牙切齒的樣子,士氣都蹭蹭的提高了。   救護車和消防車也開了過來。很快將江遠從車里拉了出來,火急火燎的送往醫院。   江遠也就放心的睡了過去。   等再醒來的時候,檢查都已經做的七七八八了。   余溫書和黃強民等人圍著病床一圈,正在抽煙、嗑瓜子喝茶聊天。陸通達縮在角落裡,沒什麼必須要做的事情了,但也沒接到可以離開的通知。   「江隊醒了。」陸通達第一時間注意到了江遠睜眼。   「醒了?」黃強民立即走過來,摸摸江遠的腦袋,再幫他將床給搖高了,道:「沒什麼太大的傷口,輕傷都不到,大腦內臟都檢查了,沒事兒,渣土車的司機也給逮捕了。」   江遠的注意力立即被吸引了,問:「和他有關嗎?」   「不知道,司機一股子酒味,也不確定是事先喝的,還是事後喝的。」黃強民一臉不好糊弄的樣子,又緩聲道:「你不用擔心,今次的案件,絕對不會讓他輕鬆跑掉的。」   「我不擔心,身體沒事的話,我準備回崗繼續工作了。」江遠坐了起來。腦袋有點悶,但不傻。   黃強民壓住他:「工作做不完的,你先好好休息幾天再說。」   「那不行,我得把想殺我的人揪出來,才睡得著。」江遠堅持起身,再掏出手機,撥給了老爹,提醒他注意。   等江遠撫平了老爹的震驚和擔憂,並再次叮囑強舅之後,病房裡的一群人,全都放下了瓜子水果,默默地點起了煙。   大家其實都猜測,兇手是奔著江遠本人去的。但沒想到江遠就這麼直挺挺的捅破了窗戶紙。   紙捅破了,那就要破案了,餘溫書捏滅了煙,道:「這個案子你不能直接參與,現場的話,我建議請省廳介入,省廳其實有幾位專家,水準也是相當高的……」   江遠搖搖頭,卻道:「我不參與這個案子。我準備繼續深挖黃立販毒團夥案。」   江遠最近做的案子裡,也只有這個案子,才值得殺人。   餘溫書的臉色沉了下來,他其實也有這樣的猜測,但就沒有江遠這麼篤定了。   「既然你決定了,刑警支隊聽你的,你說怎麼搞,我們就怎麼搞。」餘溫書擺出了全力支持的架勢。   「我已經讓人從寧台過來了。」黃強民拍拍江遠的肩膀。   「刑科中心也全力支持。」萬寶明就坐在旁邊,一秒鐘都沒落下。   「緝毒支隊全力支持。」尹支隊長和晉副支隊長互相看看,就跟上了。   圖偵大隊:「我們也一樣。」   治安支隊:「我們也一樣。」   網安大隊:「我們也一樣。」   小交警陸通達聽的熱血沸騰,忍不住也小聲喊:「俺也一樣!」   表決聲正好在此時暫停了,陸通達的聲音在病房內顯的格外清晰。   餘溫書順勢看過去,眼前一亮,道:「小陸是吧?」   「是我。」陸通達連忙道。   「恩,這樣,你這幾天就跟著江遠好了,我回頭找你們支隊長,讓他把你借調給我們。你的任務,主要就是保護江遠的安全。」余溫書作為刑警,願意相信的人其實很少,陸通達作為交警,跟各方的關聯都很少,並且,他在當時的現場,是有機會搞事的,這從一定程度上保證了他的純潔性。   陸通達不明所以,也只能點頭應了。 第502章 氪石   「我還是先去現場看看。那麼大的現場,應該還要勘查好幾天才行。」   江遠跟一屋子的領導們道謝,然後就準備著出院。   他也不可能真的指揮別家的警員做什麼,就目前來說,他也用不著調派太多的人手,主力還是他自己。   其他領導配合的讚賞幾句,萬寶明則道:「我們刑科中心的人,現在正在那邊做勘查呢,江隊過去指揮就行了。」   「好的。那我過去,就說是萬主任答應的。」江遠半開玩笑。他指揮技術員還是很有經驗的。事實上,就他目前在山南省內的名氣來說,正常的刑科技術員,都會給幾分薄面的。   萬主任樂呵呵的應了,並做日式的俳句道:「來探病心相連,祝福早日病除愈。全力協助盡心意,隨時聯繫共同力。」(chatgpt做)   大家於是紛紛鼓掌,繼續讚揚萬主任果然是警局最有文化的人。   最後,所有人都心滿意足的離開了,包括病人。只有來打掃的護工,看著滿地的煙頭,眉頭皺成個川字。   餘溫書又調了兩輛奧迪過來,由陸通達開車,先回警局。   對長陽市的刑警支隊來說,奧迪就算是頂配車了。再要好一點的,包括寶馬奔馳之類的,都有些說不過去。   而且,就算是刑警支隊的奧迪車,其實也都不是大眾用途的,總共就沒幾輛,能拿到的也就是江遠了。   江遠等人在警局重新換裝,換了警服,帶上了警械,該交接的交接,該簽名的簽名。   裝備處又給安排了一輛舊的勘察車——新車都已經開走了,更新的車開去了寧台縣,剩下的就只有舊勘察車了。   來交接的民警拍著舊車的破漆,道:「這車的好處是可以裝屍體,要是不講究的話,裡面疊兩三具屍體都影響不大。」   江遠無奈擺手。   那民警笑嘻嘻的走了,陸通達聽的有些震驚,問旁邊的牧志洋:「你們專班,日常做案子都這麼硬核的嗎?」   牧志洋看看陸通達的表情,心下獰笑一聲,道:「也不會,偶爾也會有一兩周看不到屍體的。」   對於正常的刑偵人員來說,一個月見一具屍體就過於頻繁了。沒有幾名刑警能受得了一個月一起命案,或者三個月見三個命案受害人這種事。壓力太大了,頭髮都得薅禿了。   再要是想想那種破不了案的壓力和絕望,辭職的心都有了。   陸通達卻不一樣,他從入職開始就是做交警的,而做員警的年輕人,大部分人的夢想其實都是破案。   如果不是為了破案,就為了升官發財的話,考員警的性價比就太低了。   而沒有做過刑案的年輕人,包括陸通達這樣的年輕交警,聽到屍體或命案之類的詞,首先流露出來的神情是興奮。   陸通達才畢業幾年,既不用養家糊口,又沒有房貸車貸要還,下班了也不著急回家做飯帶孩子,而且,不似牧志洋這種老十年的老單身,陸通達根本不想找女朋友,自己賺錢自己花還花不完,於是對功名利祿都不是太在乎,就想滿足自己的好奇心,事業心和企圖心,感覺要是能有做不完的命案,實在是太好了!   牧志洋一看,心道,完了,這是釣魚變成打窩了。   牧志洋回轉語氣,正兒八經的道:「剛才那個裝備處的民警是開玩笑的,哪有人非常出門帶靈車的,還放屍體,他就是鬧。」   「我剛才看過了,後面剩下的空間,確實夠放兩三具屍體的。」陸通達反駁。   「有空間,也不意味著就要用來放屍體。」   「江隊是法醫啊,法醫隨身帶兩具屍體,太合理了。」   「你要這麼說……」牧志洋聊累了。陪在江遠身邊習慣了,牧志洋也沒想到,自己突然之間竟然有同位競爭者了。   但他也沒什麼好說的,這一次的危險有目共睹,他也不可能24小時不睡覺的守著江遠,短期內,有個人換班也還是不錯的。   江遠還有些昏昏欲睡。   撞車以後有點腦震盪再正常不過了,核磁共振也做過了,按道理說,江遠此時就應該靜養休息的。   但就目前的形式來說,在醫院裡靜養,並不會讓江遠感覺安心。回家的話……家裡固然是要安全一些,尤其是帶著人的情況下,可不得不說,江遠回家了以後,江村社區和家裡的安全性肯定是降低了。   販毒團夥還是不能等閒視之的。這次警方能夠順利的將其巢穴攻下來,打的就是一個攻其不備。其內部不僅沒有準備,而且長期以來都有鬆懈,很多武器彈藥都存在了大型的保險櫃和槍櫃裡,管理層被打亂了以後,嘍囉們想取長槍都取不出來,最後只能用短槍和冷兵器抵抗。   而就最後的清掃來看,黃立販毒團夥的危險性還是相當高的,不僅有傳統的56式,多種霰彈槍和獵槍,軍用手雷也是有的。   儘管江遠也不覺得他們還會存有大量的軍火,並且捨得用到自己身上,但是,也確實沒必要在「我覺得」和「他們覺得」之間做平衡。   住到警局裡,就是最安全的。   當然,抓人也是非常重要的,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前日防賊的。   不將幕後黑手抓起來,江遠肯定是寢食難安、。   水東區。   犯罪現場,依舊有多名長陽市刑科中心的現勘在努力的工作。   六層的小樓,燈火通明的亮著,只偶爾有人影閃過。   江遠剛到達,抬頭看看小樓,就見系統頁面跳了出來,一條新的任務刷了出來:   任務:一網打盡   任務內容:盡可能多的抓捕黃立販毒團夥的成員。   任務進度:0%   又是一個類似的開放性的任務。   江遠微微點頭,再穿戴整齊,就進樓開掃。   對刑科的技術人員來說,立足於證據是最基本的思路。   而他面前的大樓,就是一整棟的證據庫。   黃立販毒團夥以此為根據地,工作和生活了超過5年的時間,又是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被消滅,樓裡出現什麼證據的可能性都有。   江遠再抬頭看看處於冷卻中的臨時+1的技能,目前還不用上,不過,他本人的技術等級其實也都夠用了。   江遠先在一樓看了看,然後直奔頂層的六樓。   上一次來,他做的最主要的工作,其實是犯罪現場重建,是對之前的抓捕行動的複盤和總結。   這一次,江遠想尋找的痕跡就更多了,不僅止於生活和工作的痕跡。   六層除了幾間會議室和辦公室以外,就是黃立的辦公室。   辦公室裝修的富麗堂皇,像是一家大集團的董事長辦公室似的。   當然,黃立等人的利潤率足夠高,賺的錢比上市公司多都不奇怪,一間辦公室也只是毛毛雨。   不知看了多久,柳景輝上樓來,關心的道:「想著你至少要在醫院裡呆一天呢,怎麼就跑出來了。」   「販毒團夥的案子,我怕他們晚上一把火把這裡給燒了。」江遠一點開玩笑的意思都沒有。渣土車都派出來了,縱火又有什麼稀罕的。   柳景輝聽的也是皺眉:「外邊有安排崗哨吧,你可別說中了。」   「安排了。」江遠點點頭,問:「聽說你去審訊司機了?結果怎麼樣?」   江遠也很關心這條線索。事實上,這是目前唯一的一條直接線索。深挖犯罪團夥的想法,更多的還是猜測,司機若能佐證的話,就比價完美了。   柳景輝搖頭:「我是去看審訊的,不是自己審。我審不來這種歹徒。」   「有結果了嗎?」   柳景輝斟酌語言,道:「司機的問題很大。到目前為止……三四個小時的時間了,基本都是裝醉,不知道,一言不發……一定是得到過專人培訓的,光是網上學點技巧什麼的,學不到這個程度。」   江遠立即領會了柳景輝的意思。渣土車司機若是普通人的話,遇到這種情況,胡亂交代一堆的可能性是最大的,一言不發或者用不知道等語言搪塞,卻是非常困難的。   審訊不是小孩子吵架,更不是情侶拌嘴。想說話就說話,想冷戰就冷戰。   審訊人員既有法律支持,又有地利和資訊上的優勢,最重要的是,同樣的過程,他們經歷和練習過了無數次。   一個普通人進到審訊室裡,想要全程說著不知道就過關是不可能的。審訊人員完全可以明知故問,三兩句就能戳破受審人員的心理防線。   而審訊的過程再花哨,兩人的對話都是記錄在案的。前後矛盾是很容易就被指出來的。   在這種情況下,渣土車司機還能堅持的話,那說明他不僅是受過訓練的,而且是提前就受訓過的。   「是他們團夥的成員?」江遠很容易就想到了。   「不確定。有可能是週邊成員。」柳景輝頓了一下,道:「但抓人抓的太快了,肯定是有漏網之魚的。」   這次突襲主打的就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以最快的速度抓捕主犯等人。至於邊角料的販毒團夥成員,就只好慢慢處理了。   江遠也沒什麼好催促的,目光再次回到犯罪現場,道:「不管是不是他們做的,把他們抓乾淨了,肯定沒壞處。」   「恩,注意安全。」柳景輝也贊成江遠的做法。   販毒團夥的兇殘程度是極高的。黃立販毒團夥之前不顯山露水的,是為了低調制毒,現在沒有這個條件了,反而脫去了長衫,完全可以尋求更激烈的報復方式。   「另外……」臨走前,柳景輝又站住了:「雖然我不說,你肯定也查的很細,不過,我感覺這個樓裡面,或者我們已經取到的證據裡,肯定有東西的。」   「怎麼說?」   「預謀殺人也是要時間和成本的。尤其是買兇殺人的,請殺手的環節就不少耗費。現在找個人來洗油煙機都要預約,買兇殺人第二天就執行?這個效率也太高了,現在已經不是深圳速度的時代了。」   「唔……」   「就算司機是之前就商量好,訓練好的,那動用這麼有威懾力的打手,不得好好搜集情報,再做決定,所以我一度懷疑這名司機本人就是販毒團夥內的核心成員。」柳景輝歎口氣的,道:「可惜不是。」   江遠笑了一下:「所以,你猜他們這麼快的做決定,是因為有急迫的需求?」   「對,很可能是他們本身受到威脅了,至少得是這個理由,才有可能達成一致。」柳景輝總結道:「說不定,這裡就存著他們自己的氪石。」 第503章 開門紅   江遠在板橋上輕輕踱步,思考著接下來如何做勘查。   今次的勘查工作,跟往日的太不一樣了。   要勘查的細緻,否則就會有漏網之魚。   可面積又如此之大,勘的太細,又怕延誤戰機。這邊黃立販毒團夥被捕的消息應該還沒有傳的太廣,但終究是會擴散的,到時候,犯罪嫌疑人直接跑路了,刷出來的證據也就容易浪費了。   因為總共六層樓,外帶一個地下室,全都是勘察的重點,長陽市局的板橋都不夠用了,還得臨時採購一批。   江遠腳下的板橋是最合適的亞克力的,也就經常用魚缸的一種塑膠材質,透明且結實,200多斤的人背些裝備,或者抬著屍體走也不會給踩爆了。   透光的話,就方便江遠這種做犯罪現場重建的,或者做血液分析之類的工作。   當然,亞克力的板橋價格也是最貴的,長陽市局以前每年買一點,還存了一些,現在因為種種原因就變少了。雖然緊急採購了一批,但為了控制成本,只有六樓全部用的是透明板橋,樓下的板橋多是金屬的,遮蓋也就遮蓋了。   江遠走在這樣的板橋上,不斷的思考著勘察方案。   黃立的辦公室是這次勘查的重中之重,但它有200多平米,放置了巨大的辦公桌、沙發、椅子、酒櫃、檔櫃和保險櫃,按表面積來計算,工作量爆棚。   不僅如此,這裡還是黃立販毒團夥作戰到最後的辦公室,他們在房間裡堅持了很短的一段時間,焚燒了一些檔,沖走了一些毒品,最後還試圖縱火,結果被撲滅,只燒掉了一面牆的窗簾。   因此,用滿目瘡痍來形容這間辦公室,基本算是恰當的。   另一方面,這間辦公室同樣受到長陽市刑科中心的重視。   長陽市刑科中心的編制與刑警大隊相當,有一大半的人力都集中在了這間主樓裡,這一大半中的一大半,又在六樓工作。   所以,六樓的現場其實已是經過了一輪勘查的。   二次勘察,還要找到決定性的證據,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不過……   江遠轉念一想,要說二次勘查有什麼優勢的話,那就是沒有強制性的任務。   一次勘查是有標準的,該提取的指紋,該提取的生物檢材,該拍的照片一個都不能少。   這些既是接下來給刑警們破案的基礎資源,也是後續偵破或糾錯的重要資料,最後到公訴的時候還要用。所以,任何現勘或痕檢或法醫,做一次勘查的時候,都是有任務有標準的。   但二次勘查就沒什麼說的了,勘查出來了新東西,算是你的本事,勘查不出來,實屬正常。   而對江遠來說,他就不用按部就班的取指紋、足跡和血跡等物了。   先看,看後覺得沒必要,就可以不採集指紋或足跡——這個步驟將省下大量的時間,也是勘查們花費最多的時間。   至於說,如何判斷有必要沒必要,這個要求就高了。   理論上來說,不同的足跡和指紋,其實都有鮮明的標誌,只是普通人記憶起來太困難,即使經過了訓練,若是對相關的資訊不夠敏感的話,可能也不行。   就江遠的體會來說,LV4以上的技能水準,就是比較合適的。   像是足跡學,最近升到了LV5,那就還有一點遊刃有餘。   當然,要是昨天用的話,LV6的戰力估計更有效果。   不管怎麼樣,確定了方案之後,江遠就不言聲的執行了起來。   再好的設計和思路,沒有腳踏實際的工作也是是不行的。就好像美劇或者好萊塢電影裡的主角團的配置裡,總是有一名默默奉獻而又實力強大的技術宅,動不動還是亞裔,然後就見主角雖然不學無術,依舊縱橫博弈,無往而不利……   現實世界顯然沒有這麼奇葩。   現實中,擁有決定性實力的刑科技術員,反而會成為主導者,就好像部委的刑偵八虎,基本就是各領域中的專家,出去破案的時候,基本也都是指揮當地刑警進行偵查破案。   江遠先將其他人搜集的指紋和足跡看了一遍。   通過這些指紋和足跡,緝毒支隊已經抓捕了十幾名漏網之魚了。基本都是黃立販毒團夥中的骨幹成員。   不是骨幹成員,都進不了這棟六層小樓。   江遠將一些指紋的特性資訊整理了一番,再細緻的記憶記憶,然後就在黃立的豪華大辦公室裡提著勘查燈溜達。   他拿的是一個多光源帶鋰電的多色溫勘查燈,簡單來說,就是能照出多種顏色的勘查燈。   他拎的還是一個大版的足跡燈,跟指紋燈的意思一樣,但比指紋燈或者類似的強光手電筒要厚重,好處是光源全面,能夠看到的指紋和足跡要更多,效果更好。   已經有點昏昏欲睡的牧志洋趕緊跑過來,幫著提足跡燈。   江遠於是重新取了一套指紋粉和刷子,想讓指紋顯色的方案是非常多的,包括但不限於各種各樣的指紋粉,502,茚三酮等等,理論上還可以用黃金來塑形,但不是確定重要的指紋,江遠也沒必要折騰。   房間內的大部分指紋其實都是重複的。前面的痕檢們取過了,後臺的指紋庫裡有的,基本都能比中。   比不中的,那大概率就是庫裡沒有存,江遠擼出來也意義不大。   所以,江遠也不在顯眼的地方找,像是辦公桌面,保險櫃之類的地方,指紋肯定都被擦過一次又一次了。   當然,這也是大辦公室的受重視程度高,其他痕檢的密度也高,都不用下六樓,離開大辦公室以後,痕檢們的細緻程度就很低了。   儘管如此,江遠今天還是先將大辦公室給查了一遍。   除了指紋,他還注意了足跡和其他痕跡,包括槍彈的。   一直到天擦黑,江遠最後也就在一台飲水機的旁邊,揭起大半個陌生指紋。   輕鬆的點了13個特徵點,在後臺跑了兩遍,就跑出一個22歲的年輕男性。   江遠一邊在後臺裡標記了,一邊用手機拍照,發給了緝毒支隊的晉副支隊長。   大概率是一名黃立團夥的中層幹部,或許是名分銷商,也有可能是他們的保鏢。   江遠也不用去分辨。販毒團夥將這棟樓嚴密的封鎖起來也有好處,在這裡找到的每一片指紋,大概率都不是無辜的。   換言之,這棟樓裡的每一片指紋,都得先掛上有罪的標籤。哪怕是樓裡的清潔工,保潔阿姨,都不可能對樓裡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做完這些,江遠就轉身道:「回去吃飯吧,今晚就住警局吧。」   牧志洋和陸通達提著東西都累死了,連聲應著。   叮囑留守人員注意安全,江遠就回到刑警支隊的辦公一角,給自己搭了一個行軍床以後,就窩著看後臺的指紋和腳印,以方便明天繼續的勘查。   牧志洋給了陸通達一個行軍床,自己將床搭江遠身邊,再歎口氣,道:「你說,咱們三人加一起,身家起碼是一個單元樓吧,結果就睡這種三張99的床。」   「這床三張才99嗎?有連結嗎?」陸通達眼前一亮,他一個單身漢,要是在單位放個行軍床,車裡放個行軍床,客廳放個行軍床,豈不是生命都昇華了?   牧志洋咳咳兩聲:「誇張了一下。買二送一,加起來一百七八的樣子。領會精神。」   「那也不錯,關鍵字是什麼?」陸通達放展了自己,開始玩起了購物網站。一會兒下單一個,土豪的神采甚至蓋過江遠。   ……   清晨。   江遠是嗅著濃濃的檀香味,坐起來的。   「這味道……有點熟悉呢……」江遠用礦泉水洗了把臉,用抽紙擦了擦,再走出辦公室。   對面的房間門開著,有一點點香氣繚繞。   江遠入內,果然看到一盆更熟悉的紅雞蛋、紅鴨蛋、紅鵝蛋……中間還放了一隻綠色的鴯鶓蛋。   「師父。」江遠喊了一聲。   吳軍背對著大門,招招手,道:「過來幫我看看這個。」   江遠快步走過去,就見吳軍面前放著一隻掃地機器人,此時赤果果的袒露在桌面上。   「這是?」   「網上買的二手,我想帶回去試試看,都說掃地僧掃地僧,咱們信三清的,也得把掃地這種功課做起來。」   江遠遲疑的問:「用掃地機器人掃地,也算做功課嗎?」   「當然算啊,大和尚用掃把掃地,用拖把拖地,那不都是借用了工具嗎?現在新時代了,工具進化成掃地機器人了,用掃地機器人掃地,自然也應該算功課……而且,我也不是什麼都不做,我修這玩意修了一早上了。」   「好吧……話說,咱們可以信三清嗎?」   「當然要信了,這也是上面提倡的,」吳軍掰著指頭道:「警情日清零、立案月清倉、積案季清底——咱們寧台縣,現在已經是山南省的三清典型了。」   江遠能說什麼呢,只能剝個紅雞蛋當早餐。   「受傷不重吧?」吳軍給他倒了杯清茶問。   「有點輕微腦震盪吧,腿上撞輕了幾塊,左胳膊稍微有點拉傷,有幾個地方輕微拉傷,再也沒什麼,最多輕微傷。」江遠說明的稍微詳細一點。   吳軍聽著點頭,假如確實如此的話,那的確傷的不重。   「還好你平時聽話,該拜的都拜了。」吳軍想了想,且思索道:「行了,你該做什麼做什麼,這邊有我幫你說話。」   「說……什麼?」江遠有點遲疑。   「那你留下來聽嗎?」吳軍反問,並拿出了師父的架勢來。   「不用不用。」江遠趕緊搖頭。   「就說嘛,你在長陽做事,就算你能力強,還是很不容易的,該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去,這邊有我就行了。」吳軍掏出一柄手掌長的桃木劍,輕輕的放在桌前,微微閉上眼。   江遠不敢多說,拿了幾個蛋就撤了。   回到辦公室,把蛋發給了牧志洋和陸通達,稍微收拾收拾,就直奔水東的犯罪現場。   因為上次已經查過了黃立的辦公室,這一次,江遠首選了地下室。   入內,就見門口堆了幾件斷裂的機械部件。地下室的戰鬥還是比較激烈的,警方加武警的裝備,在城市戰中,已經可以打爛大部分的場景物品了。   江遠下意識的拿起一截機械部件,這是一根彎角水管,一頭是斷口,另一頭擰著一個小零件。   江遠不由想,零件和水管的連接位置,會不會有指紋或DNA遺漏。   他立即將兩者之間的螺紋結構給擰了開來。   再用光源一照,竟然真的有一個指紋影影綽綽的出現了。   「開門紅了!」   吃了一肚子紅雞蛋的牧志洋立即叫了起來。   江遠也眼前放光,這個指紋,有很大的概率是安裝師傅留下了。而黃立團夥所在的大樓地下室裡,唯一需要安裝師傅安裝的,就只有制毒機了。 第504章 已故   江遠將螺紋裡的指紋,小心的拓印再拍照了一份。   對普通痕檢來說,圓形物體上的指紋,就已經比較難提取了。它等於是一個曲面變平面的過程。江遠曾經做過的一個積案,就是自行車的中梁上的指紋,因為提取的水準太差,造成鑒定困難。   而螺紋裡的指紋,難度又提升了不少,好在螺紋非常細,雖然會造成關鍵點的損失,總不至於將指紋變成3D曲面。   江遠做的小心翼翼,先是拍了照,再撒了粉,取拓片,然後又拍照。過程繁複且耗費時間,不過,一旦提取出來了,錄入系統以後,它就是一枚普通指紋了,可以正常的做比對操作了。   江遠也不著急做別的指紋了,招手喚來牧志洋,展開筆記本,立即登入後臺,就將此指紋給比對了出來。   「郭寶志,男……已故……唔,3年前就死了……」江遠有點可惜的讀了出來。   死的挺好,就是死的挺不配合的。   牧志洋蹲在旁邊舉著筆記型電腦,眼睛一瞟就看到了,道:「那說明這邊的制毒廠,都至少開了三年了?好傢伙,這得賺多少錢?」   「制毒廠不能源源不斷生產的主要原因,是原料跟不上。」江遠不懂緝毒,理化檢驗方面也就是學校學過的那點知識,但經過昨天晚上的惡補,他對於國內的毒圈現狀,已經有一些認識了。   所謂新型毒品,其實就是合成毒品,也就是工業生產出來的化合物。這些東西相對于原來的鴉片海洛因或者可卡因,產量的提高自不待說。如果沒有限制的話,一套反應迴圈下來,幾天時間收穫幾噸都屬於低端產能。   近百年前的納粹德國都可以幹出來夠百萬人敞開了吸食的冰的產量,大型化工企業要是敞開了搞產能,用百噸為單位應該不困難。   而眼前的安眠酮的生產線,在江遠看來,面臨的估計也是一樣的問題。   吸毒群體又不是什麼堅定的品類愛好者,他們不是美食家,一定要用某個產地的某種方法生產出來的毒品,吸毒者將所有的愛都給了毒品,隨便搞搞,只要能讓他們大腦變態的,他們都喜歡。   所以,這條地下的產線,現在或許可以用來生產安眠酮,之前或者之後,也可以生產其他的玩意。   在國內,新型毒品的生產環節是很難控制的。中國是世界頂級的製造業大國,可能一個鄉鎮的小型工廠,就比一個國家的都多。他們給其他工業、化工和藥品企業供貨,其內容通常就是一兩種化合物的中間產物,不是專業人士,聽名字都煩的很,也很難去確定它的產物的性質,合成途徑或者伴生物等相關資訊。   從這個角度來說,老外那麼喜歡葉子,其實也不是他們真的喜歡葉子,只不過是製造業萎縮的他們,更易得到葉子罷了。特別是水培葉子的技術開發出來以後,葉子就變的氾濫了。   黃立販毒團夥將生產設備放在了市區的地下室,這個隱秘程度就要乘10了。但就江遠來猜測,它的最初形態肯定也不是這樣的,得是賺了大錢,才會有這樣的升級舉措。   即使如此,負責安裝的工程師或工人,絕對清晰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而這個人身邊的人,或許也能知道點什麼。   「給柳處打個電話,報告一下情況。」江遠大略的翻了翻郭寶志的資訊,後臺也沒有太多的東西,但走訪一下的話,應該還是能夠得到些東西的。   他相信以柳景輝的推理能力,應該都不用自己說明,就能想到這些。   江遠再看看面前成套的安眠酮生產設備,好些個大罐子,好些條管道,反而是後續的乾燥機、粉碎機、混勻機、壓片機,看著稍微有點技術含量……   理論上,從市場上購買很便宜的化工生產設備,就能拼出來一套這樣的產線……   真正有考驗的,是前序的來源,以及後續的廢棄物包括生產廢氣的處理。   「先拍照。」江遠知道前面的現勘肯定是拍了無數張照片了,但這東西還是最重要的證據和線索,自己這邊的工作也得做好。   陸通達背著照相機,趕緊拍照。刑警們還是比較喜歡用照相機的,專門的設備,過後也比較好整理,另外,也可以多拍些片子。   江遠接著在周圍檯子尋找指紋,放眼看去,大部分都跟記憶裡的指紋很相像,將PAD拿過來比較了幾處,證明確實如此。   江遠於是將目標放在了進料口等處。   指揮著牧志洋卸下來一塊進料口,再仔細檢查,沒有發現就再找一個……   之所以拆卸進料口是因為這裡比較容易拆卸,大件的裝置拆卸下來,安不回去,也是個麻煩。這種破壞式的檢查,也理應放在最後。   一口氣拆了三個進料口,果然又找到了三枚指紋。   想來安裝人員做事的時候也不是很用心,或者說,也不再遵守基本的規章制度了,該戴手套的時候不戴手套,該擦拭消毒的時候沒有好好擦拭消毒。當然,他們的消費者也不在意就是了。   「一枚是郭寶志的,另外兩枚是李淳秋……34歲,也是已故了。」江遠讀了一句電腦上的資訊,臉色微沉。   這兩位都是給販毒團夥打工了,也都是年紀輕輕就死掉了,想來,跟病故的關係是不太大的。   「已經有成熟的殺人體系了。」江遠評價了一句。這是犯罪集團最令人擔憂的問題,它們破壞社會秩序的方式,也是會不斷的深化,擴展的。   而當今社會的穩定的秩序,安全的環境,就是建立在如此不穩定的基礎上的。   維護它們最好的方式,就是一網打盡式的抓捕。而且,最好是死刑。   否則,關押場所其實都有技術擴散的可能,國內監獄的自由度可是相當高的。   「發個信息給柳處吧。」江遠都不覺得有打電話的必要。   陸通達趕緊照做,牧志洋繼續拎著足跡燈,幫江遠尋找線索。   接下幾個小時,江遠也就圍著這套生產線轉悠了。   他也知道這套生產線是第一次勘察人員的重點關注對象,但江遠也不可能因此就放手。   這樣堅持到了下午時間,江遠看著系統介面裡的冷卻時間結束了,果斷將臨時+1的技能,用到了犯罪現場勘查上去。   LV4的技能一口氣爬上了LV5,江遠眼中幾乎都要冒出光來。   他的注意力和專注度得到了極大的提升,判斷力也是如此,並且,江遠開始對於現場整體的佈局,產生了一些想法。   比如換氣扇,安裝的位置偏低,顯然是為了利於修理、置換和控制。   藥品的製作過程是有味道的,而且味道可以非常大。   黃立販毒團夥應該是考慮了很多種方式,最後才選擇了這種方式。   江遠要了張凳子,自己爬上去,細看半分鐘,就將換氣扇給卸了下來。   再拿過來仔細掃,裡面赫然也出現了指紋。   江遠將之一一采了下來,這一次,卻是做出了一名新鮮人。   「總算找到一個暫且還是活人的。」江遠籲了一口氣,依舊是送線索給柳景輝。   牧志洋望著江遠漸入佳境的樣子,心道:莫非這就是有吳軍支持的江法醫?   自犯罪現場勘查臨時升級到LV5以後,江遠又連續找到了四處指紋和足跡,另有兩處工具的痕跡,也被他認為是有價值的。   江遠的現場勘查,這時候又開始引人注意了。   單就犯罪現場勘查的專業性和難度來說,它比起法醫的各項技能,特別是人類學這樣的技能,還是要弱不少的。   所以,如長陽市刑警支隊這樣的地方,或者刑科中心之類的機構裡,L犯罪現場勘查LV2往上的民警,還是有不少的。   就算是LV3的犯罪現場勘查技術,也應該是有人掌握的。   所以,當江遠用LV4的犯罪現場勘查去掃二遍的時候,難度還是比較高的。   提升到LV5以後,結果就截然不同了。   這就相當於題目變簡單的考試裡,得到60分的學生比例大為提高了,到70分,80分的學生人數也增加了不少,但到了90分,依舊很少,要到95分的話,比例仍然是尖銳的金字塔。   隨著江遠一條條的資訊發給柳景輝,一隊隊的刑警也被派遣了出去。   很快,各個微信群裡就有了各種各樣的故事傳出:   【聽說,江遠又開始殺人了。】   【兇焰滔滔嘛,三天不殺人,吃飯都不香的那種。】   【這次要能把這個販毒團夥給抓光了,我三天不吃飯。】   【聽說江遠的師父過來幫了忙的,然後江遠就一下子勘查出了東西來。】   【估計也是很牛逼的專家吧。】   【那肯定啊,以前的老專家雖然不像現在的年輕人,懂那麼多新技術,可能也沒受過系統的專業訓練,但他們琢磨出來的那些東西,有些是真的神,有些讓我們看起來,就像是迷信一樣,可結果出來了,你就不得不服。】 第505章 指向   黃立販毒團夥的地下室改造計畫極其龐大和豪華。   2000平米的面積,十米左右的高度,就等於是一個地下工廠。而他們現在用來生產的面積,還不及全部面積的十分之一。整個地下空間,還有很大的拓展的潛力。   江遠沿著產線搜索,很快又找到幾枚指紋,且慢慢積累了一些心得。更準確的說,是刑科中心的現勘和痕檢們的一些習慣,與販毒團夥成員的衝突。   刑科中心的現勘和痕檢們,是用正常人的思維模式來分析,以及進行勘察的。   但是,毒販子的思維你別猜,就真的有人,會在五米高的牆壁上,留下指紋印記。   要問為什麼?問就是嗑藥了。   除此以外,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也存在有指紋和其他痕跡。   像是正常人根本不會去看的沙發的內角,又或者櫃子背後的頂部,江遠甚至在冰箱的內側,發現了一個明顯是舌頭舔過的痕跡——舌頭舔化了冰,口水又重新凝結了起來,以至於印出了一個舌苔的樣子。   江遠並不是很關心這是在什麼情況下,為什麼印上去的,取DNA就是了。   一名刑科中心的痕檢,默默的跟在了江遠身後,他站得比陸通達還要遠一點,但始終跟在後面,就像是一隻流著哈喇子的半野生寵物狗似的。   牧志洋敏感的向後瞅了一眼,眼神有點兇狠。   他現在已經有陸通達了,如今再出門,車裡多坐一名犯罪嫌疑人也就剛好,再多的話,真的要擠死了。   那痕檢也就是30歲左右,用成熟的社會性笑容面對牧志洋,然後繼續跟著江遠的步子走,時不時的還記個筆記什麼的。   牧志洋回頭看江遠,他正處在注意力超集合中的狀態,牧志洋也只能閉口不言。   「這裡還有一個。」江遠將強光手電筒往上一打,指著地下室的一個假窗戶。   這個假窗戶更過分,高有六七米,磚砌出來了一圈,也不能用於進出,最多只有裝飾的價值。   陸通達立即搬了梯子過來,口中道:「誰爬到這上面去,目的是什麼?藏東西?」   「如果疊三個豎羅漢的話,剛好能夠到這個假窗戶,還帶一點挑戰性。」牧志洋給出一個符合現場的答案。   陸通達嘖嘖兩聲,莫名覺得合理,一邊往上爬,一邊道:「不過,牧隊,你是怎麼想到要疊三個羅漢的?」   「你上學的時候不翻牆的嗎?」牧志洋在下麵扶梯子,順便回答。   陸通達回憶了一下:「我們最多就是鑽洞,翻牆的話很危險吧。」   「平時肯定是鑽洞,但萬一洞被發現了,或者堵起來呢?翻牆其實最保險的,靠自己靠兄弟,不能靠運氣呐。」牧志洋聽起來還是有點得意的。   陸通達:「我要不是在上面,我就拱手說佩服了。」   「沒什麼,我們在警校的時候……咳咳,對了,你是山南警校畢業的吧。」   「是,東邊的石頭是吧?」   牧志洋樂了:「看來良好的傳統還是保持著嘛,你怎麼跑去做交警了。」   「當時覺得鐵騎也挺威風的,而且身高要求180,那我有180,就沒道理不去了。」陸通達說到180的時候,語氣就非常認真了。   牧志洋看他已經到了位置,提醒道:「注意取指紋,別摔了。還有,江隊比你高多了。」   陸通達哈的一聲:「那才更顯得出江隊嘛。」   牧志洋黑臉,你小子開著鐵騎拍馬屁啊。   指紋采下來,錄進去,果然又比中了一位。   「死了。」江遠新擼出來的人裡面,差不多有一半是死掉的。也沒什麼奇怪的,在工廠裡毫無意義的疊三層羅漢的人,總會尋到死亡的那一刻的。   三人組繼續做勘查,頗有些枯燥無味。   倒是三人身後的痕檢,饒有興趣的觀察了一會。   時間如雪,總是在你想玩它的時候飛快的化成水,在你嫌棄它的時候久凍不去。   405分鐘的臨時技能+1,看起來也很難堅持到地下室的勘查結束,江遠升起這個念頭之後,也沒有刻意的加快步伐。   現場勘查就是勘的越細越好,能勘查多少,就勘查多少為宜。   江遠這麼想著,目光落在了邊角的幾個紙箱上。   「這個你們取樣了嗎?」江遠繞著箱子看了兩遍,再將足跡燈拉了過來。   「取了幾個……」被叫到的痕檢趕緊過來了,並小心問道:「您覺得有問題?」   「制毒工廠裡的外來箱子,總不可能是員工的快遞吧。」江遠開了半個玩笑接著就將箱子放平了,細細的查找了起來。   正常的痕檢操作也都是找重點的,就像是牆面和地板,可能到處都有證據,但也不可能全擦一遍。江遠當年做二勘,也只是擦了一間衛生間,兩個人就用掉了大半天的時間。   此前的痕檢沒有將箱子當做重點,跟他們獲得的資訊也有關。   江遠與柳景輝多次交流,都認為黃立販毒團夥與老鬼販毒團夥,是有密切聯繫的。那麼,以販毒團夥的追求,他們之間的聯繫一定是物質的,而非精神的。   這些紙箱子,就很給江遠一定的啟事。   黃立販毒團夥的原料來源一直成謎,這些箱子或許可以給出一些答案。   正正反反的拍照,撒粉,取樣,再拍照……   跟前面一樣,江遠還是直接上傳後臺,然後自己對比。   他做的這些事,都是看似簡單,實際上其他人很難複製的流程。   單單比對指紋一項,普通的痕檢可能就要花費十倍二十倍,甚至100倍的時間去比對。   簡單的指紋,直接能夠比對出來的,那沒什麼太多的說頭,但要是比對不出來的話,想證明後臺沒有,而非本人技術所限這件事,那就有點難了。   所以,現場勘查的痕檢,取指紋就是取指紋,並不會第一時間跑去比對。   也就是江遠這種級別過高的選手,才能採取這樣的方式。   而結論,也是有點出奇的好。   「保護好現場。我打個電話。」江遠掏出了手機,再次撥給了柳景輝。   幾人的表情都變的鄭重起來,從發資訊到打電話,很明顯的差別了。   電話另一頭的柳景輝還笑呵呵的問:「你終於想起來給我打個電話了。」   「我比中了清河市建元製藥的一名員工,準確的說,是一名建元製藥的停車場保安。」江遠之前做的案子裡,建元製藥的停車場保安幾乎是被一鍋端了。   這些保安一方面有停車場的補貼拿,一方面又充當建元上層的打手,因為遇到江遠,幾乎被一鍋端了。   但是,這些人像是商量好的,都沒有交代出販毒這件事,多數也是趨利避害的想法……   柳景輝嘶的一聲:「建元製藥?」   「恩。」   「好傢伙。製藥公司的話……他們要出一些產品的話,那就太簡單了。證據的可信度怎麼樣?」   江遠於是簡單描述了現場的場景。   柳景輝沉重的恩了一聲,道:「我去報告。」   這活,他又玩不轉了。建元公司的規模奇大,廠區內的情況也複雜,已經不是打一個電話,就能喊來人的情況了。再者,如果要抓人的話,就可能又要面臨一個販毒集團,這自然要再行規劃。 第506章 新專案   午後。   臨時技能結束也沒多久,就有一名省廳的白襯衫,帶著兩名下屬,找到了江遠。   省廳也在長陽市里,就是平時不怎麼管長陽市的案子罷了。   要說起來,省廳裡的普通民警的待遇,還不如市局甚至區局,尤其是冰敬炭敬的,總是有點隔靴搔癢。   不過,省廳做事的牌面還是有的,經常能接觸到基層單位十年八年都接觸不到的大案子。   「沙應仁沙局,是咱們刑事偵查局的副局長。這是江遠江法醫。」   柳景輝之前就微信告知過江遠了,此時就只說場面話。   沙應仁向江遠笑笑,主動伸手道:「甯台江遠的名字,最近是不停的往我腦袋裡面灌,都叫我把你吸引進我們刑事調查局了。」   「沙局長。」江遠笑笑。   「黃李販毒集團這個案子,我之前也看了,稱得上是駭人聽聞了,沒想到還有後續……」沙應仁先是說話暖場。   在省廳的職權範圍內,調查刑事案件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其他諸如全省的方案制定,裝備採購,組織建設,維穩反恐等等,幾百個人也可以非常忙碌。   單就刑事案件來說,就像是刑警隊的副隊長是大號偵查員一樣,刑事偵查局的副局長其實也是大號偵查員。   而就一個省的刑偵實務來說,出動到刑事偵查局的副局長,也就算是到頂了。   再高一級的偵查局局長,正常來說都是不會直接參與案件的。參與也是坐鎮一方,協調工作為主。畢竟,這個崗位其實已經事實上脫離一線了,就好像醫院的院長一樣,你讓他主刀,主要突出的就是一個面子,效果就不要期待了,做人不能既要又要。   事實上,大部分地方的副局可能都脫離一線了,山南省的刑事偵查局的多位副局,也就沙應仁是真正出現場,參與實際案件的,且也是以指揮為主。   幾句話的暖場結束,長陽市刑科中心的人都上樓去了,就江遠、牧志洋和陸通達,以及柳景輝四個人。   沙應仁現場看了證據,又現場比較著周圍的物件,將江遠等人執法記錄儀和攝像頭拍攝的內容都看了。   「證據鏈還是很完整的,線索確實指向了建元製藥。」沙應仁開口就說結論,讓幾人的情緒落地了。   沙應仁很懂得跟基層民警打交道,先說了讓人寬心的話,再道:「現在就是要不要調查建元集團。建元是清河市最大的利稅企業,聽說還要上市了,確實是要注意影響,不過,這個案子的證據確鑿,線索明確,依法調查還是有必要的。」   「有您這句話,我們就放心了。」柳景輝主動打的電話,自然知道要找誰。   「恩,製藥企業生產易制毒化學品,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了。直接生產毒品的比較少見,但也沒什麼奇怪的,該抓的就要抓。」沙應仁反而開始給其他警員寬心了,且道:「之前澳洲不是拍了個紀錄片,說的就是這個事。」   他說的是一名澳洲的父親,因為兒子吸毒過量死亡,於是暗訪中國的新型毒品黑市的故事。   在錄影裡,這位名叫布裡奇的父親很輕易的就接觸到了制售易制毒化學品的供應商,後者告訴他,己方可以提供25I-NBOMe、3-CMC、4-CMC以及α-PVP等各種化學品,且保證寄到澳洲……   他們出售的這些易制毒化學品,也被稱為「特製前體」。就是可以通過一系列簡單化學反應直接轉化為毒品的化學產品,在國內,這一塊的監管很少,若是被賣到國外的話,那就更少人管了。   現實的講,一些新型毒品,在被發現以前,大家並不知道它是毒品。   當今世界,化學物的品種是如此之多,哪種化合物能夠當毒品來吸,其實並沒有一個標準,是癮君子們用千千萬萬不值錢的性命試出來的。   就好像黃石公園的蛤蟆,誰知道舔蛤蟆能high呢?第一個人,又是怎麼發現的。第二個人,又是怎麼下定決心,相信第一個癮君子的?最後,如果不是有這些「前輩」們的前仆後繼,監管部門又怎麼可能頒佈一條不許舔蛤蟆的法律呢?   假如蛤蟆在國外是一種新型毒品的話,國內其實也還是不禁止的,理論上,人人都可以舔蛤蟆而不受懲處。如果舔而不死的話,三有動物的紅線都不會碰。   不過,話說回來,太新的毒品不好賣,前端的銷售要花費更多的精力去開拓市場。癮君子們也會有疑問——順便說到了一個冷知識,癮君子們其實也怕死。   所以,對制毒廠來說,生產熱門毒品的利潤是最高的,生產太新的產品的話,就需要讓利給銷售方,有時候也會覺得不划算。   「接下來,我的意見是分幾步走。一個是江遠這邊,你繼續做好這邊的勘查工作,爭取抓捕更多的黃李制毒團夥的成員,也看看有沒有其他的證據。」   「第二個,抓捕工作交給緝毒支隊,我已經喊了老尹下來。」   「第三個,老柳,你負責指揮調查建元集團?」   「第四個,就兩者的聯繫,還有它們的運輸和銷售網路,我覺得可以再深挖一下,這塊我來兼任。」   江遠等人也沒什麼意見。   江遠還順便看一眼自己的系統介面:   任務:一網打盡   任務內容:盡可能多的抓捕黃立販毒團夥的成員。   任務進度:73%   從這裡就能看得出來,任務進度顯然不是按照人數來計算的。73是個素數,只能被1和73整除,所以,除非是只抓了一個人或者73個人或者73的倍數人,否則,它的計算方式就與人數無關。   「再說一點,咱們這個案子的情況比較複雜,要注意保密。除了專案組內的成員,組外溝通必須提前通知我,得到允許才可以進行。」沙應仁看看幾人,問:「能做到嗎?」   「能。」江遠等人都規規矩矩的答了。   紀律部隊沒有太多的討價還價可談,再者,沙應仁的要求其實也是常規要求,沒什麼出奇的地方。   看沙應仁準備離開,柳景輝道:「江遠比中的指紋是一名建元集團的停車場保安,恩,準確的說是前停車場保安。之前有個案子,我們已經把他們的停車場保安給一鍋端了。」   看沙應仁不是太明白,柳景輝又解釋了停車場保安的概念。   「就是默許他們侵吞企業收入。這樣的企業還想上市。」沙應仁冷哼了一聲。   「建元的問題很多,他們內部為了繼承人問題鬧的很厲害,那個案子我們也參與了。最後也是江遠鎖定的真凶。」柳景輝盡可能的說明白自己和江遠,與建元集團的接觸歷史。   沙應仁點頭表示知道。   柳景輝再道:「接下來,我準備把建元的這批停車場保安都給擼一遍,包括監獄裡的這些,指不定哪些人,就是已經參與到販毒了。動靜如果太大的話,可能會讓建元的人有點警覺。」   「你想打草驚蛇?」沙應仁一下子就猜到柳景輝隱含的意思了。   向上管理沒成功,柳景輝立即道:「是這個意思,建元太大了,我們要調查它,還想封鎖消息,我覺得不太可能,還比如看看建元的反應。」   「可以。」沙應仁答應了,看得出來,他對柳景輝還是有相當程度的信任的。   沙應仁帶著屬下離開。   江遠繼續在樓裡做勘查,做刑科的,哪怕外面殺瘋了,他的任務也不會有太大的變化,倒是頗有「躲進小樓成一統,管他冬夏與春秋」的感覺。 第507章 雙向奔赴   清河市。   君悅足道保健館。   保安隊長梁岩榮背著手,神情自若的面對情緒激動的顧客,笑道:「您看,您消費也消費了,我們服務也都做完了,最後你說退款,不是這個道理啊。」   「服務做完了?服務哪裡做完了?你們做了什麼服務?」顧客也就三十歲出頭,依舊血氣方剛,還穿著店裡的衣服,氣的渾身都發紅,部分可能也不是氣的,有部分是精油開背搓出來的。   梁岩榮就看旁邊的女技師。   女技師看著身材嬌小,柔柔弱弱的樣子,說話卻是一點都不讓:「按腳,按肩,spa,精油也用了,還給拉筋和熱敷,都給做了,要怎麼樣?」   顧客人都氣炸了:「我要是就想按腳,我用得著花1300多塊錢嗎?我樓底下79塊按一個小時,還會員卡打折!」   「我們就是這個價位。」女技師不樂意的道:「我技術好,我們環境好,你想去便宜地方消費,你就去唄。你到貴的地方消費了,你現在比較起來了,您做項目之前,我可就說價格了。」   「我是為了按腳嗎?你剛才給我說的是按腳嗎?」顧客也不裝了,手一甩,道:「我做項目之前,你說是給日的,現在不給日了,你就退錢!」   梁岩榮咳咳兩聲,依舊是令人討厭的和顏悅色:「兄弟,我們開正規洗腳店的,技師也都是專業的,你這樣子搞,我們很難做的。」   「你們開個屁的洗腳店,你們這是素菜賣了葷菜的價。」顧客這時候血往頭上湧,小頭冷靜了,大頭才開始重新運作,並想起了網上看過的騙局,知道自己是被套路了。   梁岩榮笑呵呵的,一點沒有把戲被揭穿的樣子,且道:「兄弟,1314這個價格,真的不貴。再說,素齋比葷菜貴,也不是稀罕事了,人家女孩子給你做了這麼長時間的服務,你爽也爽了,別太計較。」   「你跟我講不計較?」顧客見店裡又來了人,乾脆拿出了手機,威脅道:「我要報警。」   梁岩榮撇撇嘴,問:「你報警報什麼,我們不提供違法服務,你就要報警啊。」   「你們的服務員暗示我會有特殊服務,我才交的錢。」顧客拿著手機,道:「你們這種就是騙子。」   「不違法的。」梁岩榮動動脖子,眼神變的兇狠起來,繼續施壓。   顧客猶豫了一下,電話接通了,他自己又掛掉了。   出來搞黃色,結果黃色沒碰到,被人給騙了錢,這種冤屈說給員警叔叔……最主要的,他還是害怕被報復,這種人,不定背後是什麼關係呢。   「多少退點吧。」顧客退了一步。   「衣服錢和茶水錢就不收了。」梁岩榮給免了幾十塊錢。見顧客默認了,出門走了。   項目錢是已經收過的,茶水費什麼的,本來就是前臺要交的,現在讓人直接走就是了。套路都是千錘百煉過的,就連衝突流程,都沒有太大的變化。   只能說,連葷菜店都找不到的顧客,他黑白兩道肯定沒人就是了。   顧客留在房間裡,委委屈屈的重新穿上自己的衣服,最後罵罵咧咧的離開了。   女技師抽成到手,樂的碰碰梁岩榮,笑道:「謝謝梁哥,您太給力了,全程都給他拿捏住了。」   要是碰到反抗激烈的,退費退個兩三成的總是有的。當然,一點不退是最爽的。   「小事兒。」梁岩榮說的很自然。對他來說,這份工作是真的小兒科,無非是在法律的邊緣左右橫跳罷了,就這樣的顧客,再來100個都掏不出一根鐵棒,就算真的遇到硬茬子了,全額退款再道歉也就是了。   這些事情,梁岩榮都做的輕車熟路,比他給建元做的事,簡單多了。   要不是建元為了撇清自己,一定要他找份工作,梁岩榮根本不會到這種小地方來做事。   梁岩榮這麼想著,眼中露出不羈的淡然。   女技師看的眼熱,挽起梁岩榮的胳膊,甩了又甩:「梁哥……我給你揉揉?」   「去我辦公室。」梁岩榮的表情嚴肅的像是在講工作。不過,這份工作讓他喜歡的地方就在於此。店裡的技師也會經常換,但換不換,都不影響他享受。   「你想什麼好事呢。」女技師輕捶他一下:「我就給你揉揉肩。」   「我說的就是揉肩啊,先揉揉肩,你想哪裡去了……」梁岩榮嘿嘿嘿的笑了起來,豪放的將女技師一摟,揉了兩下,卻是給放開了。   大廳裡的幾名保安都羡慕的看著梁岩榮,別看大家年紀相差不大的樣子,能夠談笑間揩油的,也就隊長梁岩榮一個人了。其他人想做這種事,至少得處成露水夫妻才行。   就是處理顧客的問題上,保安們也不像是梁岩榮這樣,一個人就能搞定,往往需要兩三個人配合,不太會說話的,還要女技師幫忙。至於說武力,除非顧客先動手了,否則,他們都是不允許動手的。   畢竟,老闆要做的是合法生意。   「梁哥牛逼。」休息室裡,其他保安看梁岩榮進來了,都豎起大拇指。   梁岩榮大氣且謙虛:「牛逼什麼。」   「搞錢牛逼,搞逼也牛逼。你搞兩單的時間,我們估計才能搞一單,再一分,你這個賺錢速度杠杠的。」那保安主要羡慕的還是錢。   來這邊做保安得天天掐架,並不是什麼令人開心的活,而且按單計費,總收入也不高,如果不是混街道混到結婚,不得不出來養家糊口的話,他是不願意來的。   其他保安也都是差不多的情況,都是中年混混有家有口了以後,不得不進入到了社會普通壓榨鏈條,所以他們看梁岩榮就很佩服且羡慕。   佩服梁岩榮能賺錢,也羡慕梁岩榮能賺錢。   梁岩榮自己風輕雲淡的樣子,他是真的見過風雲的人,而且,他底氣還厚。   梁岩榮給自己的設定,基本相當於金盆洗手的武林高手,至少也得是小說開局的時候的鏢局大趟子手的角色。   這種角色,在小說裡可能容易當炮灰,但在真實的街道,在一個小城市的洗腳店裡,那是真的屈才了。   事實上,如果再加上建元集團的存在,那梁岩榮就相當於江湖大派,放在小縣城裡的隱藏人手,縣城裡做一份事業,回頭等要走了,還能落好大一筆資財。   其實真要是脫離了建元,遠走高飛了或許更爽,只是每次升起這個念頭,再想想建元集團的內部種種,梁岩榮就沒了心思。   資本家太狠了,再牛逼的鏢局,也只能給這些玩意看家護院。   「梁哥,員警來了。」   門口的保安懶洋洋的過來報告了一聲,一點畏懼感都沒有。   對他們這種店面來說,員警來是不稀罕的。有的人當場不敢報警,回去想來想去不服氣,就會報警。還有的是跟朋友說了,被慫恿著報了警。   對於這種,老闆和梁岩榮都沒什麼擔心的,真要是有實力的,先不說不該來他們店,當場一個電話,能解決的就解決了。   他們這種店,就跟旅遊區宰遊客的店面一樣,來消費的有不知道自己挨宰的嗎?但該被宰的,還就是被宰了。   梁岩榮搖搖晃晃出門去,且問:「來的是哪位?」   「不認識的。」   「派出所來新人了?」梁岩榮笑笑,也沒當回事。派出所確實管得多,消防治安到戶籍,理論上哪哪都能管,但如果不怕罰款,甚至不怕拘留,甚至不怕坐牢,派出所這麼細的刀,又能切幾片滾刀肉。   當然,老闆可能怕得罪了人停業整頓,但他梁岩榮又不是老闆。   梁岩榮無所謂的往前臺去。   保安們看英雄似的看著他的背影。   這是主動向前頂雷啊,有這樣的保安隊長,人家多賺點錢,不是應該的?   到了前臺,梁岩榮才換了個笑臉,摸了煙出來:「員警同志辛苦了,今天來是因為……」   「你叫什麼?」當頭的員警五大三粗的,不像好惹的樣子。   梁岩榮一愣,他是經常進進出出派出所的人,一下子就察覺到了不對。如果是正常的派出所的民警過來,若是有前輩叮囑,應該是問「你是梁岩榮?」或者就公事公辦的自我介紹,然後問身份,或者直接找人……   現在的問法,很容易讓梁岩榮想到被逮捕時的場景。   他再看對面,一口氣來了4個人,門口好像還有人……   下意識的,梁岩榮的重心壓低了,有種想跑的意思,轉念一想,我也沒做什麼……至少在店裡沒做什麼,跑了反而糟糕。   「我是梁岩榮。」他就報了名。   「我們是刑警隊的。」對面的員警報名的同時,兩個人上來,就將梁岩榮給夾住了。   這在他的意料之內,梁岩榮鎮定自若的問:「什麼事。」   「做了什麼你不知道嗎?」問名字的員警正是伍軍豪。   江遠出事了以後,黃強民痛定思痛,第一時間就將伍軍豪的禿擊隊給調了過來。   這次抓人,認識他的柳景輝就將伍軍豪給派了出來,並給配屬了兩名市局的刑警。   市刑警支隊並不以人數見長,日常都是要從下面縣局借調人手的,做什麼大案子的時候,異地借人更是家常便飯。   寧縣近期治安良好,犯罪分子都被揠苗助長了以後,新茬兒更弱了,伍軍豪的禿擊隊鍛煉的時間比抓人的時間都多,來到長陽市,也算是兩便了。   伍軍豪自己也是挺爽的。   他面對的梁岩榮挺壯實的,比伍軍豪還高。   伍軍豪就用更加強壯的胳膊架他一下,讓對方仔細的看清楚自己的禿頭,才惡狠狠的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路上好好想想吧。」   這是伍軍豪常用的招式,所謂亂你心肺語,等到了審訊室,許多犯罪分子說的特別多,也是路上想好了。   當然,大部分人想的都是遮掩的話,盡其所能的用自己的聰明才智,將自己描繪成一隻小白兔。   通常來說,這種情況下的審訊都會有非常好的效果。   小白兔是可以裝的,但你是不是,是由證據來決定的。不是真的小白兔,你是不可能完全裝得出來的。   最重要的是,聰明才智是一個比較級的,雖然大部分人都認為自己的智力水準是中上,但進了監獄的前輩們會告訴你,「只要你說的夠多,你一定錯的夠多」。   這就好像兩個人分手了,或者離婚了,即使有人極盡所能的想要描述自己的正確與委屈,對方的錯誤與卑劣,哪怕他用了很多的時間來思索和遮掩,但身邊人依舊能夠聽出他的錯處來。   也是熟悉的親朋好友,也是能聽出裡面的錯漏。   這些人還都不是刑警呢,也還沒有經過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的審訊經驗。   想想看,一個人若是每週聽三次男女分手報告,並判斷雙方的正確與錯誤且給出報告,日復一日的做類似的工作20年。這時候,他再看一對第一次談戀愛,或者厲害點,第八次談戀愛的男女,不在第一時間給出結論,已經是他尊重對方了。   表面上看,梁岩榮似乎並沒有被影響到心神。   而且,他還不展現無辜的樣子,甚至不是「你奈我何」的吊毛樣,而是「老子不在乎坐牢」的光棍式。   哪怕在禿擊隊隊長伍軍豪看來,這種人也是非常難對付的。   哢嚓。   伍軍豪給梁岩榮上了銬子。   梁岩榮的眼角微弱的顫動了一下,像是對冰冷的手銬不太適應。   確實也是如此,要說起來,他也有些日子沒進去了。   剛從建元出來的時候,他半是有意的進進出出了幾次,算是給自己添了一層保護色。   梁岩榮原本以為此生對監獄無感了,沒想到手銬卡上來,心裡竟然是莫名的發慌。   一路無話。   到了審訊室,坐進審訊椅,梁岩榮的情緒又漸漸起了變化。   他想要像大佬那樣擺坐姿,椅背根本不允許。   坐在他對面的,則是來自省廳的審訊專家周傳文。而他能夠以審訊能力立足於省廳,自有其獨到的能力。   在面見梁岩榮之前,周傳文就已經仔仔細細的研究過這傢伙了。   那麼多的民警查了那麼久,也只給兩個販毒團夥,找到這麼一個活的聯繫,自然不能浪費了。   周傳文用手摸著前面的厚厚的一疊檔。   老實說,大部分的審訊人,面對犯罪嫌疑人的時候,都喜歡放一大疊檔,其用意,就是詐唬對方,逼對方棄牌以獲勝。   這一招,周傳文也經常用,但這一次,他沒必要用。   當梁岩榮的指紋,在黃李販毒團夥的地下室的紙箱子上出現的時候,他就幾乎沒有秘密可言了。   不僅是常規的偵查手段,非常規的技偵手段也都第一時間用給了他。   現在,民警對他的手機的瞭解程度,比他自己都多。警方知道的梁岩榮的各種軟體和網站的密碼,比他自己記的都清楚。   這就是拿三個A跟一對Q來賭。還是明牌。   即使如此,周傳文都沒有掉以輕心,先是常規的問話鋪墊著,一套壓力給足了,再在梁岩榮自以為輕鬆的時候,道:「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證據,我們已經凍結了你的銀行卡,你前女友和你兒子的銀行卡,還有你化名王建雄的銀行卡。」   聽到前兩個,梁岩榮的表情還能維持,聽到第三個,他已是神情大變。   王建雄是他竭盡全力,與自己隔離開的一個名字,這個名下的銀行卡,也不應該跟他產生任何的關係。   嘩啦啦。   梁岩榮的異動,讓腳銬手鏈都響了起來。   ……   審訊室外。   柳景輝聽的笑容滿面。   梁岩榮雖然只是建元集團的低級成員,準確的說,是建元團夥中的低級成員,但他負責的是最基礎的執行工作,也就更貼近建元團夥的核心工作流程。   他日常接觸到的團夥成員,雖然只有寥寥幾個人,但涵蓋了他們的篩選流程,業務流程,傳遞資訊和運毒的部分流程,還有錢款的流向……   周傳文一旦將這些內容審出來了,案件的前景就明朗了,至少知道奔著哪裡去了。   「所以說,如果只有一個犯罪嫌疑人的話,找周傳文就對了。」柳景輝不吝于給予周傳文極高的評價。   周圍幾名民警聽的紛紛點頭,包括前來觀察進度的餘溫書和他的副手,兩人也都表示贊同。   梁岩榮一看就不是好對付的,對這種慣犯,坐過牢且不怕坐牢,甚至對坐牢有預期的,向來是審訊的難點。   梁岩榮還有運送大宗毒品的嫌疑,這意味著他一旦交代了,自己就性命不保了。   這樣的犯人,你要讓他如實供述,等閒如何做到。一個弄不好,就變成每天8小時的磨豆腐了,磨到對方的痛點了,想說了,時機也都錯過了。   周傳文的審訊有條不紊,關鍵的是以極快的速度,榨出了有用的資訊,這在員警看來,就是最重要的。   「咱們也要多多培養這樣的審訊人才。」余溫書給副手說。   副支隊長點頭:「我們回頭多試試,這個東西也是比較看天賦的。」   餘溫書「恩」的一聲,高屋建瓴的道:「現在案子,物證固然重要,口供的重要性也不能低估,尤其是這種案子,就這麼一個獨苗,審不出來就糟心了……」   「確實如此。」   「您說的是……」   「那個……江隊打電話過來,說柳處您的手機不通了,應該是好事。」一名民警匆匆而來,進門就用報喜的語氣說了出來。   正準備參與談話的柳景輝像是清醒了過來,立馬拿出手機來看,果然有未接來電。   柳景輝撥回去,就用不好意思的語氣道:「我剛剛進監控室,怕影響通話……」   「我在這邊健身房的衛生間,找到幾處血跡,送DNA實驗室的快檢出來了,你可以看一下,有兩個人還是活著的。」江遠第一時間報告情況。   柳景輝頗為意外:「不是前面幾天都沒檢出東西來嗎?」   「我昨天才開始勘查的。」江遠覺得柳景輝問的有點麻瓜了,他犯罪現場勘查都拉到LV5了,和一個LV3帶著一群LV2做出來的東西能一樣嗎?   柳景輝幡然醒悟,忙問:「就是今天勘查到的?稍等我看看,那個……你勘查完了嗎?」   「六層樓呢,我現在才勘察了六樓的辦公室,地下室全部,一樓的全部,還有4樓的一半。」   「那就是說,你這邊還有可能勘查出人來?」柳景輝用高端的推理,做了一個簡單的結論。   江遠道:「也許吧,這麼大面積的樓,難度和工作量還是比較大的,估計還得好幾天的時間,沒問題吧?」   「沒有。沒問題!」柳景輝心裡暗歎一聲,其實推理大師往往並不需要那麼多的線索和證據,一兩個挺好的,要是再多的話,推理就爛掉了。 第508章 甕中之鼈   「我就是有一次,幫一個副總處理小三的事。其實主要就是把人從房子裡清出來,送到外地去。人副總是給錢的,就是怕她反復,所以讓我儘快把人給唬走,我做的挺好的,副總就有一天問我,缺不缺錢……」   「我說我缺錢,哪裡有人不缺錢的,副總就說給我找個活,然後就讓我去送貨。後來做的不錯,他給了我一筆錢,就讓人把我給開了,還給了一筆賠償金。」   「我沒辦法,就只能幫忙送貨。剛開始,我也不知道裡面裝的具體是啥,我估計不是啥好東西,否則不能專門讓我送……後來做的久了,我也被允許知道一些東西,運送的方式也換了……」   梁岩榮越說越多,越說就越控制不住。   他現在已經不指望保住自己的性命了。他其實也從來沒有太在乎過自己的性命,不過,前女友給他生了個兒子以後,梁岩榮多少是有一點使命感的。   要是能保得住自己的命,他肯定是優先保命了,什麼前女友或者兒子什麼的,以後都可以再有。   而今,前提條件不存在了,梁岩榮對兒子的重視,突然就大大提升了。   他希望自己的生命能夠以另一種方式延續,同時,兒子的成長也是需要錢的。梁岩榮自知不可能下留下所有的錢,也不指望這個,就希望能有一點留下來。   他的這份心思,與黃李團夥的BOSS之一李建方頗有異曲同工。但梁岩榮不知道此點,他甚至不知道李建方的存在……更不知道黃立和老鬼的真實身份是什麼。   即使如此,他也將建元販毒團夥賣的夠嗆。   首先第一點,他就確定了建元集團確實有規模化的銷售毒品,這就讓本案紮穩了根基。   而他交代的情況,也讓警方對建元集團的瞭解大大加深了。   三天后。   雙毒專案組的首場正式案情分析會。   柳景輝主導著會議的方向:   「根據犯罪嫌疑人的口供,以及我們從黃李團夥中挖掘的線索,我們現在一共秘密逮捕了五名建元販毒團夥的成員。其中一人為團夥中層,另外四人均為底層馬仔。」   「從目前的證據來看,建元最早只是賣特製前體,也就是咱們說的易制毒化合物。這些東西的銷售是不禁止的,但是有規範,有要求,只能銷售給特定的公司做特定的用途。」   「可以說,建元的發家,有一部分就是踩了這條鋼絲。在組成集團公司以後,建元依然將旗下的化工廠控制的非常緊,另外,他們生產特製前體的情況越來越少,看得出,應該是想要洗白了。」   「正因為他們將化工廠控制的很好,在接下來的幾年時間裡,建元的市場競爭力反而加強了。」   「轉折發生在七八年前,當時海外市場萎靡,建元受到競爭對手的打壓,資金鏈出現了問題,他們的主力銀行開始抽貸,從這時候開始,建元又開始大批量的生產易制毒化合物,但跟以前不同的是,他們開始嘗試生產國外比較受歡迎的,但是國內不太使用的新型毒品的特製前體。因此悄無聲息的賺取了大筆的外匯。」   「這樣持續了幾年,原先幫建元賣貨出國的黃李販毒團夥漸漸作大,開始想要吃下更多的利潤,嘗試著自己建廠制毒。」   「這樣,就形成了建元出售原材料給黃李團夥。黃李團夥不再簡單的轉賣這些化合物,而是自己生產毒品,再通過以前的管道,轉賣到國外。雙方的蜜月期持續到建元決定上市。」   「建元自身的經營其實早就出現了問題。他們的經營開銷太大,家族企業的內耗,還有團夥內部的核心成員的開支都要從集團的收入中去除,金額非常高。另外,上層管理層的長期固化,也讓公司裡的骨幹離職率偏高。」   「這樣的企業,要不是有特製前體的收入頂著,可能早都倒閉了。但是,公司的老總袁建生一門心思的想要上市,他是希望借此洗白,還能徹底解除公司的資金短缺問題,再通過股權激勵,使得整個團夥都能夠抽身離開,從而下將公司和財富繼承給子女,不如此,他認為建元公司在自己走後,是存活不下去的。」   「可首當其衝的,就是他們自己的財務報表不過關。袁建生需要更多的錢粉飾報表,但黃李是不肯給的,到最後,就是建元自己制毒出來,既是想要增加利潤,又想藉以威脅黃李團夥。王興寨因此而死,則是黃李團夥的威脅。」   柳景輝將到此為止的案情捋了一遍,其中大部分是證人的供述,部分是他做的簡單推理。   畢竟,他們現在只是觸摸到了建元的邊緣,並沒有深入到核心部分。   尹支隊長和餘溫書等人都是頻頻點頭。   對他們來說,瞭解案件的全貌是很重要的,具體到抓捕其中的某一個嫌疑人什麼的,反而不用他們來安排佈置了。   尹支隊長緩緩道:「所以,建元販毒團夥的核心管理者,也是袁建生,是他將自己的公司管理層,包括子女,一步步的拉進成為販毒團夥的管理層嗎?」   柳景輝搖了一下頭,道:「具體有哪些人,我們還不是很清楚,但建元從很早以前,其實就變成了兩套班子,一套班子是袁建生的老兄弟,大約有幾十人,最核心的可能有三四十號人,他們守著以前的老的化工廠,主要是建元醫藥化工有限公司的管理層。建元集團的工作,大部分是外聘的一些職業管理人在做。外面的人都是稱讚袁建生不拋棄老夥伴,又維持了公司的活力……」   「現在看,他們的化工廠最多只是微利,動不動就要虧損,只有通過非法生產的途徑,才能產生盈利。所以這群人,也是一步步的走到這一步的,不想倒閉,就得搞毒?」餘溫書聽的眉頭大皺。   「那還是他們太貪了。」晉副支隊長對此有所瞭解,道:「化工廠本來就是微利,而且是規模越大的化工廠,利潤越高,小型化工廠本來就生存艱難,建元搞漂亮廠區,弄大別墅,高層吃香的喝辣的,動不動就高標準的出去搞團建,虧才是正常的。」   尹支隊長補充了一句:「國企化工廠都不敢這麼搞。而且,他們現在販毒的資金都可以支持公司向上市公司發展了……」   柳景輝不想他們扯這麼遠,就道:「美國自己不生產,進口全世界的商品使用,毒品也是如此,袁建生估計也是做進出口生意的過程中,發現了這條捷徑。本以為可以賺一筆快錢,沒想到蜜糖太甜,建元再也離不開它了。」   說到這裡,柳景輝頓了頓,道:「現在的問題,我們已經知道了建元販毒團夥的一些核心成員,確定的就有6人,其他懷疑的人數超過50人,但還沒有確定的證據。要現在實施抓捕嗎?」   「如果抓了人,不依靠口供的話,能找到足夠的物證來起訴他們嗎?」尹支隊長問的就很專業了。   柳景輝沉吟道:「這沒法保證。」   「最好還是要有毒品和毒資做證據。」尹支隊長很認真的說了一句。   柳景輝道:「他們已經不是小毒販了,生產一輪特製前體,可能就有幾噸,毒品和毒資,都不能證明他們的規模!」   「那不是更需要找到幾噸重的毒品,才能證明這件事嗎?」尹支隊長說完,笑了一下,道:「我不是跟你抬杠,但抓毒販,你不帶點毒品和毒資的,合適嗎?」   柳景輝此前還沒有認真的考慮過這個問題,不由道:「我原本認為帳簿應該是最重要的,這麼大的生意,沒有帳簿和會計,根本沒法管理。所以,爭取找到他的會計賬,是最主要的。」   「從獲取案件全貌來說,會計賬當然是最重要的,但毒資和毒品,同樣是非常重要的。」尹支隊長說的語重心長,接著又道:「要是可能的話,趁著他們交易期間逮捕最好了。」   「袁建生這個地位,不可能親自交易毒品了,再大宗的都不太可能了。」柳景輝失笑。   「那就在他們生產毒品的工廠裡抓他,這是最有效果的。而且,也是最具有轟動性的。」尹支隊長淺淺的說了一句,沒有深入,但在場諸人都聽懂了。   其實想想也是,如果說剿滅了某某販毒集團,抓獲了多少人,該團夥制毒多年什麼的,其實圈外人是沒感覺的,不止圈外人,就是圈內人看到這樣的內部通報,也只能贊一句厲害。   可要是剿滅某某販毒集團,收繳毒品十噸二十噸的,這個可就吸引眼球了。就算是圈內人,也得豎著大拇指連說「牛逼牛逼」。   現在專案組雲集了長陽市的緝毒支隊,刑偵支隊,圖偵大隊,刑科中心,還有省廳和多個縣局和區局的人馬,要是就得一句「算你厲害」,那就顯的太幼稚了。   要是可能的話,大家還是希望能夠得到領導的另眼相看的——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是沒長大的孩子,就是希望得到稱讚的物件,不再是只是父母而已。   「黃李團夥被幹掉了,建元目前應該是非常忐忑的狀態了。」柳景輝揉揉腦門。   一定要抓現行的話,那屬於是加難度了,尤其是這種大案,指望老蛋皮都皺起來的袁建生自己做交易,實屬癡心妄想了。就是讓他去生產現場去,都是非常困難的。   但另一方面,抓現行和證據確鑿兩項要求,也是刑警們最常遇到的領導的要求。且是有一定的現實理由的。   越是大案重案,就越應該辦成鐵案,否則,過個十年八年的,突然出現了反復,那這個雷炸死的可就不是一個兩個人了。   從這個角度來說,建元案其實也是一樣。就得是確鑿的證據,最好是當場抓獲袁建生,以及幾百幾千公斤的毒品。   否則,就不說清河市的態度了,建元集團的幾千名工人會不會輕易被煽動,建元的上游供應商,下游的經銷商,又會是什麼樣的態度?   不止是柳景輝在想,其他人也是各自轉著念頭。   很快,余溫書考慮清楚了,道:「建元集團跟黃李不一樣,必須要謹慎對待。黃李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打掉,建元不行,建元就得明刀明槍的幹下來,不能貪功,更不能走捷徑。袁建生現在應該還心存僥倖,他也不知道我們專案組的進度,很可能也在猜測……」   看看周圍眾人,餘溫書道:「我們其實不怕他猜測,也不怕他有行動,無論他有什麼行動,都是我們獲取證據的極佳機會。我的建議,隨時準備逮捕,但暫時不逮捕,以搜集證據為主。搜集證據越多越好。」   「這個方案我贊成。」尹支隊長是會議的另一名大佬了,此時道:「建元集團其實已經是甕中之鼈了,現在逮捕他們,通過審訊和口供定罪,可能也要幾個月的時間,價值不大,收穫也太小了。不如讓他們掙扎,看看能有什麼水花濺起來。反正都是收穫證據,現在只要防著三點,第一防止其團夥成員潛逃,第二防止毒品和毒資流失,第三,防止他們泯滅重要證據。」   「這三點可都不簡單。」餘溫書笑了起來。   「這麼大的毒案,不簡單才正常。」尹支隊長淡淡的笑一笑。   「如果選擇這條路線的話,其實還有一個好處。」柳景輝這時將內心的推理氣息泛出來一點,道:「袁建生這種老狐狸,應該不可能只有黃李團夥一條路子。」   眾人聽到這裡,不由深思起來。   柳景輝接著道:「建元自己制毒,還試圖直接銷售,以至於王興寨被殺,這種突破底線的試探,袁建生不可能沒有準備的。他跟黃李團夥較勁的本錢是什麼?他有沒有其他的毒品經銷商?這一點,也是值得著重調查的。」   「不錯。」   「確實有可能。」   眾人再次點頭。   得到認同,柳景輝情緒略高漲一些,道:「鑒於此,我建議從周邊逐步收網的模式,以物證為主,口供為輔,以逮捕的幾名犯罪嫌疑人為突破口,不斷逼近袁建生。」   柳景輝看向江遠,道:「能從他們這裡找到多少證據,就看江法醫的了。」   「是。」江遠應了一聲。   余溫書聽著江遠的聲音,不由和善的笑了一下:「有江遠幫忙鎖定物證的話,大家應該都能輕鬆很多。」   「盡力而為。」江遠還是很謙虛的樣子。   聽著江遠的聲音,在場諸人莫名感覺原本有點焦躁的情緒,都放鬆了一些。   仔細想想,從石庭縣的古墓裡掏出來的屍體,都能被一路牽扯到了建元集團的老總頭上,有這麼離譜的法醫在團隊裡,破案又有什麼難的。   販毒團夥一旦被靠近了,他們銷毀證據的能力可就不夠看了。至少,面對江遠這樣的刑科人,是絕對沒有機會的。 第509章 騎牆戳豬   「這裡就是洪自勤的房子了。」萬寶明示意手下打開房門。   洪自勤就是建元集團旗下物流公司的副總,負責篩選一些底層小弟出來,運輸各種物資。   他被梁岩榮供出來以後,就被迅速逮捕了起來,其消息,應該也傳到建元高層耳中去了,但後者還沒有什麼反應。   最近圍繞著建元的事情很多,包括他們日常的經營問題,他們本身的資金和財務的問題,黃李販毒團夥的問題,還有其自身多名人員失蹤的問題,設身處地的想,已經超過延遲退休年齡的袁建生,說不定也是反應不及了。   不過,袁建生有什麼反應,余溫書和尹支隊長等人,都不會在乎的。反正就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波相當於把野豬關院子裡了,它只要不從院子裡沖出去,就想辦法慢慢捅死它,打碎一點盆盆罐罐的都沒關係。   「進去以後注意保護好現場,咱們是奔著現場勘查來的。」萬寶明等門開了,又叮囑一聲。   今次的案件過於重大,以至於萬寶明這樣的副主任,也都變成了執行小隊長似的,到處跑著做勘查,屬於是真的警力下沉了。   牧志洋早就穿戴好了腳套頭套手套,應了一聲,直接拔槍往房裡走,旁邊跟著的是拎著92式的伍軍豪。   毒品案子的危險性還是非常高的,而且,建元的人早已建立了成熟的走私管道,跟黃李販毒團夥的糾葛又那麼深,手裡是一定有軍火的,專案組也是學著緝毒隊一樣,滿配了槍械,各種小砸炮全給掃到了庫房深處去了。   江遠跟陸通達隨後入內,並打量著房間。   這是一間挺大的複式,上下兩層,每層的高度有3米五往上,位於全樓的頂層,總面積應該有三四百平,但只有三間套房,客廳因此顯的頗為寬敞。   「販毒的不是挺賺錢嗎?」陸通達滿眼的好奇:「我以為他怎麼著,都要住個獨棟別墅啥的。」   「洪自勤的子女都去國外上學了,他老婆也跟著去陪讀了,自己沒必要住那麼大房子。」萬寶明糾正道。   江遠皺皺眉:「房子的大小和人數也沒有必然的聯繫。」   萬寶明咳咳兩聲:「總而言之,洪自勤是一個人住的,但經常有情人過來。」   「妻子出國陪讀,老公在國內找情婦?這麼渣的嗎?」唐佳聽的就忍不住皺眉了。   萬寶明攤手:「應該是本來就要離婚了,又捨不得老公的非正當收入,老公也不敢放老婆直接離開,就這麼互相吊著吧。洪自勤有很多國內收入都轉去國外了,老婆名下的資產也不少。」   「有錢也不能這樣子啊。」唐佳的手已經按到腰間的警棍了。   「洪自勤一年打幾百萬過去呢。說不定還有海外的資產。」萬寶明看唐佳一眼,道:「他基本只留自己當年花銷的錢,存款都不多。估計也是準備著壞事的。」   唐佳愕然:「這麼說,竟然還屬於好男人了?」   「情人特別多的好男人吧。」萬寶明糾正了一下。   門口的痕檢陸陸續續的走了進來,問:「江隊,咱們怎麼搞?」   「對老婆這麼大方的好男人,應該對其他女人也很好吧,說不定會知道一點秘密,或者藏有一些資訊……」江遠先做分析,再道:「主臥和衛生間由我來做,其他房間交給你們,廚房留下來,我一會來做。」   江遠的犯罪現場勘查的等級高,由他單人獨立完成勘查,一名痕檢做輔助,可能是效果最好的。但這種屬於理想狀態,且不說江遠能夠承擔的工作量有限,這樣做的效率也不會太高。   而且,普通狀態下的現場,也用不著江遠開著LV4甚至LV5的犯罪現場勘查去搜。沒有證據的地方就是沒有證據的。   隨同而來的痕檢和現勘們都沒意見,他們此前已經跟著江遠搜過梁岩榮和另一名毒販子的家了,雖然沒找到多少有價值的證據,但互相之間的默契是有一些了。   牧志洋拎著槍回來,跟著江遠一起進入主臥的套房。   一間帶大床的臥室,一個換衣間,一個衛生間,再配一個陽臺,有點像是裝修的極好的一室一廳。   江遠攥了個證物袋,拿著鑷子就到床前,對另一名同來的痕檢道:「找一下皮屑和毛髮,尤其是女性毛髮。然後翻衣櫃,看有沒有女人的物件。」   現在人用的軟乎乎的被褥床品,還是比較難於清潔的。席夢思式的床墊,還有厚重的床榻的下方,以及各種柔軟的紡織品裡面,都容易鑽入毛髮、皮屑等物。   如果是專業人士處理和清掃,那還有一定的遮掩的空間,但這位副總是突然被抓的,被抓之前除了參與販毒,日常生活是基本正常的,並沒有為了被抓而特別準備什麼。   至少,他沒準備著,要去遮掩自己情人的身份。   江遠在床上趴了一會兒,就分別找出了十幾根頭髮,三四根陰悳毛,以及幾根眉毛或睫毛。   頭髮是很好認的,尤其是女性的長髮,正常人都能認出來。陰悳毛其實也相對容易辨認,它的彈性很好,彎曲程度高,女性的偏粗糲,上手的多了,一眼就能認出來。   反而是眉毛和睫毛,共同之處比較多,光線和眼神不是特別好的情況下,還得用馬蹄鏡看才比較容易判斷。   床單上找完掀開了找床墊上的,接著再找床底下。   還沒開始翻衣櫃呢,江遠就收集了上百根的毛髮,大部分可能都是洪自勤自己的,但至少有十幾根女性陰悳毛,證據價值非常高。   洪自勤既不可能自己生產女性毛髮,女性也不可能隨便在他的房間裡留下陰悳毛,因此,這十幾根粗糲的有彈性的捲曲短毛,是洪自勤的情人的可能性就很高了。   「竟然有這麼多。」牧志洋拄著槍繞了一圈兒,回來就見箱子裡已經擺了一排的證物袋。   「應該就是幾個人的,許多都是重複的。」江遠說了一句,又去掃了換衣間和衛生間,獲得的收穫差不多。   回過頭來,江遠再去掃了廚房,然後檢查了其他兩間客房,再合隊返回。   這幾天找證據都是這麼找過來的,也就是黃李販毒團夥的制毒工廠有一點難度,其他包括黃李二人的住宅,都是簡單模式的勘查。   至於收穫,江遠隱隱有點看好今天的。   這位副總的騷法與大部分的販毒團夥成員不同。就好像他的下屬梁岩榮,都是逢場作戲的居多,家裡找到的女性生物檢材也有不少,但都是純粹的交易關係,最多算個熟客罷了。   這位副總不太一樣,從他的供述來看,他就是喜歡過家家的。就現場掃出來的女性生物檢材來說,他的數量也是偏少的,而且重複的居多。   第二天。   DNA實驗室返回的資訊果然如此。   副總家掃出來的DNA顯示,總共只有4名女性造訪他家。排除其中一名是妻子以外,常進洪家的也不過三人而已。   「全部拉過來審訊吧。」餘溫書一看名單就下令了。   於是。   副總的新小三,舊小三,最新小三就全都被拉了過來。   情人見面,分外眼紅,都不用周傳文出馬,小半天的功夫,三人就互相賣了個乾乾淨淨。   最有價值的,是最新小三本人。   洪自勤是與化工廠的另一名副總,共用這名小三的。   這自然是袁建生內部規則中不允許的。但是,袁建生年紀大了,對團夥內部的管理能力弱化了太多太多,若不是建元家大業大,外皮難得,他可能早就被人給拱翻了。   洪自勤與那副總的共用行為,既是志趣相投,也是攻守同盟。兩人間的一些策略,也都是通過最新小三來傳遞的。   在簡單的陳述利害之後,最新小三就乖乖的交代了四個名字。   監控室裡的一群員警都懵了。   「不是兩人共用嗎?」餘溫書都要懷疑自己的記憶了。   「兩個人是長期飯卡,一名建元的中層幹部是偷情,還有一個外面的小奶狗是偶爾嘗鮮。」萬寶明做出了總結。   審訊室裡,最新小三還有一點點的不好意思,且辯解道:「我也要為以後考慮的。洪自勤只是貪我年輕漂亮而已,老男人都一樣,裝著喜歡的樣子,實際上,他們都活不到我退休……楊升是對我有真感情的,我感覺得出來……許向北是正好遇到了,我們又都年輕……」   審訊的民警不做評價,只問:「揚升也參與販毒是嗎?」   「對。」   「許向北呢?」   「他就是個學生,啥都不懂的那種。」   「楊升……他在建元的職位,還有販毒團夥內的工作性質是什麼?」   「他在建元的職位,對外叫投資市場部。販毒的事……他沒給我具體的說過,但他是經常出差的。」最新小三好看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露出很純真的表情:「但他不吸毒的。而且也很溫柔的。」   監控室裡,餘溫書認真的看了看最新小三的臉,真誠的評價:「毒販雖壞,眼光是不錯的。安排抓捕這個楊升吧,最好是在公司外面抓。」   他們現在屬於騎在牆上戳野豬的階段,餘溫書還不太想跳進院子裡決鬥。   下屬立即應了,出門安排去了。   江遠道:「那我再去掃掃黃李團夥那邊的現場,還有好些地方沒去看呢。」   這幾天,隨著偵查力量的加強,他的任務「一網打盡」進度是做到88%了,越往後面,任務進度進展的越慢。尤其是黃李團夥的審訊,基本已經榨不出什麼新東西了。   其團夥成員大部分都已經被逮捕了,偶爾掃出來一些證據,也抓不到新人了。最重要的是,原本在警方視線以外的團夥成員,現在很可能都已經潛逃了。   江遠覺得到100%應該是不可能的事了,但他比較希望做到90%再結束任務,趁著今天還有時間,就想再努力一把。   實在努力不上去的話,88%的數值應該也不錯了。   江遠的自由度是極高的,餘溫書等人更不會限制他,反而很高興江遠願意溝通和通氣,覺得他並沒有傳說中高技術人才的倔強和特立獨行,紛紛表示贊同。   「伍隊長的一中隊我也就帶走了。」江遠覺得天黑了,去販毒分子的家裡面掃現場,還是應該多帶點人的。   餘溫書更是再同意不過,又叮囑一句:「明天應該有部委的人過來,有時間的話,就早點過來,一起迎接一下。」   「好嘞。」江遠頭也沒回的擺擺手。   「搞技術的人,就是很有風儀的感覺。」餘溫書長長的歎一聲,又對在場的幾名年輕民警道:「你們也要向江遠學習,這才是我們新時代的員警風采。」   年輕民警們面露微笑,並沒有當場打死餘溫書。 第510章 摔杯為號   晚上10點。   再將一名安家在清河市的,黃李團夥的單身漢的家翻的底朝天以後,江遠收穫了一票的生物檢材和指紋等痕跡物證,順便從牆壁的磚縫裡,又找到了一張銀行卡,心滿意足的打道回府了。   黃李團夥的主力成員都在長陽市住,這些人家的現場都被萬寶明派人跑遍。   江遠今天掃的這位,在是黃李團夥在清河市的駐點成員,要不是同夥把他交代出來立功,說不定還有跑脫的機會。   至於現在,單就銀行卡被凍結的金額來說,他應該屬於冬至的松鼠被撬了糧倉了,如果能出獄,估計眼底也要被氣出血點來。   民警們則是歡歡喜喜過大年的樣子,別看今次抓了這麼多的販毒團夥成員,可平均分到大家手裡的話,人均一條大腿都沒有。尤其是禿擊隊的隊員們,來的晚,也鮮少有獨立偵破的機會,現在斷了一名犯罪分子的後路,順便帶回去了能送他上西天的確鑿證據,一個個都感覺自己與佛有緣了。   回程的路上,大家說話說的興高采烈,等將槍械交了,警服換了,準備回酒店的時間,江遠提出邀請大家一起夜宵。   加班加到這個時間,任誰都會覺得饑腸轆轆,也沒人拒絕,一群人就開自己的車,跟著江遠進了一家燈火通明的飯店。   清河市是地級市,飯店的總體規模和豪華程度都不高,這家專營晚餐和夜宵,倒是頗有些特色,網上的評價不錯。   下了車,一起過來掃現場的有長陽市刑科中心的痕檢,大約是在網上搜索了飯店名字,有點不好意思,小聲提醒江遠道:「江隊,這家店看著挺貴的,專案組應該不給報銷吧。」   他是怕寧台人太野,最後報帳的時候被卡住了,到時候就尷尬了。   江遠擺擺手:「我請大家吃飯。」   「這……」痕檢也聽說過江村人的故事,但他也是日常窩實驗室裡的主,都沒當回事,這下子才有些猶豫。   「別想了,江隊是江村人的江村人,聽話吃飯,出去了別到處說,別亂髮朋友圈就行了。」牧志洋摟著這位簡單的說了兩句,自己已是升起了濃濃的乾飯的欲望。   一群人進門,大廳的經理趕緊迎了上來,打了招呼以後,小意的道:「我們的包廂都已經坐滿了,咱們大廳裡的人不多,要不做大廳裡吧,我給咱們拿幾扇屏風過來,占三個桌子的位置,也寬敞方便的。」   「行吧。」江遠也沒想著怎麼大肆吃喝,就是感謝一下這麼多人陪著自己做勘查。   老實說,大晚上的,一兩個人進入到毒販子的家中,給自己穿戴上束手束腳的裝備,然後全神貫注的趴在地上擦檢材,但凡運氣不好一點,後腦勺都得被人開瓢了。   但是,如果有一票腦袋禿禿的,身強體壯的男人守在房子內外,這個安全感真的是金不換。   等坐穩當了,再拿到菜譜,江遠看看自己這邊的人數,特別是禿擊隊們五大三粗的樣子,再看看菜譜裡畫多過字的菜式,遂道:「就炒一菜譜吧。」   飯店裡顯然也不是經常有江村人來吃飯,服務員問:「麻煩再說一下菜名,我沒聽清。」   「你就把菜譜裡的菜都炒一份就行了。」江遠順手翻了翻菜譜,覺得也不會多出幾道菜來,再道:「沒有的菜就不用炒了,上快一點吧。」   「呃……好的。」服務員算是聽明白了,打量一下江遠等人,又覺得他們不像是踢館的,趕緊回去報告去了。   陸通達還是第一次跟著江遠吃飯,聽的目瞪口呆,不由道:「這個飯店的菜應該不便宜吧。」   「咱們的工資肯定經不起這麼折騰。」牧志洋知道他想什麼,就道:「跟著享受就是了,有些活動,有一個人用力就行了。」   伍軍豪卻是特別理解江遠,感慨道:「我爸要是也這麼有錢就好了,我天天請隊裡的兄弟吃肉夾饃和手抓餅。」   正在喝茶的隊員們看看江遠,再看看伍隊,然後想想肉夾饃,覺得伍隊有這麼個爹也不是不行……   上菜的速度很快。   先是十幾盤的涼菜端上來,也沒擺出什麼樣子來,就被大家風捲殘雲的幹掉了。   接著又是兩三道,三四道一次的上菜,每每都被大家清空。   江遠等人還好,伍軍豪和他的手下是真的能吃能造,且有越戰越勇之勢。   牧志洋吃到後面都不行了,默默的舀了碗湯,邊喝邊道:「想想伍隊也挺不容易的,帶這麼一群如狼似虎的手下,這就是請客吃肉夾饃都得吃不少錢吧。」   「我請客是請肉夾饃,又不是請肉夾饃吃到飽。」伍軍豪聽到了,笑了。   牧志洋也樂:「說的也是,就您這群手下,要是天天吃肉吃到飽,毒販子都得加班工作。」   他這次說完,伍軍豪卻是沒笑,而是越過他的頭頂,看向了後方。   一排十幾個人,出現在了屏風旁。   一名壯漢再將屏風粗暴的推開,一群人就更顯眼了。   站在人群最前的,卻是一名身穿香奈兒小套裝的女人——袁語杉。   這邊的員警們全是坐直了,他們現在都屬於專案組成員了,自然認識袁家最核心的成員之一。袁建生的四女兒,也是建元集團目前的總經理,實質上的經營負責人袁語杉。   「江警官,又見面了。」袁語杉用的是圈外人常用的稱呼,不準確,但很清晰。   江遠笑著點點頭,再看旁邊的牧志洋等人。現在算是下班時間,又因為是來飯店吃飯,大家身上都沒帶槍,單就人數來說,倒是不虛對方,但建元是搞毒品的,袁語杉等人現在要是從衣服裡掀出兩把烏茲,或者什麼芝加哥打字機,他是一點都不意外的。   袁語杉顯然還沒有這麼瘋狂,她只是不易察覺的微笑一下,再看著江遠,就問道:「江隊你們這麼多人,滯留清河市多日,是在調查建元嗎?」   她今天就是來問這個問題的。   站在專案組的角度看下來,建元好似一頭壯碩的野豬,只待一刀刀的戳下來,給它放血放虛弱了,放的肉質好吃了,就可以下場捅死了。   但是,站在建元的角度上,它還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已經被圈死了,它不停的豬突,肯定是想找條出路的。   今天,袁語杉派人出城,人出去了,就消失了,但袁語杉也說不好此人是自己跑路了,還是被抓了,又或者被同行給埋伏。   這種情況下,袁語杉自己肯定不敢出城做試探了,其父袁建生甚至呆在廠區裡,連家都不回了。   建元的廠區,就像是建元的堡壘一樣,給了建元人最後的安慰。   袁建生也嘗試著打電話求救,但都沒什麼結果。   袁語杉等人都意識到情況不對了,可不對到什麼程度,他們並不知道。   警方也許找到了建元相關的線索了,也許鎖定到建元的一些重要幹部了,甚至團夥成員了,但這一點,袁語杉等人也是無法確定的。   立即拋下即將上市的建元集團溜之大吉,袁語杉捨不得,團夥成員肯定也是有意見的。   袁建生倒是想走,但他年紀這麼大了,要走也只能乘坐交通工具,目標明顯不說,就怕把自己送給了員警。   袁語杉也是考慮了良久,動用了很多關係,連哄帶騙的得到了江遠的一點消息,冒著風險,跑了過來。   餘溫書等人的級別太高了,做領導的時間也久了,她怕自己冒失的跑過去,引來不滿,造成反作用。   江遠相對來說比較適合,既沒有官威的包袱,又屬於警隊偵查的核心。   袁語杉盯著江遠,臉上帶著溫柔,眼神中帶著堅定。   江遠的腦海中,劃過的卻是呼嘯而過的渣土車,然後是倉庫裡燒焦的屍體,以及袁語杉兄長的死亡現場。   後兩個場景,是他跟與袁語杉的兩次交集。   而這兩次,袁語杉都沒有落下嫌疑,倉庫縱火焚屍的案子,江遠對袁語杉有輕微的懷疑,後來沒有證據和線索,也就那麼過去了。   現在再回想起來,江遠……   江遠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的語言爭鋒的念頭。   只是短暫的十秒鐘的思考,江遠抓起面前的盤子,就扔向了袁語杉。   「員警!所有人不許動!」江遠少有的喊出了這句話。   牧志洋和伍軍豪都注意著江遠,見他摔杯為號了,也不管別的,先抓人再說。   袁語杉一愣,繼而花容失色的連忙後退。   她想都沒想到,江遠給她的回答竟然是一言不發的直接抓人。   她也沒什麼打鬥經驗,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江遠一馬當先,長腿躍上圓桌,就直撲最近的一名西裝壯漢,身高腿長的優勢發揮起來,當時就將之給撲倒了。   接著,江遠再用強舅教自己的摔跤技巧,試圖用地面技將之給控制起來。   隨後,就見牧志洋沖了過來,用臉幫江遠擋了一拳。   咚。   咚咚。   互毆的聲音,呵斥聲,高叫聲此起彼伏。   現場變的無比混亂。   江遠只是悶頭打架,費盡全力的試圖將面前的對手制服。   袁語杉帶著這麼一群黑西裝的壯漢,深夜出現在自己面前,還問警方的偵查方向——在江遠看來,這就等於他們在額頭貼上了「毒販」兩個字。   回答袁語杉的問題,是不可能回答的。   江遠唯一顧慮的是對方可能帶著槍,甚至可能是衝鋒槍。但轉念一想,雙方現在距離這麼近,自己都不敢動用武力的話,過會兒,袁語杉等人將距離拉開了,再把槍拔出來,自己這一群員警,豈不是要被她予取予奪?   袁語杉現在可能還不想撕破臉,想在不襲警的情況下,問出點資訊來。   但江遠是不可能回答她的,等大家一來二去的頂幾句話,袁語杉的想法會不會改變?   事實上,建元團夥要是真能劫持一隊員警,那還真有可能破局了。   極其危險的,很可能只是短暫的破局。但對於院牆內的野豬來說,傷到人的那一刻,或許正是逃跑機會最大的時刻。   其他形式的掙扎,都是溫水煮青蛙。   江遠不知道袁語杉是否存有這樣的心思,但他肯定不願意冒這樣的風險。   與其冒著被綁架被射殺,進而成為全國性笑柄的風險,江遠更相信禿擊隊的實力。   在寧台縣乃至於清河市,伍軍豪和他的一中隊都是赫赫有名的推土機中隊。   過去這幾年來,他們是真的打過硬仗,參加過多次實戰的,也曾經成功的逮捕過毒販,應對過槍械的威脅。   江遠選擇相信伍軍豪。   「員警,蹲地抱頭!」伍軍豪又是大喊一聲,並捨身撲倒了另一名壯漢。   伍軍豪也想到了槍械的問題,所以根本不敢讓對方拉開距離,寧可渾身沾滿了菜湯,也要將人給放倒了。   這本就是一場爛仗,爛仗就用爛仗的打法。   「快走。」貼近袁語杉的保鏢見狀,再不敢猶豫,拉著袁語杉就跑。   袁語杉被扯的踉蹌,回頭看了一眼,終究也沒敢停留。   江遠同一時間抬頭,見袁語杉和兩名保鏢已經跑開有十米遠了,乾脆就默認了。   追擊太危險了,袁語杉要跑就跑。   警方並不著急抓捕袁語杉和袁建生等人,現在也沒有直接的證據來證明他們有犯罪,抓到手,反而要面臨極嚴苛的程式審查。   江遠考慮更多的,首先是解除己方面對的危險。   「記得搜身。」江遠一直到看不見袁語杉和他的保鏢了,才緩緩站起來。   他們這波留下了8個人,剩下幾人掙脫以後四散而逃了。   江遠也無所謂,喊飯店服務員過來,自己買單了夜宵,又給飯店留了警局處理賠償的電話,接著再喊專案組派增援過來。 第511章   部委的宋天成抵達清河市局的時候,身邊是有山南省廳的班子成員陪同的。   宋天成特意叮囑不要搞儀式,不要搞排場,但到了地方一看,還是一群人迎了出來。   宋天成只能歎口氣,再對山南省廳陪同的沈曉豐道:「大家都不容易啊。」   沈曉豐哈哈一笑:「能得您這一句評價,大家都覺得值得了。」   「哎……」宋天成等車停穩,推門下車,再跟快步而來的沙應仁、餘溫書等人握手。   例行寒暄完成。   宋天成快速的切換話題,道:「沙局,我想先跟江遠聊一聊,方便不方便?」   沙局遲疑了一下,道:「宋局認識江遠嗎?」   宋天成笑道:「真人沒見過,但最近可是沒少聽他的名字,有人更是向我極力推薦。我就想先見見他。」   他其實是不想從專案組的領導們口中瞭解情況。而就他的理解來說,如江遠這樣前途遠大的技術型幹部,通常也是剛正不阿型的,至少也是比較嚴於律己的幹部。   比起跟著專案組的領導居高臨下的觀看情況,宋天成更想通過江遠這樣的技術幹部,瞭解專案組的具體細節。   畢竟,他也不是必須要指導工作,瞭解工作這項內容的成分可能會更重一點。   要是專案組的偵查工作進行的順利的話,他轉為純粹的支援工作也未嘗不可。   不過,案件偵破通常不是一蹴而就的,也不是只有偵破案件這一個方向要注意,尤其是販毒大案,涉及到的犯罪嫌疑人過百,甚至可能有幾百人,牽扯到的涉案人員可能就會過千,而參與專案的警員,以及配合專案組的民警就更多了。   這麼多的人,換成一個其他的單位,可能相當於一所規模較小的院校的規模了,而且,還是內外有著非常突出矛盾的院校——想想大學裡一天能有多少事情發生,有多少人的喜怒哀樂被牽動,動不動還有人打架鬧事和跳樓的。   一個專案組涉及到的情況只會多不會少,宋天成和沙應仁代表的部委和省廳,都是為了更多的正向,更少的負向。   譬如涉案人員的羈押,理論上時間越短越好,但這顯然又會影響到專案組的工作,如何取得平衡,也是非常考驗人的。   沙應仁倒不是第一次見宋天成了,約略的瞭解一點他的做事風格,笑笑就道:「江遠昨天抓了好些人回來,熬了一夜取證,中午回去休息了,我讓人通知他一下子。」   「江遠不是搞技術的嗎?」宋天成有點意外,這跟他瞭解的不一樣了。   沙應仁將昨晚發生的事給描述了一遍,笑道:「用兩個成語來形容,相當於自投羅網,江遠狹路相逢勇者勝了。」   宋天成聽的瞪大眼睛,且抓住了重點:「這有點危險了,販毒團夥成員沒有持槍嗎?」   「袁語杉的保鏢可能帶了,但沒拿出來。他們撤離了,江遠等人也沒追擊。」餘溫書代為說了一句話,他其實也不知道對方帶沒帶槍,可能帶了,可能沒帶也都沒錯。   宋天成點點頭:「沒有傷亡就好……清河市的治安狀況怎麼樣?」   沙應仁知道宋天成的意思,立即道:「最近幾天都很穩定,偶發案件也是醉酒鬧事,積怨糾紛導致的傷人事件……」   一個販毒團夥的存在,若是造成無辜市民的生命財產受損,說不得就要儘快將之拔除了。   但如果情況尚且穩定可控,建元集團作為清河市的最大企業,牽扯到幾千上萬名的工人,切香腸式的遞進或許更可行。   「江遠熬了夜,就先不著急喊他了。」宋天成感覺專案組的進度不錯,也就不著急了。   袁語杉的出現還是很有代表性的。袁語杉尚在清河市,說明販毒團夥的首腦尚未出逃。同時,袁語杉找上江遠,又倉皇而逃,也說明他們並沒有一個明確的,或者是有效的突圍方案。   想到此處,宋天成又問了城市週邊封鎖的問題。   現代城市四通發達,仿佛給人一種去哪裡都行的感覺。   可實際上,城市建設從開始就考慮過控制進出的問題。   古代的城牆和城門是城市的門禁,現代的公路網鐵路網,同樣都有卡點,至於效果好不好,就看疫情封城時有多少人能跑出來,就可見一斑。   稍微分析一下媒體報導其實可以發現,封城期間能跑出來的,基本都利用了水系。   清河市里也有幾條河流,譬如會途徑寧台縣的台河等,不過,這些河流的水量有限,通航能力一般,稍微加強一下管理,就能有效杜絕犯罪分子的出逃問題。   幾個人聊進了會議室,再說一會話,才開始檢閱專案組。   這段時間裡,專案組內各單位也都做好了準備。   宋天成身著白襯衫,體型修長且有明顯的健身的痕跡。走在隊伍的前面,看著就有點不怒自威的意思。   清河市局已經是將一棟樓都空出來給專案組了,建元集團也當得起這個規模。   宋天成一個辦公室一個辦公室的參觀慰問過去。   一線的民警留在辦公室裡的人不多,餘溫書等人不可能為了應付宋天成的參觀,就將前線的人馬給調回來,沒必要也不可能。   如此一來,宋天成的參觀速度就很快了,大部分辦公室都是蜻蜓點水的一晃就走。一直到了三樓,見到了女法醫王瀾,宋天成才駐足,道:「江遠就是法醫吧,他在這邊辦公嗎?」   王瀾道:「江隊有自己的辦公室,但我們法醫辦公室向江法醫報告。」   要說起來,王瀾身為清河市的法醫負責人,應該是向下指導縣局的法醫的。   但說實話,這種「應該」就不應該出現在江遠跟前。事實上也不可能,技術相差的如果不大的話,借用行政力量還可以隔空指導一下,技術相差太大的話,你用行政手段都得江遠配合。   都不用說別的,就死亡時間的判定,王瀾要敢指導江遠,江遠不聽還好,要是回一個其他時間,清河市的法醫中隊就可以等社死了。   一次兩次可能還行,三次五次下來,清河市的法醫中隊還敢指導江遠嗎?跑都來不及。   硬著頭皮去指導,也會威信盡失。   而江遠要想指導清河市的法醫們,那也簡單,流程都是一模一樣的,趁著你出錯的時候,我給你一個指導,你聽是不聽?改是不改?   當然,大部分情況下,下級縣局的法醫們自主意識強,市局的法醫不來也就是了。原本這種指導就是帶有幫助性質的,底下的縣局辦公室突然崛起了,市局也樂得如此,還省了功夫。   唯獨這種專案組的時候不行。   大家同聚一堂,面對的是相同的問題,目標也基本趨同,而真相只有一個——到最後,就還是只能聽江遠的。   技術差距太大了,才會有這樣的結果。   王瀾等人開始的時候也不適應,但說實話,時間久了,也就習慣了。   宋天成不知道是否聽明白了,笑著點點頭,再問兩句顱骨復原術之類的問題,就向下一個痕檢辦公室走去。   宋天成照例問到負責人,就見痕檢辦公室有痕檢站出來道:「我們辦公室現在主要就是向江遠江法醫報告,業務方面,也受江隊的領導。」   「這樣子。」宋天成點頭表示知道。   再繼續到第三間辦公室,圖偵大隊派了一隊人守著翻視頻,也道:「我們現在受江遠江法醫管理,向江法醫報告。」   理化實驗室……   DNA實驗室……   血跡分析辦公室……   大家紛紛表示受江遠管理。   宋天成走著走著,突然笑了出來:「這麼參觀一番,我是真的想見見江遠了。」 第512章 做反派   陸通達坐在宿舍客廳裡,一隻手抓著手機,一手扶著門。他也沒心看手機,房間裡又只有江遠輕微的呼嚕聲,真的是急的抓耳撓腮。   牧志洋本來也有點著急,但有陸通達這麼著急,他就沒那麼急了,反而勸道:「余支也說了,等江隊睡醒了再說,等幾個小時也沒關係,你就別守著了。」   「部委來的領導,人家可能嘴上說著沒關係,實際上呢……」陸通達以前做鐵騎的,早出晚歸,其實也沒接觸過什麼領導。   牧志洋道:「說沒關係的是餘隊,他不比咱們懂。怎麼說的,咱們就怎麼做唄。別瞎操心了。」   他看看表,又道:「現在過去,也差不多快要吃晚飯了。我覺得余支也是捨不得江隊去陪酒的。人去了,不陪也不合適,還不如晚點去呢。大不了加個班。」   陸通達躊躇著,道:「我是覺得挺難得的,你想,部委平時哪裡能來咱們這邊啊。我在長陽的時候,都沒聽說過,清河市更少吧,說不定幾年都不來一次。」   「清河人殺的自己人少唄,部委來的人頻繁了還是什麼好事啊。」牧志洋現在已經紮根寧台了,或者說,是紮根甯台江遠身邊了,就不願意聽到批評的聲音了。   陸通達無奈的笑笑:「我的意思是,江隊如果想進步的話,這次不是個好機會?江隊要是能進步,咱們……對吧?」   牧志洋上上下下的打量陸通達兩眼:「你才跟了江隊幾天……」   「進步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唄。」   兩人說著話,陸通達倒是沒那麼焦躁了。   等房間裡的呼嚕聲漸去,江遠洗漱清楚了,外面的太陽都已落山了。   陸通達等他從臥室裡出來,趕緊報告情況,再道:「宋局也剛在食堂吃了飯回來,時間剛剛好。」   「那走吧。今晚天色挺好的,正好抓人。」江遠剛睡醒,倒是有些神清氣爽。   江遠身著執勤服,一身帥氣的走進辦公樓。   他的身高原本就鶴立雞群,現在旁邊還有陸通達這個一米八的高個兒襯托,再搭配牧志洋做對比,給人的感覺就很超值了。   來來往往的民警們看到江遠,都自覺不自覺的挺胸抬頭起來。   倒不是比較身材,而是最近幾天下來,江遠已經給大家形成了一個思維定式——當江遠裝備齊整的出現的時候,出警的時間就到了。   江遠走進會議室裡的時候,會議室裡的民警們也是一模一樣的狀態,一個個的精神都集中起來。   宋天成一下子就注意到了。   他曾經也是在市局幹過的,後來因緣巧合調入部委,走的就是統合資源的路子。不管哪裡發生的案件,他從京城坐飛機過來,首先要做的就是觀察當地民警的精氣神。   對他來說,經費裝備什麼的都是小事情,需要的話,臨時空運過來都沒問題,重點還是執行的民警怎麼樣。   今天看了一圈,宋天成給「兩毒專案組」的評價是75分,比及格線要高很多,但距離優秀又有一點點距離,且是有明顯的缺點的。   但江遠來了以後,在場民警的狀態,一下子讓宋天成感受到了精銳的氣勢。   「江遠,見一下宋局。宋局今天可是念叨了你好幾次了。」余溫書熱情洋溢的將江遠拉了過來。   江遠就笑著給宋天成問好。   「你可能不認識我,我卻從馮瓊那裡,聽他仔細的介紹了你。」宋天成平時很有威嚴的樣子,笑起來又特別的慈祥,給人一種,冰山美人融化了,正在為你而笑的姿態。   馮瓊就是當年安海的盜槍殺人案的部督幹部,被江遠的死亡時間判斷震驚了一整年。   這次宋天成要過來清河,他也是忍不住與之聊了很久。   有這個基礎在,兩人說話就集中在了技術方向。   宋天成聽著江遠介紹了兩毒案的來龍去脈,從古墓屍體,一直聽到袁語杉倉皇而逃,一向冷靜的細胞,竟而也變的興奮起來。   這種環環相扣的,用強技術推進過來的案件,是他這種常居領導位置的刑偵人最喜歡的。   漂亮的響指一打猜出了案件全貌的偵探是最沒用的,他們腦補的畫面又不能植入到檢察官和法官的腦子裡去,犯罪嫌疑人的心理素質只要足夠好,就硬挺著不承認,推理流的偵探就得場外求助了。   但江遠這種技術流的偵破模式,看著有點慢,但它節省的下來的辦案時間和扯皮時間,怕得十倍於此。   作為領導的話,聽著這樣的案子,整個人都安心了。   宋天成慢悠悠的喝了一杯茶,等江遠說完了,再聊兩句,笑道:「你們搞的挺好的,我也是剛來,可能還需要一兩天的時間來適應,接下來,你們照舊工作就行了,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就通知我。」   江遠於是看向柳景輝和餘溫書,道:「那有新的任務給我嗎?」   「恩,下午抓了7個人,晚上接著抓人,你看你是勘查前面的,還是跟著晚上這班人走?」柳景輝負責日常的指揮工作。他心思縝密,思路清晰,與人溝通也很順暢。   這次的專案組成員的組成複雜,有長陽市刑警支隊,有緝毒支隊,又有清河市局和寧台縣局的人,其他人出面指揮,效果還不見得有柳景輝好。   江遠昨天晚上抓了袁語杉的一票手下,很順利的就調查和審訊出了更多的關聯人,晚上趁夜給抓了幾個,江遠也做了現場的搜查。   今天白天再抓的人,基本就是關聯人的關聯人,也都有現場的民警做臨時搜查。   江遠覺得還是第一現場的證據價值更高,也不用多想,就道:「我跟晚上的人走,吃現成的。」   「能行。咱們今天晚上抓的人,名單在這裡,主要還是袁語杉的手下交代出來的一些人,我們認為有足夠證據的。」柳景輝將列印好的名單發了下來。   江遠拿了一份,抬手一看,就見名單上總共有17個人,寫了有家庭住址和工作地點,再往後翻,還有大略的情況描述。   餘溫書掃了一遍,就問:「都是住在建元廠區外的人?」   「對,我的想法,儘量還是在建元廠區外抓人。今晚抓過這一波之後,明天開始在通勤路線上抓人。」柳景輝說到這裡,總結了一下,道:「先把他們在外工作的人抓了,再抓敢出門的,然後把藏在裡面的人敲出來抓!」   這是之前討論過的方案,也是說給宋天成聽的。眾人紛紛點頭。   宋天成見狀笑出了聲:「你這個辦法挺好,就是有點像反派。」   柳景輝笑而露齒:「就是要一點點割他們的肉,割到他們疼,然後自己從建元的軀幹裡流出來。」   ……   抓捕方案確定了,就是組織人手。   這幾天,餘溫書等人的主要精力都在於此,就是組織人手,如何安全高效的抓捕犯罪分子。   這就好像騎牆戳豬的時候給它放血一樣,其實每天的抓捕量都是根據警方的抓捕隊的效率來決定的,證據雖然還不夠抓到所有人,但領先抓捕一兩天的時間還是沒問題的。   江遠跟著伍軍豪的禿擊隊,奔著一名建元化工的中級幹部而去。   相比於那些停車場保安之類的,建元的化工廠內的職員,就算是非常核心的部門了。裡面的工人都是跟著袁建生多年的老工人了,被他以超高的薪水養著,就算只是在工廠內生產,知道的也比外面的保安多。   做到中層幹部的,參與和知道的東西就更多了。   伍軍豪在車上,就根據現有的資料,認真的研究起來。   江遠的手機則是響了起來。   電話是柳景輝打過來的:「宋局跟著你過去了。」   「呃……好吧。」江遠也沒什麼拒絕的餘地,再給伍軍豪說一聲,就閉目養神了。   犯罪嫌疑人馬萬軍,今天晚上是住在情人家的。。   昨晚的袁語杉跑回來以後,建元販毒團夥內部已經風聲鶴唳的要求團夥成員減少外出了。馬萬軍有點捨不得剛弄到手的情人,晚上按捺不住,就還是跑出來了。   兩人卿卿我我的膩了一個晚飯,天剛黑就蹭床上去了。   正玩的熱火朝天之際,就聽耳邊傳來一聲巨響。   接著,就是連串的腳步聲和喊叫聲。   具體喊了什麼,馬萬軍的注意力不在此,也聽不清了。   江遠和宋天成等裡面安靜下來,才跟著進去。   宋天成跟在江遠身後,頗有些好奇的想要看看江遠的具體操作,是否真的有馮瓊說的那麼神乎其神。   江遠與犯罪嫌疑人馬萬軍擦身而過。   這時候,系統介面突兀的跳了出來:   任務:一網打盡   任務內容:盡可能多的抓捕黃立販毒團夥的成員。   任務進度:92%   最後部分的任務進度,從88%跳漲到了92%。   江遠愣了愣,才突然醒悟過來,今天抓的這傢伙是建元團夥的成員來著。   而他的任務內容,可是黃李犯罪團夥的成員。   好傢伙,黃李在建元安插的內鬼? 第513章 推導   江遠感覺自己任務還是接的少了,這東西對景的時候,直接對標LV6的技能了吧。   不過,平時也沒機會遇到這麼大的團夥案件。要說的話,一般的有活力的社會組織,都不一定會殺人,殺人的那種,其實也不是太掩飾,需要的是宋天成這種有政治組織能力的人處理,而不是江遠和柳景輝這種破案型的。   販毒組織確實是各類有活力的組織中比較高端的了。不客氣的說,有槍有錢有人,有嚴密的組織架構,有不畏生死的組織成員,這種組織暴動起來,對政權都能有威脅,看墨西哥和中美洲諸國就知道了。   LV6這個等級的技能,就得幹這種團夥的時候才不浪費。   「等一下。」江遠轉頭將人給叫住了:「犯罪嫌疑人先留下,控制好。」   他也不用解釋為什麼,禿擊隊員立即就停了下來,並對馬萬軍一聲吼:「看什麼看?頭低下。」   馬萬軍身上只胡亂的套了兩件衣服,連內褲都沒得到,這會兒狼狽萬分。   儘管如此,他還是用毫不示弱的眼神看向民警。   不像是普通案件的犯罪嫌疑人,多數還要喊兩句冤枉,馬萬軍用的目光中帶著挑釁,仰著下巴瞅江遠。   不用江遠做出反應,伍軍豪手裡拎著又細又硬的電棍過來,面對面的看著馬萬軍,眼神兇狠的好像隨時會將他的胃電穿的樣子,道:「規矩點對你自己好。給他把頭套弄上,再去取個腳鏈過來。」   伍軍豪也不問江遠要做什麼,但就這種販毒團夥成員,又是紮根本地多年的,他跳起來摁一下床頭櫃,整個屋子炸沒了,伍軍豪都不奇怪,總之,小心無大錯,氣勢上更不可能示弱於這種東西。   馬萬軍的小情人就膽怯多了,她穿回了衣服,又套了件外套,依舊渾身戰慄著,小聲道:「為什麼抓我……」   董冰和高玉燕夾著她,同樣沒有絲毫的放鬆。她們都是經歷過打拐案的,見過各種各樣的女嫌疑人,身邊的這位也許是個好女孩,只是被渣男騙了身子,但你這時候要是猜錯了,天知道會有什麼危險。   江遠也不知道留下犯罪嫌疑人能做什麼,但就目前的情況來說,這兩名犯罪嫌疑人其實也屬於證據的一部分了。   就讓人在門口呆著,江遠帶著兩名痕檢,從臥室開始搜了起來。   先翻出來的就是二十幾個包,有名牌奢侈品的,也有不認識的小牌子的。有的包裡有點東西,也單獨的取了出來。   首飾、手錶、證件等物品再錄影拍照並一一歸置,重點尋找的毒品或吸毒用品卻毫無蹤跡。   江遠回頭看了看警員們給馬萬軍做的毒品快速檢測,常見的幾種樣式都是一條杠。   幾名現勘又在門把手、桌子、衛生間等處用棉簽擦拭了,再交給緝毒的現勘,讓他用可擕式的拉曼光譜儀測試。   可擕式的拉曼光譜儀還是要不少經費支持的,用起來也有點小麻煩,但廣譜性和精准度都不錯,一般的縣局都是配不上的。江遠默默的將之記下來,準備回去給黃強民介紹一下。   緝毒的現勘又是換探頭,又是搞測量池的,忙活了一會兒,才吐了一張光譜圖出來,再向江遠小聲報告:「能探到酒精,一些化合物,可能是化妝瓶或者潤滑油脂類的東西,有微量的鄰氨基苯甲酸,屬於是安眠酮的主要原料,也是管制藥品,還有條K粉的曲線,不太明顯。」   這點數值放在國外屬於污染,放在國內就絕對是有問題的。   幾名現勘有點滿足的看向江遠,感覺今天的收穫已經足夠證明犯罪了。   只要證明犯罪了,接下來的審訊也就相對簡單了,對一般的現勘來說,這就算是有成果了。   換平時,做這樣的現場,有這樣的成果,江遠也是滿意的,今天就不夠了。   江遠點點頭,對緝毒的現勘道:「你再多測幾處,其他人繼續勘查吧。」   江遠下令了,大家也沒什麼好說的,那就繼續幹就是了。   宋天成在門口看的有些悶了。   這原本也就是一個三室兩廳的房子,面積並不大,站在門口客廳往裡看,都能看到現勘們忙忙碌碌的身影。   問題是現勘們的背影也給人很無聊的感覺,大部分時間裡,現勘們在一個抽提前面可能就要趴半天,你看著他的屁股,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在做什麼,就算看到前面,其實也不知道在做什麼。   宋天成也不好意思拿出手機來玩,看著看著,忍不住問道:「江遠平時就是這樣工作的嗎?」   「通常速度會快一點,江隊效率還是很高的。」董冰控制著犯罪嫌疑人,同時小聲的回了宋天成一句。   宋天成不由點頭,然後笑道:「不要因為我的原因,專門做什麼。」   江遠這時候聽到動靜了,起身伸了伸腰,稍微活動一下,道:「今天的現場感覺不對勁,我想好好查一下,宋局您要是有事情的話,不如先回去……」   他算是給宋天成一個臺階下,煩了您就回去耍,別在現場耽擱功夫了。   宋天成猶豫了一下,接著哈哈一笑:「我回去也就是跟著他們開會,不如陪著你。你做你的,不用管我。不過,你說現場不對勁,怎麼個不對勁法?」   江遠也不能說是系統給提示的,於是用眼神看看兩名犯罪嫌疑人。   突頭伍軍豪道:「要不我帶他們到下面的車裡去?」   「不用,留現場裡。」江遠立即阻止了。從他的角度來說,現場是得包含這兩名犯罪嫌疑人的。   最重要的是,他現在想證明的是馬萬軍同時給兩個犯罪團夥打工,具體什麼樣的證據能夠證明,他也是不清楚的。   舉個栗子,江遠現在就相當於在寫暑假作業,已知條件若干,不小心翻到了答案為2,過程「略」。   現在他得把過程倒騰出來,讓馬萬軍離開,相當於減少了已知條件,自然不合適。   可要說具體的過程吧……   江遠也是說不上來的。   江遠還得回答宋天成的問題,想想就道:「只能說是感覺不對勁,就是不太和諧,我想再研究研究。其實給我留幾個人就行了,其他人可以先回去。」   「不用。」宋天成再次否決了。   那江遠也就不說什麼了,拎著馬蹄鏡繼續一間間的房子檢查起來。   這時候,馬萬軍哈哈哈的笑了起來:「你們員警是真的搞笑,就一點科學都不講了是吧?我們在化工廠裡面,誰要是敢這麼說,我直接請他出去了,還感覺不對勁,感覺不對勁就可以隨便抓人嗎?」   「你被抓可不是因為感覺不對勁。」牧志洋回了馬萬軍一句。   馬萬軍問:「那你們憑什麼抓我?」   「你知道為了把你交代出來,競爭有多激烈嗎?」牧志洋一句話斬斷了馬萬軍的僥倖。   「誰交代的我?」馬萬軍追問。   牧志洋已經覺得自己說多了,此時哪裡肯再回答。   這時候,江遠站在廚房門前,問:「你一直沒說話,剛才看我要搜查廚房了,所以才說話分散我的注意力?」   「沒有。」馬萬軍回答了一句,又覺得不對,道:「你憑什麼搜我家,你有搜查令嗎?」   江遠笑了一下,提著箱子就進了廚房。   牧志洋在旁邊冷聲道:「這是你家嗎?」   馬萬軍一愣:「我買的房子,憑什麼不是我家?」   「有意思,回頭罰沒財產的時候,你的供詞是用得上的。」牧志洋終於得意了,為自己的智商而鼓掌慶賀。   一直沉默不語的涉案女生一下子抬起頭來,用殺人的眼神望向牧志洋和江遠。   禿頭伍軍豪一言不發的拎著個黑套子,將美女頭給包了進去。   眼神要是有用,要強制措施做什麼!   江遠打量著廚房。   Lv4的犯罪現場調查,就算不用臨時加1,也是國內一流的水準了。   江遠只需要調整好心態,確定自己的調查方向就是了。   然後,冰箱後的一條縫隙,引起了江遠的關注。   江遠上前一掏,就從縫隙裡摳出了一條帶子,扯動中,又拽出來一枚U盤。   這個發現,立即震驚了所有人。   宋天成也有點意外,竟然還真的藏的有東西。   「看看。」江遠又找來一名IT男,將U盤給打開了。   裡面,是好幾十張的設備照片,還有幾個小視頻,主要是產出的視頻。   「你拍這些東西做什麼?」江遠現場詢問了一句。。   馬萬軍本來不想說的,想想又道:「我給自己留條後路而已。」   江遠笑笑,對伍軍豪道:「伍隊,帶他們回去吧。」   伍軍豪點頭,拉著就走了。   江遠向宋天成笑笑,再打電話給柳景輝,將現場的情況給報告了。   柳景輝笑道:「我說你這趟這麼長時間,你覺得他這是要做什麼?」   江遠道:「他是化工專業的畢業生,每天都用這些設備和機器,說留後路是說不過去的。而且,他主要是拍幾台機器,還有產出的視頻,這個肯定不是給自己準備的。」   柳景輝「恩」的一聲,未做評價。   「我覺得他很可能是給黃李販毒集團看的。」江遠越級說結果。   這下子,不僅柳景輝訝然,旁邊的宋天成都是一臉懵逼。   怎麼就推出這個結果了?   可仔細想想,兩人都有些懷疑起來。 第514章 肉包子   「馬萬軍竟然真的是被黃李團夥給策反了,一天天的給人家送消息。」   等江遠回到會議室,柳景輝先給江遠通知了結果。   江遠有點意外:「這就承認了?」   「先審的李建方,他之前沒有交代,警告他兩句,就乖乖的說了。然後找黃立核實了。黃立還是有點心存僥倖的。」柳景輝略作描述。   黃立和李建方算是黃李團夥中的BOSS。   根據審訊得到的資訊來看,黃立和李建方兩人是有著深遠的計畫。黃立總是不斷的優化他的組織結構,不斷的構建他的核心團隊,並將成員的忠誠度放在首位。   從下屬們的形容來看,黃立的性格大氣而好殺,有點小曹操的味道。他總是給予下屬驚人的獎勵,是普通毒販子都見不到的巨額獎金。但另一方面,當他對某人產生懷疑的時候,對方通常並不會得到辯解的機會,很快就會消失於眾人眼前,所謂斷崖式的關係結束式。   李建方則很樂意花費時間來鑽研技術。他也負責管理地下室的生產,總是呆在地下室裡,與其他部門的成員交流甚少。事實上,他與黃立的聯絡也主要集中在出貨量、工作時間、排汙、原料等方面。   如果不是警方的突襲,兩人再進化一步,應該就要從市里重新出來,回歸田野,或者乾脆就出國了也有可能。   而在被逮捕以後,黃立和李建方的求生策略也是不同的。   李建方相對軟弱,在明知自己活不了的情況下,就通過跟警方合作,希望能夠多留一點東西給身邊人,再就是希望能夠在監所過的好一點,然後儘量遲一點被執行。   黃立則是自持掌握著黃李團夥的主要資訊,就一點點的交代,拖延審判和執行的時間。   至於財產什麼的,他早就不在乎的樣子了。   馬萬軍的身份也被黃立看做待價而沽的資本了,不過,因為李建方也知道,這東西就被廉價的交代了出來。   「沒想到兩個販毒團夥之間,也會搞間諜這一套。」江遠嘖嘖搖頭。   柳景輝聽的毛都豎起來了:「不是你偵破的嗎?」   「我當時是猜……推理出來的,總覺得不太穩妥。」江遠沉吟著道。   推理不穩妥?   柳景輝的火氣按捺不住的蹭蹭蹭的就著了起來,豎起來的毛都要燎起來了。   宋天成這時候好奇的問:「那你是怎麼推理的?」   柳景輝的注意力也轉了過來。   江遠也只能編道:「我開始的時候其實也不確定,馬萬軍是化工廠的中層幹部,其他人都乖乖的呆在廠區裡不出來,就他出來,這說明他是個不安分的主。再者,黃李團夥跟建元集團比的話,黃李明顯是處於弱勢的,他們開始階段可能都算是建元的下游工廠,要不是建元不想髒手,他們連這個機會都沒有,那對於建元的訊息,他們肯定是有渴望的。」   柳景輝皺眉聽著,從他的角度來說,這不算是推理,充其量就是寫了一行「已知:XXX」,而他想知道的是證明的過程。   江遠這時候一攤手:「總之,我就找了一圈,發現了證據,就給提溜回來了。」   「太草率了!」柳景輝無語,這樣都能被你找到破綻,只能說,也就是建元公司的組織不夠嚴密,監督不夠全面……   「沒有想那麼多。」江遠笑一笑。   柳景輝換了認真臉,道:「其實你是沒有想著通過推理來破案。當時你要是仔細推導的話,應該也是有端倪可抓的。像你說的一點,馬萬軍此人不守規矩,其實販毒的人不守規矩才是常態,馬萬軍更應該算是有點傻大膽,而且好色貪財。」   柳景輝接著道:「黃李集團其實就是抓住了馬萬軍的這個缺陷,把他給策反了的。當然,你此前不知道這回事,但是,馬萬軍偷偷跑出來,本身就是一個提醒了。」   柳景輝再道:「但是,真正能夠用於推理的,其實要看他U盤裡裝的是什麼東西。照片和幾段視頻,視頻比照片的說服力要強,尤其是針對販毒團夥的話,他們肯定更相信視頻,所以我們要先看視頻裡說了什麼。」   「視頻是建元團夥產線上的產出的場景。誰會關心建元團夥的產線上的產出?我們警方肯定不關心,我們只要確定這裡是制毒工廠,也就是一張照片的事,就足夠了。他冒險拍視頻,沒必要。」   「毒蟲們肯定也不關心產出,他們也沒資格關心,最近這幾年,毒品的產量越來越少了,他們有的吸就不錯了,沒人在乎你是怎麼生產的。」   「到最後,這個產線就只有同行才最關心了,最有可能的,是不是就是黃李團夥?當然,也有可能,他一片多賣……」   柳景輝說到最後,臉色微沉。這一點是不好證明的,黃李二人大概率是不知道馬萬軍是否有賣身給第三家,而馬萬軍估計也不會主動說出來。甚至是否有第三家存在,如今也不好說。   對於這個話題,柳景輝淺嘗輒止,破案不可能無限擴大,吃掉建元對他們來說,已經是非常吃力的事了。   宋天成聽著柳景輝的推理,不由瞪大了眼睛,甚至有點對柳景輝刮目相看。   這麼縝密的推理,從U盤內的視頻和照片的類型出發,就做出了合乎情理的判斷,宋天成感覺,已經有點推理天花板的意思了。   即使是部委特邀的專家裡面,推理方面的牛人,估計也就是這麼個水準了。   不過,宋天成的注意力並未持續多久。   他從部委過來,最需要的是接地氣的策略,說大家都能聽懂的話,而不是搞一個很高大上的推理故事出來,沒有哪個地方的刑警隊長,能接受沒有證據的推理的。   「今天接下來抓什麼?」江遠也不想就著推理的話題聊下去了。   抓捕則是大家最近都很喜歡的話題了。   柳景輝亦是嘿嘿一笑,道:「我們今天準備把他們的停車場保安,還有當過這些停車場保安的,管理這些保鏢的小領導全部抓完。」   江遠聽的不由點頭。   建元的停車場保安是專門做髒活的。建立之初,袁建生可能也不想把它們養的這麼髒,但隨著他的控制力的減弱,這些有一定武力值的單位,就變的過於好用了。   柳景輝的策略也很簡單,這些人抓回來,有證據的關起來,沒證據的估計也很好審。   同時也將建元的爪牙給去掉一部分,免得他們反抗的力量太大。   ……   建元。   袁建生坐在輪椅上,出現在了化工廠。   袁語杉推著輪椅,腰板挺的筆直,身上的香奈兒風,頗有正裝的風格。   兩人的神情都很凝重,而站在對面的團夥成員,更顯出一股子頹勢來。   「都打起精神來,不要怕。」袁建生咳咳兩聲,道:「現在的局勢還不夠明朗,咱們先做好咱們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團夥成員乖巧的點頭。   「行了,幹活吧。」袁建生道。他現在說話都覺得費勁,不是必須要參加的會議,都不參加了。   這時候,一人站出來,道:「馬萬軍失蹤了。」   袁建生和袁語杉的眉頭都是一皺。   「在哪裡失蹤的?」袁語杉問。   「廠區外,應該是出廠區了。」報信的成員的回答,讓兩人的緊張稍減。   「查過了嗎,不是自己跑掉了嗎?」袁語杉追問了一句。   「沒查呢,要出去查嗎?」也不是每個人的情緒都很壓抑,總有的人防禦極好。   袁語杉緩緩搖頭。   現在派人出去查,那就是肉包子打狗了。 第515章 不挑剔   「咱們今天正常生產就行了,外面的事情,自然會有處理的辦法。最起碼一點,建元集團上市之前,市里都得保著咱們。總不能為了正義,連錢都不要了吧。」袁語杉鼓舞著士氣,並且開了個玩笑。   化工廠的員工裡,只有幾個人笑了出來。   大家心裡其實都明白,市里不太可能保著他們了。   當官的不一定在乎正義,但一定在意烏紗帽。   而在虎門銷煙與鴉片戰爭代表著屈辱的國家裡,就算是沒文化的毒販子也知道,這玩意是上不了明面的。   「照常生產,那就生產吧。」車間主任招呼著工人們開工了。   化工廠裡的工人們懶洋洋的開始上工,態度都很敷衍的,但手法都是不錯的。   袁建生都70歲了,他40多歲開始建立的化工廠,然後才是製藥廠,然後為了維持工廠,不斷的擦邊生產各種特製前體,繼而組建團隊,擴大規模,篩選人員,招募新人,維持團隊……   到現在,化工廠裡的大部分員工都是建元的老員工了,40多歲50歲的老工人比比皆是,也都是名下好幾套房,住大平層,找小三,離婚再婚又離婚的老男人了。   整間化工廠裡,就是檢修和清洗罐子的工人,都得是千萬富翁起步,但也規矩的做著活。   當然,三桶油、煙草公司和電力電網的編制內職工也不會因為賺的多而放棄工作,在這一點上的,大家的敬業精神是相當的。   袁語杉看著生產進行的還算順暢,輕舒了一口氣,再對父親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們建元是清河市的利稅大戶,他們真的捨得放棄?」   「舍不捨得我不知道,我的電話是再沒有打通過。」袁建生歎口氣。   「一個打通的都沒有?他們商量好的?」   「之前給老古打通了,結果沒兩天,老古就沒了,你說誰敢再接我的電話。」袁建生笑了起來。   他其實挺看得開的,他本來就準備退休了,而袁語杉接班了以後,做的也很不錯,哪怕以傳統的民企繼承人為標準,袁語杉也算是做到了極好的水準。   問題的關鍵是天塌了,而袁語杉最多只能當高個子。   袁建生想到此處,收了笑聲,對袁語杉道:「你找個機會,能走就走吧。」   袁語杉一愣,臉色微變:「也沒到這個時間。」   「你昨天就應該走了。」袁建生搖搖頭:「咱們要是還有機會的話,江遠不敢直接抓你的保鏢的。」   「他是那種年輕氣盛的,算不得准。」   「甯台江遠,兇焰滔滔……」袁建生念叨了一句:「聽說死在他手裡的人,都有上百人了,被這種凶人盯上,你不能光往好處想。」   袁語杉低頭未語。   不往好處想怎麼辦呢?真的放棄建元嗎。   如果能保住建元,集團上市以後,袁家掌握的將是一家價值上百億的企業。   這種身家,不經個九九八十一難,憑什麼拿下來。   誰不是闖過了血雨腥風才積累出這樣的身家的。普通的毒販子,如果運一次毒能賺100萬,要運毒一萬次才能有上百億元。假設在日本當官,貪污一次1000萬,要貪污1000次才湊得夠上百億元,得到的說不定還是日元。   袁建生為什麼鋌而走險的去做特製前體,不就是為了將這家公司保住嗎?   袁語杉還不到三十歲,但她沒自信可以像父親一樣白手起家。   脫掉香奈兒的套裝去販毒,那就真的變成油膩的普通毒販子了。   「語杉……」袁建生道:「聽爸爸的,趁著還有路可走……」   「他們已經開始抓化工廠的人了,以前留下的路,也不見得就安全了。」袁語杉頓了頓,道:「不如您選幾個人,帶著大哥一起走吧。」   袁建生總共有三個兒子,一個女兒。兒子一個死了,一個坐牢了,就剩下老大袁語明也被邊緣化了。偏偏邊緣化的老大,還被袁建生放進了販毒隊伍裡去。   他原本覺得這是廢物利用,而今再看,算是把袁語明給坑死了。   如果就袁建生自己一個人,他可能是不想跑了,但是想想還有一個兒子……   「我晚上和語明聊一下。」袁建生開始思考帶哪些人走了。   論聰明才智,袁建生遠不及女兒袁語杉,但論心智性格,袁建生比女兒強太多了,並不因為情況糟糕透頂,就徹底放棄。   袁語杉看看周圍,道:「老員工的話,您能帶走多少就帶走多少吧。」   原本,按照袁語杉的計畫,她是要用新人不斷的替換掉這些老人的。   袁建生也同意她的做法,甚至這些化工廠的老人自己都同意。他們錢都賺夠了,但還要苦兮兮的加班加點的生產,良品率要求的還高,如果不是怕袁建生卸磨殺驢,這些老人早就辭職了。   可惜,時間上來不及了。   或許也是建元的規模太大了,當它整體性的開始新陳代謝了,造成的影響,不可避免的外溢了出來。   像是自製毒品這種事情,對建元團夥來說,是嘗試新業務,對黃李團夥來說,就是生死考驗了。   他們用最激烈的手段殺死了王興寨,代表了他們的態度,沒有曝屍於外,則代表了他們還有合作的需求和基本的隱忍。   然而,現在這些都已一文不值了。   袁語杉默默思量著,道:「咱們今晚再找一次人,不管行不行,我送您和大哥離開,我明天再說。」   「不如你先走。」袁建生又勸,且道:「我留在建元,還可以再做點事情。這些工人跟我這麼多年了,只要我站出來,總不會讓人把建元舒舒服服的拿了去。」   袁語杉忍著淚搖頭。   袁建生的身體已經垮掉了,根本沒辦法組織活動,連堅持兩個小時都做不到。   父女兩人的溫情時光極其短暫,就有人跑過來報告,道:「派出去的人都沒回來,咱們外面的經銷商,也都聯繫不到了。」   「絞索是越絞越緊了。」袁建生冷哼一聲。   「那個……今天出去的貨車,也都沒回來。」來報告的人見兩人的情緒沒爆炸,就趕緊追加一句。   貨車都回不來了,生產很快也就要出問題了。   袁建生和袁語杉都沒說話,他們已經不在乎生產了。但這個信號是極其的糟糕,說明留給他們的時間也是不多了。   見BOSS們的情緒還有空間,來報告的年輕人三連道;「還有一件事,派出所正在給工人們打電話,說三天內必須更新居住證,不去報導的停社保,還要罰款,現在好些人嚷嚷著要出廠區,怎麼辦?」   袁建生聽的眼角都呲了,氣的開始喘氣了粗氣。   「告訴工人們,廠裡會跟派出所溝通好,到時候統一辦理更新的,大家不用出去,也免得弄亂了,到時候反而要走兩遍程式。」袁語杉控制住了脾氣,給了一個拖延方案。   這份急智是袁建生所欣賞的,但也只是讓他更加哀歎。   ……   江遠坐在辦公室裡,一枚枚的鑒定著指紋。   說到底,曾經被稱作是證據王者的指紋,如今還是具有相當的王者氣息。它能夠迅速的鎖定犯罪嫌,如果技術足夠強的話,利用指紋鎖定犯罪嫌疑人可以節省相當多的時間。   而江遠今天做的指紋主要是篩選比對建元的員工,以及相關人士的涉案現場的指紋。   這些指紋的來源廣泛,比對的難度也不高,只是出品的速度太高。   以至於明明不是江遠一個人在鑒定指紋,遞送上來認定同一的指紋,江遠竟是占了七八成之多。   認定同一的指紋就可以去抓人了,或者幫忙遴選出有問題的名單。   而抓到了人,或者找到了有問題的犯罪嫌疑人,又可以翻家搜查尋找更多的證據,包括指紋。   這個迴圈原本是不存在的,但隨著江遠佔據主導地位後,迴圈自然而然的開始了。   應該是來指導工作的宋天成也明智的沒說話,就這麼沉默著看著專案組的進度。   「宋局?您看哪裡還需要改進的?」餘溫書忙完了自己的事,客客氣氣的招呼起了宋天成。   宋天成今天也看了一天了,此時只是苦笑一聲:「我沒有資格說改進,只是江遠這樣做……」   餘溫書的心不由提了起來,請您講兩句,您可不能直接奔著鑿根的去啊。   「江遠這樣子搞證據,破了案也挺沒意思的。是吧?」宋天成突然看一眼餘溫書。   餘溫書哈哈哈哈的賠笑,再降低了一點聲量,挨著宋天成坐下來,再小聲笑道:「江遠是那種殺人的時候,不挑兵器的人。」 第516章 走線   夜間。   袁語杉堅持將今天的郵件都回復了,該批復的流程都給批復了,才起身揉揉脖子,然後站到大大的落地玻璃前,看向遠方。   從她這個方向看出去,看到的正好是廠區和城區的一部分。   晚上的廠區和城區亮著燈,不能說是很漂亮,與所謂的十裡洋場的風情更不能比,但這是袁家的江山,是袁家傳承的底子。   袁語杉遺憾的歎了口氣,終究是沒有守住啊。   她倒是不怨父親走鋼絲繩,如果不是父親走鋼絲繩的話,建元這樣的企業早就完蛋了。但如果三個兄長有一個靠譜的,不要內鬥的那麼凶,不往死裡消耗建元的元氣,建元被揭發的可能會慢一點,說不定就能熬過上市,從而完成鯉魚躍龍門的蛻變。   父親袁建生也有問題。他要是能再堅守十年,把玩女人的時間用來工作,用來調整和平衡子女們的關係,給建元好好的找一個繼承人,建元說不定也能熬得過去。   包括父親身邊的那些老兄弟,袁語杉平日裡親切稱呼的叔伯們,要是能收斂一點,別那麼著急拉父親下水,同樣可以堅持的久一些,這一把,他們倖存的概率也就大一些了。   「都是自己種下的因果吧。」袁語杉自言自語了一句,並在落地窗前多走了幾步,好似思考的樣子。   她的落地玻璃只拉了薄紗,從外面看過來,就能看到一道曼妙的身影在走動。   袁語杉的長相不算太漂亮,但身材管理的還不錯,加上有錢修身鍛煉,穿一件小禮服,不露臉的站到落地窗前,還是可以被人贊一句美女的。   事實上,建元藥業的許多工人,晚上都會看兩眼袁語杉,然後私下裡說些不適合露臉說的葷話。   袁語杉知道,依舊我行我素。   最近幾天,袁語杉更是每天都保證出現在落地窗前,有時候甚至拉開紗簾,讓人看的清楚一些。   許多人都知道,她是在變相的表達高層依舊在廠區內堅持的意思。   對於人心惶惶的建元的職工們來說,這一點也確實很重要。大部分的建元人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失去這份工作。他們也不怕員警,大部分人都只是剛剛脫貧的小白領和大藍領罷了,老老實實的工作,總不會是錯事,就算是員警來了,又能怎麼樣。   咚咚。   助理敲門入內,輕聲道:「袁總,9點鐘了。」   「恩。」袁語杉轉身,接著就放出了一個笑容,緩聲道:「小蓮,接下來就借重你了。」   「放心吧,袁總,我會做好的。」助理小蓮輕聲回答。   袁語杉點點頭,親自幫助理小蓮整理了她的包臀裙,再叮囑道:「一個小時左右,到落地窗前站一下就行了,可以適當的走兩步,不用太頻繁,時間也不要太固定,以免被人看出來了。」   「我明白。袁總。」   「叫袁姐吧。」袁語杉笑笑,再道:「等我和爸爸見過那邊的人,建元這場鬧劇也就該收場了,實在不行,我們就割肉給他們……你們呢,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也不用太擔心。」   這是袁語杉編造給小助理的故事。她將販毒的故事,改造成了販賣管制藥品,原因也從刑法變成了當官的貪婪,以及公司即將上市前的利益分配問題。   但這是符合普通人價值觀的,最重要的是,小助理身家清白,一方面是不怕員警的,另一方面,她又願意在集團高層身上下注。多好的機會啊,同齡人或者剛剛畢業的同學們,此時就是想要下注,恐怕也是沒機會的。   袁語杉在辦公室的換衣間裡快速的換了衣服,然後離開了辦公室。   她此時有點羡慕小助理,只是有些身份,出生的時候就決定了,她從來也沒有選擇做一個普通人的機會。   袁語杉坐高層電梯,來到了頂層的董事長辦公室。   父親袁建生和老大袁語明都沉默的等在裡面。   「大嫂走了嗎?」袁語杉進門就問這句。   「走了。」袁語明面色蒼白,看著就像是吸毒了一樣。   袁語杉猜測袁語明應該是在被打入冷宮之後,選擇吸了的。對那時候的他來說,失去了集團公司的繼承權,就好像是人生結束了似的。當然,他現在應該知道了,人生遠沒有結束,這一次的結束只會更慘。   袁建生的喉嚨動了動,道:「多餘的話,就不說了,這次如果能出去,你們就走好自己的路,出不去,也不要怨怪誰。我會守好最後一班崗的。」   最後的時刻,袁語杉反而重重的歎了口氣。   終究還是沒能守住建元。   袁語明看看四妹,再看看老爹,他總歸是讀得懂社交空氣的,強忍著沒說話。   袁語杉俯身抱了一下父親袁建生,眼淚一串串的流下來。   「哎,你這妮子,你把我的紅顏知己都殺了,搞的我現在孤家寡人一個,你倒開始哭了。」袁建生說著笑了起來,並推開袁語杉,道:「行了,快點走吧。時間也不多了。」   「爸爸,我們走了。」袁語明亦是感慨了一聲,拉上妹妹,快步離開。   袁建生身邊有自願留下來的老兄弟照顧,等到明天早上,他們就會宣佈停工,然後斷水斷電,逼工人們離開宿舍和廠區。   接著,袁建生可以根據情況,點燃化工廠,將大部分的證據付之一炬。   化工廠著火,絕對不是一件小事。   到那個時候,建元和清河市都會亂成一鍋粥,也是袁語明和袁語杉最好的逃生之機。   兩人下了電梯,直達地下室,在這裡,早有兩隊建元團夥的成員等在這裡。兩人互看一眼,點點頭,就一左一右的分道揚鑣了。   兩隊人,各自走到一個天井處,再戴上礦工帽,就依次下井了。   建元是做化工起家的,後來歷經改造,最不缺的就是各種管道管網的建設。   袁建生在很多年前,就在正常的生產管道的基礎上,建設了逃生的管道。   這些管道和管道井,都是由化工廠的老兄弟們設計的,等到施工的時候,交給不同的施工隊去做,自然也不知道具體的情況。   事實上,袁建生為建元準備的逃生道路不止一條。他做了這麼多年的不法生意,對自己的下場如何,他早就想的很通透了。   袁語杉和袁語明就是各自選擇了一條路來走。   而領路的團夥成員,基本也只知道這條路。   袁語杉一言不發的走著。   他們要通過管道走出廠區的範圍,其間有不少地方,都是要匍匐著過去的。預計要走兩個小時的時間,才能到市郊,然後要繼續步行一段路,才能有相應的交通工具。   等到明天早上的時候,袁語杉不僅會離開清河市,甚至有機會離開山南省。   唯一可慮的就是身上的錢不夠多,好在大錢不愁,她有足夠多的加密貨幣放在冷錢包裡,並且背下了24個助記詞,到時候只要有一個穩定的環境,很容易就可以取出來。   「算時間,第一隊的人,差不多要到了。」走在最前面領路的領隊低聲說了一句。   袁語明的老婆和孩子是跟著第一隊出去的,也有探路的意思在裡面。   這時正好到了另一處井下,空間稍微寬敞些,整隊人都停了下來,開始喝水休息。   袁語杉一隻手壓著槍,同樣在慢慢修復著體力。   現在是最危險的階段,她心裡也明白,只是沒有太多的選擇罷了。   …… 第517章 合圍   拂曉。   太陽剛剛從地平線以下浮上來,速度且慢且穩,將將看得到東西的程度,正適合吸一口新鮮的空氣,說兩句臥槽。   昨晚約好要一起看日出的人,很多都因為提前履行了此事,睡的根本醒不過來。   但在清河市,許多人整夜無眠。   江遠也被一陣鈴聲給吵了醒來。   「江隊,特情發消息過來,他們準備整活了。柳處讓你回指揮部。」通知江遠的是底下的小刑警,可知柳景輝等人,現在應該已經忙碌起來了。   袁家人狗急了跳牆,將工人發動起來搞事情,這是警方早就考慮到的情況,並且提前做了預案。   儘管如此,柳景輝等人還是萬分緊張。   這可是萬人規模的廠區,別說袁家人的計畫是什麼,就是不按計劃走,都很可能走出危險來。   江遠說了聲「知道了」,掛掉電話,起身抹了兩把臉就出門。   他在清河市,住家裡剩下沒租出去的一套小房子,並且將牧志洋、王傳星、伍軍豪等人都給喊了過來,六個人每人一間套房,樓上樓下沒租出去的房子,也都借給了寧台來的警員們。   這樣,等江遠下了地下庫開車的時候,同行的已經快20人了。   臨時指揮部。   人頭攢動。   經常做專案組的員警都知道,案件前期如果不順利,肯定是要加班的,案件要是順利的話,肯定是要加班加點的加班的。   這邊淩晨奪命call打起來,大部分刑警過來以後,都是鎮定自若臉。   江遠也是乖乖的坐到會議桌的角落裡,等著上面分配任務。   一波人來,一波人去,樓下的引擎聲都響成了一片。   因為建元的案子,清河本來就得到了多個城市的警力支援,這會兒更是發揮了作用。不用說都知道,接下來肯定還得有武警的介入。   理論上,只要應對的足夠快,穩定就能基本達成。因為這是有組織行動對抗無組織行動,後者要組成指揮核心,要形成一致的目標,並正式行動起來,都需要耗費幾倍的時間。   更別說這種有預案的情況。   按道理說,建元的高層也應該是清楚這個狀況的,而他們一旦失去了工人們的保護,自己的地位也就岌岌可危了,既然如此,建元還是一套組合拳將自己護山大陣給撓了,說明一個什麼問題……   「建元的人要跑了!」柳景輝忙完了一陣,喊過來江遠,再對這些專職負責破案的民警道:「現在得想辦法把他們刨出來。」   「技偵能鎖定位置嗎?用狗行不行?」立即有人提出想法。   柳景輝搖頭:「技偵和狗都不行。」   幾個人趕緊趁亂笑兩聲,順便減減壓。   餘溫書咳咳兩聲,道:「我們一直有防備他們潛逃,以及破壞證據,預案也都是有做過的,現在的關鍵是要執行到位,執行有力!」   希望臨時現想的辦法,比之前深入考慮過的預案還要好,這本身就是一個很天真的策略。   尤其是涉及到這麼多的單位這麼多的人,臨時現想的策略再牛逼,等你溝通合適了,各方同意,再分配任務到位,再給各單位的負責人說明要求,結合扯皮讓他們領會精神,安排好人員,再執行到位,大半天的時間都要過去了。   所以,這時候的高招,要麼就是簡單有效直插心臟的模式,幾個人或者幾個小隊就能把這個事做了,那現想的可以。   除此以外,現在的指揮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督促各部門各單位,按照預案做事,不要爭先恐後,不要拖遝磨蹭,不要過度解讀,不要超範圍使用權力。   總而言之,面對大事件,就是盡可能完完整整的,按部就班的將事情做下來,就已經是第一流的應對了。   余溫書、尹支隊長,清河局的局長,以及省廳和部委的領導們,各自領了任務,依次出門去也。   等指揮部裡只剩下十幾個人的時候,柳景輝先是松了松領口,接著一屁股坐到江遠對面,道:「有什麼想法嗎?」   江遠攤手,道:「派人直驅中樞,直搗黃龍?」   「就是懷疑他們的中樞要跑。」柳景輝撇撇嘴:「袁建生可能留下了,剩下的都要跑。」   「老大自己不跑?」不止是江遠,還留在會議室裡的幾個人都有點意外,販毒團夥向來自私自利,虎毒不食子的描述都不適合他們。   柳景輝點點頭,道:「袁建生70多了,他肯定是沒辦法爬山涉水了,每天固定吃的藥也不少,心肺病,糖尿病,腎炎,前列腺炎等等,他現在要走長路的話,肯定要帶這些長期用藥,還要輪椅,說不定還要帶呼吸機和醫生,這些東西,我們都有人盯著。」   最後一句,他也是小小的透漏了一點此前的佈局。   像是建元這樣的企業,警方要將它整體妥善的處理,那是不太容易的,可另一方面,建元自己想要再維持以前的控制力和向心力,也是不可能的。   警方隨便找找,就有一堆人可以做特情的備選了,那種隨時可以聯繫到,讓發幾張照片和視頻的人就更多了。   像是今天這種情況,建元的人都知道完蛋了,茫然無措間,有員警提要求的,拒絕的是少數。   所以,從早上開始,柳景輝漸漸地進入了興奮期。   如果有足夠的資訊的話,推理黨是可以過的非常爽的,而這樣的機會,可是真的不易得。   柳景輝此時自信一笑,總結道:「袁建生要走,就必須要有車輛配合,這方面,咱們控制的非常嚴格,他們能做的不多。再者,袁建生應該也想守著建元吧,真這麼丟掉,他能不心疼?」   「如果袁建生還在建元的話,現在應該出來穩定人心了吧。」王傳星思考著問。   柳景輝點點頭:「應該會。至於他現在還不出來……可能的原因就太多了。」   柳景輝猜測的就比較深入了,比如袁建生是否還有底牌,是否有拿捏到一些人的把柄,不過,對於此點,柳景輝就沒有再說出來。   「所以,你認為他們不是通過車輛逃跑,徒步?」江遠順著柳景輝的思路說。   柳景輝點點頭:「建元的廠區這麼大,四通八達,求生的話,翻山越嶺都是有可能的。」   「外面也有佈置吧。」江遠停頓了一下,又道:「如果他們整個團夥都跑了,應該也會有特情報告吧。」   特情可以是團夥外的人,說不定也有團夥內的,江遠不知道,但總覺得緝毒支隊不可能沒佈置。   會議室裡不止江遠和柳景輝兩個人,柳景輝就只是笑笑,然後道:「目前來說,肯定說有一些不正常的信號的。總之,常規的防範工作,咱們是做好了的,但也得考慮追逃,或者亡羊補牢的問題了。」   他說著辦法,看著江遠。   江遠獲得的資訊少,推理方面還乏善可陳,對他這樣的技術員來說,要得出更細緻的結論,就只能是尋找更多的證據和線索了。   江遠於是就著柳景輝的思路,道:「那……就進場勘查?」   「行吧。說走就走吧。」柳景輝本來是想看看江遠有什麼超強技的,沒看到,就直接起立了。   餘溫書等人都上去了,等於指揮部也前移了,而且,一會要是確定執行抓捕的話,下命令的肯定得是更高一級的。   「走吧。」柳景輝把外套一拿就走。   快速抵達現場,就見前線的指揮部已經建到了建元的辦公樓裡。   同時,圖偵大隊也開始將多人聚集的地點給劃了出來。   江遠要了幾台電腦,調出監控視頻來,根據監控視頻的佈置,先派人到各個節點查看。   這時候,對講機已是響了起來:「袁建生找到了。」   「在哪裡?」餘溫書抓起了對講機。   「在化工廠的庫房,疑似攜帶有爆炸物和遙控器……」   對講機裡的聲音是公放的,房間內的聲音立即就降了下來。   化工廠可是能生產爆炸物和有毒化合物的地方,其威力和殺傷力,可以極其巨大,多少影片到了要結束又不知道該怎麼結束的時候,就是用這種火光沖天和煙雲密佈的景象來做結尾的。 第518章 兵荒馬亂   眾人的表情都變得複雜起來。   大家都很明白,化工廠爆炸是各方都無法容忍的。   類似的生產事故都是難以忍受的,更別說是這種刑事案件了。   巨大的壓力撲面而來,即使是掌握著一身技能的江遠,都無法做到簡單的排解。   「我有次三個月沒回家,老婆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我看到那個電話號碼,我就一陣心慌,心跳跟現在差不多,真的。」餘溫書忽然笑了出來,並說了一個不算笑話的笑話。   大家都跟著勉強笑了一下。   「前面的隊員抽回來,留兩個人,把監控都裝起來,讓狙擊手就位。」餘溫書接著下了一串命令,再道:「查一下之前的記錄,看看他們的倉庫裡面放的有什麼。」   幾個人立即就動了起來。   餘溫書接著道:「一會問問看袁建生想搞什麼,看是他的要求離譜,還是我老婆的要求離譜。你們幾個……」   他又招手喊了三個人過來,低聲吩咐了出去。   眾人看余溫書頗有章法的樣子,情緒漸漸地也就從恐懼總剝離了出來。   相信不相信餘溫書是一回事,但這裡處置此類事件,最有經驗的毫無疑問是餘溫書。   至於其他人,見有大個子頂住了,就都低頭做起了事。   頂著壓力做事,算是員警的必修課了。就算是最日常的派出所民警,簡簡單單出個警,也可能被老頭子罵成狗,被中年婦女罵成狗,被小夫妻當狗耍,被狗追著咬……   做這麼大的團夥販毒案,面對危險和壓力的準備都是有的。只是很多人沒想到,建元這邊的場景,竟是一下子就惡化了。   專案組設想的騎牆戳豬的策略算是完成了,豬也一副流血過多的樣子,但誰都沒想到,這豬竟是突然掏出了炸藥,直接要與專案組的大別墅同歸於盡。   單從這個角度來看,這題算是超綱了!   餘溫書回過頭來,又將江遠和柳景輝叫了過來,也不商量,就問:「袁建生身邊就一個人,他家裡人呢?還有團夥成員,你們負責找出來。」   平時的時候,余溫書對柳景輝和江遠都是客客氣氣的,今天還是著急了,也就顧不上那麼多禮儀了。   柳景輝點點頭,再跟江遠一起退了回來,苦笑兩聲,道:「核心任務沒有變,就是任務時限變緊張了。」   牧志洋是一直跟著江遠的,剛才也是站在後面聽餘溫書下令的,此時小心的道:「余支好像也沒限時。」   「袁建生那個老頭子就是時限,他要是困了累了,堅持不住了,會不會按鍵?或者,他們約好了時間呢?」   「這……」牧志洋想說,這樣的時限完全沒法搞啊。   但道理確實如此,犯罪又不是追求公平,袁建生更不會真的像個俠盜一樣跟大家講故事。   說不定到了他的觸發點,他連笑都懶得笑一下的就按鍵了。   柳景輝摩挲著下巴,沒再理會牧志洋,自己進入了快速的思考中,且自言自語道:「不知道爆炸的範圍大不大,如果範圍很大的話,那就還有希望……」   小牧震驚:「範圍大,反而有希望嗎?」   「首先,袁建生搞爆炸,不會是單純為了洩憤,如果是為了洩憤,他直接爆掉就行了。」柳景輝分析推理著,道:「基於此,袁建生現在手握爆炸物,要麼是想談,要麼就是為了掩護其他人。不管是哪個理由,如果爆炸的範圍大到會覆蓋建元的半個廠區,甚至大半個廠區的話,豈不是說明,袁建生想保護的人,已不在爆炸覆蓋的範圍內?」   牧志洋一愣:「您這麼一說的話……」   「前提條件很多啊。」江遠現在做了這麼多的案子,知道不能一切看表像,甚至說,單獨的堆概率也是沒意義的,最大概率的可能性也不意味著就是真相了,犯罪這種事,本來就是很多的小概率事件堆出來的。   儘管如此,柳景輝的推理也是非常的完善了,算得上有用的推理。   柳景輝也沒有就這麼停下來,繼續道:「前提條件可以證實的,余支已經在查爆炸物的情況了,如果爆炸物的爆炸範圍小。如果範圍足夠大,那就可以排除很多可能性了。實際上,即使爆炸物的範圍小,我認為也可以按照大範圍來做排除,這是化工廠,誰能說得清爆炸的影響範圍。」   他這麼說,江遠不由點頭同意。   確實,爆炸時候的環境,能夠促使許多原本不能發生的反應發生,所以,就算是找一個化工專家過來,他也不好判斷一座化工廠爆炸的影響範圍有多大。   往大裡算就是了。   袁建生估計也是一樣的念頭。   「這樣的話,首先可以排除袁語杉等人尚在廠區內的情況。這麼多人,我估計他們也不可能喬裝打扮的混在工人群裡離開吧。」柳景輝著重道:「這一點很重要,確定他們不在工人群裡,我們就可以加快排查工人,把人疏散出去。」   柳景輝停頓一下,接著道:「如果已經離開了,從昨天開始,出廠的車都被壓了下來。那就只剩下上天入地了。」   他抬頭看看天,再看看地。   遠處的地平線,化工廠特有的巨大的管道,不僅在地面上蔓延,有的還會架起到二層樓,三層樓的高度,直徑大的能有一兩米,異常之顯眼……   「地面的管線,地下的下水道,連挖地道都省了。」柳景輝手指向前點了點,以示推理完成。   地下道跑人的故事,對員警來說也沒啥新鮮的。以前小偷還比較盛行的時候,有不少人都鑽出了經驗,很多人還因為看了忍者神龜的故事,一天天的罵國內的城市建設太落後。   不過,現在的地下管網都是裝監控的,再給小偷當日常路徑顯然是不合適了,但給建元人偶爾走走,顯然是可行的。   「確實有可能。」江遠不否認這個可行性,想了想,再道:「我去袁建生和袁語杉他們的辦公室看看,或許能有什麼線索。」   「好,我問問審訊室的情況如何。」柳景輝想著怎麼獲取情報,轉過頭來,又道:「警犬來了嗎?看看能不能找到人。」   有民警領命而去。   江遠喊上牧志洋和陸通達,想想又喊了兩名禿擊隊員才走。   本來辦公樓裡到處都是警員了,帶兩個人已經很安全了,但是,考慮到這裡還是販毒分子的辦公樓,江遠還是多喊了兩個人。   畢竟,另有一種情況,就是袁語杉等人並沒有離開,而是躲在了辦公樓內的某個安全屋裡,等著拖過時間再偷偷跑出來。   不過,這種方式還是過於被動了,理論上,若是有這樣的安全屋存在,肯定會有其他人知道的。   更進一步的說,要是安全屋安全到只有袁建生一個人知道,那他就不划算搞爆炸了,一起住進來就是了。   江遠把袁建生的辦公室當現場,重新搜查了起來。   此時,外界是一片的兵荒馬亂的。   江遠也只能壓著性子檢查,袁建生肯定還是能堅持一會兒的,警方有一定的反應速度,袁建生既然沒有立即爆炸,那就說明還是有想法的。   袁建生的辦公室勘查完了,江遠再查袁語杉的辦公室。   這間辦公室進來,江遠只看了幾眼,嘴角就露出了笑容。 第519章 紳士   江遠的目光是落在了袁語杉的換衣間裡。   自從擔任了建元集團的總經理以後,袁語杉每天的大部分時間,都奉獻給公司了。   所以,在工作穩定以後,袁語杉對這間辦公室做的第一項改造,就是弄出了一個獨立的換衣間。   此時,換衣間的門敞開著,可以看出裡面分門別類的放滿了各種各樣的衣服、鞋帽和箱包。   袁語杉是那種每回一次辦公室,再出門就要換衣服的主兒。而且,她對自己的服裝的出現次數、頻率也都有極高的要求。大部分的衣服穿一次就不會再穿了,偶爾有喜歡的會重新組合搭配,但大部分的服裝是得不到這樣的機會。   事實上,袁語杉大部分的套裝都是香奈兒,其衣櫃左側的香奈兒的排序,直接就是香奈兒的銷售人員送貨上門後幫忙佈置的。單月百萬級的置裝費,也是符合她的雙重身份的。   江遠看到袁語杉的衣櫃,腦海中首先就有熟悉的感覺。   江村有些年輕女孩子,也是有這樣過日子的,甚至曾經有一段時間,大家還要發朋友圈來攀比。直到連續有兩三家人,因為男人賭博而敗家了,才算是消停。   袁語杉的換衣間也是塞的滿滿當當。   因為是在辦公室裡改出來的,她的換衣間的面積倒是不大,撐死就是20平米的樣子,四周的櫃子一打,中間也就剩下一個換衣服照鏡子的位置了。   這樣的換衣間自然要做的精緻緊湊才行。   江遠一眼看過去,衣櫃裡的一排排衣服都是掛滿的,衣服與衣服之間的間隙基本相同,看著就賞心悅目。只在右側的櫃子處,露出了空隙來。   空隙兩邊,放的都是運動服、短褲和瑜伽褲之類的。大概率就是袁語杉日常鍛煉換的衣服。   衣服下方的鞋櫃也是如此,獨獨缺了一雙運動鞋。   到了這個節骨眼,袁語杉顯然不可能是出門鍛煉去了。所以,她的最後換衣地點,大概率就是這間辦公室。而未曾回家做更多的準備。   這也意味著,她在這裡換的鞋,就是接下來穿著的鞋。   江遠於是喊了袁語杉的小助理過來,指了一下換衣間空缺的位置,問道:「袁語杉穿的衣服和鞋是什麼牌子的?什麼型號樣子的。」   那小助理有點意外,有點怯生生的,道:「我也不太清楚。我也就入職一年多……」   江遠和顏悅色的問:「換衣間是誰負責整理?」   小助理的表情有了一點變化,道:「是我負責整理的,但有時候送衣服過來的銷售員也會幫忙整理,有時候後勤來的女孩子也會幫忙……」   江遠打斷她,問:「少的這雙鞋和衣服,是什麼品牌的,什麼樣子的。」   「我真的不太記得……」   江遠的臉拉了下來:「假如你真的不記得,我不怪你。那接下來,我們就要問後勤和品牌的工作人員,問他們最後上來的人是誰,哪天上來的,是否有幫忙整理衣櫃,你是否有參與整理和指揮。我還會問他們,你平時否要負責管理這個換衣間,是否對換衣間裡的衣服和鞋如數家珍,如果回答不利於你的話,你知道結果會怎麼樣?」   小助理瞪大眼睛,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兩名禿擊隊的光頭,看看身材窈窕,青春漂亮的小助理,再看看徹底進入到辦案狀態的江遠,同情心都要長出來了。   短時間內致死百人的江遠,氣息裡都帶著滔滔兇焰,只將這剛畢業沒多久的小助理,熏的搖搖欲墜。   江遠接著道:「你如果只是正常的履行助理的職責,沒有參與販毒,後續,你該回家回家,該拿工資拿工資。但是……」   江遠看看小助理,道:「你如果知情不報,那就是包庇罪,觸犯刑法第三百一十條,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情節嚴重的,可以判到10年,知道情節嚴重的定義嗎?被包庇的人如果被判無期徒刑以上的,如果是組織犯罪首腦的,是犯罪集團首要分子的……」   「就是一件耐克,衣服是耐克的。鞋是贊貝拉的。」小助理閉著眼睛,大聲說了出來。那樣子,好像再不說話,自己就要被判了似的。   「從哪裡的拿的貨?誰給你的,寫下來給他。」江遠再指一下辦公桌,又讓陸通達重新給她拿了紙筆。   小助理棲棲遑遑的趴在辦公桌前寫了起來,一邊寫,一邊眼淚就落了下來:「我才入職一年多,總經理選我做助理,對我來說是挺好的機會,我也不可能不做,我怎麼知道這麼大的公司會……會犯罪的……」   「字跡寫清楚點!」牧志洋隔著兩米遠,手就在腰間放著,他是不相信對方的話的,哪怕是女助理,也可以是接受過培訓的高手。   「衣服和鞋都是後勤送來的。袁總平時會選了直接發郵件給他們,我只負責檢查……」小助理寫的基本就是說的內容,小心翼翼的交給了江遠。   「給柳處打電話,讓他們找後勤的人。」江遠瞅一眼,再道:「問問,除了耐克的衣服和贊貝拉的鞋,還送了什麼過來,鞋的具體型號發過來,最好有鞋底的樣子。」   回過頭來,江遠又直接問小助理:「袁語杉走的時候,是怎麼和你交接的?說了什麼,做了什麼,給你安排了什麼,她身上的行頭是什麼樣的?你好好說說……」   小助理聽著,大滴大滴的眼淚就往下落了。   她這麼一哭,在場的幾名員警不僅沒有同情,反而都提高了警惕。   要是乾乾淨淨沒沾染的話,不至於哭成這個樣子。   牧志洋更是不耐煩的道:「行了,你再哭耽誤時間,一樣是包庇罪,問你什麼就說什麼,趕緊的。」   「我……我昨天晚上,見袁總的時候,袁總讓我穿上裙子,隔一小時,在落地窗前面站一會……」小助理抹著眼淚,將昨天的事情說了出來。   她現在也差不多明白了,袁語杉是不可能回來的,而她昨天晚上說的話,畫的大餅,就都是大餅了。   如此一來,她這一年做牛做馬的當助理,將毫無收穫,弄不好,還要坐牢?   小助理越說越傷心,眼淚流的睫毛都粘起來了。   「還安排了什麼?她自己是獨自走的嗎?穿了什麼?」   江遠接著催促。   小助手抬頭看,就見五個男人,全都用惡狠狠的表情看著自己,竟是一個紳士都沒有。   無奈間,小助理只能接著道:「沒有再安排別的了。她一個人走的,背了個帆布包,帶了水和手電筒,還有充電寶,充電器,兩萬塊錢……」   「什麼樣的手電筒?」江遠打斷了她的話。   小助理愣愣神:「就一個戶外的手電筒,牌子我不認識……」   說話間,後勤的資訊也送了過來。手電筒赫然在列。   江遠讓人將小助理帶走,再打電話給柳景輝,道:「應該走的是地下管線。袁語杉走的時候帶著手電筒。」   「從哪裡走的?」柳景輝的聲音一下子就提了起來。推理歸推理,能夠得到證據的證實,這是最爽的。   「具體位置不知道。但她最後是在辦公樓裡換的衣服,拿的手電筒。」   柳景輝「恩」的一聲,道:「我調狗過來」   「對了,袁語杉是昨晚10點左右就離開了。」江遠頓了一下,還是說出不太樂意說的話:「很大可能,她有可能已經離開建元的廠區了。」   「清河市的進出道路都有檢查……」柳景輝說著,停頓了片刻,然後加重語氣,道:「我覺得她不見得逃了出去,否則,袁建生沒必要搞這麼大陣仗。」   江遠聽的眼前一亮,確實,如果是正常路徑逃走的話,從昨晚10點到現在,都有12個小時了,袁語杉出省都不奇怪。但若是這麼簡單的話,袁建生又在搞什麼?   「我把袁語杉穿的鞋網底樣發給你,她穿的鞋是贊貝拉的,重複的可能性不大。我再掃一下這邊,然後去袁語明的辦公室。」江遠盡可能的提供著資訊,都沒有問袁建生那邊處理的怎麼樣。   到了這個階段,就只能相信戰友了。 第520章 投降   袁語明的辦公室在樓下的另一端,只剩下小小一間,二三十平米的樣子,跟袁語杉的換衣間的大小差不多。   辦公室放的有辦公桌、沙發和檔櫃,新嶄嶄的,利用率很不高的樣子。   相比之下,雪茄櫃、保險櫃和茶台的存在,倒是有不少的使用痕跡。不過,它們此時都處於非正常狀態,打碎的茶杯和掉落的雪茄,說明了主人離開時的匆忙。   從袁語杉的辦公室裡走出來,再進到袁語明的辦公室,就連幾名員警都能感受到一種明顯的參差感,就好像逛動物園的時候,從熊貓館出來,直接進了黑熊館。   牧志洋不由道:「雖然我連這麼大的房子都買不起,但我就覺得袁語明好慘。」   「別人都是變身總裁,他是從總裁跌落下來了,連助理都沒有了。」陸通達亦是感慨有錢人的隕落,搖頭道:「我要是落到辦公室只有十分之一了,估計都不想上班了。」   「你以前的上班地點是摩托車……」牧志洋吐槽。   「所以辦公面積不能再小了!」陸通達強調。   因為已經找到了袁語杉行蹤的線索,牧志洋等人都相對放鬆了。他們尚未考慮到袁語杉和袁語明會分開逃跑的情況,畢竟,按照正常的思路來考慮,正常設置一條逃生通道就已經很困難了,兩個人分成兩個獨立的部分逃亡,也就是建元這個檔次的毒販了。   江遠借鑒之前的經驗,進門採集了一些必要的證據後,就去找袁語明的衣櫃。   搬到這邊的辦公室以後,袁語明也做了一些重新裝修,但他要求的衣櫃只有兩米左右的長度,裡面掛了好幾套西服、領帶和襯衣,此時亂糟糟的,明顯也沒人給認真整理的樣子。   估計在失去了帶臥室的辦公室以後,袁語明對換裝也沒了要求。   江遠將他的衣櫃掃了掃,一無所獲。證無是非常困難的,袁語杉那邊起碼有個證人,袁語明身邊早就沒人了。   「這傢伙吸毒。」一名禿擊隊員從衛生間裡拎了個晶瑩剔透的水煙壺出來,龍紋微黃的造型,看著還怪好看的。但再看看水煙壺旁邊的配件,這東西立刻就變的不單純了,有種同在考研補習班裡道別,又在白馬會相遇了一樣。   那一刻,補習班的純情帥氣學霸帥哥的額頭不再閃光,微胖自卑學渣學姐的腰杆也挺直了。   「用水煙吸毒嗎?」陸通達幫忙將證物收了起來,好奇的問那禿擊隊員:「這東西吸的什麼?」   「冰、麻古、大麻。」禿擊隊員是見過世面的,還做了一個吸的動作,且道:「這個袁語明真的是兩屆小王子了,吸毒的人要是知道他家能自己生產毒品,估計吸嗨了都想變成他。」   「但袁語明還是不滿足。」陸通達道。   禿擊隊員哼哼兩聲,道:「用我們伍隊的話說,這貨就是缺練。吃的再好,都想吃更好的,練的越狠的,平時就越乖。」   江遠不管其他人聊什麼,自己在辦公室裡緩步搜索著。   袁語明走的時候根本沒什麼掩飾,拉亂的衣服,拉開都沒合起來的抽屜,還有都沒關門的保險箱。   保險箱裡還留著有不少東西,包括公章,一些玫瑰金的首飾,幾盒郵票等,都是不太好變現的。   辦公室的雪茄櫃也被翻亂了,一盒高希霸的GR雪茄被打開來,只取走了五支的樣子。   江遠一一記錄情況,匯總起來,再轉述給柳景輝,道:「看雪茄的狀態,袁語明很可能是想拿一盒的,結果被阻止了。」   「說明他們的逃亡路不會太輕鬆。」柳景輝一句話給出結論。   這算是一則旁證了,如果路好走,特別是有車的情況下,多帶一點東西是可以容忍的。   只有預知到逃亡路很艱難的情況下,手底下人才會阻止袁語明。   江遠還在思考階段,柳景輝又道:「徐泰寧到了。」   「來了嗎……咦,已經到了嗎?」江遠驚訝。徐泰寧現在到了的話,等於說淩晨出現動靜的時候,就有人將徐泰寧給喊過來了。   柳景輝「恩」的一聲,道:「他在路上的時候,就開始指揮人手封城了,現在計畫發動人手來搜山了。」   「搜山……」江遠讀一下這個詞,都覺得經費在燃燒。   不過,這麼大的案子,經費肯定不是問題了,或者,換一個角度說,建元集團都可以是經費……大概。   「警犬呢,情況怎麼樣?」江遠又問。   「還沒上線,現在的重點是佈置封鎖線,還有袁建生……」柳景輝也有些焦頭爛額。   建元的廠區範圍很大,要抓捕建元的團夥成員,需要徹底的搜查建元的廠區。不能想當然的認為其團夥都跟著袁語杉等人跑了,說不定就有人覺得燈下黑,或者廠區內有經營多年的安全屋,就此藏了起來。   可另一方面,袁建生坐在庫房裡,拿個辣麼大的炸彈,揚言要來一顆超規格的「髒彈」,這就使得所有進入到建元廠區範圍的員警,都可能面臨生命危險,派遣太多的人參與搜查,風險就太大了。   江遠搖搖頭,能夠體會到一點柳景輝等人面對的壓力。   ……   時間在焦慮中渡過。   袁建生顯的越來越疲憊,偶爾挪動一下身體,都要把人驚出一身冷汗來。   負責談判的民警亦是一臉的汗水,拿著手機,不停的和袁建生對話。   快到中午的時間,袁建生有點煩了,按照約定的時間,他需要拖延的時間,已經差不多了。他也不想跟警方再鬧了,他的身體不好,說話做事都很累,要是往常的話,這會兒都該睡兩覺了,全是靠藥頂著的。   嗡嗡。   手機再次響了起來。   「生哥。」陪著他的老兄弟拿起了手機。   「不接了,一天天的,說的都是車軲轆話,要是說話有用,咱們也不用走到這一步了……」袁建生心裡還是各種的不滿。   老兄弟猶豫了一下,再看手機螢幕,道:「電話顯示是李福。」   「李福?」袁建生猶豫了一下,歎口氣,道:「開免提吧。」   老兄弟聽他的,摁了免提。   「小福?你被他們給找到了?」袁建生問。   電話另一頭,傳來憨憨的兩聲笑,道:「找到了,他們把前些年拿了建元大錢的人,都給擼出來了。」   早些年,袁建生沒想著要販毒,只是想著用特製前體之類的高收益化合物續命。等公司的命保住了,自然就不做這種生意了。   所以,大家分錢的時候,也都是通過建元的公賬來分錢,這比拿到外面去洗錢還安全。   袁建生也沒想到,這又變成了漏洞。   「他們也是無孔不入呐。」袁建生知道員警也在聽,遂道:「你當年又不知情,只是聽命做事的工程師而已,後來你猜到了一點就辭職了,我留你也留不下來,沒道理抓你的。」   「分的太多了。」李福憨笑兩聲。   收益的多少,經常被國內公檢法用來衡量是否知情。比如一間公司是做電信詐騙的,公司裡的清潔工是否參與了犯罪?清潔工要是拿一個月3000或者5000的薪水,就可以推定不知情,但要是拿兩萬元的薪水,自稱不知情的話,大概率不會被取信。   同樣的道理,建元的化工廠裡有近萬名工人,算上曾經工作過的工人和其他職員,誰是犯罪的參與者?誰是不知情的普通打工畜?有句話說的好,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   拿大眾薪水的,就可以視為馬驢,但要是拿了數倍甚至十倍薪水的,那多半就是騾子了,最起碼,你得解釋收入的來源。   袁建生是懂法的,立即在電話裡道:「小福,你不要怕,員警也是要講證據的。當年咱們建元都做不下去了,是你們自願降薪,後來甚至只拿一個生活費,大家一起齊心協力的闖過來的。後來情況好轉了,賺了錢了,你們多拿一點錢,那是對借款的回報,跟其他的沒關係。」   「我給說了,辦案民警也給我講了,說是只要我老實交代,然後按他們說的給你打個電話,回頭可能給我判緩,最多判兩三年的實刑。我也退休了,要能判緩最好,不能的話,三年也沒啥。」小福說著歎口氣,道:「他們讓我給你發點照片和視頻,然後給你講講故事。」   「行,你發吧。」袁建生知道,這又是警方的懷柔政策,但他沒法硬著心腸說不。   要是剛卸任總經理的職務的時候,他可能還硬的起來。現在,他都做好了要死的準備了,正是對過去最懷念的時候,又怎麼可能硬得起心拒絕李福。   正如他所言,李福等人,當年是陪著他走過最危險最困難的一段路的老兄弟。   作為一家企業,這條路走的有多艱難,袁建生自己都不敢回想。   最終,到了柳暗花明的時間,李福等人又急流勇退,只拿了不多的錢,就選擇了退休。這麼多年下來,悄無聲息的過著自己的生活,從來沒有麻煩過袁建生,更沒有要脅舉報他。   此時此刻,袁建生又怎麼可能拒絕對方的聲音和圖片。   很快,李福通過微信發了一張照片給袁建生。   就是一張老胖子抱著瘦孫子,站在一片海灘前傻笑的旅遊照片,但從照片裡,袁建生能看到李福的幸福,含飴弄孫的快樂,還有他的未來……   袁建生重重的歎了口氣。   這時候,電話另一頭傳來另一個男人的聲音:「袁建生,你不要把一起刑事大案,做成恐怖襲擊,這樣子,我們就算抓人判刑,也都會按照刑法來走。建元也是你的心血,留下建元集團,總比留下一片殘垣斷壁的好。投降吧。」   袁建生沉默良久。   手機裡也只有沙沙的噪音。   「幾點了?」袁建生抬頭看向照顧自己的老兄弟。   「11點40了。」老兄弟輕聲道。   「行吧。我投降。」袁建生連多餘的要求都沒提,這個時間,已經超過了約定線,引爆炸彈,固然有利於袁語杉和袁語明的逃亡,但從對方的態度中,袁建生並不覺得引爆炸彈,會增加袁語杉和袁語明的生存率。   對袁建生來說,一切皆已結束。 第521章 追蹤   山間,一隊隊身著軍裝的士兵,順著小路攀爬。   頭頂,無人機的嗡嗡聲,幾乎就沒有停止的時間。   路邊,沿著公路幾百米,全都停滿了車,中間稍微有點空地的地方,就堆著一兩米高的礦泉水、麵包和速食麵。   兩輛野戰餐車已然就位,這會兒呼呼的冒著白煙,有先下來的搜索隊員,隨便洗洗手就過來吃飯。   可以說,這片荒郊野嶺,從來就沒這麼熱鬧過。   余溫書專程坐車過來。袁建生被抓了以後,大危機解除,剩下的就是普通辦案流程了。   建元團夥的人數不少,因為有許多人都是兼職的,或者是以毒品工人的形式存在的,專案組肯定還是想要將人給抓全的。   但袁建生不願意交代團夥成員的具體去向,那剩下的就只能是圍追堵截了。   話雖如此,到了現場,看到那漫長的車隊,餘溫書就是一陣肉疼:「徐泰寧是真能花啊。」   這波開銷,各單位是要分攤的,更少不了長陽市刑警支隊出人出力出車。比起清河市局等單位,他們的實力更雄厚,承擔的義務只多不少。   「聽說他一共設了7個點。」同行的萬寶明也要過來看看刑科中心的人員調配情況,同樣為徐泰寧的實力表示震驚:「花這麼多錢,他不出成績都不行啊,上面都得幫他出成績!」   余溫書知道萬寶明的意思,卻是有不同的想法,道:「這個規模的動員,只要翻車一次,就沒有下一次了。不過,7個點,有必要嗎?弄了1000輛車?」   「沒那麼誇張,這邊是最大的點,徐處判斷他們最有可能來的就是北面,這邊應該有三分之一的車輛和人手,剩下六個點,總共也就是兩三百輛車。不過,武警那邊是把人送過來,車隊就回去了,現在的搜索隊人數,應該已經破三千了。」萬寶明是專門瞭解過情況的,但解釋著解釋著,也開始覺得離譜了。   「人倒是不多。」餘溫書這麼說了一句,就往最大的帳篷處去了。   這個天氣的清河市是有可能下雨的,而帳篷裡不僅是用於躲雨,還是一個健全的野戰指揮部,也不知道是徐泰寧啥時候開銷出來的,還是用的武警的資源。   帳篷裡的環境就要舒服一些,沒有日曬沒有風吹,餘溫書進來抹把臉,就瞅著徐泰寧道:「徐處,您這次又搞車輛博覽會了。」   徐泰甯應了一聲,道:「用車比用人省錢的。」   「話是沒錯,但像是野戰廚房這種,也可以後面再安排嘛,頭兩天對付對付,說不定就搜到了,我們自己排查蹲守什麼的,也都就是這麼個條件……」餘溫書也不是真的摳,但當家過日子,經費是一定的,花在吃喝上面,那能用在破案上的經費就少了。野戰廚房可以用速食麵平替一下,刑警要去外地出差的時候,油費和住宿費可沒有平替的。   像餘溫書說的,頭一兩天的時候,大家吃吃速食麵,也不是不能接受。若是搜山的話,頭兩天也不太深入,物資供應也會相對充足一點。   徐泰寧背著手,看著地圖,聽了餘溫書的話,也只是淡定的道:「如果搜索時間超過一周的話,野戰廚房反而能給你們省錢。真的!」   餘溫書用自己的專業素養保證,徐泰寧絕對不止一次的回答過這個問題,他都開始會用省錢來誘惑自己了。   正常版本的徐泰寧,都說不出省錢兩個字來。   就像是有泰寧毒一樣。   「我信你個鬼啊。」餘溫書也只能當個搞笑男了,反正,徐泰寧花他的錢,用他的人,最後把下面用的一塌糊塗也不會負責任,他只要達成目的,轉身就走,餘溫書說什麼也都是白搭。   「現在的關鍵,還是要找找線索,至少要確定其團夥成員在包圍圈內,尤其是主力。其次,得確定他們的方向。」徐泰寧也是有煩惱的。   他搞封鎖可以搞的密不透風,但要是目標不在裡面,那不就變成搞笑了。   再一個,徐泰寧現在固然是可以將清河市周邊都給封起來了,但這個成本是極高的,社會層面的壓力也是很大的。而且,只封不搜的模式,本身是沒有意義的。   所以,徐泰寧現在最需要的,就是獲得目標的部分線索,從而將全城封鎖,變成某個區域的封鎖,然後將節省出來的人力,拉去搜山。   當然,徐泰寧也有一個替代方案,那就是在毫無線索的情況下,還可以再拉三四倍的人手出來,一邊封鎖一邊搜山——封鎖肯定是不可持續的,最多就是幾天的時間,刑警們要是不出結果的話,他就只能靠自己了。   這種規模的搜索只要開始了,就沒有停下來的可能,停止就等於宣佈失敗了。   只不過,即使是徐泰寧,他也不會動不動的雙倍三倍的拉預算。   徐泰寧抬手看看表,道:「得抓緊時間了,調整佈置的話,最少得有兩個小時,寬裕一點的話,天黑前三個小時,就不能調整佈防了,多一個晚上,開支可要多不少的。」   「看警犬能不能及時上線吧。」餘溫書也只能等。   化工廠裡的干擾項太多了,建元的面積也大,即使調集來了好幾條警犬,在搜尋袁語杉等人的任務上,進行的也不順利。   不過,餘溫書等人也都有經驗,知道找到袁語杉等人的痕跡是早晚的事,只是時間上面……   「江遠在呢。」余溫書算是安慰了徐泰寧一句。   徐泰寧「恩」的一聲,對他來說,江遠是有點雙刃劍的性質了,沒有江遠,他缺乏線索,而有了江遠……上次江遠可是趁著他還在鋪設天羅地網的時間,直接將案子給破了!   ……   此時。   江遠跟著大壯來到了地下室。   純黑的大壯,在黑漆漆的地下室裡腳步輕盈,有點幽靈行者的感覺。   它和其他幾條警犬類似,受到製藥廠的各種氣味的影響,一直在訓導員的腳下徘徊,始終不能上線。   對警犬來說,這也是非常難受的狀態。各種難聞的氣味充斥著鼻腔,工作中的挫折感也是不斷的湧上心頭。   也就是警犬久經訓練足夠堅強,要是一名小偷從早偷到晚,啥都偷不到,動不動還被人辱駡,早就氣的回家啃老去了。   「汪!」   大壯走了一段,又開始繞圈徘徊,然後走到了一個立柱下開始嗅探,動作模樣,像是遛彎出去的私家狗。   江遠感覺有點好笑,往前走了幾步,卻是在大壯嗅探的位置,看到了一串腳印。   建元的地下室是有專門的小電車打掃的,灰塵相對較少,所以也沒留下太多的腳印,倒是立柱旁邊的足跡條件略好一些。   「勘查燈。」江遠站定喊了一聲。   牧志洋連忙將背著的勘查燈給取了下來。   調整一下勘查燈的光源顏色,找准位置放好,就見幾個明顯的足跡出現了,其中一個,正是贊貝拉的鞋網底樣。   「前面。」江遠指了一下,包括李莉和大壯在內,眾人都跟著他往前走了。   也就是幾十步路,幾人就來到了一個井蓋旁。   「通知上面,我們下去。」江遠再沒有猶豫。   「我先下。」牧志洋掀開井蓋,用手電筒照了一下,就攀著井壁的梯子,緩緩的爬了下去。   李莉默默的背起一個兜子,讓大壯爬了進去。   接著,李莉就背著大壯,下了豎井。   「是這裡沒錯了。」江遠下井,首先就在地面上,發現了袁語杉的足跡。 第522章 老兄弟   地下管線低矮、陰冷、臭。   雖然不像是城市的地下生活管線那樣污濁骯髒,但建元的管線也不是真的就做好了給人走路的準備。   管線的大部分是可以彎腰走的,但總有一些部分是需要爬行的。偶爾到了寬敞一些的地方,所有人都忍不住要多站一會,以緩解肩頸腰的不適。   最慘的是江遠,身高腿長的劣勢展現的淋漓盡致,很多時候,別人能站直的位置的,江遠都是站不直的,呆在那裡的感覺,就像是睡在了火車臥鋪的中鋪上。   大壯走的最舒服,它的體型相對於管線來說就很適合了,只是周圍的氣味還是讓大壯很難受。   管線不時的會有交錯之處,每到這個時候,就需要大壯來嗅探。   牧志洋在後面抱著勘查燈,不停的打開了照亮,讓江遠判斷是否有腳印殘留,以及殘留的腳印是否符合袁語杉一行人的特徵。   要說的話,此時帶著勘查燈,倒也不是必須的了,但牧志洋堅持,就這麼抱著爬了下來。   對江遠來說,勘查燈的範圍大,光源均勻穩定,自然看腳印看的更全面。   所以,他很快就將袁語杉一行人的腳印特徵全都記住了。   如此一來,就算到了分岔路口,偶爾找不到袁語杉的腳印的話,他也可以嘗試著尋找其他人的腳印。   主要的判斷壓力,其實也就集中在岔路口的位置。進入岔路口的時候,若是能有準確的判斷是最好的,做不到的話,那就需要在接下來的一段路上,儘快的確認有袁語杉等人的腳印。如果是後者的話,顯然會比較焦慮,大家都怕拐錯了地方,走錯了路。   畢竟,大家對江遠的信任還是勝過狗的,所以,哪怕大壯在前面嗅探,大家也還是希望得到江遠的二次確認。   間中也有幾次,是大壯和江遠都無法立即判斷的情況,好在多做幾次嘗試,也就找准了位置。   管線從簡單到複雜,再到簡單,漸漸地,就變得單一起來。   到最後,幾個人順著一條管線走了很長,最後,竟是進到了一座防空洞裡。   防空洞能容納上百人,走出去,還有甬道和其他防空洞相連。   牧志洋等人都將槍械拿到了手裡。剛在管道裡面用不到槍,也幸好沒有被堵在裡面,但出到防空洞以後,持槍在手的安全感就大大提升了。   百多米的緩坡後,一扇鋼門被推開,牧志洋不由發出輕輕的「喔聲」。   「這邊有個小工廠。」牧志洋舉著槍和小圓盾,跟另外兩名禿擊隊員組成搜索隊形,自動向前走了一截。   江遠這時候才上來,長長的喘了一口氣,再往外看,果然,是一個破敗的,已經無人使用和居住的工廠。   「是以前的三線工廠。」李莉牽著大壯過來,辨認道:「應該就是以前的哪個小工廠之類的。」   「聽說建元的團夥成員,跟著袁建生的這些人,有些就是從三線工廠起家的。」後面跟隨而來的是申耀偉,他最近讀卷宗讀的很深入,對於建元的一些團夥成員還做了專門的研究。   江遠點點頭:「從那個時候算起來,這些人也都差不多退休了吧。」   「他們最早還是想做正經生意吧。」李莉道。   申耀偉一笑:「就他們當年的收入和資產,就算正經生意做到倒閉,剩下的也比普通人多的多了,最慘的是留在三線工廠裡的工人,沒退休的沒收入,退休的也沒幾個收入……」   「汪。」   大壯喊了一聲,並回頭看了申耀偉一眼,狗眼裡似乎在說:就你話多,正事兒幹不幹了?犯罪嫌疑人還在前面跑著呢,你到這裡開始聊天了?還悲天憫人的囉嗦一大堆,是不是都忘了自己是來做什麼的了?自己什麼身份還不清楚嗎?   申耀偉被狗眼看的有點心虛,笑笑道:「這狗還挺有靈性的。」   「繼續找人,等這個案子做完了,給你做個好狗飯。」江遠琢磨著,回頭休息日的時候,直接開一個405分鐘的臨+1的狗飯技能,LV6的狗糧懟到大壯臉上,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   「汪!」   大壯再叫一聲,感覺像是聽懂了,狗的精氣神都像是+1了似的。   「這邊。」李莉感受到了牽引繩上的拉力,趕緊招呼一聲。   眾人立即跟上。   袁語杉一行跑出來以後,就更少掩飾了,基本上就是一個直球,奔著工廠的一棟舊建築而去。   「給柳處和余支打電話。」江遠等人略靠近一些,他就直接停了下來。   此時,江遠身邊帶著的警員,加上大壯一共是8個。   8個人要是抓個殺人犯什麼的,都是綽綽有餘了,更別說牧志洋等人總共帶了三把槍出來。   但袁語杉身邊的販毒團夥成員,有12人之多。   就算袁語杉的武力值為0,12個人打8個人,前者的武器說不定更強,這樣子靠上去肯定是不行的。   尤其是己方從無遮擋的平地,靠近可能有槍手的建築物的時候,弄不好就變成人家的活靶子了。   江遠寧可等一等,搜查到此處,袁語杉的優勢已經丟的差不多了。現在都不用追的太緊,13個人的隊伍,想要突破封鎖,幾乎是不可能的。   事實也是如此。   袁語杉雖然反應的很快,做出決定以後,也非常果斷,但官兵追賊本來就是占盡優勢的。   並不是說她哪一點做的不好了,而導致她被捉。   現實是,只要她做的有一點不好,她就可能被捉,而她除非是表現出超乎尋常的能力,否則,她就別想逃出去。   袁語杉環顧四周,12雙眼睛齊刷刷的望著她。   「先休息休息吧。」袁語杉輕聲道:「警方應該不知道我們在這邊了,他們只是例行公事的封鎖和巡查,實在不行,咱們翻雞鳴山,或者乾脆殺出去,量他們佈防的幾個人,也攔不住我們。」   雞鳴山是附近最大的一座山,不僅山巒的面積大,裡面的複雜度也高,除了翻野山的困難和危險,翻雞鳴山是一條不出錯的計畫。   將通道的開口開在這邊,也是袁建生的計畫之一。   都逃亡了,即使身上有錢,需要的還是物資和人力,逃跑還是靠兩隻腳更穩妥。   當然,這邊還是存著交通工具的,只是警方的封鎖,讓輕鬆的路都變的危險起來了。   稍事休息,袁語杉再次帶隊啟程。   這次走了沒多久,就有老成的兄弟靠近了一些,道:「袁總,我提個建議吧。」   「您說。」袁語杉此時的態度是非常謙和的。   老兄弟道:「咱們的隊伍規模太大了,如果不想硬闖出去的話,我建議分流吧。分成幾隊人,跑出去的可能性還大一點。」   袁語杉沉吟未語,她當然知道人太多了,但多帶人出來,本身也是有好處的,比如說,他們現在可以下山沖卡,然後再四散逃命。   但是,袁語杉是真的不想逃命。   除此以外,人多的情況下,袁語杉的個人安全也更能得到保障。   父親袁建生的老兄弟們,都是看著袁語杉長大的叔伯兄弟,大部分情況下,袁語杉都對他們信任有加,但逃亡路上,袁語杉還有袁建生留給她的東山再起的資金,叔伯兄弟們是否會露出毒販子的一面呢?」   「晚點再考慮這個問題吧。」袁語杉還想保留多一點的選擇,對於接下來的行止,之後的目標,周圍的情況,她還都沒想太明白。   再者,袁語杉更希望延遲于大哥袁語明做決定。換句話說,如果她安排給大哥的手下,按她的要求做事,提前暴走的話,袁語明至少可以摟走大部分的注意力。   袁語杉正這麼想著,耳邊卻是傳來了低聲的呼聲:   「員警來了。」   袁語杉等人全都站了起來,有人立刻向山下的方向看去。   「這邊,從路南邊過來的。」放風的團夥成員聲音不高,尚算鎮定。   原本鎮定的袁語杉的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   那邊怎麼會過來員警?   她趕緊看過去,遠遠的就看到一個高高的身影。   「江遠!」袁語杉的牙齒都要磨碎了,上次安排的渣土車沒有撞死江遠,是袁語杉最後悔的事。   袁語杉甚至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怎麼就不長教訓!   如果說第一次,因為父親小三的倉庫焚屍案,派人刀戳江遠的輪胎,算是一次意外的話,這次派渣土車撞江遠,算得上是袁語杉處心積慮了。   令袁語杉沒想到的是,江遠竟然毫髮無傷!   袁語杉現在回想起來,覺得自己真應該安排幾名槍手跟在渣土車後面,遇到撞不死的情況,直接沖上去補槍。   袁語杉當然也就是想想,當時的情況,哪裡容得下她如此激烈的想法,不過,現在的情況,多激烈的想法,似乎都可以執行了。   「等他們再靠近了,用槍射死他們。」袁語杉是不懂戰術什麼的,說了這麼一句,就看向旁邊,道:「木叔,江遠是懂足跡追蹤的,就是最高個子的那個。麻煩您帶隊下去,務必把他和那條警犬,都弄死。」   「好。哥幾個,咱們帶槍的合計合計。」木叔沒覺得有多困難,從背後擼出一支P90衝鋒槍,一邊檢查一邊回頭道:「袁總,我們這邊一響槍的話,山下的員警也會聽到的。你們現在就往前移動吧。」   袁語杉也顯得緊張了一些,「恩」了一聲,道:「我們到2號補給點匯合。」   「也不一定要匯合,你根據自己的情況走吧。」木叔說了這麼一句,再招呼一聲,就帶走了7個人,8對8,他還是有自信的。 第523章 山崩了   木叔派了三個人繞大彎子,去抄江遠等人的後路,另派兩名帶了步槍的,去爬側面的山坡,他倆是射殺警犬的主力,如果射界優良的話,兩支槍幹8個目標,也就是幾秒鐘的事。   木叔帶著另外兩人蹲在這邊建築的二樓,手摸著槍,盯著幾百米外的江遠等人,腦海中不知道想著什麼。   警犬是一定要打死的。否則,自己等人跑的再遠都屬於過家家,哪怕能提前一半天的路程,但只要後面找得到方向,前面圍追堵截,到時候,跑的越久,判的越快。   如果是後面上來的警犬,它可能對自己等人的氣味還沒那麼熟悉,等上了山,自己等人趟幾次溪流,再找幾坨動物糞便塗抹一下,有很大的概率能脫離。   但這時候像貼的這麼近的警犬,對他們的氣味就過於瞭解了,很容易綴在後面脫不開。   可要說打死江遠等人,木叔其實是有點猶豫的。   開槍容易脫身難啊,自己等人要是一口氣射死7個員警一條警犬,通緝指數估計直接到五星了,那時候,公司總經理的袁語杉都不再是首要目標了,換成是他們幾人了。   雖說現在能逃走的概率已經很小了,但大家畢竟還心存希望。包括袁語杉等人,此時肯定還沒有徹底放棄呢。   當年建這條逃生線路的時候,都是深思熟慮投入過重金的,設計的頗為周全——當然,現在是被追上來了,但沒有關係,接下來的幾個補給點,不僅有助於向多個方向逃亡,還有提前設計好的路線,若能快速穿過封鎖線,就有機會逃出生天。   而這個前提,是不能成為警方的「眼中釘」。   比如說,不要跟著首要分子袁語杉一起跑,以及……殺死員警。   「我們走吧。」木叔看著兩隊人馬逐漸遠離,低低的說了一聲。   另兩人也都是跟了木叔多年的下屬了,聽著一愣,又迅速反應過來,一邊收槍一邊道:「狗怎麼辦?」   「呆子打得死就打,打不死,狗也就追著是他們去了。」木叔轉身,又道:「袁語杉估計知道什麼別的線路,咱們也用不著,就走舊線就行了。」   舊線是建元早期設計的逃生線路,那時候剛開始做特製前體,袁建生也是忐忑不安。為了安慰自己,也為了安撫其他團隊成員,袁建生開始帶著設計了第一條逃生線,並在中間幾個主要用於休息的地方,預先埋了罐頭、衣服、打火機等物件。   那個年代,只要翻過山,跑到另一邊山下的鎮子裡,一輛摩托車就能跑的無影無蹤。   建元後面陸陸續續的弄了好幾條線,但都給不同的團夥成員掌握著,袁語杉大概率知道幾條新線。   希望新線的效果更好吧。   木叔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他挎起槍來,低頭就走。   後面兩人願意跟就跟,不願意跟的話,木叔也不強求。   命都是自己掙出來的,木叔現在什麼都不想,就想把自己的命掙出來。   「木叔。」   「木叔!」   兩名下屬跟上了他的步伐。他們是老兄弟裡的小兄弟,並不認識逃跑的路線,雖然可以回去找袁語杉等人,但都到了這時候了,又何苦來哉。   三人背好槍,也不再說話,就一言不發的往山上爬去,這邊還有些小路通往各山口,有些是附近村子的人走出來的,有些是出來玩的人踩出來的,但越往山裡面走,這些痕跡就越少,木叔辨認的也很辛苦。   但他還是分出一些注意力,聽著山下的動靜。   許久,木叔感覺爬出去了好遠,找了塊石頭坐下來,看看幾乎已被山形遮蔽的廠區,揉揉腿,問:「你們聽到槍聲沒?」   「沒。」兩人搖搖頭。   木叔確信這就不是自己的耳朵不好使了,皺眉想了想,再看看另兩人,道:「看來都是有自己想法的。」   就算他們三個跑了,木叔在下面還安排著5個人呢,員警看起來全都是短槍的樣子,5打7個加一條狗,有備打無備,應該還是沒問題的。   再說了,他們應該也不知道自己跑了才對。   所以,另外5人肯定也是起了別樣的心思,才會如此。大概率也是想讓袁語杉往前沖,自己等人並不想冒尖。   這麼一想,木叔的心理就有點不得勁了。曾經親密無間的團隊,可不就這麼散掉了。   ……   山下。   幾輛挖掘機哼哧哼哧的工作著,挖下來的土裝運上車,直接就拉走了。   兩名工程師戴著安全帽,量著測距儀,在紙面上寫寫畫畫,再回過頭來,給工程隊的隊長說:「差不多就只能挖到這了,再往前都是林地了,別冒了。」   隊長應了,又問了兩句,就拿著對講機指揮了起來。   更多的建築工人開始入場,先搭出來一個廚房,然後開始弄臨時停車場。   柳景輝就站在徐泰寧身邊,一邊看工程進度,一邊咋舌:「你這是給人家直接建一個公路服務中心的節奏啊。」   「他們自己建,我幫他們跑了一下流程而已。本來就有的規劃,提前一年搞了,但他們不用自己跑流程了,大家各取所需。」徐泰寧頓了頓,道:「我也是會省錢的,不要覺得我光花錢。」   「你哪裡省錢了,不見余支他們都不往你跟前湊了,那是人都麻了,眼不見心不煩了。」柳景輝吐槽:「車都要停出去一公里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搞什麼基建工程呢,哎,你別說,咱們還真的是在搞基建工程……」   「這沒辦法的事,幾千人的搜山隊伍呢,怎麼保障?現在也不像是以前了,你就讓人自帶乾糧啊。」徐泰甯性格堅毅,說要花錢就要花錢,絕對不會因為旁人說了什麼就改變。   「立正——稍息!向右看齊……」   也就說話的功夫,就聽前方的武警開始整隊了。   徐泰甯和柳景輝都住口不言,一直看著武警們分隊上山。   「這趟可辛苦了。」柳景輝看著一隊隊的裝備齊整的出發,再看看前面的雞鳴山,只覺得頭皮發緊。   雞鳴山是連綿出市的大山,數百米高的山峰一座連著一座,許多山峰間的山脊都有一兩百米的高度。   在這樣的山裡穿行,通常是只能走成熟的道路的,一般是沿著穀底走,走到沒路走了,就想辦法從兩座山的山口中鑽過去,實在不行,就是從半山腰的位置走,所謂穿山越嶺是也。   現代人爬這樣的山,步行的強度已經是超標了的。   但搜山的強度就更大了,因為逃亡者很可能慌不擇路,專撿著深山老林往裡面跑,那就不是穿山越嶺,而是翻山越嶺了。   用城市生活來形容的話,所謂翻山越嶺,就相當於沿著步行街走到盡頭,然後開始步行爬前面的一座摩天大樓,爬到頂,再下樓,再走一條街,最好是帶坡度的,然後再爬一座摩天大樓……   在沒有直升機的情況下,山林裡走5裡路,裡面可能包含了三座摩天大樓的攀爬量。   而在這樣的密林中逃亡和追擊,很快都會變成意志力大比拼。   逃亡者如此,追擊者亦如是。   「差不多接到江遠了。」徐泰寧再看看時間。   柳景輝的注意力立即被吸引了過去。   唔……   徐泰寧的對講機響了起來。   「徐處,我們找到江遠了。把袁語杉堵住了。」對講機裡說話的言簡意賅。   徐泰寧訝然:「堵住了?要增援嗎?」   「有的話最好,她手下有長槍,但基本只是龜縮,不過,她手下人都跑散了。」   徐泰甯呼的松了口氣。他這個十面埋伏已經開始從全面封鎖,準備轉為重點防禦和搜索了,這會兒確信袁語杉入圍,那就不虧。」   「這邊沒有袁語明。。」江遠這時要過對講機,也說了一句。   徐泰寧「恩」的一聲,道:「我們這邊也沒找到袁語明,已經派人在排查下水道和地下管線了。」   「那就好。」江遠應了一聲。   柳景輝也只能說一句「注意安全」。   結束通話,徐泰寧的情緒再次刷到了高點。目前的模式是他最喜歡的,搜索的包圍圈是準確的,且有了一點成績,這樣的話,各方力量就都能安穩的呆著了。   另一方面,案件依舊未結束,還有多名嫌疑人可供搜尋,首要分子的名額也有。   徐泰寧迫不及待的回到帳篷,展開了地圖,就思考了起來。   轟。   就在不遠的山間,一聲巨響傳出了老遠,使得帳篷裡的眾人,都掀開簾子跑了出來。   無需詢問,消息很快就傳了回來:   「山崩了,應該是爆炸造成的,原因不明。搜索隊通過望遠鏡看到了袁語明,實際距離還比較遠,正在追蹤。」 第524章 收網   伍軍豪背著超重的槍包,帶隊找到了江遠,才松了口氣。   幾個人此時已經換了一間視野良好,有堅固外牆的建築物。來援的警員和武警們,留了五六個人在房子裡,剩下的人,都去包圍袁語杉了。   整體的局勢看起來,似乎還比較受控制。   畢竟,袁語杉周圍也就剩下兩個人了。她們守在一個下山口的位置,但並沒有下山,因為山下的包圍圈也呼叫了援兵,等他們下去了,山下堆積的兵力只會更多。   至於上山,以袁語杉的腳力和能力,那就是跑上去充當活靶子的。   因此,原本殺機四射的戰場,此時顯的格外安靜。   「江隊,您下次可不能這樣子獨闖毒巢了,太危險了。余支他們都下命令了。黃局也著急的不行了。」伍軍豪一邊說一邊拆槍包。   牧志洋等人聽伍軍豪說什麼獨闖毒巢,眼角都斜了過去,旁邊的大壯更是急的叫了起來。   「知道你的功勞。」伍軍豪寵溺的拍了拍羅威納的腦袋。   牧志洋一挺胸,將臉杵到了伍軍豪的面前。   伍軍豪看著他,再緩緩的從槍袋裡面拉出一支97-1式的防爆槍,然後一顆顆的上子彈。   防爆槍就是霰彈槍,而97式最常見的場景,是運鈔車的押運員所攜帶的槍械。   當然,伍軍豪現在填裝的彈藥,和押運員用的還是有不小的區別的。   牧志洋望著伍軍豪的目光,重新變的和善起來:「伍隊您一會放心往前沖,我給您在前面頂盾牌。」   「人家有步槍的,你還頂盾牌。」伍軍豪樂了,再道:「別想那麼多了,一會你帶盾牌跟我去喊話,不行的話,估計就該用狙擊槍了。」   「咦,不抓活的嗎?」牧志洋驚訝。   「儘量抓活的,但不投降的話,也不能一直拖著,他們還有將近10個人逃散了不是……」伍軍豪算是轉達指揮部的命令了。   牧志洋於是就看看江遠。   「我們配合就行了。」江遠道。   「江隊您就別上去了。」伍軍豪顛了一下槍,道:「本來也用不了幾個人,我帶隊上去就行了。」   江遠遲疑了一下,道:「按說我也是員警……」   「江隊!」伍軍豪略提升,再誠懇的道:「您要上去,我還要派人保護您,對面總共就三個人了,還有一個是女的。咱還有狙擊手……」   伍軍豪說完,也不給江遠機會了,接著就用對講機跟山下講了起來。   也就是幾分鐘的時間,伍軍豪簡單的佈置了一下任務,三人一組的小隊,就撒向了目的地區域。   砰!   袁語杉那邊看到了動靜,首先就開槍了。   槍是沖著天開的,看得出來,他們也不想沖著員警開槍,兩三百米的距離,正好在步槍的射程內,萬一就打中了呢。   聽到槍聲,伍軍豪立即就縮進了掩體後面,反正態勢已經表現出來了,就乾脆掏出揚聲器喊道:   「袁語杉,你現在已經被包圍了,無路可逃,放下武器,立刻投降,爭取寬大處理!」   「頑抗是沒有好下場的。」   「給你們一分鐘的時間考慮,時間截止,我們就要繼續推進了。」   伍軍豪喊話的內容是沒什麼的特色的,就是經常見到和聽到的勸降語。   但是,在幾十條槍對峙的場景裡,平平無奇的勸降,帶來的威懾力是極大的。   死亡都是平凡的,毒販的死亡更加平凡。   樸素的語言背後,是樸素的員警們的逼近,是樸素的監獄和死亡間的選擇。   噠噠噠噠噠……   前方一口氣放了好些槍,接著,就見一支槍被扔出了樓。   然後又是兩條槍。   「雙手抱頭,走到房子外面來!」   伍軍豪繼續喊話。   袁語杉和她僅存的兩名手下,緩緩的站了起來,下樓出門,並沒有太多的遲疑,顯然已經是商量好了。   遠遠的看過去,三人亦是一身的泥水,仿佛已經野外生存了好些天似的。   實際上,今天的圍剿從早上開始,到現在也不到一天的時間。   而建元的案件,從開始抓捕建元的團夥成員到現在,也才是三天的時間而已。   從即將上市的百億規模的建元藥業的總經理,到泥猴似的階下囚,袁語杉自己都有些沒醒過來。   伍軍豪帶著人,照舊分散接近建築物,再沖上去鎖人,同時還派人進入樓內搜索。   江遠這時候才跟牧志洋一起,來到前方。   袁語杉望著江遠的大長腿,嘴唇緊緊地抿著,表情變了又變。   曾經,她說「會再見面」的話的時候,正是她自我認知最強烈,最自信最自豪的時期,而在她帶著人再去見江遠的時候,其實自恃有手段有實力,但很顯然,她在建元集團建立的信心,並不適用於全場景。   此時此刻,袁語杉倒是想像那些被逮捕的罪犯們那樣,說上兩句狠話,或者說上兩句令人印象深刻的話,最好是能影響到警方的判斷的……   但是,輪到自己的時候,袁語杉突然意識到,我不能亂說話!   現在說的話,就等於是交證據給員警。雖然她留下的證據夠多了,可誰又說得清楚呢?毒販子被判死緩的情況也是有的……   「我派人送他們下去。」伍軍豪又喊了半隊人,送三人下山。   一直等到看不見人影了,伍軍豪才重新整隊,拉著江遠做第二梯隊下山。   山上的搜捕還會繼續,但大概率是不用江遠忙活了。   等到了山下的指揮部,再見到徐泰寧等人的時候,江遠才問:「袁語明呢?找到了嗎?」   「找到了。」徐泰寧的回答同樣令人驚訝。   「從哪裡找到的?」   「爆炸地點附近,有一個天然的山洞,袁語明就在裡面溜冰。」   江遠愣了一下,才醒悟過來,道:「就這麼被抓了?」   「周圍小弟都跑了,他自己基本吸廢了。不抓,也活不了多久。」這次說話的是柳景輝。   相比之下,徐泰寧的心情就更複雜了。   三名袁家人均已被抓,建元團夥的首腦也算是齊聚一堂了,如此一來,徐泰寧搜山的價值就大大降低了。   但是,人還是要抓的。   徐泰寧也只能扣扣索索的重新組織人手了。   他深深的看了江遠一眼,不知道內心已經寫出了幾本箴言了。   「所以,老鬼最後是誰?」江遠還又有些好奇的問了一句。   「袁家人出去了,就是老鬼。」柳景輝輕易的給了江遠答案。   有點意外,也不奇怪。 第525章 放假   凱旋返回,江遠等人直接就放了大假。   案子還有的追查,包括逃亡中的建元團夥成員,以及兩個販毒團夥中,未抓獲的犯罪嫌疑人,數量起碼還得是兩位數的。包括上下游的線索和關係——這次要不是涉及到建元集團,特別是建元的化工廠,原本還可以再擴大一點偵辦範圍。   除此以外,案內外可能還有一些關係人,有的問詢問詢就罷,有的要被逮捕處理,但不管怎麼說,案件的主體基本算是完成了。後續說不定還能持續一兩年的時間,但就不需要專案組維持目前的規模和狀態了。   江遠回到警局,先從廚房里弄了點肉餡蔬菜餡之類的,用麵包屑裹了,做成硬邦邦的狗零食,每個都是拳頭大小的骨頭模樣。   肉餡都是手剁的,黏連度高,以豬腿肉為主的同時,又加了一點蝦肉,最後打了一個全蛋在裡面,各項的比例頗為講究。   狗零食做的略硬一點,味道卻是絲毫不差,恰恰好的卡著狗最喜歡的平衡點上。   大壯一邊啃狗零食一邊流口水,爽的恨不得在地上打滾。   「剩下的狗零食,每天最多可以吃三個,你看是作為獎賞還是固定食用。」江遠將之裝進一個有狗頭那麼大的食盒裡,遞給李莉。   李莉趕緊道謝,拿到手裡,猶豫了一下,打開蓋子聞了聞。   大壯嘴裡的骨頭零食還沒嚼完,頭已經杵過來了。   李莉將它的腦袋一把推開:「放心,我還能吃你的零食不成?」   大壯就盯著李莉手裡的骨頭零食,直到看著她的鼻子和嘴離開了,離遠了,才有點放心的繼續嚼自己的。   「個傻瓜,我嘗一下,回頭不是還可以給你學著做?」李莉好意思吃,不禁拍了狗頭一巴掌。   大壯嗚咽一聲,頭都沒回,就當是被狗打了。   江遠親切的摸摸羅威納的腦袋,再道:「等回寧台了,我抽空再給大壯做一頓狗飯,我最近學了點新東西。」   「好啊好啊。」李莉興奮的連連點頭,接著才有點不好意思,轉著A4腰,道:「我是說,大壯一定會特別高興的。」   「大壯這次做的不錯。」江遠笑摸狗頭。   同樣是化工廠的氣味,到最後能堅持搜索工作的警犬也就四隻而已。大壯能夠堅定不移的沿著地下道,一直找到袁語杉,那是相當不容易的,該當著吃LV5的狗飯。   回頭等上班了,江遠還可以試著做一次LV6的狗飯。比起其他技能來,這項技能的效果也算得上是立竿見影了。完全可以做為一種參考。   看著大壯吃完了零食,江遠又逗著大壯玩了一會才回去。   普通人想玩警犬是不行的,人家都是經過嚴格訓練的。但大壯把肚皮都給江遠看了,李莉還能擋著不成。   翌日。   江遠回到家裡,才將上一波的任務給結束了。   任務完成:一網打盡   任務內容:盡可能多的抓捕黃立販毒團夥的成員。   任務進度:96%   任務獎勵:法醫植物學(LV3)   任務進度最終又增加了4個點,已經算是有所進步了。   這麼大的團夥,總有人是在外面做事的,當時沒有逮到的,越往後面就越難逮了。   獲得的LV3的法醫植物學的技能,則是讓江遠有點感到陌生了。   要說法醫病理學之類的,那都是江遠讀書時學廢了的東西,日常的時間和應用也很多。   但《法醫植物學》的話,江遠其實也就是讀書的時候聽過這個名字罷了。   別看它名字前面帶著法醫兩個字,實際上,植物學就是植物學,對法醫來說,也等於是單獨的一門學問了。   懂它的,都不見得是法醫,而不懂它的法醫……才是正常的法醫。   話雖如此,但在刑偵方面,冷僻點的技能不見得是壞事。   一向以來的政策也傾向於此,尤其是早些年的時候,許多刑偵方面的資料都會寫上「內部專用」之類的話。直到現在,技偵還都習慣用各種數字代號。   理論上,一個只有刑偵人員掌握了刑偵技能的世界,或許會更容易破案。就好像DNA技能若是只局限於某些人所知,那天底下的強悳奸犯,殺人犯之類的,九成九的要被逮起來,而且不知道為什麼。   不過,完美的理想世界一定會有特別的么蛾子出現的,假設某種特別的情況下,特殊的技能溢出了……   總而言之,法醫植物學算是一種很生僻的技能了,即使對刑偵人員來說也是。   至於它應用的範圍,倒不一定狹窄。   江遠研究歸研究,短時間內並沒有開啟新案子的想法。   這波案子還是有點累的,尤其是連續兩家販毒團夥的出現,給江遠的壓力還是相當大的。   回到家,江遠也是倒頭就睡。   再等睡醒,又是新的一天了,竟是睡了一天一夜。   江遠光腳下床,出了房,就聞到一股子煙氣。   廚房裡的大柴火鍋,咕嘟咕嘟的煮著不知道什麼東西,再旁邊的小房間裡,關二爺的香火正盛。   江遠想了想,還是過去給關二爺燒了支香。   這次能平平安安,毫髮無傷的回來,也是全靠販毒分子不團結。要是遇到一個命都不要了,一定要拼到底的團夥的話,江遠等人也是很危險的。   當刑警畢竟不同于當兵,正常來說,生命還是比較有保障的,大部分的刑警,幹一輩子都不見得在外面開過槍。   真正出危險的,都是未知的危險。   供了香,江遠又將窗戶打開散散風,再出來,就見老爹江富鎮同志,正一臉欣慰的看著自己。   「爸。」江遠莫名的覺得不好意思。   「挺好的,該燒香的時候得燒香。」江富鎮笑呵呵的,接著話鋒一轉,道:「你師父說的紅雞蛋,我也給你蒸上了,正好拿出來當早餐。裡面那個鋼精鍋裡。」   「哦。」江遠應了一聲,就去大鍋裡取雞蛋。   家裡用的鋼精鍋和單位裡用來煮屍體的鍋是同款的,都是桶一樣的造型,能讓一個嬰幼兒在裡面泡澡的大小。   江遠掀開蓋子,就見裡面果然煮著一大盤的雞蛋……以及鴕鳥蛋一枚。   鴕鳥蛋也塗了紅色,但這玩意塗成火星紅,它也掩飾不了自己的出身,它現在就是一枚紅鴕鳥蛋!   「爸,紅雞蛋和紅鴕鳥蛋,還是不太一樣的吧。」江遠主要是不喜歡鴕鳥蛋的味道,再者它的分量太足,吃的也費勁。   「大鴕鳥蛋給你強舅,他還沒吃過這種。你這次能在家裡呆多久?」   「能多呆幾天吧。」   「大案子做完了?」   江遠笑笑沒吭聲。案件進度也是不適合外泄的,再者,說給老爹,也沒必要。   江富鎮也意識到了,呵呵兩聲,道:「還挺像模像樣的。那你這幾天計畫著做什麼?咱家要不辦個酒?」   辦酒就是請客吃席。江家辦酒的話,就是江富鎮掌勺,就在村裡開席,找個名目,請全村老小吃一頓。   這裡面,最讓人頭痛的是找個名目。   江遠擺手道:「我沒有辦酒的要求,我準備跟著強舅練摔跤。」   江富鎮一聽,這也算是正經事,也就應了,且道:「辦酒也不耽擱,我想想,最近幾天有什麼節氣來著?」 第526章 就那麼回事   江富鎮辦酒,秉承的是能來盡來的原則,講究的是一個熱鬧和諧。   正常人辦酒,通常是每家來一個人參加,同時搭一份禮。江富鎮就沒這個規矩了,他是每家可以搭一份禮,來多少人都可以。   可以搭的意思是,江富鎮的禮台通常不放記帳先生,來的人要搭禮,往禮台裡一塞就是了,不塞也沒關係,昂首闊步的上席就是了,沒人查也沒人問。   至於說為什麼還要設禮台,那是為了方便有的人搭禮搭的多,可以在紅包上寫自己的名字。   江村的富人多,講究人也就多。像是江遠的八叔公,也就是江富鎮的八叔,他就喜歡四裡八鄉的去搭禮,他年紀大了,也不愛吃席吃酒了,但他就愛搭禮,且經常搭的很多,以收穫辦酒者欣喜的目光和誠摯的感謝為開心的源泉。   多的時候,八叔公一天跑七八個地方,就為了搭禮。不用擔心他不知道哪裡要辦酒,那些專業辦酒的公司和個人,得有八叔公的微信是最基本的。   江遠等人以前都不太理解八叔公,後來直播興起了,大家就理解八叔公了。   跟網上打賞女主播相比,八叔公搭一次禮才千兒八百塊的,撐死不過兩三千,但他收穫的何止是一名女子的感謝,他收穫的是對方全家的感謝,有時候湊巧了,能收穫對方整個家族祖宗十八代的感謝。   江富鎮這邊就比較簡單了,不僅江村人來吃,江村以外的人來吃,也不受限制。反正就那麼多的座位,坐滿了,村裡人認識的,隨便扯個椅子就坐下了。   江村到了今天,也有敗了家的,也有外面來蹭的,江富鎮從來不問。他和江遠當年吃百家飯,也是吃了好幾年的,如今富的流油,哪裡在乎誰來吃飯。   江富鎮親自掌勺,弄的熱熱鬧鬧的。他甚至還弄了個舞臺,請了本地的樂隊和歌手來表演,江村自己的樂隊也上了台,敲架子鼓的就是江村的創業明星,二手車商兼租車行老闆江永新。   看著江永新甩著頭興奮的樣子,江遠有種夢回大學的感覺。大學是許多人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如果要為這段時光加一個BUFF的話,那就是有錢的大學生是這個世界上最快樂的人。   成年以後,要達到相同的快樂,要求就高了,起碼得有一個事業有成的光環,最好還有個掛。   嗡嗡……   江遠的手機響了起來。   接起來一看,是黃強民。   「黃局。」江遠的情緒不算高漲,有種今日疲憊,不願被賣的氣息在裡面。   黃強民讀懂了江遠散發出來的氣息,哈哈一笑:「今天不用你出門,是好消息。你那邊很吵啊,是在夜店體驗生活?」   「我在江村吃席。」江遠道。   這個答案顯然更出乎黃強民的理解,他稍稍停頓了幾秒鐘,都懶得再問,就道:「我先說好消息,專案組這次給你申請了一等功,這要是能評下來,你就厲害了,一年多的時間,兩個一等功了,全國都排得上號了。」   警務系統的立功受獎,跟軍隊系統裡的還是不一樣。軍隊裡一場大戰打下來,很可能幾十個上百個的功勳章出現。但在警務系統裡,名額還是相對有限的。   像是部委的刑偵八虎,多的一年破案200多起,破的大案子寫出來就封號,但到了立功受獎的時候,一年能拿兩個一等功就算很不錯了。   江遠的起點低,反而立功受獎的機會多。雖然不是每個案子都能給到滿,但受重視程度已經很高了。換成普通警員,一年到頭,該破命案的破命案,該參與重大案件的時候就熬夜,到頭來,毛都沒有實屬正常。   江遠自然順著黃強民的話頭道了謝。   黃強民哈哈一笑,道:「看他們的樣子,估計想到長陽市搞活動,等具體有了結果再說。恩,好消息說完了,再說事情。部委來的宋局看中你了。」   江遠:「宋局好眼力。」   「放心,不用出門的活。」黃強民也知道江遠喜歡呆家裡,至少是呆在寧台這邊,否則的話,他也用不著留在寧台縣局工作了。   不過,人幹活,不見得就一定要有當地的編制。像是部委或者省廳這樣的單位,它也放不出編制來,編制早就滿了。   還是以刑偵八虎舉例,這裡面的八隻虎,大部分都沒有部委的編制,仍然是在原本的單位裡掛著名字和職務。   這其實是兩廂便宜的事。部委固然是編制緊缺,民警到了部委,即使是有了編制,難道就不想要職務了嗎?   部委的職務又能有多少,而且,破案能手頂了天到刑偵局的級別,這樣的又有幾個,又能有幾名手下?   相比之下,人留在外地警局裡,不光編制的麻煩省去了,職務還可以颼颼的提升。   也就是外地的警局,才會有充分的人力物力來鍛煉人才。到後面,哪怕就是個大隊長,手底下也有上百人,這是在部委難以得到的資源。   而到用人的時候,他們只要開口就是了。   一般的市局縣局,在這方面都沒什麼抵抗力的。   江遠也只能問:「什麼不出門的活?」   「他們有批足跡,想讓你讀一下。」黃強民道。   江遠的足跡鑒定的技能已經升到了LV5,且在做黃李團夥的大樓的勘查的時候,臨時提升到了LV6,宋天成是個識貨的,他沒見過江遠的指紋鑒定等技術,但是親眼見到了江遠的足跡鑒定,那他就要這個。   聽說是讀足跡,江遠也就應了下來,這東西去哪裡讀都行,不用出差的話,倒也不費什麼事。   「我明天早上回隊上,明早以後看吧,你讓他們發個郵件啥的給我?」江遠道。   「能行。」黃強民確定了此事,就很安心了,接著道:「我讓人給你把辦公室打掃打掃……」   江遠趕緊道:「那倒不用……」   「嘟嘟……」   黃強民那邊的電話就已經掛掉了。   ……   第二天。   江遠早早的定了個鬧鈴,聲音一響,就爬了起來。   他也不好意思真的讓人給自己打掃辦公室,再者,有特殊地位的公務員,就應該是時間特別充裕的,有時間給自己慢悠悠的打掃辦公室,累了坐下喝口茶,然後再起身努力打掃的類型。   要是連打掃辦公室的空閒都沒有的話,那辛苦程度就太高了。   起床洗澡換了衣服,再從房間裡出來,就見老爹江富鎮正坐在廚房裡,翻來覆去的觀察幾塊肉。   江遠看看表,好傢伙,這才8點鐘不到,就要開始煮肉了嗎?   「爸,今天起的這麼早?看什麼呢?」江遠走近問。   「哦……這幾天煮的肉,沒之前好吃了。」江富鎮回過神來,手捏著肉,道:「我看看是哪裡出了問題。」   「哪裡出了問題?」   「老朱牧場的這個牛,品質有點下降啊,你看看這個肌纖維,比以前降了一個檔次都不止了,我得說說這小子。」江富鎮將煮了個半熟的牛肉放了下來。   江遠心領神會:「所以,昨天有人說你做的肉不行?」   「那也沒說不行……就說沒以前好吃!」江富鎮說著眉頭都皺了起來。   「至少不是你的鍋。」江遠安慰老爹。   江富鎮欣慰的點點頭,再歎口氣道:「終究是我把關不嚴了!這個老朱啊,我得給他好好講講!」   江遠笑笑,再說幾句,就先走了。江富鎮是有幾家用熟了的牧場的,但要說控制力,還是談不上的,估計也只能罵到對方道歉。   ……   江遠積案專班。   辦公室和辦公桌果然收拾的乾乾淨淨,也不知道是本屆的新人遭罪了,還是專班的屬下被點中了。   江遠也管不著那麼多了,先坐上自己的椅子轉兩圈,感受一下久違的辦公室氣氛。   在別人家的地盤上,果然還是沒有自家地盤肆意。   咚咚。   黃強民敲門入內。不用說,肯定是江遠進門,就有人給他報告了。   江遠也不意外,還起身調侃道:「黃局,這麼迫不及待的?」   「給你介紹一下,這是部委來的兩位同志,崔小虎和李浩辰。」黃強民沒接江遠的話,介紹的還頗為正式。   事實上也是,對寧台縣局來說,兩名部委來的幹部,哪怕年輕的像是剛畢業沒多久,也不用談級別,天生就是領導。   江遠跟著打了招呼,有些意外的道:「黃局昨天說要讀腳印,我以為發個郵件什麼的就行了……」   「因為資料量比較大,我們就帶過來了。」崔小虎笑的露出兩隻虎牙來,大圓臉有點老實的樣子,再將隨身的手提箱放到桌面上,打開來,再從中取出了一塊硬碟。   江遠眨巴眨巴眼:「一硬碟的足跡?」   「那倒不至於,一個鎮的。」崔小虎放下硬碟,再道:「是京畿的一樁命案,已經偵辦3個多月了,始終沒有結果。現場留有半隻血腳印,本來我們已經不抱希望了,後來宋局看到您的足跡鑒定,說讓我們再試試看。」   崔小虎說話的時候挺平靜的,並沒有太多的期待,也沒有什麼抵觸。說起來,他也是吃過見過的主兒,身在部委,見過和知道的各路專家不知凡幾,對於江遠的能力,他並不看好,但領導吩咐了,就會規規矩矩的做下來。   「好吧,那就試試看。」江遠也很平靜,足跡嘛,也就是那麼回事。 第527章 重新核查   「崔隊,李隊,先喝杯茶。」黃強民要過了王傳星手裡的杯子,親自倒上唐佳提過來的電壺裡的水,完成了一杯副局手作·新春限定·純正中國風·限時返場·芽蕊龍井。   崔小虎道了謝,虎牙老老實實的笑出來,道:「您不用忙了,我們就是小兵而已,陪著江隊完成這個足跡鑒定就可以了。」   「部委裡哪裡有小兵,都是天兵天將下凡的。」黃強民的臉上,堆起了88.88度的笑容,一點都不在乎自己的馬屁行為會在下屬面前丟臉之類的事。   黃強民篤行一個觀點:尊嚴只在劍鋒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   部下看不起自己?請問是左邊這半拉部下看不起,還是這部下的前半截呲牙了?   崔小虎的忠誠·老實·謹慎·寡言·低調·年輕愛學習不浮誇·善於觀察好學生的勁,也抵不過黃強民的笑容了,不得不謙虛道:「我們就是做點上傳下達的工作,服務像是江遠江隊這樣的專家,您真的不用客氣,我們等一個結果,然後就回去覆命了。」   李浩辰走的更是隨從風,就點頭微笑,話都省了。   「你們大概可以在這邊留幾天?我給咱整一個定製版的招待計畫。」黃強民問。   「別招待,真的不用,我現在一天到晚也還得聽命令。」崔小虎說歸說,時間上還是交代道:「三四天的時間應該還是等得住的,江隊可以慢慢做,中間有需要有變化的話,隨時通知我就是了。」   他順勢看看江遠,作為服務過多名專家的實戰服務系人才,崔小虎覺得三四天的時間,差不多應該就有眉目了。   黃強民算是獲得了一個時間節點,感覺江遠應該能夠完成,內心就略略輕鬆了一些,接著話鋒一轉,笑道:「我們寧台有兩大特色,一個是山多山大,一個是河多水深,四寧山的野味……當然,現在很多都不讓吃了,但還是有一點養殖的二代三代的產品……   「但我重點推薦的是我們台河的魚,台河很長嘛,清河市內多個縣區都有台河經過,但要說產魚,只能是我們寧台這一塊,其他縣區的魚都太小了,只有台河這邊的水深養得住大魚,而且,因為是千里跋涉的活水魚,台河撈起來的野魚,身材都特別好,還不是健身房裡的那種身材,是搏擊場上的身材,煮起來格外好吃……」   咕……   江遠移動著椅子,發出了一些聲音。   黃強民立即停下了美食普及,看過去,見江遠的姿勢有點奇怪,不由關心的道:「怎麼樣?是不是爬下水道傷到了?」   「沒有,我是看看自己的腳,想點東西……」江遠其實是將臨時+1的技能給開了,突然湧現的大量資訊,讓他的狀態有了一點變化。   這技能今天本來計畫是留給大壯的,如今也只能先用起來了。   大壯等一天沒啥,要是運氣好,它還能多吃一頓的LV5的狗飯。但京畿那邊的專案組,一天的消費估計不會少。   剛剛從專案組出來的江遠,想到這裡面的花費,還是非常誇張的。正所謂大炮一響,黃金萬兩,人一旦多起來,開銷是指數型上漲的,100個人開銷可不是1個人100倍,而這些人要是動起來,那費用更是蹭蹭的增加。   不過,江遠真正關注的還是血腳印的難度問題。   血腳印並不難,恰恰相反,江遠看著崔小虎提供的血腳印,感覺難度值能算是中等,LV3的足跡鑒定綽綽有餘。   雖然說,LV3的足跡鑒定在山南省是很稀缺的,但在京畿地區,對部委來說,可就沒什麼稀罕的了。   中國是真的人才濟濟,但那說的不是廣大的農村和縣城地區,就是京城,連滬都不包括在內。   在一個縣城出一名清華北大的高材生,大家要議論好幾天的年代裡,京城地區集中著六位數的清華北大的畢業生。   在這樣的環境裡,一個LV3難度的血腳印,還要求助於外援,還是通過部委來求助,這就很不合理了。   所以,真相只有一個——並不是腳印的難度高,而是比對的腳印庫裡,沒有符合的腳印。   這是江遠做指紋的時候,已經總結出來的經驗了。   如果一個指紋的比對難度並不高,卻始終沒有比中,那它一定是庫裡沒有對應的指紋。   這就好像一隻動物,它看著就特別好吃,聞著還挺香的,江湖傳言燒湯極鮮,紅燒極嫩,這時候,該動物漫步於村莊的中央,卻無人動手去逮,說明它要麼有主,要麼就是高階保護動物。   腳印也是一樣,半截血腳印的比對難度並不高,長陽市刑警支隊因此而求助情有可原。山南省的足跡專家有一定的概率被卡住,或者在效率上有所欠缺,但部委怎麼可能。   他們的專家庫裡,LV5的足跡專家可能很忙,或者不太好請托,但LV4的足跡專家絕對是有能請到的。   LV4的足跡專家幹LV3的足跡,那就跟媽打孩子一樣,就是怎麼打的問題。   這波沒打贏,說明硬碟裡就沒有匹配的足跡。   江遠連上硬碟,只看了幾十個足跡就停了下來,接著就開了臨時技能+1。   這就堅定了他的想法。   「你們之前應該已經找人看過這些足跡了吧。」江遠直接問崔小虎。   崔小虎作老實狀點頭。   「都看完了,沒有比中的嗎?」江遠指了一下鍵盤。   崔小虎點頭,又搖頭道:「有疑似的,後來又排除了。在裡面單獨有一個資料夾,裡面有專門挑出來的疑似的指紋……」   江遠於是再翻到硬碟的主介面去找。   硬碟裡面的資料夾非常多,每家每戶的足跡也都是有單獨的分出來的,上級資料夾是村和街道,還有額外的一些單位,也都單獨列了出來。   江遠將介面拉到最下面,才看到一個《疑似(wtl)》的資料夾。   江遠猜測wtl是該專家的名字。   稍微猶豫了一下,江遠看向黃強民道:「按說你們這種已經請過專家的情況,我是不好再看的……」   如果是私底下的邀請的話,確實是這樣的。   專家和專家比,大部分情況下,都不會有等級差的。省裡有名的專家,通常就是LV3的樣子,一旦到了LV4的程度,一票案子做下來,很快就會受到部委的關注了。   江遠其實也是如此,503的持槍搶劫案和今次的案子做下來,毫無疑問的進入到了部委的視線。   接下來,他要是做的好,那做一段時間,估計就會進入部委的專家庫,再然後就可以給一個「特邀專家」之類的頭銜了。   這種情況下,同一個等級的專家,如果A做不出來,其實B做出來的概率也就不太高。   找了A再找B,一個是意義不大,另外,如果B真的投入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將問題解決了,A和B再見面,也是會略有些尷尬的。   要解決這方面的問題,最好就是有上峰的命令。   我執行命令,總是沒問題的。   崔小虎是經常服務各路專家的,立即理解江遠的意思,就道:「這個是宋局的要求,有正式的公函的,以案件為優先吧。」   江遠說話間,就將幾張疑似的圖片給看了。   他現在有臨時+1的405分鐘,足跡鑒定直接爆炸到了LV6,就一兩分鐘的時間,不僅看完了這幾張疑似的照片,他還看得出來,這位wtl的專家之所以鑒定疑似的原因是什麼。   這位應該是名痕跡鑒定和足跡鑒定的雙料高手,但足跡鑒定的水準應該在高階LV3的樣子,估計是案件前期找的專家,對這半截血腳印,他應該是對鞋樣的花紋的變化,考慮的多了一些。   江遠啪啪的將頁面掃了兩遍,再對崔小虎道:「「我覺得硬碟裡面的足跡裡,應該沒有能夠跟血腳印匹配的。」   崔小虎緊皺眉頭沒說話。硬碟裡的足跡都已經比對過一遍了,再找江遠,也是抱著死馬當作活馬醫的心態。   不過,江遠這麼「武斷」的做此決定,崔小虎就不太能理解了。   「我們從刑警的實務來說,兇手有極大的可能,就在硬碟的足跡裡了。罪案發生以後,我們是以最快的速度封鎖了當地的,而且,從案犯之前兩次作案來說,都有逗留當地一段時間的習慣……」崔小虎描述著情況,等於是表達著反對。   「連環搶劫犯?」江遠問。   「是,這次失手殺了人,所以才慌亂中留了腳印,之前的案件,因為當事人報案晚,都沒有留下多少線索。」   江遠擺擺手,道:「我不知道具體的案情,但從血腳印的狀態出發,我覺得前面的專家,不太可能犯這麼大的失誤。」   崔小虎與同事李浩辰對視一眼。   李浩辰站出來道:「這要是您的最後的判斷的話,也不是不行,不過,我們也是希望……」   「不可能讓你跑這麼一趟,就這麼回去的。」江遠打斷了李浩辰的話,道:「我之後會把硬碟裡的腳印再看一遍的,但從破案的角度出發,我現在有個提議,你們看看是否可行。」   「您說。」崔小虎一下子就精神了。他知道江遠這種專家,要是推脫的話是推脫,例行任務的時候也是有的,不能說把東西交給專家,就覺得萬事大吉了。但是,專家如果提出新觀點的話,那一定是有點思考的成分的。   這也就是專家的最大價值了。   江遠道:「我對這個血腳印,重新做個鑒定,把它的範圍重新劃定一下,你們再做做排查,如何?」   「好的好的。」崔小虎滿口答應。   做排查只有0次和無數次。多查幾次根本不算什麼,這就好像飛機起飛了,多飛三公里五公里的,有什麼區別!   江遠就拉了一個本子,在上面快速的記錄:   男性。   20-28歲。   身高165到168釐米   體重:60到70公斤   身材有鍛煉痕跡。   鞋有內增高,鞋號偏大,為42碼。實際鞋號應為40到41。   ……   江遠這次標注的範圍都很大,不是更加謹慎,而是半隻腳的判斷,確實是難度較大。好在是血腳印,要是用靜電吸附法取的平面分成足跡,標注的範圍還得加大。   儘管如此,崔小虎還是看的一會兒皺眉,跟同來的同事李浩辰拿出筆記本來核對起來。   「江隊,您給的範圍,比我們排查的範圍還小。」崔小虎為難的道。   比排查的範圍小,意味著江遠希望排查的這些人,理應都是排查過的。   「辛苦再排查一遍。」江遠做的案子也不少了,對於排查更是有所瞭解。   他將自己寫的條件重新看了一遍,接著將「身高」兩個字畫了個圈,然後再在下面標注了兩個字:裸高,並畫三條線以示重點。   江遠將這頁紙撕下來,道:「我建議你們在這個範圍內,再重新仔細的核查一遍。因為各種原因逃脫了排查的情況並不罕見,既然我畫的排查區間更小,希望能查的更仔細一點。」   負責排查的是京畿某分局的刑警隊,也不是部委的人。崔小虎拿到江遠給的紙頁,也就一點頭,道:「我明白了,現在就去彙報。」 第528章 特別能破案   江遠抬頭看看自己的系統頁面,405分鐘的技能臨時+1,現在還剩下380多分鐘。   這臨時技能+1的功能,就是每隔24小時,某個技能能臨時提升405分鐘,可以說是相當的強大了。   不過,如果面對的案件足夠多的話,每天選擇臨時提升哪個技能,還是挺讓人撓頭的。像是「潮裝衣品」這樣的技能,江遠想給它排個號,估計都挺難的,排隊得排很久。   從這個角度來說,技能還是要省著用的。   剩下380多分鐘的足跡鑒定+1,等於是380分鐘的臨時足跡鑒定LV6,不用實在太可惜了。   江遠看著崔小虎和李浩辰出門了,咳咳兩聲,對黃強民道:「來都來了,咱們有沒有以足跡為主的案件?我看能做的做幾個。」   黃強民樂了:「案子隨時有啊,就要足跡的嗎?你那些指紋,法醫的技術呢。」   「今天就做足跡,這樣專注一點,效率高。」江遠隨便找了個理由。   黃強民也並不真的在乎理由,他一邊思考一邊道:「咱們寧台縣裡面,最近倆月都沒什麼傳統案件了,有幾個偷盜的,二組都跑去搶著做,現在就是做點以前的舊案子,再就是電信詐騙……咱要不還是找外面的案子?人不過去,就看足跡?」   「那也行,還是我來挑案子吧。做的話,就還是把整個案子做完好了,光做一個足跡鑒定,搞的像是什麼專家似的。」江遠也是很注重家鄉建設的。   他江村人,生在江村長在江村,身邊都是熟悉的親戚朋友,自然希望江村建設的好好的。   單純的做專家,其實是不怎麼值錢的。知識份子的臉皮薄,只要客客氣氣的說些好聽的話,技術員們都是願意付出一些腦力的。   但全套的案子做出來就不一樣了,這個屬於整體解決方案,不管是在國內還是國外,都可以說是很高級的。   黃強民瞬間理解了江遠的意思,不理解也是可以曲解的,笑笑就去打電話了。   現如今,敢說警力充沛的城市是沒有的。   國內城市的人口數量太多了,若是對標發達國家的每萬人的警力標準的話,中國的城市有一個算一個,基本沒有能達標的。   雖然國內的員警可以加班加點,可以熬夜做案子,但講道理,那犯罪分子也是國人來著,願意做案的職業罪犯,也都是加班加點的。   黃強民知道江遠不準備做大案子,就指名道姓的要了些小案子過來。   小案子的費力程度不見得就比大案子低,好處是沒有必須要偵破的壓力,一口氣要很多個過來,拼概率也是不錯的。   這樣的案子,黃強民開價也低,完全屬於是骨折價式的福利,純屬開拓市場了。   江遠只等了二三十分鐘,面前就多了十幾個案件的編號。   江遠借著技能還在,立即打開筆記型電腦,在後臺閱讀。   案件全部都是建江市的。   建江市比鄰清河市,與清河的交集也是不少的,當初的水庫沉屍的案子,兇手最後就住在建江市下面的小鄉鎮裡。   江遠以前倒是沒怎麼做過建江市的案子,這會兒翻開案子,先不管別的,先奔著看足跡證據。   足跡挺多,這就挺好。   再翻回來看案子,是建江市的一家工廠的倉庫丟失了大量的金屬工件。   這種案子,要麼就是順著錢去,找收廢品之類的地方去看。要麼就是順著人,直線的查過去。   就江遠對此類案件的理解,內賊的概率是比較高的。   外面的人進到廠區裡,找衛生間都找不到,何況是偷重量很大的金屬工件,大概率都是要帶運輸車輛的。那能找准了無監控路線,顯然是做過功課的。   江遠一邊想著,一邊將三個腳印的主人的身高體重等等都標注了出來。   這項工作做完,江遠再拍個照,將剛剛寫明白的犯罪嫌疑人的資料,直接轉到剛拉的微信群裡。   微信群是黃強民建的,除了江遠和黃強民以外,就是十幾名建江市刑警支隊的民警。   江遠也不用客氣,先將案件的名字貼了出來,再發言道:「麻煩以這個標準,把工廠內的員工重新篩一遍吧。前後離職的員工的也包括在內。」   建江市的刑警們很客氣的接受了任務。他們以前自然也是篩過工廠內部的,但以前沒有目標,全憑刑警的眼力,第一波沒有敲出來,就陷入被動了。   主要也是工廠盜竊案本身的投入不高,就一個小組丟過去,轉悠來轉悠去的找不到線索,時間一過,又有新的案子壓過來,就只能放到一邊了。   這個案子掃過,江遠也不等他們的結果,就接著看下一個案子。   黃強民這波沒要大案重案,都是些小案子,做的就比較輕鬆舒心。   做著做著,崔小虎和李浩辰就跑了回來。   倆人是真的跑過來的,進到江遠的辦公室,還稍微有點喘。   「神了!江隊!」崔小虎說話的聲音響亮,還帶一點兒轉彎,就像那好學生上課回答老師的問題一樣,又清脆又直接,就好像在外打工的老虎,有力氣,叫聲響,還不敢有脾氣。   江遠聽他這麼一說,就知道有戲,且笑笑道:「你是學的電視劇吧。」   「您是真的神!」崔小虎像是一隻誠實拙言的小老虎,就用最大的力道拍著馬屁,道:「我把您寫的條件傳回去,隊裡就圈了一個名單,然後測裸身高,測著測著,竟然真的測出這麼一個人來,您看看他的這個足跡。」   崔小虎直接端著一個pad過來給江遠看。   pad裡的圖片,就是重新踩出來的足跡,還有裸足的照片,再後面,還有一名男子背對著鏡頭行走的視頻。   「是這個人沒錯了。」江遠看了動態的視頻,立即就確認了。   步態本身就能體現出非常多的東西。   崔小虎「呼」的一聲:「太好了,刑警隊已經派人去搜查了,現在就看能不能找到有力的證據,我是想快點來向您報告一聲……」   他是伺候過非常多的專家的,但能到江遠這個程度的,他是沒見過的。   對崔小虎來說,這就是截然不同的程度了。如果只是普通的專家,哪怕挺厲害,但如果只是普通的程度的話,部委這裡掛號的多了。   就算是特邀專家,實力上也是有差別的。而且,現在這個年代,專家的含金量也是存疑的。   但到了崔小虎沒見過的程度,這個可就太牛逼了,崔小虎叫了多次的「神」,既是讓江遠爽,也是真的有這個感覺。   「這人怎麼躲過第一輪排查的?就靠內增高?」江遠反而好奇了起來,端起清茶,淺喝一口。   與崔小虎同來的李浩辰,一個箭步,取了水壺,就給江遠將水給續滿了。   崔小虎笑了兩聲,道:「說起來還挺有意思的,這人不光鞋裡有內增高,襪子裡也有。當時量身高的時候,刑警光是量了他鞋,包括裡面的內增高的高度,唯獨沒有注意到他的襪子。」   「後來呢?」   「第二輪量的人少,一群刑警在跟前盯著,就有人注意到了。他的體重年齡什麼的都符合,唯獨身高差一點,本來也是重點排查的對象。發現了裸高錯誤的問題以後,立即讓他穿鞋踩了腳印,警隊的痕檢立即就認定有嫌疑。」   崔小虎一口氣說完,再次感慨道:「您這是千里之外追凶了,真的是神了。」   「哈哈哈哈……特別能破案,就是我們江遠同志的超能力了。」黃強民帶著淺淺的,44.4度的微笑,走進了辦公室。 第529章 閱卷   「兩位,晚上我做東,咱們吃點寧台特色的美食。」黃強民熱情洋溢的招呼著。   同類的邀請,他之前就有做過,崔小虎和李浩辰婉言拒絕了。   這一次,黃強民再次發出邀請,兩人的目光就不由落在了江遠身上。   有的專家在公事階段伺候著就行了,有的專家,確實散發著令人難以拒絕的魅力,讓人不自覺的想要全時段接近……   「晚上一起吃河魚好了。」江遠也發出了邀請。   他看出來了黃強民的心思,恰巧,他也挺願意配合的。   部委還是有很多資源的,遠的不說,自己要是想多弄個實驗室什麼的,若有省廳出面,清河市局再出個大頭,縣局可能自籌四分之一左右就能建起來。但要是有部委的帽子,縣局說不定就只需要自籌八分之一,市局的出資也能少一半。   再者,部委還能提供形形色色的有趣的案子。   一個縣城的創造力是有限的,但一個省,一個國家的創造力可就不同凡響了,許多人構思犯罪,可能會花費幾個月乃至於幾年的時間,然後再花費時間去練習和修正,然後才會執行……   將這樣的人繩之以法,對員警來說,也算是職業生涯中的小快樂了。   崔小虎和李浩辰收到江遠的邀請,滿足感大增,連忙答應。   他們自然也是想要跟江遠親近的。   部委固然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但具體的工作總要下面的觸手來完成。而大部分的觸手,上面的吸盤松的像是戴了兩個月的口罩,有些吸盤能吸的很緊,但掛不了重物,或者就需要放置24小時乃至更長的時間才好用。   江遠這種就不一樣了,不用時間等待,還扛得住超重的物體,這個效率和分量,堪稱起重機級的觸角了。   黃強民見狀,笑的嘴角亂飛,心想,這就是現在經常說的什麼雙向奔赴吧。確實是美。   午餐就在一個河邊的排擋用了美味的河魚。   河邊的排擋,都是依靠漁民關係來生存的。   跟漁民的關係處的好的,就能收到多一點的美魚,當日出售也好,臨時放在魚排裡養一養也能行。   這是大酒店裡不具備的優勢。大酒店裡的特色還是海水缸,養著來自外地的海鮮龍蝦等等,賣價比大城市裡更貴,自有其消費群體。   新捕撈出來的河魚,刺多肉少,但鮮的飛起。   特別是一條兩斤重的粗鱗魚,上桌沒幾分鐘,就被大家快速的吃了個一乾二淨。   「這個粗鱗魚看著像草魚,吃著可是真香。」崔小虎一邊回味一邊稱讚。   「釣魚的也喜歡釣它,手感好,兩斤的粗鱗魚,水裡面的手感能有十斤。」黃強民笑著介紹:「而且,這個魚的價格也好,一條魚就算是回本了。」   「這魚長的太像是草魚了,要是我釣上來,估計都不知道就給放了。」崔小虎道。   「它的鱗片可比草魚大多了,見的次數多了,就能認出來了。」黃強民笑了笑。   「會不會就是草魚的一種,然後生長的環境不太一樣,就像是廣東的脆肉鯇一樣。」   脆肉皖就是養殖過程中喂了蠶豆的草魚,基因上沒有任何的區別,只是因為生長環境的不同,肉質變的脆韌結實。從這一點上來說,說人肉是酸的,顯然是不科學的,至少也是以偏概全了。   江遠撿了筷子黃瓜,清了清口,道:「粗鱗魚是肉食性的魚類,習性和草魚也不一樣。在水裡很兇猛。」   「對哦,江隊是寧台人。」崔小虎才想起來似的。   黃強民笑道:「這還是江遠的面子,才有這麼一條粗鱗魚吃,平時我過來好幾次,問說有沒有粗鱗魚,都說是沒有的。」   「那是真的沒有,這才趕巧了。」排擋的老闆正好送道小菜過來,趕忙解釋。   等老闆走了,崔小虎試探道:「江隊和排擋老闆認識嗎?」   江遠也沒有要瞞著的意思,就道:「排擋老闆租的這塊地,是我家裡的。所以認識。」   「哈?」崔小虎回頭看了一眼,就見排擋店稀稀拉拉的擺著幾十張桌子,還有一個百多平米的廚房。   縣城裡的地不值錢,但這麼大一塊面積,租起來的租金恐怕也不低。   崔小虎一下子就沉默了下來。這麼一來,江遠根本就是不缺錢啊。   京城裡不缺錢的人多了,他身邊就有這樣的人,但不得不說,跟這種人打交道,還真的是相當不同的。   黃強民這時候笑著道:「江遠紮根家鄉,他在家鄉生活的也確實舒服。其實,要不是江遠自己上進,像我們寧台縣,現在已經沒什麼案件了,真的可以每天上班打打卡,下班喝喝酒的過日子的。」   「是啊……」崔小虎長歎一聲。   這不缺錢,又有技術的幹部,要是再沒點追求的話,真的是難搞。至少他這樣的老實孩子是搞不懂的。   黃強民也看出來了,這時笑呵呵的道:「其實部委有案件的需求的話,給我們江遠做,也是挺好的,不過,要是能把案子篩一下,正好是我們江遠擅長的,那就最好了。」   崔小虎正色道:「那是當然,這本來就是我的工作。熟悉各個領域的專家,找到最適合大家發揮的範圍……為偵破重案大案儲備力量,也是我們的工作……」   「不錯不錯……」黃強民心裡念了一句傻孩子。不過,這樣子的年輕人能在部委裡呆著,要麼是讀書讀的特別好,要麼就是家裡給了機會……黃強民笑呵呵的將話題拉回了飯桌。   午後。   茶足飯飽,京畿方面的消息也傳了過來,犯罪嫌疑人已經認罪,開始交代犯罪事實了。   崔小虎過來回報情況,道:「案犯也可憐,失業在家,信用卡也欠了錢,房貸也還不上了,銀行的催債電話打過來,他就擰了把刀,想搶農村大集的這些人,但現在的人,逛農村大集也不拿多少錢了,他成功了三次,就搶了兩千塊錢,三個手機,一個耳機啥的……最後一次,沒想到對方手裡真的有錢……」   黃強民唏噓道:「這年月,還想著搶劫的,都是腦筋直來直去的。幾千塊錢的案值,就引起部委關注了,也挺厲害的。」   「搶劫的人還是有的,但傷了人,還在京畿地區連續搶劫的……」崔小虎搖搖頭:「這個案犯還是挺特別的,他喜歡搶劫高個兒,然後讓人家跪地求饒,結果總共搶劫了四次,傷人三次,有兩次遇對方反抗,最後一次生生把人給刺死了……」   「專門搶比他高的?他就拿一把匕首,又不是槍,怎麼想的。」   「相親魔怔了吧,鄉里相親本來就不容易,女方又都嫌棄他太矮,平時估計也受欺負。」崔小虎說到這裡,特別注意到了江遠的身高,岔開話題道:「這個案子基本就算是偵破了,分局領導特意讓我向您道謝……」   「客氣了。」江遠道。   崔小虎見江遠沒有不高興,暗贊一聲,接著道:「這邊還有個案子,現場留下的主要證據也是足跡,想請您看看。」   江遠看了一眼黃強民,後者緩緩點頭。釣魚不必太著急,更不能捨不得窩料,越是想要釣大魚,就越要用大餌去釣。   一般水準的技術專家,部委是不缺的,但黃強民也見過一般水準的技術專家,那跟江遠的技術是有差距的。所以,黃強民相信,只要多做幾個案子,江遠一定會令對方上癮,欲罷不能!   江遠於是拿了卷宗過來看。   卷宗是中午由專人乘飛機送過來的偵查卷,也就是俗稱的副卷。這東西包含的資訊非常多,按道理說,偵查過程中的證據,文書和過程等等,全部都會記錄在內。   不算各種林林總總幾十份的決定書,鑒定書,光是涉及到證據,就有《現場勘驗筆錄》、現場圖、現場照片、《扣押物品檔清單》,《檢查筆錄》及照片、《複驗複查筆錄》及照片、《偵查實驗筆錄》及照片、繪圖……   偵查卷是保密的,既不會給嫌疑人或律師看,甚至外單位的民警想調閱,也不一定能得到。   崔小虎能將這東西拿過來,說明已經是信任江遠的能力了。而原偵查單位願意派專人送偵查卷過來,也絕對是瞭解過江遠的名聲了。   江遠就當著幾個人的面開始閱卷。   黃強民就招呼三人喝茶。   來送卷的京畿紅橋分局的民警稍微有點不適應,但也坐在了旁邊,喝兩口茶,瞅兩眼江遠,猶豫著道:「要不然,我就先回去,需要的話,我過幾天再過來……」   副卷比正卷要厚多了,閱卷花費幾天的時間再正常不過了。   不過,類似的卷宗,江遠實在是看的太多了。   他現在跑去別的市縣做案件的,就沒有看不到偵查卷的情況。卷宗都不給看,還做個毛線的案子。又不是私人偵探的幹活。   黃強民也很熟悉江遠的節奏了,就勸這位紅橋分局的民警道:「方隊,來都來了,先讓江遠看看卷宗,有什麼情況,也好直接溝通。等下班了,我們局長還想親自招待一下各位的。」   不知道哪部分打動了對方,三人於是安心的坐下喝起茶來。   江遠也是開始安心的閱讀現場的足跡照片。   按照專案組的分析,這是一起發生在農村的入室盜竊殺人案。兇手或許是被受害人發現了,或許是心態狠毒,晚間翻牆進入屋內,用鈍器將受害人,也就是屋主直接錘死在了床上。   其後,兇手從容的翻箱倒櫃,搜撿了大量的財物,主要是屋主儲存的一些金條和首飾,以及少量的現金、以冤大頭為主的一些銀幣,以及30多本的集郵冊和年冊等收藏品。   看起來,兇手的謀財目的應該是比較明確的。   當然,也有很小的可能,兇手是以某人為目的,以偷盜為遮掩。但是,從翻找的認真程度來說,僅僅是掩飾的話,就掩飾的過於認真了。   同時,兇手大概率是戴著手套行兇和行竊的,現場留下的主要證據,就是翻牆時的腳印,以及留在院內的一串足跡,還有離開時,在門外軟地上留下的一串足跡,以及疑似兇手使用的摩托車的輪胎痕跡。   足跡和車轍有了,且數量不少,但村子住的人並不多,且以老年人為主,匹配不到兇手。受害人的人際關係也查不出端倪來,銷贓的環節同樣沒有消息,偵查也就陷入了停滯。   以專案組的分析,這就好像是古代的江洋大盜,人從外地來,又往外地去,與本地幾乎不發生交集,使得警方也查無可查。   嘩嘩。   江遠快速翻閱著照片,發出不小的聲音,引的幾個人都有些不安心。 第530章 再下一城   從時間上看,案子也過了有兩個多月的時間。   江遠倒是有點感慨,不愧是京畿地區,兩個月沒破的命案,就能獲得部委的支援。   「時間不早了,我想先回酒店房間收拾收拾……」來自京畿紅橋分局的方敬心再喝一口茶,有告辭之意。   江遠這時抬頭擺擺手,道:「正好,我這邊先出一個足跡鑒定的報告,你們先查查看?」   方敬心一愣,道:「這麼快的嗎?」   「恩,我做的足跡鑒定相對簡略一點,也沒有形成正式文本,如果能射中範圍最好,射不中的話,再說。」江遠也沒看人,就低頭打開筆記本,一邊寫一邊道。   方敬心應了一聲,道:「您說。」   江遠就道:「根據目前看到的證據,我有如下鑒定結論:   兇手為男性。   年齡27歲,身高173到177,裸高。   體重比較輕,低於130斤。   鞋號42,腳型比較瘦。   身體結實,應該是有肌肉線條的類型。   不是當地人。大概率來自於山區,純粹的山區,有長期走山路的痕跡,有在山路上背扛運輸物品的經驗。是在山區長期勞作,且重體力勞動的。」   不止方隊,旁邊的崔小虎和李浩辰聽的人都傻掉了,你剛才說什麼簡略?   方敬心剛才刷了回手機,已經想好晚上吃什麼宵夜了。   現在,方敬心的心都燒起來了。   他在京畿地區做員警,第一時間就確定,自己是遇到高手了,而且是高手中的高手。隊裡打聽來的,有關於江遠的故事,不僅沒有誇張,甚至可能是縮水了。   方敬心趕緊放下茶,拿自己的筆記本出來,再恭敬的道:「江專家,您叫我小方或者敬心都行。我多問一句,好回去報告,那個兇手來自山區,而且是純粹山區的判斷,是怎麼得來的?」   「這說起來就比較複雜了。」江遠看了眼對面的新麻瓜,他現在有點懂得仙人為什麼不願意點化凡人了,影響洞府均價不說,凡人太多了,一天到晚的點化,都點化不完。   方敬心態度誠懇的道:「您大略就行了,不求甚解……」   江遠乾脆也坐到了茶桌邊,喝了杯茶,道::「那我隨意的講一點。首先,就是在山區走路,步幅步態和步角都不一樣。你看,山區的道路有什麼特點,不平坦,而且有很多的東西擋路,要不停的轉向,所以為了避免摔倒,人走路的時候,起落腳要重,所以壓痕就重。」   江遠接著道:「另外,山裡走路的步幅要寬,步角要大。」   這就相當於越野車喜歡大輪轂,喜歡四驅車一樣。   方敬心似懂非懂的狂記筆記,否則,回頭領導問的時候答不上來又怎麼辦,再找江遠的話,惹的江遠不高興了又怎麼辦。   江遠等了一下方敬心,接著道:「另外,人的腳前掌用力,步態容易出現摳痕,挑東西,受力會偏向一側……」   方敬心因此就這麼記了一頁。   江遠喝了一壺茶,也說累了,再道:「怎麼樣,可以彙報了吧?」   「嘿,看您說的,我這就是問清楚,不是考教您……」方敬心趕緊解釋,然後飛快的去報告去了。   再過沒一會,方敬心跑了回來,態度更加的恭敬。   幾個人於是心情愉快的繼續喝茶。   再喝一會兒,方敬心看看手機,笑道:「隊裡已經出名單,準備連夜排查了,這我估計到明天才能有結果了,咱們不如先下班。」   「那也行。」黃強民笑著應了。   沒有案子的情況下,正常下班也是正常的。只不過,沒有案子這件事,通常不太正常罷了。   黃強民又打電話給局長柴通,說好了時間後,再回過頭來,熱情的邀約崔小虎和方敬心等人,一起晚餐。   崔小虎想想答應了,方敬心推脫了兩次,再道:「那我先回趟酒店房間,然後再自己過去就好了。」   「我派人送你吧。」黃強民不知道他為何如此執著的要回酒店房間,但還是熱情的喊了牧志洋過來,幫他開車。   江遠、黃強民和崔小虎一行,再由王傳星開車,前往飯店。   方敬心上車,松了一口氣,再跟牧志洋聊兩句,確定他是一名普通民警後,笑道:「不好意思,我開個遊戲先哈。」   接著,方敬心就快速的掏出手機,開了遊戲,繼而操作起來。   牧志洋開著車,笑道:「刑警還玩遊戲的比較少啊。」   「你是不知道,我有時候很倒楣的,本來沒事做的,準備好要走的,然後就會來事情,來了事情,又不是真的有事,就是要等,等啊等的,最後就給自己找點事情做。」方敬心歎口氣。   牧志洋聽的,突然有點同情的,道:「你說的這種情況,我也有遇到過啊。」   「不是不能說閑的那種。我是哪怕很正常的,準備要下班了,都不一定說什麼,動作做出來,事情就來了,哎,今天都是這樣……」方敬心搖頭。   牧志洋道:「就跟我很像啊,性質差不多,但我不是有事情,而是經常會說到誰的時候,就會遇到誰,比如我現在說交警查車啥的……」   牧志洋的聲音小了下去,方敬心抬頭一看,笑了:「前面還真有一個交警路卡,你故意的吧,你們這邊的常設路卡?」   「以前沒有的。」牧志洋鄭重搖頭,表情有點沉重,他以前說話是有點靈,但還沒有靈到這個程度。回頭看看方敬心,莫非是給雙倍加持了?   方敬心被看的笑了:「這個跟我可沒關係了,也沒啥,反正閑著呢,也沒啥事,多等幾分鐘罷了。」   話音剛落,他的手機就響了起來,遊戲介面也是毫無疑問的被彈了出去。   方敬心看著電話號碼,頓時嚴肅起來。   牧志洋也是眉頭緊皺。   「明白。是!我立即向江隊報告!」方敬心連連應聲。   牧志洋一邊溜著車,一邊看後視鏡裡的方敬心。不用說,這位肯定接的是上級的電話。   牧志洋看著頗為感慨,看來大城市高級別的領導,也是一個鳥樣啊。   不一會兒,方敬心放下手機,歎口氣,道:「牧隊,麻煩送我去飯店吧,黃局和江隊在的飯店。」   「不好打電話嗎。」牧志洋說著話,開始調轉方向,引的交警立即喊停。   「案情重大,還是我親自去報告吧。」方敬心歎口氣,重新打開遊戲,安心的玩了起來。   牧志洋則是下車搖搖手。   跑過來的交警立即認了出來,就有人笑道:「是盾哥啊。」   「盾什麼哥,回頭來隊裡喝茶啊。」牧志洋擺擺手,再上車啟動。   方敬心有點驚訝:「你還是明星人物啊。」   「明星什麼啊,我就是挨過兩次槍子,一次是輕傷,一次是卡在盾牌上了,人家不好意思叫我挨槍仔,那就只好盾哥了。」牧志洋還是有點得意的,哪怕是縣城,員警也是幾百上千人的,有個名號就很了不起了。   方敬心也肅然起敬,這年月,挨過槍子的,確實挺了不起的。   ……   飯店。   到了包廂外面,方敬心再發資訊給江遠,再在外面等了一會,就見黃強民出來招手,笑道:「進來說好了。」   「這個……我想報告一點案件的消息……」方敬心連忙解釋。   「只是多了柴局和幾位副局長。」黃強民笑笑。   方敬心於是入內,先道了個歉,再道:「我是來給江隊報告一個好消息,按照江隊給出的條件,我們鎖定了一名犯罪嫌疑人。」   「果然是好消息,說說看。」柴局做親民狀。他這邊本來就沒什麼話題好聊的了,有個案件出來,自是非常不錯。   方敬心看看左右,確定都是寧台縣局的領導,才道:「我們本來就有一個嫌疑人的名單的,根據江隊圈定的條件,我們最終鎖定了其中一名犯罪嫌疑人。」   方敬心頓了一下,再道:「犯罪嫌疑人曾經在受害人兒子的店裡工作,昆省人,他因為被解雇,曾經說過一些狠話。該嫌疑人有個表妹嫁到了京畿,所以,我們找到她表妹的時候,發現嫌疑人離開前,將摩托車送給了表妹。」   「雖然嫌疑人叮囑表妹將摩托車賣掉,但因為表妹的同事有需要,表妹就以較便宜的價格,將摩托車轉賣給了同事。」   「找到該同事以後,痕檢在摩托車的坐墊下,檢測到了受害人的血液。」   方敬心一口氣說到這裡,再仰望江遠,道:「隊裡已經奔赴昆省去抓人了,初步方案是去嫌疑人老家去調查。就想問問有沒有什麼注意事項,因為也不確定兇手是否就在老家……」   「我得有證據才能做鑒定。」江遠道:「得等你們到了地方?」   「對對對,這樣就最好了。」方敬心連聲答應。   崔小虎在旁邊聽的眉飛色舞,搶在方敬心說話前,道:「江隊,這麼算的話,這個案子基本也就算是做完了。如果是這樣的話……」   「小虎,吃飯時間,先不談工作了,回頭咱們再細談。」黃強民笑呵呵的打斷了崔小虎的話,並用公筷夾了塊蝦給他。   崔小虎將蝦放入口中一通亂嚼,連皮都吃了下去,吃的同時,還用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江遠。 第531章 綁架現案   是夜,許多人都未睡。   黃強民都在床上翻騰了很久,像是一個人練習死亡翻滾似的,又像是在模擬魚線繃緊時,那些巨物的狀態。   黃強民設身處地的想,如果自己的案件列表裡,有一樁重案未破,他願意付出什麼。   首先,專案組的二三十名主力,也就是所謂的幹警,就別想著回家還是睡覺了,有事就請假,沒事就呆著上班。也不用說加班什麼的,員警就沒有加班這個概念,法律法規都不支持!   其次,刑警大隊裡的其他民警,就得扛住平時兩三倍的工作量,還得隨時支援專案組。   這個狀態,黃強民能堅持四個月往上,開銷全隊9成的經費!   那如果是重案積案呢?如果能偵破的話,當年的黃強民,自覺堅持半年都沒問題。   問題的關鍵其實是要能偵破。大家要是有一個能偵破的預期,那真的是艱苦奮鬥,老婆孩子的在所不惜。   可要是沒這個預期的話,上面喊的再大聲,下面的民警也有的是辦法擺爛。   隆利縣的問題就是這樣,刑事案件的偵破率越低,大家的幹勁就越弱,最後就惡性循環了。   後來,隆利縣願意出大價錢請江遠,寧可盯著黃強民的小眼神,部分也是為了打破這個迴圈。   就是不知道京畿的情況怎麼樣。   不知道當地警局卷不卷。   對破案的要求高不高。   黃強民越是替別人著想,就睡的越香,終於是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天。   黃強民神采奕奕的上班來,很快就見到了一臉萎靡的崔小虎和方敬心。   「睡的不適應嗎?」黃強民關心的問。   兩人不約而同的搖頭。   「基本沒睡。」方敬心揉著眉頭,道:「昨晚是開了半晚上的會,又準備了半晚上的資料,黃局,我們這邊的案件的話……」   「黃局,江遠先借我們用唄。」崔小虎打斷了方敬心的話,對著黃強民道:「宋局也聽了我們的彙報,叮囑我一定要做好江專家的維護工作。部委這邊積累的案件很多的,許多都是各地的大案重案,江專家做這些案子,也是最能體現他實力的。」   等崔小虎說完,黃強民笑眯眯的沒說話,又扭頭看向方敬心。   方敬心一咬牙,一跺腳,道:「黃局,我們紅橋分局今年正好有一個對口支援的專案,局裡已經討論過了,就想將對口支援點放在寧台縣局這邊,也希望寧台縣局這邊,能夠跟我們打配合,一起做項目,攻關案件,兩局一家親這樣子……」   崔小虎咳咳兩聲,用大家都能聽到的小聲道:「這麼狠這麼直接的?」   方敬心目視崔小虎,神情平靜,略帶挑釁。   黃強民更是笑出了33.3度的精緻笑容,用現在比較流行的比喻的話,這叫什麼?   這就叫雙鉤齊中,叫爆護,叫魚窩唱響豐收的鑼鼓!   打了這麼多的餌料,也到了回饋的時候了。   崔小虎和李浩辰互看一眼。   這樣的情況,他們昨天開會的時候,也是討論到的,只是沒想到來的這麼快。   崔小虎皺眉看眼方敬心,再對黃強民道:「對口專案,我們部委也是有的,而且規模更大,專案更好。他們一個分局而已,能有什麼好的對口項目。」   「我們對口支援是持續性的。」方敬心道。   崔小虎:「我們的對口支援也不是一次性的。」   方敬心:「我們有現成的設備和人員,手把手的幫忙。」   崔小虎:「我們也有,我們可以挑選最好的技術人員幫忙。」   方敬心:「我們還可以出人。」   崔小虎:「我們可以借了人送過來!」   ……   黃強民笑的牙齒都要鬆動了,聽著火氣不斷上浮的兩人的話,忙道:「可以了可以了,江遠做案子很快的,也不是只能做一個案子,咱們一個一個的來,對吧,先看案子,先看案子……」   他是講究人,懂得不能竭澤而漁的道理。這兩個部門都肥的很,以後還會有其他的肥部門,大家還是應該講一點規矩的,不能真的玩價高者得的遊戲。   當然,價還是要高的,只是主動權要掌握在自己手裡。   崔小虎和李浩辰,立即拿了自己的筆記型電腦出來,開後臺給江遠看。   江遠客氣兩聲,熟悉的挑選起來。   挑來挑去,江遠還是挑到了崔小虎這邊。   就算魚的大小差不多,部委這邊的魚的花色肯定更多。   方敬心就有點氣餒了。   拍賣拍著拍著,你限價了,這就不好搞了。   黃強民安撫的給他倒著茶,又說些好聽的話。   方敬心就著茶水,將黃強民畫的餅強咽了下去。   這時候,江遠也挑中了一起案件。   白江省洛晉市的一起綁架案。   洛晉市。江遠此前是去過的,有這樣一個基礎,再配合部委的合作,可能會更順暢一點。   另一方面,該綁架案也是剛剛發生不久,因為綁匪同時綁架了兩名小學生,在家長群中引起了轟動,事件擴散的很快,部委也不得不提前介入。   見江遠選這個案子,崔小虎意外又高興,道:「江隊,你要是能把這個案子破了,部裡得樂死,這個案子有一個星期的時間了,我看參與案件的同事都快焦慮死了……不過,這個案子,有點走不通了。」   「去洛晉市看看吧,看了以後再說。」江遠挑選這個案件,一個原因是兩名受害人還有生還的可能,另一個原因,是案子留下的線索還比較多。   除了指紋、足跡以外,專案組還找到了三名綁匪租住的房子,知道了他們的名字和長相,還找到了一些他們用過的工具,最後甚至找到了一輛他們遺棄的汽車。   問題是,這樣的綁架案,關鍵不在於將罪犯繩之以法,而在於盡可能的將被綁架的孩子救回來。   洛晉市的刑警們,對於前者的問題並不大,後續有足夠的時間的話,幾天時間就有可能將這三個人挖出來。   可對於後者,他們暫時還摸不到頭緒。   「出發吧。」江遠確定了案件,起身就走。   崔小虎愣愣,問:「去洛晉市嗎?現在嗎?」   「恩,路上跟他們聯繫好,你們能聯繫好吧。」江遠問崔小虎。   專業被挑釁,崔小虎「哼」的一聲,道:「放心吧,咱們到之前,一切都會理順的。」   「那就好。」   黃強民等人也沒什麼好說的,收拾收拾就往機場趕。   深夜。   黃強民等人順利抵達洛晉市的機場。   當地刑警支隊果然做好了準備,派了政委前來迎接。   一路無話,進到刑警支隊準備好的會議室裡,各項證據,也按照江遠的要求,擺滿了桌子。   令眾人稍微有點奇怪的是,江遠並沒有去查看自己最熟悉的指紋和足跡等證據,而是一件件的拿起了案犯的衣服。   這些衣服,有的是從出租屋裡找出來的,還有些是遺留在那輛遺棄的汽車裡的。可以說,案犯在綁架這件事情上,投入的精力和成本還是相當大的。   當然,回報也是驚人的,迄今為止,兩家人已經送去了200萬元的贖金,但依舊被索要更多。   「那輛被遺棄的汽車還在吧?」江遠忽然問了一句。   「還在。」洛晉市的政委還有些發懵。   實際上,所有人都有些發懵。   大家下午的時候還在寧台縣,這會兒就坐車坐飛機的到了旁省的省會,周圍還都是不太熟悉的面孔。   只有江遠,在為剛獲得的法醫植物學有用武之地而興奮,並道:「我想看看那輛汽車,還有,送一台顯微鏡到車庫裡。」 第532章 另闢蹊徑   洛晉市刑警支隊並沒有自己的車輛檢驗部門,跟長陽市類似,他們也是將嫌犯遺棄的汽車,放到了交警支隊的車檢中心。   眾人於是坐車前往該地。江遠坐在後座,順便將本案涉及到的指紋、足跡、DNA等等各類物證全都掃了一遍,順便還看了看技偵等方面提供的資訊。   LV5的指紋和足跡鑒定,看這些照片看的飛快。江遠也不用處理,稍微核對一下就可以翻過去了。   對於習慣了積案的江遠來說,這起現案綁架案提供的線索有點太多了。   如果給他足夠的時間和充足的調查資源的話,江遠或許可以通過好幾個方向,來確定案犯等資訊。   不過,現在的情況,案犯身份什麼的其實都已經知道了,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現在藏在哪裡,將去哪裡。   將人和地點的關係展現出來,這是法醫植物學的範疇,也是江遠選擇這個案子的原因之一。   黃強民等人此時大約還摸不著頭腦呢,國內掌握著這份技術的人太少了,正常人估計都沒有往這邊考慮。   交警支隊車檢中心。   很大的一個室內停車位裡,放著本次待檢的江淮皮卡。   車本身就有點破破爛爛了,集中體現了一個家貧仍在努力的形象。   看車裡戰損版的內飾,以及車後鬥的髒亂,江遠有點理解它沒有被偷走,而是被報警的理由之一。   「已經取過指紋和DNA了是嗎?」江遠離車幾米遠,問。   「差不多吧,反正已經有人用刷子刷過了。拍照也拍了很多。」在管理員的理解裡,取過指紋和DNA的車,就算是充分的檢查過了。   其實也沒錯,正常的完整的車輛經過這一茬,基本也就算是檢查完畢了。   江遠聽到這裡,略微擔心的情緒也消失了。   他最怕已經取過微量物證,那就只能看別人整理出來的結果了,對於他這名法醫植物學的LV3級新手來說,多少還有點麻煩。   不過,只是取指紋和DNA之類的話,正常人是不會滿車擦一遍的,而只會用勘查燈之類的打一遍,看到指紋足跡之類的,再上前取證。   對微量物證或者法醫植物學的取證來說,這種級別的前置,算不得什麼。   「把咱們的工具拿過來。」   江遠要了把刷子,就開始刷取汽車各處的微粒。   從底盤和輪胎,到腳墊、保險杠、空氣篩檢程式、散熱器……   黃強民和牧志洋等人站在跟前,有些沒跟上江遠的節奏。   黃強民一邊跟洛晉市刑警支隊的領導們溝恰著,一邊問江遠:「咱們這是要找微量物證嗎?你一般不是放在很後面才做?」   在他的印象裡,江遠通常都是在找不到其他證據的情況下,才嘗試尋找微量物證的。   微量物證如其名,量少,且能夠提供的信息量,也肯定是沒有正常的證據多。另外,微量物證還很貴,所以,按說是會放在後期才考慮的。   但這一次,江遠想要找的就是花粉和孢粉,因此道:「洛晉市應該已經把能找的證據都找了一遍了,我就想另闢蹊徑,試一下別的方案,應該可以吧?」   江遠稍微用了一點情商,向旁邊洛晉市刑警支隊的葛政委笑問了一句。   他平時是懶得用這個東西的。他又不指望升職加薪的,前面還有黃強民護著,再一天天的把情商用起來,實數浪費。   今次稍微有點不一樣,換了省了,跟在山南省還是不太一樣的。崔小虎看著也年紀輕輕的,這種情況下,就得稍微用一點情商了。   當然,黃強民把這些都考慮到了,情商也是收費的,不浪費。   葛政委不知道,命運中的每份禮物都是標著價格的,有的尤其貴。   他還因為江遠說另闢蹊徑,而露出了些微的笑容。   要是自己這邊找過的東西裡,再被人查到證據,那確實是有些丟人的。哪怕是部委找來的著名專家江遠同志找到了證據,丟人也是一樣的。   不過,要是江遠另闢蹊徑破案了,那感覺就好多了,不是我們做的不夠好,是我們路子走錯了,就運氣不好。   葛政委咯咯的笑著:「不愧是江遠江專家,最開始的策略就不一樣,恩,這樣就最好,大家齊頭並進,一起想辦法偵破案子……」   黃強民笑而不語。齊頭並進什麼的,江遠以前可沒表現過呢。   葛政委說到了案子,就接著道:「這次的綁匪,氣焰極度囂張,我們懷疑,他們事先應該是做了長時間的充足的準備,否則,這種強度的搜索,他們根本避不過去。三個人甚至有故意鬧大的意思,當著其他家長的面,當場擄走了孩子……」   「他們是想要你們快點付贖金?」黃強民對於案件的社會影響很清楚。   如果是一樁秘而不宣的綁架案,那警方就有充足的時間和綁匪拉扯,輕易是不會選擇支付贖金的方式的。   但如果是一起影響較大,又不是特別大的綁架案,為了快速消弭影響,解決案件,尤其是救回人質,上級反而有可能壓著警方,快點支付贖金。   這裡面的平衡,起碼得有個LV1的綁匪理論。   葛政委就很清楚黃強民說的意思,鄭重的點點頭,道:「確實很有可能。我們推測,他們應該是想拿到錢,就直接出國的,最開始的時候,他們甚至想要比特幣,我們說不合法,好說歹說的沒有支付出去……」   「現金200萬也是好大一袋了,他們拿的出去嗎?」   三人都是明牌了,自然不可能再將現金存入卡中。事實上,就現在的銀行,想額外存入50萬都得問到高祖18歲時見到的那條狗的顏色,更不要說錢的編號是一定被記錄了。   葛政委面色一沉,再道:「這方面,我們有幾個猜測。一個,他們可以把錢藏起來,後面找人再起出來之類的。另外一個,他們很可能有計劃好的線路,比如從海上偷渡出去。」   白江省最有名的就是白江,從白江坐小船就可以出海,再在海上換成其他的漁船等等,出國並沒有想像的那麼難。這個過程主要就是得花錢,一艘有點速度的小船就得大幾十萬,給漁船的錢,起碼也得是幾十萬,才有人願意陪你冒險。   而正常的偷渡人,是拿不出這麼大一筆錢的。   「受害人呢,能確定生死嗎?」黃強民再問。   「昨天還能,今天的電話還沒打呢。」葛政委頓了頓,道:「我們每次都有核實孩子的身體狀況,但危險也是存在的。」   ……   江遠沒參與兩人的對話,就專心致志的研究著車。   車身沾滿了花粉和孢粉。   自然環境中,風媒植物的花粉可以飄散出去百米遠。想想柳絮和楊絮旺盛的季節,只是因為柳樹和楊樹過於光明正大了,以至於引來了人們的怨言而已。   不同的時間段裡,松柏桑蒿藤都是散播花粉的主力軍。花粉飄出百米是很正常的。   最重要的是,作為一種地點的證明,每個區域的花粉和孢粉的種類和比例都是不同的。   簡單來說,就是兇手站在一個花園的門前,與站在一米外的地方,所獲得的花粉圖譜都是截然不同的。   當然,要做出這個程度的花粉圖譜,LV3的法醫植物學是需要的。   「你們有離心機嗎?」江遠先擦後洗,並對洗過的淤泥分類放到一邊,以便後續使用離心機。   「微量物證實驗室裡有。」葛政委道。   「那就麻煩他們加工一下。」江遠將初級任務直接外包了出去。   洛晉市是白江省的省會,經濟條件不錯,新建的微量物證實驗室也有三四年的經驗了。相比普通的理化實驗室等等,微量物證實驗室的技術含量要高的多,篩點淤泥什麼的,應該還不是問題。   江遠又要了各種強酸,準備用來處理其他各處取到的樣本。   強酸是用來硝化樣品中的背景的,比如沙子、黏土、纖維、木質素、腐殖酸等等。   聽起來似乎有點不可思議,但事實上,當以上這些東西都被強酸腐蝕的時候,孢粉和花粉還會在。   孢囊、花粉粒、昆蟲、真菌殘留物以及甲殼類動物的外殼,都有一層特殊的聚合物,能夠抵抗石英、黏土等物質都不能抵禦的強酸,這種聚合物在植物中被叫做孢粉素,在昆蟲和真菌中被叫做幾丁質。   這一步之後,甚至包括這一步,最好都在實驗室裡進行。   這不僅是因為用到了強酸很危險,還因為最後需要潔淨實驗室,以保護不被污染。   城市空間內同樣有孢粉和花粉在空中飄著。   接下來的一天時間裡,江遠幾乎都是在實驗室和顯微鏡前度過的。   洛晉市刑警支隊的白襯衣們,對江遠懷著期待,又有些不理解。   崔小虎其實也不理解,但他還得給洛晉市的刑警們寬心,順便給部委關注此案的領導們解釋……   一圈下來,崔小虎感覺自己比綁匪都累。   黃強民理解的拍拍崔小虎的肩,都不容易。 第533章 花粉圖譜   微量物證實驗室。   白色的漆料,白色的桌子,白色的實驗儀器,以及白大褂的實驗員們……   這裡是洛晉市局刑科中心最高級的實驗室了。大學或者研究所,或許有的是比這高級的實驗室,但在刑偵領域,微量物證實驗室就算是天花板級的存在了。   別的不說,就一個潔淨實驗室的要求,就比普通實驗室的整體經費高出不少了,各種儀器設備,看的越小自然越貴。   而在微量物證實驗室裡工作的實驗員,普遍也是專職的專業人士——其他的刑科專業崗位,除了法醫通常強調專業性,需要專業的證書和教育培訓以外,如現場勘查、痕檢或者毒檢理化等等,都是群英薈萃的。   相關的員警學院雖然也開設相關的專業和課程,但員警內部的要求並不嚴格。有的警種培訓幾個月就上崗的並不奇怪。   微量物證實驗室的要求就比較高了,而且,因為建設成本高,使用成本高,實驗室對人員的要求自然也高。   但這麼一群人,面對外來入侵的江遠,還是明智的選擇了聽話。   江遠其實也沒展現出什麼攻擊力,但他的操作本身就極具攻擊力。   這就好像大家一起在打籃球,有人入場,向大家很有禮貌的一笑,然後開始中投,連續多次空心命中,大家哇哇哇的叫著真好啊,此人開始換到了三分線,連續多次空心命中,大家這時候就開始一邊讚賞一邊行注目禮了,然後,這位運球入籃下,連續多次灌籃……   大家當然還是要拍手稱讚的,但這個時候的稱讚,多少就有一點被迫的感覺了,好像你不稱讚,就是個嫉賢妒能的大傻逼似的。   如果此君再次運球回到三分線外,並開始玩罰球線起跳灌籃,大家又該怎麼辦呢?   歡呼是應該的,但離球場遠一點似乎也是有必要的。否則,給人當背景板就太難受了。   特別是許多同學舉起手機,並聚攏過來的時候。   江遠現在就差不多開始罰球線起跳灌籃了,而且是換著姿勢灌籃。   沒辦法,他也剛得法醫植物學的技能,所以,各種技術都不是太熟悉,自然要頂著上線去操作,不可能為了韜光養晦什麼的,有意的壓低技術水準。   所以,就能看到江遠給那些花粉、孢子和有機殘留物做染色,做包埋,看著他將包埋的樣品放在載玻片上,然後就在顯微鏡下,對這些東西做分類,寫實驗報告。   辨認花粉和孢子,實際上是一項難的飛起的工作。   世界上為什麼那麼少植物學家,特別是深入到花粉領域的植物學家?是大家不喜歡嗎?   是因為又難又不賺錢!   許多花粉在外行人看起來都是差不多的。有些花粉確實差不多,而且幾乎無法辨別種屬,這不是誇張的修辭手法,就是無法辨別。比如玫瑰花的花粉,與蘋果、山楂或者野薔薇的花粉,基本無法分辨。   至於說好分辨的,那也是對植物學家們來說的。全世界的花粉種類太多了,就算是植物學家,對花粉有專修的也是少數,而且,大部分人也只認識本地區的花粉。   因此,和顱骨修復術類似,法醫植物學是一項超高端的,且難度爆炸的技能。   當然,效果也會爆炸的好。   畢竟,這項技能本身就極難防範,知道的人更少的可憐。   直到90年代,美國才嘗試著開展了一些法醫植物學的應用,效果不錯,但植物學家們的興趣寥寥,難度又過大,一直到今天,也是如此。   而在江遠看來,法醫植物學放到今天,幾乎是具有DNA當年橫空出世時的強悍的。   只不過,因為它的難度,使得它無法像是DNA鑒定那樣普及。   可但就特定的單獨的案件的偵破來說,它的價值不亞於DNA鑒定。   「目前看來,穀物是優勢種,他們一定是在有大量的穀物的地方,停留了很久。」   在通過顯微鏡確定了各個樣本包含的花粉、孢粉的種屬後,江遠慢悠悠的給出了結論報告。   微量物證實驗室原本的研究員們,齊刷刷的坐在江遠對面,聽著他說話。   就像是一群球場上的高個兒,看路過的好市民罰球線起跳灌籃一樣。在這裡,身份什麼的都不重要了,拍手就行了。   江遠一邊操作著顯微鏡,一邊輸出著:   「散熱器裡有吸入的昆蟲,這些可以後續再找人單獨研究。」   「輪胎紋線內的花粉,比輪胎外的泥土裡混雜的花粉的數量少的多。」   「空氣篩檢程式裡的花粉種類較多,可以後續重新分組。」   「腳墊和腳踏板的花粉圖譜差不多,有蕁麻,有稻科植物,有藜屬植物,有山楂,有野薔薇,有常青藤,有樺樹,松樹,榆樹……」   江遠說到這裡,旁邊的一名技術員已經是展開地圖,看了起來。   過了會,等江遠說完,那技術員就道:「江隊,我們洛晉市里,有山楂樹的地方不多,應該可以作為一個標誌物。」   江遠點頭道:「可以。」   「稻科就是稻子吧,這個在城裡應該也不多了,如果是在城外的話,配個山楂樹啥的,應該也不多。」這名技術員大約是有點愛好的,自己就在地圖上標注起來。   江遠其實想說不用這麼麻煩,找一個能看到地面樹木的衛星圖,一片片的找就是了。   花粉圖譜並不僅僅能夠定性,而且能夠定量。江遠剛才花費最多時間的地方,就是數花粉的數量。   這個步驟對他來說也是很辛苦的,要先辨認種屬再數數,中間還得記錄。   但是,完成了這個步驟之後,江遠差不多就能判斷出,該地區的部分植物的比例了。   也許有兩塊,三塊甚至十塊地,都有以上植物存在,但它們的比例數量,一定是不同的。   所以,利用花粉圖譜,是可以找到唯一地點的。   這是高級法醫植物學中,極強的部分。相當於是一個地點的DNA了。   當然,有人能夠幫忙縮小搜尋範圍,也是一件好事。   江遠出了實驗室,換了衣服,再打電話給黃強民,讓他找洛晉市的刑警支隊勾兌衛星圖。   電話打完,回過頭,身後還是一排人,圍了個半弧,跟在實驗室裡一樣,包著江遠的背後。   江遠的背心都發涼了,要不是臨時抑制了一下,學自強舅的摔跤技都要發功了。   打頭的技術員訕笑道:「好奇。」   刷車皮,找花粉,然後確定綁匪的地點,這玩意聽起來就容易讓人產生好奇。   微量物證實驗室裡的技術員們還是看著江遠做的,那自然就更好奇了。   江遠倒無所謂,笑笑道:「那就去看看吧。」接著,就領著一票人往會議室走。   ……   此時此刻。   洛晉市局的副局長徐田正帶著一辦公室的人,陪著受害人家屬做工作。   受害人家屬其實也沒說什麼,就是棲棲遑遑的哭著。   兩名小學生的父母,再加上陪同而來的爺爺奶奶、姑姑舅舅,只將偌大的房間坐的滿滿的。   開始的時候,徐田也不想讓家屬來這麼多人,但他們哄不住兩家的父母,也就只好讓親戚們介入了。   最起碼,現在有親戚們在旁幫忙哄著,他們也不至於無從下手。   「徐局長,你說,他們咋還不放人?要錢,錢也給了,他們還想怎麼樣?」其中一名女孩子的母親止住了哭聲,說完這句話,又開始哭了。   徐田重重的歎口氣,道:「我們猜測,他們可能還想要一筆錢。前面的200萬,他們可能是有一些用處,後面這一筆,應該是他們真正想要的。」   「還要……我們……我們……」做母親的看向老公。   男人的臉色鐵青,咬著牙,道:「我跟銀行說了,先貸一點出來,今天回去就賣房子!」   女人神色陡然一松,然後挽住老公的胳膊,嗚嗚的哭了起來。   男人拍拍她的肩,道:「咱們當年也沒房子,只要元元回來,以後再賺錢買就是了。」   「恩,恩……」女人使勁點頭,眼淚浸潤了老公的肩膀。   旁邊的一對夫妻互相看看,也都手挽手的抱在了一起。   徐田看的一陣難受,不止是他,在場的員警的心情都不是太好。受害人被迫承受的越來越多,偏偏他們無能為力。   綁匪已經提出要更多的贖金了,而這筆錢,警局是不能出的。受害人家屬如果不願意出的話,雙方的溝通很可能就要斷掉了,綁架案變成兇殺案也說不定……   但是,看著幾人的動作,感受著他們的情緒,每個人的心情都是擰巴的。   如果好人只能用淚水來發洩情緒,壞人卻能得到真金白銀的好處,那要員警又有什麼意義?   徐田暗歎一聲,勸道:「現在這個案子,不僅我們市局重視,省廳和部委也都派了人來,各方面都有專家前來支援,你們要保持信心,樂觀的精神。我們呢,也在組織協調各方力量,爭取找到對方的位置,營救孩子……」   他不說還好,這麼一說,雙方父母剛剛止住的淚水又落了下來。兩家的老太太也開始揪著袖子抹眼淚。   當此時,黃強民滿面笑容的走了進來。 第534章 就是這裡   辦公室裡,女人們哭的梨花帶雨,男人們亦是面現淒苦,員警們的表情也是同情中帶著憤慨,頗有同仇敵愾,戰天鬥地的氣勢。   黃強民滿面笑容的樣子,與整體氣氛完全不搭。   要說的話,黃強民平時是個很嚴肅的人。他做刑警大隊長的時候,刑警隊裡的人多看其幾眼,都可以少吃一頓飯,直接就奔著廢寢忘食的節奏去工作了。   這也就是來到了白江省,完全陌生的外省地盤上,黃強民才將自己積累不多的情商都給動用起來了。   沒想到,一下子就撞了個不合時宜。   江遠跟著黃強民進門,接著是身後的半盤子技術員。   他們進來就繞著江遠的身後站成了個弧形,還面帶笑容的小聲議論著。然後才發現,對面一群氣氛低沉的受害人家屬,以及面色難看的副局長及下屬們。   對著黃強民,副局長徐田不好說什麼,壓著火氣道:「什麼事?」   微量物證實驗室的主任連忙道:「徐局,黃局他們是有成果了,過來找您的。」   「恩?」徐田一愣,目光從自家手下滑到黃強民,再滑到江遠身上,腦海中電光火石般的掠過「甯台江遠,兇焰滔滔」的傳說,再想到黃強民剛才的笑容,不覺湧起了一點點的希望:「什麼成果?」   「那個……關於案子的。」微量物證實驗室的主任看看徐田身旁的家屬,現在哪裡敢說出來。   徐田也意識到自己犯傻了,拍拍腦門:「我們出去說。」   「徐局長!」家屬們都叫了起來,他們肯定也想第一時間知道最新情況。   徐田擺擺手:「說的不一定是你們的案子,而且,案件中的很多情節都是涉密的,你們在這裡等著,我有新消息就過來通知你們。」   徐田說著就拉著黃強民和江遠出門了。   留在辦公室裡的民警們互相看看,有的趕緊跟著往出走,有的掏出手機,就開始打問起來。   走廊裡。   徐田邊走邊道:「不好意思,剛才受害人家屬非常的擔心,我們也正在給他們解釋,大家情緒都不太好。」   「沒事兒,我們是客軍嘛,嘛,提供情緒價值也是服務內容。」黃強民笑出一副沒折扣的樣子。   徐田有點愣,感覺黃強民的語氣有點過硬了。   徐田的笑容往裡回收了一些。   這時候,就聽黃強民道:「我們江遠剛剛分析了嫌疑人遺棄的汽車上的花粉,做出了一副花粉圖譜,能夠相對準確的找出嫌疑人曾經長時間停留的區域。」   「花粉圖譜?」徐田好像聽人給自己彙報過,又沒什麼印象的感覺。   黃強民知道他也是麻瓜了,那也不用江遠上來做分析了,直接道:「我們分析了也許能找到嫌疑人的藏身地,或者是他們的安全屋之類的地方。」   徐田的笑容重新升起:「可以啊,可以啊……在哪裡?」   「您得給我們江遠找一個衛星地圖,精度比較高的那種,看就能給你指出來。」黃強民說出了要求。   徐田立即道:「這沒問題,簡單事兒。」   「那就好,咱們去會議室吧,我再喊崔科他們過來。」黃強民手機發信息,喊了崔小虎等人過來。   徐田也電話聯繫IT部門的人到會議室,再將江遠要的衛星圖調出來。   微量物證實驗室的那名技術員,早就在旁邊掛了一個紙質的地圖,並用紅筆在上面畫了好些個圈,都是他知道的有山楂樹的地方。   比起在地圖上一寸寸的搜索,這樣的速度顯然是快多了。江遠心想,自己回去,也該將寧台縣,清河市和長陽市跑一跑,對各個地方植物心中有數為好。   想歸想,江遠的注意力很快回到了電腦螢幕上。   旁邊被大廠輸送到地方的IT人才,正用獨屬於單位的滾輪滑鼠,點開第一個標記地點,並放大到底層。   江遠就道:「附近100米的範圍看一下。」   IT男就操作著滑鼠和鍵盤,開始給江遠展示附近100米的範圍。   江遠抄著手,等他展示完了,搖頭道:「不是。下一個。」   IT男於是立即轉移到另一個地點。   徐田和黃強民等人急切的站在跟前看,雖然一時半會沒有結果,但看江遠那麼肯定的樣子,也都是滿懷期待。   要說起來,江遠其實也是有一點點的心虛的。他因此將臨時+1的技能也給打開了。   不過,因為對LV3也沒有一個感性的認識,LV4的法醫植物學,江遠也沒有體會到究竟有多強。   反正,他就是看著一個地方,分分鐘就能清晰的判斷出是不是符合花粉圖譜罷了。   至於這樣判斷的難度有多大,江遠自己也是沒有完整的概念的。   旁邊的麻瓜們自然更不懂了,他們就看著江遠一個個的判斷,還覺得有點慢。   洛晉市的山楂樹還真不多,微量物證實驗室的這位老兄,還真的是位植物愛好者,對於市里的許多植物的分佈都瞭若指掌。   除此以外,城內種植了稻穀的地方,他也知道個七七八八。   當然,以上僅限於主城區。   如果主城區範圍內沒有收穫的話,搜尋郊區和郊外的工作量就大了,只能慢慢來過。   種種擔心之中,江遠嘴裡的「下一個」卻是始終沒停。   就在大家都有些倦怠之際,江遠忽然來了句:「停!」   黃強民就像是被鷹盯上的兔子似的,耳朵瞬間就豎了起來。   徐田等人後知後覺,看過來的同時,眼角還帶著渾濁的迷茫。   「擴大來看看。」江遠用手指了一下螢幕。   江遠選定的是一處城市公園。   公園位於城市南側,包裹了一座小的丘陵地貌,主體是一座舊時的私塾,建國後被徵用,之後又原址重建,多劃了一片地方變成了公園。   而江遠所指的位置,又在公園的南側,距離私塾已經很遠了,在公園內也屬於偏僻地方。   徐田和黃強民等人的神情都變的凝重起來。   從刑警的思維來考慮,江遠指的這塊地方,更適合埋屍,而非藏人。   幾名微量物證實驗室的技術員,在伸著頭看江遠選定的區域,並瞅著螢幕上的植物,默默的體會著。   江遠手指的地方,是一片荒地,有小路,但並沒有高樹。   但它的上下左右,又有大量的植物。   花粉圖譜是一系列植物的集合體,其核心並不是品種,而是比例。   實際上,如果單論品種的話,法醫植物學是有問題的。因為很多風媒植物的花粉是可以飄散的非常遠的。從記錄上來說,在太平洋中,都能找到某些風媒植物的花粉。   所以,某個人身上有某種花粉,如果是風媒類的植物,且量非常小的話,是無法認定接觸,或者在附近的。   但比例這個東西就不一樣了,一個小區域的植物,特別是幾平方米內的風媒植物,它們面對的環境是類似的,所以,沾染到物體上的比例,也是大體相似的。   這種花粉圖譜,就比單獨的某個種屬的花粉的證據價值要高很多。   江遠現在看的就是比例。   從擴大的衛星圖來看,此處區域附近的山楂樹、樺樹和榆樹的比例就是合理的,松樹的比例略少,但是,考慮到附近的松樹量的話,反而更顯的合理。   「再擴大一點,能看到小的植物。」江遠又要求了一句。   IT男於是將衛星圖擴大,於是看到了更多的植物。   卵形葉片的野薔薇在路邊開著黃色的花,卵圓形的攀緣植物在附近的建築努力上進,寬卵形的蕁麻則在路旁的坡上招蜂引蝶……   城市裡較為少見的稻子獨佔了一片地,看著像是被野播的,雖然沒有藜屬植物的出現,但就稻田裡雜草叢生的情況來看,仔細尋找應該是有混雜的。   江遠大略的算了算,就不再猶豫,肯定的點點螢幕,道:「就是這裡了。」   一直在等待結果的徐田等人反而顯的不可置信,道:「就找到了?」   「恩,綁匪三人,一定是長時間的出現在這片區域裡。」江遠的語氣更加肯定。   這份花粉圖譜是從腳墊和腳踏板處取來的,等於說,前後排的座位的乘客,都留下了類似的圖譜。   三名綁匪的身份如今已經確認,雖然三人都是無業遊民的成分,但生活背景各不相同,不會無緣無故的在這個公園裡的。   簡而言之,他們不會為了「生活」而出現在此處,只會為了「事」而出現在此處。   「徐局。」黃強民看看徐田,再看看後來的崔小虎。   「明白了。哎,有點沒反應過來。」徐田被黃強民催了一下,才趕緊掏手機。   不長時間,就能聽到樓道裡傳來的各種聲音。   這個案子的專案組,只要啟動,就是30人往上的規模。   江遠道:「我也去看看。」   法醫植物學的話,還是到現場看看更清晰。   黃強民勸了一下,沒勸動,就決定跟著一起去。   崔小虎等人也沒猶豫的,一起跟上。   部委的幹部都上一線了,徐田見狀,也只好跟上一起,再加上身邊的配屬,出發的規模瞬間翻倍。 第535章 人質   呂村公園。   開年以來,公園自帶的停車場,還從來沒有滿員過。   今天橫七豎八的停滿了車。   江遠等人下車的時候,只聽說刑警四大隊已經上去了,也只能就地等待結果。   他劃出來的那塊地方,不管是埋屍的地方也好,兇手藏身的地方也罷,都要刑警們搜過以後,才適合去查看。   牧志洋掄著盾牌,緊緊地跟著江遠,對他來說,這已經屬於是現場了。   「前線怎麼樣?有回報嗎?」崔小虎詢問徐田。   「暫時沒有消息,不確定什麼情況。」徐田頓了頓,又道:「四大隊的隊長龐繼東經驗很豐富,四大隊也是我們刑警支隊的精英力量,現在已經組織了一支突擊隊。」   在旁邊的黃強民嘴唇動了動,明智的沒有發表意見。   不同地方的民警有不同的處理方案,他也不能拿寧台縣的經驗,套到洛晉市來說。   崔小虎則是追問道:「到地方了嗎?有看到裸露的地塊……或者土包之類的嗎?」   「暫時還沒有。」徐田知道崔小虎的意思,他是擔心此地為受害人的埋屍地。   一名正常人的體積,大約是0.06立方米,兩個小學生加到一起,可以看做跟成年人的體積差不多。   因此,要將兩名小學生埋入土中,意味著地面會多出至少60升的土壤。   土要比水重的多,一升土的重量大約要5斤左右,所以,60升的土,相當於300斤,一次性運走還是比較困難的,分次運走的也是不輕鬆的——這也是為什麼很多人在自家院子裡埋了老婆,特別是埋了老公以後,總是會留下一個小土包的原因。不是他們愚蠢的不知道掩飾,而是運走這些東西需要花費很多的時間和力氣。   照理來說,三名綁匪在目前的環境下,如果選擇埋屍的話,大概率不會處理的如此複雜。因為他們也沒有長時間埋屍的必要。   崔小虎略略的松了口氣,道:「不是埋屍就最好了。」   徐田卻道:「他們也可能把土運到花壇,或者灌木叢撒掉了,公園裡還有取水井之類的地方……」   崔小虎這才意識到自己想的簡單了,臉色不由的愈發嚴肅起來。   「徐局,龐繼東請求將突擊隊先派上去。」支隊長拿著對講機過來了。   徐田道:「你是前線指揮,你指揮就行了。」   「那我就讓突擊隊上了。」支隊長說著,就站在徐田身邊,摁動對講機,道:「老龐,突擊隊上去吧,注意安全,注意掩護。」   「突擊隊上。收到。我後續增援。安全。」龐繼東迅速的回了一句。   洛晉市作為省會城市,刑警隊伍的素質亦是頗為精良。   事實上,最近些年,省會一級的政府部門,在人員更新上都是需求溢出的。可以說,除了TOP3的十幾所學校以外,其他學校的畢業生進來,都得費點力氣。而能從千軍萬馬中闖過來的人精們,做事的能力和妥帖程度,都是數得著的。   龐繼東挑選出來的突擊小隊共六人,兩名經驗豐富的老刑警,帶了四名最近幾年新入隊的棒小夥。   龐繼東讓六人全部配槍,先期前往目的地,打的就是突襲的主意。   至於剩下的十幾人,他也不放在正面了,一部分去後面堵口子,一部分追在六人屁股後面增援。   正常來說,抓3名暴力犯,派6個人肯定是少了,哪怕全部帶槍,也只會讓人更擔心。   但龐繼東還是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六人組突襲固然危險,可一旦成功的話,收益也是巨大的。   否則,二十幾個人一擁而上固然是安全了,可綁匪擒著兩名小學生,案子依舊是淋漓不盡的狀態,後續依舊複雜。   不過,龐繼東也是對自己的手下有信心。尤其是幾個年輕人,都是身體素質超群,練了好幾年擒拿格鬥的高手,空手一對二都沒問題,持槍的情況下,戰力是有保證的。   六人小隊小心翼翼的靠近目標地塊。   與此同時,附近的民警也將公園裡少的可憐的遊客疏散出去。   支隊長的對講機裡,不斷的傳出前線的報告。   「左側有一個配電站。」   「灌木叢看得清楚嗎?」   「看得清楚,藏不了人。」   「背面有小路,通到樹叢裡去了。」   「已經派人過去了。」   支隊長和身後的徐田都是一言不發的聽著,崔小虎、黃強民和江遠等人更是沒資格越俎代庖的指揮。   事實上,如果不是江遠決定到現場來的話,徐田等人並不會因此而有緊張感和焦慮感。因為他們並不確定此地是案犯的藏身處,埋屍處,或者是別的什麼線索。   但是,江遠的態度,特別是他決定來現場這件事,卻是讓徐田等人,確實的感覺到了一絲緊迫感。   噝噝……   支隊長的對講機響了一下,立即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地塊附近沒有人,有一個井蓋,我們準備打開井蓋……」對講機裡的民警喘著粗氣。   哪怕是對老刑警來說,這個時候都是非常緊張的,更別說突擊隊的6個人了。   這時候,對講機另一頭的崔小虎,甚至不自覺的屏息了。   「發現人質。井下發現人質,人質完好無損,不是,身體健康……沒有發現劫匪,重複一遍,沒有發現劫匪!」   對講機裡傳來的聲音,緊張又令人振奮。   支隊長這下子無法保持靜默了,拿起對講機就道:「注意安全,保護人質,四隊進場……」   說完,支隊長看向徐田,道:「徐局……」   「我們也過去。」徐田擺手就往前走。   眾人於是集體前移。   到了目標地塊,就見兩名小學生已經坐在路邊的長椅上哭了,只是哭不出聲來,眼淚也幾乎沒有了。   兩人的衣服都髒兮兮的,手腕上能看到捆綁過的青痕,臉上同樣是有髒有青的樣子,好在四肢齊全,五官俱在,也沒有失血過多的痕跡。   再看前方的草地,亂蓬蓬的野草中間,一個井蓋已被撬開,有人已經下去查看,另外十幾名員警,已經散開到四周,開始尋找是否有類似的情況。   龐繼東小跑著過來,敬禮後道:「是個枯井,底下的通道已經被堵起來了,沒有地方可去,只有兩名人質在井下,處於被捆綁狀態,嘴也是被塞住的。我們的隊員詢問,他們是被從上面吊放進去的,不清楚自己呆了有多久。」   「好!好!」徐田連連點頭。雖然還有很多疑問沒有解決,但找了人質,就是天大的功勞,相當於案子破了八成。   至於剩下的,抓捕三名綁匪這種事,他認為難度不大,甚至放開一點想,短期內抓不到又如何!   「把孩子送去醫院,注意保密。也通知參戰人員,一定要注意保密。」徐副局長此時突然有點後悔,早知道江遠斷的如此準確,應該提前安排這些事情的。   徐田想到這裡,再看向江遠,不由是滿面笑容,且感慨道:「實話實說,是我淺薄了,甯台江遠,真的是名不虛傳,難以想像,難以想像!」   「找到了人質就好。」江遠破的案子多了,但解救人質還是挺難得的。尤其是兩名小學生,哭的梨花帶雨的,令人頗為暖心。   「我覺得綁匪將兩名人質放到這裡,應該是準備跑路用的。」支隊長更加冷靜一些,分析著情況,道:「很可能下次索要贖金成功以後,綁匪就會將這個枯井的位置告訴我們。如此一來,我們找到了人質,對他們也不會緊追不捨,萬一逮到,判的也不會太重。」   「那如果我是綁匪的話,我會將兩名小孩子分開放。」一直不怎麼說話的李浩辰突然開口,道:「兩個枯井,應該不會太難尋。這樣一來,不管是一家人支付了贖金也好,用一個孩子證明也好,都會更靈活,畢竟,對綁匪來說,接下來的重點是如何二次索要贖金。」   幾個人不由陷入了沉思。   支隊長緩緩道:「我們最近幾天一直要求跟人質對話,也許是這個原因,迫使他們將兩名人質放到一起。」   「就算這裡很偏僻,頻繁進入公園,對他們三個來說,也是越來越危險了。」李浩辰頓了頓,道:「而且,如果我是綁匪的話,綁票之後,絕對不想再移動人質了,除非……」   「除非什麼?」支隊長這次都沒跟上李浩辰的思路。   「除非我就住在這附近,能夠在非開放時間裡,自由的進出這裡,並且保證自己不會被監控拍到,不會被保安逮到……」李浩辰閉目沉思:「如果是我的話,要等贖金,確實可以選擇這種人很少,自個兒又熟悉的地方,算是一個非常不錯的選擇了。」   李浩辰打量著四周:「公園附近的路網很多,而且有很多小路可供選擇,逃起來很方便。不直接出城,主要是擔心綁架後,逃不了那麼遠,此處就進可攻退可守了,哪怕條子聞到味道,也可以藏在公園裡……」   「我調人過來。」支隊長打量著李浩辰,同時重重的點了點頭。 第536章 陷阱   「把附近的派出所,交警隊都動員起來,把這一片先圍起來再說。」徐田要了一張地圖,用紅筆劃了個圈,就將呂村公園附近全給囊括了起來。   支隊長瞅了一眼,拍了兩張照片就開始安排起了卡口。   一個個電話打出去,市里的刑警立即動了起來。   呂村附近路網與水網密佈,跟前還有好幾個城中村,但拉的再遠一點,通向城內城外的道路卻是有限的,且大部分都有人像卡口,所以,徐田看似畫了個很大的圈,實際上,對警力的要求也沒有那麼誇張。   當然,三名綁匪也可以棄車步行。不過,且不說他們是否能夠意識到這個問題,就算真的這樣做了,不走大路只走小路,效率也是非常低的。   等員警找到了他們之前的藏身之處,或者中途有人碰到了他們且報警,三人距離監獄就不遠了。   唯一可慮的還是附近的水系,呂村公園周邊就有多條河流或水道,常年有水,而且,不光有地表河流,還有地下的管網,地下水自然也是有的,是否有地下河流都不清楚。   水網的問題要比路網的問題複雜一些,但支隊長的處理方式跟路網也是差不多的。   總之,想著呂村公園附近直接逮到人的難度是比較大的,三名嫌疑人想要出逃也是比較容易的,但逃出這片區域,想要遠走高飛,就沒那麼容易了。   如果此前不知道他們的藏身地點,不知道他們離開的時間,那三名劫匪,偷偷摸摸的從呂村公園附近離開,還是有不小的幾率逃出洛晉市,乃至於白江省範圍的。   就現在的刑偵機制來說,若是離開了省界,逃亡成功的概率還是非常大的。但是得有錢。   像是曾經的馬錘槌,在那麼多人的追捕下,都能一路跑去海南。他手裡如果有錢,再心智穩定,性格堅毅一點的話,逃出國,或者藏匿起來的概率還是挺高的。   不過,話說回來,他要是心智穩定,性格堅毅的話,室友的小孩都該讀大學了。   不管怎麼說,警方現在是佔據優勢了。   三名綁匪現在應該都不知道自己暴露了,而這段時間,是最容易逮到他們的。   支隊長自然也想得到這一層,也是多叮囑了幾句。   回過頭來,四大隊的大隊長龐繼東道:「卡口的民警穿制服用警車都是合適的,就是搜索的民警,一旦大面積鋪開的話,很容易就打草驚蛇了。」   「不穿制服也不行,查人的時候不方便。」支隊長頓了頓,道:「大家先裝作例行檢查,裝不下去了再說,現在就是以快打慢……」   他嘴上說著快,說話的速度不自覺的慢了下來。   就像他說的,搜索一旦開始了,就很容易打草驚蛇了,而搜索也不可能全面鋪開的搜,沒有那麼多的人手。   所以,要是搜索的方向位置錯了,雙方的主動權就再次對調了。錯的越離譜,留給對方逃跑的時間就越多。   「我要是劫匪的話,估計也想不到,自己精心準備的人質井,會被這種方式給找出來。」李浩辰在上個案子的時候,全程沉默,除了端茶倒水的動作挺熟練的,幾乎找不到一點存在感。   但這個案子,顯然是在李浩辰的射程內了。   李浩辰主動的站出來,道:「我覺得,可以一切照舊,然後在公園裡埋伏,等綁匪再打電話過來,強烈要求其證明人質的狀況,只要態度堅決,再承諾給錢的話,我是綁匪的話,應該也會同意吧。因為我們是三個人,最後總是傾向於妥協的。」   崔小虎咳咳兩聲,知道這位代入過強的毛病又犯了,打岔道:「是三名案犯。」   「恩……三名案犯的話,也會傾向於妥協的。」李浩辰頓了頓,再道:「人質還在這裡,案犯也沒有聯繫家屬,不可能就此跑掉的。總要再利用一把才安心的。」   聽得出來,這位是真的研究過犯罪心理的,說不定就是真實體會過的。   在場幾個人看李浩辰的眼神都有點怪。   李浩辰見怪不怪,該說的說完,就又沉默了下來。   徐田是現場最大的,「嘶」的一聲,道:「做一個陷阱的話……也是個辦法……」   他看向支隊長。   「那現在就得把人收回來,然後賭他們還沒收到消息,在這邊也沒有耳目。」支隊長念叨著。他倒是也不反對,不過,設陷阱這種事,做得好了得誇獎,要是被犯人給反向玩弄了,那就容易變成笑柄了。   徐田也是不太確定,又問一線的四大隊的大隊長龐繼東。   龐繼東略猶豫,但是贊成設陷阱。如果要搜查的話,他是真正要上一線指揮的,而就跟前的城中村,以及社區常見群租的狀態,排查的工作量會非常大,最終大概率是將案犯驚走。   ……   江遠聽著他們在那裡談話,默默的向後退了幾步。   他自己低頭繞著旱井慢慢的轉著圈。   旱井周圍雜草叢生,雖然有踩踏的痕跡,但能夠得到的證據反而很少。不得不說,自然界是偵探們最大的敵人,天然的分解者形形色色,能夠消弭極多的痕跡與證據。   像是血跡什麼的,或許在房屋內可以存留十年二十年的,但在自然界,血液存一個星期都屬於微生物們不努力。   但另一方面,自然界與人的交互也是非常多的,遠超人工環境。   這在發案之初,是有利於破案的,就比如……   鬆軟的土地,不僅有利於留下足跡,提供的資訊還格外多。   就公園的環境,想要避免留下足跡反而是挺難的,尤其是要走到草地深處的時候,溝塹間不免留痕。   江遠很快找到了一雙耐克鞋的足跡。   那大大的一個️對號,對刑科人來說,多多少少有點挑釁了。   「這是那個郭海雲的腳印吧。」江遠俯身用手量了一下,喊牧志洋過來,從他的背包裡掏出了一個PAD,再找出案犯的資訊比較了一下。   郭海雲是綁匪三人組裡年紀最大的一個,今年有48歲了,差不多是一名中年男人暴力犯罪的迴光返照的年紀了,他要是能再忍兩年,多數就會進入到人生的賢者時間。   如今的話……江遠已經做好將他送入人生最後階段的準備了。   「是郭海雲沒錯了。」江遠其實把三個案犯的足跡等資訊,都記在了腦子裡的,只是一年到頭來,做的案子多了,為了避免出錯,他還是再三核對了。   三名綁匪的個人資訊已經全暴露出來了,江遠確認無誤,對牧志洋道:「帶槍了嗎。」   「帶了。」牧志洋聽江遠這麼說,注意力立即集中起來,並取槍出來,就地檢查。   「你多喊幾個人過來,咱們再多繞一繞。」江遠一邊說,一邊打電話給黃強民,道:「我想跟一段足跡,咱是不是找條狗也跟一下。」   「徐局已經喊人調狗了,不過,這邊公園附近有水環繞,一出去,人流複雜,狗也不一定能跟上。」黃強民頓了一下,又道:「他們現在討論埋伏的細節問題,最後會不會上狗,還不確定。」   「好的。」   「恩,最好把衣服換了。如果要設陷阱的話,附近還是不要出現員警了。」黃強民雖然更相信江遠,但也是儘量不破壞團結。   江遠應了。他穿不穿警服都無所謂的。   「我讓徐局多派幾個人給你,稍等,我讓人想辦法弄點衣服過來給你……」黃強民再叮囑兩句。   江遠一一應了,收起手機,繼續往前,眼觀六路的搜索著。   不一會兒,牧志洋就帶來了六個人,都已經換好了便裝,並給江遠帶來了衣服。   江遠就地換了,向幾個人打聲招呼,也不多說什麼,就背著手,繼續低頭走。   在場的刑警們這會兒正在瘋狂討論江遠用花粉追到人質的事,再看江遠都跟看魔法師一樣,一個個乖的不行。   牧志洋將他們分了三對,呈品字形跟在自己和江遠身後,暗自保護。   江遠連這些都不用管,就低頭找足跡即可。   公園的土質鬆軟不定,案犯在軟質的地面有可能留下足跡,有可能不會。但在硬質的地面,幾乎不會留下痕跡,公園是有定時的打掃的,下午澆花的水打過來,也有可能沖掉痕跡。   不過,總體來說,還是很容易跟上郭海雲的足跡的。   他應該也沒有反偵察的意識,至少在這片公園內,沒有認真的做到。   或許在綁匪的想法裡,自己臨時選擇的公園枯井,根本就不應該被員警找到,除非是他們自己交代。   而足跡追蹤這種事情,讀書少的犯罪分子,瞭解的都不多。   江遠背著手,像個老年人似的,慢悠悠的看,慢悠悠的走。   腳印都是有方向的,有足尖的情況下更好看清楚,轉彎之類的,郭海雲習慣用大拇趾發力,那也就很容易看出來。   不一會兒,江遠就越走越遠了。   牧志洋等人跟在江遠附近,有點無聊,又有點緊張。   遠遠的看過去,幾個人已經變成了一個小點。   嗚……   一輛車從門前呼嘯而過,江遠再抬頭,才發現面前已是公園出口了。   此處是東南方的一個側門。   外面是條亂糟糟的馬路。   側門是個只允許步行的手動旋轉門,每次只容一人通過,但在門內公園的一側,有個公廁,所有有很多公園外的人進出,就為了使用公廁。   「這個公園對狗還挺不友好的。」江遠說了這麼一句,眉頭微皺。   這種廁所加破路,外帶混亂行人,以及城中村地攤的場景,對警犬是極大的挑戰,對人何嘗不是。 第537章 掛   「去問問看,有沒有攝像頭。」   江遠看到公園對面是有幾間小店的,運氣好的話,也許會有攝像頭拍得到公園進出的人。   牧志洋立即安排了兩對人分別去詢問,且低聲道:「我們要是亮明身份查攝像頭的話,綁匪說不定就收到消息了。」   「把店主的手機號碼和微信號記錄一下,警告不許在群和朋友圈裡亂髮資訊就行了。」江遠經過了那麼多的案子,不覺得現在還有人敢給三名綁匪主動的通風報信。   三人的親戚朋友本身都已經被查過一遍了,該普法的也都普法過了,有人要是敢通風報信的話,那是自己給自己找不自在,網安大隊估計也不介意蹭點功勞。   就目前的環境來說,三人綁匪現在能夠獲取資訊的管道,要麼就是自己偵查,要麼就是手機群,或者朋友圈之類的公共管道。   就是自己偵查,江遠覺得都不容易。假設他們能夠排班,僅僅監視藏身點以外的地方,那也跟站崗差不多了,沒點軍事素質,哪裡堅持的下去。   這也是搜捕他們的基礎。綁匪們要是通過某種方式,能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話,那應該在人質被發現的一刻,就直接跑路。   兩對人一家家的走訪,很快傳回消息來,都沒有能拍攝到公園出入口的攝像頭。   這邊都是小店,安了攝像頭的也就三家,沒有一家的攝像頭是沖著公園進出口的。   江遠聽到了也就點點頭。   牧志洋比江遠更發愁,道:「人來人往的,還有公廁,大壯來了也要麻爪吧。」   警犬在城市內追蹤的成功率並不算高,而且,不同的警犬的能力是有參差的。   類比獵人在山裡打獵,狗群追蹤獵物的成功率,也是有限的,多多少少帶點碰運氣的意思。   腳印的線索也是斷掉了,江遠想著想著,腦海中不禁浮現出自皮卡車上擼出來的花粉。   通過法醫植物學獲得的花粉,是他近期獲得的最主要的證據,尋找人質依靠的是腳墊和腳踏板處獲得的花粉,相當於間接提供了乘客的落腳地。   而除了這兩塊地方的花粉,皮卡車的其他位置也都有找到花粉和孢粉,且有不同程度的區別。   江遠又要了pad,將本地的衛星圖打開,仔細的研究了起來。   「牽牛花,繡球,紫羅蘭……」   這些是在皮卡車的其他部位找到的花粉,數量不多,證明力不強,但試一試用來指路,似乎可行。   不過,再看四周遍佈的居民社區,江遠也無法判斷說,哪邊有這些花,哪邊就沒有。   找了一遍,再找一遍,這時候,江遠在南邊一點的路邊綠化地,看到了一片的虞美人。   對刑警來說,這種跟罌粟極相似的花,還是有點醒目的,仔細辨別一下,路邊的植株全身糙毛,是虞美人沒錯了。   而在搜索皮卡車上的花粉時,虞美人的花粉也是有掃到的。   「去南面看看。」江遠估計是皮卡車經過南面的綠化帶時粘上的花粉,就順勢往過看看。   幾個人安步當車,邊走邊觀察。   走過虞美人那片地的時候,江遠還注意觀察了一下,見植株裡沒有罌粟,才繼續走。   有的二貨在自家院子裡種罌粟之類的,就喜歡混種一片虞美人來魚目混珠,其實普通人都不認識罌粟了,專業的緝毒人員又怎麼可能分不清虞美人和罌粟。   過了種植了虞美人的綠化帶,繼續向前一段,就到了分叉路,只見右側是一個嶄新的社區,林立著二三十棟的高樓。左側則是一個臨河的城中村,是一片的自建房。   那不用說,肯定是奔著城中村去了。   洛晉市的新社區,有門禁有保安有攝像頭,顯然不適合綁匪三人組貓著的生活。   城中村的話,江遠就太熟了……   「過去看看吧。」江遠呶呶嘴,牧志洋就心領神會了。   走過城中村的門口,雖然有幾個老大爺在跟前聊天,但並沒有人關注進出的人群,如果是開車的話,更是暢通無阻。   城中村內,道路狹窄,停車位倒是有一定的秩序,江遠等人一路往裡走,很快就到了河邊。   河不知名,但有十米多的寬度,綠汪汪的水也不知道有多深。   河邊有兩三家的大排檔或茶樓,水邊則有幾艘快艇和釣魚艇停著,江遠見狀,再沒猶豫,掏出手機,就打給了黃強民。   等那邊的增援到了,江遠先帶著牧志洋等人上前,將那幾艘船,特別是快艇都給控制住了。   有河邊的人就光著膀子過來了,語氣不好的問:「你們什麼人?」   「員警。」牧志洋亮了工作證,並問:「這些船是誰的?」   「那都是村裡的船。」光著膀子的男人看到了警徽,語氣變的溫柔了許多。   「都是你們自己村裡的?有沒有租出去的,或者外面人買的?」牧志洋問。   「有吧,現在的船都不幹活的,都是玩的船,你們要租也給租啊。」光著膀子的男人回答。   江遠道:「給他看下照片。」   牧志洋於是取了綁匪三人組的照片給對方看,問:「有他們租的船嗎?」   光著膀子的男人皺眉看了一會,不太確定的道:「我也不太看得出來……有倆人長的有點像吧……這兩個,都戴著口罩的,偶爾開船出去,說是釣魚啥的……」   「你都不看新聞的嗎?」牧志洋收起了照片問。   「正經人誰看那東西啊。」光膀子男人笑了。   「這兩個人,你們租船啥的有記錄嗎?停船有記錄嗎?平時寫不寫啥東西?」牧志洋追問。   光膀子男人點頭:「泊位費要給的嘛,洗船啥的也要給錢的嘛。」   「給我們看看你們的記錄本子。」江遠和牧志洋於是跟過去看,就見對方拿出一個登記冊子來。   登記冊記錄的非常簡單,只有船號時間和錢數,但最後面,記了一串數字。   江遠看著眼熟,就問:「這是房號?」   「對。」   「1307030,什麼意思?」   「13棟,7樓,3號,0是整租的房子,拆開租的就後面再寫數字。」   江遠點點頭,洛晉市的習慣和寧台也是差不多的。   江遠再次打電話給黃強民,再叮囑牧志洋:「守好了,謹防狗急跳牆。」   「您放心。」牧志洋神情嚴肅。   岸邊的幾個人也都被留了下來,傻傻的等在旁邊。   約莫10分鐘的時間,黃強民發了微信給江遠:「開始了」。   就見村裡面咚的一聲響,也聽不清具體的聲音,就聽到了村裡紛亂的各種聲音。   接著,黃強民的電話也就打了個過來:「抓到了,三個人全在,正煮掛麵呢。」 第538章 指定   陷阱組。   龐繼東等人藏在矮樹林裡,藏在樹椏上,藏在枯井下,腳下是令人嫌棄的蟲子,身邊是令人厭惡的蚊子,四周是令人不耐的寂靜。   在龐繼東的手機無聲的響了七八次的時候,他才注意到,再看看裡面的資訊,皺著眉頭撥了回去,用非常小的聲音問:「王支?」   「繼東啊,我剛給你發信息呢。三名綁匪已經被逮捕了,你那邊收拾一下,派人做勘查吧。隊伍可以撤回去了。」支隊長在電話另一頭笑著說。   「啊……破了?」   「對,偵破了,江遠那邊順著腳印和花粉,找到了綁匪藏身的社區,後來又找到了綁匪藏身的具體房間,人沖進去的時候,綁匪還煮掛麵呢。」   龐繼東的太陽穴突突的,腦袋裡過電似的,飄過了狗,飄過了蜜蜂,飄過了掛麵……   「就這麼把人抓了嗎?」龐繼東重新確定。   「恩,綁匪被抓了,核對無誤,可以收隊了。」   「這……現在破案都是這樣了嗎?」龐繼東看看旁邊趴著的,渾身灰頭土臉的李浩辰,慢慢地站起來,道:「那這邊的佈置我就撤掉了。」   「對。回警局再說吧。辛苦了。」支隊長也知道龐繼東等人是白做工了,但事情就是如此,也不必格外強調。   對全隊來說,只要案子破了,那就是天降喜訊,龐繼東的隊伍設了陷阱但沒人踩,這都不叫事。林子裡設個套子,也沒有說都能逮住獵物的。   龐繼東有點無奈的收起手機,再對旁邊的李浩辰道:「走吧,綁匪都抓住了。」   接著,龐繼東再放開聲喊:「收隊了,人已經抓到了,都出來了。來兩個人,把井裡的兄弟撈出來。」   「抓住了?」李浩辰也只能爬起來,看看左右:「可惜了,這麼好的陷阱。」   確實是非常好的陷阱,要是抓住了劫匪的話,也不失為一段佳話。   龐繼東也歎口氣,道:「綁匪和咱們的心情估計都是差不多的,把人質藏的這麼好,結果人質生生被撬了出來,他們都不知道,自己還在房間裡煮掛麵呢,自個人就掛了!」   「是有點離譜,這個法醫植物學……」李浩辰點點頭,腦海中不由回憶起江遠做花粉的故事。   整個故事看似與犯罪嫌疑人相關,實際上又是沒關係的。   與犯罪嫌疑人乃至於知情者0接觸的情況下,偵破了案件,這與李浩辰的破案理念完全相左——自加入部委以來,李浩辰踐行的都是到犯罪分子中間,用犯罪分子的思維來破案,利用犯罪分子的關係來破案,借用犯罪分子的力量來破案……   今次的綁架案,李浩辰原本覺得,會有自己發光發熱的機會的。令他沒想到的是,自己見識到了一次完整的0接觸破案。   就在自己眼前,好像科技的車輪從自己臉上碾過去一樣。   「回去吧。」龐繼東的心情開始變的開心起來。   他是從頭跟著這個案子的,不止一次的見到兩個孩子的家長哭到崩潰的模樣。身為員警,能夠偵破此案,他就心滿意足了。   最後的環節,陷阱沒能利用起來,龐繼東略有點失望,但總體來說,他的情緒是非常好的。   而且,越靠近警局,他的情緒就越好。前些天回警局,他總有點擔心遇到人質家屬,現在不僅不擔心了,還有點想遇到的感覺。   回到辦公室,亦是一片歡聲笑語。   從局長到副局長,還有部委和省廳來的幹部,還有支隊長和大隊長們,齊聚一堂,熱情的像是開茶話會一樣。   事實上也就是這麼個配置,大家每人面前一杯清茶,再放點沒人好意思吃的蘋果和梨,以及真心實意提供的本地煙,就一個個吞氣如雲的聊了起來。   案子破了,案犯抓了,這會兒就是最快樂的時光了。   當然,也是非常恰當的互相吹捧的時間。   在這一塊,黃強民同志也算是業務嫺熟,三言兩語的就進入到了氣氛中。   龐繼東是四大隊的大隊長,來了就敬陪末席,只在談到今天的行動的時候,介紹兩句,給他的感覺,有點像是案情分析會,更像是破案炫耀會。   說著說著,大家對江遠的法醫植物學起了興趣。常年做實務的支隊長說了兩句,更是直接問道:「如此一來,只要有證物在,豈不是就能找到地點了?」   「總得有個大致的範圍,不過差不多是這個意思。」江遠道。   「都能找到?」支隊長再問。   江遠和黃強民對視一眼,笑笑道:「差不多吧,百分百不敢保證,但概率還是挺高的。」   「確實,我看你做的時候,速度也挺快的。」   「快不快也看花粉和孢粉的種類,很多花粉分辨起來還是比較複雜的,比如花粉粒上的刺是直的還是斜的,上面的螺旋紋可以是植物科的,也可以是山楂科的。不熟悉的話,查資料就要花很多時間了。」江遠笑笑。   支隊長訝然:「看不出來……我聽說你也只是畢業幾年而已,法醫和痕檢的技能外,還學了植物學……」   「我算是自學成才吧。」江遠笑笑。   他要是在破案前這麼說,大家估計也是笑笑就算。但這會兒,江遠都已經把這麼難的案子給偵破了,在幾乎沒有其他證據的情況下,將人質生生的給找了出來,有這樣的實力做背書,誰都不敢小瞧江遠的「自學」。   「如果是這樣的話,其實以前的許多的案子,說不定還有找到新線索的可能。」支隊長一邊說,一邊看向幾位局長。   局長和副局長同時看向了黃強民,再向支隊長緩緩地點頭。   支隊長抓緊時機,立即道:「江隊,正好我們這邊還有幾個案子,應該能用得上……」   「咳咳。」黃強民打斷了支隊長的話,道:「具體的案子,咱們回頭具體討論吧,今天時間也不早了,我們也回去休息了。」   他知道這麼直接打斷對話,洛晉人不會太開心,但黃強民也不在乎。要是連這麼點小事都不敢得罪人的話,哪裡要得起價來。   洛晉人只能齊聲相送,態度依舊維持著友好。   法醫植物學來著,現在真的就只能把它舉高高。   路上,黃強民給江遠額外叮囑幾句,就開始接電話了。   等到了酒店,江遠自去洗澡休息換衣服,黃強民就開始準備著接待來人了。   天稍晚。   徐田帶人鑽進了黃強民的房間。   過了一刻鐘,王支也鑽進了黃強民的房間。   然後是辦公室的幾位人物,同樣穿著便裝,偷偷摸摸的上了電梯,再左顧右盼的進了黃強民的房間。   酒店監控室裡的幾個小夥子看著這一幕,臉上的常見且麻木,慢慢的變成一種很新的笑容。   ……   清晨。   酒店的早餐乏善可陳,但有一鍋牛肉湯,清香撲鼻。   主廚大約是得到了叮囑的,見江遠進來了,就笑容滿面的道:「江先生好,今天的特典是不加鹽的牛肉湯,給您來一碗嘗嘗吧。」   正看著其他菜式感覺乏味的江遠立即點頭,問:「是類似洛陽的牛肉湯吧。」   「是呢。我就是洛陽人,家裡以前就是做牛肉湯的。講究一個肉香四溢,甘甜爽口。牛肉湯不用加鹽,一點異味都不會有。」大廚說的極其自信。   江遠聽他這麼說,當場端碗就喝。   「果然,確實不錯……」江遠笑著點頭,一次性端了兩碗,坐到旁邊的座位上,一邊喝一邊想,這個牛肉湯論級別的話,怕也得有LV3或者LV4的水準了,要是再+1的話,怕是真的要鮮掉舌頭。   而且,牛肉湯裡的牛肉和菜的味道也極不錯,單做一道菜都足夠了。   一碗牛肉湯喝過,剛放下碗,手機就響了起來。   江遠接起,就聽黃強民疲倦的聲音傳來:「談好了,先給你弄一個微量物證實驗室,部委的宋局也答應弄一個項目計畫下來,咱們這邊光招人就是了,實驗室的標準也高,跟長陽市的看齊,你看怎麼樣?」   「我沒啥意見,做洛晉市的案子嗎?」   「恩,洛晉這邊就是這樣的。做三個命案積案,他們還要指定一個,其中兩個得在一年內完成,全部三個在兩年內完成。我把他們指定的案子發給你看看。」   江遠於是打開手機看了案子的節略,想想道:「我沒意見,另外兩個是我們自己決定嗎?」   「對。」   「也不是說一定要用法醫植物學,對吧。」   「那當然。你有什麼想法。」   江遠端起牛肉湯喝了口,讚歎的咂咂嘴,想到什麼說什麼,道:「想找個死者是廚子的案子做一下。」   主廚正端著一份灌湯包子過來,聽到江遠的話,身子不禁一顫,調料碗裡的醋都濺了出來。 第539章 新案啟程   洛晉市刑警支隊會議室。   洛晉市局的徐局、王支以及多名幹警,一併部委來的崔小虎和李浩辰,以及黃強民和江遠等人齊聚。   進到會議室裡,江遠就能體會出與昨日不同的氣氛。   如果說昨天的氣氛是緊張活潑團結的,今天的會議室氣氛就是活潑輕鬆和快樂的。   就好像昨天是一群警犬開會,今天是一群金毛開會。   要不是有領導管著,像是龐繼東等人,這會兒都恨不得用小眼神給江遠蹭癢癢了。   當然,徐局等人還是比較嚴肅的那種,暫時有著較為高傲的姿態。畢竟,洛晉市局這次是絕對的甲方了,當爸爸的感覺,懂的都懂。   輕鬆的喝一口茶,徐局笑道:「江遠,你也不要有負擔,以你的能力,做案件肯定是輕鬆的,即使卡殼了,兩年內把三個案做完也就行了,實在做不完,咱們再商量。」   王支也跟著笑道:「確實是,其實最初的時候,我們是提出你來提供技術支援就行了。黃局的態度比較堅決,還是希望能有指揮權,那我們也是同意的。總而言之,偵破案件就行了……」   他們說的是「強塞」給江遠的案子——110洛晉二次性悳侵案。   帶著洛晉二字,說明案件發生的地點在白江省的省會;110則是第一次案件發生的時間,在去年的1月10日;二次性侵指的是案件的特殊性。   此案的案犯,採用的是一種較為特殊的作案方式。他先用電擊的方式,制服受害人,再用布條蒙住受害人的眼睛,將之挾持到附近進行性悳侵,接著,他會將受害人挾持上車,帶到另一處未知地點,進行連續多次的性悳侵,作案完成後,再驅車將被害人送回到最初的地點拋棄。   他選擇的地點都是較為偏僻的區域,沒有攝像頭和監控的佈置,其選擇的作案物件,都是年齡不大的女生,往返性悳侵之後,被害人連犯罪現場都無法指認。   除了作案手法嚴謹以外,此人的作案時間,也令警方感覺難堪,頭兩次作案,分別是1月10日與1月19日,按照警方給專案命名的方式,很容易讓人感受到挑釁的意味。   偏偏案子並不好偵破。   儘管說,正常的案件,案犯做的越多,破綻就應該越多。但在本案中,案犯留下的線索著實不多。   受害人被電擊,又被繩索控制,反抗能力弱不說,能夠提供的線索也很有限。物證也是如此,有效的物證基本接近於無。   在這種情況下,洛晉市局已經開始嘗試採用犯罪側寫,也就是心理學的東西開始破案了。   就是依舊沒有突破罷了。   徐局等人,對江遠的主要期待也就是這個案子。   強悳奸案是八大重案之一,連環強悳奸案的性質更惡劣。加上受害者均是中學女生,此案對社會的破壞力遠比想像的大。   去年以來,洛晉市局在這個案子上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還特意更新了近郊多地的監控系統,年中第四起案件出現之後,警方更是瘋狂設卡,希望能憑運氣逮到兇手。   雖然案子沒有偵破,但案犯瘋狂作案的趨勢被斬斷了,直到今天,此案的發案次數也都固定在了4起。   儘管如此,洛晉市局依舊視此案為恥辱,所以,隨著綁架案的結束,略有餘力的洛晉市局上下,首先想到的就是110洛晉二次性悳侵案。   江遠昨天收到消息以後,已經先看過這個案子的資料了,也是得到了他的同意之後,才有了今天的會議。   此時,當著洛晉人的面,江遠給予肯定的答覆:「只要能夠保證資源,偵破本案還是有機會的。」   哪怕早就得到了回復,眾人聽到江遠正面的回答,還是喜形於色。   徐局忙道:「此案不設上限,實報實銷,江法醫大可以放心。」   支隊長更是實在人,也是跟黃強民談好的,遂道:「四大隊可以單拉出來,全員加入到專案組。」   「微量物證實驗室的開銷可能會大一些,時間也要先緊著我來。」江遠再提要求。   徐局等人自然應諾。   江遠再看看黃強民,接著道:「那這個案子就先建起。另外,約定的三起案子……」   「那都不著急,您先做110案就行了。」徐局一下子變的極好說話。   江遠笑了一下,道:「我昨天在內網看案子的時候,順便看了一下別的案子,有一起命案積案,我看指紋證據比較特別,就順手做了一下,指紋也比中了,回頭派人跟進一下好了。」   江遠從兜裡掏出一張疊了好幾次的A4紙,往前遞了一下。   支隊長趕忙接了,展開一看,直接就是一個指紋鑒定書,下面還附著比中的犯罪嫌疑人的資料,卻是一名刑滿釋放犯。   「意思這個人是嫌疑人?」支隊長還是跟江遠打交道少了,所以還有點摸不來具體的模式。   「血手印,不是嫌疑人就是目擊者。帶回來審一下就知道了。」江遠就是看中了有個模糊的血手印,才直接上指紋的。影像增強LV5,再是兩個指紋鑒定的技能,再給LV4的指紋鑒定臨時+1,只半個多小時,就比中了該指紋。   以江遠的經驗來說,這個命案積案就算是偵破了。   支隊長大為震驚,徐局驚詫莫名。   黃強民笑而不語,江遠的第一個二等功,就是指紋會戰的時候殺出來的,洛晉市本身可沒有江遠這麼強的指紋高手。   「老易,這個案子你們跟進起來。」支隊長點了自己二大隊的大隊長。   二大隊的隊長是傳統的苦大仇深模樣的老刑警,眼神銳利,看誰都是不相信的樣子,這會兒也就是點點頭應下。   支隊長再咳咳兩聲,道:「那個……江隊,關於110案,你這邊是否有偵查方向?」   他剛剛就想問這個問題了,但被江遠用一枚指紋給打斷了,這會兒再開口說話,就更顯得禮貌了。   江遠自然不需要掩飾,直接道:「我昨天看到證物名單裡,有4名受害人的衣物,我覺得可以從這塊出發,先用法醫植物學,圈定一下案件的地點。」   法醫植物學,一邊聯繫的是人,一邊聯繫的就是地點。   用法醫植物學,最容易找到的不是人,而是地方。   而在這起連環強悳奸案中,犯罪現場始終未能找到,是一個很大的問題。   這不僅關乎到偵查階段,也關乎後續的訴訟環節。   江遠看眾人的表情,就知道他們還不太明白情況,於是接著道:「我的想法比較簡單,作案人行兇的時候,受害人的衣物,應該會接觸到第一現場以及第二現場。而且接觸的時間應該不短,有四起案件的話,或許能找到規律。」   「第二。兇手第一次施暴的地點,應該距離受害人被電擊的位置不遠,受害人因為被電擊,被蒙眼,以及驚嚇等方面的原因,無法說出準確的時間和地點。花粉沒這個問題。」   「這……這樣能找到嗎?時隔一年多了,花粉證據還有用嗎?」支隊長只覺得越聽越難以置信。   江遠只道:「對花粉來說,相隔十年都是小兒科,不過,具體要看今天的實驗操作了。」   支隊長和徐局等人聽的就是一陣點頭,為什麼,不知道。 第540章 省流   會議結束。   江遠跟著四大隊的大隊長龐繼東,直奔物證室,取了主要的物證,也就是四名受害人的全部衣物。   除此以外,當日的刑事科學技術人員,還從受害人身上取了些別的物證,包括一些細小的草葉或樹葉,受害人指甲縫裡的泥土和纖維,受害人下體和內褲上存留的潤滑液等等,但都沒有決定性的物證。   江遠也沒有提取這部分的物證,就帶著衣物回了實驗室。   相比於人體本身,花粉在紡織物上存留的時間更久。特別是某些花粉相對於某些紡織物的話,因為體積大小合適,花粉甚至能夠存留幾個月乃至更久的時間不丟失。   事實上,花粉研究的實際應用,最多的是用在考古學中,一個典型的例子,考古學家們從鐵器時代的墓穴中,一具有著保存完好的衣物和頭髮的墓穴中,自紡織物中找到了黑麥、大麥、大爪草、艾屬花粉等栽培作物和草本植物的花粉,這些花粉顯然不可能是下葬時污染所致,而是舊有的存於紡織物中的。   擁有類幾丁質的聚合物外殼的花粉,假如能夠放大到建築物的規模,它的防禦性能是比人類最強堡壘的防禦都要強的,尤其是三防性能,以及對抗自然界侵蝕的能力上,比人造物要強數個數量級的。   在微量物證實驗室的體視顯微鏡下,證物的表現也證明了此點。   每件衣服上都有花粉和孢粉的存在,且數量不少。   不經過特別清洗的話,正常人的衣服裡就應該如此——由此衍生出來的一個生活小技巧,如何知道你從淘寶買來的衣服是嶄新的,還是被人穿過的退貨呢,花幾百塊錢從淘寶買一隻體視顯微鏡,看看織物記憶體有的植物花粉的數量就知道了。   要是看書多一點,知識儲備豐富一些,還可以通過織物內的植物花粉的種類,判斷上一任主人的生活環境,乃至於生活軌跡。   若是足夠閑,再加一點點運氣的話,說不定還能定位到上一任主人的地址。   至於體視顯微鏡的操作也不困難,類似的型號最常見的場景就是修表師傅,修手機師傅的工作臺,做雕刻和古董鑒定的,用的也是此類顯微鏡。   所以,找前任並不需要多高深的技巧,有手就行。   「我先檢查一遍,後面要做花粉的標本,你們準備一下。」江遠一邊用體視顯微鏡看衣物纖維內的花粉,並將它們夾出來,一邊叮囑微量物證實驗室的技術員們。   體視顯微鏡可以很好的觀察到花粉,但用來做法庭證據並不足夠。   體視顯微鏡看到的是完整的花粉個體,但具體到花粉身上的毛毛,溝溝,丁丁,齒齒之類的,體視顯微鏡就看的不太清楚了。   這時候需要上複式顯微鏡,也就是有載玻片,光源從下面射上來的顯微鏡。大部分的學校生物實驗室裡用的就是這種顯微鏡,能夠看到細胞結構的,自然也就能夠看清楚花粉的具體情況。   微量物證實驗室裡的技術員們立即忙碌的準備起來。   花粉上載玻片是要額外處理的,還需要一點時間。   江遠則是先將較大的,容易辨認的花粉數出來,做好記錄。   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如果是普通的植物學家,即使是非常厲害,能夠獨立工作的植物學家,在專業研究花粉很長時間以後,其實依舊很難勝任法醫植物學的工作。   最起碼,讀個博士再在花粉學領域工作三五年的,勉強到LV2的植物學家,要做一份證據,也得花費好幾天的時間。   這就好像將一群長相差不多的鳥混雜在一起,給你一本鳥類大全的書,讓你分辨它們的種屬一樣。   或者,更具體一點,發一堆的微生物的照片,再給一本微生物大全的書,然後辨認它們。   普通的植物學家,還真的是拿著書檢索的。   大部分人,都是只鑽研自己熟悉的一小撮的領域,比如專門研究松樹的,或者專門研究樺樹林與伴生植物的。   擴大到全領域以後,這項工作的複雜性就大大提高了,實操性則大大降低了。   江遠將法醫植物學LV3,用臨時技能提升到法醫植物學LV4以後,非常BUG的一點,就是大大降低了查書的次數,需要檢索的層級下放了,這就能夠節省大量的時間。   ……   節省了時間的還有二大隊的大隊長易士煌。   易士煌是名傳統的老刑警。這沒什麼好說的,刑警隊裡的老刑警多的是,他們經歷過苦難,相信苦難,也信任苦難。   為了偵破一起案件,而將鞋底走穿是他們津津樂道的資本,相比未能晉升的失意,是否被人尊重,是他們更看重的東西。   也因此,身為刑警支隊的大隊長,易士煌對於被指派抓捕嫌疑人的任務並不喜歡。   當然,代號828的專案還是很有料的,任何一起命案積案,在刑警隊裡都是高級貨,不是你想重啟就能重啟,想調查可以隨便調查的。   但是,不需要自己調查,直接去抓一名嫌疑人回來審訊,易士煌覺得還是小覷了自己。這種感覺,就像是同學聚餐,吃了自己一個月的工資,然後有人大大咧咧的就付錢了。   易士煌不想付錢,也不覺得自己需要付錢,但他覺得自己還是付得起這個錢的,並且覺得此人裝逼過分。   懷著奇怪的情緒,易士煌來到了犯罪嫌疑人的住所外,然後派人敲門。   犯罪嫌疑人是刑滿釋放人員,家庭地址都是登記的清清楚楚的,被員警敲開門,也是一臉無辜的樣子,笑著道:「這又是有什麼事。」   「你的事犯了,跟我們走吧。」員警對他也沒什麼好臉色,亮了一下證件,就要帶人走。   咕咚。   門後不遠處,傳來聲音。   易士煌眉頭一皺,立即招了招手。   門口的警員將犯罪嫌疑人一把拉到了懷裡,卡住他的胸,耳朵在他耳邊低聲問:「家裡還有什麼人?」   犯罪嫌疑人笑了一下:「有個朋友借宿……您輕點,我鎖骨受過傷……」   民警將之拖到後面,才松了一點。   此時,易士煌已經跟著另外三名警員進了房。   房內,另有一名瘦成竹竿的男子堆著笑。   「吸毒嗎?」易士煌瞅他一眼就問。   這年月,看到瘦骨嶙峋型的男人,就問他兩個問題: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挺窮?   如果兩個答案都是否定的,那就是吸毒的。   易士煌這次就跳過前兩個問題了。在刑滿釋放的犯罪嫌疑人的房中借宿的瘦骨嶙峋的男人,先問吸毒再問窮,絕對沒毛病。   房內瘦成竹竿的男子訕訕的笑了幾聲,他看了看面前強壯的民警,再看看窗,又看看門,最後歎口氣:「偶爾吸點。」   「抓走吧。」易士煌都懶得問,這種絕對是二進宮過的,知道自己躲不過快速毒檢,所以直接交代了。   一會進到審訊室裡,這種人也會竹筒倒豆子的。   一隊員警快進快出,很快就返回了市局刑警支隊。   再派專人審訊,並將血手印的證據拿出來。開門的正主兒,交代的比吸毒猴還要快。   審訊民警再接再厲,抓緊時間,趕在下班前,就將之問了個底掉。   再出來給易士煌報告的時候,易士煌竟是有點恍惚。   「828案就算破了?」易士煌不知道,自己說的話,曾經有好些民警說過。   審訊民警則是一臉感慨:「這廝之前也是吸毒的,跟受害人是舊識,借錢沒借到,情緒激動之下,把人給殺了。因為雙方的關係建立於十年前了,之前的辦案人員也就沒找到他。」   「好吧……明天再審審,我去給領導彙報。」   易士煌有點醉醺醺的感覺,就像是認知世界被撞擊了似的。   很快,撞擊感真實的傳遞給了洛晉市局的領導們。   「我們是不是虧了?」的想法,與「我們之前是不是傻?」的想法互相撞擊,始終無法融合。 第541章 第一現場   深夜。   洛晉市局的會議室裡,依舊亮著燈。   咚咚。   龐繼東敲了敲門,直接入內,就見易士煌帶著自己的徒弟,正在桌前翻卷宗。   「還不回去啊。」龐繼東笑問一句。   易士煌抬頭看了一眼,臉上的褶皺晃動著:「回去太晚了,吵醒了老婆又要挨駡,不如睡辦公室了。你不是也沒得回去?」   「我是準備回去了。我老婆疼人的。」龐繼東炫了一下,問:「你這是忙什麼呢?828出問題了?」   「沒。」   「那著急什麼。你們偵查階段省的時間大發了,辦案有的是時間。」   「哎,我是看看……這案子怎麼破的。」易士煌將面前的資料一推,道:「不能以後都讓這些搞技術的說了算吧。」   他這麼一說,龐繼東的表情也變的凝重起來,過會兒道:「再怎麼說,指紋不還是我們取回來的?」   「現在取指紋,都是有專業的現場勘查了。」易士煌瞥龐繼東一眼,道:「抓人倒是我們去抓。」   「恩……」龐繼東揉揉臉:「太晚了,都糊塗掉了,腦子不夠用了。」   易士煌歎口氣:「腦子不夠用是大問題啊,現在不是鐵腳板的年代了。」   「現在的年輕人和我們不一樣了,都懂點技術的,大學畢業生也越來越多了。」龐繼東嘴上說著,身體自然而然的坐到桌前,然後看看資料,問:「沒有搞技術的,這個案子,你準備怎麼搞?」   「我今天晚上不就是在想這個事。首先肯定是找目擊證人,不一定有看到的,或許有聽到的。」易士煌沒有正面回答,默默的翻著資料,過了一會,道:「那個指紋的話,我們其實也找過李桐看的,當時都是比不中的。」   「當時嫌疑人在庫裡嗎?」   「老毒蟲了,還是刑滿釋放的,怎麼會不在。」   「李桐應該挺強的……」龐繼東說著,突然噗嗤一聲,笑的像是個老年小可愛似的:「你說李桐聽說這個故事,會不會懷疑自己?他今晚說不定也沒睡覺,就整晚看這個指紋了。」   「他不會。」易士煌道。   龐繼東意外道:「你這麼肯定?」   「我打電話問過了。」易士煌表情純真的像是只沙皮狗。   龐繼東呆了呆:「你傷口上撒鹽,是再不準備再用人家了嗎?」   「我反正快退休了。不過,李桐情緒還行,至少比咱強。」   「怎麼說?」   「他說江遠用的是圖像增強什麼玩意的,是圖偵的東西,而且還高端的很,他做不出來,跟咱沒關係。」   「新玩意還挺多的。」龐繼東倒是挺能接受的,轉頭再看易士煌還要翻卷宗的樣子,也只是笑笑。   其實技術一直在革新的,不用等江遠過來,就最近這些年,光是用手機破的案子都不知道有多少。   以前借用技偵的手段還有多重的麻煩,一般的小案子都用不到。現在建起來的網安大隊,扒扒微信記錄,許多案子就迎刃而解了。   至於微量物證這樣的技術,對案件的覆蓋面也非常廣,效果極好,只是警方在這方面,向來是不願意宣傳的。   「行了,也別多想了,其實別說咱們破案的人了,現在還願意做案的人都少了,職業罪犯全都去搞電信詐騙了,沒點技術,連人都找不到。」龐繼東放下卷宗,回家找老婆去了。   易士煌不為所動,繼續低頭研究卷宗。   他並不準備破所有的案子,破剩下的一半或者三分之一也行。   ……   江遠在微量物證實驗室裡呆了三天。   花粉也不是那麼好擺佈的,而且數量太大,一粒粒的夾出來,著實累的人腰酸脖子疼。   江遠突然就理解法醫植物學的普及問題了,難以普及的根子就在這裡,沒有幾個高水準的植物學家,願意給做刑偵的幹這個活。而水準不高的又沒用。   也不用道德綁架,刑偵固然重要,古生物學同樣重要,探索人類的起源更有意義。   要說的話,探尋一座古墓或古建築群,至少還能寫幾篇論文出來,要是剛畢業的年輕人到了高校,五年非升即走,掃掃古墓啥的,起碼能保住自己的工作。想給警方破個案件,可能除了謝謝,什麼都不會留下。   ——除非案子超級重要。   第四天,江遠才喊上龐繼東和他的四大隊,出發前往第一起案件的發生區域。   這是一片很安靜的居住區,植被茂盛,社區林立,道路普遍都不寬,適合行人,走車也是比較少。   快到地方了,龐繼東給介紹道:「這邊算是我們洛晉的富人區了,別墅多,洋房多,高層幾乎沒有。有幾個高級酒店,然後就是學校和小商圈,大商場和寫字樓這些東西都沒有,算是比較純粹的居住地,挺受我們洛晉人歡迎的,房價也比周邊都要高。」   這是不會寫在卷宗裡的東西,江遠體會著要點,問:「所以案子一出來,就很受關注?」   龐繼東道:「算是吧,但這邊總體來說,中產階級住得起,富人也願意住,理應是治安非常好的區域了。其實我們有個猜想,因為區域周邊當時都是有監控的,進出的車輛總歸是有暴露的風險的,我們猜測,兇手應該也是居住在這片的。」   江遠不置可否,這種也算是推理吧,就是不怎麼嚴謹,跟柳景輝的推理比起來,沒什麼競爭力,更像是一種猜想。   龐繼東接著道:「問題是這邊的居住人口很多,十幾萬,二十萬人總是有的,面積其實也大。很多社區附近都很偏僻,因為只有自己社區的人往來,也很少過路車。熱鬧點的地方就是學校附近,還有一點小商超跟前。」   「所以犯罪現場可能是任何一處?」江遠理解他說的意思了。   龐繼東點點頭:「沒有這個案子之前,有的學校是有校車的,有的學校就是學生自己步行回家,或者騎自行車回家。中學生自己步行回家的很正常,案犯如果在路上劫持了人,稍微開一段路,可能就到一處偏僻的地方了。施暴後,再開一段路,開回自己家都有可能。」   這同樣是猜想,江遠聽著沒吭聲。   同坐的牧志洋這時候道:「一般的強悳奸犯,都是弄完了就跑的。這個人為什麼要冒著風險弄兩次?」   這是看到此案的人,都會問到的問題。二次強悳奸的案子是極少的,許多人聽都沒聽過。   龐繼東道:「可能是因為刺激。再可能,心理上有點問題?」龐繼東頓了頓,道:「我們之前跟著搞了一段時間的犯罪心理,就是FBI的的側寫,是省廳的專家幫忙做的,但也沒抓到人。他的定義,就是案犯有陽痿,可能需要特殊場景下才能硬起來,第一次,是緩解壓力,也是為了刺激。」   龐繼東頓了頓,再道:「第二次,我們猜測很可能是在案犯的地方,家裡,或者租的地點,案犯可能也給自己用了藥。我們根據四名受害者給估計的時間,還跑了一張地圖,沒什麼效果……」   「不會是在案犯家裡的,至少不是一個固定地點。」江遠一直沒說話,這時候說的很確定。   龐繼東是跟過二強案很長時間的,他也不敢斬釘截鐵的說出這麼一個結論,不由問先:「為什麼不是固定地點。」   「四名受害人的衣物沾染的花粉種類都有比較大的區別,比例的變化很大,不會是在固定的建築物內。」江遠已經連著搞了好幾天的花粉了,閑下來,對案子也有了自己的分析。   龐繼東只能點點頭,他這次就是輔助江遠的,自然跟著他的思路走,遂道:「也就是四個案子,選擇8處地點?」   「對。」江遠給出的答案,完全不同於專案組此前的猜想。   「馬上到標記A的地點。」司機這時候提醒了一句。   很快,車就停到了一條濱河的小路邊。   河流的流速非常慢,遠看像是一條死水。路邊立著牌子,名為永通渠。   江遠下車,就順著小路慢慢往前走。   龐繼東緊跟著他。另一輛車的幾名刑警也是下了車,向四處觀察。   這邊距離第一位受害者被電擊的地方,大約相隔幾百米,至今依舊非常偏僻,綠化則非常漂亮,路邊的大樹枝繁葉茂,樹下是綠草盈盈,以及半人高的灌木叢。   「應該是這裡了。」江遠突然站到一處草坪前,自己先用手機拍了照,然後歎口氣,道:「問問這邊的綠化的管理人員吧,如果最近一年多沒有搞過大翻新的話。」   「我問問看是市政在管,還是附近物業的。」龐繼東早就找好了人的,這會兒就打電話聯絡。   江遠伸手示意。   牧志洋立即將手套頭套和腳套等物帶給他。   江遠慢慢的穿戴起來。   他們此時站在距河20米左右的地方,旁邊是兩車道的柏油路,旁邊是沒有自行車的自行車道。   江遠認定的案發地點,旁邊就是一顆粗壯的梧桐樹,遮蔽出了一大片的陰涼。   梧桐樹下的草坪,大約有三四米的寬度,兩邊的灌木叢有兩層,一層高一層矮,只修剪成了平頭,也有一米多的高度。   江遠可以想像得到,如果案犯將受害人帶到這裡來,推入草坪,再趴下來的話,灌木叢基本可以完美的遮掩住身形。   至於叫喊……受害人只要張口說話,就會被電擊,案犯顯然也不在乎受害人是否清醒,以及是否死亡……   用江遠在卷宗中看到的,犯罪心理學的專家的話來說,這是一種極致的控制。案犯就是要在這種近乎於大庭廣眾的地方,做大眾最抵觸和冒犯的行為。   同樣,卷宗裡還有第一位受害人被4次電擊的位置照片。   對一名普通人來說,這四次電擊已經足以致命了。   可以說,這是比普通拳打腳踢還要兇狠的暴力。   假如可能的話,這種人是應該儘快送去地府的。   江遠穿戴整齊,俯身在附近尋找起來。   時隔一年多,普通的生物檢材應該是提不到了,現在就看有沒有可能找到案犯或受害人無意中丟失的物品。   龐繼東問過了人,再回報給江遠,也幫著找了起來。   江遠找了大約二十平米左右的大小,停了下來,搖搖頭道:「看起來沒遺留下來什麼東西,標記一下,咱們去下個點。」   龐繼東照做,走了幾步,突然停了下來,回看一眼此處,還有點不確定:「所以,咱們已經找到了第一名受害人的第一現場?」   「對。」   「就這麼走嗎?」龐繼東有點捨不得,要是專案組期間,真找到了受害人的第一現場,還不得掘地三尺?   江遠只道:「還有七個地方,要麼就留兩個人再看看。」   龐繼東一聽,麻溜的留了兩個人,讓他們在附近轉轉,看能不能找到目擊證人之類的,同時,再打電話喊人。   作為一名老刑警,龐繼東心知肚明,如果真能將8個現場都找到,這案子自然會衍生出各種線索來的。   這兩天效率比較低   寫到淩晨3點了,今天的第二章 還是沒完成,明天早上要去小孩的幼稚園參觀活動,不能再熬夜了……   最近主要是效率有點低,需要情節有點變化,磨的也比較久,明天正好思考一下。   以上。 第542章   車行三公里,抵達了江遠劃定的第二塊目的地區域。   江遠照例下車走了一段,約莫一百多米的距離,就招手喊人過來。   這裡是一個別墅社區的高牆下。   牆有三四米的高度,最上方還攔著一層鐵絲網,寫著「有電危險」的嚇唬人的話。   牆下就是綠化帶,挨著牆的位置,栽種著一些高樹,樹齡並不是很長,但感覺可以爬上去,眺望牆內的高度。   綠化帶的寬度約莫三四米寬的樣子,邊緣也是一圈低矮的大葉黃楊,濃綠色的葉子是卵形的,葉面光滑無毛但極密。   綠化帶再往外,是人行道和馬路,馬路的另一邊又是一面牆,裡面是另一個別墅社區。   這種別墅社區與別墅社區之間的道路,在沒有車庫出口的一邊,幾乎是沒什麼車走的,偶爾經過,也是開到四五十公里的速度,行人也少的可憐,江遠等人停車到現在,一個都沒發現。   案犯如果選擇這片綠化帶,並在灌木叢後方行事的話,其隱蔽效果和車震差不多。有很低的概率會被發現,但正因為如此,才令人格外的興奮。   江遠示意隨行的技術員拍照,並保持錄影,並對龐繼東道:「就是這裡了,再核查一下吧。」   江遠自己則是重新穿戴整齊,再次進入到綠化帶中勘察。   半個小時後,江遠失望的退出來。   地方是沒錯,但是找不到合用的線索。   不得不說,在綠化帶這裡作案,還真的是有點優勢的,尤其是強悳奸這種事,很容易因為動作激烈等原因,留下一些毛髮、皮屑、以及各種液體在地面上。   如果是水泥地的話,相隔一段時間去找,說不定還是能找到點殘屑。但在綠化帶這種地方,大量的分解者會自動自覺的將之給消滅光。   當然,危險也是有的,就好像總有人車震的時候被拍下來,也總有閒不住的跑到四寧山頂,一輛車一輛車的排查過去的……   「沒找到線索。」江遠回到車上搖搖頭,集中注意力的做半個小時的犯罪現場勘察,也是相當累的。   龐繼東道了聲辛苦,再看看這個第二現場,不由道:「案犯在第二現場要呆很久,就這樣在綠化帶做……犯案嗎?還是太有恃無恐了吧。」   「從花粉圖譜來看,就是這裡了。」江遠對於案件發生時的狀態,也無從推算,用討論的語氣道:「會不會是案犯追求的就是這種刺激?」   龐繼東不確定的道:「有可能吧。但這樣做,風險還是不小的……四次都沒有被人注意到嗎……」   這個問題是江遠無法解的,他等了一下,再道:「該去第二名受害人的第一現場了。」   「好吧……」龐繼東應了,坐上車了,突然搖頭失笑,道:「總覺的挺奇怪的,我們當時在專案組裡,怎麼找都找不到的犯罪現場,就這麼一個個的出現了……我不是懷疑的意思,就是覺得世界的變化好大。」   「花粉圖譜的準確性還是比較高的。哪怕都是綠化帶,種著的東西都差不多,但算距離的話,相差不會很遠,而且,別看綠化帶裡的植物的種類都差不多,實際上,灌木叢下面,是會自然的生長出各種各樣的植物的,就像農田裡也會有雜草一樣……」   江遠也沒有細說這些植物的種類,但大略來講,一條几百米長的綠化帶裡,如果種植的時間比較久,面積又不較大的話,三五十種的野草野花總是有的。   讓江遠又解釋一遍,龐繼東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擺手道:「每隔幾年,實驗室裡就會出新東西的,我只是學不來了,但配合著做還是沒問題的,放心吧,我這裡不會掉鏈子的……」   看過了江遠之前的破案過程,龐繼東現在只擔心自己配合上出問題,拖了江遠的後腿。   江遠笑了下,想說兩句寬心的話,這時候,面前的系統螢幕跳了出來:   任務:老驥伏櫪,志在千里。   任務內容:曾經的龐繼東,是隊裡最熟悉先進技術的年輕刑警,是有知識有文化,懂得技術懂得科學的新興力量。他利用各種技術力量,連續偵破多起大案要案,為死者伸冤,令生者安然……新時代的新技術撲面而來,年近半百的龐繼東艱難的想要跟上技術的發展。幫助他。   任務目標:令龐繼東充分的理解法醫植物學的要素,熟悉利用法醫植物學破案的方式和方法。   江遠的眼皮子狂跳,看完了系統的任務,再轉頭看龐繼東,不禁皺眉。   龐繼東是快50歲的人了,記憶力和理解力什麼的,肯定是下降了不少。而法醫植物學的內容,可是真的不少。   就算系統並不要求教會它法醫植物學,僅僅是學會利用法醫植物學,複雜度都足夠高了。   最重要的是,龐繼東是否願意配合呢?   江遠指定的新位置很快到了。   這是第二名受害人的第一現場。   相比於第一起案件,這起案件只晚了8天時間,兇手的謹慎度則大大增加。   他選擇的第一現場是一座小橋的底部。   此橋只有幾十米的長度,另有一條20多米長的引橋,引橋的兩邊依舊是綠化帶和社區。   案犯作案的地方則在引橋與小橋交界處的綠化帶裡。   這裡被發現的概率就相對比較低了,橋下甚至還可以臨時停車,差不多有三四輛車的空位,沒有人管,也沒有攝像頭。   在這裡實施強悳奸,刺激性可能降低了,但向警方挑釁這件事,大約會補上他損失的多巴胺。   江遠找到地方了,先讓其他民警拍照和攝影,再一邊穿戴,一邊對龐繼東道:「花粉圖譜也叫花粉簽名,意思跟簽名的準確度差不多。這是單一花粉無法證明的,單一的花粉能證明的東西不多,要考慮從外面飄過來的可能性……」   他一邊說,一邊看著龐繼東。   龐繼東雖然有點不明所以,但還是聽著點頭:「所以要花粉的種類完全符合的意思,是吧?」   剛剛接了任務的江遠,就細緻的給龐繼東講解,道:「那也不一定。還要看種類。孢粉在現代生活環境中,基本是無處不在的。包括城市裡面的寫字樓裡面,也都會有花粉,但一般來說是風媒類的,還有以蟲媒和鳥媒為主的花粉,還有以水流播散的,遇到後面幾種,和前面幾種都不一樣……」   簡介說完,江遠繼續道:「它也不是一個準確的定量,一般來說,是先確定種類,然後找現場,找到現場,再確定比例……」   江遠說的興起:「當然,也不是純粹的不能定量,有些孢粉,植物學家是研究的比較多的,比如松樹的松花粉粒,看到它這種球囊結構的風媒花粉,就知道它是遠傳播類型的,甚至松花粉在整個城市內的分佈,我們都是有圖示和一些公式的,不熟悉的查就行了……」   「還有比如燈芯草,莎草,稻草等等,它們都有自己的一些特點,具體來講,我們可以參考一些圖示……」:   江遠說著說著,就看龐繼東的眼神裡漸漸地沒有了光,就好像一個認真聽講的孩子,聽著聽著,眼睛無法對焦了一樣。   江遠於是停了下來,笑笑道:「不急的……」   龐繼東一個激靈:「什麼不急?」   「沒事。我先看看現場。」江遠道。   「哦,我……我先歇歇。」龐繼東舒了一口氣,只覺得腦子都發脹了。   江遠就給龐繼東下了課,讓他暫且消化一下。   至於龐繼東是不是願意學習……江遠暫時不準備給他這個選擇的機會。   第三處現場,依舊沒有什麼可用的線索。   江遠現在不著急了,知道案犯是個謹慎人兒,江遠做現場勘察的時候,就開始花心思給龐繼東講起了課。   龐繼東的年紀大了,反應也慢,好處是願意聽。   他這一代人,要是有人願意給教東西的話,起碼得尊重是要表現出來的,否則就屬於社交問題了。   壞處是,到了龐繼東這個年紀,學東西學一陣子,就開始意識恍惚了……   江遠就關注著龐繼東的表情和狀態,看他清醒了,就一通輸出,看他眩暈了,就放他休息。   第四處現場……   第五處現場……   第六處現場……   等跑到第七處現場的時候,龐繼東的人已經不行了,路上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他甚至都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   江遠突如其來的學習輔助,只用了很短的時間,就將龐繼東的大腦資源給用盡了。   他現在滿腦子的孢粉,已經想不到其他的問題了。   旁邊的幾名警員,狀態同樣不好,他們多多少少都有聽到江遠輸出的內容,聽的多了,就有點像是被污染了似的,身體都有些搖擺,反應開始變慢。   江遠看看任務還沒有完成,知道龐繼東還沒有到位,但他短時間內接受不能了,江遠於是自己下車,接著做現場勘察。   最後是第八處現場,依舊毫無收穫。   每處現場都沒有發現東西,其實本身也說明了一定的問題。   這一方面說明案犯是非常小心謹慎的,後續的作案過程中,熟練程度說不定還有提升,但另一方面,江遠感覺,案犯還會回歸現場的可能性。   不是很快返回現場,而是過了一段時間返回現場,並進一步清理現場——之所以有這樣的想法,是因為現場實在是過於乾淨了,8個現場,全都是只有綠化,沒有雜物垃圾,沒有任何人工製品的現場,雖然也有可能,但總是給人一點過於乾淨的感覺。   這跟江遠一路走來,看到的綠化帶的衛生狀況,並不完全符合。就算附近許多的別墅和低密度住宅,但大面積的綠化帶,總是少不了有些紙屑、碎瓶子、塑膠之類的東西。   不過,江遠的這些想法也是猜測,同樣是沒有證據支持的。   這一趟走下來,真正獲得的線索,其實就是8個現場的位置。   8處現場相隔最遠的也就是四五公里的樣子,等於說,都是局限在一片區域的。   「回去吧。今天的現場勘察就到這裡吧。」江遠坐回到了車裡,並拍拍龐繼東。   龐繼東一個抽搐,仿佛被驚醒了似的,眼睛瞪的溜圓,且無神。 第543章 說你行,你就行   洛晉市刑警支隊。   幾名年輕的刑警快步入內,一路問候,見到龐繼東,亦是老遠道:「龐大隊,早啊。」   龐繼東像是遊魂似的,手裡端著杯咖啡,緩慢的移動著,如果不是因為動的太慢了,咖啡就得溢出來燙他的手。   幾人以為是龐繼東沒聽到,靠近了一些,大聲道:「龐大隊,早啊。」   「啊……早……早啊。」龐繼東這才抬頭向幾個人回了一句,表情還是僵硬的。   幾名年輕刑警笑著爬上了樓梯,到了三樓,才一邊向周圍的人笑著,一邊小聲議論:   「龐大隊是遇到什麼事了?眼神都是直的。」   「就有點像是我跑完五公里以後的那種感覺,啥都想不到了,腦袋也不轉了,就得癡呆著等能量供上來。」   「跟我聯考之前的狀態有點像,特別是補課的時候,老師盯著你教啊,一節課下來,腦袋就像是塞滿了一樣。」   「你最好塞滿的只是腦袋……」   會議室。   眾人到齊了以後,支隊長就立即召開了二次性悳侵案的案情分析會。   不算現案的催促因素,這個專案組當以110命名的案件,是洛晉市最迫切的想要偵辦的案子。   不僅是案件本身非常惡劣,關鍵是沒有得到懲處的罪犯,非常有可能再次犯案。   現階段的停止,可能有多種原因。或許是案犯被車撞死了,或許是案犯馬上風了,或者是案犯在去吃燒烤的路上被車撞了,當時沒死,在去醫院的路上又被車撞,硬生生疼死在救護車上……   但也有可能,案犯只是遇到了一些事情,但並沒有死亡。隨著事情的結束,周圍環境的改變,他就會決定再次作案。   連環強悳奸和連環殺人一樣,兇手多多少少是有點心理問題的,指望他依靠自己的意志或者別的什麼理由而自動停止,實在是一廂情願了。抓起來嫩死是最合理的方案。   在座的除了洛晉市刑警支隊的成員以外,還有來自部委的崔小虎和李浩辰倆人在。   法醫植物學還是蠻稀罕的,部委雖然有用的,用也很少,而且,大部分也還是找的外面的植物學家做。不像是江遠這樣的員警,可以一次性把案子直接做完,相當於一次性解決方案了。   部委方面對江遠的期待也是很高的。   這玩意弄得好了,能破的積案可就多了,而且可以前溯非常久。就像是DNA技術出現了以後,拿破崙時代的案子都有了偵破的可能。   簡單的敘事後,江遠摁開了麥克風,道:「   「本案的地域特徵相對比較明顯。案犯對八個現場及附近應該是非常熟悉的,至少在案前都是踩過點的。雖然相隔很久了,但還是希望查一下監控。」   支隊長立即道:「沒問題,就讓四大隊來負責,老龐。」   「那個……」江遠以前是不會干涉領導排兵布將的,但這次頂著任務,就硬著頭皮,道:「王支,我跟龐大隊剛剛混熟,能不能繼續跟著龐大隊查案子。」   王支不由看過去。   龐繼東滿臉茫然,滿眼的清澈。他這幾天被江遠灌了太多東西了,滿的已經塞不下的感覺了,但要說混熟,他不知道大腦燒起來以後,算不算是熟了。   「能行,你喜歡老龐,就讓他跟你繼續打配合。」王支從善如流,又指派了新人負責影像監控的事。   洛晉市局是沒有專門的圖偵大隊的,主要也是條件不允許,沒有編制收納那麼多的技術人員,就暫時還用普通民警,以眼睛看監控的方式做著圖偵的工作。   這種情況下,超常規的圖偵成果也是不太可能有的。   江遠也不追求這個,接著道:「如果大家認可,案犯居住在附近的話,其實我還有一個尋找案犯的辦法。」   「你說。」王支有點驚喜的看過去。他之前收到了江遠的報告,也是在辦公桌前看了好一會,都沒有想到一個抓到人的方案,卻沒想到江遠這裡還能給出東西來。   江遠沉吟了一下,道:「我們是根據四名受害人身上的孢粉,主要是衣物裡的孢粉來確定到八個現場的。但從另一個角度來分析,受害人衣物上的孢粉,其實也不止來自於犯罪現場,還有較少的一部分,是來自于施害人,也就是案犯身上的……」   王支聽的眼睛都亮起來了,立即問:「這就能找到案犯的位置了嗎?」   「可以圈定一個大概的位置,但這個比較複雜,有一定的出錯的概率。」江遠轉頭看向龐繼東,道:「龐大隊,我之前跟您說的尋找案犯的方案的話,你給王支說一下。」   單純的填鴨式教育,也是需要提問和考核的,否則怎麼鞏固知識,建立自己的知識結構。   龐繼東就有點傻了,這不是你表演的舞臺嗎?你問我,我哪裡知……咦,我好像真的知道一點。   龐繼東摸著自己剛剛長出來的腦子,懷疑的皺起眉來。   「老龐?」王支催促了一下。   龐繼東咳咳兩聲,道:「按照江隊之前說法,好像是可以找到一些在花粉圖譜以外的花粉圖譜,就是花粉圖譜有大的,有小的,這中間的差額,可能就是案犯帶來的……是這個意思吧?」   他扭頭問向江遠。   「不完全準確,但可以吧……就這麼理解著用吧。」江遠也不指望龐繼東能掌握法醫植物學,他只要會用掌握了法醫植物學的人就行了。   從江遠的理解來說,龐繼東只要能掌握法醫植物學的邊界,知道哪些線索是法醫植物學能做出來的,哪些是無能為力的,那基本上就差不多了。   當然,一些原理性的東西,龐繼東也應該知道,這樣才能確定線索的價值。這就好像同時有兩條線索指向兩個偵查方向,一條線索是DNA帶來的,一條線索是足跡帶來的,那毫無疑問要跟著DNA的線索走,因為DNA的線索比足跡線索要穩妥太多了。   也就是DNA證據具有更高的置信度。   法醫植物學在置信度方面的考究就更多了,比如花粉圖譜的置信度要高的多,而單獨的花粉的置信度會低很多,大量的花粉和零星的花粉又不一樣,風媒花粉的置信度低於蟲媒又低於藻類……   「具體一點,怎麼找犯罪嫌疑人呢?」王支聽不下去了。   龐繼東有點恍惚的看向江遠。   「您先說。」江遠繼續給機會。   「我知道什麼啊……不過……如果就在區域內的話,是不是找這個差額的花粉圖譜符合的地方,就有可能找到案犯了?」龐繼東敲敲自己的腦子,感覺裡面長出來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王支看向江遠,問:「能行嗎?」   江遠點頭,補充道:「差不多意思,不過要考慮到案犯身上的花粉來源,肯定也不止是家裡和位置,總之,這樣找,就不可能說準確的找到唯一的地點了,總得排查一些地方。」   「那也足夠了。」王支感覺輕鬆了許多,看向龐繼東,笑道:「老龐還可以啊,學到點東西。」   會議室內眾人都是熟悉龐繼東的,也紛紛點頭贊許。   「最近跟著江隊,聽到不少東西。」龐繼東聽的有點不好意思,謙虛的道:「我是學到了一點點,學的還不夠。」   江遠打開系統頁面看了一眼,任務並沒有完成,說明學的確實是不夠。   順著龐繼東的話,江遠就道:「是我教的時間太短了,正好最近幾天跟龐大隊搭檔,我儘量多出點時間。」   龐繼東的笑容緩慢地變化,並且逐漸僵硬:「那也不必……」   他倒不是不願意學習,他是覺得填鴨式教學太殘忍了,而且,他也不太喜歡隨時昏迷的感覺。   周圍人不要錢的鼓勵,才不管那麼多,洶湧而出:   「老龐厲害的!」   「老龐可以啊,充分利用搭檔優勢。」   「以後洛晉市的植物學第一人就是龐繼東了!」   龐繼東連忙擺手,糾正道:「談不上這些,我年紀這麼大了。」   「沒事,龐大既然願意學,我肯定好好教。咱們抓人去吧。」江遠拍拍龐繼東的肩膀,很熟絡的樣子。   龐繼東想說我沒有,想回答不要,但抓人也不能不抓…… 第544章 沒老婆的單身男人   星月路。   江遠拍醒了龐繼東,道:「龐大,到地方了。」   龐繼東「啊」的一聲,擦擦嘴角,茫然的眼神,順從的手腳,習慣性的滑出了車,問:「哪邊。」   「到這家了。」江遠就指指前面的一樁獨棟別墅。   龐繼東「哦」的一聲,像是被導遊指示了方位的遊客,跟著大部隊就往地方走。   到了地方,大部隊拍照的拍照,錄影的錄影,自有人上前敲門,亮相,說明己方身份。   龐繼東向後瞥一眼,等著導遊江遠開始講解。   單就授課時間這塊,龐繼東算是學明白了。   江遠果然沒有放棄龐繼東剛剛清醒的這段時間,抓緊時間,看著周圍,且道:「我們從樣品中提取出來的花粉和孢子的種類、數量取決於許多變數,我們將之稱作『埋葬學因素』,這個是一個專有名詞,指的是所有決定孢粉,是否能在特定時間,特定地點被發現的因素……」   「你比如說,我們為什麼一定要來到案發現場來比對,因為案發現場的地形不同,花粉的傳播都會有不同。別看風媒類的花粉,能夠傳播的非常遠,但任何建築物和植物屏障,都能阻止它們的傳播……」   「像是這邊的高牆,就能阻止大部分的花粉的傳播了。」   「如此一來,像是這邊的梨樹,它在開花的時候,花是會落在地面上的,而且是以樹為中心,一圈圈的擴散開來,花粉也是這樣,距離越遠的,花粉越少。」   「這裡有一個分散效率的問題……」   江遠一邊走一邊說,也沒用多長時間,龐繼東就頭暈目眩,不良於行了。   江遠歎口氣,結束了這個時段的教學工作。   不得不說,龐繼東接受知識的速度,明顯有降低了,就像是一台研磨機,以前每次都能磨500克的,用了一段時間以後,竟然只能磨400多克了,而且有持續向下的趨勢。不用電池來舉例,是因為龐繼東的智力下降沒有那麼快。   江遠遞給龐繼東一個保溫杯,關心的道:「喝點水吧,休息休息。」   聽到讓休息,龐繼東一把接過保溫杯,咕嘟咕嘟的就喝了幾口,接著一抹嘴,皺眉道:「糖水?」   「糖能增加記憶力,能提高注意力,適當喝一點,有助於學習新東西。」江遠將自己的生物學知識都用起來了。   當然,糖也會讓人發胖,還可能導致糖尿病等問題,但就學習這件事來說,吃糖是有好處的。   龐繼東也覺得自己應該補補了。   喝了江遠提供的糖水,龐繼東眨巴眨巴眼,感覺自己稍微精神了一點點。   只是一點點,但至少不是純暈倒的狀態了。   這時候,前方的民警已經魚貫的走進了這幢獨棟別墅。   別墅有三層樓,外加一個地下室,附帶一個三面環墅的院子,四周都種著竹子,私密性相當不錯。理論上,想要埋屍的話,這樣的院子還是比較方便的。   國外很多連環殺手都會在院子裡埋屍,大概是因為這種方式對新手最友好,可以從無到有的訓練一名殺人犯。國內在這方面的條件是有所欠缺的。   當然,今天跑的星月路附近的別墅,許多都是有潛力的。   江遠拉上龐繼東,旁邊跟著牧志洋,熟門熟路的先去後院看。   總計四五百平米的後院,使得房屋與房屋之間的距離很寬,種植了大量的玫瑰、月季等薔薇科的植物,好幾種的灌木,草坪上有車前草和三葉草……   江遠的目光掃過去,注意力逐步提高。   雖然多是一些常見的植物,但品種已經比較類似了。   用江遠講給龐繼東的「埋葬學因素」來說,作為二次轉移的孢粉的話,此處已經可以算得上是有嫌疑了。   江遠一邊心算著,一邊將目光投向遠處。   穿過矮牆和不是很茂密的竹排,就是隔壁人家了,隔壁人家看似種的植物不同,但仔細看看,無非是品種略少了一點,騰出了更多的地方,放了桌椅板凳,還有遊戲機之類的東西,用來休閒。   江遠往前走了幾步,更靠近一點隔壁,就看到院子的一角,堆了一小堆的落葉和草屑。   「戶主呢?」江遠將此間別墅的戶主喊了過來,問:「你隔壁的院子裡堆了好多落葉之類的,我看有些都腐爛了,你這邊不會覺得臭嗎?」   戶主是個40多歲的男人,見江遠問這個,立即皺眉道:「說過好幾次了,每次說了,他就收拾了,過段時間又堆起來了,物業也找過一次,都沒有用,好好的鄰居也都不說話了。」   「所以他這裡常年堆著落葉。」   「差不多吧。天氣冷的時候就好一點,夏天就臭了,就要經常催他收拾一下子。」戶主搖頭:「還想著買別墅的人,素質能好一點的,沒有,現在人是啥面子都不講了。」   「行,我知道了。」江遠將戶主打發走,就對旁邊等待著的牧志洋道:「過去看看隔壁。別落單,多幾個人去。」   還在養精蓄銳的龐繼東聽江遠這麼說,一個激靈就瞪大了眼睛。   「有發現?」龐繼東剛喝的糖都供到腦子了。   江遠「恩」的一聲,道:「記得我給你看的實驗室的圓柱形的孢子嗎?淺棕色的那個。」   龐繼東剛剛挑起來的眉角都耷拉了下來,你這是把狗騙過來上課嗎?   江遠咳咳兩聲,道:「總而言之,這種孢子一般是出現在腐爛的落葉和樹木碎片上的,像是樺樹,冬青樹,橡樹之類的葉子,就喜歡長這種真菌。」   江遠呶呶嘴,接著道:「樹葉多的是樺樹和冬青樹,他房子周圍種的就是這些樹。當然,重點不在於樹,真菌的孢子的散播範圍是比較近的,雖然到處都有腐爛的葉子,或者枯木,但真菌孢子的指示性還是很強的,因為它通常需要直接的接觸,才能轉移。也就是前面說的,分散效率很低,是更有意義的法醫標記物。」   「知道了,我過去抓人。」龐繼東轉身就走,動作速度絲毫不遜色於牧志洋等人。   與此同時,另幾名刑警從這邊的後門出去,繞行到隔壁別墅的後門,也不進去,就蹲在那裡。   他們最希望看到的,是隔壁別墅的人,這會兒撒腿就跑。   若是如此的話,就算是沒抓到人,大家都是高興的。因為這證明犯罪嫌疑人確定了。   不過,這麼美的事情,並沒有真的發生。   等江遠再過去的時候,就見一名三十多歲的職場精英似的男人,叼著一根雪茄,在挑空的客廳裡慢悠悠的吸著。   「沒老婆的單身男人,可以在家抽煙的,真爽。」龐繼東等江遠過來,不由自主的感慨了一聲。   「一個人住這麼大的別墅?」江遠仰頭看了眼,兩層樓的挑空也有7米多了,晚上呆著只會越看越黑,這種房子,他是深有體會的,否則在長陽市給自己買房的時候,也不會買那麼小。   龐繼東自然深以為然:「多少有點邪門。」   這時候,端坐在沙發處的沒老婆的單身男人抬頭,面帶不屑的道:「我知道你們內陸的員警不講規矩,不過,我馬來亞的國籍,你們注意注意。」   在場的刑警們不由看向龐繼東和江遠。   「帶回去吧。」江遠剛才已經看過後院了,這會兒又看過室內和業主本人,一點猶豫都不帶的。   龐繼東也就不多說了,手一劈,重複命令道:「帶回去。禮貌點。」   沒老婆的單身男人皺眉看向江遠:「你二愣子吧,你有證據嗎?」   江遠嫌棄的揮揮手,一點資訊都不肯露給他。 第545章 植物DNA   外籍沒老婆的單身有錢男人被帶走,龐繼東望著他的背影,整個人的氣場突然就冷了下來。   像是用盡了力氣,用三天的時間補完了全部的暑假作業的學生似的,呆站在原地,失去了說話的力氣,沒有動力做任何事的樣子。   「怎麼了?」江遠的情商上線,關心的問了一句龐繼東。   他還要繼續學習呢,停下來可不行。當然,身體虛弱成這個樣子也是不行的。   龐繼東解開風紀扣,松了松襯衣,道:「就是有點還沒做好準備,逮捕犯罪嫌疑人的準備。」   「這要做什麼準備。」江遠笑笑。   龐繼東不由回憶起自己抓過的那些犯罪嫌疑人,也笑:「說的也是。」   江遠向牧志洋使了個眼色,讓他上去安慰龐繼東。   牧志洋有點為難,讓他擋子彈吧,他現在還挺熟練的,可你說讓他安慰人吧……   他在這方面幾乎都沒什麼積累了。   牧志洋想想,道:「龐大隊,案子破了,晚上一起慶祝唄,唱K去嗎?」   龐繼東苦笑:「這種案子,要能送檢才算是真的破了。涉及到外籍人士,檢方對證據的要求肯定是很高的,說不定就會讓我們補充偵查了。」   他說著話,就看向了江遠。   江遠低著頭做勘察前的準備,像是根本沒有聽到他的話似的。   龐繼東於是直接問:「江隊,咱們能拿到證據嗎?最好是確鑿無疑的那種。」   江遠於是問:「法醫植物學的話,你也是學了一段時間了,你覺得我們現在得到什麼證據,可以是確鑿無疑的?」   龐繼東就愣住了。   不是我提問來著嗎?怎麼就被反問了?   那我回答嗎?   頭皮又開始發癢了……今天回去得換個洗髮水了……   「我覺得,單純的植物證據的話,可能比較難定罪吧。」龐繼東想了半天,如此回答。   「為什麼?」江遠反問。   龐繼東道:「法醫植物學這方面,國內還是不太熟悉吧。花粉圖譜這方面,如果要用於定罪,是不是得專門說明?論證方面的話……」   「確實有可能。」江遠點頭。司法系統是個接受新事物特別慢的行業,也可以解釋為只喜歡使用成熟的技術,也可以解釋為對技術本身的不信任,或者對所有事物的不信任。   像是DNA這種東西,已經算是應用的非常快了,也晚了10年多的時間,而且,中間是經過了多方的論證和拉鋸的。其他的如錄音證據,現在依舊有拉鋸,電腦領域的證據的認證也很慢,包括微信聊天之類的證據,偵查階段用的已經很普遍了,法庭論證方面依舊很複雜。   龐繼東其實是想從江遠這裡聽到否定的答案的,沒想到江遠也這麼說,頓時整個人都愁了起來。   「我先做現場勘察。不過,審訊的時候,我倒是有個建議。」江遠穿戴整齊,一邊取樣本,一邊說道:「審訊的時候,可以從植物DNA說起。」   「植物DNA的話……」龐繼東猶豫了一下,聲音降低,道:「是不是有好些植物的DNA,都是相同的?」   江遠嘖嘖兩聲,不禁對龐繼東另眼相看:「士別三日呐,龐大隊您果然是聽進去了。」   「嘿嘿……您那麼努力的說,我不記住都不行啊。」龐繼東摸著腦袋笑,雖然不知道江遠為什麼要教自己東西,但龐繼東還是心懷感激的。他就像是一隻被短期收養的野鴨,對於願意喂自己食物的人,雖然嘴裡不好說,但心裡是說了許多遍謝謝的,如果被強塞食物的速度慢一點的話,謝謝會更多一些。   牧志洋瞪大眼睛看著,眼圈都要紅了,且笑道:「龐大隊說的是什麼意思?我都沒聽明白。」   江遠於是看看龐繼東,道:「龐大隊,你給說說。」   龐繼東整理了一下語言,像是回答考題似的,道:「因為植物繁殖,不一定是有性生殖,有很多都是無性生殖的。所以,有時候優勢種會不斷的擴張,就好像看著很大的一片的柳樹,查DNA的話,說不定都是相同的,玫瑰土豆楊樹蘋果樹這些,都類似。再加上還有花粉飄散的距離等因素,所以想用單一的植物的DNA證明來過,還是有點難度的。」   江遠點點頭,對龐繼東的發言表示滿意。雖然還有可商酌的地方,但短短幾天內,回答到這個程度,還是相當不錯了。   龐繼東也很有成就感,自然而然的發表評論,道:「現在人都被DNA給慣壞了,總想要百分百的準確率,哪裡有那麼高的準確率,弄到現在,有些媒體一看沒有DNA證據就喊,他們也就知道個DNA了……」   龐繼東說到這裡,有點醒悟過來,道:「您是計畫著,將找出來的花粉,全部做了DNA,然後證明吧?這樣其實也合適,有的植物是無性繁殖的,有的可不是,而且,如果各種植物的DNA也符合,那也不能用巧合來解釋了。」   「而且……」江遠補充道:「我估計犯罪嫌疑人,不一定懂得生物學吧,植物DNA和動物DNA不一樣這種事,他明白嗎?」   龐繼東眼前一亮,對啊,這東西得多難啊,他最近幾天要不是晚上惡補了生物學的課本,他一個白天得暈七七四十九個小時。   眼前這個獨棟別墅的業主,一看就是腦子有毛病爹媽有錢的類型,詐他就是了。   「我給審訊的人打電話,回頭給他把DNA匹配的故事安排上,一般人聽說有DNA匹配了,多半就交代了。」龐繼東說著,嘿嘿的笑了出來,突然有種智力上優越感。   江遠也笑笑,道:「其實,他懂也沒關係,他要是懂的話,他更怕。」   花粉圖譜確定了,相當於有多種植物DNA匹配上了,就算植物DNA的唯一性沒有動物DNA那麼強,數量這麼多的植物DNA匹配上,也是非常足夠了,何況還有比例問題。   要說的話,也就是給檢察官和法官解釋法醫植物學,需要耗費億點點精力。所以,如果能訛到口供的話,那是最好不過了。   該說的說過,江遠就領著人,開始細緻的做現場勘察,取了大量的樣本。   勘查到後院的落葉堆的時候,江遠更是從裡面挖出了一堆的骨頭來。   「沒有人骨。」江遠將這些已經腐爛的骨頭,或者半腐爛的骨頭全部快速的過了一遍,LV3的法醫人類學,分類的極快。   「怪不得他這裡有臭味。他是用爛樹葉的臭,遮蓋這些東西腐爛的臭味。」牧志洋看的心裡發涼,就這樣的環境,處理個把人也不成問題,他不由問:「這傢伙是在練習還是怎麼的?」   「說不定是在做實驗,測試屍體腐爛的時間之類的。」江遠的第一想法就是屍體農場。   對於人體的很多東西,人類的研究都是不充分的。醫學倫理是個很複雜的東西,能闖過的法醫不多,能做實驗的就更少了。   願意實地測試一下屍體腐爛時間之類的關鍵資料,這樣的犯罪嫌疑人,已經可以稱之為難能可貴了。   「還可以這樣……」牧志洋說著就說不出話來了。   龐繼東更是念叨道:「不知道他這一年多,又在做什麼。」 第546章 聯動   審訊室。   犯罪嫌疑人包文星雙手被鎖在審訊椅上,身體也被束縛帶捆在椅背,但他依舊用眼神挑釁著對面的民警,只是閉口不言,一句話不說。   對他的束縛,更多的是怕他情緒激動。   這種事情,在外人看來出現的很少,但在員警看來,就是經常會遇到的。尤其是一些常犯事的罪犯,常常通過自殘的行為,嘗試躲避懲罰。   令審訊民警沒想到的是,包文星的情緒非常穩定,反而是用眼神挑釁民警,自己保持沉默,且能抵抗得住民警的語言攻勢。   「你要知道,就算你不說話,我們也可以零口供判你的。」審訊民警調整了一下,表情開始變的嚴肅起來。   犯罪嫌疑人不說話怎麼辦?那就跟他講道理。   講道理,擺證據,甚至可以故意說點刺激犯罪嫌疑人的話……   在某些特別講究沉默權的國家,如果犯罪嫌疑人要求律師或者要求行使緘默權的時候,員警是不允許繼續審問的,只能等律師到達了以後,再繼續審問。   但在國內,犯罪嫌疑人不說話,民警固然不能強迫你說話,但民警說話,是不受影響的。   審訊民警乾脆坐到包文星對面,開始給他慢悠悠的講政策,說法律。   這種一對一甚至二對一的普法行為,包文星想不聽都不行。   隨著時間的推進,他眼神中的挑釁,也漸漸的變成了茫然。不是那種連上一早晨高數課的茫然,更像是連上了一天馬哲課的茫然。   樓上。   龐繼東用毛巾洗了把臉,依舊是兩眼發直的狀態。   江遠見狀,這才停下了進一步的灌輸,開始專注於在顯微鏡下數花粉。這份工作枯燥的很,甚至比指紋還要枯燥,全靠一點新鮮感和成就感撐著。   本來給龐繼東授課也算是一點點無聊中的有趣,現在龐繼東給灌廢了,他就只能一個人玩顯微鏡了。好在洛晉市的DNA實驗室的技術員還算給力,在旁幫得上忙。   良久,龐繼東才「呼哧」的喘了口氣,像是冬泳的人,從水下鑽出來了似的。   幾秒鐘後,龐繼東有點慌張的瞄了江遠一眼,見他還沒來得及注意自己,不禁松了口氣,同時內心也是歎了口氣。他是老刑警來著,自然看得出來,江遠是有意栽培自己。   雖然說,二十幾歲的江遠,栽培50歲的自己,好像有點搞笑,但龐繼東覺得,「栽培」一詞是實實在在的沒有問題的,因為江遠就是這麼做的。   只不過,龐繼東並不知道為什麼。   過去幾天的生活,讓龐繼東回想起了年輕時的生活。那時候,他剛剛成為一名人民警察,滿心的抱負和充沛的精力,他也拜了一個好老師,每天都接受新東西。   那段時間,是龐繼東成長最快的時候,他也飛快的從新人的角色,轉向了幹警的角色,從需要人照顧,到了能夠獨立辦案,能夠照顧別人,接著一步步的從中隊長到大隊長……   最近些年,龐繼東本人已經跟成長無緣了。   他的年紀到線,被提拔的可能性很低,就連保持核心崗位上的競爭力,對龐繼東來說都很困難了,他不得不付出更多的心力,來應付日常的挑戰。   倒是隊裡來的新人,偶爾會讓龐繼東感受到「成長」的氣息,那種激動人心的,昂揚向上的精氣神,甚至會引來龐繼東內心的嫉妒。   龐繼東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50歲的自己,竟然會被再次填鴨式教學,再次「栽培」,再次被迫成長。   這一次,龐繼東感覺比年輕時,累了10倍都不止。   但他連一句「為什麼」,都不敢問江遠。因為他怕自己問了,江遠就會停止這令人痛苦的,無休止的,沒有盡頭的,難以置信的填鴨式教學。   在大腦尚有餘量的時間裡——拉屎的時候——龐繼東就已暗下決心,哪怕江遠是玩真心話大冒險輸了,不得不教一個老頭子新東西,他也絕不放棄!   因為江遠可能是為了遊戲,而他龐繼東收穫的是真正的成長。   只有到了50歲才知道,這樣的成長,對一名50歲的老刑警來說,是何等的難能可貴。   「喝點電解質水。」江遠似乎是看累了顯微鏡,或者是發現龐繼東的眼神開始重新變的清澈了,就走了過來。   他是懂得母豬的產後護理的,而且是LV4的級別。雖然學累了跟生累了不是一回事,但江遠感覺還是有互通之處的。   像是他給的溫熱的多維電解質水,可以保證母豬體內的水分快速的補充,使體力快速恢復,為仔豬哺乳做好準備。   一樣的道理,龐繼東喝了這瓶電解質水,也能夠保證體內水分的快速補充,也可以讓體力快速恢復,也可以為接下來的學習做好準備。   龐繼東端起保溫杯,咕咚咕咚的喝了大半,一抹嘴,眼角散出晶瑩的光。   想當年,師父也是這樣給他水的。那時候,剛剛參加工作的龐繼東,既沒有經驗,也不懂得照顧自己,出去蹲守不知道帶水壺的,渴的喉嚨冒煙,也只能一遍遍的吞口水。是師父專門出去給他接的水,也是這樣遞給他的。且不止一次。   「喝完吧。」江遠叮囑一聲。   龐繼東的臉上帶著微笑,將剩下的電解質水一飲而盡。   身體,果然在迅速的恢復。   「恩,差不多了,等實驗室出報告吧。」江遠將剩下的生物檢材留給了技術員們,直接坐到了龐繼東對面。   龐繼東臉色一緊,這是……   「在包文星家的現場勘察,沒有找到作案工具,也沒有作案車輛的痕跡。」江遠沒有立即開始講課,而是說起了案件。   不是學法醫植物學,龐繼東的智力就還是夠用的,聽江遠說起,立即道:「確實,要完善證據鏈,找到作案工具和車是最好的。」   四名受害人都有被帶到車上過,只是都被蒙著眼睛,不知道車輛的具體資訊。不過,從正常的思維考慮,包文星用的應該是自己的車。租車行的車,車上都是有GPS等裝置的,一般不適合用來強悳奸或殺人。   除了車以外,那支高壓電擊武器,也是警方很在意的。   受害人身上是有電擊的印記的,所以,能夠確定四起案件用的都是同一把電擊武器。如果說前兩起案件距離的比較近的話,那後兩起案件還延用同一把電擊武器,案犯將之保留下來的概率就很大了。   車輛和武器若是找到,都可以算是鐵證了。前者即使經過清洗,也很難清洗乾淨所有的痕跡,而後者的電擊痕跡本身,就可以用來跟受害者的痕跡做匹配。   但包文星家裡並沒有找到這些東西。包文星的車庫裡倒是停了輛轎車,也寫在他本人名下,卻是今年新買的,雖然也拖了回來,可大家都不報什麼希望。   而從這個方向來考慮的話……   「車的話,說不定已經賣掉了。」龐繼東道:「比起銷毀,賣成二手車,更有隱蔽性。電擊武器,估計也已經處理掉了。」   「車不在他的名下的話,總得在一個人的名下吧。」江遠道。   「背戶車?」龐繼東說的是二手車交易中不能過戶的一類車,通常是車主有債務之類的,導致車輛依舊掛在原車主名下。這種車對普通交易者來說是個風險,對犯罪分子來說,屬於安全性大增了。   「賣車也得有痕跡吧……」江遠對這塊就不太懂了。   龐繼東想想,道:「可以通過二手車商查一下,但如果是背戶車的話,他們本來就是灰色產業,不會好好配合的。時間上,也說不清楚。」   做的案子多了,江遠其實也知道,要在積案中尋到兇器之類的東西,是非常難的。   哪怕是很初級的案犯,也都知道要處理血衣和兇器的。江遠之前就遇到過往台河裡丟兇器的,現案為了獲取證據還可以請蛙人來做,積案就算是知道了,也無處可尋了。   借著剛剛喝過電解質水的智力,龐繼東建議道:「包文星看著像個富家子,有些事情,他不見得會親力親為,不如查查他身邊的人,順著人際關係的話,說不定就有人幫他賣了車,或者做了別的什麼。」   專案組的負責人是徐田副局長,下面是支隊長等人,但指揮權已經下放到了江遠手裡,龐繼東反而無權自己做決定。   江遠從善如流的說了句「可以」,接著道:「另一個問題,就是過去這一年多,包文星大部分時間都在國外,他在國外做什麼?」   這個問題,其實也是解釋了,為何四起強悳奸後,洛晉市再未發生同類案件。   龐繼東鄭重點頭:「崔小虎他們已經在聯絡馬來亞的警方了,可能還得幾天時間。」   「如果來得快就有戲。」江遠道。   龐繼東不由點頭。假如只是幫忙的話,國外的警方想必不會太積極,相反,他們要是也有破案的需求,大概率會非常的積極。   江遠看龐繼東的神色如常,遂道:「行了。這塊放到後面說。實際上,就咱們目前的證據,已經可以給包文星定罪了,他是獨棟別墅,又是自己一個人住,花粉圖譜的證據已經非常硬了,這方面,我們可以再深入的講一下……」   龐繼東就像是中了定身術一樣,呆立當場。 第547章 出來看神仙   晚上八點。   來自馬來亞的兩名員警抵達了洛晉市。   「鐘仁龍,尼查。」來自部委的崔小虎和李浩辰去機場接的人,回來給大家介紹兩名馬來亞的員警。   鐘仁龍是一名大馬華人,長的略有點帥氣的樣子,只是個頭不高,皮膚略黑,會說中文,也看得懂簡體字。尼查的皮膚更黑一些,只會說英文,要通過鐘仁龍來翻譯。   江遠和龐繼東被電召回了警局,相視一笑。正如他們所分析的那樣,如果馬來亞人也有案子的話,他們一定會來的非常快。   案件本身隱含著痛苦,但對於破案來說,馬來亞的案件,顯然會帶來新的線索、證據和思路。   「我們先看案子吧。」鐘仁龍是外國人,說話就不用太多的修飾語了。   支隊長等人其實也懶得跟外國員警多囉嗦,大家的注意點還都在破案上,講的就是解決眼前的事。   很快,就有警員將部分的卷宗和證據拿了出來。   鐘仁龍坐下來,一邊看卷宗一邊給尼查翻譯。   尼查沒有坐,就站到鐘仁龍身邊,不時的問鐘仁龍幾句,然後自己拿著各種照片看。   江遠坐在旁邊,問支隊長:「王支,馬來亞這邊的是什麼案子,有資料嗎?」   「還沒細談,也是連環強悳奸案,發生在首都,他們的壓力應該也很大。」王支道。   龐繼東在旁,不由瞅了支隊長一眼,口中戛戛的道:「王支,人家連案件都沒給我們介紹呢,您就把卷宗都給人了,這屬於舔狗行為了。」   「人家外國友人來的。不在這一會。」支隊長咳咳兩聲。   鐘仁龍聽到了,也當沒聽懂似的,依舊低頭跟尼查流覽資料。   不過,他們很快發現,自己得到的資料和傳統意義上的破案資料,有著極大的不同。   一頁頁的實驗報告,一頁頁的花粉照片和分類圖鑒,一頁頁的現場的植物照片……   「法醫植物學?」   從頭到尾的快掃了一遍,尼查艱難的抬起頭來,第一個詞就是這個。   「沒錯,法醫植物學。」崔小虎同樣用英文重複了一遍,並向他們要了馬來亞方面的案件資料。   「稍等,我拿給你們。」尼查從兜裡取出一個U盤來,卻沒交給崔小虎,而是問道:「法醫植物學的這位法醫,是哪一位?」   崔小虎一愣,笑著將江遠推到了前面,道:「這是我們最好的法醫植物學專家。」   從他的理解,部委現在也沒什麼專職的法醫植物學專家,那將江遠稱之為最好的,似乎也沒什麼問題。   尼查打量一下江遠,用英語問:「這麼年輕?」   江遠笑笑,將U盤拿了過來,轉手遞給了崔小虎。   和省廳的年輕人一樣,來自部委的崔小虎等人,各種辦公軟體是玩的超熟練的,很快將U盤裡的資料全都讀了出來。   主要是一些照片,也有幾個犯罪現場取證的攝影,文字資料並不多,以表格類的居多。   江遠坐了下來,用筆記型電腦慢慢看,龐繼東等人則是站到他身後,跟著一起看。   尼查看他們自發形成的狀態,就知道江遠確實是破案核心。再回想自己剛剛看到的資料,不由用英語道:「我不知道你們是用法醫植物學來破案的,否則可以帶一些相關的資料過來,稍等,我打電話回去,讓他們準備一下,看看是否能搜集到有用的東西。」   他說著話,鐘仁龍就地進行翻譯。等翻譯完了,尼查就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鐘仁龍則稍有些意外的道:「尼查是很高傲的,恩……你們的破案手段,還是非常的令人吃驚,尤其是江警官的……」   崔小虎等人與有榮焉,都不由的笑了出來。   江遠看著面前的照片,暫時沒心情跟他們說笑。   比起國內,馬來亞這邊的強悳奸案現場更加的慘烈,有一樁案件的受害者死在了現場,又被拖上了車,然後重新丟棄到了出發地。   從照片上看,死者是一名當地中學的女學生,俯臥于一片小樹林內的空地上,地面有拖拽的痕跡,頭腳方向與拖拽的痕跡一致。其上半身的衣物尚在,褲子被扒脫至膝蓋處……   大馬方面也給附上了當地法醫的鑒定報告,但江遠只是掃了一眼,只看照片,就能自己做出許多判斷:   眼瞼結合膜有散在點狀出血,上唇黏膜小片狀出血……口鼻周圍皮膚有點片狀的表皮剝脫,口腔黏膜下有出血……背臀處有泥土黏附……   以上說明死者的口鼻有被捂堵過,江遠回憶國內的四個案子,受害者也有過類似的情況,但捂堵的力氣並不大,這從口腔內的損傷可以做一個判斷。再加上電擊次數的差異,說明施暴者在洛晉市內作案的安全感更強,可能是對周圍環境更熟悉。   另一方面,施暴者在大馬的興奮度估計也更高,這或許是他回國以後,沒有立即犯案,而研究起屍體農場的原因。他很可能是想要更刺激的感受了。   再看胸檢的照片,多處的電擊傷,胃反流物上湧,堵塞了氣管和支氣管是主要的死亡原因。   也就是說,死者是窒息而死的。   江遠判斷,兇手應該是在作案期間,多次電擊了受害者,從次數來說,應該已經不僅僅是為了制服受害者了,大概率是為了尋求更多的刺激。   而在這起二次強悳奸殺人案後,大馬當地又發生了兩次強悳奸案,同樣是很特殊的二次強悳奸,同樣是有多次電擊,只是總量和頻率降低了下來,沒有達到致死的程度,儘管如此,後兩次的強悳奸案,受害者最後都失去了意識,是被拖行上車的。   這說明兇手很善於學習,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了自己的欲望。   這是一種犯罪升級的行為,江遠回想包文星在家裡做的小型「屍體農場」,他很可能是出國了以後更大膽了,要求也更高了,已經不滿足于放走受害人了。他更想將受害者殺死,或者是過程更肆意,因此試圖在國內採用新方案。   包文星原本就有能力擄走年輕女性,或者說,非法拘禁她們。那麼,他要是具有屍體處理的能力的話,不僅更能滿足個人變態的欲望,還更好逃避打擊。   同樣的一名青春期女生,如果僅僅是失蹤的話,受重視的程度是遠遠不及強悳奸和死亡的。   尼查打完了電話,征得中方的同意,將一些照片和鑒定報告傳真回了國內,接著又跟國內進行商討。   一番操作之後,尼查再回過頭來,對看了好一會文件的江遠道:「江警官,如果請你對我們搜集的證物,進行法醫植物學的分析的話,是否方便呢?」   「可以是可以。」江遠頓了頓,問:「有必要嗎?你們的目的應該是證明案件為同一個人所為吧。」   「對的。」尼查回答了一句,又有點不明白的用英文道:「沒有必要嗎?」   「恩,案犯殺了人的情況下,留下的證據就多了。」江遠道:「我個人認為,不需要法醫植物學的參與,就能確定了。」   法醫植物學的麻煩程度還是比較高的,而且需要真人現場勘察,江遠並不是很想去大馬。   江遠打開手邊的筆記本,順著上面記錄的序號,翻到前面看過的照片,道:「我先說第一項,死者的死亡時間,因為是電擊導致的窒息死亡,貴國的法醫確定的死亡時間很籠統,相隔6個小時,我認為可以精確到一個小時內……」   江遠說著,就在筆記本上劃了一道,那裡是江遠之前看照片的時候,寫下來的死亡時間:8月5日21點20分-8月5日22點20分(當地時間)。   尼查看到此處,不覺有點愣,有點不相信的道:「就這麼準確的嗎?」   LV6當然是超級準確的,馬來亞全國的法醫都不見得有這麼強的。   江遠很自信的點點頭,道:「從這個時間往回溯,如果有合適的監控或目擊證人的話,也許能找到證據。」   如果沒死人的話,受害人因為昏迷的緣故,反而不能確定具體的案件結束時間,加上不確定案件的發生地點,就很不好找。   但死了人,屍體本身就是最強的線索。   從這一點上來說,包文星之前能躲開偵查,是有運氣因素的。而他的犯罪升級,反而將自己給暴露了出來。所以,現實世界和網路世界一樣,升級就是有危險的。   尼查還在反應中。   江遠道:「這個你們可以回頭查,死者的皮膚處,其實也有線索,尤其是胸腹處留下的指印,匹配度其實也很高了……」   鐘仁龍趕緊翻譯,完了就看照片,訝然道:「這個指印很模糊的,能匹配到嗎?」   「可以,影像處理一下就行了。」江遠說著切入軟體,開始演示。   尼查和鐘仁龍皺著眉看,看著看著,尼查掏出了手機,對鐘仁龍用馬來語道:「我能錄個視頻嗎?能把剛才的過程再做一遍嗎?我想給大家看看……」   鐘仁龍做了翻譯,然後追加道:「尼查的意思,用中國人熟悉的語言說,大概是……出來看神仙。」 第548章 人離鄉賤   留在屍體上的指紋,也算是包文星的一招敗筆。   為了追求爽,他電暈了受害人之後,是要把手套脫掉了辦事的,這在受害人活著的時候,並不是太大的問題,因為活人的新陳代謝,在一定程度上,會將他留在其皮膚上的痕跡消除。   但是,當包文星犯罪升級以後,他的這個習慣卻沒有改變,受害人死亡以後,淤痕頓時變重了許多。   不過,就包文星留下的指紋痕跡來說,正常法醫是很難提取出可用的指紋的,想要比中兇手更是癡人說夢。   但是,江遠應用影像學的技術,很快就將不成樣子的幾個指紋碎片,給搗鼓清楚了一些,接著,江遠又將這幾個指紋給合併了起來,勉強拼湊起一隻可供匹配的半殘指紋。   經過江遠的整理,最終得到的最清晰的指紋,是一枚右手食指的四分之三的指紋。   缺少的四分之一被空了下來,就像是一枚指紋,中間碎掉了幾小塊似的。   這種造型的指紋也是爹級的,正常痕檢見到了都會喊爹的那種,但是……江遠……LV5……對吧……   江遠看在國際友人的面子上,當場再進行來一次指紋匯演。   尼查上一次沒記錄,這次全程拍攝了下來,腦海中還跟上一次記憶中的過程做了比較。   這是他狡猾的一面,某種動作如果是編造的話,是不可能複製第二遍的。   江遠的兩次動作,基本都是一致的,尼查見狀,更是全身心的乖巧,並將視頻郵件傳回去,再耐心的等待著國內的回復。   鐘仁龍做著翻譯,間中用接地氣的中國話道:「神,我們這邊的法醫可能也是要討論一下,說不定還得諮詢別人,沒有其他的意思,主要是實力問題。」   不用江遠說,支隊長已是忍不住笑道:「驗證還是應該的,對了,我回頭我找個記者過來,你把剛才的話也多錄一遍吧。」   江遠多錄了一遍怎麼做屍體指紋,讓鐘仁龍多錄一遍翻譯的話,後者覺得似乎是有點合理的,遲疑的點了頭。   支隊長的臉上都笑開了花,再看黃強民,都像是在看娃娃魚一樣。   很快,尼查開了一個視訊會議,讓本國的法醫、刑科技術員、刑警以及領導們,與江遠直接面對面。   按照江遠的說法,案子到這個時候,幾乎就算是結束了。   案子結束當然是好事了,但對大馬的警方來說,他們手裡並沒有犯罪嫌疑人,既不能對犯罪嫌疑人審判,也不能將之帶回去服刑,那就需要更確鑿的證據了。   江遠對此自然是無所謂的。   支隊長等人則對此無比重視。   很快,以局長為主導的專案組,重新排列了起來。   大家重新排了序,又找專人過來拍了照,正好對面的檢查工作也做的差不多了。   「指紋確實是匹配的。」馬來亞方面的指紋專家,當場給出了鑒定結果。   現場與音箱裡,頓時傳來陣陣的掌聲。   局長更是用誇張的表情看向江遠,露出滿意的笑容,道:「甯台江遠,名不虛傳。」   黃強民嘴角裂出88.8度的笑容,笑的比江遠還滿足。   江遠的情商上線,微笑著回應了局長兩句,再謙虛兩句,然後再看著對面傳回來的,重新製作的指紋,點頭認可後,再道:「兇手使用的汽車和電擊武器,如果能找到的話,證據就非常充足了。如果還需要的話,法醫植物學肯定也是可以利用起來的。」   馬來亞警方此前是完全沒有線索的,就跟洛晉市局一樣,別說知道兇手的身份了,就是所謂的側寫,或者案犯的畫像,基本都是錯的,可以說距離破案還有很遠的距離。   現在則是不一樣了,江遠把正確答案已經做出來了,填過程這個事情,認真的搞,難度也降低了,稍微不認真一點,過程更是呼之欲出。   洛晉市因為是積案的緣故,時隔一年多的時間,包文星為了出國等原因,已經將車輛等物品都處理掉了,而且處理的手段頗為高明,現在也不知道是弄去了哪裡。   但在大馬,包文星是否有這樣的能力和思路就存疑了。   許多連環殺手都集中在一個城市裡殺人是有原因的,因為不這麼做的連環殺手,大都被抓起來了。   人離鄉賤,對連環殺手也是一樣。   大馬方面連聲應了下來。   這時候,前期跑去查監控視頻的刑警,也回報了消息過來。   大馬的監控設備和國內是沒法比的。不過,包文星居住的是富人區,反而有多一點的監控,至少,一些主要樓口,以及商業區的監控都是有的。這與國內的情況又是不同。   包文星對大馬當地的情況瞭解不夠,卻迫不及待的犯了案,雖然是有不小的概率逃脫懲罰,但終究還是撞上了南牆。   特別是在江遠給出了準確的時間以後,查閱監控就變成了一件相對簡單的工作。   包文星駕駛車輛,在案發時間,出現在犯罪現場附近的照片,適時的出現在了眾人面前。雖然還不能做為直接證明,但間接證明了他是有作案時間的,配合其他證據,就算是形成相對完整的證據鏈。   如此一來,大馬方面的案情,也算是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接下來是起訴還是宣傳,都已經綽綽有餘。   不過,就像是洛晉市局稀罕法醫植物學,大馬警方的饞勁更大。   大馬是熱帶環境,花草樹木眾多,孢粉的種類和數量更是狂放,若是能夠應用這種方式來偵破案件的話,準確性和方便性都會得到提高。效率估計比在洛晉市還要好。   稍微有一點想像力的員警,只需要被簡單的普及一點花粉圖譜的原理,就能夠將之與自家附近的多種多樣的植物聯繫到一起,已然能夠感受到其中巨大的潛力。   趁著大家興高采烈的時間,大馬的技術負責人就順杆爬道:「江警官,法醫植物學方面,我們也確實需要您的説明……能不能請您幫我們將本案的植物學證據固定。」   徐局等人立即看向江遠。   他們要是有決定權的話,估計立即就將江遠給送出去了。   黃強民也看向江遠,他就在心裡琢磨著,要是江遠同意的話,這涉外喊價該怎麼算,會不會違法?   江遠咳咳兩聲,道:「其實現有證據,應該已經足夠給包文星定罪了。如果能找到車輛和兇器的話,就是鐵證如山了……」   鐘仁龍費力的做著翻譯,不等說完,就聽對面已經用英語道:「江警官,證據肯定是越完備越好,這已經是跨國的命案和強悳奸案了,我們也很想瞭解一下法醫植物學。」   崔小虎看江遠不是很情願的樣子,也是咳咳兩聲,斟酌著語氣,道:「江隊,包文星是用法醫植物學逮住的,他們想要多瞭解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唔……」江遠目前是情商上線的狀態,立即明白了過來,於是直接問崔小虎:「那我要去馬來亞?」   「對方如果邀請的話,我覺得沒問題。」崔小虎說過,又道:「我們跟當地警方有很多合作的,尤其是共同打擊電信詐騙等工作……稍等,我問個人。」   崔小虎當場就開始打電話。   江遠也就等著,並扭頭看向黃強民。   黃強民微笑點頭:「出國就出國,開始階段,還是應該熱情一點的。」   很快,崔小虎直接跟對面的馬來亞的員警,商量起了具體的細節。   兩人都用起了英語,略過了翻譯,效率高了不少。   到最後,視訊會議裡的馬來亞警官問:「江警官,很期待您的到來,需要我們怎麼做?」   「證物保持原樣,注意分開存放,避免互相污染。另外……我要驗屍。」江遠暗自揣測,受害人如果願意的話,說不定能提供一份馬來亞語的遺澤,如此一來,也方便他跟當地警方交流? 第549章 特種兵式破案   大馬首都。   江遠連乘車到轉機,只用了幾個小時的時間,落地就直奔大馬警局而去。   崔小虎、黃強民以及尼查和鐘仁龍都陪同著一起,還有大馬使館派出的警務聯絡官褚冠梁。警務聯絡官也是部委派駐到駐外使館的,沒有執法權,以溝通交流為主。相對於剛剛從國內趕過來的崔小虎等人,警務聯絡官褚冠梁更熟悉當地法律和人文環境。   當地時間11點30分。   江遠抵達了馬倫坡警局,下車就見多名警官等待著。   警務聯絡官褚冠梁略帶驚喜的與眾人寒暄,江遠只是安靜的等待在旁,有問到話,才回上兩句。   一番來往過後,褚冠梁再跟江遠說話,態度又好了三分,並樂呵呵的道:「我們在這邊做的最多的,就是交涉逮捕電信詐騙的團夥分子,以前都是我們求著大馬的警方比較多,現在他們求著我們了,態度都不一樣了。」   「你們在國外工作,也挺不容易的。」崔小虎挺配合的說。   褚冠梁歎口氣:「就剛才那幾位,我平時見一下都不容易,人家見我都皺眉的,覺得我給他們找事情了。但是沒辦法,國內的任務壓下來,我就得給幫忙給協調起來……」   他小小的表述了一下情緒,接著看看江遠,笑道:「江警官有空多來,給咱撐撐腰。」   「說笑了,能幫得上忙的,我盡力。」江遠的情商基本拉滿了,人在國外,跟在老家不一樣,還是要乖一點的。   黃強民也在旁道:「只要這個案子順利完成,能建立一定的關係,以後再互通有無也都方便的。」   褚冠梁點頭:「確實如此……我們進去吧,他們應該也都等急了。」   中午12點鐘。   一群人紛紛擠入實驗室。   裡面同樣是一群身著白大褂的技術員,也都眼巴巴的看著江遠。   除了褚冠梁和鐘仁龍,現場還有好幾名懂得中文的大馬人,眾人一起合力,使得房間內的聲音顯得亂糟糟的,但效率倒是不低。   「少一點人吧,我們就開始做檢驗了。」江遠看看周圍,又道:「法醫植物學的基礎就是數花粉,最重要的就是杜絕污染,咱們有全封閉的實驗室嗎?」   「有的。」實驗室主管自然都是準備好的。微量物證實驗室在當今這個年代,也算不得太稀罕。在甯台這樣的縣城自然還是稀罕的,在一個國家的首都就不至於了。   其他人分成幾撥,各自被拉到了不同的圈子裡去聊天。就是黃強民,都有幾位警官饒有興趣的跟他瞎聊天——此時的黃強民,看著更像是一名勤勤懇懇的老實人的樣子。   江遠則是檢查了實驗室裡的設備情況,確認無誤以後,就在通風廚裡打開了一件證物的包裝,開始了數花粉的枯燥工作。   幾名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緊盯著江遠的工作。   大馬方面也是有植物學的專家的,只是跟警方合作的更少。   與中國的植物學專家類似,大家不做法醫植物學的主要原因就是太難了,收益還低。   大馬的熱帶植物種類太多了,種屬複雜不說,許多品種辨認起來也困難,一般的植物學家是不會吃力不討好的將這部分作為主研方向的,偶爾有人能做到的時候,往往也不會留在大馬。   甚至警方向相關專家諮詢這方面的知識的時候,還受到嗤之以鼻的嘲笑。   植物學家的地域性,可比大熊貓還高。別說中國的植物和大馬的不一樣,大馬自己的植物都有地域性!   這樣的環境下,一名來自中國的植物學家,幫助大馬的警方搞植物學,在專業人士裡就比較搞笑了。倒不是不可能,曾經的日不落帝國的植物學家,就是全世界奔波的,最熟悉大馬的植物學家在倫敦的表述,也不一定會受到質疑。   但要說在中國,那肯定是不能忍受的。   然而,外掛得的技術是不講道理的,江遠並不是真正的植物學家,他也不在乎一名不在現場的某專家的質疑。   LV3的法醫植物學可沒有地域性的阻隔和要求。用臨時技能喜加一之後,法醫植物學還能燃起LV4的火焰6個多小時,大大加快了江遠撿花粉的速度。   而這玩意的輻射面一旦擴展到全球範圍內,別說LV4了,LV3都強的離譜。   人在國外,又沒有講解類的工作,為了早點回家,江遠稍微熟悉了一下實驗室裡的設備,就開始不斷的提速。   一袋袋的證物袋,被迅速的堆積了起來。   大部分的花粉,江遠用體式顯微鏡就能解決問題,偶爾遇到難以分辨的,直接轉移給旁邊的助手做載玻片,然後再投影圖像出來分辨。   江遠幾乎不需要移動,發號施令即可。   隨處可見的扶桑花、異種的蘭花、常見的天堂鳥和紫色蝴蝶,還有各種鐵線蓮,木槿花,大王花……   下午3點鐘。   江遠就將第一位受害人的衣物和隨身物品,全部檢視分類了一遍。   剩下的流程,跟在國內的時候差不多,衛星照片找一找,接著就出發去找現場了。   當然,如果將三名受害人的證物全部檢視一遍再找,效率還能更高一點,但情商拉滿的江遠,還是決定讓大家的情緒先得到舒緩。   一排十幾輛車出發,開出去20多公里,就到了江遠圈定的第一現場周邊。   「就這裡了。」江遠登高望遠,仿佛很隨意的指了一處地方。   很快,他又指出了第二現場。   至於死者最後被發現的地方,則被標記為第三現場。   同來的警員裡,自然少不了疑惑和抱怨的,好在高級官員都是懂事的,壓著警員們認真搜查,同時調取周邊的監控查看。   沒多久,竟然有警員在附近一家連鎖便利店的攝像頭裡,發現了包文星的車。   這裡是包文星在大馬第一次犯罪的地方,而他對本地道路和交規的熟悉程度,顯然比在洛晉市低了太多,全然不知本地的某些便利店的店外監控,直接是與警方相連的。   只能說,外鄉人在一個陌生的城市裡作案太難了。   而且,這次也不同于洛晉市的積案,包文星既沒有國內的謹慎,也沒有機會重返現場做清理。   加上案件較新,待警方在兩處犯罪現場仔細搜索,竟然真的又找到了半枚足跡。   這玩意在大馬是不好當證據的,就是在國內也不好用來當法庭證據,只能偵查階段用用。   但對大馬警方來說,他們現在缺的根本就不是證據。   他們現在就想要江遠!   晚間20時。   江遠完成了第二名受害人的證物分析。此時天色已晚,自然不好去現場尋找,江遠於是繼續做證物分析。   再4個多小時,第三名受害人的證物分析也已完成。   這個過程,比普通的植物學家要快的多,更別說是跨地域的植物學分析了。   但在此時,江遠已經不需要解釋了。   淺睡一覺。   第二天早上7點鐘,江遠就坐上了車,再次前往現場找現場。   鐘仁龍緊跟著他,心疼的道:「神,不用這麼著急的,可以先休息一下再工作……」   「早點做完輕鬆一點。天也太熱了。」江遠是不想多呆的,到了地方,戴著帽子走了一圈,就開始指地方。   後兩名受害者遭遇不幸的四處現場,一一被江遠點了出來。   這一次,他同樣連現場勘察都不需要參與,就上車返回了。   馬倫坡的員警們更沒有什麼好說的,江遠已經證明了自己,而他們除了謙卑的喊一聲「神」,想送點特產都沒被接受。   「我想看看第一名受害人的屍體。」再從現場回來,江遠也是直接提要求。   鐘仁龍立即就答應了,打了一個電話出去,很快就有一名面熟的技術員過來,帶著江遠去了法醫解剖室。   死者傑拉就躺在冰櫃裡,略微有一點腐敗,但與江遠照面以後,立即就送出了一枚藍色的團子:   傑拉的遺澤——印尼語方言LV2:馬來語是印尼語言的一種,傑拉從小跟在母親身邊,在印尼長大,移居大馬之後,她的方言口音造成了很多的不便,傑拉盡可能的改變口音,但她懷念自己的童年,希望母親能好好生活,不要太過於記掛自己。   「傑拉的母親生活的好嗎?」江遠轉身問那法醫。   「還可以,應該在醫院工作。」法醫道。   「那幫我轉告她,傑拉……她去世的時候,痛苦很輕。」江遠小聲道。   法醫應了一聲,又道:「您其實可以親自轉告對方的,我喊對方過來……」   「不必了。」江遠擺擺手:「我要回國了。 第550章 不遠千里   飛機降落洛晉機場,已是深夜。   江遠前一天早上出門,飛了半天,然後工作了一天,再用半天飛回來,總共用掉了兩天時間,期間的工作也是滿負荷的。   到了洛晉市,江遠也無處可去,就在機場旁邊訂了個酒店房間,一覺睡到了天亮。   清晨。   回到洛晉市局,臨時會議室裡,已是一票領導等著了。   啪啪啪……   掌聲連綿不絕。   局長笑呵呵的上前,緊緊握住江遠的手,道:「歡迎回來,江遠辛苦了。大馬方面對你的評價是非常高啊,部委也致信過來了……我們洛晉市局也是與有榮焉……」   他是個會說話的,三兩句就將洛晉市與江遠聯繫到了一起,要是沒有黃強民的話,一般的技術員,這會兒就該傾倒了。   江遠現在不用管這些,來之前,黃強民都給他交代了,著重體現一個尊重就行了。   江遠就配合著體現了一番尊重,等局長們說話完了,靠近龐繼東,道:「龐大,這幾天休息的怎麼樣?」   龐繼東的大腿內側不禁顫動起來,文雅的說法叫兩股戰戰,就低聲道:「我休息的還行,那個……包文星差不多該送檢了。」   國內四起強悳奸案,國外三起,合併一起命案,就只算國內的部分,包文星判無期乃至死刑的概率都很高,他是有多個從重情節在裡面的。即使運氣好,沒有判死刑,等他刑期結束以後,也要去馬來亞繼續服刑的。   所以,江遠現在已經無需關心包文星了。   江遠口中也道:「包文星的案子算是過去了,咱們接著做下一個案子吧?」   「好。」龐繼東自然答應,問:「什麼案子?」   「挑一起吧。」江遠給龐繼東說,也是利用他對洛晉市的案件熟悉。   龐繼東在這方面就很樂意,笑笑道:「要找一個簡單的,還是難一點的?」   黃強民和洛晉市局的協議,總共是三起命案,如今已經完成了兩起。要是純粹為了完成任務的話,那自然是找一個簡單的命案最好。   當然,簡單的命案這件事,本身還需要再定義。   不過,從這些天的交流來看,龐繼東覺得江遠的想法是極跳脫的,跟普通的想法往往根本不搭界。   這時候,局長注意到這邊說悄悄話的江遠和龐繼東,就笑道:「你們在聊什麼?這麼開心。」   龐繼東忙道:「我們是在討論第三起命案的選擇。」   「哦,這就要做第三起命案了?」局長莫名有點驚訝。   「還要休息一下子,不過,前期的準備可以做起來了。」江遠道:「我準備休息兩天,同時確定好要做的案子。」   局長自然點頭:「勞逸結合嘛,這樣是最合理的,準備做個什麼案子?」   「那還要具體看。」江遠笑笑,總不能說出受害人是廚子的這種中二的話。   畢竟,他只是破案的人,不是作案的人。   樓前的歡迎活動結束,刑警支隊重新歸於平靜。   然後,江遠就在辦公室裡,見到了許久未見的王鐘。   作為寧台縣LV0.9的痕檢王鐘同志,只在確認缺人的時候,才會出現,到了江遠積案專班人強馬壯之後,他就漸漸的不再出現了。   這次見到,江遠頗為驚訝。   王鐘的臉上,卻是湧起了一絲自信的笑容,且道:「江隊,吳隊聽說您去了趟馬來亞,特別派我過來,給您送點東西。」   說著,王鐘就從背包裡掏出了一隻精緻的小罐子。   罐子是不銹鋼做的,有一個大口的蓋子,打開來一倒,就見幾隻紅雞蛋軲轆軲轆的滾了出來。   「我猜就是……」江遠一點都不意外,吳軍送來的禮物是紅雞蛋,這不是理應如此嘛?   王鐘道:「江隊您趁熱吃,雞蛋都是吳隊自己養的雞下的,可好吃了。」   「我師父開始養雞了?」江遠取了一隻紅雞蛋,敲開口,剝了皮,邊吃邊問。   「養了5只,差不多每天都能有5個蛋。吳隊說了,就算您兇焰滔滔,他至少保證紅雞蛋供得上。」   江遠笑了起來。   「對了,我還帶了別的東西,給您在這裡佈置起來?」王鐘拍拍書包,表情開始變的認真起來。   雖然在寧台的時候,練習了很久,但出來獨立做事,這還是他第一次。面對的還是剛剛從國外回來的江遠。   江遠感受到了王鐘的凝重。   不得不說,光是這份氣勢,就不是LV0.9能打得住的。   「行吧。你跟我來吧,咱們找個辦公室。」江遠於是出門,找到龐繼東,進了他的辦公室,先把門給反鎖了起來,又將窗簾給拉了起來。   龐繼東不明所以,但表情瞬間就嚴肅了起來。   「江隊,有案情?」龐繼東一邊說,一邊看向王鐘。   王鐘也用無比凝重的眼神望向龐繼東,多了一個人的話,物料很容易就會不夠的,還好他做的準備工作充足……   「我師父帶了些特產給我,借您寶地一用。」江遠給龐繼東解釋了一句。   龐繼東更加鄭重的點頭了。   所謂「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現在這個時代,雖然沒有那麼嚴格了,但江遠的師父,差不多就算是他龐繼東的師公了。   如此算來的話,吳軍送來的「特產」,龐繼東自然要愈發的重視。   在龐繼東無比鄭重的眼神下,王鐘的自信心再次得到了昇華。   他卸下背包,打開鎖扣,拉開拉鍊,再取出一個布包,扯開上面的繩線,露出了裡面的——銅爐。   龐繼東眉頭擰成了一股繩:「這是……證物嗎?」   「跨火盆用的。」江遠搶答了。   不等龐繼東再問,就見王鐘忙忙碌碌的取出了木炭,掏出了噴槍,再將木炭放入銅爐中,用噴槍燒……   木炭很快就出現了紅色。   王鐘又取出一疊黃紙,道:「江隊,這是吳隊給您專門準備的,上面有英文的。」   江遠蹲下來,取過黃紙看了看。黃紙是純色的,上面果然有用紅色的印張拓了字:don't   「不要?」江遠問。   「吳隊自己用蘿蔔章刻的。」王鐘說著讓開了位置,讓江遠跨火盆。   一遍。   兩遍……   龐繼東在旁邊看的人都麻了:「江隊,咱們這是做什麼?」   「我師父認為跨火盆可以去晦氣,你要是不信的話,也不影響。」江遠斜跨,正跨,左右跨……   火都點著了,不跨也浪費。   龐繼東猶豫片刻,終於跟著江遠,一起跨過了火盆。   江遠看龐繼東一眼。   龐繼東鎮定的道:「就當投名狀吧。」 第551章 熟人   晚上。   龐繼東私人請吃海底撈。   江遠、牧志洋、王鐘和黃強民等人一起,一邊涮肉,一邊聊天,頗為輕鬆。   再喝兩杯啤酒,牧志洋更是感慨起來:「跟江隊走了這麼多地方,請吃海底撈的領導,龐大隊是第一個。」   龐繼東面無表情的涮著五花肉,道:「洛晉無美食的。」   「比杭州還荒漠嗎?」牧志洋問。   「杭州至少是有名菜的,好吃不好吃,還可以解釋。我們洛晉的話,特色菜都沒什麼了,說起來有點麵食吧,也比不上山西之類的地方。海底撈都來了這麼久了,你看還要排長隊……」   「主打一個拯救。」王鐘總結了一下。他現在跟著吳軍混,說話都帶一點style了,不再是新人模樣了。   「確實是拯救了我們洛晉人。」龐繼東點頭,再看看江遠,道:「所以說,我們洛晉死人雖多,死掉的大廚是真不多,大家也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大廚,最多會做飯而已……」   他這是給江遠解釋屍源問題呢。   江遠有點醒悟:「我那天在酒店裡喝的洛陽牛肉湯很好喝,結果是外地廚子,是嗎?」   「恩,本地人不愛做廚子的,也沒有什麼本地菜可以做。而且,在洛晉做廚子做的久了,水準真的是不行了,用他們的話說,我們洛晉的水土不養廚子!」龐繼東一個勁的解釋。   江遠聽他這麼說,有點明白過來,問:「找廚子受害的案件,不順利?」   「也不算不順利,但廚子的水準肯定是不順利的,就都是普通廚子。」龐繼東無奈歎了口氣,道:「不知道您是掌握了啥技術,要找廚子,是看中廚子的從業時間,還是廚子的技術,還是廚子的工作環境?」   龐繼東問的很認真。他只當江遠是掌握了一些什麼特別的篩選方式,對於廚子為受害者的案件特別有利。   這種情況也很正常,某個職業做的久了,就會有職業病。比如廚師較常見的職業病就有氣管炎,鼻炎,肺病等。   江遠是法醫,從職業出手去破案去抓人,並不是太奇怪的事。   龐繼東也不會問江遠原因什麼的,成年人都知道,不應該給其他人添負擔添麻煩。江遠就算以法醫的標準給他講一遍為什麼,他又能知道為什麼嗎?   更不要說,江遠現在每天還在給他灌輸法醫植物學的東西。龐繼東還有點害怕,江遠萬一知道自己對法醫病理學又有了什麼興趣,豈不是更加糟糕。   江遠當初只是隨口說說要大廚受害者,說起來只是一時興起,但他覺得也不錯。   做人總要有個目標來著,如果就這麼隨意而安的做案子,那跟江村裡,只能躺在家裡收房租,收水電費,一天到晚跟仲介打交道買房買鋪的年輕人們有什麼區別。   「技術水準儘量高一點,這是最主要的吧。其他的,從業時間長一點也比較好,再沒有別的要求了。」江遠考慮了一下,就還是技術最重要了。   龐繼東點點頭,一邊夾起跟鴨腸,一邊道:「要這麼說的話,這家海底撈就死了一個中年廚師,以前是在酒店裡掌勺的,後來酒店改用中央廚房供貨了,他就找工作找到了海底撈,專門負責切大刀腰片,功夫土豆這種。脖子被人給剁開了……哦,對了,邊吃邊說屍體沒事吧……」   「沒事,你說吧。」黃強民和牧志洋都沒問題,江遠更不會有問題。   龐繼東於是道:「這個案件蠻惡劣的,屍體被發現的時候,頭被剁了好幾斧子,半邊臉都給剁下來了,一個眼珠子掉在外面……」   王鐘停下了筷子。   龐繼東接著道:「受害人背對現場,應該都沒有動,脖子這裡被一刀砍開,兇手還把他下體給割了下來。」   牧志洋停止了進食。   龐繼東掏出手機:「看看照片。」   黃強民和江遠一起看過去,並將煮了許久的腦花撈出來分食了。   「看著多少是有點情緒在裡面的。熟人作案嗎?」黃強民吃完了腦花,端起啤酒杯問。   「我們剛開始的偵查方向也是考慮熟人,但篩了兩輪,也沒有找到合適的嫌疑人。」   「屍體還在嗎?」江遠問。   「在。」龐繼東道:「但停了有一年了。」   「回頭去看看。有別的照片嗎?」江遠道。   龐繼東應該是做過整理的,手指頭刷刷的就將手機相冊給打開了,再遞給江遠讓他自己看。   江遠點開來一張張的閱讀。   龐繼東存的照片不是很多,差不多就是大幾十張的樣子。   江遠很快看完,再返回來多看了幾張,遞給龐繼東,道:「從血跡分析來看,我也贊成是熟人作案。」   「血跡分析……對哦,你還會這個的。」龐繼東像是才回憶起來似的。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江遠的法醫植物學,都已經忘掉江遠還曾用血跡分析破案的。   江遠「恩」的一聲,從鍋裡撈了一塊肥腸吃了,道:「簡單來說,兇手是從後面揮斧下去的,受害人挨第一下的時候,是背對兇手,坐在矮椅子的,基本沒有什麼防備心。」   江遠接著道:「第二個,你看門背後是有血濺上去的。說明兇手進門以後,會有一個關門的動作,而這扇門的合頁都爛掉了,關的時候是一定有聲音的。   江遠還有LV6的工具痕跡檢驗,只看一眼照片,就差不多看出來了,接著道:「只有是熟人配合說話,受害人才有可能不回頭,否則,正常都會回頭看一眼的,兇手提著斧子,受害人只要看到,都會警覺的。」   龐繼東想想,道:「受害人住的是群租房,日常的大門都是開著的,如果房間門原本也是開著的,兇手悄悄進去,一斧子砍死受害人,再回來關門,然後再剁後幾下的時候,血濺到門上,也有可能吧。」   「後面剁的血跡不是這個樣子的。」江遠的回答就很出乎龐繼東的意料了。   龐繼東這下子連吃火鍋的心情都沒有了,直接推開碗,問:「確定嗎?完全不可能嗎?」   江遠先將嘴裡的食物咽進去,再擦擦嘴,道:「你看過老版三國嗎?兩軍對壘,將軍沖上去,一刀砍掉敵將的頭,血噗的就噴出來了。」   龐繼東似懂非懂的點頭。   「你看房間牆上的血跡,就是噴濺形成的,也是第一斧砍出來的。但第二斧開始,血跡屬於是武器上甩出來的,血跡的形狀是完全不一樣的。」江遠給龐繼東約略的普及了一下血跡分析,但說的不多。   他覺得還是應該把龐繼東的腦子省一點的,用的太厲害了,這幾天就白休息了。   龐繼東的表情終於是嚴肅起來了。   他將江遠說的照片挑出來,一張張的重新看了一遍,道:「所以還是熟人作案,是我們排查的不夠細緻?漏了人?」   「也許吧,可以把名單拉大了試一下。」江遠涮著肉,說的很是輕鬆。   當然,這也就是現在的技能堆起來了,就LV6的工具痕跡鑒定,配LV5的血跡分析,還有用了一半的法醫病理學和臨床學,已經是頂流級的刑科配置了。正常情況下,不是死了一卡座的人,是很難湊齊這樣的班底的。   「拉名單吧。」黃強民提醒了一句,心裡美滋滋的,該說不說的,這個案子要是搞定的,洛晉市買的嘗鮮套餐,可就全完成了。 第552章 生活反應   「唔……海底撈的廚子啊,這個我記得。」   「這個案子沒破,我家裡人聚餐定到海底撈,我都沒好意思去。」   「我也是,後來發現,裡面人都換了,好些人都辭職,比他們其他店的人員流失率高多了。」   「不是……江遠不是才回來嗎?這個案子破了?」   「快了吧,龐繼東拉了一票人回來詢問。」   幾個刑警坐在辦公室裡,興致勃勃的聊著天。局裡的命案,他們不見得都瞭解,但命案積案的話,至少是有聽過。   因為當一個命案即將進入到積案階段的時候,就意味著進入到了病急亂投醫的狀態了,這時候,很多刑警隊會被抓出來,自然也就會瞭解到相關資訊。   再者,命案積案相對於本就不多的命案,數量更少了,最近幾年沒偵破的命案,局裡的警員多多少少都會有所瞭解的。   而這樣的案件被偵破,自然也會引起討論。   事實上,縱觀各家警局,如果不是部委和省廳組織的各項「行動」,能夠獨立自主的偵破自家命案積案的,都是有一定的特殊性和偶然性的。   最常見的,就是犯罪嫌疑人做了其他的案子,繼而被揪了出來的。再酷一點的,就是某某刑警一直跟著某個案子,最終等到了線索,繼而偵破的。   通過上級部門組織的「行動」偵破命案積案,一部分是資源整合獲得的收益,一部分就是更多資源往裡面砸了。   從頭再來偵破自家命案積案的,那就太少了。   反而是像江遠這種,來自其他警局的同行,因為某某原因,順帶偵破了這邊場景的有一些。   當然,不管從哪個角度看,江遠的破案能力都是超出正常水準太多了,以至於普通刑警們討論的時候,愈發顯得心平氣和。   「走了,出發了。」從會議室歸來的某大隊長招招手,將手下人都給喊了起來。   「海底撈的廚子案?」   刑警們早都在辦公室裡把八卦給聊透了,一猜就給猜出來了。   大隊長「恩」了一聲,道:「名單人數翻了一倍,咱們分配了20多個,搞細一點。徐局的話,上次跑漏的,既往不咎,這次誰再跑漏了,皮剝了,骨頭敲出來,用銼刀磨碎了撒眼睛裡。」   「知道了。」刑警們的內心毫無波動。威脅而已,又不是第一次了。   不過,如果之前的排查出過問題,這次的排查,確實讓人不得不多加注意。   就有人問:「偵查方向都沒有變化的,江遠也認為是熟人作案?」   「對。」   「咱們可按照熟人作案的方向查了兩遍了,跑漏的概率是真不高。」   「所以徐局也說了,既往不咎,只要不是故意的,跑漏這個事不追究了,但這一次,得支棱起來。」   「還真的是藝高人膽大?」   大隊長哼哼兩聲,道:「人家用血跡分析法,直接重建了現場,給各個領導演了一遍,我看了,沒毛病。我也信,最有可能的情況,就是熟人作案。」   幾名刑警的眉頭也是皺了起來。   排查的時候出現漏洞,也不是太稀罕的事,那白銀案的兇手在警方無限重視的情況下,都跑漏了好幾次。   但是,跑漏肯定是有緣由的,且說明案犯一定是掌握了一些技巧的,這就讓人不得不多加考慮了。   殯儀館。   江遠與洛晉市的法醫一起,將屍體從冰棺中拉了出來。   他沒準備做解剖,所以也沒有要求法醫將屍體提前解凍,只是以檢查屍表為主。   受害人的死亡原因也是比較清楚的,第一次屍檢過程中,亦沒有發現異常的情況,也不需要江遠再做二次屍檢。   屍檢是破壞性的檢查,也不是做的越多越好。典型的有黃姓女子的四次屍檢,因為家屬以各種方式要求,做到最後第四次的時候,部委的法醫看到的直接是一具半腐爛的屍體了,自然也檢不出什麼結果來。   江遠也是重點檢查了傷口處,用尺子量了量,再對照一次屍檢的情況,道:「兇手應該是一名男性,力氣不弱,身高在170公分到180公分之間。」   這是根據劈砍時的角度來決定的。而像是砍人這麼重要的事,一般來說,是很少有人跳起來砍的,也不會特意蹲下砍,所以,能夠根據角度來判斷出身高來。   但是,因為兇器目前並未得到,兇器的長度就只能估算,如此一來,身高區間就拉的比較大。   江遠給出的估值,已經算是比較清晰的了。   只是兇手的身高不給力,170公分到180公分的男性,這樣的身高數值,對於篩分人群幾乎沒什麼用處。   洛晉市的法醫乖巧的在旁邊站著,一點都沒因為江遠好似廢話式的判斷,而有絲毫的不敬。   法醫植物學呐,正經的法醫就沒有幾個人做這個的,換個角度說,人都玩到這個程度了,法醫界還有什麼南牆嗎?江遠的腦袋撞上去,都會把南牆撞碎吧。   「第一斧應該就把人給砍死了。」江遠又仔細的看了傷口處的情況,並空手在虛空中揮動兩下,道:「這個角度劈砍,身上還沒有濺到血,也是個懂得用斧子的。」   如果兇手被濺到了血,牆面上的噴濺的血跡就不全了。   洛晉市的法醫點頭贊同。   「這麼看來的話,第一斧和第二斧之間,還是有一定的間隔時間的,兇手的情緒應該不是特別激動。」江遠仔細的看了傷口,給出了今天最有價值的一個判斷。   他這裡面,有一部分是根據血跡分析來判斷的。   洛晉市的法醫沒這部分的儲備,就只能做傾聽狀。   「牆上只有第一斧的噴濺血跡,本來想第二斧的位置可能有差距,現在看也沒問題。」江遠這麼一說,洛晉市的法醫就立即明白了。   就像是江遠給龐繼東講的三國砍人的故事一樣,有噴濺血的情況,說明受害人是活著的時候被砍的,用法醫學的專業名詞說,就叫生活反應。   第二斧子砍上去的時候,受害人已經沒有生活反應了,這有兩種可能,一種是砍的位置偏了,沒有大血管,第二種就是時間到了,受害人此時心臟內臟都停止了工作,也就沒有生活反應了。   江遠的判斷是時間到了。   這麼說來的話,兇手砍了第一斧之後,先是停頓了很短的時間,然後才砍第二斧,第三……   激情殺人的兇手,一般其實不會這樣。   典型的激情殺人的兇手,就是街上看到的拿著刀胡亂揮舞的瘋子,正常人在正常狀態下是不會殺人的,只有氣瘋了,大腦徹底失去理智的時候才會這麼做。   所以,激情殺人的兇手應該是手握斧子一通亂剁。   而在本案中,案犯在揮出第一斧子和第二斧子之間,間隔了整段生活反應消失的時間,也就是到人徹底死了,兇手才揮出了第二斧。   這段時間,兇手在做什麼呢?   要麼觀察,要麼就是說話了。   總不可能是甩出去一斧子,然後就掏出手機開始看小說吧。   「兇手和受害人之間,有積怨或者有利益糾葛?」法醫也是將這個問題給思考明白了。   江遠點點頭。   洛晉市的法醫皺眉,道:「但是,查了兩遍的熟人了,若是有積怨或者利益糾葛的話,怎麼會查不到。」   江遠搖頭,沒有客觀證據的猜測,他是沒興趣的。   「行了。把屍體推回去吧。」江遠見受害人並沒有要給自己遺澤的意思,就只能讓它回冰棺了。   由牧志洋開車返回,洛晉市刑警支隊的院子,已是一片安靜。   大部分的刑警,都開拔出去排查詢問去了。   時隔一年多的時間,許多名單上的人,都不在原來的地址了,有些人甚至換了城市,回了老家之類的。   不僅聯繫起來費力,想要當面詢問更難。   如果是小案子,刑警可能就打電話了,但對於這種命案積案,電話是絕對不允許的,只能派人出差去問話。   這時候的刑警支隊,就像是假期的公司一樣空蕩蕩的。   江遠卻不是很擔心的樣子,回到臨時辦公室,就喊來龐繼東,一副重整旗鼓的樣子,道:「龐大隊,排查歸排查,等待的時間,咱們再做個案子?」   「再找個廚師案?」龐繼東猜度著江遠的心。   江遠笑笑:「倒也不是一定要選廚師,這個案子還沒完呢。新案子的話,咱們還是優先找個法醫植物學的吧。」   龐繼東只覺得胃都蜷起來了:「您真不擔心排查的結果嗎?咱們要不要趁現在這個時間,再考慮一下偵查方向?」   「再看也是熟人作案,如果實在排查不出來的話,回頭我介紹個專家給你們。」江遠的腦海中閃過徐泰寧三個字,沒有立即說出來,免得洛晉市局的人提前反對。 第553章 歸去來兮   「不咕咕……不汩汩……」   窗外的鳥兒叫的極有秩序,空氣裡似有清甜的味道。床邊的綠蘿如夢初醒,葉片綠油油的,像是在微微顫動。   江遠睡到自然醒,卷著被子,一時間不想起床。   直到鳥叫聲消失了,江遠才懶洋洋的起來,下樓吃了早餐。   早餐依舊是噴香的牛肉湯。   大廚認得江遠,態度更是和善,令人更覺得遺憾。   「這邊。」黃強民到的更早一點,看到江遠就招手。   「黃局。」江遠端著湯坐了下來。   「我今天就先回去了。」黃強民的情緒不錯,笑笑道:「車隊得帶回去才行,留在這邊總感覺不安心。我也順便回去處理一下最近的工作。」   黃強民特意給江遠說明了一下自己的行程。   江遠道了句「一路順風」,再問道:「那我接下來就繼續在洛晉做案子了?」   「可以,看你喜歡,反正,現在就是一案一議,你提前給我說一聲就行了。」黃強民笑呵呵的。   套餐是有讓利的,目前就沒必要了。   黃強民見過許多地方的警局,用過江遠的領導,過後只會念念不忘。   快速準確的破案,大量的客觀證據,完善的證據鏈,以及絲毫不拖泥帶水的風格,都是江遠做刑偵的優勢。   就現在的環境,只有江遠挑人的,不用擔心賣不出價來。   「不過……這邊的海底撈的廚師的案子,目前還沒排查出結果來,就開新案子嗎?」黃強民也還是有點擔心。   他不是擔心案件偵破不了,而是擔心在偵破的過程中,江遠承受的壓力會越來越大。   昨天的排查雷聲大,雨點小,帶回來審訊的嫌疑人基本都洗脫了嫌疑,令案件的排查進入了自我懷疑期。   講道理,第一天的排查是最有希望出成果的。第一天連點線索都沒找到,後面的日子就更難了。   江遠喝了半碗牛肉湯,順便回想了一下案發現場的照片,以及後面實地看過的現場——血跡都已經清洗乾淨了,群租房裡也重新住滿了人,包括死了人的單間裡,也重新住進去了一名血氣方剛的年輕人——不管從哪個角度看,熟人作案的概率都是極大的。   「目前也沒有其他的線索和證據,堅持排查應當是最合理的方案了。」江遠搖搖頭。   命案積案就不應該有輕鬆的案子。   這個道理,洛晉市局的上上下下,估計也都是理解的,只不過,道理是這麼個道理,現實中的付出,也是真的要付出的。   映射到每個人的工作學習中,假如每天不停的讀書學習,不斷的加壓,不斷的投入,然後告訴你,最終會有收穫,但就是每次考試,分數都不漲,名次都得不到提升,那有幾個人又能堅持下去?   永遠空軍永遠熱愛的只有釣魚佬。普通人還是需要回饋的。   「你開新案子,洛晉市要做排查,他們也沒人手給你了。」黃強民擔心的主要是這個。   江遠自然是想過的,遂道:「先期調查的話,應該用人也不多,後面如果需要用到人手的話,我想把積案專班的人調過來。」   他的積案專班的人手也多是借調來的,這會兒分散在幾個地方辦案,也就是給之前的案子做收尾——破案僅僅是一樁案子的前序部分,後面光是整理的卷宗,就夠普通人煩死了。後面送檢再到訴訟環節,始終都少不了人來配合。   最關鍵的是,江遠的許多案子都是奔著死刑去的,而這種案子,犯罪嫌疑人基本都是要打二審的,哪怕只為了拖延時間,也會做此選擇。   而從二審再到死刑核准這段時間,有輕鬆的案子,也有煩死人的案子。   但不管怎麼說,刑警的主要工作總歸是奔著破案去的,江遠積案專班的員警們,更是如此。   黃強民倒無所謂,點點頭道:「你用得上就行。案子有什麼新情況就跟我說,洛晉市這邊也是,別答應他們別的條件,部委那邊的案子都多的很,沒必要在洛晉留太久。他們也快空了。」   一個警局的資源是有限的,沒有哪個局能不停的破命案的。而且,破案也是需要各部門的支援的,就現在的環境,光是刑警隊單打獨鬥,肯定是玩不轉的。   江遠是搞技術的,歸根結底就是吃資源的。尤其是微量物證這種證據,放在以前的寧台縣局,想都不要想。即使拿給長陽市或洛晉市這樣的省會城市,也不是非常輕鬆的。   江遠現在給洛晉市連做三起大案,洛晉市局也是有壓力的。   兩碗牛肉湯喝過,江遠下樓送黃強民上車,目送一行十幾輛車魚貫離開。   這一次,洛晉市局的領導們都沒送行,權當不知道黃強民離開的樣子。   黃強民本人並不在意這些,他這趟押送物資回去,肯定還要返回來的,只相當於臨時離開罷了。   江遠打電話給龐繼東,再坐他的車前往殯儀館。   913溺死案。   這是江遠為龐繼東選擇的一樁命案。   溺水可以說是法醫植物學最廣泛,也是最常見的應用了。   因為溺水總是伴隨著死者肺部的積水。而積水中,不僅有浮游生物,還總是含藻類。   有時候,哪怕只是簡單的接觸水體,也會沾染上裡面的藻類成分。甚至有積水的犯罪現場,譬如池塘、游泳池裡,也有各種各樣的藻類。   這些全都是可以用來做證據的。   通過藻類證據破案,在現代刑偵學中,已經應用許多年了,屬於是法醫植物學的早期應用了,給江遠的感覺,就很適合為龐繼東做入門教育。   幾人到了殯儀館,首先就是檢查此前留下的肺部樣本。   原先的法醫搞的已經很好了,不僅做了胃內容物和肺部,還做了骨髓內的樣本。   這屬於比較專業的行為了。因為死者若是因溺水而亡的話,其通常會猛烈的吸入或咽入一些水,而自然水體中是必然含有矽藻的。矽藻比普通的藻類要小,會隨著血液進入到人體內的各個器官,包括骨髓。   此外,如果受害人已死,心臟停止了跳動,矽藻就不會被運輸到人體內的各個器官。由此,在內臟器官中,就不會發現矽藻,或者只能發現極少量的矽藻。後者是因為矽藻土的存在,導致一些牙膏,或者金屬拋光等環境有矽藻的接觸。   總而言之,當內臟中發現了大量的矽藻,死者就屬於溺水而亡了。而由於骨髓的高度封閉性,骨髓的證明力是最強的,並且杜絕了矽藻土的問題。   等於說,骨髓中有矽藻,此人為溺亡,這是法醫中的溺亡金標準了。   不僅如此,骨髓中的矽藻群落,與溺水水域的矽藻群落,也是相一致的。略少,但主要種類基本一致。   是的,跟花粉圖譜一樣,藻類也不玩單打獨鬥的。單一藻類很難證明任何事,藻類群落或者矽藻群落,具有更高級的證明力。   「不錯不錯。」江遠看著保存在容器中的藻類證據,異常滿意。   瓶子的標籤記錄著案件編號、死者的名字、採樣的日期和地點,以及編號證據等等資訊。   「一般法醫都不會搞的這麼麻煩的。」江遠指了指骨髓內藻類的提取瓶。   「我對法醫植物學也挺感興趣的。」洛晉市的法醫盧傑趕緊道。   他就是因為懂一點,所以對江遠才更殷勤。   「骨髓裡的矽藻不好取吧?」江遠笑問一句。   「恩,用強酸溶出來的,搞的還挺危險的。」盧傑也笑著點點頭。   龐繼東看大家都笑的很開心,不由也笑出來,道:「這樣看,這個案子會好做一點?」   「當然不會了。」江遠依舊笑著道:「之前的證據做的很完善,說明通過原有的證據,是很難破案的。而證據取的又很好,說明找到新證據並不容易。」 第554章 分類   「為什麼不選擇容易的案子?」龐繼東覺得有點難以理解。   按照正常的思考來說,如果做每個項目的收益都是相似的,那肯定是選擇最容易的項目來做。即使項目難易的評判標準不同,但選擇相對容易的項目總是正確的。   江遠的答案就完全出乎龐繼東的意料了:「其他的案子不見得涉及到法醫植物學,回頭給你說的東西,你就都要忘記了。」   這真的是……龐繼東胸腔內,突然就像是被熱氣給填滿了。   「您是為了我選的這個案子?」龐繼東站在冷冰冰的地下室裡,人是愣愣的,心裡是熱熱的,腦子是懵懵的,表情是呆呆的,手腳是無處停放的。   江遠坦然一笑:「也是為我自己選的。本來以為前面幾個案子就夠了的。你這邊一直入門不了,我覺得也是直接從花粉開始太難了,法醫植物學的實踐最多的是溺亡案,正好有一個,咱們就來看看……」   「是……是我太駑鈍了……」龐繼東就特別後悔,前些天,自己應該更努力一些的。   龐繼東不禁回想,得有十幾年了,自從脫離了年輕人的範疇以後,就再沒有人對他這麼好過了。   曾經,他剛剛入行的時候,師父對他是極好的,後來的幾任領導,包括局長在內,對他也是相當不錯的,但是,領導們漸漸地都退休了,離任了,調走了……師父也回家頤養天年了,會對他這麼好的就是老婆,後來是孩子,最後,老婆和孩子關心的重心也變了……   人到中年,剩下的似乎只有燃燒自己一個選項。   「江隊,我……」龐繼東的胸腔裡,心臟噗噗的跳。   「你盡你所能,我盡我所能。這樣子,以後洛晉市有能用法醫植物學來做的案子,你至少能接得住。」江遠沒給龐繼東直訴心聲的機會,三個男人在工作期間講這個話,冰棺裡的屍體會笑場的。   龐繼東使勁點頭,道:「找到合適的案子,我就找您……」   「那倒是不必,不過,現在能做法醫植物學的技術人員肯定還有,你們回頭可以找一找。國內有個好處,搞研究的薪水都低,多加一點補貼,總有願意幫忙的。」江遠想,正常的植物學家在國內的話,再怎麼獅子大開口,也不會比黃強民的嘴大了。   當然,江遠提供的是一站式的服務,而且也不光是利用法醫植物學的技術,這又是一回事了。   說話間,三人來到解剖間看屍體。   屍體面容腫脹,只勉強取到了兩個指紋,未能比中。其一條大腿已經被卸掉,用來取骨髓和矽藻了,即使如此,屍體的入水點與身份,都未能確定。   確定不了身份,案子就很難開展了。   洛晉市的法醫盧傑,又拿出了大量的照片,掛在背光屏上,道:「屍體送來的時候,脖頸處有明顯的扼壓損傷的情況,因此判斷為他殺。」   他一邊說,一邊指了照片給江遠看。   屍體上的脖頸位置,因為解剖和存放的原因,已經看不太清楚了。照片上看則舒服多了。   等江遠看的差不多了,盧傑接著道:「屍體是在晉水河發現的。晉水河的水流量很大,河流也極長,我們上溯尋找了很久,也做了不少的採樣,但都沒有找到有用的線索。」   江遠微微沉吟,對龐繼東道:「這是藻類群落的一個弊端,它跟花粉圖譜不一樣,因為藻類的隱蔽性強,不能直接看到,所以,只能用來做證明,不好用來做指向性的工具。」   這方面的東西龐繼東是瞭解的,點頭道:「就是只能找到地方,用這個藻類群落證明就是這裡,不能通過藻類群落直接找到地方。」   「差不多意思,不過,我們一般可以借此分辨出水體的種類。」江遠說著看向盧傑。   「應該是淡水。河水。」盧傑道。   「河水最麻煩。如果是咸水的話,根據鹹度就可以判斷大致的海域,一般犯罪現場或者事故現場都是在海灣,這樣反而比較容易找到地點。湖水的藻類分佈也有一定的特點。河水的話,晉水河這樣的長河最是不好確定位置。」江遠給龐繼東做了點小介紹。   以江遠的理解,龐繼東最需要的也就是這種淺層次的資訊,有助於他以後借助專家力量。   至於真正的學術性的研判,試圖教會龐繼東就有些過分了。   「那現在怎麼辦?」這是盧傑問的。江遠是法醫,他也是法醫,他也想上進。   江遠略作思考,道:「兩個方案吧。第一個,做顱骨復原吧。做出了顱骨復原,再對照失蹤人口的照片,可能會有所發現。用法醫人類學也可以,一個意思,配合著用效果更好一點。」   法醫盧傑笑了,是呢,江遠是懂得顱骨復原的,江遠也是懂得法醫人類學的,雖然都屬於法醫,但要是指著法醫就懂顱骨復原和法醫人類學,那就過分了。大家還都是讀過書的人呢,你咋不上清華呢?   江遠一句話說過,接著道:「第二個,可以對藻類做個分類,看看能不能局限到一小撮,然後再尋找現場,可能機會更大一點。」   「分類?」盧傑皺起眉來,他覺得江遠說的分類,絕對跟自己想像的分類不一樣。   「恩,優先矽藻類吧。其他藻類一旦幹化了,就很難鑒定種屬了。相比之下,水分對矽藻的矽質外殼基本沒任何影響。」江遠順便給龐繼東做了個介紹,再道:「其他藻類,我們也儘量做一下,能分類多少分類多少出來。」   盧傑就茫然點頭。   矽藻和其他藻類,都是他提取出來的,但之前為什麼沒分類呢?當然不是因為不喜歡!   這裡面,矽藻的種類就有200多種,藻類的話,說一個總數意義不大,畢竟很多種屬在本地沒有,但作為參考,可以看看這個資料:27000餘種。   就是把盧傑的頭拍扁了,他也沒可能學會分辨藻的種類。找一個專業的藻類專家倒是有可能,但這個工作量可是不小,而且,光是分辨出了屍體所帶的藻的種類可沒完,後續一瓶瓶的樣本送過來,還得分辨呢。   而且,最後就算是找到了現場,案子距離偵破還有距離呢。   所以,像是江遠這樣的一站式解決命案積案的法醫,黃強民賣的一點都不貴。   「開始吧。」江遠覺得說的已經夠多了,擼起袖子就開幹了。   盧傑默默的跟著做,也想看看江遠是怎麼搞的。   他看……   他橫看……   他豎看……   他偎依著龐繼東看……   晚上。   龐繼東取了一趟外賣回來,就見盧傑一個人躲在角落裡哭。   三四十歲的男人了,哭的像個臉醜皮糙頭髮少的胖孩子,龐繼東不禁升起一絲同情。   「這是怎麼了。」龐繼東坐到盧傑旁邊,輕聲問。   「龐大,你說,我是不是個白癡?」盧傑淚眼婆娑的問。   這要是個小姐姐,龐繼東多數會說點溫暖人心的話,但一個大老爺們醜成這樣,龐繼東只能如實道:「你要是想跟江遠比的話,你確實是個白癡。」   「他用的九步法,我也用九步法,為什麼他篩出來的矽藻都比我的矽藻多,比我的矽藻好識別?為什麼他認識200種矽藻……」盧傑說到傷心處,撲進了龐繼東的懷裡。   龐繼東堅定的將之推開,笑道:「我當是什麼事呢,200種而已,慢慢認就是了。」   盧傑木然的看著龐繼東:「你認識多少種綠葉菜?」   「啥?」   「顯微鏡下的矽藻的區別,比綠葉菜之間的區別都小,給你200種綠葉菜,你能分清每一種嗎?」盧傑認真的問。   龐繼東:「聽起來好像是有點難度。」   「他還另外認出了二十幾種藻類。」盧傑一邊說一邊搖頭:「他竟然認出了所有還有特徵存在的藻類……」   「難度……挺高?」   盧傑呵的笑了:「給你兩萬七千條狗,任選20條出來,你能叫得出它們的名字嗎?」   「不如試試給我兩萬七千個前女友。」龐繼東沒少遇到崩潰的犯罪嫌疑人和受害者,有時候也包括手底下的刑警,知道怎麼轉移話題的。   盧傑果然笑出了鼻泡,接著道:「他還修正了死後浸沒時間……明天早上,該帶人去取樣了……」   盧傑的聲音越來越小,顯然,現場受到的打擊,和聽說來的故事,是截然不同的。   龐繼東只是一笑,藻類算什麼,花粉才變態呢,而要說鬧心的話,看看局領導現在有多鬧心。 第555章 進展神速   暗紅色的長條會議桌前,徐田徐局的眉頭緊緊地皺著。熟悉他的人,每看到這個神情的徐田,走路都會把屁股多翹起來三寸。   四周靜悄悄地,仿佛房間裡的十幾號人,全都屏住了呼吸一樣。   「哈哈……」   徐局突然就壓抑著嗓子笑了出來。   然後,會議室裡全都是低沉的笑聲。   「怎麼辦?」徐局一邊笑,一邊問坐中間的局長。   他的面前,正是江遠送過來的兩份報告。   兩起命案積案,兩條明確的偵辦思路,兩份線索,同時也意味著雙份的資源投入。   辦案經費什麼的且不說,首先在人力上面,兩起命案積案的壓力是有點大了。   洛晉市局的領導們還是第一次感受到這種幸福的煩惱。哪時候這麼快樂過啊。   「大家的意見呢?」局長覺得可以讓大家樂呵樂呵。   做刑偵的太苦了,偶爾能有這麼件好事,真的是值得開心的。   會議桌前的幾個人,果然笑的臉像是拉皮了一樣。   「雖然是花了錢的,但這回報,來的也太快太爽了。」支隊長感慨著。他太想把江遠留下來了。   徐局亦是不停的點頭。幫助甯台縣建立和充實實驗室的成本是很高的,但是,命案積案的偵破,只會更難。   一個很簡單的邏輯,某些現案命案都不能按期偵破,時隔一年以上,回過頭來,再用更難的方式做這些變成了積案的命案,卻能夠偵破,這裡面的差距,不可以道裡計。   局長等大家都開心過後,再問道:「排查進行的怎麼樣了?有沒有希望?」   說到具體的案件,眾人的笑容就全都收起來了。   做刑警其實並不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或者說,做刑警是一件非常男人的事。它最快樂最爽的時間很短,基本只有最後的幾秒鐘,而在此之前,刑警是需要流大汗冒大險,承受巨量的情緒波動的。   像是局長所說的,海底撈廚子的熟人關係的排查,如果有結果的話,那自然是令人開心的,但在走到終點以前,全部的努力都是無果的。而且,沒有人告訴你終點在哪裡。   支隊長深吸一口氣,道:「排查還在進行,目前來說……暫時還沒有結果。」   「這個偵查方向……既然是江遠提出來的,那你們就繼續努力吧。」局長本來可以先問問支隊長意見的,轉頭直接給了結論。   他是不想屬下順水推舟,自作聰明的換過偵查方向。因為現在有另一個溺水案,既然也是命案積案,那偵破此案的話,自己也不好責怪,不僅不能責怪,還得好好的表揚。   只是如此一來,海底撈的廚師案,又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偵破了。兩個命案積案變成一個,局長肯定是覺得不甘心的。   至於說,是相信江遠還是相信自己熟悉的,一起努力了十幾二十年的屬下們,局長當然選擇相信江遠了。   哪怕那個廚師的熟人關係已經被篩過好幾遍了,他也依舊相信江遠。   現在的江遠,他做過的命案積案的案子,都比許多人一輩子參與過的命案數量都要多了。甚至比許多人這輩子加入的專案組的數量都要多。以局長的經驗來說,不相信這樣的江遠,還相信誰?   不用看年紀,不用看技術,光是做命案積案的經驗,江遠也是國內頂尖的了。   換成正常的刑警,工作個五六年,二十大幾歲的時候開始給專案組打雜工,平均一年偵破一起重案就已經算好的了,更可能的是兩起重案,才有一起勉強偵破的——說不定還要追逃。   這樣子拼命幹到40多歲,如果還能幹得動的話,也就才能偵破個一二十起的重案,裡面能有多少起命案積案還兩說呢。   從這個角度去理解,局長看江遠跟自己的手下,根本就不是一個級別的。   支隊長則不得不向局長確認一下,道:「偵查的配置要不要調整一下?新案子起來的話,我們的人手就不夠用了。所以可能還需要再加強加強。」   「要多少人?」局長問。   「100人。」支隊長都開口了,就要個大的。   局長「恩」的一聲,討價還價道:「給你10個人,從……下面借幾個人上來吧,能借幾個算幾個,先借三個月。」   現如今,市局的警局都是依靠借調下級的人手活著的,下面的縣局被借的痛苦不堪,也漸漸有了一些應對策略。比如嚴格借調時間,說借三個月就是三個月,另外一個,就是一切都要寫在紙面上,要有檔下達才作數。   支隊長也知道各方面的人手都緊缺,歎口氣道:「這樣的話……好吧。」   反正剛開始就是到上游取水樣,人手稍微少一點的話,就取的慢一點,他也是能接受的。   局長則是「恩」的一聲,道:「我看就兩條腿走路吧,只要有一個案子偵破了,人手也就充足了。」   「是。」支隊長只能應下來。   ……   回到辦公室,往日熱鬧的人來人往的場景都見不到了。   機關民警都讓支隊長趕出去好多,包括副隊長什麼的,現在都帶隊去外省了。   總有些人會跑到遠處去打工,對這些人的詢問,又是必不可少的。案發後離開,本身就算是一個嫌疑項。   「王支。」二大隊的大隊長過來報告,道:「我們發現了一點情況。」   「說。」支隊長立即有了精神。這麼多天了,折磨的他每天都要多吃兩碗飯才行。   「我們隊的齊庖詢問一名死者的前同事的時候,發現對方的情緒異常,經過仔細的訊問以後,這位前同事承認,與死者曾是戀愛關係。」   支隊長一愣:「女廚師?」   「男廚師……」   「那……哦……」支隊長點點頭,他也是見多識廣的,腦海中立刻展開了聯想:「他們的關係是沒公開的?」   「對。」   「這是個新情況,所以說,受害人是一名同性戀,而且是未出櫃的那種。他後面的男友呢?在不在我們的名單中?」   二大隊的大隊長道:「在,但沒有被重點詢問,標記的是C。」   「改成A,派人去問。」支隊長搓搓手,眼裡重新有了光。   海底撈的廚子案要是再沒有消息的話,他都要忍不住改偵查方向了。   ……   江遠拉著龐繼東的四大隊,沿河上溯。   昨天一天,他主要就是做了兩件事。   第一,是盡可能準確的判斷了盡可能多的藻類。而不同藻類的生活條件是不一樣的,專業一點的說,就是分佈水域有所不同,這些部分可以在衛星圖上分辨,部分要到現場來判斷。比花粉圖譜麻煩的是,許多藻類是看不到的,可能水域符合它的生存標準,但比例不符合,而這些是需要提取水樣來測試的。   第二,是江遠做了一個更準確的死後浸沒時間推斷。也就是死者泡在水裡多長時間。   這是溺亡屍體的一個特殊之處。因為屍體泡在水裡以後,昆蟲等微生物的繁殖受到影響,通過嗜屍性昆蟲來判斷死亡時間就變得不可行了,所以,總體的死亡時間,變的更難判斷了。反而是泡在水裡的時間,有很多手段來判斷。   比如說,淡水裡,浸沒一周的屍體,會出現「手套」和「襪套」樣的皮膚脫落,也就是手腳的皮膚整體性的脫落下來……   而判斷出了死後浸沒時間,再配合水文資料,就可以大致的判斷出屍體落水的大致地段了。不過,這個準確性就低多了,其中還涉及到了很多的假設,所以,到了相應的地段,要配合第一項,來進行核對。   車停。   江遠下車遠眺,再站在河邊觀察片刻,然後指個位置,就有人上前拋瓶子取樣,隔幾米放一次,湊夠了數,再搬運上車。   江遠一路走,一路指。   這種不大不小的河流,生存環境大差不差的,都很相像,但藻類的分佈還是有差的。   龐繼東和他的屬下們,就扛著一箱箱的小棕瓶,走一路拋一路,收集上幾箱,就趕緊往後面送。   實驗室早已是準備好了,甚至還增購了新的離心機,九步法最耗時的部分就是離心,事實上,一隻純純的矽藻,要經過三次離心,才能出現在顯微鏡下,是相當不容易的。   順著左岸走了差不多三四公里的樣子,再返回來走了三四公里,哪怕不需要江遠親自取樣,這個工作強度也是令人極其疲憊了。   好在藻類的實驗室取樣都是成熟的技術,不用江遠專門操作,回去睡了一覺,第二天……繼續離心取樣……   而從第二天開始,江遠就需要參與鑒定藻類樣品了。   這活也就他能做,其他人想幫忙都幫不上,都只能幹看著。   於是,洛晉市刑警支隊的院子裡,就只剩下第四大隊的人,像遊魂一樣飄來飄去的。   支隊長從辦公室看出去,強忍著衝動,沒有將這班人給拖出去幹活。   其他大隊都快忙死了,四大隊竟然還有人閑的踢草。要是之前也就算了,現在海底撈的廚師案有了新發現和新線索,正是需要人的時間。   支隊長一邊想,一邊就出辦公室,自覺不自覺地向實驗室挪動,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問候問候江遠,看看他是否喜歡現在的工作環境,以及啥時候準備用人……   到了實驗室,支隊長就坐接待室的椅子上等一等,裡面的操作間是除塵的,進去一趟很麻煩,支隊長也懶得過去。   他自己也準備琢磨琢磨一會兒見面的話來著。   正這麼想著,就見江遠從門裡走了出來。   「江法醫。」支隊長莫名覺得心虛,連忙站了起來。   江遠有點奇怪支隊長為何在此,但遇到了,就道:「正準備向您報告。屍體入水點已經確定了,在上游的福林鎮,查詢了附近的失蹤人口,確定了受害人身份,是當地居民,和父母兄弟一起住家裡的自建房。他家裡人有點問題,報案報的太晚了,至少是知道點什麼的。」   支隊長聽的不停點頭。   這種情況,可以稱之為有重大嫌疑了。   「對了,您過來是有什麼事?」江遠脫掉白大褂。   支隊長順手接過來,幫他掛好,並笑道:「沒什麼事,就是看看有什麼需要服務的地方。」 第556章 雙案終結   「您接下來什麼計畫?」支隊長客客氣氣的問。   「吃點東西,順便等龐大隊那邊的消息?」江遠看看天色,道:「估計吃個晚飯的時間,龐大隊那邊就有結果了。」   支隊長喜形於色:「這個計畫我喜歡,不介意的話,一起吃晚飯?你有定地方嗎?」   「原計劃是去食堂吃燒烤,我喊了實驗室的技術員們,大家這幾天都挺辛苦的。」江遠看了眼支隊長。   支隊長有點意外道:「食堂現在有燒烤了?」   「我買了燒烤的工具,還有肉,說好了在食堂樓頂燒烤。」   支隊長眼角跳了跳,食堂樓頂怎麼能燒烤呢?怎麼說都是嚴肅機關裡的附屬部門,架起黑乎乎的燒烤爐子,堆起紅通通的木炭像什麼樣子……   半個小時後……   支隊長坐在了紅通通的木炭後面,小臉映的通紅。   食堂的樓頂是半通透式的,一半的建築,另一半架了深綠色的棚子,此前放了些桌椅,這會兒都被挪開了,由著江遠架起兩套燒烤爐子。   燒烤爐和碳是從網上現買的,肉串是從家裡寄過來的,走的是江富鎮的「多加冰」冷鏈系列,到了還邦邦硬,非常正宗的樣子。   實驗室的技術員們隨意落座,有不願意跟領導一桌的,就去了旁邊,實驗室主任和副主任,以及幾名有想法的技術員,就坐到了江遠和支隊長的一桌,大家一邊烤肉一邊說話,倒也悠哉。   支隊長也放下了架子,跟江遠聊的熱乎朝天。   江遠是客軍來著,支隊長還是大隊長,對他都沒什麼影響。江遠也不可能從山南省調到白江省來,所以,兩人之間的關係,要麼是靠情感維繫,要麼就得靠黃強民的利齒來維繫了。   支隊長還是願意笑的更燦爛一點的。   當然,他現在的心情也確實很燦爛。   熱乎乎的炭火,香噴噴的烤肉,還有相當不錯的蘸料,都是最近一些天,難得的享受了。   支隊長烤著火,倚著小座椅,也突然有點放鬆的感覺。   最近連著做了好幾個命案積案,精神上的壓力是真的不小……   「突然想想,我們在短短的一個月裡,連續偵破了兩起重案積案,其中一起還是跨國的連環案,現在又有兩起命案積案推進順利……」支隊長感慨著,嘴角的笑容不自覺的掛起來。   對正常的刑警隊來說,偵破一起重案,難度不亞于正常人談一次戀愛。現案命案相當於現談一場戀愛,積案命案相當於跟甩了自己的前女友談一場戀愛。   所以,此時的狀況對於支隊長來說,相當於一個月裡談了兩場跟前女友的戀愛,目前則是同時追求另外兩個前女友,且頗有進展。   修羅場了。   「來兩串烤羊肉?」江遠禮貌的遞給支隊長兩串肉,都沒有順著支隊長的話題聊下去。   支隊長的幸福感是有成本的,江遠更不在乎,他家裡已經有黃大隊長了,養不起這麼多的隊長,給兩串肉糊弄糊弄就是了。   支隊長卻是吃的嘎嘎香,感受著脂肪在舌尖鋪開,眼角露出笑來:「你這個烤肉烤的很好吃啊,有專門練過嗎?」   「算是吧,我爸經常烤肉的。」江遠的烤肉技能大部分來自于江富鎮了,包括現在用的醃料和蘸料,皆是如此。   「家傳手藝啊,真不錯。」支隊長連連點頭。   「也不算。東西都是現成的,拿過來一烤就行了。」   支隊長又吃了一串牛肉,更覺得滿意,不由道:「你這些肉和蘸料都是在哪裡買到的?」   「蘸料是我老爸配的,肉的話,這一批應該是家裡的牧場的羊了,最近正好試一試好不好吃。」江遠說的牧場是江富鎮新買的,此前的牧場供應鏈不太令人滿意,江富鎮就出手買了一間新的牧場,希望不會被拆掉的位置。   旁邊的實驗室主任聽的笑了出來:「江隊家裡是搞養殖的?不會是那種賣了一頭牛上學,家裡有幾百頭牛的家庭吧。」   江遠笑而不語,家裡新買的牧場裡,還真的有幾百頭牛,只是不用賣了才上學。   煙火繚繞間,龐繼東的電話打了過來。   江遠問了兩句,直接開了免提,並告知龐繼東。   龐繼東放大了嗓門笑道:「王支,還想跟江遠溝通了以後向您彙報呢,我這邊順利抓捕了913溺死案的犯罪嫌疑人,是受害人的大哥。」   「有證據嗎?」支隊長立即問。   龐繼東道:「受害人的父親就是目擊證人。哎,兩兄弟都想經營家裡的小超市,希望另一個人去別處開新的超市。事發當日,他們專門到河邊討論,因為怕鄰居聽到了影響不好,結果沒想到老大把老二扼喉後,推入了水中,老二不會游泳,就此溺亡。」   龐繼東頓了頓,道:「老大的胳膊上還有劃痕,也承認了。」   「那就好。恩,這種家庭案件一定要保存好證據,筆記做的時候也要謹慎。」支隊長細心的吩咐著。   實在是案子太重要了,他輸不起。   龐繼東立即應了,這種案子,他本身也是萬分小心的。   依依不捨的結束了通話,支隊長的手裡還拿著肉串,心思早不在吃上了。   這個溺亡案竟然真的就給破掉了。   說實話,913溺亡案,洛晉市局都沒有投入多少力量。想投也投不進去,江遠是一套技術丟出去,連個排查的機會都沒給。   支隊長倒是有心準備些人手,回頭投入到這個案子裡去。但按照他的計畫,這個投入,很可能是要在海底撈的廚師案以後了。   他哪能想到,江遠帶起一個實驗室,再配一個四大隊,就把這個案子從頭到尾的給搞完了。   回想黃強民說過的話,支隊長頓時陷入了沉思中。   倒是實驗室的技術員們,此時歡呼了起來。   藻類學用來做輔助判斷的案子是很多的,直接用來破案的還是蠻稀罕的。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經過了大家的手了,就跟燒烤一樣,有點自己出力後的快樂。   嗡嗡。   支隊長的手機響了起來。   「嫌疑人撂了。」電話另一頭,再次傳來一聲漢子的報喜聲。   支隊長一愣,腦子轉了下才想起來,這邊報的是海底撈的廚子案,不由問:「情殺?」   「情殺。小夥子哭哭啼啼的,說是想要跟受害人官宣,受害人不願意,還提出分手。這小夥子覺得自己被白嫖了,就要分手補償,受害人也不給。這小夥就拎了一把斧子,自稱想去嚇唬嚇唬受害人,沒想到受害人低著頭,都不搭理他,他就一斧子砍了上去,然後再問受害人話……」   電話另一頭的刑警描述著剛剛得來的口供,特別是作案的過程。   這是非常重要的一環。理論上,包括盜竊案在內,都是要求犯罪嫌疑人指認現場的。最好還能說清楚作案過程。   這麼做的好處很多,不僅能夠杜絕「白斬雞」之類的情況出現,也能説明警方厘清許多事實,比如是否有幫兇,是否有同夥等等問題。   想要瞎編一個現實存在的場景,其實是有困難的。尤其是現場的證據和線索很多的情況下,瞎編很容易出現矛盾。   像是本案,江遠連犯罪現場都給重建了,瞎編的可能性就無限低了。   一會兒,支隊長掛掉了電話,面對江遠,緩緩道:「廚子案也破了。」   支隊長的語氣,有點悵然若失。   零零七之勞動最光榮   碼字最好的一點在於不用出門,在家就能完成工作。   於是,省下了通勤時間的作者,全天都用來碼字了。   就離譜!   真007生涯了。不僅是007,還是全年無休式的007,時值勞動節,很開心能有資格繼續勞動!   本來,下午的時候放了兩袋牛肉片,計畫是早點碼完字,好好的烤一波肉,享受一個小時的。   結果碼完就12點了,太晚了,吃這麼多肉會長胖的……而且,明天還要早起碼字呢……就只能放棄了……   喵~   來張月票吧~   氣氛都到這了!   求月票!   求月票! 第557章 累了   「江遠,常來啊。」   「江遠,咱洛晉,你就當是自己家,現在交通也方便,一抬腳就過來了。」   「把家裡人帶過來玩,你打個電話,我們肯定招待的好好的,讓你有面子。對了,有女朋友了帶過來,我們專門組個隊,幫你助攻!」   洛晉市局的各級領導,殷切的囑託著江遠,一直把他送到了樓下,交到黃強民手裡,依舊不願離開。   徐田副局長抓著江遠的手,道:「我們洛晉啊,就是你的第二娘家,你在山南受了委屈,你就找我們,打個電話,我就過去接你。別的不說,給你專門弄個實驗室,不拘是法醫的,還是微量物證的想,都是一句話的事,按你的要求配儀器設備,你獨立掌握……」   「徐局長,沒必要。」黃強民拍著徐局長的手,想給他拿開了。   徐局長一瞪眼:「你把我們一個實驗室都快搬走了,我總得重新配個實驗室吧,我配好的實驗室,虛位以待,合適不?」   「江遠生在寧台,長在寧台,舒服著呢。」黃強民拽開了徐局長的手,道:「以後再有案子,咱們再聯繫,您別太著急了。」   「我們洛晉市是省會,省會不比縣城好啊。」徐田又用另一隻手抓住江遠,捨不得的道:「有空就回來,說真的,不為別的,你就過來看看,我們也開心。」   「沒問題。其實現在通訊方便,您有事打個電話,或者微信發我資料,都行。」江遠在洛晉呆的不錯,感覺洛晉市人都挺友好的,說話好聽,做事也靠譜,情緒也相對飽滿。   在江遠出門「作戰」的時間裡,洛晉市是少有的全員熱情友好的城市了。   當然,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江遠這次是部委「領導」帶著出來的,自身的光環和BUFF也疊的多,似乎自然而然的就讓身邊人變成了更好的自己。   現如今,江遠身邊的人,說話都好聽不少。   龐繼東則是等說好話的領導們訴過衷腸,靠近江遠,雙手一握,就是長長的歎口氣。   相比其他人,龐繼東反而顯的口拙:「師父……」   「不至於不至於。回頭見面的機會多呢。」江遠拍拍龐繼東的肩膀,也是有點感慨,這次教學到後期,也不單純的是做任務了。龐繼東這麼大年齡了,白天努力的跟著他,一邊做事一邊學習,晚上還要複習和預習,生怕失去了最好的機會……   儘管到現在,龐繼東都沒達到系統設定的完成線,但那是法醫植物學太難,不是龐繼東的問題。   就算換一個年輕人,其實也很難做的更好了。舉個栗子,王鐘也曾跟著江遠學過一段時間,江遠亦是有問必答,頗有傾向的,但王鐘的痕檢技能維持在LV0.9也有很長時間了,不是一句笨蛋就能解釋的。   「我回去了以後,開視頻和你說,你有問題就發微信。」江遠頓了頓,再對龐繼東道:「你最近別接太重的案子,我這邊再遇到植物學的案子,就喊你。」   「好,好。」龐繼東連連點頭,江遠願意這樣教他,他自然不會再說謝謝之類的話,就是當師父了。   再跟其他人一通道別,江遠轉身坐上「白A」起頭的奧迪A6離開。   白江省的領導們揮著手,依依不捨。   ……   寧台縣。   新修成的綜合樓禮堂敞敞亮亮的。   綜合樓是省廳、長陽市局、清河市局和寧台縣一起配套出來的項目,投資不老少,建設週期也不短,現在都沒徹底完工。   臺上,柴局眉開眼笑的,黃強民只能說是表情鎮定。   這個項目算是柴局推動的,各方也都給他面子——他要價沒有黃強民那麼狠,自然受歡迎。   而這也是黃強民所不爽的地方,不止是互相之間通氣不順暢,這也是權力之爭。不能你做了局長,就天然擁有手下的販賣權吧。再者,一次賣的這麼多這麼大,也太耽誤工夫了。   之前柴局就將江遠介紹到了魯陽市,但那是他起家的地方,加上新官上任,黃強民也就沒有與之計較,而今……當然也沒得計較。   「江遠,恭喜你再次榮獲『一等功臣』的稱號,希望你在接下來的職業生涯中,再接再厲,不忘初心……」柴局不在乎黃強民的不滿,截胡江遠是他的既定計劃之一,不可能因為黃強民不開心就停下來。   面對江遠,柴局則是滿面的笑容。   江遠是屬於資產的,誰看見自己的資產規模增加,都是應該發自內心的笑出來的。   江遠配合著捧起了獎狀和勳章。   員警的一等功,基本上就是員警的榮譽巔峰了,再往上的二級英模,一級英模,更像是終生成就獎,基本不會發給職業生涯早期選手。   而江遠算上這次,已經是兩次一等功了,至少在最近幾年裡,是山南省獨一份的。   「多謝柴局。」江遠禮貌的接過點點頭,再轉身面向攝像攝影。   柴局笑的眉毛眼睛都飛起了,並陪著江遠拍了好些張照片,然後就是清河市局、省廳和部委來人,再分別與江遠拍照,長陽市局來人,與其他市縣來的一樣,還都要排到後面去。   甯台縣的領導們也全都來了,跟江遠親熱的打個照面之後,就各自循著熟悉的人說話去了。   儀式進行了很長時間,其後還有共進晚餐的選項。   餐至中段,江遠就開始覺得疲倦了。不僅是這兩天舟車勞頓,也是因為柴局搞的這一套,過於複雜。   放到以前,黃強民主事的時候,流程不可能這麼長的。   柴通看起來是個喜歡熱鬧社交的,他給大家創造了許多的社交機會,只不過,江遠不喜歡罷了,他甚至都不願意參與。   從很早開始,江家父子就是外面人的社交物件了。那時候的江村還經常搞一些對外的活動,後來大家都不愛搞了,因為來的人都是想搞事情的,都是奔著江村人的錢和房子來的。   而對江村人來說,這樣的社交場合,就像是群熊環繞似的,所有人的鼻子都是嗅來嗅去的,除了嘴裡說的好聽以外,全都是些無用之人。   簡單來說,江村人經常遇到的社交場合,與柴通今天搞的社交一樣,都是別人社交江遠的社交場,對江遠本人則是無用的社交。   「怎麼樣,累了嗎?」柴通端著酒杯,過來挽江遠的胳膊。   「確實有點累了。」江遠無奈起身。   「再堅持一下。對了,給你介紹一下,這邊是理源縣局的馬局長。」柴通另一隻胳膊挽過來一位壯漢。   理源縣靠近魯陽市,也算是一個經濟強市了,馬局長大約是柴通的舊識。   江遠禮貌的打了招呼。   柴通喝了些酒,臉有些紅,讓人倒了酒給江遠,笑道:「我剛才跟馬局長說,要將咱們刑偵強縣的名聲,擴展到他們理源縣的地界去,怎麼樣,有沒有信心?」   江遠一愣,目光轉向,搜索起了黃強民。   做案子,準備的充分了,政通人和則僅僅是做案子,否則的話,情況可就複雜了。   許多刑事案件不能偵破,可不僅僅是案件複雜的原因,還可能是因為涉案人員複雜的原因。對於這種案件,省廳處理起來都頭痛,更不要說江遠這樣的年輕民警了。   所以,江遠是一定要黃強民談過的案子,他才會去做。甚至他自己都不願意去談,因為他對當地的情況不瞭解,也不知道該地的警民關係如何,一旦遇到糟糕的案子會很麻煩。   當然,柴通的資歷是足夠老的,對於各地的情況估計也有瞭解,但江遠和他是沒有互信的,這種情況,江遠又怎麼可能輕易答應他。   柴通的臉一沉,拿著酒杯,跟江遠的酒杯一碰,道:「馬局長在理源縣都是一言九鼎的,對咱們寧台縣的幫助也多,咱們寧台縣也不能落於人後啊。」   說話間,黃強民走了過來。   柴通鬆開了江遠的胳膊,直面黃強民。   迫近,黃強民的臉上湧起了44.4度的微笑,卻是面向江遠,道:「怎麼樣?累了?」   「有點。晚上還要回村裡開席呢。」江遠有點小無奈。   「那早點回去吧。江村的宴席還挺有名呢,你剛拿了一等功就不參加,容易被人說吧。」   「那最好。」江遠順勢向柴通等人點點頭,就道:「那我先回去了。」   也不管柴通的臉色如何變幻,江遠擺擺手就撤了。 第558章 放年假   江村社區。   江遠的車剛開進來,劈裡啪啦的鞭炮聲就響了起來。   緊接著,社區裡還傳來「咚咚咚」的炮聲,將江遠嚇了一跳。   進來了才發現,是村委會新買的電子禮炮。   「以後炮聲一響,大家就知道吃飯了,也挺方便的。」花嬸樂呵呵的,這是她建議村委會購買的設備,效果顯著,所有人都知道了。   「挺特別的。」江遠瞅著那黃色的炮管子,能說什麼呢,喜歡就好唄。江村的庫房裡,也不缺這一件珍藏品。   至於說浪費什麼的,凡是組織就會浪費,村一級也不稀罕。   「一等功……一等功!」   一群小孩子聽到動靜,像是聽到餵食響鈴一樣,狂奔豬突的跑了過來,圍著江遠跳。   江村的生育率還是很高的,一會的功夫,江遠的腳下就積攢了十幾個豆丁大的小孩,花嬸塞了個紅包給江遠,他抽出來,一張張的發給下麵的小孩子們。   江村自從拆遷以後,走的就是炫富路線,主打一個有錢。小孩子們的零花錢也多,最重要的是,家長是不會收走零花錢的。   所以,他們現在到手的每張錢,最終都會出現在社區門口的小賣鋪裡,是真正的流動的且屬於自己的錢。   為此,小孩子們跑腿也是分外的勤快。   江遠覺得挺好,江村人現在是不缺錢了,但其實沒有一個合適的分配方式將錢分給家族成員,尤其是青少年們。   相比之下,發紅包的形式還挺好的。   「我聽老爹說是辦酒了,弄的好嗎?」江遠將一疊錢發完了,再轉頭問花嬸。   花嬸笑道:「弄的挺好的,熱熱鬧鬧的。你爹辦酒都辦了多少場了。你這個立功的酒宴,他也都想了老久了,就等著你再立功。現場還有樂隊演唱呢。不過,他可不敢給你說這個話,就怕你為了立功,遇到了危險,對了,這次有遇到危險嗎?」   花嬸呼呼的一連串話,都沒給江遠反應的時間。   江遠笑著搖頭:「我是搞技術的,一般也遇不到犯罪嫌疑人,沒什麼危險。」   「要真的沒危險才好。你爸爸最近收租都收不過來了,要是太危險的話,你就回來幫你爸收租。他弄的那個牧場還挺大的,開車過去也得一個多小時,去一趟,一天就差不多沒有了……」花嬸絮絮叨叨的,都是村裡人常說的那些話。   江遠一邊陪著花嬸說話,進到社區內部,就見社區內的公共區域,果然人潮湧動,一片熱熱鬧鬧的景象。還有人端著酒在跑來跑去的,那樣子跟柴通柴局等人類似,但給江遠的觀感就好多了。   「爸。」江遠直接去了後廚見老爹。父子倆在家沒什麼儀式感,江遠在家找不到人的時候,下樓基本都能找到。   江富鎮從蒸汽中抬起頭來,招手叫江遠過來,並問道:「你又得一等功了?」   「恩。」江遠就將一等功的證書和勳章展示給父親看。   江富鎮點頭,再點頭,歎口氣,問:「難不難?」   「也還行。案子不算太難。」江遠道。   江富鎮聽出來了,把在鍋裡撇沫子的勺子一丟,問:「案子不難,難的是什麼?」   江遠猶豫了一下,道:「縣局新來的局長,心思比較多。最近大概要跟黃局爭一爭了。」   有的人很不喜歡與父母聊單位或學校裡的事,或者聊來無用。江富鎮卻不同。作為江村首富,別看江富鎮一天到晚的就煮肉,能保持財富就不錯了。   江遠的問題,在江富鎮聽來,也並不複雜。   「你是支持的?」江富鎮問。   「是。」江遠略略解釋了兩句。   「你們這種單位裡,正副職的差距可大了。」江富鎮一針見血。   局裡的正職都是高配的,能用的工具非常多,也就是柴通初來乍到,才給了黃強民一段時間的輕鬆時間。   江富鎮又問了兩句,道:「其實也是遲早的事,不過,你可以不選邊的。」   江遠撇撇嘴:「跟著黃局做案子挺爽快的,選擇權也大。柴局的話,他目的性太強了,選擇案件的標準也不一樣……」   江富鎮大部分聽懂了。老實講,他是不在乎江遠出什麼成績的,從這個角度來說,就算是局長,能給江遠的無非也就是升職罷了,還不太可能破格提拔。   可對江遠來說,寧台縣裡的升職又算得了什麼,要從升職的角度來說,到一個高層級的單位,升職可快多了,到時候再回寧台縣來更好。這樣的路線他都不選,又何必為了升職而附和柴通呢。   「既然是這樣,那在家裡休息一段時間好了,你應該有假期的吧。」江富鎮給了一個可行的建議。   江遠一聽,倒是覺得不錯,掏出手機來,也不打電話,就編輯一條短信給黃強民,請了年假。   民警的年假是個玄學,有的單位會在清閒的時候,將民警的年假給安排了,也就是說,根據單位的需求而非民警的需求來安排年假;也有的人性化一點,給些時間給大家選,並指明某些時間段禁止的……   江遠請年假,意義很明確,黃強民毫不猶豫的就給批准了。   柴通恨不得把江遠稅收到30年以後,並且不顧其他人反對,強行推銷,江遠不出現,本身就是對黃強民的有力支持了。   發完短信以後,江遠也倍感輕鬆,取了勺子,就開始幫老爹撇沫子。   小廣場上的樂隊興奮的開始了新一輪的表演,煮好的牛羊肉一疊疊的送上桌,熱氣騰騰的,滿園飄香。   江遠不想那麼多了,幫著煮了會肉,乾脆去炒飯的區域要了口鍋,開始做起來了炒飯。   十七叔的遺澤裡贈送的炒飯技術有些日子沒用上了,一經上桌,立即得到了大家的追捧。   翌日。   江遠跟著老爹視察新買的牧場。   江村社區就在寧台縣邊緣,開車一個多小時,就有大片大片的山腳下的草場。   這裡的海拔驟升,耕種價值大為降低,歷史上就有養羊養馬,只是因為地形地貌的原因,形不成大的草場,畜牧業水準不高。   最週邊的草場,如今是農家樂的天下,中間有幾家掛了XX馬場的牌子,其主要是為了提高遊客騎馬的價格。   深入草場也就是10分鐘的路程,就到了江富鎮買的牧場了。   江遠下車遠眺,就見一條小溪從山腳下流出,自牧場中間流過,小溪兩邊是漫漫的綠草,稍遠一些,就是大片大片的裸露出土地的斑禿,草場有一半是帶著坡度的,坡的一半有矮樹和石塊。   江遠不由想,就這種地形地貌,要是沒有人經過的話,丟具屍體到山坡的地方,真的是三五年的時間,都不怕被發現的。   而就這邊的環境,都不用兩年的時間,裸露在外的屍體就能被腐化的只有LV2以上的法醫能辨認了。   當然,兇手要是個傻子,或者自作聰明的點一把火的話,說不定還能發現的早一點,獲得更多一點的資訊。   「怎麼樣?這個牧場不錯吧。」江富鎮向江遠展示著自己打下的天下。   江遠將目光從最易拋屍處收了回來,點點頭,道:「我以為你會買的靠外面一點。」   「靠外容易被占地,萬一又拆遷了怎麼辦?」江富鎮對這一塊很憂慮,不禁道:「拆遷太麻煩了,剛剛弄好的這些農場設備,還有新招的人,好不容易理順了,全打亂了……」   「這倒是。」江遠不得不承認老爹考慮的還是周全。這要是拆遷了,辛辛苦苦搞起來的農場就又白費了,無非是多得一大筆錢而已。   「帶你去辦公室看看,這邊的牧場以前主要是養奶牛,奶牛是圈養為主,然後養羊。草場的草都是按時收割了,回頭我多弄點肉牛,以放牧為主吧。」江富鎮介紹著。   江遠問:「就這麼大的話,放牧夠嗎?」   「咱們這邊養牛,放牧也是以穀飼為主,安格斯牛種,烤著好吃。」江富鎮說著,拉著江遠上了辦公室。   辦公室裡有三個人,起身給江富鎮打了聲招呼,並沒有太多的話。   在牧場裡的工作是很自由的,加上工資低,完全沒必要舔老闆。   一會兒,牧場的主管拿著一疊檔上來,找江富鎮簽字。   主管有三十多歲的樣子,穿一件小皮衣,寬牛仔褲,長靴,挺帥氣的樣子,向江遠點點頭,就道:「老闆,這是收購牛奶的新合同,還有上幾次買羊的合同……」   「幫我看看。」江富鎮拿了一半給江遠看。   家裡的事情,他是願意讓江遠參與一下的,萬一運氣好,江遠就辭職了呢?   江遠無可無不可的翻了翻合同,隨口問道:「這邊牧場強勢嗎?是咱們出制式合同,請對方簽嗎?」   「那肯定不行,一般是對方拿合同給咱們,咱們有啥意見的話,就簽到補充條款裡。」主管笑著解釋一句,道:「咱們牧場是弱勢方,要不然,劉老闆也不能把牧場賣了。」   「對方的制式合同?」江遠有點意外。   「恩,好多價格啥的都是固定的,也沒有談判的空間。」主管笑著解釋。   「那還挺麻煩的。老闆,要不咱們回頭再看合同,先把我剛才說的事兒給弄了。」江遠放下了合同。   江富鎮同意,向主管笑笑道:「那你先回去工作,我這邊弄好了喊你。」   「好。」主管點點頭,出門去了。   嘎達。   門關,江富鎮就看向了江遠。   江遠無奈的聳聳肩,道:「我學過文檢的,這些檔都是同一台印表機打出來的,無非調了一下字跡大小啥的,不可能是對方帶過來的合同。」   「這能看出來?」   「有技巧的。」江遠不能說自己文檢LV3了,就順手掏出隨身攜帶的可擕式的馬蹄鏡,兩指搓開,隨便找了兩個合同,再教老爹看馬蹄鏡,且道:「你可以看比劃,尤其是相同的字,比如合同,比如甲方乙方這種字,筆劃邊緣的鋸齒,波浪形態,筆劃的錯位,都應該是有微小差別的,這幾份合同都沒有,不可能的。」   「列印出來的字不就應該一樣嗎?」   「不同廠家的印表機驅動程式的版本不同,技術不同,噴墨頭的工作精度不同,穩定性肯定不一樣。」江遠撇撇嘴,道:「而且,這些噴頭用的全都是愛普生的技術,七八個廠商全都是同一款,本地愛普生的銷售有點過於厲害了吧。」   「廠家都看得出來?」江富鎮已然信了,就是單純的好奇。   江遠點頭:「惠普的是熱噴射技術,佳能的是氣泡噴射技術,愛普生的是微壓電技術,微壓電技術的特點是飛濺墨點少,這個就非常好判斷了,現在是沒有對比,看著好像都差不多,實際要是有對比的話,你一眼也能看出來,愛普生列印的文字,筆劃邊緣的飛濺墨點很少,幾乎沒有。」   停頓了一下,江遠又笑道:「噴墨印表機是最好判斷的,它的打印頭噴嘴經常容易堵,像是現在用的這台,就有一點堵,所以會規律性的缺墨水,你看這裡的條紋……」   江富鎮順著江遠的指示看過去,果然看到明顯的白色的條紋的出現,且條紋的寬度長度都是差不多的。   「怪不得老劉虧的跑路了。」江富鎮看著合同,忽然笑了起來。 第559章 處置   江家父子確定了問題所在,也不著急指出來。   兩人依舊按照計畫,在牧場裡宰了一隻牛,兩隻羊,再裝運上車,就急著要返回寧台縣。   牧場主管賣力幫忙,這時候又拿合同過來,道:「老闆,牧場該買的飼料,該送的奶都得簽了合同才好弄。」   江富鎮一拍腦袋,才想起來似的,道:「我剛還說問問人呢,想喊個律師過來看看合同,回頭吧,回頭我直接帶人過來,一併簽了。」   找律師,牧場主管是不在意的,合同本身都沒什麼問題,有些細節還挺符合牧場利益的,他只是吃錢而已,並不想牧場倒閉。   但是,新老闆的新合同要是不簽起來,以前能拿的錢,現在可就不好拿了。   牧場主管無奈的道:「有的合同不著急,有的真的挺著急的,像是倉庫那邊的維修,屋頂都漏開了,回頭下雨了就麻煩了,還有苜蓿,現在的價格正便宜,得買一批進來配料了……」   「小王。」江富鎮沒讓他繼續說下去,語重心長的道:「你不要急,牧場裡該做的事,你就安排著做,像是維修,買料什麼的,現款現結,開好發票,你自己找財務報銷,以前怎麼弄,現在就怎麼弄,簽合同沒什麼著急的,我這個牛再放一放,可就不新鮮了,晚上還想請大家吃個涮牛肉呢,時間來不及了……」   江富鎮擺出一副紈絝老爹拆一代的架勢,牧場主管就完全扛不住了。   他以前的老闆是經營型的,是要靠牧場賺錢來維持公司運轉養小三的,一旦說到錢的事情,比誰都著急,只是不懂行,來牧場的次數也少,才被主管王坊給糊弄了。   而今的江富鎮,一旦擺出「爺不差錢,就急著吃這一口」的架勢的時候,王坊就不行了,摸不清路數,也不知道如何應對。   江富鎮就帶著江遠上車,臨走前還囑咐道:「你把牧場裡的牛啊羊啊的,一定要養好,這個是重中之重,開銷上面,不用卡的那麼緊,對了,你有空再買點雞鴨鵝的養在這邊,品種選好一點,不要喂飼料,我們自己吃的。」   「好。」牧場主管只能應下來,問:「那買個二三十只?」   「各買100只,雞可以多買點,兩三百隻也行。」江富鎮一邊說一邊就啟動了車。   等車上了國道,江遠才笑笑,道:「老爸你還挺忍得住的。」   「這有什麼忍不住的,他把牧場都坑了,我也不在乎。牧場裡連辦公室的人帶工人,要二三十呢,也不知道誰拿了錢,誰沒拿錢的,回去有的是辦法擺佈他們。」   「你想怎麼擺佈?」   「我想著啊……」江富鎮一笑,一邊開車一邊道:「我想著先給老劉打個電話,他這個牧場虧了三年了,但要是沒人坑錢的話,說不定就是盈利的……」   江遠聽的點頭。   「盈利的牧場和虧損的牧場,那可就是兩個價了。再加一點新仇舊恨,咱還提供證據給他……」江富鎮琢磨著,道:「他要是願意加個四五成買回去,我就把牧場賣回給他,咱回頭重新買一個就得了,新買的百十頭牛,就算是搭頭了。到時候,老劉願意怎麼料理那貨,都是他的事,咱就安安心心的賺個四五成的錢……」   江遠聽的點頭,覺得也挺不錯的。白得的錢,沒什麼好抱怨的。   當然,那主管當面騙人是有點過分的,但想必上一任的牧場主老劉同志,氣憤指數會更高一些。把憤怒賣出去也是一樣的。   江富鎮回到家,先在紙面上寫了幾段話的提綱,再取座機打電話給老劉。   江遠在旁邊坐著聽,剛開始,電話裡說什麼,江遠是聽不到的,三兩句話的功夫,聽筒裡的聲音開始大了起來。   江富鎮將之拿的遠了一點,並用手捂住話筒的一邊,向江遠笑道:「老劉心疼錢呢。」   江遠不禁一笑,確實,不是人人都有拆遷的收入的,像是這位劉叔,知道自己三年虧損是被人做出來的賬,估計氣慘了,但更令他生氣的,估計是牧場價值的變化。   聽筒裡的聲音漸漸變小,江富鎮說了一句「我回頭問問兒子」,再將電話掛上了。   結束通話,江富鎮笑著搖搖頭,道:「老劉要考慮一下,我估計,他可能想調查一下,看看那小子究竟貪了多少錢,再做決定。」   「也正常。」江遠道。牧場的盈利情況決定牧場的價值,換言之,那主管王坊貪污的多少,也就一定程度上決定了牧場的實際盈利。   除此以外,貪污的手段其實也很重要。比如故意報損這種行為,還會間接增加牧場的成本。   而對江富鎮來說,他什麼時候處置王坊,或者處置不處置,都無所謂。   就算王坊貪了很多錢,有資格追索的也是原來的劉老闆,江富鎮作為新買家,也不能主張之前的盈利。   另一方面,王坊大概率也是不會跑的,哪怕他能聞到味,他都捨不得這樣的位置。   於是,江富鎮就真的帶著江遠,先下樓去處理那一頭牛和兩頭羊去了。   新買來的牛,也沒有養多長時間,但牛種極好,是血統純度較高的安格斯牛,渾身漆黑黑的,牛臉看著也很安詳的模樣。   不過,比起長時間育肥的牛,這種剛長起來的架子牛就不夠肥了,特別是牛腿肉和牛臀肉,普通的煮和烤都不會太好吃,倒是潮汕牛肉式的涮鍋較為合適。   提前請來的廚師在江富鎮的指揮下,很快就忙活了起來。   翌日。   江遠再打了電話給黃強民。   黃強民聽後略作沉吟,道:「也好,讓伍軍豪去幫你看著好了,順便讓他們散散心。」   「出了什麼事嗎?」江遠有點意外,又有所意料。   「這幾天,縣裡開會,局裡開會,外商過來,柴局都派一中隊的去站崗,用的有點狠。」黃強民頓了一下,道:「就算沒你這邊的事,我也準備給他們派個工作,先避一下。」   站崗不算事,維持秩序在人手不夠的時候,該去也得去,有些大城市開演唱會,都需要警局派人去幫忙。但刑警隊最重業務,業務也重,通常來說,不是實在缺人手,是不會把他們調去做這些的。   柴通的做法,多少是帶點懲罰性質了。   伍軍豪是經常跟著江遠做事的,性格也有點火爆,這兩點,或許是他被選中的原因。   「行吧。讓伍隊過來玩一下,我請他們吃烤全羊。」江遠也不問那麼多,他是有系統幫忙,得了許多技術沒錯,但他學的這些技術裡面,可沒有縱橫政壇的技術,算起來,最好用的說不定是幼兒溝通術。   伍軍豪來的很快,帶了兩輛車,總共六個人。   江遠也不多說什麼,再帶上老爹,一路疾馳抵達牧場。   王坊哪裡知道眾人所為何來,只當是江遠的員警朋友們想來牧場遊玩。   江遠也不給他們說,帶著伍軍豪等人,快步進了辦公區,再聽伍軍豪大喊一聲:「所有人都停手,員警!所有人遠離鍵盤,不要動滑鼠,聽到沒有?」   員警做久了,聲音都有威懾力,在牧場裡工作的小白領們事先沒有準備,甚至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就幾十秒的時間,現場所有人就被牽了出來。   一群人被臨時置於會議室,伍軍豪等人將電腦主機和各種檔,直接打包運上車。   王坊急的跳腳,找上江遠道:「小老闆,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咱們配合就行了。」江遠多的一句話都沒說。   雖然說,大部分搞職務侵佔的小幹部,都沒有真正的反偵察能力,但誰知道呢,萬一王坊是個犯罪天才呢?   伍軍豪等人也是如此。他們這些天又是加班,又是被安排做些散碎煩悶的工作,心裡都憋著一股氣,這會兒一個個抹出光頭來,一手提一台電腦主機,龍行虎步,比當日查封建元集團還要強悍的樣子。   只有王坊不相信自己,倒退兩步,靠著牆面,瞪大了眼睛,嘴唇乾的起皮。 第560章 突破天花板   「這幾天,每天加班到10點11點。咱們做員警的,倒不是不能加班,但加班得有意義啊,純粹為了加班而加班嗎?農村裡養的牛,也只捨得播種的時候這麼用吧。」   「一天兩天的,都是些閑到腳跟的活,人家商場搞個活動,還要派我們去執勤,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拆臺的。有這麼用警力的嗎?」   「而且,每天上班的時候不安排任務,就到下班的時候安排工作,現在都不通過黃局了,他拉個微信群,直接安排。不加班可以,算請假,按天扣錢,大家都是靠工資生活的,這誰受得了!」   伍軍豪越說越有火氣,拿起烤串,一口擼兩串,再咕嘟咕嘟的喝了半瓶啤酒。   「別太生氣。」江遠給他續上啤酒。   他是有一點點不好意思的。柴通的目標,名義上是黃強民,實際上也是奔著江遠來的,說的更準確一點,柴通要的是江遠稅的徵收權。   是江遠請假以後,導致伍軍豪變成了柴通的新目標。   不過,問題並不是江遠導致的,上面還有黃強民調配資源,輪不到江遠出面頂著。   牧志洋取兩串生烤串,掛在爐子上,扇了兩下爐子,道:「伍隊您也別著急。主要人家是局長,我們最近其實也是,任務安排下來,就只能硬著頭皮去做。」   「我知道,黃大……恩,黃局也跟我說了,人家就是想激我起來。」伍軍豪歎口氣,道:「到時候,就由著人家搓圓捏扁了。不過,現在感覺也要搓圓捏扁了。」   「確實。」江遠點點頭,也取了一塊肉串,用牙齒輕咬著擼下來,再放入大牙咀嚼。   偏瘦的肉質,激發出更多的肉汁,鹹鮮中帶著一絲微甜。   江遠將一串肉吃完,再道:「我最擅長的還是破案子,如果有這方面的需求的話,我能幫得上忙。」   伍軍豪默默點頭:「我還能堅持一陣子,回頭再看吧,實在不行,我也就擺爛了。」   擺爛其實也不是那麼容易的,特別是任務壓下來的時候,都是以中隊為單位的,一個人擺爛,隊裡的其他同事就要承擔更多的工作……   接下來幾日,局裡的氣氛略顯古怪,但柴通並沒有做出更多的調整,除了不斷的壓迫著伍軍豪,局勢似乎還有所緩和。   江遠歇了一周,回到刑警隊銷假。   他還是稍微做了些準備,不料一天下來,柴局也未出現。   快下班的時間,才見黃強民溜達了上來。   「江遠。」黃強民進了辦公室才敲敲門,接著就將辦公室門給關了起來。   「喝茶嗎?」江遠桌上放著茶具,難得享受了一日一杯茶的辦公室生活。   「茶不錯。」黃強民喝了一口,再道:「你這個月的工資拿不全了。」   江遠「哦」的一聲,接著有點反應過來,道:「一中隊的工資要拿不全了?」   「伍軍豪這幾天也是動不動就請假,柴局給壓的工作又多……」黃強民也沒解釋那麼多,直接說後果道:「大概是要扣掉不少,伍軍豪是靠工資養家糊口的,一中隊好些人都是這種直性子,這個月過了,得有人被老婆罵嘍。」   所謂工薪階層,就是靠工資吃飯的。員警也不例外。許多人的薪水可能很久以前就計畫出去了,突然少了,肯定會非常難受。   江遠倒是有錢,但他也不能給伍軍豪等人補貼。   江遠就問:「那怎麼辦?」   黃強民也有點無奈道:「其實有什麼事沖我來,怎麼樣都沒關係的。沒想到柴通就抓著伍軍豪不放,這樣子搞下去,回頭立功受獎,評先評優的事情,就都輪不到一中隊了……」   在單位裡,如江遠這種有錢人,只要無欲無求,就算擺爛,領導也是毫無辦法的。   遇到以柔克剛型的,甚至可以把領導鬧的煩悶難受。   可另一方面,像伍軍豪這一類鋼鐵猛男,他們在家是經濟支柱,一家之主,在單位裡也是敢打敢拼的實幹之士,讓他們做些沒意義的重複勞動,又或者專找其不擅長的工作,弄些繡花文藝的事兒,那就不僅是難受了,還會令其遭遇實際上的困難。   像是買了房貸了款的年輕人,或者養了孩子的,家裡的收入突然少了一塊,壓力立刻就來了。   再把立功受獎,評先評優這些零碎東西都給去掉了,其在單位的前途也堪憂。   黃強民以前的下屬裡面,伍軍豪是最直爽,最強硬,但又最脆弱的。   「柴局的眼光還挺准的。」江遠覺得,他應該是有歷練的。   黃強民端茶喝了一口,道:「你要問我說怎麼辦,我其實也沒有什麼好辦法,找上級反應……也很困難,這不是伍軍豪一個人的事,一中隊都面臨類似的困難。而且,總是這麼搞,也不是個辦法……為今之計……我考慮,能不能給伍軍豪他們來個案子?」   「以伍隊的名義嗎?」江遠知道黃強民為什麼說的這麼委婉了,不禁一笑,道:「這沒問題啊,咱們給外地也做案子的,給伍隊做一個有什麼關係,做個什麼案子?」   「案子得有點影響力,得是上級領導能夠關注到的案件。另外,案子還不能太小,得夠一中隊全員出動的規模,我再做做工作,爭取把今年混出去。」黃強民扁扁嘴,他是有鬥爭準備的,就是沒想到柴局找的切入點是一中隊。   一中隊也確實是黃強民的愛將,他在刑警隊的時候,一中隊都是骨幹攻堅的隊伍,也確實發揮了不小的作用。無論如何,黃強民都得照顧他們的感受。   江遠一口答應下來,道:「我先看看案子,儘量找一個把握比較大的。」   「恩,這一點也很重要。」黃強民又放心又不放心。   說放心,他跟著江遠一路走來,見證了太多的奇跡了,可要說不放心,做了這麼多年的員警,黃強民知道,有些案子破不了,真的就是機緣巧合,還有的就是過於複雜。   典型的比如甘迺迪遇刺案,資料多的能堆下一個實驗室了,結論是什麼?結論多的是,但想得出一個令所有人信服的結論,幾乎是不可能的,這種就是從結構上,就很難有結論的案子。   中國也有類似的,宋教仁遇刺案有的是證據,兇手也抓住了,但主謀是誰,隨著兇手被滅口,就再無從得知了。   這並不是就政治人物的遇刺案很複雜,只是因為政治人物的遇刺案的偵辦過程和證據更公開透明,更能說明案件的複雜性。   總而言之,任何案子,無論大小,想要做的完美,讓人挑不出毛病來,是並不容易的。所謂鐵案,要麼是一種很高級的褒獎,要麼是由此衍生的形容詞罷了。   江遠送走黃強民,打開電腦,翻找起了案子。   按照黃強民的意思,應該是找一個有影響力的案子用來對沖柴局的攻勢,其中,案件的難易程度也是考量之一。   不過,江遠又有多一點的想法。   畢竟,黃強民理解的江遠,可能還是幾個月前的江遠,或者說,他能理解的牛逼技能,到LV4,最多LV5就到頂了,可現如今,江遠不僅掌握著LV6的技能好幾個,他還能臨時提高這些技能等級。   換言之,江遠的技能水準,其實已經是突破天花板了。   從這個角度來說,他做任何案件,理論上都可借由技術突破,來突破案件本身的限制。   江遠甚至還有剛得的一等功,可以現選一個LV6的技能。   江遠因此,可以非常的挑案子了。 第561章 週邊   第二天一早,江遠繼續來上班,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就去了黃強民的辦公室報告。   到了地方,就見伍軍豪已是坐在了裡面。   「好巧。」江遠笑著打了聲招呼。   「專門過來等你的。」伍軍豪抹了一把光頭,並不掩飾的道:「最近幾天,真的是有點焦頭爛額了。安撫人這種事,我本來就不會做,又不能不做。」   伍軍豪一看就是鋼鐵直男的模樣,他的一中隊的隊員,也全被他調教成了這種狀態。以前黃強民做大隊長的時候,伍軍豪只需要抓好訓練,聽命令列動就是了,所以,哪怕是麻杆樣的新人,入隊兩年,也能被伍軍豪練的腰圓頭禿。   那時候,大家有點不順心的事,跑到健身房去哐哐一通練,自然就念頭通達了。   所以,當他們現在遇到的問題需要一個軟一點的接點的時候,得到的只能是伍軍豪「虛情假意」的安慰。   江遠想到伍軍豪安慰人的場景,不由笑了一下,接著收斂了笑容,鄭重其事的道:「我考慮先做京陽線的三屍案。」   黃強民和伍軍豪齊齊看向江遠,然後互相看看。   黃強民咳咳兩聲,道:「我的意思是找個有影響力的案子就行了,像是咱們之前去魯陽做的那種案子……」   「省內有影響力的案子,估計影響不到柴局的決定,他最多緩一緩。」江遠道:「不如做個有全國影響力的案子。反正都是積案,談不上哪個就更難。」   「京陽線的三屍案可是部委掛牌過的案子,是有高手參與過的。」黃強民非常信任江遠,但現在涉及到了老部下,他更希望追求的是高成功率。   當然,黃強民也只是提醒一句,對於案件的選擇,他很久以前就不干涉江遠了。   江遠再次確認道:「我覺得還是有一定空間的。」   黃強民於是再看向伍軍豪。   「江隊說啥我做啥。」伍軍豪不是那種喜歡標新立異的,現在有江遠做了主,他更沒有意見了。   「那行吧。」黃強民於是也點頭,問江遠:「你現在還需要啥?」   「先閱卷吧。」江遠從後臺能看到的資料太有限了,想要借此破案基本不太可能了。   黃強民想想,道:「就找崔小虎好了,他本來就想喊你做案子,你要說做京陽線的三屍案,他肯定支持你。」   京陽線指的是從京城到長陽市的鐵路線,在此處發生的連續三起臥軌案,立即激起了多方的注意,因為三起案件的地點和管轄權的變化,好幾個單位都參與其中,也都沒有突破,這就使得案件的影響力進一步擴大。   其後二十年,各省市和部委,都有將此案列入到清掃案件的序列中,山南省廳亦有參與,隨著其他清掃案件的偵破,「京陽線三屍案」的影響力有明顯的增長。   當然,難度也放的很明顯了。   崔小虎聽說江遠對三屍案有興趣,當日就坐著飛機過來了。   雙方約在了青白市見面,崔小虎拉著李浩辰,江遠帶著好幾車人。   「不知道的以為你直接要抓人了。」崔小虎見面嚇了一跳,這麼多人,開支可是不小。   江遠笑了一下,問:「商量好了嗎?能看卷宗了嗎?」   青白市也是山南省的一個地級市,但跟江遠等人很少打交道,以前都是路過為主,偶爾到青白市來抓抓人。   當然,江遠如今在省內稱得上大名鼎鼎,青白市方面也是非常歡迎的。但就某些公務來說,還是崔小虎的身份更好用。   崔小虎自信的點點頭,再合併一個車隊,直抵青白市刑警支隊。   眾人該社交的社交,該休息的休息,江遠直奔檔案室,一頁頁的開始讀卷宗。   所謂京陽線三屍案,並不是一次性的三具屍體,而是三具屍體,分三次出現,且在不同地點。   第一具屍體出現的時候,已經是22年前了,兇手的手法粗糙,受害者的腿腳處有明顯被束縛的痕跡,但並沒有引起警方太大的關注。那個年代,命案必破的口號還沒有喊起來。   很快,第二具屍體出現,並有了極大的改變,現場的血跡很少。這引起了現場勘察人員極大的警惕。   沒殺過人的話,一般不太能夠體會到活人與死人的出血量的問題。這也是很多人疑惑,分屍現場難道不會有很多的血跡?   實際上,殺人現場可能會有很多的血跡,但分屍現場往往並不會。   京陽線三屍案也可以做為一個證明,當一輛火車將屍體撞的四分五裂的時候,鐵軌上的血液竟然很少。   最引起警方注意的則是第三名受害者。   第三名受害者出現在四個月後的晚上,一輛夜班火車直直的撞上了它,現場血肉橫飛。   說明受害者是活著的,而這一次,法醫是特意做了檢查,才發現兇手用了乙醚。   三起案件涉及到三個地方,又涉及到兩個不同的鐵路局,再加上兇手明顯的犯罪升級的舉措,使得警方對此案投入了大量的精力。   當時,外省正有連殺64人的連環殺手肆虐,山南省廳和部委絕不想重蹈覆轍,讓再一個連環殺手出現,因此,當三起案件被併案的時候,轟動一時。   而它未能偵破,也同樣產生了轟動一時的效果。   因為當時,別的省也都陸陸續續的有類似的案件出現,各級部門也都是下狠勁的去偵辦了,破案了。唯獨京陽線三屍案,就見轟轟烈烈,再見轟轟烈烈,唯獨沒個結果。   兩次轟轟烈烈,自然讓京陽線三屍案顯的很不一般,其後,此案又被重啟過一次,沒有結果,只是添了一層光環。   「證物都在嗎?可以看嗎?」江遠問證物室的民警。   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後,江遠就入內查看。   證物室的民警在旁幫忙,並有些好奇的觀察著江遠的動作。   這種又老又難的案子,就算挑戰成功的難度很低,它本身的吸引力也是非常足的。   江遠一看就是半個下午。   出了證物室,黃強民和伍軍豪等人都等的麻了。   「怎麼樣?」伍軍豪見江遠出來了,立即起身問。   江遠笑著搖搖頭:「沒什麼線索。」   「那……」伍軍豪遲疑了起來。   江遠笑笑:「來之前應該已經想得到的,這麼有名的案子,難是一定的。」   「恩……」伍軍豪知道自己著急了,無奈搖搖頭。   黃強民看著江遠,卻是暗暗點頭,就這麼短的時間,江遠已經是日漸有大將之風了。   「走吧,去吃點東西。」江遠說著拉上伍軍豪出門。   伍軍豪顯然有點興致不高,歎一口氣,跟著江遠,到快出門的時候,道:「實在不行的話,也就別忙活了,咱也不是沒吃過苦的,熬一熬,總能熬過去,再不行,我就調走好了。」   「柴局要是不放人呢。」黃強民嗤之以鼻,挨整的又不是伍軍豪一個,得罪了一把手還想調走,那就有點癡人說夢了。   不等伍軍豪再說什麼,江遠咳咳兩聲,道:「沒到這個程度,案子的證物我看了,證物很多的,咱們慢慢磨就是了。」   「怎麼慢慢磨?」   「日拱一卒就好了。」江遠腦子裡想的是那麼多的技術,先每天提一級提一級的找證據,總能找到更多的證據的。   這麼思忖著,江遠接著舉例道:「我看他們就找了不少的周邊證據,這幾天可以先找目擊證人,找不到目擊證人的話,就找出現過附近的人,辦法多的是,別著急。」 第562章   青白市的城市面積不小,總計五個區分佈的很廣,京陽線三屍案中最重要的第三起案件,就發生在青白市。   青白市和省廳因此大動干戈。因為按照專家的研判,兇手一定是對鐵路線路和鐵路時刻表很熟悉的,同時,還應該對當地的情況熟悉。最後一點,讓專家們對青白市抱著極大的期待。   畢竟,20年前的青白市的人口並不多,且以國企廠礦單位為主,人員流動的少,找到兇手的概率就大。   然而,結果並不遂人願,這一擱置,就是十幾年。中間雖然有啟動過,但沒有結果,依舊還是擱置。   當年的辦案民警,得有一半已然退休。   留下來的職位最高的是青白市刑警支隊網安大隊的大隊長張世忠。他也是五十多歲的人了,但說起京陽線三屍案,依舊頭頭是道,顯然記憶頗深。   幾個人乾脆尋了間飯店,幾個人一邊吃,一邊聊。   飯店是家鮮魚店,主打河鮮,也不追求特別的做法,就是一鍋鮮魚,都是半斤上下的,且用高湯燉了,真正的鮮上加鮮。   魚燉的極爛,夾起來要很小心,放到碗裡就肉刺分離了。   當然,最美味的還是湯,鮮的讓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的喝。   湯裡的豆腐甚至比魚還要好吃,但如果連吃幾口豆腐,再吃一口魚,又會覺得魚很好吃。若是再配一碗湯的話,簡直人間美味。   江遠一碗湯一口肉,喝的渾身出汗了,才問張世忠道:「我看你們在周邊取了不少的足跡,當初沒有找到合適的線索嗎?」   張世忠放下勺子,擦了下嘴,搖搖頭,道:「足跡收集歸收集,最後能查到人的還是少數,而且,采到的足跡,距離犯罪現場都很遠,也聯繫不到什麼嫌疑人。」   犯罪現場在火車道上,鐵軌兩邊都是碎石,基本不太可能留下腳印。   江遠也沒指望這個,喝了兩口湯,繼續道:「目擊者呢?通過足跡或許可以找到目擊證人?」   張世忠奇怪的看江遠一眼,道:「單從足跡上,也不能確定時間吧,留下足跡的人,可能是幾個小時前路過,也有可能是好幾十天前路過的,很難找到目擊證人吧。」   「你說的這個,其實足跡的新鮮程度,幾十天前是不太可能的,事發前兩天是下了雨的,所有人都因此受了影響,具體分析足跡來看,事發當日和前一天的足跡,加到一起,至少也有小十份了。」   「這我就不知道了。」張世忠無奈的搖頭:「足跡的話,當初其實也是找了專家來看的,但我們都是先找到人,再比足跡。」   「恩,現在的技術是比以前要好了。」江遠點點頭。毋庸諱言,技術一直都是在往前走的,雖然此前幾十年裡,國內的足跡鑒定湧現了許多技術高手,53歲的放羊老頭還憑著一手「足跡追蹤」的技術,成為了國內頂尖的刑偵專家,號作「神眼」。   但後人是站在前人肩膀上做研究的,半個世紀的發展下來,總體鑒定水準還是提升了不少的,也總結出了前人所不具備的一些經驗和技巧。   而這一系列的技巧,最近二十多年,正是爆發期。   三屍案出現的時候,足跡鑒定已經比較普遍了,判斷一下年齡、性別、身高什麼的,都沒有太大的問題了。   但就使用上來說,通過足跡找人並不是主流。主要還是找到人了,通過足跡來驗證,而且更依賴鞋印而非腳印。   這其實也跟時代有關,00年前後的人,家裡是不會擺一櫃子的鞋的。正常人有一兩雙鞋穿著就行了,不到換季的時候,日常是不怎麼換鞋的。另一方面,鞋不到穿爛了,也是不會輕易丟棄的,修鞋匠在街角巷頭普遍存在,從鞋底到鞋幫到鞋面全都可以修理。   所以,哪怕嫌疑人將鞋給丟棄了,從拾破爛的到收廢品的到倒垃圾的到撿垃圾的,總有一個人會將這雙鞋給收起來的。   這就有了通過鞋印來比對嫌疑人的基礎。   現如今,這種機會就越來越少了,普通人動不動就換鞋穿,還有把二手鞋賣出去的,丟到垃圾桶裡的鞋,也不見得會被人撿去了……   而從鞋印鑒定到足跡鑒定,又是一層的難度,也是需要後來人不斷的總結經驗的。學術一點的說法,回歸公式至少得寫起來。   事實上,最近二十年,各種科技成果是爆炸式的,固然有水字數騙經費的破文章,也有些人實實在在的做出了成果的。單單足跡鑒定領域,科技進步獎也是發了不老少的。   當然,免不了還有人不信任科技進步獎的,在這方面,基礎科學領域的科學家不一定會辯經,但刑偵領域的技術員們想要證明自己就很簡單了,不相信的兄弟,找個重要點特別點的地方撒泡尿,順便留個尿腳印,回頭看幾天能抓住自己就得了。   張世忠對足跡鑒定什麼的,都只有約略的概念,既不知道極限在哪裡,也不知道專家的水準的層級。   不過,看江遠的表情有信心,張世忠就道:「如果能通過足跡緝凶,那肯定也沒問題的……」   「還沒到那一步。」江遠咳咳兩聲,強調道:「現場的足跡距離凶案現場都很遠,談不上是誰留的,也沒法證明是兇手留的。我們先從尋找目擊者開始。」   「用足跡找人,還是二十年前的人,很難吧。」張世忠有點意外。   江遠「恩」了一聲,道:「難度的話,跟普通案件中找兇手差不多吧。」   他是用LV5的足跡鑒定,再加一層臨時技能+1來找兇手的,之後弄不好還要用到LV5的影像學,實在的說,就這一套技能組合,破個現案命案,可能比現殺一個都容易。   不過,即使是LV6的足跡鑒定,也不可能直接叫出兇手的身份證號,所以,與之相配合的資源也不能少,該要做的排查,該要找的人,該要做的詢問,都是少不了的。   換言之,江遠可以從技術角度,降低足跡找人的難度,但依然需要大量的資源支援。   就目前這個案子來看,光找這些路人,可能就要幾百上千個工日,而找到的結果,還不一定能不能用得上。   張世忠立即就能想到此點,表情就嚴肅起來。   別的可以吹牛畫餅,這開銷,這要用出去的資源可是實打實的。   稀……   黃強民喝著湯,發出滿足的吸聲。   張世忠不由看過去,無奈的道:「黃局,我們青白市也不是啥富裕大市……」   「我們這次出來,可是給你們白幹活的。不僅有江遠出戰,還有伍軍豪那麼多人幫忙,一分錢的工資都不要你們的。」黃強民淡淡的道:「至於說經費開銷,這主要是案子的走向決定的,並不是說要浪費你們的經費……」   「那當然,那當然。」張世忠趕緊道歉:「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哎,行吧,我給老大報告,只要能破案,怎麼都行。」   江遠溫言道:「這個案子相隔太久了,要重新構建起來,不管從哪個角度進行,總有幾個步驟,要開銷海量的經費和人力的,你們得有預期。」   「我明白。哎,明白的,經費的事,我們局裡其實早都商量過了,不過,想好了要出錢,和真的看帳單,這個差距……理解萬歲,理解萬歲。」張世忠說著無奈笑一笑。正所謂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青白市局對案子固然是有企圖的,肉疼也是真的。   黃強民給張世忠舀了魚湯,等他心疼勁過了,才道:「這個案子,省廳和部委肯定都有支持的,鐵道那邊,估計也願意給些支持,崔小虎崔處,還有李處正幫咱們跑著呢……」   張世忠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許多:「能有支持最好了……」   「明天應該就會有一名部委的審訊專家過來。」黃強民看向江遠:「要是能找到人的話。」   江遠點點頭沒吭聲,相隔這麼久了,鑒定足跡容易,再通過足跡找人就難了。   好在青白市的廠礦人口多,鐵路線附近雖然也有小市場裡的個體戶,但大部分的行人應該還是屬於廠礦職工和家屬的。其實市場裡的個體戶,大部分也是廠礦家屬及親屬,這部分,只要下力氣去找,總是有跡可循的。   再者,江遠也不追求找到所有足跡的所有者,他就是要盡可能多的尋一些人出來,再加上當年的記錄,再決定向哪個方向來推進。   於是,抵達青白市的第二天,江遠的臨時技能+1,加在了……影像增強LV5上。   借著這400多分鐘的影像增強,江遠先將各種足跡的圖片給處理了一番。   當天的辦公室裡,電腦的轟鳴聲就再沒有停下來過。   張世忠跟著幾名青白市局的領導來來往往的,聽著這幾台新買來的高性能電腦喊的比商K的女子都大聲,不禁暗叫不好。   機器都用的這麼狠,到用人的時候,不知道會用成什麼樣。 第563章 死亡時間   咚咚。   清晨,兩名民警在青通廠的工作人員的帶領下,敲開了專家樓的門。   「楊廠長,兩位民警想問問之前的案子的情況。」工作人員介紹了一句。   楊廠長退休也快十年了,但穿著打扮依舊照著上班時的樣子,上身一件襯衫,熨燙的平平整整的,袖口處卷起來,露出手腕上的鋼帶手錶。   他手裡拿著一卷報紙,輕輕的在另一隻手上拍了拍,道:「那進來吧。」   兩名民警互相看看,道了聲不好意思,就進門了。   廠裡的工作人員笑笑,說了句「我在外面等吧」,直接就沒進門。   楊廠長的客廳,依舊是舊時代的風格,又大又棉的皮沙發,大面板的電視機,還有矮矮的茶几放在皮沙發和電視機中間……   「喝點茶嗎?」楊廠長問。   「不用了。」兩名員警擺手,緊接著道:「楊廠長,我們是來調查京陽線的三屍案的。當年的4月18日,19日,您還有什麼印象,給我們講一下吧。」   「這都快20年的事情了,你們現在問我那天做了什麼,我哪裡想得起來。」楊廠長搖頭,並反問:「你們記得那天做了什麼嗎?」   「我那時候還上小學呢。」打頭的民警笑了一下。   楊廠長一愣,不由歎一口氣:「時間過的真快啊。」   「楊廠長,夫人在嗎?我們有幾個問題,分開詢問就好。」   「哦,她在兒子那邊帶孫子呢。」楊廠長搖搖頭,道:「和她當時又有什麼關係?」   「我們判斷當時在附近散步的應該是您和夫人。所以想都詢問一下。」民警看楊廠長不是太配合的樣子,小露了一招。   比起單人,判斷兩個人的年齡、身高和性別等因素,再在幾個名單裡找人,相對來說更容易一點。   江遠手裡不僅有幾個工廠的人員和大部分家屬的資料,更多的是參考了此前偵查卷裡的筆錄資訊。   三屍案涉及的範圍太廣了,此前的偵查員做的筆錄都有大幾千份,記錄的各種名單過萬,江遠用足跡鑒定篩一遍出來,再由禿擊隊和青白市局送過來的二十幾號人比對,最後才一家家的找上門來。   楊廠長看不到背後的事情,這時候就有些呆:「我和老婆一起散步,你們用什麼知道的?那時候也沒攝像頭吧。」   「所以,確實是您和老婆一起散步,對吧?」警員笑一笑,還是不解釋這些消息是從哪來的。   楊廠長一陣苦思冥想,再問:「是有人舉報我?」   民警給逗笑了,可還是不說理由,只問:「您先確認一下,具體是哪天在外面散步?」   「我都說我記不清楚了,你先說,我回憶一下。」   「楊廠長,那天火車道上撞死人了,京陽線的三屍案,您怎麼可能記不清。」民警依舊只給提醒了一句。   楊廠長確定了緣由,不由冷靜下來,斟酌了一下語言,道:「我也不是故意瞞著,不過……現在也沒啥不好說的,我和老婆當時的確是經過了事發的路段。但我們是下午路過的,跟晚上死人的時間不重疊。」   「你們當時是去做什麼?」民警問。   「我就知道……」楊廠長道:「那時候吧,我和老婆在跟前的市場,偷偷開了個門市部,也不違法,就是不想叫人知道,我們那天下午是過去看看店面,順便收一下營業的錢。」   兩名民警沉默了一下,這對他們來說,就是一個新情況了。   不過,這個結果並不算差,有新消息新線索,總比沒有強。   兩人打起精神,繼續問了起來。   ……   一份份的詢問報告,就這樣不斷的積攢起來,最後送回到青白市局的辦公室裡。   市局特意騰出來一間大辦公室,依然顯的格外擁擠。   儘管如此,民警們的熱情倒是漸漸高漲起來。   「還真的是有些新線索出來了。」   「二十年前不好說的話,現在說出來了是吧。」   「關鍵是,沒想到真的能用足跡找到人。」   「甯台江遠的看家法寶了屬於是。」   隔壁的小辦公室裡,張世忠同樣有些振奮。他從刑警轉調做網警也好幾年了,但回憶起來,顯然還是刑警的故事更激動人心一些。   「搞不好真的有機會啊。」張世忠聽著下面的報告,不禁湧起了一些信心。   他是沒想到,江遠竟然能找出20年前未找到的路人。   雖然還談不上推進了案件,更沒有直接指向兇手的證據,但這個開端還是非常驚豔的。   「江隊回來了。」正在聊天中民警提醒了一聲。   張世忠從窗戶上看出去,正好看見江遠從車裡出來,同車的除了黃強民,還有一名穿了常服的高級警長下車。   很快,江遠就帶著人上來了。   「介紹一下,這位是柳景輝高級警長。」江遠讓了一下位置。   張世忠立即想起來了,忙道:「柳處我知道,經常聽說的,柳處破的案子,我們都有做教材來學習的。」   柳景輝聽著熟悉的場面話笑一笑,道:「比戰績,江遠就在旁邊呢,案子怎麼樣了?」   「按計劃進行中吧。」江遠在路上,就給柳景輝介紹過自己「日拱一卒」的計畫。   「行吧,我也先閱卷。」柳景輝自然也是沒思路的,也要先看了資料才能決定。   江遠於是將柳景輝就地放生,自己開始琢磨著今天拱哪個卒。   江遠的選擇是……   死亡時間鑒定LV6.   LV6的死亡時間鑒定,本身就非常過分了,再來一個臨時技能+1的話,不用特別高深的數學技巧可以得知,這就是LV7了。   LV7的技能,說實話,江遠也沒怎麼體會過呢。   看看今天沒有拱卒的任務了,江遠留下柳景輝,開了技能,就開始看照片。   他這次看的是第二起案件的屍體照片。   三屍案中的第一個受害人和第三個受害人,都是活著被撞死的。唯獨第二起案件的受害人,是死亡狀態下被撞死的。   已經死亡的受害人,意味著此前已經被殺死了,那死亡時間就是一個重點了。   但是,跟普通的屍體不同,第二名受害人在屍體狀態下,直接被火車給撞碎了,這就讓死亡時間的判斷非常困難。   江遠看到的報告裡,死亡時間的跨度長達20個小時,就差把「最近兩天」幾個字寫在裡面了。   江遠用LV7的死亡時間鑒定去看,也沒有特別輕鬆的感覺。   這種就屬於純難了。   其實,要是死亡時間稍久一點,比如到了一個星期以上,那對死亡時間的判斷要求也低了,死亡時間的跨度算個20小時,或者兩天時間的,也不算過分。   偏偏屍體是死了不太久的,判斷起來,難度就變的非常高了。   江遠將一張張的照片拿出來,翻來覆去的看。   照片裡,有屍體被撞碎的頭顱,有散落在碎石上的腸子,有白森森的骨茬,也有掀起來的皮膚……   江遠看的極其仔細。   第二具屍體發現的時候,這還不是三屍案,屍骸最終也就火化掉了,所以,也就只有照片可看。   當然,就算屍體留下來,留到現在也是沒什麼用了。最多只有骨頭可看。   但那個年代,留骨頭的法醫也是不多的。   「怎麼樣?」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柳景輝也看累了檔,溜達了過來。   「死亡了6到8小時吧。」江遠放下照片,道:「也很難再迫近了。」   柳景輝眉頭一挑:「已經很精確了,不過,死亡時間6到8小時,這比死亡一天左右,區別可就大了。」   「怎麼講?」   「100斤左右的屍體,搬運到鐵道上可不輕鬆。如果受害者是六七個小時前才被殺死的,等於說,兇手馬不停蹄的就要開始拋屍了,這個心理素質……拋屍途徑也很難搞啊……」柳景輝摸著下巴想了起來。 第564章 換路   柳景輝還沒有徹底看完卷宗,但在閱卷過程中,柳景輝下意識的就選擇了第二具屍體作為重點關注。   這跟江遠的想法是截然不同的。   在江遠看來,第一起案件和第三起案件,應該是兇手最有可能出紕漏的。   第一起案件有可能是兇手第一次作案,眾所周知,連環殺手的第一次作案,往往都是不完美的。   順便說一句,命案必破的口號被喊出來,就是在三屍案過後不久的2004年,其背景之一,就是國內大量發生的連環兇殺案。當然,此時並不這麼稱呼,但其中一個認知是這樣的:   因為命案的破案率偏低,以至於許多兇手未受懲處,繼而給了他們練習和學習殺人的機會,這變相增加了連環兇殺案的數量和難度。所以,要第一時間集中警力,偵破新發的現案命案,才能從根本上遏制連環殺人案的蔓延。   也是類似的原因,員警遇到連環殺人案,往往都會考慮上溯最初的案件,也就是先考慮併案,再考慮系列案中的第一起案件。很多時候,甚至會放著現案不管,而先集中力量去查第一起積案。   第一起案件很重要,第三起案件作為收官製作,在江遠的感覺中更重要,因為這個案子顯然是被精心佈置過的,也是這個案子引起了各方面的警覺,從而將此案列入了各種名單中。   而越是精心佈置過的案件,理論上越可能出現紕漏。   然而,柳景輝的想法與江遠截然不同。   在深度閱卷之後,柳景輝重新找到江遠,道:「我建議把第二起案件,作為主攻對象。」   「您說說。」江遠請柳景輝過來就是提建議的。   柳景輝坐了下來,跟江遠面對面,道:「在我看來,第二起案件的操作難度,其實是難度最大的,也是最容易出問題的。」   江遠「咦」的一聲:「不是第三起嗎?兇手還用了藥,還要將一個活人在晚上悄悄帶過來。」   「乙醚的獲取管道還是很多的,尤其是20年前。」柳景輝頓了一下,又道:「其實相比活人,屍體更難處理。就算普通人不能理解100斤的屍體的沉重程度,都已經綁過人了,怎麼可能不理解。」   柳景輝接著道:「再者,有過第一次的經驗之後,兇手明明可以制服一名瘦弱的女性,並將之帶到鐵道上,為什麼要先殺死再帶過去?」   「第三,第一現場的問題。殺了人就有第一現場,第一現場的偽裝還是比較困難的,即使警方始終沒有發現第一現場,但作為兇手的案犯,應該是猜不到員警能不能找到的,所以,第一現場該收拾的還是要收拾吧,而為了隱藏自己,同時也為了第一現場好收拾,是不是需要一間房?這不是需要幾個小時的工作量?房子是自己的還是租的?怎麼解釋?」   江遠聽到這裡,緩緩點頭,柳景輝的理由非常充分了。清理現場可不是開玩笑的,比裝修後的開荒保潔還要累。幾個小時能幹完,那是自己的小命催促帶來的內驅力,要換成無聊的工作,時間可能更久。   當然,兇手也可以用乾淨一點的方式來殺人,比如扼殺之類的,但是,兇手顯然沒有採用這種方式,或許是怕接觸留下痕跡?又或者別的原因,總而言之,兇手是採用了刺殺的方式。   倒回來分析,不管兇手最初選擇的是哪種方式,他都應該考慮到會有類似於刺殺這種情形出現。換言之,時間上要安排起來,體力上要儲存起來。   以上要求固然是比較苛刻的,但作為一名逃脫了制裁20年的連環殺手,這位的能力是不應該低的。   柳景輝考慮的比江遠想的還要多,他接著道:「如果第一現場在荒郊野外,也是一個可能性。不過,屍體上並沒有很多的泥土樹葉之類的,在野外殺人再運進來,脫褲子放屁了,直接拋在外面多好。」   江遠道:「有道理。兇手可能是比較有儀式感的那種?」   「我覺得是運輸工具的緣故。20年前,弄輛車可不容易。自行車和摩托車之類的,還是太容易暴露了。第一第三兩個案子都好解釋,夜深人靜了,讓兩名受害者自己走過來就行了。第二個案子的屍體是怎麼運進來?」   江遠於是跟著陷入了思考,過了會兒,道:「現場好像也沒有多少車輛痕跡,找到的都是單位的車,也沒有發現。」   江遠還有車輛痕跡鑒定的技能在,看照片也找不出現端倪來。   柳景輝哼的一聲,再拉長音,道:「你覺得,屍體會不會是通過鐵路運過來的?」   「恩?」江遠一愣,確實,如果是火車帶著屍體過來的話,那搬運起來可就省力了,不過,火車管理的可比普通車輛要嚴格得多。   黃強民在旁道:「我看報告裡面,鐵路在這方面也是查了好幾遍的。」   「不好說,我也就是一個猜想。」柳景輝只是看了卷宗,自然給不了什麼肯定的答案。   「這樣說的話,咱們應該把主要的偵查方向,放到2號上?」江遠略有些猶豫。   柳景輝再次點頭。   江遠歎口氣:「行吧,那就更改主攻方向。」   他這幾天就三號屍體,已經拱了好幾個卒了,最主要的是,有許多民警基於他的判斷,做了大量的工作。   現在抽回警力重新投入到二號屍體上,不免被人認為是猶豫不決,浪費警力之類的。畢竟,誰都不願意去做無用功,不願意自己做的東西被輕易的否定。   但是,基於對柳景輝的信任,以及他這一套具有說服力的判斷,江遠還是輕易的更改了方向。   日拱一卒也不是悶著頭就往前沖。   現在過河了,該挪卒的地方,還是要挪動的。   現在更改,總比三號徹底失去線索了,再回過頭來要輕鬆一些。   江遠說更改就更改,重新取了二號受害人的卷宗看了起來。好在最後一次重啟此案,專案組將各家的證據都給提了過來,否則,現在看二號的卷宗還得去別的城市。   很快,房間裡又只剩下沙沙的翻卷宗的聲音。   與一號和三號類似,二號受害人的人際關係網也不複雜,三人各在不同的城市,幾乎沒什麼交集。   這也是本案被判斷為連環兇殺案的原因之一,如果三個人之間有聯繫,與兇手之間有利害關係,進而發生了兇殺案,那就還算是正常的一案多屍的謀殺案。   但是,三人之間沒有關係,案子破獲起來就非常困難了,隨機殺人從來都是兇殺案的難點。   「你說,兇手為什麼殺了三個人,就停下來了?」柳景輝看著卷宗,看著看著,自言自語似的提出了問題。   辦公室裡的燈光有些昏暗了,黃強民起身開了燈,道:「意外?調離?或者坐了監獄?」   「這人是個高手,就殺了三個人就收手,感覺不合常理。」柳景輝向來是提出問題且不解決的,這陣子思考一會,乾脆問江遠,道:「如果能找到二號被害的第一現場就好了。」   江遠將自己的技能翻了一遍,道:「那就還是法醫植物學,從死者的衣物中提取花粉,看看能不能模擬出她受害當日的行進路線,估計有點困難。」   柳景輝對此更是不抱希望,現在到哪裡去找20年前的植物分佈圖去,只能搖頭晃腦的苦思冥想。 第565章 手段盡出   「就換方案了?」   跑了一圈回返的崔小虎和李浩辰,到了青白市,就收到了一些抱怨式的回饋,不得不跑來詢問江遠。   江遠於是將柳景輝的一系列推理說給兩人聽。   李浩辰聽的頻頻點頭,再詢問了兩句,不禁訝然道:「聽說過山南柳景輝的名號,沒想到是有真東西的,江隊一會幫我介紹一下。」   李浩辰看著就像是一名剛從警校畢業的年輕民警似的,此前也都是不怎麼愛說話的性格,聽了江遠轉述的柳景輝的推理,才來了興致。   這沒什麼說的,江遠轉身喊了柳景輝過來,再給幾人做了介紹。   「李浩辰李處的名聲聽過了。」柳景輝顯然也關注過李浩辰,部委來的幹部嘛,多小都是領導,放個屁都能讓全省人聞到稀臭味的。   李浩辰謙讓兩句,接著就自如的跟柳景輝討論起來。   他也是常年在外出差的,知道怎麼跟各地的名偵探們交流。   只幾句話的功夫,李浩辰就放出了自己的名言:「如果是我來殺這三個人的話,必須要找個交通工具的,否則,就算是淩晨出門,路上遇到人了,也是說不清楚的。弄不好不就被撞破了。」   「說的是,所以,以20年前的條件的話,就是火車、汽車、三輪車這樣子了。」   「上火車還是挺難的啊,那麼大一個人呢,怎麼帶去火車站的,就算是貨運站,來來往往的人也不少呢。自己弄一個鐵道上的那種維修用的平板車?」   「軌道車嗎?也有可能。」柳景輝目前還處於開放心態,看看李浩辰,笑道:「讓你做的,怎麼選?」   李浩辰就真的認真思考了片刻,道:「平板車也是固定在鐵道上的,搬屍體到平板車上,跟搬屍體到鐵道上,遇到的問題是差不多的吧,除非就在鐵道旁殺人,不過,那為啥不就地棄屍呢。」   「說來說去,還是得有交通工具。」柳景輝點頭。   「還得有適當的偽裝。」李浩辰補充一點,道:「我不可能策劃的這麼縝密了,結果因為意外而功虧一簣。」   「確實。」柳景輝贊成點頭,看著李浩辰年輕的臉龐,不覺有些讚賞,道:「李處也挺擅長推理的。而且角度很特別。」   「沒辦法啊。」說到這個話題,李浩辰不禁長歎一聲。   柳景輝問:「怎麼講?」   李浩辰搖搖頭:「就現在的環境,在刑偵局的話,光是推理已經吃不開了,我也就時不時的要出些外勤,做做臥底什麼的……」   柳景輝聽的眼淚都要流下來了。   這也太難了!   ……   江遠在實驗室裡呆了三天的時間,才算是將二號受害人衣物上的花粉摘了一部分出來。   就能做這一步,也是他地位提升的體現了。因為提取花粉是有損操作,所以,江遠的做法是從衣服上剪了六塊布料出來,之後,如果哪個專家再做這個案子,想要完整的受害者的衣物的話,就要受阻了。   不過,20年前的案子了,再考慮以後,意義也不大了。   當年的兇手若是年輕人的話,現在可能還在,若是中年人往上的話,兇手說不定都已經死掉了,再偵破了案件,找到了所謂的真相,又有多大的意義呢?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江遠展現出來的實力足夠,對於各級領導來說,現在的江遠,已經有資格決定案件的走向了。   江遠也確實做出來了點東西。   在接下來的小型案情分析會上,江遠讓人做了一個PPT,簡單的道:   「2號受害人是一名27歲的女性,自己開了一家凍品店,所在的市場內,就有花卉店,因此,受害人的衣物上,有大量的商品類花卉的花粉,這讓植物學分析稍微有點難度。」   「但是,比較特別的一點,我在她的衣物上,找到了冷杉、水杉、龍柏、銀杏等一系列的樹木的花粉……」   「二號屍體的發現地是霍市南郊,當地很少此類樹木的種植,但西郊的植物園品種齊全,所以,基本可以推測,西郊植物園很可能是二號的第一現場。」   江遠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再道:「伍軍豪伍隊已經帶隊過去尋訪了。」   柳景輝的表情嚴肅:「能找到第一現場,本來應該是一個大突破的,但如果是植物園的話,20年前的痕跡,不太可能留下了吧。」   「除非有兇器之類的遺留下來。」江遠也沒辦法。如果現場是居民樓內,住戶家裡的話,還真有可能找到血跡或者DNA的,20年的時間雖然長,但當年沒清理乾淨的,20年也可能清理不乾淨。   植物園就不一樣了。植物園裡是有天然的分解者的存在,從昆蟲到微生物到各種真菌,任何一個生態位都不可能缺的。而在這種地方,別說是生物檢材了,正常的衣物都能給分解的乾乾淨淨。   「至少說明,受害人當日是去過植物園的。」柳景輝來了這麼一句,重新將沉悶的氣氛拉了回來。   江遠點頭道:「受害人頭一天晚上,有跟父母吃飯,第二天從霍市的南郊到西郊的話,應該有30分鐘到1個小時的通勤時間吧,她應該是坐公車的。」   「有目擊者嗎?」柳景輝看向旁邊。   在座的就有霍市的民警,被派到專案組裡來的,此時欠身道:「受害者離開市場的時候,是有人看到的,但後面的目擊者就沒有了,當時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柳景輝突然有了一點點的興奮,道:「當天是工作日吧,一個凍品店的老闆,不可能無緣無故的跑去植物園玩吧,就算是20年前,也沒有一個人跑去植物園玩的人吧。」   李浩辰亦道:「受害人27歲,未婚,沒有男朋友……是不是談戀愛了?情殺?」   「不排除有這種可能。」   「如果是情殺的話,這個受害人,就是唯一跟兇手有關係的人了。」   「怎麼證明?」   說這句話的時候,柳景輝和李浩辰全都看向了江遠。   江遠攤手,20年就算有監控,錄影帶說不定都廢掉了,能像花粉孢那麼堅挺的物件不多,很多當時感覺很硬的東西,幾年以後就軟掉了。   「可以再問問身邊人。說不定就有個秘密男友什麼的。」李浩辰再次向江遠取證:「受害人是處女嗎?有沒有懷孕的跡象?」   「不是。沒有懷孕。」江遠算是熟讀驗屍報告了。   「我覺得有必要對受害人身邊的親戚朋友,同事熟人,進行一次全面的詢問。」李浩辰道:「20年前應該沒有網戀吧,她要談戀愛,總要有一個接觸途徑吧。」   「有網戀。」柳景輝瞅著年輕的李浩辰,道:「我們九幾年就在聊天室裡談朋友了。」   「好吧。」李浩辰不做爭辯,又道:「交通工具應該也查起來,如果受害人死在了植物園裡,兇手要把她從植物園裡運出來,再準時抵達鐵道,汽車反而不方便了,三輪車?感覺比摩托車好,有隱蔽性,價格也不貴。」   「當年的城市裡,三輪車確實很普遍。」柳景輝也不反對,只是這麼兩條線,說起來容易,調查起來可不輕鬆。   江遠此時也沒有好手段,遂道:「喊徐處來吧。」   黃強民瞅了眼江遠,道:「你放徐泰寧兩次鴿子了,他不一定願意來了。」   「您就給他說,我等一籌莫展,這個案子短期內破不掉。」江遠笑了一下,也算是實話了。   黃強民的嘴角也不由掛起66.6度的笑容:「對徐處來說,可能是有誘惑力的。」 第566章 僵局   青白市會議室。   來自部委、省廳、長陽市局、青白市局的專案組成員吵作一團。大家之前做事都是很和氣的,互相之間還請客吃飯,聊天喝酒來著。   就是談到了經費問題的時候,大家都還非常的克制,誰家多一點,誰家少一點的,總歸是能夠談攏的。   直到聽說了徐泰寧的故事以後……   「我們預算已經到頂了!」   「我們也已經滿了。」   「這誰受得了。」   現場的局面,說是群情激奮,已經是一個比較好的形容詞。   柳景輝不需要討論預算經費的問題,遠遠的坐著看,跟旁邊的江遠小聲道:「說真的,就每次請老徐的費勁,這次要是用不上他的話,咱就別請了。」   「我反正現在沒想法,您有嗎?」江遠反問一句。   柳景輝用手抹把臉:「我想法多的是,你能驗證嗎?」   江遠只能笑著搖頭。20年前的積案了,能驗證的東西著實不多,而現在牽出來的幾條線,都需要進行排查了,還是排查20年前的人與物。   只有經過排查了,這個案子才能繼續走下去。或者,就要重新尋找別的線索。   來自各單位的專案組成員也認識到了這個情況,所以,吵歸吵,鬧歸鬧,主打的還是一個金額預算和分配的問題,並不說不請徐泰寧的話。   直到徐泰甯抵達青白市,會議室裡的吵鬧都沒結束。   反正徐泰寧本人是不要錢的,他們現在討論的主要是排查期間的開銷,因此,大概率會持續的吵下去,一直吵到徐泰寧走為止。   「徐處,辛苦了。」江遠等人在門口迎接徐泰寧。   身著白襯衣的徐泰寧,身上還有些微的健身的痕跡。見了面,徐泰寧就緊盯著江遠,認真的道:「我辛苦不辛苦都沒關係,但你不能再搶著破我案子了。」   「冤枉。我是在您進行排查的過程中,發現了破案的線索了……」江遠趕緊解釋。   徐泰寧「哼」的一聲,道:「你要是有破案的線索,你就早點用啊,這次是什麼情況?你會不會提前破案!」   「京陽線的三屍案,要是能破的話,我肯定是立馬就想辦法偵破了。」江遠聳聳肩:「不過,目前是有點卡,我們要找20年前的人,不知道還能不能排查得到。」   「只要策略安排得當,人總是能找得到的。」徐泰寧說著自己總結的經驗,頓了頓,接著才問道:「怎麼想到要做這個案子了,難度不小吧。」   「挺難的,手段盡出了。」江遠說著,開始給徐泰寧介紹情況。   他先說了不太成功的三號屍體的周邊偵查,包括目擊者的尋找,大量的足跡鑒定,應用的影像增強技術,配合對這些人群的搜尋和詢問等等,接著又說了轉向二號屍體以後所用的手段,包括柳景輝等人的猜測,以及應用法醫植物學得到的資訊,植物園等情況……   徐泰甯邊走邊聽,開始變的非常認真。   等進了會議室,江遠還在給徐泰甯介紹,徐泰寧乾脆就拿出紙筆出來做筆記了。   柳景輝等人分坐在兩側,臉上都掛著嚴肅的表情。   「這個案子很難啊。」徐泰寧再抬起頭來的時候,語氣很是沉重。   江遠就還好,青白市的領導心裡先是咯噔一聲。他們雖然也很想破這個案子,但小家小業的,還真熬不起。   徐泰寧卻是誰的眼神都沒看,用筆在紙上勾了幾下,再道:「其實跟我來之前想的差不多。案子的難度就放在這裡,具體執行的話,我覺得還可以商酌一下,但前期要做的準備,現在就可以做一個大致的估量。」   這也是徐泰寧做事的習慣了,他不玩鈍刀子割肉的把戲,因為一般的單位都受不了。   徐泰寧這邊做事,就講究一個快刀斬亂麻,利刃剔骨肉,一刀子砍下來,就是鮮血淋漓的,然後一直砍一直流血……   徐泰寧思索著道:「首先是受害人所在的市場,當年在裡面工作的人,能找到的,盡可能的都要詢問一下,兩人一組的排查小組,可以是一名民警一名輔警的形式,有個50組就差不多了……」   柳景輝一下子抬頭了,這麼少?不像是徐泰寧的風格啊!   徐泰甯注意到了柳景輝的表情,傲然抬頸,像一隻黑松露鵝頸燒似的,驕傲的道:「精緻小點,咱也是會做的。」   柳景輝笑著點了點頭。   徐泰寧頷首回應,接著道:「植物園這個第一現場,非常重要,我看江遠給出的樹種是銀杏樹什麼的,這種樹一般是不會砍伐的吧,20年前的樹,現在應該還在,試試看能不能找到當年遺留的證據,比如衣服的紐扣,甚至頭繩這樣的東西,應該都有用。」   霍市派來聯絡的警官應了一聲。   「植物園的職工要查一遍。」徐泰寧敲敲桌子:「還有什麼?」   柳景輝幫忙補充道:「可以查查看,當年有沒有車輛登記表之類的,如果是車輛進出的話,有沒有登記表。因為一般來說,願意徒步棄屍的距離,通常不超過100米,沒有車進到植物園的話,我認為兇手更大概率的會選擇就地棄屍。」   「除非讓屍體被火車撞,這件事本身,是有意義的。」李浩辰查遺補缺,道:「兇手為什麼一定要把屍體放到鐵軌上?」   「主要還是為了掩飾吧。將兇殺案變成意外案件。」柳景輝道:「第一起案件發生以後,鐵路局並沒有具體的細節公佈出來,在外面的人看來,是不是相當於第一個案子就躲過去了。」   徐泰寧微微頷首:「有這個可能性,那就還要搜鐵路局內了,當年的員工,我覺得可以全部問一遍,看有沒有結果……」   就這一句話,令徐泰甯的本性暴露無遺。   查一個案子的一部分線索,就查人家一整個鐵路局的人,還都是20年前的。也就是欺負人家有人員名單,找得到人吧。   雖然覺得靡費,但誰也都沒提出反對意見,因為這條線索,還真的有可能是有用的。即使前面幾次專案組的調查,肯定也查過這裡,可20年過去了,誰知道呢。   如三屍案這種案子,主打的就是一個無遺漏。   要是想搞性價比,玩概率的話,這種案子最好就別接觸,因為最有可能的情況是錢白花了,人力物力白出了,最後案子依舊沒破,還讓後繼者更難了。   「另外兩名受害者,你們怎麼計畫的?」徐泰寧話鋒一轉,又繞了回來。   青白市局的領導瞬間緊張起來了,生怕江遠一句話,就把開銷*3了。   好在江遠的計畫是日拱一卒,就聽他道:「目前就先集中精力,順著2號查過去吧。」   「不查相互間的聯繫嗎?」徐泰寧有點意外。   正常的連環殺人案,多數是要看一看案件之間的關係的,就好像三人有什麼共同朋友,參加什麼共同朋友,或者日常參加什麼共同活動,又什麼共同愛好,都可能是致死的緣由。   不過,按照柳景輝等人的分析,這起三屍案中的三名受害者,互相之間的聯繫非常少,最重要的是,前面的專案組順著這個方向追查的已經很遠了,柳景輝等人暫時也沒有發現什麼漏洞。這跟排查可不一樣,再來一遍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了。   柳景輝小聲的做了點解釋,徐泰寧略顯遺憾的歎了口氣,這跟他預期的規模比,就有點小了。   當然,徐泰寧的目標並不是追求規模……   徐泰寧就道:「那把受害者的親戚朋友再多走訪走訪吧,不知道現在還找不找得到。」   青白市局的支隊長連忙表示贊同,只要不是三個方向一起搞,這樣子還是可以接受的……相對來說……   徐泰寧當日就將人手給組織了起來。   對他來說,這樣的規模,屬於是普通級別中的普通了,不僅不費勁,甚至有點熱身運動的感覺。   真正累起來的還是普通的民警們,他們一人領了幾個名單,要能在市里找到對應的人,那就算是運氣好,要是找不到的話,就得想辦法視頻,如果還不行的話,就只能出差飛過去找了。   江遠之前做腳印的時候,也有同樣的情況出現,但腳印的人數太少了,徐泰寧這次劃出來的人數就太多了。   所以,儘管總人數少,可總開銷卻是蹭蹭的往上爬。   沒等有人提出意見,一條全新的線索,打碎了沉悶的僵局:   「二號受害人似乎正在談戀愛。」   消息傳來,都不用柳景輝總結,一場情感廝殺大戲,已然在眾人腦海中爆了起來。 第567章 搜尋   「女朋友死了,那就是男朋友殺的吧。」   「秘密男朋友的話,殺人概率翻倍。」   「案子結束了?之前的專案組沒查到的嗎?」   「之前的專案組都沒有把2號受害者作為主攻方向。再一個,當年受害者的閨蜜,自己也拿不准這個消息,出於名聲的考慮,就沒有說出來。」   「那是不是真有其事?」   「受害人有個小表妹,也說見過受害人化妝收拾,然後在外面看到她和一個男的牽手。」   各方面的報告不斷的匯總過來,特別是受害人的閨蜜和年輕的親戚們,給出了與20年前不太相同的回答。   緊接著,受害人所在的市場的個體戶們,也陸陸續續的給出了一些不同尋常的報告。   「我當年不確定,又被他們家裡人警告,也不好說。劉麗敏晚上營業到八點以後的話,經常是有人來接的,有的時候是她哥來接,有的時候是另一個男的,她說過一次,說是自己大哥的朋友。」   「她大哥來市場收拾東西的時候說了,自己妹妹還沒嫁人讓大家口下留德,就那麼回事唄。我們也不知道具體什麼情況。」   「劉麗敏的生意做的還行,見誰都是笑嘻嘻的,有客戶給她介紹物件,但她也沒同意,說自己用不上,大概這個意思吧,記不太清了。」   當專案組派出的民警們,開始循著「男朋友」這條線問出去的時候,許多人的回答,都顯得有些出乎意料。   20年的時間,改變了很多事情,清空了許多人的記憶,也清空了許多人的枷鎖。到了現在這個時間,劉麗敏是否有男朋友,是否是黃花大閨女,已經不再是一個問題了。離開了當年市場的個體戶們,不論如今做的是好是壞,也不再擔心鄰里同事的問題,說起來話來,再沒有了顧忌。   徐泰寧綜合了手邊的資料,迅速更改詢問策略,並重新調整詢問的方向和範圍。   很快,受害人劉麗敏的同學關係,全部被納入了詢問當中。   跟之前的情況一樣,劉麗敏曾經的同學可能是在霍市居住和工作,但20年過去了,如今,她的這些同學留在霍市的人連一半都不到,剩下的可以說是散佈於五湖四海,甚至有出國定居的。   徐泰寧依舊是盡可能的派人前去詢問。差旅費是霍市局出的。   「如今最明顯的線索,就是劉麗敏的男朋友。兩人的保密工作做的挺好的,包括劉麗敏的父母和大哥在內,都不知道其男朋友的具體身份,甚至都沒有見過臉。」   一日一次的碰頭會上,徐泰寧拿著自己的筆記本,向專案組成員介紹情況。   領導們呲牙咧嘴的聽著,不知道是肉疼還是頭疼。   江遠等做事的刑警不在乎經費的,多少也有些皺眉,20年前的線索,就沒有一條好跟的。   「我現在有一個想法。」徐泰寧把困難說了一通,再看向江遠,道:「劉麗敏的父母,將劉麗敏的遺物保存的很好,雖然有一部分被專案組拿走了,但大部分都留著,最多就是有些翻亂了,劉麗敏父母後來都給重新歸類了。」   徐泰甯就問江遠,道:「雖然隔的有點久了,但能不能從中找到劉麗敏的男朋友的DNA之類的?」   江遠抬頭看了徐泰寧一會。老實講,徐泰寧的這個問題,真的是外行的可怕,他竟然覺得現場勘察能夠從一個被數次翻亂過的房間裡,找到有用的DNA,從而鎖定某個特定的人!   就離譜。   但是,在江遠面前,徐泰寧的這個問題又有些內行。   因為江遠還真的有一定的概率將受害人的男友的DNA找出來。   畢竟,20年的時間對DNA來說並不算非常久,只要找對地方,是有很高的概率提取出來的。   大量的干擾是個大問題,但也不是完全不能解決。   「我去看看吧。」江遠既不打包票,也不說困難。   會議結束,江遠帶上牧志洋,前往受害人家,也是其父母家。   從青白市到霍市,需要開車一個小時左右,放在20年前的話,可能得兩三個小時了。每次拋屍都要換這麼遠的地方,想想也是挺不容易的。   劉麗敏家的房子,地處霍市中心,有三室一廳,差不多150平米的縮水房,在當年也是條件非常好的了。   在樓下與霍市本地的三名民警匯合,再敲門入內,劉麗敏全家都已經等在了裡面。   「您好。」牧志洋上前社交,並主動拿出工作證給幾人看。   江遠則是觀察著劉麗敏的父母和大哥。她的大哥有50歲了,父母已是70歲的人了,父親需要拄拐杖,母親行動還算俐落,但背有些駝了,說話的聲音都算清晰,只是很快就哽咽了起來。   二十年的時間,讓許多人都忘記了劉麗敏的名字,但在父母眼中,時間只是痛苦的延長罷了。   「麗敏的東西,我都收在她的房間裡,我帶你們去看。」劉麗敏的母親抹了一把眼淚起身。   江遠跟著她到了旁邊的一間南房,推開門,就阻止了對方入內,自己一邊穿戴起口罩頭套的,並問道:「這個房間平時有什麼人進來嗎?」   「我過段時間會給打打衛生,她爸爸基本不進來的。」劉麗敏的母親道。   江遠聽的眼角都皺起來了,定期打掃受害人房間可還行,這找出來的證據,都不知道是污染了多少輪的了。假如還能找得到,還算是證據的話。   但是,來都來了,總不能轉身就走。   「你們站在門外吧,房間內,我們再檢查檢查。」就算已經污染透了,該提的要求還是要提的。   劉麗敏的大哥過來將母親扶了過去,自己過來看著,有點像是請了個工人回家,然後站跟前似的。   江遠也不管他,就在牧志洋的輔助下,一點點的掃證據。   霍市來的三名民警裡有兩名是技術員,跟著進來幫忙,並且很快就顯得乖巧起來。   來自不同地方的技術員在一起工作,就有點像是陌生人一起打野球。開球前,大家可以根據身高體型,根據肌肉的模樣來判斷對方的實力,但等真的開球了,對方的實力如何,跟自己的比較如何,基本就算是一清二楚了。   而且,野球場上的球員,常見的實力邊界不說是固定,也是基本相似的,確實有非常強的,但也就是強個一級兩級的。   像是江遠這種,起步就是現場勘察LV4,今天還順手加了一級的,就相當於NBA球員突入野球場了,可能不是什麼明星球員,但那種隨手就灌籃,範圍內必蓋帽,轉身能過兩個人的姿態,留給野球場同好們的陰影,將在很長時間裡都揮之不去。   江遠認真的掃現場,做勘查,兩名霍市的技術員,也就不言聲的配合掃現場,做勘查,多餘的話一句都沒有。就好像兩名臨時來玩野球的年輕人,跟著NBA水準的球員身後瞎混,玩的開不開心不知道,此時腦海裡絕對是懵的。   這也可以!   還可以這樣!   真的假的!   類似的感嘆號迴圈在腦海中就是了,沒有必要特意的抽離出來,當做難得的人生體驗就是了。   江遠掃的不急不緩,但這裡一間臥室並不大,加上床和櫃子的面積,很快也就掃無可掃了。   江遠將又一個證物袋封好,緩緩起身看看四周,再問門口站著的劉麗敏的大哥,道:「劉麗敏的男朋友,有沒有來過家裡?」   「沒有。我妹從小獨立,不愛給家裡人說她的事。她談朋友這個事,我們都不清楚,就是隱約猜著有這麼個事,她也27了,家裡其實挺著急的,也就沒干涉。」劉麗敏的大哥說著,問:「您懷疑是她男朋友做的嗎?」   「現在還不知道。」江遠立即否定了。   受害人家屬是很容易拿著放大鏡,去翻譯員警的話的,江遠現在已經不是小新人了,在這方面已經開始變的謹慎。   劉麗敏的大哥似信非信的點點頭,眼睛轉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江遠再巡視一圈,最後裝了幾大包的衣服,緩緩退出了房間,直接關門道:「最近就不要進去打掃了,有需要的話,我們再跟你們聯繫。」   他的想法,如果劉麗敏跟男朋友有身體接觸的話,衣服上或許能殘留些毛髮皮屑什麼的。   這在臥室裡也不好翻找,不如直接帶回實驗室,在冷光燈下慢慢翻。   劉麗敏的大哥沉悶的應了一聲,欲言又止的道:「喝點茶吧,喝兩口水,休息休息。」   「不休息了,我們該回去了,還有事情做。」江遠看看劉麗敏大哥的模樣,又道:「麻煩您給我給我們指個路吧,上來的急,有點不記得停車的位置了。」   「沒問題。」劉麗敏大哥連忙幫江遠開門。   其父母站在客廳裡,凝望著江遠等人的背影,久久不願移動。   出門下樓,江遠再問劉麗敏的大哥:「你剛才是有什麼話想跟我們說嗎?」   在犯罪現場,江遠的情商也提高了,主要是願意給予他人以關注了。   劉麗敏大哥期期艾艾片刻,道:「我就想,我妹妹當年其實是有賺到些錢的,後來翻遺物的時候,她銀行卡裡的錢也剩下的不多……」   「恩?」幾名員警都皺眉看向劉麗敏的大哥。   「我不是要錢。」劉麗敏大哥擺擺手,又歎口氣,道:「其實,怎麼說呢……有段時間,我妹妹晚上經常不回家,說在市場裡理貨,就睡店裡面了,我們都沒深究過,今天你們找東西,我就想,我妹妹會不會拿賺到的錢,自己買了房子?」   「你妹妹自己買了房子,你和家裡人都不知道嗎?」旁邊一名民警問。   劉麗敏大哥苦笑:「她都27歲的人了,我也成家立業,獨立出去過了,她賺了錢,要是偷偷買個房子……20年前人都是用現金的,她賺的錢,買套房子肯定是夠的。」   「你沒去房產局查過嗎?」民警再追問。   「查過,沒有。她名下沒有。」回答也是很清晰了。   幾名民警就地又問了一串的問題,做了現場筆錄給劉麗敏的大哥簽了字才離開。   江遠返回實驗室去檢查那些衣物和證物,並將這邊新得的消息告知柳景輝等人。   有新的線索總比沒有的好,除了會開銷更多經費。 第568章 拱   「20年前的房產資訊,就只能到各市縣的檔案館去查了。」   柳景輝也是問了人,再在碰頭會上共用資訊。   霍市派駐專案組的民警道:「這個應該不難,受害人是現金交易吧,我們將案發前三年內的現金交易的房產都找出來,當年的房屋交易的量應該不大……」   徐泰寧沉吟著道:「也不能保證就是在霍市買的房。」   霍市的民警一聽,這個邏輯還真沒毛病,受害人買房如果是買給自己,那確實有可能是買在霍市的,但如果不在自己名下,是買給野男人的呢?   假如野男人就是兇手的話,他可是沿著京陽線共三地做下了案子,證明他對三個地方,至少是三個地方的火車線路都很熟悉,那買房的範圍,豈不是有可能擴大到這三個地方?   「那就是霍市,青白市,長陽市?」柳景輝讀出這三個地方,自己都覺得頭皮發麻。   霍市和青白市就還好,兩個地級市,放到20年前,能有多少房產交易量,但長陽市作為省會就不一樣了,哪怕是20年前,每年起碼都得是萬套起步。   徐泰寧道:「還有鐵路局。」   「恩?」   「20年前的鐵路局,應該還有福利分房的,不一定分在哪個城市了。還是得考慮到兇手有可能有鐵路的背景,可能借用這方面的身份來買房。」   柳景輝「嘶」的一聲,徐泰寧的邏輯是通的,可經費也是「通」的一聲就丟水裡了。   「行吧,這也算是排查的一部分吧。」柳景輝感覺這麼花錢有點太多了,他也是經常主持排查的人,他也是喜歡邏輯,擅長邏輯分析的人,但他絕對是不會這麼花錢的。   這年月,願意請邏輯王助陣的警局已經不多了,你再這麼花錢,甲方非得炸鍋了。   不過,柳景輝也不能阻止徐泰寧花錢,而且,他也知道,這年月,有些甲方是天生的抖M,在自己花一塊錢都要股顫的甲方,遇到徐泰寧這種,或許就覺得豪擲百元都不算啥了。   當然,徐泰寧的判斷是沒錯的,鐵路局的房子,案發前幾年分配的福利房,都應該納入考慮之中。   其實把全省的房子都納入考慮才準確,畢竟,你不知道劉麗敏的男友是哪裡人,他萬一是在自己老家買房呢——柳景輝也就是這麼一想,思緒轉瞬就飄了過去。   接下來的任務還重著呢。   徐泰寧也是忙的團團轉。   這一次的排查與平常的排查不同。他以前組織的排查,規模主要體現在大量的人員安排,任務分配,以及各種後勤保障,工作推進方面。   而這一次,他組織的排查現場規模並不大,雖然同時追蹤幾條線索,但每條線索投入的人數,也就是百人左右,等於說,到目前為止,徐泰寧也就組織投入了三四百人而已。   這個數字當然比山南省的一般性的排查大的多,但在「排查界」並不是什麼出奇的數字。   京城的普通分局面對一起現發命案,組織個3000人規模的排查和玩一樣。   不過,徐泰寧這一次搞的排查,有一個特點是撒手沒。   簡單來說,就是派出去的民警,一時半會都是回不來的。   甭管是現在查房產交易,還是之前追蹤市場裡的個體戶,又或者那些現場附近出現的腳印的所有人,徐泰寧派出去調查的人,只要出了門,短時間內就回不來了。   這些民警,全國各地的出差,到了一個地方,就得將當地的情況盡可能的調查清楚,而越是這樣,難度越高,調查的時間就越長。   這跟徐泰寧以前的排查大不一樣。   屬於大容量高周轉的模式,被迫換成了低容量低周轉的模式了。   徐泰寧為此也是撓頭。   老實講,弄3000人去高速公路挖屍體,並不是個太高要求的工作,調派3000人出來,總是有辦法的。   現在可好,派出去詢問知情人的民警,經驗的要求就高了。尤其是派往外地出差的,基本都得是鍛煉出來的幹警了,否則讓人賣了怎麼辦?   300多人聽起來不多,等於全給換成精銳了。   現在,查房子也是一樣的問題,派幾隻弱雞去,光是翻資料不出活也是白搭。   可要出活,就徐泰寧設置的三地一局,少說又得四五十號人。   徐泰寧也是揉著眉毛,思量起來。   倒是沒考慮太久,下午的時候,徐泰甯就將重任轉給了三地一局,並且很自然的道:「大家各自出15個人,就算是追加的投入了。」   來參加會議的幾個人自然是下意識的反抗:「我局真的出到極限了,現在停車場堵了,都是科長下去指揮交通了。」   「科長派出去也挺好的,停車的人也少了。」徐泰寧根本不給機會,強調道:「大家各局查各局的,出的人少了,跟不上趟,肯定是不行的。」   他也不說不行會怎麼樣,但這麼大的案子,誰都不想變成掉鏈子的那個。   還有的市局的代表也叫:「我們現在的案子也不少了,再抽調人手的話,日常工作就要受影響了。徐處還請體諒一下,現有的人手先用起來……」   「不行,做這麼大的案子,手裡一點預備役都沒有,那是莽撞。」徐泰寧說完也勸道:「我這次要的是那種能看查資料,查案情的老刑警,要求高,任務並不重,你們單位裡的業務員警要是不夠,機關員警抽調幾個出來也行的,說不定更好用。」   幾個市局的代表都是有點愣又有點好笑的模樣,想一想,都表示願意回去問問。   做一線業務的,向來喜歡嘲笑坐機關的。但機關的工作也是不老少的,日常的工作量可能比業務部門還要大,真要派下來,就相當於部隊打仗,將機關部隊和警衛連之類的都派出來了,主打一個竭盡全力。   想想局長副局長們從此可能要親自泡茶,自己吃飯的場景,幾位代表竟是有點隱約的興奮。   也就是徐泰寧,才會讓甲方活的這麼卑微。   江遠並不管這些,他帶著衣服回來,就只能自己一件件的翻找。   做技術其實是非常男人化的工作,光鮮亮麗,爽翻天的感覺往往只是一瞬,最多十幾秒鐘就消失了,但為了達到這一瞬,卻需要長時間的耕耘,重複地重複地做一些枯燥的工作。   大部分的技術工作都是非常枯燥的,創新和思維爆炸的時刻總是很少的。或者說,越是高端的技術,就越應該降低創新和思維爆炸的要求,如此才能愈發的普及。   江遠今天用的是法醫物證學,LV4的技能。   如果要貼一個最簡化的標籤給法醫物證學的話,那就是找DNA的法醫技術。具體一點的說,這裡面就還有血液、米青液、乳汁、唾液、鼻涕、尿液、羊水、毛髮、指甲、骨骼、牙齒等等等等。   總而言之,人身上的散碎東西,都是法醫物證學研究的範疇,最重要的是,法醫物證學還要研究和處理物證受污染的問題。   因為大部分的人體組織,一旦散碎了,基本就要被污染了。好比米青液,落套裡的可能含油,也可能含特殊殺菌成分,落地上有灰,落牆上有粉,進過嘴的有唾液,沾在紙上的有屑……   像是曾經的牛法醫,專攻生活用紙的分析鑒定,多少就帶點法醫物證學的技術在裡面,而且等級頗高。   江遠看著時間,給自己貼了+1的臨時技能,開始一件衣服一件衣服的搜羅。   他查找的主要還是衣領袖口之類的位置,尤其是棉毛製品,很容易就在一堆纖維的縫隙裡,找到皮屑或頭髮。   找花粉也是類似的方法,就是概率低了不少。   而法醫物證學也是下級縣局最常需要支援的技術,許多普通實驗室裡做不出來的東西,交給上級實驗室,常會有一個較好的結果,其對於技術和設備,都有較高的要求。   江遠現在兩樣都有,但能不能得到檢材,又是另一回事了。 第569章 禿擊隊出擊   長陽市刑科中心。   江遠直接帶著拿回來的衣服,坐高鐵去了長陽市。   這些衣物都是清洗過的,且被數次翻找過,可以說,想從這些衣物纖維中找到毛髮這種級別的證物,已經是非常難了,即使找到了,多數也是被污染的案外人的毛髮。   江遠的期望值放在皮屑上,尤其是他這次重點帶回來的幾件呢子大衣、羊毛羊絨衫以及毛線衣、毛帽子和圍巾上。   這些衣服雖然也經歷了多次的翻找。但其本身不適合水洗,也不必經常性的清洗,劉家人也沒有在劉麗敏死後,將之拿去乾洗,所以,本身就是最有希望找到皮屑的。   其次,這些羊毛絨和毛線製品的縫隙,是有一定的空間來容納皮屑的,特別是在兩人密切接觸的時候,比如擁抱等情形下,皮屑是有可能深入到纖維深處的,也只有這樣,尋到的皮屑才最有價值。   這個難度,可以說是地獄級的。   所以,雖然面對的是一筐衣服,半個長陽市刑科中心的技術員,都開始兩股顫顫。   剩下一半是不會做的。   萬寶明還是堅持將人給聚攏了過來。   江遠站在實驗室中間,道:「各位辛苦了,今次的任務比較重,要盡可能的提取衣物裡的皮屑,寧可慢,一定不要錯過。」   江遠也沒準備一個人做,別看就這麼二十幾件衣服帽子圍巾的,三個人一起做得累死兩個。   做這個的工作量,比做花粉的工作量可能還要大,跟微量物證的概念差不多了。   現階段做花粉的案子,想要輕鬆一點的話,往往採用洗刷的方式,將物件上的花粉洗出來。因為花粉耐酸耐腐蝕,哪怕經過洗衣機式的蹂躪,花粉證據也只會涮在水裡,再想辦法用離心機提出來。   皮屑這麼搞的話,數量多還行,數量少的話,損失就太大了。   萬寶明提前跟江遠聊過,知道是大海撈針的活計,特意強調道:「案子很重要,大家打起精神來,咱們分AB組吧,兩組交叉檢查,到時候錯漏最多的組,晚飯的時候罰酒三杯!」   「晚飯我請大家吃烤全羊,精釀啤酒管夠,配茅臺。」江遠發動了鈔能力。   技術員們一下子振奮起來了。這年月,誰都不缺那一點油星,但大家一起熱熱鬧鬧的吃個烤全羊,喝點茅臺喝點啤酒啥的,還是很開心的事。   再者,這還是幫甯台江遠的忙,人還承情請客了,自然都願意擼起袖子幹了。   別的不說,給甯台江遠留個好印象,回頭請教請教,或者有什麼技術協作了,混個臉熟都是極好的。   技術大佬可能比政治大佬的威勢差一點,但技術大佬只要不死,就能一直發揮餘熱,也是相當牛氣的。   長陽市的刑科中心原本就是全省最大的刑事科學技術隊伍,比省廳的規模都要大。這陣子,不懂得微量物證的做其他的項目和任務,懂得微量物證的齊上陣,實驗室裡也是熱熱鬧鬧的。   江遠還打了個電話給黃強民,用長陽市局欠的錢,先幫長陽市局買了一批頭戴式的顯微鏡,再分發給大家。   一群人套上頭戴式的顯微鏡,紛紛投入搜尋縫隙中的皮屑的大任中去。   搜捕出來的皮屑,就直接送入實驗室開始跑PCR。   通過皮屑,特別是頭皮屑來做DNA鑒定,這是08年前後部委才開展出來的技術,推廣到山南省廳就到10年了,再推廣到各個市局縣局的,差不多已經是12年前後的事情了。   而在此之前,如果不是特別留心這方面知識的刑警,根本不會去收集頭皮屑。   知識更新是個很漫長的過程,對於刑警們來說,日常這麼重的任務不說,需要更新的知識也非常多,今天聽了智慧門鎖的技術說明,後天沒輪到DNA的第六次說明會也是很正常的。   從這個角度來說,自受害者的衣物中找到男朋友的頭皮屑,還是有可能的。   就是特別費眼睛。   一群技術員幹起來,很快就沒了聲息。   另一邊,徐泰寧也累的夠嗆。   三地一局,上面還有一廳一部,雖然後兩者都是以配合的姿態出現,但人家也是有要求的,時不時的還要報告,徐泰寧自己就是省廳派出來的高級警長,廳裡面對他的要求就更高了。   再者,報告只是空洞的描述也不行,還得要充實的資料。   哪怕領導就是那麼一聽,資料資訊也是不能少的。   而到了出錢出人的時候,出大頭的三地已經是越來越難配合了,省廳和部委只管配套,下面出多少錢,他們就按比例給付,即使如此,省廳和部委都開始說話不好聽了。   這種時候,要是普通的領導,可能就要尋求支持了。徐泰寧並不這樣,他都是用PUA的。   「霍市都出到3成了,您再加點,我就結報告了。」   「對,霍市加了,您也加?好勒,那您還是排第一。放心吧,報告保持原樣。」   「恩,您這邊肯定特別標注起來,其實我建議用人換經費,現在換更划算,免得回頭想用人換了,比價變了。」   「實驗室時間算進去沒問題,您回頭給開個單子的事,但經費這塊,您得再補一點……哎,回頭折進實驗室的經費裡都行,但現在大家都交了,就您沒交了……」   「喂喂,長陽市局的實驗室經費交齊了,您看您這邊……」   單就任務管理,雖然要管理幾條線,但徐泰寧並不覺得太困難,倒是PUA各單位……其實也不算很困難。   站在會議室裡的徐泰寧,手舞足蹈,如魚得水,聲如洪鐘,他不停的揮舞著手臂,大聲的喊著,像是名足球教練似的,仿佛所有人都是被他推著走的。   但各單位也是真的在被他推著走。   第二天晚間,一條線索經過多次篩選,終於變成了唯一。   徐泰寧再三核查,然後連省廳的領導都顧不上了,迫不及待的打電話給江遠。最近兩次參與江遠的案件,徐泰寧都屬於鋪開了陣仗卻無功而返,心中之憋屈無以言說,此時終於是有了揚眉吐氣的感覺。   「江隊,我們可能找到人了。」徐泰寧的聲音大的能穿過玻璃窗,傳到會議室外去。   「找到了?怎麼找到的?」江遠也莫名驚喜。   徐泰寧洋洋得意,道:「說起來也簡單,三地一局的房產交易名單拉出來,案發前三年的,市場上用現金買房的人,總共也就四位數,再跟受害人劉麗敏的名單裡的轉帳記錄一比,就出來一個人。」   他說的輕鬆,但想想線索一路牽過來的費勁,單獨一個縣局可能都撐不到這一刻。   徐泰寧炫意滿滿的:「此人名叫王世基,你說巧不巧,他家裡還真就是鐵路世家,長陽市人,叔伯兄弟,舅舅外公全都是鐵路上的……」   「抓人了嗎?」江遠忙問。單就這些細節來說,已經足夠將王世基帶回來審訊了。」   「馬上就出發了。」徐泰寧哈哈的兩聲笑,掩飾自己的不好意思。   他這次是第一時間就打電話給江遠了,哪裡有時間下令抓捕。   掛掉電話,徐泰寧立即打電話給伍軍豪,讓他的禿擊隊整軍出發,直奔長陽市。   接著,徐泰寧再打電話給省廳和長陽市局。   等伍軍豪的禿擊隊抵達,和長陽市局的民警匯合,估計已經是深夜了,但沒有人因此而提出異議。 第570章 峰迴路轉   「全體都有,檢查裝備。」   地下停車場,卡住了電梯之後,伍軍豪就開始整隊了。   長陽市也有派了四名刑警過來,這還是看在甯台江遠的名頭上,否則的話,多數是一兩名年輕刑警做個聯絡就是了。   一事不煩二主,伍軍豪帶了這麼多人,哪怕逮捕的是連環殺人案的嫌疑人,但時隔這麼多年,以有心對無知,也沒必要派遣互不統屬的兩隊人一起抓捕。   「防刺服,盾牌,都檢查清楚。指導員帶了槍是吧?」伍軍豪又問一句。   一中隊的指導員點點頭,抽出槍來,哢哢的又檢查了一遍。   「槍是以防萬一的,不到萬不得已不許開槍。」伍軍豪特意提醒了一聲。   他怕疑犯給打死了。   這個案子太大了,最重要的是,積的太久了,若是沒有口供的話,定案的難度是非常大的。   伍軍豪擔心手下人太緊張,萬一把人給打死了,完全是得不償失。   「我現在分配任務。先對表,現在是淩晨三點二十二分,我們三點三十分開始抓捕,老王,小六,三心兒……你們一會跟著我,老王負責破門槌……」伍軍豪開始繞著隊員們走路,邊說邊下命令。   警用破門槌就是美劇裡經常看到的,小腿粗細的黑圓棒子。它是自帶加速度的,除非是特別加固的門,否則,包括日常所見的一切商用防盜門,其門鎖機構都不夠破門槌一下的。   門鎖砸壞了,門自然就砸開了。至於特別加固的防盜門,其實也有破門扳手破門鉗,以及電鑽電鋸,乃至於門框擴張工具可用。伍軍豪的禿擊隊對這些裝備都有專門的練習過,這次也帶了電鋸和破門鉗,突出一個平推效果。   不過,就伍軍豪此前的觀察,王世基家的防盜門平平常常,大概率用不上更麻煩的裝備。   咚。   一聲脆響,17樓的防盜門就被瞬間攻破,聲音並不是很大,甚至都沒有驚醒睡夢中的嫌疑人。   伍軍豪入內,三步並作兩步,直接跨入了王世基的臥室,一把將剛醒來的王世基給撈了起來。   王世基睜大了眼睛,像是只被從水裡撈出的魚,動了一下,接著開始猛烈的掙扎。   「員警!老實點。」後進的兩名員警上前,合力給王世紀戴上了手銬。   這時候,床邊才緩緩坐起另一人來,卻是王世基的妻子。她倒是穿著睡衣,也有四五十歲的樣子,這會兒還有些懵,臉上略帶驚恐的表情。   「不用怕,我們是員警。」伍軍豪拍了一下身上的警徽,將王世基給撈直了,再帶了出去。   後面入內的員警該做筆錄的做筆錄,該給提醒的提醒,順便將王世基家裡的物件翻出來一些帶走。   伍軍豪不管別人,叫上幾個人,先是將王世基帶入地下停車場,塞進車裡,嗚嗚的就回了長陽市局。   直到將王世基鎖入審訊椅,伍軍豪才松了一口氣。   這種案子,是不可能給王世基整理思緒,重整旗鼓的機會的,早就準備好的審訊專家更是虎視眈眈,摩拳擦掌的準備好了,要拿下這次難得的立功機會。   「老伍,牛逼啊!」   伍軍豪出得門來,就有值夜班的刑警向他打招呼。   省城刑警支隊的刑警們,原本是不怎麼待見小縣城來的刑警的。但甯台有江遠的話,大家的客氣程度就昇華了。   包括伍軍豪在內的許多甯台縣刑警,都經常跟著江遠到長陽來做案子,一來二去的也都變得熟悉了。不僅如此,江遠積案專班的刑警們,許多還都是來自于長陽市刑警支隊的,可以說,互通有無已經到了一定的高度。   伍軍豪笑著點點頭,取了支煙遞了過去,隨著打火機啪的一聲響,就有五個男人圍在了一起。   天很快就亮了。   徐泰甯、柳景輝等人也從青白市趕了過來。   犯罪嫌疑人抓住了,這案子就趨向于明朗了,現在最重要的,除了固定證據,就是審訊了。   如果能審出來,再帶著犯罪嫌疑人指認了現場,說明作案手法,這個案子就基本沒疑問了。   哪怕是有人真的願意頂罪,案外人也是說不清楚案件中的許多具體細節的。   徐泰寧還讓人買了油條豆漿,煎餅果子一起吃。上的是公中的賬。   案子到了收尾的階段,經費就不用卡的那麼死了。   一群糙男人和沒化妝的女人們正吃的開心之際,就見一名參與審訊的民警,面無表情的走了出來。   「怎麼樣?」伍軍豪直接開口問。   那民警搖搖頭,道:「嫌疑人有不在場證明。」   「什麼鬼?」徐泰寧一下子站了起來:「他從哪裡找來的不在場證明?20年前的證明?」   「事發當日,嫌疑人正在長陽市第一人民醫院做手術。」民警也是無奈的歎了口氣:「全麻手術,膽結石。」   「做手術……」徐泰寧遲疑了幾秒,還是問:「手術記錄能查到嗎?」   「剛打電話,讓人去查了。」民警攤手,道:「我們也懷疑他是不是故意製造不在場證據,但從病歷來看,至少膽結石的毛病是真實的。」   在場的一群員警聽著他們的對話,一個個都沒了胃口。   伍軍豪默默掏出一盒來自江遠的中華,分別給大家散了,也不吭聲,就點燃了猛抽。   這一次,真的是在最有希望的時候,啪的一聲,將線索再次給斬斷了。   「所以說,這個王世基沒有進入之前的專案組的視線,也是有原因的。」柳景輝也有點失望,喝著茶,進入到了沉默的思考中。   最後,還是徐泰寧的內心最強大,一支煙默默抽完,起身道:「還沒結束呢,就算2號受害者這邊,路走盡了,一號和三號,也還是有希望的……」   「之前的專案組,可是在1號和3號那裡,把路給走盡的。」柳景輝道。   徐泰寧哈哈一笑:「最好沒走盡,否則,咱們的路就要走盡了。」   徐氏排查這麼長時間,要是沒結果的話,幾個市局真的會瘋掉的。   幾個人都沒吭聲,繼續做下去,相當於推倒重來了,倒不是說大家沒經歷過這樣的事,而是任何時候遇到了,都會感覺到沮喪。   沮喪的人只想擺爛。   「給江遠說一聲吧。」徐泰寧已經像是恢復了正常似的,掏出了手機。   「江遠說不定都睡了。」柳景輝想起來的時候,徐泰寧的電話都撥通了。   幾秒鐘後,江遠的手機竟是占線。   緊接著,伍軍豪的手機響了起來。   嗚嗚嗚嗚……   伍軍豪趕緊接起來:「江隊?」   「你的人趕緊整隊,準備抓人。」江遠的命令簡單明瞭。   「是。」伍軍豪應了,再道:「江隊,我旁邊就是徐處和柳處他們,徐處剛才給您打電話沒打通。」   「哦,那放免提。」江遠道。   伍軍豪於是放了免提。   「江遠?」徐泰寧問。   「是。徐處,從部分DNA鑒定的結果來看,你們抓到的王世基,應該有個兄弟的。」江遠保持語速穩定,道:「他的皮屑,出現在了受害人劉麗敏的衣物中。」   徐泰寧聽的都要裂開了:「王世基的兄弟?兄弟也沒必要殺人啊。」   「現在還不知道情況,但兩人應該有接觸過。先把人帶過來吧,免得跑了。」江遠打電話過來,也就是為了及時通知此事。 第571章 交代   王世基的大哥王世開就在長陽市的鐵路局工作,員警過去的時候,他剛剛收到消息,卻是沒有跑,將自己的證件檔等東西收拾妥當,正在給子女做交代。   員警沒給他太多溫馨的空間,稍等了一下子,就將之帶回了警局。   王世開一路無話,並被關押進了另一間審訊室中。   這一次,包括徐泰寧在內許多人都忍不住要看監控視頻,餘溫書乾脆給騰了一間大會議室出來,再給接入了審訊室裡的信號。   並沒有太多的審訊攻防戰,王世開只問:「你們有什麼證據?」   京陽線的三屍案不僅在警界有名,在鐵路上也是大家經常會聊到的話題,接連多次的調查無果,令王世開積累了極大的自信。   這次來的審訊專家戴斯延是部委請來的,其本身是盧省的刑事科學總隊的負責人之一,坐著就很有威嚴的樣子,笑一笑,問:「你想要看什麼樣的證據。」   王世開就沉默了下來,他是關注過案件的,比起普通人,更知道國內員警的作風和做法,沒有點證據,多半是不會讓自己坐上審訊椅的。   事實上,圍繞著王世開被逮捕這件事,長陽市局已經派出了兩個大隊的刑警,開始沿著這個線索繼續調查。   三屍案,三屍案,現在有一具屍體跟王世開相關,另外兩具又如何關聯,本身也是需要解決的問題。   此外,王世基當日有不在場的證據,是去醫院裡割膽了,王世開作為親大哥,是否有陪同?是否有在當日的醫院的各種表格單據中簽字,是否有去ATM機取錢?如果都沒有,他的解釋是什麼,他又去了哪裡?   京陽線三個字也不可忽視,王世開果然是在長陽市鐵路局工作,所以熟知鐵路上的情況,但他為何分別選擇了霍市、青白市和長陽市三段鐵路,為何是該時間的該地段,和他本人的工作日常有什麼關聯?   再具體一些,鐵路上的值班表都是有記錄的,王世開當時的工作內容與死者之間是否有關聯?   拿著答案找過程,本身就要簡單的多,而只要找到了這些過程,證據自然就跳出來了。   警員們在外忙忙碌碌,審訊室的氣氛,也漸漸的回歸了正題。   王世開再次緩緩開口,道:「整件事,跟我弟弟無關,你們不該抓他的。」   這句話很能體現出王世開的傾向了,負責審訊的戴斯延不再吊著證據不吐了,當機立斷道:「我們現在認為,你弟弟王世基應該沒有直接參與謀殺劉麗敏女士。至於他是否同謀,或者參與唆使,我們還在調查。他是否參與了另外兩起謀殺,我們也還要再做調查。」   「都是我做的,跟他沒關係。」王世開剛才說話,就是想撇清弟弟王世基,有種即將下單前的討價還價。   負責審訊的戴斯延允了他的還價,王世開也就開口了。   對戴斯延來說,審訊王世開的壓力很大,難度並不大,且遠小於審訊王世基。   後者可能真的不知道什麼,可戴斯延要確定這件事,還真費了不少功夫。   「說說看吧。為什麼殺死劉麗敏?」戴斯延說的很輕鬆,但問的問題其實很關鍵。   對於警方來說,很多東西都是隔著一層窗戶紙的。比如殺人手法,善後處理等等,大部分案件甚至連層窗戶紙都沒有,屬於白日宣淫的類型了。   可殺人動機這個東西就不一樣了,它是非常個人化的。許多案子結結實實的破掉了,可能都猜不到殺人動機。這種情況在歐美的案件中最常見,許多著名案件,最終都說不清殺人動機。   而對京陽線三屍案來說,若有殺人動機的話,案件就非常容易理順了,所以,在王世開有意交代以後,戴斯延問出來的第一個問題,其實就是最最重要的問題。   氣氛到這裡了,王世開不可能連第一個問題都拒絕回答,而他就算是變態,還是聰明的變態,也想不到,真的有人浸淫審訊,會為了什麼時候問哪一個問題,而研究多年的。   「殺劉麗敏,是因為她不聽話。」王世開向椅背上一靠,再長長的歎口氣,笑了一下,道:「當年,是我先跟她談對象的。」   饒是戴斯延預想了許多,這一下子還是給閃了腰,險些就要出聲了。   好在他練的夠久,見過的人間紛紛,才保持了一個神色不變,好似聽到了尋常事。   人終究是種社會動物,王世開見戴斯延的表情如常,不覺多了說話的興致,且道:「現在人可能視為平常,20年前,這種事情是不好說出口的,不管是家裡,還是我們自己,都很難接受的。」   戴斯延心道,現在人也不可能視之平常,而且,談戀愛和談物件,更是兩種道德標準。   會議室裡,看著監視器的眾刑警,也是一陣「好傢伙」,「賣麻批」,「心機之蛙一直摸你肚子」,「怪不得」之類的話。   柳景輝更是拍拍自己的腦袋:「這誰能想得到!」   他一邊說,還一邊看向李浩辰。   李浩辰秒懂柳景輝的眼神,無言以對的道:「我是兼營臥底,不是職業變態。」   柳景輝笑了一下,沒有表達贊成或者反對。   審訊室。   王世開接著道:「跟劉麗敏分手以後,其實也就那樣,我本來也沒想著要殺她,誰知道,天底下那麼多男人,她偏偏又找上了我弟弟。世基的性子天真,是個你對他好,他就掏心掏肺的孩子,這個女人,偏偏利用了我弟弟這一點……」   「她給你弟弟買了房子?」戴斯延適時的說出了一句,以表示自己對情況瞭若指掌。   王世開哼了一聲:「她是把我弟弟玩弄于股掌之中了。什麼買房,我們全家都在鐵路系統工作,零幾年的時候,鐵路局的收入是普通公務員的好幾倍,用得著她買房嗎?她就是想用這種手段,把我弟弟套牢而已。」   「她一個小城市的個體戶,就算賺的多一點,我弟弟也花不到她的錢,她還有個哥,也是個沒出息的。我弟弟以前也沒談過戀愛,長的又高又帥,還是大學畢業生!」   「我警告她,離我弟弟遠一點,她執迷不悟,沒辦法,就只能送走她了。」   王世開徹底放棄了抵抗,接著就開始宣洩自己的情緒,嘴裡不清不楚的罵了起來。   這二十年,哪怕是四下無人的時候是,他也不敢說這些東西,這會兒才是爽了起來。   戴斯延故意不讓他罵爽了,而是中間打斷道:「你與劉麗敏有舊情,另外兩名死者呢?你為何謀殺她們?」   和之前一樣,作案動機始終是難以調查的。   王世開臉色微變,久久不願作答。   戴斯延耐心的等著。   過了許久,才聽王世開道:「我怕你們通過劉麗敏查到我,所以,多殺兩個人,把水攪渾,反正,殺一個人是死,殺兩個人也是死!」   戴斯延皺眉:「那為什麼其他兩人是活著放到鐵軌上,劉麗敏是死後放到鐵軌上的。」   「第一個吧……我是沒敢殺。」王世開模樣坦然的一笑,又道:「到劉麗敏的時候,她也認出我了,我怕中間出問題,就給殺了。」   「第三個呢?」   「第三個啊,我發現自己殺人,也挺埋汰的,就給藥翻了。」   「用的什麼交通工具?」   「三輪車。」   「車在哪裡?」   「早賣了。」   「作案地點呢……」戴斯延一個個的問過去,王世開對答如流。   會議室裡的一眾刑警,也終於輕鬆了下來,緊接著,大家的思緒就開始飄散了。   這可是京陽線三屍案呐,竟然真的就破掉了!   「我去打個電話。」霍市局的代表起身。   「我也給領導彙報一聲。」青白市的代表同起身。   省廳的代表舉起手機,晃悠了一下。   崔小虎也是默默的掏出了手機,就地劈裡啪啦的發起了短信。 第572章 莫道前路無人知   京陽線三屍案的各家參戰單位,也都在默默地複盤著本案。   長陽市刑警支隊原本是最有希望偵破此案的,但他們的關注點搞錯了,其主偵方向是第一名受害人,並竭力尋找著兩名受害人的關係。   然而,兇手選擇第一名受害者,根本就是隨機的,所以,本案就變成了非常困難的隨機殺人案。還是沒有強姦情節的隨機殺人案,這就讓案子變的難上加難。   哪怕後期重啟了案件的專案組,也考慮了隨機殺人案的情景,卻只是面對了更困難的情景。   霍市局和青白市局一段的情況類似,他們的人力和資源,根本無法承受這麼長線的案件調查。   哪怕江遠有成熟的方案交給他們,兩家合併都很難將案件推進下來。   王世開的「學習精神」,更是完全誤導了案件的偵查方向。   正常來說,命案有幾種常見的偵查方向,像是謀財類的,謀色類的,或者純粹變態的連環殺手式的隨機案件,不獨殺人案,各種類型的案件,警方通常選擇從作案手法上進行突破。   比如持刀搶劫的,他下次還會持刀搶劫;用刨錛砸人後腦勺搶劫的,他下次用的都是相同的刨錛,砸的位置都不會差的;用乙醚的強悳奸犯,下次也不會選擇別的藥……   砍手党永遠在砍手,「白闖」的賊不會翻牆,翻牆的賊不會開鎖……以前的老刑警,有時候看過現場,直接就能叫出作案人的身份證號,就是這個道理。   用高端一點的現代詞彙來形容,這就叫路徑依賴,有過成功經驗的搶劫犯,他下次還會用成功過的方式來搶劫,或許會有一點點的升級改造,但基本模樣是不會變化太多的。   犯罪這種事,一般人還是會選擇穩妥為主。創新的風險可大了,大部分的連環案件,往往就是因為案犯違反了自己的既定模式,反而暴露了出來。   可在京陽線三屍案中,王世開的作案手法全不相同,運輸方式或許是類似的,但因為換了三個城市,所以,面對三個地方的不同場景,運輸手段被迫又發生了變化。   其次,常見的犯罪動機一欄裡,王世開的犯罪動機也是不同的。   第一起案件,他是學習的目的,第二起案件,他是處心積慮的殺人,第三起案件,他是為了迷惑警方,擺脫懲罰。   所以,在選擇目標的時候,王世開的選擇也是各不相同。   第一起案件,他是選擇了最容易殺死的目標,而且,第一次殺人的王世開本身猶豫不定,就有等待時機的因素在裡面,而所謂的時機,等於是充分的減少了他的暴露。   第二起案件,作為受害人的劉麗敏是王世開處心積慮要殺死的目標。所以,他對目標是沒有篩選的,反而利用了第一次殺人的經驗,使得兩個案子相像且不同。   第三起案件,王世開只想混淆警方的注意力,所以,加上有了上兩次的經驗,他改良了犯罪手法,優化了目標的選擇,最後又是換地作案……   整個系列案到最後,最有可能抓住王世開的方式,原本應該是DNA。國內是從03年才開始推廣DNA檢測的,基本局限於省廳的範圍。當然,將DNA用於破案的時間很早,是87年就有第一起了,但那可是沒有試劑盒子的年代,連標準的DNA實驗室都沒有,比對一例DNA所需要的時間不說,成本就得大幾千往上。   最重要的是,國內要從03年前後才開始有DNA庫,大規模的利用DNA破積案,也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的。也是在這之後,部委才敢喊出命案必破的口號。   然而,王世開運氣爆棚的利用了一個極少人知道的bug。那就是鐵道上的DNA污染其實非常嚴重。在綠皮車的年代,客車通常是沒有黑水箱的,這也就意味著,源源不斷的上廁所的旅客,實際上源源不斷的將糞便留在了火車軌道處。   一個冷知識,由於火車高速行駛,所以掉落的糞便基本處於被風乾的形態,且散落在鐵軌兩邊。   當火車在王世開精心選擇的地點高速撞上了人體以後,散落的人體組織,從落地的瞬間,就實質上處於污染狀態。   另一方面,當年的罪犯固然很少關注到DNA的問題,可負責案件的警員同樣注意不到。所以,當員警請鐵路方面的人員一起撿起碎屍的時候,可供指證的DNA就幾乎沒有了。   至於黏在車上的,到了前面的網站自然就沖掉了。鐵路局是案件發生了以後才報警的,火車卻不會停在那裡等,到刑警們發現是系列案的時候,前車說不定都已經又撞了什麼小動物。   最終,這個案子等於是一點點的蹭破的。   柳景輝的判斷,徐泰甯的排查,江遠的定點爆破,都發揮了極大的作用。也不能說少了誰,這個案子就完全做不下來,但花費的時間和精力,翻倍肯定是說少了,十倍都有可能。   複盤到這一步的時候,各市局,省廳和部委的同志們,就都放棄了。   世上有很多不能複製的東西,沒必要強求。   何況,江遠原本也是明碼標價的,只是現在變的更貴了。   案件收尾,又用了幾天時間。   送別江遠回程的早晨,長陽市局、霍市局、青白市局以及省廳和部委的代表,都積極的出現了。   大家在高鐵站彙聚一堂,離別之情似血一般粘稠。   「縣裡呆的不開心,就來長陽市住一段時間嘛,做做案子,或者休息一段時間都行。反正你也買了房子,想回家了,抬抬腳的事。」餘溫書顯然聽到了一些風聲,臉上故作沉重的邀請著江遠,心裡不知道是不是笑的打滾。   江遠倒了謝,道:「我在村子裡住的習慣了,不太適應大城市,回頭理順了縣裡的事情,就過來長陽繼續做案子。」   「恩,也行。」余溫書拍拍江遠的肩膀,貼近了小聲道:「要幫忙的話,你就直說。」   江遠要是不提要求的話,他顯然不會自作主張的介入的。   江遠點頭道謝,然後又被旁邊霍市局的支隊長拉到了懷裡,接著是青白市局的某副局。   黃強民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將江遠搶回來。   緊接著,霍市局的支隊長就將黃強民摟入了懷中,細細的聊了起來。   黃強民先是呲了一個44.4度的牙,隨著霍市局的開價,漸漸地轉化成了66.6度。   「最近沒檔期,咱們回頭細聊。」黃強民推著霍市局支隊長的胸脯,堅強的離開了。   霍市局支隊長回以微笑。   一圈交際後,大家激動的情緒漸漸得以平復,再聽同來送車的檢察官道:「從目前的證據來看,王世開這邊的問題不大,他的弟弟的話,定罪有難度,而且,就我們目前瞭解的情況,至少事發時,他弟弟大概率是不知情的,過後很可能有所猜測,但應該也是不確定的。」   「他拿了人家的房子。」旁邊的霍市局的支隊長很在意這件事。   「王家願意賠回來,再加這些年的租金。」檢察官頓了頓,再道:「王世開是特意選擇他弟弟做手術的時間去殺人的,這裡面也沒有唆使的成分,等王世基出院,知道女友死亡的消息以後,也是王世開勸他冷靜,避免變成犯罪嫌疑人……」   「全是王世開說的。」霍市局的支隊長道。   檢察官道:「說的通,也符合常理。還有屍體搬運的問題,王世開身高一米八三,體型強壯,選擇的三名受害人,都是體重在100以下的女性,他有能力獨立搬運,我們指認現場的時候,也讓他做了演示,都沒有問題。最重要的是,他採用三輪車做交通工具,再搭載一名身高一米八幾的大個子,有弊無利。」   他這波解釋,也是解釋給包括江遠等人在內的其他單位的民警們聽的。要是普通的小案子,怎麼起訴,檢察官就一言而決了,只有這種大案要案,他才要略做溝通。   江遠等人只聽,沒說話。   從某個角度來說,王世基其實也是受害者,他雖然接受了女方的房子,但雙方是奔著結婚談物件的,購房的目的,也是為了說服男方父母,以達成雙方的共同目標。所以,當時的他,可謂是痛失所愛。   只是,後續的財產問題上,王世基半推半就的將房子留在了手裡,這是一大污點。   更大的污點在於,兇手是王世開這件事。身為兄弟的王世基,想徹底撇清,也是很困難的。   只是法律並不懲治道德問題罷了。   就像柴通柴局長,他採取的手段並不高尚,但也合法合規。   告別聲中,黃強民、江遠、牧志洋、伍軍豪和他的禿擊隊坐上高鐵,駛回了寧台縣。   一直沒說話的萬寶明此時拼命的揮動手機,展示微信給江遠。   江遠打開微信,就見萬寶明發了新的朋友圈:   同事離別意難舍,往事如潮湧心頭。   同舟共濟時難忘,團隊精神久留存。   繁忙工作緊相扣,難得閒暇暢談笑。   人生苦短聚散多,願此別後皆喜逍。   但願明月常相伴,點亮遠方求夢想。   同行之路猶未了,祝願前程風順暢。   莫道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 第573章 明升   清風拂面,甯水蕩漾。   江遠等人回來幾天的時間,柴通就召開了全域的會議,重點宣讀了來自幾個市局的表揚信,一併對江遠、伍軍豪等人做了表彰。   「江遠積案專班集體三等功。」   「刑警大隊一中隊,集體三等功。」   「刑警大隊,刑事科學技術中隊法醫江遠,榮立個人嘉獎。」   「刑警大隊一中隊,伍軍豪,榮立個人嘉獎。」   柴通在臺上,抑揚頓挫的宣讀著檔。   對縣局來說,集體三等功還是有點營養的,評優評先評職稱什麼的,都屬於優先考慮的物件了,根據財政的情況不同,通常也會有點小獎金什麼的。   個人嘉獎也不錯,就是對江遠和伍軍豪來說,略略基礎了一點。   對江遠來說,他現在就有一個一等功和一個嘉獎未曾選擇技能了,等於可以多一個LV6和一個LV3的小技能,也是相當不錯了。   當然,柴通並不知道這些,他的目的也不在於。   會議結束,柴通自顧自的離開了會場,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   黃強民等人,特別是江遠的不順從,自然也讓他積累了不小的壓力,因為京陽線三屍案的破獲,而紛至遝來的贊許與邀請,更讓壓力倍增。   「柴局要出大招了。」黃強民出了會場後,提醒江遠一聲。   「什麼招?」江遠有點好奇的問。   「無非人事和財權吧。財權有點慢,也是用過沒用的了。那就是調整人事了。」黃強民低聲說。   他們這次出去,其實也順道解決了一下禿擊隊的收入問題。柴通這邊卡了績效獎金之類的,外縣的給些補助也就是了。   但要說到人事問題的話,別人就全都插不進手了。   而柴局的作風,其實沒什麼特殊之處,很多領導皆是如此,只是很多下屬不似黃強民和江遠這般。   所以,對黃強民來說,柴通要做什麼,會做什麼,有什麼樣的反應,其實並沒有太出奇的地方。   但是,猜到歸猜到,像他這種新晉副職,跟一把手在權力上是沒有什麼可抗衡的地方的,就是想掰腕子什麼的,都要很辛苦的尋找支點,正常來說,也是失敗居多。   黃強民熟悉的關席去了市局,能夠依仗的,也就是江遠這張牌,外帶半張本土派的優勢。   不過,話說回來,江遠想留在寧台,有黃強民護著才是最舒服的,柴局是屬於賣豬仔的模式,只想著以最快的速度升走。   要是按照一般的政治路線,這時候商量商量,將柴局捧上去,是最划算的。   不過,黃強民和江遠都沒有這樣的心思罷了。   水面平靜了幾日,黃強民看著也輕鬆了兩日,還有空跟吳軍燒燒黃紙什麼的,據說可以添福免災,升職加薪。   再到週一,黃強民就鐵青著臉回來了。   「伍軍豪被對調了。」   黃強民來到法醫辦公室,氣的一口氣喝了一瓶礦泉水。   「調哪裡?」江遠再遞給黃強民一瓶水。   「理塘鄉派出所,任副所長。」黃強民氣道:「美其名曰大輪崗,讓刑警大隊支援鄉鎮派出所,雙方對調了3個人,其中就包括伍軍豪。」   刑警大隊的中隊長,調任派出所副所長,名義上算是提拔重用了,換成許多人,可能還挺高興的。畢竟,派出所的副所長是有點權力的,工作內容也相對輕鬆。但究竟是什麼感覺,就只有當事人才知道了。   「伍隊怎麼說?」江遠有點好奇伍軍豪的想法。就他的年紀來說,轉任副所長應該是件好事,屬於職業前途向前跨了一大步,也有利於身體健康。   只是如此一來,禿擊隊就歸別人管了,另外一個,就是理塘鄉距離寧台縣的縣城又有一段距離,工作條件不是太好,很可能不利於家庭和諧。   黃強民一時間也有點不確定了,緩緩道:「我還沒給他說呢,他過會應該就知道了。」   黃強民說著,取了江遠桌上的中華,自己點了一支,然後再打電話給伍軍豪。   一會兒,伍軍豪就摸著光亮亮的腦袋來了。   黃強民大略的講了講會議的情況,就問伍軍豪道:「你怎麼想?」   「您怎麼說,我就怎麼幹,幹到底就完了唄。」伍軍豪表示不想用腦子。   黃強民以徵求意見的表情,看向江遠,問:「你覺得呢?」   江遠給伍軍豪遞煙,並道:「您要問我,我的意見就是破案唄,跟著伍哥走,去理塘鄉破一波案子再說。」   伍軍豪聽著就覺得好爽,立即點頭道:「這個好!我贊成,咱就破案子好了,管別人做什麼。」   黃強民氣笑了:「你的一中隊都沒了,你怎麼辦?」   「我本來也不愛管人,行就行,不行拉倒,我辭職回家當保安去,哪裡的黃土不埋人啊。」伍軍豪嘴上不說,心裡其實已經厭煩透了。   要不是江遠和黃強民竭盡全力的幫他,伍軍豪可能早就擺爛了。   其實他最放不下,也最不能容忍的是一中隊的隊員被歧視性對待,現在卸任一中隊的職位,反而更感覺輕鬆了。   黃強民自己氣的不行,見狀還得安慰伍軍豪。   江遠的眼前則是跳出了系統介面:   任務:積羽沉舟,群輕折軸   任務內容:伍軍豪性格直爽,勇猛剛強,並不喜歡委曲求全。如今,他承受的壓力已經達到正常人的30%,再也無法承受更多了,幫助他在理塘鄉的工作。   任務進度:0/X   任務獎勵:犯罪現場勘察+1   ……   江遠很早以前就得到犯罪現場勘察LV4的技能了,如今用起來,哪怕是很複雜的現場,依舊很好用。   但該說不說的,技能+1到LV5,肯定更好用,特別好用!   這種技能用的實在是太頻繁了,技能升級的性價比顯得格外高。   且不說江遠本身就支援伍軍豪,現在系統還給補償,那就只好從重從快了。   再看黃強民又無奈又心疼的表情,江遠道:「不管怎麼說,伍隊算是升職了,咱們一起過去送伍隊上任……順便幫伍隊做一批案子出來。」   「破一批案子還差不多。」伍軍豪的壓力略減,笑了一下,又道:「其實江遠你太忙的話,也不用過去,我自己找找案子,有需要技術支援的時候找找你也行。我過去是個副職,也不見得能指揮得動下面的人……」   「伍隊,你就算要調走了,也不能這樣說黃局。」江遠做認真的表情。   伍軍豪一愣,笑了出來,壓力大減。   黃強民見狀,只重重的拍了拍江遠的肩膀。   說實話,他的壓力也非常大,只是做久了刑警大隊長的人,壓力的耐受度非常高了。   伍軍豪悄無聲息的離開,沒有通知其他人。   三個人三輛車,送伍軍豪赴任副所長。 第574章 池魚   理塘鄉。   派出所就建在省道旁的路邊大院裡。   灰撲撲的水泥牆和大鐵門看著稍微有點威嚴的感覺,不太符合現代潮流,兩邊巷子裡的店鋪,則全部掛上了藍色和紅色的招牌,又喜慶的不符合進出派出所時的群眾的思維。   理塘鄉派出所的所長湯曉波,接到了電話,就帶著人下樓迎接,迎接儀式基本屬於鄉級高端了。   黃強民怎麼說也是副局長,雖然不帶常務且新,但到了鄉里,牌面還是有的。   江遠落到後面,四處打量著。   從大門進來,正對面就是辦事大廳,兩層樓,坐北朝南,一排的透明玻璃,跟電信移動的辦事大廳差不多,兩邊分別是等待廳、戶籍室等辦公室。   辦事大廳的後面還有兩棟樓,一棟是三層的綜合後勤樓,一排六七間辦公室的樣子,另一棟是略小些的宿舍樓,總高四層,但看起來跟三層樓的綜合後勤樓差不多的樣子。   「江隊,這裡這裡……咱們先在食堂裡吃點便飯。」指導員過來盛情邀請。   「審訊中心設哪裡的?」江遠直接問。   「啊……」指導員被問的頓了一下,接著才笑道:「我們鄉里面就是一間審訊室,在綜合樓的一樓。」   「審訊室和詢問室一體?」江遠見過類似的。   指導員應了一聲。   「那能關押幾個人?單獨和集體關押的?」   指導員就沒想到今天會被問到這樣的問題,咳咳了兩聲才笑道:「有兩個大間,一間能關五六個人。我們鄉里羈押犯人的情況比較少,有遇到需要單獨關押的,審完以後就直接送縣裡的看守所了。」   「指導員的意思,他們主要就抓個賭,遇到厲害的就送縣裡就完了。」這趟一起出來的還有魏振國,六中隊的隊副,也是牧志洋的師父。自從將牧志洋練出來以後,他就很少跟著江遠跑了,這次是專程送送伍軍豪。   魏振國的年資深,又常年抓賊,跟周邊的鄉鎮派出所都非常熟悉。   指導員看到他就笑了,搖頭道:「你拆臺也不要在江隊面前拆嘛。」   「江隊不找你麻煩的,我們江隊主要就是關心一下案件的事兒。」魏振國幾句話就讓理塘鄉派出所的幾個人安心許多。   柴通搞的這一套明升暗降的法門,在場眾人都是心知肚明的。   要論單位平均疑心度,神秘部門以外,員警部門可以高居第一了。   尤其是做刑警的,社會黑暗面接觸的多,跟人說話的時候,好像都在四維空間觀察你一樣……   但從另一方面來說,員警的上升空間又很小,又具有一種集體性的單純。   就是單獨看能牧羊,放到一起適合拉車的感覺。   理塘鄉派出所的民警和輔警們,盡可能熱情的歡迎了伍軍豪,還給他安排了單獨的辦公室,然後一起在食堂裡用餐。   接著,所長湯曉波等人,就眼巴巴的望著江遠等人,準備送他們離開了。   黃強民笑呵呵的,帶著魏振國等人,一起坐一輛車離開。   剩下江遠、牧志洋和王傳星,以及伍軍豪四人留下。   湯曉波就看向自己的新下屬伍軍豪,笑道:「老伍,你看看怎麼安排江隊……」   「用我辦公室旁邊的會議室吧。」伍軍豪也是直來直去的。   湯曉波就一愣,道:「睡覺的話,我們有宿舍的……」   「宿舍也安排三間吧。」江遠主動道:「住一個星期左右。」   派出所的原班人馬面面相覷,咱鄉就算略偏僻點,您開車一個多小時也就回縣城了,住宿舍裡,莫非就是……   「來都來了,我想跟著伍所長一起做幾個案子,可以吧?」江遠禮貌的詢問。   謎底揭開,也不用湯曉波等人猜測了。   而湯曉波想來想去,為難的道:「江隊,柴局那邊怕是有想法。」   「柴局又不管刑警大隊的人去哪裡破哪個案子。」伍軍豪是受不得鳥氣的粗豪性格,現在更是沒興趣搞妥協。   湯曉波只好歎口氣,道:「其實我們派出所裡剩下的積案也沒多少了,您那積案專班,這段時間都清的差不多了。」   江遠積案專班成立至今,幾十號人駐守在寧台縣,雖然是在全省範圍內的偵破案件,但有空的時間,還是會掃掃寧台縣的案子。   加上江遠還專門的清理過幾次寧台縣的積案,這麼一年多下來,哪怕是理塘鄉這樣的小地方,能拿得出手的案子也沒幾個了。   江遠不嫌棄且直率的道:「這次就是陪伍所做案子,不拘案件大小,都能做。今晚就開始吧,今晚先篩一波案子出來。」   真說到刑事案件的時候,湯曉波也沒什麼好說的。刑警大隊負責全縣的刑事案件的偵破工作,就算江遠不來,一紙公文要案子,他們也得配合的整理遞交出去。   想到這裡,湯曉波乾脆的喊了個民警過來,讓他陪著江遠等人,自己默默的退下了。   湯曉波覺得自己得好好的思考一下人生。   第二天一早,湯曉波起了個大早,自己開車去到老陳油條鋪買了油條豆漿和豆腐腦,來到所裡,準備招待招待江遠。   俗話說的好,送禮的關鍵不僅僅在於價格,還在於次數。   湯曉波相信,自己殷勤一點,起碼能暖熱江遠這種年輕人的心,到時候,總不會讓自己遭了池魚之災。   想到此處,湯曉波不禁歎口氣,其實已經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了,他一個偏僻鄉下的派出所所長,本來就應該是輕鬆的過著神仙日子,然後等退休就是了。   結果,一個週末過去了,他莫名其妙的就見到了神仙。   都不提之前,就江遠剛剛偵破的京陽線三屍案,那是什麼級別的案子。如果落在理塘鄉派出所的某個民警手裡,不用偵破案件什麼的,就只要有任何一個關鍵部分立了功,也就是最終的報告裡提一筆,就是三等功起步,運氣好就是二等功。   至於江遠和伍軍豪為什麼是嘉獎,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提政治,單純就刑偵破案這一塊來說,湯曉波知道自己比江遠矮的有八輩子,但現實生活,又不是真的只有刑偵破案。   「江隊過來了沒?有沒有吃早餐?」湯曉波進了所,就見內勤在院子裡晃蕩。   「起來了,出去了。」內勤道。   「去哪了?他看了哪個案子?」   「說是先不看具體的案子,先看看咱們鄉的植物分佈,說搞細緻一點。」內勤摸不清頭腦的樣子。   湯曉波更不清楚其內容了。他年紀大了,就算關注到江遠做的案子,主要關注的也是那些有名的大案,加上江遠做的案子那麼多,他對於其中的具體的技術細節,關注的也就沒那麼多。   說到底,湯曉波以前就是在護城河游來遊去的美魚兒,城頭變換大王旗都與他關係不大,城裡的大案要案,跟長陽市的大案要案,跟中東胡賽武裝的大案要案,都是差不多的資訊強度,以瞭解大略為主。   江遠具體怎麼破案的,用了哪些特別牛逼的手段,他瞭解的不是很清楚。   這時候,湯曉波就只能點點頭,道:「反正小心伺候著吧。甯台江遠,兇焰滔滔,別燒到咱自己就行了。」   「好嘞,應該就是陪著伍所長看看情況吧。」內勤心存幻想的猜測著。 第575章 紅黃藍   湯曉波等到中午,沒等到江遠,又繼續耐心的等到了晚上,然後等到了晚上八點鐘,食堂大娘不幹了。   食堂大娘的年紀和湯曉波差不太多,圍裙一揪,道:「我老伴還等著我回去看電視劇呢,你們要想做飯吃,晚上就自己做吧,碗留著我明天早上來了洗。」   湯曉波無奈起身,道:「不好意思,今天特殊情況,耽誤您下班了。」   「沒啥耽誤不耽誤的,你們當官的也挺辛苦的,不過我等不住了。」大娘擺擺手,騎著自己的電瓶車就回去了,一點都不帶客氣的。   湯曉波也沒辦法,只好給自己老婆王秀芸打電話,叫過來救場。   不大一會,王秀芸抵達,照例先把湯曉波罵一通,再道:「你喊我過來做飯,還不如請人家到家裡吃飯。你以前不是也老請同事回家吃飯的?還顯的親切點。」   身邊都是親信,湯曉波只歎口氣,道:「也不好顯的那麼親近。」   「那你還喊我來做飯?」   「又不好顯得太冷漠。」湯曉波再歎口氣。   王秀芸看看老公,搖頭道:「你這所長做的,比養豬都難受,又怕豬吃多了拉稀,又怕豬吃少了掉膘……」   湯曉波想想柴通,再想想黃強民,被老婆說的眼淚都要落下來。   王秀芸進到廚房裡熟悉鍋碗瓢盆。內勤是個30多歲的男人,進廚房真真假假的幫點沒什麼用的忙。   幾個人望眼欲穿的等到了晚上10點,才看見院子裡有車燈照進來。   內勤趕緊跟著湯曉波出去迎接,好說歹說的將江遠帶進來。   「跑累了吧,我們還說等你們一起吃晚飯……」湯曉波再進食堂門,大聲的將大家喊了過來。   「啊……一起吃飯也好,我弄了火鍋。」說話間,就見身後的牧志洋提著兩個大包,外表是海底撈的紅色。   王傳星和牧志洋一起將裡面的鍋碗筷,以及打包的鍋底和菜取出來,鋪開到桌面,又返回車裡去取。   湯曉波愣了愣,連忙上前幫忙,道:「怎麼還買了海底撈?這是從哪裡買過來的。」   「市里送過來的。」江遠說的是清河市,又道:「因為看植物看的比較晚,就想晚上弄點自己能做的。」   外賣火鍋的爐子都是配好的,插上電就可以尋開心,比起大老遠外賣過來的炒菜,自然要新鮮可口一些。   湯曉波見狀,乾脆將老婆喊過來,一起佈置火鍋。   兩色湯底倒入外賣的鴛鴦鍋中,一邊紅一邊白,映著湯曉波的臉,亦是陰晴不定。   「江隊,今天看的怎麼樣?」湯曉波問。   「也只是跑了跑鄉里的靠近公路的山地,太遠的山裡面就去不了了。」江遠頓了頓,又道:「對比衛星圖來看,還是有一點區別的,主要是很多藤蔓植物,草本的植物,在高樹底下生活,從高空看下去,看的也不是很清楚。」   「這麼做的目的是?」湯曉波不明白。   「給法醫植物學打個底子。」江遠回答的又明白又模糊。   湯曉波一臉茫然。他加入警隊的時候,DNA都是沒影子的事呢。後來做了派出所的工作以後,跟前沿技術就基本脫鉤了。   其實也別說他了,省廳刑警隊的刑警們,也不見得就能接觸多少法醫植物學的東西。   江遠也沒多做解釋,就道:「其實只是做個保底,要是能用別的技術破案的,我就儘量用別的方案,實在要用法醫植物學了,提前看過,也就能有一個預期空間,有一個預算空間了。」   法醫植物學不普及,還有一個原因就是貴。   特別是對人力成本的需求是很高的。所以,哪怕是在歐美國家,法醫植物學用的都很少。   一個星期上40個小時班的人,在法醫植物學上的發揮空間有限。   理塘鄉派出所在寧台縣的地盤上,經費開的就是寧台縣的經費,那自然不能亂用亂花。全程法醫植物學,等於是全程微量物證+的模式了,就算把理塘鄉的案子全破了,也只會讓局內人肉疼。   不過,法醫植物學打底還是有必要的,這個技能的變態之處在於能夠發現人或物與地點的關係,這是其他痕檢技能都很難達到的作用。   湯曉波不太理解,但他理解,江遠是準備大幹一場了。   「哎,行吧。」湯曉波也不想做硫磺島上的折缽山,但走到這一步了,他也只能夾一塊五花肉片,在芝麻醬裡狠狠的打個滾。   一夜無話。   來到理塘鄉的第三天,江遠才坐鎮會議室,準備好好的開始一天的案件。   跟在其他市縣裡做案子一樣,江遠坐鎮長條會議桌的中間,旁邊是王傳星和牧志洋幫忙打下手,負責行動的伍軍豪坐旁邊觀望著,旁邊是所裡派過來幫忙的小王。   「第一起現案。」牧志洋將前天就整理過的案件,遞了一本給江遠。   還留在派出所的案子,都是小案子,但小案子也是案子,也需要各種各樣的證據、照片、詢問筆錄等來配合。   江遠前兩天帶人整理的,主要就是看證據完善度,看照片拍的好壞,詢問筆錄做的是否妥帖。   這些東西要是做的不好,那就要花時間去重新做一遍,一天的時間可能都完不成一個案子。   相反,所裡的民警要是已經把這一天的時間用出去,完成了前置的準備工作,那江遠其實也無所謂是什麼案子。   大部分的案子,其實普通民警調查調查,也都就破掉了。破不了的,主要就是盜竊之類的案子——別看盜竊案只是侵財類的小案子,它們中的大部分卻是相當高級的隨機作案。   鄉里沒什麼監控設施,卡口也少,時至今日,盜竊類案件依舊高發,就是涉案金額總歸不高,許多人丟了手機都不報案,或者不能被立案,使得總的案件數量不大而已。   江遠接起的第一個案子,就非常有特色,一家農戶的菜地裡,用於修繕大棚的十多根鋼管被盜,於是報警。   菜地裡自然沒有監控,但現場留下了腳印和車轍印。   江遠看了看腳印,又看了看車轍印,感覺從腳印出發,略有點麻煩。   車轍有深有淺,說明鋼管是裝車偷走的。竊賊很可能不是本地人,這麼一來,拿著腳印去找人,是有點小麻煩的。   不可能為了這麼小的案子去搞排查。   就算能夠通過目擊證人,或者走訪等手段,來畫出一個大致的名單範圍,那估計也得花費三五十個日工。   江遠於是將注意力放在了車轍上。   農田旁的土路上,車轍非常的清晰。   江遠是有LV3的車輛痕跡鑒定的,只是一直以來做命案積案比較多,車輛痕跡鑒定基本沒有發揮什麼作用。   這會兒看現案的車轍,能得到的資訊也就比較多了。   現場的民警也都量出了車轍的長寬,只是他們本身沒有痕跡鑒定的經驗,對於一些細節多少有點拿不准。   至於送交痕檢鑒定……應該也是遞交了,但寧台縣的痕檢就是老嚴和王鐘兩個人,要有回饋的話,怎麼也得好幾天的時間。   江遠結合一點車輛痕跡的知識,直接在手邊寫下了175/70R14的標注,並遞給王傳星,道:「查查看,用這個型號輪胎的車有哪些。」   「好嘞。」王傳星立即在內網裡搜索起來。   江遠則是打開地圖,研究起了公路的路線。   很快,王傳星報告道:「原裝車型裡面,有日產驪威,東風悅達起亞千里馬……派力奧,五菱榮光,宏光……本田飛度……」   「大概率是五菱了。別的車塞不下這麼長的鋼管。」江遠又在紙上寫下兩條縣道的名字,遞給王傳星,道:「給影像辦公室的人看一下,讓他們掐著時間找一下車,看當天夜裡有沒有五菱宏光或者榮光路過這幾個卡口的。」   寧台縣的監控體系是江遠參與,長陽市出錢,省廳配資,黃強民咬下來的。   不僅寧台縣城裡有完善的監控,各條國道、省道和縣道的重要節點,也都安裝了車輛卡口。   開車在高速公路、國道省道等處,路過就閃一下的長條形的攝像頭,就是車輛卡口。其工作模式並不是拍下違章等畫面,而是過車就拍下車頭的照片。   當警方需要回溯某時某刻某車的時候,就可以通過車輛卡口的照片來尋找。   理塘鄉的車要出去,總共就是那麼幾條交錯路,深夜裡過的車也很少,指定車型的話,應該相對容易找到的。   江遠做到這裡,就將此案的卷宗放到了旁邊掛著黃色布條的竹筐裡。   黃色筐子意味著案件進入到調查階段了,再旁邊的藍色是準備放完成的案件,紅色放疑難的案件。   江遠計畫的很好,執行也未遇到瓶頸。   在接下來的一個白闖案中,比中了指紋後,藍色筐子中,也就出現了一本卷宗。   然後又一本。   然後又一本……   到午飯的時候,黃色的筐子中,已是出現了3本卷宗,藍色的框子裡4本。   以至於江遠來打飯的時候,食堂內的聊天聲音,都驟然而止了。   湯曉波的腦海中,不知怎的,就湧出一個詞:可止小兒啼哭…… 第576章 足跡找人   午餐後。   江遠又在宿舍裡休息了一會,等快上班的時間出來,就聽院子裡一陣吵吵嚷嚷的。   「怎麼了?」江遠就問已經過來看熱鬧的王傳星。   王傳星看熱鬧的樣子,道:「咱們早上做的第一個案子,那個偷竊農資的,影像辦公室找到了一輛五菱宏光,循著車牌找到了車主家,現在車主一家和親戚都跟過來了,唯獨車主沒來。」   「菜地裡的鋼管吧,鋼管找到了嗎?」江遠問。   「沒找到。」   「卡口的照片裡有司機吧,司機是車主嗎?沒來嗎?」   「司機是車主,沒過來。」   「還有點小聰明。」江遠評價。事主不到場,你就不能抓人,更不可能缺席審判了,這就有了胡鬧的空間。   王傳星道:「這不就有點缺證據,所以才這麼囂張的嗎?一家堂兄弟五個,父親那一輩也是三兄弟,還有倆舅舅,光男丁就是10個人,聽說還有姑父啥的趕過來。」   說話間,指導員也看到江遠了,無奈的過來,道:「今天下午估計就折騰下去了,這家人就是渾人,也不懂法的那種,就是鬧。」   指導員一邊說一邊看著江遠,有點希望他能吐口。   十幾個鋼管的案值不高,達不到3000元的硬條件。理論上,案值5000元必須立案,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可商酌的空間。就像是現在,鬧的太凶的話,似乎也可以先安撫情緒,以免造成更大的損失。   江遠笑笑,道:「這家人可不像不懂法的。而且,不能偷東西,應該算是社會共識吧。不懂法的也應該知道的。」   「您說的是,就是一般人都不跟他們一般計較了。」指導員見江遠不是很高興,遂解釋道:「我看受害人的樣子,應該也是不想鬧大的。他們在村裡生活,也不想得罪這個金家……」   「刑事案件,跟受害人想不想也沒關係。」江遠自己就是農村出身的,知道指導員在擔心什麼,這種一家幾個兄弟,還有多家親戚的,就算不是村霸,也是鄉間非常強勢的家庭,將他們家裡的一個人送進監獄的話,不服氣的人,肯定會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去受害人家找茬的。   如果是大案子也就算了,這種進去只蹲幾個月的案子,等人出來了,還得去受害人家找補,到時候,就是派出所不停的出警調解,疲於奔命了。   要是金家人真莽的話還好辦,尋釁滋事之類的罪名再關一個,估計就能清淨一陣子。但他們要是今天路過潑糞,明天給你的菜地裡丟兩隻兔子,受害人家只會更難受。   不過,江遠看著這家人氣勢洶洶的樣子,卻不想輕易將之放過。   這家人有點過於囂張了,明知道理虧的情況下,還敢跑到派出所來找麻煩……   江遠就道:「咱們寧台農村的,如果沒有拆遷款的話,多數都是去外面打工了吧,這家人怎麼年輕人全都留在村裡了?他們靠什麼生活?」   「開店吧。」指導員碰了兩次軟釘子,也懶得管這件事了,只撇清自己,道:「我問了當地的駐村民警,金家人主要是在鄉里面開店,親戚有的去清河和寧台縣開店,也有的在隔壁鄉,什麼都做,這次是聚過來了。」   「穿的還都不錯,還能買得起車。」江遠評價了一句。   「生意做的還行?」   「可能吧。」江遠不太信。   鄉鎮居民普遍沒什麼現錢,就算是開店,能賺到錢的也有限,像是這家人的狀況,是明顯好於平均水準的。而從他們目前表現出來的語言和做事方式來看,顯然也不是純粹依靠智力或體力投入來獲得收入的。   「你去把牧志洋也叫過來。」江遠對王傳星說了一句。   王傳星點點頭,一言不發的出去,將牧志洋給牽了回來。   「你們倆做個事,先去找些浮土,撒院子裡,然後分批把這個金家人叫到一邊,讓他們路過浮土,然後把腳印拍下來。」江遠頓了一下,又道:「可能不太好拍照,我站跟前看好了。」   王傳星和牧志洋立即點頭去辦了。   指導員在旁不明所以的看著。   「指導員。你方便的話,找兩個人,給金家人倒點水,一會把水杯之類的收了,取點指紋?」江遠再提要求。   指導員這才有點明白怎麼回事,不由道:「您是懷疑還有別的案子?」   「看熱鬧不嫌事大唄。」江遠用不著給他解釋,就笑笑道:「下雨天打孩子,閑著也是閑著。我先過去。」   打了聲招呼,就自己到院子旁邊的空地站著去了,像是純看熱鬧似的。   一會兒,就見牧志洋和王傳星弄了兩盒子土過來,細細的在院子中間撒了一遍。   接著,牧志洋往陰涼的牆角下一站,拿了個筆錄的本子,就等著王傳星喊人過來。   王傳星第一次喊人,就有四個人一起過來了。中間路過院子,幾個人腳下的腳印都清晰可見,步態清清楚楚。   王傳星看向江遠。   江遠不易察覺的點點頭。   四人到了牆角下,再被拉開幾米遠,但也不守規矩的樣子,就豎著耳朵,一定要聽牧志洋問的問題。   牧志洋乾脆問幾個姓名年齡手機號之類的基礎問題便罷。   四人莫名其妙的再被王傳星從另一邊帶回去,牧志洋趁機拍照,並將腳印和人名對應起來。   再過一會,王傳星又帶出兩個人來。   也是一模一樣的做法。   如此一來,金家人反而得意起來,再過來的人走路都是甩著胳膊的。   金家一共來了十幾個人,江遠等著全看完,就轉身回辦公室了。   牧志洋和王傳星將筆錄本子一收,再到院子裡多拍了幾張照片,就將院子一掃,跟著返回了辦公室。   至於指導員安排的取指紋什麼的,江遠也沒有太放在心上。取指紋是個簡單的事,重點是取十個指紋的全指紋,略有點不太容易,但如果有需要的話,回頭還有的是辦法。   「現在做什麼?」王傳星跟牧志洋回到辦公室,還有點微微的興奮,有點猜到江遠的想法。   「把這個金家人所在的村子,附近的案子先翻到上面來,就最近幾年的,有腳印的,咱先看看。」   江遠的重點是在足跡。因為現代人其實都知道指紋會暴露自己的資訊,所以,一般的傻子罪犯,也知道掩飾指紋的。   而且,比起在城市裡做案子,鄉村裡的指紋印記更難保存,也就更難用於破案。   足跡就不一樣了,一般人幾乎很難掩飾自己的足跡,邊走路邊掃掉腳印這種事想想就好。犯罪其實是件很辛苦的事,比如說大晚上的偷東西,通常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摸黑行走,一晚上下來,隨便就走幾千步了。   黑漆漆的走一個朋友圈的前10名本身就挺累了,還要彎腰掃地?如果搬運大件怎麼辦?像是剛剛做的鋼管丟失的案件,搬運鋼管的時候不能掃地吧,搬完了一身汗再掃地?黑天裡怎麼知道剛才從哪裡走過來的?開手電筒看嗎?   如果是殺個人啥的,可能還值得仔細的清掃現場,但就偷十幾根鋼管,涉案金額一兩千塊都不知道有沒有的東西,這麼辛苦的話,真不如去廠裡打工了。擺夜市也行啊。   最重要的是,這麼做還不一定有用,說不定反而暴露了更多的資訊出來。   相比之下,能用足跡鑒定的高端痕檢才有多少,運氣稍微好一點,就不會遇到。   而遇到江遠的,就算是純倒楣了。   江遠直接在軟體後臺,找出理塘鄉的案件裡,有足跡照片的看。   通過足跡找人是挺麻煩的,但反過來,要是先有了人的足跡,再比對照片,庫的問題豈不是就算是解決了。   如果金家人潔身自好,平時不做什麼偷雞摸狗的事,也不當變態殺人魔之類的,那江遠就算是做無用功了。   或者換一個足跡鑒定沒那麼強的,比如清河市的痕檢扛把子,足跡專家陳文明,他鑒定一個足跡可能還要反復的用照片核對,那玩這一套就有點費時間了。   可對江遠來說,十秒鐘翻一張足跡的照片,可就那麼回事。   「哎,逮到一個。」也就半個小時的時間,江遠就笑了出來。   拿著取來的指紋的指導員正好進門,看著江遠的笑容,莫名的心跳慢了半拍。 第577章 開盲盒   「開個盲盒。」   江遠輕鬆的很的語氣。跟京陽線的三屍案,或者前陣子的連環強悳奸案相比,留在派出所的案件,嚴重程度和緊急程度都不會太高。   太高就送到刑警隊去了,尤其是在寧台縣這裡,刑警隊有足夠的時間處理中小型的案子,派出所樂得輕鬆。   當然,送過去的案子也不見得就能偵破了,還有些案子雖然夠得上刑事案的標準,但說起來,也真的就是小案子裡的小案子,再帶點難度的話,排序肯定是往後靠了。   理塘鄉派出所的指導員也好奇的靠近江遠,並笑道:「這是找到指紋了,還是腳印了?」   「有個案子裡出現的腳印應該是金家老三的,金康量。我看看案子先。」江遠給解釋了一句。   指導員站到跟前才徹底理解過來,江遠這是先對的足跡照片,連案子都沒瞅一眼。   他也不懂這裡面的難度具體有多大,但沒見人用過是真的。   江遠將卷宗調出來,只看了看節略就搖頭,道:「這貨還真是個流氓。他跑人家院子裡,把一個老漢的羊給捅死了兩隻。」   腳印是留在羊圈裡的諸多腳印之一,要不是江遠記熟了金家幾兄弟的腳印,還挺容易略過的。   指導員「啊」的一聲,再過去看幾眼,不由道:「這個案子啊,這個案子是這家人做的?」   「您記得?」王傳星問。   指導員點頭:「記得。放羊的老漢,老光棍,單身一個人住在村子邊上,中午睡覺的時間,被人光天化日的進到羊圈裡,捅死了兩隻羊。但沒拿走。連刀都是老漢放在自家院子裡,磨了一半的匕首。問老漢有沒有得罪人,他也不說,這個案子就不了了之了。」   指導員怕江遠等人不理解,又解釋道:「他沒用毒,那就夠不上危險方法危害安全。又是白天,在房間外面的羊圈裡捅死的羊,兇器還是老漢自己的,還沒拿走羊屍,就算找到人,最多也就是一個毀壞公司財物,判緩都困難,檢察那邊估計都不會收。」   牧志洋眉頭深皺:「但這性質也太惡劣了!擺明瞭是欺負人家老漢,還把羊血潑一地……」   「對,就是江隊說的,流氓一個,但很難處理,就算抓到了,也不好找證據。光是一些腳印,最多說明他去過老漢的羊圈……其實就算是有證據,最後大概率也就是一個治安處罰,拘留15天。」指導員說著實在話。   這個情景,就有點像是將社區裡遛彎的狗,一刀囊死,若沒有其他加重情節的話,頂多就是治安處罰,然後是民事賠償。   江遠撇撇嘴:「首次犯罪緩刑,哪裡有多次犯罪緩刑的。這位搞的這麼熟練,不會是第一次的。」   指導員笑笑沒吭聲,之前沒抓住過,第一次抓,就只能是首次犯罪。   指導員順著江遠的話道:「地痞流氓就是這樣,大錯不犯,小錯不斷,被拘留幾天跟回家了一樣,騷話比我們還多。他要是用毒,還可以往上夠一下……所以,好多慫人不敢明目張膽的搞,暗戳戳的下藥,結果案犯了,反而把自己給送進去了。」   王傳星相對熟悉法條,且道:「一隻羊能估1500塊,兩隻羊3000塊,毒死的話,可能判六個月?然後緩刑?捅死的,肉還留著,能不能算3000還不知道,肯定判不了這麼久了。」   「他還可以提出跟放羊老漢有糾紛,這種情況下,法庭說不定也會考慮的。」指導員道:「這還是他認罪的前提下。」   指導員其實想說的是,幾個腳印的照片,並不足夠證明就是罪犯。羊圈裡還有其他人的足跡。   「後面的交給你們了,你們先查一下具體情況,能訴就訴,能拘留就拘留。」江遠不以為意,開胃前菜而已,地痞流氓其實主打的是一個性價比,先把自己做成爛命一條的樣子,從而讓打擊他的成本顯得過高。   但對江遠來說,他今天主打的是一個情緒價值,而且要幫伍軍豪立足,還有任務提供補償……   地痞流氓也是死定了!   啪啪。   江遠拍拍鍵盤,又接著看起了更多的足跡照片。   指導員見狀,笑了一下,悄無聲息的離開了江遠所在的會議室。   王傳星自然而然的跟了上去,追上兩步,道:「李指,您這邊要是人手不夠的話,可以喊我們江遠積案專班的人。」   「這……太大材小用了吧。」指導員樂了。   「江隊都在這裡刨足跡呢,有什麼大材小才的。對了,部委最近的夏季治安打擊行動,叫百日行動吧,你們寫材料啥的,就順著這個來好了。」王傳星幫指導員昇華了一下主題。   指導員鄭重的表情亮了亮,接著歎道:「還是你們年輕人腦子活。」   「前兩天跟部委的崔處他們聊天。他們正好說到這個。」王傳星再扯了點虎皮,讓指導員連連點頭。   江遠只當是休閒,看足跡看的並不快。   但不得不說,屁大點的理塘鄉,金家兄弟的犯罪密度還是有的。   也就看了千多張的照片,江遠就又比中了一枚足跡。   「一台農藥噴灑機……還有偷這個的?兩袋化肥,總共才幾百塊的案值。」   江遠翻了翻案件節略,都有點感慨。   模式竟然和鋼管盜竊案類似,連環順手牽羊?   「查下這個。」江遠將案件編號寫筆記本上,撕下來給了旁邊的牧志洋。   江遠自己接著查。   這一次,查到的案子略有點滋味,卻是一起路怒的案子,走在道路中間的醉漢們,因為厭煩後車摁喇叭,乾脆將司機揪出來揍了一通,還把人的車給踹了幾腳。   江遠查到的腳印,就是從後車的漆面上提取的。   江遠再寫一條案件編號,然後給回返不久的王傳星,順便問:「下麵的人走了沒?金家人。」   「還沒。他們還不想留案底。」   江遠笑了,,道:「恩,這個案子裡就有一三四,金家的三兄弟了,再加一個金家的舅舅,4個人,你去喊一下伍軍豪,再給人所長說明一下,能行的話,就把這幾位留下來吧。」   「送貨上門了屬於是。」王傳星樂呵呵的。   他剛才其實還有點擔心留不下人來。   看著王傳星下去喊人了,江遠也起身伸伸懶腰,活動活動身體,再站到窗戶前,看著下方的熱鬧。   論起行動來,伍軍豪就是專業的。他雖然不熟悉理塘鄉派出所裡的民警們,但一天多的接觸下來,也不算是純粹的陌生人了。   這會兒,伍軍豪召集了人員,大略的說了情況,再一馬當先的殺出來,竟是一口氣拉出了十幾位人馬。   派出所的院子裡,頓時一陣兵荒馬亂。   四個男人被點名抓了起來,上了手銬之後,喊叫的聲音不約而同的變小了。   金家的女人們則是有些慌了,聲音開始變的極大。   江遠望著下方,不覺摸著下巴,自言自語道:「這家女人看著也挺彪悍的樣子。」   「敢跟員警直接上手的,城裡其實也不多。」牧志洋陪著江遠,卻是沒有下去。   江遠點點頭,道:「婦女能頂半邊天,把她們的腳印也搜集一下。」 第578章   做刑警的都有許多的小套路。   也不用江遠再教,王傳星利用抓人這件事,將金家的兩個女兒,三個後續趕來的兒媳婦,以及更遠一點的姑嫂親的腳印,全都拍了下來。   江遠就站在院子裡看,主要是看一個步態,有遇到比較普通的腳印的時候,再多看兩眼。   人的步態本身,其實就是很有特色的。像是有小孩子的家庭,讓小孩子跟在大人身後學走路,幾乎每個小孩子都是跟著哪個大人,就會將大人的走路樣子,學的一模一樣。   這就是小孩子所特有的抓細節的能力。   腳印其實也是差不多的,普通人看腳印,可能就跟普通人看狗臉貓臉,或者豬臉差不多,有巨大區別的能看出來,沒有的話,就感覺似是而非了。   但對特殊訓練過的足跡專家來說,看腳印就跟看人臉一樣,不用太過於特殊的表述,看得多了,天然的就會感覺到不同,有時候甚至反而無法客觀描述,這也是電腦系統不太容易處理人臉的緣故之一。   歸根結底,人類的大腦的處理能力,至少到目前為止,還是比電腦系統要先進的。   江遠現在的足跡鑒定都升到LV5了,都不用開臨時技能,就這個水準看金家女性們的足跡,分分鐘就記在了腦海裡。當然,只是臨時記憶,但這種記憶,就好像坐在商K的沙發上,揮手喊一句「下一批」,再下一批,或者下幾批的人上來,若是有重複的,肯定能一眼就認出來。   江遠背著手,回到了會議室裡,泡了杯茶,吸溜著喝了兩口,再對牧志洋道:「你給家裡打個電話,讓積案專班裡,這幾天上班的人增援過來。」   「好嘞。」牧志洋立即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等待的時間問:「有發現大案子嗎?」   江遠奇怪的看他一眼,道:「沒有大案子,不過,我感覺這麼破案子也挺順溜的,估計派出所的人手不夠。」   剛剛逮捕了金家的四個男人,直接上車送到縣看守所去了。   就金家這種霸道的作風,放在鄉派出所裡,遲早要折騰點事出來的。   只是如此一來,派出所裡的民警數量就不多了,不管金家的女人們是否有男人們的作案能力,喊一波增援是最穩妥的。   牧志洋就稍微有點失望了。照他的想法,現在最有可能出現槍案的地方,一個是毒品案,一個就是農村的案子了。   雖然說,農村的土法制槍有時候威力過剩,還有的打散彈,但就國內目前的環境,想展現一下自己控槍小王子的實力,也沒有那麼多可挑選的空間了。   王傳星回來的時候,也很興奮,一邊將照片導入江遠的電腦,一邊樂道:「金家人知道案由都傻掉了,也不敢抵抗,就給帶走了,還是心虛。這幾個女的現在也不怎麼鬧了,準備要走了。」   「走了也行,回頭分別抓。」江遠也沒有那麼追求效率,只是指揮著王傳星,道:「你把這些案子再調一下,腳印直接放到大螢幕上。」   江遠一方面是看的有點累了,另一方面,他也是發現,派出所裡的這些案件的腳印,也真沒有太多花頭。   這些案件的腳印,首先是沒有經歷過足跡專家的鑒定的,也別足跡專家了,就寧台縣足跡鑒定LV0.3的王鐘,都沒掃過這些腳印,所以,這些足跡不像是江遠以前經常遇到的,以複雜足跡為主,就是些普普通通的足跡。   其次,江遠這一次不需要從足跡找人,換言之,他也不用判斷足跡的主人的年齡、性別、身高、體重什麼的……他只需要配對看看,認定一下同一就行了。可以說,鑒定的難度根本就不在一個檔次上。   要說的話,最基礎的LV1的足跡鑒定就夠用了,頂破天到LV2,就可以做到平掃。   最後,這些犯罪分子——或許他們本人不覺得自己犯罪了,但不管怎麼說,理塘鄉的犯罪分子們還是偏于樸素的,人還是壞人,但腦子也不怎麼好,所以,反偵察能力弱的一批。   江遠這波找到的第一名認定同一的足跡,就是一對完全相同的腳印——所謂完全相同的意思,就是這位嬸子,連鞋都沒換。   比起男性,女性的鞋子的種類更多,加上許多鞋都有跟的緣故,使得同一名女性穿著不同的鞋的時候,重心還有變化。   因此,女性只要換了鞋,天然的就對足跡鑒定有干擾。   然而,這位三嬸子,也就是金家老三金康量的老婆,在犯罪之後,不僅沒有把鞋丟了,這次還穿著到派出所來了……   等於是證物都給送到了!   「剛才抓到的第一個金家人,好像就是金康量吧,這是他老婆?」江遠一邊說,一邊打開軟體後臺看摘要。   王傳星道:「金康量就是那個捅死羊的吧,純地痞一個,他老婆還一副護夫的樣子,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她搞了什麼?」   「傳播邪悳教,發傳單。」江遠認真的看了一遍,嘖嘖兩聲,道:「她跑山裡面的村子發傳單,讓村幹部趕了出來,還報警了。」   這種案子一般都是無頭公案,人跑了也就跑了,不可能為了這種底層小嘍而大動干戈。   不過,這種案子抓到了,判的可比捅死兩隻羊來的嚴重。   「可以的,刑案預定。」江遠將案件號碼寫在筆記本上,又看一眼照片裡的腳印,對王傳星道:「一會記得把她這個鞋收為證據。」   「好。」王傳星應了,又是眉頭一挑,道:「發傳單的話,得有傳單的來源吧,她還有上家吧。」   牧志洋起身看了眼熱熱鬧鬧的大院,道:「回頭抓起來,轉給國保大隊就可以了。」   江遠點點頭,接著再看後面的足跡。   一頁八張圖,他掃的也飛快。   「這個……」盯著螢幕看了一刻鐘,江遠起身活動活動,並指了腳印出來:「跟二號的一致。」   「那就是金家老二的老婆。」王傳星給人重新編了號,立即起身核對,然後看了案由,就笑了出來:「這是重案啊。」   「重案?」正在伸懶腰的江遠都看了過去。   「他們把人家村民家門前的石獅子給偷走了。」王傳星鄭重點頭:「一個石獅子重100斤左右,兩個石獅子200斤……」   「好重!」牧志洋好奇的竄過來歎,並讚歎道:「村派出所的案件,真的有趣啊,這兩個石獅子值多錢?」   「三五千吧,剛夠盜竊案的標準,所以才立案的。」王傳星邊看邊道:「得是4個人一起偷的,現場有4個人的腳印。盲猜還是那輛五菱宏光。」   「四個人加兩隻100斤的石獅子,都不超員,屬於是自覺遵守交通規則了。」牧志洋給予極高的讚揚。   從照片中可以看出,丟失石獅子的這家人,應該是新蓋的三層小洋樓,紅漆大門,門上還鉚著釘子。   朱紅大門的兩邊,以前是兩個石墩子,上面坐了兩隻石獅子,傳統雕刻工藝,公獅子踩繡球,母獅子踩小獅子的模樣,雕的還算細緻,就是緊鄰縣道……   但這不能算是缺點,有缺點的是偷石獅子的人!   哪個好人家會出動一輛車,四個人,就為了偷兩隻包郵三五千塊的石獅子?   「另外三個人的腳印,有兩個是金家的老三和老四的。第四個不認識,列印一張出來,補旁邊。」江遠指了一下會議室側面的白板,那裡已經貼了二十幾個人了,全都是金家人和金家的關係人。   一網打盡不至於,但剩下的金家人估計得開個小飯桌,才能把自己的侄子侄女外甥們應收盡收了。 第579章 灘後村   「有人在他們那個……灘後村吧,看看金家人門前的獅子,有沒有一樣的,拍個照回來。」江遠看照片裡的腳印,都能感受到一股子輕鬆寫意。   他隨意的翻翻現場的照片,雖然只是派出所接的小案子,但現在數碼照片不要錢,許多民警也都有女朋友了,拍出來的拍片總量是不少的,品質也都看得過去。   江遠也不關心房間院子裡的情況,現場就是門前的一片,閉上眼睛,稍微重建一下現場……江遠仿佛都能看到一輛五菱宏光經過朱紅色的大門,又突然停下來,一名乘客笑呵呵的下車,並大喇喇的指著石獅子說些什麼。   緊接著,乘客喊了其他人下車,大家說不定還會抱著獅子拍照,有人的腳甚至蹬在了白牆上,從而留下了顯眼的一個對號——耐克可以說是每名痕檢在足跡鑒定上的入門導師了。   再之後,大概就是喜聞樂見的搬運環節了。有人將後車廂騰了出來,還在地上留下了幾個塑膠袋和啤酒瓶子組成的垃圾——如今也被稱為是證據的東西。   他們說著話,可能還不怎麼收斂,就這麼隨隨便便的將石獅子搬走,因為太重的緣故,還有兩個人的腳踩進了牆旁邊的簡易花圃中,留下了深深的腳印。   如果是幾名青年搖滾歌手,又是在看電影的話,這大概是個很有趣的場景,等著四人老了以後,他們回憶起今天的一幕,或許會覺得很有趣,裡面若是有個初戀情人或者姘頭的話,回憶的背景都是橙紅色的。   可惜就是4個不要臉的鄉村地痞。長的還醜。   等了二三十分鐘的樣子,來自灘後村的幾張照片才傳到王傳星手裡。   「咦,他們把石獅子,放到一個小飯店門口。」王傳星有點意外的將照片放到了大螢幕上。   「是金家人開的小飯店嗎?」江遠喝著茶,純當休息。   就送金家人坐監這件事,原本就不需要付出太多的勞動。   王傳星一邊劈裡啪啦的敲著鍵盤,一邊掏出了手機,道:「我問問看。」   各部門都有各部門的後臺系統,許多都是員警這邊也看不到的,大家的解決方案就是加很多的微信來問……   若是稍微大一點的案子的話,負責的民警還會組一個微信群,將相關部門的人員都加進來,一個案子一個微信群,工作一年下來,微信群的數量就可以超過正常的好友數量。   從這個角度來說,如果大家用的都是國外的即時通訊軟體的話,資訊安全什麼的,基本就是不存在了,純單向透明就是了。   一串電話並微信交流後,王傳星笑著回來了,道:「這個小飯店不對勁的。」   江遠和牧志洋都看了過去。   「小飯店是註冊在一個叫李勝偉的人的名下,附近的村民,應該只是掛個名。」王傳星頓了一下,接著道:「時間比較緊,目前查到的比較奇怪的,他店裡的煙草證25級,有點離譜。」   「煙草證25有多少煙?」江遠只約略的知道這東西,具體的就不清楚了。   「縣裡的話,一個星期要拿七八十條煙,他這麼一個村子裡的小飯店,怎麼賣得完。」王傳星搖頭道。   「拿去別處賣了?」牧志洋問。   「一樣違法,煙草專賣,煙草證在這裡,就只能在這裡賣。」   「煙草局不管嗎?」   「誰知道,興許是管不到,興許是有關係。這個不是關鍵。」王傳星頓了一下,道:「我覺得他們應該是把煙賣完了的。如果外面有地方賣煙,他們直接在外面弄個煙草證就行了,反向把不好賣的煙送這邊來不是更安全?」   「有道理。」牧志洋聽的不禁點頭:「王哥你長腦子了。」   王傳星翻白眼:「你就說點好聽的吧。」   江遠也懶得自己動腦子,順著王傳星的話,問:「你覺得煙是賣完了的,說明什麼?」   王傳星一笑,道:「村裡面能搞什麼,無非就是黃賭毒唄。毒他們怕是不敢,反而不會這麼囂張,那就是黃和賭。」   「可以。這裡估計也是金家人的財源所在。」江遠表示贊成,也不看電腦了,起身道:「我看也不用找別的理由了,就這個石獅子就夠理由了,找個檢察官參與一下,免得這家人回頭再折騰,咱們也順便寫個報導啥的。」   江遠以前是不愛跟媒體勾兌,那是他作為技術大拿,理所應當享受的福利之一。有資格獨處,有資格享受別人提供的情緒價值,有資格不付出情緒價值。   不過,最近的局勢有變化,伍軍豪也算是被江遠和黃強民連累了,可可憐憐的樣子,江遠就只能把情商拿出來晾晾,暫且用幾天了。   王傳星立即應了下來,這塊他熟啊。   ……   晚間。   才將剩下的金家人送走,所長湯曉波就坐上了一輛半新的豐田霸道,往灘後村駛去。   同車的還有縣裡來的一名員額檢察官。   員額檢察官可以理解為具有獨立辦案權的檢察官,施行員額制以後,不能入額的檢察官和助理檢察官,就只能跟著員額檢察官辦案。員額檢察官就相當於一個團隊的負責人了。   大城市的員額多,司法系統內的成員文化素質也高,考取員額檢察官的難度不大。但在縣城裡面,員額檢察官還是挺稀罕的,日常也都忙的腳後跟打眼眶,陪同出警這種事,派出所是不用想了。   所以,見到這位的身影,湯曉波果斷不囉嗦了,就說點不相關的事:「這車真不錯,不像我們所裡的破車,有時候爬個土坡都爬不上去。」   「喜歡的話,回頭給你們留著。」江遠坐旁邊,隨意的道。   湯曉波一愣:「這……合適嗎?」   「這車是魯陽市支援的,刑警大隊跟黃局一起過去,幫他們破了案子的。保險保養什麼的都算魯陽市的,用幾年,不喜歡了,再還回去就行了。」江遠解釋的就非常清楚了。   湯曉波呆在鄉下派出所,不太關心市面上的事情,不禁咋舌:「傳說的都是真的?」   「什麼傳說?」   「就說黃局從各地淘換了不少的車回來。」   「不光是車,各種警械,裝備,還有實驗室,裝備儀器之類的都有。」江遠道:「去年過年的時候發的帶魚和水果,不也是黃局主持的警民共建弄來的。」   湯曉波連連點頭:「這個我知道……」   「黃局現在開的那輛A6,白A的牌子,也是我們上次去給白江省破案,帶回來的。」江遠說的明明白白的,道:「黃局只要在,這些裝備就都能保住。」   湯曉波愣了一下,又不敢說話了。   江遠也說的夠清楚了,挪動一下身子,目光看向前方。   一會兒,有百斤石獅子的小飯店就到了。   小飯店裡燈火通明,搓麻將的聲音老遠就能聽到,還有很多呼呼喝喝的人。   一名刑警快步跑了過來,等江遠等人下車,就報告道:「是個賭窩,就做附近鄉鎮的生意,還他娘的是邀請制,找了個特情進去看了眼,沒啥武器,主要是熟客生意,場子裡總共能有幾十萬吧。」   「那就上吧。」伍軍豪穿著防彈衣,已是整裝待發。   江遠點點頭,又叮囑道:「大家保護好自己,攝像頭準備好,各條路線上優先攝像和拍照,抓不到人沒關係,都是本鄉本土的,回頭再慢慢逮就是了。」   一群刑警將小飯店團團圍住,再有人上前拍門。 第580章 寫篇文章   「這石獅子確實挺好看的,雕工雕的挺細的。」   江遠站在小飯店門口,駐足觀看。   外表有點發青的石獅子,在視頻裡看著不明顯,趁著早上的光看,就有點泛光似的青白色,毛髮的部分尤其精緻。   「是挺好看的。」牧志洋配合著說一句。他手裡端著盾牌,眼睛望著院子裡面,看著同僚們將一個個狐奔鼠竄的賭客摁在地上,手臂都隱隱發癢。   江遠自己穿著防刺服,也沒往上去。   這種環節就跟抓嫖差不多,最亂的時候,根本沒人聽你說什麼,群體意識第一時間就是跑。   碰到個愣頭青,被攮一刀子就倒楣了。   王傳星都沒往上去,也在旁邊看著。   這次江遠積案專班就出了十幾號人,再加上東挪西湊的人手,現場的民警和輔警能有大幾十號人,進去抓人的只是少數,都是將人從外面趕,然後就守在門口窗外,出來一個摁住一個,像裝豬玀似的裝到囚車裡。   囚車也是從寧台縣開過來的,黃強民全省範圍內咬了一圈,手底下裝備比一般的市局都全活了,這會兒用著剛好。   聰明一點的趁著最後的時光發兩條資訊的,找朋友親戚的說一下自己的情況。最笨的是從二樓跳的,跳下來沒有摔斷腿,但也疼的不行,然後還是被非常簡單的逮捕了起來,沒有任何區別,但有拒捕的嫌疑。   看著所有人都上了車,那員額檢察官和江遠打打招呼,笑著走了。   江遠跟所長湯曉波打聲招呼,鑽進小飯店裡,開始勘驗現場。   湯曉波在外面站了好一會,無奈搖頭,他是跟不上江遠的節奏了,再打聲招呼,也回了派出所。   所內,人聲鼎沸。   兩間大的關押大間都超額了,湯曉波下去看,橫在房子中間的鐵柵欄上都長了人,第一次被抓的人像僵屍似的,胳膊從鐵柵欄裡伸出來。   一個大間關了得有七八個人,再多就連坐的地方都沒有了,到時候更麻煩。   照以前的模式的話,這種抓賭就是快速處理,大部分參與賭博的罰款處理即可。哪怕是要做治安拘留,總得將人數壓到能拘留的人數範圍內。   湯曉波也怕關押期間出問題,又給江遠打電話。   正在爬證據的江遠想想道:「你把金家的人都挑出來,直接送看守所裡,他們開設賭場罪沒跑的,而且家族犯罪的模式明顯,不會有問題。」   湯曉波立即應了,開始篩人。   這種場合下,互相間的身份根本就隱瞞不住,金家的人,跟金家有親戚關係的,分分鐘就挑出來近十個人。   湯曉波本身也沒瞞著人,擺明瞭就要將金家當做黑惡勢力打掉的意思。   小偷小摸是小事情,但你搞這種大額下注的,有多種玩法的,還有籌碼和服務人員的「賭局」,其實就是起步階段的賭場。   現在就是金家人乍富,還沒改掉以前的臭毛病,再過上幾年,這小飯店升級大飯店了,有這麼一個賭場做金家的核子,一家人前途不可限量,未來少說得斃掉幾個,才能迎來最終的結局。   「政府,我檢舉。」一名犯罪嫌疑人高高瘦瘦的,進到審訊室裡,先舉手發言。   負責審訊的刑警一抬頭,問:「你檢舉什麼?」   「我知道賭場的老闆住哪裡。」高瘦個兒昂著頭:「我知道真正的頭是誰。」   審訊民警眉頭一皺,這是有隱情的?   「我就知道。」高瘦個兒要不是手被審訊椅束縛住了,這會兒就要撫掌大笑了。   審訊民警冷著臉看著高瘦個兒,他就是一名普通的派出所民警,今天輪到這個活了,就在這裡負責審訊,和江遠常用的那種高手審訊人是不一樣的。   同樣不一樣的是他的脾氣。說不開心就可以不開心,說罵你就罵你,沒什麼規律分析的。   高瘦個兒嘿嘿的笑兩聲,道:「金家人是給人做馬仔的,賺的也就是個工資錢,這個幕後老闆才厲害,在好幾個地方開這種小賭場。」   審訊民警的眼中開始有了光,問:「賭場的老闆是誰?」   「我要減刑!」   ……   清晨。   所長見到忙了一晚上的江遠,興奮的搓手,道:「江隊,我們拽到一個大案子。」   「哦?什麼案子?」江遠昨晚勘察了現場,讓人將證物送回來,自己就回宿舍休息去了,早上來的稍晚一點,精神還算不錯。   所長湯曉波笑呵呵的道:「昨天的開設賭場案,發現這個賭場的老闆,還不止是開了一個賭場!」   「這麼囂張?」江遠有點意外。   「是一個叫張恩凡的男人,早些年偷渡到外面去了,去年回來,就開始組織人來搞這個小飯店,表面上做餐飲,實際上以麻將為主,後來漸漸地又變成了現在的樣子,他現在開了三個點,經常開兩個,一個休息著觀察風聲。」   「金家人和他是什麼關係?」   「以前認識吧,都是混子,只是這個張恩凡混國外去了,現在又混回來了。」   江遠「哦」的一聲,笑道:「那行,您看著處理了吧,我今天就不跟著跑了,我再喊倆現勘和痕檢過來。」   江遠昨天晚上跟著去掃了廠子,是為了不冤枉一個好人,不放過一個金家人。   至於說這個開設賭場的……既然開設賭場的不是金家人,江遠其實也就沒興趣了。   他手邊的案子都多的很,區區一個開設賭場……   湯曉波「啊」的一聲,總算是明白了過來,不覺訕笑幾聲:「也是,您這邊也太辛苦了,昨天也都忙了一晚上了。」   「辛苦談不上,我也沒做什麼。」江遠頓了頓,道:「我今天計畫再翻翻案子,因為是已經設定好的計畫……」   要是有個命案,他肯定就改變計畫了。   湯曉波突然意識到這個問題,他覺得抓賭場比抓賭高級的多,但對江遠來說沒什麼區別兒,判三年的跟判幾個月的有有差,但並不大。   江遠還是興致昂揚的翻著那些足跡。   通過足跡直接定位案子,他感覺是一條挺不錯的思路。幾天時間做下來,金家的五兄弟和五妯娌,外帶一些親戚都被抓了起來。   這麼多人被集中發現,不是依靠口供,也不是依靠案件間的串並聯,而是直接通過腳印等證據。   江遠感覺可以寫篇文章放出去。   當然,在此之前的話,積累素材就非常重要了。   江遠也就沒空回應湯曉波了。   湯曉波的臉上卻沒有一絲一毫的不開心,也不太敢。 第581章 刨土   「小王,這個案子你整理一下。」   江遠有比中的案子以後,只大略的看看,就丟給王傳星了。   派出所的案子和江遠積案專班日常做的案子的最大不同,就是以直來直去的樸素行為居多。不僅罪犯挺樸素的,派出所這邊也挺樸素的。   像是江遠剛剛比中的案子,就實在沒什麼花頭,一名村民被人敲了悶棍,他有多個猜測,但員警走訪了一圈,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證據。   另一方面,村民身上采到了明顯的泥腳印,但也只是存檔待比對的狀態。   到了江遠這裡,才確定是金家老二、老三及媳婦的。   4個打一個,牌面是拉滿了,而且一點都不講究性價比,突出一個隨性而為,這也是鄉鎮案件的一個特點。   許多案子都是偵破了以後,看起來有跡可循,實際上,因為本鄉本土的恩恩怨怨極多,甚至能上溯幾代人的,所以,到最後,許多案子都屬於是熟人間的隨機作案,如果不是有技術性的證據,單靠推理的話,問話的本子都得寫一筐,到最後得到的將是一個大型劇本殺現場。   王傳星等人也是漸入佳境,笑呵呵的收起江遠給的紙條,就開始做起了案件的文書工作。   派出所的案子積累的多,有一個原因也是文書工作太費時間了,不過,從民眾的角度來說,有些時間還是浪費掉的好。   「這樣一來,金家的老三又冒頭了,目前是一人五案,暫居領先。」牧志洋沒那麼忙,或者說,閑得蛋疼,開始給金家老小們排隊。   「老五應該會判的最久,兩個未成年的猥褻案,後面肯定還有。」唐佳的說的氣哼哼的。   兩起猥褻案的受害者都是她去接觸的,也是她去取的證,現在回想起來,依舊氣的牙癢癢。   會留在農村讀書的女孩子,本來就是家庭條件相對不太好的,其父母通常不在身邊,最多只有爺爺奶奶的照顧,很容易就受到流氓的侵害。   偏偏猥褻案的認定是有難度的。   金家老五能被確定兩起案子,也是過於囂張了,汗津津的髒手去摸人家小女孩,最後把汗漬留在了女孩衣服上,包括胸臀兩個位置。   當然,也是已經逮住了人,做了DNA比對,才能聯繫到了相關的案件,此前根本不會把兩案並到一起來。   「其實可以做做宣傳。」王傳星道:「我看以前做的一些村霸的案子,抓住人了就在村裡宣傳,通常都有不錯的效果,尤其是一些小案子,大家都願意說出來。」   唐佳聽的眼前一亮,道:「那我們宣傳啊!」   王傳星用眼神示意,讓她給江遠說。   唐佳自然而然的用起了夾子音:「江隊,咱們也做做宣傳嘛。」   江遠咳咳兩聲,道:「咱們的主要目的,還是體現偵辦力度,也不是把金家滅門了。」   「江隊,金家那個老太太,都因為推倒鄰居院牆,往村裡的水塘裡長期丟垃圾被治安拘留了,全家現在連個接電話的人都沒有,這都不算滅門?」   王傳星說著好似可憐金家人的話,又道:「他們本村鄰村的人都不太敢做證人,一個小案子都得奔著零口供才能做下來,其實好好宣傳一下,像金家老太太這種,少說也能混個刑拘,不可能就這點事的。」   唐佳點頭贊成,道:「她們好幾個老頭老太,每次有人結婚,就聚到一起,攔著要錢,少則一兩百,多則四五百,一年不知道敲詐多少錢了。」   「還有找大車司機麻煩的。」   「挑糞的路過了,都要嘗一下鹹淡。」   專案組的都是年輕人,有的熟悉農村,有的不熟悉,但不管哪一種,看上三天的金家犯罪史,都會覺得噁心。   江遠見大家的情緒都到這個水平線上了,果斷道:「那就搞搞宣傳,申耀偉,你來負責好。」   江遠感覺積案專班裡,申耀偉的組織能力要強一點,多少有點家學淵源在裡面。另外一個,他對於各種治安案件也熟悉,符合金家人的作案特點。   眾人於是興奮的忙碌了起來。   如果說,剛開始江遠是拿金家人練手的話,現在,大家看了金家人的所作所為,都覺得刑法的懲治力度不夠。   金家人所做的大多數的惡事,其實都是夠不上用刑法來懲治,但這些事情,任何一件拿出來,都能讓普通人噁心許多年。   哪怕是金家最慈祥的老太太,都會將便秘多日的老便便,用水卸開了,潑到同村人的牆上,屋頂上,客廳裡……   收拾起來也挺好收拾的,兩三天的時間就能把表面弄乾淨,但那個味道能存好幾個月,老太太甚至當天就放回來了。   作為一群還有理想的年輕人,積案專班的民警們,都願意身體力行的淨化這份骯髒。   眾人都忙碌起來,江遠就帶著牧志洋出門溜達。他是嫌會議室裡太吵了。   到外面,就見伍軍豪正在整隊。   隊伍裡,比起曾經的禿擊隊,由理塘鄉派出所的幾名年輕民警和輔警組成的隊伍,略顯單薄,但士氣正旺。   不得不說,性格勇猛剛強的伍軍豪,是有一種獨特的魅力和感染力的。在派出所裡立足之後,伍軍豪迅速的在身邊聚攏了一群願意健身,願意做突擊訓練,願意剪短髮型的年輕人。   「你們準備出任務了?」江遠注意到旁邊停的兩輛車。   「去抓那個開賭場的。」伍軍豪的情緒已經基本恢復了。   派出所本身是更重視這個開設賭場案的。   江遠問:「確定到地方了?」   「應該是在墓地,他們家在那邊有個守靈的小房子,有人見到人了。離這邊有幾公里,要不要一起去?」伍軍豪盛情邀請,態度有點像是請人吃飯的感覺。   江遠猶豫了一下,擺擺手,道:「算了,弄不好就變成搶功了,」   「那行,抓到人了向你報喜。」伍軍豪也不多勸,興致昂揚的出發了。   他就喜歡出外勤,寧可汗流浹背,也不願意喝茶聊天。   他帶出門的隊伍也不拖泥帶水,說走就走,兩輛車啟動起來就吼叫著爬起坡來。   不長時間,伍軍豪就發了資訊過來:【抓到人了。順利!】   接著,他啪啪的發了幾張照片過來。   照片裡,張恩凡穿著一身西裝,跪在一包墳前。   墳邊稀稀拉拉的有些植被,分佈不均。   江遠看著手機裡的圖像,問:「這邊都是張家的墳嗎?」   「對,他父親也埋這裡。」   「開個視頻看看。」江遠站在原地,打通了微信的視頻通話。   伍軍豪展現了自己新捕的犯罪嫌疑人。   江遠看著點了點頭,道:「你往裡面走走,後面那片小樹林。」   「好。」伍軍豪拿著手機就往後。   幾十米的事,伍軍豪抬抬腳就到了。   然後,就看高樹、矮樹,灌木和草本植物彙集一堂,生物多樣性得到了圓滿的體現。   「這裡……刨開過,而且,不像是正經埋人。」江遠的手在螢幕上點了一下,意識到伍軍豪看不到,又形容了一番。   伍軍豪半信半疑:「這是怎麼看出來的?」   「刨開過的土,再長植物就不容易茂盛了。你前面這塊地就是這樣,幾年前刨開過,而且剛好就是一個人的長寬比例。」 第582章 小墳   通過法醫植物學來識別秘密墳墓,算是比較簡單的法醫植物學的應用,算起來,大約是個LV1.5的水準。   因為它不用辨別具體的植物,只需要知道,當土壤被翻動的時候,某些植物會迅速的紮根於新鮮的地表,新的種子會重新萌發,直到重新取得平衡,而這往往需要幾十年的時間。   一方面,被挖過的區域的植被,與周圍環境相比,它是處於不同的生長階段的;另一方面,新長出來的植物,其組成和分佈與原始的植物群落不同。   另外,埋藏的屍體也可能從化學上改變土壤,促進或者抑制植物的生長,又或者促進某些植物,抑制某些植物的生長。   一些人經常喜歡說的人體的酸堿平衡,這玩意在人活著的時候是真沒用,但如果這個人變成了屍體,埋在了地表不太深的地方,那他的酸堿平衡就真有用了。   當然,換成普通的LV1.5的植物學家,他可能需要在特定的區域進行觀察,需要仔細的判斷,才有可能辨別出,是否有秘密墳墓的存在。   到了江遠這種LV3的法醫植物學家,判斷起來就要簡單許多了。   江遠以最快速度,抵達張家的祖墳。   路不算好走,是純土路的機耕路,道路中間已經長滿了雜草,草的兩邊是車轍碾壓出來的深痕,基本只有越野車和拖拉機一類的車輛方便行駛。   一叢墳墓,坐落在路的終點。   「上班即上墳啊。」   牧志洋向遠處的伍軍豪等人招招手。   伍軍豪快步跑了過來,對江遠道:「我先保護現場了,您指的點,我沒讓人動。」   「好。市局的法醫通知了嗎?」江遠說的是清河市局的王瀾等人。按規矩,縣裡出了命案,就可以請市局來支援。甯台縣有兩名法醫,算是實力雄厚的縣區了,原本是可以不請求支援的,但江遠覺得,還是有必要再跟市局的同僚們勾兌勾兌的。   至少得讓市局的同僚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吧——江遠在情商狀態下做此判斷。   伍軍豪應了一聲,道:「說是兩到三個小時能到吧。」   「可以。趁此時間,我們先收集其他證據。」江遠道。   「其他證據。」伍軍豪看看張家的祖墳,再看看陌生的森林,低聲道:「您不會想把人家的墳都刨了吧?」   江遠愣住了:「我為什麼會這麼做?」   「還有哪裡能出證據?」伍軍豪反問。   江遠無奈的看一眼伍軍豪亮閃閃的腦門,歎口氣道:「森林啊。」   「森林怎麼取證據?」   江遠樂了:「來來來,我教你。」   老實講,這個案子現在連偵查階段都不算,屍體都沒刨出來呢,誰知道裡面是不是一具屍體?萬一是條狗呢。   只因為江遠的名氣,伍軍豪等人沒問這個問題,遠在清河市,一個電話就來增援的清河市局的法醫們,也沒有問這個問題。   伍軍豪將自己的幼版突擊隊組織了起來,跟著江遠,開始採集植物。   江遠過來的時候就帶了標準的植物標本夾,大個體的植物直接剪下葉片做證據,細小的植物用吸水紙疊成散包劑的方式保存,大量的雜草被拍照和取樣。   所有這些植物證據,放入現場標本夾以後,最後還要用瓦楞紙夾起來,再用鬆緊帶收緊,運輸出去。   江遠之前做小案子的時候,不採用法醫植物學的原因之一,也就是過程太繁瑣了,保存下來的證據,回頭還要烘乾處置,總成本飆升。   若非江遠有系統支援,而且有大量戰績,正常一點的縣局,根本就不會開展法醫植物學的技術。   如果說普通痕檢是公立學校式的開銷模式,法醫植物學就是妥妥的私校花銷。   沒有一點經濟基礎的,碰都不要碰。   一群人哼哧哼哧的幹著拍照剪葉子的活,用了很長時間,才將疑似墳墓的地塊附近清理的差不多。   一會開挖了,這些植物證據也就不存在了,所以直接取成標本比較好。   王傳星幹的頭昏腦漲的,起身再看看張家的墳,不禁有點好奇道:「等於說,這條路就是為了上墳用的?」   伍軍豪悶聲道:「不稀奇,我們家族群裡常年籌集資金,攢起來就是用來修路的。」   「修了以後能保幾年?」   「七八年總沒問題,十二三年的也能行。」伍軍豪想想,道:「以前是自家人自己修路,或者經常有人上山來,維護起來也不難,現在來的人少了,路反而壞的快了。所以才經常需要出錢來維護。」   江遠一邊觀察著周圍,一邊道:「以前村裡的這種路,大家路過的時候,有空都會自己修繕下,拿著鋤頭的路過鋤兩下,是常有的。現在不行了,都得找專門的護路隊定期修繕。」   王傳星瞥江遠一眼,確定他沒有在凡爾賽,才搖搖頭,道:「張家這條路不怎麼樣啊,說明這個張恩凡,也沒有賺到太多錢?還是時間太短了,來不及修繕道路的?」   這個思路多少有點意思,江遠不覺點頭。如果順著這個思路去考慮的話,眼前這個墳包的形成時間就很重要了。   如果是在張恩凡開賭場的這兩三年裡形成的,那就可以考慮跟張恩凡高度相關——你都開賭場了,還想著我是一個好公民,員警應該一視同仁,那就扯淡了。   不過,墳包形成的時間太長的話,張恩凡的嫌疑度就要變小了。   江遠這麼思量著,王瀾也帶著人到了。   王瀾帶來的正是清河市前進區的牛峒牛法醫。牛法醫原本是不用來支援的,市局的法醫是市局的,區局的法醫是區局的。但是,王瀾考慮到江遠最近飆升的名氣,以及遭遇的不爽,決定還是應該高規格對待一下。   免得江遠覺得自己受到了慢待。   當然,多帶人的好處也是明顯的……挖坑的過程中,有更多的人幫忙抓蟲子了……   當墳包被撬開以後,這些依託著屍體長大的小蟲子,紛紛想要逃散。   野外本來就適合昆蟲的生長,又有一隻大型哺乳動物的屍體做儲備糧,此處的昆蟲繁殖了不知道多少代……   不知道就抓起來問!   幾個年輕人拿著抄網,戴著手套,圍著墳包就在那裡抓昆蟲,抓到了就塞到了劇毒的玻璃瓶裡。   一會的功夫,幾人就收集了數十隻昆蟲、幼蟲和卵。   屍體的全貌也漸漸展露了出來。   暗白色的骨頭,浸在有些發黑的屍水中,說明下層可能鋪有防水布之類的東西,也就是說,這並不是一次隨興所至的埋屍,而更像是有計劃的埋葬。   牛法醫蹲下來,小心的開始撿骨。   江遠沒有立即上手,先在旁邊看著,神情已是變的嚴肅起來。   不用太細緻的查證,江遠就能看出來,坑中的屍體是一名成年女性。   而成年女性參與賭博,特別是這種鄉鎮級別的賭博場的,其實是非常少的。   像是張恩凡開的這種鄉鎮賭場,完全談不上環境,能保證基本的生存條件就不錯了。   如果說澳門的賭場通過充純氧到大廳裡,讓賭客們能長時間的維持興奮的玩下去,鄉鎮賭場就是通過缺氧,讓賭客們的野性佔據上風,維持亢奮的玩下去。   普通女性只看到這樣的場子,都不會想去玩的。   而要是不參與賭博的話,跟錢有關的各種借貸糾紛,跟脾氣有關的各種行為衝突也就不容易發生了。   牛法醫也看出來了,在淺淺的墓穴裡挖呀挖呀挖,撿白白的骨頭呀,拼呀拼呀拼……   在確定屍體是女性後,牛法醫不由看向江遠,道:「幫派出所做案子,能找出這麼高難度的,也就是您了。」 第583章 硬骨頭   「毛估一下,屍體有三年了,埋的比較淺,但位置還行,裹了個草席子。這應該算是下葬了?」   牛法醫也是很有自信的做著現場判斷。   能夠將一手衛生紙研究到LV3程度的技術員,其本職工作也是不差的,至少也有個LV2的樣子,面對一具沒做特別修飾的屍體,給個大約的年份是沒問題的。   江遠也點點頭,道:「剛好是張恩凡回國前後的時間,但也不是很確定。草席回頭檢驗一下。」   屍體下半身還沒有徹底腐爛掉,所以還能看到一些背部的肌肉和草席黏連著。   至於具體的死亡時間,則要回去看抓出來的昆蟲的情況,或者仔細的審查骨頭的情況,或者再看屍水裡有什麼東西,也可以通過墓穴內外的植物來判斷。   但不管怎麼說,對於三年前已骨化的屍體來說,想要一個相對精確的時間判斷,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江遠LV6的死亡時間鑒定,也是需要時間來鑒定。   不過,採用下葬的方式,說明死亡的第一現場並不在這裡,而且……   「這就不太符合賭徒和賭場的關係了。」王瀾將這個結論說了出來,江遠和牛峒都點頭贊同。   如果是賭場殺人的話,他們更可能讓受害人自己挖坑,挖的差不多了,一刀捅死之類的。   這種情況下,受害者身上往往有被毆打或虐待的傷痕——不給一點厲害的,自然不會乖乖就範,老老實實的給自己挖坑了。   另外,這種方式也有賴於賭場的人手充足。   要是單槍匹馬的殺人的話,挖坑的活可能就得自己幹了,但不管哪種情況,裹草席什麼的都是不可能的。   哪怕是受迫的情況下,活人也是不會安靜的被裹入草席中的。   而殺手,也沒什麼人情味可言。   「屍源不是很好確定啊。」牛峒再次蹲下來,開始認認真真的撿骨頭。   同來的還有清河市局的一名法醫助手,蒙頭幹活不吭聲。   「回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人吧。最起碼顱骨還在。」江遠頓了一下,又對旁邊的王傳星道:「張恩凡的人際關係還是要查,再看看張家有沒有失蹤的人。」   顱骨修復術的工作量不低,跟法醫植物學類似,不到山窮水盡的時候,江遠都不太願意啟動。這就好像電腦藍屏了,首選方案是重啟電腦,而不是重裝作業系統。   相比之下,法醫人類學就比較人性化。   三名法醫合力,將屍體並草席並各種昆蟲,裝車弄回了清河市局的法醫解剖室。   牛法醫操起幾口大鍋,就將沒有徹底腐化的骨頭,一股腦的給煮了。   煮過的骨頭,有種啞光色的白,總體來看,都很細長。光看骨頭的話,其實很難想像,就這樣一幅骨架子,經常能支撐兩百斤,三百斤的身體。   屍體的骨盆尚在,那能判斷的東西就多了。性別、年齡、身高、死亡時間等等,都可以據此來判斷。   當然,在全身骨頭都在的時候,可以用骨盆為主,其他骨頭為輔的方式來做。   江遠也沒謙虛,趁著骨頭的熱氣還在,量了量骨頭各處的長寬比例,即道:「女性,年輕21歲,身高165到167,死亡時間的話……三年零兩個月多……再具體一點的話……我查下黃曆。」   江遠說著說著,就將手套脫去,轉身去找平板電腦了。   王瀾和牛峒本來還以學習的模樣聽著,聽到最後,突然抬頭,面面相覷。   牛峒小聲問:「這是跟吳軍學什麼招了?」   王瀾茫然搖頭,沒聽到什麼風聲,但「黃曆」一詞還是有點讓人出戲。   「1160天,前後一周吧。」江遠搜了黃曆回來。   王瀾就問:「死亡時間?跟黃曆有什麼關係?」   「哦,因為可以用植物做輔助參考。像是墓穴上面的植物,之前肯定是被鏟斷了,墓穴裡也有鏟斷的植物根部,我剛看了下黃曆,確定下生長速度。」江遠這麼一說,王瀾和牛峒就聽明白了。   野外的樹叢裡面刨個坑,原先位置上的植物肯定是被刨斷了。三年的時間下來,一些老根可能已經被蟲蛀蟲吃了,但也有一些堅強的留下來的。   另一方面,新長的植物,它也是有節氣的。有些植物是隨時能長的,有些植物則要等到某個節氣才會開始生長,典型的比如竹子,就要過了清明節才會從土中冒頭出來。   現場掃到植物種類有三十多種,其中還包括一些熟悉或生僻的雜草。王瀾等人多少懂得一點法醫植物學的原理,但具體應用起來,就是兩眼一抹黑了。   聽了江遠的解釋,王瀾和牛峒都算是默認了,反正不懂,就按江遠說的算。   而三年前死亡的案例,正常判斷一個年份就差不多了,有特殊情況的,能精確到一個月內,算是非常厲害且特殊的案例了。   江遠這波等於是精確到了半個月的時間區間內了,至於說有沒有必要,那要看案情的發展,單就技術支持方面,已經算是拉滿了。   三名法醫都不直接跟案子,就將成果丟給了伍軍豪。   伍軍豪帶領的禿擊隊,曾經也是甯台縣刑警大隊的重案中隊,與劉文凱的二中隊為一時瑜亮。   命案什麼的,伍軍豪以前也是常做的,就是這種老案子不好做罷了。   不過,伍軍豪的性格敢打敢沖,手底下雖然只有幼年禿擊隊,也是一點都不怯場。   年輕人梳理人際關係的時候有遺漏,那就幫忙梳理,幫忙查遺補缺。有習慣不好的,詢問筆錄寫的粗糙的,那就拿過來重新教著寫。有撒懶的,愛偷奸耍滑的,伍軍豪就陪著一起做。   從接了案子開始,伍軍豪就整個人撲在案子上了。   短短三天時間,他光是買肉夾饃就買了上百個。   幼年禿擊隊員們吃著伍軍豪買的肉夾饃,也只能夜以繼日的查著案子,早上還要跑上兩公里,有空了還得耍耍啞鈴。   週六。   案情分析會。   黃強民也趕過來參加。   相比江遠等技術人員,伍軍豪的表情要更凝重一些。   這個案子現在還留在理塘鄉派出所這裡,由他主持參與,那是江遠的影響力造成的。   但伍軍豪也知道,要是再沒有進展的話,黃強民肯定會讓刑警大隊介入了。   這不光是柴通還盯著,命案本身也是不容失誤的。   江遠今次刨出來的屍體,相當於一起新發命案,最好偵破的時間是三年多前,其次就是現在。   黃強民是不會容忍伍軍豪浪費時間的。那些派出所的小偷小摸的案子,或者黏黏糊糊的治安案子,黃強民給予的關注度很低,但命案是不可能放鬆的。   也就是發生在理塘鄉,本地民警有優勢,又有江遠在身邊,黃強民才給了伍軍豪一個機會。   眾人在座。   伍軍豪稍作整理,道:「人際關係方面,張恩凡這邊的親屬,都不清楚他最近幾年做的事。張家本身,也都沒有失蹤的人口。有點無頭公案的意思。」   「不過,張恩凡這邊的手下,有談到一些傳聞。」   「據說,張恩凡自己喝醉酒的時候說,他在國外的時候,有被女友背叛過,而他也是非常果斷的處置了。殺伐果斷,這是張恩凡的原話。」   「國外的情況我們不是很清楚,但從時間上看,張恩凡當時應該是在國內的。」   「另外,埋屍地點是張家的祖墳,當地只有一條路進出,很偏僻,外鄉人不太可能會知道此地。」   「綜合以上幾點,我們認為,張恩凡還是有重大作案嫌疑的。」   黃強民等伍軍豪說完了,敲敲桌子,問:「證據呢?對張恩凡的審訊怎麼樣?」   「是個硬骨頭,一直保持沉默呢。」旁邊一名民警道。   黃強民立即看向江遠。   「兇手的殺人方式是扼頸,力量很大,死者的舌骨骨折……檢查了屍體的指甲等處,沒有找到殘留的DNA,有可能是清洗處理過的……」   江遠說到這裡,頓了頓,道:「我昨天已經開始做顱骨復原了,過幾天應該能完成,到時候就可以確定屍源了。」   經他這麼一句話,黃強民的情緒莫名的得到了鬆弛,嘴角不由泛起了33.3度的微笑。   當然,他的情緒也應該得到鬆弛。顱骨修復術+法醫植物學+法醫人類學,配LV6的死亡時間鑒定,中間少不了還有LV4的犯罪現場勘查,這一套技術用來做心理馬殺雞,絕對也是頂級的。 第584章 視線   既然決定了要重裝系統……做顱骨修復術,那就沉下心來好好做。   跟法醫植物學裡挑花粉差不多,做顱骨修復術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忙碌中的,等待的時間少,操作的時間多,非常的耗費技術員的精力和體力。   這也是江遠學會了以後,總將這招放到後面用的原因。勞動強度確實大,比手捏一個人臉的難度要高多了,相當於命題捏人臉,所有的參數都要做到有跡可循,給一個弱點的入門級選手,光是把臉上的所有資料準確的測出來,都得花費幾天的時間。   江遠做的很快,也得做一個多星期的時間。   在此期間,二十多人的江遠積案專班,以及數十人的派出所的警員也不可能就這麼等著,都在積極的找案子做。   金家人都抓完了,包括旁系親戚都應收盡收了,他們互相之間交代的案子也不少,審訊的民警給整理整理,大部分人都判到5年以上了,五兄弟裡最少的估計都要入監十年,參與賭場經營多的,有可能摸到20年的標準。   金家女性涉及的案子也不少,但就算是合併處罰,入刑的時間也要短一些,有的可能只要五年就能出來了,但有擅長經營且兇悍的,如老四的老婆,被揭發出了放高利貸,暴力要債,持刀入室傷人等情節,也能住到15年以上,其娘家的子侄也普遍要做10年以上的監。   總的來說,金家人的潛力基本上榨光了,再疊加案子上去,刑期也加不動了。   伍軍豪等人的注意力,就開始逐漸轉向張家……   金家人只是這一年多以來,才被張恩凡吸收的,也是為了利用他們地頭蛇的優勢。   相比之下,另外兩家小賭場開的更久,用的人手多有張家人的身影。而在這種環境裡呆的久了,又怎麼可能不被影響到。   光是打架鬥毆放債討債的事兒就少不了。可能早兩年的時候,還主要是過年過節的時候開場子,但今年以來,張恩凡的賭場已經是常態化,正規化了。   在裡面做事的人,犯罪項目肯定是越做越多的,尤其是初期狀態下,三年五年的刑期肯定都打不住。   派出所的民警也開始變得積極起來。   做刑事案件其實是很有成就感的,尤其是案子能夠做下來,抓住的犯罪嫌疑人又是人憎狗嫌的樣子,辦案民警的情緒能夠得到極大的提升。   用時下流行的情緒價值論,一般形態的七分美女,乖巧可愛會撒嬌,談吐優雅會做飯,其所提供的情緒價值,大約相當於一名四十多歲,嘴歪眼斜,從地鐵猥褻升級到強悳奸少女的污濁大叔被順利入刑的量。   伍軍豪又是個豪爽做事的性子,民警們跟著他做事,不說是日日做新郎,也屬於戀綜常勝軍的感覺了。   朝辭白帝彩雲間,   千里江陵一日還。   看著栓成串的犯罪嫌疑人登上囚車,民警們就像是看到了累累碩果掛於枝頭似的,發自內心的微笑。   張家人也不都像是張恩凡一樣嘴硬。   事實上,像張恩凡這麼嘴硬的,一個都沒有。   普通的張家人,原本也就是普通的張家人罷了,他們雖然也打架鬥毆,小偷小摸,但程度並沒有金家人那麼深。   如果不是張恩凡回來了,帶著一家人賺快錢,張家有一半人只會落個治安拘留。   現在當然不行了。   鄉間小賭場,賺錢賺的不多,但那是賭客窮的緣故,就賭客的癡迷瘋狂程度來說,小賭場比大賭場的賭客有過之而無不及。換言之,家破人亡,欠下一輩子債的賭客,並不比大賭場的少。   張家人由此買房買車,娶妻生子,很是享受了好幾年。   到了該坐牢的時間,自然也要整整齊齊的。   週末。   加班了整晚的伍軍豪伸了個懶腰,又昂著脖子道:「我點肉夾饃,有沒有不吃的?」   「我來吧。」江遠從樓上走下來,正好聽到伍軍豪的聲音。   伍軍豪嘿嘿的笑兩聲,立即道:「能吃大戶最好了。您昨晚也沒回去?」   「昨天最後渲染一下就出圖了,我就留在辦公室裡睡了。」江遠在理塘鄉派出所裡也得到了單獨的辦公室,他買了張行軍床和睡袋在裡面,睡起來倒是不受影響。   眾所周知,一起案子即將偵破的時間,特別是關鍵證據出現的瞬間,也是最危險的時候。大部分偵探如果要死的話,都是死在這個時間的,受傷的更是汗牛充棟,遠超法軍在二戰中的陣亡人數。   江遠做了這麼久的顱骨修復術,又是張恩凡這種從國外回來的,不知道背景,還能閉口不言的年輕教父型人物,到了關鍵時間點,當然要留在最安全的派出所內。   伍軍豪只聽到要出圖了,馬上問:「確定了身份嗎?能做人臉識別嗎?」   「可以。」江遠從兜裡掏出一張A4紙,正面就是一張瓜子臉,模樣周正的小美女,背面則是身份證號。   江遠將之遞給伍軍豪,道:「我用警務通掃的。你們再掃掃看。」   國內的人臉識別的準確度已經很高了,常見的比如交警查車的時候,沒帶駕駛證的情況下,交警都可以通過掃臉的方式,直接查到駕駛人的身份,以及各項基本資訊,包括身份證號,開房記錄等等。   顱骨復原術做出來的人像,一般能夠跟真人有八分相像就不錯了,畢竟,裡面許多的數值都是用的平均值,不太可能都恰到好處。   不過,這樣的水準用來掃人臉,也基本夠用了,若是再有一些其他的資訊佐證,比如地理圍欄之類的,基本就能確定了。   伍軍豪做了簡單的核驗,已是忍不住點頭。   身份證號是山南省的,最後的出現位址是清河市的,有多個開房記錄也是清河市的,用的身份證也是……   「查查她的微信。」伍軍豪向江遠一點頭,就去找手下人調查了。   「焦麗娜……是個孤兒啊,怪不得沒人報警。」民警在有許可權的後臺,開始搜索其微信記錄。   警方後臺看到的微信記錄,並不是普通的微信APP的樣子,具體來說……   總而言之,民警這邊搜索還需要一點時間,伍軍豪已經開始點兵點將了。   江遠則是點了兩隻烤全羊送過來。   清河市和長陽市都有專做聚會生意的烤全羊,可以當場烤,也可以烤好了送過來再加熱,只要價格能接受,幾百公里也不嫌遠。   江遠喊了清河市的商家,一個多小時的路程,基本還算方便。   伍軍豪稍微有點不好意思,道:「按說應該是我來請客的……」   「你家又沒拆遷。」江遠擺擺手,帶著情商道:「就當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了。」   伍軍豪樂了,粗糙的大手擦擦細膩的光頭,笑道:「那行,我回頭再買點白餅,回頭夾剩下的肉,又能省一筆開銷。」   很快,收到消息的王傳星等人也來幫忙。   焦麗娜的關係網,也一點一滴的被拼湊了出來。   「她做銷售員的時候,跟張恩凡的姑姑認識了,經張恩凡的姑姑介紹,又與張恩凡相親認識了。」   「張恩凡在長陽市還養的有情人,跟焦麗娜也在交往,但兩人並未同居。」   「焦麗娜最後的朋友圈,說是去終南山思考人生……從時間上看,很可能不是她自己發的……」   微信記錄並不出奇,甚至可以說在意料之中。   江遠想想,道:「讓孟成標來審好了,爭取一鼓作氣把案子做下來。」   積案專班裡,40多歲的孟成標的審訊能力最強,起碼有個LV1.8的水準,準備充分的話,也能當LV2來用了。   這個案子相對于江遠此前偵破的案件來說,只能算是普普通通。但案件的難度並不低。   尤其是想「證據確鑿」,又正好碰上張恩凡這麼一位堅強的罪犯,讓案子的難度等級大幅提升。   江遠用於此案的技術,以及投入的時間,放在此前,都能幹兩三個積案出來了。   他也希望接下來的審訊能夠一舉攻破張恩凡的防線。   否則,即使再能補充證據什麼的,也只會更不容易得到口供。   王傳星應了一聲,就去通知孟成標。   伍軍豪已經開始安排人,去喊張恩凡的姑姑等人來詢問了。   比起金家,張家的女眷被逮捕的比例要低很多,如今看來,己方的視線還是太窄了,很可能是有盲區的。 第585章 另有其人   「張恩凡,給你看張照片。」   孟成標坐在張恩凡對面,氣勢如虹。   張恩凡耷拉著腦袋,不反抗,也不吭聲的樣子。   對抗審訊也是非常疲倦的。首先,這是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法定時間內,警方都可以提審他。   其次,他可以藐視法律,可以用沉默對抗審訊,但警方是可以說話的,可以跟他談政策,講法律,也可以用攻心計,以家人的照片,親人的羈絆來動搖他。   孟成標仔細的研究過張恩凡的情況,知道他並不抗拒查看證據。   應該說,張恩凡是願意積極的瞭解證據的。   所以,趁著張恩凡抬頭的時間,孟成標將一張焦麗娜的照片,放到了張恩凡的面前。   不是隨便哪一張焦麗娜的照片,而是孟成標從她的朋友圈裡找出來的,有張恩凡小號點贊的,一張穿著白色裙子的,裙擺飄起的,躍躍而真誠笑容的照片。   張恩凡的眼神,果然肉眼可見的發生了變化。   有點凶厲,有點灰暗,像是馬戲團裡憤怒的狼,想呲牙,卻連鎖鏈都沒拽響。   「正在花季的女孩子,本不該落得如此的命運的。」孟成標接著,又將一張焦麗娜的微笑的大頭照,放在了張恩凡面前。   大頭照同樣出自焦麗娜的朋友圈,有一點俏皮,有一點小自信。   孟成標接著道:「焦麗娜是個孤兒,沒有父母的疼愛,原本的指望,肯定是尋找一名真心愛人的……」   他放下了焦麗娜的顱骨修復術的照片。   顱骨修復出來的照片,帶著法醫特有的清冷,沒有笑容,更少了一分活人的情緒。   張恩凡愣了一下,這張照片總是讓他感覺有點怪,並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了什麼。   孟成標放下最後一張照片,什麼都沒說。   那是焦麗娜的顱骨的照片。   森白的顱骨微有些黃,空洞的眼眶又大又深,失去了鼻樑的鼻孔呈梨狀,中間的犁骨薄如紙,彎曲擰巴。   嘩。   張恩凡的手銬腳鏈都動了起來。   旁邊的民警要呵斥,被孟成標壓了下來。   孟成標給了張恩凡十幾秒的時間來思考,才道:「說說吧,為什麼要掐死這樣一位正在美好年華的女孩子?」   張恩凡的神情明顯一愣,再直直的看向孟成標。   孟成標暗叫不好,張恩凡的表情說明自己提供了意外的資訊給了他。那是什麼?他對自己所說的「美好年華」不滿意?還是說掐死的描述不正確?   掐死的判斷是江遠下的,孟成標根本沒有懷疑過,張恩凡也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殺人方式……   「她是被掐死的?」多日審訊,張恩凡第一次開口。   不管怎麼說,這已經是審訊中的突破了,孟成標腦海中多種想法混雜,最終決定相信江遠,遂道:「確定是掐死的。」   張恩凡的牙關緊咬,發出咯咯咯的聲音。   孟成標強忍著沒有問話。   他知道,這時候如果選對了進攻方向,就有機會一舉攻破張恩凡的防線。但是,張恩凡剛才的表情已經證明,選對進攻方向這件事,是有風險的。   而他要是不問話的話,有機會等到張恩凡再次開口提供資訊,如此一來,也將有助於他的判斷……   「他們告訴我說是意外。」張恩凡再一次開口,果然提供了新的資訊,只是信息量大的有點讓人無從下口。   「他們是誰?」孟成標聲音輕輕的。   「我姑。」張恩凡道:「我三姑。」   孟成標腦海中浮現出一名傳統農村婦女的模樣。這位應該就是介紹焦麗娜給張恩凡的姑姑。   「她怎麼說的?」   「雨天走山路,滑下去摔斷了脖子。我在外地,趕回去的時候,人已經看不成了。」張恩凡回答的言簡意賅,但關鍵點抓的很足,眼裡開始出現思索的神情。   孟成標問:「怎麼沒報警?」   「她給賭場做出納的,當天是帶錢下山的,摔下去的地方離賭場不遠,不能報警。」張恩凡頓了頓,又道:「她名下有帳戶的,隨身還帶著好幾十萬。錢也沒有少……」   「一個女孩子帶錢下山嗎?」孟成標問。   張恩凡眼神一凝,緩緩道:「我小侄子跟著的。」   孟成標立即在腦海中回想起相關的人際關係,道:「小侄子是你三姑的孫子?」   「恩……我三姑就這一個孫子。張豪斌。」張恩凡的眼睛眯了起來,過了一會,緩緩道:「今年差不多20歲,身高體壯,粗暴好色。」   ……   會議室裡,一眾民警面面相覷。   案情出現重大突破,可以說是大好事,但這個突破的方向,實在是過於出人意料了。   孟成標結束了審訊回來,一邊整理著資料,一邊道:「雖然說,張恩凡有很多理由殺死焦麗娜,也有證人說張恩凡殺伐果斷,有可能殺過人。但是,他沒理由編造一個,有損家族顏面,以及他個人顏面的理由。」   「除非就是為了幹掉他這個侄子張豪斌。」王傳星道。   「張豪斌在張家的團夥裡,屬於只長肌肉不長腦子的類型,對張恩凡沒威脅。」孟成標道。   「張豪斌的三姑一家呢?」江遠問。   孟成標道:「差不多吧。而且,他們現在也沒有爭權奪利的基礎了,張家都被一網打盡了,他三姑一家也都得坐牢。」   伍軍豪贊同的點頭,道:「他三姑經手了不少錢,是一間小飯店的運營負責人之一,收入不菲,但在他們家族內不突出。」   孟成標道:「張恩凡是個性格很要強的人,也有毅力。他能堅持這麼多天不開口,那他專門說到張豪斌身高體壯,粗暴好色,應該是有的放矢。」   「強悳奸殺人?」伍軍豪緩緩的說出大家都猜測過的答案。   孟成標點頭道:「張豪斌今年20歲,三年零兩個月前,就是十六歲多,正是年少慕艾的年紀。焦麗娜長相漂亮,身材好,下雨天,衣服被淋濕的話,很可能引起張豪斌的衝動……」   「他敢嗎?」有人問。   孟成標歎口氣:「我是不敢,但看張恩凡對張豪斌的評價,他應該是覺得,張豪斌敢的。」   「強悳奸、殺人,然後將自己的父母找過來,偷偷處理了屍體,再通知張恩凡,將之偷偷的埋掉……」唐佳順著眾人的討論,參與了進來,咬牙切齒道:「他們也太欺負人了!」   「張恩凡都被蒙在鼓裡。」孟成標頓了一下,又道:「也要謹防張恩凡金蟬脫殼。他現在的罪名加起來,肯定還是能出來,但要是粘上命案的話,可就不行了。」   張恩凡就算是自首,但有這麼多案子疊加,只要參與了命案,基本就是個死刑。   相反,撇開命案的話,他就算要在監獄裡呆很久,終究是活著的。   「分開審訊。注意技巧。」江遠看向孟成標。   屍體在下葬前是洗過的,又有三年多的時間了,現在想通過技術手段鎖定張家某個人,是很難實現的。   而在之前案子裡,幾個人都有理由說假話,指控其他人。   玩狼人殺或者劇本殺的時候,可以隨意的做出判決的決定,可這麼大的命案,證據一定是要能經得起推敲的。   審訊記錄也是如此。   孟成標緩緩點頭,表情鄭重。 第586章 送他去死   對於焦麗娜死亡的案件,張家人都是三緘其口。   但仔細分析案情以後,積案專班的成員們就發現,有資格閉嘴的只是張恩凡的三姑張秀蘭一家。包括張秀蘭夫婦,其一兒一女,以及這個小侄子張豪斌。   其他人根本不知道具體的情況,消息全部來自于張秀蘭等人。   焦麗娜死亡當日,身邊只有張豪斌。   張豪斌打了電話給張秀蘭——他是奶奶帶大的,張豪斌的父母常年在外打工,是在張恩凡「事業有成」後,他們才回來的。   張秀蘭並沒有大張旗鼓的通知其他人,而是只喊了自己的老公、兒子和女兒,連兒媳婦和女兒的男朋友都沒有叫,就自己一家人,將焦麗娜拖回了小飯店,也就是臨時的賭坊。   沒有拖回村子,而是回到小飯店的理由很充足。   首先,他們當時距離小飯店的距離更近,這裡也更偏遠,更容易控制。對張家人來說,完全可以直入後院,誰都看不見他們。   其次,焦麗娜隨身帶著幾十萬元的現鈔,即使對小賭坊來說,也不是一筆小數目了,遇到輸紅眼的賭徒什麼的,真的是能為這筆錢拼命的。   就算張家自己人,沒出息的也多的是,哪怕是給賭坊業務幫忙的,少的一個月也就一兩萬元,萬一看到幾十萬元的現鈔眼紅怎麼辦。最重要的是,萬一帳目不清,找同行的張豪斌或張秀蘭的麻煩怎麼辦?   所以,張秀蘭首先是帶著焦麗娜回到小賭坊,其做的第一件事是重新查帳,並將錢鎖回到了保險櫃中。   這一步,從張家人的角度來說,不僅無可指摘,而且稱得上應對及時了。   只是如此一來,焦麗娜死亡的現場就算是丟掉了,大雨沖刷之後,更是一點痕跡都沒留下——當然,現場也是張豪斌指出來的,若要討論他的嫌疑的話,現場本身也就不可信了。   同樣的,焦麗娜死亡的第一個24小時,也被浪費掉了。   小賭坊是沒有什麼專業的財務制度的。就一個會計,還是從外面騙回來的親戚的親戚,每個月拿著高薪,做著類似弱智的工作。   這一波出納死掉了,幾十萬元的帳目要重新核對,還有新產生的出入帳,一項項加起來,當天就讓他加班了整晚。   屍體,這名親戚的親戚自然是沒資格看的,剛開始的時候,他甚至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只是被要求查帳了而已。   張秀蘭一直到查完了賬,才將情況告知了家裡人,且在她的建議下,大家決定先收殮,再通知張恩凡。   因為張恩凡是出去談生意去了,焦麗娜作為他的女友之一,既然已經死掉了,遲遲早早十幾個小時,也沒有那麼重要。   甚至收殮也不能公開的,明著收殮。在張秀蘭與家族成員商量之前,她的女兒就已經幫忙給焦麗娜洗了澡,換了衣服,捲入了屍袋中,藏在院子的角落裡。   此時,焦麗娜的死亡時間已過30個小時,屍僵都已結束了。   事實上,在雨後的炎熱天氣下,不僅屍僵的結束時間早於24小時,腐敗的速度也比正常的快。   裹入了屍袋,又不放置於冷庫,腐敗的只會更快。   等張恩凡收到消息,回到理塘鄉的時候,焦麗娜的屍體死亡時間已過48小時,腐敗的令人難以接近,以至於要用大量的藥水來遮臭。   為了不驚動員警,張恩凡等人只能將焦麗娜草草的掩埋在了張家祖墳的邊緣。   直到江遠重新驗屍以前,張恩凡都沒有專門的想過這件事。   三姑一家提供給他的概念,也就是一起不幸的事故。   張恩凡有一點傷心,但並不是完全不能接受,他甚至還要感謝三姑一家的幫助。不是每個親戚都會為了你而去幫忙處理屍體的。   直到孟成標的審訊,展現給張恩凡一個完全不可接受的真相。   他的女朋友,當年的公開情人之一,竟然有可能是被侄子張豪斌強悳奸致死的,而他張恩凡知道這一切的時候,還在為了張家人的利益,在審訊中苦苦堅持,保持沉默。   張恩凡想要張豪斌死。   在這一點上,他跟警方的利益是一致的。   孟成標也發現了這一點,並將之果斷的利用了起來。   原本,張恩凡只願意透漏與張豪斌相關的線索。   但很快,多種證據的出現,讓張恩凡開始提供有關三姑張秀蘭一家的各種線索。   而張秀蘭是三間賭坊中,最主要的一間賭坊的負責人之一。隨著她面臨的指控增多,且明顯來自于張恩凡之後,張秀蘭也不得不開始了反擊。   可惜,孟成標根本就沒有將她的反擊帶回給張恩凡。   利用囚徒困境,讓囚徒們互相揭發,審訊人員雙向得利,這是審訊方法裡最基礎的,在警方使用的審訊策略裡,可能比紅黑臉的占比還要高。   但這一次,孟成標反而要專門記筆記,刻意做成了單項透明的場景。   因為他要防止張秀蘭通過釋放線索,來傳遞消息給張恩凡。   畢竟,張秀蘭知道張恩凡的許多事,她如果無所顧忌的說下去,張恩凡也會很慘。   所以,張秀蘭給出的答案,很可能是帶有警告性質的,或者某些只有他們懂得的資訊。   孟成標不管張秀蘭的段位是否能達到這個層次,出於預防的心態,他本能的就摒棄了囚徒困境的做法。   反正,張秀蘭和張恩凡給出的資訊越來越多,分量越來越足,那又何必用囚徒困境的方式來釋放恐懼呢。   在審訊室裡,審訊民警原本就處於優勢地位。   孟成標更有LV1.8的審訊技能,在張恩凡的沉默結束以後,張家人捏到一起,都不是他的對手。   孟成標的業務能力算是相當不錯了。清河市局篩一篩,能有孟成標水準的審訊人才,也撈不出幾個來。   當然,孟成標原本是屬於更大的池子長陽市的,但也算得上長陽市刑警支隊裡的骨幹了。   對他這個級別的審訊民警來說,張恩凡算是根硬骨頭,現在骨頭有了口子,張家其他人根本不在話下。   隨著收集的線索,獲得的資訊增多,孟成標開始重新提審張秀蘭的老公,女兒、兒子和孫子張豪斌。   幾個人的防線,亦是逐步崩塌。   江遠積案專班的會議室裡,大家的笑容也是日漸增多。   江遠又開始琢磨新案子了,伍軍豪又開始訓練隊員了,黃強民的笑容漸漲……   就在理塘鄉最後的犯罪分子們即將遭遇致命一擊,面臨滅頂之災之際,孟成標匆匆的腳步聲,再次摁下了暫停鍵。   「江隊,我這裡有兩個消息,一好一壞。」孟成標敲門進來,也不是真的要玩好消息壞消息的遊戲,緊接著就道:「好消息是張豪斌基本招供了,是他強悳奸,並在事後掐死了焦麗娜。」   江遠聽的眉頭一皺:「還有壞消息?」   「壞消息是,張豪斌及其父母都表示,張豪斌三年零兩個月前,還不滿16歲。」孟成標表情凝重:「出生證已經丟了,但從戶口本和身份證上的年齡推算,確實如此。」   不滿16歲的犯罪嫌疑人,依舊要負刑事責任,但會減輕處罰。   換言之,死刑是夠不到了。   「出生證明丟了?」江遠重複了一句,又問:「差多久?」   「差兩個月到16歲。」   孟成標也略顯遺憾,這麼糙的一名青少年,還不到20歲,這要放到市面上去,不知道又要禍害多少人。   不如送他去死。 第587章 深挖   通過法醫學推斷年齡的辦法非常多,總結起來……有人專門寫了一本書,幾百頁的那種。   基本上,從牙齒到指骨到恥骨到六大關節到DNA和線粒體,全都有年齡推斷的方式。   對活體來說,一切影像方案都可以用於鑒定年齡,包括X光,CT,核磁,超聲等等。   不過,不同的方案和位置,誤差各有不同。   要核定到兩個月內,並不容易。   「醫院或者衛生局有底子吧,我記得幫人辦過,補辦出生證。」申耀偉在旁邊聽著,悠悠的來了一句。   孟成標不由看了申耀偉一眼,笑道:「耀偉是個能幫人辦事的。不過,20年前的檔案,估計得好好的翻一下了。」   「那就找一下。耀偉能行嗎?」江遠就點了申耀偉。   申耀偉應了一聲,掏出手機道:「我先打電話問問人。」   旁邊,伍軍豪道:「我覺得可以再搜查一下張秀蘭幾個人的住所,出生證明還是很重要的,也不一定就會給扔掉吧,我們抓捕他們的時候,幾個人應該還想不到這個。」   「可以,你帶隊過去找找看。」江遠也同意了。   孟成標咳咳兩聲,道:「我還有一個想法。」   「哦,孟隊你說。」江遠雙手放在桌上,看向了孟成標。   「這個張豪斌,我查了他的檔案,光是最近幾年,因為打架鬥毆,就沒少進出派出所,只不過,張家手裡有錢,通常賠償的比較積極,造成的後果也都不嚴重……」   孟成標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又咳咳兩聲,道:「伍隊剛才說的話,讓我突然想到,張家人在出生證明上可能作假,這些案子,是不是也有作假的情況?」   江遠問:「比如說?」   「找人頂罪?或者打傷了人,扭頭就跑,受害人可能不認識他,找不到人……」孟成標看了看江遠,又看看旁邊一直沒說話的所長湯曉波,見兩人都沒露出方案的表情,這才接著道:   「張恩凡對侄子張豪斌的評價,是粗暴好色。我就想,他是不知道焦麗娜的案子的,如果他的評價,不包括焦麗娜的案子的話,如何體現?張恩凡給自己的侄子做評價,總不會平地摳餅吧。沒有這個必要,他可以直接說的,對吧?」   江遠等人都陷入了深思中。   江遠更是暗暗點頭。要不說老刑警都生性多疑,就孟成標這段話,掛個狐疑LV1.5應該是沒問題的。   江遠問:「你覺得他還做了別的案子?」   「他本來就做了許多案子的。」孟成標這會兒進入狀態了,也沒有太客氣,直來直去的道:「現在,一個是看他有沒有機會,做下大案子,我覺得很有可能,不僅僅是張恩凡的評價,就說性格,一個喜歡暴力解決問題,曾經嘗試過強悳奸殺人的年輕人,還會不會犯下類似的罪行?」   在場的刑警輕輕點頭。   正所謂「浪子回頭金不換」,國內普通品位的金礦,每噸礦石的含金量只有2g,一般的刑警是很難看到的。   大家最常見到的暴力犯都是慣犯,就像是有家暴的男人,不會只家暴一次,只有那些服刑很久的暴力犯,才有可能改變。但促使他們改變的原因很可能不是觀念發生了變化,而是長時間的服刑讓他們的行為習慣發生了變化,另外,隨著他們年齡的增長,體內睾酮素等激素的分泌量降低,也會變的不那麼暴力。   而強悳奸犯是非常容易成為慣犯的。   會採取強悳奸這種行為,本身就是一種控制力弱於欲望的標誌,而欲望是會不斷的出現的。   若是第一次犯罪未曾得到懲處,那在欲望高漲的時候,進行第二次犯罪,第三次犯罪,也不是什麼不能理解的事。   「你想怎麼查?」江遠覺得孟成標的理論是沒問題的,但實際如何,又從哪個角度來調查,則是擺在眼前的現實問題。   孟成標首先想到的就是審訊,且道:「我覺得可以問一下張恩凡,他說不定知道點什麼。再一個,也許可以詐一下張家人?」   王傳星道:「普通張家人恐怕不知道什麼,張秀蘭一家的話,怕是不會將自己的孫子或者兒子供出來吧。」   孟成標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一層顧慮。   讓張秀蘭等人供出張恩凡都如此困難,供出直系子孫就更難了。   「不過……」孟成標有點不甘心,道:「張秀蘭一家,處理屍體也處理的挺好的。知道什麼時候屍僵,知道清洗屍體,也知道怎麼更容易腐爛,放多長時間……」   「確實比普通人大膽。」江遠點頭。   牧志洋道:「村裡都有會穿壽衣的老人,張秀蘭年紀不小了,應該都有幫過忙。」   「也是一個理由。」江遠做著牆頭草。   從他的角度去看,幾個人的推斷都沒什麼問題,推翻的理由也都是有的。   總的來說,都是需要做進一步調查的。   但有一說一,這個案子進行到目前的程度,偵辦完結是比較合適的。   單純為了追求重刑,顯然是有點浪費資源了……不過,圍繞著一個人或者一系列的事件深挖,本身也是破案的方式之一。   想到這裡,江遠輕輕拍兩下桌子,道:「孟隊,你照你的想法繼續審訊。王傳星,你把最近兩三年裡的傷害案,性侵案,不僅理塘鄉的,周圍四裡八鄉的都翻一翻,回頭拿給我看,數量應該不多的。」   想了一下,江遠又道:「把失蹤的案子,好好的翻一下,回頭也整理出來。」   理塘鄉也是寧台縣的,這也意味著,本地的重案大案都是江遠篩過一遍的。   不過,江遠當初是以全縣的範圍篩的案子,一些可能達不到重案標準的輕傷害,或者簡單的猥褻案,或者縣外的案子,就都在範圍外了。   另外,如焦麗娜這樣的女性,若是無親無故,失蹤了以後都沒有人真心去找的話,警方也是無從可知。   幾個人答應一聲,就各自忙碌去了。   雖然互相間都有提出反對意見,但在置惡徒於死地這件事情上,大家的心思是一致的。   江遠本身就準備等張家的案子結束,就繼續做小案子的,此時也是不變初衷,繼續工作。   他也不找那些證據稀少的案子,就找收集了許多證據,但沒有進一步處理的案件。   尤其是輕傷害和猥褻的案子。   就江遠的印象裡,輕傷害的案子偵辦起來都沒什麼難度的。一般來說,此類案件就是因為種種原因,雙方互毆。沒人受傷就是典型的治安案件,調節、道歉、賠償最高到拘留15日。   有人受傷的話,那就是誰傷的重誰有理,輕傷二級坐牢數月,重傷二級坐牢數年。   在縣城這種地方,互毆雙方很可能互相間都認識,或者稍稍打問一下就知道是哪邊的,處理的難度都不在偵查上。   跑掉的找不到人的就比較有說頭了。   江遠專門盯著此類案子找,採用的方法也跟之前一樣,先記住張家人的指紋、足跡等資訊,然後直接比對案件中的照片。   一天的時間都沒用到,江遠還真的就比中了一起猥褻案,或者,可以稱之為強悳奸未遂案!   張豪斌的指紋就出現在受害人隨身的背包上,只是因為比對的難度略大,就未曾比中。   當然,一起猥褻案還不夠力量,就在江遠琢磨著是再接再厲,還是另闢蹊徑的時候,孟成標再次返回,並隨身帶著「張恩凡的詛咒」。   「這廝現在要求立功了。」孟成標說著笑了一下,接著表情嚴肅了起來:「他說張豪斌有過好幾個女友,其中就有失蹤的情況。」 第588章 優秀   江遠等人,對於最新的情況嚴陣以待,認真的分出了幾個小隊,順著張豪斌的幾個前女友的線索,分別調查下去。   事實證明,根本沒有必要。   如果說,張秀蘭等張家的當家人還有一點反偵察的意識的話,現年20歲的張豪斌,曾經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理塘鄉張公子,囂張起來,就怕人不知道他牛逼,平時做的事情,根本不會藏起來,尤其是交到了漂亮女朋友這種事,張豪斌能設個半年可見的朋友圈,已經是對現任的尊重了。   隨著他的幾個手機號被暴露出來,張豪斌幾乎所有的行蹤和時間,都能在各種社交軟體中找到。文字並照片,有時候還有視頻,根本不用民警費心尋找。   民警再帶著照片和人名去審訊張豪斌的時候,他整個人就崩潰了,並將殺人方式和埋屍地點交代的一清二楚。   應該說,張豪斌早已經崩過一輪了,也就是家裡人給他提前打過預防針,他才又堅持了一段時間。   但是,當新的一組證據出現的時候,張豪斌的防線就徹底爛掉了。   20歲的張豪斌,還不太理解死刑和死緩,和無期徒刑的區別。以他的性格,他暢想的是鮮衣怒馬,暢意人生,與其被關在監獄裡20年,等出來都40歲了,還不如……   這個想法,40歲的基本都是不贊同的,但20歲人就是這樣的想法。   最主要的是,張豪斌也沒有真的立即就要面對死刑,被審訊的孟成標一騙一激,張豪斌就漏了餡。   他並沒有意識到,對警方來說,對案件立案與破案之間還有極大的鴻溝要跨越。尤其是埋屍案,兇手要是嘴緊的話,有些時候是真的會找不到屍體的。如此一來,即使能判死刑,也有可能拖延許久的。   當然,在暴露了如此多的資訊的情況下,面對江遠,張豪斌想達成這個目標還是非常困難的。   所以,崩潰了也就崩潰了,算是為雙方都節省了時間和精力,從這個角度來說,張豪斌也算是明智。就他作案時的那套路數,要是被江遠架起腿來仔細觀察,也堅持不了多久。   伍軍豪帶著人,到張豪斌指示的地點去挖掘,果然在一片山崖下,找到了兩具女性的屍體。   「這傢伙想的還挺好的,計畫著以後找點雷管,把這片山崖給崩塌了,這些屍體就更找不到了。」孟成標跟著江遠一起過來開屍體,想起張豪斌交代出來的資訊,一陣膽寒。   「屍體藏的再好,他本人露餡了有什麼用。」伍軍豪說歸說,也覺得張豪斌的計畫,有點殘酷的高超。真要是炸塌了這片山崖,那埋下來的動輒就是百噸千噸重的土石。埋藏的深度可能有十米以上,就算是知道地方,再想刨出來都不容易。   「他計畫以後炸山崖……是想在下面再多埋些屍體?」江遠看著墓穴的位置,非常靠近山崖,不像是隨意選擇的。   孟成標「哼」的一聲,道:「我覺得有這個意思,但他也沒明確的表述。」   沒發生的事是不能判刑的,孟成標也不能追著不放。   「兩名受害者的家屬,都沒有報警嗎?」江遠站著等,前面是兩名法醫助手帶著兩名年輕民警在刨坑。   孟成標的臉色再沉:「他找的兩個女孩子,都是孤兒。」   「恩?」江遠都有點意外。   「笨蛋變成惡魔以後,就會這樣。他第一次可能是因緣巧合,之後,就變成一種模式了。」孟成標冷冷的道:「就像是一種儀式。」   在場的民警瞬間領悟他的意思,許多犯罪分子其實都有類似的傾向,尤其是文化程度低的,他也不明白是為什麼,也不想知道是為什麼,他就按照自己成功的經驗去犯罪,因緣巧合之下,往往還真的能夠避免一段時間的打擊。   而有些文化程度高的犯罪分子,經常喜歡革新方式,改著改著,就把自己送進去了。   「挖開了。」法醫助手報告了一聲。   江遠等人上前,開始小心的刨開塵土,撿取墓穴內的屍骨。   兩具屍體的死亡時間都短於兩年,意味著,張豪斌是在最近兩年,才連續殺死自己的兩名前女友的。   為何有此變化,大約是經歷了一番獨屬於他的心路歷程的,但江遠等人毫不關心。   對於這種人,只要保證能送他們去死就行了,多瞭解只會多鬱悶。   拾取屍骨的過程中,一枚藍瑩瑩的團子,流入江遠的手中:   餘冬月的遺澤:日式化妝術(LV2)——餘冬月將自己的臉當做畫布,描繪著希望的藍圖。餘冬月無數次的幻想自己是位公主,是只醜小鴨,幻想著自己的父母從天而降,帶走自己……然而,她的幻想從未成真,唯有在她認真化妝以後,會有男人會願意認真的對待自己,真希望可以乘風而起,做一隻自由自在的白天鵝……   江遠默默的取走遺澤,將餘冬月的屍骨數齊,再找出舌骨來,確定了其上的裂痕,如此而已。   ……   隨著審訊的深入,張家涉及到的案件數量數倍于金家。   這時候,江遠就很能理解以前的老刑警們,為何那麼看重預審了。很長一段時間,許多警局都是把預審科當做核心來破案的。   逮到一個老賊,深挖下去,找更多的案件,交代更多的犯罪嫌疑人,一個串一個的,根本不用費時費力的偵破案件,偵破的案件數量還多。   像是張家,全家上下配好幾家的外戚,能有近百人進監獄,刑期長的有挨槍子的,刑期中位數都得在五年往上了。   江遠都可以想像,等到四五年以後,張家人和金家人開始陸陸續續的從監獄裡畢業的時候,那時的理塘鄉派出所的民警絕對會忙的腳後跟疼。   其實最好的做法還是讓張家人和金家人,始終生活在一片獨立的區域內,也方便提供相應的警務支援,一定需要的話,餐飲乃至於生活消費也可以在此進行,甚至可以提供一定量的工作,像是簡單性的勞動密集型產業……   「傳星,咱們做新案子吧。」江遠將王傳星喊過來,繼續幫自己整理案件。   小案件亦是五臟俱全的,自己一個人翻找的效率就太低了。   王傳星倒是顯得興致勃勃。除惡務盡這種詞,對於刑警們來說,還是非常有吸引力的。跟著江遠做案子,能夠做到滿門……一網打盡的效果,大家自覺不自覺的都覺得爽快。   而且,隨著理塘鄉一個派出所的案件,如此迅速且大量的完成,不斷上報的成果,也是引來了上峰的關注。   很快,崔小虎就再次帶著滿面的笑容,來到了寧台縣……理塘鄉。   所長湯曉波一臉茫然的接待了來自部委的同志。   作為紮根鄉村二十多年的老派出所,湯曉波在崗位上見過的省廳幹部都少得可憐,部委的工作人員,他都是第一次見。   要是再年輕個十幾年,湯曉波可能還會有點別的心思,但就現在的年齡和工作狀態,湯曉波只覺得離譜。   望著崔小虎的笑容,湯曉波腦海中不由冒出一個問題:大家都他娘的是在派出所工作,你們還他娘的是臨時過來的,你們諸位同事怎麼就如此優秀呢? 第589章 騎臉輸出   當著派出所的眾多民警的面,崔小虎問江遠,道:「伍軍豪伍隊呢?」   「伍所……現在是伍副所長了。」江遠回頭喊了一聲,旁邊的牧志洋就笑著將伍軍豪拉了出來。   伍軍豪習慣性的抹一把光頭,準備握手了,又趕緊在腿上蹭兩下。   崔小虎一點都不嫌棄的握住伍軍豪的手,使勁的搖了好幾下,笑道:「之前跟伍隊見過面,這次再見到,只能說,真的是真人不露相。」   伍軍豪略微有點愣,小心的道:「真人不露相指的是?」   崔小虎不由看向江遠:「您都沒通知伍所嗎?」   「報的時候比較急。」江遠笑著解釋了一句。   崔小虎嘖嘖兩聲,再握著伍軍豪的手,道:「伍所……這個話其實不適合我來給您說明,不過,咱們部委最近組織的夏季治安打擊行動,也叫百日行動,江隊報上來的名單裡,您是負責人之一。」   「啊……這……」伍軍豪有點回過味來了。   崔小虎笑著接著道:「咱就是說,你們這邊在夏日治安打擊行動過半階段才加入,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就達成了全國第一的打擊目標,這個成果太出色了,以至於領導們都稱讚連連……」   伍軍豪知道江遠在做什麼,但聽到崔小虎的話,還是愣神道:「全國第一?」   崔小虎這時候可不開玩笑,直接掏出一個皮革本子,翻開來,先抬頭道:「在以縣一級派出所為單位的評比中,絕對第一。截至我出發前……」   崔小虎低頭看了眼,再抬頭,鄭重的道:「山南省清河市寧台縣理塘鄉派出所,在本次夏日治安打擊行動中,共破案468起,刑事拘留287人,逮捕253人,打掉了張恩凡以宗族和鄉里關係為紐帶的,涉案人數高達63人的,具有黑社會性質的犯罪組織……」   一口氣念完本子上的話,崔小虎才又露出些笑容,笑道:「還偵破了一起系列命案,令三名受害人沉冤昭雪,部委領導聽說之後,都表示,理塘鄉派出所是以一所之力,完成了別的一個縣局一年的破案量了。」   伍軍豪神情微變,一時間有些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一陣,才看向江遠,輕歎一口氣:「受之有愧啊。」   「啥都不影響。該你的功勞是你的功勞,該我的功勞,還是我的功勞。」江遠笑了一下。   崔小虎也道:「江遠都在領導那裡掛號的,不過,伍所長的名字,這次也讓大家很矚目了。」   「哎,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啊。」伍軍豪連連歎息,又不能真的拒絕,對他來說,若是失去事業,失去了自己的禿擊隊,也就等於失去了全部,難不成真的去私企打工嗎?做那種聽著像是007,實際上比勞工還沒意義的,就為了生存而出賣時間的工作?以至於連健身,乃至於維持身體健康都變成了奢侈品的生活?」   「大家的辛苦,領導都是看在眼裡的。湯所長也辛苦了。」崔小虎又跟湯曉波握手。是握的結結實實的那種。   湯曉波也不至於說受寵若驚,但內心真的是有點感慨萬千的。這麼好握的領導的手,竟然是因為江遠和伍軍豪才握到的。   湯曉波也知道,人家甚至可能就是為了讓江遠和伍軍豪開心,才跟他握手的。   就是莫名的有點喟歎。   人人皆曾為韓信,人人皆曾在鄉間灘前被惡少侮辱,卻只有極少人才會遇到自己的蕭何。   甚至江遠這一次的所作所為,也可以用蕭何月下追韓信來表達。江遠的實力是毋庸置疑的,但正如漢王所問的那樣:每天都有將軍逃走,你不追,為何獨獨要追韓信。   說話解釋是沒有用的。   蕭何用三天三夜的奔波,證明了韓信是不同于其他將軍的。   江遠其實也是在用長時間的奔波,證明黃強民是與眾不同的。   崔小虎就是看懂了信號的上峰派來的,而崔小虎出現的本身也是一個信號。   湯曉波以一個背景板的覺悟,帶著崔小虎參觀了派出所,特別著重介紹了伍軍豪訓練的幼版青年禿擊隊。   吃了兩周雞胸肉的禿擊隊員們,能大的地方大了些,能小的地方小了些,就像是接受了兩周軍訓的大學似的,略略也是有點像模像樣了。   崔小虎給予了親切的讚揚,再繞一圈回來到會議室,就一屁股坐到了江遠身邊。   湯曉波就建議道:「咱們中午不如到本地的湯館喝點湯……」   「不著急。我再跟江隊學習學習。」崔小虎笑呵呵的道:「江隊,方便不方便我們拍點照片,視頻啥的,回頭做點宣傳。」   江遠抬抬眼,問:「你是想看哪種案子?」   「都行,不挑。不過,拍出來的素材,回去可能有領導看,咱們拍攝期間得注意一點。」崔小虎提醒一句。   江遠點點頭應了。他是做技術的,破案的過程本來就是全程可考證的。   崔小虎見狀鬆口氣,拿電話出來就開始搖人。   湯曉波再次升起強烈的羡慕,有點過於尊重人了,讓他對自己過往的經歷產生了疑惑。   一會兒,扛著攝像機的幾名宣傳民警就進來了。   要拍攝的案件只要沒公開的,那就都是涉密的,哪怕拍攝也得講究一點。   江遠照常在桌前看案子,就算崔小虎來了,也只說明是到了收尾階段了。   幾名宣傳民警倒是很敬業的樣子,他們也不拍具體的卷宗內容,就在房間的四角搭上了攝像機,擺好了方向,就見紅點開始亮起。   崔小虎擔心江遠放不開,咳咳兩聲,道:「拍攝的素材後期肯定是要剪輯的,也不會都用上,咱們平時該怎麼做,就怎麼做。」   江遠「恩」的一聲,只抬頭看了看四周,向宣傳民警們點點頭。   其他人就緊張多了,不管剪輯不剪輯,這可是要往部委遞的素材,後面說不定就會變成什麼宣傳資料,換言之,自己的形象很可能就這樣子被固定了。   但不管大家怎麼想的,紅燈亮著,事情做著,時間就一分一秒的過去了。   就在宣傳民警開始考慮著,怎麼調整用一下拍攝方式的時候,就見江遠打開了電腦,輸入了一點什麼,核對了一點什麼,印表機就嘎嘎嘎嘎的響了起來。   「剛才發生了什麼?」宣傳民警立即問。   「有個指紋挺熟的,核對了一下。確定應該是了。」江遠又在打印紙上簽了字,再交給伍軍豪,那邊就開始組織人手了。   宣傳民警當即一愣:「指紋挺熟的是什麼意思?」   「哦,因為理塘鄉的慣犯其實就那麼些個,呆的時間久了,常見的指紋就記住了。」江遠當然不需要解釋這個難度有多高,反正跑遍全國做宣傳的民警,也只能懵懂的點頭。   「那個……案子是什麼情況,給介紹一下唄。」崔小虎已經很熟悉江遠了,知道怎麼能問的清楚一點。   江遠整理了一下思路,道:「就是一起簡單的入室盜竊的案件,對疑似進出口的指紋分析了一下,有見到熟悉的指紋,就做了一下比對……」   旁邊的宣傳民警聽的點頭,也不確定是不是真的聽懂了。   江遠起身,活動活動身體,同時將列印出來的一些檔再做整理。   宣傳民警捅了捅崔小虎,兩人趁機走到會議室外,宣傳民警小聲道:「這種素材拿回去,領導能不能認?」   「有本事的騎臉輸出,正常。」崔小虎一臉鎮定,好像見多識廣的樣子。 第590章 拓展   「最好還是能做一點步驟出來。把細節完善一下。」負責宣傳的民警回過頭來,跟己方的幾名同事商量起來。   儘管說,他們的任務只是記錄一些素材,回去了再細緻挑選也是可以的。但有一說一,現場都拍不到有意思的素材,回去還能挑選出花來嗎?   江遠剛剛做的案子倒是讓宣傳民警們有點開眼界——不誇張的說,能讓他們開眼界的工作,一定是具有極大的創新價值的。也就是有極大的宣傳價值的。   不過,這樣的工作,拍得太粗略了就不行了,就算宣傳的時候出於保密的要求,可能大幅度的刪改,但給領導看的時候,不能也看刪改版的啊。   宣傳民警一邊想,一邊跟同事溝通,幾個人很快各自手持機器,分散開來,調查取證起來。   這位不光對江遠的破案模式感興趣,他們還想採訪記錄下來其他團隊成員的做法、想法乃至心路歷程。   部委的任務其實從來都不是培養多少千里馬,培養成熟的團隊,普及先進的戰法,發展實用的技術,才是其推行的重點。   當然,最終的目的還是培養高水準的偵查人員。像是江遠這樣的,簡直就是範本式的人物,只是技術水準有點過於高超了,以至於宣傳民警都有些跟不上節奏了。   「不過,要是真的將這個鄉鎮的慣犯的體貌特徵,足跡指紋等等都記在心裡了,這些慣犯在本鄉本土的生存空間,就真的沒有了吧。」宣傳民警轉悠了一圈回來,說的有點不太確定。不是他不相信,是他沒見過這樣的。   崔小虎以前也沒見過,現在就裝作聽懂的樣子,道:「環哥你是不知道,理塘鄉從這周開始,基本就沒有案子了。民警出警的機會都少了,原來那種有點地痞流氓的,手腳不乾淨的,不是悄悄躲鄉下去了,就是遠走他鄉了。」   「那不是跟嚴打一樣?」宣傳民警李環被崔小虎給逗笑了。   崔小虎挺認真的,道:「你知道不一樣的點在哪裡?」   「在哪裡?」   「跑不掉的。現在的理塘鄉民警,一天派幾個人出警就行了,剩下的都在這裡回溯以前的案子,以前做下的這些案子啊,只要被江遠盯上了,那就等著被逮捕吧。現在就是人手不夠,經費不足,要不然,逮捕人數還得上升。」   李環訝然:「我看不是有從外地逮捕回來的嗎?」   「您是沒仔細看,都是從幾個城市裡抓回來的。他們現在是積累一批案子,挑選一個逃犯最多的地點,然後集中抓捕。」崔小虎頓了頓,,道:「我也是過來以後才發現的,基層單位做事還是挺不容易的。」   積累一批再抓捕,聽起來簡單,其實並不容易。   一方面,逃犯可能會連續逃跑,人家要是打一槍換一個地方,那去的不及時的話,人可能就已經逃掉了。   另一方面,一次性逮捕多人,返回的路上,風險可就大大增加了。正常情況下,兩名刑警帶一名逃犯回家,路上都要好吃好喝的哄著,給逃犯提供的情緒價值比給老婆提供的都多,這要是逃犯紮堆的話,想想都會頭疼,全靠江遠積案專班的成員開著囚車去運輸的。   也就是派出所的案子足夠小,抓回來的慣犯,多是小偷小摸的水準,偶爾還有一兩個金張集團的漏網之魚,才能相對抵消前面的缺點。   但有一說一,缺點就是缺點,這種情況還是沒錢沒人鬧的,至少人家京滬兩地的刑警是不會這麼抓逃的。   當然,換一個角度來說,也就是案子夠小,犯罪分子的警惕心不強,才能這樣子搞。   李環聽明白了,笑笑道:「你還想幫這邊派出所要經費啊。」   「給江遠他們要點經費更有用。所以——你得好好拍啊。」崔小虎說著又強調道:「也就這麼幾天的事了,再等這批案子搞完了,江遠他們也該回去了。」   「理塘鄉比嚴打了還乾淨?」李環眨眨眼。   「證據確鑿的破獲了大量的案件,結清了歷史欠帳。」崔小虎給重新下了定義,又道:「你看過了就知道了,都是結結實實的證據。」   常年跑宣傳一線的李環不是太相信崔小虎的吹噓。他跟崔小虎也沒那麼熟,大家雖然都在部裡,但都是常年出差的主兒,他也見慣了各種喜歡吹牛的領導。   剛才雖然看了江遠的一個案子,但他對於崔小虎所謂的騎臉,並沒有什麼深刻的認識。   短暫的瞭解了情況後,李環就舉著攝像機,再站到江遠的背後去。   江遠還在那裡翻指紋。   他找的這些指紋,涉及到的案件都是小案子,稍微帶點「重」字的,基本都上交了。   當然,這是警方的定義,對身份普通的受害人來說,夠得上立案標準的物件,都是很捨不得的。受傷的話,就更慘了。   輕傷二級都是大部分人一輩子不會受到的痛苦。   大部分小案子的證據也都做的比較完善了。   現如今,在山東精神的激勵下,年輕人都熱衷於做精神山東人,願意花費時間考編入編。年輕民警的素質迅速趕英超美,派出所的民警和刑警大隊的民警,入編的來源都是差不多的,基本來自於省內外的幾所員警學院。   差不多的院校教授的證據處理的手法也都差不多。   反而是處理證據的刑科人不足夠,也不夠強。   LV1的刑科人員,各個縣局遍地都是,讓一些老刑警看個指紋什麼的,LV1的水準都有可能達到。   但是,到了LV2的水準,大部分縣局乃至於市局的刑科隊員都力有不逮了。   而江遠處理這些證據就太輕鬆了。   李環就眼睜睜地看著江遠翻著翻著,突然停了下來。   接著,就見江遠看著將這起案子的照片都翻了出來,重新閱讀起來。   李環覺得自己不能等了,再等一會,又會變成白看的狀態,於是,趁著江遠稍歇的時間,聲音小小的問:「咱們是又看到相像的指紋了?」   「哦,這個……這個不是……」江遠回答的出人意料。   李環:「那咱們這是……」   「恩,你看這個窗戶,撬窗戶的痕跡,跟這裡有一個撬窗戶的痕跡,是不是基本一樣?」江遠問李環。   李環仔細認真的看了一會,道:「好像是有點?」   「恩,特徵其實很明顯的,這位用的是撬棍,他的撬棍的邊緣還缺了一小塊……回頭可以專門做個比對,不過,這個案子應該是沒問題了。」江遠有LV6的工具痕跡鑒定,用不到的時候且不說,用到了,基本就是十拿九穩的。   李環看看江遠的表情不像作偽,一邊喊人過來拍攝,一邊問:「就等於說,這個案子就偵破了?」   「對。」   「這也太容易了。」李環不禁感歎。   崔小虎趕緊過來,道:「不容易的,江遠是堅持了很長時間,將整個理塘鄉的情況都熟悉了以後,才能有這樣的成果和效率的。」   「是這樣嗎?」李環不由看向江遠,這個似乎是可以說一說的。   崔小虎趕緊鼓勵江遠說一說。   江遠斟酌著,道:「其實偵破派出所的這些小案子,難度上比咱們傳統意義上的大案,應該是差不多的。可能會簡單一點,但也不會簡單太多。但是,我們這段時間的工作發現,派出所的案件有一個特點,就是慣犯所為的特別多。」   李環聽的點頭。像理塘鄉這種地方,外地人根本都不知道,流竄都不見得會流竄過來。   而小偷小摸這種行徑,重複性本來就高,小偷如果是個職業的話,他的工作時間自然短不了。   就聽江遠接著道:「我們總結經驗下來,就發現,單獨的刑事案件,偵破的難度最大,收穫最小,性價比最低。反而是一些系列案,如果能找到相同或相似的作案手法,作案工具、或者是相同的腳印指紋,反而容易偵破。」   「這是個很棒的思路,有點像是老刑警的感覺?本轄區內的案子門清兒。」   「對,尤其是對以前的案件也做一些瞭解的話,這裡面的幫助就更大了。就是對前期的投入要求比較高。」江遠說到這裡,笑笑道:「理塘鄉這邊的投入,我們算是已經完成了,所以這兩天抓緊收穫,爭取把能做的案子都篩出來,免得浪費了。」   「我替理塘鄉的居民感謝你們了。」李環立即拉起了代表旗。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而且,我們以後還要將這種方式,拓展傳播下去,像是寧台縣,其實也可以應用相類似的戰法。」江遠還真的是仔細思考過這個問題。他之前在寧台縣篩案子,篩的都是些命案、搶劫案之類的大案子,大積案,如何面對小案子,反而是一個困難了。   這一會到理塘鄉來,倒是讓江遠效率再次提升了。   江遠也就馬不停蹄的投入到了新一輪的案件篩選中去了。就像他說的那樣,現在是摘果子的時候,不破案子就算是浪費了。   李環又讓攝像機多拍了幾個片段,才退出了會議室。   崔小虎跟過去,笑著問道:「怎麼樣?我們江隊很特別吧。有什麼感想?」   李環點頭,道:「理塘鄉的賊,算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了。」 第591章 走馬道   趁著攝像組在的時間裡,江遠加班加點的將理塘鄉的案子給清了清。   說是清案子,其實更像是清人。   進過監獄的,進過看守所的,留下了指紋和腳印的理塘鄉人,基本都要在江遠這裡走一遭。   其中總有人,會被揪出來,變成任務清單上的一個名字。   牧志洋看著幼年突擊隊們拿著名單出去,帶著人口回來,莫名其妙的開始產生同情心。   「說實話,有點太慘了。」牧志洋望著年輕的衣著襤褸的頭髮亂蓬蓬的漂亮的紋身少女,歎口氣,道:「如果不是江隊出馬的話,這種只是偷偷衣服,偷偷包,偷偷錢的小姑娘,都不會被抓住吧。」   「涉案價值三萬多呢。」王傳星跟他並排站著,一人手裡拿著一根中華煙。   牧志洋哼哼兩聲,道:「那衣服店的工資就開3000塊不到,還要扣全勤什麼的,人家小姑娘在裡面做了半年,就偷三萬多的東西,相當於每個月自我漲薪5000多塊,哎,不至於的……」   「你該找個女朋友了。」王傳星拍拍牧志洋的肩膀。   「回去就相親。」牧志洋撇撇嘴,道:「我現在屬於前途無量型的。」   「答應我,別舔啊。自我漲薪這種話都說出來。」   「能連續上班上半年的女孩子,不錯了。」   「有沒有可能,她只上了一個月的班就離職了,期間不斷曠工,半年以後回來要辭職,並且索要半年的工資,並跟老闆娘互毆,然後才留下了指紋?」王傳星掰著指頭數。   牧志洋緩緩點頭,道:「聽起來像是理塘鄉人。」   「前理塘鄉人,以後的理塘鄉人的風氣,一定不一樣了。」王傳星吸了一口江遠送的中華煙,將煙屁股使勁擰滅了。   牧志洋保持著憨厚的笑容,道:「你也沒辦法確定會不一樣吧。」   「我會一直盯著這裡的。」王傳星表情淡定,但語氣鄭重的道:「即使伍隊退休了,我也會看著的。」   這是他清理乾淨的第一個鄉鎮,即使回到長陽市刑警支隊,或者異日有其他的去處,王傳星也會始終關注此地。   牧志洋不是很理解王傳星,但又有點理解他。   ……   江遠感覺自己的腦子裡裝滿了理塘鄉人的各種身份照片。   從足跡到指紋,從工具痕跡到車輛痕跡,江遠在腦海裡記錄了大量的資訊。   再不走,他感覺也要塞不下了。   主要也是日均偵破的案件的數量驟減。這邊幾乎不產生什麼新案件了,金家這樣的村霸被抓了,張家這樣的地頭蛇也被抓了,流竄犯和偶發的暴力犯罪根本沒有活路,小偷小摸的也站不穩腳跟。   犯罪生態是一個很重要的東西,生態被破壞了,犯罪工作就很難進行了。   現在的理塘鄉,說是路不拾遺還有點多,夜不閉戶理論上都是能做到的。   就算還有沒被抓的犯罪分子,或者潛在的犯罪分子,也都是擺爛在家的才能在家呆著。   積極地,勤奮地,努力地,如今基本都到監獄了,有時候也沒有消息不消息的,就是一個正向的篩選過程。   不服氣的,就挨鐵拳。不講道理的挨的鐵拳多了,就開始尋求講道理了。   江遠找了個風和日麗的下午,返回了寧台縣。   任務:積羽沉舟,群輕折軸   任務內容:幫助伍軍豪在理塘鄉的工作。   任務進度:535/535   任務獎勵:犯罪現場勘察+1   犯罪現場重建(臨時+1並持續535分鐘)   這是江遠前往理塘鄉時,接到的任務。   固定獎勵是犯罪現場勘察+1,臨時+1的犯罪現場重建則有些特別。理論上來說,犯罪現場重建其實是犯罪現場勘察的一部分。   但實際上,犯罪現場重建又是一門專門的學問。不過,它確實是依託,並且非常依賴犯罪現場勘察的結論。   而且,也不是任何一個場景都是能夠做犯罪現場重建的。得有非常多的資訊才行。比如說,一個人拿著刀沖進瓷器店,揮舞著砍殺了三個人兩條狗一隻貓半條安格魯貂,那犯罪現場勘察,配合血跡分析,能搞一個很漂亮的犯罪現場重建出來。   但如果有人,趁著下午的人潮走進地鐵站,在沒有監控視頻的地方,一刀抹了某人的脖子,這個犯罪現場重建就比較難了。   對江遠來說,他現在的犯罪現場勘察再升一級,就到了非常頂的LV5了,和血跡分析相當。   那不管是依託犯罪現場勘察的犯罪現場重建+1,還是依託血跡分析的犯罪現場重建再+1,都會短暫的達到LV6。   LV6屬於正常偵探可望而不可及的水準了,全國範圍內也不見得有幾個人。   考慮到犯罪現場勘察的普適性極強,適用範圍如此之廣,江遠不禁對理塘鄉心生好感,突然很想掉頭回去,再在理塘鄉里埋頭苦幹大半年,好好的回饋一下理塘鄉的居民。   ……   同行的有崔小虎,黃強民帶隊下樓迎接,但沒看到柴局的身影。   江遠跟大家打著招呼,回到辦公室才好奇的問黃強民:「柴局呢?」   往常裡,柴局的表面功夫還是做的不錯的,尤其是有上級單位的過來了,總是安排的很妥帖。不出面的情況是很少見的。   黃強民撇撇嘴,道:「求援去了吧。聽說是在找關係調走。」   江遠一愣:「就放棄了?」   「你擺明態度了,他不放棄能怎麼樣。」黃強民頗為感慨。   柴局最大的要求,其實就是擁有江遠的販賣權,最好是獨家的,但哪怕是他最狂妄的時間段裡,也沒有真正追求獨家販賣江遠的權力。   當江遠徹底開啟不合作態度之後,柴通猛然發現,自己不僅坐不住位置了,這個位置也變成了雞肋。   寧台縣的案件本身就很少了,他又支使不動江遠,剩下的民警單獨派往外地,那真的是給自己找麻煩。外地的單位不喜歡,本地的民警不高興……   就算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都沒什麼意思了,門裡沒業務,員警的價值也體現不出來。   至於說控制江遠,柴通已是失去了先機。   這段時間,柴局賣出去的案子,江遠也都沒有跑去做,他現在怕是擦屁股都擦不過來了。   「他應該還是想提前找個地方。這樣也體面一點。」黃強民說到這裡就不說了,轉頭問江遠:「你有什麼計畫?」   「那我再回家休息幾天,然後整理一下理塘鄉這邊的收穫,看能不能寫篇文章。」江遠也是考慮過的。   「這個好,這個好……」黃強民連連點頭。反正江遠的級別夠低,要休假什麼的,他這裡批准就綽綽有餘了。   而江遠不來單位,柴通連緩和的方案都沒有。   手裡有案子,希望邀請江遠的單位,在確定了江遠的態度和想法之後,只會向柴通不斷施壓的。   江遠只做了簡單的交接,順便跟著師傅吳軍做了套儀式,就回了江村社區。   到家,喝湯,吃肉,玩狗……   第二天一早,江遠伸著懶腰下樓,才繞著社區溜達了一圈,就見江永新帶著兩名中年員警,站在了路邊。   再仔細看,一名是曾經打過交道的走馬道派出所的中年輔警周塔,另一名則是走馬道派出所的所長譚靖。   江村社區就在走馬道派出所的轄區內,江遠站定了打招呼:「譚所長,有事嗎?」   「求您個事。」譚所長滿面笑容的打招呼,態度也特直接。   「有什麼事,您直接吩咐就行了。」江遠笑呵呵的。   「我是聽說了理塘鄉派出所的事。他們今年在這個夏日治安打擊行動上,可是露了大臉。」譚所長深吸一口氣,看向江遠,道:「嚴格來說,夏日還沒結束呢。」 第592章 典型   走馬道派出所是寧台縣的市郊派出所,轄區範圍內有老舊的沒拆遷的居民樓,有新建的社區,也有江村社區這樣的還建社區,少不了還有一些做鋁合金門窗之類的小工廠,以及較為複雜的國道和縣道邊緣地區。   可以說,除了商業特別少,走馬道派出所的管理內容超級廣泛了,轄區內的複雜度也不用說,一天二十四小時的都有各種各樣的出警任務,偶爾遇到了刑事案件的,就會丟給刑警大隊去做,總體來說,他們案件的偵破壓力並不大。   但是,日積月累起來的小案子,總歸也是不少了。   跟理塘鄉派出所差不多,走馬道派出所憂心的案件,也都是那些徘徊在治安處罰和刑事拘留間的案子。   這一類的案件,刑警大隊也都是順手破的,屬於排期排到了就去找人,能找到了,能偵破了,就通知嫌疑人自己過來報導的。   而相對有一些反偵察經驗的傢伙,時不時的就能逃脫懲罰——也不是一定能逃脫懲罰,但他們也有一點法律知識,也不真的畏懼看守所,反而能夠以最小的代價犯罪。   而對派出所來說,這種滾刀肉帶來的是一系列的治安壓力。   轄區內起碼得有一兩成的糾紛,是這些傢伙製造的。   以前也沒什麼辦法,就這一天天的做事一天天的熬,反正案子是做不完的,做員警的,也沒有聽說哪天手裡就沒有案子的。   譚所長在走馬道呆了很久,也就是日常的做著工作,直到他聽說了理塘鄉的故事。   要是平日裡,譚所長也不好意思來找江遠。   但現在的夏日治安打擊行動還沒徹底結束呢,江遠既然幫了理塘鄉做事,臉皮厚一點,幫一把家鄉的派出所,似乎也是很合理的。   而且,作為寧台縣局的一員,譚所長還知道,現在正好就是江遠的一個空窗期。   要是等柴局這邊走了,或者就此穩定下來,江遠肯定沒時間在派出所這種小地方打轉了。   總而言之,在譚所長看來,這就是天時地利人和了。   他還特意帶上了跟江遠打過交道的周塔,並請江村社區裡最有出息的生意人江永新做中人。   江遠果然露出了思考的模樣。   「江隊有空的話,可以先到我們所參觀指導一下。」譚靖盛情邀請。   輔警周塔使了個眼色,江永新就笑道:「哥,走馬道派出所旁邊,就是那家做小籠包的店,咱正好過去吃個熱乎的。」   他是懂得江遠的。   江遠遲疑了一下,遂道:「那我給老爹打個電話。」   他也確實沒什麼事要做,   江永新立即招手,叫來了一輛埃爾法。   穿著警服的譚靖和周塔沒坐,就重新開著警車在前領路,一會兒,就到了……李強小籠包店。   寧台是個小縣城,店鋪的數量和種類都很有限,在品類方面,跟大城市是沒什麼可比性的。   不過,能在小縣城裡長時間開起來的小店鋪,多少都有點獨門絕技。   像是這家小籠包子店,開業的時候還叫「杭州小籠包」呢,而今已是羞羞答答的打出了店主的名字來。   而他家的小籠包,口味也是相當不錯,或許是吃的多了,江遠現在就喜歡它這種湯汁微透,又沒有徹底透出來的感覺。   自然地,要追求這種口味,你就得到店裡來堂食,外賣回家得到的就只是一塊油浸包子了,一點意思都沒有。   江遠也有陣子沒吃了,一口氣點了好幾籠,陪著油辣子和醋蘸著吃,很是享受。   譚靖在路上已經知道江遠的喜好了,這會兒就笑道:「這家店,我從調到派出所工作開始,就經常過來吃早餐的,那時候還突擊檢查過好幾次老闆的廚房,用的都是好肉,挺不錯的。」   「在派出所對面開店,是要醒目一點的嘛。」老闆李強顯然認識譚靖,哪怕後者沒穿警服,也專門過來送了幾碗紫菜蛋花湯。   譚靖不願意收,推辭了兩下,笑道:「這樣,湯就謝謝你了,麻煩你們再送20籠包子到所裡去,就說所長今天請客……」   他現場就把錢給出了。   江遠坐著沒動,吃買家的飯,他也算是習慣了。   四個人三下五除二的,就將五籠包子吃過,接著又是五籠,然後再五籠。   吃到這裡,江遠才擦擦嘴,有點滿足的樣子。   「李強家的小籠包,你說它簡單吧,它真的好吃,你說它是珍饈美味,也不至於,就是一個普通包子店,然後十年如一日的做包子,做到了現在……」譚靖看江遠吃的差不多了,順著說起了開場詞。   江遠贊同的點點頭,又道:「其實剛開始就已經超過普通包子店的水準了……」   「對,還記得李強剛開業的時候,還是個年輕小夥呢……」譚靖說著,道:「第一次和他們家打招呼,是他店裡有人喝酒鬧事。」   「早餐店還有人喝酒?」   「頭天晚上喝過來的,早上想吃點,又想繼續喝。」譚靖說著一笑,道:「那時候我也剛到派出所不久,這個案子記得挺清楚的,後面老闆經常要給我送小籠包,被我好好說了幾次才停下。」   「後面案子怎麼辦了?」江永新反而有點好奇了。   譚靖哈哈一笑,道:「案子沒什麼說的,帶回所裡醒酒,醒來了批評教育,再給老闆把飯錢付了,也就結束了。」   江遠聽的一笑,比起理塘鄉的治安案件,走馬道派出所的治安案件就更城市化了。   「其實最麻煩的,就是各種大大小小的侵財類案件,現在人,為了能賺錢,真的是無所不用其極,像是我們之前集中力量,專門打擊了一波酒托,效果很好,但光是偵查階段,就用了兩個多月的時間,全所上下都給累壞了。」   江遠聽著譚所長的說話,想了一想,直接道:「您現在是想讓我做哪方面的案子?」   譚所長立即精神一震。他其實也沒有一定要做的案子。若是真的大案子的話,但凡能判個幾年的,都送刑警大隊了。   但是,派出所的案子也多啊。譚所長是臨時找上江遠的,但當場就像是深思熟慮了似的,道:「您知道,咱們這邊靠近四寧山腳下的停車場,有很多專門騙遊客的黑導遊嗎?」   「當然,我們江村就在四寧山下的。」江遠抬眼看看譚所長,道:「這些人的情況很複雜吧。很多應該都是外地來的。」   「主要是我們忙不過來。」譚所長歎口氣,道:「現在總有人懷疑,這些黑導遊是有保護傘什麼的,說真的,咱們寧台縣就這麼大一點,值錢的景區就是一個四寧山和台河,要有保護傘,也輪不到我們派出所。」   江遠點點頭,這方面的案件他也有瞭解過,確實不是單純的走馬道派出所的問題。   「不過,這個問題也確實是該解決了。我們現在遇到的麻煩是,一方面,所裡的人手不夠,取證不容易。另一方面,這邊的黑導遊還是流動的,動不動就換人了不說,一些套牌的計程車司機,拍照的,賣假貨的,也都是趕著淡旺季來的,取證困難不說,要是就關個十天半個月的,我真的弄不過來。」   江遠緩緩點頭,稍微複雜一點的案子,民警這邊就得幾個小時的工時起碼,如果判刑的時間短的話,打擊效果很難看得出來。   「我的想法,要抓就抓幾個典型的,證據確鑿一點,狠狠的判幾個重的……」譚所長說著自己的想法。   江遠下意識的道:「那倒也不必。」   「什麼?」   江遠道:「先看看案子吧。不過,我是覺得,抓典型不必一定有用,板子還是打到自己身上才疼。」 第593章 你已經被包圍了   見江遠答應了,譚所長竟是有點莫名的興奮。   別看所裡積壓的都是小案子,可小案子一樣會影響到很多人。一樣會積累壓力和民怨。   另一方面,小案子找人幫忙還挺難的。甭管是指紋、足跡、DNA,或者是手機影像等等,凡是派出所自己搞不定的,排隊都得排很久。   縣裡出現的任何情況,幾乎都確定無疑的會影響到派出所。都不用命案這樣子的大案,但凡有個男人因為相親不順利,出門把一對生活幸福的小夫妻養的狗給偷走,帶回家強迫這只狗吃辣椒,再將狗放生,然後在放生路上,看到一個人不順眼,揮刀亂砍他幾刀,轉身就跑……沒抓到人之前,縣裡都要為此出動兩個中隊以上。   至於尋找專家幫忙之類的事,平日裡也不存在於派出所的生態中。   譚靖本人也不好意思拿著所裡的治安案件,去找專家幫忙。至少走馬道派出所這幾年下來,做的案件都沒有值得專家出手的必要……   如果江遠不是去了理塘鄉幫忙,譚靖也不好意思找上門來。   不過,換個思路的話,江遠以前還找走馬道派出所出過警。江永新之前丟的電動車啥的,就是江遠幫忙找回來的。   譚靖將江遠帶回派出所的時候,頗有些趾高氣昂的心態。   有種「大王派我來巡山,我把唐僧帶回家」的感覺。   走馬道派出所也是獨立的院子。只是院內面積非常有限,只停了兩輛用於出警的警車,剩下的地方有點花盆什麼的,勉強空出了半個籃球場的面積來集合。   除此以外,派出所還有一個四層的辦公樓,沒有宿舍也沒有食堂,待遇水準在寧台縣來說,算是比較低的了。   但因為是郊區所,願意調到這裡來工作的人反而更多——在走馬道派出所上班可以天天回家,在理塘鄉派出所工作,若不是理塘鄉本地人的話,最多只能一周回一次家了。   「您要哪些資料?我讓人整理過來。」譚靖將江遠安置到了辦公室裡,就滿眼希望的詢問。   顯然,他也是聽說過一些故事的。   事實上,理塘鄉的案件清的這麼多這麼快,業內人士是最後相信的。而且,大家對於江遠怎麼做到的這件事的細節,是最為關心的。   畢竟,大家最期望的還是我行我上。   各方對這種事,自然也都不會太過於隱瞞,所以,江遠能記住犯罪分子的腳印和指紋這件事,多多少少有點傳開了。   譚靖自然是希望江遠能再來一次。   江遠只是笑笑,道:「先查黑導遊好了,閱卷了以後再說。」   不像是譚靖想的那麼簡單,江遠現在身邊什麼配置都沒有,別說大規模的破案了,回頭多抓幾個黑導遊,派出所的民警都要忙不過來。   至於說要不要調手下過來,還要看看派出所這邊的情況,以及民警們的配合度的。最重要的是,江遠還得跟黃強民溝通溝通,另外,跟區裡的檢察院說一下情況,說不得還要通知一下看守所。   否則,一口氣弄一堆的案子出來,總會有一個環節要爆炸的。   一會兒,譚靖就讓人將黑導遊相關的許多卷宗取了過來。   江遠從頭翻閱,眉頭很快就皺了起來。   江村原本就是在四寧山下耕種生活的,長期以來,沒少跟四寧山的旅遊業打交道。   不過,跟大部分地方的村子一樣,村民在沒有資本的時候,基本只能做一些最基本的體力勞動,就好像挑夫、廚娘、清潔工之類的活計。   拆遷了以後,江村人自然不用再做這種苦活了,但稍微輕鬆一點的工作,從售票員到銷售員,從做司機到開店,也照樣沒有農民工的份,這些都是國企的文旅公司,從社會上招聘人員過來做的。   包括黑導遊這種工作,也算是一份白領工作了,嘴巴不好使的孩子,想做都做不好。   畢竟,這活跟明搶還是有區別的。   而四寧山這邊的黑導遊,也就是嘴皮子功夫不夠,心又偏黑,才引來了如此多的矛盾。   最典型的,就是帶客人一口氣逛好幾個購物點,並且為了節省時間,到了景點,淺嘗輒止,不僅不做導遊該做的活,還催著遊客們抓緊時間下山……   更過分一點的導遊,會要求強制購物,語言PUA,威脅遊客下車等等。   除此以外,時不時的還會有聚眾進行人身威脅的,有的因此發展成了鬥毆或毆打他人事件,這一類,也是派出所出警最多的。   除此以外,合同糾紛,購物糾紛等等情況,涉及到購物場所的,以及黑出租,黑餐廳等等就更多了。   江遠看的眉頭越皺越深。四寧山多好的地方啊,也是江家祖祖輩輩生活的地方。如今,四寧山因為它國家5A級景區的名聲,而獲得了大量遊客的關注和青睞,結果就被這麼些爛人給消蝕了。   不客氣的說,我江村人都沒有指著四寧山吃飯,你們這些蛀蟲又憑什麼?   哪怕不缺錢了,甚至都不怎麼在乎錢了,但四甯山的美景被這樣一群人趴在上面,也是令人不快。   「這種涉及到旅遊的,導遊的案子,你們之前是怎麼做的?」江遠問譚靖。   譚所長苦笑:「老實講,做的很少。我們主要是處理現場的問題。遊客報警了,我們就過去處置,如果有打架鬥毆的,那最簡單了,帶回來該調解調解,能做治安處罰的就做治安處罰。」   停頓了一下,譚所長再道:「最麻煩的,其實都是經濟糾紛,比如遊客買了東西不想要了,要退貨,商家不給退,我們去了,也只能調解,跟對方打商量,一般是退一部分,儘量讓遊客滿意了,就算是結束了,有時候幾個小時的時間,都弄不下來一個案子……」   「也有搞的過分的,像是中途拋客的,這種我們就指導遊客去旅遊部門投訴。再有收手機關門不讓走的,出現過一次,我找了旅遊局的。那個導遊的執照給吊銷了。」   譚所長說著歎口氣,道:「旅遊這塊的問題,其他部門的責任不說,就我們來說,主要是取證難,您想想,遊客都是天南地北過來的,光是錄筆錄一件事,就得當面來錄。打電話又沒用。讓遊客再過來一趟,人家肯定不肯,我們過去,這個差旅開銷,是吧……」   如果說刑警隊遇到大案子了,還能放開手了開銷經費,派出所要這麼搞就太難了。而且,實實在在的一件事,你沒有辦案經費,火車票和飛機票都買不起,怎麼去全國各地的做筆錄。   而且,就算是這麼天南海北的錄了幾十上百人的筆錄,到最後,很可能也不足以起訴……   江遠聽的明白過來,道:「所以你想找幾個典型的案子來做一下,震懾一下本地市場?」   「對對對,就這個意思。」譚所長連連點頭。   「我覺得不如這樣。」江遠卷宗看的也差不多了,啪的合了起來,道:「咱們直接參加一次旅行團好了。」   譚所長一愣,這是要做臥底?   轉瞬,譚所長再想到江遠的身份,一個激靈,忙道:「不可不可,太危險了。」   「旅行團而已,有什麼危險的。」   「那也很難講啊,萬一遇到什麼危險……」   「沒事,我多喊幾個人好了,不如這樣,我喊積案專班的人過來。」江遠掏出手機,已然是做好了決定的樣子。   譚所長一個恍惚,就聽江遠當面講手機道:「傳星啊,你把家裡沒事的隊員都喊過來吧,恩,前面的案子該辦的先辦,有事的就不抽了。禿擊隊的人很多都有空?那也行,有空都喊過來……數量,總數30人以內吧。」   江遠說著看向譚所長,問:「一個旅行團30個人夠了吧。」   譚靖的走馬道派出所,在職的正職民警也就是30人左右,裡面還包括好幾個所領導。   譚靖鄭重其事的點頭,看著江遠掛斷電話,道:「我說臥底比較危險……但是,也不能一個旅行團30個人,都是臥底吧?」 第594章 臥底團   「咱們此行的目的,並不是要抓人,也不需要尋找犯罪證據,就是先參加一次這個低價團,體會一下黑導遊,旅遊餐廳,購物店之類的情況,以體驗為主,另外,別暴露身份,避免引起對方的警惕。」   江遠組織一支30人的臥底團,包括他和譚靖、周塔三人,總共就是33人。   集結地是江家靠近四寧山的一個院子。   大家都很給面子,很有興趣的提前抵達了。   院子面積挺大,有的是地方落座,但做員警的,還是很有紀律的,自然而然的站成了鬆散的三排。   譚靖看的眉毛直跳,笑呵呵的道:「咱們可以站的鬆散一點,情緒也鬆散一點,就當是正常的旅遊活動。」   「團建吧。就當是團建了。」江遠笑了笑。他自己也換了件T恤運動褲,還戴了頂帽子。   大家都很給面子的移動了一下,然後站成了更鬆散的三排。   「那個,唐佳,你來做隊長,把隊伍調整一下。」江遠點了女將的名。   「好嘞。」唐佳一個滿級的夾子音,轉身笑道:「那大家聽我的,前後兩列的,每隔一位換人。」   「從哪裡開始隔?」有人就要動起來,接著就開始疑惑了。   唐佳咯咯的笑兩聲,道:「隨便換,現在前後換人……」   她一通亂指揮,倒是讓隊伍開始變的輕鬆了一些。   江遠看向譚靖,問:「譚所長,你看這樣子如何?」   「行吧。」譚靖暗自抹了一把汗,覺得一點用都沒有,但也不好意思說出來。   江遠倒是挺滿意的,雖然說,伍軍豪訓練出來的禿擊隊,這會兒紛紛穿上了顯身材的緊身T恤或襯衫,背著小包包像是能包打天下的模樣,王傳星,牧志洋等年輕人,身著運動服,精神抖擻的像是應該996的模樣,包括孟成標這樣的全場年冠,40多歲也不屬於普通旅行團的精幹模樣……   但至少,唐佳、董冰和高玉燕唯三的女警,這會兒換上了普通的衣服,化了普通的妝容,看著很像是普通人了。   最重要的是,誰能想到這一堆人,全都是員警呢。   最最重要的是,被發現了又能如何?   抱著這種「大度」的情緒,眾人的狀態反而顯得異常悠閒,一個個甩開胳膊,步行前往了四寧山下的停車場。   江遠選的是最便宜的一日游,單人35元包兩餐,全程大巴只進一個購物點的。   導遊常平思舉了個紅色的小旗子,一臉振奮的等待著。   他身後就是一輛棕色的空調大巴車,門窗不可能開,司機也就開著門抽煙。   兩個人的情緒都挺不錯。   現在的旅行社,走的都是輕資產的路線。不管是線上還是線下的旅行社,基本只負責收費和訂票,盈利基本依靠賣遊客。   地接社的導遊則是承擔著旅遊消費中的全部風險。他們要花真金白銀按人頭買人,而且,不同性質的遊客,花的成本還不一樣。比如滬市的遊客可能就比中原地區的遊客貴一倍,也可能北方國企的遊客比南方私企的遊客貴,究竟出價多少,也都要看過去的盈虧狀況來決定。   越難忽悠的,越難賺到錢的遊客,賣價就越低,這也是很容易理解的。   而對常平思這樣的終端導遊來說,買人只是一方面,真正有能力的導遊,還是要因地制宜,依靠具體的操作來賺錢的。厲害一點的,一天時間忽悠幾萬塊錢出來,也是有可能的。   常平思的笑容,在見到禿擊隊員們之前,都是比較燦爛的。   然後……   常平思就陷入了沉思。   「導遊,咱們出發嗎?」唐佳上前,夾子音用了起來。   「哦……很少見你們這樣一起報團的……」常平思滿心的疑惑,都是年輕人,自己買張票進去爬山不香嗎?幹嘛來旅行團受罪挨騙的?就算有一個兩個的不看新聞不聽人勸的,也不應該一起來吧。   唐佳也沒法解釋這個現象,就笑兩聲,道:「就想著沒報過團,過來玩一下。」   「你們都是一起的?」   「幾個部門的。有的認識,有的不認識。」   「你們都是霍市的國企的?我看資料說,你們是林業公司的?」   「對。」   「林業公司是做什麼的?」   「砍樹賣木材啥的吧。」唐佳就現編著。   導遊的反偵察能力也就到此為止了,雖然有些團員看起來膀大腰圓的樣子,但常平思也不是只有強迫手段的小導遊,對他來說,社會大哥捧好了,也是能騙錢的。   常平思只是額外提醒唐佳道:「旅行團跟自由行不一樣,而且,旅行團也不會少花錢,只是花錢的地方不一樣。」常平思意有所指的點了點。   唐佳裝做沒聽懂的樣子「哦」了一聲,再看看大巴車,問:「是這輛車吧,咱們上車吧。」   她話音落地,講紀律的同志們就習慣性的排隊上車了。   常平思想阻止都來不及,只能喊:「大家把身份證給我一下吧,我一會幫大家統一買票。」   這都是提前商量好的事,唐佳也主動遞上自己的身份證。   職業是員警,也不會在身份證上顯露出來。常平思也沒有警務通可用,拿著眾人的身份證看了會,也沒分析出結果來。   司機抽完了煙,上車啟動,開始向今天的第一個景點駛去。   常平思咳咳兩聲,拿起車前端的話筒,道:「歡迎大家參加我們今次的旅行團,俗話說的好,十年修得同船渡,咱們一個團34人,能共聚於此,也是相當不容易的,希望咱們都能度過美好的一天。好,我先介紹一下我自己,鄙人常平思,做導遊已經十年了……」   江遠就跟譚靖坐一起,一邊聽著常平思的套話,一邊小聲的討論著。   「那個……這兩位朋友,咱們一會再聊天啊。大家如果不想聽我講解的話,我可以減少講解的時間,但是呢,我講解的時候,大家最好是聽我說,有什麼話,可以結束以後私下裡說,免得影響到其他人聽……」   常平思雖然覺得今天這個團有點奇怪,但該管理的時候也是要管理起來的,整個旅行團的PUA機制,就是這麼一點一滴的建立起來的。   江遠和譚靖果然閉口不言了。   常平思滿意的點頭,接著道:「大家可能來前都有瞭解過四寧山,但我說一點,大家絕對沒聽說過的,四寧山的山勢,它是有講究的……」   身為四寧山土著的江遠,聽著常平思瞎編亂造,情緒依舊平靜,看著窗外熟悉又陌生的場景,漸漸地陷入了沉思,眼睛不自覺的閉了起來,一些回憶湧上心頭,一些近日的案件排隊似的從眼前經過,還有最近被執行死刑的幾名罪犯,雖然面目模糊,但比活著的時候顯得可愛。   常平思的目光也掃過了江遠的臉,不禁皺起眉來,他習慣性的轉身,看向江遠,用調侃的語氣道:「看來有朋友不喜歡聽講解,不聽講解的話,來旅行團有什麼意思,我……」   噗。   牧志洋上前,將常平思的話筒給拔掉了。   「別念叨了,坐下歇會。」牧志洋一點做臥底的覺悟都沒有,語氣頗為生硬的道:「我們江隊好不容易睡會覺,你也坐下吧。」   常平思不滿意的想要說話,旁邊就有壯年版的禿擊隊員,輕輕的用手一撥拉,就將常平思給撥拉到了座位上。   座位旁邊的另一名禿擊隊員用粗糙的大手將常平思摟入懷中,問:「咱們接下來怎麼搞?」 第595章 陰晴不定   常平思的後脖頸被噴了古龍水的腋窩子夾著,臉貼著別人的胸肌,腦海中千回百轉,想了很多很多。   呼……   常平思的臉被拔了出來,趕緊喘了兩口氣。   「你們……」常平思氣憤起來,轉頭就想罵人。   「不好意思,導遊,我們同事太著急了。」唐佳已是端著夾子音,過來道歉起來。   另外兩名五大三粗的禿擊隊員,也是頂著光溜溜的腦門,玩味的看著常平思。   跟常平思想的類似,今天的旅行團才啟動,換人還來得及,他們反正就是來感受的,換一個旅行團,也算是感受的一部分吧。   雙方各有各的想法,幾秒鐘後,就見導遊常平思重整儀容,站了起來,道:「咱們先說好,你們不能再動手動腳了,我們做導遊的,也是有尊嚴的不是……」   常平思將姿態放的更低了,竟是讓一眾大老爺們反而有點不好意思。   「大家都是年輕人,對導遊有抵觸,有不喜歡其實都是正常的,其實我也理解。咱們剛剛的接觸呢,也是今天的一個小插曲……其實呢,我也很少帶這樣全是年輕人的團,剛才可能有冒犯到大家的地方,我先向大家道歉……」   常平思說著話,就鞠躬下來了,鬧的禿擊隊的漢子們都有點不好意思。   牧志洋也摸著腦袋說不出話來。   人家都這樣了,再上去動手動腳的,那真的是有點欺負人了。   常平思由此感受到了一點點熟悉的氣氛,臉上的笑容更真誠了。   他並不是不生氣,他只是捨不得這一車的人頭罷了。   再者說,面對衝突早就是導遊的日常生活了。尤其他們這種一日團,不像是四日團五日團的,可以用一天的時間建立起相對信任的關係,當天種的韭菜當天就要收,矛盾多一點是正常的。   常平思不在乎臉面,畢竟,他就是依靠騙老人活到今天的,所以,他一抹臉,站起來,就決定好了:今次這個團,我還偏偏就要賺到錢。   所以,在真誠的道歉過後,常平思運起自己平日所學,竭盡所能的再次講解起來。   這次,他輕管理,重講解,真心誠意,用內心的火熱打動人群。   說到最後,常平思甚至將自己抽成的比例都說了出來。   「大家不用管我,公司抽成的是公司的事,我們做人還是要講良心的。大家有經濟寬裕的,願意照顧一下小弟我的,遇到有喜歡的東西了,就買兩件,在哪裡買不都是買嘛。沒有的,也不強求……」   「但是呢,就算大家不買,只要進去呆夠了時間,我也是有人頭費的,這個錢,就相當於是小弟我今天的導遊費了,大家給點面子,多逛一逛,攢夠了時間,好吧。」   常平思笑呵呵的說話,語氣裡透著一點點的心酸。   禿擊隊的隊員們哪來受過這個,一個個的表情都凝重起來。   常平思也不用麥克風了,就清清嗓子,道:   「一會兒,咱們就到四寧山的第一個景點,雲步鸞車了。等車停好了,大家就可以下車往景點走了。大家需要注意的一點啊,咱們遊覽的時間總共是30分鐘,集合上車的時間要記好……」   「雲步鸞車這個景點還是很有點意思的。它的起源,是追溯到上古時期了……」   「四寧山也是很多咱們國家級的領導人願意來玩的地方。不過,領導逛景點,和咱們普通人有點不一樣……」   常平思好好的講解起來,也是有點意思的。   他用的講解文案,都是旅遊公司千錘百煉出來的。起源也可以追溯到上古時期,都有50年代的幹部寫成的,有的就是專門面向領導而寫就的。   這些年,講解文案幾經修改,目標換掉了,時間的分配改變了,語言語氣也都有變化了。   但就總的內容來說,還是極有可圈可點的地方。   就像是常平思說的那樣,四寧山偶爾也是有領導人來參觀的,旅遊局做的預案,細緻的恨不得山裡的兔子都聽話。   第一個景點也是導遊最常用于給韭菜紮根的地點,算是全程唯一的純玩的景點。   「雲步鸞車」也確實是四甯山的名勝之地,石壁上有唐宋時期的詩詞,遠眺有台河與山澗之美景,上下有千年石階與百年道觀,人文氣息與自然風景俱佳。   一車的壯漢們,在這樣的環境裡,肌肉纖維也都變的柔軟起來。   等再回到車上,常平思又是一通講解,並將眾人帶往了後山,且道:「這裡就是咱們四甯山最有名的塔泉了。」   「塔泉不獨是泉,也不獨有塔,它還有一汪深潭,深潭有多深,有說200米的,有說500米的,總而言之,70年代的時候量了一次,當時就震驚了許多專家。至於這個潭水怎麼形成的,現在一般認為,是為了建它的這座塔,取石而成的。」   「當然,大家又會問,取石會取這麼深嗎?確實不會,所以,真正的原因是,取石的過程中,發現了寶石礦,也就是咱們寧台乃至於山南省都很著名的橄欖石。」   「橄欖石也被叫做幸運之石……」   睡醒了的江遠和譚靖互看一眼,嘴角都是一笑。   看起來,這波操作是賣橄欖石了。   作為一日遊項目,這應該是比較精華的組成了,雖然橄欖石的平均價格不高,但在旅遊景點包裝一下,利潤應該是相當可觀的。   不僅是江遠和譚靖,其他民警隨著戲肉的到來,也都顯得認真了一些。雖然大家進到旅行團裡是嘻嘻哈哈的,但考慮到之後要做這方面的案件,一個個也都警醒起來。   車頭的導遊常平思,也是用盡了畢生所學,多年之經驗,將自己的情緒,以及盡可能多的PUA的力量傳遞了下去。   在大巴車停車開門之後,常平思自信滿滿的將遊客們交給了塔泉旁的店家,自己坐到接待室裡,默默喝茶。   店裡有熟悉的人過來給他上了份果盤,且笑道:「今天怎麼搞了個全男團,這種團不好搞吧。」   「那肯定。」常平思心道,我喉管都差點給摟斷了。   「帶20個農村老頭,都比帶40個年輕男人舒服。」   「那肯定啊,沒辦法,接到這樣的團了……不過也沒事,石頭也能榨出油來,看你們的了。」常平思笑呵呵的。   店裡的人也很有自信。別看旅行團裡的人來自天南海北,但見的多了,人群其實都是一樣的。   店裡稍微加一點刺激,還有旅行團裡建立的那些概念,不能說讓每個人都花錢,但幾十個人裡,有幾個人花錢就很舒服了。   要是運氣好,能碰到多幾個大頭,提成得爽死人。   常平思吃飽喝足了,再到店的末尾去接人。   這種旅遊點的店面都是類似長廊式的設計,不會讓遊客前後左右式的逛街,而是必須不停的往前走,且不走回頭路,如此一來,店裡的所有東西,他們都得看到,想買的話,就得立即做出決定。   當然,有的旅遊點還可以加上講課的配置,但那樣的成本就更高了,不一定適用于一日遊。   大約20多分鐘,常平思就看到了第一名出來的遊客。   常平思看了眼手錶,不由眉頭皺起:「你們就算是不想逛了,在裡面刷刷手機也行啊,這麼快的跑出來了,人頭費都不算給我了。」   「你的人頭費,關我們屁事啊。」第一個出來的是申耀偉,手插在兜裡,大大咧咧的樣子,一副反PUA戰士的樣子。   常平思一愣:「你這樣子說,那就太不給面子了,我給你講,你要麼現在回去,再呆一刻鐘,要麼,就別上我的車。」   懷柔計畫不行,常平思直接就準備拋客了。   申耀偉只撇撇嘴。   常平思還沒等到他還嘴,就見江遠等人,也從後面紛紛的走了出來。   看一群人連個禮包都沒提的樣子,可以想見,這些人竟是一個買東西的都沒有?   常平思的眼都裂開了!   「你們這是搞我啊!算了,這個團我不帶了!」常平思也不是真的要放棄,但威脅總是要有的。   可惜,常年做刑警的,也都是對抗路長大的,在場的就沒有正眼看常平思的。   大家只是需要一個工具導遊走一遍流程罷了,沒有誰真的把他放在心上。   江遠更是低聲跟譚所長討論道:「這個店鋪是這幾年新建起來的吧,他們這麼搞的話,多少有點詐騙的性質了。」   「很難定吧。」   「是有一點。」江遠想了想,道:「如果有內部成員願意站出來,就好辦了。」   「這也很難吧。」   「不一定,先找一個他們的員工名單,查銀行流水,然後一個人一個人的查,這麼大的一家詐騙店,總不能全是社會上招聘的新人吧。找兩個有問題的出來,審一審就是咱們的人了。」江遠做的案子太多了,現成的招數,隨便就能找兩個出來。   譚所長只能點頭。他當然贊成這個方案了,但這種方案,也就是江遠能用,交給他的話,一個一個的秘密偵查,都不知道要多少時日。   「喂,你們這樣子,中午飯也不要吃了!」   常平思見沒人理他,語氣又糟糕了起來。   PUA嘛,就講究一個陰晴不定。   幾名民警一聽他這麼說,倒是摸著肚子笑了起來。跑一早上了,旅行團還給管飯,挺不錯的。 第596章 歸   餐廳。   常平思皺著眉,看著旅行團的成員們,將米飯擓了一勺又一勺。將普通團都不會吃乾淨的饅頭、雜糧餅、土豆、玉米之類的東西,伴著菜湯都給吃的一乾二淨。   老實講,就算出門旅遊比較累,這麼能吃的團,他也是第一次見。   以前的老年團,最多吃一個風聲鶴唳,哪像是現在,直接就風捲殘雲了。   就是餐廳老闆,看著油辣椒和香油都被倒光了,也不禁出來提醒常平思,道:「再吃下去,就該蝕本了。」   常平思攤手,道:「他們剛剛一毛錢都沒花。我能怎麼辦?」   「這麼剛?我看裡面有姑娘的啊,大哥都不給姑娘花錢了嗎?」餐廳老闆也是懂行的。   常平思苦笑:「招都用了。」   「那要是我,我就給拋了。」   「你說的簡單。」常平思倒是真的想拋客,但地接社的政策雖然歪曲的厲害,最基本的操守還是有的。全員拋客一旦被投訴,肯定是會被處罰的。   事實上,地接社從來都不吝嗇於以罰款來整治導遊,至於整治的結果如何,他們是不在乎的。   所以,從形式上來說,導遊遇到不賺錢的團,該服務的還是得服務,掛臉色是導遊的決定,可基本的專案還是得走到。   當然,這種團就等於是導遊認賠的團了。   常平思現在也認賠了。   他不光要賠人頭錢,還要賠大巴車的租金,賠大巴車的油錢,賠這兩頓飯的飯錢,賠停車費,賠門票,賠賠賠……   要不是旅遊商店真的會按照人頭來付錢,常平思真的就血本無歸了。   這種情況……這種情況其實總是有的,天天開團的旅行團,什麼離譜事情都是能遇到的。   就像是現在,常平思有無數的懷疑,這車人就是來坑自己的。   但是,常平思用智齒想也知道,自己沒那麼重要,自己沒那麼值錢,自己的前女友也沒那麼瘋……吧,所以,找幾十個人一起來坑自己,應該是不可能的。   午飯好歹糊弄了過去,常平思馬不停蹄的帶團前往下一個景點並購物點。   他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下午多跑幾個購物店。   就算這群臭男人們不買東西,總歸是能當人來算的,說不得就只能多鑽幾個購物店了。   這一套做法,江遠等人倒是不反對。   老實說,四寧山上的商店,哪些是與旅行社合作的,合作的深淺如何,作風如何,派出所這邊也是不太清楚的。   現在的城市的複雜度太高了,尤其是一些店鋪開開關關的,不是特別關注這一塊的話,一般的民警都是沒有系統性的印象的。   旅遊區的商店又是格外的喜歡遮掩,他們其實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不合適,實在是賺的太多了,令人欲罷不能了。   王傳星等人專門的記錄和分析著這些店鋪。對他們來說,以臥底的身份,好好的瞭解一下這邊的情況也是非常有必要的。   走馬道派出所說是做不了這邊的案子,其實也就是拿不出江遠這麼多的人力資源。   都不說30多人出來臥底這種事,就是讓走馬道派出所找4個人出來,幹上半個月的時間,都是有難度的。   而半個月偵破一個旅遊類的案件,就抓幾個黑導遊,罰幾家店鋪,肯定是不划算的。   派出所沒有這麼閑。作為員警系統內最忙碌的單位之一,派出所對時間的壓榨往往瀕臨極限,能勉勉強強的將每天的現案治安案處理了就非常不錯了。   江遠動動手就能找來三十號人用,這是長陽市刑警支隊和縣局合起來,才能給出來的餘糧。   就現在的警務的緊張程度,如果不是江遠正好在空窗期,這些人按道理來說,也是要拉去平積案的。   不過,現在有這麼多人,要做什麼案子,其實都可以很簡單。   下午。   申耀偉出面,買了5000塊的保健品。   申耀偉當場要了發票,出門就給自己開始做筆錄。   導遊常平思大為震驚且興奮,這不就好起來了嗎?就這一單下來,他付出的不就全都有了回報嗎?   常平思的精神內耗瞬間就結束了,他的頭也昂起來了,胸也挺起來了,重新走上車,眉飛色舞的道:「感謝前面的大哥……」   「你閉嘴吧。」申耀偉撇撇嘴,道:「送我們回家了,麻溜的。」   客人花錢了,常平思唾面自乾,道:「那晚上還有一餐呢……」   「你們那雞食有什麼好吃的。對了,有人在你們食堂裡吃壞肚子的嗎?」   「那不會,我們食物簡單是簡單一點,吃壞不至於……」常平思哈哈的笑著,臉上的表情不那麼實在。   旁邊人輕捅了一下申耀偉,貼著耳朵小聲道:「好查。」   申耀偉想想也是,於是也懶得問了,就道:「算了,老大請我們吃飯的,下山吧。」   大家浪費的時間夠多了,不能把吃飯時間也浪費給導遊。畢竟,大家並不是真的出來旅遊的,到晚飯時間,就該下班了。   導遊常平思總歸也是見到錢了,再能省一頓飯錢也挺開心的,給司機說一聲,再樂呵呵的打電話給餐廳。   大巴車從後山一路開下去,到了寧台縣,就快到晚上6點了。   江遠等人下車,就到一家火鍋店裡集合了起來。   眾人全部集中到了二樓,讓服務員先離開,就低聲商議起來。   「先去個人,把這個導遊提到派出所去。」江遠安排著,又道:「最後這家賣橄欖石的,先把營業員帶過來嚇唬嚇唬,看有沒有收穫。」   眾人紛紛點頭。   申耀偉補充道:「我回頭把那些保健品送去檢驗。」   賣保健品不違法,但保健品裡的成分,如果造假的話,肯定是不允許的。   5000塊不多,如果能打開一個突破口的話,也是不錯的。   這種情況下,要是能拿到進價單或者帳本之類的,再有一名員工的口供的話,就算是做的很扎實的證據了。   只是走馬道派出所此前,根本就沒準備投入這麼大的精力來做。   申耀偉又道:「前面的餐廳裡,我看還有賣酒的,這個應該也要查一下的。」   「對哦,煙酒如果是假的話,可以判的很厲害了。」   「可以查查煙酒。跟煙草管理局的人聯繫一下吧。」江遠說了一句,唐佳立即就記錄了下來。   王傳星道:「人員也可以查一下,都是景點裡工作的,跟外界接觸少,道德水準低,感覺很適合逃犯。」   「可以。」江遠贊成。   「剛才說的餐廳裡有沒有遇到客人腹瀉嘔吐之類的情況,我覺得也可以查一下。」申耀偉又道。   「可以。」江遠從善如流,然後道:「最主要的一件事,得多搜集一些受害人的筆錄,這個工作從明天開始吧,守著那些回來的低價團的遊客,做好詢問筆錄。」   按照規定,第一次筆錄得是面對面的,而且只有負責的民警完成了第一次的詢問,後面才允許外地的同志幫忙。   本質上來說,找受害人做筆錄,才是最硬碰硬的方案。   不過,江遠基本將所有的方案都拉出來了,也不必找哪個更好更差的問題。   旁邊的譚所長則是看的目瞪口呆,羡慕的口水直流。   江遠的做法,明顯是按照命案的模式來做的,而這種規格的調查,就不是譚所長所能接觸的了。 第597章 現抓   早上10點鐘。   常平思跟著地接社的老闆,一起來到走馬道派出所。   一路上,兩人都保持輕鬆的聊著天,直到派出所藍底白字的門牌出現在眼前,兩人才不由自主的沉默了。   「沒事兒,一般就是有人報警了,又比較難纏的那種,員警喊咱們過來和和稀泥。」地接社老闆似乎很熟悉行情的樣子。   常平思沒吭聲。他所在的公司不大不小,往上看,稱不上正規,往下看,至少還是家公司,給員工開薪水的那種——現在的很多小型地接社已經變成皮包公司了,成熟的黑導遊們直接租地接社的辦公室,辦自己的工作室,自己買了前端旅行社的團,賺多賠少都是自己的。   比較起來,常平思現在所在的公司,至少老闆願意出面跑一跑,還有熟人可以幫忙。   「你們做什麼的?」一名早就等在這裡的民警,看到常平思就裝作路過的樣子,過來詢問。   常平思就看老闆。雖然平日裡面對遊客,他是揮灑自如,但派出所還是來的少了。   老闆咳咳兩聲,道:「那個,譚所長在不在,我跟他認識的……」   民警一愣,轉瞬就道:「那你打電話給他。」   民警也不走,就站在原地看著對方。   不讓常平思等人進樓內,是因為樓下的接待廳就掛著譚所長的照片,不想常平思認出來,告知同行人。畢竟有理由羈押的只有常平思一個人。   那老闆也被問的愣了愣,他確實跟譚所長一起吃過飯,原本的想法是直接到辦公室裡去找的。   這會兒被攔了下來,也總不能就跳腳喊,於是就拿出手機開始翻微信和通訊錄。   看著老闆連打幾個電話,都沒什麼用的樣子,常平思開始覺得有點不安了。   要是平時,人找人的情況下,老闆的電話早就打通了,今天自然是沒什麼用了。   譚靖就將手機放在桌面上,放著靜音,看著它亮,面無表情,道:「估計都是人托人的,我跟他們沒來往。」   「那肯定,要不然您也沒必要找江隊了。」牧志洋的智商在這塊都是夠用的。他跟譚靖其實也認識,也熟悉派出所的日常運作。   江遠也不在乎這些,反正案件啟動了,該怎麼搞就怎麼搞。   「催一下。」江遠對旁邊人道。   唐佳立即打電話給樓下的民警。   接了電話的民警「恩恩」兩聲,收起來就問常平思:「你什麼事來派出所的?」   「我那個……有個電話通知我來派出所的。」常平思乖乖的道。   「我看看手機號。」這邊民警裝了個樣子,看了以後,就道:「那你跟我過來。」   民警轉身就走。   常平思應了一聲,跟了兩步,又喊一下老闆。   老闆猶豫下,擺擺手道:「你先進去,我再找找人。」   等常平思的背影看不到了,老闆面前也沒人擋著了,他再尋思著闖進了所內。   自然是一無所獲。   他就算是認識幾個民警,就江遠進駐的情況下,最多也就得兩句推託。   常平思先被帶進了詢問室。   現在的派出所都在做三室建設,最嚴肅的是訊問室,只針對犯罪嫌疑人,全程攝像,有各種嚴格的規章制度。侯問室等於是關人的。詢問室裡的氣氛相對輕鬆一點,證人或被侵害人也都是在這裡問話,錄筆錄。   相比於訊問室的必須全程錄影,詢問室裡就只是可以錄影,而非必須了。   孟成標負責審訊工作,擔心常平思提前諮詢過律師,所以特意選了詢問室,先降低其心理預期。   等常平思坐進了詢問室,先入內的民警也是派出所的人。   兩人坐在常平思對面,照常的詢問一番,接著,才見孟成標入內。   常平思一眼就認出了這個黑臉的中年漢子!   前天的旅行團,是他最近幾年以來,帶過的最差的一屆。   而眼前的黑臉漢子,原本就是旅行團中最老的一個。   那一瞬間,常平思就想了很多很多……   「又見面了。」孟成標笑眯眯的,語氣像是遊客跟導遊打招呼一樣。   常平思的拳頭捏的緊緊的,問:「你們假公濟私?」   「什麼假公濟私?」孟成標聊天似的,也不著急的樣子,像是吃定了常平思似的。   常平思道:「你們是報了團,感覺沒玩好,又花了錢,然後就喊我過來,折騰我……」   「員警會報你這樣的旅行團嗎?」孟成標笑了笑。   「不會嗎?」常平思皺眉:「那你們報我的團做什麼?」   「我們當時算是……臥底吧。」孟成標說的很輕鬆。   「你們哪幾個人是臥底?」   「都是。」   「都是,是什麼意思?」   「算起來,就除了你以外,都是臥底了。」孟成標說著說著,自己也笑了出來。   多難得的經歷啊,往後說出去,自己參加過21世紀以來最大的臥底團。   常平思就徹底淩亂了,多大的案子要臥底啊,臥底三十幾個人?   常平思的情緒已經非常激動了,   「有了證據才好抓你們啊。」孟成標又加了一句。   常平思一下子站了起來。   詢問室裡的椅子是普通的扶手椅,四隻腳,訂了膠掌,沒有束縛的作用。   前方的民警連忙起身,手扶在腰間,呵道:「坐下,聽到沒有?坐下講話!」   論吵架,常平思是不怕誰的。老實講,派出所他也來過好幾次了,但這麼正式的詢問,本身就非常的有威懾力。   而且,他以前吵架的對象都是遊客,大部分時候還都是外地來的老頭老太,錢都收了,裝死狗就能度過去的。   直面民警,常平思的對抗力就顯的不太足夠了。   常平思緩緩的坐了下來。   「咱們是前天見的面吧。」孟成標微微笑,態度似乎又放緩了一些。   常平思回過神來,輕點頭。   「兩天時間了,你知道我們幾十號人,兩天時間,能找多少證據出來嗎?」孟成標的表情,在常平思眼裡,就顯的有些可怕了。   常平思還真的就順著孟成標說的話,思考了起來,並低下了頭。   兩天時間,對員警來說,其實探查到的東西並不多,但是從犯人的角度來考慮,可怕的情景就多了。   歸根結底,做了這麼些年的黑導遊,常平思知道自己等人做的事情,它就是有許多不合法的地方。   「行了,說說吧,你們這個團夥是怎麼運作的?」孟成標說的話,都是有設計過的。   常平思的眼神就不對了,勉強笑道:「怎麼就說到團夥了……」   「在犯罪活動中,沒有明確的分工,有相對固定的成員,就算是團夥了。」孟成標望著常平思,道:「當然,你們要是有明確的領導者,有明確的分工,有固定的成員,那就算是有活力組織了……」   「沒有沒有……」常平思趕緊擺手。   「其實你算運氣好了。咱們不打不相識,前天相處的也算愉快……」   「是是是……」   「所以啊,現在正是你立功的時間。你交代出來的人越多,你自己的罪責就越輕,如果因為你,把整個團夥挖出來,說不定就變成緩刑了,緩刑就是不用服實刑,照常回家呆著,只要不再犯罪就沒事了……」孟成標開始了審訊人員的常用技巧,睜著眼睛說瞎話,簡稱資訊差辦案法。   常平思的心弦狠狠的被撥動了,緩刑好啊,如果能拿到緩刑的話,自己回家以後,就不再做導遊了,這幾年賺的錢也不少了,拿回去買套房,再找個對象,生兩個娃……   再仔細想想,其實生一個也行,或者不生也挺好的,結婚其實也不是必須的,或者不買房子了,錢存著吃利息也挺好……   「先說說你老闆吧。」孟成標給出明確的指示。   常平思下意識的思考起來。   ……   會議室。   江遠和譚所長一起看著監控,並友好的做著討論:   「這個老闆可以抓了。」   「餐廳果然有賣假煙的,跟煙草的人一起去吧。」   「哎,我就知道有問題,先把這幾個賣玉石的抓了吧。」 第598章 開蓋   江遠帶著三十幾個人來到了走馬道派出所,只呆了幾天的時間,就為看守所輸送了數十名人才。   主要是各單位的作案模式相似,多年以來,幾乎形成了固定的騙錢方法。只要逮住一個的問題,就能牽出一串來。   這裡面,還有一名在逃犯,曾經因為經濟犯罪而入獄三年,練就了一身踩縫紉機的技術,再次犯罪的時候跑了,這次再被抓,兩案合併,坐牢的時間得奔著10年往上了,估計可以踩出一身築基級的縫紉機技術了。   其他各案的參與者就略顯遜色了,能關5年的都寥寥無幾。   特別是旅遊商店裡的幾個年輕人,剛畢業找工作,就進到了該公司當銷售,又唱又跳,開心活潑,錢賺的卻不多,估計也就演了幾十車的遊客,這種就極有可能拿到緩刑。   這一圈辦案,就又是三天的時間,比偵查階段還要累人。   最主要的成本在於給遊客做筆錄。來甯台遊玩的遊客,多數都只呆一天,有的早上下了火車,晚上就隨著大巴離開了。   為了鎖定這些遊客,民警們就得在大巴車的必經之路等著,看到確定的號牌了,攔下來做筆錄。   有些導遊帶的大巴車,回程的路上是民怨沸騰,雙方都已經開始互罵階段了,這種情況下錄筆錄,效果是非常好的。   但有的導遊是真的會做人,回程的車上,遊客們甚至唱著歌兒跳著舞,還會嫌員警多管閒事,耽誤大家吃飯。   後來,民警就開始在餐廳堵人,然後分別做筆錄。但問題是一樣的,許多遊客沒受什麼損失,怕誤了行程,就會不斷的催促民警……   也就是江遠給走馬道派出所加強了一倍的人手,否則,別人不知道,譚靖譚所長先要崩潰了。   當然,現在也距離崩潰不遠了。   畢竟是老所長了,譚靖的身體素質,允許他偶爾熬個夜,白天走一兩萬步,這就是極限了。   可現在的情況是不斷的有犯罪嫌疑人送進來,許多都要趁熱給審出來,同時,轄區內的案件也不見少,有什麼矛盾糾紛了,照樣得派人出去。   譚靖固然不用做最苦最累的活計,但比起平日裡,他的工作量也是大大的增加了。   又是一天的勞苦,譚靖走出辦公室的門,腳都是發軟的。   路過大辦公室,就聽民警們依舊忙的飛起:   「我的筆呢?誰拿我的筆了?」   「借我只筆......」   「印泥呢?」   「我帽徽呢?」   聽著熟悉的聲音,譚靖略感輕鬆。   「譚所下班了?」江遠從後面出來,問候了一聲。   譚靖莫名的有點不好意思,雖然已經確實是下班時間了,但自己身為派出所的所長,面對客軍江遠……   「就出來看看,沒什麼事的話,我就準備回去了。」譚靖委婉的表達了自己要下班的事實。   「我請大家吃飯,譚所一起不?」江遠才不管譚靖下班不下班呢,他現在都用熟了走馬道派出所的民警了,所長不在,他用的更方便。   譚靖自然是想回家的,可聽江遠這麼一說,只能訕笑兩聲道:「應該是我們所請您吃飯的。」   「得了吧,你們所這個月的帳戶都要負數了。」江遠也沒多用走馬道派出所的經費。   但小小一間派出所,又怎麼可能撐得起命案級別的偵查開銷,現在也就是柴通不管事了,走馬道派出所才能堅持到現在。   譚靖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發愁,歎口氣,道:「不能談錢,我腦仁疼。」   「我們晚上烤牛肉。」江遠笑笑,又道:「我個人請客,自家牧場裡的牛要出欄,我老爹先運到家裡來,給大家嘗一嘗,提點意見。」   「這怎麼好意思……」   「沒事,有空就來,沒空的也不強求。」江遠擺擺手,就下班去了。   他今天提前回家,也是因為要下廚的緣故。   自江富鎮同志開啟了煮肉傳統以後,江遠時不時的也會下廚,只是做給狗吃的時候多,做給人吃的時候少。   這次其實也是如此,受邀賓客中,真正的主角其實是大壯,只是其他人並不知道而已。   江遠也將這幾日沒用的臨時技能+1,加在了狗飯(LV5)上。   LV6級的狗飯,就當著大壯的面,漸漸成型。   相比於LV5的狗飯,LV6的狗飯考慮到了風格和時令的問題。   選用的食材不僅新鮮,而且都是當時當季的時令產品,再考慮到警犬的需要,略做一些調整。   而且,不像是很多養狗人,總是喜歡購買一些高價格的食物,比如牛排、羊排、三文魚之類的東西,江遠選取的食材,總體價格相對低廉,同樣是牛類產品,選的就是牛心、牛肝等部位。   這些牛下水的價格低廉,並不代表其營養成分差。另一方面,高價格的食物代表的是人類的喜好,與狗的喜好也是截然不同的。   秉承著這樣的理念,江遠很快就燒出了一大鍋的食材廉價,但聞著看著都極好吃的狗飯。   開蓋的瞬間,露天的灶台附近,不僅有狗,還有許多人的圍觀。   警犬們更是興奮的直叫。   江遠被這麼多人和狗看著,想想又起鍋燒油,做了滿滿一鍋的十七叔的炒飯。   幾大盆的米飯,用五六顆雞蛋浸潤了,下到只抹了一點油的熟鐵大鍋裡,瞬間變的顏色金黃,口味備至。   被狗飯吸引過來的人們,看著江遠的操作,驚為天人。   「怨不得江富鎮有錢呢,江遠是真的省啊!」   「他蒸的菜,用的竟然全是牛下水。」   「炒飯跟十七當年炒的一樣,配料表那叫一個乾淨。」   當然,最想表現的始終是狗,包括大壯在內的多隻下班警犬,都忍不住要狂吠幾聲,排解心中的期待。   江遠一邊讓人給狗分飯,一邊又舀炒飯分給大家。   一票休班的派出所民警,吃著吃著,眼淚都要流下來。   「江隊要是留下來就好了。可以給我們多教幾門技術。」來自派出所的年輕民警一邊卷著炒飯,一邊感慨。   牧志洋呵呵一笑:「就算技術給你學去了,你是打算天天吃炒飯嗎?」   「炒飯挺好吃的。」   牧志洋撇嘴:「你們想的還挺好,除非遇到命案,否則,江隊多數情況下,還是要回去的。」   正說著話呢,江遠的手機響了起來。   「餐廳死人了。」江遠簡短的電話之後,放下了手中的肉串。 第599章 醫科大教授   「永新,弄輛埃爾法過來,派個司機送我們去四寧山。」江遠自己舀了半鍋的炒飯讓人帶上,又隨意的裝了一疊一次性的餐盒帶上。   江永新應了一聲,打了電話讓車過來,又笑道:「不用司機,我開就行了。」   「隨你,車費記帳就行了。」江遠擺擺手,又道:「你從桌子上打包點菜,我們一會車上吃。」   「好嘞。」江永新積極的幹活。作為一名拆二代,他原本是不用這麼辛苦的,躺平了生活的話,幾個月造一輛埃爾法的錢,對他的存款的影響都是微乎其微的。   但江永新是江村的創業明星,所以,他就得俯身幹活,有機會跟轄區派出所的民警們說說話,都顯得很開心的樣子。   一群人在他豪華裝修的埃爾法後座上胡吃海塞。   天色已黑,好多民警中午飯都沒吃到,這會兒餓的饑腸轆轆,有十七叔的炒飯,再配點江富鎮煮的羊肉,烤的牛肉,只覺得極為好吃。   其實就是挺好吃的,十七叔的炒飯是LV3的人類食物,江遠的老爹江富鎮煮的牛羊肉,也得是LV2往上了。   好一點的餐廳的廚師,拿手菜能達到這個水準的,都算是相當不錯了。倒是某些小店的特定食物,能突破LV3的界限。   埃爾法開了小半個鐘頭的時間,抵達了事發的餐廳。   餐廳就在塔泉旁,是一家標準的旅遊餐廳,後期才被查到,江遠還頗有點印象。   這家餐廳的老闆不賣假煙假酒,但是用地溝油,用了大量的臨期食品,以及過期的臨期食品,特別是肉類、麵粉和大米,沒過期的很少。   對付這樣的案件,是需要聯合工商、文旅等多部門來操作的,過程頗為繁瑣,但效果頗為顯著,餐廳大概率是要轉讓出去了,員工也遣返了不少。   不過,在這種情況下發生命案,是江遠等人不願意看到的。   到的時候,刑警大隊的車輛已是到了,警戒線正兒八經的拉了起來,幾輛警車停在門口,有刑科中隊的人拿著攝像機四處錄影和拍照。   山上的餐廳冷清,這會兒更是一個客人都沒有,但旁邊的店鋪裡還是有人的,這會兒都出來張望著,然後被警方的攝像機全部拍攝了下來。   江遠擦乾淨嘴,穿戴整齊,在另一台攝像機的陪伴下進入餐廳。   餐廳內還有其他的警戒帶,在場的民警友善的跟江遠打招呼。   對於寧台縣局的民警們來說,江遠現在也是有光環的存在了,屬於看上去很近,但打交道並不多的類型。   畢竟,寧台也很久都沒有出現命案了,以至於正職的法醫江遠,都沒有必須要出的現場。   這家「四寧山走地雞專賣——四寧山地鍋雞」的餐廳,屬於山上略高端的消費場所,如果不是看過它的後廚和冰箱的話,感覺上像是一家講究口味的專業餐廳。   餐廳的面積也很不小,室內幾百平米不說,室外還有一個大院子,旺季的時候可以擺幾十台的桌椅。當然,那時候就吃不到地鍋雞了,只能用「大鍋炒的」紅燒雞塊代替。   屍體就躺在靠近廚房門的位置。   一地的鮮血,還有打翻在地的桌椅板凳。有塑膠的椅子,飛出去七八米遠,看起來是經過了大力踹踢或投擲的。   抬頭看,天花板乾乾淨淨的,沒有血甩上去。   牆上也有血痕,基本凝固的狀態,說明有點時間了。   江遠正看著,身後傳來跑步而來的聲音。   江遠的眉頭一下子就皺起來了,轉頭一看,卻是局長柴通,跑的還有一點氣喘吁吁。   「柴局……」江遠都不知道是該怎麼說,默默的遞了一個口罩給柴通,再道:「周圍都是攝像機。」   「行吧。」柴通左右一看,何止是攝像機,所有人面前的執法記錄儀都是開著的。那沒什麼說的,戴口罩吧。   江遠轉身準備繼續看現場。   柴通又道:「正好,江遠,我請了位專家,跟你一起,好吧。」   他還是挺客氣的。   江遠則是有點驚訝的看過來。   柴通明擺著是有想法了,而且,理由也很清晰的,如果這次的命案是因為江遠和走馬道派出所,某些不規範的操作所導致的,那沒說的,就一定要有人來承擔責任了。   可以說,柴通的嗅覺還是極其敏銳的,等於是在一陣退潮中,終於等到了一次反擊的機會。   聽到他說話的幾個人,都好奇的看向了柴通身後。   大家好奇的是,究竟是哪裡的專家,敢跟江遠打擂臺。   就江遠如今在省內的名氣來說,普通一點的專家,根本就沒資格對線,有點名氣的,厲害一點的,至少可以解釋為沒有必要。   期待中,一名頭髮花白的老頭戴著透明的頭套,面色凝重的過來了。   「陳教授是長陽市醫科大學的解剖學教授,陳教授以前也是做過一段時間法醫的,後來教學任務太過於緊張,才漸漸脫離了一線……陳教授已經過了退休年紀,但尚未退休,因為過於優秀,學校難以聘到合適的人才,所以不斷請求陳教授能夠返聘……」柴通介紹著人選。   這是他之前就認識的關係,這一次出事以後,他立馬派車將陳教授送了過來。   算算時間,基本是收到消息,就開始打電話安排了。能安排好,及時趕過來,也算是柴通的能力了。   「陳教授好。我就是長陽市醫科大學畢業的。」江遠笑著打了聲招呼。   陳教授一愣,轉瞬回憶起來,道:「對對對,我記得,你才畢業兩年吧。」   「是。我還上過您的課。」   「後生可畏啊。」   「運氣比較好。」江遠實話實說。   「恩……先看屍體吧。」陳教授是瞭解過江遠的情況的,法醫界異軍突起的人物,又是本省本校畢業的。   但是,在看過做的案例後,陳教授和學校裡的老師們的觀點都是一致的——後生可畏!   這次要不是柴通利用超強的關係找到了他,陳教授原本是不會出馬的。   不過,來就來了,陳教授也不怯場,望著屍體,先琢磨起來。   江遠就跟著看,保持一個相對尊重。   先來的警員在旁道:「受害人是餐廳的服務員,女性,22歲,寧台縣人。屍體是餐廳的另一名女性服務員發現的,她看到滿地的血,直接就報警了。」   「我們抵達以後,發現屍體已無呼吸,仰臥姿勢,臉朝上,疑似腦後出血。」   「餐廳有一扇窗戶被椅子砸碎。附近沒有目擊證人,沒有找到明顯的兇器等物品……」   聽著對方的報告,江遠看著看著,就彎腰上手查驗起來。   陳教授還不太熟悉這種情況,反而落後了一步。   兩人互相輔助的查看了頭顱的狀況,時不時的交流兩句。   很快,兩人就熟悉了起來。   然後,江遠說話也就漸漸尊重中帶著隨意了:   「您搬一下這個頭,您看這裡。」   「這個血跡您看……」   「我取個樣,您把那邊的取了?」   柴通剛開始還面帶笑容,面帶希望,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就算是局外人,怎麼看,都好像是江遠在帶著陳教授做事。   這時候,黃強民也是匆匆而來。他今天去跟檢察院溝通去了,江遠一口氣弄那麼多的案子要處理,整個鏈條都需要潤滑潤滑,才好繼續工作下去。   不過,黃強民在路上也已經是瞭解了現場的情況,表情原本也是有些凝重的。   但是,真的到地方了,黃強民幾乎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就跟平時有江遠的現場一樣,人更多,圍繞江遠做事的更多,用到的勘察設備明顯更多更全,也有人會用了,物證袋等耗材運來的格外多,且有證物室的人過來專員管理,還有牧志洋在附近,如此而已。   「不是說柴局弄了個大學的教授嗎?」黃強民低聲問二中隊的隊長劉文凱。   劉文凱呶呶嘴:「就那個,趴江遠身邊,用蛇擊式的就是了。」   黃強民仔細的看了看,除了頭髮白,身子虛以外,還真沒看出這位專家,和以前的專家有什麼區別。   黃強民扭頭看柴局,柴局的面容似乎更憔悴了。   他們都不能理解,作為解剖學的牛人,屍體如果到了解剖床上,陳教授是一定能夠展現出才華的。   但在犯罪現場,江遠頭上頂著辣麼大的LV5的犯罪現場調查,鑿開陳教授的腦袋,他也展現不出來自己了,自然只能聽著江遠的指揮動手,跟其他刑科人員其實相差不大。   柴通很快看不下去了,正準備打道回府,就有消息傳了過來:   「有人自首了。」   …… 第600章 折返   「兇手自首了!」   「受害人的前男友,叫韓生宴,自稱跟受害人因為感情問題發生衝突。時間大約是今天中午……」   「這個韓生宴有一點精神上的問題,其父母是帶著診斷報告之類的東西來的。」   柴通將收到的消息轉述了一遍,歎口氣,收起了手機。   精神病殺人,偵查階段是可以找邏輯的,但政治上,你要將它跟邏輯問題聯繫到一起就困難了。   等於說,這波退潮,柴通終究是要跟著退下去了。   「陳教授,辛苦您了。」柴通往前走了兩步,準備將陳教授一起帶回去了。   兇手都自首了,雖然還需要一連串的辦案環節,但對柴通來說,這個案子也就到此為止了。   就算還需要法醫出報告,那也都是江遠或者吳軍的活了,陳教授這種外援,本來也是沒資格在上面簽字的。   陳教授起身,也有些遺憾,對江遠道:「本來還想著再做做一線的工作,還是沒碰到好機會。」   不管是做法醫還是做解剖學教授,想要做一線的工作,都得有死人來配合的。陳教授平時找不到,也是很正常。事實上,就寧台縣這樣的地方,出現一起命案,結果不需要偵破就自動結案,也是再正常不過了。   今次的兇手就是一名典型的城市兇手,有點精神問題,激情殺人後逃走,然後在家人的勸說下回來自首……   雖然沒有什麼統計資料,但類似的兇手,實在是平常的不能再平常了。   黃強民也過來對江遠道:「現場勘查的差不多了,就把屍體運回去吧。」   現場本來也就只能做一些體表檢查,具體的屍檢報告,總歸是要回去做的。   周圍的警員也都有些放鬆的站了起來。   江遠咳咳兩聲,道:「稍等一下。」   「恩?」黃強民疑惑轉身。   「兇手的審訊是誰做的?應該還沒做吧?」江遠問。   「正在審訊吧。」黃強民見江遠有疑問,就直接打電話回去。   電話接通,黃強民將之交給江遠。   問候兩句,江遠問道:「麻煩詢問到細節的時候,確定一下衝突爆發的時間,相對準確的吧,另外是攻擊的次數,是否有折返。」   要說前兩句還算是正常,江遠說的最後的折返,就比較吸引人了。   在場的都是員警,除了陳教授,但大家基本都聽出來一點意思了。   黃強民問:「有二次傷害的情況?」   陳教授聞言,直接過來,重新審視屍體,道:「後腦是受了多次創傷,但無法確認是兩次傷害吧。」   他本人在解剖上的學術水準是超強的,法醫學自然也是一把好手,所以說話的時候很有自信。   江遠點頭:「從創傷上來看,確實不好分辨。不過,我覺得血跡的時間有問題。另外,從屍體的這個狀態來看,犯罪行為不是一次性完成的。」   「血跡……」陳教授的經驗還是少了,想直接看到血跡就判斷出血跡的生成時間——他也不是做不到,但多少可能需要查一下資料,做一點計算的。   畢竟,這是非常嚴肅的命案,要給出準確的結論,肯定得綜合考慮現場的環境,包括是否有陽光直射,餐廳內的溫度等等。   假設受害人是中午死亡的,那到現在最多也就是六七個小時,要說中間有二次犯罪,依靠血液來判斷的話,時間差可能就是一兩個小時。   這麼短的時間,餐廳裡有沒有開空調,陽光的烈度如何,有沒有風,可能都會變成關鍵因素。而且,不同的時間維度下,不同的地區在不同的季節裡的情況肯定是不一樣的。從學者的角度來說,就是好多套回歸方程……   陳教授當然不可能背下這些東西,他是搞解剖的,跟搞血跡分析之間的差距,就像是鱷魚和鱷龜之間的差別一樣。   但要說現在查,陳教授其實感覺也挺沒必要的。   他直接問道:「你認為血跡的時間差多久?」   「一個半小時是有的。」江遠說的有整有零,因為對這起命案來說,這個時間差就顯的格外重要了。   同時,江遠也是相當自信的。   老實講,對於現案來說,江遠目前所擁有的手段,實在是太多了。   中午才死的新鮮屍體,面對LV6的死亡時間鑒定,LV4的法醫病理學,再配一套全LV5的血跡分析,犯罪現場勘察等,不客氣的講,江遠比受害人自己,更知道他是怎麼死的。   而江遠的回答,就將剛剛放鬆的眾人的情緒,給徹底的拉回來了。   大家都是熟悉江遠的,對他的信心,可以說比對自己老婆都強。   既然江遠說到了時間差問題,那就是兩個解釋了,一個兇手,或者兩個兇手。   一個兇手就簡單了,依然是審訊現在自首的這名犯罪嫌疑人即可,但要是兩個兇手的話,如何尋找第二名兇手,可就不是開玩笑的事了。   剛剛還準備收起來的勘察箱等物,此時又都調整了亮度,繼續尋找起了指紋和足跡。   江遠重新換了雙手套,一邊觀察著血跡,一邊等待著局裡的審訊結果。   自首的犯罪嫌疑人,審訊應該不是問題,最起碼,得到些基礎資訊是沒問題的。   不長時間,電話果然就打了過來。   黃強民直接遞給了江遠。   「這個韓生宴聲稱,並沒有折返。對於暴力衝突的具體細節,韓生宴說不出來。現在的問題是,他因為此事受到刺激,精神疾病有發作,供詞可能有瑕疵。」電話裡的民警說的儘量簡潔,顯然也知道現場是有變化的。   「韓生宴的父母呢?他們什麼時候見到韓生宴的?」江遠問。   「下午4點左右。」局裡的民警道。   算算時間,剛好夠折返一次的。但除非是處心積慮的兩次折返,否則,這個時間已經有點趕了。   黃強民這時候道:「可以用手機看看最後連接基站的時間。」   這個就要找技偵申請了。   江遠點點頭,順便開啟了犯罪現場重建(臨時+1並持續535分鐘)的技能。   這技能是最近剛得的,其重建效果,不單純來源於血跡分析,也來自於犯罪現場勘察,乃至於影像增強等技能。   就眼前的場景來說,起碼相當於血跡分析LV6的水準。   「受害人首先是撞牆了。」   江遠重新看了一遍現場,再走上前,喊了一名技術員過來拍照,且道:「這裡應該是浸染血跡。」   陳教授也走過來看,點頭道:「確實是,不過,幾個小時時間,形成浸染血跡也很正常。」   「我賭這裡還有擦拭血跡。」江遠說過話,才意識到陳教授是老師,忙道:「我的意思是,從這個浸染血跡的位置來看,受害人應該是有移動過的。」   「你賭的挺大膽的。」陳教授也不知道自己此時的心境是怎麼樣的,才畢業兩年的學生,能夠成長到這個程度,甚至讓他對自己的學校的能力都產生了迷惑。   江遠笑笑,喊了兩個人過來,道:「把屍體運走吧。」   接著,四個人一起動手,將屍體盡可能輕盈的抬了起來。   屍體離開,下方的地板上,果然出現了有點明顯的擦拭血跡。   當然,擦拭血跡也是有許多解釋的,比如說,死者在臨死前艱難的爬行,就有可能形成這樣的血跡。   但是,爬行顯然會在周圍留下其他的痕跡的,比如血手印,或者膝蓋或腳部用力的痕跡。   沒有這些,加上屍體是仰躺著的,那擦拭的血跡,很有可能就是被動的移位。   陳教授緩緩點頭,不由道:「還真讓你賭對了。」   江遠默認了,這招還真的挺難的。   一直站在圈外看的柴通柴局長突然就覺得特別難受。江遠這傢伙的實力,也有點太強了吧。而且,這麼強的實力的一名手下,竟然真的就從自己指縫裡漏出去了? 第601章 犯罪現場重現   屍體被運走了,陳教授有心跟著屍體離開。   他是做解剖的,本質上就是跟屍體打交道的,犯罪現場其實都不怎麼算是他的業務範圍。   江遠捨不得剛用起來的臨時技能,道:「我想再看看,也好久沒見一線的現場了,再等回去了,又得看照片了。」   500多分鐘的時間呢,技能提升1點,對於案件和犯罪現場重建這個技能的理解,都會有所提升。   「呃……好吧。」陳教授有點不太好意思,於是也留了下來。   現場的氣味濃烈,不止是血腥味,還有沒弄乾淨的廚房和餐廳的味道,也不斷飄散進來。   餐廳柔弱的光線,被幾盞明亮的大燈所取代,大燈純白,熾烈的像是中年男人洇滿了生蠔的弟襠,試圖在有限的時間裡,發揮最大的作用。   江遠一邊計算著,一邊觀察著現場。   比起看照片,現場的氣味也是判斷的依據之一,除此以外,像是半幹的血跡,它的凝固程度,或者是成灘的血液的軟度,是從照片中很難觀察的。   通過血液來觀察死亡時間,其實是非常成熟的技術了,有多個維度的多個指標可用於判斷。   跟血跡分析類似,許多老刑警在這方面都是有專長的,反而勝過陳教授這樣的老學究。   早些年,遇到現案的兇殺案,或者有血跡的搶劫案之類的,老刑警們往往需要精確到小時為單位的死亡時間。   在案子多的年代裡,其實都不用特別的練習,抓到了兇手審訊一番,確定死亡時間以後,再反向核對一下現場的血跡,用這種方法,很快就會熟悉血跡跟死亡時間之間的關係了。這裡甚至可以被稱作是熟能生巧的部分了。   現在的辦案手段多了,血跡就顯的沒有那麼值錢了,其最特別的犯罪現場重建的意義,部分轉移給了攝像頭,部分被慢慢遺忘了。   江遠看著現場,腦海中模擬著現場的場景。   自從確定了屍體身下的擦拭血跡以後,江遠腦海中的現場就趨於完整了。   基於近期做案子的經驗,江遠在這方面是不做謙虛的,確定了,就直接道:「我做一個現場重建的分析,大家可以有一個基本概念,方便之後案件的偵破?」   「好。」黃強民在別的市縣賣江遠的時候,見江遠做過類似的表演,當時就特別想要寧台縣,也有這樣的機會。   之前主要是境內沒合適的案子,這次碰到了,江遠主動提出來,黃強民還顯得有點開心。   其他刑警有見識過的,沒見識過的,也都湊了過來。   還有人問:「能錄影嗎?」   「可以。而且必須錄影。再來兩個人標籤和拍照,這樣回頭資訊更清楚。」江遠回答了,再站到屍體旁邊幾米的位置上,道:「我開始了,這裡是衝突爆發的起點。標記一下。」   一名員警拿著101號的黃底白字的標籤往江遠所指的地方一放,旁邊的刑科技術員就來給拍照記錄了下來,同時,旁邊的攝像機繼續攝像,沒有停頓。   現場是已經全部取樣了的狀態。江遠就往後退了兩步,道:   「受害人與一號施暴人,應當是突然發生了衝突,剛開始的階段,雙方可能還有一些克制,損壞了一些桌椅板凳,人身傷害不能確定。」   「隨著一號施暴人的失控,他在衝突中突然加大力量,致使受害人撞到了牆上。」   「受害人當場軟倒。這個時候,一號施暴人上前檢查,這時候形成了第一次拖拽。因為受害人的出血量還不是那麼大,留下的擦拭的血跡就沒那麼明顯。」   陳教授聽到這裡,都忍不住上前觀察,直接道:「我剛才都沒注意到這裡還有擦拭血跡。」   江遠點點頭,俯身指了一下,又讓拍照,才道:「後來,這個擦拭的血跡等於被血泊給遮蓋了,但因為血泊形成的時間比較晚,還可以做一點判斷。」   陳教授仔細的看著,緩慢點頭。雖然脫離一線的時間久了,可陳教授心裡明白,就算自己狀態正在巔峰,要發現這個也不容易。   血泊晚於擦拭痕跡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從而在血跡上有了深淺不一的表現,僅此一點,都已經能說明很多問題了。   江遠這時候道:「其實仔細看,血泊都是兩次形成的。」   陳教授一驚,他做老師的時間太久了,習慣性的駁斥道:「不能從結果推證據。沒必要做這個判斷。就算是兩攤血形成的血泊,你也很難說它們是兩次形成的。」   江遠確實笑笑,道:「我是從昆蟲上判斷的。」   「恩?」   「剛形成第一次的小的血泊的時候,就有螞蟻之類的昆蟲,過來蹚渾水了。」江遠小小的形容了一下,就蹲在血泊前,用馬蹄鏡重新看了看,道:「這些細小的劃痕一樣的,其實就是螞蟻等昆蟲蹚過來留下的。然後又被後來的血給蓋了起來。」   陳教授努力的看了一會,無奈道:「年紀大了,我眼睛也不行了,看不清楚了。」   他也沒有完全承認,但也無法否認江遠的觀點了。   江遠不是學校裡的學生了,更不需要得到陳教授的承認,他接著又走了幾步,道:「這邊大概率是一號施暴人逃跑的路線。」   因為一號施暴人目前是個精神病人,這條路線圖就不太容易得到核實了。   江遠也沒有就此多說什麼,嚴格來說,已經自首的韓生宴已經不是問題了。除非他真的沒做過,是精神病犯了胡說八道,否則的話,需要韓生宴負責人的部分,並不需要太多的證據支撐。   而且,考慮到餐廳外面大部分是硬化地面,一些店家也有對外的攝像頭等等,回頭仔細翻查的話,按道理應該都能找到韓生宴的身影——精神病人肯定不會搞太多的反偵察的花頭。   「二號施暴人呢?」二中隊的劉文凱正聽的心潮澎湃,著急想知道後續。   江遠重新走到原來屍體的對面位置,道:「二號施暴人的話,他應該是在一號之後的一個半小時左右來到這裡。」   江遠小心的往前走兩步,做出一個模擬彎腰的動作,手往前放,道:「這是二次拖拽出現的地點。此時受害人流的血還不是很多,看擦拭的血痕可以看得出來。」   「二號施暴人此時檢查了受害人的情況。他很可能跟受害人發生了對話,至少受害人當時是活著的,否則沒必要再次攻擊。」   「受害人後腦再次受到創傷致死。」   ……   江遠又詳細說明了幾個細緻的點,接著指揮技術員再次取樣,現場勘察才算是真正完成。   眾人打道回府,刑科人員處理證據,刑警四處出擊,開始摸著受害人的人際關係來探查。   陳教授和江遠披星戴月的趕往殯儀館,趁夜解剖屍體。   最主要檢查的就是受害人腦袋後面的傷口。   兩個人一起,在吳軍燃起的香薰的助威中,快速的將屍體的頭皮給剝了下來。   先看頭皮,可以看到長方形的中控性挫傷,還有一些表皮剝脫。   掀開的頭皮很薄,厚度和手感類似於皮質的錢包,略有點滑膩,用一點生理鹽水浸潤之後,也有了一定的韌性。這樣做,有助於後面將屍體重新縫起來。   另外,頭皮附近還有一些碎屑,也都收集起來,留待檢查。   「確實是多次擊打。」江遠將頭骨刮一刮,就給出了肯定的結論。   這一次,陳教授就自信多了,且道:「而且都是平面擊打,這樣看位置的話,第二名兇手,很可能是將受害人的頭提起來,再重重的撞下去。」   「恩,第二名施暴者,很可能與受害人是強關係人。」江遠籲了一口氣,對旁邊等著的牧志洋道:「順著關係網查,很可能會有收穫。」 第602章 香   呼呼……   陳教授躺在解剖床上,睡的正香。   他的旁邊,就是依舊在努力做解剖的江遠。他要給所有的內臟做切片,另外,該送毒理檢查的標本也都得準備好。   濕淋淋,黏糊糊的工作臺並不影響陳教授的睡眠,也不影響吳軍的睡眠。   吳軍睡在兩條長椅並起來的牆邊。陳教授是客人,又是醫科大學的教授,年紀也大了,讓人家睡解剖台,也是比較合適的。   吳軍也跟著江遠忙了一晚上,到了後半夜,也是頭痛欲裂,趕緊找地方合衣睡了。   牧志洋沒地方選了,就趴在桌子上睡,甚是勉強。   江遠既沒有地方睡,也不是太想睡。   將該做的活計做完,江遠就默默的開始給屍體縫皮。   淩晨4點鐘的殯儀館,除了把屍體伺候好,也沒有其他事情可做了——解剖室又冷又小,睡的太累,不值當,還不如繼續翻屍體。   LV4的法醫病理學,讓他可以將屍體解剖做的非常細緻。   不過,也就到這裡,對於案件來說,屍體能夠給出的資訊就那麼多。   第一名施暴人且不論,第二名施暴人也只是抓起她的腦袋,重重的砸到了地板上,動作非常果斷和直接。   這一點,也是江遠認為二號施暴人,是受害人米佳的強關係人的緣故之一。   乾淨俐落的殺人動作,這是需要極強的動機的。   就現代社會來說,排除精神病,正常人只有在具有極強的動機的情況下,才會選擇置人於死地的。   米佳當時已經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了,換言之,米佳本人幾乎做不了什麼事情了,能否說話出聲都是一個問題。   另外,米佳身上也不應該有額外的財物,至少達不到謀財害命的程度。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政治因素等原因,謀殺動機裡面,總得給甘迺迪留下一席之地。   但就江遠目前看來,這位餐廳服務員最可能的被殺的理由,就是情殺。   有錢人的死法千千萬萬,窮人的死法往往也比較單一。   年僅22歲的米佳長相不俗,屬於小美女水準的女孩子。她在旅遊區的餐廳工作,一個月4000多元的工資,也沒有積蓄,又有精神病的前男友……   江遠非常仔細的做了一遍解剖,也是想看看有沒有什麼排除項。   可惜沒有。   米佳的肌肉量偏低,沒有特別訓練過的痕跡,看起來也就不是特工之類的人物。   其身體組織也都是正常化的,符合22歲的年紀,體內也沒有什麼檔U盤之類的。   只是如此一來,案件的偵破,就需要刑警們的排查了。   清晨。   太陽升起。   陳教授伸了個懶腰,從解剖床上爬起來,笑道:「好久沒睡的這麼踏實了。」   吳軍也揉著肩膀起身,聽著陳教授的話,一邊點香,一邊苦笑。   江遠就坐在桌子跟前,和睡眼惺忪的牧志洋喝茶中,且問候道:「師父睡的怎麼樣?」   吳軍搖頭道:「我可是在殯儀館裡睡夠了,黃局弄的新的刑科大樓,也不知道啥時候能弄起來,這邊真的是又小又舊了。」   「就這種舊式的解剖床才睡的舒服。」陳教授感慨的道:「我們學校現在換了新款的了,旁邊的水槽就很硌,頭上的無影燈也要拉來拉去的,沒有這種舒服。」   「那買的時候還得注意點。」吳軍不由點頭,不愧是從學校裡出來的解剖學教授,還就是能提供一些新資訊的。   「去吃早飯吧。」   江遠也等於是熬了一夜,但也不想睡覺,帶著幾人出門,就在殯儀館旁找了個早餐店。   寧台縣的一般風俗,是早上火化,取了骨灰以後,回家再做白事。通常是中午時間請賓客們吃席,下午開始自家人接著守靈數日。   為了搶時間,很多人都是一大早就送屍體過來,儀式結束了才出來吃飯。所以,殯儀館旁邊的早餐店還頗為熱鬧,只是不賣豆腐腦,不賣有餡的食物。   江遠換了全套的衣服,選了一家面店,吃的渾身熱騰騰的,才擤了好幾把鼻涕出來。   面店的麵條乏善可陳,但湯頭不錯,是煮了很多料進去的感覺,屬於很寧台的感覺了。   飯後,一行人再去警局,正好是上班時間。   陳教授也吃得很開心,以至於根本沒考慮自己已經可以回家這件事,同樣跟著到了警局裡。   二中隊的中隊長劉文凱見江遠來了,立即夾著本子過來了。   「我們昨晚梳理了好些資料。」劉文凱進門,道:「目前來看,我傾向於是情殺。」   這個判斷跟江遠的猜測相同,江遠贊同的點頭,又道:「從屍檢來看,不排除這一點。要說有什麼注意的話,受害人應該是有做過一些醫美的。主要是一個鼻綜合,紋眉,沒有吸脂的跡象。」   劉文凱一聽就知道江遠的意思,道:「醫美很容易就接觸到小貸了。不過征信報告裡沒有體現出來,我再查查看。」   米佳的名下沒有信用卡,她在餐廳工作,每月的流水也不高,且沒有學歷,要申請正常的銀行貸款不是很容易,反而有可能接觸不上征信的小貸。   江遠點點頭,他其實也就是說明一下屍檢得到的資訊,並不覺得米佳的死亡跟小貸有關。   小貸催債是有節奏的,先期都只是有點兇狠的電話催收而已,這也沒有在受害人的手機中體現出來。再者說,催債的目的是為了要錢,乾淨俐落的殺人就有點不知所謂了。   「我說一下目前瞭解到的情況。」劉文凱看江遠這邊沒有新的資訊了,就打開了資料夾。   眾人點頭。   「根據我們的瞭解,受害人米佳是一名比較受歡迎的女性。除了這名疑似有精神病的前男友以外,米佳還有另外三名前男友或男友。都是同齡人,特點是比較高,比較帥。」劉文凱說著有點感慨,道:「小姑娘都是看臉的。」   劉文凱將總共四名前男友的照片放了出來,道:「我們目前的關注點,聚焦在受害人的現任男友身上。郭魯裳,是一名健身教練,體型很好,長相帥氣,參加過一些健體比賽,有可能服食一些禁藥。」   「有暴力傾向?」江遠抬頭。   「沒有記錄,不過,吃了藥的情況下,很難講。」劉文凱合上資料夾,道:「已經派人拿著傳喚證去了,到時候審訊看看。」   「動機呢?」江遠問。   「吃醋?」劉文凱自然也是不確定的,他只是將人員從繁雜的報告中篩選出來了而已。   「回頭我看看足跡。」江遠頓了一下,問:「你們也再查查他的手機。」   要殺人就得到現場來,現男友郭魯裳是健身教練,那他如果出現在餐廳,就一定是為了找米佳去的。   不過,兩人是男女朋友關係的話,有痕跡出現在餐廳,也並不奇怪。   線索到這裡就只有等待了。   可實際上也沒等多久。負責審訊的民警,很快將消息傳了上來:   「郭魯裳自稱有不在場證據。」 第603章 案情分析   柴通柴局長來到了刑警大隊,主持參與案情分析會。   幾名副局長和黃強民也都坐在了會議室裡,然後才是一票刑警們。   大家的情緒都挺不錯的樣子,事實上,不僅很不錯,還頗有一點點的活躍。   江遠回寧台了!   經過一年多的熟悉,又見證了江遠在省內各地的大殺四方,現在面對重新回來的江遠,寧台縣局上下,看到江遠,只覺得親切和安心。   哪怕是局長柴通,現在也只是深切的遺憾和懊悔,而對江遠的實力,他只是認識的更深刻了。   在這樣的一種氣氛下,針對一起新發的命案做案情分析——雖然依舊是一起悲劇,但參戰的刑警們是鬥志昂揚且充滿希望的。   前序的幾步流程快速走過,負責主要偵查方向的劉文凱介紹道:「針對死者米佳的現男友郭魯裳的不在場證據。我們做了新一輪的調查,發現他給出的證據還是比較有效的。」   不等詢問,劉文凱接著道:「案發當日12點30分,郭魯裳就進入到了健身房,並在監控視頻下,給兩名客人上了私教課,期間有短暫的離開監控視頻,最久不超過15分鐘。到下午4點鐘左右,郭魯裳進入換衣間洗澡,離開監控25分鐘。時間都不足以抵達四寧山。」   在場諸人聽的無奈點頭。   這種程度的不在場證據,基本就不用考慮郭魯裳的作案嫌疑了。這名健身教練要是能在這麼有限的時間中,想出殺死女朋友的方法,那該方式用於自己的女朋友真的是有浪費的嫌疑。   就好像能夠殺死世界上任何一個人且不受懲罰,你選擇殺死誰?這時候不得把格局打開,講一點家國情懷?   劉文凱整理了一下思路,接著道:「死者米佳的另外幾名前男友,也都有相應的不在場證據,而且動機不足。從我們的瞭解來看,米佳和郭魯裳的關係比較穩定,倆人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狀態了。」   「另外,米佳雖然談了4名男朋友,但時間線基本清晰,都是分手三個月以上,才找的下一任。戀情中的糾紛也比較少。以現在小姑娘談戀愛的狀態來說,已經算是比較講究的了。」   「我們還在翻米佳的手機,她的很多微信消息都是刪掉了,查證起來比較慢。另外,QQ、陌陌之類的平臺,我們也在查,目前還沒有結果,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   劉文凱的語氣裡還是有一點疲憊的。查手機什麼的,跟查監控一樣,都是聽起來挺簡單,操作起來很繁瑣的活動。   如果是有特定的目標,或者有特定的查證物件,那還相對簡單。   就眼前這種撒網式的尋找,看私信還好,看各種群的話,真得看很長的時間。劉文凱耐得住性子,手底下人也能認真看,可時間不等人。   大家還都是希望能夠儘快偵破案件。真過了72小時,感覺對江遠的名氣都是一種侵蝕。   江遠自己倒是不在意,笑笑道:「不用著急,查細緻一點。」   他偵破的許多案子裡面,受害人都等待了多年,那麼久的案子也能偵破,江遠並不覺得現案超過了黃金72小時就怎麼樣。   別人的案子,江遠管不著,他自己的案子,他是有自己的節奏的。   江遠問:「第一名施暴者,米佳的這個精神病前男友,動機確定了嗎?」   「分手讓韓生宴的情緒比較不太容易把控吧。」劉文凱遲疑了一下,道:「我們也搜查了他家裡,手機等內容,還跟他的主治醫生談了,目前來看,激情犯罪的程度比較大一點。」   黃強民問:「他當日去四寧山的餐廳,目的是什麼?」   「據說是看了米佳的盆友圈吧。」劉文凱看了看江遠,再道:「米佳說餐廳要關門了,自己從此又要流離失所了,韓生宴自稱受到觸動,仿佛看到了跟米佳談戀愛期間的種種,於是上山去見米佳。另外,餐廳老闆是米佳的老鄉,照顧了她好幾年,這應該也是米佳心情不好的原因之一。」   「餐廳老闆沒老婆吧,怎麼照顧一個青春期的女生?」黃強民皺眉。   「米佳一起來的同鄉女性服務員有好幾個人,也用不著餐廳老闆太多照顧,包吃包住再給工資就可以了。」劉文凱道。   「一起的女服務員,有沒有什麼消息?」黃強民很自然的追問。   劉文凱緩緩搖頭:「目前沒有什麼有用的。而且,餐廳要因為要轉讓的原因,很多服務員都另找了工作,現在聯絡起來都不太方便。」   「這條線要重視起來,服務員有可能跟死者有矛盾,尤其是同鄉的服務員,很可能有些咱們不知道的歷史,最終導致這起悲劇的發生。」黃強民琢磨著,道:「辭職再找工作了的,也都要找到人,問到情況,哪怕是回鄉了,也要跟過去找,越是躲藏的,越可能有問題。」   劉文凱立即應是。   柴通這時候呵呵的笑兩聲,道:「現在的女孩子,交四五個男朋友,還說是正常的,也不知道一個個的腦子裡想的什麼東西。會不會是之前實際上有出軌,然後被哪個男朋友發現了,或者在老家還有男友的情況?」   「我們派人去老家查一下。」劉文凱只能接了柴通的指導。   其他人也開始紛紛提出了想法。   有的案情分析會是指導案件的方向的,有的可以說是集思廣益式的。   像是今天的案子,大家不看江遠的情況下,基本就是暢所欲言的。   江遠也覺得困難。等大家說了一會,沒聽到什麼有價值的東西,才道:「今次的案子本身不簡單,兇手的可能性比較多,而且找不到明顯的動機。既然如此,所有到過現場的人,逐一排查吧。」   這種比起猜測,就是切實可行的方案了。   但比起大部分人猜測的方案,這個方案也屬於比較貴的了。   餐廳裡不止有老闆、服務員和精神病人留下的痕跡,當日還接待了一大一小兩個團的業務。總有三四十個人進來吃過飯的。   除此以外,餐廳旁邊的一些店鋪,也有進出餐廳的情況,不見得就是吃飯或消費的,也有的是奔著客人來的。   這些人倒是都能找得出來,但有些怕是都回家去了,想來也不會願意再來接觸調查。   劉文凱悶悶的應了下來,這種是要出差出到腿軟了,但也沒辦法。   江遠卻是開了個頭,再接著道:「說起來,餐廳的腳印雖然很亂,但臨近屍體的位置,足跡等等並不多。」   「恩?」劉文凱不由看了過去。   「說起來,餐廳老闆的足跡在現場是有不少的。」江遠順著剛剛聽到的資訊,在腦海中做著總結。   餐廳老闆留下的足跡,遍佈餐廳各處,這也沒什麼奇怪的,人家的餐廳,人家的足跡。   不過,要說有誰能夠抓住米佳的頭,捶到地上,單就足跡部分,餐廳老闆是其中之一。   不過的不過,在餐廳這種地方,足跡並不拿穩。   如果鞋底非常乾淨,加上餐廳一日兩掃的情況,硬質地面,並不能留下太多的痕跡。   「案件發生以後,餐廳老闆好像沒怎麼出來過?」江遠問。   「應該挺忙的,他要轉讓餐廳,還要應付餐廳的檢查,說不定還要因為出售過期食品被拘留和罰款……」劉文凱說著說著,不禁也念叨起來:「好像有點那個意思了。」   「查他手機。」黃強民自然而然的下令。他現在還是刑警大隊長來著。 第604章 地溝油而已   一大一小兩個旅遊團的成員們的資訊送過來,江遠和積案專班的成員一一甄別。   如果要討論概率的話,兩個旅遊團的人會選擇殺人,概率是非常低的。他們更不可能與死者的前男友勾連,所以,選擇殺人將是一件純隨機的事。   但是,不得不承認的是,這樣的小概率事件是真的有可能發生的。   江遠最危險的一次現場勘查,該案兇手就是跟隨旅遊團,全國性殺人的,還有重返犯罪現場的癖好。險些就把江遠當做犯罪升級的道具了。是真的不為錢不為權,不求名不求利,就是純純的為了殺人,純純的反社會人格,所謂的連環殺手類型的人物。   類似的報導其實也能見諸於媒體,像是10歲的女童,在電梯裡遇到幼齡孩子了,第一選擇不是幫助其回家,竟然是無緣無故的立即開始毆打,直到電梯上到25樓,再將之拋下來的。還有13歲肢解同窗的……   隨機殺人案件本身就是特別難以偵破的,若是普通的刑警隊,可能都不會考慮這個問題,江遠積案專班的成員們就不得不考慮了。   之前做的積案裡就有這樣的,無論如何都無法將之看成是都市傳說。   甄別的手段很多,主要還是問話、留取指紋和腳印,外加不在場證據的搜集。   這些東西也不見得現在就要得出結論,能為之後的回溯留下有效的證據就可以了。   就像是寫論文的論據有置信度的問題一樣,證據也是有效力的。普通的不在場證據,比如晚上和老婆在睡覺,它的證據效力就是比較差的,因為老婆有較強的動機為丈夫撒謊。換成是晚上和小三睡覺,它的的證據效力就略強一些。再要是換成晚上和計時型愛情臨時體驗師睡覺,它的證據效力就非常強了。   兩個旅遊團也因此被滯留在了寧台縣。   三十幾號人都漸漸變得暴躁起來。   好在第二天的中午,江遠先是給這些來自各地的遊客完成了甄別,局裡又給免去了一天的房費,才算是將人給順利的送走。   「隨機殺人的概率是比較低的。」江遠自己做著判斷。   刑警其實也是一件非常經驗性的工作,要說起來的話,人生的前半階段的經驗,與刑警工作中得到的經驗是對半開的。   所以,神探這種東西,都不是培養出來的。   普通的員警倒是可以通過一起起的案件,變的更加厲害一點。   江遠現在就是如此。   許多罪犯自以為想出了什麼絕世好招,其實大都是前人想出來過的。所以,很多時候,員警們遇到了類似的情況,一下子就能反應過來。   這跟刷題其實也是差不多的。   奇怪的,沒見過的題目,第一次見的時候確實會覺得困難且不同,見多了,解法相對就會清晰一些。   像是眼前的案件,最玄的模式,應該就是隨機殺人模式了。   江遠排除了這點,剩下的還真的不太擔心。   下午。   劉文凱果然帶著一臉喜色的回來了:   「餐廳老闆有問題。」   江遠等人立即回到了桌前。   老闆殺死了女服務員,這種解釋就更容易讓人理解了。   容易理解的事,通常是更容易發生的事,員警都喜歡這種。   「老闆有兩台手機,另一台手機上也有死者的微信,記錄刪光了,我們重新恢復以後看到,兩人私底下應該是睡一起了。」劉文凱直接說最勁爆的部分,且道:「從時間上看,時間持續的有幾年了,女方現在應該是想斷絕關係。」   「這可以看做是動機了。」專案組諸人都是眼前一亮。   「非常有可能。這個老闆應該是趁著女生年紀小,借著同鄉和地位的差別,把人給騙到手了。現在,人家女生想跟他分手,好好的談男朋友,他又不願意。」劉文凱做著頗為合理的揣測。   「他如果不願意的話,更沒必要殺人了吧。」王傳星在旁做反駁。   劉文凱瞥他一眼,好聲好氣的道:「得不到就會毀掉的戲碼,也不奇怪吧。而且啊,這個老闆最近也有特殊情況,應該是可以理解的。」   「什麼特殊情況?」王傳星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他苦心經營這麼久的餐廳要轉讓了,接下來他還要坐牢,等於說,米佳本來已經註定要脫離他的掌握了。如果沒有精神病男友的這一下子,等這個老闆的案子訴了,他坐牢出來,米佳都不知道跑哪裡去了。」劉文凱其實很想表達一下這個觀點,也是借著王傳星的詢問說出來的。   王傳星嘶的一聲,仿佛感受到了老刑警隊長給出的壓力。   江遠不為所動,道:「因為犯罪而受到的懲處,不是給他再次犯罪的理由。他要是不想活了,成全他就是了。抓回來審吧。」   「咦,直接審嗎?」劉文凱本來是有自己的節奏的,道:「我還想再從側面瞭解一下,咱們手裡現在啥都沒有呢,我怕審不下來。」   「現場已經找不出別的東西了,側面……這個老闆本來就要坐牢了,肯定已經在處理身邊事了,再露怯出來的概率不大了,直接審吧。受害人跟他接觸的時候,還是未成年吧,還是同鄉,這個點已經足夠了。從犯罪現場的足跡等要素來看,他作案的可能性極大的。江遠給做了決定。   這個案子在江遠看來,劉文凱謹慎的點,跟自己謹慎的點截然不同。   從江遠的角度來看,主要是沒有直指老闆的證據。證據是很多,但案發現場就是此人自己的餐廳,有DNA、足跡、指紋都是理所應當的。   受害人還跟老闆有染,那身體證據就算是有,也一樣說得過去。   劉文凱倒是不擔心這些,他做過更多的案件,證據指標還達不到這個水準,但他更怕那老闆有所準備,所以想從周圍人那裡,收集到一些證據,有利於做突破口,用於審訊。   無所謂對錯,只是劉文凱的做事風格和江遠不同,另一方面,劉文凱能夠得到的資源,包括以往的辦案經驗,也是與江遠不同的。   江遠現在也意識到了此點,果斷決定推進案件。   劉文凱猶豫了一下,也還是照做。   帶著人去到老闆家裡去,再將老闆提溜回來,全程不過3個小時。   再將孟成標放去審訊室,就是兩人如臨大敵的對峙了。   孟成標手裡的東西不多,幾乎可以說是沒有,這是他最緊張的地方。   至於餐廳的老闆——主要還是怕死。   兩人面對面的坐在審訊室內,仿若對峙。   孟成標的眼神越來越堅毅,也越來越森冷。   餐廳老闆突然慘然一笑:「你們還想安什麼罪名給我,就直說吧,我願意坐牢去。」   他的語氣裡,飽含著勇敢和畏怯,既有渴望,也有絕望。   孟成標見狀,也沒有按劇本走,就給了一句、:「罪名是謀殺,我們會求死刑的。」   餐廳老闆登時就呆住了:「地溝油而已……」 第605章 走了   孟成標見餐廳老闆有插科打諢,逃避問題的跡象,不僅不受影響,反而有點高興。   沒有問題,你逃避什麼?   受害人米佳死在餐廳裡。初期的筆錄裡,餐廳老闆不僅知情,而且是報案人之一。這會兒你不敢提了,還覺得自己餐廳裡的最大問題是地溝油?天真都不能解釋這個想法。   孟成標微微的笑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決定用最強烈的攻勢,摧毀餐廳老闆的心理防線!   「你和米佳,可不是什麼單純的老闆和服務員的關係。」   「你與米佳的關係,有悖道德!」   「我們已經知道,你與米佳的關係開始于米佳18歲以前!」   「你每年還都回鄉的是吧?聽說你還在老家買了壽穴,是準備以後葬在老家是嗎?你跟米佳這麼搞,你老家人知道嗎?」   「桃色新聞的傳遞速度是最快的。桃色新聞的主角,也是最容易被貼標籤的!」   「你想要什麼名聲?禽獸老闆?小雞仔?強悳奸犯?」   餐廳老闆剛開始還能勉強的回答著孟成標的問題,很快就變得沉默了。   所有的罪犯都有相同的問題,他們往往覺得自己是好人,所作所為是情有可原的。   審訊的員警有時候會利用他們這一點,有時候則相反。   孟成標輕鬆的讓餐廳老闆看到了另一個視角,一個旁人眼中的自己,惡魔般的殺人兇手,強悳奸犯!   這是中年男人不太能夠接受的自身設定。   中年男人往往覺得自己是社會的頂樑柱,擁有著人類社會最大的權力,直到失業或者離婚,摧毀他的自信。   孟成標直接潑屎上去。   餐廳老闆是生意人,也是社會人,在四寧山的景區裡開餐廳,他算是個接觸過黑白兩道的人。   所以,他一下子就聽明白了孟成標攻擊的點了。   但正是因為聽出來了,餐廳老闆才變的沉默了。   犯的罪太多了,平時還能遮掩過去的,現在全被警方給抖摟出來了,他一時之間也編不出那麼多東西來掩飾。   孟成標很快就圖窮匕見,道:「一般的案件,警方都是傾向於保密的。警方可以給刑事案件保密,但不代表說警方一定要保密!」   孟成標手裡的籌碼實在不多,所以格外的兇狠,道:「米佳案,性質極其惡劣,若有必要,我們是會向全社會公佈的。」   餐廳老闆的表情,肉眼可見的變得平靜下來。   那是一種有點抑鬱的平靜。   「你想要什麼吧?」餐廳老闆突然問。   「人是不是你殺的?」孟成標厲聲。   同樣是一個重要問題,同樣是他不太容易控制得了的問題——如果是坐牢的大兄弟,可能就會總結出類似的經驗,當員警神情和語氣都很平靜的時候,通常意味著是完蛋的時候,這種情況下,員警可能都有零口供辦案的基礎了,對於嫌疑人交代不交代,訴求就不是太高了。   如果案情簡單,又沒有深挖其他案件的需求的話,員警就是按部就班的詢問,別說有什麼情緒上的波動了,技巧都沒有,就一副正義的愚蠢模樣。   員警要是著急的話,往往說明掌握的證據不充分。不過,即使如此,想要脫罪依舊是非常難的事。   國內的司法體系跟歐美電視劇裡演的截然不同,通常來說,能夠想辦法減刑,或者說從輕處罰就算是比較好的結果了。   餐廳老闆雖然是個社會人,終究還是少了入獄的經驗。   情緒到了,他不禁有些頹然,道:「你想算我的,就算我的吧。」   「什麼叫算你的?」孟成標問。   「我過去的時候,米佳已經不行了。我什麼都不做,她也不行了。」餐廳老闆說著就描述自己跟米佳對話的場景。   孟成標聽著餐廳老闆的狡辯,內心反而有點小開心。   米佳先被精神病的前男友攻擊,接著又被另一名兇手殺死,所以相當於是一屍兩凶,但這件事,警方是保密的,除了第二名兇手,按理來說,其他人是不知道此事的。   餐廳老闆看到了重傷下的米佳,證明了他確實是兇手,而非違心的承認。   他的解釋,反而證明了他的參與。   孟成標一下子放鬆下來,找到兇手就好,要證明的話,現在的證據有點欠缺,但是容易找到的。   「你當時看到的情況,是什麼樣的?」孟成標繼續審問,但心裡已經不焦慮了。   餐廳老闆道:「我看到她腦袋下面有些血,流了不少了,我過去檢查了一下,說幫她喊救護車……」   餐廳老闆陷入了沉思,過了幾秒鐘,才道:「我聽見她在叫別人的名字,我問她,誰打的她,她又說是前男友……」   「這孩子,交的男朋友太多了。」   「我其實跟她說過,要她跟我好好過,不要在外面玩了,她是不願意聽了。」   「外面的男人都是騙她的,她也不想想,她沒錢沒工作,全靠我養著,那些男人能圖他什麼?」   「餐廳也沒了,等我走了,她一個人更難過了。」   聽著餐廳老闆的發洩之詞,孟成標只在他停下來,才問:「接下來呢,你是怎麼殺死米佳的?」   「我本來是想扶她的。」餐廳老闆遲疑著道。   「然後呢?」   餐廳老闆頓了頓,道:「米佳太不懂事了……」   「然後呢?」   「我捧起她的腦袋,給摔地上了。」   「摔了幾次?」   「兩次!」   孟成標越審越輕鬆,後面就已進入到了程式了。   辦公室裡,專案組的成員看著這一幕,亦是紛紛放鬆。   過了會兒,黃強民等領導也都收到了消息,過來聽取案情彙報。   江遠笑呵呵的在跟前晃悠著。   各級領導也笑呵呵的跟他打招呼。   這次的案子,他參與的不多,但案件依舊是他組織負責的。對警局的上層來說,案件的具體過程並沒有那麼重要,完成度的時間和完成度是最重要的。尤其是江遠帶來的那種安心感,極其的難能可貴。   就算是柴通,都有點癡迷於這種確定感——做員警的,最難獲得的就是這種明確感了,沒幾個民警敢說自己的案子就能偵破了,江遠也不會這麼說,但對局外人來說,首先感受到的就是這個。   柴通咳咳兩聲,靠近江遠,試圖再挽救一下。   這時就聽江遠對黃強民道:「黃局,我先回走馬道去了。」   「還回去嗎?」黃強民問。   「清清積案唄。」   「那不如清縣局的……哦,忘了,行,那你先去走馬道吧。」黃強民真真假假的說話。   好些人都下意識的看向柴通。   大家都看明白了,江遠就是躲著柴通走呢。   這一瞬間,柴通突然感受到了那種集體的,無意識的霸淩。就感覺特別的傷人!   「我走了。」柴通也不裝了,轉身出門。   同行幾人像是沒聽見似的,都低頭未動。   等柴通的車開遠了,大家才突然醒了似的,變的活躍起來,笑呵呵的走動起來。   剛剛從下面回來的幾名中隊長,也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笑著:   「最近的案子都挺好審的。」   「那些搞旅遊的,聽說有個餐廳老闆要判死刑,人都嚇傻了。」   「何止搞旅遊的,旅遊區好多鋪子都轉讓呢。」 第606章 老柴限定款   柴通提前下班了,局裡的氣氛突然就變得特別好了。   大家圍繞著黃強民和江遠,說著令人舒心的場面話,讓場面格外的舒心。   按道理說,柴通以下還有政委,以及多名副局長,黃強民才升上來不久,排名靠後。   但是,有江遠力挺,又有剛剛大勝的赫赫戰績,黃強民在眾人眼裡就顯的很不一樣了。   大家說說笑笑間,再回味今次的案件,又多有感慨。   就有副局長歎道:「如果不是江遠的話,一屍兩凶的案子,可是真的麻煩。」   「這個餐廳老闆有很大的可能就跑掉了。」黃強民也贊道:「這個案子放到別的縣局,非得大張旗鼓的宣傳幾個月不可,咱們現在就是做的重案大案太多了,都來不及宣傳。」   「宣傳這一塊,我們確實還是要抓起來的。」分管宣傳的副局長陷入深深地思考。   「我看可以分片宣傳。」另一名副局長笑呵呵的道:「省內有一個宣傳方向,省外有一個宣傳方向,部委那邊,也給一些宣傳資源,最好讓部裡的領導,也能看到我們做的一些工作。」   「這個要求就高了。」這邊立即有斜眼送過來。   「怎麼就高了,咱們現在不是有黃局弄回來的資源。」   「黃局怕是不准備用在這裡的。」   「討論而已嘛。」   ……   江遠聽著他們說話,緩緩退出會議室。   他本來就年紀小,級別也低,就算呆在裡面,也實在沒什麼好聊的,至於說虛與委蛇,鍛煉情商——經過今天這個案子,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江遠覺得自己暫時不太需要情商了。   又可以過上愚蠢的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技術員生活了,江遠才懶得跟一群身體健壯的糟老頭子聊天呢。   聊的好了也沒意義,聊的不好了還得罪人,不如轉身就走。   劉文凱見狀,趕緊跟著出去了,表面上看像是追著江遠說什麼去了,實際上就是跑掉了。   跟上江遠,劉文凱笑呵呵的道:「江隊,您別真的是回派出所吧。」   「我家就在走馬道派出所的轄區呢,給他們做做案子,轄區環境也好一點。」江遠直來直去的說了自己的想法。   劉文凱「哦哦」兩聲,笑道:「那我找點走馬道那邊的積案,咱們做做看?」   老柴還在,江遠暫時不會做重案,以免中間被出危險。但江遠也不想直接放假休息,那他就會做小案子。劉文凱的心思跟走馬道的譚所一樣,這麼好用的江遠,屬於是「老柴限定款」了,過了這個村,可能就沒這個店了。   江遠反而有點奇怪的看看劉文凱,道:「二中隊以前都是重案組的,積案都清的差不多了吧。」   他之前就清過縣局的積案,二中隊作為刑警大隊的主力軍,被清的積案也是最多的。   劉文凱則是一笑,道:「大案有數,小案子哪裡有數的。多少案子最後都過了訴訟期的。就今年前半年,也還是有些案子沒做下來的。」   「今年的案子應該不多吧。」   「總量降低了不少,尤其是職業犯罪的,少了很多。但也還是有非職業犯罪的這種,偏偏還特別不好破。」劉文凱訕笑兩聲。   職業犯罪的就好像偷電瓶車的小偷,讓一個人如果是職業的專職的偷電瓶車,那他一個月就得偷兩位數的電瓶車才行。這裡面,一部分車主可能會報警立案,更多的可能都懶得報警了。   但不管有多少人報警,這種賊幾次回來,基本就不會繼續做了。因為懲罰會越來越重,判的時間也會越來越長的。   等於說,此類案件偵破的多了快了,其發展勢頭就會被遏制住。銷贓等環節被幹掉的話,效果會更好。   而這種職業盜賊,在甯台縣活的肯定是越來越不好的。   不說滿城的攝像頭,就是被逮住的同行為了立功,都可能把一起偷電瓶車的兄弟賣掉。銷贓的更是從固定地點變為活動地點,然後漸漸的遠離了寧台縣。   但是,這方面的消息,非職業犯人是無從知曉的。   就好像喜歡順手牽羊的大爺,他要是經常順手牽羊,被逮住一次,判了,最多再試一次,再判了,基本上就消停了。   但更多的情況,可能是臨時起意的順手牽羊。類似的還有臨時起意的威脅,臨時起意的強悳奸,臨時起意的嫖悳娼等等……   這種案子,要是案值小的話,也不怎麼受警方關注,屬於逮到了就逮,逮不到就算的類型。   但如果案值大了,那也會變成大案,從而進到二中隊的盤子裡來。若是再未偵破的話……   「那就去看看。」江遠一口答應下來。   他現在主打一個寧台縣局小精靈的角色,誰逮到了就幫誰做案子,算起來,刑科中隊的角色本來就是這個。   劉文凱於是將江遠一收,帶回了二中隊。   二中隊辦公室。   一群刑警見來的是江遠,頓時是一片兵荒馬亂,收拾桌子的收拾桌子,搬椅子的搬椅子,倒茶的倒茶……   「江隊,您可算來了!」有耍寶的就直接撲了上來。   「去去去。」劉文凱將人給推開了,雖然在他看來,江遠這種限定款的技術員,確實有點大熊貓的意思,但大熊貓也不能給你動手薅啊。   禮貌觀賞就得了。   「小的們,有案子的趕緊拿過來。抓緊時間。」劉文凱喊一聲,又坐在江遠身邊,先篩選一輪。   第一個搬卷宗過來的刑警,劉文凱從裡面取了兩份遞給江遠,剩下的就打了回去,道:「自己先篩一下啊,太簡單的不要。」   江遠笑笑,就低頭看卷宗。   接著,又有多名刑警拿著卷宗過來。   刑警隊裡,大案子固然是要全隊一起上的,普通的案子通常就是一兩名刑警負責掉了。這些案子,大部分都是拖延一段時間,然後逐漸清理掉,但總有的案子是一時間偵破不掉的。   有些案子可能還讓人耿耿於懷很長時間。   但因為案件的情況和嚴重性不同,想排到江遠的手裡,難度著實不小。   劉文凱也不想寶貴的限定機會浪費掉,篩選的還頗為嚴格:   「這種扯皮的案子沒必要給江隊搞了。」   「抓嫖的案子拿過來做什麼?抓嫖的事交給其他隊做就行了,咱隊不做這種案子,浪費時間!」   「這個騙小姐錢的確實過分,涉及到電信詐騙的回頭再說吧,弄不好就是國外的,抓不到人,沒意思!」   劉文凱篩的案子雖多,但通過的案子也不少。   江遠隨意篩了幾個,也不看完,就取出一個,道:「先做這個入室盜竊的吧。」   「會不會俗了點?」劉文凱有點不好意思。   「就我家跟前的社區的,我先看看。」江遠認識案發的《金鼎明苑》社區,距離江村社區也就幾百米的範圍,同樣是拆遷還建的社區,感覺還是比較有危險性的。   江村附近千米內,竟有人入室盜竊,這種事,想想就很可怕了。   江村社區裡的人家,可是真的有東西可被盜竊的。   劉文凱笑了一下,大約有三分的理解江遠。   負責的刑警快速去尋了相關的照片和證據過來。裝了滿滿一箱。   正常來說,重啟舊案還是有一定的流程的。時間和人員的分配方面都要考慮到。但江遠搞積案的速度,大家全都是見過的,包括主事的刑警,想的都是免得跑兩趟。   江遠吸溜兩口茶,直接戴上口罩和手套,再翻出證據箱裡的證據,先看照片和案件描述。   卻是《金鼎明苑》社區內,一戶沈姓人家的兒子,近日下午放學回家,發現房門開著,以為是外出旅遊的父母提前回來了,結果進屋後發現情況不對,東西都被翻的亂七八糟,明顯是被人盜竊了……   報警以後發現,沈父藏在床下的20萬元現金全部被偷,沈母的大量珠寶首飾,總價值近百萬元,也全部被盜……   這個數額對寧台縣來說,自然是大案了,可惜也沒偵破。   主事的民警等江遠開始看照片了,道:「技術員對房屋內做現場勘察以後,認為犯罪嫌疑人是通過敲開貓眼,再掏開的門鎖。屬於有一定技術難度的犯罪,不過,我們在現場沒有找到合用作案人的足跡,也沒有找到指紋等痕跡,所以也沒找您……」   「找我也不一定能破得了。」江遠看著照片,笑了一下。   負責的民警笑道:「大傢伙都說呢,現在的賊,只要留了腳印,就逃不掉了,也不知道這人是不是聽說了……」   硬度加油站   恍惚間,《國民法醫》上傳也有一年了。   從去年520開始寫,成績不能說不好,但也不是很強。   當時我是做好了準備,就默默更新兩三年,寫完這本書的。   沒想到今年開年吼了吼月票,成績竟然一下子竄了起來。感謝各位讀爹的支持。   說實話,在起點寫法醫,多多少少是有點小眾的。我開書前還在想,要不要玄幻一點,到異世界去做法醫,給各路法屍、仙屍、大妖們做屍檢……   但是想想,寫玄幻西幻的大佬那麼多,其實也不差我一個……   好在還有讀爹們買單,讓我可以在這個烈日炎炎的夏日裡,安心的呆在家裡,悠閒的開著空調寫作。   其實,縱觀古今,能讓普通創作者吃飽喝足,養家糊口的時代是很短暫的……再拜讀爹!   說這些,也是為了鼓勵自己。   最近經常寫到淩晨兩三點,主要是靈感枯竭,既想要寫的更精彩一些,又不願意太偏離實際,也擔心有所重複,每日裡卻重複著相同的糾結。   我現在寫這麼一篇感言很容易,10分鐘就能寫好大一篇,主要是有話可說。   寫小說要能寫這麼快就爽了……   該硬的不硬,該久的不久,所謂中年男人是也。   向您求張月票,為了逝去的六一!   求您求張月票,為了逝去的時間!   求您求張月票,讓我再硬一會會! 第607章 拖鞋   「案發現場要想不留下腳印,可不容易。」   江遠翻著照片,好似聊天式的說話。   負責民警點頭:「說的是啊,所以我們猜測,兇手是不是用了什麼東西將腳給包起來了?」   他說話拖長音,看著江遠,似乎想要得到一個答案的樣子。   江遠看著照片,回道:「不像,非正常足跡也沒有。要是用塑膠袋或者報紙之類的,把鞋包起來的話,落地總也要有痕跡的。」   「哦……這樣啊。那王鐘判斷的也還不錯。」負責民警笑了一下,決定相信一下王鐘。   劉文凱也回憶起了這起案子,道:「我們當時調查,這戶人家除了大門有入侵的痕跡,沒有找到其他的案發現場出入口,房間裡除了淩亂的衣物,丟失的物品主要就是現金和首飾,一些貴重的電器,包括電腦、酒類都沒有丟失,所以,初期還有懷疑過監守自盜。」   「確實,報警的是個青少年?」江遠表示贊同。青少年正是挑戰世界,挑戰權威的年紀,法律本身也就是世界和權威的一部分。   劉文凱點點頭,道:「如果是沈家這個兒子做的話,按說應該是能找到錢款的去向的。20萬的現金,還有那麼多的金銀首飾的銷贓……結果都沒有找到什麼線索。」   江遠緩緩點頭。   雖然在普通案件中,民警的手段相對有限,但那看是跟誰來比較了。   普通的學生單單藏匿這筆錢都非常難,至於說銷贓,難度就更大了,很難說是沒有一點風聲傳出來的。   「所以說,每個案子都是作案人竭盡全力做出來的啊。」江遠覺得這個案子有點意思了,不由感慨一句。   劉文凱笑著點頭:「這就像是女人,每個女人,都有她嬌柔可愛的一面,普通的女孩子,也有她獨特的美。每個場子的女孩子,各有不同,不分低價場,高價場。」   江遠抬頭看看劉文凱:「您這麼翻譯,多少有點曲解我的話……看案子吧,這個報案人的情況,再核查一遍吧,半年時間了,看看有沒有變化。」   如果真的是監守自盜的話,這半年的時間,那少年的開銷用度等等,應當都會有提升了。就算日常體現不出來,查他的微信,購物記錄,購票記錄以及開房記錄等等,總能有點體現。   如果還沒有的話,監守自盜大約就不用太考慮了。   不用劉文凱吩咐,負責本案的民警應了一聲,就去查了。   江遠就此將本案放到邊上,再看其他的案件。   非常的結論需要有非常的證據。   監守自盜是最常規的判斷,即使前面的民警順著這條線查過了,到了江遠這裡,也還是要再查一次。因為排除了這個結論的話,就意味著進入到了非常規化的判斷中去了。   這也是大醫院為什麼更喜歡病人重做檢查。因為當病人來到了大醫院的時候,往往已經排除了常規的病症了。那要得出一個非常規的結論,自然需要更多的證據支援。   後面的民警,又拿來了其他的案件卷宗。   江遠感覺搞推理之類的,有點費心思,就撿著指紋之類的案件,先做了做。   這種案子,舒服就舒服在其他條件都有人搞完了,可以單純的做技術。   寧台縣的痕檢依舊是嚴革和王鐘,水準依舊是老樣子,面對各種小案子,也不見得就能比中指紋……   江遠就撿那些難度LV1.5往上的指紋做。   比這個難度值低的指紋,嚴革和王鐘按說是有比較大的概率做出來的,江遠也不多做研究。   兩起案子,涉及到十幾個指紋,假使難度符合王鐘的能力的話,他也要一兩個小時來做。   江遠的話,加上開電腦和軟體的十多分鐘的時間,一共用了一刻鐘的時間完成比對。   「抓回來審審看吧。」江遠一個案子配到一名嫌疑人,感覺就差不多了。   這種小案子,不管帶回來的是正主,還是案外人,審一審基本就清楚了。再搞的特別複雜也沒必要。   劉文凱應了一聲,樂呵呵的安排人去執行。   江遠繼續又做了一個足跡的案子,依舊是類似的流程。   二中隊上下興高采烈的,開始感覺到了限定款的好。   江遠笑笑,心裡其實也挺開心的。   比起在外面起早貪黑的跑路,成宿成宿的抽煙蹲守,又或者奔波勞碌的抓人,坐在電腦跟前抓人也是挺好的。   而且,二中隊的案子都是相對縣局來說的大案重案,像是普通一點的入室盜竊什麼的,都是三年起步的判刑。若是慣犯,或累犯的話,一個加重項上去,多兩年是很正常的。   三年五年的,聽起來不多,其實在刑法上已經是很重了,對普通的罪犯的打擊力度也比較高了。   江遠一口氣做了五個案子,看著快到下班時間了,起身伸個懶腰,笑道:「今天先到這裡好了,我去跟大壯玩一會。」   「好的好的。」劉文凱答應的很快,親自出門將江遠送到了樓下的警犬中隊。   警犬中隊的操場裡,大壯正在鍛煉。   突然,聞到江遠的味道,正在做障礙跑的大壯,空中一個轉身,就看向了江遠來的方向。   江遠遠遠的招招手,笑呵呵的。   李莉也看到了他,擦把汗,打個招呼,笑道:「要不要給你們兄弟倆留點玩的時間。」   「謝謝姐姐。」江遠接過了牽引繩。   大壯「汪汪」的回了一聲,好像謝了似的。   李莉瞪了大壯一眼,跟大壯的表情神似。   江遠牽著大壯,一人一狗並排跑了幾圈。   稍稍熱身以後,江遠再帶著大壯散步溜達。警犬一天只吃一頓飯,所以,今天的額度是已經用去的了。   大壯自己也知道,不過還是很高興江遠陪它一起玩。   LV5或者LV6的狗飯,就算吃不到,也沒大不了的……吸溜……   江遠最後走的時候,大壯看著他的背影,都在流口水。   李莉看的一陣無奈,先幫大壯擦了嘴,且道:「你也是真沒出息,不就是狗飯嘛……吸溜……」   ……   翌日。   負責《金鼎明苑》的民警回來報告:「沒有找到報案人監守自盜的證據。」   這就意味著案件最簡易的啟動方式被推翻了。   「這樣的話……這家人的夫妻兩個人,也沒問題嗎?」江遠有看過卷宗,可還是要確認一下。   負責民警點頭,道:「我把這夫妻兩個人的情況也調查了一下,所以才到現在。基本上來看,這家人因為是拆遷戶,所以並不是很缺錢,身家遠超這個數字,近期也沒有奇怪的進項,恩……兩人也不能從這次盜竊中獲取什麼好處,看著像是普通人……」   「房間內並沒有其他人的足跡……」江遠腦海中首先想到的是樑上君子。如果是古代人的宅院的話,案犯可以高來高去,不落到地面上,避免被人發現。   金鼎明苑顯然沒有這樣的條件。   江遠心裡其實是有點想法的,確認到此處,再將本案的照片重新看了一遍,取了其中幾張出來,道:「這麼看來的話,案犯應該是穿了這家人的鞋。」   他取出的一張照片,正是這家人的鞋櫃。   江遠指了指其中的拖鞋,道:「這家人的生活習慣方面,拖鞋應該是亂穿的,沒有固定一個人穿。所以他家裡的足跡都是自家人的鞋印,但仔細分析的話,同一個腳印,都是有多個形態的……」   江遠說到這裡,找出其中一雙藍色的鞋,道:「其他鞋都是這一家三口在穿的,三種足跡,這雙藍色的男士拖鞋有四種。」   「客人呢?」負責民警一下子想到這個疑惑。   「也許吧。可能性不大。現場有很多這個藍色拖鞋的較為新鮮的腳印。」江遠聳肩,道:「現在僵在這裡了,就先看看從這雙鞋裡能摳出啥來不。」   室內找出來的足跡,清晰度等方面,本身就不是太好。全靠這家人的房間夠大,另外,男孩子在家夠懶,不掃地不拖地。   但不管怎麼說,單純給出這樣的足跡,想要破案還是有一定難度的。必須要將那雙藍色的拖鞋找回來,這條線索才能繼續做下去。   「我去找這個拖鞋。」負責民警沒啥多說的,帶著人就要走。   江遠叮囑道:「拿回來是要采DNA的,你們注意證物不要污染。不要提前打電話,現場再取夫妻兩人的DNA回來。」   「好。」負責民警應了下來。   劉文凱有點關心的道:「相隔半年了,還能取到案犯的DNA嗎?」   「看吧。他當時要是沒穿襪子,鞋又沒洗的話,就有比較大的希望取到。穿了襪子……要是出汗的話,應該也能留下點東西來……」江遠分析的很仔細。   劉文凱撇撇嘴:「家裡的拖鞋半年都不洗嗎?這家人的習慣也是夠髒的。」   「你家多久洗一次拖鞋。」江遠突然有點好奇。   「拖鞋……拖鞋之前好像也沒有特意洗過。」劉文凱遲疑了一下,然後就進入了長考時間。 第608章 油耗子們   藍色拖鞋很快就被帶回了警局。   負責民警用開心的語氣,高聲道:「這家人從來都不洗拖鞋的!」   在辦公室裡的民警們紛紛表示贊許,有人還鼓掌了。   就有點像仲介門店裡賣了房,大家一起慶祝的場景。   江遠也是松了一口氣,這家人要是再講究衛生一點,這個案子還真的就不好破了。   沒有DNA證據,單純有一套足跡,又會陷入到沒有比對目標的窘境。   「可以安心等DNA的結果了。」劉文凱轉眼間就將這個案子放下了,又給江遠倒一杯水,笑呵呵的道:「咱們先做別的案子,不著急。」   「行。」江遠笑笑,繼續慢悠悠的看其他案子。   做案子的再快,也沒有送案子的來的快,就昨天一天取過來的案子,江遠短時間內都做不完。   房間內重新變的安靜下來,民警們有的做自己的事,有的在整理資料,也有的已是出門空椅的狀態了。   江遠很快完成了一例案件的比對,就從電腦上發送給他,接著繼續做,有點暑假裡做作業的感覺。   也沒過多長時間,大辦公室裡一陣的躁動。   江遠扭頭一看,就見身側的劉文凱已經起身,再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見走馬道派出所的譚所長,正幽怨的倚著門,用嘿嘿的眸子望著大辦公室裡的一眾糙漢子。   江遠有點不自在的扭扭身子,譚所長給他的感覺,就像是自己給流浪狗餵飯,被自家狗看到了一樣。   也不能這麼說,按道理來講,劉文凱是刑警大隊的人,跟江遠更親一點,所以不能算是流浪狗……   「譚所。」江遠笑了笑,他最近都懶得用情商的,但這會兒是有點尷尬的,免不了要調動一下情商。   「江隊,我還說,您這幾天應該好好休息一下的。」譚所長伸著脖子進來,裝模作樣的埋怨。   江遠回家都要經過走馬道派出所的,出沒出門,說不定譚所長比他自己都清楚,不過,人家這麼說,一個有情商的男人,還是會給出一個笑容的。   解釋就沒有了,我就喂流浪狗了,你怎麼滴吧。   「咱們所裡的案子都沒做完呢。」譚所長輕聲道。   劉文凱上陣了:「老譚,你夠了啊,黑導遊都讓你抓完了。四寧山的旅遊業都蕭條了,你還沒做完?」   「不破不立,我這兩天還去縣裡,受了李縣長的表揚的。」譚所長順路放出一個資訊,道:「最近有人說四寧山的事的,網上說的,其實不受影響,縣裡的收入就是門票住宿餐飲啥的,這些黑導遊黑餐廳啥的倒閉了,就是給中間環節省錢了,失業人口都不增加的,都要坐牢了不是。」   「話都讓你說了。」劉文凱也不是太硬氣。   「我覺得折中一下,咱們做走馬道送上來,二中隊負責的案子,怎麼樣?咱所現在兵強馬壯的,就想跟劉隊你雙劍合璧呢。」譚所長笑呵呵的要求。   「其實劉隊之前拿出來的案子,就有走馬道的。」江遠咳咳兩聲,稍微轉圜了一下,然後直接問:「譚所有什麼想做的案子嗎?」   譚靖是真的有,他這時候深吸一口氣,道:「我想把城郊的油耗子打了!」   不像是劉文凱,駐守一地的譚靖,對自己的轄區,研究的很是透徹,工作十幾年下來,也是真的有感情。   而市郊的油耗子,在走馬道派出所的轄區內,始終是個頑疾。譚靖和警局也打了不止一次。   就是江遠,曾經也做過類似的案子,將一個沿著高速公路收費站偷油的團夥給逮了起來。   劉文凱嘖嘖有聲:「老譚有點領導的氣勢,我們做案子都是做哪個案子,老譚都是幹一個類型的。」   「油耗子抓一個兩個的,不影響大局,但要是全抓起來,就有用。」譚靖說的挺認真的。   所謂頑疾,不是說挖掉了爛肉,就能自己長好的,只有清創了才行。   事實上,油耗子在全國範圍內都普遍存在。有些團夥還會流竄作案。   將團夥打掉了,零散的油耗子依舊存在。   現在的油料足夠貴,只要偷一輛大車裡面的油,隨隨便便偷個百多升的很正常,賣起來也很好賣,稍微折價一點就能賣掉。   柴油或者汽油都可以算是硬通貨了,又是長期性的消耗品,哪怕一時半會的賣不掉,油耗子們都不著急。   另一方面,作為主要受害者的大車司機,他們跟遊客類似,都屬於固定了來去時間的,本身就是外地人,人生地不熟,不願意多生是非。   油箱裡的油被偷了,大車司機除了罵人以外,最多就是打個電話報警,願意在原地等員警上門的都不多。   許多人運貨還有時限的要求,到了時間,想留下都不行,非得開車走人了,否則就要賠錢。   油耗子們偷油,可以說成本非常低。就算被事主發現了,多數也是互相威脅兩聲,轉身走人就是了。大車是運營的車輛,也不可能為了防他們,就多幾名司機的,那得賠錢了。   而在公路上,來來往往的大型運輸車是無限的。   所以,偷油這個活計,是有成長性的——它天然的會形成團夥。   一個偷油賊,如果剛開始是自己一個人做的話,他很快就會有做大做強的需求了。他可能會從摩托車偷油進化成小麵包車,可以從一人偷,進化成兩人配合。   不像是大車司機的人數難以增加,偷油團夥增加到兩三個人,不僅安全性大大提高,收入還不受影響。因為大車足夠多,三個人能偷的油也能是一個人的兩三倍。   最後,這筆收入足夠高,不僅夠油耗子們揮霍,通常還能有剩餘。如此一來,局裡每次組織專項行動,他們還可以跑掉避風頭,甚至去別的城市。   譚靖拿了個優盤出來,當場插在電腦上,給江遠等人看案件詳情。   江遠向劉文凱攤手,笑道:「那先看看。」   「哎,都是破案子。」劉文凱也沒話說,老柴限定款看起來就跟老柴有點像,時間太短。   譚靖一口氣展示了三個案子,有在服務站偷油的,有在省道偷油的,有在縣道偷油的,就突出一個全面。   譚靖再看江遠,道:「怎麼樣?」   「感覺取證不容易呐,很費人力的樣子。」江遠實話實說。   「確實,如果只能抓住一次的話,判的不重。」   「會不會有保護傘的情況?」   譚靖遲疑了一下,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您要讓我打包票……我覺得可以用一些年輕民警,習氣少,有衝勁。劉隊要是願意配合的話,那更好。」   劉文凱「哈」的一聲,指著譚靖道:「你好算計啊,你一個人把寧台縣局都調動起來算了,都給你指揮了!」   「那你們還有啥事?」譚靖反問:「你手裡有大案子嗎?」   劉文凱一時間無語回答。   江遠一個念頭閃過,道:「也行吧,我把積案專班帶上,另外,我喊個省外的員警過來吧。」   「省外的?」   「白江省洛晉市局的。四大隊的大隊長叫龐繼東,他之前跟我學著做法醫植物學,學了半茬,之前想遇到個大案子再喊他過來的,但暫時沒有案子,怕他把以前學的都忘了……順便吧。」江遠解釋了一下。   龐繼東那裡還掛著一個任務呢,只是不知道獎勵內容是什麼。   譚靖只能點頭,從省外調人這種事,他的概念一般都是部委才組織的。 第609章 手法   龐繼東帶了一名下屬,坐了春秋深夜的飛機,趕在第二天早上抵達了長陽市,再坐上江遠派來的埃爾法,直接就睡死了過去。   清晨,走馬道派出所上班的時間,龐繼東已經提前出現在了門口。一級警督的警銜,頗為醒目。   「龐隊。辛苦了,一路跑過來,順利不?」江遠聽著埃爾法要到了,提前從家裡出來上班。   「順利,順利。」龐繼東跟江遠握手,感謝的道:「江隊能記得我,我是真的開心……」   江遠道:「總感覺法醫植物學沒給你說清楚。我最近又正好有時間,你要是願意的話,我就再給你說說。」   「願意願意!」龐繼東連聲道。   他在洛晉市局,已經邀請和利用一些植物學的教授,開始開發法醫植物學破案的方式了,雖然麻煩是麻煩了一些,但針對那種全無線索的案件,法醫植物學提供的是一份機會。   江遠最近也是理解了龐繼東的一些做法,這次才會想起他來。   從江遠的角度來看,雖然教導龐繼東是有些費勁,但龐繼東獲得了相關的知識以後,他是真的用的。   而且,龐繼東作為正經的洛晉市局刑警支隊的四大隊的大隊長,他的本職工作就允許他利用這方面的知識,這也是非常重要的一點。   換成那種腦袋機敏的年輕人,比如王傳星這樣的,就是他學懂了如何利用法醫植物學,如何勾連相關的植物學的教授,又如何用在案子上,這些編外技巧,他還有得要學的。   「咱們先進去,我介紹這邊的所長給你認識。」江遠拉著龐繼東入內,並聊天的道:「回頭我幫你買機票好了,沒必要跟我客氣的。」   龐繼東訕笑兩聲:「那多不好意思,主要也是出來的急,這個錢我回去了也能報銷。」   譚所長很快迎了出來。   明面上,龐繼東還是來支援他的走馬道派出所的。   省外的刑警大隊長,前來支援本縣的一個派出所,這種支援辦法,譚靖本人都是沒聽過的。他自己其實都有些好奇,想看看龐繼東這種外省的省會高級警官,有什麼無邊法力。   眾人坐進了會議室,就見龐繼東恭恭敬敬的將江遠捧到了上首,然後小聲的請教起了問題。   那模樣表情,就像是徒弟對師父一樣。明明江遠的年紀更小。   譚靖心裡這麼想著,臉上只堆出一副笑容出來。   一會兒,劉文凱也從刑警隊趕過來,加上江遠積案專班的幾名成員,以及走馬道派出所的人員,眾人開始就著油耗子的案件討論起來。   譚靖起身介紹情況,道:「就我們之前破獲的案件來看,盜竊柴油的團夥有兩種,一種是比較鬆散的組織結構,作案之前隨機搭檔的,所以也不容易一網打盡。另外一種,是長期的合作以後,開始形成的固定團夥。通常來說,固定團夥的作案能力和破壞力也是比較高的。」   「就目前觀察到的情況來說,偷油團夥一般至少有一輛油坦克。油坦克是一種改裝車,通常都是偷來的,少數有購買來的背戶車。以車齡20年以上的,高檔進口的大排量汽車為主,車後排和後備箱全部改裝成油箱,能裝600升以上。價格的話,現在市面上一輛油坦克大約1萬元左右。」   「再一項,是地下油庫,說是油庫,大部分就是一輛貨車,再有個私密一點的,偏一點的當倉庫就算是規模大了。這些做銷贓生意的,通常是用200升的油桶裝油,收1200元左右,現金交易,收來的油,再賣給一些熟客,每升比市價便宜一塊錢,一塊五就足夠了。」   江遠等人認真聽著。   譚靖介紹的部分,涉及到作案手法等等,放到100年前,都得是賊頭們的不傳之秘,現在其實也是有點門檻的。   不過,譚靖說的很詳細,江遠等人很快就跟上了進度。   劉文凱就問:「這個地下油庫怎麼運行的?打電話?」   「電話、微信、電報,各種都行。」譚靖掰著指頭,又道:「一般是油耗子發了消息,他們就去接油,有人要買了,他們就去送油,專做這中間的服務。」   劉文凱眼神一凝:「那豈不是說,我如果是偷油的,我今天偷了600升,我還可以把銷贓的直接叫過來,當場把油給交易了,然後就繼續偷油?」   「理論上可以。」譚靖頓了頓,道:「就是太卷了,一般的油耗子應該不願意這麼累吧。」   劉文凱也是一笑,接著正兒八經的道:「那咱們抓油耗子的核心,是不是應該抓銷贓這一塊?」   「銷贓的人也很多,現在都是爛帳。買一輛小貨車,或者也開一輛油老虎,這個生意都做得。」   龐繼東緩緩點頭,道:「等於說,油耗子也可以轉行收油,買家呢?怎麼找到願意買油的人?」   「服務站裡願意買便宜油的大車司機有的是。」   「沒偷到自己身上,所以沒感覺。」龐繼東評價一句,又道:「跟當年自行車被偷,又自己買賊贓回來一樣。」   劉文凱明白過來:「所以抓銷贓的也沒用的?」   「抓不完的。」譚靖道。   這種問題一般都是等到上面搞專項活動的時候,才有機會徹底解決。   平時的話,以派出所的人手,控制陣地都做不到,根本沒有力量搞徹底性的解決。   「抓幾個回來看看好了。」江遠聽著他們說話,提出一個簡單方案。   譚靖遲疑道:「就怕打草驚蛇。」   「咱們只要開始調查,就有可能打草驚蛇的。」江遠不怎麼在意這個點,轉頭看向龐繼東:「你怎麼想?」   「我在想,咱們怎麼用法醫植物學?」龐繼東遲疑著說了出來。   「要用嗎?」江遠反問。   龐繼東笑兩聲,道:「能用最好了,您有佈置嗎?」   「談不上。邊走邊看而已。」江遠說著就開始挑案子。   龐繼東想了想,也拿過來一本卷宗,仔細的閱讀起來。 第610章 滅頂之災之前夜   譚靖譚所長也陪著看卷宗,看案子,但看的格外隨意。   且不說案件都是他經手過的,就說要破案什麼的,也不是那麼輕鬆的。如果能夠揮手間就偵破的案子,他也不會放在這裡。   至於說這些案子為什麼破不了,難度可以說是一部分,缺乏資源也是一部分。但這兩項,其實都是解決不了的。至少到目前為止,譚所長和他的走馬道派出所在這兩方面都是沒有根本性變化的。   所以,譚所長更多的是看著江遠。   就像是學渣看著學霸做作業的感覺一樣。自己做是沒意義的,還不如等學霸寫完了,直接上手去抄。   「譚所,您挑兩個案子不?」江遠連看了幾個案子,覺得沒什麼區別,就直接問地主。   某些案子卷宗裡看不出來,說不定譚靖有想法來著。   江遠問到了,譚靖不由得又打點起精神來,想了一下,道:「那不如先做這個403的偷油案,我們收集的證據全一些。」   王傳星在旁邊,趕緊將相應的卷宗找出來,再在電腦上調出更多的照片和視頻。   江遠一一閱讀,其他人也是看卷宗的看卷宗,查報告的查報告。   好一會兒,看江遠一直沒吭聲,其他人就互相討論了起來。   像是龐繼東這種,日常在洛晉市,也都是破大案的角色。他的大隊下屬的刑警,像是偷油這樣的案子,平行做三四個都沒問題。   這會兒坐在派出所的會議室裡,幾個人見江遠一直不吭聲,乾脆就自行其是了。   沒多長時間,龐繼東直接整理出了幾份詢問筆錄,道:「我注意到,這裡面好像有幾個名字,頻繁的出現。我摘抄了幾個出來……」   眾人看過去,就見紙面上有:「飛子跟我說」,「墩子過來找」,「碰到了飛子」……   筆錄內多的是非常口語化的內容,有派出所的警員看了一遍,就道:「這個飛子是前科人員,有盜竊柴油的前科,我抓過他一次……」   龐繼東點頭道:「他在各個犯案人員口中經常出現,肯定是一名活躍分子,可以重點關注。」   譚所於是起身到龐繼東身邊,看了他整理的材料,道:「這樣看的話,此人確實是有作案的可能的。那帶回來問問?」   「我建議先跟蹤蹲守一下,如果能找到證據再動手最好。」龐繼東有點謹慎的樣子。   譚所略有點為難,蹲守沒問題,跟蹤這個活,他們做的是很少的。   現在的員警辦案,有一半的時間都是在辦公桌前搞的,走馬道的轄區範圍比較大,又是市郊所,大部分的案子都是交給刑警隊去做的,自己並不很擅長偵破案件。   「江隊,您看呢?」譚靖看向了江遠。他還是更願意聽江遠的。龐繼東肩膀上的警銜雖高,也管不到鄰省的派出所。   江遠如夢初醒,想了一下,就知道譚靖為難什麼,遂道:「跟蹤蹲守的活,劉隊接一下?」   「能行。」劉文凱看在江遠的面子上答應了。   譚靖也不由松了口氣。   跟蹤蹲守可不是什麼好活,屬於是又苦又累的類型,想像女生跟人在外開房,我們不知道女生是累了跟人睡一覺,還是想跟人累一覺,既不能沖上去無能狂怒,又不能轉身離去,就此蹲在自己的車裡,守在酒店下面,不時的看向出入口,希望逮住兩人出來的瞬間。   這個時間可能是20分鐘,也可能是一天一夜,等待的時間裡,既不方便離開,又沒處活動身體,只會越來越累,越來越難受……   劉文凱願意答應是最好的,至少,譚靖覺得自己是請不動的。   「我再研究研究這些證據,你們先做案子。」江遠的瞅著案子有了些靈感,乾脆將活讓了出來。   譚所不明所以的答應下來。   出了門,譚所才遲疑的問旁邊的王傳星:「江隊是不是有點不高興?」   「不是,江隊估計想到啥了,想搞波大的。」王傳星很自然的道。   龐繼東也道:「在洛晉的時候也是這樣,江隊當時先看了好久的植物和花粉啥的,最後才出手……」   「哦,那就好。」譚所應了,內心其實還是有點不安,如果是單獨的一個案子,他覺得江遠這麼搞可能沒毛病,但一系列案件,難不成還有什麼共同性不成?又不是一個人或者一派人做的。   想歸想,有二十多名江遠積案專班的成員加入,有二中隊的劉文凱帶著十幾號人加入,走馬道派出所堪稱是前所未有的兵強馬壯,譚靖私下裡不好意思的想,如此一來,似乎都不太需要江遠加入了。   或者說,就算江遠加入了,情況可能也不會更好了。   走馬道派出所戰力,今日似乎已經達到了最大化。   當日,劉文凱派了四個人兩輛車,帶著八瓶脈動,前往「飛子」和「墩子」的住所監視。   除此以外,江遠積案專班出了四輛車,再加二中隊的另兩輛車,以及走馬道派出所的四輛車,趁夜前往寧台周邊的3個服務區去調查。   大車司機被盜,主要就是在服務區。這其中,盜油是最主要的,還有偷輪胎的,搬運盜竊貨物的也有,但這三件事的難度遞增,越往後的案件,越說明治安惡化。   龐繼東與同來的洛晉市局的民警受照顧,不用出這個夜班,揮手送別即可。   看著一隊十二輛車離開,同來的民警突然道:「龐大,你注意到車牌沒有?」   「恩。」龐繼東怎麼可能沒注意到,12輛車的車牌,就沒有一輛車是「山L」打頭的,就是「山O」的車都沒幾輛,且有好幾輛車都是外省的牌照,簡直離譜。   龐繼東用鼻竇想都知道,這些既不是山南省清河市的車牌,又不是警用車牌的車輛,多半都是黃強民「巧取豪奪」而來的。   「咱們支隊的車,都不見得有他們這個縣局的車多了。」同來的民警感慨了一句。   龐繼東呵呵一笑,看看他,道:「車不過是身外物罷了,咱們上次給大學做DNA,那一筆錢都能買保時捷了,就怕老黃收的車多了,開始要人就麻煩了。」   同來的民警笑了:「總不能買賣人口吧。」   龐繼東指指他,又指指自己。   寧台的風,突然變的颼冷。   ……   派出所裡,江遠依舊在翻照片,而且就是單純的翻照片,並不時的做記錄。   旁邊的民警都不懂得為什麼,江遠也不好解釋。   他其實就是在找工具痕跡。   大車的柴油特別好盜竊,原因是大車的油箱基本是完全暴露在外的。而且油箱口還都是標準口,偷油賊把大功率的油泵戳進去,幾分鐘就能將油偷光,衣服一穿就可以塞有那啦。   不過,戳油泵進去的這個步驟,是有要求的。現在大部分的大車油箱都是有鎖的,有的還扣的挺緊。   一些初入行的偷油賊,也有被鎖給難住的。   一般情況下,就是用刀撬,難度跟開生蠔差不多。準備充分一點的,也有用撬棍的。有異端用瑞士軍刀的,最厲害的是真的用開鎖工具的,體現了行業內卷的另一重表達。   但不管用什麼工具,留下的痕跡都是有特徵可循的。   最重要的是,所有的大車被盜的案件,都涉及到了工具問題。不僅都要撬鎖,還都要用到抽油管和油泵。   後兩者在大車上不會留下什麼痕跡,但抽過油以後的油管,不可能是光滑無垢的,蘸在管子外面的柴油會滴滴答答的落到地面上,形成一定的痕跡。   有的管子還會留下拖行的痕跡——偷油的油坦克不一定會停在被偷的車輛的旁邊,可能就停路中間了,然後扯一根十米長的管子,過來偷停下來的大車的油。   而以偷油賊們的節操,收管子的時候,大概率不會將管子擦乾淨,再好好的抬回來。最常見的,就只會以最省力的方式,在地上拖一段再收起來。   這些全都是工具痕跡。   另外,油坦克也很容易留下相應的痕跡。比如說輪胎的痕跡。許多時候,大車停靠的地點還有軟質地面,留下的痕跡更清晰。   由於派出所裡經常都是有一案破一案,刑警隊裡也沒有足夠牛的痕檢去整理這些,所以,即使知道留有痕跡,也不會特別的去處理。   但對江遠來說,他的目標肯定不是一起兩起案子,也不像是譚所長想像的那樣,用很長的時間做一批案子。   這時候,江遠完全可以利用LV6的工具痕跡鑒定,將這些案件的痕跡歸歸類。   別看附近市縣的偷油賊不少,還有省內外的團夥來回流竄,但真正吃這碗飯的,也就是三位數的人群。   畢竟,一晚上偷600升油,也就是三千塊的收入,兩人協作的話,就是人均1000多元。   這些偷油賊要維持生活,作案頻率必須得非常快才行。   江遠通過工具痕跡鑒定的方式來歸類案件,不僅在每名編號賊的名下歸類了多起案件,他甚至可以將已偵破的案件歸類進來。   換言之,前科犯再作案,就有可能被江遠通過工具痕跡鑒定,直接認出來。   即使換了工具,操作習慣其實也是不變的,依舊有判斷的基礎。   江遠甚至連「臨時+1」的技能都沒開,LV6就已經足夠過分了。   唯一比較麻煩一點的,也就是積累的案件比較多,前溯五年的話,照片多的兩三天都看不完。   但要是前溯的時間太短,又怕有些賊還沒從牢裡出來。   江遠為了能將前科犯們重新送回監獄,默默地操著心,然後就聽著樓下有人大喊大叫起來。   正好看的眼睛疲憊,江遠乾脆起身出門,就到門口走廊的位置,往下張望。   走馬道派出所的一樓是挑高的大廳,用來接待報案的群眾等工作。   所以,從二樓走廊看下去,就能看到報案人的頭頂。   眼下,是一名白髮蒼蒼的老太太,帶著一名紮著丸子頭的女孩子。   「江隊。」隔壁房間的民警也在看熱鬧,笑呵呵的打了聲招呼。   江遠點點頭,且笑道:「你們天天在派出所裡待著,怎麼也看熱鬧?」   「今天這個有點厲害的。」隔壁民警笑道:「報警人的家裡人,業餘時間搞視頻直播,不到一個月,有1000多名粉絲了。然後就有一家傳媒公司的找上門來,自稱可以培養她做網紅,但要一筆培訓費。報警人不讓她匯錢,她就在家裡大吵大鬧,最後報警了。」   「這是詐騙吧。」   「差不多吧,不過不太好界定。對方公司要的是培訓費,問題是人自己相信,寧可損失錢,也想試試。」   江遠點頭道:「現在想當網紅的年輕人太多了。」   隔壁民警哈哈的笑了出聲:「我就猜您會猜不到,想當網紅的是這個白頭發的張婆婆。」   江遠一愣,再低頭看,此案果然就變得更加生動了。 第611章 滅頂日   在民警的細心說明和教育下,白髮蒼蒼的張婆婆終於相信,自己遇到的並不是網紅公司,而是想要騙她錢的公司。   於是,張婆婆一屁股坐到地上,哭了起來:   「我當不了網紅了……」   她聲音洪亮,哭的抑揚頓挫。   孫女又氣又無奈,道:「當不了網紅就當不了網紅了,幹嘛一定要當網紅?」   「當網紅,有人捧你,有人給錢,我紅了以後,還可以給你買車,給你買房,不好嗎?」老太太轉頭問孫女。   孫女愣了個神,轉頭道:「那要是真的才行。當網紅哪裡有那麼容易。」   「給1800而已,你們都不願意試一下。」老太太還是沒捨得。   孫女無奈道:「那真的是騙子。」   「騙子?人家都願意跟我簽合約的,簽合約的能騙人嗎?白紙黑字的能騙人嗎?」   孫女只能再低頭解釋。   民警也只好在跟前陪笑,比伺候女朋友都用心。   好說歹說的,終於又將老太太給哄好了,老太太掏出手機來,打開一個K歌軟體,對民警道:「那你加我粉絲。」   民警都給愣住了,小聲道:「我手裡沒裝這個軟體。」   「那你下個。」張婆婆直接道。   民警不想下,小聲道:「我手機記憶體基本都滿了。」   「你下點別的軟體就能下了,你們讓我裝反詐APP的時候不就是這樣說的。」老阿姨說話那叫一個靈便。   樓上的民警都快笑崩了。   最後,樓下的民警用了十幾分鐘時間,滿足了張婆婆的要求,將人好好的送了出去。   江遠看夠了熱鬧,滿足的返回了會議室中。   晚間,全軍出動的譚靖等人,蹲守了半宿,卻是一個人都沒抓到,折返了回來,也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譚靖自己睡了一覺,第二天一早氣呼呼的過來了。   睡了一晚整覺的外來民警龐繼東就很舒服了,樂呵呵的溜達過來,且安慰他道:「抓不到人是正常的嘛,本來就是臨時發出去的,也沒有情報支持。如果隨隨便便出去,就能抓到幾隻油耗子,那這邊的治安形勢也算是出大問題了,對吧。」   譚靖無言以對,手蓋著臉,道:「我給寧台縣局丟人了。」   龐繼東笑了,道:「甯台江遠,給你們寧台縣局爭的面子夠多了,你們偶爾丟一點人,不妨礙大局。」   譚靖還以為龐繼東會繼續安慰自己,沒想到這麼老的傢伙,竟然還調侃起來。   沒等他說話,就見江遠也進門了。   「江隊,今天什麼計畫?」龐繼東趕緊過來問。   「我的話,繼續看照片。」江遠活動了一下脖子,就開始給自己泡茶,且道:「龐大隊你的話,我建議是不是開始複習法醫植物學了。」   正準備幫江遠泡茶的龐繼東渾身一僵,死去的痛苦記憶又泛了上來,就像是喝酒喝多了似的。   「喊你過來就是搞法醫植物學的,不能本末倒置了。」江遠說著,從自帶的包裡摸出一本書來,遞給龐繼東,道:「你不用學成植物學家那種,就看我標注出來的幾個章節就行了,知道植物學家們在搞什麼就行了,免得被他們給騙了不是?」   龐繼接過書,翻開這本500頁起步的教材,就見目錄處已經折了角,裡面幾頁畫的到處都是紅線,還有江遠的紅字批改:   「看個序言就可以了。」   「這個要做點習題的。」   「最好實踐的做一做。」   龐繼東滿嘴的苦澀。作為一名中老年學生,他挺感動江遠的熱情的高壓式教育,而作為一名中老年學生,面對江遠的熱情的高壓式教育,他真的有點挺不住了。   譚靖在旁邊偷眼看,也是看的呲牙咧嘴的,感受到了一股子知識的詛咒。腦仁兒都莫名的疼痛起來。   「譚所。」江遠又喊了一聲。   譚靖連忙應是。   「這兩天,麻煩再多掌握一下此前涉及到柴油偷竊的前科犯的情況,包括他們的住址,目前的狀況等等。」江遠提醒了一聲。   譚靖再點頭,有些遲疑的問:「只抓前科犯嗎?」   「先抓前科犯,抓到一批人,再看看能不能延展出來。」江遠的思路簡單的所有人都聽得明白。   譚靖緩緩點頭,又道:「前科犯找起來不難,就是審訊方面,可能不太容易……」   坐過牢的人,對監獄的恐懼感其實就降低了。這就好像沒有真正陽過的人,視其為洪水猛獸,陽過了,雖然也不想再陽,但恐懼感肯定是滑落了很多。   如此一來,想要純審出口供來,就不是那麼容易了。   江遠道:「我回頭研究出結果了,咱們就一起找證據,先把人員給確認了。」   譚靖懵懵懂懂的答應。   「二中隊關注一下縣裡和市里的前科犯?」江遠向劉文凱確認。   「好。」劉文凱應了。   江遠再給旁邊的王傳星道:「你們也做點整理工作,不光是搞柴油的,有銷贓的,偷盜一類的,都搞一搞,主要是確定這些人員的居住場所,目前的狀態,要做到點了名,就能抓得到人這樣子。」   「是。」王傳星立即應了。   他有點猜得到江遠的做法,心裡更多的是疑問。不過,警隊終究是紀律部隊,這種時候都是要先聽命的。   江遠於是繼續去看照片了。   走馬道派出所就此平靜了好幾天的時間。   要不是看江遠將龐繼東都給拉過來了,二中隊和江遠積案專班的警員們也一天天的呆在派出所裡,像是上課似的搜資料,譚靖幾乎以為江遠是要來開學習班的。   週一。   江遠自己加了個週末班,才算是將照片全部看完。   再回到派出所,江遠的氣勢就有點不太一樣了。   「咱們今天開始做具體的案子。」江遠面前放著筆記型電腦,打開來,搓搓手,略有點興奮的樣子。   譚靖笑著說「好」,道:「我們也都著急了。」   王傳星聽著江遠的語氣,就已是如臨大敵了,瞥一眼譚靖,心道: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旁邊,江遠也是敲開了第一個案子,同時開始臨時+1的技能,放給了工具痕跡鑒定。   LV7的工具痕跡鑒定,再配合江遠這些天記憶下來的那些工具痕跡……   「這個223案,應該是許百強做的。」江遠一點點名,一邊在旁邊的另一台筆記本上,將許百強此人找出來。   正準備做筆記的譚靖直接就傻掉了,現在破案都不要過程了嗎?   江遠見狀,咳咳兩聲,道:「我簡單解釋一下,這個許百強做案子有一個特點,他是喜歡用撬棍的,而且你看他用撬棍撬的這個位置,一般都是兩點鐘方向,比較特別。用力也是比較準確的,所以給油箱蓋子上留下的痕跡,就不是特別重……」   譚靖直接起身,來到了江遠身邊,看江遠在電腦上展示所謂的油箱蓋子的痕跡。   派出所沒有那種很清晰的投影設備,譚靖等人平時用的都是只能用來放PPT玩的。但不管有沒有類似的設備,都不影響譚靖此時平靜如水的表情。   是的,平靜如水的表情,要不然怎麼辦?譚靖面對江遠這種直接將犯罪嫌疑人和證據串聯的做法,表示完全的不理解。   或者說,他其實理解一點,正因為如此,他覺得不應該如此!   「派隊人去抓吧。」江遠覺得說的足夠多了。   譚靖有點慌,忙道:「是不是先從側面搜集一下證據。」   「也行。」江遠倒不著急立即抓人,道:「那這個案子就交給譚所。」   「好。」譚靖遲疑了一下,拿出手機來,開始點兵點將。   他很快調集了一個7人小組,感覺差不多夠用了,再出去做具體的安排。   等譚靖回來的時候,就聽江遠已經在說第三個案子了:   「這個1205案,應該是周會軍做的。非常明顯的匕首撬蓋,還給對方的車上留了腳印,他這個用力習慣是非常糟的。腳印我也比對了一下之前的案件,沒有問題。相關的還有8個案子,都是兩三個月內做的,可以一起拉出來看一下。」   譚靖腦子嗡嗡的坐到了旁邊。   「譚所對這個案子有興趣嗎?」江遠禮貌的詢問。   譚靖:「這個……我剛才沒聽……」   「那劉隊來做吧。」江遠迅速的安排了,再向譚靖道:「咱們接下來的案子還多,不用怕不夠做的……」   譚靖只能點頭。   劉文凱見狀,只安排了4個人跟進此案。   事後證明,還是安排的多了。   在這個不能與讀者共同創作的時間段裡求月票   最近幾天沒有段評了,不能與讀者共同創作小說,深感焦慮。   於是今天多寫了一點!   主要也是月票榜很焦灼。   現在一兩百票就是一個名次,多個2000票能往前走五六位。   說的更準確一點,要是能多1500票,就可以捅到巔峰大佬的喉嚨。   咱就說,本書在月票前10也呆了5個月了,現在排不排到前10,沒有那麼強的刺激,但捅一下大佬的機會,真的稀缺。   2023年的6月,你一票,我一票,一步步捅向大佬的快樂,誰懂得?   在這個不能共同創作的夜晚。   求您一張月票,咱們共捅巔峰大佬一波。   求月票!   求月票! 第612章 集中抓捕   「這幾個用豐田車的案子,李教梁做的。他喜歡在國道邊偷油,這個也挺有特色的。不容易被攝像頭拍到,但車轍印就太明顯了,而且,這個李教梁喜歡糾結多人一起盜油,容易產生衝突,也是個壞習慣。」   江遠看的案子多了,說著說著,還忍不住點評兩句。   就這幾天看到的案子,讓江遠自己設計的話,他感覺自己應該能搞的更好。   當然,這也沒什麼謙虛的成分,大部分小偷做的案件都還是偏於粗糙的。以犯罪為生的人,學歷和能力普遍偏低,大部分人是沒有了其他解決方案的情況下,才選擇了犯罪,而且,大部分人選的都是罪重利低的犯罪方式。   所以,犯罪其實也是可以講究性價比的,只是大部分的犯罪分子,連這一層都顧忌不到了。   此時已是中午,譚靖勉為其難的調配著人手,再看看案件的規模,道:「不行了,我得先投降了,真的沒人了。這個李教梁的團夥經常有三到六人,把我自己算上,所裡能活動的不到5個人了。我已經把休假的都喊回來了。」   派出所裡還有固定的業務呢,就算很偶爾的可以聽到,將戶籍警之類的都派到前線去的,但這種事情肯定不能是常態,否則居民過來辦事的,發現一個個辦公室的門都是鎖著的,肯定也是不滿的。   江遠此時正在興頭上,想想道:「那我跟你們一起去,我和牧志洋,還有王傳星,這就3個人了。龐大也一起?5個人了。」   江遠積案專班的人都派光了,也就剩下辦公室裡這麼幾個了。   「別別別。」譚靖趕緊擺手:「抓幾個賊而已,沒必要讓您上。龐大隊更不用了,人家出命案都是做指揮的。」   論兇殘程度,偷油賊說不定比命案的兇手還兇殘呢,譚靖感覺自己要是把江遠派到前線去,一定會被黃強民罵抽抽的。   江遠還年輕,自己道:「沒事兒,我也是員警。咱們可以帶槍去。」   「別帶!」   牧志洋和譚靖不約而同的說。   兩人互相看看,牧志洋道:「就咱們縣的環境,咱們不帶槍,偷油賊百分之九十九的沒槍,咱們帶槍,偷油賊百分之一的概率就有槍了。」   譚靖來不及吐槽牧志洋的數學,接著道:「帶槍也不敢開槍,現場還有那麼多柴油,電擊槍都要收起來,最好別在現場用。」   他還是有經驗的,抓不到人都沒關係,再在居民區搞個火災現場出來,那就變成搞笑了。   江遠道:「這樣子的話,劉隊你這邊還能湊幾個人?」   「我從局裡再喊幾個人一起。加我三個吧。」劉文凱是想要盡可能的多抓人的,別看江遠現在搞的輕輕鬆松的,背地裡不知道苦成什麼樣子呢。   表面光鮮,背地裡可憐兮兮,或者表面清純,背地裡玩的奇花的人,劉文凱見得多了。   江遠本人就不是太理解劉文凱的想法了,但算算人手,再看看手裡的案子,乾脆道:「今天本來應該全員行動的,主要是案子都比較小,也沒提前通知黃局,我打個電話吧。再弄點人過來,咱們保險一點。像李教梁這個團夥,經常打架鬥毆的,十個人抓五個人肯定不安全。」   江遠於是當場給黃強民打電話,並立即得到了同意。   掛掉電話,江遠道:「那咱們稍微休息一下,黃隊說把一四六三個中隊,還在家的都給咱們加強過來,能有三四十號人吧。武警就先不用了。」   這個電話,劉文凱是絕對不敢打的,不禁羡慕道:「江隊您這個向上管理的能力,我是真的佩服。」   「黃局其實挺好說話的,擺事實講道理的。」江遠笑笑。   劉文凱也笑,道:「咱們各自分享了黃局的一面。」   一會兒,幾名中隊長趕到了走馬道派出所,隊員們倒是不用過來了,到時候安排好了抓捕的物件,再直接開車從警局出來更方便。   江遠於是繼續開盒。   劉文凱很快也帶著人出去抓捕去了。新來的三名中隊長略略瞭解一些案件情況,在表達了衷心的「臥槽」之後,也一一出門。   譚所長一直守在旁邊,心中「臥槽」念遍,最後腦海中只有餘音迴響:甯台江遠,兇焰滔滔!   別看案子都是小案子,但這波抓回來的人,判的都會很重。   因為抓法不一樣。   派出所以前抓這種偷油賊,都是一案一抓,或者正好遇到了,就給抓起來了。搜集的證據不會很多,且以本案為主。   這種情況下,起訴就是起訴這一個案子,就算有其他證據,或者審訊出更多的案子來,也基本都是奔著三年以下去的。   若是沒有前科的話,單個案子涉及到的案值可能都不到三千元,判幾個月或者一年都算正常。   但江遠這邊從開頭就等於整理成系列案了。   一名犯罪嫌疑人,要是涉及到7起案件,案值飆升不說,累犯也是加重項,再要攜帶了兇器的,成團夥的……   江遠還都是從前科犯開殺的。   檢方稍微給他們配一配,三年以下的套餐都套不住他們了。   譚所長念及此處,心裡也只能喊一聲:真爽!   他手底下要是有這麼一個人,他比黃強民還願意服從向上管理。   下午。   第一批去抓捕的民警回來了。   江遠等人立即下樓去看。   兩名犯罪嫌疑人都被分隔開來,裝在不同的房間審訊或待審——後面審訊室肯定是不夠用的,再抓回來的,估計就要送到縣局或者直接送去看守所了。   江遠等人擠在一間小小的監控室裡,看審訊室的審訊過程。   看著受審的青年,從蠻不在乎,到神情不屬,最後到痛哭流涕。   「靠偷油賺錢的時候,大家就都開開心心的,坐牢的時候就哭的這麼水靈。」譚靖做了這麼多年的員警,看著犯罪嫌疑人的醜臉,一點同情心都生不起來。   江遠回憶著案件細節,道:「這位估計從中學時期就開始跟著偷油了,估計偷的多了,就覺得是自己該得的錢了。可惜以前的案子都沒什麼證據了。」   「也不用一次處理那麼多案件,有個三四件的處理了就算。以後再有機會把這些案子牽出來,還可以再判一次。」譚靖說著抿嘴笑了。   這就是有的小賊被抓了,會坦白從寬的原因之一,前面的案子要是沒處理的話,哪怕這次坐了三年後,三年以後還可以抓起來再處理。   一群大男人說說笑笑間,就看著螢幕裡的小青年絕望的離開了審訊室。   江遠長舒了一口氣,覺得這兩天查看照片的精氣神都回來了許多。   出了監控室,一名派出所的民警等在那裡。   見到譚靖了,忙道:「譚所,有個事想向你報告一下。」   「哦,你說。」   民警道:「我們抓了一個鋸樹的犯罪嫌疑人,想申請用一下審訊室。」   「什麼案子?」   「就是,咱們這邊宋巷公園的管理員報案,有個人把他們公園的一棵松樹給鋸了,說是損失兩萬元。我們查了監控,找到了鋸樹的人,現在想用一下審訊室……」   「正好有空檔,那你們儘快審完。」譚靖頓了一下,問:「他為啥鋸樹?」   民警道:「算命的說,公園裡有顆樹妨了他,讓他40多年不得成功,只要砍掉了,命運就會引來轉折……」   幾人互相看看,道:「算得還挺准的。」 第613章 牽扯   江遠等人看著砍樹的中年人簽字、摁手印,最後被帶出去,直送看守所。   隨便砍棵小樹,就算被抓住了,最多也就是賠錢,砍的多了,或者金額大了,最多治安拘留,但這位砍倒的是棵有年成的名貴松樹——算命先生指名道姓的,自然得是有點顯眼的,公園報價2萬,後續請物價局評估,只高不低,妥妥的刑拘水準。   江遠目送這位大叔戴著手銬離開,不禁道:「派出所的工作也挺有意思的。」   「這算是比較有意思的部分了。」譚所長笑了一下。   江遠也沒多說,枯燥的部分不用特別去問,法醫的也不少。   嘎吱。   審訊室剛空出來幾分鐘時間,又一名犯罪嫌疑人被送了進來。   坐頭前的孟成連屁股都沒挪一下,像是個糟廠的HR似的,瞪著眼睛問:「叫什麼名字?」   入座的犯罪嫌疑人身高體胖,胳膊上紋著精細的龍,禿頭剃的比**還亮。兩隻銅鈴大的眼睛,稍微瞪起來,就有股子兇氣溢出來。   他聽到問題,也是黑眉一擰,大聲道:「報告政府,我叫黃彪。」   「坐過牢啊。」孟成標問。   「坐過!」黃彪低頭,又低聲倒是:「盜竊柴油判過一年零兩個月,盜竊柴油判兩年整,盜竊柴油判三年半……」   坐對面的孟成標愣了一下,才回想起卷宗裡的內容:「哦,你是判了三次。」   「是。」犯罪嫌疑人黃彪低眉順眼的。   「這是第四次了。」   「是。」   「我看看……你這次直接又是好幾個案子,那你這次坐的時間可久了……」孟成標真真假假的道:「搞不好就是一個十年。」   黃彪一呆:「不是,政府……我……我就偷了油。」   「那我給你讀一下,今年的4月7號,4月3號,3月21號,你都在做什麼?」   「這個……」   「3月16號,3月14號,你也在偷油,是不是?」   黃彪不敢吭聲,他只是外表豪爽而已,面對牢獄之災,其實也是豪爽不起來的。   孟成標「恩」的一聲,把卷宗往旁邊一放:「你要是不懂事的話,我就先送你去看守所,回頭我們這邊忙的差不多了,我讓手下再給你做一次筆錄,好吧……」   黃彪一個激靈,忙道:「我懂事,懂事!」   「你懂什麼事?」   黃彪試探著問:「您想我怎麼懂事?」   「交代幾個同夥出來唄,我們省點心,算你立功。」孟成標也是一副油滑的模樣。   黃彪遲疑了幾秒,問:「幾個?」   「隨便你。你交代的多,你自己就坐牢的時間短,你要是不願意立功,其他人就立功了。」孟成標就用市儈的語氣說著。   實際上也是差不多的。有的人行事囂張,就容易被同行舉報。而同行間能夠掌握到的,也就是那麼些人。   黃彪再跟孟成標拉扯兩句,就開始緩緩吐口。   這一吐就是三個人,都是跟他臨時合作過的偷油賊。   辦案人員無驚無喜的做著記錄。   普通的小案子,其實就是這麼簡單,抓幾個人,就可以開始滾雪球了。典型的像是抓嫖,現在都是從小姐姐的收款記錄裡翻人,翻的慢的,可能到了半年後才通知嫖悳過來接受處罰的。   偷油也是差不多,一般的案犯都是要判三年以下的,但要是能找幾個老友一起的話,一年半載的就出來了,正所謂兩個人分擔痛苦,痛苦就只有二分之一……   孟成標將黃彪榨幹,就讓人將之押出去,再喝口水,等著換下一個進來。   就像是他跟黃彪說的那樣,今天的犯罪嫌疑人,願意快速交代的,才會做詳細的筆錄。   要熬的那種,直接就送看守所了。回頭等今天的抓捕工作結束了,再派人去看守所慢慢提人審訊。   江遠拉出來的證據鏈,僅僅是此前收集的,就足夠抓人了,現場隨便多找出來一點證據,或者犯罪嫌疑人間互相指正一下,刑拘的證據就綽綽有餘了。   一個換一個,一個接一個,審訊的工作很快就變成了流水線似的苦活了。   孟成標安之若素。   工作就是工作,他以前在長陽市刑警支隊裡工作的時候,也經常遇到類似的情況。遇到大行動的時候,幾個大隊一起出發,一口氣抓回來上百人是常有的事。   省會城市,犯罪的規模都會變大,就是如此。   當然,在長陽市的時候,審訊人員總歸是要多一些的,但工作的性質並無變化。   「姓名?」   孟成標看著受審人員坐好了,就翻開了新的一本卷宗。   「安志強。」犯罪嫌疑人的聲音裡有很強的畏怯。   孟成標抬頭看了一眼,絲毫的同情都沒有。   光是今天一天,他手底下經過的案子就快兩位數了,別看來自不同地方,是有不同經歷的犯罪嫌疑人,可歸根結底,差不多都是一類人。   「年齡。」孟成標問。   「25,26歲。」安志強回答。   孟成標撇撇嘴,按部就班的問下去。   審訊快結束的時候,孟成標看安志強哆哆嗦嗦的,於是安慰了一句:「你也不用害怕,進了監獄裡面好好改造,爭取立功,一兩年的時間也就出來了。」   「我要是再多舉報幾個人呢?」這位安志強同學也是將自己的「同事」都供出來了,但取得的效果顯然還不夠令其滿意。   孟成標笑笑:「你要能多舉報幾個人,當然可以立功多一點,但完全不坐牢是不可能的,除非是大功。」   「殺人案,算大功嗎?」安志強的聲音低沉起來。   「當然,你要是能舉報一起警方不知道的殺人案,你這個案子直接算緩刑都有可能。」孟成標的注意力開始集中起來。   別看安志強很弱的模樣,不影響他知道點隱秘的消息。   安志強又遲疑起來。   孟成標與之稍稍拉扯了一番。   安志強重新開口,就語出驚人:「我看到我媽和她男朋友,倆人殺了人,還分屍。」   孟成標沒想到,自己今年40多歲了,還能審出新玩意。   殺人分屍,這種案子的難度從來不小。   但舉報自己母親殺人——孟成標自問,如果是自己的話,寧可多坐幾年牢,也不會如此。   命案證實了,又有分屍情節,基本就是死刑了。   孟成標用記錄的方式,拖延了幾秒鐘時間,略作思考,就成熱打鐵問:「屍體在哪裡?」   「他們運出去埋了。」安志強道。   「埋在哪裡了?」   「不知道。」   「死者是誰?」   「我不知道,不認識。」安志強回答的很快。   孟成標抓緊時間問了幾個關鍵問題,接著道:「說說你看到的具體情況。」   安志強回憶了一下,身上不由顫了顫,接著道:「我那天提前回家,就聽房間內有響動,沒多想,就把衛生間門給打開了……」   安志強的頭低了下來:「我媽當時正在分屍,騙我說殺羊,那大腿上面,還穿著鞋呢……」   孟成標繼續詢問細節,同時悄悄的發了資訊給江遠等人。   剛開始的時候,他還不確定安志強是在說真話還是假話。有的精神病人甚至會將臆想的情節交代出來。   但是,隨著他的詢問的深入,兇殺案存在的可能性,已經是非常高了。 第614章 空炮   黃強民收到消息,迅速的來到了走馬道派出所來。   雖然是個舊案,但這依舊是新發命案來著。   隨後,柴局長也來到了走馬道派出所,一起旁觀了犯罪嫌疑人安志強的審訊。   「你們準備怎麼辦?」柴局長聽著聽著,直接問江遠。   他即將調離了,更是不想管寧台縣的事了。關注江遠的人很多,有的級別還挺高,柴通自覺惹不起,但躲得起。   黃強民見狀,主動接過話頭來,道:「我覺得可以先做一點調查,特別是受害人的身份,看看那段時間有沒有失蹤案,有沒有兩名嫌疑人的關係。」   會議室眾人點頭。   江遠跟著補充道:「我覺得可以勘察一下安志強提到的衛生間。如果是分過屍的衛生間的話,很可能還遺留有證據。」   眾所周知,分過屍的衛生間,是非常難以清理乾淨的。   清理乾淨的衛生間,則很有可能遺留有強力清理的痕跡。儘管此點不足以用於充當法庭上的證據,但充當偵查期間的證據是可以的。   最起碼,如果發現了強力清理的痕跡,那就有理由開啟強力偵查的模式了。   不過,分屍是六年前的事情了,六年間的使用過後,衛生間即使留有痕跡,也是非常微少的,還是有極大的可能勘察不出東西來的……   黃強民道:「秘密調查吧。把兩名嫌疑人監視起來,有必要的話,把人調開來。」   他是想要看看勘察結果,再決定是否抓人的。   「可以。」江遠一口答應下來。秘密調查不影響他的操作,重點還是勘察的結果。   黃強民立即組織一票人手,前往犯罪現場。   ……   安志強及其母親張怡,居住在寧台市中心的老小區中。社區有20年的歷史了,是老早的六層樓的無電梯房,張怡家的房子在5樓。   看到這個樓,江遠首先就湧起一個念頭,道:「殺人的第一現場恐怕也在裡面。」   旁邊幾名民警都點頭贊同。   沒電梯的情況下,將屍體搬到五樓再分屍,那是什麼行徑?純屬健身教練,吃飽了沒事幹,鍛煉肌肉去了。   在這種老小區裡分屍的,多數是搬不走屍體,才被迫分屍的。   如果殺人分屍的壞人指數有10的話,這種一般就是個8.5,相當於米其林兩顆星的水準。   「您好,張怡女士嗎?您在家嗎?有快遞。」旁邊的劉文凱找了個手機,打電話給張怡。   三兩句說完,劉文凱放下手機,道:「在家呢。」   「調虎離山吧。」江遠表示按照既定計劃來。   劉文凱於是給派出所打電話,讓他們通知張怡,她兒子被抓了。   收起手機,劉文凱又道:「現在還不知道張怡家裡有幾個人。那個殺人的同夥,李敢上班去了。兩人同居,沒領證。」   劉文凱之前就有做調查。   江遠點點頭,幾個人就窩在車裡,等著樓上的變化。   不長時間,就見張怡穿了一身運動服,快速的跑出了家門,騎著一輛電動車就往走馬道派出所的方向去了。   不用說,這是調虎離山有效果了。   江遠帶著王鐘和牧志洋就上了樓。   主要的勘察地點就是一個衛生間,而且是老式的衛生間,總面積只有六七個平米,帶的人多了,怕是轉都轉不過來。   不過,也還是要防著房間裡有其他人,所以帶著牧志洋,順便負責拍攝。免得兩名痕檢低著頭幹活的時候,被人給敲了悶棍。   用偷油兒子的鑰匙開了門,入內就是一間狹窄的客廳,沙發茶几電視三件套。旁邊則是一間封閉了的陽臺。   江遠在客廳駐足觀察了一下,就這個房間的結構來說,客廳裡殺人是最方便的。   牧志洋手持電棍,將兩室一廳的房間再排查了一遍,翻了翻衣櫃沒找到隱藏著的男人或女人,再取出攝像機,開始拍攝。   江遠和王鐘進入了衛生間,開始畫格子檢查。   六年前用於分屍的衛生間,現在再想找出證據來,都可以說成是刻舟求劍了。   也就是江遠極度自信,再加上……試試就試試的想法,才有此一行。   要是王鐘自己的話,他肯定是沒這個想法的。黃強民要提要求,他也得先抗爭個幾句先。   「你把燈打起來。」江遠都沒讓王鐘動手,自己穿戴整齊,特別換上3M的口罩,才趴地上一寸寸的尋找。   牧志洋拍攝了一會,站著都覺得累了,將攝像機架起,自己坐沙發上閉目養神。   「起來了!」   江遠用腳踢腳,將牧志洋給喊了起來。   牧志洋翻起身來,手摸著後腰,看向江遠,朦朧了半天,才問:「找到了?」   「沒有。」江遠撇撇嘴:「太久了。」   他是開了技能臨時+1的,但找不到就是找不到,六年期間,張怡怕是清洗了不止一次了。   說實話,張怡能繼續住在這個房子裡,都讓江遠挺佩服的。   普通人還真不一定能繼續堅持住在這種自己一手打造的「凶宅」裡面。   牧志洋擦了一下嘴唇,有點睡太久的感覺,問:「那怎麼辦?」   「把傢俱都搬開,我查一遍客廳。」   江遠說著,自己開始勘查。   牧志洋連忙跟王鐘抬傢俱,換位置,忙的不亦樂乎。   兩個小時後……   「下班吧。通知一下黃局。看他什麼想法。」   江遠搖搖頭,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證據就是沒有證據。   牧志洋「呲」的一聲:「這還挺麻煩的,沒有證據,要不要抓張怡和她姘夫?」   沒有證據,抓來就得靠審訊,而這其實是最不靠譜的一種方式。   尤其是兇殺案,光有審訊出來的口供,它是沒辦法定罪的。甚至有一點點物證都不行,還得有完整的證據鏈才行。   面對這樣的情況,江遠一時間都沒了想法,悶頭回到走馬道派出所,也是如此。   「怎麼搞?這個張怡還在鬧呢,要見她兒子呢。」譚靖也得到了最新消息,走過來問情況。   江遠攤手。   劉文凱問:「要抓起來審嗎?」   一時間沒人回答。   「她兒子會不會撒謊了?」譚靖作為老員警,對人會說謊這件事,體會的特別深。   孟成標回想審訊過程,微微搖頭:「不像。」   「受害人是誰呢?受害人確定了嗎?」黃強民引導話題到核心問題上。   現在要是確定了有屍體,就有案子,立案偵破就是一氣呵成的事。   但如果沒有屍體,或者找不到屍體,兇殺案其實都是不能成立的,後續的麻煩有的事。   「再或者,這個舉報的兒子,會不會精神方面有問題?」有人又問。   黃強民再搖頭,又道:「回頭可以測一下,但不像。」   「那……實在不行的話,把這個張怡和她的姘夫李敢,一起抓起來,然後互相審訊,囚徒困境?」劉文凱一計不成再生一計。   「風險也很大。」江遠道。   如果警方什麼都沒有,囚徒困境想要發揮作用也不容易。   「那再審審這個安志強?」黃強民也只能先緩一步,然後看向江遠,道:「你有什麼方案?」   「喊柳處過來看看?」江遠回答的頗為果斷。 第615章 關係   柳景輝其實也不是說喊就能喊過來的。   當然,江遠相邀,他還是飛快的趕了過來。   埃爾法直接從長陽市將柳景輝接到了走馬道派出所。   大家在派出所的院子裡見面,氣氛一時間非常的鄉村。   黃強民笑容滿面的跟柳景輝握手,柳景輝滿臉狐疑,並直率的問:「江遠被下放了?」   「沒有。」   「不至於。」   「差不多。」   大家異口異聲,但對柳景輝來說,基本情況就是交代清楚了。   柳景輝於是搖了搖黃強民的手,道:「恭喜黃局,還是贏了啊。」   「哈哈哈哈。」黃強民都不知道柳景輝猜到了啥,反正笑就對了。   稍微交際幾分鐘,眾人就坐進了走馬道派出所的會議室裡。會議室能坐二十多人,只是比長陽市局能坐二十多人的會議室小了一大半,突出一個親切友好,方便聊天。   王傳星迅速的介紹了案情,並展示了個人的PPT技巧之極限。   柳景輝果然是來了興趣,道:「就是說,現在你們知道有一個兇殺案,且知道兇手是誰,但不知道受害人是誰,也不知道受害人的屍體在哪裡。兇手呢,不知道你們知道這個案子,但只有他們知道受害人是誰,以及屍體在哪裡?」   江遠和黃強民等人琢磨了一下,緩緩點頭。   劉文凱道:「讓您這麼一說,案子的懸疑味道撓一下就上來了。」   「恩,我先看看舉報人的筆錄,有幾份?」柳景輝非常專業的問了一句。   孟成標笑一下,道:「4份。」   對警方來說,目前確認有兇殺案的唯一的理由,或者說是證據,就是舉報人安志強的口供。而舉報人安志強作為兇手的兒子,這個身份是有利有弊的。   所以,柳景輝必須先確認確有其事,才有參與偵查的必要。   否則,萬一安志強就是演的呢。這種事情在警方辦案的過程中,確實是極少出現的,但在偵探小說和電影裡面,可沒少出現。   戲耍員警幾乎是推理類小說長盛不衰的類型文了,柳景輝也挺喜歡看的,但他絕對不想在工作中遇到。   而對孟成標等人來說,一份筆錄絕對是不保險的。多次詢問多次記錄,特別是對一些細節的考證,可以說是最基本的工作了。   也正是因為安志強的筆錄得到了認可,才有現在的專案組的組成。   柳景輝對照著四份筆錄,看了好一會,再回頭看向江遠問:「你們覺得確實有這個案子?」   江遠猶豫了一下,道:「概率很高。不過,這塊不是我的專長。」   「對哦……」柳景輝突然就興奮起來了,好不容易聽到一個江遠自承不擅長的東西。   柳景輝咳咳兩聲,又翻了翻筆錄,道:「那就試試看吧,我也覺得有案子的概率比較高,安志強說的還是比較詳細的,不太像是臆想的……」   眾人點頭,大家在這方面的判斷是一致的。   喊柳景輝過來,自然也不僅僅是為了確定是否有案子,關鍵還在於破案。   柳景輝自己也知道,略作沉吟道:「其實要確定這個人也簡單。審訊太過於危險的話……就打電話好了,兩人的關係網裡的人都列出來。我們可以先查與兩人都有交集的人員,然後再查其他的,花不了多少時間。」   命案不同於其他,第一是要非常的謹慎,第二,命案的兇手經常有不見棺材不掉淚的。   因為傳統的命案就是要抵命的,既然面對的是死刑,那在審訊中痛哭流涕的交代的意義是什麼?搏一個自首以寬大處理嗎?問題在於,僅僅一個自首,很可能不足以由死刑變緩刑的。   本案還有分屍的情節,還有埋屍的情節,可以說,一旦確認,張怡和李敢都是死刑。   這種情況下,想要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讓兩人交代,那是非常難的。哪怕是老刑警們的時代,上手段都不一定求得到證據,更別說現在了。   譚靖聽著柳景輝的話,道:「我們也在查兩人的關係網,目前沒有發現意外死亡的,或者是失蹤的人……」   「我們再查細一點。」柳景輝扯了一張紙,道:「親戚、家人、夫妻、男女朋友這一層,你們應該是查過了,再查的仔細一點好了。同學、公司同事這一層,要重新查一下。再查查那段時間的經濟活動,兩人有沒有購物買什麼東西,有沒有做生意,給人借錢,或者借人錢……」   柳景輝說過,又道:「這最後一層比較難查,尤其是熟人關係,殺人有可能是激情殺人……唔……我猜多半還是激情殺人,否則,不至於讓兒子回來看到,說明準備的肯定是不充分。」   江遠也道:「衛生間裡分屍也狹小了點,可能設備不好。」   柳景輝道:「這樣的話,就要把他們六年前的生活重新做出來,要走訪一些當年的身邊人……」   柳景輝說到這裡,就算是將偵辦思路給立起來了。   不止江遠,譚靖等人更是頗有點佩服。   原本,這個案子還是鴨脖拉龜,無從破局的狀態,現在經過柳景輝的一圈分析,眾人都算是有了方向。   雖然案件依舊很複雜,並沒有真正的理出線頭來,可總算不是乾瞪眼了。   如今集中在走馬道派出所裡的人手是不缺的,一群人兩兩組合,先是派出去了二十多個人,分別去瞭解兩名兇手六年前的生活。   剩下的,該列名單的列名單,該打電話的打電話,更多的還要去對方家裡或單位裡問詢。   柳景輝將人指揮起來,任務安排的很密集。   眾人也沒什麼怨言,大家都知道,這麼大面積的調查,消息肯定是瞞不住的。等於說,從啟動大規模的調查開始,對兩名兇手的逮捕工作就在倒計時了。   事實上,兩人身邊現在起碼有十幾個人盯著,隨時準備抓捕。   大家所期望的,也就是在逮捕他們的時候,能夠得到足夠多的證據。   江遠也領了三個人的名單,帶著牧志洋去張怡家的社區附近溜達。   社區內總共有十八棟樓,在老小區中算是比較大的,又靠近市中心,地理位置還是很不錯的。   對普通人來說,住在這樣的社區裡面,通勤和上班是非常方便的。如果要求不是特別高的話,過自己的小日子,選在這樣的社區裡,還是非常合適的。   不過,作為當年最後幾批中的一批福利分房,這種老小區總是給人以暮氣沉沉的感覺。   不僅是年老的居民帶來這樣一種感覺,年輕人也普遍暮氣很重。整個社區的居民,都好像在走下坡路的感覺。   「我要是在這種房子裡殺了人,我就找人重新裝修,把衛生間裡的磚都敲了,水泥我都鏟一層,有證據都給你搞沒了。」牧志洋皺著眉,並對案件做出設想。   江遠道:「裝修工人看到了血跡怎麼辦?」   牧志洋一愣:「不會那麼倒楣吧。」   「重裝修的理由是什麼,不會再引來更多的懷疑嗎?」江遠又問。   牧志洋再愣,想了一會,才道:「好像也有道理。」   「你去跟那邊大媽們聊聊天,我跟大爺們聊。」江遠隨手就將牧志洋給拍了出去。   隻言片語可能無用,但只要建立一定的聊天關係,居委會的大爺大媽們,總能給出超期望值的語言回報來。 第616章 失蹤人口   「安志強啊,這小孩不學好的,老早就弄了一撮黃毛,還跟人打架,後來鬧的派出所都來了,她媽又著急的找關係,花錢……」   「她媽也挺不容易的,一個女人帶著孩子,找的男人也是個邋遢鬼,一天吊兒郎當的就是打麻將。還拿張怡的錢打麻將。本來還指望著兒子,結果兒子也吊兒郎當的,指望不上。」   「張怡以前也是有點潑辣的,夫家也是廠子裡的,出來說話都仰著頭的,我們廠裡的怎麼怎麼滴,後來廠子完蛋了,這不就全完蛋了。」   江遠和牧志洋一邊聽,一邊做筆錄。   主要是牧志洋記,江遠看著。   記筆錄還是挺累的,新警入職的話,頭一年做筆錄能做的懷疑人生。所以,有人問讀書的時候抄寫那些課文有什麼用?就為了讓你工作的時候不至於直接辭職!   牧志洋已經脫離了做筆錄覺得累這個階段了,因為他的工作裡多的是比做筆錄更累的工作。   倒是樓下的大爺大媽們,見牧志洋認真的樣子,忍不住紛紛參與了進來。   他們都是國企裡退休的職工了,真的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是一天到晚的無聊。   見牧志洋想聽「張怡和安志強」母子倆人的生活,大家就你一言,我一語的說了起來。   江遠在旁聽著,對於六年前的張怡的狀況,漸漸也就有了瞭解。   午後。   做了一本子筆錄的牧志洋,跟著江遠回到了派出所。   幾個人重新坐在會議室裡討論。   當然,主要是大家提供資訊給柳景輝,再由柳景輝嚼爛了吐出來。   推理王都請來了,還要費集體的腦子,那是對柳處的不尊重。   柳景輝做的也就是這個工作,且嚼的很快。   他看了江遠和牧志洋送來的大爺大媽們的筆錄,也看了張怡多名同事的筆錄,還有張怡的姘頭李敢的麻將搭子們的筆錄……   很快,柳景輝就邊寫邊道:   「從目前得到的資訊來看,六年前,案發之時,張怡已經是有點走投無路了。一方面,她的兒子是越來越顯出沒用的一面,另一方面,她自己也是做啥啥不成,手裡沒錢,支出卻多。想靠男人,男人也是一天到晚的打麻將。」   「張怡當時應該是正在絕望的尋找出口。但是,她的男友,李敢是想著能混一天混一天。」   「她兒子,安志強是在混社會,期望的是自己能有朝一日混出來。但在張怡眼裡,這應該也是絕望的一部分。」   「張怡本人在拼命的找工作,並且開始嘗試一些以前不太做的工作,比如超市的收銀員,她就做了一個星期,然後又辭職了。她還嘗試著擺小攤,幾乎沒賣出去什麼東西。她還做了餐廳的服務員,這是她以前不太願意做的工作,也只做了半個月。」   「同樣,從時間上來分析,案發之後,張怡的態度明顯發生了變化。」   「她找工作的頻率變低了,重新開始尋找銷售類的,或者美容美髮這方面的工作。」   「李敢當時打麻將也變的大方了一些,有鄰居反應,李敢以前都不願意請人吃飯的,那段時間,請麻友們吃了兩次飯,雖然都是贏了以後請的,但還是很少見,讓他記憶深刻。」   「從這些情況來看,我們首先可以確定,張怡和李敢應該從本案中,獲得了經濟上的好處。」   柳景輝說到這裡,拿起杯子來,輕輕的抿了兩口茶。   茶葉是江遠拿來的上好的雨前龍井,感覺像是真貨,讓柳景輝的眉頭不自覺的舒展開來。耗費腦力的活動,是需要額外的東西補一補的。   江遠等人得到了柳景輝的投喂,各自輕輕點頭。   柳景輝推理的邏輯是很清晰的,只要證據基礎沒問題,他的推理可以算是「顯而易見」。   當然,正常人只是很少在柳景輝說出來前,自行領悟到罷了。   劉文凱也喝了口水,再道:「我有一點想法,就是……其實張怡和李敢的總開支,並沒有提高太多,至少咱們這邊得到的消息,他們那幾個月,也就是每月多花幾千塊錢。當然,不能說是少了,但經過了殺人分屍這麼大的事情,他們會不會消費觀發生了變化,繼而動用了部分的儲蓄?」   「沒有取錢的記錄。」柳景輝道:「我們已經查了張怡、李敢和安志強的銀行記錄,都沒有大筆的取現和轉帳,等於說,他們有另一個管道,獲得了一筆錢。可能不是很多,一萬塊,兩萬塊?總之,他們相當於平攤了幾個月的收入,這筆錢的話,很可能是受害人隨身攜帶的。」   眾人沒吭聲,比起前序的推理,這個推理就略虛了一點。   但是不得不說,案子若是真如柳景輝所推理的那樣,案件還真的就明朗起來了。   「隨身帶著上萬元的失蹤者,想必也是不多的。」王傳星立即去翻資料去了。   柳景輝在他身後道:「不一定是寧台縣的。」   寧台縣的失蹤案沒多少,按照時間算的話,總計也就那麼幾個,柳景輝全都是看過的。   王傳星得到提點,一下子明白過來,立即將查找範圍擴大到了全省。   這個數字就大了,單單是用時間,無論如何都是篩選不過來的,但加上失蹤時帶了錢這一條,至少能將最多的青少年失蹤案給篩出去。   柳景輝接著又翻了翻筆錄,再讓大家暢所欲言。   眾人於是放鬆了一些,不著痕跡的聊了會天……   等王傳星回來,一群人才重新修正成努力工作的樣子。   王傳星揉著眼睛,辛苦的道:「我這邊找到六名符合條件的失蹤人員……」   「看看。」柳景輝立即要過了名單。   江遠也跟著柳景輝一起看。   名單和簡歷差不多,兩人挨著一起看,只看到第二個,就不約而同的點頭了。   「建江市人,跑周邊收舊衣的生意,這個是要上門的,而且要帶現金。張怡好像也有做過類似的生意,沒有堅持下去?」柳景輝的語氣是詢問,但具體內容其實都記在心裡。   收售舊衣服,是一個相對比較隱蔽的生意。現在人的衣服多了,動不動就會搞一波斷舍離,收衣服的人往往可以用很便宜的價格,從社區的「收衣箱」,或者清潔工大媽手裡,買到衣服。再按照每噸幾百元的價格,銷售出去。   這些賣出去的衣服,有的會送到第三世界國家去賣二手,但大部分是用於纖維回收或打漿了。   因為收來的衣物有非常大的差價,所以,這門生意基本是穩賺不賠的。但是,因為衣物量多且重,對體力的要求比較高,加上要走街串巷,跟許多人打交道,總體來說,是件相當辛苦的工作。   張怡原本是指望李敢跟著自己一起幹的,李敢不願意,張怡吵鬧無果,最終也只能放棄。   不過,有所接觸還是有可能的。   尤其是比另外幾名失蹤者,2號的概率明顯更高。   江遠看了一下時間,道:「那就先從這個人調查起。至少需要一天時間吧,張怡怎麼辦?」   柳景輝看向譚靖。   譚靖咳咳兩聲,道:「我讓她在等候室等,把手機給收掉了,不過,也堅持不了多久了。」   「那就收了吧。」江遠果斷做出了決定,再道:「這邊不能確認的話,這個案子也就相當於沒有了。」   二十五隻鴨脖下肚——百爪撓心   最近其實是想寫一寫派出所的故事的,但是看大家的評論,似乎不是很接受這些平平無奇的小案子。   有想法的讀者大大,可以留言說一說。   恩,現在可以評論了,也就意味著可以共同創作了,大家也要努力啊!   另外,各位手握月票的讀爹們。   本月的月票榜,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卷,百十票就可以往上一步了,您可曾見過這麼容易就摸到的花魁?可不得看的人百爪撓心。   月初的保底月票應該都打光了。   現在還有票的讀爹,您現在打出來的每一張月票,都將發揮巨大的效能!   請讀爹施法! 第617章 學有成效   有安志強的口供,就足夠對張怡申請逮捕了。   但決定要不要送檢的關鍵,還是後續的證據是否能夠跟上。否則,時間一到,還是只能放人。   江遠和柳景輝,根據現有證據,假定受害人是收衣服為業的劉洪兵,還是有一定的風險性的。因為其中的大部分內容都是猜測的,事實基礎較少,還是六年前的東西。   若是正常的調查,這種假設也沒什麼,就是大膽假設,小心求證罷了。   至於現在……其實還是沒什麼區別,依舊還是大膽假設了,再小心求證。   王傳星被迅速的派往建江市,找劉洪兵的家人詢問和調查情況。   寧台縣的調查分別交給多人去落實。   劉洪兵的財務狀況也被格外注意。   因為張怡和李敢被懷疑獲得了經濟上的好處,興許就不止來自于現金。   一個正常人可能覺得不可思議的事實就是,有許多人搶劫以後,會要求受害人轉帳到自己的帳戶、支付寶或微信中去,還有一些人會拿著受害人的銀行卡,去ATM機自助取款。   有很多搶劫犯都是這樣被抓的。搶劫本來是一件比較難以偵破的案件,集合了隨機作案,陌生人,野外,情緒緊張等多種不利因素——儘管依舊是性價比極低的犯罪行為——是犯罪分子的降智行為,大大提升了搶劫案的破案率。   大家希望張怡能夠在這方面也合群一些。   可惜沒有。   淩晨。   專案組重新聚合了起來,分別彙報。   柳景輝收到回報,也有一點失望:「我覺得是張怡搗亂,是女性罪犯的小心謹慎。否則,就李敢那副蠢樣,怎麼可能搞的滴水不漏。手機號這邊呢?」   涉及到技偵的事,是劉文凱對接的,道:「沒結果。」   柳景輝略作沉吟,道:「我覺得分兩步走。」   眾人都認真聽著。   柳景輝道:「第一步,把張怡和李敢審起來,兩個人分成兩塊,要設計好審訊的問題,要不要把劉洪兵拿出來詐一下,要不要用安志強突防,得好好考慮一下。」   柳景輝說話間看向孟成標,後者表情凝重的點點頭。   這是非常務實又非常困難的要求了,對於孟成標來說,也是異乎尋常的挑戰。   柳景輝接著道:「第二步,假設受害人是劉洪兵。他應該是主動來到張怡家的,因為是激情殺人,對吧。否則,張怡和李敢應該將他約在倉庫之類的地方,更方便,更安全。」   「劉洪兵來張怡家是收舊衣服,或者談話吧。他乘坐的交通工具是什麼?最後,他被分屍的話,又是被送去了哪裡,用了什麼交通工具?」   唐佳有去調查交通工具,直接道:「劉洪兵在寧台縣有一輛電三輪,另外租的有一間倉庫,平時就是收了東西,送到倉庫,自己或者夫妻倆人一起分揀,然後把比較好比較新的衣服賣二手,剩下的再集中處理。」   柳景輝挑眉:「他這個工作量有點大吧。」   「聽說是很辛苦,所以他是準備在寧台縣找個合夥人的。劉洪兵的妻子的說法。」連夜趕回來的王傳星道。   柳景輝問:「怎麼樣的合夥人?」   「劉洪兵出錢出力,合夥人可以出力不出錢,也可以一切對半。這都是六年前的想法了,可能有變化。」   「所以也有可能是合夥的事情談崩了。」柳景輝微微點頭。   譚靖立即贊同道:「有可能,賺錢太辛苦的行業,合夥人容易起矛盾。」   「會不會還有其他的合夥人?或者是競爭對手?寧台縣現在做這門生意的是什麼人?」龐繼東從龐雜的法醫植物學中探出頭來,小小的來了一句。   怎麼說都是大城市來的刑警隊長,問話就很有水準。   譚靖立即道:「我去問。」   「還有劉洪兵之前的倉庫。不知道報失蹤以後,劉家人是怎麼處理的,裡面的東西都在嗎?自己賣掉了,還是被人給倒賣了……」柳景輝一個一個的將問題擺出來:   「租約怎麼處理的。」   「劉洪兵的微信,手機什麼的,也要再重新查一下,以前是以失蹤為藍本的話,這次可以從兇殺的角度來考慮。」   譚靖再點頭記下來。   類似的問題一條條的拋出來,接著都等著去驗證。   趁著夜色,眾人又像花兒一般散開,一瓣一瓣的仿佛農家肥似的融入了當地,靜靜地調查起來。   截至目前,其實都沒有江遠太需要做的事。   眼下的調查工作,還是偏向於海底撈針型的。需要的是刑警的鐵腳板,別的都要放到一邊。   江遠乾脆扯著凳子,坐到了龐繼東身邊。   龐繼東過來就是當學生的,學習法醫植物學也是自願的,但看著江遠靠近,還是有點莫名其妙的膽怯。   主要是江遠太強了,法醫植物學的內容也過於浩瀚。   「有問題嗎?」江遠隨口問。   龐繼東遲疑一下,道:「問題還挺不少的。」   「說來聽聽。」   龐繼東於是拿出一個本子,打開來,就看裡面一條條的黑色小字,像蚯蚓似的,寫的滿滿當當。   轉眼間,龐繼東就用一個個的問題,將江遠給掩埋了。   要不是案件尚在關鍵期,江遠這會兒就要開技能臨時+1了。   不過,有問題就學習來說是好事情。江遠整理一下情緒,就開始一一給予解答。   第二天早上。   江遠睡了半宿起來,再過來,就見眾人正在互相交流。   最重要的首先是孟成標的審訊……   孟成標也坐在會議室中間,卻是滿臉謙和的微笑。   得,果然是沒審出來。   賣命的事,真到了時間,人都是不願意做的。   來自劉洪兵的消息自然更多,王傳星等人不斷的收集整理,並將之形成文檔,共用給大家看。   江遠打開來看了一會,不由的皺眉。   六年前的消息,多有揣測和忘記的情況,由此彙集成的資訊,判斷起來就格外困難。   「怎麼樣,是不是感受到了積案的難度了。」柳景輝見江遠來了,笑著坐了過來。   「還是有屍體好一點。」江遠笑了一下。   不管外界的變化如何紛擾,屍體本身就是一個極好的證據。   「我也想找到屍體。再找不到屍體的話,羈押張怡的理由都不充分了。」柳景輝頓了一下,接著道:「從大家回饋過來的資訊來看,劉洪兵的電動三輪車也是丟失了的。那我有這麼一個想法,你說他們分屍以後,屍體怎麼處理了?」   「用電動三輪車運走了?」江遠很自然的回答。   「恩,否則就算是屍塊也挺重的。」柳景輝點頭:「而且電動三輪車也要處理,既然如此,他們就不可能在附近埋屍。」   「對。」   「劉洪兵的倉庫也沒人動,或者說,有沒有動過,也不清楚。但我覺得,如果是張怡和李敢做的這個案子,他們至少要到倉庫去看一看。」   江遠聽的眼前一亮。   柳景輝起身,在桌前的地圖上,畫出了從張怡家到倉庫的幾條路線,且道:「這中間,偏僻的地點都不少。考慮到六年間都沒有找到劉洪兵的屍體,我覺得要優先考慮埋屍了。」   眾人的目光於是都集中到了中間的幾處公園。   「這怎麼找?」譚靖莫名的感覺到了煩躁。   昨天學習了一天的龐繼東龐大隊長,看著這個地圖,不由道:「可以用法醫植物學來找可能的埋屍地點!」 第618章 雜草   江遠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龐繼東。說實話,論法醫植物學的功能性,這會兒他都沒有龐繼東自信。   龐繼東則是一臉振奮的看著江遠,那表情就像是在說:看我猜的對吧!我猜中了吧!   出於鼓勵教學的目的,江遠問:「你覺得可以怎麼找埋屍地點?」   「我看您之前搞那個理塘鄉的案子,不是就有通過植被來找到埋的屍體?」龐繼東問道。   江遠竟是有點被問住了,搖搖頭,道:「那個難度可小多了,是小範圍內的判定。而且是正好看到了,不是專門去找的。」   「但應該也是可以做判斷的吧。」龐繼東學了這麼多天,真的不是白學的。而且,他學習的主要方向,就是如何利用法醫植物學家,而不是真的自己去做。   那以龐繼東學來的東西,他雖然也知道挺難的,但就他目前的理解來說,貌似江遠就是可以做的。   江遠再看看地圖,咳咳兩聲,有一點猶豫。   這活跟排查有的比了,所不同的是,排查是一群人小心謹慎的搜索,生怕因為漏掉一個點而前功盡棄。而利用法醫植物學找屍體,就只能他一個人小心謹慎的搜索了,枯燥不說,工作效率也不會非常高。   最重要的是,這種做法的難度很高,先例很少,最終要是不能盡全功,江遠自己就很難接受。   「江遠你試試看。」柳景輝見狀,說了一句,又道:「你要是不做的話,就只能找徐處了。」   「哎哎哎哎……怎麼說著說著就說歪了……」黃強民本來在旁邊沒吭聲,這會兒坐不住了,忙道:「這可是咱們寧台縣自己的錢,別給糟蹋了。」   按照柳景輝畫出來的幾條線,搞搞搜索排查,跟當年在魯陽市搞100多公里的國道排查差不多的意思,難度可能還要大一點。好處是在縣裡面,補給方便些,麻煩肯定會更多。   但不管簡單幾成,就只要魯陽市一成的開銷,寧台縣也是做不起的。   哪怕江遠賣了這麼多次,可他換回來的都是物資,寧台縣局的現金依舊是緊巴巴的。真要是到了必須花錢的時候,那是沒辦法的,但就現在來說,顯然還沒那麼緊迫……   黃強民一手拉著江遠,一手拉著柳景輝,道:「咱們好好商量一下,不要動不動的就浪費錢。咱們寧台是窮縣來著,攢一點家底不容易,江遠,你就用那個植物學,能不能行?」   「這就算是飛無人機,一片片的看過去,也太費時間了,我一個人的話……」江遠說到這裡,看向龐繼東,問:「你有試著找過植物學家吧?」   「有。」龐繼東連忙點頭,並主動道:「要請過來試試嗎?」   「能請過來最好。」江遠趕緊道。要有人幫手,那情況就不一樣了。   「能行。我打電話。請幾個?」龐繼東掏手機。   「幾個……那肯定是多多益善了。可以請到很多?」   「我現在找到的有四五個人吧,都是植物所的研究員,或者學校的教授,有團隊的那種,看能來幾個吧。」   江遠訝然:「我看國外搞的員警,請專家什麼的還挺難的,開銷也不少。」   龐繼東一邊發微信和短信,一邊笑道:「國外員警怎麼好跟咱們國內比的,咱們是人民警察。而且,別看大家把專家罵的有多狠,這些有實力的植物學家,還是很有理想的,我給他們說可以學以致用,人連錢都不在乎,往返機票都是自己買的。」   這部分還真的是江遠沒有接觸過的,只能乖巧的點頭。   專案組就此忙碌了起來。   按照柳景輝畫出來的線,警隊放飛了多架無人機,進行低空拍攝。這部分的技術已經是很成熟了,普通人家庭經常能夠遇到的拆遷辦,就會放飛無人機,將地面上的情況全部拍攝下來,以免拆遷公告發出以後,有人胡搭亂建,甚至栽樹墾荒。   與此同時,黃強民將整支警犬中隊都給調了過來,試圖用於現場。   龐繼東邀請的專家最早于中午抵達,稱得上是爭分奪秒了。   到下午時間,幾名植物學家陸續抵達寧台縣局的會議室——走馬道派出所的會議室實在是太簡陋了,黃強民覺得不能讓局外人誤會人民警察的辦公條件。   江遠很早就坐在了會議室裡,一邊看著螢幕,一邊做著筆記,有植物學家進來了就招呼一聲,並沒有過多的社交。   柳景輝畫出來的路線總計有5條,要看的面積非常大,每個人都會有滿負荷的工作量的。   最後抵達寧台縣局的植物學家是蘇蕾,一名穿著職業套裝和絲襪的女研究員,身材高挑,腿長且細。   會議室裡的人數因此多增加了好幾位,前面來的植物學家也客客氣氣的介紹情況,道:「現在是初篩階段,每個人認領一片區域或者線路,然後在電腦上判讀,有結果了就報告,但是建議記錄在本子上,一會集中提交。屍體是不會跑的。」   「好。」蘇蕾應了下來,再問:「你們找的怎麼樣了?」   「有找到一座孤墳,三四年前埋的。時間對不上,應該是本地人偷偷埋進來的。已經派片警去找人了。」江遠回答了一句。   蘇蕾給逗笑了:「跟著員警做事這麼有意思的?」   「我就是員警。」江遠指了一下自己的肩章,並自我介紹道:「我是寧台縣局的法醫。」   「我知道,龐警官說你懂法醫植物學的。其實我挺懷疑的,真的有人懂法醫植物學嗎?」蘇蕾是真正的業內人,提出的問題其實也非常的業內化,且道:「我覺得法醫植物學有點偽命題了,植物學涉及到的資訊太多了,兼職法醫和植物學家,難度會不會有點太高了。」   事實上,確實會。   江遠要是沒有系統幫忙的話,肯定不會想不開的去挑戰法醫植物學。   這種技術是真正需要系統性教育才能掌握的知識,屬於畢業以前掌握了,就掌握了,畢業以前掌握不了的,畢業以後也是沒希望的技術。   江遠也不能解釋自己的情況,只能攤手道:「法醫植物學確實比較難,我們現在也傾向於尋找成熟的植物學家。我比較特殊。」   「確實特殊。」蘇蕾一邊說一邊走近江遠。   她還沒開啟工作狀態,就走過去看江遠的工作螢幕,順便瞅了一眼江遠的筆記本。   一眼看過去,就見江遠記了一大堆雜草的名字,什麼馬唐、牛筋草、馬齒莧、澤漆……   蘇蕾秒懂,道:「土壤擾動?」   「對。」江遠點點頭。   土壤的擾動,會將各種環境中的影響,傳遞給土壤中的植物種子,並誘發起生長。這東西的原理,還跟「種子銀行」有關。種子銀行指的是土壤包含了附近所有植物的種子,但在條件不適合的情況下,種子們就像是在銀行中一樣,僅僅只是存著不動,以備不時之需。   而當土壤發生擾動了以後,受到擾動的土壤裡的種子,就會認為時機到了,繼而爭先恐後的生長起來。   這也是埋屍地的植被變化的原理。   最初,埋屍地是會變荒蕪的,其後,才會有大量的植物爭先恐後的長出來。   因為種子銀行中存的最多的是雜草,生長要求較低的也是雜草,所以,埋屍地在荒蕪之後,出現的第二指征就是雜草。   但最終,一切都會歸於競爭,競爭力更強的植物終究會覆蓋掉埋屍地。   必須說明的一點是,埋屍地附近的植物,並不會生長的非常茂盛。   這其中的變化規律,每個地方每個時間都不一樣,需要植物學家觀察和積累資訊。   這也是江遠正在做的事情。   蘇蕾只看江遠的筆記本,就理解了他的工作模式,緊接著,她的表情就嚴肅起來。   「我選這一條。C線。」蘇蕾回到自己的位置,選定了線路,開始埋頭工作起來。 第619章 植物學家們   會議室。   窗臺的海棠花粉紅粉紅的,盆中的煙頭被某位植物學家小心的撿乾淨了,聞著都舒服。   會議室內很,只有破水筆寫不出來,焦躁的甩筆的聲音。   黃強民緊急調集了一批水筆過來,才算是解決了這個問題。   植物學家們接著都默默無言的做著事。   對蘇蕾等人來說,植物學本身就是一門沉悶的科學,不需要太多的語言上的溝通,大部分的知識,都是多年積累而來的。   這就讓她對江遠的植物學能力有所懷疑了。單單就年紀來說,江遠這個年紀的學生,最多也就是研究生畢業,剛剛開始博士的學習,而之所以這麼考慮,是因為本科生和碩士生,按道理是來不及儲備足夠多的植物學知識的。   不是每個植物學家都能認識植物園裡的所有植物,很多人可能認不出大部分的。但是,認得植物園裡的所有植物,距離植物學家的距離還遠著呢。   以蘇蕾的思維,她很容易就能想到,假如江遠不具備真正的法醫植物學的能力,那經過他的手來鑒定的植物學證據,豈不是有極大的問題。   想到此處,蘇蕾的社會責任感,瞬間爆炸。   而蘇蕾的科學家精神又讓她將著力點放在了剛剛接到手的工作。   她相信,自己的工作結論,是最好的說明!   無人機爬出來的視頻,被分成了一個格子一個格子的圖片,蘇蕾放大了挨個看過去,有遇到疑惑的點就標出來,然後再返回細讀,感覺還挺舒服。   在筆記本上記了兩步,蘇蕾就問旁邊熟悉的植物學家,道:「這個圖像是誰處理的?感覺做的跟衛星遙感圖片差不多。圖像增強還做的挺好的。」   衛星遙感圖片是所謂的應用必經之路,只有對得到的圖像做了圖像校正,圖像增強,資訊提取之後,才會進行人工判讀。   江遠等人面對的圖像面積雖然比不上衛星遙感圖像,但如果只是肉眼分辨的話,難度還是太大了,返工的次數肯定很多。而目前採用的這種模式,顯然是要高級的多,準確度和方便程度也都有所提高。   先來的植物學家顯然也很滿意,笑著呶呶嘴,道:「江隊做的圖像增強,據說是搞視頻監控之類的,自學成才的。」   「這……」蘇蕾當場就繃不住了:「同時自學視頻監控,圖像增強,然後同時還自學植物學?」   「嗯……」先來的植物學家顯然也不認為這種事情是正常的,但他沒力氣反駁。   蘇蕾眨巴眨巴眼,不由環視四周,道:「咱們這一共五個植物學家,好像沒一個懂衛星遙感影像處理的吧。」   「因為咱們是植物學家!」旁邊的這位強調。   「但法醫會衛星遙感影像處理,這個正常嗎?」蘇蕾看看自己電腦裡分到的圖片,別的不說,首先幾何校正就做的非常漂亮。現代搞植物學的,幾乎都有接觸衛星圖片,包括現在的無人機航拍的圖片,因為攝影材料的變形、物鏡畸變、大氣折光……原始圖像就沒有真正對位的。   而對它們的修正……簡單的形容,總比用Photoshop給人做美顏困難的多。   除此以外,拍攝出來的圖像也不可能總是清清楚楚的,調整對比度,彩色合成,密度分割,圖像融合,都是必不可少的。   最後,連圖片裁剪也都是圖像預處理的工作。   蘇蕾看過處理的很舒服的圖像,也看過搞的很難受的圖像,這會兒回味起來,竟然覺得眼前的圖像是自己接觸過的,處理的數一數二的水準了。   同屋的幾名植物學家的資歷比蘇蕾更深,見過的圖片也多得多。此時聽蘇蕾說到這個話題了,紛紛向江遠點贊。   江遠謙虛的道:「我們法醫學習的東西本來就比較繁雜,有專門的法醫影像學,法醫植物學的分支,就是學的比較淺,大家多擔待。」   「也不敢太深了。你們再搞深一點,搞衛星遙感的,搞植物學的,都要失業了。」旁邊的植物學家搖頭。   「不會的,我們都是淺嘗輒止的那種,所以才需要大家的説明。」江遠說著話,點了點電腦上的列印,旁邊的噴墨印表機就開始吱吱吱的工作起來。   蘇蕾多少有點坐不住,再次起身,踩著高跟鞋,登登登登的來到了印表機前。   挺大的商用印表機,上面還貼著固定資產標識卡,「山南省建江市」幾個大字澤澤生輝。   蘇蕾的眉頭皺了一下,覺得有點違和,但沒有察覺到具體的問題。   「這個山坳處有點問題?」蘇蕾看到的圖片是已經放大,並標注出來的。她仔細看看,標注的沒有問題,這一片的植被確實長出了一副有屍體的樣子,並判斷道:「新發的灌木,四五年的樣子,應該達不到六年。」   「嗯,挖出來看看,說不定裹了什麼東西。」江遠也走了過來,站著比蘇蕾要高一個頭的樣子。   利用法醫植物學,一般也就能判斷出幾年內的埋屍情況,而且,通常不使用棺木等方式的屍體,會格外的明顯一點。所以,若是外面裹了草席,或者包了塑膠布,地下的環境或狀態就會不一樣,具體怎麼個不一樣,法醫們研究的也不是很清楚。   屍體農場的概念早就有了,國內國外都沒那麼多屍體這麼禍害。   如果說別的專業面對的是研究經費和研究人員的不足,法醫面對的就是研究材料的不足,尤其是最近幾年,搞法醫研究的都快跟搞外星人研究的比肩了——都開始用理論超越實際了。   蘇蕾仰頭看了一下江遠。要說起來,江遠的年齡比她帶的碩士生都要小,但就江遠現在說的做的事情,甚至他目前的鬆弛度,都是大部分植物學的學者及不上的。   「江法醫做的好像挺快的。」蘇蕾問了一句。   江遠笑笑道:「我來的更早一點,一會兒,等我做完了,可以幫大家打下手。」   「那挺好的。」蘇蕾客氣了一下,回自己座位做事了。   後面,一名積案專班的民警過來,將江遠手裡的打印紙領了,自有人組織了一小隊人,並警犬中隊全員,前往當地挖掘。   一會兒,江遠一連列印了幾張紙,就開始起身溜達起來。   蘇蕾意外的看過去,問:「就真的一會兒?」   「嗯,我先交卷。有什麼要幫忙的嗎?」江遠客客氣氣的問。   能列入龐繼東的名單,敢於接受邀請前來的植物學家,絕對是國內植物學界的佼佼者。江遠的法醫植物學只是植物學分支中的分支,沒有什麼可驕傲的程度。   蘇蕾總覺得不可思議,回想之前的想法,有心考一下江遠,道:「我這邊倒是有幾個疑問的地塊,江隊幫忙看一下。」   江遠點點頭,立即過來看,並迅速的提出解決方案,道:「我覺得應該沒問題,擔心的話,我們可以把圖像再處理一下。」   他說著回到自己的座位,嘎嘎的一通輸出,就將再次增強後的圖像傳給了蘇蕾。   蘇蕾看著無比清晰的圖像,以及被排除了嫌疑的地塊,不禁陷入了自我懷疑。   外行看江遠,只會覺得這廝挺厲害的,像是那種別人家的孩子成長起來的專家。   只有蘇蕾這種,她本來就是別人家的孩子,讀書超猛超牛,一邊跳級一邊考試,十四歲高考,十七歲大學本科畢業就出國,五年後連博士都讀了下來,當場進站,兩年後回國,就是四青起步,再不到五年的時間就有了自己的團隊,然後選定了新方向,帶著自己的學生,猛打猛衝了七年的時間,已然是生物學領域的預備大佬之一。   可以說,在場的其他幾名植物學家,可能在實力和能力方面會很強,但他們的年齡也大了,而他們偏于普通的履歷,至少在高層次的學術界是稱不上天才的。   蘇蕾是真正的學術界天才,而且是滿負荷拉起來的天才,她自認在同齡人中,或許會有人超越她的成就,畢竟,這玩意也是看運氣的,但是,看著才二十多歲的江遠,還是個法醫,就掌握有高水準的植物學知識,這實在是挑戰蘇蕾的三觀了。   再加一個高水準的圖像增強技術……   「多謝。能幫我再做幾個圖像嗎?」蘇蕾直接提要求。   「好。」江遠應了下來。他那路已經打穿了,這會兒就是要支援其他線的。   C線的圖像也是比較複雜,蘇蕾特意選的。雖然其中大部分的圖像,都經過了江遠的處理,能夠順利的閱讀,但江遠此前的時間有限,面對大量的圖片,也只能進行粗略的處理。   蘇蕾提出來的幾張圖片,都是植物狀況非常複雜,圖像又足夠清晰的。雖然也能做研判,但效率和效果肯定不是很好。   江遠不疑有他,坐下就飛快的動作起來,LV5的影像處理技術,面對這種無人機航拍的正常圖像,只能說是爆殺。   又是一個一會兒,蘇蕾就得到了新的圖像。   比起之前的圖像,這一套圖像不僅更清晰,而且明顯是對植物有做相應的分類,也就是利用對本區中的類別屬性有了先驗知識,進而可利用這些樣本類別的特徵,建立了一定的判別函數,從而對整幅影像的類型做了劃分了。   這樣的圖像,對植物學家的友好程度無需贅言,蘇蕾感覺,這比自己從國家級實驗室拿到的圖像還舒服。那邊的衛星遙感專家,可不會把圖處理的這麼貼心。   蘇蕾默默的做了鑒定,然後再默默的丟了新圖像給江遠。   江遠繼續處理,依舊很快。   兩人循環往復,竟是讓工作進度加快了許多。   漸漸地,蘇蕾甚至對江遠升起了一絲絲愧疚之心:如此天才中的天才,我竟然因為他是法醫而有所怠慢,這不正是我曾經獲得過的不公正的待遇嗎?我怎麼突然變成了這樣子,太不應該了…… 第620章 立功   「這邊有點問題。我發到群裡了。」   蘇蕾沒有太多的時間審視內心,一張圖片上的禿斑,吸引了她的注意。   眾所周知,森林是不會無故禿斑的,就好像小貓咪身上的斑禿,總是有原因的。   江遠等人立即到群裡去看圖。   圖大,網好,斑禿清晰。   「派人過去,帶狗。」江遠瞅了兩眼,就確定是問題的,而且不像是六年前的埋屍地,更像是……六個月前的。   幾名民警接到命令,收拾停當,準備出發,江遠出門喊來了劉文凱,道:「劉隊,辛苦一下,這個位置您帶隊過去看看吧。」   「好。」劉文凱先答應下來,才問:「感覺是這裡嗎?」   江遠搖頭,道:「九成九不是這裡,但有七成的可能是埋著屍體的。」   劉文凱一愣,表情變的鄭重許多,道:「那我明白了,我過去保護好現場。」   「嗯,我們這邊應該還得一陣時間才能搞完,讓我師父陪您去。我再給市里打電話,喊王法醫他們來增援一下。」   「能行。」劉文凱點點頭,再道:「說是說呢,你也可以帶倆徒弟來著。」   「哪裡用得著。」江遠笑了。   劉文凱道:「你一年做的命案都得上百具屍體了,還沒算非正常死亡的,能用得到的地方多著呢。」   「說的也是。」江遠算是考慮了一下,倒是沒必要立即做什麼決定。   看著劉文凱帶著二中隊的人全出去了,江遠才回到會議室。   房間裡,幾名植物學家都挺興奮的樣子。   有人還扒著玻璃,邊看邊道:「你們員警出動都是這樣的啊,還挺帥的,一個個武裝到牙齒的樣子,會不會有點熱?」   「熱也沒辦法。平洲那邊本來就比較冷。」江遠笑著回答了一句。   蘇蕾奇怪的道:「這跟平洲有什麼關係?」   江遠:「說來話長了……」   「所以,他們是出去找這個屍體去了?會是兇殺案嗎?」在場的年紀最大的一位教授約莫60歲了,依舊保持著旺盛的好奇心。   江遠點頭:「有可能,也可能是別的,得看到了才知道。」   「你說的這個看到……算了,我也不是很想看屍體……」說話間,老教授的好奇心逐漸泯滅。   大家繼續忙著查圖片,繼續有疑問的就丟群裡,基本就是一個類似專家評審的模式。   這也不是江遠發明的,現在的期刊全都是這種審稿模式,大家都不用適應就習慣了。而且,幾個人都在會議室裡,有什麼問題直接語言交流,也是非常的方便。   唯一令人有點焦慮的,是圖片越看越少,疑似張怡案的埋屍地一直沒有出現。   六年時間可能還是太久了一點,試圖通過空中觀察植被來尋找,難度確實偏大了。   要不然徐泰甯有用呢,這種環境下,狗都沒徐處好用。   「如果找不到的話,會怎麼樣?」蘇蕾的C線也做完了,剩下的三條線,剩下的也不多了,蘇蕾就有點關心有點好奇。   類比他們的科研專案,江遠這邊又是請專家,又是動員上百名民警的,開銷絕對不小,沒有成果這種事,真的是可以承受的嗎?   江遠只能笑笑,道:「找不到就繼續找,直到找到為止。」   「一直找不到就一直找?總得有個盡頭吧。」   江遠攤手。   「有點不太人性化啊。」蘇蕾感慨一聲。   江遠轉頭看看她,笑道:「你不能光從我們的角度考慮問題,你試試從案犯的角度來思考這個問題。假設……你把穆教授給殺了。」   他是看到別的專家教授也看過來了,就順著話題假設了一句。   最是好奇的穆教授果然被逗笑了:「就偏偏把我殺掉了?」   「那就都殺掉了。我也死了。蘇教授失蹤了,實際上跑掉了,警方連續追凶一兩年都沒追到,但是,就此停止節省經費和人力,是最優選嗎?讓蘇教授從此無憂無慮的繼續生活?」江遠反問了一句,又道:「相比之下,警方時不時的重啟積案,才是對蘇教授最大的威懾吧。」   蘇蕾設身處地的想一下,不由道:「就是要讓罪犯始終活在恐懼下?」   「活著的人比死去的人,得到的好處已經太多了,不能佔便宜沒夠,對吧。」江遠指了一下面前的螢幕,道:「像是這個案子,我不好透漏具體的細節,但要真的用性價比之類的東西去權衡它,肯定不值得我們請五名專家來追逐這麼一個渺小的可能。但我們就是會這樣做。」   做學者的,卻是不會輕輕鬆松的就被植入了思想,穆教授這會兒就換做了認真的表情,道:「但資源是有限的。你們可以不追求性價比,但你們總會有沒錢的時候吧。」   「何止。我們經常沒錢的。」   「到了無以為繼的時候怎麼辦?」   「那就不是我們警方無以為繼了,更可能的是整個社會都癱瘓了。」江遠說的有點輕鬆的樣子。   幾個人理解了江遠的意思,反而輕鬆下來。   會議室裡走著進度條,會議室外也沒閑著。   又有兩座私墳被發現——這種私墳並不是為了某種原因,而真的在野外造了座私人墳墓的。真正引起警方重視的是沒墳堆,沒墓碑,沒有人祭拜,連棺木都沒有,好似埋屍或拋屍式的私墳。   而緊隨其後的,則是一具真正的涉案屍體。   一具屍首分離的屍體。既不符合本案的要求,也明顯不是正常死亡的屍體。   劉文凱即使帶滿了人,有所預期,也是頗為無奈的給江遠打電話:「屍體已經白骨化了,難啊。」   「我馬上過去。」江遠能說什麼呢,最起碼,有屍體的命案總比沒屍體的命案好。   牧志洋這時候敲門走了進來,道:「江隊。」   「嗯,怎麼了?」江遠看過去,就見牧志洋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咳咳。」牧志洋蜷起手來,裝模作樣的咳了一下,道:「江隊,這是我查找的電動三輪車的資料。」   「電動三輪車?」江遠有點驚訝。   「對,因為之前柳處有說,兇手還要處理電動三輪車,我就想,處理途徑是什麼。」牧志洋看看江遠,見他沒有不高興,遂接著道:「我之前沒有事,我就想順著這個線索查一查,結果真的找到了涉案車輛。」   「找到了?」江遠大為驚訝:「怎麼找到的?」   牧志洋有點不好意思,道:「因為我以前做小民警的時候接觸過電動三輪車的案子,這種電動三輪車在咱們縣,以前都是拉人拉貨的,拉人一次幾塊錢的那種。就數量來說,咱們縣的電動三輪車總共才3000多輛,能拉貨的不到1000輛。」   看看江遠,牧志洋接著道:「我就是想,兇手除非把電動三輪車丟河裡,否則,他最好的處理方法,就是把鑰匙留車上,讓人偷走就完事了。」   「這樣就算過了六年,這個車可能還在市場裡。」   「我請交警隊和派出所的民警幫我找一找,果然找到了這輛車!」 第621章 認定   「還真的是這輛車。」   院子裡,大家圍著剛剛送過來的電動三輪車轉圈。   紅藍相間的顏色,藍天黑雲的保羅Z的牌子,前叉多掉了點漆,但有幾處凹陷的痕跡是相同的,車架後鬥也都有相同的特徵,輪胎似乎換了兩個,但另兩條輪轂上,也都能找到相同的擦傷處。   交警部門也以最快的速度,出具了初步的鑒定報告。事實上,在全縣1000多輛裝貨用的電動三輪車裡,同顏色同款的車輛能有百十輛就算多了,也就是命案才如此的謹慎。   大家驚訝的點,顯然不是交警和派出所部門的同事眼睛有多尖,更不是影像辦公室的追蹤能力變得有多強,而是應用和開啟了這一系列功能的牧志洋。   「六年了,這車估計連刷漆都沒刷過,正常人看到了都能找到吧。結果落小牧手裡了。」   「牧志洋請交警隊和派出所找到的。」   「人家寫報告的時候,他可是要排前面的。」   「就一點皮都沒蹭破,白得這麼一個大功勞?」   有熟悉的民警,就繞著牧志洋和那輛電動三輪車轉悠,就在牧志洋耳邊嘮叨。   牧志洋叼著煙,嘚瑟的像是轉生成了電動車的車模,不太擅長搔首弄姿的那種。   他根本不在乎其他人說什麼。刑警裡多的是抽煙時嘴臭的類型,關鍵在於,這個事情他是真的做下來了。   哪怕做的時候,牧志洋自己都不確信,但現在做下來了,那他就是天字第一號的牧羊……人了。   「一點小小的靈感,還有長時間的努力和堅持而已。」   牧志洋見有新人出現了,就笑眯眯的說上一句。   新人是王傳星。   王傳星渾身寫滿了嫉妒,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牧志洋,忍不住道:「沒想到啊……」   論學歷,他是牧志洋的N倍,論身份,他是長陽市刑警支隊出身,論業務能力,他擅長PPT,寫文件報告,能出外勤,懂得指揮調度……   王傳星怎麼都沒想到,這次最出風頭的竟會是牧志洋。   「王隊,出外勤?」牧志洋笑眯眯的再打招呼。   王傳星「嗯」的一聲,調整好心情,道:「我們去核實一下這個車主的幾份工作。」   電動三輪車的現任車主是第四任車主,撿車的車主算第二任。因為買賣車輛的時候留了手機號,所以都輕易的找到了人。   而最關鍵,也是這輛電動車目前能夠提供的最主要的證據,就是第二任車主撿車的地點了。   根據第二任車主的描述,他是在久福百貨的樓下看到這輛三輪車的。車上當時就插著鑰匙,門也是敞開的,其一時鬼迷心竅……   警方都不關心這些,警方關心的就是位置。   在拋屍界,有這麼一個理論,一名正常人,願意單人搬運一具屍體的最長距離是100米。   當然,兇手卸屍的地方,肯定不能是久福百貨的停車場,但正常來說,距離的肯定不遠。   以此畫圓,再需要檢查的地段就很少了。   久福百貨背後,相鄰一個小巷子的小公園,就此映入警方的視線。   小公園裡的植被豐茂,有草坪有樹林,有很長的步行道曲折蜿蜒,但逛的人很少。寧台縣不缺這種溜達的地方,甯台河邊的濱河路風景更好更便利,寧台缺少的是產業和商業,是熱熱鬧鬧玩耍和多多賺錢的地方。   這裡用來埋屍就挺合適的。   無人機派了出去,警犬中隊也被調了過來。   一處半坡被作為重點地段搜查,除此以外,幾處小樹林也都被大壯嗅了一遍。   蘇蕾也跟過來看現場。   對她來說,煞有介事的封鎖現場,警犬嗅探以及多名技術人員刨坑的現場,還是蠻有趣的。   單純的植物學可看不到這樣的場景。   「如果挖不到怎麼辦?」蘇蕾看著幾十人的隊伍堵在這裡,不由問了江遠一句。   江遠想都沒想,道:「不怎麼辦,正常。」   「正常嗎?這麼多人做了無用功,結果就是一句正常,同事們都要生氣了吧。」蘇蕾本能的厭惡無功而返這種事。   江遠攤手:「我們做的就是這種工作,無功而返太正常不過了,如果真的挖不到屍體,我總不能自己躺進去賠罪吧。」   蘇蕾覺得江遠說的很有道理,但是看著牧志洋在山坡上指揮若定的騷包模樣,蘇蕾突然笑了一下,道:「可以把最跳的那個埋進去。」   江遠順著蘇蕾說話的方向看向牧志洋,牧志洋還招手微笑。   汪汪汪!   大壯猛的叫了幾聲,爪子開始做刨地的樣子。   幾名民警立即走了過去。   幾節細小的骨頭,被從土中刨了出來。   江遠離的有點遠,小跑過來,戴上手套,等拍照了,就撿起來道:「是人骨沒錯了,通知黃隊,給孟成標說一聲。」   屍體找到了,審訊的節奏就不一樣了,詢問的問題一變,兩凶間必死一人,交代還是不交代,可就不是那麼好抉擇的了。   最重要的是,警方從偵查環節,能夠將證據鏈補全了。   別的案子可以簡單一點,涉及到命案的時候,證據鏈的要求是非常嚴格的。如果真的找不到屍體,或者屍體完全不能關聯到兇手,在送檢的流程上,直接就會卡住。   江遠親自上手,將已經白骨化了的屍骨全部刨了出來,確認沒有遺漏,再取了跟前的昆蟲和植物的樣本,才起身脫去手套。   蘇蕾在旁邊看了許久,見江遠做完了,才遺憾的道:「可惜沒有幫得上忙。」   「怎麼會,之前不是還刨了一具屍體出來。」江遠笑笑。   蘇蕾啞然,道:「那個屍體真的就是個案子了?」   「當然。這邊案子結束,那邊案子剛好啟動。」江遠說的很自然的樣子。   蘇蕾看著屍骨縮了縮,搖頭道:「都不容易。」   「習慣就好,你可以把它想像成是穆教授,總得有人為屍體討回公道吧。」江遠心情輕鬆,說話也隨意了一些。   四周的警員其實也是如此。   命案沒破的時候,局裡的氣氛就跟參加釣魚小姐選美一樣,要是運氣好,一下子偵破了,那就輕鬆了,相當於成為了種子選手,剩下的按部就班即可,結局總是好的。   但要是一時間沒能偵破。那氣氛可就越來越壓抑了,而且,進程相當於層層加碼,到最後,真的是手段盡出都沒偵破案子的話,人都有可能廢掉。   「我先去做屍檢了。」江遠給蘇蕾說一聲,再去摸摸羅威納的頭,然後帶著人,抬著屍骨坐靈車,去殯儀館。   解剖室。   一左一右兩具屍體,一具死了六年,一具死了六個月,但均已白骨化了,只是六個月的屍體白骨化的不太嚴格,森森骨頭也更亮一點。   清河市增援過來的王瀾法醫,幫著吳軍和江遠,將屍體擺成了有秩序的模樣。   取樣,取樣,還是取樣……   江遠從進門開始,就忙碌了起來。   兩具屍體,一具要證明是收衣服的劉洪兵,另一具要找出它的身份。   其實要求都是一樣的,就是難易程度不一樣。   要證明第一具屍體是劉洪兵簡單,替它做個親子鑒定就是了。第二具屍體的難度則要大一些,如果不能從六個月前的失蹤案中找到線索,DNA再比不中,那就要法醫人類學,甚至顱骨復原術的流程了。   整體驗屍過程稱得上輕鬆。   在沒有做法醫人類學的鑒定的情況下,江遠已經幫一號屍體檢查了肩部關節的問題。可以看得出來,肩胛骨的三緣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損,顯然是早年間出過大力,不當使用身體造成的。   像是這樣的損傷,如果不加注意的話,不到六十歲就會有肩周炎等方面的問題,老了以後更是免不了肩頸方面的疼痛。   以上形態特徵,也都符合劉洪兵生前的職業性質和生活方式……   而在檢查二號屍體的時候,一號屍體的消息也都傳了過來。   「江隊,DNA實驗室那邊做的第一批樣本,拿劉洪兵的兒子的DNA跟一號屍體的取樣比對,不支援樣本為其生物學父親。」   唐佳打過來的電話,江遠開著免提,聽的解剖室裡眾人一冷。   幾名法醫互相看看,各自用了幾秒鐘的思考,就不言聲的低頭繼續做事了。   江遠咳咳一聲,問:「劉洪兵家屬報案時留下的頭髮之類的,有做比對嗎?」   唐佳道:「頭髮的DNA還在跑,說是血樣的結果走的快一點。」   「恩,那先不著急,等頭髮之類的比對結果出來了再說。」   「明白。」唐佳應了一聲,再低聲問:「會不會哪裡出紕漏了?」   「也許吧。等等看。」   江遠掛斷電話,再重新拿起了一號屍體的肩胛骨,翻來覆去的看了會,且在腦海中回憶了一下劉洪兵的照片,道:「看著還是比較符合的。身高,年齡都符合,職業損傷也符合。」   肩胛骨是一塊三角形的,好像鏟子一樣的骨頭。古代人就有用肩胛骨做鋤頭的。   北方買肉的時候,跟筒子骨相連的,肉販總要跟筒子骨一起搭售的那塊三角形骨頭,也就是肩胛骨。   它的功能等等都被研究的非常透徹了,江遠用來判斷的依據也非常多。   王瀾咳咳兩聲,道:「先做別的吧。屋漏偏逢連夜雨的事情,總是有的。」   解剖室裡的幾個人都沒吭聲,接著做二號屍體,差不多完成的時候,唐佳的電話打了過來,聲音也開心的夾了起來:   「江隊,比中了,根據劉洪兵家屬報案時留下的頭髮提取的DNA做比對,公園裡挖出來的屍骸,確定屬於劉洪兵。」   江遠松了口氣,道:「比中就好,我給黃隊打電話。你們把報告整理出來。」   「那上一份的DNA報告怎麼辦?」唐佳問。   「不影響,一併整理進去就行了。」   「那不是相悖了?」   「只是不支持劉洪兵是他兒子的生物學父親而已,與第二份報告的結論並不相左。」江遠說完掛掉了電話。   在場的另外幾名刑警表情各不相同,但都是見怪不怪的神色。 第622章 成長   「我把劉洪兵的遺骨收起來了。」江遠取了一隻白色透明的證物箱,將一號解剖臺上的屍骨,一根根的收納進入證物箱中。   這個案子從偷油賊舉報自己母親開端,案件的核心就是找到這具屍骨。如今屍骨找到了,案件的重心就又轉移到了偷油賊安志強及其母親張怡身上了。   劉洪兵和他的屍骨,暫且可以休息一段時間了。   在江遠將最後一塊骨頭放入箱中時,一枚藍色的團子,從遺骨中析出。   劉洪兵的遺澤——廢舊衣物鑒定LV2:劉洪兵做過很多種工作,沒有一種是自己喜歡的。只是為了養家糊口,他選擇了賺錢最多的舊衣回收。這項工作又髒又累,既要跟社區裡的保安和保潔們打好交道,又要日復一日的將收來的衣物打包、搬運和販賣出去。當幾百幾千件衣服被捆紮起來以後,不同人彙集起來的味道令人作嘔,衣包重的令人腿顫。為了多賺一點錢,稍微有點空閒的時候,劉洪兵就會趴在倉庫裡翻檢衣物,做的多了,也就培養了他不錯的衣物鑒定的眼光,但如果有可能的話,劉洪兵更願意棄了這份工作,找一份……如果能夠不用工作就好了,或許反而會活的更像人一些。   江遠將證物箱的蓋子輕輕的蓋了起來。   即使是死亡帶來的教訓,依舊很難令人吸取教訓。   活人總是計算的很長遠,直到死亡的那一刻為止。   劉洪兵如果還活著,他應該會很在意自己肩胛骨的傷情,很在乎兒子的親子鑒定報告。然而,他死了,他已經完全不在意這些了。   或許是因為他的一生有太多的遺憾,以上這些,根本排不上號。   或許,是他不想在乎了。   「今天到這裡吧。下班回家了。」   江遠看看時間,不想繼續呆在解剖室裡了。   第二具屍體的屍檢也已經完成了,但最重要的DNA檢測尚未完成,而這才是目前最需要做的。   而不管是法醫人類學,還是顱骨復原術,需要花費的時間都遠大於此,只有DNA匹配不到的情況下,才需要啟用。   王瀾等人其實也都累壞了。   她從清河市趕過來,就馬不停蹄的參與屍體挖掘,接著又回到殯儀館來做屍檢。   見江遠不準備熬夜了,王瀾也是松了一口氣,稍微收拾收拾,就去洗澡換衣服了。   她今天不止接觸了白骨化的屍體,還從屍穴中挖了土,抓了蟲,撿了蛹,身上的味道是清新不了的。   江遠和吳軍等王瀾法醫洗漱完畢,再依次在簡陋的洗澡間裡洗了個戰鬥澡,然後出門燒黃紙點香,各自回家不提。   清晨。   江父早早起來,給江遠煮了一碗面。   面用的是掛麵,煮熟即可,裡面澆了牛肉做的炸醬,再點綴幾大塊牛肉,灑點香菜小蔥的,配酸蘿蔔和虎皮辣椒,極為爽口。   江遠也是一口氣吃了一大碗,又配了一碗牛肉湯,才拍著肚子停了下來。   江富鎮自己只吃了一小碗,且沒有吃肉,就喝著淡茶,坐在餐桌旁,問道:「這兩天工作不順利?」   江遠還真的挺有傾訴欲的,只是涉案的資訊不能說,想了想,道:「受害人太慘,兇手太惡劣,感覺不爽。」   「至少抓住了兇手吧。」江富鎮道。   「我不能說。」江遠擦擦嘴,起身道:「不能再說了,我到局裡跟人聊去。」   「嗯,不開心就多聊聊天。」江富鎮說著,將自己手上的理查朗格脫下來,遞給江遠道:「這個號稱最美大三針,給你戴吧,沒事看著表發會呆,不浪費時間,有助於精神健康。」   「賣表的忽悠您的吧。」江遠說歸說,順手就將表戴了起來,道:「我做屍檢的時候要脫表的,弄丟了不管。」   「儘量別丟,我定做的。」江富鎮說著起身往廚房去,並問道:「晚上想吃點什麼?」   「晚上估計不回來了,今天的活還多。」   江遠擺擺手,下樓開車出門。   刑警大隊。   會議室裡,各中隊的中隊長齊聚一堂,聽取劉洪兵案的案情通報。   負責通報的是劉文凱。   熬了一夜的劉文凱,亮著眼睛,站了起來,道:   「通過我們最近幾天的工作……特別是江遠同志利用各種方式,找到了受害人劉洪兵的屍骸,並通過DNA鑒定予以確認……兇手張怡和李敢,也分別供述了殺人的具體細節,並分別指認了現場……」   簡簡單單的一段話後,會議室就響起了輕輕的掌聲。   有細節有現場,這個案子基本就算是立起來了。   黃強民亦是嚴肅的笑出了11.1度笑容。   這個案子的難度還是非常高的,而且利用了法醫植物學,這個在他看來還是比較陌生的領域。但不管怎麼說,案件的結果是好的,還是當著省外某刑警大隊的大隊長當面做的,黃強民就比較滿意了。   劉文凱又說了幾個名字,並著重提到了牧志洋,接著才話鋒一轉,道:「目前,本案的舉報人安志強,有想要翻供的意思,但不影響大局。」   黃強民皺了一下眉:「安志強就是那個偷油賊吧,他為了減刑把他媽都供出來了,他翻供又想做什麼?他是接觸了什麼人?」   「有可能是在看守所裡,有人大概是聽說了這件事,就說安志強害死自己老媽什麼的……安志強自己的說法呢,是他覺得他媽應該坐牢,但不應該判死刑……我們已經給他解釋了,不一定會判死刑,但安志強這邊情緒比較激烈,還要求我們寫保證書,這個肯定是不可能的……」劉文凱略略的解釋了一番。   黃強民撇嘴:「現在想到是自己的媽了,這小畜生!」   內心裡,見多了殺人兇手的黃強民,更看不起安志強這種人。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就是為了自己,送母親去死。   黃強民想到此處,問:「張怡情緒怎麼樣?」   看守所和監獄最怕的是有人自殺,像是張怡遇到的這種情況,送進去了以後都是重點關注對象。   劉文凱搖搖頭,道:「情緒比較激動。她也沒想到會被自己親兒子舉報,現在又跟姘夫互相指責對方是主謀……」   「要注意看管。我回頭跟看守所那邊說……」黃強民也不想說這個話題了,轉頭問:「殺人的原因是什麼?」   劉文凱先呼了一口氣,才道:「受害人劉洪兵原本是想跟張怡合作,讓她出面收一些衣服,劉洪兵自己再加價購買回來。因為張怡在附近住了多年,人面比較熟,為人做事又強勢,能夠拿捏得住附近幾個社區的保潔。但在上門談話的時候,張怡提出,想從劉洪兵的倉庫裡,優先挑選衣物,拿回來自己賣。」   「張怡想的是劉洪兵從多地收購的衣物裡,肯定有相對值錢的,如果能免費拿一些回來,就可以開家二手衣物店,無本萬利的活,肯定賺錢。」   「劉洪兵覺得太麻煩了,平白增加了他的工作量,就要求按照計畫的方式來分成合作。」   「雙方產生口角了以後,李敢又加入了進來,雙方就此衝突升級,最終導致劉洪兵死亡。」   黃強民聽的直搖頭:「根本沒必要的事,大不了不合作就是了……主犯確認了嗎?」   「還在爭。檢方覺得本案情況惡劣,應該是想把兩個人一起辦成死刑!」劉文凱解釋了一句。   江遠默默點頭。殺人分屍再埋屍,找到屍體以前,李敢和張怡還負隅頑抗,各種加重項的debuff算是疊滿了……這也從另一個側面證明,檢方配合的久了,終歸還是有成長的。 第623章 志在千里   會議結束。   江遠再帶著來自黃強民的祝福,去招呼龐繼東和植物學家們。   到樓下的會議室,就見龐繼東和植物學家們,正聊的熱火朝天。   幾個人原本就認識,龐繼東又主打一個勤學好思的形象,問的還都是最簡單的問題。植物學家們感受到了濃郁的被需要的感覺,同時又能滿足對方的需要,來回問答,登時變的熱火朝天起來。   江遠進門的時候,甚至能夠感受到空氣中,飄蕩著一股子智力按摩的爽快感。   「各位辛苦了。」江遠笑呵呵的向眾人問好,再道:「差不多也是中午了,咱們一起去用個便飯吧。」   「隨便吃點東西就行了。」眾人倒是沒有拒絕。   雖然還沒到下班時間,但對植物學家們來說,工作基本已經是完成了。   蘇蕾只是關心的問道:「那具我們另找出來的屍體,最後確定了屍源嗎?」   江遠猶豫了一下,道:「這個案子已經開始走流程了,暫時就不能說了。不過,說真的,找劉洪兵的屍體,找到了這具,也是讓人有點意外。」   「寧台縣一個縣城,就能找到這樣的埋屍的地方,其他地方還不知道怎麼樣呢。」蘇蕾有點發散過度了。   「很多縣城的環境都沒有寧台縣好,他們應該會把屍體埋到山裡面去吧。」江遠頓了一下,道:「如果出城沒被查到的話。」   「來一次警局,就感覺世界沒那麼安全了。」蘇蕾搖頭。   「應該叫犯罪分子來一趟警局,讓他們看看我們的新技術,少說得有九成人會絕望的。」江遠沒有直面蘇蕾的話,技術員不搞浪漫主義,也不相信有什麼社會措施,真的能夠讓社會變的美好。   事實上,所謂的美好世界,本來就是某個時代的文人們幻想的美好世界,殊不知現在的世界,原本就是一部分人已然達成的美好世界。   只不過,是另一部分人的地獄罷了。   江遠帶著幾個人去了自家附近的一間小館子。   就好像泰山之於泰安,少林之于登封一樣,四寧山周邊的才是寧台縣最高級的消費場所。   不過,因為本地經濟的原因,這裡的高級感主要體現在頻次上,而非價格上。   江村社區附近,就有好幾家不錯的小館子。餐館老闆都是在大的飯店裡幹不下去的中年廚師,因緣巧合來到寧台縣,就照著自己最擅長的技術,開家小店。   與大型飯店所不同的是,小館子只用做有數的一些菜,有的乾脆就賣幾種。   但因為這幾樣東西做的很精,反而給人很好吃的感覺。   所謂的蒼蠅館子出美食也是這個道理,一樣食物,當廚師做的想吐的時候,食客們就覺得欲罷不能了。   確認了一下眾人的口味和忌諱,江遠帶著眾人進了一家驢肉館子,熟練的點了肉、板腸和湯,才道:「這家張相記是我們寧台縣的驢肉老館子了,以前幾天賣一頭驢,現在一天就能賣一頭,生意好了,味道還更好了。」   「更新鮮了。」龐繼東點頭。   「是說。」江遠帶著眾人坐進包間裡,又點了啤酒、茶和飲料,再笑道:「這家老闆做驢肉,突出一個勤快。驢肉的肉質其實比牛肉要細嫩,但它和鹿肉一樣的問題,就是容易有一股膻騷味。這家店的解決方法就是多用水洗。殺了驢以後,把肉在水盆中泡著,然後一遍遍的換水,換到水清為止,目的是把血水都泡出來,這個活就比較費人工了,很多店做著做著不好吃了,也就是老闆減少了換水的次數。」   幾名客人都聽住了,穆教授更是不停頷首,道:「竟然還是個吃功夫的菜。」   「我老爹專門來這裡拜師學藝過。就是太累了,他學會了以後,也沒做幾次。」江遠說著笑了起來。   實際上,江富鎮自己不做驢肉,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免得影響張相記的生意。吃驢肉的人不像是吃牛羊豬肉的人那麼多,大部分人都是想起來了,過來嘗嘗鮮,幾個月甚至幾年吃一次,很久都不會再吃。   江富鎮要是煮了驢肉到處送人,最終造成的結果,可能是張相記倒閉走人了。   這也不是江富鎮杞人憂天。最早江遠讀高中的時候,張相記就曾遇到過危機,還是江富鎮一周買他們一頭驢,到處送人,才堅持了下去。   許多人甚至也是因為嘗了江富鎮送過的驢肉,才開始自己買驢肉來吃的。   經過這麼幾年的發展,張相記也開發了好幾種新的菜品。   不過,就江遠的味蕾判斷,最好吃的依舊是醬驢肉。   倒是在吃法上,涮燙的驢肉,格外的好吃。   所謂涮燙,涮的依舊是煮熟後的醬驢肉,厚切的原片,下在調製好的湯頭裡,煮的熱乎乎的,再白嘴吃,或者蘸料吃,都非常美味。既與傳統的涼拌味道不同,也不同於火鍋的複雜滋味,品嘗的是驢肉的醇厚的滋味,以及細嫩肉質的口感。   另外贈送的驢肉湯,也非常的鮮美,有的還在裡面加了酸辣味,喝的渾身滾燙,渾身都極有勁。   餐後。   江遠剔著牙,拉著龐繼東聊天,但很快就轉變成了講課。   植物學家們原本還有點應酬的感覺,隨著龐繼東的撓頭,眾人紛紛加入進來。   好為人師這個屬性,真真是刻在人體基因裡的東西。想想明星都敢教人如何做事,如何做人,如何面對世界,就能體會到其中的詼諧。   叮。   任務完成:老驥伏櫪,志在千里。   任務目標:令龐繼東充分的理解法醫植物學的要素,熟悉利用法醫植物學破案的方式和方法。   任務獎勵:法醫植物學(LV3)技能等級+1   江遠喝著茶,看著龐繼東手握鋼筆,無以為繼的樣子,再用新得的法醫植物學(LV4)的技能,回想了一下前幾日搜索的情景。   國級強者了!   午後。   江遠再讓江永新派車,將龐繼東和植物學家們,送去了長陽市機場,走VVIP通道,考斯特直抵飛機下方。   江遠自己再返回殯儀館,研究第二具屍體。   晚間。   第二具屍體的DNA報告完成。   實驗室第一時間打來了電話,道:「江隊。這個二號屍體比中了一名寧台籍的商人,長期居住于長陽市,38歲,叫何宇翔,4月20日報的失蹤,是在京城報的案。」   「京城立案了嗎?」江遠問。   「是。按道理說,要通知他們的。」實驗室的流程其實是不能變的,但這邊得表示一下尊重。   江遠道:「那就通知他們,報告丟給我看看。」   「好的,馬上。」   電話結束了,江遠向解剖室裡的王瀾和吳軍一攤手,笑道:「得,咱們進度超了,人家京城的案子了。」   京城已經立案了,這邊就相當於找到了屍體,管轄權依舊是京城的,還得配合人家整理好證據。   王瀾本來就是客軍,倒是無所謂,笑笑道:「咱們都快出解剖報告了,DNA才出結果,那也沒辦法,沒事的話,我晚上就回去了。」   「唉,吃了飯再走。」吳軍哪裡能讓王瀾就這麼回去,哪怕這是官方性質的工作,私下裡吃吃喝喝總是應該的。   吳軍將手套一脫,邊洗手邊道:「江遠,我記得你說有家驢肉館子特別好吃,你晚上訂個包間哈。」 第624章 身嬌體貴   「哎呀,這多不好意思……」   「現如今,想找一點黑驢蹄子可不容易,好多人光知道這個東西怎麼怎麼樣,就買回去瞎用。」   「錢要算的,錢要算的。嗯,刷這張公務卡好了。」   吳軍滿面笑容的捧著一大包的黑驢蹄子,比發獎金都開心。   江遠情緒穩定,擦乾淨嘴,主動上前,問:「師父,我幫你拿著嗎?」   「不用,這東西經手的人少一點好。」吳軍一口回絕。   吃飽喝足的王瀾手裡提著一小袋的醬驢肉,笑問吳軍:「這有什麼講究?」   「也沒什麼特別的講究。不過,人有手氣嘛,拿來拿去的,這個黑驢蹄子的性質可能就不穩定了。那個剃刀理論怎麼說的來著,如無必要,勿增實體,對吧。」吳軍越說越科學,立即說服了在場所有人。   張相記的老闆張相不停的點頭,道:「吳法醫說的有道理,回頭這樣,我們再殺的驢,我直接把蹄子解下來,單獨放起來,您有空了就來取,到了直接找我,我一般都在店裡的。咱倆加個微信。」   「好嘞。」吳軍掏出手機,且道:「其實也不用太多,就有這種純黑的驢就留下來就行了,一個月留幾個就夠用的。」   「您是會挑的,德州黑驢可是好驢,說實話,我們一個月也不見得能買得到一頭兩頭的,都是摻著賣的。」老闆張相被吳軍折服了,小聲將自家的底都給透了。   當然,這事兒江富鎮和江遠也是知道的。德州大黑驢是中國本土最大的驢種,高大健壯,肉質肥美。但因為德州大黑驢的產地距離東阿較近,所以,多被剝了皮,煮了阿膠。   再者,驢肉的繁育期很長,養一頭驢用的時間可能比養牛還久,所以,隨著國內阿膠風潮的興起,國內的驢基本已被吃淨了。補充而來的是艾瑟爾比亞的驢,肯亞的驢,辛巴威的驢……   正常的驢肉店老闆,能挑到小毛驢就阿彌陀佛了——德州大黑驢之下,小毛驢要比大驢好吃。而在食客對驢肉市場不熟悉的情況下,採購有名有姓的品種驢,正常買賣只會賠本。   張相記的老闆好不容易收到一隻兩隻的,就會養在自家的舊院子裡,到老客來的時候才宰殺。平時連磨都捨不得讓它們拉,就是不停的給喂精飼料,突出一個養尊處優,身嬌體貴。   「得,那我們走了,回頭您把那個水龍頭的位置改改就行了,儘量用井水,井龍王也是龍王,辟邪。這井龍王就相當於我們派出所的駐點,你離它近點,宵小之輩就離的遠點。」吳軍講的深入淺出,有理有據。   老闆張相揮著手,將吳軍送出門,依依不捨。   ……   出門上車,江遠也收到了關於二號屍體的幾份報告,就地用手機打開來看。   這一看,江遠就停不下來了。   車才啟動到主路,江遠道:「我打個電話給局裡。」   說完,江遠就撥號了。   電話響兩聲撥通,江遠問道:「唐佳,我看報告裡說,二號屍體的受害人家屬是四個月前報的失蹤?具體什麼情況知道嗎?」   「報案人是何宇翔的妻子,黃鈺。」唐佳道。   「報案人聲稱最後一次見何宇翔,是報案前一周,那就是4月13日?」   「是這樣的。」唐佳也是提前整理了相關的資料的,道:「黃鈺的父母在京城打工,兩人今年1月回京城過年,就住在黃鈺父母家。因為何宇翔今年以來的生意不好,背有負債,所以沒有回長陽市。期間,兩人就在京城旅遊,到4月份,何宇翔順便考察京城附近的市場,早出晚歸多日,於4月10日失聯,黃鈺4月13日報案。」   江遠沉吟了一下,道:「那就是說,黃鈺最後一次見他老公,是四個多月,不到五個月前。」   「是。」   「知道了。」江遠掛掉電話,再看看車內已經坐起來的吳軍和王瀾,道:「這個時間對不上了,我看,還得去解剖室看看。」   「那就去吧,回頭還可以蹭頓飯。」王瀾知道江遠也就是在問自己意見,   江遠於是通知司機道:「改道吧,我們去殯儀館。」   開車的司機是江永新的人,但他也沒去過殯儀館,看看外面已經黑漆漆的天色,司機都要哭出來了:「江哥,您是我的哥,這個時間段,您讓我去殯儀館,我真的心裡發毛啊。」   吳軍先笑了:「你怕啥啊,我們三個能把你給解剖了不成?」   「爺……別介,我上有老下有小……」司機開始降速,並逐漸進入到狀態:「我媽今年69,一天清福沒享過,有個和尚給我媽算命,說我媽69歲有個劫,我們都沒當回事。我傻啊,我沒想到這個劫最後應到了我身上……」   「行了,你下車吧,我自己來開。」江遠沒讓司機再說下去,再說真的就要哭了。   司機趕緊停車,將鑰匙交了出來,第一時間躥出駕駛室,邊跑邊喊:「江哥您慢點開,趕明兒您把車給江永新就得了,我先走了……」   江遠笑著搖搖頭,換到駕駛座上,慢悠悠的開車上山。   晚上的殯儀館,格外的清淨。   地上時不時的有黃紙屑被吹起來,卷到空中,卷成王的樣子……   嘭。   解剖室的大門,發出能嚇死鬼的開合聲。   三名法醫直接換了件白大褂,戴上口罩和手套就開幹了。   二號屍體的屍骨就在解剖床上躺著,森森的白骨,也不會放壞的模樣。雖然說,幾個月就白骨化,走的進程有點快,但這種情況太常見了,也不是核心問題。   江遠拿起能揭示核心問題的屍骨,從頭到尾,一口氣看了六塊,才道:「我看不到四個月,從當地的環境和狀態來說,屍體的死亡時間至少有六個月了。」   江遠是LV6的死亡時間鑒定,現在就是保守一下,才沒有給出具體的死亡時間。但就江遠看來,180天左右的死亡時間最有可能,往前推算的話,就目前簡略的估計,放到170天就很勉強了。   而報案人聲稱的最後一次見面時間,是在140多天前。   這中間有30天以上的差距,除非有特殊情況,否則,就有一方是出錯了。   王瀾法醫和吳軍也都各自檢查了屍骨。   吳軍看的很隨意,看完對江遠道:「按照你的想法走。」   王瀾看的很認真,一連翻看了多個骨頭,還翻開筆記本做了記錄和計算,用時比江遠還久一些,此時依舊苦笑道:「我水準有限,判斷不了那麼準確,回頭可能還需要用墓裡找出來的昆蟲再做一下鑒定。」   一般的法醫,鑒定幾個月前的屍體的話,用法醫昆蟲學的知識,是較為準確的,比用法醫人類學做判斷要簡單的多。   尤其是本地的法醫鑒定本地的屍體,常見的嗜屍類的昆蟲就那麼些,比如絲光麗蠅,也就是俗稱的綠頭蒼蠅,夏季的屍體,10分鐘左右就能招來它,快的一個小時就能產卵到屍體,十幾個小時內就會出現蠅蛆,然後蠅蛆每天長大0.2到0.3釐米,四到五天成熟。   也就是說,五天內死亡的屍體裡,碰到了絲光麗蠅的蛆,抓起來給它量個體長,差不多就能判斷出現屍體死亡的,以天計量的大致時間了。   一隻絲光麗蠅的蛆,要用6天的時間長大,然後潛入土中成蛹,14天的時候,再破蛹成蠅。所以,看到了破蛹,也就可以推算出時間來。   而一隻翱翔於天空的綠頭蒼蠅,是不會離開新鮮的腐敗的屍體的。它會用一兩周的時間長大,然後趕緊再落下來產卵,重複以上過程。   所以,如果屍體暴露在野外的時間足夠長,判斷附近的綠頭蒼蠅是孫子輩還是重孫子輩,也可以算出時間。   當然,所有這些時間還都會受到環境的影響,像是夏天的蛆,長的就比春秋的蛆快一倍。   正常的法醫,熟悉本地的幾種昆蟲,就能做基本的法醫昆蟲學的鑒定了,但是,一旦討論到廣泛性和深度的時候,難度是指數級增高的。   王瀾本人認得的昆蟲種類少,對涉及到的各種非線性方程瞭解的少也沒關係,她完全可以拿著現場取得的昆蟲請教專家。   就目前的語境來說,江遠的判斷就足夠了。事實上,江遠已經利用法醫人類學做了判斷,只是王瀾希望江遠能多做一次。   畢竟,在場三人都明白,該屍體的死亡時間,與案件本身已是息息相關了。   昆蟲樣本就在解剖室的櫃子裡存著。江遠從善如流,直接去取了昆蟲的樣本來看。   很快,江遠就給出了一個相對準確的死亡時間:183天到190天之間。   「如此一來,何宇翔的妻子黃鈺就有重大作案嫌疑了。」王瀾說出了本案的關鍵。   江遠剛剛看過報案人,也就是黃鈺的筆錄,點頭道:「按照我們推算的死亡時間,死者在地下的時候,還有發朋友圈的,黃鈺的證詞明顯有問題……我給黃局打電話……」 第625章 名聲在外   「歡迎你乘坐東方航空公司航班,由京城前往長陽市……」   晚上11點30分。   聽著空姐甜美的聲線,劉晟發出長長的一口歎息,一邊系安全帶,一邊道:「總算是趕上了,再跑慢點,今天就別想飛了。」   「時間也太緊了。」同行的隊員抱怨道:「等明天早上,消停著飛多好。」   「你晚上睡得著,我可睡不著。」劉晟道:「寧台縣發現的屍體都白骨化了,能落到什麼線索還不一定呢。我可不想過去一趟,就領個積案命案回來。」   旁邊的兩名隊員衛誠和范威齊齊看向劉晟。   「甯台江遠,兇焰滔滔。聽過吧。」劉晟問。   「那肯定啊。」   「最近都快變成警界傳奇了,我看內部通報,說實話,也就是看內部通報,要不然,我都以為我在看以前的港臺電影了。」   「港臺電影都是打打殺殺,跟這個怎麼比?」   「就傳奇性!」   旁邊的兩名民警都點頭,說的還略略有點興奮。   都是民警,衛誠和範威更是辛辛苦苦考入了的京城編制,當年想的也都是大殺四方,做一番事業,如今看著別人做到了,情緒不免受到影響。   劉晟是區局支隊的大隊長,算是個不上不下的中層幹部,很能猜得到兩人的想法,只是笑笑,道:「這個屍體就是人家刨出來的,咱們順勢再要求人做個鑒定,搞搞時間地點啥的……趁著屍骨還涼,咱們辛苦一點,表現的可憐一點,那江遠稍微心一軟,說不定就幫咱看了。是不是這個理?」   衛誠和範威對視一眼,不禁點頭。   「還是老大狡猾。」   「老衛說的對。」   劉晟習慣了手下的調侃,身子一卷,眼神不易察覺的掃了兩眼空姐,再道:「得了,睡一覺,睡醒了兩三點,再租輛車到寧台縣,到了估計也就天亮了,到時候還求人呢。」」   衛誠無奈道:「熬大夜啊。」   「不顯得積極一點,主動一點,可憐一點,人家能幫你做?咱們今晚多睡一覺,回頭要全隊熬一個月才能還回來。」   大隊長說的這麼實誠,兩名下屬也是無可奈何。   衛誠只能歎一句:「咱手裡還有那麼多案子沒完成,這會又來個命案,還是只有骨頭的。說真的,再這麼搞下去,我怕我活不過死緩的犯人。」   飛機此時已然起飛,客艙內只有轟隆隆的噪音聲。   三人都沉默了下來,一會兒就陸續睡了過去。   翌日。   早上六點,劉晟一行人就抵達了寧台縣。   三人先隨便找了間早餐店,吃了個半飽,再匆匆趕往寧台縣局。   到了地方,大廳裡負責接待的民警還都沒收到消息,也是看了劉晟的證件以後,才道:「那我給先報告一聲,你們坐著休息休息,主要這個時間還沒上班,但領導們應該也差不多出門了,我再給打電話,區別不大……」   劉晟是來求人辦事的,笑道:「沒事兒,不著急,我們坐著等會就行了。」   這一坐,就是半個鐘頭。   看著縣局的民警陸陸續續的來上班了,兩名年輕民警多多少少有點坐不住了。   衛誠忍不住道:「其實咱局的法醫不是也挺牛逼的,也有掛各種專家銜的。」   劉晟也坐的難受,只是垮著臉,道:「那不得輪?你想讓大佬看,咱們這個案子剛接手,啥都沒有,憑啥讓大佬看。什麼時候能輪到這個級別的大佬給你看?」劉晟一連數問,小審訊模式開啟。   旁邊的範威笑出聲來,道:「輪到了,也就是劉大隊您吃掛落的時候了。」   「真吃掛落我不怕,就怕吃了掛落,還得繼續做這個案子,然後繼續吃掛落,繼續做。」劉晟的語氣裡帶一點點的絕望,還帶點生活經驗的賦能。   劉晟的語氣,激起了兩人的情緒,三人全都安靜了下來。   黃強民匆匆而來。   在大廳裡見到劉晟,黃強民先做了個自我介紹,就連聲道歉,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是準備今早上班了聯繫你們的,想著你們應該是坐今天的班機的,沒想到你們昨晚就出發了……」   停頓了一下,黃強民問:「這個案子是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沒有什麼特別的。」劉晟頓了一下,也遲疑起來,問:「您說準備今早聯繫我們,是因為什麼?」   黃強民一笑,道:「哦,是想著讓你們就不用過來了……」   一瞬間,劉晟就想了好多好多,愣道:「你們是想……」   「是想讓你們把受害人的妻子,也就是報案人黃鈺再審一下。」黃強民的話,讓三名京城來的民警生生將到嘴邊的話給捂住了。   這不能說是小事了,尤其是跨地區的交流,黃強民顯然是有的放矢。   劉晟狐疑的看向黃強民:「你們這是發現了什麼?」   「嗯,我們的法醫江遠同志判斷,死者的死亡時間,應該說,已經死亡180多天了,而報案人黃鈺聲稱最後一次見到死者,是四個多月以前,這明顯是有疏漏了。」黃強民也不用強調什麼,就將具體的事項說出來。   劉晟等三人聽著黃強民的話,全都露出震驚的表情來。   他們不僅是為案子有這麼大的進展而震驚,還是為自己披星戴月,熬大夜的生活而震驚。   黃強民歎口氣:「就真的是不好意思,主要是江隊也是昨天晚上發現的,他也擔心弄錯了,在殯儀館裡核對到了晚上10點多,再給我打電話,我感覺太晚了,再加上也沒有你們的私人電話,就想著今早上班了再說……」   劉晟只能跟著歎口氣:「是我們來的太著急了。」   人家副局長的話說的很明白了,連你們私人電話都沒有,直接幫你們把案子給破了,你們還要怎麼樣?   劉晟能怎麼樣呢,還是只能先給局裡打電話,趕緊派人去把死者妻子給帶回去詢問。   這邊,劉晟又謙卑的說著好話,跟黃強民要了屍檢報告看。   要說按照規定來走,這邊單位都是要配合立案單位的。但這種規矩,做事的人要是當真了,許多事情都會做的非常辛苦的。   江遠順路帶著屍檢報告過來。   報告本來就是他出的,他一大早過來,也就是在辦公室裡填這個。   吳軍幫他把大部分的報告都填好了,中間的主要部分懶得問,就丟給江遠自己去寫了。他今天忙著處理黑驢蹄子,怕放久了給壞掉了。   辦公室。   劉晟看著是名高大的年輕的技術民警送報告過來,還喝著茶,順口贊道:「甯台的民警挺帥氣的啊……」   「這就是我們江遠江法醫。」黃強民笑著給劉晟介紹了。   劉晟噗的一聲,茶都噴地上了。   「江隊,啊,對啊,我看過照片的,但是沒見真人,是真的沒想到。」劉晟起身跟江遠握手,滿腦子的漿糊。   他在局裡見過的專家也不少了,日常要麼憋在實驗室裡,要麼就是全國各地的奔波,沒想到江遠竟然還要自己送報告。   劉晟回頭看一眼衛誠和範威,就有強烈的欲望想用這倆貨,把江遠換回家。   「我也給你順便說說,我對這個案件的瞭解。」江遠坐到了劉晟旁邊,再向其身後的兩名年輕民警點點頭,道:「我在報告裡寫了,死亡時間超過180天,大約為185天左右。具體從我的理解來說,準確的死亡時間應該是183天到190天之間。」   劉晟趕緊掏本子來記,這種不好落於紙面的訊息,很可能在偵查階段,給他們提供重要線索的。   「死亡方式,最大的可能性是毒殺,但我們目前還沒找到毒物的品種,你們京城警局的設備好,可以多做幾個測試。」江遠也沒什麼理化檢查方面的技能,只靠寧台縣局的理化實驗室,沒結論才是正常的。   劉晟一個勁的點頭。   兩人一個說,一個記,倒是配合的很好。   這種白骨案,墓穴裡面得到的證據是最具有價值的,除此以外,哪怕搜查了受害人的家,時隔幾個月,能得到什麼也很難講。而監控攝像頭之類的東西,能否保存6個月,能否找得到線索,都是未知數。   就算找到了,跟手機信號之類的證據類似,這些證據基本都是間接證據,用來佐證小案子很好用,是不能做兇殺案的主菜的。   而屍檢報告,是不僅能夠用於偵查,也會用於後續的起訴和死刑覆核的。不是自家的法醫,後面的步驟很容易變得手忙腳亂。   江遠做命案做的多了,且多是給外地的警隊做的,已然形成了自己的一套做事方法,等於是將其中的各個環節可能遇到的坑,都講給劉晟了。有些容易出錯的地方,真真是事無巨細的說明。   劉晟記著記著,胸腔中一陣感動。   看看人家,根本不需要自己賣慘賣乖的,就願意這樣幫忙。而自己呢,從昨天到今天,滿腦子都是人情世故……   瞎想間,一名穿著常服的中年民警入內。   劉晟看一眼警銜趕緊起身敬禮,突出一個態度上的尊重。   「不客氣,不客氣,坐吧。」入內的正是柴通,他也沒什麼事要做,聽說有京城的員警來了,就想來套套關係。   黃強民客氣的向他打了個招呼,柴通就坐在旁邊看,然後就看劉晟對江遠客客氣氣的,像學生似的,捧著個本子,乖巧的做記錄。   柴通腦海中不由浮現出了龐繼東的模樣,然後,莫名的就有些酸楚。   寧台人,以及來寧台的,真正懂事的人不多!   辦公桌前,江遠繼續又給劉晟說了一會案件,才算是將屍檢報告交代清楚。   劉晟一個勁的道謝,忙不遲疑的打電話回家,中間根本沒空聊天。   等他的電話打完,再回來,柴通已是起身準備走了。   劉晟想著他是老大,於是握著他的手,使勁搖兩下,萬分感謝道:「柴局,我們區局傳回來的消息,嫌疑人黃鈺已被抓獲,情緒非常慌亂,我們的技術人員在她的電腦上還找到了,刪除的有關其丈夫朋友圈的文案,沒想到白骨案的進展可以這麼快,我們領導也說,十分感謝寧台縣局的配合……」   「破案了就好。」柴局看著劉晟激動的樣子,突然覺得有點無聊,堂堂京城來的民警,面對江遠還是這副模樣,於是拍拍劉晟的手,道:「我得走了。」 第626章 祛歪風   劉晟在寧台縣待得頗為愉快。   作為刑警支隊的大隊長,劉晟的日常工作繁忙,且壓力巨大,而且,這種壓力和繁忙還不是被動的,多少帶一些主動因素。畢竟,現發的案子不偵破,變成了積案依舊是自己的。考核的任務不完成,全隊都要受影響。   幾十個兄弟跟著自己出生入死的,到最後哪哪都不如人,他作為大隊長的,臉面上也掛不住。   但在寧台縣,劉晟負責溝通,而溝通的工作又特別簡單,這個活就太輕鬆了。   要說現在回去,換別人來,那肯定也沒必要,往返的交通費都不少呢。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加一點點的工作量,以及時不時的美食供應,令劉晟幾乎是樂不思蜀。   說到蜀,就不得不提火鍋了……寧臺本地產的黃牛肉,薄薄的肉片那麼一切,往火鍋裡一丟,隨便燙幾秒,就是吃的燙嘴,停不住口。   還有同一個牧場產的毛肚、黃喉,鴨血,鴨腸,雞肉,雞胗,鵝腸,鵝掌,還有全套的五花肉片,大刀腰片,肥腸,豬肚,豬蹄……   劉晟現在對渾身都是寶這個概念,認識的比在京城還清楚。   在京城,要明確是某個牧場產的食物,那得是什麼價格?劉晟也說不清楚,反正就是聽說過,沒吃過。   而且,大城市的食物有一個問題,嘗鮮是非常好的,總有各種各樣的口味來滿足大家,小到偏僻小鎮的某種口味,大到世界各地的名吃薈萃。但是,真正能夠做精做深的,卻非常少。   最終,這些食物或多或少的總是變成了某種妥協式的產品,能夠滿足一時,不能達到長久的滿足。   倒是寧台這樣的小城鎮,廚師們十年如一日的做著這份收入不錯的雞肋工作,然後日復一日的被迫增長著技能,不像是大城市的廚師和小店老闆們,總是有著各種各樣的機會,各種各樣的機遇和危險。如果這些都不能打敗它,房東也會。   江遠此時若是拿到劉晟的遺澤的話,八成會有對寧台縣的懷念。   「以後,寧台縣就是我的第二故鄉了。」   再吃一碗白芸豆燉豬腳,劉晟興奮的鼻涕都要冒出來了。   作為一名口味較重的刑警,劉晟原本是不願意吃清燉豬蹄這種食物的。但是,這家川香小店的白芸豆燉豬蹄,將豬蹄燉到軟爛的可以用筷子夾斷的程度,再放到紅彤彤的蘸水中滾一滾,那滋味,真的是刷新劉晟的味蕾。   湯也不錯,雖然比不上前兩天的豬肚雞的湯,但也屬於水準以上了。   不過,有這麼好吃的豬蹄,喝湯實在是浪費肚子。   劉晟甩開腮幫子吃著,更因為今天已經沒什麼事要做了。   屍骨收拾好了,隨時可以帶回去,隊裡的審訊也是順利,還有長陽市局幫忙提取證據……   「劉大隊,晚上一起跨個篝火不?」吳軍也吃了兩隻豬蹄,現在稀溜溜的喝著豬腳湯。   劉晟晚上都沒事做,一口答應,再問:「是為了什麼跨篝火?」   「主要就是搞搞儀式感吧,也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最近江遠做的大案不多,小案子不少,也得防著小人作祟。」吳軍向對面的江遠呶呶嘴。   江遠乖巧的笑一笑,繼續低頭啃豬蹄。   要說起來,這家豬蹄店也是江村人養起來的。這是江村自古以來形成的好風氣,因為江村坐落在四寧山腳下,哪怕是道路不靖的年代,也有人會來遊玩。   而只要有人的往來,就少不了食住的需求,任何地方來的廚師,只要飯菜做的好吃,就在四寧山腳下開個店,總能招攬到生意。村裡的食材也可以賣給餐廳小店,賺些零花錢。同時,村民因為見到的外鄉人多,本身就有比較強烈的消費欲望。   現如今,江村社區周邊的美食氛圍都漸漸起來了,同樣是商業街的門面房,江村附近的門面租金已經跟清河市的租金差不多了,還一鋪難求。江村人拆遷補償得到的住房,租的也是一日強於一日。   與之相對的甯台縣南的房子和商業,許多都已經空置多年了。   這種模式,也是別處學不來的。就像是眼前這家豬蹄店,哪怕房東願意減房租,它也是做不下去的,非得是有日復一日的穩定的消費,才能撐著老闆越做越熟。   劉晟不明所以,只當是江村或者寧台縣的儀式,酒飽飯足,回去休息了片刻,就卡著時間,往江村社區去了。   社區內,村民們排著隊,正在跨火堆。   火堆有大中小三叢,小孩子們只跨小的,其他人愛怎麼跨就怎麼跨,以熱鬧為主。   劉晟等人就隨便玩著,只看吳軍帶著江遠認真的跳了三圈,然後站在小火堆前面念念有詞。   劉晟抬頭一看,竟見小火堆上方,全是三根臘肉吊在那裡。   「這些是什麼?」劉晟走過去問。   「黑驢蹄子。」吳軍如實回答。   劉晟不明白的道:「放黑驢蹄子是做什麼?」   「最近商有歪風邪氣在寧台,把這幾個黑驢蹄子烤一下,給大家都可以換換氣。」吳軍說話不急不緩,好像講述什麼平常故事似的。   劉晟完全不知道怎麼回答,只當吳軍是在胡謅。   翌日。   江遠到了辦公室,就見柴通端著杯子上門了。   「江遠啊。」柴通笑眯眯的,喊名字喊的很親熱。   「柴局。」江遠起身。   「沒事沒事,我就是找你聊兩句。」柴通說著話,聲音逐漸變的誘惑起來:「我看你的江遠積案專班,成立了有一段時間了,也一直沒有什麼官方的名分,你怎麼想的?」   「我還沒想這些。」   柴通笑笑,道:「我覺得可以給你確定一個副科的位置,這樣的話,江遠積案專班就單列為一個中隊,由你來負責,你自己選案子。」   江遠笑笑沒吭聲。   副科是吳軍鬧了好些天,最終才得到的退休前配置,縣局裡尤其缺這東西……   柴通說的實職副科,比吳軍鬧回來的副科級還要難一些。   但對江遠來說,這些都是附帶而已。   柴通如今已是心知肚明瞭,呵呵一笑,道:「我啥都不要,這個副科就送你了。希望我走了以後,你還能記得我。」   他就是純粹為了噁心一下黃強民。黃強民已經在為江遠運作這個副科了,對縣局的民警們來說,副科是個檻,名額很稀少,很多人到老了都評不上,工資因此也會低不少。   而且,不同於省市兩級,縣裡面提一個副科,是要過班子會議的。警局裡的一些中隊長,科室主任或者小派出所的所長和副所長們,有些都是先任職而後評的。   但是,柴通的能量是比黃強民大的,他把這個副科級給江遠的話,黃強民一時之間都找不到合適的能用於替換的獎勵。   「我也不搞什麼儀式了,今天就是通知你一聲,我已經報上去了,很快應該就有結果了。」柴通一副好人的模樣,向江遠笑笑,道:「咱們這就算是兩清了。回頭啊,咱們有機會再聊。」   不等江遠回應什麼,柴通一個帥氣的轉身就離開了。   他得罪過江遠和黃強民,整過伍軍豪等人,但他依舊是個好領導。至少,柴通是這麼想的。   獨自攀爬   昨天早早的寫完了兩章,晚上還快樂的玩了兩個小時的遊戲,然後早早的睡了覺,結果睡到晚上2點多,失眠了。   太久沒有在11點前睡覺了,有種山豬吃不來細糠的感覺,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最後爬起來,又玩了兩個小時的遊戲,到早上才重新睡過去……   今天的節奏就有點亂。   但我相信,空調製冷大法還是有用的。   另一方面,這邊完成一點劇情的轉折,主角就可以走入新時代了,好寫還是不好寫,身為作者的我,也只能盲猜……   但我相信,來自讀者大大的月票一定是好的!   小眾讀者要幫助小眾作者啊。   別人家的作者,有很多讀者疼的,大家不用費心把票給他們。   訂閱了大眾作者的書,產生的月票,投給小眾作者也是很合理的。   投月票這種事,是不存在NTR什麼的。   大家放心投。   求月票!   求月票! 第627章 密室殺人了   劉晟沒想到,自己過來交接屍骸,竟然能夠見證寧台縣局班子的更替。   好在這一系列的人事變動似乎醞釀許久,只一天的時間,縣局政委辦公室的門牌換成了局長,熟悉的黃強民副局長變成了政委,副科級的江遠似乎也不用轉換身份。   當了一天背景板的劉晟感覺對自己也沒什麼影響,該吃吃該喝喝,買好了票等著回家。   晚間。   就在吃吃喝喝的氣氛中,黃強民一屁股坐在了劉晟旁邊。   「哎呀,黃局,恭喜恭喜。」劉晟放下筷子,先說吉祥話。   「多謝。讓您見笑了。來寧台縣還呆的慣吧……」黃強民的場面話隨口而來,說上兩句,就拉家常似的,道:「京城的案子很多吧,平時忙不忙?」   「忙,咋能不忙呢。」說起工作來,劉晟立即開啟無限吐槽模式:「工作量大是一回事,工作根本就做不完的。您是老刑警了,咱們說實話,有的案子,真的就是花時間磨出來的,這要是命案或者重案,那就抽時間磨,如果不是的話,那不就只能擠著時間做,實在做不下來的的……」   「這幾年應該輕鬆一點。」   「那肯定,現在的接觸類案件也少了,經濟好了,刑事案件就少了……」   「經濟案件就多了。」   「哈哈,是這樣子的,我們那邊的經偵規模是一天比一天大,年輕人也愛去經偵,白領犯罪嘛,確實好看點。不像我們做刑警的,經常血呼啦差的……」   黃強民作為一名良好的傾聽者,不時的點點頭,讓劉晟的情緒得到了極大的釋放,說的也更加舒服。雙方也不說具體的案子,就泛泛的一聊,特別聊一聊工作待遇,獎金補貼之類的,就跟白領一樣的感覺。   喝了杯啤酒,黃強民再開一瓶,且問道:「京局的經費很高吧,我之前跟人聊,感覺你們的經費就無限一樣。」   「開支也多啊。不過,我不用管這些。」劉晟頓了一下,再笑道:「說實話,我們基層部門的話,這幾年的經費開銷還是挺舒服的,只要能把案子給破掉,經費方面還是很好說的,就是這個『只要』啊,有時候要人命。」   「會有很困難的案子嗎?」   「那破不掉的案子,有的是各種因素吧,有的還真的是……不好說。」劉晟身為刑警,自尊心還是非常強的,特別是面對案件,他是不願意說「不行」的。   但是,總有案件是破不掉的,這是現實存在的問題。   黃強民倒酒,沒說話。   劉晟躊躇片刻,道:「案子還是太多了,光是命案,每年都得200起往上,我們一個大隊分下來,就不老少了,裡面只要有一兩個複雜的案子,就非常頭疼。」   「京城真的就是京城啊,不像是我們。我們每年的新發命案,基本就是兩三起,三四起都多了。」黃強民笑笑,道:「像是我們江遠,最近都經常要做小案子了。」   劉晟一愣:「那多浪費啊。」   「是說啊。」   劉晟設身處地的幫忙想辦法,道:「你們可以挖一挖積案,我們現在也是,平均每個月都要做好幾起積案。」   「之前是這樣做的。最近嘛,我是計畫搞個『一案一檔一責任領導』的模式,強化卷宗清理,物證起底,特別是組織立案單位全面梳理命案積案的資訊,最大限度補強證據,搜集物證,搜集涉案未檢物證,這個可能要花費一定的時間,等搞出成果來了,再喊江遠回來做案子。」黃強民還沒上任,就將自己的新官三把火,準備的明明白白了。   他以前是刑警大隊長,只能管自己這邊的一攤子事。現在做到了縣局的政委,就可以組織全縣單位,來做物證補全,以及命案梳理的工作了。   有了這樣的基礎,相信寧台縣剩餘的那點積案,還能得到最大程度的處理。   當然,黃強民學著外地的警局搞這麼一套出來,也並不僅僅是為了寧台縣這一畝三分地的積案。根本就不划算。   他是要展示給清河市局,長陽市局乃至於省內外其他市縣局看的。   跟著江遠出去做了這麼些個積案出來,雖然大部分時候是順利的,但不得不承認,總有些案子線索太少,以至於江遠都無法獨自完成,不得不多次找來柳景輝和徐泰寧合作。該說不說,這種模式多多少少還是有點降低了江遠本身的影響力的。   所以,在黃強民看來,各地重新梳理案件,還是非常有必要的。   事實上確實有必要,劉晟甚至還接觸過相應的梳理工作,此時乾脆喝著啤酒,跟黃強民討論起來。   黃強民大為高興,與之喝酒到很晚,還預約了第二天的行程。   這一次,黃強民不準備直接賣江遠給劉晟。   首先,是因為劉晟的級別不夠高,無法決定很多事情。其次,是京城的條件太好,專家太多。   小案子用不上專家們,可要是有大案子,都不用太大的案子,差不多有點影響力的案子,京局都有大量的人手可供選擇。   黃強民覺得江遠是非常強的,但能強到那種全國知名的專家的程度嗎?他也不是太確定。   所以,黃強民趁著這次的機會,就拉著劉晟到處參觀,同時自己也向劉晟打問和學習一些先進經驗。   柴局離開的消息,傳的飛快。   到了下午,已經有兩個外縣的刑警隊長們打了電話過來,問起了江遠和黃強民的近況。   柴通既然走了,那就沒人再理會他了。   黃強民還是堅強的給拒絕了。   直到長陽市的餘溫書的電話打過來,黃強民才跟他好好的談了一番。   就寧台周邊來說,長陽市顯然還是最大的買主,看看江遠積案專班的那麼一票人就知道了。在這個警力不足的年代裡,有且只有省會的刑警隊,能再抽出人手來。   當然,羊毛出在羊身上,長陽市可以從下面的地市再借調人手上來,屬於是空手套白狼了。   黃強民依舊覺得很香。   一夜長話。   第二天一早。   江遠積案專班的成員就全體集合,時隔多日,興致勃勃的開赴長陽市。   同行的還有劉晟和他的兩名隊員。   白A起頭的奧迪A6排在車隊的前方,整支車隊,幾乎塞滿了長陽市刑警支隊的停車場。   那五花八門的車牌號,讓路過的不明真相的民警覺得好笑,讓知道真相的諸人不寒而慄。   「一個案子一個案子的來?」餘溫書的興致也很高,錦衣玉食習慣了的,再回到艱苦卓越的環境裡,那是怎麼搞怎麼不舒服。   黃強民鄭重的點頭,再道:「找個現案吧,先爭取一個開門紅,最近有現案嗎?」   「有是有一個……」餘溫書遲疑了一下:「案情還有一點複雜,不知道適不適合做開門紅。」   「那先讓江遠看一下,合適了咱們就做,不合適的話,咱們再說。」   「好嘞。」餘溫書立即安排人手。   看著熟悉的人來,熟悉的帶著江遠等人去會議室,黃強民舒服的吐了口氣。這種賣法才有意思嘛,不像是到別的省去,還要先證明自己,證明個什麼勁啊,現在就得讓人求著來才是。   上趕子的生意,不是生意。   黃強民一邊這麼想著,一邊用眼神的余光看向劉晟,希望這名老刑警,能把刑偵上的眼力勁用起來,懂事一點。   ……   江遠從甯台坐車過來,一路都是閉目養神,啥都不想,啥都不管。   到長陽市做案子,他們真的是太熟了,莫名的,江遠還有一點點的期待。不帶一點歧視的說,大城市的犯罪分子作案,會動腦子的比例是更高的。   像是寧台縣以前曾經有過的,為了三塊錢的速食而砍死人的案子,在京滬甚至長陽市,都不會發生。   為什麼?因為長陽市就沒有三塊錢的速食!   刑警支隊二大隊的大隊長老周,帶著卷宗走來了,苦大仇深的臉上,洋溢著解放式的笑容。   「江隊,您是來著了,我們這次,還真的遇到個有意思的案子。」老周就像是王婆,臉也像,心裡的算盤珠子響的滿樓都聽得到。   江遠禮貌的笑笑,道:「那看看。」   老周「哎」的一聲,道:「這個案子,我們接手四天了,受害人為女性,當日早晨,進入在社區外的公共停車位的一輛奔馳C,就再無動靜。車輛被發現的時候,處於發動狀態。受害人岳靈已死亡。法醫鑒定,為一氧化碳中毒。」   同來的牧志洋適時的捧哏,道:「不是車尾氣致死?」   「是吧,車內一氧化碳中毒,第一時間的想法就是車尾氣致死。但是,我們給車輛做了檢查,車輛門窗和後備箱密閉,沒有撬鎖的痕跡,車輛也未做非法改裝,啟動環境又不是密閉空間,所以,尾氣致死無從談起。」老周頓了頓,道:「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本案才從非正常死亡,改為謀殺的。」   江遠緩緩點頭,首先抽出法醫報告來閱讀,並掐著重要的部分讀了出來,也是給本隊成員一個說明:   「現場屍表檢查,屍斑淡紅色,十指甲床淡紅色,略鮮豔。大小便失禁。體表未見明顯損傷。」   「次日解剖檢驗,胸大肌呈桃紅色;雙肺表面可見出血斑點;心血呈櫻桃紅色,不凝固。餘臟器未見異常。」   「心血中未檢出甲胺磷、敵敵畏、樂果、對硫磷、毒鼠強、巴比妥……等常見毒物成分。」   「檢出碳氧血紅蛋白含量為70%。」   ……   法醫報告看過,江遠不由點頭,道:「還真的是一氧化碳中毒。」   看到屍體呈現漂亮的粉紅色,通常是一氧化碳中毒。這種簡單的判斷方式大概率源於日本,因為當地有燒炭自殺的習慣。普通人和記者見多了燒炭自殺的人的遺體,就會得出這樣的結論。   但對法醫來說,他們是有可能遇到模擬一氧化碳中毒的可能的。   檢測碳氧血紅蛋白的含量,檢查雙肺出血點,檢查毒理等等,都是為了排除模擬的可能。   畢竟,如果車尾氣沒有洩露的話,最有可能的情況,就是中毒死亡。   然而並不是。   江遠不由看向老周:「沒有確定到一氧化碳的來源?」   「是啊,密室殺人了。」老周歎口氣,苦大仇深的眼睛偷偷上瞟江遠。 第628章 搜證階段   「既然是現案,那就先做它吧。」江遠沒有太挑肥揀瘦。理論上講,現案本身的難度係數就夠低了,至於這個案子難與不難,也得深入調查了以後才有發言權。   既然都要深入調查了,那就不如偵破掉算了——江遠就是很直接的想法。他也不想在案件以外耗費太多的心神,只要這個案子沒坑就行了。   此行有黃強民跟隨,柴通又調走了,江遠覺得這方面的問題應該不大。   王傳星等人上前,將案件的卷宗分出來,平攤在長長的會議桌上,大家再分別取閱。   江遠也坐了下來,重新取了法醫報告,拿了照片,依次閱讀。   這個案子的法醫水準還是相當不錯的,懷疑是一氧化碳中毒,立即就提取了心血。   根據心血內的碳氧血紅蛋白的濃度,不僅可以確定死者是一氧化碳中毒,而且能夠判斷出,其發病方式並非慢性中毒,而是急性中毒——如果是50%的碳氧血紅蛋白的濃度,則可能是前者。   這也符合現場的情形。   受害人連車門都沒拉開,也沒有任何自救措施。說明死者至少是短時間內就失去意識或者失去控制肢體的能力了。   這從另一個側面說明,受害人的人身並未受到控制。   與此同時,死者的表情自然,衣著完整,屍檢也沒有發現任何機械性的暴力損傷——這從另一個側面證明,受害人當時並未處在人身控制的情況下。   那麼問題來了,受害人在沒有受到人身控制的情況下,為何會在封閉的車內,被高濃度的一氧化碳毒殺?   身為法醫的江遠,首先想的就是用藥控制。   前面的法醫固然是做了一些毒理檢測,但檢測的都是常用藥,而在常用藥之外,能夠致人暈厥的藥品,還多的是。   江遠在筆記本上寫下「藥品」兩個字。   其次,有可能是熟人作案?   不過,受害者是急性中毒死亡的,受害者如果和兇手相處一室,除非帶著防毒面具之類的東西,否則肯定也要完蛋,更何況……   話雖如此,江遠還是將「熟人作案」四個字寫了下來。   之所以寫下來,是因為他突然想到,現在有很多人,日常也會戴口罩。至少戴著口罩是不突兀的。如果兇手戴一個帶活性炭的口罩,或者更特殊的有吸附性的口罩,頂個一時半會也是有可能的。   最後,有可能是把人在外面弄死了,再搬進車裡嗎?   江遠翻出了受害人被搬離以後,車內的照片。主駕駛室的位置上,屎尿橫流,不討論優雅問題,這些污穢物是受害人死亡前夕留下的,換言之,至少她的最後時刻,是在這個主駕駛位上的沒錯。   兇手就算能將屍體挪移過來,總沒辦法將屎尿橫移過來吧。   至於說卡著最後的時刻再搬運,還是之前的心血內的碳氧血紅蛋白的含量帶來的結論,受害人是急性中毒死亡,沒那麼多的時間給兇手卡bug。   綜上所述……   江遠放下了紙筆,道:「我接下來準備去勘查那輛車,其他人,我覺得先查兩個方向吧。一個是藥品這邊,我想做的更細一點,麻煩周大您跟實驗室聯繫一下?」   「沒問題。」老周老刑警了,轉轉腦子就知道江遠在想什麼。雖然他不是太認可這個思路,畢竟,如果手裡有非常規的藥,直接毒死受害者就行了,何必再搞一氧化碳呢,純屬脫褲子放屁不是?   所以,這個思路,老周雖然考慮過,但直接就沒去麻煩實驗室。   不過,現在已經過了72小時的黃金期,準確的說,是黃銅期都過了,江遠擴大偵查思路,也是再正常不過了。   「受害人的關係網,應該是有查過吧,沒有結果嗎?」江遠此時又問老周。   老周搖搖頭,道:「目前沒結果,受害人夫妻關係穩定,有一個孩子,已經上到初中了。家裡算是小康,條件不錯,有幾十萬元的存款,有京城的一套三室兩廳的房子,還有兩部車。雙方父母也都健在,生活過的……比我強多了,至少。」   「其他呢?」   「受害人是國企員工,單位同事的關係不好不壞,她也就是普通的辦公室職員,跟周圍同事也沒有過于尖銳的矛盾。親戚朋友方面,我們也在一一求證,普遍表示很震驚,她也有借錢給兩名親戚,一個五萬,一個三萬。再就是同學關係,還有一些客戶,可能還需要再細查一下。」   江遠先表示認可,道:「三天時間能查到這麼多,已經很厲害了。」   老周笑了一下,就主動道:「那我們繼續順著關係網查下去?」   「好。辛苦了。」江遠帶來的人,就算派出去調查,身邊也最好有本地的員警跟著才好做事,否則各方面都不熟悉。反而是明確的抓捕之類的,直接派人不受太大的影響。   「停車的地方沒有監控,周邊怎麼樣?有沒有什麼結論。」   「沒有。我們特意查了幾個重要的關係人,包括受害人的老公,兒子,還有欠債人等等,當日都沒有出現在監控中。周圍一些車的車主,我也都去問了,也沒什麼有用的東西。」   「行吧。那先這樣。」   對江遠來說,案件等於是剛開始,再多的設想,都得調查以後才能繼續進行下去。   江遠再安排叮囑了幾項,就直接對王傳星道:「傳星,你一會負責剩下的人員分配吧,我去看車了。」   「是。」王傳星很高興的應了下來,他其實算是長陽市刑警支隊的人,如今歸來,雖然不算王者,但情緒也是很振奮的。   江遠帶著牧志洋,再去刑科中心看車。   刑科中心的萬寶明可以說是老熟人了,知道江遠要來,讓人連浴室都給洗乾淨了——清理屍體的洗刷方式,保證了浴室的潔淨度!   江遠也不需要客氣,穿戴整齊了,就去看車。   車檢間。   進門就能聞到一股濃郁的味道。   江遠不由看向這邊負責的兩名技術員。就見二人臉上,掛著意味深長的笑容。   「屍體搬走了,屎尿沒有。」萬寶明用最簡單的話,表達了眼下最實際的衝擊。   就算是法醫,江遠也不由皺眉。   「等幹了就好了。」一名技術員好心相勸。   「不想來第二次了。」江遠重重歎口氣,上前打開了車門。   濃郁的屎味,撲面而來,聞著臭,吃著……有毒。   「指紋和DNA都采過了……找個白板吧。」江遠是有心理預期的,硬生生挺了下來。   一名技術員跑的飛快,將一塊白版提了過來,放到了江遠面前。   江遠將痕檢提取的一系列的指紋照片掛到了白板上,然後再打著勘查燈,探身進入涉案的奔馳C,核對指紋、DNA等資訊。   純粹的痕檢,在勘查階段只能分區域勘查,談不上團隊合作什麼的。   而江遠的犯罪現場勘查的技能,如今都到LV5的程度了,不用真的是浪費。   至於會有什麼結果,江遠自己也不知道。   不管怎麼說,這個案子相對於以前的積案,給江遠的感覺更好。   現案的壓力不會小,但那是針對大佬們的。江遠自己只要破案就好。   江遠更期待能通過某些……液體、固體和其他痕跡,來做一個簡單的犯罪現場重建。   如果能夠推斷出犯罪現場發生了什麼事,也許就可以理解殺死受害人的一氧化碳的來源了。 第629章 重複過程   將主駕駛室的東西再重新取樣一番,又取了指紋等痕跡,江遠起身,距離車輛稍遠,摘掉了手套,一邊換新,一邊觀察著駕駛室內的環境。   他直接開了技能,「犯罪現場勘查臨時+1」,以及「現場重建臨時+1」,於是,相當於有了一個不完全的臨時LV6現場重建。   這個時候,江遠再看駕駛室內的場景,就有更多的念頭升起。   從大片的新鮮指紋的變化,可以看到受害人的手在四周摸索的場景,從她下身的排泄物,可以看到身體無意識的扭曲。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受害人並不像是許多人所說的那樣,是平靜的死亡的。依舊伴隨著掙扎與不舍。   這個世界上,真正的平靜的死亡是很難得的,很稀少的。   受害人的身體最終是傾於左側的,說明她有想要下車的想法。   與此同時,江遠也注意到,受害人遺留了極少的抓痕在安全帶的鎖扣處。正常人開合安全帶的手法,應當是摁壓式的,就算有抓痕,也不應該是全手的抓痕……   這時候,江遠再有的放矢的去看安全帶附近,就覺得留下的痕跡太多了。大量的指紋很正常,但大量的皮屑的殘留,還有油膩的似乎是某種化妝品的殘留。   江遠再次俯身到主駕駛內,仔細看了安全帶的鎖扣,並取了樣,出來道:「一會把安全帶的鎖扣取下來,收證物袋裡。」   「好。」這邊的痕檢立即就應了。   大家剛才看著江遠做事,基本也能摸清楚他的想法了,但是,跟著人家看出來的,和自己主動看出來的可是兩個概念。   而且,眾人還沒意識到江遠BUG級的現場重建技能,並不知道這會兒正在發揮什麼作用。   「受害人上車以後,系上了安全帶,然後,才感覺到了呼吸困難。」   江遠第二次鑽出車後,緩緩的來了一句。   萬寶明是刑科中心的主任,本質上還是技術員,不由問:「這說明什麼?」   「說明一氧化碳是定點排放的。就在受害人上車,系安全帶,啟動以後,車內才充斥滿了一氧化碳。」江遠頓了頓,道:「所以,不是車內已經有了一氧化碳,受害人再上車的。」   如果是後者的情形,受害人估計都來不及系安全帶,就會感覺到呼吸困難了。   萬寶明對此案瞭解不多,只微微點頭。   江遠將車內的痕跡全部檢查完畢,又將車外,乃至於後備箱和車底,都徹底的檢查了一遍,一切全部做完,一個下午都過去了。   「萬主任,能不能請之前做車輛檢測的技術員過來。」江遠累的汗流浹背,汗珠子直接從頭上往下掉。   也就是這時候,他才敢脫了帽子讓汗水流下來。   萬寶明看著江遠的「慘相」,不由裝作心疼的樣子,道:「江隊太辛苦了,唉,真的應該給媒體看一下,您都這麼大的名氣了,結果還要做到這個程度。」   「現場勘查讓別人做的話,我也就沒用了不是。」江遠自己沒覺得有多辛苦,他要是怕吃苦的話,請個人掰著自己的嘴吃飯也行啊。   與其像是同村的有些年輕人那樣,一天天的沒事就在健身房裡流汗,他寧可在犯罪現場流汗,回頭村裡的年輕人得到了健壯的肌肉,他這邊可以處決一個村的罪犯,大家都會很開心。   萬寶明哈哈的一笑,再掏出看短視頻看的發燙的手機,笑道:「我喊小劉他們過來,你先坐著休息一會?」   「不用了,外面的防護服粘了好些東西。」江遠說的是機油之類的東西。   萬寶明打完了電話,再將手機一伸,道:「您別說,我剛才坐著等您的時候,忍不住寫了幾首詩,正好有時間,請您品鑒一二?」   江遠看看萬寶明真誠的臉龐,再低低頭,道:「算了,我還是把防護服換了吧,一會人來了好說話。」   江遠說完,就直奔浴室而去。   沐浴更衣,再出來,就見兩名負責車輛鑒定的技術員已是到了。   江遠自己就是搞技術的,也不囉嗦,打個招呼,互相認識一下,就問道:「我看你們之前的鑒定,說是車內外沒有發現盛裝一氧化碳或者導致一氧化碳產生的可疑物品,現場也不具備產生一氧化碳的條件?」   「是。車輛是停放在露天道路上的,發動機產生的尾氣,正常是會立即釋放到外界的。進一步的勘查,驗明車輛無缺陷,未經非法改裝,所以排除了尾氣在排放過程中,進入車廂中,造成車輛人員的可能。」萬寶明所稱的小劉,是三十七八歲的小劉了,語氣中帶著對職場和領導的滿不在乎,且不怕優化的樣子。   江遠點點頭,道:「確實如此的話,這個案子就真的是密室殺人了。」   他已經做了仔細的勘查,從受害人的死亡原因,到受害人所處的環境,若果都是如此,那就真的是密室殺人了。   小劉下意識的發出嗤笑聲,然後發現江遠和萬寶明都沒有笑,於是不由收斂起了笑容。   司法機關的刑偵人員,接觸的案件多了,根本不相信什麼密室殺人。   有些案件確實是很難偵破,甚至可以宣佈無法偵破了。但那通常並不是設計出來的完美案件,更多的,只是偵查的手段匱乏,或者乾脆就是偵查階段出現了問題,只是不好對外公佈罷了。   小劉忽然意識到,自己能想到的,江遠顯然不會想不到。   今天問自己話的江遠,可不是隨便哪裡來的弱雞領導,而是甯台江遠!   萬寶明嘴角泛起一絲笑容,道:「小劉,你要讀懂空氣。」   讀懂空氣是非常日式的表達了,大致相當於「有眼力價兒」。   在萬寶明看來,小劉顯然就是沒有讀懂江遠的語意。   小劉冷靜下來,緩緩思考起來。   「您其實是想問,是什麼原因,導致案件像是密室殺人一樣?」小劉試探著問。   江遠道:「我現在看到的證據,都是支持密室殺人的,你做的鑒定報告也都沒問題,但如果我是現場勘查的負責人,我不知道是否會得出同樣的結論……」   江遠的語意多多少少有點攻擊性,也是今天太累了,又累又熱,讓他有點不耐。   作為一名刑事科學技術員,如果勘查來勘查去,得到的結論是密室殺人,那真的是有點扯的。   江遠相信,面前的這位劉技術員,也是不願意自己成為一起密室殺人的背景板。   小劉再次陷入長考。   他心裡明白,江遠其實還是在質疑自己的工作,但是經過剛才的對話,他自己都不得不做質疑了。   要麼是真的發生了一起密室殺人案,要麼就是他在哪裡有疏漏了——這其實就是江遠的結論。   換一名別的技術員,或者別的什麼專家,十有八九不敢得出這樣的結論的。   你怎麼知道你自己沒出錯?   你怎麼知道不是在某個環節,有什麼問題?   要是稍微想的陰謀論一點,現場可能是有問題的,實驗室也是有可能有問題的,鑒定的人也是有可能有問題的。   而江遠最初的判斷與小劉的判斷一致,可不代表說江遠贊同小劉,而是他通過現場重建,以及現場勘查等各種手段,排除了其他所有的可能性。   所以,江遠才敢表達以下的含義:要麼你出錯了,要麼咱們就真的遇到密室殺人了。   這一次,小劉想了很久。   到同來的另一名技術員都有些不耐煩了,小劉才再次開口,道:「如果要出問題的話,應該在我們抵達前的環節出問題了。」   「說說看。」江遠道。   「發現受害人死亡的司機,首先撥打的是120,我們是110叫過去的。」小劉眉頭皺的緊緊的,道:「我們到的時候,醫護人員已經把現場幫忙封鎖起來了,他們也是注意到受害人的皮膚發紅,所以第一時間採取了措施來保護現場。但他們具體怎麼做的,我們也不知道。」   旁邊的技術員特意道:「我們給醫護人員做了詢問筆錄的。」   「這一步可以重新檢查一遍。」江遠並不追求推理,也不追求精巧的破案方式,他就準備按照時間線來,一步步的將過程都重複了一遍,然後再看結果會不會自己跳出來。 第630章 主動幫忙   「我們當時就把救護車給停到了這裡。」   兩名救護車的急救員,就站在案發現場,開始做指認。   兩個人,一個兼職司機,一個是純粹後車廂的急救員,都有證,都是臨時工。被員警拉過來詢問多次,有一點厭煩,也有一點不安。   江遠帶著幾個人,繞著停車位看了一會,問:「周邊查過嗎?走了多遠?」   「附近百米內,能夠看到這個停車位的地方,我們都掃了一遍。沒有明顯的蹲守的痕跡。」小劉知道江遠的意思,立即給予回答,以證明自己的專業性。   如果有人守在附近,等著受害人岳靈上車,按說也是會留下痕跡的。常見的比如大量的煙頭,皮鞋蹭地的痕跡,有時候還會遺留有大量的零食袋,礦泉水瓶,乃至於酒瓶。   總而言之,如果一個人大半夜的不睡覺,守在這裡等受害人開車上班,哪怕只守一個小時,兩個小時的,他也總得有個消遣,人這種東西,它是不可能真正的呆傻的看著某個場景不動的,能做到的人,只有真正的呆傻。   所以,刑警們在遇到明顯有蹲守嫌疑的案件的時候,往往會搜索周邊,不用懷疑某些人類的無聊程度,從頭往下數,拔頭髮的,摳頭皮屑的,揉眉毛的,剔牙的,吐痰的,抽煙的,搓脖子灰的,摳指頭的,指頭摳牆的,摳襠的,摳腳的……   總而言之,一個人閑著的時候,真的是什麼事情都有可能做。   小劉等人都是老資格的刑警了,搜查現場的時候,亦是喊了幾個人一起做的,即使以江遠的眼光來看,也是及格線上的水準了。   江遠暫且略過放過這個話題,繼續問兩名急救員,道:「你們到的時候,打電話的人還在嗎?他開車門了嗎?」   「人在,沒開車門。」急救員回憶當時的場景道。   二大隊的大隊長老周陪著江遠,補充道:「報警人是受害人同一個社區裡的鄰居,車停在後面,路過的時候看到了受害人的樣子,就打了電話。沒開車門的原因,是覺得受害人當時應該已經不行了。另外,可能也怕粘上事吧。現在人,扶老人都不敢扶了,受害人失禁的狀態下,應該很不好看吧。」   「這個報警人的嫌疑,你們排除了嗎?」   「報警人和受害人素不相識,也沒有經濟上的往來,嗯……我們再查查看。」老周也沒什麼確定的線索和目標,聽著江遠的意思,就將之列入了嫌疑人的名單。   牧志洋看著他寫名字,歎口氣,道:「要不然人家沒開車門呢,開了車門,估計直接就進嫌疑人名單了。」   老周撇撇嘴:「不做排除是不可能的。但我跟報案人聊過,看著不像。」   老刑警的經驗,很多時候是比儀器都準確的。老周也算是說的很清楚了。   江遠點點頭,道:「那咱們繼續往前走。等於是急救員抵達以後,才開的車門,有問到什麼味道嗎?」   「屎尿臭。」救護車的司機回答的就很實在。   「然後你們是怎麼做的?」   「我們做筆錄的時候都說過了。」   「麻煩再說一遍吧,這麼大的案子,核查的手續總是要的。」江遠似真似假的說了一句。   看在命案的份上,司機道:「我們拉開門,喊了幾聲,然後給量了脈搏,發現人已經沒了,然後就報警,報警台那邊讓我們維護現場的秩序,不要讓人碰屍體,我們也都照做了。」   看江遠等人聽的也挺認真的,現場又有這麼多的員警,司機敞開了道:「我們以前都遇到過命案的,知道該怎麼辦的。」   「那說說看,你們當時怎麼辦了?」老周現在知道江遠的思路了,乾脆接過來問話。   司機道:「我們就把車門給關回去了,車給熄火了,這是110說的。再然後,有人過來圍觀,我們也給勸了勸,就這麼回事。」   「期間有人動過車嗎?」   「報警了以後就沒人動過了。」司機道。   在場幾名員警都轉頭看向了司機。   「報警以後沒人動過了,報警以前呢?你們到了地方以後,就有其他人圍觀來了,是嗎?」老周追問。   司機遲疑了一下,點點頭,道:「那時候還不知道人死了,車直接停到旁邊了,等打開車門喊的時候,就有人過來幫忙了。人家也是好心。」   「主動幫忙這種事常見嗎?」   司機愣了愣神,再搖頭道:「現在不常見了,我剛參加工作的時候挺多的……」   「有幾個人主動幫忙了?」老周追問。   「三四個人吧,當時他們以為是心臟問題,想幫忙把人搬出來的,我覺得也挺好的……」   「是三四個人一起上來,主動幫忙,還是有人先上來,有人後上來的。」   「那肯定是有人先上來的……這人說是不是心梗了,喊人幫忙搬一下。我摸了頸動脈,說算了,人都涼了。」   老周呼了口氣,看向江遠,表情略有點尷尬。   雖然是他問出來的,但很顯然,之前的民警在做口供筆錄的時候,是有疏忽的。   當然,現在這麼說是有點馬後炮了,刑警過來做口供筆錄的時候,一次性要做那麼多人的,總有個輕重緩急的區別,總不可能周圍路過一個遛狗的,就將人家的祖宗十八代都給問出來。   然而,不管怎麼說,現在證明,對兩名急救員的筆錄是有瑕疵的,甚至可以說是關鍵線索的缺失了。這要是隊內自己搞的話,倒也沒什麼,後續的偵查有了新發現,補起來就行了,除了隊裡自己,也沒幾個人會知道。   江遠只當沒看見老周的表情,先問急救員道:「這個先上來幫忙的人叫什麼名字你知道嗎?」   「那不知道。」司機說著竟是笑了笑,道:「現在主動幫忙的,果然是有嫌疑的吧。」   旁邊,一直聽著幾人對話的萬寶明,幽幽的歎了口氣,道:「我們也只是一個時代的秩序維持者而已。」   這話平時聽起來有點文縐縐的,但在剛剛接觸了命案和死亡的人眼裡,大約是剛剛好。   有點不太高興的司機和急救員,都冷靜了下來。   「是個三十多歲四十歲的男的。稍微有點胖,沒啥特別的,圓臉小眼睛?」急救員稍微形容了一下。   老周冷靜的問道:「你們有拍現場的照片和視頻嗎?有沒有把這個人拍進去的?」   「那……我看看。」急救員掏出手機來,一邊翻相冊,一邊又解釋道:「我到了現場拍了幾張照片,萬一醫生救人的時候,想看看當時的狀況啥的。」   他權且解釋,員警們權且聽著。   很快,急救員翻出了一個視頻,裡面就有幾名幫忙施救的人。   「就擔心出什麼問題,當時就拍了個視頻。」急救員又解釋了一句。   老周有點煩悶的點點頭。如果當日就找到這條線索的話,何至於動用到了江遠。   一名民警接手,將此人的照片截圖,用警務通做人臉識別,瞬間跳出了結果,就讀道:   「唐維理。男,34歲,開了一家火鍋店……看不出來跟受害人的關係啊。」   老周拿過他的手機看了一會,亦是皺皺眉,想了想,道:「把受害人老公叫過來問問。」   幾人目前就在受害人居住的社區外,老周帶著江遠和幾名刑警就上門了。   受害人老公正在家裡面抑鬱中,見到幾人,更是萬分驚訝。   「這個人你認識嗎?」老周將手機裡的照片,展示給受害人的老公看,並道:「唐維理,聽過這個名字嗎?」   受害人老公一愣,再看了一眼照片,神情萎靡的道:「是他殺的嶽靈?」   「現在還不清楚。你認識他嗎?」老周追問。   「聽過名字。」受害人老公歎口氣,道:「他是嶽靈的前男友吧,十多年前了。」 第631章 一氧化碳   周大隊一刻不停的,出門就去將唐維理給帶回了警局。   要是沒有直接聯繫的嫌疑人,警方可能會考慮觀察一下。但唐維理是死者的前男友,這個聯繫過於特殊,嫌疑度直接上升到800萬,沒有給他直接判了就算是法治社會了。   另一方面,這個案子雖然不是密室殺人,但兇手處心積慮的策劃了謀殺這件事,是非常肯定的。   這種殺人方式,跟受害人挨一刀,或者後腦勺被悶棍之類,都有本質上的區別。   挨刀挨悶棍之類的,都可以解釋為激情殺人,當然,法庭不一定這麼認可,但員警偵查期間,只要在法律的條目下做事就行了,思維不需要是法律的思維。   作為一個自然人,可以想像得到,你哪怕是揣一把刀去跟人見面,也不意味著就一定要殺死對方。但你揣一瓶一氧化碳,謀殺的性質肯定是暴增的。   這玩意兒不費點功夫,你都不好弄到。   而兇手既然謀劃到了這個程度,警方再去搞什麼監視,那都是給兇手消弭證據的機會了。   周大隊甚至做好了唐維理不做交代的可能了,抓到人以後,第一時間帶著現勘,將唐維理家給搜了一遍,與此同時,還發動人手,將唐維理家所在的社區的垃圾箱,全部給清掃了一遍。   所有好像能夠裝一氧化碳的容器,都被翻找了出來。   可惜並沒有什麼收穫。   但這一次,包括周大隊等人在內,大家都不著急了。   面對一座大幾百萬人的城市,你要找出兇手來,那真的是難。說海底撈針有點過分了,那也屬於捕捉野生大黃魚的難度。   可要是已經有了重點嫌疑人,那情況就不一樣了。   尤其是重點命案的重點嫌疑人,其受到的待遇,基本等同于美國國稅局犯罪調查處的目標人物。   刑警們先是將唐維理的手機給擼了一遍,同時查他的銀行帳戶和錢款的流向,第三隊人追查他的行蹤,人錢物三樣,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唐維理身邊的人也被依次詢問和調查……   不說是天羅地網,但是警方用的網,很多普通人可能都沒有見過,就好像什麼卡口,什麼識別,什麼柵欄之類的,許多技術前幾年還沒有呢,現在呼啦的一下就出現了。民警自己都要學習和培訓,局外人哪裡知道那麼多。   至於說什麼電子設備都不使用的……事實證明,唐維理還真的是這樣,他騎了一輛自行車,從自家社區出門,直抵受害人家所在的社區。   還是野生大黃魚的理論,滿大海的找它挺難的,現在就專查唐維理的行蹤,他家社區門口還有人臉識別的進出門禁呢。   早上5點鐘出門的人,也真的是沒幾個。   一路上,監控攝像是不全的,但經過卡口的時候,永遠是全臉上相。   至於為什麼早上五點鐘出門,唐維理也是解釋不清的,但距離放棄抵抗,還有一定的距離。   在長陽市好似電視劇裡的單面玻璃前,江遠等人看著唐維理圓圓的臉,圓圓的小眼睛,都感受到了一股Q彈的韌性。   「沒想到這小胖子,心理素質還挺好的。」牧志洋感慨道:「他自己的說辭都千瘡百孔了,還硬挺著說自己是無辜的,夠強的啊。」   「人家是做生意的,被人揭穿的時候多了,也不能怎麼樣。」王傳星手裡抓著個pad,上面全是一份份的資料。   牧志洋道:「好好的日子不過,開這麼大一家火鍋店,也不知道殺人的動機是什麼?我要是有這麼大的火鍋店,我天天早上五點起床了煮火鍋吃。」   「火鍋店的生意不好,賠錢呢。」王傳星正在看最新的消息,翻著頁,道:「他這個店的流水都不高,員工還要三十多人,一個月的人工開銷就要十多萬,而且,房租也快到期了,他的經濟狀況應該挺糟糕的。這個會不會是動機?」   犯罪動機無外乎三種,財欲,性欲和攻擊欲。經濟狀況理所應當的是關注的重點之一。   小屋子裡裝了有七八個人,熱乎乎的,一個個都有點躁動,就此議論起來:   「受害人岳靈除非把房子賣了,否則,都填不上他前男友的這個無底洞,而且,唐維理殺了她,有什麼好處?」   「這個火鍋店是兩人分手前開的還是分手後開的,會不會有什麼經濟糾紛?」   「火鍋店的秘方?」   「這火鍋店都快倒閉了,秘方值個屁錢。」   「兩人會不會在秘密交往?男方的火鍋店的經營狀況變差了,以前的許諾無法達成了?」   每個人都在猜測,講的似乎都有點道理,但也都沒有足夠的證據支撐。   有性格差一點的,已經在薅頭髮了。   如果說警匪雙方有公平的角逐點的話,心理上的角逐應該是排在第一位的。   當犯罪嫌疑人一方在自我懷疑和煎熬中的時候,員警其實也是處於自我懷疑和煎熬中的。   而以負責人的眼光去看眾人的討論,也能說明一個經典的道理:推理有個卵用。   「一氧化碳的來源查的怎麼樣了?」江遠出聲打斷了眾人的議論。   「暫時還沒消息。」王傳星查了一下,回答道。   他其實也一直在思考,單就他個人的思維模式來說,尋找證據是他需要考慮的第一位。   本案最重要的證據,就是一氧化碳。   一氧化碳可以自己生產,汽車尾氣或者不完全的燃燒,都有可能製造一氧化碳,所以,就稀缺性上來說,一氧化碳不值一提。甚至空氣中本身就有。   但受害人的死亡方式是急性的。眾所周知,一氧化碳導致的死亡,通常有三種,分別是閃電式的,急性的,慢性的,後者往往需要半個小時的死亡時間。典型的比如燒炭自殺,死的就很慢,屬於是緩慢生產的一氧化碳,緩慢的殺死了人。   要達到急性的一氧化碳致死,一氧化碳的濃度就要足夠高,足夠多,自己生產的一氧化碳的濃度很難達到這個要求。   這應該就在兇手的考慮當中,如果不是高濃度的一氧化碳的話,等受害人意識到不對,直接就開門出來了。   假設唐維理是兇手的話,他如何獲得的高濃度一氧化碳呢?   無非就是線下線上兩條路。   線下的話,可以走訪相關的店鋪,線上的話,那就是查銷售記錄了。   線上按說已經查過一輪了,線下則是周大隊在查。   江遠想到以前去家裡的商鋪收房租,那些經營不善的店主們,騰轉挪移,各種找錢付款的模樣,轉頭對王傳星道:「唐維理是做生意的,手底下可能不止一個帳戶,你們問問火鍋店的員工,尤其是管財務的,把唐維理的其他帳戶找出來,看有沒有購買一氧化碳的記錄。」   「唐維理名下的帳戶都已經查過了……您的意思是,帳戶不一定是他自己名下的?他們店裡其他人的帳戶也查了幾個。」王傳星一邊說一邊找記錄。   江遠道:「再往外擴擴,碰碰運氣。」   「是。」王傳星答應著,開始打電話安排人員。江遠都說是碰運氣了,那就要擴的大一點,現在案件基本已經偵破的狀態了,確實是可以肆意一些。   晚間。   江遠一群人去吃長陽市的羊肉粉。   羊肉湯是至鮮,裡面不管是混了面進去,混了粉進去,只要不搶味,都是極美的,到最後,只要店家沫子打的夠勤,秘方別太古怪,就看羊肉的表現怎麼樣了。   坐在羊肉粉店裡,好容易找到理由可以晚點回家的餘溫書笑呵呵的道:「用現在的話來說,這家店就是我收藏的寶藏店鋪了,我有時候晚上回家,都要先來吃一碗粉,然後再回去。」   黃強民嘖嘖有聲:「這麼好吃,那也一定要嘗嘗了。」   「嗯,可以配點餅,飯量小的,直接吃肉喝湯也行。像是得感冒的人,到這個店裡來,呼嚕呼嚕的喝一碗湯下去,擤鼻涕擤一堆,感冒都能好一半。」餘溫書極盡推崇。   其實只要不回家,餘溫書吃嘛嘛香。   黃強民也不揭破他,配合的嘗了點餅,又贊了兩句。   到出門的時候,餘溫書依舊戀戀不捨的……   就在此時,一個電話打到了餘溫書的手機上。   正準備回家的餘溫書低頭一看號碼,立即接起來,沒說兩句,臉上就露出了真誠的笑容。   掛掉電話,餘溫書回頭道:「一氧化碳的來源找到了。一名火鍋店的老員工的帳號下,有網購一氧化碳的記錄。老員工交代,帳戶本身就是唐維理幫忙註冊的,平時也掌握在唐維理手裡!」   他這麼一說,江遠等人也都開心起來。   餘溫書擺擺手:「我得回去看看了。你們先休息,尤其是江遠,一定要睡眠充足。行了,我先回警局,看看具體的情況,你們明天來聽結果就是了……」   看著餘溫書興沖沖返回的背影,黃強民若有所思:「該得人家是支隊長。」   劉文凱幽幽的道:「結婚使人成長……」 第632章 下一個   江遠還真的就回去睡了一大覺。   長陽市也不是只有這麼一起未破的命案,沒必要所有人都耗著這裡,等一起不是「密室殺人案」的案件結果了。   倒是長陽市的這套小房子,有段日子沒住了。今天請了熟悉的鐘點工過來打掃過了,被褥都是新換過的,陽光曬死的蟎蟲的味道,香的像是睡在燒烤窩裡似的。   清晨,江遠起床給自己弄了個鹹豆漿。   鹹豆漿就是加料的豆漿一碗食,雖然有很多種規則教程,但鹹豆漿的原則,其實就是放些鮮鹹味的東西到豆漿裡,並將油條一起泡進去。比如海苔、蝦皮、榨菜之類的東西,放入碗中,再加些生抽之類的調味品,灌入滾燙的豆漿,再將油條剪碎了丟進去,泡著吃掉即可。   比起傳統的豆漿,鹹豆漿對豆漿的要求就沒那麼高了,再加些鹹香的配料,別有一番滋味。   江遠將肚子吃的飽飽的再出門,步行到刑警支隊,果然遇到一群群忙了一夜的加班狗。   辦公室裡,亂糟糟的外賣袋和外賣食盒堆成了一座小山,倒是說明昨天的偵辦進度很不錯,否則,領導買的外賣檔次得低不少。   「江隊。」周大隊揉著眼睛打招呼。   「早。案子怎麼樣?」   「差不多了,唐維理基本上是招了。他用別人的身份證註冊的淘寶號,購買了兩瓶一氧化碳到附近的位址,然後打電話截胡了回來。」周大隊頓了頓,道:「網上隨便就可以買到這些東西,就離譜。」   「網上也可以買得到刀的。」江遠小小的反駁了一句老刑警的觀念。   周大隊打了個哈哈,回過頭來,道:「唐維理是大清早等在社區門口,唉,千算萬算的,我們光找了停車附近的盯梢點,沒有想到他還前置了。」   「社區外這邊的一條馬路都是沒監控的。」江遠反應了過來:「這人準備工作,做的還挺充分呢。」   「說不定也是歪打正著了。社區的人將車停到這邊路邊,就是因為沒有監控。」周大隊不願意給兇手濾鏡,說了一句後,再繼續道:「總而言之,唐維理等到了受害人出門,就上前來製造偶遇,於是一人步行,一人推著自行車,往岳靈的車邊走,等岳靈上車了以後,唐維理聲稱送點禮物給她,就開了後備箱門,將藏在紅色布包中的一氧化碳小鋼瓶擰開,丟入了後備箱中……」   江遠恍然,超高濃度的一氧化碳,原本可以製造閃電式死亡的,但丟在後備箱中,也足夠造成急性死亡了。   因為一氧化碳無色無味,嶽靈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真正是怎麼死的。   「唐維理後續又趁著救人,將鋼瓶給拿走了?」   「對,他是第二個上前來的,說看看後備箱有沒有毯子,幫受害人遮一下,報警者正在駕駛室跟前打電話,也沒注意到。」   江遠回憶了一下自己在犯罪現場所看到的各項證據,做了一點點排除法後,問:「唐維理怎麼解決的指紋問題?」   「自行車手套。」周大隊說的簡單粗暴。   江遠歎口氣:「犯罪動機呢?」   「這個說起來就……」周大隊整理了一下語言,道:「嶽靈曾經偷偷借給唐維理一筆錢,大約30萬左右,這筆錢跟唐維理也有點關係,算是岳靈藏著的私房錢。當時唐維理正在創業,生意還不錯。後來,火鍋店的生意一落千丈,嶽靈就提出了還款……」   周大隊長看看江遠,接著道:「岳靈不想讓老公知道自己跟前男友有聯絡,所以也沒用手機或者微信之類的工具,就是去火鍋店找唐維理。兩人最近兩年其實也沒聯繫過,但岳靈要錢這件事,對唐維理刺激很大,他不想承認自己拿不出這筆錢來,所以……」   江遠沉默幾秒,問:「鋼瓶找到了嗎?」   「找到了,他騎著車,回去的路上,丟到一個過街天橋的下面,被人撿去賣廢品了。」   「還真的是策劃過的。」江遠不得不承認,這廝還是有些辦法的。只不過,完美無缺的辦法是不存在的,單單只是策劃,是支撐不起一場行動的。   追求脫罪的謀殺案和軍方的特種行動其實很相像,具體來說,你得……是吧。   「如此一來,唐維理就不太需要還錢了。」江遠換了一個方向,道:「也算是為他解決了一個迫在眉睫的問題。」   可不是,這種實施了長時間的預謀和策劃,主觀惡意極深的謀殺,被判死緩的概率是很低的,就算唐維理積極賠償,被害人家屬出具諒解書,也很難有所改變。   人都要死了,生意做不下去這種事,顯然就沒有那麼重要了。   唐維理或許也有這種不成功就賴帳的思想基礎吧。   「走吧。下個案子。」   江遠也不想再看唐維理是什麼樣子了。   人的皮囊千篇一律,邪惡的主要是內在。   像是唐維理這樣子微胖的男人,外形本來就沒什麼好看的,圓臉圓眼睛圓肚子的,可以說是火鍋店裡的標準人群了。但他的殺人手法,真的是萬里挑一的水準。   長陽市這種大幾百萬人口的城市,也是用了些年,才孕育出這麼一朵奇葩來。   「誰能想到,借錢的人還要冒著生命危險。」   出得門來,王傳星都心有戚戚。   「前陣子還有親戚找我借錢。我還正在猶豫要不要借。」唐佳抱著本子,開始自我審慎。   如果說,一名殺人兇手被銷號有什麼社會價值的話,提醒一下大家,就算是其中比較重的部分了。   說到借錢,大家多有吐槽之處,倒是說的熱烈。   來到會議室,眾人依舊聊的很開心。人都抓起來了,證據鏈也形成了,他們江遠積案專班的還不用辦案子,舒服的一批,此時正是開心時刻。   就是江遠,也打開了大眾點評,先選了一家晚上吃飯的店,讓牧志洋打電話過去訂位。   很快,餘溫書就帶著另一名刑警隊長來到了會議室。   「再給你個案子。」餘溫書也不客氣,語氣中帶著一股子甲方的豪氣,且道:「案子給老黃看過了。是個失蹤案,但你懂的。」   江遠理解的點頭,估計警方前期的研判,已經認定是兇殺案了,只是暫時沒有升格而已。   「案子是老錢負責的,讓老錢給你講。」餘溫書介紹了一下。   錢同毅是個40歲左右的大隊長,戴了眼睛,有點斯文的樣子。   錢同毅向江遠等人點點頭,道:「失蹤案的受害者商格庸,是咱們長陽市的青年企業家,在海外創業過,這次回過來,是準備做光伏產業的配套產品的,很受省市領導的關注。」   他頓了頓,道:「截止今天,失蹤一個月了。商格庸最後一次出現,是上個月的7號晚上,跟女朋友一起吃飯,飯後說是回辦公室研究下專案去了。但並沒有出現在辦公室。合夥人也以為他去陪女朋友了,所以到9號的時候才報案。」   錢同毅一口氣將案情介紹了一遍,再歎口氣,道:「這個案子,前期被催的很緊,根據我們調查,商格庸晚餐後,是去參加朋友的撲克局去了。打的德州撲克,入局前,手機就關機了,之後再未開機。」   「當天晚上,商格庸輸了有3萬多塊,用車上帶的現金付的賬。剩下的現金應該還有兩萬多塊,但是找不到了。」   「車也丟了。」 第633章 食腦   江遠將案子接了,就帶著積案專班的成員,以及新加入的錢同毅等人,以及京城來的劉晟等人,一起去吃火鍋了。   皇帝還不差餓兵呢,而對於剛剛忙過了一樁命案的積案專班的成員們來說,適時的換換腦子,也是有必要的。   至於錢同毅和劉晟等人,純粹就是陪客了。   特別是劉晟,他跟著江遠從寧台縣一路過來,完整的目睹了江遠偵破這起「密室殺人案」的過程,不能說是驚豔吧,只能說是毫無花哨。   以劉晟專業偵查人員的眼光來看,江遠在這起案件中的指揮乏善可陳,技巧往好裡說是舉重若輕,往實在一點說,就是舉著技術的大旗猛砸,各種聽著好像大家都有,但實際上頗為牛逼的技術在那裡硬鑿,可以說是用無敵難看的姿勢,偵破了這起犯罪分子用精巧的思維掩蓋起來的偽密室殺人案。   但是,這裡並不是中國好偵探的評選現場。   劉晟以刑警,尤其是刑警指揮員的眼光來看這起,他每時每刻都處於被江遠迷倒的狀態。   有什麼是比精巧的戰術,靈活的應用,大範圍的騰挪更炫目的戰鬥形態嗎?   當然是大兵壓境的恐怖。   劉晟敢說,就江遠的這種技術能力和應用方式,絕對可以偵破大部分案件!   見案就破,這誰敢相信?   哪個刑警看到這樣的江遠不迷糊。   所以,儘管家裡也挺忙的,但劉晟向領導講述了自己的所見所聞之後,還是得到了三天的寬限期,用於觀察和瞭解江遠的新動向。   這年月,誰家還沒有點積案想破。都不用扯積案,但凡哪個大隊偵辦案件的效率能高一點,讓大家把法定節假日給休齊整了,那都是警局裡的大佛。   劉晟隔著霧氣騰騰的火鍋,觀察著江遠,心裡琢磨著怎麼說兩句打動他的話。   這時候,錢同毅已經自然而然的聊到了案子。   大家互相之間也不是太熟悉,案件才是大家的焦點。   錢同毅等服務員上齊了菜,就讓他先出去,再起身關好門,才給江遠倒上啤酒,笑道:「今次的這個案子,我們的壓力其實是比較大的。」   錢同毅自己喝了口酒,道:「商格庸是被同學叫回來創業的,資金也主要是同學投資,以及咱們山南省銀行貸款組成的。這麼一個起步就是上千萬的項目,商格庸本人突然不見了,說真的,人家給我打電話雖然挺煩的,但我還覺得沒毛病。」   同桌人不禁笑了出來。   「商格庸的人際關係很好,是那種特有人格魅力的人,理解我的意思吧,就是看著人家牛逼,你都不嫉妒的那種,我做筆錄的時候,好幾個人給我表達這個觀點。另外,他有幾個同學,也是咱們工商界的人士,也是真的很關心他,想了很多辦法,還給我們提供了各種偵查上的方便,唉……很受歡迎的一個人,可惜了。」錢同毅既是聊天,也是說明案件的一些背景情況。   像是受害人的性格這種事情,沒用的時候也是沒用的,但有些人確實會因為性格而招致災禍。   一起案件的偵破,偵破方向往往並不是唯一的,甚至可以說,刑警們遇到的大部分的案件,都可以用四種以上的方式來偵破。所以,在案件開始階段瞭解的多一點,還是非常有意義的。   與錢同毅同來的馬政委吃了點肉,放下筷子,道:「我跟商格庸的家裡人也聊了聊。他的父親是咱們山南大學的教授。普通的大學教授,有三個孩子,商格庸是最小的……嗯,老人的情緒很不好,但很有教養。商格庸的母親也是如此。」   馬政委回憶著,道:「商格庸上面分別是一個哥哥,一個姐姐。他哥哥在央企工作,目前在長三角,姐姐嫁在本市,夫家條件不錯,丈夫也在壟斷國企工作……商格庸的家裡人的嫌疑,我們是已經給排除了,一個是時間方面,另外一個,商家的家庭環境比較融洽,互相之間也沒有經濟糾紛,沒有積怨矛盾……」   「車輛的失蹤也是一個原因。商格庸的辦公室在新建區的廠區,離開城區範圍後,就沒再出現於監控範圍了。我們也有啟動尋找工作,都沒有找到他的車。從這個角度來看,兇手應該是熟悉非法車輛市場的,否則,就現在的環境,一般人是沒辦法將一輛車徹底的藏起來的。」   江遠一口氣涮了半碟子毛肚,再喝一口啤酒,爽快的「啊」的一聲,配合的說了一句,道:「一個月的時間,該找的確實應該找到了。」   「所以我們最開始的方向,就是尋找車。不過您知道的,咱們離平洲太近了,商格庸的車還是一輛本田的CR-V,這個只要從小路出去,到了平洲,就找不到了。」錢同毅默默的喝口啤酒歎口氣,道:「其實我們剛開始以為,可能是他的哪個賭友做了什麼,還想著找到車就能確定人了……」   「監控也沒發現?」   「嗯,感覺是有成熟的路線直接跑掉了。」錢同毅道:「新建區在東面,平洲在北面,能走的就那麼幾條路,但也說不好,他如果從新建區一路開出去,出了長陽市的範圍再走的話,我們根本不知道,下面的地縣的監控也就那樣,他要是再遮擋一下號牌什麼的……」   錢同毅攤手。   從他的語氣裡,江遠聽到了濃濃的偏向性,直指慣犯。   但有一說一,就目前所聽到的東西,江遠也傾向於是慣犯。如果是普通人的話,怕是銷贓去哪裡都不知道。   哪怕平洲因為有草原和山區的原因,當地許多人都願意購買無證照的車輛,可即使如此,普通人也不認識平洲的買家來著。   此外,平洲警方也不是吃乾飯的,每年都有成規模的販車集團被幹掉,要說他們沒在車販子裡發展特情,狗都不信。而特情們的生存之道,最常見的就是將外行人賣掉。   像是這種涉及到命案的犯罪嫌疑人,特情們賣一個就夠過年了,還不會有什麼後遺症,要不然犯罪系統都要講關係呢。   江遠放下筷子,微微皺眉,凝聚心神的望向辣鍋,帶著思考道:   「把豬腦煮裡面吧。吃點豬腦了再想案子。」 第634章 益智   豬腦很嫩,接受了以後,是屬於8.5分以上的食物,9分屬於劉亦菲,這個屬於傳奇基準。   事實上,大部分動物的腦都很好吃,典型的比如羊腦,至少也得是8分的水準,兔頭也是一樣的道理,腦子上的肉固然不錯,沒有腦子肯定還是不行的。   不過,動物腦的主要問題是太小了,豬腦已經算是比較大了,最多不過一個叛逆少女的拳頭大罷了,要是能更大一點的話……從這個角度來看,推測——僅僅是推測,猴腦應該是挺好吃的……   不過,一群刑警們吃了豬腦後,智商並沒有明顯的改善。   江遠冥思苦想,也覺得有點困難。   首先,對他這個法醫來說,沒有屍體就算了,現場是一個都沒有。別說第一現場第二現場了,哪裡出事的都不知道。   沒有屍體沒有現場之外,發案時間也不明朗,就連受害人開的車也找不到了……   江遠吃著火鍋,想著案子,旁邊的劉晟自覺猜到了江遠的狀態。   雖然是甯台江遠,但此時此刻,甯台江遠的腦袋應該是漿糊狀的。跟他劉晟是一模一樣的。   其實,身為一名不顯山露水的普通民警,劉晟經常遇到案子,都是類似的情況。   對刑警們來說,哪有那麼多算無遺策,哪裡有那麼多的謀後而動。   真要想明白了……想明白哪裡有那麼容易,更別說是在證據一點都沒有的情況下。   但要是想不明白,就可以不做這個案子嗎?   當然是不可能的。所以,刑警們面對案件的策略,通常用一句話就總結了:幹就完了!   劉晟觀察著江遠,試圖繼續猜測他的想法。   這時候,江遠也開口道:「把車作為偵查方向,我覺得還是沒錯的。」   幾個人正吃的開心,也不由抬頭看向江遠。   「總要有交通工具吧。即使沒有交通工具,處理車的過程,難度也是比較大的。找車比找人容易。」江遠頓了頓,道:「如果把所有的監控都調出來,理論上還是有發現目標的概率的。」   錢同毅的大隊應該有二三十號人,這麼些個人,要是全員上陣查監控……還是不可能查盡全部的路上監控。   所以嗎……如果江遠組織幾百號人查監控,那就還有發現車輛的可能。   江遠也跟徐泰寧配合了幾次了,俗話說的好,沒見過豬跑也吃過豬腦的。   劉晟等人就聽的有點愣了,這個代價太大了吧,而且,就算找到了車的蹤跡,也不一定能找到車,就算找到了車,也不一定能發現什麼線索,前期投入這麼多的人力……至少他們正常的偵辦案件,是不會這麼搞的。   「已經一個月了,車如果去了平洲,證據恐怕都已經被污染了。如果是拆車或者沉湖的話,找到也沒用了。」錢同毅微微表達了一下反對意見,因為這個活要佈置下來,那是真的要他幹的。   江遠微微點頭表示贊成,確實,就算找到了一個月前的監控錄影,或許是在某個小角落裡,但也就是確定一下車輛前行的方向。比較清晰的卡口的照片都是查過的,再查一遍也無異議。   江遠吹著氣,又吃了半顆豬腦,檢視了一番自己的武器庫,心道,莫非又到了上徐泰寧的時候了?   劉晟覺得太難了,更可惜江遠的戰力損失,咳咳兩聲,道:「如果是在我們局的話,像是江隊您這樣的專家,根本不用浪費時間在這種案件上的。」   正在吃肉中的錢同毅不開心了,「嗯」的一下,放下豬腦,轉動腦殼,問:「怎麼就叫浪費了?這種案件是什麼案件?」   「這種案件就是有可能受害人自己回家的案件。他說不定是偷跑去哪裡打撲克了呢。」劉晟頓了頓,道:「利用專家,就要利用專家最核心的能力嘛,你們現在讓江隊包打天下這種,既浪費了江隊的時間,也浪費了你們自己的能力不是?」   他這麼一說,錢同毅還真的是有點無言以對。   江遠倒是高看了劉晟一眼,接著再笑笑,道:「我也是不耐煩天天呆在實驗室裡,出來破破案子挺好的。這樣吧,明天一早,去受害人的公司和家裡看看。如果是自己跑走的,多少也會有點端倪的。」   這麼一想,江遠自己的思路也開闊了。   對他來說,只要有現場,總歸是能看出點什麼來的。就比如住了十幾年的老房子,好像是沒什麼舊日的留痕了,可實際上,要是家中某個人被家暴,以至於血呲在了牆上,塗料塗的薄了,都有機會看出來。   十幾年的生活痕跡,更是能夠看出許多的細節出來,如果是有經驗的心理學家,或者家庭婚姻領域的專家,就此都能寫出一本書來。   江遠倒不指望著能夠看出什麼關鍵性的線索,但受害人很有可能在家中,留有一些關鍵性的人際關係的線索,比如現女友、前女友或者臨時女友的存在,又或者性癖或性向的特殊,至於公司裡,生產的效率,生產的模式,工人們的狀態等等,都有可能帶來資訊。   想好了思路,江遠的情緒就高漲了起來,招招手,又喊來了服務員,道:「再來這麼多豬腦。」   放下手,江遠笑笑解釋道:「感覺被益智了。」   眾人於是不失禮貌的給予了憨厚的笑容。   牧志洋則用眼角撇撇錢同毅,心道:你是不知道自己剛剛躲過了什麼樣的財政危機!   ……   翌日。   江遠起床下樓,去了一家廣式的早茶店,將裡面的超點全部要了個遍,再喝著茶,一口一口的將之吃的乾乾淨淨。   這家店因為就開在江遠買的小房子下面,住長陽市的時候,江遠時不時的就會過來吃一頓。因為身材高大,異于常人,老闆對江遠也有印象,時不時的會打個招呼,算是體驗感很好的一家店了。   錢同毅等人直接開車到樓下來接,江遠又給眾人打包了一些,再上車眯了片刻,就到了新建區,受害人商格庸的家。   「這邊是商格庸租的,一個月一萬的租金,算是新建區最好的社區了。房子的面積也大,得有一百七八十平米。」錢同毅邊走邊介紹,又道:「商格庸在社區裡還買了一套房,差不多戶型,面積略小一點,正在裝修。他的工廠距離這邊大概二十分鐘的車程。新建區的道路條件挺好的,也通暢,就是比較荒涼……」   江遠在商格庸的房裡轉悠了好半天,再出門道:「他新裝修的房子在附近嗎?商格庸平時去看嗎?」   「看。商格庸親自設計裝修的。不過現在看不出來,我們也過去瞅了瞅,才改完水電啥的,瓷磚都沒開始貼。」   「也去看看吧。」江遠道。   現場少的可憐,看一個就少一個感覺。   一群人於是下樓,再換到相隔不遠的一棟樓上。   新裝修的房子,門外貼著新鑫建築裝修公司的大張的廣告紙,打開防盜門,裡面就是粗糙的水泥地面,陰冷的風一下子就籠罩了進來。   橫廳式的大客廳,加上敞開式的廚房,讓房間的空間非常好,其他房間的隔斷都已經打起來了,最終大約是三室兩廳的格局……   江遠跟著錢同毅入內,眉頭就微微皺起。   錢同毅見狀笑道:「剛裝修的房子的味道是挺大的,他們還在裡面放那些裝修材料……去把窗戶都開一下。」   「等一下。」江遠將人喊住了,再聳著鼻子嗅了嗅,道:「是有點淡淡的屍臭味。」   錢同毅一愣,再使勁的吸了一鼻子氣。   「嘔……還真的有。」錢同毅是真的有點驚喜:「上次來還沒這個味道。」   「可能是時間不夠吧。」江遠回答的很是冷靜。   牧志洋把甩棍都抽出來了,先給自己套個腳套,就入內檢查起來。   「空的。」   「幾間房都是空的。」   幾名民警搜索了一遍,將目光放在了房間裡新砌的東牆上。   這是房間的電視牆。   正在裝修的房子,除了一些建築材料和垃圾之外,可以說是空空如也了,那如果還有屍臭味……   「拆開看看。」錢同毅讓人拍照錄影後,自己從房間角落裡找了個鐵鍬,就上去翹磚頭。   其他人找了各種各樣不趁手的裝備,上去翹牆。   「看到了。」   新砌的牆,本來也沒多結實,幾個壯漢上手,分分鐘就撬開了一個小洞。   一跟高度疑似人類的腳指頭,從電視牆的小洞中露了出來,外面還裹著水泥袋。 第635章 木乃伊   「叫現勘和痕檢的人都來,法醫也來。拍照。那個,查一下這個裝修公司的情況,電話一下家屬……」   錢同毅唰唰的下著命令,將看到屍體的興奮勁全都釋放了出來。   他面對這個案子,已經查了有一個月了,如今終於有實質性的突破,錢同毅已然有點顧不上江遠等人了。   江遠倒也不在意,都是些常規性的安排罷了,如果有問題的話,他也會提出來的。   重新戴上三件套,江遠再上前,隔著幾個人觀察著裡面的屍體。   幾名刑警下樓去,從附近的五金店裡買了撬棍、榔頭、電鑽之類的東西,叮叮咣咣的鑿起了牆壁。   「搞的還挺結實的。」牧志洋一邊幹活,一邊吐槽:「不愧是給自己弄的監外牆,我家裝修的時候,工人要給弄這麼結實就厲害了。」   「把你埋進去嗎?」旁邊的民警笑了出聲。   牧志洋一想:「將業主埋進牆裡面,這個人是挺狠的啊。咱們這波要是沒找到的話,屍體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現。臭到隔壁人發現?」   「不一定會更臭了。」江遠隔空看著,用手指了一下,道:「兇手往這個牆裡面倒了不止兩袋的生石灰,生石灰感覺還摻了水泥,至少吸潮是沒問題的。味道的話,沒有屍水不會很臭,屍體的腐敗會逐漸進行,如果是沒聞過屍臭的人,不一定能判斷的出來。」   生石灰是食品中常用的乾燥劑,也是常用的建築材料之一。   許多人進到剛裝修的房子裡去,首先聞到的就是一股石灰味。   而對屍體來說,腐敗是屍臭的主要原因,如果是乾屍,或者類似於木乃伊的狀態的話,屍臭就微乎其微了。   不過,再換一個角度來說,嗅覺本來就是因人而異的,有的人陽過之後,嗅覺久久不能恢復,什麼都聞不到,而孕婦的嗅覺往往會顯著增長,以至於平時聞不到的臭味,孕期都變成了大麻煩。普通人對屍臭味的敏感度也是不同的,雖然有很多故事裡,都是鄰居聞到了鄰居發臭的味道而報警,可有些鄰居,是聞不到鄰居發臭的。   此外,屍體的狀態,以及天氣環境,其實也會影響味道的生成。就好像有的人比較胖,腹部脂肪和內臟脂肪都比較多,那按道理說,它死亡腐敗的程度就應該高一點。同樣,潮濕的天氣,高溫狀態,肉更容易腐敗,這種情況,正常人都是見過的。   「磚堆在塑膠布上。」   江遠看有整塊取下來的磚,又特別說了一聲。磚頭上是有可能留有指紋的,概率很低,但查一下還是應該的。   牧志洋乖巧的照做,回頭看著電視牆,道:「我就想,咱們這次要是沒來的話,後面的人是不是就發現不了了?」   「不一定,也許能發現,也許後面的人還重新裝修呢。」江遠道。   「要是發現不了的話,後面買房的人再喜歡看電視的話,等於一天天都對著屍體看?」牧志洋想像到這個畫面,不禁搖頭。   「要是沒味道的話,倒是不影響什麼。」江遠用法醫的口吻,安慰的語氣道:「就跟有的人家的牆上掛一個鹿頭或者熊頭一個意思。掛魚的標本的也是一樣。」   牧志洋埋頭苦幹:「知道了,我以後就算做了釣魚佬,也不做標本了。」   錢同毅此時興奮略消,呵呵一笑,道:「就咱們的假期和工資,做不了釣魚佬,也做不起標本的。」   一屋子的員警紛紛點頭:   「真是令人安慰啊。」   「總比當屍體好。」   「其實有些人是可以賺錢的同時,也不當屍體的。」   增援的警力以最快速度抵達。   人多了,裝備也都到了,一陣叮叮咣咣的,很快就將東牆的一面拆掉了。   屍體順著石灰和水泥,一起流了出來。   「後腦勺被砸了一錘子。」江遠也不說什麼專有名詞了,先給錢同毅等人說了死亡原因,方便他們進一步的做調查。   錢同毅點點頭表示明白,道:「鈍器!」   「嗯,大概率是個錘子,豬腦那麼大。」江遠比劃了一下。   錢同毅再給傳達下去,市內已經開始準備搜查這家新鑫建築裝修公司的公司了,期間錘子和其他各類鈍器,肯定是重點搜查目標。   江遠接著看屍體,且看的非常之認真。   有個屍體看太不容易了,這波多少是帶點運氣成分的,要不是在裝修的房子這裡,找到了屍體,這個案子還是零線索狀態呢。   想到此處,江遠特意看了看屍體的四肢部分,再道:「這裡應該就是第一現場了,找一下血跡,看有沒有。另外,兇手應該是從這裡開車離開的。找一下周邊的監控,看看範圍縮小以後,能不能有發現。稍等我看看死亡時間……應該是失蹤當天晚上就死了。」   「死亡時間這麼準確的嗎?」劉晟站在房間裡,本來是當背景板的,這會兒不由出聲問了一句。   江遠「嗯」的一聲,道:「生石灰有脫水的作用,保存的肢體狀態,還是比較不錯的。可以問一下裝修公司,這堵牆砌起來的時間,基本也就確定了。」   不提法醫學的死亡時間判斷,論砌牆的時間這個點,應該是非常穩定的死亡時間的基點了。   錢同毅立即表示贊同,然後出去打電話了。   餘溫書此時已是將刑警支隊都給動員了起來,兩隊人馬跑去給裝修公司抄家,另外的人手開始調取監控,尋找影像資訊。   不長時間,裝修公司的老闆及專案經理,以及琳琅滿目的各級設計師都被控制了起來。   錢同毅也立即收到了消息,第一時間道:「死亡時間確實是失蹤當日,砌牆的是裝修公司雇的一名工人,工人是自個兒攬活的,幹完了才結帳,拿的現金,裝修公司負責的專案經理只留了對方的手機號,身份證都沒看。已經派人去找了。」   「再追一下手機號。」江遠提醒了一句。   錢同毅應了聲「好」,繼續忙碌的回復各方資訊。   案件有了突破,關心的人就多了。   劉晟等他們說完話,再挪移到屍體旁邊,輕聲問江遠道:「江隊,你這個死亡時間的判斷,真的好准。」   「做的久了就是這樣。」江遠看著屍體,輕輕的撥弄著幾個生石灰塊。   「我們京局的老法醫做的更久。」劉晟笑著回了一句,道:「其實有些案子,說不定就判斷準確一個死亡時間,就能偵破了。」   江遠沒跟他打啞謎,隨口就道:「你要有想看的案子,直接發給黃局就行了,他這邊確定沒問題了,我隨時幫忙看的。」   「咦,這樣的嗎?」劉晟沒想到這麼「好說話」。   江遠點點頭:「以前其實直接發給我看就可以了,但現在的案子複雜程度越來越高了,得確定一下具體的情況。」   「應該的應該的。」這是不必明說的話題。   說話間,錢同毅又返了回來,道:「這個砌牆工人的手機號是買來的,這傢伙很有問題啊!」   江遠並不意外,起身活動了一下腰肢,道:「殺人的手法也很俐落的,而且……」   他停頓了良久。   錢同毅不由問道:「而且什麼?」   「記得我們之前說,他知道怎麼處理車輛,是個慣犯嗎?」   「記得。」   「他把受害人的腹腔打開,從裡面把內臟都掏出來了。」江遠抬頭看向錢同毅。   「這……」錢同毅震驚莫名,就算是員警,都覺得這個步驟噁心。   旁邊的牧志洋更是眉頭緊皺:「那不是得有一大灘的痕跡?」   江遠道:「他應該是將生石灰鋪地面上,在上面操作完了,再把這些生石灰填埋進牆體內。」   江遠說著,指了指面前裹成團的生石灰,道:「這些是掏出來的內臟。另外,受害人的腹腔內,應該也被填入了生石灰。」   「這有點像是做木乃伊了。」劉晟驚歎。   江遠點點頭:「簡陋版的,但效果應該是有的。但因為屍體已經消的差不多了,還不太好判斷他具體的操作模式,但不管怎麼說,我不覺得他是第一次這麼做。」 第636章 皮肉之下   淩晨三點。   萬家燈火。   點點星光在上,星星之火在下,遍佈工廠的新建區仿佛醞釀著極大的力量,在大地上做著俯臥撐。   錢同毅叼了根煙,劉晟叼了根煙,江遠也叼了根煙……   石灰刨開了以後,多日積攢的臭味一招迸發出來,就算是法醫也會覺得臭,無非就是忍耐能力強一些罷了。剛才將屍體給運出去了,幾個人這才出來透透氣。   活還沒幹完呢,那麼多的石灰,理論上還都是證據,磚頭也要拿回去,檢測是一部分,也要取幾塊做證據。   另外,房間裡還砌了幾堵牆,錢同毅的意思,是撬開了看一看。   江遠暫時是不準備進去了,抽了一根過嘴煙,江遠掏出了手機,一邊發資訊,一邊道:「我準備預定一個粵式早茶,這家還有潮汕的砂鍋粥,裡面放各種料的那種,蠻新鮮,蠻好喝的。」   錢同毅眉頭緊皺:「你說的潮汕的砂鍋粥,是不是裡面放很多內臟的哪種?」   正在抽煙的幾個男人都出現了幹嘔的跡象。   江遠歎口氣,道:「也有放海鮮的,也有別的類型的,萬物皆可砂鍋粥吧,我不是很懂,但大概是這樣子的……」   「不是內臟就可以。豬腦也不行,豬腦也受不了了。」劉晟擺擺手,他是純北方人,本來就吃的簡樸一點。   江遠應了,問:「點多少人的?」   「就全隊吧,經費控制一下好吧,人均30塊。」錢同毅道。   30塊大概就是一份超點加一壺茶的價格,若是一個老頭子自個兒吃個早茶的話,倒也沒問題,一群餓狼似的傢伙過去肯定是不夠的。   江遠擺擺手:「今天情況特殊,兄弟們都辛苦了,我請客。」   「這個……不太好吧。」錢同毅確實挺不好意思的,忙道:「經費開高一點好了,還是算公賬,我回頭拿您的名義報銷。」   「嗯,那我先點菜了,回頭讓黃局找余支報銷也行。」江遠說著,發信息給老闆:「超點每樣50份。」   今次當然是沒有50人的,但廣式的點心,每樣就兩三個,四五個的都算是非常多了,翻倍或者翻三倍的量,照樣吃不飽的。   搞定了三個小時後的早餐,江遠長籲一口氣,再拿出中華髮了一輪,才跟其他人一起,滿身煙味的回到了商格庸的新房。   臭,是依舊的臭。   好在現場也收拾的差不多了,江遠回身看犯罪現場,很快陷入了思考中。   犯罪現場勘查的等級高了,能夠獲得的資訊也多了,像是這樣的毛坯房子裡,也能看到許多東西。   但另一方面,來裝修的人多了,留下的腳印等等也多,最麻煩的是,這種房間裡,裝修人員總是會站在,蹲在,趴在,騎在各種奇怪的角落和位置上,讓做犯罪現場分析的人,分析起來都是滿頭的灰。   有點自找麻煩,又有點有趣。   一切完成,員警們陸陸續續的離開的時候,已經是早晨六點鐘了。   有年紀大的員警,此時已經忍不住要回家去了,哪怕是有免費的茶點,熬了一晚的中老年人也無福消受了。倒是年輕警員都積極踴躍,一副我要吃窮警局的架勢。   錢同毅還真的害怕被吃窮,俗話說的好,半大小子,吃窮老子,說的不就是這麼一群崽。   他特意站到江遠跟前,小聲道:「咱們點菜別點太貴的哈。」   「已經點好了。」江遠解釋道:「咱們這麼多人,如果不提前預定的話,來了都沒有菜了。」   「也是哦……」   好在茶樓就在刑警支隊跟前,也不浪費時間,到了地方,老闆更顯熱情好客的一面,令大家的用餐相當愉快。   只有錢同毅,滿腦子想的是怎麼給余支交代的問題。   飯後,江遠先回家睡了一覺,到了下午,再回到警局,跟著長陽市局的法醫們,一起處理屍體。   對警方來說,目前的辦案重點,已經轉移到了對砌牆工人的追查上了。   現如今,警方甚至都不知道此人的真實姓名,在這個各種大資料的時代,也是比較少見的。當然,也不算奇怪,三和大神們原本就是各類案件的重度參與者。   用生石灰處理過的屍體,又是另一種重口味體驗。   眾所周知,法醫工作中很重要的一項工作,就是將屍體的內臟做取樣切片。要是沒有了內臟,或者放置的太久了,已經腐敗的內臟,那是沒辦法,可要是有辦法……   被生石灰處理過的內臟,江遠都不知道是否能取樣成功,但也還是取了。只是花費了極多的時間和精力。   柔嫩的內臟,被兇手殘暴的揪出來,再灑上生石灰揉搓……   如果是正常的內臟,經過這麼一番處理,怕是一個能用的都沒有了,但用來取樣的話,哪怕被生石灰揉搓過了,其實也還有能用的組織。   江遠用了許多溶劑來清洗生石灰,主要是各種油,直到將內臟洗的差不多乾淨了,才用水來洗淨,然後繼續蠟化攤片。   內臟的蠟化本來就比較困難,攤片的時候,一個不小心就會破碎。被生石灰欺辱過的內臟,更是軟到糟,也就是江遠LV4的法醫病理學和LV4的法醫物證學一起,才做的漂漂亮亮的。   別的不說,有這項技術的法醫,回頭開個中央廚房,專做大刀腰片之類的功夫菜,絕對是跨界碾壓的水準。   特別是LV4的法醫物證學,處理內臟的時候,幫助更大。江遠估計,得有一個半步LV3的法醫物證學,才能將這種級別的內臟處理清楚。要規模化的應用起來,怕得真正的LV3法醫物證學才行。   幾名配合的法醫都有種學到了的感覺。   日常的解剖屍體,尤其是解剖的這個過程其實不難,主要就是噁心和臭的問題,難得是基於此點,做進一步的判斷。切片算是技術要求比較高,也比較耗費時間和精力的項目了。很多法醫都將大量的時間花費在了顯微鏡下,也是源於此。   而對江遠來說,解剖屍體本身更是沒難度的事了。   這時候的屍體,皮肉都只剩下了一部分,但又不是純粹的骨頭,麻煩的地方主要是外面這些類似乾屍式的皮肉。法醫們對這種形態的屍體瞭解不多,也沒有多少相關的資料支撐,光看它們,是很難做出有效的判斷的。   「還是煮了吧。」江遠說著準備將屍體檢查檢查,然後就丟鍋裡去。   長陽市局的條件好,有日式浴缸一樣的煮鍋。也就是一種高度比長和寬都要大的浴缸。   這種浴缸或者鍋,能夠更好的聚熱,溫度上升的快,維持溫度的熱量也低,屬於是綠色環保型產品了。   幾名法醫忙著開機加水——原理其實跟普通的熱水壺差不多,底部自帶加熱的功能,就是加水比較耗費時間。   正忙碌著,江遠放下了屍體的盆骨,道:「商格庸多少歲來著?」   一名沒戴手套的法醫立即點著PAD道:「40歲左右吧,我查一下……38歲好像是。」   「年紀有點對不上啊。」江遠端詳著好似被硝過的盆骨,直接取開了上面的一部分殘肉,才看著道:「最多33歲,應該就是32歲,33歲的樣子。差5年了。」   「改了年齡?5歲也不算誇張。」有的法醫是見多識廣的。   江遠「嗯」的一聲,再看看身體扭曲的屍體,道:「DNA已經送檢了是吧,催一下結果。咱們把屍體擺一下,量一下身高和腳的長度……」   在場幾個人的表情都變的嚴肅許多,幾個人迅速上前,盡可能的將屍體擺正。   「身高差不多。腳應該是要差一點的。」   江遠有了懷疑,看的更是仔細,很快在將腿部的皮肉用刀剝離後,找到了端倪:「商格庸是玩滑雪的,腓骨有過骨裂,這個屍體上,都沒有類似的痕跡。」   江遠再沒有遲疑,脫掉手套,就打電話給錢同毅:「死者不是商格庸!」 第637章 馬上有結果   江遠一嗓子,錢同毅險些就嘎過去了,只覺得心臟突突突的直跳。   錢同毅是負責商格庸專案的刑警大隊長,心理壓力大,責任更重,好容易看到勝利的曙光了,白天補覺的時間都比江遠短,主打一個奮鬥努力。   但是,以上都是建立在商格庸找到了,兇手確定了,案件從偵破階段轉向追逃階段了……   江遠一句「死者不是商格庸」,錢同毅就眼前一黑。   這年月,還有死錯人的?   「還在嗎?」錢同毅扶著牆,一副中年人尿到終點的樣子,問:「已經確定了嗎?知道死者是誰嗎?」   「年齡和骨頭的痕跡都對不上,DNA實驗室還沒出結果,但應該是不會支持是商格庸的。」江遠頓了頓,再道:「現在還不確定屍體是誰的。」   「這個商格庸……他裝修個房子,還能裝修出一具屍體來?又得重新開始了!」錢同毅氣苦。   「也沒那麼新,商格庸是真的失蹤了,那名砌牆的工人的手機號也是確實聯繫不到了,人也不見了。」江遠將現有的事實說出來,也算是稍微安撫一下錢同毅。   論做過的命案和重案的數量,江遠現在做的比錢同毅可能還要多點,而且,搞技術的破案子,本來就會更穩定一些。   錢同毅深呼吸了兩下,再想了想,道:「算罷。所以,這個砌牆工人依然有很重的嫌疑,商格庸的話……如果不是同案犯的話,兇手為什麼不把他一道殺了?所以,商格庸是不是也有很重的嫌疑。」   「這方面,我有一點別的想法。」江遠有意見就直接說了,這時候也不需要講究情商什麼的,打著電話1V1的,立即道:「第一點,兇手可能是想的,但處理不及了。當時已經是淩晨了,路上還不知道商格庸走了多久,距離早晨開工的時間應該不長了。接下來很可能會有人來上上工了。」   「另外,兇手殺了人,還去弄了大量的生石灰,然後還要掏內臟,塗腹腔,然後砌牆,搬運等等,很可能沒有時間和體力還重複這麼一次過程了。」   江遠接著道:「第二點,兇手砌牆的水準是比較高的,LV2的水準是有的,簡單點來講,這個兇手的砌牆經驗得有三到五年往上,還是在這方面比較有經驗的情況下。回頭找一下這個人砌過的牆,做一個比對。」   錢同毅越聽越覺得不理解了:「砌牆還能做比對?」   「當然,砌牆用的工具,留下的痕跡可以做比對。牆面的基本劃痕也可以看出來所使用的工具。牆面的這個傾角,和水泥的比例等等……」江遠也沒給麻瓜多說,確有此事即可。   他此前是得到過LV4的砌牆技能的,雖然沒怎麼用過,但用來看看成品的狀態,猜測一下砌牆工的技術水準,還是足夠的。   錢同毅「嗯嗯」兩聲,雖然覺得江遠說的匪夷所思,但想想之前聽過的有關江遠的傳言,法醫植物學這麼偏門的東西都像是真的存在了,砌牆算得了什麼。   「也就是說,砌牆工還是主謀。他來不及處理商格庸,把商格庸帶走了嗎?」錢同毅嘗試著推理。   「有可能吧。社區內的監控都不可用嗎?再找找看附近的監控吧。」江遠也不好憑空猜測,只是從屍體的狀態等方面做一些推測罷了。   錢同毅也算是緩過勁來了,道:「我找圖偵的再磨磨,對了,現在這具屍體的身份還沒確定是吧?」   「還沒有,都在等DNA實驗室的確定。」   江遠其實都能想像得到,不久前DNA實驗室裡面,實驗員們一定在瘋狂的比對DNA的測試結果。   外行人看到的DNA測試結果是一個結論,通常用語言描述是否「支援」即可。但在DNA實驗室裡的時候,儀器輸出的是其實是一個「波」。   所以,DNA鑒定的原始資料,就有點像是心電圖一樣,更準確的說,像是質譜儀的資料,波峰波谷的位置和高度,決定了同一個位點是否匹配,要有多個位點匹配才能鑒定為同一。   商格庸的樣本不能同一,技術員們一時之間,首先想到的估計就是樣本污染了。   直到江遠的電話打過來,DNA實驗室主任才長舒了一口氣。   ……   晚間,DNA實驗室終於將鑒定報告給了出來。   而這個時候,江遠等人已經開始在法醫辦公室裡吃火鍋了。   法醫實驗室並不是解剖室,顧名思義,主要是辦公室的成分。進門就是辦公桌等物,有正常的辦公用品,以及電腦等。長陽市的法醫實驗室條件好,還放了幾排櫃子,外觀和財務的鐵皮櫃子差不多,也都是一小格一小格的,主要用來存放法醫物證,也就是骨片之類的東西。   除此以外,有幾個櫃子裡還放有標本之類的物件,主要是用來做一些相關的實驗和研究,兼做擺設。   不過,儘管是看著挺平常的辦公室,一般的同事遛彎串門的,也是不會過來的,有什麼事,都以打電話為主。   白天的時候,法醫辦公室就相對要忙碌一些,畢竟,除了商格庸的案子以外,實驗室還要為其他刑警隊和案件服務的。但到了晚上時間,辦公室裡就要自由許多。   一些法醫會選擇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用顯微鏡看人體切片,因為這個時間段比較安靜,能夠慢悠悠的,比較沒有緊迫感的閱讀這些東西,事實證明,對於這種沒有準確的進度,沒有標準的完成度的工作內容來說,沒有壓力的進行,成效是最顯著的。   江遠喜歡在這種時候吃火鍋。   所以,今天的長陽市法醫辦公室就吃起了火鍋。   「腸子煮好了。」   「腦子放到漏勺裡煮吧,多煮一會。」   「肚子涮幾秒就能吃了,挺脆。」   熱氣騰騰的蒸汽,向上空飄散,明亮的燈光,也因此變的扭曲朦朧起來。   余溫書和黃強民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余支。」   「黃局。」江遠還是這麼稱呼著黃強民。   黃強民習以為常的笑一笑,餘溫書就有點神色難明的問道:「是買來的動物內臟吧。」   「您想問的是買來的,還是動物內臟?」評了副科的吳軍,早就放飛自我了,跟高自己八十級的餘支隊長也敢開玩笑。正所謂人將退休,見官大一級是也。   餘溫書苦笑搖頭:「我是過來慰問一下你們,看樣子是不用啊。」   他說著讓人抱了一個零食箱子放到桌面上,再問江遠:「DNA實驗室的鑒定報告出來了,你收到消息了吧?」   「收到了。死者是建築公司的專案經理?」江遠問。   「對,就是這個。這個裝修公司是真的倒楣,回頭不知道要怎麼賠錢。」餘溫書經歷過的類似的事多了,也不用討論法律,閉著眼都知道接下來的戲碼。   江遠想了一下,道:「這個砌牆工是項目經理臨時招來的吧,還是素有積怨?」   「還是江遠啊,一下子就想到點子上了,我過來也是為了這個事。」餘溫書說話間就坐了下來,道:「經過咱們民警的詢問,這個裝修公司的一些裝修經理或者工長,都有到裝修市場上找臨時工的習慣,其實我裝修的時候都遇到過這種。大家也不用簽合同,也不用身份證,就是日結工錢,一天400左右,好的能給到五六百的,也有的帶料的,各不相同……」   江遠「嗯」的一聲,這部分他也挺熟悉的。   余溫書和黃強民互看一眼,道:「我們琢磨著這個工人也不是第一天幹活了,就給查了查咱們長陽市的幾個比較大的裝修公司裡的專案經理的情況,結果發現,現在至少有3名專案經理是失蹤了。」   江遠眨眨眼,再回憶了一下兇手砌的那堵電視牆,不由道:「還有被砌牆裡的」   「讓人帶了可擕式的X光機去拍了,馬上應該有結果了。」餘溫書說著坐到了火鍋邊上,一副我等一起等結果,一起同甘共苦的樣子。 第638章 科創大廈   「哇,這個牛肉是真不錯,切的也好,哪裡買的?」   餘溫書也是個會吃的,經常找各種藉口不回家,在外面覓食。   江遠笑笑道:「我爸養的牛。」   「你爸爸不是……」餘溫書想說拆遷戶,停頓了一下,委婉的道:「做職業房東來著?」   「沒有,他挺擅長養東西的,最早我家就有養豬的,後來豬場給拆掉了才不養了。」江遠簡單的介紹了一下情況。   「養牛不一樣吧,比養豬難一點還是簡單點?」   「以前感覺更難吧。我爸爸最早是開育肥的牛場的,那個難度還是比較高的,主要是成本高,失敗的風險也就變大了。後來牛場給拆掉了,就不養了。現在養的是牧場牛,應該要簡單一點吧。」江遠說的相對詳細了一些。   眾人耳中聽到的不過是「拆」字罷了。   餘溫書身為警界大佬之一,也只能搖搖頭,狠吃了兩口牛肉。   江遠很有眼力價的將兩盤牛肉一起倒入了鍋中,實際上是著急吃。大家都知道,一會等消息來了,再吃就不太合適了。   牛肉迅速消耗殆盡。   接著是鵝腸和黑毛肚,然後是千層肚和自以為逃過一劫的豬腦。   嗡嗡……   餘溫書的手機響了起來。   余溫書嚴肅的向眾人一看,鄭重的放下了筷子,拿起手機,摁了免提,道:「我是餘溫書,開了免提。」   接著,餘溫書才取了紙巾,擦了油乎乎的嘴。   「余支,找到一個。在這邊江華科創大廈的一個居民的家裡。」報信的民警隱晦的說了一句,說明屋主可能就在身邊。   江遠放下筷子,道:「麻煩把地址發給我,我20分鐘後到。」   「好。」對面的民警立即應了。   「我先過去了。」江遠再向黃強民點點頭,快速離席出門。   樓下有專用的法醫勘查車,裡面的裝備和防護服都是一應俱全的,不用像是在縣裡那樣,每種東西都得現拿先裝。   牧志洋也「嗚嗚」兩聲,跟著江遠跑了下去。   ……   江華科創大廈。   這是長陽市比較老的住宅建築了,20年前建成的時候,這裡號稱是富人區的,可時過境遷,如今這種四梯20戶的板樓,早就落後於人們的審美了,倒是結實的形象,挺符合砌牆工人的屬性。   這次的現場在21樓,倒是個不錯的樓層,房屋面積也有148個平方,總體公攤面積也不大,三室兩廳的格局,包括一面立在正中的電視牆。   江遠等人入內的時候,戶主一家三口還都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用不信任的眼神望著陸續抵達的民警。   不過,當穿著白大褂的江遠走進,並開始穿戴乳膠手套的時候,戶主兩夫妻全都崩潰了。   「我們那麼多錢買的房子跌了,賠好幾十萬,裝修也花了好幾十萬,結果你們告訴我說,牆裡有屍體?我自己都想死啊!」妻子再也坐不住了,站出來阻止江遠,大聲道:「不能拆,我們裝修好的房子,我們自己家的房子,你們憑什麼拆我們的!」   江遠看看她,歎口氣,道:「不拆的話,屍體就一直放在裡面嗎?」   女戶主一滯,轉瞬怒道:「沒有屍體,你們瞎編的!」   這時候,男戶主過來一把將女人摟在懷裡,兩人抱頭不語。   最多小學年紀的女兒鑽進父母的懷中。   錢同毅呶呶嘴,示意站在電視牆前面的民警開工。   嗚嗚嗚……   一陣亂糟糟的響聲後,一根骨頭從牆裡掉落了下來。   骨碌碌……   棒骨滾出去了一米多遠。   正在抱頭中的夫妻倆,盯著那棒骨看了好幾秒,再發出高亢的「啊……」的喊聲。   錢同毅無奈的歎口氣:「早說了的。」   戶主一家,以最快的速度跑出了房,頭也不回的下樓去了。   江遠在旁邊看著幾個人刨骨頭,順便指導一下眾人的工作。   牧志洋上前幫忙,幹的頗為起勁,還帶點研究的口吻,道:「這個電視牆看著也不厚,竟然能塞得下這麼大一具屍體。」   「只要頭能塞得下,身體的其他部位都是能塞得下的。」江遠作為一名掌握著LV4砌牆技能的專業人士,當場描述道:「先把電視牆的基座弄起來,寬度略大於屍體的頭部的寬度即可。之後,搭出半人高的牆,用速幹水泥,很快就可以把屍體放進去了。像是這邊的牆比較窄的話,就可以側著放,頭朝下的塞進去就行了。」   「貓是頭進得去,身子就進得去,人也這樣?」旁邊有民警奇怪的問了一句。   「人不是。」江遠停了一下,修正道:「活人不是這樣的。」   「咦,那死人不是更硬。」   「所以兇手明明是個砌牆工,為什麼會把內臟掏出來?他最初的目的,恐怕不是為了防腐,或者製作木乃伊吧。」江遠看著眼前的屍體,呶呶嘴,道:「你看他胸前的手印,這是把胸腔都給壓平了。」   胸腔是肋骨罩著的部分,裡面主要是肺和心臟,如果全部扯出來的話,節省的空間非常大。   正在電視牆前面幹活的幾個民警都覺得胃裡有點不舒服,比起完整的屍體,這種純粹物化屍體的行為,大部分人都會覺得不適。   掏出來的屍體,顯的也有點爛糟糟的。   江遠這次直接找到屍體的盆骨,揪去部分殘留的腐質,端詳片刻,又看了其他幾根骨頭,道:「32歲,男性,身高175左右,右腳踝有舊傷……比較接近失蹤的專案經理三號。回去做了DNA確認吧。」   「一個失蹤案,就真的做成命案,又做成了連環兇殺案!」錢同毅說著說著,語氣竟是快活起來,笑道:「還是跟著江隊有意思!」   反正一隻羊也是趕,十隻羊也是趕,對錢同毅這樣的員警來說,做一個有影響力的大案子,比做100個小案子都有意義。   江遠笑笑,道:「別說我是掃把星就好了。」   「怎麼會。是因為您有水準,才會發現這個案子。否則,商格庸的案子說不定都要變成懸案了,這個砌牆工人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被發現。」錢同毅是做員警的,怎麼可能信掃把星這種事。   事實上,國內的連環兇殺並不少見,只是嫌少見諸於報端,更不會像是歐美這樣,允許其拍攝成影視劇而已。   即使如此,國內的連續殺人案也是層出不窮,尤其是在80年代,呈現高發的姿態,動不動就是20人以上死亡的案件,如83年的呼盟大屠殺,27人被殺。龍治民殺人案是48人,黃泥河列車爆炸案是33人,李尚昆是26人……   有些惡魔,一旦開始了殺戮,就會變的無所顧忌。他們甚至不擔心被抓,會變得越來越肆意,直到被抓的一刻。   「還是一錘子,乾淨俐落。」江遠看著屍體腦後的創傷,微微皺眉。   錘殺可以說是一種非常有效的殺人方式了。比起短刀這樣的武器,錘殺的效果其實更好,一錘子打在腦後,只要不戴頭盔的,就算不死也蒙圈了。相比之下,短刀戳上去,有些強壯的,甚至還能力道十足的反抗,對兇手來說,這是比較危險的。   如果受害人和兇手認識,不做防備的情況下,殺人可能真的就是一錘子的事。   「繼續找吧。這個人應該也不是第一位死者。」江遠將顱骨收好,開始逐個撿骨。 第639章 石灰   長陽市的法醫解剖室裡,三台解剖床上,各自擺了一具屍體。   不算第一具已經收起來的屍體,這裡有另外三名被錘殺的受害人的屍體,躺在了這裡。   三個人裡,一位是從江華科創大廈裡刨出來的,來自新鑫建築裝修公司的專案經理,另外兩位是另一家公司,日夜兼程裝修設計公司的工長。   職位略有不同,但他們的工作內容都包括有,與砌牆工的溝通。   加上幾乎相近的殺人和埋屍方式……   此三具屍體加上商格庸家裡的一具專案經理的屍體,全都被認定為砌牆工所為,併案處理了。   雖然有所預料,看著這麼三具屍體,江遠等人依舊感覺到了沉默的壓力。   即使對長陽市這樣的省會城市來說,一案四屍依舊是需要重視再重視的案件了。   「錢大的電話。」解剖室裡的座機響了起來,旁邊的法醫瞅了一眼,就交給了江遠。   江遠脫下手套和頭套,順便休息片刻,接起電話,道:「錢大。」   錢同毅先是呼了一口粗氣,仿佛很累的樣子,道:「怎麼樣?有什麼結論?」   「直接的結論的話,首先確定四具屍體都是同一只兇器所為,就是我們之前確定的錘子。應該算是兇手慣用的裝備了,大概率隨身攜帶著。」江遠將四具屍體的顱骨都做了比對,對於兇器是非常確定的。   錢同毅「嗯」的一聲,道:「這個結論很重要,不過,不知道兇手逃亡途中,會不會攜帶這個錘子,他如果帶著的話,應該沒辦法坐高鐵和乘飛機了。」   江遠撇撇嘴,現在根本不是擔心這些的時候吧。再者,兇手現在還帶著商格庸……   想到這裡,江遠皺了一下眉,問:「你們是判定商格庸已經死了嗎?」   「沒道理不死吧。」錢同毅道:「兇手帶著他,純粹是個累贅,還很危險。都殺這麼多人了,也不差商格庸一個了。當然,也有可能是用商格庸做司機,這樣子更好,我們現在已經在積極聯繫平洲方面了。」   商格庸的車始終沒找到,對警方來說,這意味著車要麼停在了某個地方不再移動,要麼就是拆掉了,要麼就是去了平洲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才有可能。   否則,要是往南往東開,各地路網的攝像頭越來越多,完全沒有消息是不可能的。   江遠在電話的另一頭微微點頭,道:「確實。」   在江遠看來,錢同毅的邏輯也是沒毛病的,兇手當時帶走商格庸的唯一理由,是商格庸看到了不該看的,而兇手又沒時間處理商格庸了。   現在過了好幾天了,商格庸最大的可能是已經埋到哪裡去了。活著的情況,最好的就是做司機。以上兩者皆非的話,問題就複雜了。   「我們現在的工作重點分兩部分,一部分是追凶,另一部分,是尋找其他的屍體。」錢同毅更新了一下自己這邊的工作,接著道:「屍體這塊,還會更多的,對吧?」   「估計是。」江遠歎口氣,道:「現在發現的四具屍體,基本都是類似的模式,除了3號是砌在飄窗裡了,其他都是砌牆裡面的,也都做了防腐處理,是比較成熟的模式,不是新手所為。」   錢同毅「咦」的一聲,道:「砌到飄窗裡,這個主意不錯啊,如果在外牆那邊開幾個孔,屋裡是不是都不臭了?」   「開孔會讓屍體的腐爛加劇,最初的味道估計會更重,尤其是遇到下雨天,或者陰霾天,屍體容易返潮。」江遠頓了一下,回憶著道:「蟲子也容易鑽進去,到時候大量的蟲類或排泄物,可能會在外牆上留下痕跡,也說不上,沒有做過實驗。但我想,兇手可能沒有考慮的這麼多。」   「嗯,這一點倒是真的有可能。」錢同毅歎口氣,道:「我們目前跟一些裝修公司的人,還有市場裡的工人做瞭解,兇手自稱老陳,監縣人,離咱們長陽市不算太遠,一般人都是叫他老陳或者陳師傅,有說過名字,但都沒人記住。據說是個沉默寡言的人,不愛說話,三句話打不出一個屁來。工人們覺得這種人是有點傻的,也不愛跟他接觸。不抽煙不喝酒不賭博也不玩女人,感覺精神是不是有點問題?」   「光幹活,不娛樂不休閒,那錢寄回家裡?」   「據說也沒老婆沒孩子,父母也不在了。」錢同毅憋了一肚子的話,忍不住道:「天煞孤星,是真的難搞啊。」   江遠「唔」的沉默了幾秒鐘,道:「這樣的話,他手裡應該有不少錢吧,為什麼還要在市場上做零工?這個工作不輕鬆吧。」   「連環殺手是不是都這樣?就喜歡穩定的工作的。」   「雖然不是這麼表述的,但是這個意思。」   「所以,咱們現在面對的是一個典型的,沒有編制但喜歡穩定工作的連環殺手?」錢同毅想到這裡,乾脆道:「我再灑出去些人,找找平洲附近的幾個建材市場。」   跟徐泰寧合作過以後,江遠現在聽錢同毅講的排查,感覺就跟玩一樣,猜一個地方就去,成功率怎麼保證?   但現實是,徐泰寧搞出的成功率是高,成本卻是更高。   如果讓徐泰寧按照這條思路來走的話,等於是要在多個城市,甚至包括兩省的城市的建材市場裡走訪排查一個人,想想就算是徐泰寧,都不會做這種事,必須得要縮小目標才行。   江遠的目光看向解剖臺上的幾具屍體,隨口道:「想一想,這個砌牆工好像不懂高科技,但是知道換手機號,換手機。要說他懂這些,他連個微信或者QQ都沒有?他付錢全靠現金嗎?」   「對啊,這傢伙沒有支付寶,沒有微信,花錢就得用現金!」錢同毅說到此處,無奈道:「我設置了人像報警,回頭看能不能碰上,只要確定一個城市,就好找了。」   「如果只是確定城市的話,我倒有個想法。」江遠剛才也是一直在思考的。   幾具屍體都是類乾屍的狀態,但因為有失蹤者的身份對照,追溯屍源就很容易了,加上死亡方式也確定,法醫能發揮作用的空間其實很小。   不過,乾屍身上塗滿的石灰,接觸的多了,倒是讓江遠起了心思。   此時,錢同毅的要求既然只到城市一級,江遠就思索著道:「我注意到屍體上的石灰,尤其是塗抹到身體腹腔內的石灰,都是粉石灰,這個很可能是兇手自己採購,或者要求採購的。」   「粉石灰是什麼?」   「我也是查了資料才知道的,石灰根據細度會分為塊石灰,細粒石灰,粉石灰,而有些裝修的地方,可能不一定有用到粉石灰,但兇手殺人後,塗抹腹腔的都是粉石灰……」   錢同毅一下子有了精神:「所以粉石灰是兇手自帶的?」   「有可能。因為有兩個現場都是有兩種石灰的,而塗抹腹腔的石灰,基本都是同一種,說明兇手在石灰方面是有要求的。另外,石灰還有分高熱石灰和低熱石灰,分欠火石灰、正火石灰和過火石灰……總之,兇手對石灰有明確的要求,我一會把具體的內容發給你。你們走訪一下市場,看有沒有用現金買同種石灰的人。」   「這個好這個好。」錢同毅說完,遲疑了一下,道:「他買石灰的目的應該就是為了抹屍體吧,他逃亡途中……不一定立即作案吧。」   江遠歎口氣:「商格庸不是還沒找到呢。」 第640章 砌牆大工   長陽市北。   馬關驛。   陳萬家呆呆的望著路面,不思不想,不動不立,如果不是農民工的衣著和大馬金刀的姿勢,以及他面前的牌子寫著「砌牆大工」四個字,人們或許會將他看成是得道高僧。   他的臉上滿是鬍子,幾乎遮住了半張臉,眼神雖然疲倦但無神,瘦幹幹的身體,看著也不像有什麼力氣的樣子。   一名來找工人的工頭看中了他的沉默,走過來,道:「一天240的工錢,幹不幹?」   「不幹。」陳萬家想也沒想就給拒絕了。   工頭一愣。在他的經驗裡,那種比較會來事的工人,這時候往往是說一句240不好聽,260好了。不會說話的工人往往就會默認這個價格,再被他剝一筆。   有活不幹的工人,他是頭一次見。   工頭莫名感覺不爽:「不幹活,你蹲這裡做什麼?」   陳萬家動了一下面前的牌子,道:「大工,一天500!」   工頭笑了:「你說大工就大工啊,這樣子,先試工,你確實做的好,咱們後面再談。」   「試工最少450。」   「試工哪裡有要這麼多的,試工給你算260好了,不能再多了。」工頭也沒想著給他500的工錢,就先利用試工的說辭,將價格壓低再說。   陳萬家盯著工頭,道:「試工只一天,最低300。沒問題,第二天就要600塊。」   工頭裝作糾結的樣子,道:「行,300就300!」   「第二天要600!」陳萬家強調。   工頭道:「試工一天也看不出什麼來……」   「就這樣!」陳萬家咬定了不鬆口。   工頭再裝作猶豫的樣子:「行吧行吧,你上車吧,我再喊兩個人。」   「你要騙人的話,我不會放過你的。」陳萬家的語氣很鄭重,眼神裡透著要改變世界的光!   工頭不以為意,他這份工作,有一半的時間都是用來扯皮和吵架的。   陳萬家跟著其他幾名工人一起,坐一輛後廂還能拉貨的五菱宏光,前往裝修現場,一套一樓有院子有地下室的大三房。   看到這個房子,陳萬家不禁眼前一亮。   雖然跟他夢想中的房子略有差距,但一樓的地下室簡直太完美了。陳萬家都能夠想像的到,自己如果擁有這樣一套房子的話,以後埋人可就太方便了。   到時候,等地底下埋滿了,再往上砌牆,又可以埋好多人。   陳萬家也沒計畫著活多久,如果能將地下室埋滿的話,他覺得,自己這輩子也算是為世界做貢獻了,也算是改變世界了!   陳萬家賣力的幹了一天,一點都沒偷懶。   到晚上,工頭如約拿給他300塊的施工費。   陳萬家要了現金,工頭也沒多想,現在還願意來做工的人,大部分人的年紀都是不相信手機支付的。喜歡現金的居多。   臨走前,陳萬家問:「我明天600的工錢嗎?」   「明天再試一天工,好了咱們再說。」工頭笑呵呵的。   陳萬家的表情開始變的平靜,問:「我今天做的不好嗎?」   「做的挺好,但試工嘛,不是說你做的好就行,得咱們雙方都滿意,是吧。」   「那我明天不來了,你今天給我450,再給我一百五。」   「你看我像不像一百五!」工頭語氣也變的強烈起來:「不願意來就滾蛋,馬關驛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咱們說好的,今天試工300,明天正式做大工600。」   「我三百不是給你了?」   「我明天再做一天600。」   「你明天繼續來,我給你算450,咱們一步步的來,對不對?」   「大工都是600起的。」   「你做幾天450的,咱們熟了,我就給你算600。」   陳萬家的神情開始變的凝重:「你騙我!」   「這不叫騙,這個是市場選擇,對吧。你選擇試工,我也有權利選擇開多少錢給你。不能你要多少就多少……」工頭軟硬兼施,根本不怕這種外來打工的能怎麼樣。   要是夠硬夠蠻橫的,哪裡需要背井離鄉的出來打工,像他一樣在本地做個工頭就不行了。   陳萬家果然沒有繼續糾結,拿好自己的東西,低頭就出門了。   晚上,陳萬家在租住的農家屋子裡,隨便給商格庸喂了點水,就一邊摸著他的後腦勺,一邊念叨道:「現在的騙子多的很,你再投胎了以後,就不要騙人了,騙人的嘴要突出來的。」   「老人都說,騙人的不得好死。我看不得好死的少,過的比我舒服的多了。」   「工頭不幹人事,我今天得讓他不得好死一次。這邊的石灰我先拿去用了,回頭買了新的給你用。啊。」   陳萬家拍拍商格庸,順手解開塞在商格庸嘴裡的破布。   商格庸使勁的扭動了兩下,忙道:「放了我,我在國外存的還有錢,我都給你。」   說完他就喘氣。   陳萬家哼的一聲,道:「你別墅裡的黃金還沒都挖給我呢,你要敢騙我,我就把你活埋了,知道嗎?」   「我知道,我知道。你別埋我,我別墅裡的黃金應該還有,讓我再想想。」商格庸說著閉目沉思。他已經非常累了。從上了車開始,商格庸就被陳萬家給捆了起來,開始還是捆了大拇指,後來就是五花大綁,現在更是綁的跟豬玀一樣,躺在地上,像是一隻待宰的雞。   而且是肚皮朝地,肚臍貼著冰冷的地面,非常容易腸胃感冒。   商格庸很痛苦,但還在堅持。   陳萬家將他留下來的沒殺的唯一原因,是商格庸聲稱自己老家埋的有黃金。   陳萬家相信了。因為他如果有錢,他覺得自己也會這樣處理。陳萬家的理想就是買一套有地下室,有院子的房子,最好就在本地不離開。自己蓋的也行。   到時候,他有屍體了就埋地下,有錢了也埋地下。   商格庸歪打誤撞,保住了一條命,關鍵是,他老家買的別墅院子裡,還真的埋有黃金。不僅有黃金,還有女兒紅和袁大頭。   商格庸帶著陳萬家來到老家的別墅,裝模作樣的挖了幾天,得虧是挖到了黃金,於是又苟延殘喘了幾天,接著又挖袁大頭,挖女兒紅……   院子基本都已經被刨開了,商格庸所謂的還有黃金,就是純粹的伎倆了。   陳萬家猜到了,但他沒有直接殺掉商格庸,因為他還沒做好準備,沒找好埋屍的地方,沒買到合用的石灰。   陳萬家擔心提前殺了商格庸會臭,這才留了他一命。   對陳萬家來說,殺人早就不是什麼問題了,他甚至都沒有考慮過自己被抓住,床下面就塞著證據如何解釋。他心裡也清楚的很,只要自己被抓了,解釋也都是浪費時間。再者,他也不願意騙人。   商格庸卻只有騙人,才能勉強的活下來。   陳萬家因此對商格庸嗤之以鼻:「你們這種人,嘴裡就沒有一句真話,怎麼殺都不為過。」   他覺得自己比商格庸要高尚的多。   「我可以給你弄比特幣,裝在U盤裡,走遍天下都不怕。」商格庸喘著氣,開始了今天嘗試。   陳萬家彎腰將破布塞回了商格庸的嘴裡,道:「你們這些都是騙人的玩意,到了底下就別玩了,知道吧。」   剛將商格庸塞回到床下,敲門聲就響了起來:   「你好,有人在嗎?查電錶的。」 第641章 收網   聽到外面的喊聲,商格庸首先興奮起來。   他渾身上下被綁的跟個蛆似的,用以前評書話本裡的話來說,這種五花大綁的時間長了,人不死也要殘。   商格庸奮力的聳動身體,試圖彈動兩下,發出點聲音來,這是他練習多日的成果之一。   陳萬家卻是鎮定起身,隨手拿起自己的錘子,掂了掂,看向商格庸。   一股冷汗,唰的一下就從頭上澆下來了。   商格庸不禁想到,自己當初不就是這麼遭殃的嗎?   單人匹馬的面對陳萬家,手裡連個傢伙事都沒有,腦子裡還沒想到應對策略,兩把就被陳萬家給揪到了地上。商格庸現在還能回憶起陳萬家鐵鉗似的手的力度。那是無數燈紅酒綠中,各種交際握手時,商格庸家從未感受過的力度。   一個抄電錶的,想來也不可能有多強的武力,最重要的是,現在的普通城市居民,何曾想過要面對面的廝殺呢?   誰都沒有做好突然進入鬥獸場的準備。   唯獨陳萬家,已是野獸一般的盯著門框。   咚咚咚。   外面的人繼續敲門,道:「麻煩開下門啊,都聽到聲音了,明天不來了,今天就得弄完,麻煩開下門。」   陳萬家將錘子放到了背門一側,隨時都能取到的位置,接著轉身將商格庸推到了床底下,並低聲道:「你要是出聲了,我就把對方抓回來,讓他幫我把你給埋了。」   商格庸的眼神裡滿是恐懼,使勁的點頭。   陳萬家滿意的站了起來。   房間很小,床在門開的這一側,商格庸的腳沖著門,頭沖著窗。他努力的將腦袋偏向床縫的一側,看著陳萬家的腳向門的位置走去。   門開,陳萬家的腳抵在門邊,隨時準備關門的樣子,異常的謹慎。   商格庸豎起耳朵,努力的聽著,試圖聽到一點點希望。   咚。   一聲悶響,商格庸眼前一花,就見陳萬家的臉,出現在自己的臉前。   商格庸悚然一驚,接著才意識到,陳萬家被人給撂倒了。   商格庸與陳萬家四目相對,商格庸的神情驚慌,陳萬家卻是依舊平靜。   「員警!」   這時候,才有吼聲在房內響起。   商格庸一愣,接著就使勁的蹦躂起來。   蹦躂著蹦躂著,一行淚水,從商格庸的臉上流下來。   陳萬家的臉上,卻是泛起了一絲諷刺的笑容,並向商格庸做出了一個熟悉的口型:騙子!   ……   王傳星將商格庸從床底下拖出來的時候,表情是極度的驚訝,一個專案組百十個人,包括江遠在內,大家誰都沒想到,商格庸竟然真的還活著。   雖然看這肉粽子一樣的造型,估計活的很艱難,但總歸還是活著的!   王傳星再看被騎在地上的陳萬家,又是驚訝于他的平靜與鎮定。   「叫什麼名字?」騎在陳萬家身上的是杜瞻盛,今年才畢業入職的長陽市刑警支隊民警,功夫世家出身,屬於在校期間就能拿散打冠軍的水準,今天也是特別安排他在前面,要的就是一招致勝。   陳萬家的照片和畫像早都已經傳遍了,杜瞻盛見到他的臉,就已經確定沒找錯人,剩下無非就是將計畫中的任務執行下來罷了。   陳萬家被壓在身下,嗤笑一聲,道:「陳萬家。」   「嗯。」王傳星又拿著照片核對了一下,幾個人一起,將戴好了銬子的陳萬家給提了起來。   旁邊的商格庸也被拉到邊上,緩慢的給解開了繩索。   王傳星又帶著人在兩邊小心的搜索了,才拿出手機來報信。   這邊的抓捕現場是非常重要的,日後的起訴庭審,以及上訴和死刑覆核,少不了要檢查無數遍此時的照片和物證。   死刑犯一般都是會經歷二審的,並不為了推翻案件,大部分情況下,死刑犯們就是通過這種方式,來多活幾個月罷了。   ……   長陽市。   江遠等人接到抓捕成功的電話,亦是一片的歡呼聲。   追逃是真的要看一點運氣的,所以,再穩妥的追逃工作,都可能無功而返,而再無稽的海底撈針,都有可能大獲成功。   哪怕是做刑警的,有些時候,也只能相信命運會做最好的安排,讓逝者安息,令惡魔受懲。   「屍體尋找的工作還得繼續。」錢同毅先安排著工作,道:「聽說兇手被抓了以後,很平靜的樣子,估計不會好好的交代之前的事情,咱們能確認多少件,就先確認下來。退一萬步說,現在多確認一具屍體,就相當於多破了一樁積案,對吧。」   眾人紛紛點頭。   命案積案或者命案現案都是以人頭來計算的,所以一起多人死亡的案件,多少人死,就是多少起案子,後續的報導和報告也都是這樣計算的。   從這個角度來說,偵破一起四人死亡的案件,比偵破四起單人死亡的案件還要輕鬆一點。   江遠就不用管那麼多了,身為客軍,他已經超額完成任務了。   錢同毅將一系列人員安排了出去,再過來跟江遠道:「商格庸這次算是運氣好,已經送到醫院去了,精神方面受到了不小的衝擊,身體的話,基本還行。」   「陳萬家留著他,就為了找黃金嗎?」江遠覺得留下商格庸的理由似乎不是那麼充分。   錢同毅微微搖頭:「就目前所知的話,陳萬家應該讓他幫忙幹活了。」   「嗯?」   「幫忙掏內臟什麼的,陳萬家覺得挺噁心的,就讓商格庸幹。」   旁邊的人都聽傻掉了:「他覺得噁心,他可以不殺人啊!」   「陳萬家這個月,就是換了兩個地方,最後住到馬關驛這邊,一天天的去上工砌牆,遇到拖欠薪水的,就給錘死。馬關驛已經死了一個工長了,要不是咱們過來,還得死一個。他已經準備好石灰啥的了。」   「這人是生怕自己不被抓嗎?」   「殺這麼多人,已經忍不住了吧。」錢同毅也不是什麼心理醫生,對於這種因為某種心理問題而變態的傢伙,他更是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心理有問題,能選擇的方案多了,殺人別說不是解決之道了,就算是,也輪不到這些傢伙依靠殺人來解決自己的問題。   江遠道:「這麼算下來,就是已經發現了5具屍體了。」   「對。用商格庸的話來說,陳萬家是按需殺人的方式,殺人像是殺雞,只考慮自己的計畫,不考慮其他的。」錢同毅得到的主要資訊就來自于商格庸,至於陳萬家,他的審訊怕是要有牛逼的專家來負責的。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長陽市人民對於電視牆的看法,估計也會發生一定的變化。   「新的屍體加緊送過來,看完以後,我得回家歇歇了,這個案子的屍體,看的我也不舒服。」江遠小小的催促了一把。   做法醫的,按說看木乃伊之類的東西是無感的,但陳萬家的做法,並不是純粹的木乃伊,只是一種似是而非的做法,從江遠的角度來看,他的這種方式,更顯得恐怖。   陳萬家處理屍體,更有一種隨遇而安的嫺熟,特別是看他用刀的痕跡,塗抹石灰的耐煩,江遠看得出來,才倍感糟心。   急性胰腺炎了,請假….   抗了兩天還在發燒,晚上來醫院,確診急性胰腺炎,還蠻嚴重的,要住院好幾天,且沒有床位……請個假吧 第642章 掃尾   接下來幾日,陸陸續續又有三具屍體,從牆裡和炕裡刨出來,送到了法醫解剖室。陳萬家案的屍體數量增加到了8具。   兩具屍體是熟悉的工頭,第三具屍體,是員警從陳萬家的舅母家舊宅的土炕裡,刨出的一具乾屍。   這具屍體,誰都沒想到,只因為陳萬家的舅母王麗華早年失蹤,有報案的記錄,搜屍隊才派了兩個人,帶了可擕式的X光機過來掃了掃,結果牆裡沒掃到,往土炕裡一掃,出了人形。   陳家人在這具土炕上吃喝坐臥了好幾年的時間,卻沒有一個人發現其中的玄機,等土炕被刨開,一具高度疑似是陳萬家舅母王麗華的乾屍出現的時候,當地所有人都震驚了。   陳萬家有很長一段時間是舅母王麗華帶大的,在舅母家吃喝,由舅母照顧,後來舅母失蹤了,也沒有人懷疑到陳萬家。   當時正是陳萬家的舅舅蓋新房的時節,也是全家生活變好起來的徵兆,陳萬家在其中出了大力,舅家對他只有贊許,沒有不滿的。   王麗華的失蹤,也只被當做了孤立的案件去處理。   江遠見到陳萬家的舅母王麗華的屍體的屍體的時候,也是頗為驚訝,被常年烘烤的屍體,肌肉和皮膚組織已經異化成了一層焦褐色的皮,骨頭也是酥的,一碰就碎。而從殘存的骨頭受到的創傷,以及殘存的組織來看,受害人的胸腔很可能被用斧頭劈開了。   這也大概率是其致死的原因。用評書裡的話來說,這一斧頭劈下來,心肝肺就稀裡嘩啦的流出來了,攏都攏不住。   手段極其殘忍一詞,用在這裡就很合適。   「這個提取DNA的話,應該是提不出來了吧。」今次陪著江遠的是長陽市的法醫唐峰,胳膊上貼著動態血糖檢測儀,做解剖的時候總是小心翼翼的樣子,吃東西的時候也是。   江遠默默點頭,這要是深埋地下十幾年的屍體的話,做個DNA還是能做到的,但在土炕裡熏烤著,dna還真的就服氣這種。   「咱們先做個基礎檢查吧。」江遠倒是無所謂。對法醫來說,DNA是一件偉大的發明,解決了許多問題,降低了大家的工作量。但另一方面,DNA技術的出現,也有點遮蓋法醫其他領域的發展。   就比如法醫人類學,原本在DNA發明前的幾十年,就足以鑒定屍源了。   「死者年齡54歲,女性,身高應該在148到155公分之間。」江遠非常注意的觸碰和測量著這些骨頭,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將骨頭給弄碎了。   唐峰瞥了江遠一眼,看有助手在做記錄,就默默的伸著脖子看。   他特佩服江遠說話的方式,什麼「基礎檢查」,聽起來檢查的好像挺基礎的,實際上呢,是把「基礎」都給搞出來了還差不多。   「江隊,咱們這種燒成這樣的屍體,有什麼注意和講究的地方嗎?」唐峰小心翼翼的問著,想要蹭一點技巧回來。   江遠正好做完了一輪判斷,想想道:「這個有兩方面吧,一方面就是選擇測試的部位,比如咱們最常用的骨盆,這時候翻看都困難,就不適合作為首選……」   江遠說著看向唐峰。   唐峰立即回應道:「首選牙齒?」   「恩,正常來說,用法醫牙科學來做最合適了。你看死者的牙齒,基本保持的還是比較完整的,磨痕也很清晰……」江遠之前就得到了LV4的法醫牙科學的技術。   唐峰明白的道:「Demirjian或者竹井司哲的牙齒磨損分級標準評分?」   「對。」   「不過剛才沒看你怎麼做牙齒的分級評分……」   「哦,我看的還是骨盆,就順便。因為資訊多,方便幾個專案一起做判斷。」江遠回答完了以後,感覺解剖室裡的冷氣變的更足了一些。   帶著一絲絲從小縣城到省會來的,似乎應有的情商,江遠咳咳兩聲,再介紹道:「這種燒灼後的屍體,我覺得可以參考一些火場的屍體,生前燒死的,或者死後焚屍的,也有屢次焚屍的,情況各有不同,但如果關注一些共性的話,還是能夠得出有用的結論的。」   江遠說著就地寫了幾個回歸方程出來。都是公開文獻可查的回歸方程,但唐峰還是立即將之拍照了下來。   趁此機會,唐峰又抓緊時間問了幾個平日裡積存的問題。   法醫是一個特別講究實踐的專業,理論上,只要解剖的屍體多,都能形成一套自己的理解。   但是,法醫又是一個特別講天賦的專業,相同的解剖數,總有人的理解更深入,更準確。   比較困難的地方在於,許多法醫是難以得到糾正的機會的。這種情況一旦出現,那都是大麻煩的開始。正常情況下,法醫們寫的報告都會有較寬泛的餘量,光看別人的報告,是很難有所悟的。   江遠倒不藏私,唐峰願意聽,他也是願意說的。   王麗華的屍體說起來複雜,但本質上並不複雜,基本可以認定是陳萬家所為。在這種情況下,對王麗華的屍體的解剖,實際上並沒有那麼大的壓力。   不過,王麗華的屍體狀況本身的難度非常高,倒是挺適合教學。   唐峰有心要學,江遠就從頭到尾的將屍體給解了一遍,解到最後,就一枚藍瑩瑩的團子凝了出來。   王麗華的遺澤——野菜辨識術(LV2):王麗華是苦出身,從小就在山間野地裡尋找野菜,找到了,家裡就有菜吃,找不到的話,當天就沒有菜吃。長大以後,王麗華的生活略有改善,但野菜始終是家中生活的一大助力,被迫收養了陳萬家以後,家裡的食物更加緊張,以至於在全村老少都開始將野菜當做佐餐的時候,王麗華依舊孜孜不倦的尋找著野菜,也許,離開這個世界,只是讓她受的苦更少一些。   江遠默默歎息一聲,從王麗華的遺澤中看得出來,陳萬家從小過的也很苦,這沒什麼,連環殺手們總是用童年陰影做遮羞布,可悲的是,王麗華原本並不用這麼苦的。   她收養陳萬家,讓家裡的食物更加緊張,但很顯然,陳萬家並不因此而領情,動手殺人,就是一次證明。   王麗華沒機會解釋,或許她也不懂得解釋,而陳萬家大概率也不會接受任何的解釋。   有些人,永遠不會從別人的角度來思考問題,做了錯事,只能交給閻王爺去做判斷。   ……   商家人敲敲打打的送來了錦旗,同行的有長陽市的幾位頭面人物。   商格庸畢竟是被救了回來的,甭管他回來以後情緒如何崩潰,人活著,總歸是多了一份機會的。   商格庸自己,對江遠等人是萬分的感謝。   他跟著陳萬家共處一室,中間還被迫幫他處理屍體,對生還的期望值越來越低,對未來也是越來越悲觀,幾乎是在人生最低谷的狀態下,突然之間被救,商格庸自己,也很願意到警局來坐一坐。   特別是警局大堂的天井下,暖洋洋的陽光照下來,商格庸恨不得就眯眼睡過去。   商格庸的大姐遠遠的站著,憂心忡忡的抹了一把淚,再對旁邊的幾位長陽市的領導苦笑道:「格庸這幾天都沒怎麼睡,總是夢中驚醒的,可能是警局讓他感覺到安全吧。」   「沒事,想睡就睡吧。」餘溫書笑呵呵的道:「我們歡迎人民群眾到刑警支隊來睡覺,他們睡的踏實,正說明我們的工作卓有成效。」   一行人都笑了出來。   商格庸家人笑的比較勉強。   等了一會,商格庸的大姐咬咬牙,道:「我們家格庸計畫要出國了,這段時間的創傷有點太重了,醫生也建議他換一個環境。」   「不是應該離家人近一點嗎?」有人關心的問。   「他現在的情況,我們家裡人也幫不上多少忙。他每天在家就是睡覺,手機都不玩的,工廠也搞不下去了,還不如出國去。」   眾人不禁默然。   ……   王麗華的屍體解剖過後,接連兩日都再沒有屍體送過來了,江遠請示了黃強民,給隊員們和自己放了假,就回家去了。   接連偵破兩起命案,其中一起還是這種多人命案,對任何一支刑警隊來說,都足夠開啤酒慶祝了。   哪怕是江遠積案專班經常偵破大案,這次的案子的複雜程度也足夠了。和其他隊員們相比,江遠是沒怎麼出門,可其他人光是為了多找幾具屍體出來,就跑了好七八個城市和地方,還不算之前耗費的精力,也都累的夠嗆。   江村社區。   鞭炮齊鳴聲中,今天又是一場酒局。   江富鎮特意讓江遠從正門進來,蹭了主家辦事的電子禮炮和黑火藥鞭炮,幫江遠接風洗塵了一番。   等全身都熏滿了硝煙味,江富鎮再牽著江遠到了一張桌前,一邊剝紅雞蛋,一邊跟他聊天。   自從有錢了以後,江富鎮就比較關注江遠的精神生活,因為就他自己的感受來說,滿足物欲容易,填補精神的空虛困難。   江遠就地享受老爹江富鎮的精神馬殺雞,一場酒局下來,整個人都舒服多了。   說明一下情況   首先是確診了急性胰腺炎,看到評論裡讀者說了很多因為胰腺炎去世的親朋鄰居,略慶倖。   從6月24號開始到6月30號,基本沒有吃東西喝水,禁食一周,今天新的一個月,終於允許喝水了,吃無糖的流質食物。   我以為食物會讓我熱淚盈眶,結果無調料蔬菜湯真的不好吃,無糖藕粉也很難入口,水很好喝。   期間做了各種檢查,指標都不是很好,還要繼續治療。好在,還有得治療。   還沒有出院,治療以輸液為主,還需要一個小穿刺,應該還要好些天才能出院。   很想碼字,讓大夫把手背的留置針換到了手臂上,可是精力實在不行,坐一會就很難受,只能躺下了寫。   以前吃肉有多快樂,宅的多幸福,熬夜碼字多有成就感;躺病床上的時候就很苦,昏昏沉沉的,也很疼,信豚願意用60斤肉換取今後平安健康。   007的福報。   這麼多天每天掙扎起來坐半小時,也就勉強更新了一章,很抱歉。   人到中年,不能再浪。   立個flag,等出院一定調整作息,好好吃飯,好好鍛煉,好好碼字,好好休息。   ╭(╯^╰)╮應該是不衝突的。   新的一個月,求月票支持……   寫這個說明,我中間忽然睡著,手垂下來,把老婆嚇一跳……   就是忽然想到如果是寫大醫的時候進醫院住這麼久,我可能更有感觸……   法醫的話,最好不要有生活體驗。   求票。   求疼愛。   求支持。 第643章 遺棄的血衣   翌日。   江遠窩在家裡,跟村裡人一起做粽子。   江村吃肉粽,主打一個肉多餡多,選米選的也考究,總體味道還是很不錯的。尤其是新包出來的肉粽,新煮出來的時候,真的是香氣撲鼻,滋味豐富。   比起北方主打清香口味的粽子,南派的粽子反而更追求複合的味道,在這一點上,南北雙方的調性似乎發生了反轉。   除此以外,一些村裡的老人也會做純味的堿水粽,內容與北方純米的粽子類似,但有微微的鹹味,也不加糖,外表如羊脂玉一般,純純的米香味。這種堿水粽在剛出鍋的時候最好吃,味道一度超過肉粽,只是存放後的口味急轉直下,對製作者的手氣也很有考究之處。   同樣的原料,一模一樣的包法和蒸法,有幾位老奶奶做的就格外的香甜,說起來還頗有點神奇。   哪怕是江遠,也只在每年特定的時日裡,能吃到這樣的堿水粽,過了日子,就算村裡的老奶奶們願意做,味道也是不一樣了,存貨更是不能與之相提並論。   在家吃飽喝足,等到了上班的時間,江遠和江富鎮一起,拉了一皮卡的粽子回了刑警大隊,給刑科中隊和江遠積案專班的成員發了個遍。   民警們都很高興的樣子,江富鎮更覺得開心,且道:「你上的這個班還是挺好的,想送東西也能送得出去。咱們村裡就那些些人,互相送來送去的都沒意思了。」   「那你下次再有多宰的牛的時候,送我們這邊一份好了。」江遠倒是沒替老爹節省的意思。   江富鎮呵呵一笑:「我宰牛的時候,你能在寧台縣,我就給你送點過來。」   江遠也只能一笑,這個要求不高,但還真的是個門檻來著。   江富鎮又去吳軍的辦公室裡打了個招呼,兩人關著門搗鼓自己的。   江遠回到辦公室裡,直接開了電腦微信和郵箱,順手先回復幾條各地來的消息。   天下刑偵是一家,有認識的刑警遇到了問題,發資訊過來詢問的,江遠能簡單回答的,也就簡單回答了。   常見的像是指紋、痕跡,或者屍檢遇到的問題,江遠幾秒鐘給出的答案,興許就能省人家好些天的功夫。   而江遠積案專班輾轉全省,到處破案,且越破越順,跟江遠與人為善也是有關係的。   許多案子都是涉及到外地的,包括這次砌牆狂魔的案子,陳萬家有在多地做案的嫌疑,民警就得到多地去探查。認識一些當地的刑警,做起事情來往往能夠事半功倍。   除此以外,一些群裡的刑警和技術員們,或許是有群友這層外衣穿著,在網上說話都變的好聽許多。   江遠就最喜歡在「清河技術分享群」裡說話,時不時的回答一下群裡的問題,因為這個原因,不僅清河本地的技術員們都加入到了這個群,山南省里加群的技術員更多。   江遠今次也不例外,回答了單聊的幾個問題以後,就將技術分享群裡存著的幾個問題拉出來,一一做了回復。   因為江遠的出現,原本有點沉浸的「清河技術分享群」瞬間進入到了沸騰狀態:   痕檢李銳:【又到了大殺四方的時候了。】   痕檢王悅:【借江大法醫的三分真火,我們今年的這幾起疑難案件,估計都能偵破。】   日常萎靡:【講道理啊,一人一個案子就可以了,還想幾個案子,想幾個案子的找黃強民唄。】   痕檢王悅:【哈哈哈哈,笑死了,找不起。】   南征北戰:【好好說話。黃局提供的是一站式解決方案,咱們是技術分享。】   一邊看著聊天記錄,江遠一邊將其中一枚指紋給比中了。   私聊丟給了原主,群裡立即引來一圈高潮:   痕檢王悅:【感謝大佬幫忙,甯台江遠,法力無邊!】   江遠:【客氣。指紋是糊了點,正好是我專長。】   南征北戰:【江隊做圖像增強,在國內都是有數的。】   江遠:【那是因為很多擅長做圖像增強的專家,不熟悉也不會參與咱們的刑偵工作。】   南征北戰:【有道理,其實增加一些專業人士參加咱們的刑偵工作,是個挺重要的事……】   眾人就著這個話題就聊了起來。   江遠接著又分析了兩個工具痕跡,最後再比中一枚指紋,算是參與了4起案件。   他現在也不追求將指紋一定要比中,群裡的求助和指紋會戰期間的指紋畢竟不同。指紋會戰期間的指紋都是關鍵指紋,往往是能夠直指罪犯的血指紋等類型。   求助的指紋就沒有那麼多硬性的要求了,而且,不同層級的警務部門對於案件的重要性也有各自不同的判斷。   對江遠來說,他如果能相對容易的做出的指紋,就會嘗試著做出來,過於疑難的話也不強求。真的是非常重要的指紋的話,各級警務部門自然有其他的求助管道。   一邊喝茶一邊忙活著,江遠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江遠拿起來一看:劉晟!   這位來自京局的刑警大隊長,比起山南省的刑警隊長們來說,做決策的時間可是長多了。只能說京局的規矩多。   江遠再喝口茶,才點了接聽,微笑道:「劉哥,到京城了嗎?」   「到了到了,現在的交通還是方便的很,飛機就是三個小時的事。」劉晟跟著他在長陽市,把兩起命案全都跟完了。從劉晟的角度來說,大受震撼都只是起步價。   所以,最近幾天,劉晟日思夜想的都是江遠。   這邊寒暄兩句,劉晟就笑呵呵的道:「江遠你是一個人在辦公室?」   「啊,對。」江遠道。   「黃局不在跟前啊。」劉晟再進一步的試探。   江遠一笑:「不在。您有事直說。」   劉晟清清嗓子,用準備好的話術,道:「哎,我就想,江遠你年紀輕輕的,就不想來大城市闖闖?我給你講,就我們分局……」   「劉大,我拆二代來著。」   「拆二代也可以有理想啊。」   「你們分局能允許我去別的城市參與案件嗎?」江遠一句話問翻劉晟。   劉晟期期艾艾的道:「這個……事在人為嘛,而且,我們分局的案子就多的做不完,你知道我們分局現在有多少人?編制內4000多,編外還有3000多人,7000多人的大單位,給你的支援,豈是一個縣局能比的?」   「分局不去。」江遠打斷了劉晟的說辭。   「市局直接做業務的很少的……」   「劉局,我就喜歡單純的做案件。」江遠給單純加了重音。   劉晟愣半天,無奈歎口氣。談純粹,權力中心肯定是沒法比的。   退而求其次,劉晟再次用笑聲開道:「先不談這個,我說個案子,你絕對有興趣。」   「您說。」   「這個案子說起來,也有一周多的時間了,起先發現的也很湊巧,對了,山南有那種讓你捐衣服的慈善箱嗎?大鐵皮箱子。」   「長陽市有吧。我在長陽的社區裡好像見過。」江遠說的是他住的房子。   劉晟「恩」的一聲,道:「這個裡面的衣服,其實也都是回收過來賣的,不說這個,就說發現吧。發現人是我們的一名老輔警,辭職幹了這個活以後,收入還行。結果,也就就是8天前吧,他突然發現,箱子裡的衣服,有兩件是洗過的血衣。」   「如果是別的人,可能都忽略過去了,但咱們這位老輔警是參與過命案的,聞著味道就不對,再找人借了藥水一碰,就確定是人血了。」   「總共兩件,一件上身,一件褲子,女士的。」   不得不說,江遠還真的來了興致,不由道:「沒找到屍體?」   「沒找到屍體,而且,當天也沒有相關案件的報告。」劉晟意味深長的又說了一句:「衣服的完整性好,是一件連帽衫和一條牛仔褲,都有使用痕跡,不是全新的,洗的不是很乾淨,像是匆匆而為。」   連帽衫如果戴上帽子,那意味著除非攻擊面部致死,否則,這件衣物是兇手的概率會更大。   但另一方面,女性暴力案件,尤其是命案,發生率還是相對較低的。突然出現這麼一件暗示兇手為女性的連帽衫……   江遠問:「衣服和褲子,怎麼確定就是女士的?」   「衣服和褲子都是女性品牌的女款,今年在售的新款,樣子也是女性化的,尺碼也差不多是女性的……」   江遠嘖嘖兩聲:「不愧是京局……」   劉晟「哈哈」一笑:「這麼說,您同意了?」   江遠也「哈哈」一笑:「我跟我們黃政委說一聲先。」 第644章 熟悉的感覺   「行吧。劉晟他們盛意拳拳,你就帶隊過去幫他們做一下這個案子好了。案子能破了吧?」黃強民聽江遠說了原委,自說自話了一會,才想起案件的難度問題。   江遠走過來的路上,就考慮過了這個案子,且道:「能不能破不知道,但有希望吧,有衣服就可以用法醫植物學,血跡沒洗乾淨的情況下,花粉孢子粉也很難洗乾淨。血跡本身還帶DNA,又有使用痕跡,說不定就有兇手的DNA。」   江遠說到這裡頓了頓,再道:「就是京城的環境不熟悉,人口比較多,不知道縮小了區域之後,還好不好找到人。」   黃強民嘖嘖兩聲:「聽你這麼說,這個案子還真的有挺大可能突破的,那能行。你就帶隊過去好了,這一次,就算是試用吧,你也不用考慮太多,能破案子就破,破不了就直說,反正都是白幫忙。」   「白幫忙嗎?」江遠有點驚訝的看向黃強民的嘴角。   「恩,咱們縣局到京城辦事的次數也很多的,記個人情,以後同事們過去了,總歸有個落腳的地方。」黃強民從來都不擔心京局的支付能力。   和一般人想像的不一樣,警方在涉及到實體的時候,基本都是需要出差的。放到幾年以前,任何涉及到企鵝的業務,都得去南極首都排隊,任何涉及到支付寶的業務,也都得去西湖排隊。   就是普通居民,也沒有一個電話就能詢問你各種隱私的道理,總得上門來,出示點什麼東西。最起碼,得是一身制服,備不住對方還要打110來查證。   各種駐外企業,或者大型企業等等也都是如此,你要查它,就得拿著函件去他的總部。另一方面,北上廣的繁華吸引的不僅有年輕人們,還有形態各異的勞榮枝們。   江遠也沒囉嗦,點兵點將的喊了一隊人馬,就定了前往京城的班機,順便讓王傳星將班機號等資訊發給劉晟。   當天晚上,雙方就在機場見了面。   劉晟竟也是調派了一溜三輛商務車,拉著江遠等人直奔酒店,並自豪的道:「不能跟埃爾法比,但在咱們這邊,基本的條件都是能保證的,尤其是辦案開支,還是相當充裕的。」   江遠摸了摸座椅的皮革,不禁點頭道:「確實,咱們國產商務車的內部空間更闊綽一點。縣局和京局沒法比,我們縣局兩年以前的時候,最好的車是捷達王和桑塔納,捷達王好掛擋,桑塔納的刹車靈。」   同車的牧志洋等人發出輕輕的笑聲。   縣局的車跟現在比起來,確實是有點笑話似的。   劉晟陪著笑了兩聲,卻是歎了口氣,道:「寧台縣局現在可不一樣了,就我看來,僅車輛條件的話,算是相當好了。」   「黃局在這方面還是有專長的。」江遠笑了。   劉晟現在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也笑道:「黃政委也是有您支持……」   他現在也不想著勾引江遠了,人家青梅竹馬的關係,他帥度有限,勾也勾不動,能用則用了。   不過,在誠意方面,劉晟表現的還是很充足的。當天晚上的餐,好不好吃且放到一邊,全員分餐制的菜式,價格首先就揚上去了,從側面證明劉晟所言的領導重視和經費充足,還真不是說笑的。   江遠也吃的挺開心的。如果說臨安是美食荒漠的話,京城最多也就是北部荒漠裡的一片綠洲,好吃的東西總歸是有一點的,但不多。而且,一定得把標準放低了看。   但從另一方面來說,首善之都的地界,條件總歸是不差的,所以,味道固然有所不足,色相上是能夠補充一二的。   純粹的分餐制就很有特色,它等於是做成了無數盤的小菜,好處是每道菜都要單獨調味,過於繁複,忙碌的時候,廚師更累。可對食客來說,每道菜都是完備的,主輔相呈。   像是一道簡簡單單的青花魚,挺便宜的食材,稍稍撒點鹽炙烤一下,就散發出極強的香氣,再切成適口的大小,經過一道擺盤,頓時感覺比在夜市裡吃的香了三分,充分彰顯了京城名家的功力。   一連吃了幾道菜,肚裡有了東西,江遠再喝著餐中配的茶,問:「劉大隊,方便在這邊說案情嗎?」   「不用休息休息,明天再開始嗎?」劉晟笑問一句。   「都出差了這麼遠,早做完早結束。」   「行,甯台江遠出馬,沒問題的。」劉晟再恭維一句,就沉靜下來,斟酌著語氣,道:「血衣案的物證,主要就是當日的衣物,以及最重要的兩件血衣。調查前期,我們已經順著衣服的品牌和銷售管道查了一遍,銷量很大,在京城的銷售也很多,所以沒能聯繫到目標。」   劉晟頓了一下,再道:「同箱的衣物,我們也都做了DNA的比對。這個衣物箱是在公寓樓下安放的,這邊的公寓樓沒有社區式的隔絕,並且與寫字樓相連,所以,捐衣人的身份也是不確定的。現在能知道的,就是血液的主體為女性,汗漬的主體也為女性,分別是兩個人。」   江遠微微點頭:「就是說,兇手和死者大概率均為女性。」   「是的。」劉晟沉重點頭:「這個案子到這裡,就卡住了。最主要的是,找不到屍體,不知道兇手將屍體怎麼處理了,為什麼獨獨留下血衣。」   他留下一個開放性的問題,在座的刑警們就來了興趣。   王傳星放下筷子,就道:「有可能是埋屍了,興許就埋在附近的公園之類的地方,她又不能把自己的血衣和屍體埋到一起,又不能把血衣隨意丟棄。女性的體力弱,挖不出第二個坑來,再看到捐衣箱,就給塞了進來?」   「那為啥不塞到垃圾桶裡。」唐佳聽完了他的推理,又道:「而且衣服還是大略洗過的,剪破了扔掉,都比丟到捐衣箱裡安全。」   「燒了更安全。」王傳星道。   「燒衣服會出濃煙的,而且也不容易燒盡,尤其是牛仔褲和這種化纖的衣服。」唐佳認真的道。   「屍體多半是分屍了吧。」牧志洋突然來了一句,道:「否則,100多斤的女性,怕是扛不動一具屍體。」   他是真的扛過屍體的,知道其中的分量。   江遠不由點點頭,牧志洋跟他做的案子多了,做的判斷也相當合理。暴力殺人固然會產生血衣,但因為是女性殺人,分屍的可能性更大。   畢竟,那麼大一具屍體擺在哪裡,搬又搬不動,報警又不願意,如何處理?   到了這個時候,想要躲開法律的懲罰,許多罪犯就會選擇分屍。   但分屍其實也是非常難的。不提庖丁解牛的工作難度,普通人如果有購買過半扇豬半扇羊的話,分解入冰箱的過程,就能體會到一點點的艱辛。   更大體積的屍體的分解難度只會更高。弄出一身的血,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看著江遠也露出鄭重的表情,劉晟的情緒莫名的鬆弛了一點點,且道:「這個案子僵持到這裡,就是有一些不太合理的問題……」   「沒事,我們明天看證據說話。」江遠這時候的表情依舊是鄭重的,但看不到絲毫遲疑和擔憂。   劉晟的情緒立即就繃緊了,這個感覺,好熟悉…… 第645章 烏拉烏拉   正廣區分局。   江遠跟著劉晟,從進門開始,就收穫了無數的注目禮。   他身材高大,異于常人,是非常明顯的特徵。再跟著劉晟一起,分局內外,編制內外的人員,幾乎全都將之認了出來。   甯台江遠,兇焰滔滔。   這句話經劉晟的傳播,至少在正廣局內部,是傳的沸沸揚揚的。   倒也沒有人懷疑什麼。神州大地,人傑地靈,天才層出不窮,京城裡的人,見多識廣,面對各路青年才俊,根本是應接不暇,都來不及震驚。   不過,天才來我分局,不免有暗自踹測其純度,就好像人們孜孜不倦的比較福布斯榜上的富豪們的成色一樣——特君與茨卿媲美,然茨君更富矣。   眾人隔窗相望,瞅著江遠,亦是議論紛紛:   「破案這個東西,又不能積累,就算是福爾摩斯來了,遇到這樣的無頭公案,估計也只能盤著了。」   「證據不足,柯南來了,也只能低頭裝小學生。」   「還證據什麼的,線索都沒有,甯台江遠……估計也就是來看看。京城的人口密度和人口流動,一個居委會管的都比他們一個縣的多。」   「那也不至於,人家說不定有什麼說法呢。」   ……   會議室。   劉晟的頂頭上司,刑警支隊長陶鹿早早的過來,也是想看看江遠能有什麼說法。   同樣的命案必破,在縣城和京城分局還是略有不同。簡而言之,大城市的命案發生率較高,總歸是有破不了的時候,上級的容忍度較高,縣城的命案發生率低,破不了的話,上級也不慣你毛病。   當然,對於業務負責人,比如刑警大隊長劉晟或者支隊長陶鹿們來說,命案不能偵破,總歸還是很難受的。如果將刑偵看成是項目制的話,這就相當於最大的項目未能完成了。   陶鹿上上下下打量著江遠,只覺得他比自己手底下的實習生都要年輕。   京城分局的實習生,許多都是碩士畢業了才來的,年紀還真的要大一些。   不過,陶鹿有的是耐心,就安穩的坐著喝茶,準備好好的聽一聽,江遠的偵破思路。   會議桌前,同來的另外幾名刑警大隊長,也都是差不多的想法。   然後,就聽江遠開口道:   「法醫植物學……」   「工具痕跡檢驗……」   「烏啦啦啦啦啦……」   「法醫物證學……」   陶鹿的感覺,就是腦子一熱,有種被知識敲了門,被老驢墾了荒,被技師破了戒,被鑰匙插進了鎖孔裡……   江遠劈裡啪啦的一頓,也就說了一刻鐘的時間,就算是將案件分析完成了。   等江遠停了下來,本該繼續進行討論的會議室,寂靜一片。   大家都在忙著長腦子,嘴是暫時顧不上用了。   江遠端起茶杯喝水,普普通通的茶葉,但在單位裡,應該算是好茶了,喝起來沒什麼澀味,有微微的回甘,最重要的是,它不是茉莉花茶。   好一會兒,陶鹿才醒悟過來,使了個眼色,讓手底下人說話。   旁邊的三大隊的大隊長是個眯眯眼的漢子,咳咳兩聲,道:「江法醫的方案,主要是以技術為主,這個……技術方面我也不是很懂,就這個法醫植物學什麼的,能找到準確的地點嗎?」   江遠出門在外,至少是掛著三分之一的情商的,這會兒一點因果都不沾的,道:「我做法醫植物學,主要是在實驗室裡進行,人員我都有帶著,設備都很簡單,在這邊做,或者我帶回去做都沒問題。你們有別的偵查思路也不耽擱,繼續進行就行了。」   衣服上的花粉和孢子就是那些,江遠雖然還都沒有看到,但就像是他說的,這邊刑警支隊的其他行動,並不影響證物的表現,既然如此,根本就是兩條平行線了。   江遠只是提供了一條新的偵查思路,還更有機會和完成的可能性。   放在遊戲裡面,江遠這種做法相當於增加了一件裝備,而非替換了一件裝備,起碼也是附魔效果。   做領導的,對於江遠這種做事的方案,就沒有不喜歡的。   實際效果怎麼樣還不清楚,紙面效果真的是大大提高了。   支隊長陶鹿馬上道:「江法醫需要的技術條件,設備等等,我們全力支援。具體的實驗方案,實驗進行,由江法醫來操作……我們這邊怎配合?」   「先看看法醫植物學的結論吧。」江遠又介紹道:「通過法醫植物學,可以看出地點和人員的關係。」   「這個……好吧,能有一個範圍也好。」用陶鹿的想法,你就算是地點和人員的關係,花的種類那麼多,京城又那麼大,依舊等於是海底撈針。   他卻是沒弄明白花粉圖譜的意思。   江遠也不可能給他普及教育,就禮貌的笑笑,好像孵蛋的老母雞,寵溺的看著一顆皮蛋似的。黃強民說了,京局是個有錢的衙門,單單就正廣區分局,一年的經費就有22個億,還不算這些年積累的固定資產和智慧財產權。   可以說,這種近萬人的大衙門,真真的是指縫裡漏一點,就夠寧台縣局過一輩子的了。而且,他們這些年積累的積案只會更多,確實是上好的……合作對象。   陶鹿連江遠的表情都沒讀懂,勉強的笑了一下,道:「行。江法醫這邊的我是放心的,各隊依次彙報吧,也讓江法醫瞭解一下最新的案情。」   其實也沒什麼好瞭解的,陶鹿雖然灑灑水就派出去了上百人的隊伍,比甯台縣刑警大隊的編額都多,但這麼大的城市,就兩件血衣,想有所突破實在是太難了。   幾隊民警分別說明了自己的搜查工作,理論上來講,雖然沒有找到線索或者正確答案,但畢竟排除了一些。   江遠簡略的做了個筆記,會議結束,再跟著劉晟前往實驗室。   一路上,劉晟還頗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實快到吃飯的時間了,可以先吃了飯,再過來慢慢熟悉這邊的設備。」   「法醫植物學也不用什麼特別的設備,有合用的顯微鏡就行了。」江遠頓了頓,再道:「取花粉要全神貫注,實驗室條件可以的話,我就不出去吃飯了。」   劉晟忙道:「也不用這麼拼。」   江遠擺擺手,法醫植物學本來就是個苦活,不過,給正廣區分局的同仁們展示一下也挺好的,畢竟是22億經費的大局,得尊重。   法醫實驗室。   白熾燈下,三排桌子平行排列,後面是一連七八組的長櫃。   雖然擺放的方式不一樣,面積也大了不少,但總體而言,京局的法醫實驗室,跟寧台縣的也沒有太多的不同。   設在局內的實驗室是不做解剖的,主要的工作是用顯微鏡看樣本。   事實上,大部分的案件在偵辦過程中,有需要法醫多次參與的,也都是以檢視標本為主。而受害者家屬經常要求的二次解剖甚至三次解剖,比例上是很低的。   因為法醫解剖本身的破壞性,最有價值的證據,理論上都應該在第一次解剖中取出來了,如內臟,大腦等部分,都可以切成條,浸在石蠟中,用攤片機來做切片,進而保存。   所以,此時的法醫實驗室裡,那些足有二三十組衣架規模的櫃子裡,放的大部分都是切片出來的標本。   專案組想要追溯某個舊案件,就從這些櫃子裡找出標本來,再做檢查。   單就科學性來說,這種方式要比保存屍體更有效,也更便宜。   不過,就本案來說,沒有屍體自然就沒有切片,江遠需要的,就只是顯微鏡,以及證物和大量的時間。 第646章 沒有發力   清晨。   江遠早早的來到了法醫實驗室,先給自己泡了一杯茶,再整理整理桌面,然後開始了一天的工作——看顯微鏡。   作為證物的血衣,已被裁出了幾塊,供江遠在顯微鏡下撿取花粉。   跟許多人想像的不一樣,刑科人面對證物的時候,往往並不以保存其原始形態為目標。常見的像是罪案現場的被單,枕巾等物,要檢測血液或者米青液的時候,就是粗暴的剪一塊出來,再泡到試劑裡,做進一步的測試。   另外,像是沾染了其他物質的紙張,也都是類似的處理方式。   有人或許對這種原始狀態的被破壞感到不安,但換一個角度想,許多證物在取證的時候,都不會取原始狀態的證物回來。   像是死過人的床單,就不見得要將整個床單給打包回來,將床上四件套全部打包回來更無必要,如果是刑科的技術員做事的話,最正常的方式就是剪一塊回來。   至於說是否會因此而漏掉證據,就看勘察人員的現場能力了。一般來講,但凡有點疑問的,都會多打包點東西回來,否則,就是剪一塊回來做證物即可。   當然,視案件的重要程度,打包回來的體量也會更大。   而像是入室盜竊,且案值不高的小案子,想多打包一點回來都不行,就算證物室不吭聲,原告也不樂意你因為幾千塊錢的案件,打包了他家一卡車的物件。   江遠一粒粒的撿著花粉。   花粉的大小區別很大,最小的花粉大約只有4微米的長度,最大的花粉的直徑有200微米,形態方面,有很多種屬的花粉是圓形帶刺的,也有鮑魚狀的,也有三角形狀的……   總的來說,如果只是LV1級的法醫植物學技術,也能輕輕鬆松的將花粉區分出來,只是級別不夠的技術員,到了判斷具體的種屬的時候,會遇到許多的問題。   就案件來說,LV1級的法醫植物學幾乎是不能提供直接線索的,最多只能核對一下證據。或者,就是面對單一品種的花粉,縮小一下範圍。   LV2級的法醫植物學家,辨別能力應該是大大增強的,但也需要不斷的查閱資料來核查。不用說,在這種原本就非常耗費時間的項目上,不斷的查閱資料,意味著進度條很可能卡的死死的。   到了LV3,大部分的花粉都不需要查閱資料了,至少不需要大量的查閱資料了,這種情況下,實用性就大大增強了。   江遠現在的法醫植物學已經到了LV4,很多花粉是看一眼就能認出品種來。而且,某些常見的花粉,他還能分辨出一些常見的觀賞性的亞科,放在懂行的眼裡,喊一聲佛號是不過分的。   所以,在同一間實驗室裡忙碌的京局法醫們,就發現江遠在不停的撿著花粉的同時,什麼參考資料都不需要的樣子,就在旁邊的筆記本上做著記錄。   TN牌的真皮筆記本,乍看起來像個傻白領似的,但京局的法醫,多多少少都是懂點現代前沿技術的——各地的培訓也都是緊著京局來的,於是,這種乍看起來就特別不科學的事,讓幾名法醫不禁狐疑起來。   「別是編的吧。」有法醫的懷疑系統開始上線了。   做刑警的,一天懷疑800次都算是少的。面對不怎麼熟悉的江遠,就算他名聲顯赫,懷疑依舊是止不住的。當年的呼格案的主辦人還是蒙古神探來著,結果還不是一窩爛菜。   「小李,你去看看。」辦公室裡的資深法醫想著想著,就給旁邊的年輕法醫低聲叮囑了幾句。   小李於是站了起來,裝作無聊的樣子,來到了江遠身邊。   就見江遠的本子上,已經記錄了一排的植物名,其中幾個還被江遠畫上了五角星:水仙,滴水觀音,虎刺梅……   小李法醫不自覺的看過去,腦海中默想,這幾個為什麼被標注了?   這時候,江遠的眼睛離開了顯微鏡,抬頭看了旁邊的法醫一眼,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似的,一邊在筆記本上寫下「風信子」幾個字,一邊標注了五星,且道:「標注的,都是有毒植物。」   「啊?」小李的驚訝聲,有一半是因為江遠說的話,有一半是以為自己的心思被拆穿了。   江遠還真的是猜到了他的想法。他出門做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一年多的經歷下來,遇到的情況大多都是相同的。   尤其是技術員們,其實懷疑精神更重。因為麻瓜們原本就不知道技術的深淺,他們看指紋和DNA還都以為是自動出結果的。技術員們就不一樣了,他們知道有些東西難的令人髮指,就像是某些數學題一樣,自己一頭霧水,相信有人能夠做出來,但不相信這個人會出現在自己身邊。   江遠的眼睛再次貼上了顯微鏡,口中道:「目前取出來的花粉,都以家養類的為主,而且有多種有毒植物的花粉。另外,還有一些蔬菜的花粉,比如黃瓜的花粉,辣椒的花粉,茄子的,絲瓜南瓜的,蔥的……衣服的主人,身邊應該是有塊地方的。」   這下子,辦公室裡的幾名法醫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來。   最資深的法醫郭祥就此起身過來,先問道:「為什麼不是居住在菜園子之類的地方?」   「因為室內植物居多,觀賞植物的種類非常繁雜,而且,菜園子裡混種有毒植物的情況應該比較少見。」江遠頓了頓,又道:「就整體的花粉圖譜來說,更像是在陽臺上種花種菜的類型,各樣各種一點。而菜園子裡種菜,品種相對會單一些吧。」   江遠這段話就屬於推理判斷了。郭祥也沒有多做糾結,就做好奇的樣子,道:「黃瓜的花粉是什麼樣子的?能看看嗎?」   「這個。」江遠於是將撿取的黃瓜的花粉展示給郭祥看。   顯微鏡下,黃瓜的花粉是是嫩綠色的,略帶一點橢圓的不規則圓形,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褶皺,以及三道深淺不一的黃色條溝,其中最粗的條溝處,有一個更不規則的結締。   郭祥細細的看過,記在心裡,再說兩句場面話,就回到了座位處,再在內網找了法醫植物學的圖鑒出來,直接搜索黃瓜。   果然是一模一樣。   郭祥還不夠放心,又搜索了水仙、辣椒等植物的花粉的模樣,記在心裡,然後再過來找江遠,就坐他旁邊,用另一個顯微鏡看他篩過的花粉。   果然類似。   郭祥松了一口氣,接著又升起了更深的懷疑,上上下下的打量江遠一番,道:「我剛才查了一下,被子植物有25萬種吧,每種的花粉的模樣,你不可能都記住吧。這也太誇張了。」   「那怎麼可能。」江遠笑了。   郭祥也笑了。   江遠道:「有規律的。」   郭祥的笑容略滯:「25萬種?」   「那當然不可能了,不常見的,還是要辨別種屬了以後才好做判斷的。」江遠說的真真假假。   但對郭祥來說,江遠這時候的謙虛,更讓人摸不到深淺了。   而作為一名技術人員,驗證過後,郭祥能做的,也就是信服江遠的判斷了。   「這麼說來,如果不考慮菜園子的話,我們要找的,就是一名在家裡種菜的人?」郭祥開始討論具體的線索了。   江源略作沉吟,道:「其實也不用想那麼多,就以發現血衣的地方為半徑,先飛一遍無人機怎麼樣?就這些花卉和蔬菜的種類來說,我覺得血衣接觸的地點,不應該是純粹的室內,得有充足的陽光,一定的面積,才能種這麼多種的植物。純室內的話,光線得非常好才行。」   「那就是陽臺種菜,或者天臺種菜。」郭祥總結。   「也有可能是社區的綠地,或者四合院裡面。」旁邊的法醫補充了一句。   郭祥從善如流的點點頭,再道:「那麻煩江隊報告一下?飛無人機的話,還得考慮一下現場周邊的情況,印象裡應該沒有禁飛的情況。」   江遠知道,他這是避免搶了自己的功,於是無所謂的道:「你打吧,你們隊內自己好溝通,再說,法醫植物學的線索,只能是我的,你們也搶不走。」   他就這麼淺白的說了出來,讓郭祥多少有點無奈。   郭祥也不再囉嗦,掏出手機來就打電話。   這時候,他再回憶起來,這還是本案開啟以後,第一個好消息。   郭祥回頭看了江遠一眼,這才一天多的功夫,其實也沒見江遠怎麼發力,得出的成果,似乎也頗為平淡,但線索是實實在在的,對隊裡的刑警們來說,這才是最重要的。   複更了   手術順利完成,自我感覺良好,恢復期間幾乎沒什麼疼痛,只是手術結束後的第一天難受了一些。   現在恢復的不錯,就是傷口依然沒有長好,不能碰水,所以一周多沒洗澡了……   不過,就檢查結果來說,身體狀況略顯糟糕,目前有痛風、糖尿病、三高、垂體瘤,外加剛切掉的甲狀腺癌,幾乎集齊內分泌大滿貫,所以下周計畫再去內分泌科住院一段時間,不做手術的話,應該就是檢查、吃藥、輸液打針之類的,住院期間應該也能碼字吧。   總而言之,身體欠佳,但目前來看,還都在可控範圍之內……   所以,今天開始恢復工作了,只是後續應該還有需要請假的情況。   在此還想求一波月票。讀者多一點,寫作起來也更激情一點。   再者,剛剛恢復更新,希望能多一些評論,作者也好思路如泉湧……   求月票!   …… 第647章 搜索   在京城內飛無人機,尤其是合理合法的飛帶著攝像頭的無人機,還是稍微有點挑戰的。   不過,正廣區分局的警員們還是頗有些辦法和執行力的,幾名圖偵隊的年輕人,拎著幾隻無人機,就按著捐衣箱附近兩公里範圍,仔仔細細的飛了起來。   兩公里聽起來不遠,實際上相當於一個半徑2公里的圓,覆蓋範圍超過了12平方公里。   在京城,12平方公里的範圍內,得有多少建築物?   而就本案來說,花園、陵園、公園、植物園、動物園之類的地方,也不能輕易放過,還得仔細的掃一遍。   也就是京局的人手充足,支隊長陶鹿調動了三隊100多人看錄影,竟是沒把進度給耽誤掉,後面幾天,所有人都恢復了正常作息,上班了看錄影,下班了回家訓孩子,竟是一點不耽誤。   一樁無頭公案,一步步的做下來,專案組的刑警竟然沒有一個中途住院的,可以想像正廣局的人手有多充足。   一連幾天,圖偵的刑警們截了幾千張圖,找到了數以百計的違章建築,但都沒有找到符合條件的綠植。   跟此前的案件類似,隨著時間的延長,眾人的信心都不可避免的被削弱了。   大家心裡都清楚,時間越久,證據越少。且不說本案中最重要的屍體,很可能在此期間被處理了,就是眾人作為目標來尋找的植物,很可能也被處理了。   當陶鹿想到這一層的時候,也是忍不住找到劉晟,等到快下班了,再一起找到江遠,說出自己疑慮:「京城的人口流動非常大,兇手殺了人,如果選擇逃走的話,他種的綠植會不會被轉賣或者丟棄?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通過植物種類來尋找兇手的構想,恐怕會變成無根之萍。」   他沒有說刻舟求劍,就算是客氣了。   江遠已經在收拾東西準備下班了,他找花粉的工作已基本告一段落,現在的工作重心是找到相應的植物群落了。   陶鹿的問題,江遠顯然也是思考過的,他略整理語言,就道:「雖然不能百分百的保證,但我們找到的花粉種類這麼多,需要的面積也非常大,不管地方是租還是住,兇手的經濟實力應該都不錯。當然,兇手也可能只是在此處生活或者工作,那他更不會處理掉這些植物了。」   「這個倒是……」陶鹿稍稍放心一點,但疑慮並未完全的打消,正如江遠所言,這並不是百分百的保證。   劉晟在旁道:「兩公里會不會太短了。」   陶鹿和江遠都看向他。   劉晟不當家不管柴米價,就道:「捐衣箱是在商業街,輻射的範圍不知周邊兩公里範圍了,我們只劃定了兩公里的範圍,會不會漏掉?」   陶鹿瞅著這個不當人子的男人,恨鐵不成鋼的道:「2公里查了一周都沒查完……」   「做備選吧。」江遠也覺得2公里不夠,但京城的環境就是這樣,再增加一公里,工作量增加的可不止一倍——半徑3公里的圓的面積要28平方公里,比目前劃定的12平方公里,大了太多,就算是京劇的刑警支隊,也覺得負擔太大了。   陶鹿先是松了一口氣,接著就又感覺緊張起來。   他現在有點像是在做曹操的感覺,還是尚未成功的狀態,心裡是又急切又害怕,既想孤軍深入,又怕被人斷了後路。   劉晟仿佛在看直播似的,不怕熱鬧的道:「商業街跟前還有地鐵呢,兇手丟了血衣,會不會是想去坐地鐵?」   陶鹿一口血險些噴出來,他現在特別想解決提出問題的人,就狠狠的瞪劉晟一眼,道:「管他去哪裡,犯罪現場在附近就行了。如今最重要的,就是找到犯罪現場。」   他說著看向江遠。   江遠看看兩人,都是不懂得法醫植物學的老麻瓜了,擔心的還挺多的。   江遠於是道:「我覺得偵查思路是沒問題的,再繼續調查一段時間,兩公里內的第一波搜查結束以後,再做決定吧。」   法醫植物學有一個問題,就是大部分的刑警都不能理解,這麼一來,大家的焦慮也就變的很重。   同時,法醫植物學的技術用起來,本來就很耗費時間,這也是焦慮加重的一個環節。   陶鹿也只能點點頭,再給出一絲勉強的笑容,道:「正好到了飯點了,一起吃點東西吧。」   「不用了,我家裡帶了吃的。」江遠頓了頓,道:「今天懶得出門了,晚上準備早點休息。」   陶鹿客氣的道:「我帶你嘗嘗京城特色好了,家裡帶的東西,後面再吃好了。」   江遠搖搖頭,道:「我老爸做好,派人專程坐飛機送過來的,晚上不吃就浪費了。」   陶鹿一愣:「咱爸這麼好?」   「他最近動不動就殺牛宰羊的,也是想讓我嘗嘗味道。」江遠再說兩句,就自己回去了。   京城特色美食,大部分都不是非嘗不可的。   翌日。   江遠早早的來局裡,幫忙查看無人機拍攝回來的影像資料。   他自己帶的江遠積案專班的人手不少,算上後續陸續支援過來的,到現在已經積攢了快30號人。這個數量放在幾千人的正廣分局好像不顯眼,但這麼一批人都是經驗豐富的命案刑警,還是頗有些價值的。   哪怕是正廣分局,現在要臨時調派這麼一支有生力量出來,也是不容易的。   而王傳星等人,剛開始跟著江遠的時候,的確都是些小新人。可到了現在,整個積案專班的成員,哪個手裡沒有七八條人命的,大部分人都是輕輕鬆松上兩位數的。   正廣分局的刑警支隊也沒有這麼富裕。   一群人要了間大會議室,陣勢擺開,就忙碌了起來。   看視頻影像這樣的工作,王傳星等人都已經很熟悉了,而且,他們都習慣了跟江遠打配合,遇到看不清的圖像,不像是正廣局的刑警們那樣費勁,直接丟給江遠等回饋就是了。   江遠做這個級別的影像增強,也都是飛快的速度。   老實講,LV5的影像增強,用在這種水準的視頻上,都屬於是浪費了,但效果是極其突出的。   很快,一片栽種在陽臺的綠植,被江遠標記了出來。   「海棠、月季,蝴蝶蘭……都是符合的。」江遠帶著列印出來的照片,用筆圈出了上面的花卉,拿給陶鹿去看。   陶鹿大喜:「配上了?就是這家?」   「不確定,但有大部分的花卉是配上了。」江遠道。   「你不是說什麼花粉圖譜是唯一的嗎?」陶鹿微微皺眉。這涉及到行動的事,是得非常小心了。   江遠就解釋道:「現在看到的只是陽臺的一角,不能確定他在陽臺的其他位置,以及房間裡有沒有養其他的植物,視頻裡也看不到。但我覺得,相似程度到目前的水準,已經值得去一趟了。」   「那就去。」陶鹿聽後,立即做了決定,並訕笑兩聲,向江遠道:「我剛才的語氣不好,這是我的老毛病了,您別往心裡去……」   「不會。」江遠淡定一笑,有的地方的刑警隊長跟黃強民接觸以後都要暴跳如雷的,陶鹿條件這麼好的刑警支隊的支隊長,有點脾氣算什麼。   很快,一群刑警就被陶鹿集結了起來。   江遠也帶上了牧志洋和王傳星,三個人加入到劉晟的大隊裡,一起前往目標所在的匯隆大廈。 第648章 挑釁?   匯隆大廈。   這是一座00年代初建成的寫字樓。以當年的眼光來看,標準是挺高的,而今看來,多少是有點落後了。   外觀方面,它的幕牆比起全玻璃的造型,看著就沒那麼帥,更比不上新時期走環保路線且更貴的新材料寫字樓了。   走進樓內,物業的管理也明顯拉胯了,無論是衛生還是電梯等設備的維護程度,都顯出一股子老邁的氣息,就有一種男生宿舍樓的感覺。   「這種寫字樓應該是不向外出售的吧,所有人都是租用?」劉晟觀察著四周,略有點發愁的樣子。   如果是買來的房子,劉晟相信這麼短的時間裡,兇手是很難賣房和交接的。但如果是租來的,兇手豈不是很容易就棄房子走人了。   江遠知道劉晟的擔心,安慰道:「至少植物在,能確定身份也就行了。」   劉晟一想也是,點頭道:「就算他用假身份證,估計也能查出來。」   租用這種寫字樓,好歹得提供一張身份證的。   而從警方角度來考慮,一般的命案,變成追逃可以算是失敗了一半。但這個案子是個無頭案,破獲的難度顯而易見的高,就算變成追討也不虧。就國內目前的環境,除非兇手躲到深山老林裡打獵釣魚為生,徹底拋棄手機,不與外界聯繫,完全脫離社會,否則,逃起來是非常困難的。   單就警力來說,能有兩三個人負責追查的話,都算是綽綽有餘了。   有了這個思想準備,劉晟再不多說,盯著電梯到了22樓,再出門,就已經端起了大刑警的模樣。   22樓一層都由一家家居企業租了下來,劉晟先讓人卡出出入的電梯和樓梯,才亮明瞭身份,帶著江遠等人一同進入。   正在辦公的一票白骨精們,都用睡眠不足的神色瞅向劉晟等人。像是生產隊的驢,突然看到了外村人一樣,一個個朦朧的眼神都亮了起來,仿佛期待著有什麼好事發生。   劉晟和身後的攝像頭,將眾人的表情動作一覽無餘的攝入了。   如果江遠確定了植物的種類的話,現在這些視頻資料,都可以用來當線索了。   辦公室的負責人匆匆忙忙的應對著劉晟等人。一家京城裡普普通通的中型企業,面對刑事案件和刑警隊員,還是有些心虛的。   江遠不用管這些,帶著牧志洋,就順著走道挪步。   王傳星跟在後面拍照,全程攝像作為證據。   警員們胸前的執法記錄儀的覆蓋範圍畢竟有限,到了命案的水準,多拍一點資料總沒有錯。   這家企業的辦公區域裡,養的綠植還頗為不少,每名員工靠近走道的一邊都有一盆綠蘿放著,窗臺區域也專門辟出來,放了一些綠植,其中大部分與名單中的重合,如水仙、蝴蝶蘭、紅掌白掌、君子蘭……   江遠在血衣上找到的花粉種類有三十多種,其中數量很多的就有差不多三十種,大部分都是常見的室內綠植,有重複很正常,不過,這家公司的重複率,已經高於正常水準了。   江遠的眉頭不由皺了起來。   以花粉圖譜的概念來說,這種是屬於不匹配的狀態的。   至於說,先從公司沾染到了某些植物的花粉,又在家裡沾染到了某些植物的花粉,那花粉的重疊層次是不同的,也就是說,相隔較遠的兩地間的花粉即使組成了相同的種類,但因為數量位置等原因,也不屬於同一組的花粉圖譜。   江遠再去看了幾間小辦公室和會議室,然後回到劉晟身邊,低聲道:「有一些花卉沒有見到,但見到的,基本都在名單內,重複率很高,得詢問一下他們附近有沒有其他的植物,還有這些植物的來源。」   劉晟先是一喜,接著眉頭也就皺了起來。   做刑警的,最煩的就是這種差之毫釐的事情。   差一點就不能定罪,搞一堆事情等於白做……   「那是不是這裡?」劉晟不得不再問一句。   這就是一個複雜問題了,江遠道:「先問問看。」   劉晟於是將辦公室的負責人喊進了一間會議室裡,對面坐滿了一排員警,三堂會審的架勢。   普通名氣的小管理哪裡見過這種,小心翼翼的道:「我們就是家做傢俱的企業……」   「問你什麼,你回答什麼。」劉晟一句話打斷對方,再道:「你們辦公室裡的這些植物,都是誰在養?」   「植物?」負責人想破頭也猜不到,這是個什麼路數。   劉晟「嗯」的一聲。   負責人眨巴眨巴眼,想了又想,再更加小心的道:「您說的如果是辦公室的植物的話,我們都是請專門的綠植公司租的。」   「租的?」這個答案可是出乎劉晟的預期,同樣出乎江遠的預期。   負責人一看似乎有解,忙道:「對,就是綠植養護或者綠植花卉公司,他們拿一本冊子過來,可以選裡面的花,也有套餐。選好了,他們就送綠植過來,日常也由他們負責養護,我們都不用管。包括花死了,都是他們自己拿回去,再換新的過來。」   劉晟和江遠互看一眼,兩人的表情都有了變化。   既然是以此種模式開設公司,那說明客戶不止是這一家公司了。   劉晟立即道:「把公司名稱和聯繫方式給我,還有,你們和對方的合同。」   「好,好的。」對方連忙答應。   「還有。」劉晟又叫住對方,沉吟一下,問:「你們公司最近有沒有失蹤的,或者好幾天沒來的員工?」   「沒有。」   「全員到齊?」   「對,我們公司有全勤的。」負責人道。   劉晟「嗯」了一聲,再道:「你去找合同吧。」   他也是怕對方撒謊,又安排了一名警員跟著。   一會兒,劉晟要的東西就擺上了桌。   劉晟看了公司地址,發現是在市郊,遲疑了一下,還是道:「直接上門吧。」   這種重案的線索,不可能打電話過去交涉的。被對方以為是騙子是小事,就怕打草驚蛇了,讓兇手給走掉了。   江遠也不言聲的跟著劉晟一起。   京城的市郊是挺遠的,但寧台縣局查案子,還經常要跑到向鎮裡去,路程不見得更遠,耗費的時間只會更多。   眾人刷刷的進了電梯,只留下兩名警員繼續登記資訊和錄口供。   這就算是證據鏈上的一環了,另一方面,這家公司畢竟是在半徑2公里範圍內,嫌疑還是存在的。   一路上,劉晟的情緒還不錯,比起之前毫無進展,這多多少少算是有點線索了。   江遠則是全程閉目沉思。   目前案件是基於法醫植物學在做調查,但就專案組目前的配置來說,能理解法醫植物學的也就江遠一個人。換言之,資訊都是江遠提供的,那需要負責任的也就只能是他了。   江遠此時思索著在實驗室裡做的各項檢查,以免有什麼遺漏。   「到了。」司機看著導航,一路開到了綠植公司。   「這裡倒是個殺人的好地方。」劉晟下車看看四周,大片的農田,綠油油的延伸到了山邊,長且低矮的白色或黑色或藍色的大棚,一團團的集中著。   劉晟伸了個懶腰,道:「天高皇帝遠,沒有監控,又瀕臨路邊,還有水管和水渠,地面還是土地,在這邊殺個人,血水直接沖到水渠裡,方便。」   「在這邊殺人的話,有血衣直接埋地裡就行了,用不著千里迢迢的丟市中心吧。」旁邊一名刑警笑了一聲。   牧志洋道:「挑釁員警?」   「你這……不可能的,那都是電視劇裡的情節,哪裡有人用自己的身家性命找不自在的。」劉晟嘴上說著,表情卻是嚴肅了起來。真要是這樣的話,正廣分局還真有一張丟不起的臉。 第649章 失蹤者   綠植公司就建在菜地後面,用的是村裡的土地,一塊硬化地面,一條四五米寬的水泥硬化路面,再加上一堵騙自己的牆,就算是基本設施了。   劉晟一邊走一邊嘖嘖有聲,道:「寫字樓裡的人真好騙啊,就這樣的公司,一年能收他們十幾萬塊,種多少花種不出來。」   「所以才要擴大中產階級的規模麼。」牧志洋適時的加入到了評論當中。   劉晟點頭又搖頭:「我們也算中產階級吧,我都不花錢的。」   牧志洋於是問:「你老婆孩子幫忙花?」   劉晟的表情一滯,最後歎口氣:「花錢不用考試,這一點我是最不滿意的。」   「三百六十行,總有一行吃定了你。」兩人說話間,就到了綠植公司門前。   劉晟上前,跟門衛亮了身份,再喊兩名民警過來把著,且叮囑保安道:「你乖乖呆著,敢通風報信,我就送你去坐牢。」   保安有點不服氣,道:「你至少讓我打個電話啊,要不然,老闆回頭把我給開除了,我就天天到你們單位吃飯去。」   「跟員警撒潑,我看你是真的想吃牢飯了。」剛被點到的民警「獰笑」一聲,滾刀肉見的多了,奔著員警來的滾刀肉——刑警隊不養閒人的。   保安被「猙獰」的民警給嚇到了,所謂人民警察,並不是說帥氣的員警,這一點是特別需要注意的。   劉晟這時候在辦命案,更是沒有要客氣的意思,直接了當的道:「聽話了讓坐著,不聽話了就銬起來。」   牧志洋則在旁邊,微笑著對保安道:「別怕,你老闆萬一被抓起來了,拿什麼開除你?」   保安不知道被哪句話給鎮住了,掙扎都不掙扎了。   劉晟無奈的瞅牧志洋一眼,帶著一群人進了綠植公司,並迅速散佈開來,前後門和院牆跟前,都有人過去守著了。   雖然在剛才的討論中,大家並不認為綠植公司是殺人埋屍的地方,但綠植公司的人是兇手的概率是存在的。   這種服務型公司給各大公司提供綠植花卉的,跟各公司的交往密切,也就容易產生矛盾。尤其是現在的年輕人,在乎自尊心勝過在乎工資的,動不動就來一場說關就關的激情,不可不防。   等再見到綠植公司的老闆的時候,眾人更是警鈴大作。   花臂、壯漢、中年凶像……老闆社會人的樣子,讓一眾員警登時就興奮起來。   就這副樣子,用互聯網的舊詞來說,就是符合監獄大資料的人物畫像,這種人有點什麼前科,再殺個把人,都不需要理由,臉就是動機。   「咱們這是……」老闆自己也心虛,挺著的肚子都收起來了,肩膀也駝了下來,眼神中透漏著遲疑。   「找個辦公室,咱們好好聊聊。」劉晟改變了原計劃,帶了幾個人,對著老闆又是一通三堂會審,結果……   令人失望。   「前些天出差去了?」   「出去半個月這麼久?」   「考察農業?有當地的照片?」   「還坐的是飛機啊……」劉晟看著對方拿出的航旅縱橫上的記錄,又看了對方朋友圈,再算算時間,怎麼都對不上。   血衣雖然洗過了,但血漬存留的時間也是有限的,可哪怕算的再寬裕,都不在這個時間點裡面了。   儘管如此,劉晟還是取了社會哥的DNA,又叮囑他不要離市,順便還將該公司所有的DNA給采了,再照例詢問了失蹤人口,才開始調查對方服務的公司。   將對方保險箱裡的合同等物件全部提出來,王傳星等人很快列出了一排名單,再將地址做比對,就有兩家公司被單獨圈了出來。   「一家是咱們查過的公司,另一家叫瑞成設計有限責任公司,距離實發地點……2.3公里。」王傳星是從地圖上劃的距離,劃出來之後,也是倒吸一口涼氣。   劉晟不禁看向江遠,道:「差點漏掉了。」   「他們用的花卉的種類符合嗎?」江遠問。   「有八成是符合的,辣椒黃瓜什麼的沒有……」   「那漏不掉,如果2公里的篩不出來,擴大到3公里甚至4公里也是沒辦法的事。」江遠言之鑿鑿。他之前做的命案裡,多的是擴大搜索範圍的。   甚至可以說,凡是動用到徐泰寧的,全都是擴大排查範圍的案件。京城的環境再複雜,到了實在沒辦法的時候,擴大範圍也不過爾爾。   劉晟就沒有這樣的魄力了,這也是他手裡沒有足夠硬的技術和證據的原因。   江遠是有LV4的法醫植物學打底,自覺值得擴大範圍的。   當然,現在已經省去了這一層糾結。   劉晟看看手機,起身道:「咱們現在往回趕吧。」   「咱們過去都來不及了,讓從局裡再派人過去吧。」江遠也站了起來。   現在如果時間還早,那自己抓人也就去抓人了。但今天一天的調查下來,已經快到下班時間了,再耽擱下去,容易夜長夢多。   劉晟張張嘴,最後只能歎口氣,道:「行吧。」   這邊一個電話打回去,分局那邊就全都動了起來。   與此同時,劉晟也不急著回去了,乾脆將這邊綠植公司的檔攏一攏,社會哥模樣的老闆也一併邀請回去協助調查。   花臂老闆人都麻了,喃喃道:「我這次真的沒幹啥……」   就這句話,劉晟都想追問:「那你之前做了什麼。」   不過,看花臂老闆可憐兮兮的樣子,劉晟止住了,咳咳兩聲道:「就請你回去錄個筆錄而已,說明幾個問題,路上不堵車的話,你晚上就回家了,沒事兒。」   他不安慰還好,一安慰,花臂老闆就險些哭了出來:「你們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劉晟再歎一口氣,你這麼聊,咱不問上一次的事都不行了。   ……   一眾人等趕回分局,平日裡到點熄燈的樓層,也都燈火通明著。   命案在大城市的區局是不稀罕的,尤其是主城區的分局,每年都是上百具屍體打底的,疑難案件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不過,今次的案件的玄奇程度是略高了一些,且不說血衣的發現本身就很有概率性,就是案件的偵破過程,也都是高來高去的回合,普通刑警幾乎都插不進手。   再加上外援來的江遠——京局請外援是太平常的事了,但有一說一,外援和外援的區別也是極大的,不說下面借調上來的基本勞動力,就算是用到技術的,普通的技術專家的話語權也是很弱的。像是江遠這種能具有主導權的,完全以他的技術為核心的偵破方式,正廣區分局最近些年,是沒有的。   這樣的案件,這樣偵破模式,不免令人好奇。當然,最重要的還是支隊長陶鹿下了加班的命令。   案件有了突破,這時候需要多少人力物力也都是說不清的,有備無患是最重要的。   指揮中心。   銀灰色的牆體,泛著亞科幻的味道。   十幾塊大螢幕,顯示著市內交通,監控視頻,各類資料表格等內容。   正當中的一塊大螢幕裡,可以看到多個審訊室裡的即時圖像。   江遠好奇的打量著這間幾百平米的高科技廳,這玩意就像是電視裡一樣,到處都是螢幕,到處都是電腦,一群看著就像是好學校畢業的年輕人坐下面敲著鍵盤,不知道敲著什麼,一群看著就是領導的中老年幹部背著手站大螢幕前面,不知道想著什麼……   這樣的指揮中心,長陽市局都沒有,估計也不是買不起,是買得起也不知道怎麼用,用起來也沒用。   要是寧台縣局弄這麼一套回去,估計得帥死。   江遠一邊觀察一邊瞎想著,陶鹿將江遠拉了過來,示意手下將一份列印出來的審訊記錄交給江遠,道:「這家公司的職員有一人失蹤了,失蹤時間符合。」   是的,雖然是如此先進的指揮中心,但因為某些領導喜歡看紙質檔,所以,依舊無法實現無紙化辦公。   江遠翻看著審訊記錄的同時,問:「屍體還沒找到嗎?」   「沒有,送狗過去嗅了。也派人去失蹤者的房子取DNA了,現在的問題是還沒確定嫌疑人。」陶鹿的表情有點凝重。就算找到了受害人的屍體,一個公司上百人,誰是兇手,依舊是個問題。 第650章 天臺   又等待了差不多一個小時的時間,正廣分局的刑警們在瑞成公司內的甄別工作依舊未能完成。   資訊不斷的報過來,但真正能起決定性的並不多。   「該公司失蹤的職員王欣,女性,今年36歲,未婚,獨居,沒有男友,也沒有合居者。就目前的詢問來看,也沒有處心積慮的要致其于死地的仇人。」劉晟匯總了前方的資訊,向陶鹿報告著。   陶鹿的表情嚴肅,但情緒不錯,淡定的道:「不著急,只要能確定受害者,這個案子就跑不掉。」   本案最大的痛點就是找不到受害人,尋不到屍體,此問題若是解決了,對刑警們來說,無非又是一起普通的命案罷了。   江遠也是剛看了幾份審訊記錄,再過來問道:「受害人失蹤近10天了,公司一個報警的人都沒有嗎?」   「失蹤當日,受害人通過微信的方式,發了一條資訊給自己的上級,原文是:我要去西惪藏了,請一周年假。」劉晟拿著平板電腦看了兩眼,再道:「其上司回復:說走就走的旅行嗎?羡慕。那你好好玩。」   劉晟頓了頓,再道:「受害人發了兩個笑臉。該手機發出的資訊到此為止,之後再沒有發過消息了。」   江遠緩緩點頭:「知道請年假的話,很可能就是公司同事了。」   「閨蜜、朋友和親戚,如果關係比較近的話,可能也知道該公司的年假規定。」劉晟道:「瑞成設計的福利待遇在業內是相對比較好的,受害人平時會願意跟人聊這方面的內容,手機朋友圈裡也有炫耀的時候。」   「範圍等於沒縮小。」旁邊的副支隊長背著手,手裡也拿著一本子的審訊記錄,單面列印的80g的打印紙,摸著看著都很舒服的樣子。   劉晟點點頭,又道:「受害人平時跟父母親戚的聯繫也比較少,同事朋友之間,也都是過一段時間聚一次的模式。失蹤期間,大家都以為她在外面玩的樂不思蜀,有人聯繫不到她,也沒當回事。」   「同事聯繫不到就算了,父母聯繫不到,不著急嗎?」   「她父母離異,都重新組建了家庭,平時聯繫本來就很少。另外,受害人以前也有不接父母電話,不回資訊的前科,所以……」劉晟攤手。以刑警的經歷來說,王欣這種都算不上邊緣人,她畢竟是有家人朋友,還有工作,有同事,融入在主流社會中的。   只不過,在她的每一個社交圈裡,她都處在最邊緣的位置。   「知道受害人的公司年假制度,知道受害人的直接上司是誰,很可能還知道受害人的日常習慣和手機密碼,這個兇手與受害人的關係,應該還是比較密切的。」陶鹿總結了一下。   江遠贊成點頭,又道:「衣服上的花粉和血液說明兇手當日到過受害人所在的公司。是同事的概率很高。」   陶鹿「嗯」了一聲,道:「這個很重要,老劉,你找一下大樓的物業,還有這個公司的前臺,看他們有沒有訪客之類的。另外,把受害人關係比較好的同事列出來,朋友也列出來。再找找看受害人是否有新交男朋友,或者有秘密男友。」   「是。」劉晟記在本子上,轉身就去傳達了。   陶鹿給出的偵查方案沒什麼稀奇的,就算是常規的破案方式了,一般人做的一般案子,就這麼三板斧都挺不過去。   許多兇手事前想的很好,我裝作怎麼怎麼樣,我採取什麼什麼方式能減輕嫌疑。   殊不知,刑警辦案子的時候,看狗都覺得有嫌疑,最常用的是排除法,是多選題,而非單選題。   這就好像普通人打架,事先可能想的很好,說不定還有招數藏著,可但凡遇到一名用王八拳的選手,十有八九都要吃大逼鬥。   也就是瑞成公司的員工人數比較多,有一百多號人,加上又在市中心公共的寫字樓裡,全帶回來太難看了,放到小點的地方,說不得就要帶回刑警隊搞人人過關了。   當然,現在也是人人過關的架勢,只是地點放在了瑞成公司裡,顯得好看和人性化一點。   「我去瑞成看看。」江遠看看,還是有點不放心。   最主要的,他想確認一下沒找到的花卉的位置。   有花粉就要有花卉,像是黃瓜辣椒這樣的蔬菜,公司裡面沒有,公司陽臺也沒有,總得有個來源才對。   此時晚高峰已經快要結束了,江遠要了輛商務車,帶了五個人一起前往瑞成。   晚間,犯罪現場,嫌疑人還沒找到,這種背景和環境,就帶牧志洋一個,江遠都覺得不保險。   比江遠等人早到一點的是兩條警犬。   它們先在瑞成公司裡嗅了,又在各樓層徘徊嗅探,始終沒有上線的表現。   江遠平時沒事,經常去警犬中隊遛彎,見兩名訓導員一個給聞的是失蹤者的物件,一個給聞的是血衣,想想對王傳星道:「你去買點黃瓜,辣椒茄子之類的回來,就是那張植物表裡面的東西。」   王傳星心領神會,立即跑去辦了。   一會兒,一小籃子的蔬菜被送到了樓裡來。   江遠將之交給劉晟,讓他轉交給警犬的訓導員,後者將信將疑的給自己的警犬嗅了,這條看似乖巧的黑背,再在樓道裡繞了幾圈,突然低吠一聲,就向著消防通道走去。   訓導員面色一喜,連忙跟上。   幾名刑警也追在後面,一會兒,新消息就傳了過來。   「他們在天臺找到一片菜地。」王傳星接的電話,頓了頓,道:「說是藏在角落裡的,還搭了塊黑紗布那種,要不是警犬嗅過去,一般人可能都找不到。」   「物業難不成也不知道?」江遠有點意外,邊說話,邊向電梯走去。   「物業巡邏天臺的兩個保安和保潔阿姨也在那裡種菜。」王傳星嘴角抽兩下,道:「說是京城的物價貴什麼的,當場抓包,警犬上去的時候,保潔阿姨正忙著摘菜呢。」   「去看看。」江遠電梯上最頂層,再爬兩層樓,才到了天臺。   「天臺的門平時是鎖著的,物業的幾個人偷偷拿來種菜了。」先上來的刑警過來報告。   江遠走過去,拐裡拐去的,果然看到了一片由PVC管擺出來的菜地。   白色小腿粗的塑膠管子,隔一段掏一個碗口粗的洞出來,裡面埋土種菜,管子本身還具有剛性,因此擺成懸空擺成一排排的形狀,在這座鋼鐵叢林中,竟是有點賽博朋克的味道。   而就蔬菜的種類來說,成排的黃瓜、茄子、辣椒等等,就完全對上了。   江遠眉頭微皺,卻是他剛才聽到菜地的時候,腦海中想的是埋屍地,而眼前這種下水管粗細的塑膠管子裡,顯然裝不下整具的屍體。哪怕是分割,怕也分割不了這麼細,非得動用到切割機之類的大裝備才行。   「你認識王欣嗎?」劉晟趁著保潔大媽被抓了現行,手足無措的時間,直接詢問了起來。   保潔大媽的手抖著,低聲道:「認識。」   這下子,江遠等人的目光就全都落了過去。   大媽意識到不好,又忙道:「不熟,就是一起種菜的,我都是看她工牌才知道名字的。」   「一起種菜是什麼意思?」   「她有次上來,正好天臺的門沒關好,她又上來轉啊轉的,就看到我們種菜的地方了。她也想種點菜,我們就給了她一壟,她有時候想多要菜,就花錢買,也挺好的。」保潔大媽低聲說著話,接著就求饒起來:「我們也就是想省點錢,這邊的菜市場,一斤菜就要好幾塊錢,人總更不能不吃菜吧……」   劉晟卻沒有要同情她的意思,有意的打斷她的話,單刀直入的問:「王欣失蹤了,你難道不知道?」   「我……我……」這一次,保潔大媽的嘴唇都哆嗦起來。   「你不想說的話,就跟我們回警局慢慢聊吧。」劉晟一副不耐煩的官僚模樣。   「我說,我說!」保潔大媽日常遇到的,最麻煩的人就是這副嘴臉的,連忙應了,過後又遲疑起來。   劉晟臉色沉了下來,鼻子輕哼了一聲。   保潔大媽不敢再猶豫,小聲道:「前些天,老劉,就是劉惠敏,和王欣吵了一架,說她經常自己偷偷上來摘菜不給錢啥的,兩人都罵的挺難聽的。後來……後來王欣不見了,劉惠敏也辭職了,我們其實也沒多想,你們要不說,我還以為小姑娘也辭職跳槽了啥的,現在年輕人不是都經常換工作的……」 第651章 法網恢恢   劉惠敏今年48歲,更年期,脾氣爆,不好說話,但做活挺賣力的,這是她給物業負責人以及同事們留下的印象。   而她在單位裡幹的好好的,突然辭職,多多少少留給了主管一點點印象,但也就是一點點而已。   京城這塊地方,來的人多,去的人也多,尤其是物業的普通崗位,不是本地人的,總會因為種種原因而辭職。像是做保潔阿姨的,有的會因為要回家帶孩子而辭職,有的會因為要回家蓋房子而辭職,有的會因為年紀太大而辭職,也有的會因為家裡人生病而辭職,還有的純粹就是因為累了就辭職。   劉惠敏沒有解釋辭職的原因,主管倒是試著挽留了一下,提出多給200塊錢的薪水,劉惠敏沒有同意,就此作罷。   至於劉惠敏的去向,主管也是完全不知道。   但對警方來說,劉惠敏並不難找,她固然是坐大客車回家的,沒用身份證,手機也關著沒開——鎖不到位置,但她並沒有給親戚朋友交代情況,也沒法交代。與此同時,她的親戚朋友們也都保持著發朋友圈和抖音的好習慣。   所以,那些「四妹來家玩,大家一起包餃子」,「四姨給妞妞送的玩具,妞妞特喜歡」,「三年不見的四妹來了,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朋標題下面,劉惠敏雖然不想出鏡,但依舊露臉了。   甚至都不用警方動用技術手段,劉惠敏的地理位置都直接標在了下面。   而對員警們來說,複雜的案件,用樸素的方式偵破是日常,相比于動用刑科手段,找兩名年輕民警翻兇手身邊的朋友圈,是件更簡單的事。也沒什麼成本,年輕人也沒腰。   當然,本案的突破使用了法醫植物學,還是非常高大上的案例,正因為如此,當劉惠敏被帶回來的時候,眾人頗有些興趣盎然。   指揮中心裡,甚至有人背著手看審訊。   江遠沒往裡面蹭,自個兒帶著一車人,找到山南省駐京辦附近,炒了幾道家鄉菜,又要了一盆米飯,幾個人哼哧哼哧的給幹了個光碟。   京城的餐廳水準還是很高的,願意花錢的話,好吃的東西非常多,但外來菜都有一個問題,就是嘗鮮可以,常吃膩味。   江遠這邊呆了十天時間了,味覺已經有了反抗的情緒,前幾天是案件比較緊張的階段,他也拿不出時間出來,現在有了空檔,一點都不帶浪費的。   不止是江遠,牧志洋等人也都有點扛不住了,這會兒吃飽了,才長出一口氣,並咂咂嘴,道:「其實細品一下,這家的山南菜,做也不是很正宗……」   「可以了,這邊用的食材都不一樣,水也不一樣,怎麼可能一模一樣。」王傳星一手拿著紙巾遮嘴,一邊剔著牙,道:「去西疆就看得出來,那麼簡單的烤肉,在人家那裡吃,怎麼吃怎麼好吃,回來呢,啥奇怪味道的都有,就是沒有疆味。」   「還真的是,主要是最近吃食堂,京城分局的食堂,也還是食堂啊。」牧志洋歎口氣。   「回頭我讓老爹再送點東西過來。」江遠隨口提出一個方案,立即得到大家的認同。   牧志洋等人現在都不跟江遠談錢了,沒必要,蹭就是了。   午後。   江遠等人回到分局沒多久,劉惠敏就開始交代了。   她詳細描述了自己的作案過程,並且像是大部分的殺人犯那樣,試圖解釋自己的正當性:   「我當時給她好好說了,我說姑娘,咱們種的菜,你偶爾拿一個黃瓜,摘一把蔥的,那都沒問題。但你不能隔三差五的就過來摘一次……那姑娘不聽我的,後面還罵人,罵的也難聽,我就說,我也一大把年紀了,也不能讓她這樣子罵,我當時手裡正拿著鋤頭,我就順便給了她一下……」   對於這樣的殺人動機,或者說是所謂的理由,劉晟等人都無動於衷。   激情殺人大抵如此,真到了分析利弊的時候,是不會去殺人的,反而是最原始的愚蠢的衝動,讓人做出最原始的愚蠢的行為。   劉晟將審訊的筆錄拿給江遠看,再道:「按照劉惠敏的說法,她是激情殺人,不知道怎麼處理屍體,最後就在天臺的角落裡,殺人分屍,又用澆花的水和物業提供的清潔用品清潔了地面……屍體在天臺停放了差不多兩天的時間,最後她用保潔的小車運了出去,再自己騎著電瓶車,將屍體丟到物業的大垃圾箱裡了。」   「那有兩點說不通,一個是手機的資訊,受害人是被意外殺死的話,就不可能搞什麼說走就走的旅行。再一個,咱們找到的血衣,感覺是年輕女性的款式,劉惠敏48歲,又有保潔的制服穿……」江遠快速的閱讀了審訊筆錄,提出了疑問。   劉晟點點頭:「陶支也有類似的看法。我們的猜測……應該還有同夥參與。」   江遠緩緩點頭:「很有可能。」   殺人分屍的難度不用再說,在天臺分屍,本身也就不是很安全的狀態,有個人幫忙看著點,明顯更合理。   再者,棄屍的工作量同樣很大,舉一個非常恰當的例子,北方過年買豬牛羊肉的時候,一次買半扇豬或者一頭羊的,拿回家得多辛苦,多麻煩,乘個三四倍,大概就是棄屍的難度。   分屍最多也只是讓棄屍的姿勢得到優化,100多斤體重的人體,分的再細,一個來回搬運個四五趟的,也是非常累的。   「你們有方向了?」江遠看劉晟老神在在的樣子。   劉晟點點頭:「劉惠敏不能自圓其說,也是咬緊牙關不說,我們就查了一下她的近親屬,她女兒最近也辭職了。」   旁邊的牧志洋愣了一下,不由道:「這女人把自己女兒也坑進去了?」   「還不好說是共同殺人,還是單獨殺人,然後幫忙處理屍體。」劉晟這麼說了一句,又搖搖頭,道:「她女兒是去年畢業的本科生,在正廣區這邊,找了家小公司做文員,跟受害人沒有交集,不管是參與殺人還是什麼,應該都是為了幫她媽。」   「如果只幫忙處理了屍體,那就是毀滅證據罪,說不定能判緩。」王傳星頓了頓,道:「不過,以後就開不出來無犯罪證明了。」   「那算什麼,不過,分屍且棄屍,判緩是別想了!」劉晟代表的就是警局這邊的意見,說了一句,再道:「已經去抓人了,馬上回來。等那邊審過,再提審這個劉惠敏。」   果然,劉惠敏第二次被提升的時候,表面鎮定的她,一句話就被審訊的員警給破防了:   「你女兒已經被抓捕歸案,並且交代了犯罪事實!」   在審訊室外觀看的眾人,更是頗有唏噓。   支隊長陶鹿等審訊結束,也是第一時間趕到,問:「血衣的情況問清楚了嗎?」   這也是證據鏈上重要的一環,必須得聯繫起來。   劉晟點頭,道:「劉惠敏將女兒分屍時穿的衣服用水洗了,叮囑她丟進垃圾桶,自己留下處理手尾。她女兒卻是想要製造不在場證據,急著去公司上班,想順路丟到公司附近的垃圾桶,覺得更不容易被發現,結果路遇同事,被勸說放入了捐衣箱。」   「呵。」陶鹿聽的鼻子哼了一聲,只道:「法網恢恢。」   只念叨了這麼一句,陶鹿的目光就轉向江遠,臉上更是帶上了笑容,道:「這次是多虧了江遠的法醫植物學,沒想到啊……不對,應該說,我們都學到了。」   眾人紛紛點頭,京城是個繁華的都市,有的是精彩紛呈的生活,以及各式各樣的人類做出的玄奇案件,但真的要說破案的手段,像法醫植物學這麼花這麼前沿的,還是極少見的。   新技術意味著新的破案途徑,這一點,大家心裡可都是有譜的。   不待江遠謙虛,陶鹿已是熱情的摟住了扒住了他的胳膊,笑道:「晚上我做東,請你嘗嘗我們正廣局的傳統慶功席。啥也不說了,來了就是正廣人!」 第652章 謝謝您了   正廣局的晚餐選在了一家川菜館,口味極好,辣味也不重。不得不說,甭管國內有多少種菜系,川菜的傳播力絕對是頂尖的。   而且,隨著川菜的滲透力的加強,川菜使用的各種調料和食材的普及度也在提高。許多地方菜離開了本地,可能連合適的配料都找不全。川菜就沒有這樣的問題了,只要不選太奇怪的菜式,材料基本都能買到,若是再算上各種融合菜,其對「正宗」的容錯率很高。   京城的廚師的技術更不用說了,單單一份魚香肉絲,就炒出了極佳的味道。泡椒,蔥薑蒜和糖醋的複合口味,甜酸辣鹹,配菜用的則是冬筍,也就是玉蘭片,不論所謂正宗如何,江遠吃著只會點贊。   江遠就主攻這道魚香肉絲,連配了兩碗米飯。至於席上的其他大魚大肉,江遠淺嘗輒止。   這幾天,他都是吃老爹送來的醬肘子、醬牛肉、水煮羊肉、鹵鵝、燒雞、烤羊排、慢烤牛胸肉之類的食物解饞,對於純純的肉塊的需求量已是降到了最低。   陶鹿看他喜歡這道魚香肉絲,又讓餐廳上了一份,再跟江遠碰了杯啤酒,笑道:「今次的案子,算得上是蜿蜒曲折了,要是交給記者寫,能寫好幾個連載期了,法醫植物學……還真的是有點厲害的,應該可以用在很多案子裡吧。」   「限定條件還是有不少的。」江遠並不想將法醫植物學當做是常規武器用,這次也就是案件複雜了,正常情況下,他有的是LV5和L6的技術,何至於此。   至於陶鹿的喜好,江遠也不是那麼的關心。   不等陶鹿再說,江遠又道:「這邊案子也還留下了幾個疑點的,特別是屍體,要繼續找嗎?」   那保潔阿姨將屍體切塊後丟進了物業的大垃圾箱,這種垃圾箱是鐵質帶蓋的,每天固定時間由垃圾車,以自動化的方式裝走裡面的垃圾。   劉慧敏知道垃圾車的裝運時間,每次都提前一段時間棄屍,加上最近天氣炎熱,竟是無人發現垃圾中有屍塊。   而對警方來說,現在要找回屍塊也是有點困難的,翻垃圾山的難度和痛苦程度,可是不成比例的。   陶鹿聽到江遠的問題,也是愁容滿面,喝了口啤酒歎口氣,道:「還是要找一下的。」   正在旁邊大口吃肉的劉晟等人,忽然就停止了咀嚼。   大家都是刑警來著,很容易得出這樣一條推理鏈:屍塊在垃圾山裡,找屍塊需要刨垃圾山,而被派去刨垃圾山的人,大概率將是在場的普通民警……   這麼熱的天,刨垃圾山……想到這一點,眾人都有點去了胃口。   陶鹿哈哈一笑,趕緊舉杯道:「咱們肯定是先找垃圾處理公司協調,用一點他們的人,咱們也出點人……不管怎麼說,案子基本是偵破了,這就是好事,要不然,白熬這麼些天了。」   眾人呵呵的笑幾聲。   江遠咳咳兩聲,將話題重新抽回來,道:「還有一個問題,劉慧敏是怎麼知道王欣的手機密碼的。」   「面容識別的。」劉晟回了一句,又道:「所以說現在的生物識別技術不靠譜,密碼其實最好,面容識別和指紋識別都是給自己找事。」   江遠不置可否,道:「劉慧敏年紀挺大了,這個年紀的農村婦女,能玩明白智慧手機就不錯了,能知道面容識別解鎖手機,然後給王欣的主管領導發資訊的嗎?」   正在吃菜的劉晟皺起了眉頭,緩緩放下筷子,道:「這是個問題。尤其是王欣的主管領導,不是公司內部的人,應該弄搞不清楚的。不過,劉慧敏和王欣長期打交道,也許是聽過的。」   陶鹿此時卻是搖搖頭,道:「翻微信,還有那個……說走就走的旅行,老年人怕是想不到。」   劉晟:「她女兒?」   「恩,說明她女兒涉及的比我們想像的要深一些。」陶鹿說的也很平靜,破案經常遇到這樣那樣的問題,像是今天想到的情況,最多也就是影響一年兩年的量刑,都算不得什麼。   劉晟也不意外,只是當場打電話給局裡審訊的刑警。   剛剛說手機問題的刑警也掏出手機來,翻了一會相冊,找出一張照片來,道:「我突然想到,王欣的公司的牆上,貼的有公司的層級表之類的東西,劉慧敏的女兒很可能過去看到了。」   照片裡,正是瑞成設計的一面企業文化牆,其中炫耀其扁平化管理的一張宣傳圖裡,三級結構寫的清清楚楚。   「這方面可以著重詢問一下。最好有監控可以證明。」江遠開口道:「更好解釋她的衣服上沾到的花粉。」   這也是證據鏈的問題了。陶鹿立即著重安排了下去。   一頓飯吃的虎頭蛇尾,陶鹿和江遠的情緒還不錯,但劉晟等人往下,就覺得壓力山大了。   翌日。   劉晟等人前往垃圾山公幹。   劉慧敏的女兒早早的被帶出來審訊,在新的證據面前,這個二十歲出頭的女孩子迅速的就崩潰了。   正如刑警們所猜測的那樣,王欣手機的面容識別功能並不先進,母女倆掰著眼睛就將之給打開了,劉慧敏的女兒也確實下到過22樓,但她原本卻是想到王欣的工位上找點筆記之類的東西,目的是猜王欣的銀行密碼,因為她知道王欣獨居,身邊也沒有父母親人在。   只不過,她在進入瑞成公司的辦公區的時候被攔了下來,胡謅了兩句後,劉慧敏女兒回到樓頂繼續參與分屍。   後來,劉慧敏的女兒還去了王欣租住的房子查看。用她的話來說,母女兩個註定要離開京城了,手邊總得有點傍身的錢財。   對此,劉晟等人聽的面面相覷,這等於是證據加倍了。只不過,這些證據或線索,在確認了屍源以前都是用不上的。   當然,劉晟也沒有太多的時間感慨。   天氣炎熱,垃圾山的垃圾堆積如山,山一樣多的垃圾揮發出堆積如山的味道,劉晟帶隊,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蹣跚的像是陷入了泥沼的野豬,渾身上下比野豬還臭。   就在他快要堅持不下去的時間,陶鹿的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別說我不照顧你啊,這次江遠選案子,我首先推薦的都是你們大隊留下的。」陶鹿笑呵呵的賣好,道:「他挑了前年萬隆花園的下水道棄屍案。」   劉晟低頭看看腳下的垃圾,抬頭看看滿山的垃圾,歎口氣,道:「謝謝您了。」 第653章 正廣第二案   江遠是在翻選了幾十起案件後,選中的萬隆花園下水道棄屍案。   首先關注到這個案子,是因為江遠注意到了大量的照片和視頻資料,說明該地的監控是非常密集的。   對於城市案件來說,有監控的話,積案也會容易偵破的多。哪怕是當年沒有偵破的命案,現在將監控拉出來,至少就這部分來說,它起碼是新鮮的。   而在繼續流覽照片的過程中,江遠更是發現了一些線索,最後才決定選擇此案作為積案專班在正廣局的第二案。   畢竟是在京城打工,周圍的牛人多如牛毛,也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看著,江遠自覺需要一場乾淨俐落的命案偵破。   血衣案的複雜程度偏高,辦案的過程也有不盡如人意的地方,放在廣式早茶裡面,最多只能算是超點,稱不上美點。   破案這種事情,很多時候都像是打仗,戰勝了,你不用強調對手有多強,反正對手都是敗軍,戰敗了,你也不用強調對手有多強,反正你都輸了。   贏的漂亮不漂亮,很多時候就看戰損比,你帶領的部隊再精銳,打成倍的烏合之眾贏了,也是以少勝多,反之,甭管什麼理由輸了,都是傻逼。秦末的章邯,漢末的劉秀皆如是。   破案也要看戰損比,這裡面的損失,開銷是一方面,消耗的時間也是很重要的。   當然,正常的白襯衫們是不會有這樣的念頭的,大部分刑警隊能破案就很開心了,這只是江遠的自我修養。   會議室。   王傳星和牧志洋將照片擺的滿桌子都是,且排列的整整齊齊。   這是江遠的傳統手藝了,他看照片能看出來的東西太多了,到了現在,也沒辦法給手下們描述需要什麼,有什麼擺上來就是了。   劉·惡臭·晟目光幽怨的臥在角落裡,他是萬隆花園下水道棄屍案的主要偵辦人,對該案的瞭解也是最多的,但是,這會兒醃入味的他,只想靜靜地呆一會。   因為回頭再要探查下水道的人,可能還是他,而劉晟同志就算每個細胞都已熟悉了臭味,下水道的臭和垃圾山的臭,也不是同一種臭。   「劉大。」江遠喊了一聲,手裡拿著一張照片。   「喊我老劉就行了。」劉晟謙虛的回話。不想出現場只是一種想法,他的身體還是快速挪移到了江遠身邊。   江遠捂了一下鼻子,再不好意思的咳咳兩聲,道:「咱們先說案子吧。」   「行。您說。」劉晟乖乖的退後了兩步。   江遠直接將照片交給了劉晟,再道:「您看這裡,死者當時在現場的照片。我看你們專案組做案情分析的時候,認為是有移屍或搶劫殺人的可能?這裡我有不同意見。」   劉晟先是心裡一慌,轉瞬安定了下來。   心慌,是因為出錯了。雖然工作裡出錯是常態,但偵破命案中出錯,還被揪了出來……不過,糾錯的是江遠,劉晟又覺得沒事了。   就江遠現在的形態,或許局裡還有人碎嘴,但真的談到技術了,到了正式場合,不管是開會還是內部討論,沒有人敢對江遠的判斷再置若罔聞,或者等閒視之了。   換言之,江遠的糾錯是不打緊的,最起碼,不會被因此而指責。   劉晟定定神,再看照片,眉頭皺起,然後好聲好氣的問:「您得多給我一點指示。」   「你看,死者的左手是抓著下水道的側面的水草的,他的左手看著比較鬆弛,但這個實際上是因為死後的肌肉緊張顯的鬆弛而已,另外,死者的頸部也被現場的垃圾袋纏繞著,這個更大概率是第一現場。」江遠將這張照片看了好一陣的,現在不用看都能描述出來。   劉晟更加疑惑,道:「死後的抓握動作,不是應該越抓越緊嗎?」   「並不一定,跟他所處的環境,死時的姿勢都有關係。」江遠頓了頓,又道:「你們發現屍體的時候,屍體其實已經結束屍僵狀態很久了,所以只是顯得鬆弛而已,他死前大概率是緊緊地抓握住這束草的。」   劉晟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他也不是法醫,沒能力跟江遠爭辯這些。他也不需要爭辯,聽著就是了。   江遠此時又拿起一張照片,再遞給劉晟,道:「這也是我要說的第二點,死亡時間的確定,你們當時確定的死亡時間是死亡2到5天,太保守了。死了至少7天了。」   時至今日,甭管死亡時間的判斷有多少種方式方法,它依然是一門經驗科學,在這方面,江遠可發揮的餘地是非常大的。   劉晟不覺「啊」的一聲,忙道:「屍體是2月18日發現的,2月12日的時候,有人還說看到了他。」   他們的法醫會給出一個死亡2到5天的判斷,也是跟此相關的。至於說借助了屍檢以外的元素來判斷死亡時間……這種方法肯定是沒錯的,依靠摔破的手錶之類的東西做死亡時間的判斷,是很常見的刑偵實操。   江遠也不跟劉晟糾結這些,只低頭看了兩眼照片,再道:「那建議你們把這位最後的目擊者帶過來,再好好問問。」   劉晟一愣,細看江遠的表情認真,轉瞬臉色就沉了下來:「這狗東西騙我們?」   「是個什麼人?」江遠示意王傳星等人去翻筆錄。   正常情況下,普通人面對刑警,不被問出底褲來,就算是心理素質出色了。要是真的犯了點事,或者心虛的話,很容易就被刑警戳破了。   換言之,能做假口供的,要麼是非常情況,要麼就不是一般人。   劉晟不用王傳星找筆錄,自己就道:「是街角麻將館的老闆,他家就在萬隆花園。說是2月12日的時候,死者跟他在社區裡遇到,打了聲招呼。我記得,死者應該是他的老客戶,兩人也沒有太多的利益糾紛,最多就是點賭債的事。」   「那先問問看。我們這邊先查看2月11日之前,特別是到2月9日的監控錄影。」江遠選擇萬隆花園,本來就是因為資料裡的視頻錄影特別多。   因為此前的死亡時間被確定在了2月12日以後,所以2月11日之前,也就是江遠認為的真正的死亡時間前後的錄影,反而沒人去認真看。   這也是視頻太多的一個弊端,就跟大資料面對的問題一樣,資訊過多的時候,篩選變成了一個難題。   劉晟臉色凝重的應了下來,馬不停蹄的出門,帶著人就直奔萬隆花園附近的麻將館而去。   案子不能偵破是一回事,被兇手當面愚弄,那可真是讓劉晟有些難以接受了。   旁邊的唐佳目送劉晟離開,再捏著手機,趕緊過來,道:「江隊,黃政委已經上飛機了。」   「來京城?」江遠略略有點意外:「這麼著急的?」   「他也沒想到您的第二個案子搞的這麼快。」唐佳感覺有點好笑,又有點興奮,扭頭再看正廣局的會議室,突然有種饑腸轆轆,進到了自助餐廳的感覺。 第654章 癱   麻將館老板胡忠元看著有點愣,說話做事也是有點莽莽撞撞的。   說起來,在京城的地界開麻將館,不是二愣子也差不多了,但凡有個懂得算性價比的,把麻將館換成洗腳店,麻煩能少八成,賺的能多八倍。   但胡忠元似乎沒這麼想過,麻將館能開就開,開不了就回家睡大覺,主打的是一個京城人一心向麻的心。   他坐在審訊室裡,依舊不停的叨叨:「你們不能開個啥會都先關我的麻將館啊,這次又開啥會?以後記者也別等消息了,就蹲我麻將館裡算了,我這邊的消息比他們還靈通!」   「跟你的麻將館沒關係。」劉晟坐到了胡忠元面前,表情嚴肅的道:「胡忠元,你還記得我嗎?」   胡忠元定睛一看:「劉大隊長?怎麼的,您不管刑警隊了,調治安隊了?這個倒是好,你這個人對我脾氣,爽氣,搞治安的其實是要有點江湖大哥的感覺的,但不能太吹毛求疵……」   「胡忠元!」劉晟打斷了胡忠元的話,道:「我們這次訊問你,是為了去年2月的棄屍案。」   胡忠元愣了愣:「這案子你們還沒破?」   這話說的,當場就讓劉晟給尬住了。   今天的審訊視頻,後面說不定還要拿給支隊長等人看呢。   劉晟繃著臉,面無表情的道:「關於這個案子,你有什麼想說的沒有?」   「這案子跟我沒關係啊,我能說什麼?」胡忠元也不怕員警,左右看看,一個葛優癱,直接放鬆起來了。   劉晟問:「死者林子楓是你的老客戶,對吧?」   「是。」   「你聲稱2月12日,在社區裡跟林子楓碰了面,互相間還打了招呼,對吧?」   「差不多吧。」   「不能差不多,是或者不是?」   「是吧。不是,這都一年半以前的事情了,你現在讓我想……」   「小何,你讀一下胡忠元之前的筆錄。」劉晟沒跟胡忠元糾纏,就讓旁邊的民警讀記錄。   民警拿起準備好的筆錄,立即讀了起來:「我早上出去買煙,正好是碰到……」   隨著民警毫無感情的朗讀,胡忠元的眼神閃躲起來。   劉晟立即追問:「胡忠元,我現在問你,你當日的筆錄是否屬實。」   「你要這樣問,那我也不清楚。」胡忠元的表情也進入到了擺爛狀態,配上那姿勢,就像是一隻又老又醜,掉毛破皮,但任擼的貓。   劉晟的眼睫毛都立起來了:「什麼叫你也不清楚?」   「我那些天都跟兄弟們通宵喝酒來著,你突然問我哪天見到的林子楓,我就大概回答了一下。」胡忠元也知道自己有點不太地道,說著說著就揚起了脖子,就一副你擼我吧,擼了我算是我賠你的表情。   「既然你不清楚,你為什麼回答說2月12日見到了林子楓?」   「那我怎麼回你?我老婆當時在邊上的。」胡忠元用男人都懂的表情,道:「我總不能給你說,我又喝了一晚上的酒,喝的日子都記不清楚了?」   劉晟這次聽出來了,這貨說的很可能是真話,而之前自己詢問胡忠元的時候,這廝實在是太疲遝了,或者說,他當時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回答的是什麼……   可這個答案,真的是聽的劉晟牙槽骨都咬碎了。   如果不是胡忠元的證詞,當日法醫可能會給出一個更寬泛的死亡時間,那刑警們很可能就會看更長時間的視頻錄影,或許可能得出不一樣的結論。雖然說,這不代表著就一定能破案,可案子因為自己輕信了一個酒鬼……   劉晟想到這裡,咬牙切齒的道:「我當時也沒聞到酒味,你當時應該是清醒的。」   「當時差不多清醒著吧。我也說不清楚,反正那天老婆在家唄,又不讓我出門,我又不可能在家喝酒。」胡忠元的表情重新變得無所謂起來,他是老京城人了,知道員警也不能把自己怎麼樣,任擼過後,又擺爛起來。   劉晟問:「那你事實上,是什麼時間見到林子楓的?」   「劉隊長,我實話實說,我之前喝酒喝糊塗了,我之前是記不太清楚,現在……我更記不得了。」胡忠元說著一笑,道:「不過,您要是一定要個時間,我也可以大概模糊的給一個。」   「你這傢伙……」劉晟使勁瞪了胡忠元一眼,道:「做偽證,可是要坐牢的!」   「我當時是記不清了,我也不是故意的。」胡忠元不怕,他又不是沒坐過牢,那種地方,只要去過一次,再去幾個月的,都不是太害怕了,就當減肥訓練營了。   當然,這個話,他不用說出來,免得被劉晟記恨了。   接下來的審訊沒滋沒味,劉晟從審訊室裡出來,整個人都有點恍惚了。   被證人給騙過去,這種事情,他新人期間有經歷過,再到後面,做了中隊長,副大隊長以後,再哪裡有這種事!   但不得不說,要不是在這裡跌跤了,萬隆花園的案子,也不至於變成了積案。   回辦公室坐了一會,喝了杯茶,劉晟重新振作精神,去找支隊長陶鹿彙報情況。   進到支隊長的辦公室,就見裡面已有了客人,是個皮糙面黑的……   「黃政委?您怎麼來了!」劉晟認出了黃強民,連忙打了聲招呼。   黃強民呵呵的笑著,道:「正好來京城出差,就過來看看。」   劉晟用近年來只錯過一次的刑警的審視瞅著黃強民,他才不信黃強民的鬼話,他一個地方縣級警局的政委,有什麼差要出到京城來!真要是辦案子,來的基本都是年輕人,開會什麼的,他級別也不夠!   陶鹿笑一笑,先問劉晟道:「審訊順利嗎?案子進展的怎麼樣了?」   劉晟苦笑,當著黃強民的面,他總不好自曝家醜。   陶鹿見狀就瞭解了,笑了一下,道:「那回頭說。」   他再轉頭看向黃強民,頓了一下,道:「黃政委遠道而來,我們坐個東,盡一下地主之誼……」   「不用了,我特地從寧台縣帶了些當地的食材和廚師,跟江遠約好了,晚上一起吃點家鄉菜。」黃強民笑笑,又道:「當然,你們要是想參加……」   「那倒不用……」陶鹿哪裡好意思吃人家的,還得客氣的道:「江遠也是在這邊呆久了,可能是想吃家鄉菜了。您這個政委,當的可真的是無微不至了。」   「江遠爸爸拜託我的。」黃強民笑笑,再道:「他爸爸特意請來的廚師,連人帶食物送過來的,就為了給江遠吃頓家鄉飯。」   劉晟「啊」的一聲:「還可以這樣……」   黃強民的嘴角泛起66.6度的微笑,點點頭,再對陶鹿道:「陶支,那咱們就商量好了?」   「嗯。就這樣吧。」陶鹿笑的很勉強,和黃強民握握手,將他送出了門。   關上門,不等劉晟開口詢問,陶鹿已是恨鐵不成鋼的用手指點點劉晟,道:「你們呀,你們一天天的……你說你們的破案率要是能拉起來,這老小子敢來我這裡呲牙嗎?」   劉晟皺眉:「他跟您呲牙了?」   「那也……也沒真呲牙。」陶鹿歎口氣。   「那他做了什麼?」   「他……他賣服務還要錢!」 第655章   早上七點。   陶鹿就來到了刑警支隊。   辦公室裡的燈亮著,地面像是剛拖過的,綠蘿也加了水,綠燦燦的泛著光,但看看座位,卻是一片空空蕩蕩。陶鹿身為支隊長,竟是本層第一個來上班的。   陶鹿不滿的哼了一聲。   一個主動提前上班的人都沒有,怪不得要花大價錢請外援。   隊裡但凡出一個能打的,不用江遠百分百的本事,有個七八成的,他用得著求爺爺告奶奶的去請預算嗎?   一個縣公安局,竟然還想擴建看守所,甚至還想要高標準的運囚車,也就是黃強民「言辭懇切」的說明了寧台縣異地用警的緊迫需求,否則,陶鹿無論如何是不會拉下這個臉去找局長的。   想到局長當時的表情和語氣,陶鹿就滿心的羞慚。   別看正廣局一年22億的經費,那裡面大部分都是人員工資和福利開銷。上萬人的警員隊伍,單純的人員開銷可比軍隊還要大。年均15萬元的話,一萬人就是15億元。   剩下的,也不是隨著正廣局支配的,年初的預算可都是做好的,真正的活錢比地方警局要多,可也是有數的。   好在總有各種各樣的支援政策和補貼,最後還是正廣局的局長豁出老臉去要罷了。   反正,討要辦案經費也是要,討要補貼也是要,對局長來說,能把破案率提上來,讓他動一動也不是不行。   真正難受的是陶鹿,要不是江遠油鹽不進,特別是家庭條件突出,陶鹿恨不得套一個博士落戶的條件,直接將江遠挖過來,那省下的錢,弄不好都可以建一個博士後工作站了。   「早。」   終於有人進門……正好撞到了陶鹿的槍口上。   陶鹿惡狠狠的看了眼第一個進來的民警,叫不上名字,遂道:「下次早點來。」   「是。」民警立正回答,再回到自己座位上,揉揉眼睛,有點狐疑,這辦公室裡還一個人都沒有吧?   不過,他很快就心理平衡了,因為後來的民警被鯛的更厲害,以至於政委都聽說了,跑過來安撫陶鹿。   「沒事吧,你女兒又談了個渣男?」政委關切的詢問。   陶鹿聽的睫毛都掙脫了枷鎖,四面張開,怒氣衝衝的道:「不是因為這個。」   「不是?」   「她是又談了男朋友,也是個黃毛,但我生氣不是因為這個。」陶鹿頓了頓,才將黃強民的要求給說了,再歎口氣,道:「我是給局長立了軍令狀的,這下子,破案率要是提不起來,積案要是掃不乾淨,我都沒臉呆了。」   政委大訝:「不至於吧,怎麼又談了個黃毛?都不吸取教訓的。」   「老張,你好好的,我跟你說的重點是這個嗎?」   「破案的事,好好幹就是了,我覺得沒什麼好說的。倒是你女兒這邊,我也是做叔叔的,要不要……」   「老張!」陶鹿打斷政委的話,眼睛裡要噴出來火了,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   老張這才面容一整:「唉,你怎麼就立了軍令狀,破案這種事,還有確定的嗎?尤其是積案……不行的話,那就多搞幾個積案的專案組,瞎貓碰上死耗子的,也能多破幾個……」   「姓黃的牙口好的很,知道我看中江遠了,咬住了根本不鬆口,沒辦法,我就答應了他的條件。對方要求高,局長肯定不能輕易答應……」陶鹿大略的描述了自己的心路歷程,聽的政委一個勁的歎氣。   「那沒辦法了,換成我,也只能是這麼個操作流程。不過——江遠就真的能如你意?」   「你沒看他之前破的案子?」   「看了。看了歸看了,但咱們說實話,神探這個東西,咱也沒少見,當然,江遠的水準還是有的,之前的成績也好,但咱們這邊的情況不一樣。」   「選案子的時候注意一下。」陶鹿只說這麼多,再皺眉想了想,道:「咱們自己的專案組也要拉起來,我是這麼考慮的,江遠這邊自己帶著人手,等於說,咱們沒花錢,就白得了一個大隊的人手,局長估計也是有這方面的考慮。」   政委斜眼看陶鹿:「你就沒有這方面的考慮?」   陶鹿笑了:「人家黃政委是有辦法的,就抓住了咱們這種貪便宜的心理。要不然,咱也不可能答應,說回專案組,一方面,咱也得有點自力更生的樣子,也要學習江遠他們的經驗。再一個,江遠畢竟是做技術的,技術這個東西,又不是只能他們自己組內用,咱們的專案組,應該也能分享吧。」   「有道理。」政委連連點頭:「一魚兩吃!」   「何止,嗯,咱先組一個專案組,後面的再慢慢建。」陶鹿說做就做,拿出紙筆來,跟政委商量了一下人選問題,接著就打電話通知。   一會兒,大隊長崔啟山就進門來了。   崔啟山的長相斯斯文文,高且瘦,有點早年間知識份子的氣質。   陶鹿劈裡啪啦的將情況一說,崔啟山立即痛心疾首起來:「陶隊您糊塗啊,破案還有收錢的?山南人的心都壞掉了!」   「我倒是想白嫖。」陶鹿哼的一聲,道:「再說了,這筆錢也不是咱們支隊出的,本來就是要有的項目,以前是要給周邊省的,今年就只好苦一苦他們了。」   崔啟山渾身難受,道:「那也不應該就這麼給了,至少,至少……」   他連說數次,才想清楚,道:「您應該是提了要求的吧,比如多少天內破案?或者我們這邊的專案組,如果比他先破案了的話,這個錢怎麼算?」   「又不是一個案子。」陶鹿擺擺手,道:「我們商量的是10屍,不算案件的數量,其他的,你要想談,你可以再找江遠說說看。」   算屍體不算案件數量,這個在政委和崔啟山聽來也算是合理。   一案多屍的命案積案,其影響力和嚴重性也是不一樣的,哪怕是正廣局自己組織力量偵破的時候,雙屍案投入的資源,也不至於單獨命案的一倍。   而且,有一說一,敢一次性殺好幾個人的命案,若是當時未能偵破,轉變成積案以後,難度都是大大增強了的。想想看,多具屍體意味著多條線索——命案中,屍體可以說是最重要的線索了,而有多線索的情況下,依舊未能偵破的案件,難度自然高企。   崔啟山對具體細節沒興趣,只是凝神聚氣,道:「我現在就去找江遠。」   「我跟你一起吧。」政委說著看向陶鹿。   「行吧。一起。」陶鹿於是跟了上去。   崔啟山於是興沖沖的領路,直奔江遠命案專班的臨時辦公室而去。   路上,崔啟山更是信誓旦旦的道:「我已經想好了,我們專案組的第一個案子,就做三年前的通過交友軟體約炮致死的那個案子。咱們現在的技術手段先進了,當年的資料資訊都在,拿出來再捋一遍,說不定就有線索了,就算您這次不提專案組的事,我本來也準備重啟它的。」   陶鹿自然表示贊同。   三個人面帶笑容的說著話,進到江遠命案專班的臨時辦公室,就見江遠等人面前的長條會議桌上,擺滿了粵式早茶的小籠,一群人竟是在吃早餐。   「你們這個餐標,有點高啊。」崔啟山看著就羡慕了。   陶鹿嘴角抽兩下,按照協議,江遠等人的餐補是正廣局出的,雖然當時想著,相比建一個看守所的開銷九牛一毛,現在親眼看著,陶鹿多少有點不自在。   政委主動出面做惡人,咳咳兩聲,道:「那個,上班時間,咱們還是要注意影響。」   「大家昨晚加班了。」江遠解釋了一句,再遞出一份檔給政委,道:「我們重新翻了之前的視頻,找到了一名嫌疑人,目前看來,很有可能就是兇手了。」   一路上已經想好了對話方式和對話內容的崔啟山:(〃・o・〃)   出院了!   實際上,已經出院兩天了。   內分泌的住院主要就是做檢查,做最多的那天做了七個項目,什麼肌電圖,增強CT,核磁共振……相當於一天時間,把上億的機器睡了一遍,賽博黃事了。   最終結果就是確診了病情,最慘的自然是甲狀腺要再開刀。   說到這裡,順便回應讀者們的一些評論,我是在滬市某三甲住的院,外科醫生的技術還是相當好的,甲狀腺術後一點疼痛都沒有,基本沒有感受到什麼併發症。外科醫生的操作,我認為也是沒問題的,也是替我著想,切了半個甲狀腺,以保留部分功能。   至於有淋巴轉移,這個是做病理以後才知道的,得到結果的時候已經是兩周後了。如果沒有淋巴轉移的話,這原本是個很完美的手術和手術結果了。   因為甲狀腺癌是一種相對惰性的癌,轉移其實不像是其他癌症那麼可怕,不過,畢竟還是癌症,內分泌醫生的建議是更積極的處理掉。   不過,也有醫生建議可以先觀察,等到再有擴散了,再處理也來得及,兩種思路,無分高下。   我個人還是傾向於後續切掉的,所以才更糾結煩躁一點。   換言之,兩三個月以後,我很可能還要再住院一次……   除此以外,目前除了一天吃一把藥之外,就已經開始進入到康復期了。   這兩天玩了好久的遊戲,是真的快樂。   這本書自開書以來,玩的遊戲時長,可能都沒有這幾天多。以前總是想著,該奮鬥得奮鬥了,但得病以後,不免覺得,其實玩遊戲也不算是浪費時間……   嗯,身體恢復恢復,之後再慢慢努力……   另外,這個月的同情月票很多,拉胯更新的情況下,還是排在了月票榜的第11名,感覺就此擺爛也不應該,再大喊兩聲:   求月票!   求月票! 第656章 動機   不到中午,劉晟就將嫌疑人給拘傳了回來。   按照規定,24小時內就要確定犯罪證據,認為需要羈押的,就要辦理刑事拘留,然後才可以送往看守所。   刑事拘留可以拘3天,認為案情複雜的,可以延長到7天,多次作案和結夥作案以及流竄作案的,可以延長至30天。   而以上這些,全部都不算是法律層面上的逮捕!   逮捕是需要查清主要的犯罪事實,收集了主要的犯罪證據以後,製作出《提請批准逮捕書》,送到檢察院以後,等檢察院在7天內批准了,才製作《逮捕證》執行逮捕。   所以,如果有哪位朋友被正式逮捕了,通常來說,就不用心懷僥倖了,只要見到逮捕證,緩刑都不用想,鐵定是實刑。因為逮捕以後判緩的話,檢察院都要被追責,沒有詳實的證據,是拿不到逮捕證的。   嫌疑人嶽漢偉進到審訊室裡的時間,正廣局的局長也來到了刑警支隊,由陶鹿親自給他播放江遠等人找出來的監控錄影。   42寸的電視機裡,視頻的角落,有兩個人進行了激烈的推搡,幾秒鐘後,一人被推出了監控範圍,推人者緊接著沖了出去。   局長看得極認真,多次讓人倒回和暫停,以看清裡面的人臉和身形,然後與抓捕回來的嫌疑人嶽漢偉對比。   良久,局長才長長的出了一口氣,道:「看著像是同一個人。」   「江遠做的圖像增強看的很清楚。」政委在旁道。   局長擺擺手,道:「咱們是第一次,嗯,第二次合作吧,還是要以自己為主,該核查的,一定要核查到,否則,日後出了什麼問題,擔責的還是咱們自己。」   政委和陶鹿互相看看,都沒敢囉嗦。   局長這是心存懷疑的。確實,案子破的太快了,不得不讓人懷疑,裡面是不是有作假的成分。這種事情不提比例多少,總歸是有發生過的,比如公開媒體報導過的張氏叔侄案,當時的預審大隊的大隊長聶海芬在極度缺乏證據的情況下,通過多種手段定罪,這還是在號稱文明程度極高的杭市。   更惡劣的還有西北某地的緝毒大隊長,往計程車司機的後備箱裡塞了1公斤的毒品,然後將之抓捕歸案……   該說不說的,以上兩位還都是當地的名偵探,聶海芬甚至上過央視,拿了三八紅旗手的稱號,甚至她在節目中用以佐證的案件正是張氏叔侄案。   不過,做刑警的有懷疑太正常不過了,就陶鹿自己,也是檢驗再三的,他只是沒吭聲罷了。   圖偵大隊的技術員很快被喊了過來,再次研判江遠做的圖像增強,以及監控視頻的原版。   他其實也已經研判過了,服務物件就是坐在對面的支隊長陶鹿。但陶鹿沒說話,他也就當不知道,又有模有樣的研判了一遍,繼而道:「局長,視頻是原版未刪改過的,圖像增強的也沒有問題,技術非常好,從技術層面上看,是符合要求的。」   「能不能用在法庭上?」局長的這個要求就比僅僅提供線索的要求高了。   技術員研判了兩次,肯定的道:「應該可以的。」   「嗯。」局長點點頭,再拿起洗出來的一張照片看了會兒,道:「之前都沒有注意到這個監控錄影?」   「這個錄影是超出了我們預估的死亡時間的。」陶鹿小心翼翼的道:「是江遠重新確定了死亡時間,再重新閱讀了當日的視頻錄影,才找到了這裡。」   局長暗自歎了口氣,他也可惜花出去的成本,奈何己方就是沒能捅破這層窗戶紙。   轉過頭來,局長問:「這麼說來,這個嶽漢偉是有重大嫌疑的,他和受害人是什麼關係?」   「目前來看,兩人是上下樓的鄰居,受害人住一樓,嶽漢偉住16樓。」陶鹿回答。   「這算什麼上下樓。」局長皺眉,問:「兩人間有經濟往來嗎。」   「目前沒有查到。」   「社交關係呢?」   陶鹿搖頭:「目前來看並沒有,倆人沒有電話記錄,也沒有微信聯繫……」   政委在旁道:「嫌疑人的配偶檢查了,暫時沒有發現。」   局長「唔」的一聲。單單就雙方的鄰居關係,在現代生活中根本不算數,多少人住十年二十年,都不知道隔壁鄰居是什麼人。相比之下,倆人中如果有一個做了隔壁老王的話,那案子就算是破了一半了。   不過,局長自己也知道這不容易,此案還在現案階段的時候,就有類似的調查,雖然不像是這次倆倆配對那麼準確,但受害人的手機早都被翻了個底掉,包括受害人刪除的資訊,近期的也都從伺服器裡恢復了過來。   從這個假設出發,其實就是假定兇手是激情殺人,而在激情前後,正常人若是出於求偶的目的而戰鬥,大部分都會有真情流露的語言交流——都激情到要殺人的程度了,還一言不發的怨種畢竟只聽過,沒見過。   可惜,兇手和受害人似乎都不太配合。   局長突然抬頭,看看陶鹿欲言又止,於是又看看政委余旭。   政委余旭準確的接通腦電波,道:「兇手和受害人都是直男。」   幾個人都歎了口氣。   「行了,那就等你們的審訊結果吧。」局長也不想等了,只道:「結果出來了以後,第一時間通知我。另外,這個案子一定要嚴格要求,標準高一點也沒關係,別到了檢察院丟人。」   最後一句屬於沒用的話,主要內容還是在前半句。   陶鹿立即應了,送走了局長,就去監控室裡盯著去了。   審訊持續了很長時間。   其內容並不多,但因為案情重大,審訊人員卻是反反復複的詢問,多方比較,還派人又去了嫌疑人家中提取物證……   差不多到了傍晚,審訊不能繼續了,審訊人員才意猶未盡的停了下來。   陶鹿先是看了一遍嫌疑人簽過字的筆錄,再神情不屬的上樓去找江遠。   臨時辦公室。   江遠等人正圍著一盆牛肉,興高采烈的啃著骨頭。   精選的未冷凍過的新鮮牛肋排,早晨宰好了,就坐班機飛過來,由黃強民順過來的廚師,用白水煮了,蘸鹽都很好吃。當然,廚師為了彰顯個人能力,還是殷勤的做了蘑菇汁,紅酒醬,蛋黃醬,黑胡椒汁等等,大家愛蘸什麼蘸什麼,突出一個集中和民主。   江遠雙手抓著一根牛肋骨,用牙齒輕輕一撕,就扯下了一大塊肉,唔昂唔昂的吃著,形象原始,態度真誠,胃口極好。   陶鹿看著先是一陣羡慕,接著又是一陣無語。   好好的辦公室,他兩次上來,看到的都是食堂景象。   但如果說,陶鹿上次還會說兩句,這一次,他就完全沒有要囉嗦的意思了,反而笑呵呵的打著招呼,道:「來的早不如來的巧,我可沒吃晚飯。」   「一起一起。」江遠招呼他坐過來。   陶鹿笑麼麼的坐到江遠旁邊,就真的戴了個手套,抓了塊牛肉,吃了起來。   「哇,真好吃!」陶鹿半真半假的贊了一聲。   「抹點鹽更好吃,就照著國家鹽攝入量的標準的兩倍吃,香的不行。」江遠將嘴裡的牛肉咽進去,又配了點生洋蔥,等辣味也湧上來,才是一咧嘴,再問陶鹿:「陶支,審訊有結果了?」   「嗯,嫌疑人交代了。」陶鹿吃了口肉,也學著江遠吃了口生洋蔥,辣的眼淚都要流出來了,趕忙又吃兩口肉。   「動機是什麼?」江遠並不奇怪嫌疑人會交代。視頻錄影放在那裡,嫌疑人很難解釋的清楚的。   至於說不解釋?假設普通人都能做到這一點,那就是審訊人員的不專業了。   陶鹿放下了吃了一半的肉,再將嘴裡的東西咽下去,道:「扔垃圾。」   「什麼?」   陶鹿攤手,道:「受害人是單身漢,住一樓,經常喜歡將垃圾放在門口,湊夠一兩天的量,再一起扔掉。嫌疑人雖然住16樓,但每天出了電梯,就能看到受害人家門口的垃圾,又能聞到臭味,雙方數月前偶然碰面,因此發生了口角,雖然很快結束了,但過程令兩人都不愉快。」   陶鹿等眾人消化了一下,再道:「2月9日,兩人在社區內碰面,吵了幾句以後,迅速變成了推搡,接著兩人接連摔倒在地,嶽漢偉自稱為了讓受害人冷靜下來,所以採用了鎖喉的手段,結果等鬆手以後,受害人已經死了。」   臨時辦公室裡的咀嚼聲都停了下來。   牧志洋小聲道:「我也是單身漢,喜歡把垃圾放門口……」 第657章 調性   翌日。   陶鹿陪著江遠等人,在臨時辦公室裡吃了早餐。   長長的會議桌,擺滿了食物之後,竟是格外的方便。豆腐腦、豆漿、油條、油餅、粽子、湯粉、麵條,一部分是買的,一部分是山南帶過來的廚子做的。   除此以外,最受歡迎的還是醬牛肉。和昨天的水煮牛肉不同,醬牛肉的顏色深,略帶香料的味道,咀嚼起來,複合味的層次感很足,單獨吃的滿足感就非常強了,若是配面或者粉的話,更是無敵。   特別是在單位這種地方,任何一種面或者粉,加上一層醬牛肉,檔次立馬提升三層。不僅是感覺生活品質提升了,而且感覺到自己像人一樣的活著了。   陶鹿就選了一碗牛肉湯麵,都懶得說話了,加上厚厚的一層牛肉,先吃為敬。   所謂牛肉湯麵,就是將面煮好了,放進昨天煮牛肉的湯裡。湯是燒的熱氣騰騰的,加上一把面,隨便放點鹽和胡椒,就香氣四溢起來。   因為是早飯,面給的量並不多,陶鹿呼嚕呼嚕的吃完,剩下滿滿的一窩湯,喝了幾口,覺得不夠滿足,於是又要了一隻肉夾饃。   今天的肉夾饃是饅頭夾醬牛肉。   饅頭也是剛蒸出來,在食堂裡用布蓋好,跑步送過來的。   取略肥一些,帶一點脂肪和膠質感的醬牛肉,涼涼的肉夾到熱氣騰騰的饅頭中間,熱饅頭將肉上沾著的一點脂肪輕輕的化開,再咬一口,醬牛肉自帶的淡淡的鹹味,和饅頭淡淡的麥香味,以及脂肪自帶的淡淡的油脂味混合到一起,只讓人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使勁咀嚼。   到這口饅頭快咽下去的時候,再喝一口微咸的牛肉湯,幸福感直接爆炸。   還有會吃的,最後配一口微甜的豆漿,更是湊齊了碳水、糖、鹽和脂肪,味蕾瞬間起飛!   陶鹿吃的眼淚都要流下來了,不由道:「你們的伙食也太好了!」   別看他是支隊長了,白襯衫乾淨的像是新買的一樣,別看江遠等人吃的飯錢都是他簽字批出來的。但陶鹿的老婆也上班,所以除非女兒回家來住的那幾天,否則他是沒有早餐吃的。當然,也沒有午餐,晚餐能不能蹭上都要看犯罪分子配合不配合。   要是在單位就能吃到熱騰騰的——單位確實是有食堂,但在食堂吃的多了,就不覺得那熱騰騰的是飯了,有時候想起來,甚至覺得熱騰騰的翔都要好聞些。   「太舒服了。」陶鹿又歎了一口氣,拍著肚子,看著桌子,意猶未盡。   「再來個豆腐腦或者胡辣湯?」江遠問。   「我們京城都是用胡辣湯摻到豆腐腦裡的。」陶鹿說著擺擺手,道:「不敢再吃了,一會要走不動了。」   江遠笑笑也不勸,自己用餅卷著肉,配著胡辣湯吃。胡辣湯也是牛肉的基底,自江富鎮同志買了牧場之後,就很專注搜集善做牛肉菜式的菜譜,以及廚師。   「那是我日夜思念深深愛著的人呐……」   陶鹿的手機響了起來。   正在吃吃喝喝的一群人全都不自覺的停了下來。   江遠也將第二隻卷餅放在了盤子裡以示尊敬。   「喂,是我……嗯,嗯,好,好!」陶鹿快速結束了通話,再放下手機,看向江遠等人,表情嚴肅,接著一笑,道:「現場指認很順利,嫌疑人準確指出了位置,進出的位置方向,現在回去再核實監控視頻。」   眾人再次露出了集體性的笑容。   現場指認是刑事案件中的重要一環,經過這個流程以後,不說能辦成鐵案,但整個案件的立身之本就算是徹底牢固了。   即使以樸素的眼光去看,「如果不是你,你怎麼知道受害人是怎麼死的!」這句話大抵是不會錯的。   倒是陶鹿說的最後一步,再核實監控什麼的,反而都屬於間接證據了。   當然,證據越多,案件判罰的也會更順利一些。事實上,如果證據充分的話,判刑也可能會更重一些,或者說,法官敢於給予死刑,而非以死緩做對策。   「那這個案子就算是結束了?」這次說話的是魏振國,因為京城的情況情況複雜,黃強民這次將他也給帶了過來,就丟在江遠身邊幫忙。   魏振國自己的理解,就是做些得罪人的事,把能說不能說的話都由他說出來。   像是現在,魏振國就是確定案件終結,KPI加1的意思。   至於案件本身,後續的流程還會很長,包括送檢之後,指不定還要補充偵查什麼的,等嫌疑人真正判下來,起碼得半年往後了。江遠積案專班自然不能耗在這裡。   陶鹿痛快的點頭,道:「這個案子對咱們來說,就算是結束了。」   接著,陶鹿笑了一下,半開玩笑的道:「按照我們跟黃政委商量的,這就算是解決了一具屍體的疑案,後續的話,江隊您準備怎麼選案子?」   「方夏村的三屍案。」江遠用的就是正廣局提供的電腦,案件資訊什麼的,全都能看得到,只是許多具體資訊,特別是證據,都要調閱罷了。   陶鹿的嘴角挑了一下,道:「我就想著差不多,能行,我們積極配合,這個案子,我也一直都在關注。方夏村的位置偏遠,許多年都不出一次事。這個三屍案,一家三口全死了,兩年多的時間沒偵破,當地老百姓也都罵慘了。」   「這個案子確實疑點很多。」江遠將最後一點餅吃光,又將湯都給喝了。   陶鹿:「願聞其詳。」   江遠伸手跟王傳星要來了自己的筆記本,邊翻頁邊,道:「從現場的情況來看,全屋都被翻了個遍,案犯謀財的概率是很大的,就方夏村的情況來看,到這麼偏遠的地方殺人,事後還花費大量時間來翻找財物,可以說,是一起有預謀的殺人案。」   陶鹿點頭。   「還是從方夏村來看,偏遠地區,外來人口少,外鄉人也相對顯眼,所以,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大。」   陶鹿繼續點頭。   「但是……」江遠將這句但是吐了出來,道:「但是,翻看現場證據,我發現警方拿到的最重要的證據,是一隻掌紋,也因此對全村人都做了比對,沒有比中……」   「嗯?」   「單說就留一個掌紋的情況,雖然說是有,但我感覺不符合這個案子的調性。」江遠其實也不是從一個掌紋看出來了什麼,而是整個案子閱讀下來的立體感,讓他有了這種感覺。   陶鹿雖然不能理解,只道:「您隨便做,不用考慮我們。」 第658章 草率了   方夏村。   陶鹿陪著江遠,開車三個多小時,專程而來,一路上說說笑笑的,態度好的不能再好了。   陶鹿對江遠實在是太滿意了。   如果說,局長對江遠還有一些額外的要求,那是因為他是真的出錢人,經費的負擔都壓在他的頭上,且不能說。   陶鹿根本就沒那麼多心思了,他這個京城分局的支隊長,其實跟縣裡的大隊長差不多,操心的事情可能更多一點,但只要做好了業務,大部分的工作就算是完成了。   而論起做業務,江遠給出的答案就太標準了,尤其是昨天的「萬隆花園下水道棄屍案」,陶鹿已經不是滿意,而是滿足了。   他現在就像是一隻吃撐了的黑熊,再見到獵物都有點跑不動的樣子了,陪江遠聊天,也都是聊些有的沒的話題。   江遠到了方夏村,卻是立即進入到了工作狀態。   前幾天的棄屍案,對他來說屬於習以為常了,一個死亡時間的判定,直接從底層改變了整個案件的邏輯。理論上講,當江遠將死亡時間修正過來以後,剩下的工作,讓劉晟或者其他人去做,結果都是差不多的。   實際上,後續工作本來就是劉晟等人做的。   不過,如果沒有江遠坐鎮的話,劉晟等人是否能夠心無旁騖,特別是投入大量的資源,將這個案子向新的方向推進,又是另一回事了。   方夏村案的發案現場,就在村東面的自建房裡。   方夏村由方氏和夏氏兩族人組成,是個三四百戶人的大村。當然,現在的人口是沒多少的,但作為京畿地區的鄉下地方,方夏村現在的居民仍有差不多小一千號人,以種植、養殖、農業雇工和「僑匯」為生,依舊保持著偏遠的熱鬧景象。   死者夏宏一家人,就依靠著幾個蔬菜大棚和半山的果樹討生活,且經濟條件還不錯,屬於是難得保持了農村生活的農民了。   或許也正是因為不錯的經濟條件,招來了殺身之禍。   雖然跟網友們的經濟條件不能比,但夏宏一家三口,每年的毛收入有差不多四五十萬,純利也有30萬左右。儘管是夫妻兩個人忙碌著,可在方夏村這樣的偏僻地方,已經非常突出了。   其他的村民,一年能有三四萬塊錢的收入就很不錯了,而且,大部分人家也就只有一個主要的勞動力。   至於那些外出打工的,久居京城的方夏村人,其實已經脫離了這裡的生態圈。   「夏宏家的這個房子,基本維持原樣,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當地派出所的民警一邊領路一邊介紹情況,道:「夏宏夫婦的父母都在,也各有兄弟姐妹,但這個房子,目前是沒人繼承的,村裡也沒動,就這麼一直荒著。」   村裡的房子不值錢,哪怕這裡算是京城呢,它距離六環也有點遠了,所以,作為一座普普通通的農村自建房的凶宅,它不僅沒人住,周圍的幾戶人都搬走了。   到了房子跟前,更顯得荒涼。   上下兩層的水泥房,敦敦實實的,挺結實的樣子,但是醜。   房子的正臉貼了瓷磚,但兩側都是沒貼的,加上角度問題,只要不是站在正前方,就能看到兩邊的水泥色。   水泥房前是有百十平米的院子,全部鋪了青磚,倒是顯得有點好看。   院子的鐵柵欄用鐵鍊鎖著,耷拉下來,顯得有點隨意。   注意到江遠的目光,領路的民警道:「鐵鍊是我們給鎖的,它這個院門平時都不鎖的,最多背面插一下,手伸進去就能自己拉開。」   江遠問:「有人進去過?」   「有熊孩子進去搞探險什麼的。」領路的民警無奈,道:「總共四個熊孩子,第一次是兩個人,第二次是四個人,兩次都呆了10分鐘左右的時間。不知道誰給夏家人說了,夏家人也不願意,進去的熊孩子又不承認錯誤,還有人報了警。最後我們給調解的。」   「怎麼調解的?夏家人什麼要求?」陶鹿探究的問了一句。   民警道:「家長當著夏家人的面,把熊孩子揍了一頓,就算結束了。」   陶鹿想想:「倒也不錯……」   劉晟這時候站到院門前,道:「八月十日,夏家的鄰居發現夏宏家的門一直關著,不僅人沒有出來過,大棚也沒有照看,於是自行開門入內,到臥室後,發現地上和床上皆有屍體,於是報案……」   江遠聽著點頭,再戴上手套,自己從外面,試著將鐵柵欄打開……手伸進去就能做到,非常簡單。   「這家人也是真的心大。」陶鹿歎了口氣。   「現在人不都這樣。好些人都以為可以夜不閉戶了。我前些天做的一個盜竊案就是,受害人住在別墅裡,白天從來不鎖門,生生的把一個保安給誘進去了。」劉晟說著搖頭,不知道是為了誰。   「進去看看吧。」江遠來前是仔細閱讀過卷宗的,這會兒拿了個複印版,從大門開始,一步步的道:「房內淩亂,從東到西的第二間房,有血液滲出,女主人朱梅芳頭向房門的方向伏倒,房間東北角放置有雙人床,幼童呈俯臥狀,窗外牆面有大量血跡……男主人夏宏依靠在東面牆面,在寫字臺上留下了血手印,地面有血泊……」   房間內的血跡是已經處理掉了,但房間內的傢俱依舊,位置也未曾改變,只是一些床上用品被取走做了證物。   江遠邊走邊看,按照卷宗上的勘查順序,重新瞅了一遍。   「掌紋就是在床頭櫃上方找到的?」江遠拿出一張照片,就站在床頭櫃前核對。   從照片上看得出來,一個淺淺的掌紋,就落在了床頭櫃的邊緣,看著像是翻抽屜的時候,左手不小心留在上面的。   江遠左看右看,幾乎等於是重新勘查了一遍臥室,接著才走出臥室門,然後繼續在其他房間看。   「這邊主要是翻找財物的痕跡,兇手翻找的很仔細,許多抽屜都抽出來了……」派出所民警仔仔細細的介紹。   江遠的腳步頓住,轉頭看看他,道:「首批入內勘查的是你們派出所嗎?」   「對。」   「你們派出所的轄區包括哪裡?」   「柳溝沿這邊,正廣區的部分都是我們的。」   「你們所以前有破命案嗎?」江遠這麼問不是沒原因的。派出所的職責很繁雜,各地也各有不同,理論上,作為一所派出機構,它是有自己的簽字權和財權的,這兩項加起來,跟分局其實也沒啥區別了,就是自身實力的差距而已。   而在具體的實踐中,大部分的派出所都不會做命案這樣的大案,有些甚至都不做刑事案件,遇到了就喊刑警隊。   派出所民警搖搖頭,道:「我們最多就是幫忙照顧一下現場。不會直接參與偵查工作。」   「照顧現場包括什麼?」   「保護現場,檢查是否有兇手藏匿,注意人群,流量管理等等……」派出所民警認真的說了好幾項。   江遠聽的點頭,然後繼續看現場。   熬走了好幾撥人,江遠才將現場徹底看完,再道:「回去吧。」   「唉,等等等等,好不容易來一趟,咱們一起吃個飯吧。」派出所的所長匆匆而來。   江遠婉拒。   回程的路上,陶鹿有點遺憾,笑道:「應該試一下的,柳溝沿這邊有養驢的傳統的,驢肉很地道的。」   「他們這個勘查過程,有點草率了。」江遠沒順著陶鹿的話來說,而是將已經挑出來的幾張照片遞給陶鹿,道:「他們這個水準,跟隆利縣的差不多,我就說,昨天感覺有點熟悉來著。」   「隆什麼?」   「總而言之,他們前期做勘查的結果不行,現場的問題很多,包括那個掌印,都要重新考慮。」江遠給出的答案,讓陶鹿有點不好接受,但是燃起了希望。   該說不說的,要是能破了這個三屍案,不是自己單位的人的面子,折了也就折了吧。   輕傷不下火線!   咱就說,以我鳥某人今時今日的病情和狀態,賣個慘還是很能打的。   論病情,比我重的作者,差不多該退役了。   論病種,比我多的作者,那都是多年積累的,不及我新鮮可人。   就這麼慘的作者,一天吃五頓八種藥,早上晚上還被迫鍛煉,一日三餐還只能吃草,晚上12點以前就得睡覺,還備著過幾個月做手術,依然堅持在更新第一線,要張月票,合適嗎?   順便說一句,我昨天本來是可以早點更新的,家裡人帶崽出門溜達,遇到暴雨,我開車出去接,因為多日不開車,還把別人的車給蹭了一下,賠了人家400塊錢……自己的車回頭慢慢修!   咱就說,來張紅彤彤的月票沖個喜吧。   求月票!   求月票! 第659章 綻放   「如果說,技術人員勘查的證據有問題,那咱們這個案子,就什麼都沒有了。」陶鹿思考了一陣子,神情略有些煩悶。   對他們來說,這個案子也是付出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的。如果推倒重來的話……陶鹿倒是不怕手下人辛苦,但這案子已經不是現案了,許多證據不要了,可找不回新的來。   「這確實是個問題。」江遠摸摸下巴,再想了想,道:「具體哪些證據能用,哪些證據不能用,咱們後續再想辦法篩選,我覺得可以先確認一下掌紋。因為我看最初的偵查方向,認為是熟人作案,並因此對方夏村和受害人的親戚朋友,都做了掌紋比對。」   陶鹿的臉色灰了下來,像是有人用屁股蹭了鍋灰,又蹭到了他的臉一樣,有種淺淺的過度灰的感覺。   陶鹿沉聲道:「掌紋如果有問題的話,說明兇手有可能從我們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現在還不能確定。」江遠用了一點點情商,畢竟是幾百人努力了很久的結果,如果就因為幾個刑科人員的不小心……   只能說,京城的刑警們的條件還是有點好,遇到的不靠譜的技術員太少了。要是在山南,都不用隆利縣這種墊底貨出場,就寧台縣的王鐘同志,那LV0.5的現場勘查能力,稍微不注意一點,就得出問題。   這也沒什麼奇怪的,天底下有的是得過且過的人,有的人找不到工作,有的人當了公務員,有的人做了員警,還有的人做了醫生,有的人當了作家,每個人都有擺爛的一面。   就是做狗的,都有大黑那樣的功勳犬,以及沒什麼卵用的修狗。   「你想怎麼做?」陶鹿調整好了心情。   江遠道:「我的建議,給參與勘查和偵查的民警們都做個掌紋的比對。」   「這……好吧。早查早安心。」陶鹿歎口氣,這個決定肯定是有一點阻力的,不過也不會太大就是了。老實說,現場勘查人員在現場留下了自己的指紋或DNA,早就不新鮮了,哪怕是燈塔明亮的國家,也是一樣一樣的。   「接下來呢?」陶鹿接著問。   「如果掌紋確實有問題,那就重新順著人際關係等方面,再次按照熟人作案的方式來調查,看看是否有明顯的犯罪嫌疑人。在此期間,我再研究研究案件中的證據。」   看江遠神情自若的樣子,陶鹿突然有點羡慕。   其實,假如排除了掌紋,這個案子就相當於要重新開始調查了,而重新調查一起案件,其實是有許多成熟的方案可循的。除非江遠選擇某種劍走偏鋒的方案,否則,基本都是差不多的模式,陶鹿閉著眼睛都能安排。   但像是江遠如此年輕如此自信,卻是陶鹿所不具備的。   哪怕是現在,陶鹿依舊免不了患得患失的想法,不禁搖搖頭,對江遠道:「你倒是不擔心案子走進死胡同。」   「死胡同了再說。」江遠還真的不太怕這個。且不說積案並沒有一定要偵破的壓力,單單就破案本身來說,做案這麼粗糙的兇手,憑什麼幹得過全副武裝的江遠。   回到警局,陶鹿緊鑼密鼓的安排了起來。   派出所和刑警隊是互不隸屬的關係,他也得找局長來協調。另一方面,刑警隊當日派出的技術人員也要檢查,有在外面參與案件的也得叫回來。   如此一番,核查還沒開始,隊裡就已沸騰起來。   四大隊的大隊長崔啟山趁機招兵買馬,先拉了一個小群,道:【外面來的法醫,看咱們也是冷酷無情。別說咱們是甲方,是出了錢的,就算咱白嫖了,按以前那樣子,他也不能這樣子,對吧,所以啊,打鐵還得自身硬,咱們自己的專案組,漂漂亮亮的把案子破了,咱是不是也就立住了。】   蕭思道:【這些積案可都是咱們自己剩下的,咱們之前沒把這些案子破掉,是因為不喜歡嗎?】   崔啟山:【別說這些風涼話,咱們哪年做積案清掃的時候,不破掉三五個積案的?】   蕭思道:【那可是好幾倍的專案組,一起幹好幾個月,才能幹出來的。咱今年的現案可都不少呢。】   崔啟山:【以前的專案組,都是一個大隊一個大隊的抽調人員的,這次不一樣,咱們這次要搞一個精英組,都是骨幹刑警,戰鬥力能一樣嗎?】   王潮:【咱們這個群裡的,就都是精英了?】   崔啟山:【沒錯,有點開心了吧。】   李江:【那誰負責買外賣,做台賬什麼的?】   拿著手機的崔啟山愣了愣,皺眉看了看這個問題,發現還真的是個漏洞。   想了想,崔啟山無奈的繼續打字:【等咱們專案組建好了,我再喊兩個年輕人過來。】   李江:【最好先喊進來,搞一個工作組,負責開組的各種雜物。】   崔啟山又呆了呆,最終還是屈服于現實。   於是,崔啟山只好從自己大隊裡選了兩個年輕刑警進群,令精英組的氣氛吹散了許多。   好在專案組的總體氣氛還算不錯,崔啟山挑選的案件,也得到了眾人的認可,一支12人的專案組就此運作了起來。   忙忙碌碌的完成這項工作,崔啟山伸了個懶腰,聽著骨頭劈裡啪啦的響了一陣,再慢悠悠的去向陶鹿報告,準備得一得誇獎。   中年老男人了,除了手下做出點成績來,讓他可以向上峰說道說道以外,能得誇獎的機會已經不多了。   到陶鹿門前,崔啟山還沒進去,就聽裡面一陣暴跳如雷的吼聲:   「不戴手套進現場?你們腦子是被驢踢了嗎?」   「柳溝沿的驢好吃,不是驢蹄子好挨!」   「接觸了現場為什麼不報告?不記得了?你記得什麼?你就記得驢肉火燒了吧!」   陶鹿平時只是嚴肅,罵起人來卻像是吃了一肚子火鍋暈車了一樣,吐字又快又多,噴的人暈頭轉向。   崔啟山扭頭想走,這時候剛罵了一波人的陶鹿正好打開了房門。   「老崔?找我有事?」陶鹿的語氣又歸於平常了,要不是房門的隔音不夠好,崔啟山都不知道他剛剛吃了個人。   「我是想給您報告一下專案組的事。」崔啟山低聲道。   陶鹿松了一下白襯衣的領口:「哦?案子破了嗎?」   崔啟山愣了一下,這才哪到哪呢?   陶鹿見狀,也愣了一下,轉瞬笑了起來:「跟江遠說話說順嘴了,沒事沒事,你專案組怎麼了?」   崔啟山有點委屈,就算是江遠……當然,江遠上個案子確實是用幾天時間就給破掉了,厲害是挺厲害的,但是,這東西不能當常態來看待啊。   陶鹿咳咳兩聲,溫言道:「沒事,你說吧,是要經費?」   「不是,我不是來要錢的。」崔啟山本來是想請經費的,但現在肯定是拉不下臉了,只道:「我們現在已經順利成組了……」   他將這幾天的工作報告了一下,最後才有點不服氣,又有點好奇的問:「陶支,方夏村的滅門案,掌紋不合適?」   「嗯,派出所的一個年輕人,進去看屍體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床頭櫃。」   「這……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啊。」崔啟山也真的是有點懵,類似的情形,更多的其實出現在案件已經偵破,證據互相矛盾的情況下,像這次,江遠直接提出證據問題,還是很少的。   陶鹿微微點頭,接著臉上竟是露出了一絲期待,道:「現在再調查受害人的關係網絡,比現案期間是要難一些的,但只要能破案,難點也不怕。」   「您說的是。」崔啟山望著支隊長這個少見的表情,暗暗下定決心:接下來,我要讓這個笑容再次綻放! 第660章   崔啟山選定的社交軟體交友案,或者說是面基殺人案,屬於是新時期的疑難案件。   首先,這種案件的發現就有延遲,受害人奔赴異地,數日無法聯繫,很容易被友人視為正常,等到報案的時候,時間往往過去了很久。而且,報案人通常是在出發地報案,而非案發地報案,這就讓用警也變的困難。   有時候,甚至都不知道受害人真正去了哪裡,麻煩程度更高。   其次,還是屍體確認的問題。失蹤和死亡受到的重視程度是不同的,尤其是約炮面基的受害人,說他(她)奔赴了愛情,就此私奔可可西裡了也不一定。而要隱藏屍體,身在異地有充裕時間的兇手,還是有不小的機會的。   破案的關鍵主要在技術偵查的環節。網路實名化以後,大部分人的身份都可以追蹤追溯得到,所以,普通的遠端面基遭遇激情殺人,基本都能得以破獲。   麻煩就麻煩在有準備的一些罪犯身上。   不記名的電話卡,加上偽造的身份,還有那啥那啥,雖然說警方也有那啥柵欄,那啥技偵啥啥的,但兇手如果祭出偽造身份,那啥啥啥,以及流竄作案,中間再要是懂得一點反偵察的技巧,比如拔出電話卡,更換聯繫方式,那啥那啥,警方又如何應對。   老實講,能夠應對的策略是不多的。這也就是為何人口販賣屢禁不絕的原因之一,並不僅僅是經濟因素,還有難以偵破的問題。   如果遇到案件就能偵破,特別是容易偵破的話,它的經濟性本身也會下降。   另外的另外,面基殺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類似於隨機作案的。   約炮的社交軟體通常都是陌生人社交,刷到什麼人,能約到什麼人,很大程度上都是隨機的。兇手或許有模式,但破解模式這種事,通常都是出現在連續劇裡的,電影不愛拍是因為查證的過程太長了。   對員警來說,要偵破這樣的案件,正常流程就是看技術手段給力不給力了。好在國內的軟體伺服器控制的都不錯,兇手的技術層次通常都不高,但萬事就怕個例外……   當然,崔啟山現在就是賭自己這個案子不是例外。   他挑選出來的九名幹警,每個都有長期參與技術工作的經驗,倒不一定是擅長技術,但都很熟悉各種技術手段,知道遇到什麼情況找什麼人,同時又是極有經驗的刑警,不僅能夠獨立和團隊進行偵查工作,而且能夠規範做事,懂得搜集證據,經得起兩院的苛刻要求。   本質上,他找的這些幹警,就類似龐繼東類型的刑警。龐繼東跟著江遠學了那麼多的法醫植物學的知識,其目的也就是能夠利用法醫植物學破案而已。   崔啟山對此很看好,帶著刑警們,投入到了熱情洋溢的工作中去。   他相信,就自己組建的這個專案組的專業度來說,偵破社交軟體交友案不說是手到擒來,推進起來肯定是沒問題的。   崔啟山計畫著,先將案件重新啟動起來   同一時間,陶鹿親自帶隊,一群人研究起了方夏村的村民。   江遠照常拉出了足跡鑒定的技術,先將進入過臥室的足跡做了分類。   民警留下的足跡先排除,後續跟其他村民一起進來看熱鬧的足跡排除,剩下的還有十幾個,可供懷疑的物件就更多了。   劉晟負責這塊,愁眉苦臉的道:「現在人,跑的天南地北的,兇手多半是趁機出去了。剛開始的時候可能害怕被懷疑,還有可能呆在村子裡,就算跑了也很容易找出來,這麼長時間過去了,再留在村子裡,我都要懷疑他智商了。」   劉晟狀似抱怨,實際上也是在抱怨。   讓他一個大隊的幾十號人查上千人的地址……光是聯繫就要聯繫的累死了,不抱怨的話,工作都沒辦法完成。   陶鹿皺皺眉,問:「當初在村裡的,現在不在的,有多少人?」   「幾百人肯定有啊,村裡人都是越來越少的。這個方夏村還算是好的,有一些中年人留在村裡面承包土地果園,搞養殖什麼的,或者給那些農業公司做事,但年輕人還是走的多,還有些老人要去幫忙帶孩子……」劉晟說著困難,一腦門的麻煩。   本來是普普通通的工作,但有了人數加成以後,這個工作無論如何都普通不了。   聯絡幾百上千人,確定他們的地址,還想將他們給叫回來,實在叫不回來的,還要派人去當地詢問……光是想想這些事情就讓人頭皮發麻。   陶鹿想了想,道:「如果把老年人去掉,還有未成年人……」   江遠坐在桌子的另一邊,這時候咳咳兩聲,道:「不能這樣子篩選。當初在不在村裡,全靠當事民警記錄,我看了記錄單,也是柳溝沿的派出所的民警記的,這個不好採信了。」   陶鹿被反駁了一下,也不難受,乾脆道:「確實如此。」   其實還有秘密進入村內的情況,想證明誰當日在村裡,這在現案階段還可以玩一下——有矛盾或者疑問的時候,至少可以查證詢問,如今過了兩年多了,就只能全靠記錄了,記錄又不靠譜……   江遠也沒給陶鹿用情商,大家還要合作9個屍體呢,他就直接道:「老年人和未成年人也不能篩掉。我看了屍體的照片,兇手使用的是手臂長的斧頭,力臂很長,根據手握的位置,即使老年人或者未成年人使用,威力也足以砸碎受害人的頭面部了。」   江遠看了眼陶鹿,見他能接受,於是繼續道:「方夏村的老年人都是長期務農的,有力氣,男性即使到了五六十歲,使用斧頭也足以殺死受害人一家,並打出類似傷口了。」   「至於未成年人……現在的未成年人都長的很快了,14歲就可能有一米八,也可能有一百八十斤,同樣不能作為排除項。」   陶鹿攤手:「那就是要面對全村人?這可是個大工程。」   比對一下足跡是簡單的事,問題是,人在外面,如何比對?   讓對方將足跡拍個照?感覺上挺聰明的,理論上是不合法的。   面對命案,最穩妥最合法的手段,就是打電話問到對方的地址,言辭謹慎的邀請對方回村,不願意的話,就派人前往當地取證。包括足跡,也是民警自己取最正常。   劉晟抱怨的就是這個,要是能完成的工作,他也不是太叫喚,但明顯是完成不了的工作,再不叫的話,案子豈不是要耽擱在他這裡。   江遠笑笑,道:「您還是擔心做無用功。」   這也是江遠經常遇到的情況。指揮員們面對紛繁的線索,不可能每條線索都全力投入的,飽和式調查聽起來挺酷,拉帳單出來的時候可不酷。   而這個案子才是剛剛重啟的階段,陶鹿肯定不能此時就將預備隊都給派出去了。   但江遠不一樣,江遠分析出來的結論,背後往往是有高階技能背書的。   所以,從江遠的角度來看,這個投入產出比就是比較不錯的。   就一個足跡鑒定,雙方就有一定的信任差。   陶鹿的想法被戳穿,哈哈一笑,根本沒當回事,道:「你有信心就行了,在這個案子上,以你為主!」   他給黃強民的預付款都給了,這時候要是不相信江遠,等於是把自己給賣了。   江遠點點頭,道:「那就還是以全村為目標,受害人的親戚也包含在內,按照通訊錄的名單拉。然後,我們給這些人分個次序,一波一波的調查。」   劉晟松了口氣,道:「那還差不多,能行,第一波選哪些人?受害人住在村裡的親屬?」   「房屋內的腳印都已經踩碎了,太多人進出了,後續還有一些村民進去的,不過我總結一下,還是能劃一些範圍出來……身高165公分以上,男性,體重130斤以上,右利手,與受害人有較為密切的關係,能夠進入臥室……」   江遠這一波就已經用上了足跡鑒定,工具鑒定,血跡分析等技能。   劉晟不懂,但大為振奮,不由道:「這樣的話,人數可以減少很多。」   「只是第一波是這些,比不中的話,人數還會增加的。」江遠也不能保證兇手就一定沒有反偵察能力,或者因緣巧合的就反偵察了。   只是目前的排查規模還小,激不起江遠的緊張情緒。 第661章 豬頭肉   興合電子廠。   夏留成跟著隊伍,一步一步的往前挪。   烈日當空,排隊的人的頭上沒有一絲遮擋。隊伍很擁擠,過道很狹窄,一群人雖然不至於人挨著人,可熱浪中的焦躁,也令人難以忍耐。   夏留成穿的工服直接濕透了,有心脫掉,但裡面又沒穿汗衫,就只能多解開幾個紐扣散熱,同時用自帶的毛巾先擦汗,再扇風。   「幹什麼呢?耍流氓呢?衣服扣子扣起來。」一名女性管理員從旁邊的空調房走了過來。   夏留成撇撇嘴:「這麼熱的天,誰耍得動流氓?你至少給弄一把遮陽傘啊。」   女管理也沒有一味強硬,話鋒一轉,道:「房間裡面有空調,還有冷飲,你要願意來,就跟我進來。」   「我不去。」夏留成排著的是辭職的隊。自從前兩天有電話從老家方夏村打過來,他的情緒就一天比一天緊張,今天乾脆就辭職了。   然而,現在的電子廠,辭職的人多,入職的人少,許多年輕人經常幾天時間就要辭職,能做幾個月時間的都算是老員工了。   為了減少辭職人數,電子廠的做法並不是調高工資,增加福利,而是採用各種手段設置障礙。比如現在,長長隊伍在麗日當空之下,分分鐘累倒一大片,扛不住的,要麼放棄辭職,要麼就提桶跑路,工錢也不要了。   不僅如此,像是女主管這種人,更是專門誘惑辭職的員工去休息。有受不了,就會脫離隊伍,到旁邊的空調房裡吹空調,喝瓶免費的冰可樂,只是如此一來,再要辭職就得重新排隊,許多人都就此放棄了。   夏留成辭職的心再堅定不過了。   他可是殺人犯!   區區一瓶冰可樂算什麼?他當年殺了遠房叔叔一家人,拿的錢能買一庫房的可樂。   可惜花完了。   當年要是忍一下,買套房就好了。   夏留成回想著,不禁有些遺憾。   現在,他身上就只剩下一千多塊錢了,好在辭職還能拿到一些工錢,再換個地方租個小房子,甚至可以暫時不工作,窩著玩幾個月的遊戲,如此隱姓埋名一陣子,想必風聲就會過去了。   雖然說,上一次員警們查掌紋,最終沒有查到自己,但夏留成也因此而出了一身冷汗。   那一次,他眼看著避不開了,思前想後,自己帶著手套,不可能留下所謂的掌紋,所以大著膽子,參加了掌紋的比對,最終的結果,果然是沒有人被抓。   早幾天的時候,夏留成甚至還會特意的回憶那個時刻,覺得自己真的是智勇雙全!   可惜,這種涉及到殺人的命案,不敢也不能在外吹噓,有幾次,夏留成喝了酒,險些酒後吐真言,嚇的他後來都很少喝酒了,喝也只喝一點啤酒。   最遺憾的是,夏留成並沒有因此而找到女朋友,什麼「喜歡不喝酒的男人」的女人,倒是來兌現諾言啊?全都是些不懂欣賞的傢伙!   「算了,我喝可樂去了。」排在夏留成身後的一名工人突然將手裡毛巾一甩,轉身進了空調房。   受到他的影響,又有幾個人放棄了。   夏留成撇撇嘴,猜想這人是工廠安排的工賊,他也沒理那麼多,廠子裡奇奇怪怪的事情多了,他這一年來換了好幾家廠子,都見怪不怪了。   「喂,你準備換去哪裡?」再前面的兩個人,此時小聲嘀咕起來。   「去聚鑫看看?他們說一個小時28。」   「聚鑫狗都不去,他們要穿防塵服的。」   「28啊,一個月幹下來,說不定能月薪上萬!」   「你是沒幹過,那防塵服難受的要死。不光穿著熱,你想撓個癢癢都不行,上廁所也麻煩,喝水也不方便,而且還不敢喝的多,否則就要憋尿,你想去廁所請假,不是想請就能請的,最難受的你知道是什麼?是不方便說話,你想跟旁邊人聊個天都不舒服,到最後,一條線上都沒人願意說話,比坐牢都悶。」   夏留成聽的心裡一動,防塵服把全身裹起來,那就看不清臉了,不說話更好,免得身邊人問東問西的,最後還被認出口音來。   他手裡有兩張買來的身份證,都是提桶跑路的工友賣給他的,不算全套,但進個廠啥的,勉強夠用。   夏留成決定將這個作為備選方案,或者乾脆就去聚鑫廠的邊上住著,趁著有存款的時間先窩著,等錢花完了,就去聚鑫幹兩個月,再回來窩半年,估計事情就過去了。   夏留成這麼想著,心情變的好了起來,排隊也不覺得熱了。   從早上開始排隊,一直排到下午,隊伍才有了移動的趨勢,這時候,排隊的人已經少了一半。   不幹人事的人事部則是走到了隊伍的最後面,直接將後面的閘門給拉了起來,然後豎一個牌子,讓再來的人明日請早。   明日自然還要排這麼長時間的隊。   一個衝突不可避免,人事部的幾個人隨著保安一起湧了出來,這種事情每隔幾天就要發生一次,都習慣了。   夏留成人高馬大的,但低著頭,特意沒往那邊看。   他現在有事,不敢再招惹麻煩,否則,只要派出所的過來查證,他可不是拘留就能解決問題的。   好容易排到自己,再囉嗦片刻,夏留成拿著不到兩周的薪水,默默的出了廠門。   天色擦黑。   夏留成就在廠外吃了碗刀削麵,抹抹嘴,再步行回出租屋。   在路上,夏留成看到一家鹵肉鋪,不由自主的停了下來,走過去,道:「老闆,來兩斤豬頭肉,不要切。」   「不切啊?好。」老闆應了一聲。   夏留成「嗯」的一聲,近乎自言自語的道:「我祭奠用的。」   「那給您抹個零。」老闆很會做生意的樣子。   夏留成道了謝,接過豬頭肉,再對老闆道:「給我叔的。我叔生前對我挺好的,可惜了。」   「節哀順變。」老闆道。   夏留成點點頭:「也是沒辦法,遇到有人太缺錢了,找他借錢,他又不肯借,結果被人闖到臥室裡,一不做二不休,全給殺了,唉……他把錢借了,不就好了。」   老闆搖頭:「現在人借錢,有幾個肯還的,到時候要麼賴帳,要麼找個什麼理由繼續借錢,到時候借是不借,不借的話,豈不是又要被一不做二不休了。」   夏留成猛的抬頭,瞪眼道:「人都有一個為難的時候,難的時候你借錢給他,他過去了,總歸可以想辦法還錢,就算還不上了,也不至於丟了命。」   「什麼為難的事,到了要殺人的地步了。」老闆剁剁剁的切了半個豬耳朵,裝袋子裡,遞給夏留成,道:「這個不要錢,我隨禮的。」   夏留成的眼神緩了下來,接了袋子,歎口氣道:「老闆你是個好人,你是不知道,追債的人,真追到家門口的時候,那真的是要人命的。」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我以前也借錢給女兒上學的,現在其實也差不多,開了這麼個店,轉讓費就要十幾萬。」老闆每天見人,覺得夏留成的眼神不對,一手拿刀,一手嘮家常。   夏留成默默點點頭,轉身走了。   老闆松了口氣,第一時間去將門給反鎖了起來,回頭對聽到聲音的老婆道:「這廠區呆的人提心吊膽的,回頭找個冤大頭,把店盤出去算了。」   ……   景林新村的出租屋樓下。   牧志洋百無聊賴的靠著一棵樹刷手機。   他是跟兩名正廣局的民警一起出差過來的。黃強民賣人的時候,是將積案專班一起打包賣了的,所以,出差這種苦事,自然不能全讓甲方爸爸擔著。再者,對江遠積案專班的刑警們來說,到京城出差,和到別的什麼城市出差,區別又能有多大。   牧志洋雖然經常跟著江遠,但沒名沒分的,自然不好搞特殊化,這次乾脆挑了個大城市,想著打飛的來去,也算是輕鬆。   牧志洋沒想到,自己在正廣局的第一次露臉,就發生在此時此刻。   說時遲,那是快,當夏留成提著豬頭肉,看到出租屋樓下的兩名員警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是轉身就跑。   這個動作,他仿佛練習了千百遍,或者說,是在腦海裡練習了千百遍,所以,夏留成第一時間就用了出來。   他最值錢的家當都在身上了,只要跑掉,隱姓埋名的生活就是了。   同一時間,穿著警服,正刷著手機的牧志洋和另一名刑警,全都有些發愣。   也就在那一瞬間,牧志洋想都沒想,向前跑了兩步的同時,右手向後引,右肩向右轉動,身上側對夏留成,接著毫不猶豫的將自己的華為擲向了夏留成。   同來的刑警這時才剛剛起步,只聽到「咚」的一聲,同事已是將那三等功擲翻在地。   一個踉蹌再摔倒的時間,兩名刑警已是合身撲了上去。   夏留成被壓住了,先是一呆,接著拼命的反抗,一邊拱起身體,一邊扒著那袋豬頭肉,哭嚎出聲:「叔,叔啊,你怎麼那麼傻?你怎麼那麼傻!」 第662章 參觀   正廣分局。   刑警支隊。   江遠積案專班的辦公室裡人來人往。   位於人流最中心的,是端坐在椅子上的牧志洋。   牧志洋的面前,是一台80寸的液晶顯示器,帶著架子推進來的,此時正在迴圈播放牧志洋擲出手機的瀟灑動作。   畫面稍微有點糊,因為是同事胸前的執法記錄儀拍攝的。說起來,也是京局的民警素質高,看到嫌疑人轉身逃跑,第一時間打開了執法記錄儀,不像是寧台縣的刑警牧志洋,第一時間是將手機丟出去砸人。   但拿三等功的是牧志洋。   員警的世界就是這樣子,表面上程式正義,實際上成王敗寇。   牧志洋抿著嘴,免得被人看到得意的牙槽,且不停的向新進來的員警們解釋:「我當時也是有點懵了,本來就想嚇一下他的,沒想到丟的這麼准。」   來來往往的民警看著這廝的嘴臉,一個個都是搖頭歎息。   「風口吹豬了。」最羡慕的還是剛進警局沒幾年的年輕人,對他們來說,一個三等功還是挺有點誘惑力的。   劉晟在旁聽到了,瞅了幾人一眼,沒吭聲。他是極佩服江遠的,從寧台一路跟到京城來,他見證了江遠多起案件的破獲過程,說是五體投地都不為過,至於牧志洋……   風口吹豬也算是一個恰當的形容了。   這次派出去詢問方夏村的民警有上百人,正好牧志洋分配到了夏留成,而且,恰巧夏留成轉身就跑了。這才有了牧志洋當人形擲彈兵的機會。   但凡這個嫌疑人機靈一點,鎮定自若的在哪裡跟牧志洋等人聊聊天,後續雖然十有八九還是會被抓,可就落不到牧志洋手裡了。   說不定立功的就是負責查方夏村民的財務狀況的民警,也說不定是給其他村民錄筆錄,找到了線索的民警……不過,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牧志洋果斷一擲,不僅抓住了犯罪嫌疑人夏留成,且未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他還以這種方式,為正廣局省下了上百萬元的經費。   100多號的刑警在外面出差,多耽擱兩個星期,正廣局直接破產就得了。給隆利縣那樣的小縣城,三天就夠了。   「江隊,恭喜啊。又破了一個大案子。」劉晟走上前去,向正主道賀。   「兇器找到了?」江遠本來還在看熱鬧,聽劉晟這麼一說,注意力立即轉移了。   事主夏留成在路上就已經交代了,回到警局又正式做了一份筆錄,不過,僅有口供肯定是不拿穩的,最重要的就是兇器。   劉晟點點頭,道:「是柄砍柴的斧子,他最早藏在夏家的一隻花盆裡,上面蓋了土。後來沒事了,他又半夜進去取了出來,埋到了隔壁人家的果園子裡,已經起出了。」   江遠眉頭微皺。   劉晟歎口氣:「唉,這個確實是個問題,當時現場勘查的時候,應該注意到那個花盆的。」   江遠搖搖頭,這時候糾結這些也沒意義,就算入門考核的再嚴格,也總有人會偏離原有的軌道,做出令人瞠目結舌的成就。   倒是王傳星在旁笑笑,道:「這樣算的話,咱們的任務就算是完成了四成了。」   唐佳在旁瞪了他一眼:「死者裡面那個小孩子才不到10歲!」   「我們替他報仇了,伸張正義了,還要怎麼樣!」王傳星是理智型的,或者說,情感遠沒有唐佳的豐富,且沒有見到真正的現場,只看照片,對於他這種半老刑警來說,很難再激起感同身受了。   唐佳的腦海裡卻是不時的浮現出那個小孩子伏倒在床上的慘狀,她也經歷過很多個案子了,但說歸說,幼童的死亡和滅門性的慘案,對她的觸動依舊很大,不由瞪了王傳星一眼,道:「善有善報,你至少要尊重死者。」   王傳星不服氣的道:「他自己的親戚砍死他全家,結果活蹦亂跳的將他們家幾十年攢的錢全花光了,我參與案件,忙了好幾個晚上,也算是幫他報仇了,就因為笑了一下,就得遭報應?你這套理論不合理吧。」   唐佳登時有點說不出話來,雖然說,她可以說什麼「不以惡小而為之」,但做員警的可不信這個,如果惡沒有程度的區別的話,刑期又是做什麼用的。   劉晟不敢看寧台人吵架,忙道:「江隊接下來準備做哪個案子?」   他猜想江遠應該準備的有名單,不可能之前看那麼多的案件和卷宗,然後就挑選一個案子出來。   江遠卻是笑笑,道:「我倒是不累,但隊員們連續作戰了這麼長時間,得要休息幾天,然後再接案子。」   「可以可以,休息一下挺好的。」劉晟說的有點言不由衷,要說連續作戰,他們刑警支隊的刑警們才是連續奮戰多日了,就剛剛的滅門案的查證,雖然完成的很快,但那近一百人的隊伍也是短時間內密集出差了。   不過,客軍打的好,自然就有更優渥的條件,劉晟也不能跟江遠積案專班的成員比待遇。   於是,在參觀了一輪牧志洋之後,江遠積案專班的成員們就紛紛回去休息了。   至於他們是準備睡覺補眠,還是旅遊景點,又或者嘗遍京城的小吃,那就是個人選擇了。   ……   與此同時,崔啟山帶領的團隊,也有了新的發現。   兇手的帳號和手機難以追蹤,但受害人的手機資訊還是有跡可循的。   雖然在下飛機半天以後,受害人的手機就關機了,崔啟山等人還是找到了技術大拿,通過重溯基站相關的資訊名單,用大資料的方式,找出了一名同行者的手機。   做到這一步,崔啟山以為本案也即將引來勝利了。   勝利可無非貴賤。   但令崔啟山沒想到的是,自己等人千辛萬苦找出來的新的犯罪嫌疑人,手機關機前的最後位置,是在一片荒地裡。   「喊警犬大隊的人來幫忙吧。」崔啟山看著荒地,心裡還有點緊張。   兩隻警犬迅速的來到了現場,嗅探了沒多長時間,就汪汪的叫了起來。   「屍體!」訓導員就地刨了一會,就發現了一截白骨化的大腿骨。   再挖,再有。   再挖,再有!   訓導員突然愣住了,問:「一個人可以有幾條大腿骨!」   大家都看傻子似的,看向訓導員,直到他舉起了三條大腿骨。 第663章 兵強馬壯   陶鹿跟一名副局長快速的抵達了現場,但他們到的再快,也架不住崔啟山挖的快。   「已經三具屍體了。」崔啟山低著頭報告。   事實證明,三條大腿骨,它不屬於一個人,它也不屬於同一個人。   崔啟山也不想當那個報告壞消息的人。   雖然按道理來講,崔啟山發現了未曾發現的屍體,似乎也算是一樁功勞,但這種拉屎很漂亮型的功勞,大家向來是不看不聞的。   更何況,崔啟山面對的案子更複雜。   就連久不在一線的副局長也皺眉問:「你追的是一樁通過聊天軟體,來殺人的案子?」   「呃……我們初期的判斷是通過社交軟體來約炮,繼而可能是搶劫殺人的案件。」崔啟山的聲音小小的。   他們的這個判斷,在三具屍體面前就不夠看了。   事實上,有意識的通過社交軟體認識陌生人而犯罪的案件裡,九成都是搶劫案。   而殺人通常都是搶劫升級以後的結果。   但是,這一類搶劫殺人案,普遍以衝動殺人為主。因為大部分兇手原本的目的是搶劫,如果搶劫的順利,他可能還會重複約人來再搶劫。   可一旦殺人了,其實也意味著搶劫並不順利,不管是畏懼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大部分兇手面對這種情況,都是一跑了之,很少有重複犯罪的。   而眼前的三具屍體埋在了一起,白骨的顏色都差不多,這裡面隱含的資訊就太可怕了。   約炮通常都是一對一的,當然,會有一些人會有一對三的情況,但兇手如果是為了搶劫殺人的話,大概率不會選擇這種方式。   所以,三具屍體意味著至少三次行兇殺人的案件。   三次隨機殺人,代表著什麼?   陶鹿看看副局長,副局長面沉如水,思路清晰的道:「給參與案件的民警都重申一下紀律,正在偵辦中的案件,一個字都不許透漏出去。」   「是。」陶鹿立即應了,就算沒有副局長的命令,他指揮現場也會做同樣的決定的。   京畿重地怎麼能有隨機殺人犯,甚至連環殺人犯呢?   「三具屍體都是女性嗎?能確認身份嗎?」陶鹿走上前去問先期到場的本局法醫。   很多案件裡面,屍體的確認其實都是通過身外之物來確定的,比如說,身份證。   除此以外,一些珠寶首飾,或者特殊的印記,或者隨身攜帶的錢包、打火機等等,也都可以提供較為直接的證據。   大部分的屍體都是穿著衣服被掩埋的,即使衣物腐化的很嚴重,殘存的衣料依舊能夠提供一些資訊。   正廣局的法醫詹龕搖搖頭,道:「暫時還不能確定身份,另外,三具屍體也不都是女性。兩具是女性,一具是男性。」   陶鹿一挑眉毛,再故作鎮定的點點頭:「我知道了。」   男性的反抗能力可要比女性大多了,儘管說,有很多辦法讓受害人喪失反抗能力,但不管怎麼說,從兇手的角度來看,選擇男性受害人,絕對是比較大膽的。或者,用陶鹿等人不能明言的想法來說,這很可能是一名連環殺手的犯罪升級了。   「再調幾條警犬過來,把這片空地都搜一遍。」副局長沒有去細看屍體,而是站到一個石頭上遠眺片刻,先下了命令。   此處空地怕有二三十畝的樣子,既有建築廢料,也遍佈雜草和小樹,空地的中心地帶有幾個污水坑,邊緣則有幾處狀似自己開墾的菜地。   看到這裡,副局長又命令道:「去找一下那些菜地是誰種的,問問看他們有沒有見到什麼人進出的。這塊地是誰的?」   陶鹿飛快的上傳下達後,又查問了一番,回報道:「地已經是徵收到區裡了,空了差不多三年多的時間了。」   「那個女孩子失蹤了兩年多?」副局長已經瞭解過案情了。   陶鹿和崔啟山同時點頭。   崔啟山道:「兩年零八個月,也就是這塊地徵收不到半年的時間。」   「那就算不是附近的人,應該也是知情者吧。」副局長頓了一下,道:「當然,我這只是猜測的一部分,具體還要繼續偵查。」   「是。有範局的指導,我們就放心多了。」陶鹿禮貌一拍,一般認真。   副局長禮貌一笑。   陶鹿再遲疑一下,問道:「範局,您看,要不要請江遠過來看看?」   刹那間,崔啟山的雙眼射出了不滿的,不快的,茫然的光,正所謂「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當此時,崔啟山大可以站出來高喊一聲:這三具屍體我包了!   但是,隨機殺人之命案積案耶,包不住的!   副局長沒什麼猶豫的道:「養兵千日,正是用他們的時候。讓他儘快過來。」   「好。不過江遠他們剛剛做完那起方夏村的滅門積案,全員放假了,要集合起來可能得費點功夫。」陶鹿道。   「可以。讓江遠先過來。」副局長道。   「是。」陶鹿轉身就去打電話了。   崔啟山默默低頭,掏出手機,在群裡發出憤慨的震耳欲聾的呼聲:【兄弟們,陶支又要請江遠過來,做咱們這個案子了,咱們怎麼辦?】   蕭思是從七大隊調過來的,想說啥就說啥:【您應該問,地裡突然冒出三具屍體出來,咱們怎麼辦?】   崔啟山:【拿出點自信來!】   蕭思:【崔隊,這是自信的事嗎?硬不起來還有藥吃,破不了案能吃什麼補起來?】   崔啟山:【大家沒日沒夜的忙了這麼幾天,剛剛出來一點成果,就被人連盤子端走了,你心理平衡嗎?】   蕭思:【平衡。】   王建軍:【平衡。】   張一壽:【平衡。】   李江:【老實講,發現了三具屍體也不錯了,算是一個階段性成果了,咱們見好就收吧。】   王潮:【那咱們這個精英組,就此解散?】   崔啟山飛快的按鍵:【當然不行!】   李江:【留下來,估計要給江遠打雜了。】   正在現場的崔啟山一個激靈,這個李江,別說,每次都能戳中點子,就是戳的都讓人不舒服。   給江遠打雜,其實就江遠現在的戰績,崔啟山也不是低不下頭,但前面還有一個劉晟呢,倆人都是大隊長,崔啟山也不願意浪費剛剛組建起來的精英組。   老實講,他新搞的這個專案組,雖然人數少了點,幾個刺頭說話還都不好聽,但有一說一,這幾個傢伙的刑偵能力都是相當可以——想來也是,如果不是說話不好聽,人家別的大隊也不會放人給他。   崔啟山自己有一個大隊的刑警可供指揮,再配上這個專案組,只要稍微忍一下,自覺手底下的刑偵水準翻倍都不止。事實也是這樣,這邊能憑空找到屍體,放到別的案子裡面,可能都已經破案了。   畢竟,像是這種網路交友式的失蹤案,找到人絕對是最重要的。   問題只在於他找到的太多了,一下子找到了三具屍體,這就讓案件的難度把人給嚇住了,即使如此,通過各種技術手段,綜合應用到刑偵中,這在正廣局裡面,也是頂尖的能力了。   崔啟山掃了一眼群裡,見他們聊的依舊是些不中聽的話,但眼神已是柔和下來。   這次為了找屍體而求來的技術大拿,就是蕭思請來的,專業對口不說,幹活還賊麻利,非常能跟得上己方的思路。別看蕭思在群裡說話那麼醜,跟技術大拿的溝通卻是非常順利。   崔啟山不禁就想:我組兵強馬壯,怎能就此解散?   正想到此處,陶鹿回來了,崔啟山等他跟副局長報告結束了,趁機道:「范局,陶支,我想順著網路這方面繼續查下去,兇手的手機信號雖然到這裡就消失了,我估計可能是把手機給換掉了,但他的反偵察水準如果就這樣的話,我覺得還會有破綻可循。」   范局看向陶鹿。   陶鹿想了一下,點頭道:「可以。你先帶組查著,後續再看情況決定偵查方向。」   「是。」崔啟山大聲的應了下來,退後就再次在群裡打字:【咱們專案組不會解散,也不用跟著江遠打雜,咱們繼續獨立辦案,不需要跟江遠報告,爭取親手抓住兇手。】   蕭思:【哎呦,崔大可以的。】   李江:【那咱們順著哪個方向查?】   王潮:【所以咱們還是精英組的?】   崔啟山:【我們先繼續利用技術手段來調查,蕭思,給你批500塊,再請王博士吃個飯。】   蕭思:【崔大隊敞亮!】 第664章 解剖中心   江遠抵達現場的時候,天色都有些昏暗了。正廣局的法醫們已將屍骸收拾停當,運往了解剖中心。   京城是有自己的法醫鑒定中心的,一棟遠郊的獨立小樓,樓頂是紅色的大字,後面用紅色的燈箱照著,隔著幾百米遠,就能感受到它無與倫比的降低房價的功能。後來不知什麼原因,燈箱不亮了,也沒有人修。   江遠於是換了鞋和衣服,到屍坑裡挖了些泥土、蛆和蟲卵,再跟車一起前往法醫鑒定中心。   網路技術什麼的,江遠是不太懂的,所以,面對這期新時代的殺人案,江遠能做的依舊是從屍體出發。   同行的法醫詹龕好奇的打量著江遠。   在法醫界,不止是京城的,而是全國範圍內,江遠的名氣都已經很大了。   不過,法醫本身是一個孤僻的小圈子,就是法醫互相之間都來往的不多,詹龕也不是個特別擅長社交的人,跟江遠坐了一路,一直看著江遠睡著了,都沒說句話。   這樣進了法醫鑒定中心,江遠帶著牧志洋自去換衣服了,鑒定中心的一名小年輕出來,捅捅詹龕,道:「怎麼樣?感覺江遠是個怎麼樣的人?」   詹龕愣了愣,回憶自己一路上盯著看的江遠的樣子,道:「皮膚挺好的。」   「什麼皮膚?」   「油脂分泌量平衡,含水量好,屬於中性皮膚吧。」   「我是問這個嗎?」興致勃勃的年輕人被詹龕搞的興致全無,就像是一個男人,脫了全身的衣服,洗的乾乾淨淨,調好燈光,擺放好各項用具,再端端正正的坐在馬桶上,拉一泡沒有阻礙的屎,這時候有人開始狂敲門:我好急。   急個屁!   年輕人提著褲子就走了,解剖中心新買的防護服都是大號的,剛入職的年輕人還沒肥起來,褲子都兜不住。   詹龕進到解剖室,就見三具屍體都已經平平展展的擺在了中間。   搬回來的腐質、昆蟲、蛆和卵,以及各種殘存的衣物等等,都在隔壁房間裡。   詹龕見中心的資深法醫都已經上陣了,不由問一句:「江遠呢?」   「在隔壁研究昆蟲呢。」先是給骨頭擺姿勢,上上下下拍照的資深法醫回了一句,忙的眼都沒抬一下。   就這些骨頭的狀態,正正反反的給它們拍一組照片下來,就得不短的時間。   詹龕則是有點意外:「江隊還懂昆蟲的。」   「那你是沒深入瞭解江遠。」旁邊的年輕人這時候又來了興致,就好像衛生間又空了出來,他端端正正的道:「江遠有好幾個案子都用的是法醫昆蟲學,他做死亡時間鑒定也是一絕。之前做了一個咱們一個京城的案子,十幾年前還是多久的命案積案,員警被槍擊的案子,光是看照片,就把死亡時間給修正了。精確的那種。」   「案子破了嗎?」詹龕就實用主義多了。   「肯定破了啊。說十幾年前的命案積案!」   「那確實厲害。」詹龕微微點頭。他其實也懂些法醫昆蟲學的,在京城的法醫鑒定中心裡工作,手裡沒有幾個拿得出手的絕活,怎麼好意思,很容易在日常遇到不好意思的。   「我們先做鑒定吧。」今天值班的資深法醫曾連榮聲音悶悶的。   京城和山南是截然不同的生態體系了,在山南省,能做法醫人類學鑒定的法醫少之又少,就算懂一點的,也都不是很自信,但凡有江遠參與的時候,都會積極的聯繫江遠來做,又或者自尊心比較強的,就一定要自己做,也會做的認認真真且戰戰兢兢的。   但在京城,懂法醫人類學的法醫就太多了。   不僅是員警體系,兩院也多的是牛逼的法醫,學校和研究機構裡面的掃地僧更不知道有多少。   而就實踐方面,曾連榮也是專家級的法醫了,放在外面,同樣是各家機構諮詢和請教的人選之一。   曾連榮也沒有要跟江遠較量的意思,不過,這個案子落在了他的手裡,他自然就會照常工作,總不能將之一推了之,給外來的法醫去做。   至於範局的要求,曾連榮也沒有反對的意思,反正大家一起工作就是了。   中年人的職場,就主打一個聽從命令,從不服從,恭恭敬敬,自行其是。   「一號屍體,死者為女性,未曾生育,這裡拍個照,標注個陰性……」曾連榮很快就進入到了工作狀態。   法醫做屍體鑒定的工作,特別像是做數學的證明題。   它是一個特別細緻的工作,但並不是讓你冥思苦想,嘗試著去「破解」的工作。   這項工作,第一步首先是列出所有的已知條件,已知的條件越多,自己手裡的資源也就越多,能夠選擇的空間也就越大。   至於說最終的結果,如何被證明,其實都是有公式的,重要的是如何從已知條件契合進公式中去。屍體鑒定其實也是一樣的,什麼樣的狀態代表著什麼樣的結果,那是前人研究出來的,不需要一名法醫在工作中臨時「想像」出來。   曾連榮自認是一個細緻的人,多年來的積累和成功,更是讓他顯得格外自信。   江遠出來的時候,曾連榮也只是點頭打了個招呼,表情略略矜持。   江遠見曾連榮已經在一號台工作起來,就先流覽了三具屍體,再來到二號台,同樣是翻看一番,且問:「拍照都拍好了嗎?」   「拍好了。」解剖中心的流程非常成熟,早有人將該做的前置工作給做了。   江遠不放心,道:「我看看照片。」   他沒有跟幾個人合作過,自然要確定一下水準。   這邊開始翻查以後,再拍攝出來的照片就不一樣了。   照片沒什麼大問題,江遠選了幾張出來,讓重新拍照了。與此同時,他也將盆骨等位置的骨頭拿起來量了尺寸。   江遠低聲給牧志洋說了幾句話,讓對方將一些資料記錄下來,接著聲音略大一點,就在房間的攝像頭的觀察下,道:「二號屍體,女性,年齡21歲,身高156公分,兩臂皆有骨折,這個位置,應該是騎電瓶車或者摩托車的車禍造成的。可以查一下交警方面的記錄。有鍛煉痕跡,應該是健身房的常客。膝蓋磨損的也很厲害……」   「從牙齒看來,有做過牙冠,有抽煙的習慣……牙冠可以查一下看看。」   「骨骼上看不到致命傷,但看顳骨岩部的情況,機械性致死死亡的概率大。」   江遠說的內容,對於懂得人類學的法醫來說,不是什麼新鮮事,但他幾乎是不停的輸出,卻是讓人不得不側目。   哪怕是熟練度高的出奇的曾連榮也不由的看了江遠兩眼。   不過,他也沒說什麼。法醫是個細緻工作,做的快不快,其實不是那麼重要的。   這種話,曾連榮以前給徒弟們是說過的,但不好當場教育江遠。倒是之後,可以作為一個案例,對徒弟們做點思想教育。   「那我先看三號了。」   過了沒多久,江遠直接轉移到了第三張解剖床的前方。   曾連榮矜持的點點頭,有人願意多做事,他也樂見其成。   江遠依舊是先看了照片,然後先拿了顱骨起來,左右端詳片刻,嘖了一聲,道:「這人是個混血兒啊。」   他LV3的顱骨復原術,倒也不必全部復原了才能看出樣子,腦海中想像一個法蘭克福平面,單就面寬、顱底長、顱頂點這些指標,就能看出一些端倪了。 第665章 混血兒   不同人種是有不同的體貌特徵的,這一點在政治正確之風吹來之前,都是絕對正確的知識。   非常典型的比如「卡拉貝裡結節」,它指的是白種人的上頜部,第一磨牙舌面近牙頸處常見的釉質結節,卡拉貝利結節實際上是磨牙的副牙尖,有的白人的第二第三磨牙也有分佈,但有色人種是極少見的。   黃種人的特有齒形是鏟形門齒,出現幾率90%,同樣,在白種人和黑種人中,這種齒形的出現概率極低。   許多人跑去醫院磨骨,做顴骨縮小術等等,其實也就是為了通過骨頭的變化,讓面部特徵出現區別。   所謂高級臉的寬眼距,高顴骨,偏方的下巴,眉峰突出等等,也都是從骨性上表現出來的。   江遠也是掌握了LV3的顱骨復原術以後,才在這方面有所領悟。畢竟,這項技能的覆蓋面並不僅僅局限於國內,國際上的許多國家,特別是美國這樣的移民國家,主動或被動的都要研究不同人種和混血人種間的種族特徵的。   相比之下,國內的法醫即使研究過人種的種族特徵,那對於混血人種的特徵就很少涉及了,哪怕是京城的法醫,如老同志曾連榮這樣的,他也是半通不通,十分不懂了。   「混血,是什麼混血?」曾連榮忍不住好奇的先問一句。   「亞歐混血吧。」江遠也只能說一個大概。   不過,一個大概也是大大縮小了範圍,可以說是重大突破了。京城的老外不少,混血也不少,但如果單算亞歐混血,總數肯定就不多了,最重要的是,警方根本不需要找出來所有的亞歐混血,只要找失蹤人口就可以了。   至於說,受害人家屬沒有報案的,那問題就更大了,假如失蹤人口中找不到對應的,這本身其實又是一條線索。   曾連榮再怎麼鎮定自若,這時候也不能耽擱了,先脫了自己的手套,再重新換手套,且問道:「江法醫,麻煩你給說說。」   他自認對今次的解剖和結論要負責,有了重大突破更要儘快上報,但在此之前,他得先確定江遠的判斷是正確的,至少,是有一定合理性的。   曾連榮不覺有些異樣感,平日裡,他可不會有這樣的問題。手底下人發現了什麼細節,或者有什麼決定性的證據了,曾連榮過去瞅兩眼,就能知道他們判斷的對不對,是確有其事還是有所偏頗。   可今天的情況完全不同了,混血他還行,法醫人類學他也還行,但混血的法醫人類學,是不是就超綱了?   不過,曾連榮的問題,江遠就太熟悉了,他遇到了不知道多少次。   江遠轉身。   換上了一個令眾生信服的笑容,道:「判斷的方式有很多,我以顱骨為主要依據,主要是以下三點,犬齒窩,顴骨緣突,梨狀孔上的外側部膨隆。」   江遠說的三個位置基本都在前臉,也都是標準的學術用語。   曾連榮一愣,迅速進入了角色,捧起解剖臺上的顱骨,邊看邊道:「我記得不錯的話,這三個位置都是非測量性狀。」   江遠點點頭,道:「沒錯,但也有一些指標可以用,或者就這麼用就行了。」   所謂非測量形狀,是通過人類學觀察來描述的,也是人類學研究的重要手段,簡單來說,就是用看的。定性而不定量。   這其實也很容易理解,任何一個人不需要接受什麼理論知識,或者人類學的講解,放一個白種人,放一個黃種人到面前,很容易就能區分出兩者的不同。   事實上,如果人還是活著的狀態的話,一個混血兒站到普通人面前,不說確定無疑的能分辨出來,但還是有很大的可能性的。   當然,這種假設的意義並不大,這就好像通過骨盆來判斷男女一樣,如果人還活著的話,這玩意根本就不應該是一個課題,有的是群眾可以做出更詳細的分類。   不過,歸根結底,都是熟能生巧的活。   曾連榮皺眉,道:「非測量性狀的話,準確性怎麼樣?我的意思是,這是怎麼看出來的混血的?」   江遠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再道:「看的多的話,相對容易看出來,就比如梨狀孔上的外側部膨隆,歐洲人的會高一些,三號顱骨也是如此,但它的另外兩項特徵,又比較傾向於亞裔的臉型,如果做一個法蘭克福平面的話,估計能更簡單的看出來。」   其實非測量性狀幾個字一出來,這個話題就從科學性向權威性轉變了。   不能量化的指標,就跟古董鑒定一樣,誰牛逼誰說了算。   可換一個角度來看,如果沒人使壞的話,這玩意的準確性又是有保證的,且同行間是有探討的空間的。大的面上,想蒙人也是很難的。   至於法蘭克福平面,這個詞出現在法醫群體中,那就高端了。   曾連榮再皺眉:「你學過顱骨復原的?」   旁邊京局的年輕人趕緊道:「江隊之前有用復原的顱骨破案的案例。」   眾人的眼神全都變了。   曾連榮也不得不給出一臉驚訝的表情,並迅速的回憶了一下自己所學的知識,發現對不上,就道:「沒想到……您既然懂顱骨復原,那就按照您說的來報告。」   顱骨復原術是用一個顱骨,就能將死者的生前樣貌復原回來的超牛逼技術,曾連榮不會,但他知道自己學不會,既然如此,那在看屍體的臉這件事情上,顯然要聽江遠的意見了。   而且,往高端裡說,通過一個顱骨判斷精細種族,本來就是人類學觀察法的看家本領。這玩意發明出來都不是用來破案的,從最初到目前位置,它最主要的應用領域是古人類學。   從地底下刨出來的人類化石大部分是不完整的,完整的基本都會上電視,所以,人類學專家們,就只能依靠非測量性狀的觀察法來做研究和篩選。而他們的日常,往往就是捧著一個顱骨,看到天長地久,然後寫出一整本的博士論文。   江遠見曾連榮理解了,反而很客氣的點點頭,又簡單解釋了兩句,道:「您先報告吧,看陶隊那邊什麼意見。」   曾連榮再次脫掉手套,出門去打電話了。   江遠恢復工作,其他人各自低頭,一邊默默工作,一邊用眼神瘋狂交流。   接到電話的陶鹿則很無語。   一次性發現三具屍體,這麼大的案子,他都忍了。可三具屍體中還有一具是混血兒,這他真的要繃不住了。   這案子本來就很敏感,陶鹿和範局處理的非常辛苦,可就受害人的種族狀況,案子怕是要捅上天了。   陶鹿也沒什麼話好說,繼續報告唄。具體的業務肯定還是他的,但得讓上面人知道這情況。   一路報告上去,又從失蹤人口中翻找,按照江遠和曾連榮後續給出的更多的資訊,很快就鎖定了一人——麥克,中文名李邁,美國的國籍,父母均為在華工作的外資企業高管。   這套資訊出來,範局都覺得有點麻煩。別的倒沒什麼,該破案的破案就行了,可想封鎖消息,就感覺變的困難了。   陶鹿也只能調派人手,第一時間自我要求,準備限期破案。   這個時候,散落在外面的各個大隊都是要召回的,陶鹿挨個打電話通知和勸說。   打給崔啟山的時候,陶鹿尚未說話,崔啟山已是疲憊的開口道:「陶支,你這就收到消息了?」   「廢話,當然收到……不是,你那邊有什麼消息?」陶鹿感覺有點不對。   崔啟山道:「我們剛又找到一具屍體。」 第666章 撬起   回到刑警支隊冰冷的辦公室,崔啟山一邊享受著空調帶來的愉悅,一邊有點嫌棄的在鼻子前扇風:「你們門窗都關的這麼嚴,就不要吃泡面,吃外賣了,味道太重了,你們自己受得了嗎?」   「崔大隊,您心裡不痛快?」蕭思的手裡拿了支煙,一邊嗅著,一邊斜視崔啟山。   崔啟山現在知道蕭思這麼好用的一名幹警,為什麼二大隊輕易的就放手了。二大隊的大隊長的心臟也不是很好,估計不能承受蕭思的日夜鞭策了。   甚至二大隊的大隊長的心臟不好的原因,崔啟山都給找到了。   崔啟山也懶得用好臉色對蕭思了,就道:「人嫌狗厭的日子不好過吧。」   蕭思一愣:「崔大,你說我還是……」   「我說我自己。」崔啟山撇撇嘴,道:「咱們一口氣找出來四具屍體了,裡面還涉及到外籍人士,局裡壓力大,大家的壓力也就大,咱們受的白眼能少嗎?對了,今天加班。」   「哦。」蕭思也不管崔啟山是不是有暗示,只道:「咱們找到了屍體,那也是大功一件,他們是嫉妒而已。」   「找到屍體,接下來把案子破掉,咱們就是大功一件,否則,咱們幾個就相當於屎橛子。」崔啟山說到這個詞,表情和神色都嚴肅了許多。   在單位裡被取外號,特別是如此傳神的外號,很容易被廣為傳播的。   旁邊的李江琢磨了一下,道:「屎橛子還是有點用的,拉屎沒有屎橛子可不行,但屎橛子又不討人喜歡,用的時候都嫌棄,嘿,還挺形象的。」   崔啟山都懶得瞪這貨一眼,就這種大實話說出來,這李江也就是一個二號屎橛子的水準。   「咱們現在是啥任務?獨立專案組又不獨立了?」蕭思再問一句,句句捅在崔啟山的心窩子上。   崔啟山重重的歎一口氣,再道:「連續四具屍體,壓力太大了,支隊喊咱們過來支援,也是應該的。這種時候,所有人都得集中全力。」   專案組的幾根老油條都像是被泡進了胡辣湯一樣,笑出了黑色的皺紋。   崔啟山看他們的樣子,就知道話術已經沒有用了。   商業公司開除35歲以上的員工不是沒原因的,這些傢伙在單位裡呆的時間長了,就像是在動物園裡工作過久的狗熊一樣,哪種遊客會丟吃的,哪種遊客是討厭鬼都弄明白了,它就不能始終如一的對待每一位遊客了。那可不是對上帝的不敬?   崔啟山隨便安排了幾項工作,就放心的向支隊長彙報去了。他倒是不擔心這幾個傢伙的工作能力,這算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陶鹿在辦公室裡也是焦頭爛額的。   崔啟山進來,就見陶鹿正在揉太陽穴,一種大人物表示我今天雖然坐在辦公室裡,屁股都沒有挪一下,但壓力非常大,工作表現非常強的一種外部的表現模式。   崔啟山立即道:「陶支辛苦了,我這邊專案組一天到晚的光幫倒忙……」   他自己先退一步,陶鹿果然不好追究了,歎口氣道:「也不能說是倒忙,找到屍體總算是更近一步了,要是能順便找到兇手就好了……再說了,你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崔啟山戰術摸頭,笑道:「說歸說,至少確定了一個屍源,另外兩具也差不多了。」   「另外三具。」陶鹿看看崔啟山,這廝一口氣找出來四具屍體,真的是個人才,比一般的尋屍犬厲害多了。   崔啟山趕忙道:「咱從破案的角度來說,屍體越多,線索也就越多。」   「道理是沒錯。」陶鹿頓了一下,道:「一會你跟我去見受害者家屬。」   崔啟山臉色登時一變。說風涼話容易,這真的要見受害者家屬了,對他來說,比訂婚見家長還難。訂婚的時候的許諾,就算是吹牛,至少也是有點自信的,可沒破的案子見受害者家屬,除了自信的吹牛,還能做什麼?   崔啟山小聲道:「不見不行嗎?」   「人家世界五百強的高管,外國國籍,孩子死在咱們京城了,專門托人找局長帶的話,咱們連面都不見,合理嗎?」陶鹿反問。   「不合理。」崔啟山開始揉自己的太陽穴。他和陶鹿不一樣,他是真的頭疼。   李邁的父母是帶著媒體來的。   見到同行的記者,陶鹿的眉頭不由皺了起來。   李邁的母親王玫細聲細語的道:「陶支隊,也請您理解,我們為人父母的,如果說,之前還心存幻想,期望著麥克是不懂事,跑出去跟我們玩失蹤……現在最終的結果出來,我們唯一的,迫切的,最重要的訴求,就是將兇手繩之以法。」   「媒體恐怕做不到這一點。」陶鹿聲音沉穩的講道理。   「當然,但我們認為,現在正是媒體發揮監督作用的時候。而且,我們也希望借助媒體的力量,通過拍攝的方式,將麥克的死因,告知關心此事的親戚朋友,如果有必要的話,還可以拍攝成紀錄片。」李邁的父親開口就是大殺器。人家不僅要拍攝,拍攝出來還可能要做成記錄片。   崔啟山不由看了陶鹿一眼,見後者並沒有激烈反對,就知道這事已經得到了局領導的首肯。   「沒有破案之前,所有的案件資訊都是保密的!」陶鹿先強調了一點,又交代崔啟山,道:「具體的注意事項,由崔啟山崔大隊長給你們解釋。另外,這幾天的聯絡人,也是崔大隊長。」   崔啟山覺得陶鹿是在報復打擊自己,但只能點頭。   「麥克……李邁走的時候,痛苦嗎?」李邁的母親王玫再開口說話的時候,聲音微顫。   陶鹿微微搖頭,撒了一個善良的謊言:「不算很痛苦。」   「那就好,那就好……」王玫有點放心的樣子。   丈夫摟了一下王玫,他是葡萄牙人,高眉深眼,深棕色的頭髮,眼睛鼻子眉毛分的很開,多年高管的經驗讓他此時頗為冷靜,用中文道:「陶支隊,我和我的朋友們,都願意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您在偵辦案件的時候,有遇到任何困難,都可以跟我說,即使不在我的工作範圍內,我也可以盡可能的想辦法。」   「好的,我明白了。」陶鹿的情緒稍好了一些。   這時候,坐在旁邊的記者道:「據我所知,有幾位外國籍的自媒體人,已經將麥克的屍體被找到的消息,發佈在了Tik Tok上了。」   陶鹿一愣:「什麼意思?」   「麥克是很受歡迎的學生領袖式的人物,他在國外的同學和朋友們都很關心他。事實上,麥克失蹤的時候,當地就有自發的舉辦一些捐款捐物提供消息的活動,現在確定了麥克的……最終情況,有不少人是想知道的……」記者解釋到這裡,頓了頓,又道:「當然,發消息的主要都是自媒體人,我們作為傳統的媒體,還是希望能夠得到您的回應。」   「我……」陶鹿張嘴,只想一口咬碎懟在自己面前的錄音筆。   王玫用低低的哭泣聲暖場,將現場的氣氛拉回到同仇敵愾的狀態。   陶鹿不由地看一眼崔啟山,這屎橛子,是真的撬出來一樁大案。 第667章 招柳   餐廳。   牧志洋站在餐桌邊,用飯勺攪動著砂鍋裡的粥,感覺幹濕混勻了,就舀一碗出來。   第一碗舀給了黃強民,接著才是江遠和魏振國等人的。   黃強民吸溜了一口,點點頭,道:「京城裡的粵菜做的真不錯,比咱們山南做的好吃多了,正宗。」   「出門在外,不知道吃什麼的時候,要麼吃牛肉麵,要麼就吃粵菜。」魏振國總結經驗,又黑又皺的臉上,寫滿了苦大仇深幾個字。   「你這個價格差距可有點大。」黃強民笑說了一句,拉回話題,道:「這麼說來,陶鹿搞的那個平行的專案組,已經是無疾而終了?」   「算是吧。」魏振國這兩天都在觀察正廣局內的運行,此時有點感慨的點點頭,道:「陶鹿搞的那個專案組的組長崔啟山,說是根攪屎棒都不為過,案件沒有突破,局勢被他攪和的一團漿糊,比這鍋砂鍋粥稠。」   正在喝粥的黃強民看著正在攪粥的牧志洋,不由自主的停下了各自的動作。   「先前偵破的兩個案件,已經是替四具屍體伸冤了。這個案子,又有4具屍體,那截止目前來說,正廣局的額度已經告急了。」黃強民推開攪和過的粥,放下筷子,正色道:「這個案子,就我來看,恐怕都不止這四具屍體了。」   「很可能,四具屍體埋的挺好,隱蔽性高,深度也有半米,如果不是被崔啟山尋到了地方,又派了尋屍犬搜索的話,幾年內都發現不了。」江遠頓了頓,又道:「看這個埋屍手段,不像是第一次。」   如果沒有接受過相關訓練的話,第一次殺人總會粗糙一些,埋屍也是如此。像是這次的三具屍體埋到一起,和另一具單屍埋下去,從江遠的角度來看,多少有點隨意的熟練。   深度不是特別深,但也夠用,墓穴的大小也合適,丟三具屍體進去稍微有點擠,但受害人沒辦法爭執這事兒,行兇者算是省了力。   而一般的新手,要麼是挖的太淺,連半米都沒有,以至於被未經訓練的流浪狗或野生動物,把屍體拖出來的故事都有不少起了,也有的沒有實踐經驗,光看書本來做事,愣要將墓穴挖到一米五,累都要累死掉。   正所謂「無子三尺九,一子四尺二,多子四尺七」,家裡兒子少的,正兒八經的挖墓都不敢挖的太深,因為越往下越難挖。區區殺人賊,就敢挖一米五的墓穴,那都是給自己找不自在。   黃強民得到肯定,嘴角的笑容漸漸的從33.3度,咧到了44.4度,道:「能行,那就以此為基礎,我去跟陶鹿談一談。」   江遠點點頭,他現在也說不上這個案子會涉及到多少具屍體,甚至能不能再發現屍體,都不能確定,但就自己所見,此人若是被捕的話,一定還能掘出來更多的屍體。   「就是案子不一定能偵破。」江遠提醒了黃強民一句。   這案子的難度是顯而易見的,就算是現在找到了屍體,都沒有從屍體上得到多少有用的資訊。   甚至要不是他用了好幾套的技能,確定了三號屍體的身份,就這三具裸屍,要想確定身份,估計還得有一陣周折,甚至找不到都有可能。殯儀館裡那麼多的無名屍,多年處理不掉的多了。   不是每具屍體都能找到屍源的,這才是法醫世界裡的基本規則。   黃強民比江遠更能體會到案件的困難程度,但他更相信江遠,只安慰江遠道:「你既然這樣說了,證明案件是有一定難度的,但以你的能力,我認為沒什麼大案子能擋在你面前。」   同桌的刑警都羡慕的咧嘴。黃強民雖然日常凶裡吧唧的,可他做事做人,大家都是佩服的,這時候,黃強民如此毫無保留的推崇江遠,簡直就是大家入職刑警時的夢想。   江遠輕而易舉的就得到了。   叮。   江遠的面前跳出了淡藍色的介面:   任務:歸去來兮   任務內容:兇手利用社交軟體來殺人,令許多家庭陷入了悲痛和迷茫當中。找到受害者們的屍體,確定它們的來源,並將兇手繩之以法。   任務獎勵:「顱骨復原術」技術等級+1   江遠默默的讀過任務,不由放下了筷子。   眾人自然而然的看向他。   江遠想了想,開口道:「既然如此,那就按照我們能夠偵破此案為基礎,跟正廣局談吧。」   「好!要的就是這個氣勢。」黃強民一下子就有了底氣,像是自己也接受了某個任務似的,道:「這就好辦了,單單目前這個案子,正廣局就願意割肉。對了,你這邊需要什麼?」   「我請柳處過來吧。」江遠見系統任務都跳出來了,自然是要如臨大敵的。   案件的過程往往是有損的,就好像現場勘查人員進入到了現場,不管如何小心翼翼的保護現場,現場都會不同程度上的受到勘察人員的破壞。包括取樣等等行為,更是令證據不可避免的受損。   刑偵過程其實也差不多,一名目擊者被詢問過後,他的記憶也會得到部分的加強,又對另一些細節模糊。犯罪嫌疑人的審訊,現場的變遷等等,都是隨著時間而變化的。   所以,最好的人手應該是第一波進入現場的,而不是等到現場都被破壞了,再加強重視。   江遠現在所能找到的所有的證據,也就是剛剛挖出來的四具白骨和兩個現場,由此得到的資訊不少,但有用的不多。江遠自覺是很需要柳景輝天馬行空式的推理的。   有時候,沒有方向的時候,隨便瞎猜一個方向也不錯。   黃強民點頭應了:「再就是記者的問題了,正廣局這邊都是同意的,你不願意接受採訪就算了,但得時刻注意,不要被人拍到了什麼視頻,回頭都變成了麻煩。」   牧志洋嘟囔著:「他們是一點忙都幫不上,光給人製造麻煩了。」   「也不算什麼麻煩,系統內有了名氣,以後辦事也是好辦的。」黃強民儘量從好的地方講,笑道:「像是我們以前那樣,也沒有網路,沒有搜尋引擎的,那到外地去辦案,要麼就是硬闖,但最好還是有個熟人朋友的好,最舒服的就是有名的刑警,到哪裡都有一堆人搶著幫忙,你要抓個人什麼的,當地警方都會積極配合的……」   牧志洋有點好奇:「現在呢?」   「基本情況還是不變的,像是你們專班現在到山南各地辦事,是不是感覺輕鬆多了?」   「我還以為是因為我們是債主的原因。」牧志洋再次革新了一下思維。   黃強民笑笑:「跟這個也有關係。」   ……   柳景輝坐了第二天的晚班飛機,夜裡抵達的京城。   再一日到正廣局的刑警支隊來報導,他已經研究該案兩天時間了。   江遠也將四具屍體全部解剖了一遍,四個筆記本寫的滿滿當當,可決定性的結論依舊沒有。   「看來我到的還算及時。真擔心我到地方了,你們把案子給破了。」柳景輝進門就說好聽的,引的一群伏於案牘的刑警們笑了起來。   「柳處來了,就有新的希望了。」   「柳處辛苦了,柳處來一段?」   牧志洋等人趁著人多,還敢起哄一陣。   柳景輝擺擺手,道:「我沒是什麼好說的,也就是來提供一點盡我所能的支援。不過,說到案子的話,其實我覺得先順著社交這條線找找,還是有必要的。」   「怎麼講?」江遠順手遞給柳景輝一瓶水。   「據我所知,網上約炮其實還是有一定難度的,尤其是男性約女性,其實不是很好約的,要說很多話吧,這些對話的內容,能不能提取出一點資訊來?」柳景輝看向江遠身後。   果然,王傳星道:「崔啟山的專案組,在這方面查了很多,暫時沒有發現。」   「那就找找受害者與朋友閨蜜間的聊天記錄,有些內容可能比較隱私,不一定會主動向員警提供。」柳景輝帶著一點點的自信,道:「就我對女性的瞭解來說,她們應該是願意給閨蜜分享隱私的,包括男性友人的。」 第668章 推理族   「我看正廣局這邊,有調查走訪棄屍地點附近的居民?有什麼進展嗎?」柳景輝是看的卷宗得到的資訊,但很多內容不會隨時更新的。   王傳星坐直了,道:「有一些異常的情況,比如晚上聽到吵鬧聲的,還有人聽到摩托車聲,另外,裡面還有人飛無人機的,有人看到電動三輪車進出的……實際上,報告情況的人非常多,但目前查證下來,並沒有能作為證據的。」   「電動三輪車是什麼情況?」柳景輝問了一句。運輸工具是這種棄屍案中的重點。沒有人會在沒有交通工具的情況下運輸三具屍體的。   王傳星道:「我們查了這位居民的相關記錄,他是多次舉報該三輪車傾倒垃圾。」   「有嗎?」   「有。三輪車沒上牌,也查不到來源,之前都沒有找到。這次專門派人蹲到了,駕駛員在附近開店,已經被處罰了。」   「無人機有拍到什麼東西嗎?」   「沒。」   「摩托車?」   「鬼火少年。」   「別的呢?還有別的什麼,可以都說說。」柳景輝也不著急,哪裡有問一句就得到最終答案的道理。   王傳星看看自己的記錄本,清清嗓子,道:   「半年前有段時間,經常有多人中午時間進入荒地,傍晚才離開,後來證實是附近市場的工人中午過來打牌。」   「有多名居民家中被盜,金額少則幾千元,多則幾萬元,只取現金和金銀首飾,提取指紋並排查後,發現是社會閒散人員威逼利誘本地少年的團夥作案。」   「有居民表示有陌生人偷偷摸摸的過來觀察和拍照,之後發現是居民報案不實,拍照和觀察的是街道工作人員,有佩戴工牌……」   王傳星念了兩三分鐘才停下來,再苦笑道:「這邊的空地就這麼空了兩年多快三年,周圍傳說拆遷都傳了好幾次了,有的人還想借著警方的口,催迫街道和區裡快點拆遷。」   「京城的拆遷可是不少錢。」柳景輝頓了一下,問:「那究竟有沒有拆遷的計畫?」   「短期內沒有。」王傳星也問過相關的問題。   「這個方向還可以繼續調查,繼續走訪,深入詢問,運送三具屍體,還要挖坑埋坑,一個人是很不容易的。多人的話,又容易出錯,時間上也不容易調配,白天的話容易被發現,夜晚幹活的話,完全沒有光又不行。」   柳景輝說話的時候邏輯性很強,可以很清晰的表述自己的觀點。   江遠積案專班的刑警們亦是精神一振。老實講,他們跟著江遠辦案,成就感很強,又沒有那麼強。   他們破了不少案子了,令許多受害人沉冤得雪,令許多家庭得以寬慰,到現在,前面逮捕的一些案犯,都已經陸陸續續的開始執行死刑了,可以說是做出了許多的成果。   但是,江遠的破案方式,自始至終都是硬碰硬的模式,就是用嫺熟的技巧和扎實的證據,將聰明的或愚蠢的罪犯一網成擒。這種感覺有點像是電魚,魚抓到了嗎?抓到了,抓到的還不少,但是模樣狼狽,跟帥是一點邊都不沾的。   而柳景輝的破案模式,就有點像是釣魚了,可能還是挺有點技術含量的路亞釣魚,手持一根吊杆,連餌料都不需要,主打一個動作精妙,帥氣逼人。   如果問江遠積案專班的刑警們想做什麼樣的人,當然是——江遠這樣的,但是有柳景輝參與的案件,作為小弟們的成就感更足也是真的。   柳景輝一口氣說了好幾個注意事項,再看向江遠一笑,道:「不好意思,一口氣說了這麼多。」   「就按照柳處的方向來做好了。」江遠真心覺得柳景輝的偵查方向不錯,屍體提供的資訊並不多,排查走訪是個挺不錯的思路。   以前沒有監控沒有DNA的時候,很多案子都是這樣偵破的。所以會說刑警要有一個好腳板,因為一家家的走訪是要很久的,當時要是有個記步數的排行榜,每名刑警都得是家族成員中的佼佼者。   江遠積案專班的刑警們各自去做事了,柳景輝坐到江遠身邊,籲了一口氣,小聲道:「江遠,你對這個案子怎麼看?」   「手法老道,現場也處理的很乾淨,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想找到直接證據很困難。」江遠微微搖頭。   柳景輝緩緩點頭:「這個案子還是很有難度的。」   「嗯。」   「兩年多以前殺的人,至今都沒有抓到,這個兇手有很多的時間來磨練技巧了。」柳景輝頓了頓,又道:「他如果改頭換面了,現在繼續作案或者不作案了,咱們想抓住他……說實話,換一個刑警隊,我會說……難度奇高。」   「兇手能夠把自己的痕跡處理掉,但屍體本身的資訊是很難處理乾淨的,也不可能處理乾淨。我再就屍體看一看。」江遠的思路依舊是技術流的走向。   柳景輝道:「能確定屍源的話,總歸是有好處的。」   這說明柳景輝暫時也沒什麼好主意。當然,也沒什麼奇怪的,經常作案的案犯都知道,一旦自己闖過了警方前期的常規偵查模式,那就可以逍遙很久。   跑通一種偵查方式是很辛苦的,如果現有的偵查方式不能用,或者不起效的話,案件的難度倍增十倍以上。有的小刑警可能就只懂得一兩種偵查方式,不起效果的話,那除了一腔熱血也沒什麼主意了。   「先去吃飯吧,順便見見專案組的人。」江遠幫柳景輝做著安排。   他是做法醫的,跟屍體打好交道最重要,但柳景輝做推理的,不可避免的要跟人打交道,特別是刑警隊的各級偵查員,否則,真的讓他自己一個人跑來跑去的玩調查?配個華生也是枉然。   江遠請吃飯,是專案組非正式會議時聚的最全的。   何況吃的還是江家牧場送來的特產,一些自家養的牛啊,羊啊,雞鴨鵝啊,還有魚和菜,也都是水靈靈的漂亮樣子。   柳景輝最近倆月都在外地晃悠,坐上桌,聽著江遠這麼一介紹,不由道:「你家裡什麼時候又養魚了?」   「水庫的魚。」江遠頓了頓,又道:「小水庫,不買下來的話,牧場的水源不穩定。」   「那確實是自家的魚了。」劉晟在旁嘖嘖兩聲,趕緊吃兩口魚,中和一下胃酸。   菜過五味,坐在對面的李浩辰,跟人換了個位置,來到柳景輝旁邊,再用較低的聲量,道:「柳處,這個案子,您怎麼看?」   李浩辰和崔小虎都是部委的幹部,曾經還到寧台縣找江遠辦過案子,跟柳景輝也是認識的。   他與柳景輝略有些相似,都是靠推理吃飯的,但跟柳景輝在省廳裡的相對輕鬆和自由不同,部委的年輕人的壓力是非常大的。自我要求也高。   柳景輝笑看李浩辰一眼,喝了口啤酒,就將自己跟江遠談過的偵查方案和盤托出,這沒什麼要隱藏的,這餐飯的目的,也是將融入專案組,一起將這個案子給攻克了。   如果是按照正常的標準的話,就這個級別的案件,柳景輝估計專案組全力運行三四個月以上是跑不掉的。要是各方面給的壓力大,案情足夠複雜的話,專案組運行半年也有可能,當然,這是在案件進行的不順利的情況下。   進展的順利,自然是什麼時候破案,什麼時候開慶功會和告別會。   李浩辰對本案的興趣極大,他也是以部委的身份來幫忙的。這會兒聽著柳景輝的分析,一邊點頭一邊思考,過後想了一會,才緩緩道:「我如果是兇手的話,一定是有比較靈活的短程工具,才會棄屍在這裡,否則的話,埋到郊區一點的地方,安全性更高,也更方便吧。」   「確實,在市里殺人埋屍,難度還是有點高的,兇手至少埋屍了兩次,應該是有什麼特殊的地方。」柳景輝贊同的點頭。   「但也有一種可能,我可以邀約受害人……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是兇手的話,我可以用某種理由,帶著受害人進空地,殺死後再將衣物等收集起來帶走……」李浩辰進入到了討論狀態。   柳景輝道:「那要躲避監控錄影,受害人可不一定配合。」   「也不一定,如果我以某種性遊戲的名義邀請呢?」   「你們年輕人現在玩的這麼花了?」柳景輝是體會到了年輕人無拘無束的思維模式了。 第669章 先後死亡   有柳景輝負責安排偵查方向,江遠就回到了解剖室。   他現在能做的事情還非常多,反而是時間有點不夠用了。   首先,顱骨復原術依舊是超模水準的法醫技術,當然,它的技術要求和難度也是超模的,需要耗費的時間更是如此。不說給三具屍體做顱骨復原術了,就是只做一具屍體,那也要花一兩個月的時間。   兩個月是正常時間,一個月或者更少的時間就得加班加點,且在關鍵階段不停的開臨時技能。   而就今次的案件來說,江遠也已經開始著手做顱骨復原術了,但他並沒有大張旗鼓的說出去,專案組目前的規模已經上升到差不多三個大隊,三百人往上的規模了,這麼多人,總不能都等著自己的顱骨復原術做出來。   除了顱骨復原術以外,人類學也始終是高端的大殺器技能,江遠也想以此來突破,但有一說一,目前發現的四具屍體全都是年輕人的,這也就意味著,它們的骨頭上留下的歲月痕跡很淺,淺到職業病都未曾上身的程度。   一個人如果沒有遺傳病,成長過程中又沒有遇到車禍之類的巨大創傷,年紀輕輕尚未工作又趨於躺平,那他的骨頭就會白亮亮,新嶄嶄的,像是剛出廠時一樣普通又平凡,又新又漂亮,難以找到突破的痕跡。   這就跟羊骨頭一樣,假如一次煮兩隻小羊的話,吃完的骨頭混到一起,是很難分辨哪個是哪個的。   江遠搬了把椅子,坐在解剖台的前端,望著面前的四具屍體,陷入了沉思。   四號屍體依舊是位男性,所以,現在的受害人就變成了兩男兩女,連兇手的性取向都要猜不出來了。   或者,兇手根本不是以性為目的的殺人,採用社交軟體約炮只是一個騙局?目的是為了挑選合適的受害人?   若是這個角度的話,換一個心理分析師,此時就該揣測兇手的性功能受損,或者哪時候受到了什麼樣的打擊……   江遠搖搖頭,他的經驗還不足以對付這個命題,還是應該將注意力集中在屍體本身上。   四名受害人的年齡都不大,全部低於30歲,二號屍體倒是有骨折,膝蓋也有磨損,但都沒有嚴重到能叫出名字的程度。   這裡有一個極大的問題,是他們都來自外地,甚至有可能來自外國,像麥克一樣。如果不能劃定範圍的話,就算確定了一些人類學的特徵,依舊難以找到屍體的具體身份。   這可以說是法醫人類學的局限。它是各種條件的集合體,但不像是指紋或DNA那樣,能指向唯一的某個人。   「重新理一遍吧。」江遠從椅子上跳下來,決定重新動手,將屍骨再研究一遍。   遇事不決,重新畫圖,也算是一種解決方案了。   這一看又是兩天。   午後。   柳景輝來到解剖中心跟江遠溝通,就見江遠已經在研究昆蟲了。   「怎麼樣?有新發現嗎?」柳景輝還是有點期待的。   「目前還沒有,我想重新確定一下死亡時間,看看能不能多一些線索。」江遠的死亡時間鑒定的技能是極高的,再用臨時+1的技能補一下,說不定就能有突破了。   他是這麼考慮的,但要說線索,暫時並沒有得到。   「你們呢?有什麼新消息?」江遠問。   柳景輝笑笑,道:「前兩天不是派了人去受害人的住宅看了嗎,滬市的那間,有點東西,但不多。」   「哦,有什麼發現?」江遠沒有跟著去看,主要是因為正廣局的刑科中心有技術水準很高的現場勘查,至少LV3的級別,保不齊就有LV4,那就跟江遠平齊了,這種情況下,他也沒必要強行親自出馬。   柳景輝道:「受害人的房子租在梧桐區,就是滬市浦西的精華部分,房租很貴,一個月要6萬塊,裝修的很不錯。他失蹤這兩年多的時間,其父母一直給交著租金,雖然用的是公司的錢。」   「世界五百強的福利?」   「世界五百強高管個人的福利吧。」柳景輝沒有就這個話題深入說下去,接著道:「現場取到了很多人的DNA,他家裡還囤積了大量的套子之類的成人用品,再從走訪和錄影來看,這個李邁應該是個花花公子,而且,是雙向插頭,哎……又回來了。」   江遠知道他的意思,李邁既然是雙向插頭,那就說明兇手依然可能是以性為導向的謀殺,調查的線索就又重新回到了原點。   「李浩辰已經在琢磨著寫兇手的心理側寫了。」柳景輝說出今天過來的主要原因。   江遠不由的看柳景輝一眼,問:「有效果嗎?」   「還沒弄出來呢,但大致就是童年受創,從小尿床那一套。」柳景輝雖然是擅長推理,但他並不怎麼相信心理側寫,言語間也沒有給予太多的尊重。   江遠回想了一下李浩辰的狀態,笑了一下,又漸漸收斂了笑容。   等於說,這兩天的調查,還是沒什麼線索。   「技偵那邊也在搞排查了,這個成本也很大,希望能找到另外兩名受害者的身份。」   四名受害者,現在確定的就是兩人,一男一女,但能從兩人身上找到的共性並不多,更別說牽扯到兇手了。   「我這邊倒是有一點發現,可以做個參考。」江遠從抽屜裡拿了個筆記本出來。   柳景輝直接掏出了自己的筆記本和筆,道:「你說,我來記。」   「沒那麼嚴肅。」江遠擺擺手,道:「我是看屍體的死亡時間鑒定的時候發現,這三具屍體的死亡時間,明顯是有差的,尤其是二號屍體和三號屍體,雖然都已經白骨化了,但仍然可以看得出來,他們的骨質的風化程度有一定的差別,如果死亡時間相差不遠的話,不會有如此明顯的差別的。」   柳景輝聽的精神一震:「三具屍體的死亡時間有明顯的差別?多大的差別?」   「二號先死,死後兩周左右,一號再死亡,然後是三號,大約在一號死亡兩周左右的時間。」江遠頓了頓,道:「昆蟲的代系也有問題。我其實是從昆蟲的代系異常,反向找到的原因。」   「也就是說,兇手殺死了二號以後,還沒有挖坑掩埋,等了兩周左右,等到一號了,再次出手殺人,仍然沒有挖坑掩埋,再等到三號來了,再殺死,然後一起埋了?那他屍體放哪裡?」   「不能確定,很有可能是曝屍荒野。」江遠也沒有想明白,只道:「一些昆蟲的卵和蛆蟲,還有成蟲階段,是需要地上環境的,三具屍體的昆蟲體系很混亂,仔細梳理來看,至少說明它們不是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被統一埋葬的。」   「先丟在地面上,過後再將骨頭之類的一起埋到土裡?」柳景輝不禁搖頭:「這個工作量很大吧,不會在地面上留下痕跡嗎?」   「也許留下了,但兩年多的時間,也看不出來了。」江遠同時介紹道:「放到炎熱的地表環境下,一具屍體14天就可以白骨化了。」   柳景輝問:「味道呢?還有可能會被人看到吧。」   「也許吧。」江遠搖搖頭,關於這部分,他也還沒想明白,或者說,有其他的蹊蹺之處。   「這樣說來的話,我們還要找一個棄屍的第一現場?」柳景輝當場就相信了江遠的論斷,要是換一個人的話,聽到這樣離譜的技術結論,多少得論證一段時間的。   柳景輝就省去了這個步驟了,直接就著這個為基礎來思考。   這一次,柳景輝想了很久,並掏出隨身的平板電腦,不停的翻看現場的照片。   看著看著,柳景輝的目光停留在了一張污水潭的照片上,道:「這片荒地,我們都用地毯式的搜了好幾遍了,唯獨這幾個污水坑,自始至終都沒有仔細的探查過。」 第670章 我先伸左腳   案發現場空地處的污水坑很淺,但面積不小,得有幾百平米的樣子。   連續四個污水坑,相距不遠的互相點綴著,中心深度都在半米到一米之間,但如果積水再多一些,這四個污水坑說不定就能彙聚成一個大的積水潭了。   劉晟站在岸邊,兩眼木然的放向遠方,即使如此,那熏人的味道,依舊不斷的往鼻子裡鑽。   不知道是否有人曾經做過這樣的實驗,將自家垃圾產出的液體收集起來,放置到精選的玻璃燒杯中,然後端坐在燒杯的正面,用手在燒杯上方扇動,令燒杯裡的味道鑽入鼻腔——就是那個味!   「現在京城的罪犯都不知道在搞什麼,要麼垃圾山,要麼下水道,現在還有污水潭的。就不能弄點乾淨的案子!」劉晟開口就是抱怨,滿腔的臭味亟待吐出。   站在半人高的水潭裡,手把手摸淤泥的民警爬上來,沒好氣的看一眼劉晟:「劉大,要不然你下池子,池子裡不臭。」   「池子裡不臭是什麼原理?」劉晟給逗笑了。   渾身淤泥的民警道:「池子裡滑溜溜的,滿腦子都是噁心,一點都想不起要喊臭的。」   劉晟聽的訕笑兩聲:「兄弟們辛苦了,一會完事了,我找支隊長批簽,咱們公款吃喝。」   「公款吃盒飯嗎?」   「那不會,至少也是……起碼得是火鍋這個水準的。」劉晟說的也不是很確定,支隊長陶鹿以前就不是個大方的人,最近越發的摳了,尤其是這種計畫外的支出,基本是能不出就不出的樣子,一副被寧台人掏空的沒出息的樣子。   劉晟歎口氣,實在不行,大隊裡也有點經費,但要這麼霍霍下去,也吃不了幾次火鍋了。   「老劉,下池子了。」不知什麼時間,崔啟山穿著長腿雨鞋,套著防護服過來催促起來。   京城分局的大隊長和縣城裡的中隊長是差不多的隊內地位,都屬於基層骨幹力量,少不了身先士卒之類的環節,手把手的蹚抽水池子,也不算純粹演給旁邊拍攝的攝影師看的。   刑警隊本身其實就有刑事攝影的專業技術人員,早些年的時候,這個崗位還頗受重視,因為膠捲和錄影帶都很貴,最貴的時候,一卷彩色的柯達膠捲和一名民警半個月的工資差不多了,不得有專人好好的拍攝出來。   現在是為了避免很多扯皮的事情。尤其是命案,都是按照高標準的條件來搞的,拍照攝像反而有利於證據的固定,審判的進行。   就是苦了一些老員警——小員警們入職的時候就是這麼個環境,循規蹈矩的做事就是了,前代的中老年人反而有些不習慣,尤其是喜歡走捷徑的,這時候就只能抱怨了。   劉晟和崔啟山手牽手的蹚著池子。   這是最後一個污水池了,有三四十米的長度,二三十米的寬度,面積跟一個游泳館的池子差不多,最深的地方有半米,大部分地方都只有二三十公分,濃稠的不知名的有機物在池子裡生長著,腳下的淤泥能陷進去半個小腿。   劉晟一邊走一邊念:「我雖然蹚過垃圾山,但我還是得說,這個池子是真的噁心。」   「你們大隊的跟著你混,也是夠慘的。」   「運氣而已。就是運氣不好。」   「你們要是再這麼運氣不好下去,你們就要成惡臭大隊了。」崔啟山給劉晟這邊起了個名字,覺得挺貼切的,露出了中年知識份子的油膩笑容。   劉晟道:「你們是挖屍大隊嗎?」   崔啟山一愣,轉瞬轉移話題道:「咱們這次最好是挖到屍體,要不然,這破案子不知道要拖多久。」   說話間,劉晟將腳從地下拔出來,道:「陶支真的是死摳,就不能先抽水?」   「你知道抽這麼四潭水要多少錢嗎?」崔啟山哼哼了兩聲。   劉晟撇撇嘴,他不知道具體的價格,但肯定很貴沒錯了。這邊的污水要用專門的污水車抽,抽完了也不能隨便排出去,得去專門的地方交錢排水。   當然,更簡便的辦法是找幾個抽水機,就地倒騰一個池子出來,但這種行為,既破壞了犯罪現場,又不合規,依舊上不了檯面,還容易被周圍的居民投訴。   「但最終還是要抽的。」劉晟道:「發現了東西要抽,沒發現東西還是要抽。」   「發現了東西就可以跟局裡申請特別經費了吧。」崔啟山挺能理解支隊長的,畢竟,他未來也是期望能做支隊長的。   「哪裡有那麼好發現的,你不知道我們在垃圾山上,刨的都能蓋座房子了,結果還什麼都沒發現。」   崔啟山笑笑:「也沒那麼難,找屍體就是不斷的嘗試,有時候左腳踩出去,就能碰上……」   崔啟山停頓了一下,左腳擰動了兩下,再脫手從腳下取出了一截骨頭。   「像人骨頭嗎?」崔啟山問旁邊的劉晟。   劉晟盯著這段大骨頭,默默點頭,然後盯著崔啟山的左腳看了好一會。   ……   吸汙車嗡嗡的工作著。   一群刑科技術員圍著污水潭的周邊,一點點的往裡搜查。這一次的勘察就要細緻許多了,許多淤泥也被撈了起來,一桶桶的過篩。   陶鹿站在柳景輝和江遠身邊,遠眺著這邊的工作,自覺情緒穩定了許多。   「雖然可能多了一具屍體,但應該能提供不少有用的線索了,希望這次能有所突破了。」陶鹿笑呵呵的道:「柳處的方案,還是很有點講究的。」   柳景輝笑一笑,說起來,他以前也是很少出省的,名氣只在山南省內打轉,比不得陶鹿。   不過,推理是不用在乎名氣的,只要採用正確的方式,正確的利用了證據,就能得出正確的結論。   「應該不止多一具屍體。」柳景輝得意之餘,又小小的預言了一把。   陶鹿沒有意外,只問:「理由是什麼?」   「如果只多一具屍體的話,兇手把它們全都埋了就得了,單獨留下來,沒必要。」   陶鹿不由點頭:「沒錯,是這個道理的。」   「再多一具屍體的話,就十具屍體了。」黃強民從另一端冒了出來,面對站在淺水潭,聲音平靜而有力,仿佛就在自己的主場一樣。   陶鹿訕笑兩聲:「剛好。」   「恩。」黃強民似是而非的應了一聲,嘴角也是22.22度的禮貌翹起,很矜持的將自己的大白牙藏在嘴唇後。   「五號屍體是一名女性,現在搜集到的骨頭還不全,但也有八成了,目前看來,她的死亡時間比一二三號更早。」江遠現場做著分析,但並沒有給出具體的死亡時間。   這次的骨頭的情況本身就比較複雜,所以他之前也是用的比較級。將相同區域,受相同環境影響的屍體的死亡時間先後列出來,而不是具體的死亡時間。   陶鹿琢磨著問道:「現在這具屍體是浸在水裡的,一二三號屍體呢,是否也長期浸過水?」   「沒有長期浸水的痕跡,短期的話……就很難確定了。」江遠說完解釋一句:「曝屍在野外的話,淋雨或短時間內浸入水中,也是不可預料的。」   兩三年前的屍體,基本依靠法醫昆蟲學來判斷死亡時間的,而昆蟲是不在乎這種程度的積水的。它們見的多了,有的還更喜歡產卵於這種濕潤的環境。   「可以確定的是,一二三號屍體,都有被二次移動。說明兇手不止一次的來往於此了。」柳景輝的話,讓陶鹿的眼神亮了起來。   「你細說。」陶鹿道。   「兩年多三年前,長期來往於此處空地的人員,大概率為男性,這個範圍我覺得可以了。」柳景輝做了一個簡單的總結,接著道:「我覺得可以優先考慮工作的原因,其次是生活。另外,這個人能將三個人的骸骨一根不剩的撿到墓穴裡,應該是挺細心細緻的,或者,是他並不是隨意的拋屍的。」   說到此處,江遠似被提醒,點頭道:「骸骨是完整的,沒有丟失的骨頭,說明至少不是隨意的拋在空地上的,否則流浪狗流浪貓,或者烏鴉之類的鳥類,都有可能損壞屍骨。」   「拋屍了,又沒有完全拋?」柳景輝得到肯定的答覆,不由冥思苦想起來,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環境。 第671章 六具   「屍體。」   一名警員喊了一聲,將眾人的目光吸引了過去。   只見隨著最大的污水潭的水位降低,一隻竹筐露了出來,裡面是一堆白森森的骨頭。眾人憑經驗判斷,以現實為基礎做推理,再根據方位朝向和天氣的變化等因素綜合考慮,猜測這大概率是人類的骨頭。   咕嘟。   陶鹿咽了聲口水:「還真的有?」   黃強民亦是有點驚訝:「不愧是幾千萬人口的大城市。」   不誇張的說,每天進出京城的人口量,都比寧台縣的人口多。正廣局能有那麼多的經費,也是理所應當。屬於是來錢多,花錢也多的地方,就好像現在,十具屍體的額度,轉眼間就湊滿了。   當然,連續偵破兩起命案積案,本身已經是許多刑警大隊一年的工作量了,至於大家現在面對的已然是六具屍體的涉外兇殺案,只要能夠偵破,就足夠令所有參戰人員吹一輩子的。   黃強民看了陶鹿一眼,眼神裡約定了時間地點和事件,但並沒有說話。   陶鹿這一次一點躲閃都沒有,迎著黃強民的目光,口中道:「江法醫,屍體就交給你了。這個案子,現在就是咱們正廣局的第一大案了,只要有利於破案的,你需要什麼資源,我們就提供什麼資源,不設上限,也不需要節省了。」   在崔啟山的左腳沒有踩中這塊人類骨頭之前,這是一起涉外的四屍案。老實講,在京城這麼大的城市裡,涉及到四名受害人的兇殺案,時不時的還是會發生的。尤其是一些激情殺人的滅門案,基本就是三四個人的配置。   但是,間歇性的涉及到不同人群的連續殺人案,就真的不一樣了。   眼前的這具屍體的出現,森森的白骨打破了陶鹿的最後的幻想,也將他的思維鑿出了一個洞。   現在,經費不經費的已經不重要了,後半年的日子過不過了,也不重要了,重要的就是偵破此案。陶鹿第一時間掏出手機來,準備給上級們彙報。   江遠應了一聲,就地拆開一袋防護服,一邊往身上套,一邊道:「我先進去看一看,這邊抽水的先停一下,等我取樣過後再抽。」   「明白。」劉晟趕忙拿起了對講機,通知對面的抽汙車。   污水池的水抽幹了,底下還會有大量的淤泥,何況水也不可能完全抽幹。江遠抓緊時間進到池子裡,開始觀察屍體。   柳景輝深吸了兩口腥臭的污水味,站在距離屍體最近的岸邊,琢磨著道:「江遠,能不能確定屍體在水裡泡了多久,暴露在空氣中多久?」   「什麼意思?」   「一二三號屍體是埋在土裡的,四號也是埋在土裡的,它們又都曾經在暴露在地面上很長時間,我想知道這個具體的先後順序,時間長短。」   「就現在這樣子,很難確定。」江遠看著底下的骨頭搖頭。要是有些腐肉和昆蟲的話,相對好判斷一些,現在能用的就是水藻了,還不知道污水池裡的具體情況。   另外,屍體在水裡的腐化速度很慢,水體比空氣要複雜的多,且是相對獨立的環境,包括溫度也跟水體的體量和深度有關,而溫度又與死亡時間和白骨化的時間息息相關……   柳景輝只能點頭:「剛開始覺得這個兇手很嚴謹,但現在看來,水裡面的屍體有,挖坑埋起來的屍體有,還有曝屍荒野的情況,好像又隨性的很。而且,這種污水池總歸是要乾枯的,夏天曬的時間久了不下雨,池子裡的水少了,屍體總歸會露出來……」   「露出來了,再埋起來?」   「何必多此一舉呢,而且,怎麼可能準確的判斷出時間來,進池子也不是太容易的事。」柳景輝搖頭。   「聽起來像是個神經病。」崔啟山不是個喜歡聽推理的主,此時有點耐不住性子了。   柳景輝道:「神經病不奇怪,兇手做案到這個程度,不是神經病也該是神經病了。反社會的人格之類的都可以安上。」   但是,不能破案——這句話柳景輝是沒有說的。   嘩……   另外兩名法醫下水,去竹簍跟前收拾骸骨去了。   竹簍扁平,用的竹條又寬又粗,泡在水裡一年多的時間都沒有散架,著實不易。骸骨則是散落成一灘,有些小骨頭已經脫離了竹簍的包圍。   江遠一步步的勘察取樣,等將屍骨,一些蟲屍和蟲體和部分淤泥、水體全都送上了靈車,才回到潭邊,一邊現場脫防護服,一邊對眾人的捂鼻轉身視而不見。   站在污水潭邊,嫌棄剛剛從污水潭中走出來的人,沒必要的。   江遠將防護服扔進垃圾箱,再道:「六號也是女性,身高一米七左右,死亡時的年齡大約21歲,死亡時間大約2年零6個月,到2年零7個月……」   LV7的死亡時間鑒定,給出這麼寬裕的死亡時間,也是對兇手的尊重了。   這兇手算是江遠接觸過的兇手裡,對屍體處理最不厭其煩的一位了。他拋屍,埋屍,期間還給屍體換地方,換位置……   江遠不知道他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但他這樣做的結果,確實是讓死亡時間的鑒定變的非常不確定了。   「這個兇手的行為還是比較反常的。」柳景輝的語氣不急不緩,眼神亮的像是在商K看到了老同學似的。   這麼有挑戰性的案子,對於並不追求功名利祿的柳景輝來說,還真的就是一份禮物。   他經常願意參與江遠的案子也有這部分原因,普普通通的案子,江遠彈指間就給處理了,只有這種有意思的,有難度的案件,才會滲到他手裡。   柳景輝思考著,道:「單看兇手對一二三號屍體的處理,可以說是處心積慮了,當然,坑再深一點就更完美了,但不影響,已經是非常好的處理方式了,墓穴挖的也很專業。」   「四號處理的一般。五號六號就顯的過於隨意了,拋到臭水坑裡,又用了竹簍,五號和六號的拋屍用具都不一樣……」   「竹簍的來源要好好調查一下。」   柳景輝一邊說,一邊皺著眉頭,漸漸的就不吭聲了。   麥克父母請來的攝影師,此時悄無聲息的想上前一個跨步,懟著攝像頭,想要拍下眾人略帶沮喪的表情。   牧志洋跨前一步,就用身體擋住了攝影師的攝像頭。 第672章 牛刀   晚上吃魚。   白天從污水潭中收了屍,令許多人略有不適,晚上就只能吃點水生動物,像是東星斑,石斑,梭子蟹,大閘蟹,九節蝦,十足目蝦蛄科的口蝦蛄等等,這次算是江遠請客,而且不走正廣局的經費,好讓陶鹿等人心情好一點。   陶鹿就坡下驢,跟黃強民挽著胳膊,面紅耳赤的談了十幾分鐘。   案子是一定要進行下去的,這種時候,哪怕黃強民的要求再苛刻一些,陶鹿可能都會答應下來。所以,在最終的條件達成以後,陶鹿甚至覺得黃強民的要求不是那麼特別的超級過分。   江遠沒管他們,風捲殘雲似的吃了小半隻的東星斑,又剝了一隻梭子蟹,再用半碗皮皮蝦、兩勺老乾媽和一點芥末配了半碗米飯,嘴一抹,道:「我去看屍體了。」   今天晚上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了,不等明天早上的上班時間,專案組就要屍檢報告了,否則,專案組的其他人就得等著報告才好工作了。   江遠對熬夜也不是太在意,就好像醫生雖然總是叮囑病人好好休息,清淡飲食,自己實則暴飲暴食,整宿熬夜一樣,許多醫生其實是見多了莫名其妙就得病的人。   法醫其實也是差不多的,比如今次的六具屍體,雖然他們約炮、喝酒、熬夜,有的可能還抽煙,但他們都是頂年輕頂年輕的屍體,正常來說,離死還遠著呢。   而這六個人,每個人都沒有必死的理由。   他們只是選擇了一種生活方式而已。   嚴格來說,兇手也可以解釋說,自己是選擇了一種生活方式,但他的生活方式抹煞了其他人的生活,這時候,就應該有人站出來,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有什麼發現嗎?」江遠提了一個大食盒,放到了空閒的桌子上。   老同志曾連榮態度極好的笑了笑,道:「剛做了些檢查和測量,資料都在本子上了,兩名死者,五號和六號均為女性,其中五號的膝蓋也有一定的磨損痕跡,懷疑是運動導致的……」   曾連榮也沒看記錄本,就這麼描述了一遍自己得出的結論,然後將位置讓給了江遠。   江遠點點頭,當仁不讓的站到了解剖台前。   只剩下骨頭的屍體,不需要手術刀之類鋒利的物件了,解剖台本身也都是乾乾淨淨,保持著金屬的鋥亮。   但是,很少有法醫會喜歡這樣的屍體。   大家寧願要新鮮的,拍上去會顫巍巍的抖動的肉體,做起來簡單,得到結論也容易,不像是白骨森森,乾淨歸乾淨了,得不到有用的結果,全是白費。   江遠依次查看解剖臺上的骨頭,看到膝蓋的部位時,道:「二號屍體的膝蓋磨損也很厲害。」   「對,而且也是運動損傷的樣子。」曾連榮剛才特意提出此點,也是考慮到了這個情況。   六具屍體裡,有四具女屍,其中兩具的屍體的膝蓋有運動損傷的情況,這樣的比例,要說做一個確定無疑的推斷還有點小,但肯定是不能忽視的。   江遠仔細的看過了五號的膝蓋,又讓人將二號的膝蓋拿了出來對比,再道:「進行的運動類型,感覺不太一樣,二號的損傷情況更符合負重訓練的狀況。五號的話,更符合跑步、競走這樣的運動。」   曾連榮其實也看得出來,立即點頭道:「我同意。不過,如果是在健身房裡鍛煉的話,兩者都符合。」   「確實。」江遠不置可否,本案假定受害人都是通過社交軟體邀約而來的,由此推測的話,受害人來自于同一個地區乃至於健身房的概率就不大了,除非都是本地居民,但這跟失蹤人口的報案資訊是對不上的。   旁邊的小法醫詹龕等人,一邊聽著江遠和曾連榮的對話,一邊也都伸著腦袋看膝蓋,琢磨著兩人的思路。   法醫這種行業跟古董業是有些像的,許多東西都得上手看,上手摸,然後不斷的正向刺激,才能形成概念。   就比如運動損傷的膝蓋,用書本上的說明去比較,不接觸實物的話,跟瞎猜差不多。只有見的多了,看的多了,才好自信的做出判斷。當然,這得是在有人類學理論的基礎上。   詹龕剛剛看起了膝蓋,江遠又撿起五號的幾根脊椎骨看了起來。   曾連榮第一時間湊了過去,動作比小法醫們還要快。   「你也發現了。」曾連榮不等江遠說話,先是說出了謎底來。   幾個小醫生都不明所以的看過來。   「您指的是劃痕?」江遠將第1胸椎單獨放到邊上。   曾連榮哈哈一笑,點頭道:「對的,劃痕很細,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你覺得是什麼工具導致的?」   「牛刀吧。單刃的那種,帶一點弧度的,有尖,刃薄,鋒利……」江遠一口氣說出導致劃痕的刀刃的多種特點。   曾連榮的笑容一點點的收了起來。   「單刃是怎麼看出來的?」曾連榮問。   「看壓痕是不均勻的。」江遠遞出馬蹄鏡。   曾連榮問:「有尖呢?」   「有頓口。」江遠指了一下位置,這裡的骨頭有一個稍稍向下的小坑,在污水的腐蝕下,幾乎難以與正常的凹陷分辨。   曾連榮看了好一會,才歎口氣:「你這個眼神是真不錯。」   「年輕。」江遠很和諧的謙虛了一句。   曾連榮笑了一下,神情逐漸平靜。他能看出劃痕很細,也猜測應該是一把單刃刀,且從劃痕的粗細猜測,刃應該很薄,但也就僅此而已了,刀有沒有尖,有沒有弧度,他並沒有看出來。   而這兩點,其實很大程度上決定了刀的類型。   就像江遠脫口而出的「牛刀」,兩個字就能省去大量的排查時間,以及專案組的警力,在爭分奪秒的偵破過程中,極有意義,絕對是法醫功力的體現。   「牛刀劃在胸椎這個位置,不像是戳進來的……」詹龕至少也有LV2.0的法醫病理學的水準,這會兒比劃兩下,就看出了一點異常。   曾連榮看一眼江遠,再道:「這是分屍的痕跡。」   「咦,五號被分屍了?」詹龕訝然。   「有可能是裝進竹簍的時候,屍體已經有點僵硬了,所以分了幾塊下來,好裝進去。」曾連榮見的多了,立即說出一種可能性來。   江遠則道:「用牛刀分屍,還是有點難度的。」   「有醫學背景,或者屠宰的經驗?」殺過人的都知道,沒有技術的情況下,分屍最好用斧子,至少也得是把厚柄的斬骨刀才行。敢用牛刀分屍,而且只留下很淺的刀痕的,這是比較高超的技術了。   江遠緩緩點頭。   詹龕則略顯興奮:「至少縮小了一定的範圍。」   「看看其他屍體有沒有分屍的痕跡。」江遠換了一雙手套,道:「如果都是用牛刀來分屍的話,痕跡可能非常淺,所有的類似刀痕的地方都要仔細檢查和標注出來。」 第673章 更近一步   陳年的屍骨在污水池或者屍水中浸泡了兩年左右的時間,即使生前是有好好喝牛奶以補鈣的年輕人,這時候也該受不了了,用馬蹄鏡去看,骨頭表面的坑坑窪窪是少不了的。   這與日常所見的豬牛羊的骨頭是不一樣的。那麼從菜市場走向千家萬戶的豬豬們,大部分的年齡在8到12個月之間,羊羊們的月份略大一點,也就多上一個暑期班,牛牛們大部分有三歲左右,所以略顯健壯,但不管是哪種,它們比二十幾歲的年輕人類還是要幼齡的多。骨質自然也要光潔平滑的多。   江遠等人也是在確定了真的有劃痕的前提下,才拿著馬蹄鏡一寸一寸的找痕跡。   此時,詹龕等一眾小法醫都只能做二線工作,陪著一路做下來。   很快,大家就發現,曾連榮始終是以一個差不多的速度,相對勻速的做著檢查,江遠的速度則是越來越快了。   到後面,江遠的馬蹄鏡在屍骨上移動的速度,已有曾連榮的三倍之多。   這如果是自己的徒子徒孫的話,曾連榮妥妥的就要開罵了,找那麼快,如果中間有遺漏的話,整項工作都等於白做,還得返回去重新找一遍。   但江遠這樣子操作……曾連榮就不好提意見了,雖然覺得他這麼做不夠認真,可想想江遠的戰績和能力,他也無話可說,反正,江遠就是用手摸,也至少頂8個詹龕。   江遠自己並無所覺。   他是LV6的工具痕跡鑒定,這項技能也是他目前所擁有的頂配技能了,此時,他還開了臨時技能+1,將近7個小時的工具痕跡鑒定LV7,也就是牛刀沒有戶口本,否則哪裡產的都得給擼出來。   不長的時間裡,江遠就找到了六處尖刀劃過的痕跡,都很淺,又被環境腐蝕過一遍,非常容易被忽視掉。   就江遠分析,起碼得有一個LV4以上的犯罪現場勘查,或者法醫人類學,或者法醫病理學之類的,才有可能找到和確認這些極小的劃痕,要想比較輕鬆的辨認出來,最好是有一個符合條件的LV5的技能才好。   放在山南省,就得是一名頂級大佬,端端正正的坐在解剖台前,拿著馬蹄鏡陪看一天一夜的那種。   從這個角度來看,曾連榮的技術水準也是非常頂了,不愧是面向全市的解剖中心的大拿之一。   「一號被分屍的痕跡還是很明顯的,總計有十一處。二號也在關節處留下了刀痕,說明是切分成了大塊。」江遠放下了馬蹄鏡,琢磨著道:「做的非常小心,幾乎都只有刀尖觸碰到了骨頭,應該是挑斷筋膜之類的動作。」   江遠模擬了一下,就感覺兇手的動作非常俐落。   「是個老手。」曾連榮說著歎了口氣,道:「他最好是在屠宰場裡練出來的。」   老法醫這麼一說,在場幾名年輕法醫就有些受不了了,其中還有名女生,表情上明顯出現了噁心的症狀。   曾連榮又仔細看了江遠標注的幾處刀痕,發現比自己找的似乎還要細碎一些,不由放心下來,再道:「要是我年輕的時候,想找這種人,找情報處的人掃一遍市內的肉類加工企業的名單,再把一些以前做過私屠的人的名單合一下,基本就能確定個範圍了,現在的話……這都不是咱們一個市的事了。」   「那先通知陶支,牛角刀和竹簍,都不算很常用的東西,運氣好的話,也許能找到。」江遠說歸說,並不抱很大的期望。   這招對普通殺人犯比較有效,是因為普通人殺人都是做無數遍的計畫,然後因為某個契機,才最終決定實施,而最終會實現的,往往都是最著急的那批人,稍微能忍一下的,到後面說不定就放棄了。所以,普通人的殺人用具要麼是現成的家用物件,要麼就是現買現用的。   但本案的兇手恐怕是有趁手的武器的,光看這裡的幾具屍體就知道了,一號二號和五號都有被同一把牛刀分屍,顯然,兇手並沒有做一起案件,就拋棄兇器的習慣。   曾連榮也是報著一點期望值去打電話了。   連環殺手的案件,不能指望有一條通天大道指引著警方。就像此前說過的那樣,成為連環殺手既是變態使然,也是社會選擇的結果。沒有哪個預謀殺人犯是想要進監獄的,如果沒有被逮捕,這些從殺人中獲得好處的傢伙,大概率會在接下來的人生中繼續作案,如果還未能被發現或抓住的話,他就有可能成為連環殺手。   而不管是怎麼形成的連環殺手,當他們在多輪篩選中逃脫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掌握了許多不應該掌握的技能,以至於普通的刑偵手段對他們再無效果。唯有細心細緻的調查,或者技術進步,或者運氣爆棚,再或者兇手自己出錯,才有幾率抓住這傢伙。   國外的很多連環殺手,最終都是未能被逮捕的,著名的比如十二宮,瘋狂挑釁警方,依舊逃脫,可以說是真的震盪了社會。   江遠繼續拿著馬蹄鏡看骨頭,這是一件很累的事,正常的法醫在正常情況下,都不會這麼做。   大部分時候,法醫們是在顯微鏡下工作的,也就是做了屍體的病理切片,然後在顯微鏡下研究,其內容和醫院的病理科有點像。只不過,當法醫發現自己的研究物件有癌症的時候,只需要會心一笑:虧的不多。   馬蹄鏡的放大倍數比不上顯微鏡,但又比顯微鏡方便,屬於痕檢用的比較多的裝備。江遠習慣了現場勘查,用馬蹄鏡看著也不難受。   曾連榮打了很久的電話,再回來,就見江遠正看著一塊骨頭入神。   走近些,曾連榮咳咳兩聲,道:「剛跟陶支說了好一會,牛刀這個點還是有一定機會的,就算兇手是很早以前買的刀具,但用這種刀的人,很可能會買相關的物件,比如磨刀石之類的,再一個,醫生或者法醫這樣的職業,如果要解屍的話,還都是習慣用柳葉刀的,用牛刀的,說明職業很可能是屠宰業相關的……」   江遠這時候抬頭,道:「曾法醫,稍等。」   說完,就見江遠從身側的託盤裡,取了一塊PVC的靜電貼,覆在剛剛看的胸鎖關節上,再盡可能的抹平。   曾連榮順勢看過去,就見託盤上還有鑷子、剪刀、透明膠帶、物證袋、硫酸紙等物,旁邊放著吸集器等,立即明白,江遠這是在提取微量物證。   曾連榮用目光詢問自己的徒孫詹龕。   詹龕愣了一下,趕緊道:「江隊是說胸鎖關節上的一塊白點,不像是骨屑。」   「那是什麼?」   「更像是白色的漆料,讓實驗室看看。」江遠將靜電貼翻了過來,一粒肉眼幾不可見的白色微粒赫然在上。   「不是土裡或者污水中的東西嗎?」曾連榮拿起放大鏡,隔空看了起來,接著就自問自答道:「還真的不像是,是有點像漆料。」   他說著,眼神就亮了起來。   漆料是很特殊的化工產品,也是部委收集的各種素材庫中,比較全面的一種,大部分的漆料,通過比對,基本能夠確認到種類,那比起牛刀來說,這就更進了一步。 第674章 攪動全域   聽說找到了油漆,陶鹿等人更加興奮。   陶鹿是做刑警出身的,本身也不懂得刑事科學這一塊,但有一點他知道,但凡檢材裡有油漆物證的,實驗室基本不會失手,多多少少都會給點說法,法庭的採信也非常廣泛。   這是因為油漆物證的應用極其廣泛,最常見的是汽車油漆,在道路交通肇事案件中,車輛油漆物證經常用來鎖定嫌疑車輛,用以判斷碰撞是否起到了關鍵作用。除此以外,船用油漆,建築油漆,噴漆等等,也是頻繁出現在案件中。   而油漆複雜的成分,在工業上或許是樁麻煩,但在刑事鑒定中,就非常好用了。檢驗方法更是多的離譜,什麼顯微檢驗、紅外光譜、拉曼光譜、掃描電鏡、X射線能譜、X射線螢光光譜、Py-GC/MS檢驗——官員們的赤膽忠心若能被這麼多種技術檢測的話,廉政早就變成基操了。   警局自己的微量物證實驗室更是不敢怠慢,加班加點的幫著給插了隊。   也就是一天的功夫,檢驗報告就送上了陶鹿的辦公桌。   陶鹿快速的翻過檢驗報告,臉上已是洋溢出勝利的微笑。   聞訊而來的專案組成員,第一時間塞滿了陶鹿的辦公室。   檢驗中心的主任笑呵呵將報告給眾人傳遞,並代為解釋道:「白色顆粒確實是漆料,而且來自于福田的微卡。我們採用了多種方式來核實,報告裡是用最成熟的紅外光譜儀做的測試,可以看到樣品中有1724的吸收峰,還有一個1601和1583的吸收峰……」   幾名高年資的刑警「嗯嗯」的點著頭,像是應對老婆似的,根本沒聽主任費勁心思說的話,同時又一個個伸長脖子了看報告,好像看得懂似的。   檢驗中心的主任頓時表情幽怨起來:「最終結論都告訴你們了……」   「微卡的話,就先查車輛的行駛軌跡了?保險起見,再走訪一下附近的居民?這種車在居民區還是很顯眼的。」崔啟山看了報告,情緒已經起來了:「就是時間跨度比較大,但應該不是問題。」   現在的警方系統裡,只要將車輛的車牌輸入進去,就能看到它過去很長一段時間的行駛軌跡,當然,這種行駛軌跡主要是由監控完成的,屬於是大資料的應用,免去了刑警們瞎眼一樣的跟車的煩惱。   即使車輛遮擋號牌等等,警方也能通過模糊搜索的方式將其軌跡調出來。   旁邊的劉晟道:「應該可以找到附近經過的類似的車,不知道會有多少輛,不過,一輛輛的找過去,也沒有多少工作量。」   「有個問題,屍骨上有廂車的漆料,不代表說廂車就要開到空地上去。有可能廂車是第一現場,空地是拋屍地,但中間使用其他的交通工具。」   這句話才是關鍵,將幾名刑警的熱血一下子給沖了不少。   陶鹿轉頭看了一眼,卻見潑冷水的正是崔啟山新建專案組的蕭思。   柳景輝咳咳兩聲,道:「廂車確實有可能停放在其他地點,但我認為,它曾經開到空地的概率還是很大的。否則,六具屍體的運送就是一個極大的麻煩。就算兇手剛開始不懂,運送過一兩次屍體以後,他也會放棄這種方式的。」   「微卡一般也有三米,三米二的長度吧,市里很多地方都不能跑的,這邊空地,至少白天是不能跑的,晚上開過來,黑燈瞎火的,也不是很方便,而且顯眼。」蕭思在這個案子上投入的時間並不少,也有自己的思路,並不會輕易被說服。   柳景輝斟酌了一下語言,再笑笑,道:「確實不能完全排除這個因素,不過,轉移屍體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受害人剛死亡的時候,屍體非常重,以至於兇手要分屍,腐爛的屍體有多埋汰,大家也都見過,即使白骨化了,上面其實也經常連著東西,這種情況下轉車,兇手等於給自己加難度了。」   「而且車上遺留的證據會非常多,清洗也有困難。」陶鹿向柳景輝點點頭,道:「我們先不考慮轉運的問題,柳處您繼續說,哦,江遠來了,江隊坐這邊。」   他等於是將蕭思的這個思路給否定了。   陶鹿看見江遠,發自內心的露出笑容來,這案子眼見著有眉目了,可全都是江遠的功勞。   他做刑警的,問話一二三四的一套下來,就能摸清楚現場的情況。而在場的小法醫們,也早就興奮的將江遠的發現經歷描述再三了。   這個案子如果破了,這一幕會被大家念叨很久很久的。   江遠笑著打招呼,也沒有坐過去,只道:「我看過電子版的報告了,你們繼續說。」   不等其他人開口,蕭思卻不放棄的道:「我承認更換車輛的概率不大,但要考慮到這種情況吧。另外,我們找到的漆料,應該不是車輛的外漆,而是內漆吧。如果是這樣,兇手會不會只是用了福田的漆料來補漆。我不是特意抬杠,但福田車的價格比較低,修理廠用他們的漆料給其他車噴塗,也是有可能的吧。」   陶鹿等人眉頭緊皺。   要說蕭思抬杠,他說的話也是有一定道理的,不得不列入考慮。   柳景輝等了一下,道:「現在的核心突破點就是這輛車了,是不是福田牌的廂車,我覺得可以先搜福田牌的,行車軌跡裡經過空地這邊的都查一遍,如果還沒有,再考慮蕭思說的這種情況。」   他這麼一理,眾人的思維瞬間清晰起來。   崔啟山拉住蕭思,笑道:「差點被你給拐到溝裡去。」   蕭思攤手,也沒有再強求贊同。   柳景輝再咳咳兩聲,道:「我這裡還有個取巧的法子,可以試一下。」   陶鹿立即看了過去,這個案子的預算不設上限是不假,他兜裡沒錢心虛也是真的,取巧的法子,對他就特別合適。   柳景輝接著道:「我是看筆錄的時候想到的,這邊空地附近的居民,有幾位是非常頻繁的舉報和報警的。另外,因為想拆遷的緣故,他們對這些工程車輛,貨車什麼的,也都很敏感,報警記錄裡經常提到,也許可以查著比對一下兩年前的記錄,說不定就有車牌號。」   陶鹿一拍大腿,轉身道:「老劉,這個交給你了。」   劉晟連忙應下來。這個方法是實惠不費的,隨便派兩個人查一下記錄,說不定就變成此案的突破口了,簡直是天降禮包了。就算查不到,其實也沒什麼,兩個人的工作量算什麼。   崔啟山想舉手沒來得及,直到出了門,還有些遺憾,對蕭思道:「你剛才自己喊一聲好了,他們幾個都是大隊長之類的,不好意思跟你爭的。爭不到也沒關係,陶支反正也不喜歡你。」   蕭思搖搖頭,道:「我等於是屎橛子組裡的攪屎棍,哪可能讓我去碰這種蛋糕。」   崔啟山愣了一下,盯著蕭思看了半天,道:「真要是屎橛子,你攪不動。」 第675章 逮捕   李浩辰夾著一個檔包,與崔小虎一起,快步走進了正廣分局刑警支隊的大樓內。   正廣局這邊的專案組有了突破,激起了李浩辰的緊迫感,邊走變催促崔小虎,道:「快點吧,我就說早點把這個心理側寫給拿過去,聽說江遠那邊又有突破了。」   「有突破也不見得就能破案了,江遠在這邊呆了這麼久,有突破不是正常的。」崔小虎看著李浩辰笑。他知道李浩辰想用心理側寫證明一下自己。   部委的壓力巨大,李浩辰這樣的年輕人想要依靠刑偵技能出頭是非常困難的,想用心理側寫出道,那更得有一樁決定性的大案要案支持他,否則,這永遠都是小門道。   不過,這項技術在國內的開展是很緩慢的,李浩辰的推理雖然很強,但他做的心理側寫,準確率也只能說是不錯——當然,這其實也很了不起了,創始者FBI給出的心理側寫,也經常是錯漏百出,甚至完全相反的。   總的來說,心理側寫也是一半藝術一半科學的技術,但它比顱骨復原術的藝術部分還多,換言之,就是不靠譜的多。   李浩辰之前也是有些心虛,才沒有將心理側寫拿出來,但現在聽說專案組這邊有了突破——他雖然還不知道具體是什麼突破,但想想江遠之前做積案的效率,他就淡定不能了。   別的專案組做積案,可能都是以半年甚至一年的期限來做的,三個月的時間只能說是起步。   但江遠早就展現出了截然不同的破案手法,李浩辰也不願意將自己寫了好些天的東西浪費掉。   找到陶鹿的辦公室沒見到人,又一路到了專案組的會議室,就見陶鹿跟好幾名刑警,正圍在一起說話。   李浩辰心裡咯噔一下,趕忙過去,還得給攔路的刑警報名。   「哎呀,李處,崔處來了。」陶鹿就很會做人的招呼了起來。   李浩辰笑笑,道:「打擾了,我是聽說案情有了進展,就趕緊過來了。」   「確實是有了進展,我們已經鎖定了犯罪嫌疑人的車輛。」陶鹿紅光滿面,就算是京城的刑警支隊,破這麼大的案子,也是相當露臉了。就比例來說,跟京城人考了清華也是一樣的,聽著好像聽簡單,實際上難的批爆。   李浩辰當場就瞪大了眼睛,像是一名007的讀書崽,歷經千辛萬苦,補課六年零八個月後,突然知道自己參與的是華僑生聯考。   他趕忙道:「布控了嗎?怎麼鎖定的?」   李浩辰是部委派過來的,本身就有瞭解案情的義務。   陶鹿遂道:「我們是通過江遠從屍骨上找到的一個漆片,確定了屍骨曾經與一輛福田牌的廂車接觸,接著,柳處提出周圍居民有經常投訴空地處的工程機械擾民,於是翻找了投訴記錄,果然發現一輛福田祥菱M1的廂車,在案發期間,多次出現在空地,並被投訴惡臭,排汙等。」   陶鹿說著將一張列印出來的人員資料遞給李浩辰,道:「廂車的車主叫韓旭,27歲,京城本地人,家庭住址距離案發的空地大約3公里多,應該是熟悉附近情況的。另外,我們拉了一下話單數據,韓旭曾經多次出現在空地附近,不過,因為他住在附近,這裡單獨用做證據,略顯不足。」   陶鹿笑笑總結道:「整體來說,還有很多證據要補全,證據鏈要完善,犯罪嫌疑人也尚未逮捕……」   他嘴上說著不足,基本已經是當面炫的狀態了。   同在一城,正廣局能在部委的幹部們前面炫的機會也不多。   李浩辰勉為其難的一笑,手捏著自己的公事包,指節發白,這還是晚了一步啊。   崔小虎有點好笑有點無奈的看一眼李浩辰,心理側寫說起來就是那麼幾頁紙,可耗費的心力是真的不少。甭管它靠譜不靠譜,但依靠現有資料,憑空猜一個兇手出來,有時候甚至還能畫圖,工作量怎麼都不會低的。   可人家現在嫌疑人都快逮捕了,李浩辰的心理側寫,自然也就沒什麼用了。   就在這時,坐在角落裡的蕭思,盯著李浩辰的包,若有所思的做了一個推理,道:「李處,你之前做的心理側寫,完成了嗎?」   這次,陶鹿心裡咯噔一下,轉頭狠狠的瞪了崔啟山一眼。這倒楣孩子,說話都不知道分場合的,這個話私下裡問多暖心?現在這個時候問出來,李浩辰得多糟心?   李浩辰也是眉頭一皺,轉瞬釋然一笑,坦然道:「確實做了一個心理側寫,但光是年紀一項,就沒有打中。」   他也是捨不得自己的心血浪費,趁著嫌疑人還沒有徹底揭曉之前,李浩辰乾脆從手提包中取出了一個資料夾,道:「我預測的兇手是40歲到50歲區間,不超過60歲,有工作,有特殊性癖,文化程度中等,從事體力型的報酬較低的工作,大概率與屠宰業相關。身邊沒有女性親屬同住,不善言辭,或者不喜歡交際,工作期間很認真,擅長做一些手工活,在同事中的名聲不錯,但不受尊重……」   李浩辰放開了說,也不怕猜不中。   既然做心理側寫了,他就不怕被人嘲笑。   老外的心理側寫師也都是嘲笑中成長起來的,有的一度宣稱要給自己請心理治療師了。   而現實的狀態是,人們並不會記住那些失敗的案例,只有失敗者自己會為這些失敗而耿耿於懷。相反,人們記住的永遠是成功,所以,多少次的失敗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成功。   只要能夠在一起重案要案中發揮一定的作用,最好是比中兇手,那心理側寫的地位就會得到鞏固。到時候,之前的失敗只會被視為成功之母。   江遠也有點好奇的看了一遍李浩辰做的側寫,倒是真的邏輯通順,言之鑿鑿。   就是跟兇手的形象並不太相符。   陶鹿咳咳兩聲,試圖緩解尷尬,道:「咱們先抓人,抓到了,再看看是否符合。」   此言一出,李浩辰的表情就有點控制不住了,這等於說他的側寫還是失敗了,否則,陶鹿肯定當場就拍彩虹屁了。   「有什麼幫得上忙的,給我們說。」李浩辰站到了邊上,不願再成為眾人的焦點。   陶鹿趕緊安排任務,將好幾名大隊長打發出去了,再道:「李處,我準備去現場了。犯罪嫌疑人正在五環上,我們準備在他的下貨點進行逮捕,以免夜長夢多。」   「好。那……我跟你們一起去。」李浩辰看一眼崔小虎,直接跟隨隊伍了。   江遠自然也跟隊,包括柳景輝等人在內,光是指揮抓捕的中樞隊伍,就開出去七輛車。   自然,實際抓捕工作,也完全輪不到江遠等人。陶鹿遙控指揮,就聽著對講機裡傳來一陣歡呼聲。   「逮到人了,有驚無險。」陶鹿實際上也緊張,一直聽到前方的報告,才瞬間鬆弛下來。   崔啟山笑著調節氣氛,道:「這下子好了,剛從環路下來,想上個衛生間都不行了。」   「他是做司機的,憋尿還是沒問題的。」陶鹿沒好氣的看崔啟山一眼,新成立的專案組,看起來是髒掉了,正好趁著案子結束給解散掉,免得污染了隊伍……   江遠這時候問道:「嫌疑人27歲,是職業司機的話,有屠宰的經歷嗎?經驗豐富嗎?」   他是想到了那把牛刀。雖然說,牛刀這條線索沒有用來緝凶,但兇手用牛刀分屍的細節和熟練度,還是讓江遠印象深刻。而庖丁解牛這種技術,是一定需要閱歷和經驗的。   27歲沒有外掛的話,很難獲得這樣的經驗。   陶鹿也想到了,臉色不由一沉。   這時候,柳景輝將眾人穩住,道:「嫌疑人不一定是單人作案,也不一定沒有相關的技能,先把他的社會關係查一遍!」   陶鹿直接安排了下去,在身份確定的情況下,查一名犯罪嫌疑人的社會關係,就是分分鐘的事。   很快,一名47歲的廚師,浮出了水面——   「梅鋼奏,常年與嫌疑人韓旭互發短信,韓旭曾經在拜年短信中,稱其為師父……」 第676章 審訊   審訊室。   犯罪嫌疑人韓旭被五花大束在審訊椅上,手腳脊背全被牢牢的鎖了起來。   他背對著鐘錶,面前只有三名正襟危坐的民警和攝像頭,中間還有鐵欄杆。沒有窗戶的密閉房間稱不上悶熱,但有種地下室似的潮潮的味道。   韓旭猜測,這裡應該就是地下室。   所以,像是電影中那樣弄開窗戶逃出去,或者奪門而出什麼的,基本是不可行的。他需要戰勝三名員警,打開鐵欄杆和鎖著的房門,才能進入到外部的地下室,還不知道外面是什麼情況……   韓旭胡思亂想了幾秒鐘,接著道:「我已經說了,人,確實是我殺的,我也是單人作案,沒有同夥。」   審訊民警不動聲色,道:「好,那你說說藏屍的位置。」   「有的我就丟池塘裡了,有的我給埋了,你們不是都找到了嗎?」   「找到是找到了,但萬一找錯了呢,所以得找你核實。」審訊民警有點像是聊天似的,本質上還是想讓韓旭放鬆。   他並不相信韓旭的供詞。   原本,像是韓旭這樣的兇手,應當是比較好審訊的。   人都是有傾訴欲的,而殺人,其實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勝利」。   少年,青年,中年或者老年男性,如果打架勝利了,都會興奮的宣之於口,甚至多次炫耀。連環殺手在第一次殺人的時候,可能是緊張的,甚至是有利益糾葛的,但之後的殺人,絕對是附帶有心理因素的。這也是心理側寫的基礎之一。   像是韓旭這樣的兇手,以前為了逃避懲罰,不得不三緘其口,而今被抓了,他應該知道自己說什麼都逃不脫了,趁機宣洩情緒,往往是此類罪犯的特徵。   然而,韓旭並沒有這樣做。   他冷靜的看看審訊民警,道:「你們找到就找到了,我沒義務給你們核實。」   「你以為這是討價還價呢?嚴肅點!」旁邊的民警立即叱喝一聲,扮成了經典的黑臉。   韓旭沒受影響,呵呵一笑,背往後一靠:「給我耍橫的,我都是用毛巾纏住脖子,嘎……」   韓旭露出兩顆牙齒,笑的就像是一名在機場攬客的黑車司機似的。   「你這套,我們見的多了,你再不配合的話,就送你回看守所了。」審訊民警內心是很緊迫的,但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來。   經常進看守所的人都知道,相比在裡面呆著,提審其實是比較有意思的事,前後的準備和往來,打亂了看守所裡按部就班的生活,反而會讓人的內心輕鬆起來,就像是度過了一次五一小長假。累嗎?累的很。好玩嗎?不好玩。還去嗎?還去!   除此以外,看守所內也有相應的制度,讓你循規蹈矩的生活,像是小賣鋪裡的零食,以前還是錢多者可買,如今已經變成了積分制下的商品交易,需要滿足一定的積分要求,才能購買一定數額的商品,至於積分的獲得,自然是要乖,這其中,也包括審訊時的態度和表現。   韓旭的笑容不由自主的收斂了起來。   他平常其實是用一副老實人面孔走天下的,三米二的廂車在市里跑活並不輕鬆,時不時的還要幫忙搬運貨物,賺的是一份辛苦錢,遇到貨主了,時不時的還得露出一分笑來。   相比起來,兇悍的性格是他很少表現出來的。事實上,他殺人的時候,都是從背後扼殺的,正面的對視並沒有那麼容易。   「你剛才說,有的屍體丟池塘裡了,誰的屍體,丟哪個池塘裡了?」審訊民警重新詢問。   韓旭剛才的閃爍其詞,根本就沒有任何的作用。   對民警們來說,最基礎的審訊技巧就是問細節,而細節的編造是很困難的。   ……   監控室。   李浩辰默默地看著韓旭的審訊,將之與自己做的側寫做對比。   李浩辰這時候發現,最影響自己判斷的,是將兇手設定為了單人作案。其實,他也想過團夥作案的可能性,但種種證據表明,團夥作案的可能性很低。比如墓穴裡的三具屍體分開時間掩埋,這就非常不符合團夥作案的性質。   除此以外,沉入污水潭中的屍體,更是體現出一種隨意性,而團夥作案的話,就算不會更謹慎,同夥也不會讓你如此潦草的處理屍體,兩個人或者三個人再挖一個坑,不是太大的事。   李浩辰怎麼想都沒想到,兇手和他的同夥,竟然是分開行動的。   至於具體是如何行動的……李浩辰不由的看向了陶鹿,問:「韓旭的師父,那個廚師,找到了嗎?」   「找到了,還在店裡工作呢,他店裡正在飯點,顧客很多。」陶鹿看了一下手錶,他也承受了不小的壓力。韓旭的師父梅鋼奏昨天就被民警監視了起來,但陶鹿一直沒同意抓人。   從外表看,梅鋼奏只是一名普通廚師,跟韓旭的交際圈基本沒有重疊。而對他的簡單調查來看,暫時也沒有出現過硬的證據。   雖然韓旭和梅鋼奏多有短信來往,但短信內容本身都是些簡單短語,很難證明兩人的同夥關係。總不能因為韓旭和他認識,就將他給逮捕了。   陶鹿的想法,是等韓旭被逮捕的消息傳到梅鋼奏這裡,再根據梅鋼奏的動作,來獲得證據。   這裡面,自然是存在著巨大的風險的。   最主要的一點,如果梅鋼奏逃跑了,而且逃跑成功了,陶鹿直接功是功,過是過了。其次,就算梅鋼奏沒有跑路,僅僅只是簡簡單單的自殺了,做決定的陶鹿一樣要負責任。   所以,現在最正確的做法是逮捕了以後再審訊,就算審訊失敗了,不能起訴梅鋼奏了,陶鹿也是按程式辦事。   不過,面對正廣局最近幾年破獲的最多人數的命案,陶鹿並不準備敷衍了事。   他強頂著上面的意見,一心一意的等著梅鋼奏的動作。   「他應該知道韓旭被逮捕了吧。」李浩辰皺皺眉,道:「咱們抓捕韓旭的時候,也沒有遮掩。」   「他可能篤定韓旭不會將他給賣了。」陶鹿看了眼監控室。   李浩辰道:「確實也沒賣。如果不是牛刀的問題,咱們甚至都猜不到這系列凶案中,有別人的參與。說實話,這個案子就算讓我去做,我也寧願單人做案,梅鋼奏這個師父……不知道他教了什麼,從哪裡來的教學經驗。」   在場幾人的表情都是沉沉的,李浩辰的猜想,許多人其實都猜到了。你沒殺過人憑什麼做師父。   而梅鋼奏今年已經47歲了,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開始殺人的,什麼時候停手的,或者……就沒有停下?   陶鹿的眼神更是格外的複雜。   他剛剛跟黃強民續了10具屍體,而韓旭一名徒弟,就幹出了6具屍體! 第677章 氣質   一支煙只抽了大半,就被陶鹿搗進了花盆中。   一個人頭大的花盆,被陶鹿搗的顫動起來,上面的海棠花顫巍巍的,像是嬌羞的成年的符合法律規定的允許描寫的柔嫩的人體組織。   江遠默默的遞出一盒中華,陶鹿依舊只取一支,自己點燃了,吐口氣,道:「女兒都不讓我抽煙的,今天是真的著急。」   「實在擔心的話,就收網吧。」崔啟山也焦慮。   韓旭已經將找到的六具屍體都給認了下來,雖然細節尚待補充,但就偵查來說,基本算是有一個圓滿的結局了。   至於韓旭的師父梅鋼奏,完全可以另案調查,另案起訴。   陶鹿卻是不甘心,搖頭道:「還不能收,也不要急,梅鋼奏比我們更害怕,就算他心理素質過硬,這連環命案的指控,他崩得住崩不住?而且,咱們有這麼多人可以商量,他只能一個人承受。這種環境下,最先不住的應該是他。」   「咱們也是一個個崩的,打工人不見得比連環殺手繃得住。」旁邊叼著黃鶴樓的民警深沉的道。   陶鹿摘下剛入嘴的中華,轉身一看,果然是蕭思同志。   崔啟山雙眉下垂,重重的抽了一口煙,然後快速的吐出來,希望將自己的頭藏起來。   公共抽煙區,也就是養花的陽臺,不可能只有領導才能抽煙。他崔啟山雖然是專案組的負責人,也管不了這麼寬。   陶鹿重重的歎口氣:「說的也是,有時候,兩根繩子比一根繩子還難繃。」   吸煙區陷入了人人都懂的沉默。   江遠放下一包煙,助力大家吐出濃密的煙圈,從而隱藏自己。   「喂?」   陶鹿拿起手機,叼著煙問話,望著像是個臥底似的。   「嗯?」   陶鹿應了兩聲,臉色微變,放下電話,道:「劉晟跟丟了!」   呲呲呲呲呲……   一群人都將煙頭擰進了海棠花的花盆裡。   海棠花嬌嫩的枝葉瘋狂的甩動著,紅燦燦的花朵仿佛下一秒鐘就要被抖下來了似的。   但是,直到最後一根煙頭熄滅,海棠花依舊屹立不倒。它見的多了。   「先出警,路上通知你們佈防的地址。」陶鹿迅速的做出了決定,接著就開始打電話搖人,然後向上報告。   梅鋼奏是絕對不能丟的,而確保他不會消失的方法,不是沒頭蒼蠅似的到處找人,而是第一時間在地圖上畫一個大圈,並盡可能密集的佈防。   以市區的監控攝像頭的密度,以及道路交通條件,梅鋼奏就真的只有插翅才能逃得了。   陶鹿不止做過類似的預案,還多次組織實施過多次,所以在任務分配和安排方面,並沒什麼遲疑的。   江遠還不太熟悉京城的這一套,柳景輝常年混跡于省城長陽市,卻是見過不少。   等陶鹿的電話告一段落了,柳景輝就提醒道:「就怕梅鋼奏不是為了逃跑。」   「嗯?你的意思是,他想去消弭證據?」陶鹿一想,立即又拿起了電話。   柳景輝快速道:「有可能是去處理證據去了,最怕的是還有人證存在,所以還得是快點確定位置。」   陶鹿眉頭一皺,也沒有多說,只是下命令的語氣更急促了一些。   做刑警的,見過許多惡劣的案件,此時也不必總往最壞的地方想。   「我們也去幫忙。」江遠手底下還有一個班組的刑警,這時候派出去,還是能發揮不小的作用的。   只是事態緊急,包括牧志洋在內,眾人都來不及領槍了,就由牧志洋揣了個透明小盾牌,坐上車就往梅鋼奏工作的小飯店駛去。   柳景輝跟江遠一輛車,一邊看著牧志洋操練自己的盾牌,一邊道:「這個梅鋼奏,如果見了面的話,別管別的,先要保證讓他喪失戰鬥力,知道吧。」   牧志洋愣了一下,道:「合適嗎?」   「他要是乖乖的束手就擒,那你們就小心處理就是了。但他要是敢反抗,你就別想著留手了。」柳景輝著重道:「這人47歲了,體力肯定不如以前了,但他這麼多年,光是教著那個韓旭殺人,就殺了六個,心裡不可能心慈手軟的,所以,要從你們一群小年輕手裡逃出去,非得下重手,敢拼命才行,你不要留手,否則,我和江遠可能都要倒楣。」   「知道了。」牧志洋的神情堅毅起來,並再次檢查身上的裝備。   這一車人裡面,開車的陸通達是交警出身,他之前在袁家的案子上,遇到了江遠,也算是深度參與過大案的人了,但他的戰鬥力明顯不行,最多擋三顆子彈就忍不住要倒下的那種。   剩下的也就是牧志洋能打一點,江遠和柳景輝都是食腦的,就算對手是47歲的廚師,也有很大的概率被人給砍瓜切菜了。   牧志洋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一度敲起了盾牌。   下了環路。   牧志洋再做準備。   江遠的手機群裡,跳出了一條資訊,就是一個位址。   「這……」   不等江遠搞明白,陶鹿的電話已經過來了。   陶鹿:「資訊看到了嗎?我單獨讓人發的。」   「看到了,這是哪裡?」江遠有點猜測,但還是問了出來。   「梅鋼奏的小三買的房子地址,監控拍到了他路過的照片。」陶鹿籲了一口氣。   現在的大都市,攝像頭的數量比人還多,梅鋼奏千走萬走的,只要被一台攝像頭捕捉到,立馬白費,就像是現在。   牧志洋則是有點疑惑的道:「梅鋼奏都47歲了吧,還找了小三?他就是廚師沒錯吧?用非法所得買的房子嗎?」   江遠是開著免提的,陶鹿在對面聽到了,只道:「小三自己買的房子,也有工作,收入不錯。梅鋼奏的話,基本沒有給小三出過錢,我們是從小三的社交帳號裡,找到梅鋼奏的。」   牧志洋這時候反應過來,道:「對了,他們是利用社交軟體殺人的,梅鋼奏這麼老了都能約到人嗎?小三是多大年紀的。」   「小三年齡比你還小吧。」電話另一頭的陶鹿道:「有些人談戀愛,並不是很需要物質條件。」   「連環殺手的氣質嗎?」牧志洋不服氣。   「這東西,梅鋼奏還真的有。」柳景輝呶呶嘴。   牧志洋順勢看過去,就見前方不遠處的陽臺上,梅鋼奏兩手插兜,站的筆挺,眼神銳利的像是覓食的禿鷲。 第678章 歸去來兮   梅鋼奏穿了一件藍色的條紋西裝,非常挑人的衣服,配著他的中年皺紋,只讓人覺得其有一股桀驁的氣勢。   半開放的陽臺,邊緣還是一圈透明玻璃,將梅鋼奏的身形完全展示了出來。   如果將周圍警車的警笛聲看做是伴奏的話,梅鋼奏此時就像是在舞臺上表演話劇一樣。   他用不屑的眼神看著下方,仿佛在俯視螻蟻們一樣。   「梅鋼奏,我們是員警,你現在已經被包圍了……」喊話的民警用的是很俗的套話,但在這個場合,從來都不需要標新立異。   命是自己的,自由也是自己的,失去的時候,你不會在意是什麼奪走了他,是不是渣男,有沒有禮物,又或者在哪裡,到最後,皆是套路罷了。   梅鋼奏向著喊話的方向看了眼,掏出褲兜裡的手,招了招,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就像是廚師見客人時那樣。   「梅鋼奏,屋裡的人還活著嗎?活著就點點頭,死了就搖頭。」喊話民警試圖瞭解房間內的情況。   這種時候,肯定還是保住性命最重要。優先是其他人的性命,然後才是梅鋼奏的。   就見梅鋼奏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喊話民警一時有點懵,等了一下,問:「你是想說,你也不知道死活嗎?」   梅鋼奏不屑的撇撇嘴,傲然的看向遠方。   車內。   柳景輝看著這一幕,第一時間道:「查一下小三的社會關係,查她微信,看有沒有刪除的聊天記錄,有沒有小號。」   從後車夾著筆記本過來的王傳星等人,當場就忙活了起來。   一個許多人都知道的小知識,自己刪除微信的聊天記錄,只是刪除了本地的部分,伺服器端依舊有完整的聊天記錄。   另外,一個員警的朋友們都應該知道的禁忌是,沒有相關證件的情況下,查居民記錄是違法的。   「你想查什麼?」江遠在旁問柳景輝。   柳景輝聳肩:「不知道,但梅鋼奏本來是有機會走的,他專門跑到這裡來,總是有點原因的。」   「跟情人道別?」唐佳從另一輛車那邊走過來,穿著防刺衣,腰裡別著電棍。   「也許吧,但如果是道別的話,現在不應該是抱著情人說話,或者吻別嗎?」柳景輝也是見過的,他還見過殺了情人做道別的,但這種可能性,在場的刑警們都能想得到,他也沒必要說出來危言聳聽。   「那或許是來說銀行密碼的,還可以交接藏寶圖。」唐佳道。   「我艸!」   王傳星突然口吐芬芳,罵了出聲。   周圍人都看向了王傳星。   老成持重的孟成標更是走過來,道:「注意點影響,咱們在京城呢。」   王傳星只道:「梅鋼奏的這個小三,湯麗靜被前夫威脅騷擾,發信息要錢。她分兩次發了8000元和15000元,再次被威脅以後將之拉黑了,之後又放出來,似乎是因為前夫又去工作單位找了他……」   「驚訝的地方是?」孟成標問。   「兩個小時前,湯麗靜的前夫又被從黑名單中放了出來,約他在湯麗靜家樓下見面……然後,通話記錄被刪除,人被拉黑……」王傳星說到這裡,找到了湯麗靜前夫的電話號碼,再看向江遠,問:「要不要打過去看看?」   「先等一下。」柳景輝趕緊阻止,道:「梅鋼奏應該還不知道我們查到了這一步,一會若是有交涉,這也可以算是一份籌碼,先不要打草驚蛇。」   「就怕他有危險。」王傳星道。   「社區、單元和房子都給封鎖了,他如果有危險,那就是在房子裡,否則的話,也不影響了。」柳景輝說到這裡,頓了頓,問:「房間內幾個人,確定了嗎?」   這是要用熱成像儀看的,江遠打電話給陶鹿,很快回道:「就兩個人。」   柳景輝接過電話,將王傳星的發現說了,再道:「陶支,我建議就先用手機定位,看能不能找到人。如果確定人員安全的話,這條線就不用管了。如果手機定位在這邊社區的話……可以派尋屍犬找一下。」   「知道了。」陶鹿的情緒沒什麼波動。   連環殺手的師父是連環殺手,也不算是什麼新聞了,陶鹿知道自己等人面對的是什麼情況,也不會期待有什麼粉紅色的泡泡落下來,將世界渲染的美麗與和平。當然,公平是不可能的,再美麗的世界裡,只要有公主,就一定有被剝削者。   柳景輝抬頭看向梅鋼奏,說起來,這傢伙和他的年紀是差不多的,都是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身體機能尚可,但已不在巔峰,技能萃至巔峰,卻隱然有過氣之虞。   而要說到差別,他引以為傲的推理能力,尚有上升空間,梅鋼奏看起來是要吃盒飯了。不過,梅鋼奏有小三情人,情人還自帶乾糧,看現在的樣子,還頗有點帥氣……   兩隻略有點帥氣的警犬,戴著口套,悶聲從陽臺反面進入到樓內。   很快,它們的喉嚨中,就發出了呼呼的喘氣聲。   江遠第一時間收到消息,迅速的趕了過去。   同時抵達的還有正廣局的法醫詹龕。   「看起來像是扼死的?」詹龕見有江遠在場,說話就略顯隨意了一些。   江遠點了點頭,道:「跟韓旭的殺人手法類似。」   躺在地上的受害人正是湯麗靜的前夫,是個看起來就有點兇悍的高大漢子,躺在地上也看得出身量頗長。   詹龕與手機裡的信息比對了,再歎口氣,道:「這梅鋼奏是要趕在入獄前,把人給殺了,還不如……」   同行而來的崔啟山撇撇嘴,道:「誰都沒有前後眼,只做不出錯的決策的,充其量是個官僚罷了。」   蕭思跟著道:「這種也就比做什麼決策都出錯的強一點。」   崔啟山斜眼看了蕭思一眼,因為之前的經驗,他不覺得蕭思是在幫襯自己。   江遠俯身給屍體做起了屍表檢查。   說起來,他是有陣子沒有做過新鮮屍體的屍檢了,一時間竟有點過於輕鬆的小小負罪感。   「死亡時間一個小時左右。」江遠先是小聲的將體表特徵給詹龕說了,順便檢查了幾個關鍵點,接著取出探了肛溫的溫度計,算出了死亡時間。   這個時間跟梅鋼奏返回的時間一致,基本可以判定是他殺的人了。   江遠打電話給陶鹿的時候,都能感受到電話另一端的冰冷的氣氛。   「我準備讓特警們上。」陶鹿像是徵求江遠意見似的停頓了一下,等了等,見江遠沒有反對意見,再道:「江隊,這個案子基本就到此為止了,我知道您習慣性休息的,不過這一次,我有個不情之請,想您幫我再多追一個案子。」   江遠問:「什麼案子?」   「您可以挑,但最好是大案重案。」陶鹿呼一口氣,道:「這個案子收尾的太醜了,但瑕不掩瑜,六屍……現在是七屍案的偵破,還是令人印象深刻的。我覺得乘勝追擊,再加一個漂亮的案子比較好。」   江遠自無不可,遂道:「我今天回去挑案子,隊員們先放半天假,明天開始做新案件。」   「好的好的。」陶鹿也是松了一口氣的樣子。   他今天的壓力,絕對是拉滿的。   咚!   樓上,幾名特警懸吊至陽臺,和大門口的特警一起破門而入,將梅鋼奏和情人控制了下來。   江遠眼前也是跳出了任務完成的提示:   任務完成:歸去來兮   任務內容:兇手利用社交軟體來殺人,令許多家庭陷入了悲痛和迷茫當中。找到受害者們的屍體,確定它們的來源,並將兇手繩之以法。   任務獎勵:「顱骨復原術」技術等級+1 第679章 收尾   「我很早就注意到韓旭了,挺陰鬱的一個年輕人,沒什麼錢,戾氣又重,但心思很沉穩,下手也狠毒,讓人看著就特別的想要訓練他。」坐在審訊室裡,梅鋼奏並沒有什麼抵抗的意思。   他需要做的,想要做的事情,全都做完了,今天順手將情人的前夫殺掉,也算是了卻了這樁孽緣,整個人的情緒放鬆的很。   審訊民警此時顧不上他氣焰囂張,先順著他的話,道:「你說很早注意到,多早?具體時間是多久以前?」   「三年前吧。」梅鋼奏也沒仔細想。   「然後呢,你訓練他做什麼?」   「殺人唄。」   「怎麼殺?」   「用毛巾。最開始教他的時候是用鐵鍊的,這孩子嫌麻煩,後來就學著我用毛巾,用就用吧,用的也還行,現在人都沒什麼防備心的,尤其是幹過那事以後,往床上一趴,就刷手機,活結系上去,還可以說是玩遊戲,呵呵……傻的很。」梅鋼奏一邊說,一邊露出回憶的神態。   審訊民警聽到這裡,強壓著沒有露出特別的表情來,但眼神已是忍不住飄向了攝像頭的方向。   等待了幾秒鐘,審訊民警才接著問:「最開始用鐵鍊……有用鐵鍊殺過人嗎?」   「那肯定有用過。」   「殺過幾個人。」   「三個吧。」梅鋼奏很無所謂的樣子。   「人在哪裡。」   「埋了。」梅鋼奏說到這裡,搖搖頭,道:「韓旭這孩子啊,叛逆的很,我給他教的時候,可不是沉到水潭裡就完了,還是自家門口的污水譚,太懶了。當然,我也沒想到,那屍體都爛成那樣了,你們還能找上門來。」   梅鋼奏放開了聊,一句話釋放的信息量,就讓審訊民警頭昏腦漲,不得不飛快的做了記錄,然後再一一提問。   監控室裡,一群白襯衣面面相覷。   正廣局的局長忍不住發表意見:「囂張至極!」   陶鹿縮在角落裡,只能在心裡吐槽,必死的連環殺手了,除了做做態度,立個人設,又能怎麼樣呢。   吐槽歸吐槽,梅鋼奏說的話,同樣在陶鹿心裡激起一陣陣的波瀾。   韓旭還用鐵鍊殺了三個人,等於說,光是本案的受害人,就增加到了9個。   梅鋼奏自己呢?不止陶鹿想問,審訊民警也在詢問。   梅鋼奏卻是嘿嘿的笑兩聲,並不回答。   審訊民警也不著急,現在需要詢問的細節已經非常多了,包括剛才說的三具屍體的位置,也得要問出來才行。   局長也不能整天等在這裡,又聽了一會,再叮囑一二,就跟幾名白襯衣去看江遠了。   這次的案子,幾個突破點都有江遠的功勞,著實令人矚目。   黃強民亦是得意洋洋的跟著白襯衣們,臨走前拉一把陶鹿,道:「按咱們之前說好的,審訊發現的屍體也得算進去,打折計算,發現的越多打折越多,你也別焦慮……」   他最後還寬慰了陶鹿一句。   陶鹿表情淡然,道:「這是局長的事了,我現在顧不上這些,我只管我的案子。對了,江遠那邊找新案子要找快一點,咱們迅速啟動,免得再生變故。」   黃強民深深看了陶鹿一眼。作為曾經的刑警大隊長,他太熟悉這個場景了,只拍拍陶鹿的肩膀,再轉身離開。   ……   法醫辦公室。   江遠等人收到通知,都預先等在辦公室裡,並將房間收拾打掃了一番。   正廣局幾千人的大單位人,日常還真的見不到幾次一把手,有的年輕人如詹龕這樣的,見到某些副局,似乎認識,亦有想不起來的時候。   比起解剖中心來說,法醫辦公室就清新多了,如果不打開陳列櫃仔細觀察的話,其與普通的中學化學實驗室其實相差無幾。   警局的領導對此自然都很熟悉了,一群人的焦點,本就是奔著江遠來的。   多強的外援,正廣局的白襯衫們都是見過的,多貴的外援,正廣局的白襯衫們也聽說過。但這麼強這麼貴的外援,正廣局還真的是第一次用。   當然,效果拔群也就是了。   老實講,雖然白襯衫們不懂什麼是LV6的工具痕跡鑒定,LV6的死亡時間鑒定,LV5的犯罪現場勘查(臨時+1),LV4的法醫物證學……   但做到白襯衣的,哪怕是脫離了一線,該有的眼力還是有的,尤其是京局正廣分局的白襯衫們,都是全國最強的技術湯池子裡泡大的,各種牛逼的,前沿的,扯淡的技術,都彙聚於此。   本局的技術員們,確實集不齊這一套技術,倒也是真的。   局長先說兩句場面話,接著就問道:「我看江遠年齡不大,這麼多的技術,不知道是怎麼學到手的。」   「這個,就是慢慢就學會了。」江遠含糊其辭。   「主要是天賦了。」黃強民把這個問題早就想的很清楚了。   江遠掌握的許多技術,交給普通人去學,可能是要學一輩子的。但江遠在短短的幾年時間裡,肉眼可見的豐富了自己的武器庫,明顯是自學成才的模式。   而這種天賦異稟的學習能力,只被黃強民看做出天才的徵兆。   陶哲軒八歲學習微積分,並出了一本書,10歲拿了奧賽銅牌,也沒人覺得這孩子哪裡有毛病。當然,他也不可能有系統,畢竟,他成年以後,也還是經常被其他數學怪物吊打。   局長也覺得離譜,不由道:「就算天天學,沒有人教,技術好到現在這個程度……」   「我們江遠入職以來,可以說是夜以繼日的撲在案子上……」黃強民用了稍稍誇張一點的手法,順便將江遠破獲的幾個大案給介紹了一番,如吳瓏野人案,清江的建元集團袁家被滅門案等等。   短短幾分鐘的說明,幾名白襯衫只覺得耳邊都要響起背景音樂來。   局長歎了口氣,眼睛卻盯著黃強民,道:「你倒是運氣好。」   黃強民哈哈一笑,道:「江遠是我們土生土長的寧台人,回到寧台工作,沒辦法。」   「寧台縣的案子,破獲率很高了吧?」局長有點好奇。   黃強民嘿嘿一笑,道:「還不能說是百分百的破獲率,畢竟有些盜竊案之類的,還是有偶發因素的。積案都清到30年前了……」   白襯衫們面面相覷,這個答案對他們來說,真的就像是聽故事了。   局長更是拉著江遠,不停的詢問起來。   原計劃一個小時的碰面,被局長多次推遲。   這樣拖延了差不多快3個小時,陶鹿跑了上來。   「韓旭也開始交代了。我們把他師父的證詞拿了幾句給他看,他就放棄了。」陶鹿的情緒也漸漸恢復了,畢竟是偵破了一起近年來少見的大案,就算出了紕漏,也不至於被貶的太慘。   局長再次推遲時間,道:「說說看。」   陶鹿立即道:「基本流程和我們推測的差不多,韓旭通過社交軟體交友,從而篩選受害人。他在聊天方面很下得了功夫,加上外形不錯,約會方面都很順利。但是,韓旭有一個問題,他殺人以後,傾向於拋屍而非埋屍……這跟梅鋼奏的理念相悖。」   「剛開始,梅鋼奏做韓旭的師父,韓旭還會勉為其難的挖坑埋屍,後來,他獨立做案的時候,就開始恢復到拋屍的習慣,剛開始就丟在自己車的車廂裡,再將之放在空地,希望後期拋屍能輕鬆一點,工作量也低一點。」   「梅鋼奏也不願意和韓旭討論兩種方式的優劣,只是閑下來就將屍體撈出來重新掩埋……」   「四號屍體是梅鋼奏殺的,他一時手癢,後來單獨挖坑給埋了。」   「韓旭確實是雙性戀,後來發現男性的反抗強度較高,又專做女性市場……」   「韓旭的許多技術和設備都是梅鋼奏給的,所以從剛開始作案的時候,反偵察能力就很高了。」 第680章 雨中腐屍   天邊的雲彩,紅豔豔的。   聚集成團的烏雲拼命的擠壓著它們的位置,但始終只能在邊緣打轉。   一些灰撲撲的烏雲,不斷地捨身撲向紅雲,隨之被奪去部分,再頹然的退回來。   有時候,一些灰雲還會被紅雲吐出來,蔫吧的飄在大塊的烏雲邊上,融入不了,脫離不開,又自身孱弱。   陶鹿吐出一大口的煙氣,似乎想要助攻烏雲的樣子,渾身上下都透漏著不得勁。   黃強民陪累了,歎口氣,道:「陶支,您要不先回辦公室休息,有結果了,我喊您?」   「我回去也休息不好,不如在這裡呆著。」陶鹿不願意走,他在等江遠挑選案件的結果,如果現在走了的話,江遠也跟著下班怎麼辦?   黃強民給陶鹿重新泡了一杯茶,自己也喝了兩口水,再道:「江遠是認真著呢。他在寧台的時候,你知道是怎麼挑案子的?」   「怎麼挑?」陶鹿果然生出了興趣來。   「按順序。」黃強民笑了起來。   「按順序?」陶鹿有點不理解。   「就是拿一疊卷宗出來,按順序破案。」黃強民撇撇嘴,道:「你不知道那陣子,我們全縣全域上下,所有人都在四處跑。到處抓人,縣局的檢院和法庭忙不過來的,有的屬地可以變更的,就送清河市之類的,全市都忙!」   陶鹿聽的眼前都要放出光來了,這是什麼神仙民警!從央視裡走出來的吧。   黃強民接著道:「江遠現在認認真真的挑選案件,估計也是怕弄一個大案破不掉,又怕挑出來的案子不夠重大,有點糾結。」   他這麼一說,陶鹿不僅心理舒服起來,甚至還有些感激——江遠這是真真正正的在為自己考慮呢。   除了是為他考慮,誰會專門挑選這種大案重案呢。   破案可不是電視劇,接了案子無法偵破,那手尾是很麻煩的,事實上,現在的案件都是終身負責制,哪怕到了退休,說不定都會有人拿著一個筆記本上門來,向你詢問當年的案件情況。而當你想到某個重要的證物的時候,也就是刺客即將到來的時刻了。   對普通的刑警們來說,命案就是命案,偵破大案重案固然值得吹噓,但主動奔著大案重案去的,真的是需要一顆大心臟的。   其實,能偵破普通的命案積案的,已經是精英中的精英了。   陶鹿又點了一支煙,又遞了一支給黃強民,笑道:「不著急,慢慢來,我等得住。」   黃強民笑著點點頭,跟陶鹿重新聊起了風花雪月。很快,來專案組辦手續的崔啟山、蕭思和李江加入了聊天,吸煙區的氣氛又重新陰鬱了下來。   天色逐漸黑了下來。   辦公室裡的燈亮的晃眼。   陶鹿抽煙抽的有點想吐的時節,就見一個超級高的黑影從辦公室裡走了出來。   陶鹿立即將煙屁股戳進花盆深處。   「陶支。」江遠禮貌的喊了一聲,再道:「我挑了一個案子,你看看。」   陶鹿自然而然的接過卷宗,定了定神,不由自失的一笑,這才哪到哪,自己竟然就有點患得患失了,一個只要做事就會出錯,半夜聽到電話聲響就要心臟停跳的刑偵支隊長,真的是誰想做誰去做吧。   這麼做了一下子心理建設,陶鹿再細看卷宗。   雖然說好的是大案重案,陶鹿還是被卷宗裡的內容震懾了一下:「雨中腐屍案?」   眾所周知,下雨天的犯罪,是比較難以調查的。這裡面有幾個關鍵點,比如證據容易被雨水沖刷走,攝像頭等設備的效率也會降低,另外,下雨的時候,行人相對更少,視野也差,這樣就不容易有目擊證人。   這個道理,稍微學過一點犯罪學的人,基本都是明白的。如香港的雨夜屠夫等案件,都是利用了下雨天的掩護進行的。   很自然的,總有些犯罪分子,自以為得計的選擇類似的手法來作案。但這裡面,能熬成積案的其實也不多。   「雨中腐屍案」是其中之一。   該案受害人被發現時,位於一條人跡罕至的小路旁。小路通往一座廢棄的採石場,如今已經沒什麼車和人經過了,是附近的村民偶爾經過,聞到了惡臭,再過去看,才發現了已經巨人觀的屍體。   刑警隊抵達後,首先注意到的就是屍體周圍都被仔細的清理過,再根據法醫對死亡時間的鑒定,確定拋屍的那兩天時間,正在下雨。   但如果僅僅是這樣的話,案件也不會冠以「雨中」二字,而是在接下來的兩個多月的時間裡,又連續發現了兩起類似的案件。   拋屍在野外,死亡時間前後都在下雨——京城的法醫實力強勁,確定死亡時間在某一天完全沒問題。受害人的身份被陸續確認後,亦有相同之處:三人均是陪客旅遊的流鶯。   三起案件的同一化,再加上每具屍體和拋屍周圍都被仔細清理過,受害者又都是連環殺手最喜歡的性工作者,這就讓「下雨」這個時間點變的突出了。   懂得利用天氣,選擇易傷的受害者,這種明顯有點專業的兇手,自然會得到格外的重視。   而兇手的所作所為,也說明其殺人是有計劃的,而非是一時衝動。   正常人,其實是很難有三個,在仔細思考後,仍然需要殺死的仇敵的。   所以,這種兇手本質上是為了殺人,而非是利益作案的,這樣的推測,自然吸引了刑警支隊大量的警力,特別是第三起案件發生之後,陶鹿不僅調兵遣將,且是請用了部委和外地的外援的。   但都沒能將案件偵破。   好在三起案件後,接下來的大半年的時間,都沒有再發生類似的案件,令陶鹿等人一度以為兇手已銷聲匿跡。   然而,第四起案件,就在三年前再次出現了。同樣是陪客旅遊的流鶯,同樣是拋屍野外,同樣是雨天的拋屍和仔細清理的犯罪現場……   接著,兇手再次隱匿了起來。   陶鹿根本沒想到江遠會選擇這個案件,不禁道:「你選擇的案子是重案確實沒錯,但會不會難度太高了。」   他的目光掃向黃強民,不是你說的,江遠是在選一個又容易偵破,又有價值的重案嗎?怎麼變成如此高難度的重案了?   黃強民看得懂陶鹿的眼神,咳咳兩聲,先是用話術辯解道:「咱就說,積案中的重案,有容易偵破的嗎?都是沒偵破的重案,也不見得大案子,就比小案子的難度高,對吧……」   「大案特案投入的資源,興許是小案子的一百倍,一千倍!」陶鹿道:「雨中腐屍案也是請了部委重量級的技術專家看過的,如果真的……」   「技術專家看了多久?」江遠也沒有問是誰,也沒等陶鹿說完話,略顯不禮貌的打斷了他。   陶鹿有點意外,回憶了一下,道:「總看了有一個多小時吧,然後給我們做了一個多小時的技術分析。」   「一個多小時,也就只夠將卷宗和照片看完的,如果看照片的時間長一點的話,卷宗就只能跳著看了。」江遠太熟悉技術專家們的工作模式了,因為他也是這樣工作的。大部分找上門來的案子,能夠投入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已經算是很給面子了。   技術專家根據現有條件,給予適當的技術指導或者輔導,這跟老師給學生講題差不多,主打一個啟發和支持,不可能越俎代庖的幫你將案子直接偵破了——這個服務只能是黃強民式的。   所以,技術專家還得是自家的才好,哪怕是低一個段位的,用幾個小時或者幾天時間去做的工作,不見得比技術專家的差。當然,如果自身夠硬,又能得到高段位的技術專家的指導,那效果肯定也是更好的。   江遠的段位已經足夠高了,甚至可能比陶鹿找去的技術專家還要強一些。   不過,這一點,大部分人尚未能夠清晰的理解到。   陶鹿略略的猶豫了一下子,再道:「說好的案件由你來決定,自然還是由你來決定。那個……你是看出了點什麼嗎?」   「暫時還是懷疑,不過……」江遠拿著卷宗,語氣頓了頓,道:「第三起案件,大概率是一起模仿作案!」   「模仿?怎麼……」陶鹿大為震驚,這裡面的信息量可太大了。   不用當過連環殺手也知道,模仿作案,你首先得知道被模仿物件的作案細節和手法,但國內與國外不同,像是這種連環殺手的案件,沒有偵破以前,甚至偵破了以後,都不一定會外公佈情況,公佈也是一些大面上的東西,很少會涉及到細節。   所以,如果第三起案件是模仿作案,兇手如何獲知的細節?   陶鹿細思極恐!   更進一步的想,如果第三起案件是模仿作案,第四起案件又是什麼?   江遠此時直接翻開卷宗,道:「第三起案件的很多細節都做到位了,最初看的時候,我也沒有立即注意到裡面的差別。但是,看到屍檢的照片,兩個兇手的差別就大了。雖然用的都是匕首,但匕首的重量形狀,刃部的狀態和硬度都不一樣,使用者的施力方式更不同,這樣子,就算捅刺的位置相似,仍然可以辨別出兇手不是一個人。」   江遠的痕跡工具鑒定的級別已到LV6,用在犯罪現場能看得出各種痕跡是用何種工具,用何種方式造成的,而這項技能,目前主要是由痕檢們掌握著。   而法醫們掌握的法醫病理學中,雖然也要推斷致傷工具,但僅此一點與痕跡工具鑒定比起來,又有不如了。   事實上,江遠的法醫病理學也到了LV4,哪怕在京城這塊地界,照樣稱得上一聲技術專家的名號。   陶鹿不懂技術,但他聽得懂江遠說的話,略作思考,問出最後一個問題:「會不會是同夥?」   「不排除,但不像。而且,第四起案件又用了相同的兇器和手法,這是比較特殊的。」江遠活動了一下有點僵硬的脖子,道:「我覺得,這個發現足夠重啟該案了。」   陶鹿懵懂的點頭,且震驚。   黃強民的嘴角不由露出66.6度的笑容,他現在最喜歡看的,就是其他城市的刑警隊長面帶震驚的,且傻乎乎的看向自家江遠。   「不愧是大都市,案子都比我們小縣城的花哨。」黃強民保持微笑。 第681章 偵查方向   當江遠提出分案的時候,陶鹿就已經被征服了。   像是這種疑似連環兇殺的案件,支隊乃至於分局都是不惜代價的偵辦的。像是山南省難得一次的千人以上的排查,在正廣分局根本不是事。   都不用命案積案這個級別,就是普通的命案,甚至任何一種八大重案,組織一次千人水準的排查都是很常見的事。要讓陶鹿或者局長猶豫一下的規模,起碼得到三千人。   組織三千人搞一場排查得多少經費?經常結婚的人可以想像一下,組織一場三千人的婚宴且不收禮金,需要花費多少,起碼得是這個數字。   連續多日的排查,就相當於連續多日的舉辦婚禮……   所以,在這麼細密的排查後,任何一點線索都是彌足珍貴的。   江遠能依靠卷宗就找到線索,光是這份功力,就足夠陶鹿做出決斷了,更別說人家前面的光輝履歷。   「雨中腐屍案」專案組迅速被組建了起來,也沒有什麼花頭,依舊是劉晟和崔啟山的兩個大隊為主,也是陶鹿考慮到了江遠跟劉晟的熟悉程度較深,兩個大隊的刑警們也都跟江遠有一定熟悉度了。   刑警還是一個非常講究關係的行業,有點信任度的情況下,做事肯定要方便的多。   第二天。   陶鹿主持召開案情分析會,當著一眾刑警的面,道:「上個案子,兩名兇手陸續被捕,案件整體進行的非常順利。這是一起極其複雜的,涉及到多名受害人,包括海內外華人的兇殺案,兼具拋屍埋屍等行徑,具備連環兇殺性質。此案的偵破過程非常之出色,局長已經為大家請功了……不過……」   陶鹿道:「此案的最後階段,發生了一些意外情況,這個……主要是我的決策失誤,大家不用擔心。」   不等眾人有所反應,陶鹿接著道:「慶功宴只能押後了,一方面是責任的厘定,另一方面,兩名兇手牽扯到的案件甚多,需要固定的證據也多,咱們這邊要稍微等等……但是,案件不等人!」   陶鹿看看眾人,道:「這一次,江遠江隊選擇了一樁極具挑戰性的案件。雨中腐屍案。如能偵破此案,對受害人及家屬是一次極好的告慰,對我們支隊來說,也是一次證明戰鬥力的好機會……嗯,接下來時間交給江遠……」   江遠聞言站了起來,向眾人笑了笑,接過投影儀的遙控器,點了幾下,再道:「雨中腐屍案,是個比較奇怪的案子……」   劉晟等人都坐直了聽著,不是因為江遠對案件的形容有多奇怪,而是江遠本身,就有足夠的吸引力了。   「雨中腐屍案,總計四起案件,獲得的證據都比較少,兇手懂得清理現場,有一定的專業能力……此前的專案組,也曾就此方向進行過調查。」江遠說的專業能力,起碼得是LV2水準的現場清理水準了。   這已經脫離了擦擦地板,倒點洗滌劑之類的現場清理範疇了。清理的細緻程度,清理的順序,清理的物件等等,都是非常重要的,否則,多餘的動作只是留給警方更多的線索罷了。   江遠沒有就此前的偵查方向繼續說下去,接著道:「四具屍體的身份都是清楚的,人際關係方面也缺少交集,不過,在閱讀卷宗的過程中,我發現三號屍體,也就是第三起案件,與另外三起案件,有明顯的差別。」   江遠隨手點著遙控器,放了幾張照片,有的是第一起案件中的膨脹的失去人形的屍體,也有後續發現的早一些,但同樣變了樣子的屍體。   江遠將自己給陶鹿的分析,更加詳細的說了一遍,接著道:「三號屍體的一些異常情況,是不符合情理的。尤其是在有四號屍體存在的情況下,兇手更換了兇器,更換了刺擊的位置,使用的力度也有變化,這些都是不正常的,就目前來看,我傾向於三號屍體是模仿犯罪。」   「雨中腐屍案的細節並沒有公佈,怎麼模仿的?」劉晟聽到這裡,忍不住問了出來。   江遠點點頭,道:「但也沒有嚴格保密,而且,這個案子說起來複雜,實際上的可操作性很強,雨天殺人,使用匕首,然後將屍體嚴密包裹後棄屍,同時嚴格清理現場……」   「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劉晟緩緩道:「得有殺人的經驗,得有清理現場的經驗,還得擅長使用匕首……」   他越說,臉色就越不好了,如果從這個方向去考慮的話,就有很大的可能是執法人員作案了。而這種事情也不是沒有發生過,像是老美就時不時的有各種醜聞爆出來。   江遠沒管這些,只道:「我的建議,是將案件重新分成兩個部分,一個部分是第三起案件,單獨考慮模仿作案的情況。二個部分是一二四這三起案件,重新考慮它們之間的聯繫。目前集中力量,優先考慮第三起案件。」   「如果第三起案子是模仿作案,即使偵破了,雨中腐屍案也不算是偵破。」有人小聲提醒。   「第三起案件的模仿者,對於案件總體的瞭解,也許可以作為雨中腐屍案的突破口。」江遠頓了一下,又道:「當然,直球突破雨中腐屍案也是有可能的,只是有先後而已。」   江遠的刑偵思路向來簡單直接,如果說有什麼特色的話,也都是基於他最新的發現而來的。   但不得不說,這樣的刑偵思路是很難挑出毛病來的,劉晟等人自然也沒有意見。   陶鹿問:「江遠,你來安排工作?」   「還是您來吧,我今天準備呆實驗室了。」江遠說著解釋道:「移動過的屍體,尚未確定第一現場的情況下,法醫植物學還是很好用的。」   對這種絕對的困難級別的案件,又是京城發生的,江遠從一開始就沒有考慮常規方案。   什麼犯罪現場調查,足跡分析之類的技能,在京城裡都不算稀罕,LV3或者LV4水準的專家,不說常見,但專案組需要的時候,都是很容易就能找到的。   換言之,要以此類技能偵破前專家未能偵破的積案,LV5是打底,而且可能還不一定很好用——當時的專案組技術員或許只有LV3的水準,但人家用幾個星期甚至幾個月的時間鑽研,間中或許還請了更高級的專家共同研究,江遠就算是換上了LV5,不沉下心,研究一段時間,也不見得能有成果。   不過,法醫植物學這種就不一樣了。這種偏門技能,別說是京城了,全國範圍內懂的人都不多,能到LV2水準的鳳毛麟角。   最重要的是,雨中腐屍案的專家組此前也沒有試著用過法醫植物學,這就給了江遠很大的發揮空間。   陶鹿等人自然想到江遠殺奔過來做的第一個案件,一個個連連點頭,希望江遠能複製輝煌。   劉晟等人自動自覺的將手下人安排了起來。系列案件重啟,要做的事情多的很,再者,有的刑警也需要將手邊的案子交接清楚。   江遠自去實驗室裡撿花粉。   時間、地點、人物,這三要素在刑事案件中依舊有著重要的作用。而在「雨中腐屍案」裡,時間基本能夠確定,受害者的身份也經過多方查證後確認了,唯一沒有找到的,就是第一現場。   但這一次,法醫植物學是否有效果,江遠也不是很確定。   相比于城市環境,法醫植物學其實更適合鄉村或者野外的狀態。 第682章 突破   「衣服提回來了。」   王傳星和申耀偉一起抱著幾大盒子的證物歸來。王傳星一邊將物件放入櫃中,一邊道:「正廣局的條件是真的好啊,那證據室建的,比咱們新建的辦公室都強。」   「不能跟京城的比。而且,他們只是大而已,純粹的裝修也就那樣,再者,證據室也沒什麼設備,就是點櫃子,買幾台電腦的事。」黃強民就在跟前坐著,撇了撇嘴。   京城的基建可是小縣城比不了的,別看京城的房價昂貴,各部門建設公共設施的時候,雄偉恢弘的目標還是很容易達成的。像是正廣局這樣的單位,一年正常的經費都是20多億,妥妥的拔根腿毛比腰粗的主兒。   王傳星是從省城借調到寧台縣的,對黃強民就沒有那麼的畏懼,笑笑道:「人家的證據室裡可是恒溫恒濕的,我要是變成證物了,我願意住這樣的。」   「你要是變成證物了,在京城也是去解剖中心的冰棺。」申耀偉就很懂事了,且向黃強民笑笑,道:「京城的好處是證物保存的好,估計江隊能提到不少花粉。」   他說這個話的時候,幾個人都看向了坐在實驗台前的江遠。   實驗臺上就一個顯微鏡,然後就是一盤子鑷子之類的東西。這活兒要找人幫忙也能行,但案情重大,目前最有利的證據就是衣服上的花粉,那第一次撿取花粉的工作,江遠也就懶得假手於人了。   說實話,給沒有做過類似工作的法醫教一遍,再看著做一會,中間解答一些問題並解決一些實驗中的小插曲,估計比他自己做還累。   「能找到什麼還不知道呢,看到了才知道。黃局您休息吧,這都不是一天能做完的活。」江遠鋪開了各種器皿,再從證物袋裡取出第一件衣服,一股惡臭時隔數年的飄散了出來,還比平時更濃郁一些,像是捂久了的屁,似氣非氣,似固非凝,似軟實硬……   黃強民的氣息瞬間紊亂了幾秒,麻溜的戴上了口罩,再道:「我陪你坐一會,我現在又沒什麼事。我刷會手機,再咱找家好吃的店,晚上去吃點好的。用公款。正廣局的。」   他這麼一說,王傳星和申耀偉對視一眼,忙道:「我們也留下。雖然幫不上什麼忙,聽江隊和黃政委招呼。」   黃強民笑笑,順手掏出手機:「對了,給你們看看咱們局新建的看守所,現在還在搞地下管網呢,你們看看這個施工標準,也就是這個錄影不能公開,要不然越獄的眼淚都要哭幹的。」   江遠之前已經看過了,不由笑了一下,然後將注意力集中到了顯微鏡上。   正如他剛才所言,要見到證物了,才知道能看到什麼。   雨水、各類清潔劑、摩擦、時間因素和環境因素,都有可能讓一些花粉失去附著力,或者徹底失蹤。   不過,總體來說,花粉還是非常堅強的證物。它不像是血液、毛髮這種小卡拉米,酸不成的堿不成,花粉可是從多少次世紀生物大滅絕環境中活下來的。什麼火山灰了,深井冰了,洪水和猛獸,美女和絲襪,長滿毛的寄生蟲,光溜溜的微生物,越洋而來的核輻射,在花粉眼中都不值一提。   顯微鏡裡,許多花粉幾如堡壘一般,又長又韌的棘刺,粗大的筋骨,密密麻麻的細網,將之放大幾萬倍的話,看上去就像是未來科技感的太空堡壘似的。怎麼看怎麼不好惹的樣子。   漫畫手們若是卡話了,搜幾個花粉的圖鑒改一改,比瞎編的太空堡壘要給力的多。看著有點黃的那種花粉圖樣,還可以畫到裡番去。   「菊科花粉。」江遠晃晃脖子,開始在筆記本上記錄。   衣服上的花粉並不算多,江遠先將明顯的花粉給挑選了出來。   旁邊還在刷手機的黃強民立即坐了過來,問:「菊花嗎?」   「菊科不是菊花。」江遠繼續看著顯微鏡,一邊看,一邊有些下意識的道:「根據花粉來分型的話,菊科就有三種類型的花粉,向日葵型的,千里光型的,春黃菊型的。這一枚的話,應該是向日葵型的。」   「也就是說,犯罪現場有向日葵?」   「也沒那麼簡單。因為向日葵型的花粉裡,也有很多種,包括向日葵族,澤蘭族,紫菀族,堆心菊族,金盞菊族,另外,旋覆花族和千里光族也有這種類型的花粉……」江遠說的還是族,下面還有大約30個屬,非常之繁複。   大部分搞法醫植物學的,聽到這裡,就基本放棄了。   黃強民也聽的頭大,黑臉一皺:「你就說現場有沒有向日葵吧。」   「有。」江遠找到的,還真的是一枚向日葵屬的花粉。   就這個判斷,已經能夠讓正常植物學家發狂了。向日葵型的花粉既有相似相同的地方,也有不同的地方,判斷起來並不容易。事實上,應該是非常困難的才對。   江遠一點資料都沒查閱就給了結論,相當於在沒有魔法書的情況下,進行了瞬間施法,可惜現場都是麻瓜,一個看懂的都沒有。   「三號受害人被發現的時候,現場是沒有向日葵的,這麼說,咱們已經開始接近第一現場了?」王傳星一個翻身,已是來了情緒。   「距離定位還遠著呢。」江遠抬頭看了王傳星一眼,又開始捏下一個花粉。   王傳星搖頭:「就算是這樣,已經是一個突破了。綜合其他方面的考慮,比如受害人當日的手機定位,目擊證人的證詞等等,說不定就能找到第一現場了。」   確實,城市內搞法醫植物學,是沒有荒郊野外來的痛快。   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城市裡的花粉來源也很單一,哪怕是向日葵這樣的常見植物的花粉,也不是說有就有的。   江遠有技術傍身,自然不會用這種糙法,何況,衣服上的花粉已經開始檢驗了,這次就必須得全部檢完,否則,後續若是未能順利破案,再檢就是二檢了,準確度受限不說,很多資訊可能就丟失了。   破案不破案的另說,文本工作一定要做好。這也是江遠現在能依靠閱卷來破案的基礎之一。   很快,江遠又掃到了柳樹和松樹的花粉,然後是茶花和鐵線蓮……   不過,最多的還是向日葵的花粉。   江遠撿的有點懷疑人生的時刻,突然抬頭,道:「向日葵是蟲媒的。」   「嗯?」在場的黃強民等人都沒反應過來。   「風媒的傳播距離遠,蟲媒的傳播距離近,如果是向日葵花田的話,旁邊基本都會有蜂箱。」江遠邊說邊做記錄。到時候找到的地方,要一一符合才有用。   總的來說,法醫植物學的要求還是很嚴格的,但用於偵破的時候,也是有點蠻橫的。   別看兇手整理犯罪現場整理的像是專業人士,可面對法醫植物學,又該如何應對? 第683章 禁咒   茉莉花、三角梅、梔子花、扶桑花、荷花……   隨著江遠辨別出來的花粉的種類越來越多,就算是不懂得法醫植物學的刑警們,也感到大為振奮。   別看多是些常見的植物,但要完全滿足這些花粉要求的地方,絕對是不多的,甚至可能就是獨一無二的地點。   江遠對此更是沒有絲毫的懷疑。受害者固然可能來往於多個地點,但是,他身上沾染的花粉,是分區域分比例的。這是花粉圖譜最關鍵的一點。   除此以外,向日葵花粉更是對兇手極不友好。   蟲媒類的花粉是法醫植物學家最喜歡的一類花粉,這意味著,蟲媒類的花粉在全世界範圍內,至少有上百人是很喜歡的。   蟲媒類的花粉通常長的很厚重,因為它不需要像風媒類的花粉那樣隨風飄散,而對蜜蜂、昆蟲或者蜂鳥之類的傢伙來說,花粉厚一點薄一點,根本感覺不到重量的變化。   但對花粉來說,更厚的壁意味著更好的保存條件,對於外界環境的抵禦能力也是截然不同的。所以,江遠看到的向日葵的花粉,直接長的就像是一座太空堡壘,而它在花粉界的防禦力,也差不多是這個級數的。   這個級別的向日葵花粉,自然更大,也更容易黏到人的衣服上,同時,它也就更容易辨認。   普通的法醫植物學LV1的選手,都不可能漏掉這麼大的向日葵花粉。   但是,菊科的判斷,對植物學的學生來說,真的是比割菊豆還殘忍的事。要確認是向日葵花粉,估計已經要費九牛二虎之力了。   江遠卻沒有止步於此。   這一次,他找了具體的分類圖鑒,將找到的向日葵花粉細細的分了個類,最終得到結論,該花粉隸屬於食用型的向日葵:肅葵2號。   一直做到這裡,江遠才放開顯微鏡,揉著脖子,寫了一份簡易的鑒定報告,轉手交給陶鹿。   其實也就花了一天多的時間,可對陶鹿等人來說,這一天以來,得到的線索比之前一個月得到的都要多。   最重要的是,經過前一次尋找花粉來源的「訓練「之後,大家對此都已經頗有心得了。   「肅葵2號的話,是食用型的向日葵,意思就是咱們平時種植的向日葵?農民種的那種?」陶鹿看過了鑒定報告,轉手遞給劉晟。   江遠點點頭,道:「對,向日葵分成幾種大的類型,常見的比如切花型的向日葵,就是花店裡賣的向日葵,花枝比較長,成花比較快,有的花期也比較長。另外還有景觀型的向日葵,盆栽型的,還有我們現在找到的食用型的,另有油用型的。」   再旁邊的崔啟山聽的就覺得複雜,摸著腦袋道:「我還以為這次檢出來花粉會是花店裡賣的那種向日葵,就是切花型的是吧?這能區分出來嗎?光靠花粉。」   「切花型的向日葵,很多品種都是沒有花粉的,比如紅磨坊,基安蒂紅酒。一些有名的品種,花粉的顏色都會不一樣,比如黑油,聽名字就知道,中間的花粉是黑色的。」江遠這部分的許多內容,也是現查的,因為新品種的植物是層出不窮的,有的花粉變化了,有的沒有變化或者變化的很少,都需要即時去比對。   崔啟山等人只是懵懂的點了頭,根本不知道,面前的江遠剛剛默發了一記禁咒。   就算新品種的向日葵的花粉模樣都有記錄和描述,但它們可是沒有圖片的。事實上,大部分的花粉,都是只有描述沒有圖片的。   要想拍攝一枚花粉的圖片,是需要在掃描電鏡下,將花粉用金箔包裹,再使之處於真空狀態下,才能準確拍攝的,所以,一些植物是有花粉的圖片的,更多的並沒有。   這也是法醫植物學或者植物學中的花粉研究,始終滯後的原因之一,你以為植物學是考記憶的,像是文科,實際上,植物學還要求你的空間想像力,以及分析歸納總結的及能力,純純的理科。   江遠也是在LV4的法醫植物學的加持下,又開了臨時+1的技能,才比對出了正確的向日葵的花粉種類。   崔啟山等人看著鑒定報告,還以為法醫植物學就是如此。   江遠也不用細解釋這部分內容,只道:「肅葵2號雖然是食用型的向日葵,但就包含它的花粉圖譜來看,茉莉花、三角梅、梔子花、扶桑花、荷花等等,都是常見的觀賞植物,受害人很可能是在某個花園,庭院或者公園之類的地方撲倒在地,繼而沾染了這些花粉,不太可能是在純粹的農田。」   「這要是在全城範圍內找一個種了十幾種花的地方,範圍還是有點太大了。」陶鹿一邊說,一邊低頭琢磨了起來。   他之所以說是在全城範圍內,是因為帶著屍體離京或進京,都是非常危險的事,中間的卡口排查的可比普通收費站嚴格的多,許多地方也都有警犬幫忙,兇手但凡懂得權衡利弊,也知道進京棄屍純粹是腦子有病。   加上三號受害者本身,也是以在京城伴遊為主,並沒有出入的記錄,怎麼算都是京城殺人京城拋的類型。   但就像是陶鹿說的,儘管如此,京城的面積依舊太大了。   江遠此時道:「我覺得可以繼續順著向日葵查下去。肅葵2號雖然是相對常見的食用型向日葵,但它的主要種植地區在西北和內蒙一帶,京城也有,數量就非常少了,所以,京城範圍內,銷售和購買肅葵2號的種子的人,一定不多……」   其實不用他說完,陶鹿就已經興奮起來了。   「這方面我們有經驗,查種子的來源……嗯,把網上的銷售記錄也算上,不會有多少的。如果是在花園裡種的,那就只會購買很少量的種子,要麼就是跟人要的,不管哪種,都得有個來源。找到來源了,我們就可以問道向日葵種在了哪裡。」陶鹿起身,感覺這個案子已經有眉目了。   崔啟山道:「也有可能是兇手自己留的種。」   「一般人沒這麼閑。」陶鹿看著崔啟山道:「我是說留種,多少有點難度吧……這樣,咱們往上查5年,看看這個向日葵的種子的購買人有哪些,如果能找到第一現場,這個案件也就有希望了!」   「說的也是。」崔啟山嘿嘿的笑兩聲,接著靈光一現,不由看向江遠,道:「還有這些荷花之類的花粉,是不是也能確定一個具體的品種?」   江遠報以微笑:「荷花是多年生的宿根。不過,我會看看其他花卉的品種的。」   就算要查,他也要臨時+1的技能冷卻刷好了,才能接著往下查。   這時候,陶鹿等人已經顧不上這個了。   他們一邊查證向日葵種子的來源,一邊就嗷嗷的撲向現場,一個農戶一個農戶的挨個排查起來。   儘管總量已經是很可觀的長長的數百人的名單了,可對正廣局來說,這就是正常調查! 第684章 尋惡凶劉晟排查,送物資小牧蹭功   烈日當頭,劉晟跑的渾身是汗,也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一個社區跑完了,劉晟甚至都沒有要上車吹吹空調的意思,展開名單看了兩眼,就道:「旁邊社區也有幾家,這邊買的都是一家花卉店的種子。」   「花卉店賣食用型的向日葵,也是夠壞的。」跟著他跑的手下衛誠更年輕,流的汗更多,作訓服都浸濕了。   劉晟道:「也有可能是客人想要普通的向日葵,可以摘給孩子吃,種子也不值什麼錢,別把人都想的那麼壞。」   衛誠瞅一眼劉晟:「劉大,咱們這次出來是抓連環殺手的。」   同行的范威咕嘟咕嘟的喝了半瓶水,將剩下半瓶澆到臉上,道:「劉大的意思是說,連環殺手也不是時時都壞,人家很可能也就是殺人的時候才暴露一下,平時都是做好人的。再說了,賣種子如果坑了連環殺手,也算是變相做了個好人,你說是不是?」   「你這個胡攪蠻纏的性格,算是好不了了。」衛誠喘口氣,再道:「照你們的說法,買這種向日葵種子的人,還有可能是為了給家裡孩子種著玩,種著吃的,意思說,這連環殺手還有個孩子?並且在家裡殺人?這個合理不?」   「咱們這波找的是模仿犯。」範威道:「普通殺人犯,有一個普通的小孩,趁著孩子上學,抓緊時間殺個人,然後還得在老婆孩子回來前,趕緊清理的乾乾淨淨,是不是很普通的一個中年男人?」   「在京城的別墅裡種向日葵,養一兩個孩子,偶爾殺一兩個人,還栽贓給真正的連環殺手,且怕老婆,真的就是京城普通人的畫像了。」衛誠是農村出身的年輕人,地產紅利可是一點點都沒粘上,他自己就是紅利,吐槽起來真情實感。   劉晟跟他剛好像相反,他是趕在房價起飛的前後結的婚,被迫貸款買了房子,這會兒心態很平和的道:「這邊的別墅都是聯排的戶型,買的時候也不是很貴,倒是院子給的挺大的,但違建的也多,這種物業不行的。」   「13號5棟。」   範威報出名單上的房號。   「多拿兩瓶水。」劉晟指著門前的便利店,讓衛誠去拿了幾瓶冰水,幾個人喝痛快了再進去。   今天搜查的是疑似連環殺手,起碼也是模仿殺人犯的居所,所以,被走訪的對象再熱情好客,他們也不可能喝對方的水的。   要是幾個員警被人給放倒了,死不死的不說,社死是一定的。   咚咚咚。   劉晟找到了房號,還是讓兩名刑警到房後守著,然後才開始敲門。   一番詢問,得到允許之後,又入內查看了一番,幾人再意料之中的失望退出。   這家人連花都不養,感覺比連環殺手還乾脆。   順著窄窄的別墅內的路徑走過去,又走了好遠,才到第二家,還是一樣的流程,依舊是失望而出。   「這邊社區的生活熱情不足啊。」劉晟歎口氣。   範威道:「其實看裡面有沒有荷花就得了,向日葵還是種土裡的,養荷花得有個池子吧。」   「水缸裡也能養荷花的。」衛誠悶聲道。   範威不禁拍拍腦門子,順手取一瓶水,再澆些在腦袋上,道:「你看看我這個腦子,都熱蒙了。」   「你一直都是蒙的。」   「我喝酒可不蒙,不像你……」   幾個人說著話,又走了好長一段,依舊是熱浪滾滾。   這時候,劉晟的電話響起。   幾人趁機站到陰涼處扇扇風,一會兒,就見劉晟放下了手機。   「牧志洋開車送點物資過來,有鹽汽水,有新的衣服和內褲,還在旁邊酒店開了間房,大家一會過去洗洗澡,換身衣服。」劉晟說著話,臉上也露出笑容來。   就這個鬼天氣,他的襯衣也粘身上了。可要說回家換衣服什麼的,肯定是不現實的。   衛誠也是哈哈一笑,接著道:「江遠的積案專班的待遇,可比咱們這些京城的苦哈哈們好多了。」   「外來的和尚會念經。」範威頓了頓,道:「不過,人家也是真的會念。」   「人家能想到給咱們送一車的物資過來就不錯了,想什麼呢。有的用就阿彌陀佛吧。」劉晟說著去路口迎來牧志洋。   雖然說,他也知道牧志洋送來的物資,全都是正廣局出的錢,但說實話,這個錢就算不給寧台人,也不會給到他們這些幹活人的手裡。要分就是全員一起分,或者就變成局內的裝備物資,辦公用品。   一會兒,牧志洋跟申耀偉提著一箱子的鹽汽水過來,給幾人分了,笑道:「剛下車的時候還是冰涼涼的,這會兒都沒那麼冷了。」   「挺好挺好的。」劉晟喝了一路的水,出了一路的汗,喝著鹽汽水只覺得一陣舒爽,再道:「還有一家了,看完這家,咱就去休息,牧隊你等我們一下子?」   「我跟你們一起好了。」牧志洋笑笑,道:「不誇張的說,我在寧台搞搜查,經常能抓獲重犯的。有盾嗎?」   「沒帶,你自己有啥裝備用啥裝備吧。」劉晟沒當回事,這次的搜查目標有大幾百號,就算全搜完了,也不見得能見到連環殺手,至於日常的裝備,也不用那麼興師動眾,或者說,其實也沒那麼重要。   員警抓人,依靠的主要還是人數優勢,就現在的執法環境,槍械根本不讓用,辣椒水和電棍有點威力,但其實都不起決定性的作用。   因為真正的警匪對壘,幾乎是不存在的,員警對犯罪分子基本都是碾壓的狀態,所追求的,無非就是零傷亡。而這一點上,辣椒水和電棍,並不能很好的做到,暴起傷人的犯罪嫌疑人,完全可以忍著痛,完成自己的最後一擊。   牧志洋也沒多想,點點頭,問同來的申耀偉:「你帶啥裝備了?」   「手銬給你好了。」申耀偉隨手將手銬遞給牧志洋,自己搖搖擺擺的走在隊伍的後面。   幾人敲開本社區的名單裡的最後一家房門。   這裡是社區內的大戶型,全部都是雙拼的別墅,面積相對較大,花園也從前後兩個,變成了東南西三塊,連在一起的花園被矮牆圍著,私密感非常不錯。   劉晟帶著牧志洋站在大門前,等住戶過來開了門,目光順勢往內一探,就瞅到了一個荷花池,幾平米見方,非常顯眼。   劉晟登時一愣,前面兩家人,連養花都不怎麼積極,屬於恨不得將花園全部硬化掉的類型,這家人,卻是合拍的很。   「你好,我們是正廣局的,今天過來做個戶籍和人口的登記……」劉晟用編好的理由,先說了幾句,再道:「方便我們進裡面說話嗎?外面太熱了。」   「不太方便。」房主是個彬彬有禮,看著就很冷漠的男人,出乎意料的拒絕了劉晟。   范威老刑警了,哈哈一笑就往前擠:「幾句話就弄好了,門口連個桌子都沒有,寫東西也不方便……」   房主來不及說話,就被幾個人一起擠進了房內,跟結婚鬧新房一樣。   院子的全景也由此展現給了眾人:門口的荷花池,院中的茉莉花、月季和羅漢松,靠東面還搞了個陽光房,裡面是一條長長的茶桌,兩邊種的是三角梅、發財樹等植物。 第685章 第一現場   從看到荷花的一瞬間,幾名刑警的態度就認真起來了。   再看到茉莉花,三角梅等等一一對應,眾人的表情雖然沒變,動作已經是進入到戰時狀態了。   像是劉晟等人,之前排查了一天多,今天又頂著熱浪排查了半天,可這麼符合條件的住戶,還就這麼一家,說不珍惜是不可能的。   雖然向日葵沒看到,但劉晟現在看對方,就跟看一碗紅燒肉差不多了。   這家人買了向日葵的種子是確定無疑的,何況,別墅還有後院呢。再何況,這還是樁積案,向日葵收穫了沒再種植也是有可能的。   劉晟管不了這麼多,他就知道,這傢伙起碼得是一個集體三等功,弄不好得是二等,也算對得起兄弟們烈日炎炎的跟著自己一路排查的辛苦了。   這時候,劉晟就瞄見牧志洋站到了房主的身後,靠近門鎖的位置。他只要一伸腳,房主就跑不進屋內,關不上門,只能在院子裡被七八個刑警疊羅漢。   劉晟不由暗贊一聲,就這個不著痕跡的遛到關鍵位置的能力,怨不得人家能拿那麼多的三等功——這傢伙,這次說不定又能混到一個。   劉晟沒空多想別的,只是腦海中轉一圈的時間,見其他人都戰好了位置,才笑問對面的房主,道:「您貴姓?怎麼稱呼?」   「免貴姓何。何維。」房主定定神,他也覺得不太對勁,但再怎麼樣,他現在也沒有一人挑戰八個人的自信,只能強作鎮定,道:「你們這是私闖民宅了。」   「不是給你說了的,我們登記一下人員就走了,也麻煩你們配合一下。家裡幾口人?」劉晟糊弄兩句,接著問。   房主何維再皺眉,過了兩秒,道:「就我一個。」   「這麼大的房子,住你一個人?」   「嗯。」   「結婚了嗎?」   「離了。」   「啥時間離的?」   「兩年多了。」   劉晟心裡又記一分,兩年多以前離婚的,接著就開始殺人,非常符合普通型連環殺手的特徵了。   劉晟裝模作樣的記錄一下,又問:「有孩子嗎?」   「老婆帶走了。」房主何維說的怨氣橫生:「所有東西都讓她給帶走了。」   「平時來不來你這裡?」劉晟接著問。   房主何維輕輕搖頭。   「小孩呢?也不來?」劉晟繼續追問,他的目的又不是真的登記資訊,而是確認房內有沒有其他人。至於說何維本身是否有警覺,其實已經不太重要了。   八名訓練有素,帶著電棍、手銬和伸縮警棍的刑警,又是警戒心拉滿的狀態,錦毛鼠來了也只能學貓叫了。   房主何維依舊是覺得不太對勁,又不夠警覺和決定的狀態。主要是他被堵在了院子裡,一點騰挪的空間都沒有,翻臉也沒什麼好結果。   因此,面對劉晟的問題,何維只能是冷著臉,道:「都說了老婆帶走了,我真的不想回答問題了,之後我還有事,幾位能不能離開我家?」   「稍等一下。我再問三個問題,然後我們就撤。」劉晟不知道何維在等什麼,但他在等其他刑警走位。   何維聽是最後三個問題,耐著性子應了一聲。   劉晟再問一句,何維再答一句,話沒說完,他身後的衛誠和另兩名年輕刑警已是一言不發的撲了上去。   說時遲那時快,何維一個轉身,後撤,竟是將兩名刑警給甩到了門廳的樓梯下。衛誠雖然撲住了他的腰,但也有點站立不穩的。   幾名刑警雖然都有猜測,但也真的沒想到,這位房主何維竟然真的是名練家子。   沒等劉晟動手,落後一步的牧志洋上前一步,一個掃堂腿,直接將掛著衛誠的何維掃倒在地。   劉晟等人一看,得了,全都撲上去,將人死死的壓住,然後像是中學生打架似的,一邊將電擊棍架起來,一邊用兩隻手掏何維的一隻手,再看著牧志洋將手銬套上去。   申耀偉凝神望著那手銬好幾秒,覺得它又熟悉又陌生。   「何維,我現在依法口頭傳喚你……」劉晟費力的將何維提起來,臉上的笑容遮都遮不住。   這就把「雨中腐屍案」的兇手給抓住了?不對,是模仿犯,但管他是什麼犯,殺人兇犯就沒錯了。   「搜一下。」劉晟在門口站了一下,讓人先進到別墅裡,確定裡面沒有人了,再將之帶進去,重新關上門,然後開始打電話。   幾名刑警也只是大略的在房間裡掃了一遍,然後就默默的退出來,集中到了一樓。   范威等劉晟打完了電話,叫好了支援,道:「劉大,您過來看看這個。」   劉晟於是走到了餐廳,就見桌面上放著一隻大的不銹鋼碗,旁邊是一隻白象速食麵的塑膠袋,碗內,面已經吃的乾乾淨淨,湯也喝的只剩了一個底。   「看這樣子,就真的是單身了。」範威道。   「嗯。」劉晟點點頭:「住別墅住成這樣,也是夠慘了。」   說話歸說話,劉晟一點都不同情他,能在別墅裡吃一包自己煮的速食麵,幸福指數已經爆炸了好吧。   何維此時從懵逼中緩了過來,掙扎了兩下,問:「你們憑什麼抓我?」   「你自己做過什麼不知道嗎?」劉晟不給何維資訊,留了兩個人,就帶隊返回了支隊。   路上,留守的民警就發了張照片過來。   照片裡是個相框,相框內的照片是一名小男孩和父親一起抱著個向日葵笑。民警在微信裡敲字注釋:二樓的相片角裡的照片。   劉晟嘴角不覺又湧起一絲笑容來。   「好消息嗎?」牧志洋跟劉晟一輛車,將何維丟去了另一輛車。   劉晟點點頭:「找到向日葵了。」   「是肅葵2號嗎?」   「那我哪認識,給江隊看吧。」劉晟一邊說一邊發資訊。   等到了刑警大隊,陶鹿等人早都守在了監控室,江遠則是啟程前往別墅處,開始做現場勘查。   畢竟,法醫植物學尋找的本是第一現場,換言之,何維的別墅處的花卉種類,如果符合屍體衣物上的花粉圖譜,那他的別墅就應當是受害者被殺死的第一現場。   本來,這個第一現場若是野外,比如公園、農田之類的地方,那還要再通過第一現場來尋找兇手。   但因為現場就在何維家,任務就變成了固定證據。   至少得杜絕「有人來我家,殺了個人,然後走了」這種說辭才行。   陶鹿對此倒是不怎麼擔心,饒有興致的看著審訊室裡的貓捉老鼠。   「雨中腐屍」案當年有多折騰人,陶鹿想起來都腰酸背疼,他們甚至連派誘餌出去,自己在雨天蹲守的方式都試過,比起來,現在的線索就太粗了,粗的都不用什麼奇巧淫技了。   嗚……   陶鹿的手機響起。   「江遠,怎麼樣,有收穫嗎?」   「有。找到了人血,找到了疑似兇器。」江遠的聲音從電話另一頭傳來,緩緩地。   「太好了。」陶鹿一拍大腿:「這樣的話,咱們至少是把三號屍體的案件給破了?」   「嗯,關於這一點,我這兩天剛剛做完一二四號屍體的植物學圖譜。」江遠的聲音頓了頓,道:「從結果來看,花粉圖譜相近。」   「什麼意思?」陶鹿愣了一下,轉瞬一喜:「莫非並不存在真的模仿犯?」   他才不管江遠之前做的對不對呢,只要能抓住真凶,江遠錯多少次,他都可以沸羊諒。   「說明第一現場相近,很可能都在何維家。」江遠冷靜的分析,接著道:「但三號屍體有明顯的模仿的痕跡,這一點也是確定的。」 第686章 柳景輝啖酒雨中案   「莫非又是師徒制傳承?京城保留傳統文化這麼徹底了?」   柳景輝聞訊而來,進門就開心的討論起來——當然,飽含著對死者的尊重。   陶鹿不知道該高興還是煩悶,捂著額頭,道:「上個案子就是師徒,這個案子再要是師徒,我看真的可以從監獄開始搞個專項行動了,可以叫……」   「不恥下問。」崔啟山興致勃勃的加入了討論。   「毀人不倦。」蕭思的表情嚴肅,像是在認真討論問題的樣子。   「我是想說……順藤……算了,想咱們做員警的,就是靠傳幫帶來破案的,犯罪分子蠢一點,現在才開始學,也是有可能的,對吧。」柳景輝說著話,並撿起桌面上的偵查卷閱讀。   一個房間內,還有另外兩名市局派來的刑偵專家,既是來瞭解情況,也是來幫忙的。   幾波人各自看著卷宗,並小聲的組成了小圈子討論著。   別看柳景輝像是在開玩笑似的說話,可他這個笑話,別人還反駁不了。   從推理上說,這種可能性確實是存在的,而且,考慮到正廣局上個案子剛剛遇到這種情況,再空談概率也是沒意義的。   「審訊的結果如何?」市局來的金寶鎮是一級高級警長,看額頭的川字紋就知道,資格也是足夠老的。   陶鹿道:「肯定能審下來,但什麼時候交代就不知道了。」   「那就不要著急,慢慢審。」金寶鎮安排著。   「嗯。主要是怕這個同夥收到消息跑掉了。」陶鹿是真的有點著急的。上個案子就是師徒兩個人,結果徒弟不知道是不是被提前叮囑過,硬頂了多輪審訊,讓其師父有了逃跑再殺人的機會。   這件事情,陶鹿多半是要承擔責任的。他急匆匆的找黃強民簽下新額度,也是為了將這份失誤找補回來。   然而,誰也沒想到,「雨中腐屍案」進行極其順利,又在審訊的時候卡住了。   這要是再有個師父,再跑掉,陶鹿自己都要受不了了。   在場的老刑警,都特別能理解陶鹿所承受的壓力,但也無能為力。事實上,這個案子從開始階段,就已經偏離了老刑警們的理解了,純純是江遠的個人案件。   什麼法醫植物學,什麼花粉圖譜,聽起來是一回事,認可並明白又是另一回事了。而如果不能理解,只是照著江遠給的指示做事,那又有什麼資格質疑江遠的判斷……   很快,眾人都將目光掃向江遠。   「這個案子是有點奇怪的。」從現場回來的江遠,道:「我們找到的一把長柄匕首,經分析,確認是致使三號受害人死亡的兇器。犯罪嫌疑人的別墅內,找到的疑似受害人的血跡,也確定是三號受害人的。但犯罪嫌疑人如何知道雨中腐屍案的細節的,又是為何選擇模仿,還不確定。」   「嫌疑人自己交代,是看了網上的報導,當日正好因為嫖資問題,跟伴遊發生了衝突,一時衝動將人給殺了,最後想到了網上看到的案子,覺得適合自己的情況,那幾天正好多雨,於是模仿著進行了拋屍行為。」劉晟跟在江遠身後,做了一個補充說明。   「一二四號和三號屍體的第一現場的花粉圖譜類似,說明第一現場不是在何維家中,就是在他家鄰近的別墅內,已經開始調查他的鄰居和近關係人了。」江遠再補充一句。   市局的專家皺眉道:「千鈞之力,現在都牽在何維一個人身上?這根線要是斷了,可就什麼都沒有了。」   「這邊已經是老孫在審了。」陶鹿搖搖頭,表示無能為力。   辦公室內一時也有點沉悶。   柳景輝「哈哈」一笑,強行調節氣氛道:「不管怎麼說,也是偵破了一樁命案,就算不是雨中腐屍案,也很不錯了,氣氛不要這麼凝重嘛。」   陶鹿訕訕一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柳景輝搖頭:「您就像是考試考了99分的學生,一定要哭著說,我不該丟那一分。咱也不用門門考一百來著……」   陶鹿被說的也笑了起來,轉頭道:「其實得99分的是江遠,我是一分沒得。唉,說實話,這個案子是怎麼做下來的,我都是半懵的。」   案件的過程和詳情,在場眾人都是明白的,包括兩名市局來的刑偵專家,此時內心也都是贊成陶鹿說的,半懵的案子做到現在,查遺補漏又從何談起。   最後,大家明確了晚餐的時間,各自散去。   畢竟還是重案偵破階段,雖然線索卡在了這裡,終究是不好大大咧咧的去聚餐的。   江遠帶著積案專班的成員,以及柳景輝等人,返回臨時居住的房子。   房子也是老爹以前買的。曾經江村拆遷的時候,安置房旁邊的一條街,瞬間裝修開發了起來,有各種洗腳店KTV,也有麻將室棋牌室等等,有的村民因此將大筆的拆遷款花在了紅粉骷髏和競技賭博中去了,江富鎮同樣受到了誘惑,被仲介忽悠到了京城,買了三環外偏僻之處的幾套房子,房子都沒見到,就帶回來薄薄幾頁紙,一度被人認為是遭受了詐騙。   而今,江富鎮其實也沒怎麼見過這邊的房子,都是常年租了出去,也就是江遠到了京城,正好有套房子到期,才收了回來。   但山南的廚師是很方便的,早早的就坐班機過來,且帶了一些本地的好食材,等江遠等人到家,廚師們就在小廚房裡劈裡啪啦的翻炒起來。   柳景輝坐到側面的獨立沙發上,伸了伸腰,舒了口氣,道:「有個自己的地盤還是挺好的。這種時候,到外面的餐廳吃飯都不安心,就怕被認識的人碰到,說我們破案期間還大吃二喝的……」   「我們確實是準備大吃一頓的。」王傳星積極的給每個人的面前擺上一罐啤酒,且道:「今晚排班開車的不要喝酒啊,或者就換一下人。」   柳景輝「嘎」的一聲打開啤酒,先喝一口,道:「現在的情況是線索斷了,模仿犯罪的案子等於已經破掉了。雨中腐屍案,要麼重新開案,要麼就得從三號的嫌疑人這裡有突破。我們這個等於是結案大餐。」   說著,柳景輝看向江遠,倒是有點期待能得到反駁。   江遠也喝了口啤酒,再道:「要說線索,犯罪現場勘查下來,現場作案的痕跡很明顯,何維作案的證據也是有的。問題是,這些只能證明三號的案子。現在能將一二四號的案子和三號聯繫到一起的,還就是法醫植物學做的花粉圖譜。」   「所以突破口還是在今天的這個嫌疑人身上。」柳景輝說完,一口氣喝了大半瓶的啤酒,再問:「花粉圖譜類似,是不是說明第一現場是在同一個地點,或者是相近相鄰的地點?」   「基本上是這樣子了。」江遠點頭。   「那我其實就有一個問題了。剛才的辦公室裡,人比較多,我先沒說。」柳景輝開了個口,再道:「你在現場,是有找到殺死三號的兇器,以及三號的血跡,對吧?」   「對。」   「一二四號的,一點都沒有?」   「對。」   「這其實說明,找到三號的血跡,都是很奇怪的事吧。」柳景輝看看兩邊的刑警們,確定都是江遠的人以後,才道:「兇手在第二現場表現出來的是非常嚴謹的,包括三號受害者,我記得偵查卷上說,現場除了屍體本身,拋屍地周圍乾乾淨淨的,一點血液和其他屍體上的液體都沒有,兇手也沒有留下什麼痕跡來,怎麼會在自己家裡留下三號的血跡?」   江遠不由緩緩點頭,如果從邏輯的角度來思考,這確實不太合乎情理。   王傳星道:「第二現場是下過雨的,又是野地,少量的血液之類的,估計都被沖走分解了。」   柳景輝搖搖頭,顯然不贊成王傳星的分析,但推理就是這樣子,邏輯並不是百分百的事實,現實的詭異,往往讓理性人莫名其妙,而犯罪分子的非理性,又往往是極端化的。   柳景輝接著道:「我看了現場的照片,這個兇手何維,家裡收拾的也是挺乾淨的,他又是一個人住,勤打掃的話,殺人的地方怎麼可能不仔細清理。遺留的痕跡好找嗎?」   「也不是太難,下水道的背面,傳統位置。」江遠現在已經是LV5的犯罪現場勘查了,所以,他反而不好判斷兇手留下的痕跡,是否太容易,還是太難。   「好好調查一下何維的社會關係,他總不可能讓一個陌生人到自己家裡來處理屍體吧。」王傳星道。   柳景輝搖頭:「這就又回到最初的問題了,如果他真的有個師父或者徒弟的,這層關係,外人是否能夠得知呢。」   「社區的門禁?這種別墅社區進出都會看一下的吧,就算不登記,監控總有用的。」   「也許吧。但我覺得不管雙方是什麼關係,肯定不會頻繁拜訪的。」柳景輝做著推理,表情上似乎有點困難,眼神卻是逐漸亮了起來。   好久沒有遇到這麼有感覺的案子了! 第687章 頭腦風暴   江遠家的晚餐向來豐富,快到開飯的時間,李浩辰和崔小虎,以及劉晟和崔啟山等人,不約而同的上門拜訪。   這一群刑警,等於是「雨中腐屍案」的主力幹警了,沒來的陶鹿、黃強民等人至少在大部分時間裡都是務虛的,屬於開會的時候坐主座,幹活的時候等消息的。   江遠照例給提供了多種啤酒,廚師們則是竭盡全力的做了十幾個小菜先送上桌,讓一群人可以邊吃邊聊。   因為是新收回來的房子,江遠也沒空額外裝修,倒是提前買了一張能坐十幾個人的大圓桌,大家此時把帶扶手的長背椅子去了,全部換成小圓凳,擠吧擠吧也就坐下了。   聊天的內容,很快就轉向了案件。   李浩辰準備了許久,先道:「我問了陶支最新的進度,目前的嫌疑人何維的經濟狀況也很有問題。貸款了不少錢,別墅也二抵出去了。現在銀行如果逼他還錢的話,他的別墅賣了都不夠。」   「住別墅的,經濟也有問題?」牧志洋正在啤酒配肉,聞言筷子一頓:「這麼多錢,他花哪裡去了?」   「他老婆估計也是這麼問的。」蕭思喝著啤酒,悠然自得。   「主要是嫖娼。」李浩辰道:「他離婚前就喜歡嫖,被老婆發現,離婚之後,就更變本加厲,加上離婚分家產,生意不景氣等等原因,他現在就是入不敷出了。」   蕭思點點頭:「他老婆果然是過問的。」   「伴遊太貴了,性價比也太低了。」崔啟山念叨了一句,且搖頭,道:「那確實有可能是因為嫖資引發的衝突。」   「確實有可能,但應該不會。」李浩辰是將今天的討論當做一個難得的機會,很認真的道:「我以兇手的角度來看這個問題,嫖資肯定不是最後階段才商量出來的,而是一筆相對比較確定的數字,開始的時候就談過。如果中途有所不滿,不可能將人帶回家才起衝突的,太危險了,對方只要發個資訊,後面就是無窮無盡的麻煩。」   「受害人熟悉的人也早就報警了,不會拖到現在。」劉晟表示贊成。   「連環殺手也知道殺人挺危險的。」牧志洋嘖嘖兩聲。他是有見識的,甚至可以對很多年輕民警說一句,我抓過的連環殺手比你談過的對象都多。   「不過,經濟問題是一個底層問題,缺錢的兇手,就算是熟練工,動作也一定會變形的。」李浩辰看向柳景輝,道:「我觀察這個何維,還是有比較強的求生欲望的,這樣的人,沒道理放任自己財務危機的。」   他今天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跟柳景輝頭腦風暴一番,當然,江遠若是能夠提供技術支援,那就最好了。   柳景輝自然是願意討論的,他也一邊壓榨著大腦,一邊道:「說的有道理,嫖娼又不是一個禿嚕的事,京城的別墅很貴吧,他起碼能二抵出來上千萬,稍微注意一點花銷,不可能開銷這麼多錢的。發現經濟出現問題了,正常人也會停手調整一下……他有性癮?」   李浩辰道:「不正常是不正常,但不至於不正常到這種程度。畢竟是做過生意的人,怎麼會一點金錢觀念都沒有。我也問了其前妻,兩人離婚的時候,其妻拿走的是現金、首飾、股票等浮財,房子留給了何維,而且以文字約定了以後要留給孩子,他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決定將錢全部花光?」   「開始殺人了,覺得自己遲早有一天要進來,於是決定要將錢花光?」柳景輝一邊說一邊思考,順便又喝了一大口的啤酒,再道:「這其實反倒說明他將錢看的很重,其實進來了也要花錢的,花的還更多,他如果有心的話,應該懂得這方面的東西的。」   崔啟山聽著兩人推理來推理去的,有些著急,道:「直接查他的帳戶好了?上千萬的資金,短短兩三年的時間裡花光了,那能全是嫖出去的?咱私底下說點實話,甭管按天還是按次算,誰的牛子能堅持三年,幹完一千萬?」   一群人紛紛點頭。   蕭思這時候跟上了自家專案組的組長的思路,但依舊是反駁的語氣:「人家興許每次不止叫一個……」   崔啟山不屑的看了眼年輕的蕭思:「就這種老江湖,一個你都幹不贏,一次找兩三個過來?還每天如此,有病吧。」   房內突然有點冷場,牧志洋趕緊起身給眾人敬酒以暖場,腦海中不自覺的想:這種事情也不能聽崔啟山的一面之詞,回頭可以問問劉文凱,他搞治安這麼多年,沒吃過雞肉,也見過雞跑。   「繼續說案子吧。」柳景輝拿出隨身攜帶的真皮小本本,做了個記錄,道:「查財務是一方面,人際關係方面的話,我覺得希望更大。模仿犯罪,他總得有個模仿的物件吧,這個問題解決了,本案的核心問題也就解決了。」   「連環殺手大概率是個男性,就其殺人手法,以及棄屍的手段來看,非常自信,甚至有些自負,年齡偏大,應該在某些領域有成功的經驗……」李浩辰的時間有限,做了一點淺顯的心理測寫,再看向江遠,問道:「江隊,你覺得呢?」   江遠想了想,道:「大概率是男性。單人搬運屍體的話,體格應該很強壯,至少要能扛著一個人走幾十米遠,還要有足夠的精力和體力來打掃現場……其他方面的話,我看不出來。」   「這麼說來,何維其實很符合兇手的畫像吧。」牧志洋說著就將現場抓捕何維的時候,何維一個轉身甩開兩名員警的情形描述了一遍。   經常跑一線的刑警,尤其是這種負責抓捕命案重犯的刑警,不說身手如何,身體素質肯定是過關的,而且有一定的技巧,且注意力集中。何維這樣都能甩開兩人,身體素質自然是遠超常人的,完全符合體格強壯的要求。   「如果以此為基礎,何維身邊的關係網裡,符合的人就不多了。」劉晟在這種場合說的也就隨意了一些。   「確實。何維的父親已經不在了,兒子還小或許可以考慮一些弱關係,同學,一起運動健身的愛好者?」李浩辰說話間看向柳景輝,顯然也是考慮過這個問題了。   柳景輝則是看向劉晟,道:「之前偵查此案的時候,應該有做過情報研判吧。」   所謂情報研判,就可以理解為通過犯罪分子等各種管道收集資訊。就好像普通人不知道去哪裡買毒品一樣,有的人對**的瞭解,比網警還清楚全面的多,那也是沒什麼奇怪的。   警方通過監獄和看守所裡的舉報立功,通過特情人員等等,經常能夠得到正常偵查無法得到的情報。   柳景輝問這個,其實就是在問,是否有多人作案的可能。   一般來講,連環殺手是以獨行客為主的,因為多人作案是不好保守秘密的,但現在模仿犯都出來了,大家甚至開始考慮師徒關係了,那多人作案也就不是沒可能的。   而在長達數年的時間裡,犯罪分子守口如瓶,既不在興奮醉酒的時候吹噓,也不在憤怒恐懼的時候提及,甚至不利用由此獲得的好處和情緒,實際上是非常困難的。   早些年沒有DNA的時候,多少重案都是通過這種方式偵破的。尤其像是一些搶劫案強悳奸案,受害人甚至都沒有報案,結果是犯罪嫌疑人自己某次忍不住給說了出來。   而犯罪嫌疑人接觸的邊緣人群,在這方面其實都很敏感聰明,大家都是刀尖舔血的主兒,誰能拒絕這枚白送的復活幣呢。   有的人晚上回家,甚至會把此事好好的記錄下來,注明時間地點人物,就等著有天被抓的時候贖身用。   劉晟對柳景輝的問題,自然點頭,且道:「做了情報研判的,而且做的很深入。」   「這樣的話……」柳景輝拉長了音,再搓搓手,笑道:「其實也就是兩個方面,一個是人際關係,一個是財務問題,我覺得可以再加一個小項,資訊交流,前兩者不必多說,資訊交流的話,何維是被突然抓捕的,那有沒有可能,他的手機或者電腦等電子產品中,還殘留著流覽記錄,交流的記錄?」   「還可以找一下他的會員卡之類的東西,健身房,俱樂部等等,都有可能是他連絡人的工具。」李浩辰略微興奮,這種頭腦碰撞的機會太少了。   嗡。   劉晟的手機響起。   「是陶支的。」劉晟說了一聲,趕忙到陽臺去接電話。   一分鐘後,劉晟回來,看著一桌子期待的眼神,道:「何維有要交代的意向,但他要求專案組負責人,以及找到他的偵查員同時到場,審訊的同志表示,江隊和陶支參與一下審訊,可能是有幫助的。」   擅長推理的柳景輝和李浩辰同時皺眉,據現有條件推斷,我們的頭腦,有白撞的風險? 第688章 你殺了幾個人?   審訊室。   何維被緊緊的束縛在審訊椅上,表情卻展現出一種舒適的怡然自得,就好像公司經營正常的時候,他給手下們開小會時的樣子。   比起經常面對兇神惡煞的歹徒,以至於表情嚴肅的審訊民警們,何維的神情平和,神態自如,頗有些氣勢。   「說說吧,你想見我們,目的是什麼?」陶鹿並不吃何維這一套,他見過的各路大佬多了,何維僅僅是殺了幾個人而已,還藏頭露尾,這在現代社會,驚悚固然有之,威畏則不足。   何維放鬆一笑:「莫緊張,我是想如實交代的,只是在交代之前,想確認一下,你們是不是有能力抓得到人。別我把自己給賣了,你們直接結案了。」   「有沒有能力,你現在還不知道嗎?」陶鹿倒是來了點精神,何維既然這麼說,總歸是要吐出點東西的,哪怕是為了消遣,他也得說些假話才行。而對員警來說,嫌疑人只要開口,就是資料。   「你們是怎麼找到我的?」何維的目光看向江遠。剛才有民警給做了簡單的介紹,江遠是作為主辦民警出現的。   陶鹿越俎代庖道:「你用不著知道這些,現在是要你交代情況,不是反過來。」   如果可能的話,民警是一點資訊都不想透給犯罪嫌疑人的。   像是歐美體系中的雙方同等的資訊權之類的事情,跟國內司法界是不搭的。   江遠更是懶得給麻瓜再科普一次了。   何維被審了幾天,也有點習慣了,哈哈一笑,道:「我覺得我也沒漏什麼,結果你們就這麼追上來了……不過,我看你們想給我定罪的這個案子,死者叫是沙麗蓉吧,你們一直追著這個案子問,是覺得我做了這個案子是嗎?」   「不是嗎?」陶鹿反問。   「那……你們是覺得,我只做了這個案子嗎?」何維依舊是問句。   這一次,陶鹿脊背上一股涼氣升起。   陶鹿看著何維,強令自己等待了幾秒,再問:「你什麼意思?」   「你們覺得這是一起模仿作案,對吧?你們在我家找到了證據嗎?兇器找到了嗎?」何維雖然得不到答案,還是不斷的提問。   這一次,陶鹿想了想,再回憶了一下審訊筆錄,再道:「我們找到了受害人的血跡,也找到了你作案的兇器,你作何解釋?」   「沙麗蓉是我殺的。」何維痛快的承認了,且看審訊民警一眼,笑道:「不好意思,沒把功勞留給你,沒辦法,兄弟我有所求。」   陶鹿有點意外,但還是抓住機會提問:「你有什麼證據?」   「我都自首了,你還問我證據?」   「要證明你不是頂罪才行。」   「犯罪細節嘛,我有。致命的位置,大概是這裡。」何維說著在自己的胸前肋骨的位置比劃了一下,再道:「兩下,有一下有點碰到骨頭了。」   陶鹿看向江遠,江遠微微點頭。   「包屍體,我用的是個藍色的防雨布,戶外的那種,但是老款的,清庫存的時候拿下的……」何維一邊說,一邊甚至有點得意洋洋。   陶鹿等人讓他盡情的說著,犯罪分子進入到這種狀態,是最容易獲得口供的。而對預定死刑犯來說,這也是最後的難得的暢快時分了。   「說重點吧。」何維說了幾句話,突然止住了話頭。   陶鹿微微皺眉看向他。   「這位江警官,你猜得到嗎?」何維想說,又不想說,還在賣關子,就像是一個要跳樓的人,又想一跳了之,又總覺得是不是應該再等等。   江遠聽著何維剛剛描述的犯罪細節,腦海中電光火石般的運作著。   身為法醫,他對於四具受害人的屍體,自然都印象深刻,雖然幾具屍體因為雨天暴露在外的緣故,發現的時候都有較大程度的腐爛,但受創的部位,戳入的角度等等,勉勉強強還都能看到一部分。   江遠回想著這些屍體的傷口,再跟何維說的一一映照,不禁想的入了神。   因為屍體有些東西都是看不到的了,但何維肯定不知道屍體的具體情況,所以,按照他的說法來看的話,這四具屍體的相似度就有些過高了……   那從這個角度來考慮……   這時候,何維也沒有真的等江遠的回答,挑釁了一番後,就果斷道:「除了這起你們以為的模仿作案,其他三起案件,都是我做的。是我模仿了我自己!」   「哈?」   「為什麼?」   監控室和審訊室裡,各有不同的聲音。   何維這時候沒再笑了,眼神也陰沉了一些,道:「我第二次棄屍的時候,被人給拍下來了,他之後寄了手機過來給我,裡面裝了梯子和閱後即焚,並利用拍下來的視頻,敲詐勒索我。」   何維不等詢問,接著道:「你們現在想給我定罪的這個案子,這個沙麗蓉的案子,是對方指定要殺的人,我為了跟自己的案子區分開,故意模仿了自己作案,並且,我還故意留了些證據,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用得上這些……」   陶鹿這種老刑警都聽呆了,一時間不知道該從何問起。   何維自顧自的道:「那傢伙也不知道我具體的殺人方式,但他知道我的家庭情況,還拍了視頻,威脅要殺了我兒子。我也只能這麼做了。我想,直接用殺人方式來證明有幕後主謀,應該是最穩妥的吧。」   「你這腦回路。」陶鹿望著何維,等了一下,決定順著他的話來說,又問:「那第四名受害人呢?」   「那是我忍不住。」何維頓了頓,問:「你們就找到四具屍體,是吧?」   又是一股子電流從頭頂噴進陶鹿的腦門心。   陶鹿問:「你殺了幾個人?   「應對方的要求,還殺過一人,但這個人,他要求我帶進山裡,殺了以後埋掉。」何維隨意的撇撇嘴,道:「看來你們沒找到。」   陶鹿冷著臉:「你沒有找過他?」   「找過,找不到。這個也不是我擅長的。我就想著,這幾年花花錢,花的差不多了,投案自首得了。」何維說著看看陶鹿,又看看江遠,道:「我本來計畫著認個模仿案得了,不一定能判死刑吧。不過,你們要是能把老九抓住,我陪個死刑也不虧。」   「老九是你說的,拍了視頻的人?是他的自稱還是你給他的稱呼?」陶鹿追問。   「自稱。」何維的聲音低沉下來:「他有一年沒聯繫過我了,我也不確定他有沒有監視我。」   這位要不是殺過人,他的話聽起來就像是精神病人一樣。   但殺過人的,就算是精神病人,也會得到極度的重視。 第689章 老九   「都說京城是精英薈萃之地,我以前是不相信,經過這兩個案子,真的要說,京城的人才跟京城的美食,是真不匹配……」   柳景輝興致勃勃的在監控室裡聽著何維的供述,只覺得頭腦像是被風暴了一樣。   殺人兇手他見的多了,敲詐勒索的案犯更是小卡拉米,目擊證人也沒少接觸,但柳景輝真的沒想到,這三者有一天能結合到一起了。   這就好像是冒菜烤鴨,想到這招的,第一次是將烤鴨掉到冒菜裡了嗎?   別處的目擊證人,看到殺人了,驚慌失措且不必說,許多人連報警都不敢。這位倒是好,直接拍照取證,然後開始玩敲詐勒索。   「你別說,手底下要是有個連環殺手,想殺誰就殺誰,還不用負責,那是真的方便啊。」李浩辰咽了口唾沫,頭腦中也開始起風暴了:「像是遇到對手了,什麼情敵了,看不慣的世仇,職場霸淩的上司,事兒賊多的鄰居,一個命令下去,得嘞,世界清淨了!」   柳景輝看李浩辰明顯帶入進去了,不禁道:「是這麼用的嗎?」   李浩辰點頭:「殺人不用負責的話,會忍不住不停的使用吧,這個幕後主使的老九,怎麼忍住的?」   「他身邊可能沒有那麼多的情敵世仇和討厭鄰居,上司的話,就不知道了,可能暫時沒機會升職?」柳景輝調侃了一句。   李浩辰咳咳兩聲,道:「說犯罪分子呢。」   「我說的是犯罪分子。」柳景輝笑道。   「這個老九,如果存在的話,他的心理側寫可不好做……」李浩辰沒在意柳景輝的調侃,順著自己熟悉的方向思考,道:「我要是他的話,第一次要求殺的人,可能是個完全陌生的人,只為了試探何維的服從度。他要是服從了,那就說明可用,還可以拿下更多的證據,讓他徹底聽話。」   「不服從呢?」柳景輝就是純粹的好奇李浩辰的思路。   李浩辰道:「不服從的話,要麼就用別的招來逼他,比如他的兒子之類的,但如果是我的話,會直接放棄吧。反正就是無意中獲得的一個機會罷了,何維要是不服從,我就直接舉報了他,照片視頻什麼的給警方一寄,送他去死就是了。」   「說的也是,不過……」柳景輝看看李浩辰,道:「真的是無意中獲得的機會嗎?」   李浩辰一愣:「你懷疑不是?」   「一般人看到殺人或者棄屍,正常的做法都是報警吧,再不成就是跑回家當沒看見。懂得利用這個的,而且是通過寄送手機,提前安裝外國軟體等方式,控制一名連環殺手來殺人,這個人,你說他是個正常人嗎?」柳景輝說到這裡,問:「何維還是選擇雨天拋屍,竟然還被拍了下來,拍他的人還是這麼一個狠人,這樣的概率有多高?」   李浩辰聽的緩緩點頭:「但如果是處心積慮的搜集何維的證據,他最初是怎麼發現的?也許是個她?」   兩人幾乎同一時間的抬眼:「前妻?」   柳景輝緊接著搖頭:「不對,看著何維把上千萬,用三年的時間這樣子謔謔掉,沒有幾個女人能忍的。她不如把何維送進去,房產什麼的還可以留下來給自己兒子。」   李浩辰也道:「確實,一個殺手對她的價值,不見得比得上一個死了的前夫。」   「如果從這方面考慮的話,那老九依然要從何維的人際關係中尋找。」柳景輝總結了一句。   「還有五號屍體,如果能有多一點的資訊的話,說不定就通過這個把案子給破了。」李浩辰總體而言,還是非常樂觀的。   連環殺手之所以難抓,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連環殺手發洩的是情緒,而不追求利益。   而大部分的罪犯,歸根結底都是出於利益而犯罪的,通過利益線條,往往就能界定出犯罪分子的範圍來。   就好像何維供述的五號屍體,它如果是老九的真正目的的話,那屍體能夠提供的資訊就非常多了。   兩人的討論就此告一段落,推理到這個程度,已經開始發散的太過了,再要繼續推理下去,總還是需要些證據支援的。   審訊室裡,何維開始決定交代了,抖出來的資訊就越來越多,包括另外三起案件使用的兇器,他也都留在了身邊,只是存在了社區的健身房裡。   而他作案用的車輛,也是借來的朋友專用釣魚的越野車——風浪再大,釣魚佬永不退縮,大幾個月借一次車,只會讓兄弟們贊他有愛好,就算車弄髒了,甚至粘上了血跡,也就是一句野餐時弄的,就解過去了。   何維在這邊交代著,警員們已是四處出擊,開始取證找人。   包括何維的前妻和兒子,甭管有沒有嫌疑,也都以保護的名義叫來了警局,並做了筆錄。   等江遠從審訊室裡出來,前往五號屍體的現場時候,專案組內已經是討論瘋了。   雖然案件還沒有徹底偵破,但如果要求沒有那麼高的話,這個案子也算是偵破了六七成了,甚至有人開始揣測,是否並不存在真的幕後主使,而是何維自己瞎編的。   對於這種猜想,柳景輝用很簡單的一句話就給斬斷了:「想要輕罪,他堅持自己是模仿作案是最有利的。」   事實上,何維原本就是因為模仿作案被抓起來的,如果不是他自己承認的話,要想將剩下幾個案子跟他聯繫起來,還得是那三起案件調查深入以後,才有機會。   「現在再用何維的手機聯繫這個幕後的老九,會不會太晚了?」崔啟山的組裡,還能聯繫到安全領域的大神的,說不定就能透到什麼消息。   陶鹿猶豫再三,道:「不能聯繫,老九肯定也不確定何維是否將自己供出來了,現在打草驚蛇太早了,至少得有一點準備,劃一個範圍出來。嗯……等等江遠的消息吧。」   「江遠勘查現場是很厲害的。」柳景輝隨口描述了自己跟江遠做過的幾個案子,就當說故事一樣,也是緩解了刑警們的壓力。   陶鹿只能點頭:「算算時間,差不多應該挖出來了吧。」   正說著,他的手機就響了。   陶鹿立即接了電話,問:「江隊,怎麼樣?」   「距離埋屍地30米處的小路旁,有拜祭的痕跡,我找到一枚陳舊的腳印,腳印中部有香灰,拜祭者大約30歲左右,1米7的個子,男性,體重大約120斤……」江遠快速的念起了勘查結果。   陶鹿迷糊了一瞬間,接著就精神起來,這個老九計畫的倒挺牛,但它的實操得分可就太低了。   無更了   今天複診了一下,垂體瘤偏大,醫生建議我手術做掉,因為涉及到腦部了,不想做,又擔心之後不好處理。   情緒不佳,寫作也沒什麼精神,熬到睡覺時間了,今日就無更了。   其實我自我感覺還是挺好的,可還是要考慮挨刀的問題,不爽,喵~   調整一下,明天吃點肉,應該就快樂了。 第690章 篩查   江遠在埋屍點附近找到的拜祭者的腳印,本身不算出奇。身高年齡平平,體重略輕,但也是千萬級別的普通體重,都不可能直接指向老九的身份。   但是,拜祭這一行為,暴露出來的東西就多了。   這說明老九與被埋的死者之間,是有情感關係的,甭管是恩怨情仇,還是人間疾苦,總而言之,拜祭行為將案件徹底從連環兇殺案,拖回到了普通兇殺案。   連環殺手最可怕的,其實是他的反社會性,如果是無欲無求的連環殺手,那是最無奈的,而大部分隨心所欲型的,也是非常難以偵破的,警方即使連上了他的腦回路,也不見得能有效的進行偵查。   情殺什麼的就好多了,別看一個人好像認識許多人似的,可實際上,正常人的社交極限,也就是500人,能維持交際的大約是150人,這就是所謂的鄧巴150定律。   而從刑警們的角度來考慮,這150個人不可能全都是仇敵吧。   能產生愛恨情仇到需要殺人程度的,自然更加少了。   所以,聽到江遠的發現,不用柳景輝提醒,經常辦案的刑警隨便就能在腦海中想出十八般的破案方式。   陶鹿直接坐車前往現場。   柳景輝、李浩辰、崔小虎等人一路隨行。   到了地方,一群人快步上山,陶鹿走在後面一點的位置,邊走邊道,道:「我原本考慮著,讓江遠放開手腳,安安心心的勘查了現場,再調配資源,重啟大戰的。做夢都沒想到,老九竟然會搞什麼拜祭……我現在就擔心是附近的村民之類的搞的,那就白高興了。」   「就算沒有這個拜祭活動,順著交際網路來查,也是正確方向。」柳景輝順毛捋道:「江遠既然說是疑似,那可能性還是比較高的。」   旁邊的劉晟道:「附近的村子沒什麼人了,跟前也沒有墓地,不過,我們派人去走訪了,看看有沒有人埋在這邊的。」   很多地方的村民會悄悄的土葬,但在京城,這種情況還是比較少的,劉晟也是以防萬一。   陶鹿點點頭,這種基本操作,原本就不需要他來安排。   走的身上開始微微出汗,埋屍的地方就到了。遠遠的能看到警戒線,還有架無人機在天上飛,這也是寧台縣沒有的資源的,正廣局裡麵點個人都會搞,縣裡買來了也懶得用。   近前,江遠穿著白大褂和雨鞋,站在一個屍坑裡面忙活著。   旁邊的幾個瓶子裡分別裝著昆蟲和蟲卵之類的小東西。   「屍體已經送走了,我大致做了檢查,屍體接近白骨化,但還有衣物殘片在,另外,受害人的隨身物品中有鑰匙,有配飾,金屬材質為主……拜祭的地點往前再走一點,也有同事守著……」   江遠簡單的說了兩句,也是讓陶鹿等人親自看。   陶鹿過去看了,立即就安心許多。   拜祭點在路邊靠內的位置,附近都是一片片的次生林,看樹木的粗壯程度,起碼都有二三十年的樹齡了,正常來想,底下應該是沒有墓穴的。   「身份能確認嗎?能取到DNA和指紋嗎?」陶鹿緊接著就回頭問江遠:「要跟何維交代的受害人比對清楚。」   「DNA應該沒問題,指紋的話,手部的皮膚已經沒了,鑰匙上面不知道能不能取到。」江遠說的也挺輕鬆的,這些都是簡單的活計,隨便拉一個LV1的都能幹,LV2的就能做的很不錯了。   倒是柳景輝和李浩辰,確定了祭奠地點之後,當場就順著受害者的人際關係,開始篩了起來。   雖然沒有一個完備詳盡的列表,但一個人能夠涉及到的重大利益關係是有限的,愛恨情仇也是有限的。   柳景輝做了這麼多年的刑警,看到一名受害者的身份,腦海中就能浮現出幾個易傷的關係,大部分的案子,基本都能對上。   像是什麼夫妻關係,欠債關係,夫妻夥伴,偷情男女……   要說有點麻煩的,反而是那種積怨多年的親密關係,但對刑警們來說,他們其實不論的那麼細,遇到此類惡性案件了,肯定是所有親密關係全查一遍的。   所以,像是有的人處心積慮的設計案件,希望將自己置身事外,有些甚至設計的還頗為巧妙,實在是對司法系統瞭解的不夠深入。刑警們破案,大都是一力降十會的,沒有幾個人會真的認真掰扯半天,就為了將幾名嫌疑人排除到名單之外的。   柳景輝也是差不多,他是可以做出很精巧的破案流程,但是沒必要。   就正廣局目前的警力配置,你給他們縮單,就相當於壓縮年輕人立功的機會,屬於是不道德行為。   就連崔啟山這樣的中年大隊長,也毛遂自薦,道:「我要不帶人把這邊的樹林子都掃一邊?」   「那……唉,掃吧。」陶鹿不情願的同意了。   就當是打掃衛生了,多點工作量,至少打掃的乾淨點。   江遠做完屍檢,已經差不多是第二天了。   到了下午,江遠睡醒了回到專案組,就見專案組的大會議室裡,一排名單長長的掛著,然後不停的被人XX,標對號,標星號……   「怎麼樣?進展順利?」江遠知道這是重複排查呢,用徐氪曾經說過的話,就屬於家底太厚,有錢了燒的。   劉晟忙的滿腦門子是汗,但情緒不錯,道:「受害人身邊的關係,已經差不多被我們摸了一遍了。不過,目前還沒有有明確的嫌疑人,只是列了一些疑似的犯罪嫌疑人出來……」   「柳處怎麼說?」江遠問。   劉晟說著看看不遠處的柳景輝和李浩辰,道:「柳處他們討論的也挺激烈的,不同理論的碰撞吧。」   就是各持己見談不攏唄。   江遠明白了,再看看前面白板上貼的名單,問:「沒有把人先帶過來詢問一下?」   就好像有的人在網上撩騷,眉飛鳳舞,到了線下,低頭打悶,藏頭露尾的犯罪嫌疑人並不可怕,拉過來一個個問一邊,嫌疑人說不定自己就跳出來了。   劉晟卻是搖搖頭,道:「總數還是有點多的,目前剩下的懷疑對象起碼有大幾號人了。這個受害人劉治武是名裝修公司的項目經理,專案做的挺多,黑了人的情況也有不少,有利益糾葛的人不少,陶支的意思,至少要拿到一點證據,才可以抓捕,否則,對方一旦毀滅了證據,這個案子就難看了。」   只能說,不同人在不同的位置上,顧慮是不同的。   幕後主使本身就比較難證明,老九要是能將證據處理乾淨的話,接下來的起訴階段會非常難看。   「用足跡篩過,就剩幾個人嗎?」江遠問。   劉晟忙道:「我們體重放寬了一些,就是想著一年多下來,體重可能都會發生個變化。其他手段快要用盡了。」   江遠立即道:「就剩幾個人的話,對足跡來說不算多,你要不找他們都要了足跡,我逐個比對一下。證明同一的話,基本就可以確定嫌疑人了。」   「還可以這樣嗎?」劉晟接觸的足跡鑒定,大部分也就可以縮減範圍,直接認定同一的情況極少。」   江遠就只是點點頭,他休息夠了,隨時可以開臨時+1的狀態,足跡鑒定的應用場景立即就擴展了! 第691章 表弟   跟著劉晟一起過來,送嫌疑人足跡照片的,是正廣局刑科中心的陳國寧。   兩人先將照片放到江遠的辦公桌上,劉晟再道:「用足跡篩出來的嫌疑人,剩下的總共有7個人,我讓老陳把範圍又放寬了一點,一共12個,你看看能不能再篩細一些。」   說完,劉晟又道:「老陳,陳國寧是我們正廣局的老痕檢了,也擅長足跡鑒定分析的,他師父是刑科中心的元老了,以前還跟步法追蹤大師馬玉林的徒弟進修過,回來以後,一個月的時間,抓了幾卡車的犯罪分子,引為傳奇呢。」   「厲害。陳處您好……」江遠到京城來,多少是帶一些情商工作的。   陳國寧看著都是四五十歲的人了,笑笑道:「厲害的是我師父,真要說傳奇,還得是馬玉林老前輩,我這輩子最遺憾的就是沒見過老先生,馬老的幾個徒弟,我都跟著師父請教過,不過,我這個人,用師父的話說,就是資質魯鈍,不是太開竅,學了個半桶水,還要向江隊請教。」   他幾句話,就將辦公室裡的一點點尷尬,用老前輩的故事給化進去了。當然,還是能聽出來一點點的不服氣,畢竟,江遠是要在他篩選過的名單和照片裡,再篩選一次,要是氣性一點的話,甚至可以說江遠是騎著他脖子來做事了。   但是,「雨中腐屍案」這個「標的」太大了,現在還是案中案一樣的幕後黑手,陳國寧也確實是無能為力了,在這種情況下,他也只能任由江遠發揮。   而且,因為江遠此前表現出來的能力,陳國寧甚至還要想著化解一下氣氛。   江遠其實很熟悉這種氣氛了。   做積案本來就有這種問題,積案的專案組,就是在現案工作組的基礎上,查遺補漏的來破案的。現案的專案組即使一點問題都沒有,積案組的工作,也能對比出現案組的不完美。   江遠很習慣的笑一笑,只能說,黃強民收的費用裡面,有一半是承壓的。   「步法追蹤的技術,最好還是有多組足跡來做。」江遠算是簡單的解釋了一下。   國內的足跡鑒定技術,可以說皆是師承馬玉林,一名12歲開始放羊扛活的牧民,全憑自己的觀察、比較和琢磨,開創了一門刑偵藝術。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跟著馬玉林學出來的弟子們,又在全國開設了大量的進修班,培養了中國第一批的足跡鑒定的刑警。   要說自學成才,僅僅身負系統的江遠,在深度上面,跟馬玉林同志還是有差距的。   江遠猜想,像是這種遠遠超出了常人,且是遠遠超出了同時代全世界刑科人的技術,怕是得有LV8的水準了。   可以想見,在八十年代以前,主要是六七十年代,全國到處都是土路、泥路的情況下,馬玉林的步法追蹤,幾乎可以在各類案件中應用起來。   相比之下,現在的足跡鑒定的理論基礎打的更結實了,應用的範圍也更廣泛了,可要說好用,可能還真的不及當年。   「江隊準備從哪開始?」陳國甯沒有跟江遠討論技術細節,他私下裡已經看過江遠的多個足跡鑒定的案例了,對江遠能做到什麼程度……他其實也不是很確定。   許多案件在陳國寧看來,已經不能繼續用足跡鑒定來推進的時候,江遠依舊能做出匪夷所思的判斷,偏偏事後總能證明江遠的判斷是正確的。   今天的案子其實也有這個味,正如江遠所言,如果有多組足跡的話,陳國寧也可以判斷的更細緻一些,但就只有單獨的一個足跡,那就沒有步幅步態了,判斷起來的難度大增。   反正,陳國寧已經做到自己的極限了,連環兇殺積案,不用提醒,他也是十二分的力氣都用起來了。再要細化什麼的,他也實在是力有不逮。   「先看看。」江遠笑笑,就先看著照片比對起來。   一張一兩分鐘的時間,十幾張照片看過,江遠道:「照片的原片有吧,放到電腦上看看。」   「我讓傳到後臺。」正坐的發悶的劉晟立即起身打電話。   江遠則是打開掛牆的一台55寸顯示器,等後臺的照片傳上來,再開原圖細細閱讀。   挑著看了兩三張,江遠就停了下來,道:「可以著重調查一下這位。」   「楊萬駿?」劉晟先是看了照片的編號,再對應了嫌疑人,道:「這是受害人劉治武的表弟,他母親的弟弟的兒子,算是近親了……唔,身高體重都符合,我們著重調查一下。」   劉晟基本是一頭霧水的。這個案子進入到目前的階段,所有的資訊都是新的,劉晟此前也都沒有接觸過。   而像是這種近親間的犯罪,犯罪動機往往更加重要,也更加難以取得。   劉晟先是打了電話,讓手下人調查起來,回過頭來,再道:「江隊,這個足跡是認定同一了嗎?一個人的?還是僅僅是嫌疑。」   江遠想了一下,道:「八成是一個人的,現場的足跡條件就是這樣了。主要能看到的就是足跡的反應壓力,還有壓力面的寬窄,傾斜度,從這幾個方向來判斷的話,與這個楊萬駿的比較相符。」   劉晟忙解釋道:「我是覺得劉治武是做裝修公司的項目經理的,得罪過的人應該不少的,而他工作方面的關係人,我們還沒有完全整理出來。」   劉晟現在就是一副表單不夠長,做刑警的就不夠放心的樣子。   陳國寧正盯著螢幕,順著江遠剛才說的方向在研究,耳中聽到劉晟的話,不由道:「不是說有做拜祭嗎?客戶會拜祭他嗎?」   劉晟一愣,接著笑道:「也有可能是心裡不安。得,我們先查這個楊萬駿。」   劉晟說著就出門,安排佈置了起來。   理論上,這種沒有犯罪記錄的犯罪嫌疑人,直接上門詢問,就可能得到大量的資訊,很多人連刑警的當面詢問都擔不住,換成是普通的小案子,一般也都是這樣處理的。提前預先收集證據什麼的,是屬於大案族的。   換言之,就是今天這樣的案子,哪怕刑警有把握用氣勢就詐出口供來,有可能的話,還是要先收集證據。   這就好像在牌桌上,再強的心理戰高手,也不如運氣來臨的新手。   江遠跟陳甯國一起,將鑒定報告給寫了,簽字蓋章後,再去往樓下。   這時候,辦公室也漸漸熱鬧了起來。   「柳處。」江遠下樓就見柳景輝和李浩辰蹲在角落裡,一起看著一個螢幕。   「哦,江遠來了。」柳景輝表情懨懨的。   「案子有進展?」江遠有點熟悉柳景輝的這個表情。   柳景輝點點頭:「劉治武死亡以後,楊萬駿就變成了劉治武母親的第一遺產繼承人了。」   「咦,謀財?」   「300萬的房產吧,撐死400萬,所以還不能很確定。」柳景輝撇撇嘴:「劉治武的母親也就這麼一套房產了,剩下的現金資產什麼的,二十萬最多了。」   「400萬的房子也不錯了,多少人一輩子都賺不來這麼多。」李浩辰的表情嚴肅,緩緩道:「楊萬駿工作不穩定,基本沒有什麼工作能堅持半年時間,一年連10萬塊都賺不到。他父親在老家的住宅值不了100萬。他姑姑的這套房子,是他在京城擁有住房的唯一途徑。」   「他懂技術?」江遠問出關鍵問題。   要拍下何維作案的過程,哪怕是拋屍的過程,都是需要一定的設備和技術的。後續,兩人通過國外軟體聯繫的方式,也是普通人不容易操作的。   「目前還不確定。但楊萬駿算是攝影愛好者,而且給好幾個電商小公司打過工。」劉晟這時候走過來,表情振奮。從他的角度來看,只要案子能破,偵破的方式優美不優美,典雅不典雅,根本不在考慮範圍內。 第692章 結案   受害人劉治武的母親,是跟自己的弟弟和侄子一起來的。   一路上,幾個親戚都在安慰著楊秀麗,這讓她的情緒稍好一些,見到劉晟的時候,還問道:「警官,我什麼時候可以接兒子回家?」   劉晟的關注點本來是在侄子楊萬駿身上的,被楊秀麗問道,愣了愣,才道:「恐怕要到我們結案了以後才可以的。麻煩您再耐心等待一段時間。」   「那什麼時候能結案呢?兇手什麼時候能找到?」楊秀麗順勢追問。   對警方來說,受害者家屬的態度還是很重要的,劉晟好聲好氣的道:「我們現在也正在調查,只能說有一些發現了,所以才叫大家來做一份筆錄,也有利於我們瞭解一些情況。」   「有什麼發現?」楊秀麗有些急切,對她來說,兒子已經離開很久了,哪怕是一點點的消息,她都想要知道。   劉晟微微搖頭,道:「抱歉,案件還在調查當中,這些都屬於機密資料。」   「我是受害人的母親也不行嗎?」   劉晟搖頭,再喊一名刑警過來,道:「咱們先錄個筆錄吧,等有了能說的消息,我再專門通知您。」   楊秀麗的弟媳婦也過來,拉著楊秀麗走了。   楊萬駿一直在旁觀察著員警們,但始終一言不發,這會兒也是緊緊跟在姑姑身邊,直到被刑警們叫到單獨的審訊室。   等一群人都散開了,劉晟才歎口氣,對江遠道:「一起去監控室嗎?」   「好。」江遠應了一聲,閉眼回憶了一下剛剛離開的楊萬駿的步法,道:「祭奠處留下的足跡,應該就是楊萬駿的了。」   面對真人,江遠還真的不是很確定,指使殺人的就是楊萬駿。   就剛剛的觀察來說,楊萬駿不過是個30歲左右的普通年輕人,穿格子衫,運動鞋,社交能力偏弱,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社交的類型。   給人的感覺,不像是一名攝影師或者攝影愛好者,更像是程式師或程式愛好者。   劉晟也不能確定楊萬駿就是幕後主使,但依舊振奮的道:「有突破就是好事,即使不是兇手,肯定也是知情者了。」   柳景輝微微點頭,對推理愛好者表示肯定。   監控室。   大螢幕上,楊萬駿所在的審訊室被單列了出來,佔據了四分之一的螢幕,旁邊則是另外幾個審訊室的即時影像。   劉晟的級別不夠,沒法動用局裡的指揮中心,資訊化程度瞬間回歸到了寧台縣的水準,倒是讓江遠等人習慣的很。   柳景輝和李浩辰等人站在江遠身後,各自戴一隻無線耳機,可調節不同審訊室的聲音,幾個人此時都不約而同的選擇了楊萬駿所在的3號審訊室。   聽的出來,楊萬駿此時的聲音還比較平靜,簡單的描述了自己和表哥的關係以後,還延伸了一句,道:「我表哥是個喜歡教育人的,你說他在裝修公司裡上班,一天天的動不動就要吵架,還得騙人、坑錢,結果他覺得自己懂社會,最後怎麼樣……唉,我姑姑也是,還覺得她自己的教育方式好……」   李浩辰聽到這裡,不由拿出了筆記本,翻開做起了記錄:有很強的表現欲,談及死者及其母親的時候,有較強烈的情緒……   柳景輝偏頭看了一眼,撇嘴低聲道:「你這個有點草率啊。」   「部分基於楊萬駿的圍脖和朋友圈。」李浩辰輕聲道:「他在網上說話,比現在的態度還要囂張一些。」   柳景輝挑眉,他倒是也經常關注涉案人的網路狀況,但這個經常程度,顯然比不上李浩辰這樣的年輕人。   此時,3號審訊室裡的民警,又問道:「劉治武失蹤的時候,你在做什麼?」   「不太記得了,就正常上班吧,打遊戲什麼。」楊萬駿表現的極其淡定。   審訊民警嚴肅的皺皺眉,繼續道:「你自己的表哥失蹤,這麼大的事情,你不太記得了?」   「具體時間誰記得啊,都是那麼久以前了,而且,我表哥接觸的人很複雜,消失一兩天是正常情況,等我姑姑覺得不對了,開始到處打電話找人的時候,怕是好幾天都過去了。」楊萬駿說的有理有據的樣子。   監控室。   李浩辰皺著眉,道:「這個楊萬駿明顯是沒什麼受審的經驗的,但他有一點好運氣,他沒有親手殺人,他還真的沒有太多的心理負擔。」   「謀劃殺人不算嗎?」牧志洋跟著江遠久了,多少有點嫉惡如仇的屬性在身上。   李浩辰「唔」了一聲,道:「不談法律,只談個人的心理,親手殺人和謀劃殺人的心理負擔是不在一個等級上的。」   「所以說,謀劃殺人還有助於他抵抗審訊?」   「差不多是這樣吧。不過,幕後主使真的是他的話,結局還是一樣的。」李浩辰一點都不覺得普通人能通過審訊鑒定,沒有經過訓練的情況下,依靠瞎編是編不過去的。   許多人自以為在朋友間撒謊淡定從容,那是許多朋友並不揭穿他,或者撒謊的內容無傷大雅,還有的朋友本身就是馬大哈。但在刑警這裡,筆錄的意思就是會用筆做記錄,所有瞎編的內容都被記錄了下來以後,前後矛盾可是不行的。   而在警方掌握了一部分事實以後,通過審訊的概率就更低了。   像是楊萬駿這種,就算他編謊編的嚴絲合縫,也還是要被人用放大鏡查了再查的。   「我們已經派人去搜楊萬駿家了,另外還請了電腦專家,專門分析他的電子產品,最多幾個小時,他平時愛上什麼網站,買不買會員之類的事情,我們都能一清二楚了。」崔啟山說著說著,就微笑起來,有點小猙獰,就像是家養型野狼的偶爾返祖笑。   牧志洋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嘶的一聲:「高科技犯罪不可取啊。」   「受害人母親還在表揚楊萬駿呢。」王傳星低聲提醒了一句。他是任務在身,不能想看哪個監控室就看哪個監控室的。   劉晟聞言將大螢幕換成了受害人母親的視角,眾人也紛紛調整語音。   受害人母親這時絮絮叨叨的說著重複的話:「萬駿是我從小看到大的,小的時候就經常送到我家裡來,寒暑假什麼的,都在我家過。讀書時的學費都是我幫他交的,還幫他找工作,買照相機,買傢俱……萬俊是個好孩子,我家治武要是能像他這麼聽話就好了……」   「就是說,你有長期資助楊萬駿?為什麼?」審訊民警問。   受害者母親搖頭:「那不算資助,萬俊就是我楊家人,我給點錢什麼的,不是應該的嗎?」   「你兒子呢?」   「兒子也一樣呀,他吃的用的又不缺,小的時候也經常跟萬俊一起玩。」   「他和楊萬駿的關係怎麼樣?」   「挺好的。」   「現在呢,兩人經常見面嗎?」   「我們家過節的時候都要團圓的,我經常帶兒子回去,這兩年他比較忙,回去的就少了。」   「你的遺囑裡面,兒子劉治武是第一繼承人,楊萬駿是第二繼承人?為什麼這樣設?」審訊民警再問出有關利益的問題。   受害者母親很自然的道:「萬俊還沒結婚呢。我的意思是說,我要是在的話,回頭可以幫萬俊借錢結婚。如果我不在了,那就分一半的房子給萬俊,也夠他湊個首付了。」   「你兒子同意嗎?」   「同意啊,他不管我的,我也沒花他的錢。」老太太的語氣硬得很。   監控室裡的幾個人互相看看,就聽崔啟山輕聲道:「有這麼個媽,誰殺人都不奇怪。」 第693章 口供   中午。   江遠等人就在正廣局附近的一家驢肉館用餐,主打一個實惠有趣,順便換換食堂的口味。   京城的本地菜乏善可陳,基本都只能忽悠忽悠遊客。但外地館子是百花齊放,真心的想要得到認可的樣子。   這家河間驢肉火燒店做的也很認真,用真的驢肉,真的驢腸和現烤的餅,配著剛煮出來的疙瘩湯,屬於是超優質蛋白,搭配超爆炸熱量,又好吃又有負罪感,完美複刻洋速食且有超脫。   「江隊,嘗嘗這個驢板腸,老闆的絕活之一,幹鍋驢板腸,先鹵過,再炸過,然後用辣椒炒出來的,一點異味都沒有。」陪同而來的是衛誠,劉晟還在辦公室裡忙著呢。   江遠從善如流,夾了一塊驢板腸,細細嚼過,果然是又香又嫩。   旁邊的柳景輝也夾了一塊吃了,就不停的點頭:「真的不錯,老話說,寧舍孩他娘,不舍驢板腸,有點道理啊。」   牧志洋琢磨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樂道:「柳處,您這個話要是讓嫂子聽了去,那可麻煩了。」   李浩辰聽的一愣,抿嘴一笑:「柳處,你也不想這個話,讓嫂子聽去吧……」   在場的幾個年輕人都笑了起來。   柳景輝沒聽懂,也無所謂,只是一次夾了兩塊驢板腸,吃過再笑道:「我要是帶驢板腸回家,孩他娘應該就能放過我了,畢竟,咱也不是什麼重要人物,不值一頓驢板腸。」   「男人在家不值一掛驢板腸很正常。」旁邊的孟成標感同身受,跟柳景輝碰杯,並大喝了一口茶。   在單位,在轄區,在技術領域裡呼風喚雨的刑警們都不由舉起了杯子。   少數幾名女警互相看看,也沒覺得有什麼問題。   茶足飯飽,再回到局裡,就見劉晟滿臉喜色。   「有突破?」柳景輝問。   劉晟點點頭,樂呵呵的道:「楊萬駿這邊繃不住了,基本上算是交代了。」   柳景輝也樂了:「怎麼突然變乖巧了?」   「從他家裡搜查出來的U盤裡,找到了何維棄屍的影像,這樣一來,何維那邊的案子就都做實了,楊萬駿這邊的動機和條件也都坐實了。」劉晟哈哈一笑,道:「他把U盤藏到一台數碼相機的鏡頭裡面了,根本沒用,外行人還是想的太簡單了。」   「他搞的都是死刑了,算是業內人士了。」崔啟山在旁邊糾正了一下。   「行,看在老崔的面子上,算他業內人士,就是有點拉胯了。」劉晟笑道。   「這樣就交代了,心理防線也不行啊。」柳景輝搖頭。   劉晟道:「那是我們給他宣講政策了。就說,他本來也沒有親手殺人,如果再有一個積極的態度,再要是能拿到受害者家屬的諒解書的話,很可能就被輕判了。」   柳景輝聽的一笑:「這就信了?跟普通小賊也沒什麼區別啊。」   「畢竟是第一次嘛。雖然大部分人犯罪都是從偷偷摸摸開始的。」   「不過,他要是能拿到諒解書,才是真的離譜。」牧志洋猜得到楊萬駿的目標是自己的姑姑,但還是覺得不可接受。   諒解書制度,是逼迫加害人給予受害人以補償的,否則,有人報著坐牢就可以不賠錢的念頭,試圖把牢底坐穿,受害人及家屬的權利很難得到保障。   當然,諒解書也只能是一個從輕處罰的條件之一,從輕的程度也有限,而像是這種兇殺案,就算是有諒解書,作用也不明顯,楊萬駿起碼涉及到兩起案件,又是幕後主使,又是勒索脅迫,還指定埋屍棄屍方案,這些全都是加重項,就算諒解書和自首等元素拿全,都難逃一死。   劉晟卻只是一笑,道:「死中求活罷了。為什麼得了絕症的人容易受騙?我給楊萬駿的,還算是正規治療呢,他要是規規矩矩的交代問題,再真的拿到諒解書,至少死的從容一點吧。」   「就算沒什麼用,也噁心人。」牧志洋覺得楊萬駿的姑姑,也就是死者劉治武的母親,說不定真的會給給出諒解書!   劉晟攤手:「都當員警了,就別想著能看到大團圓的結局了。」   「那劉治武的母親,現在知道楊萬駿是兇手嗎?」牧志洋追問。   「知道了,正哭呢。」劉晟說著讓人調出了其母親所在的詢問室的房間,劉母伏案痛哭,渾身都在顫抖的樣子。   「唉……」柳景輝看著這一幕,腦子裡想的東西就多了,但最後也只化做一聲歎息。   劉治武已死,楊萬駿將死,劉母就算是再想改變態度,還是持續原本的態度,也都沒什麼意義了。   死亡對身邊人最大的影響,就是遺憾永存。   ……   陶鹿將局長請來,一起翻閱了楊萬駿的口供。   隨著對案情的瞭解,局長大人讚不絕口:「不錯不錯,『雨中腐屍案』竟然是個案中案,如今能夠將兩名兇手都抓到,也算是對受害人、家屬和公眾以交代了。」   陶鹿謙虛的道:「這個案子能做下來,首先還得感謝局裡給予的這麼多的資源,是局長毅然決然的同意了我的申請,才有了接下來的案件的推進……」   局長等陶鹿說的差不多的,嘿嘿一笑:「不說這些不說這些,恭維的話,回頭給記者們講一講,雨中腐屍案的話,媒體應該都是感興趣的。」   「好的。」陶鹿立即應了。   「這裡面,最憋屈的是這個連環殺手吧。」局長看完了卷宗,心情不錯的點評道:「本來是有老婆孩子,有別墅有公司的成功男人,殺人作案以後,也暫時逃脫了法律的制裁,哪想到,第二次作案,就被人給拍了下來,然後還被不停的勒索……這個嫌疑人楊萬駿,看不出來,有點235的意思啊。」   牌局中,235可以壓豹子,包括3個A,但只能壓豹子,遇到其他普通的牌都是最小的。   陶鹿笑了笑,道:「確實有點那個意思。」   「現在的話,這個兇手,何維,就什麼都沒了吧。」局長搖頭。   陶鹿道:「他的別墅本來已經二抵了,現在欠債還不上,應該要被起訴拍賣了。他公司本來就不行了,這下子應該要結束了。」   「中年破產,妻離子散,還好死了。」局長不禁感慨。   陶鹿亦是心有所感,道:「死在了法醫植物學上面,不冤。」   「甯台江遠,名不虛傳嗎?」局長立即問。   陶鹿重重點頭:「兇焰滔滔!」   「那就用好了,抓住機會。」 第694章 有點小的疑問   清晨。   嘰嘰喳喳的鳥叫聲,一會炫耀自己捉的蟲多,一會炫耀自己的身體好,一會炫耀自己的丁能力強,反反復複,總是沒個停歇。   被鳥叫聲吵醒的江遠,躺在床上,有點懶得起身。   京城的環境意外的親近自然,社區旁就有的公園有林有水,還有飛鳥常駐,從臥室的窗戶望出去,也是綠色居多。哪怕是再不關心城建的人,也能從中體會到經費在燃燒……   廚房裡,從寧台送來的廚師們忙碌的做著早餐。   現磨的豆漿、豆腐和豆腐腦,都是……看著從外面買回來的,油條則是現炸的,用95號的豆油,將油條炸的酥脆,純純的北方口味。如果是南方式油條的話,內芯會有一點點的軟糯,更多的是蘸醬油配湯的模式。   除此以外,中原地區的葫蘆仔似的疙瘩油條也別有一番風味,尤其是搭配胡辣湯,屬於是一頓早餐,就吃完了一個省的大部分美味的程度。   牧志洋、柳景輝等人也陸陸續續的從臥室裡走了出來。   江富鎮早年買的房子,都是按照鄉下人的住房面積來計算的,有時候為了不被京城人罵做鄉下佬,他還會刻意的再買大一點,所謂虛榮心什麼的,拆遷戶自然是不可免俗。   如此一來,江遠現在住的房子面積就有些不太適合獨居了。如果只是一個人住的話,到了晚上,客廳裡吹過的風都要發出呼嘯聲。   因此,江遠乾脆將主臥以外的房間提供給團隊成員做宿舍,也不收費什麼的,就是先到先得,誰願意跟誰住就一起。   比起正廣局提供的真宿舍,這邊的條件自然要好不少,特別是有廚師們提供一日三餐加夜宵,還有一整間的冷藏室全天候供應食物,完全足夠刑警們跑斷腿都瘦不下來。   「今天做什麼?」柳景輝坐到江遠對面,熟練的開始給自己倒牛奶,倒豆漿,倒優酪乳。   「早上可以休息一下,午後沒事的話,一起去正廣局挑案子?」江遠回憶著,道:「我上次看的時候,有幾個案子還是有希望的,如果找不到合適的話,就先從近期的積案開始。」   「嗯,不能讓他們指定案件,要是找一個幾十年前的超高難度的案件怎麼辦?咱們總不可能虛空破案吧,你要堅持底線!」柳景輝就是心思縝密。   江遠「嗯嗯「的點頭,順手取一根油條,將它狠狠的貫入豆漿碗裡,淹的油條一口氣喝了好幾口的豆漿。   餐後,剛讓牧志洋打開PS5,陶鹿的電話就卡著點進來了。   「陶支,有案子嗎?」江遠接了電話直接問。   陶鹿「嗯」的一聲,道:「現案你願意參與嗎?」   「剛發生的嗎?」   「對。現在來看是起非正常死亡,但因為死者的身份原因,還是必須要以命案的態度做一次全面的調查。屍體也要進行全面解剖。」陶鹿特意說明的原因就在於,不管是非正常死亡還是命案,此案都是要法醫進行全面解剖,江遠若是參與的話,這就是江遠的活了。   江遠只道:「我報告黃政委一聲,若是可以的話,我就參加。」   「給你們的老黃說了。這邊你同意的話,法醫就以你為主。」陶鹿道。   江遠於是應了下來。   稍做準備,尚未出門,黃強民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兩人略做溝通,就聽黃強民道:「應該不是什麼特別的案子,我聽陶支的意思,只是死者的身份比較特殊,即使是非正常死亡,也要當做命案來調查。另外,也是上級領導要求,必須上最好的人手……所以,你現在就是正廣局最好的法醫了!」   黃強民說到這裡樂呵呵的。   第一和第二可是截然不同的狀態和……價格,如果證明了江遠是正廣局最好的法醫,甚至是京局最好的法醫,那待遇顯然應該是不一樣的。   黃強民特意道:「為表重視,積案專班的人馬,你都帶上,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於是,江遠積案專班一併柳景輝,開著五輛新嶄嶄的京牌車就出發了。   理大家屬院。   毗鄰校門的一小圈花園裡,是幾十棟小小的二層住宅。   住宅的年代偏早,起碼有四五十年的歷史了,總面積都不大,但有獨立的小院,幽靜自然。   此時,院子裡已是站滿了民警。   陶鹿到的比江遠更早一些。他沒想到江遠帶著整隊人過來,既覺得受到了尊重,又有些不好意思,忙道:「先不用全體上陣,先把屍體檢查一下,然後拉回去做個細緻的解剖再說。」   說過,陶鹿又加了一句:「目前來看,還沒有他殺的跡象,你調查的時候也要注意一下……尊重死者,照顧死者家屬情緒。」   「好的。」江遠對此也沒什麼意見,換了衣服,套了鞋套頭罩和口罩,再戴上手套就進場了。   今次負責調查的依舊是劉晟的大隊,刑警隊員們跟江遠早已熟悉,見面都是友好的笑笑,順便引導江遠到位。   房間內的人略少一些,但從客廳到臥室,也有七八個人,或拍照或取證的,忙忙碌碌的做著事。   劉晟緊跟著江遠,小聲道:「死者周向陽,理大的教授,72歲,有一串頭銜,聽他們的意思,屬於是准院士了。這麼大年紀了,還返聘回學校工作,負責國家重大項目什麼的。出事以後,有好幾位領導打了電話,要求詳細調查。」   劉晟停頓了一下,看江遠表情如常,繼續道:「跟之前的案子一樣,咱們這個案子也是要全程錄影的。各方面都得注意一下。」   一般來說,執勤民警攜帶的執法記錄儀已經是夠用了,但是,隨著各方面的要求越來越多,單獨的攝像也有好處,最起碼能保護民警自己。   劉晟在京局工作,早就按照部委的要求「習慣在攝像頭下執法」了,這會兒也是提醒江遠一聲,就接著道:「死者妻子去世以後,基本都是獨居的,子女給請了一個保姆,不住家,打掃衛生並做飯,有房門的鑰匙。今早10點鐘到了這邊,結果發現老人已經死亡……」   屍體就在一樓的臥室。   屍體仰躺在床上,兩側和床下均有嘔吐物,嘴角更有暗紅色分泌物流出,雙手指甲呈現紫色,用法醫用語來說,就是甲床發紺……   床旁站著的還有早一些過來的法醫詹龕,他只做了點基礎的體表檢查,又給量了肛溫之類的,然後就是大量的拍照。   他也知道今天負責的法醫是江遠,兩人此前在解剖中心的時候合作了好幾具屍體,準確的說,詹龕是伺候著江遠解剖了好幾具屍體,早已明白江遠是大佬的範本。   但現場勘察這份活,他還沒跟江遠一起做過,也不知道大佬是什麼樣的習慣和模式,心裡正警醒著。   「詹隊,今天咱倆配合。」江遠跟詹龕打了聲招呼。   詹龕忙道:「您叫我小詹就行了,太客氣我心虛。我配合您,咱們從哪裡做起?」   「再測個肛溫吧。」江遠邊說邊動手。   詹龕連忙幫忙。   「死亡時間差不多是淩晨四點半。」江遠又看了詹龕記錄的肛溫,直接給出一個結論。   劉晟就在跟前,應了一聲,琢磨道:「那就是大半夜死亡的,這個時間點,學校肯定是不能進出了。」   江遠不置可否的開始做體表檢查。   詹龕在旁做記錄,順便觀察著江遠的動作。   法醫是一項比較私人的工作,許多法醫都有自己習慣的個人動作,某些情況下,還是非常好用的,屬於是不算秘笈的小技巧。   詹龕卻沒有在江遠的操作中發現這種情況,事實上,江遠的操作幾乎都是標準動作,直白一點的說,甚至有點平淡無奇,而且做的有點偏慢。   當然,詹龕沒資格說什麼,就跟著江遠做事即可。   一個體表檢查,做了小半個鐘頭的時間,直到劉晟過來,道:「江隊,怎麼樣?」   「沒有明顯的外傷,也沒有見到特別的皮損。」江遠道。   「那就好。」劉晟松了一口氣,臉上不由露出笑容來,道:「那沒有問題的話,我們就準備收隊了。」   非正常死亡的原因很多,比如各種意外,比如疾病,也包括自殺等等。   死者周向陽已經72歲了,雖然以現代人的年齡來說,還不算年紀很大,但突發疾病之類的概率還是很高的。   另一方面,沒有外傷,以及淩晨四點半的死亡時間,也是大大降低了他殺的可能性。從劉晟的角度來看,這就基本排除他殺了。   當然,真正要排除他殺,還得法醫這邊完成解剖才算數,但那至少是一兩天以後的事了。   江遠則是稍稍遲疑了一下,再道:「我想再掃一遍現場。」   劉晟先答應,再等了一下,問:「江隊是覺得有什麼問題嗎?」   「感覺有點小的疑問。」江遠沉吟著道。   劉晟輕鬆的道:「您說。」   江遠脫掉手套,又重新換了新手套,道:「首先是從死亡原因上分析,雖然目前還不確定具體的死因,但死者指甲紫紺,上下瞼結膜有出血點,這都是窒息的徵象,即使排除機械性窒息,還是有他殺的可能性。」   缺氧不一定會紫紺,但紫紺一定意味著缺氧。甚至可以說,指甲紫紺已經是缺氧到一定程度的表現了,儘管可能是某些疾病導致的,但依舊需要著重注意。   劉晟和詹龕一起點頭。   江遠繼續道:「其次,從嘔吐物的時間和死亡時間上來看,死者應該從淩晨一兩點鐘就開始嘔吐了,期間並沒有撥打電話求救,很可能嘔吐時已失去意識了,我看死者的既往疾病,雖然有心臟病等因素,但還是不太像單純的食物中毒或疾病。」   詹龕瞪大了眼睛,劉晟茫然點頭。   江遠再道:「第三,死者的肩部,胸部的屍僵強度偏強,從死亡時間上分析,不符合標準,當然,這個也沒有嚴格的指標,但應該加以注意。」   詹龕頻繁的眨巴眼睛,旁邊的劉晟已是眉頭緊蹙。   江遠:「第四……」   江遠:「第五……」   劉晟一直等江遠說完,迫不及待的道:「我明白了,江隊,您就說怎麼做吧。」 第695章 身處頂尖   「先做現場勘察。」江遠擺擺手,依舊是一板一眼的工作狀態。   詹龕則是不由自主的聚精會神起來。   他回憶剛才的工作,哪怕有所預知,但依舊只能說,是平淡無奇的——但是,聽著江遠說出的一二三四五的結論,再用平淡無奇來形容自己剛才參與的勘查,那就太奇怪了。   以他法醫的身份來看,說是平地一聲驚雷還差不多。   但是,哪怕再給詹龕一次機會,他還是不能從江遠和自己的工作本身,找到超越平淡的部分。   真的就是普普通通的,平平常常的工作,屍體的表現,也是普普通通,平平常常的。   詹龕也做了好幾年的法醫了,且是業務水準較高的一系,可依舊不能完全理解江遠的結論——結論的內容自然是明白的,條件也是他跟著江遠一步步的做出來的,只是如何從「已知」,變化到「由此推出」,他百思不得其解。   江遠也沒空解釋,就按部就班的做著勘查。   現場勘查原本就是個細緻活,而且,越是級別高的現場勘查,細緻程度越高。   普通的現勘做現場的時候,往往都是定點挑選目標,就好像清河市著名的牛法醫,早年進到現場的時候,啥也不看,先將衛生紙之類的收集起來。   就是掃指紋,現勘們也不可能一寸寸的看過去,更多的時候,就是看看門窗的位置,看看門把手,抽屜把手,以及丟失物品的附近左右。一般的小案子,能得到現勘一兩個小時的關注就非常不錯了。   真到了要一寸寸掃過去的時候,反而要分辨指紋或者DNA的來源是什麼,是否有被污染的情況,等於是要求更高等級的現場勘查能力了。   江遠掃完了臥室,又接著掃客廳,該取樣的取樣,該拍照的拍照,算是又當了一回現勘。倒不是不信任正廣局的現勘們,但大家的認識不同,他現在已經是純純當命案來做了。另一方面,現場的現勘原本就有多人,再多他一個幹活的,總不算錯。   「有什麼發現嗎?」劉晟等到江遠又開始脫手套了,連忙過來詢問。   「現在還說不上,要回去綜合看看。」江遠道:「我去解剖中心了。」   「好好好。」劉晟連聲應了,又道:「我再在現場守一守,您那邊要有消息,我這邊也好及時回饋。」   遇到現案的命案了,劉晟接案的時候,就做好了熬夜的準備了。   別說這案子被多名領導點名了,就算是犯罪嫌疑人帶著兇器留在現場的,激情殺人式的命案現案,刑警們說不定也要幾天幾夜的不睡覺的固定證據、審訊、文書……   牧志洋開車,載著江遠和詹龕直抵解剖中心。   受害人周向陽的屍體來的更早一些,已然躺在了冰冷的不銹鋼床上。   幾名有空的法醫過來,專門等著看江遠的解剖。   江遠倒是少有這樣的體驗,不禁贊道:「你們有這樣一個解剖中心是真的挺好的,有這麼多同事一起工作。」   「你可以要一個解剖中心。」老法醫曾連榮顯然知道不少資訊。   江遠笑笑,道:「我們寧台縣,加我一共兩名法醫,我師父還快退休了……」   說話間,解剖床上的佈置已然完成。   屍體被平直的擺放在了檯面上。   老人生前有一米七多的身高,體型偏瘦,如今變成了屍體,就屬於比較受法醫們歡迎的類型,一刀切下去,既不會飆出脂肪來,也不會硬的割不動。   「記錄一下時間,然後……現在是暗紫紅色的屍斑,屍僵的話,分佈於全身各個關節了,球結膜蒼白,結合部有充血……」   江遠再做了一次體表檢查,然後才提刀開切。   詹龕趕緊放下筆記本過來輔助,旁邊則有法醫乖巧的提起照相機開始拍照。   解剖室內有全程的錄影,但精細度肯定是不如拍照的,最重要的是角度不同,有時候反應出來的內容也有不同。   曾連榮是解剖中心裡的老資格了,只需要伸頭看著就行。   他之前跟江遠合作了兩個案子了,互相瞭解的過程已經完成,目前處於學習狀態。   看著江遠將三腔打開,曾連榮很自然的俯身提了個桶給江遠。   法醫們都喜歡用桶裝胃、心、肺之類的器官,用盆容易灑出來,那法醫也會覺得噁心。而且影響準確度,再者,有的人吃的多,或者心肺肥大的,裝載量也會遠超預期。   俗話說的好,你不把一個人的肚子刨開,你根本不知道他的胃裡能塞幾碗涼粉。   「氣管腔內可以看到少量的淡紅色的泡沫狀液體……」   「胃裡還有大量液體……」   「胰腺被膜下可以看到片狀的出血……」   「肺泡腔有均質的粉染水腫液……」   說到這裡,江遠抬頭看看其他法醫,道:「這種情況下,應該要考慮是中毒死亡了。」   詹龕還在發愣,曾連榮已是贊同的點頭了。   是否考慮中毒死亡,關係到是否要立即做毒物檢驗,以及檢驗的細緻度。最重要的是,判斷是中毒死亡的話,就要馬上取心血,以免毒物被大量代謝了。   雖然說現在的毒理檢查的敏感度已經很高了,但架不住毒物的種類太多,總有一些毒物,殘留量是偏小的。   而且,跟許多人想像的不同,毒理檢查並不是將含有毒物的血液放到儀器裡,儀器就能嘟嘟嘟的給出答案來。從本質上來說,毒理檢查仍然是一個比較的過程,儀器中倒是存有一些常見的毒物成分的資料,某種程度上來說,可以嘟嘟嘟一下,但稍微偏僻一點的毒物,就要一個個的重新比較分析了,自有其中的難度在。   江遠也是快速的取了心血,又裝了胃的內容物和尿液等,當場就讓送往毒理實驗室。   接下來,幾個人又仔細的檢查了屍體是否有外部損傷,針眼等情況,再順勢完成剩餘的屍檢。   到了快結束了的時間,一團藍盈盈的團子,從屍體的嘴邊,滾落到了江遠的手邊。   周向陽的遺澤——密碼學(LV5)——周向陽從小就是人群中的天才,小學如此,初中如此,高中亦如此,直到進入大學,他依舊遊刃有餘,身處頂尖,這讓他總是有意識的尋求挑戰。密碼學或許是所有學科中,最具競爭性的一種了,尤其是在他剛剛進入這一領域的時候,世界兩極爭霸,對密碼學的需求無窮無盡,密碼學的未來仿佛無限的寬廣……近些年,密碼學的商業價值越來越多的被開發出來,諸如區塊鏈等互聯網新科技的發展,讓周向陽的學生們總是能夠拿到極高的薪水,但周向陽本人,漸漸開始覺得無趣起來,賺錢,可不是他學密碼學的初衷。   江遠暗自喟歎,檢查完成過以後,默默的將周向陽屍體縫合起來,心道,即使作為屍體,周向陽留下的死亡謎團也是頂尖的,只希望自己能破解他的死亡密碼。   「幫我打個電話給陶支吧。」江遠的手占著,扭頭對旁邊的法醫道。   旁邊的法醫連忙撥號,並將手機放到江遠身側。   「陶支。」江遠等電話接通,再道:「周向陽的屍檢做完了,死亡原因尚未明確,但大概率是毒死的,心血已經送去做毒理了。我注意到他現在做的專案是密碼學相關的內容,您看看是否要通知國保。」 第696章 隨時更新消息   結束了解剖工作,又在解剖中心洗了澡,重新換了衣服,江遠從自動販賣機裡取了瓶可樂,坐在走廊盡頭的陽臺處,一口氣喝了半瓶。   地平線的盡頭,是繁花似錦的京城風貌,江遠以前對此沒什麼感覺,今次收到了周向陽的遺澤,觀感頓時不同。   怪不得人人都愛往京城跑,這地方的遺澤,給的都不一樣!   此前,江遠拿到的最好的遺澤,算起來的話,大約是LV5的狗飯吧,效果確實突出,如果開寵物店的話,起碼也是個中華狗當家的水準。   可要說起來,周向陽同志給的LV5的密碼學,它的社會價值就太高了。   同樣有極高社會價值的技能,江遠此前得到的是LV3的影像增強,後來做了任務,才又提了一級,變成了LV4。   但不管是LV4還是LV3的影像學,跟LV5的差距都是極大的。   如果說,掌握了LV3的影像學,能到一些互聯網公司應聘什麼年薪百萬的崗位的話,LV5的密碼學大約是去當爹的。   事實上,就算在理大校園裡,周向陽也是爹級的存在。   那不僅是在他自己的領域裡,在理大全校範圍內,他的層級也是最高的一層。而就其本身的專業領域來說,全國範圍內也是頂尖的水準。   密碼學涵蓋的內容也極其的廣泛,遠的如密電加密,近的如區塊鏈等互聯網技術,基本都是架構在密碼學之上的。同時,它的難度也是超高的,LV5的密碼學,在全國範圍內,可能也就屈指可數的幾個人掌握了。   不難想像,如果常居京城,常年在解剖中心工作的話……   ……   「江遠。」   陶鹿帶著幾人來到了解剖中心,直接來到了辦公室,見面就問:「是他殺嗎?」   「也有可能是誤食,但肯定不是疾病造成的。」江遠正在辦公室裡喝湯看照片,聞言放下勺子,一推椅子,坐到了邊上。   「會不會是某種藥物?」陶鹿問。   江遠已經是看了半天的現場的照片和各種報告了,聞言遲疑了一下,道:「不排除這種可能性,但具體是什麼導致的,要看毒理實驗室的結果。」   「結果要多久?」這次問話的是陶鹿身後的人。   陶鹿咳咳兩聲,道:「忘了介紹,這位是國保支隊的同事戚昌業,還有戚隊的同事。」   後一句,他是加了重音的。   國保屬於是警局自家人,偶爾有些工作需要幫忙的時候,也會有所接觸的。縣局裡也有國保專員,獨立的辦公室和工作內容,跟其他隊的民警接觸的更頻繁一些。   至於後一個的戚隊的同事,陶鹿沒有詳細介紹,江遠也懶得知道。同事的同事不是我的同事就是了。   江遠其實也知道,LV5的密碼學很強,如周向陽這樣的教授,不僅僅涉足民用領域也是很正常的。   不過,理大並不是軍事院校,理大教授的大部分工作也都是面向民間,包括周向陽現在做的某些橫向的項目,也都是官網可查的民間項目,多是給互聯網公司或金融公司做開發。而他的學生,十個有九個,也都是去此類公司,剩下一個,多數也是尋了高校或研究所去任職了。   江遠抬抬頭,道:「毒理全部做下來要好幾天時間吧,簡單的結果的話,明天應該會有一個。但那估計只是常規的毒物檢測,比如有機磷,有機氯,毒鼠強,氰化物等等。」   儘管「毒殺」聽起來挺高大上的,但在國內,用於殺人的毒物很多年來,卻都是那麼老三樣,無非是農藥、砒霜、毒鼠強。   邁入新世紀以後,一些高等學府倒是帶來了新風氣,比如「鉈」這個元素,可以算是清華學子以一己之力科普給全國人民的,也可以說是最近二十年來,清華在社會責任方面的極大發展的案例之一。   陶鹿自然知道江遠所說的毒物檢測的流程,猶豫了一下,道:「周教授這邊如果是中毒身亡的話,恐怕不會是簡單的毒物致死。」   跟著他的戚昌業微微點頭。   江遠說「我贊成」,然後就等著陶鹿繼續說。   他是客軍來著,聽領導的就是了,情商該拉滿的時候也是要拉滿的。   戚昌業回頭看了看自己的同事,幾個人用眼神交流一番,戚昌業再回頭道:「先就繼續調查吧,也不著急交接,我們接手了,也還是得等毒理檢測。另外,江遠江法醫的技術水準,我們也有過瞭解,可以的話,請江法醫主持這個案子吧。」   他說話挺客氣的,內容是一點都不客氣,直接把刑警隊的工作都給安排了。   理論上講,陶鹿是可以不聽的,但又何必呢。   陶鹿無所謂的一笑,轉頭道:「江遠,那這個案子就繼續做好了,有什麼問題就找我,我再跟戚隊對接。」   戚昌業點點頭,道:「可以。」   他說完向後方的同事看看。   「有任何情況都要通知我們,隨時更新消息。」不知名的同事這時候說了一句。   戚昌業再應,又對江遠笑笑,好聲好氣的道:「江隊您也別嫌麻煩,其實就是正常的流程,但你們有什麼發現了,有什麼證據了,都隨時說一聲,有照片什麼的也發給我,畢竟有些資訊是你這邊沒有的,我這邊對一下,咱們也就算是資訊共用了。」   江遠應了。   戚昌業再笑呵呵的道:「那就先這樣,再有任何需要,比如技術方面,儀器設備方面,用人方面,您都可以提。」   「說到這個……」眼看幾個人要走了,江遠起身將人給叫住了。   戚昌業眉頭微皺,一閃而逝,繼續帶著笑容道:「您說,只要是合理要求,對案件有幫助的,我們儘量想辦法……」   「不是這個,是說要更新消息的話,我剛剛看了一會照片……」江遠說著指指自己的電腦,道:「我直接給大家展示一下?」   「呃……好的。」幾個人跟著來到江遠剛坐的辦公桌前。   江遠將剛吃了一半的鮑魚飯放到窗臺上,又將熱騰騰的青菜缽、蜜汁紅薯,脆皮乳鴿,兩隻包子,兩握壽司,三隻蝦,四色鹵水等放到邊上,再打開電腦螢幕,道:「主要是這裡,幾位看看。」   照片裡,正是周向陽家的酒水台。   像是很多老年人一樣,周向陽喜歡將自己收藏和喝過的名酒擺在客廳的置物架上,但隔得時間久了,也會放的亂蓬蓬一片,就好像現在。   「我們看的是什麼?」戚昌業直接問。   江遠將照片擴大了一點,再道:「你們這瓶藥酒,側面這裡,是不是像是有水痕?」   「嗯?」幾個人看過去,感覺很勉強的樣子。   戚昌業問:「確定是水痕?」   江遠點點頭,沒有多做解釋,只道:「關鍵在於,以周向陽死亡的時間來看,他應該不可能觸動這瓶藥酒了。」   「藥酒裡有什麼?」戚昌業醒悟了過來。   「人參、石楠等藥材,另外看這裡,有一枚烏頭。」江遠用手指了一下,再道:「烏頭是有劇毒的,但炮製過的,毒性會大大減弱。單從這一枚的量來看,可能不致死。」   「但有可能,有人往裡面又放了烏頭?」戚昌業的邏輯已經理順了。   江遠「嗯」了一聲,道:「周向陽的死亡症狀也符合烏頭中毒的情況。從外表來看,這瓶藥酒是周向陽經常喝的,我也讓劉大隊去詢問家屬和保姆了,另外,毒理實驗室那邊,也會優先測一下烏頭的。」   戚昌業和身後準備走的同事們對視一眼,不由道:「所以,死亡原因已經找到了?」   「只是懷疑,現在什麼確鑿的證據都沒有。是你們說隨時更新消息,那我就提前說了。」江遠也不想做那種幾乎知道了答案,但硬憋著不說,最後愣被搞死的技術員。   至於戚昌業和他的同事們,此時的表情管理則稍稍有些繃不住了。 第697章 小鹿亂撞   戚昌業是個特別擅長觀察的人,這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錢。   就好像一分鐘前,他就觀察到自己的同事們的腳尖微微的向外撇了,他就知道,同事們已經不耐煩了。畢竟,這次的案件究竟是不是一起需要他們來管轄的案件,都是說不定的,更別說案件還一點眉目都沒有。   然而,一分鐘後的此時此刻,戚昌業就再次觀察到,同事們的腳尖全都撇回來了。   這案件——現在確定是一起謀殺案了,它眼瞅著就有了重大進展,以至於所有人都不得不投入了關注。   當然,更多的關注是給予江遠的,目前看來,他對這個案子的理解,是遠超其他人的。   「毒理檢測的事先放一邊。我們假設周向陽確實是被烏頭毒死的,我聽你剛才的話,藥酒內側有水痕,是被人動過了?」戚昌業的同事沒有再繃著,也站出來詢問起來。   「肯定是被動過了,否則不會有水痕,而且,從我們勘查的時間來分析,藥酒被觸動的時候,周向陽肯定已經死亡了。」江遠能確定的部分,說的很是篤定。   「所以,此人觸動藥酒的目的,是為了……把烏頭取出來?」同事的思維也是很敏銳的,這會兒沉浸下來,立即跟上了江遠的思路。   江遠本來也沒有隱藏的意思,點頭道:「我覺得這是比較有可能的一個原因。烏頭內的有效成分,主要是烏頭堿、次烏頭堿和烏頭原堿,烏頭堿是劇毒,但經過炮製以後,烏頭堿會最終水解為烏頭原堿,毒性只有烏頭堿的千分之一。」   見幾人在認真聽科普,江遠於是繼續道:「周向陽家裡一共發現有兩瓶藥酒泡有烏頭,據說是他為了治療風濕,經常飲用的。從這一點上來看,周向陽應該是懂得使用烏頭的。其藥酒內,原本可能只有烏頭原堿,極少或者沒有烏頭堿的。但是,他應該也沒有給藥酒做過毒理分析,這一點也無法證實了。」   「我們檢查藥酒和藥酒內的烏頭,是否能從含量上發現問題?比如藥酒內的烏頭只有烏頭原堿了,藥酒裡的烏頭堿又超標了。」   「很難。因為本來就沒有標準。」江遠言簡意賅的說了一句,又補充道:「烏頭堿的口服致死劑量是3毫克,但口服中毒劑量只要0.2毫克,多喝兩杯就可能達到。再者,烏頭堿與次烏頭堿,以及烏頭原堿的混合物的致死劑量和中毒劑量是沒標準的。」   幾人面面相覷。   戚昌業皺眉道:「如此一來,我們就算查到了周向陽是因為烏頭裡的烏頭堿中毒死亡的,再檢驗藥酒,即使發現藥酒裡的烏頭的含量足以致死,但因為這瓶藥酒早已經泡出來了,裡面的東西也是周向陽或者自家人泡的的,所以,很可能就此判斷是意外導致的死亡?」   江遠微點頭,再道:「而且,經過炮製的烏頭,依舊可能含有烏頭堿。包括含量,都是不確定的。你剛才說的藥酒內的烏頭只有烏頭原堿,也不太可能達成。其次,從烏頭堿中毒致死的報告來看,雖然大部分人的死亡,都已經達到了口服致死劑量,但也有的人是沒有達到的。法醫手裡也沒有中毒和致死的血液濃度標準。總的來說,烏頭堿中毒的劑量,是存在個體差異的,有的差異還很大。」   「有點像是農村釀的酒。」陶鹿這時插了一句,道:「乙醇沒事,有的弄出甲醇了,量也少。但有的人敏感,喝幾口就出問題!」   江遠笑笑沒吭聲,略有差別,但也差別不大。   戚昌業和他的同事聽明白了,而且聽的特別明白。   戚昌業的同事是個田字臉的男人,沉吟片刻,道:「這麼說來,兇手利用烏頭下毒,手段非常之高明?」   陶鹿咳咳兩聲,道:「投毒殺人本來就是比較具有隱蔽性的。用烏頭的,我本人沒見過,但也聽說過。」   田字臉沒接茬,略作思考,道:「這個烏頭堿致死後的狀態,也是比較容易讓人混淆的。我看屍檢報告裡,也沒有特別出奇的地方,說明這種毒物沒有特異性,毒性也強,比較少見,很容易就漏檢了。不像是氰化物,屍斑會有櫻紅色,體腔和血液都能聞到苦杏仁的味道,器官也會有壞死。有的人,死亡的時候還會尖叫……」   在辦公室陷入尷尬的沉默前,戚昌業道:「這麼說來,本案是得鄭重對待了?」   他是看向田字臉的,明顯是在詢問,是否要接管案件的意思。   沒等兩人用眼神交涉出結果來,江遠咳咳兩聲,道:「那個……」   「江隊,有話您說就是了。」田字臉轉身微笑。   「我想再更新一點……其實勘查報告裡應該有寫,周向陽家是沒有入侵痕跡的,沒有開鎖的痕跡,也沒有撬門扒窗的痕跡。」江遠頓了一下,道:「兇手應該是有鑰匙的。要麼就是熟人作案了,不太可能是騙開門。」   有些故事裡,會寫某方為了製造鑰匙模具,複刻鑰匙,而設計了種種情景。其實撬鎖開鎖是更簡單的事,而且,這種事情有的是小賊能做到的,但是,小賊不能做到的,是掩蓋入侵痕跡。   甭管是用單勾還是撞鎖,只要是標準鎖,想開就會留下痕跡,現場勘查人員仔細勘查的話,總會有所發現。   周向陽家的房門窗戶等等都算是高檔貨,不存在無痕開鎖的可能。   江遠都說到這裡了,田字臉不禁皺眉道:「有周向陽家鑰匙的人……保姆?」   「我覺得這個可能性比較大。如果不是的話,案情就真的比較複雜了。」江遠看了眼陶鹿,再道:「我跟劉大隊討論過的。」   陶鹿微笑著點點頭,再看向戚昌業和他的同事們,道:「如果是保姆作案的話,普通刑事案件的可能性比較大吧。不是保姆的話,我再通知你們?」   死者是保姆發現了,也是保姆報警的,保姆也知道周向陽有喝含烏頭的藥酒的生活習慣,同時,保姆也有充足的時間投放烏頭,等周向陽喝死了再取走。   甚至於,周向陽要是沒有按時死亡,保姆還可以等……   當然,也有億種可能,是兇手複刻了保姆或者周向陽家庭成員的鑰匙,然後投毒,然後等周向陽死,然後取走烏頭,期間全程躲避監控——如果真的是這種情況的話,那還不如買通保姆,或者把保姆弄走,換一個人進去……   如果真的是「億種可能」的情況,那或許還真的是需要戚昌業和他的同事們參與的,但在場諸人都是有實踐經驗的,這種精細、複雜、成本高昂的犯罪活動,正常是不會以脫褲子放屁的形式展現給眾人的。   「那……我們就先回去了。」田字臉也是果斷,臉上一點表情看不出來,只是向江遠笑笑,道:「甯台江遠,兇焰滔滔。」   說罷,幾個人就飛快的退出了辦公室。   留下陶鹿,江遠和一窗臺的美食。   「記得拿發票報銷。」陶鹿笑的雙眼放光,小鹿亂撞。 第698章 震驚:密碼學教授身隕,一場罪案的背後真相   審訊保姆的時候,戚昌業特意來了一趟。   但他比預期的來得晚了一點,到地方了,審訊的主菜基本已經結束了 。   沒等戚昌業有所表示,陶鹿就將劉晟給叫了上來,讓他當面彙報。   劉晟正襟危坐,手放在腿上,道:「我們通過警犬,在周向陽家附近的綠化帶裡,找到了保姆李淑儀丟棄的烏頭,展示給對方看了之後,李淑儀就全部交代了……」   「作案動機是什麼?」陶鹿問。   劉晟先是看了一眼陶鹿,再道:「保姆李淑儀今年56歲,給周向榮家做了四年的保姆。大約是開始工作一年多的時候,一年多兩年前,周家幾個子侄輩覺得李淑儀工作細緻,態度好,能力強,希望她能長期工作下去,於是許諾李淑儀,假如她能一直在周家工作五年,或者送走老爺子周向榮,就給她兒子解決一份工作,在京城的學校或者事業單位做臨時工,有社保的那種……」   劉晟稍頓,道:「李淑儀計畫的很好,但她兒媳婦意外懷孕。倆人原本是不準備要孩子的,這下子突然有了,李淑儀非常高興。但兒媳婦有計劃要打胎,理由是沒人伺候月子,照顧孕婦,也沒人幫忙帶孩子。李淑儀很著急,既想辭職了去照顧兒媳婦,又捨不得周家人的許諾,最終就想出這麼一個兩全其美的主意。」   戚昌業聽的眉頭緊鎖。   老實說,保姆殺人對員警來說,已經不算什麼新鮮事了,類似杭州保姆案之類的案子,全國層出不窮,還有保姆化身死亡天使的,專門殺害高齡老人以領取「押金費」的。   但戚昌業總覺得太順了,這完全不符合他熟悉的辦案流程,以及接觸的案件性質。   而且,從案件的前半段來說,這個案子還是有相當的隱蔽性和難度的。   戚昌業不由問道:「案發後,保姆就在現場對吧?你們後來是放保姆回家了?還是說帶回來了?」   「當天錄完口供以後,是允許回去的。」劉晟想了想道:「第二天才再帶回來的。」   戚昌業略顯失落,這個保姆要是死掉了,或者失蹤了,那才真的是大案子,很可能就真的要請人幫忙,全城大索了。   雖然感覺上很麻煩,但這才是一起值得關注的重大案件不是?   戚昌業有點不甘心,又有點不放心的再問道:「那這一天,有沒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或者特別的電話,或者別的什麼意外情況?交通事故?」   「咳咳……」劉晟聽得出來戚昌業的意思,無奈的搖頭,道:「戚隊,目前來看,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保姆,我們也問了,沒有遇到奇怪的情況。保姆這邊的情況,我們也有做一定的瞭解,保姆的兒子兒媳結婚也有三年多的時間了,一直沒有生孩子的計畫,意外懷孕也是真的……」   在戚昌業的注視下,劉晟詳細描述了獲取的證據等資料。   最後,劉晟更是著重道:「李淑儀的舅舅做過赤腳醫生,她很小就從舅舅那裡瞭解到烏頭劇毒,生烏頭的毒性更大等等。這都是李淑儀自己交代的情況。」   「好吧。我知道了。」戚昌業聳聳肩,只是略微有些糾結,更多的,只是不適應此事的順風順水,眉頭始終沒有鬆開的樣子。   劉晟也不管那麼多,他現在反正習慣了破案順風順水的,笑呵呵的看向陶鹿,道:「陶支,沒事我就回去了,兄弟們今天掏了幾千米的綠化帶,幾十個垃圾箱,都等著我請客呢……」   「去吧去吧。」陶鹿擺手讓他撤了,然後再看向戚昌業。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按道理說,戚昌業也該告辭了。當然,他要是覺得有疑點,想繼續調查甚至接管案件,那是他的權力,陶鹿就管不著了。   「江隊,我這邊還有個問題。」戚昌業則是將目光轉向了一直沒說話的江遠。   江遠的反應慢了半拍,接著就很有情商的笑一笑,道:「戚處您說。」   「不敢當不敢當。」戚昌業謙讓兩句,再笑一笑,掏出一個信封,道:「我這裡有點照片,想請您看一看?」   「好。」江遠接到手,取出來看了一眼,並不意外的道:「這個不是本案的照片吧。」   他手裡的照片是一處門面房的遠景拍攝,跟周向陽案有點不搭界的感覺。   「是另一起案件的照片。具體的案件情況,恕我賣個關子,江隊您幫忙看看,能發現什麼,就說點什麼,多少不限,深淺不限。」   陶鹿眼睛都沒往那疊照片上瞄,只是端起自己那厚重的幹部杯,道:「江遠,你講技術的東西就好了,只說比較確定的。」   戚昌業歎口氣,道:「陶支,沒那麼嚴肅的。」   陶鹿笑笑沒吭聲。   江遠就拿著照片一張張的看過去。   單從照片表現出來的場景來看,這是一起門面房被盜竊的案件。   掛著卷閘門的門面房,在被撬開以後,內裡的物品被洗劫,剩餘物件也是亂七八糟的灑滿了一地。仔細來看,主要是五金建材類的商品。   類似的場景,江遠此前是看過很多的。盜竊案各有各的不同,但核心要素都是差不多的。   不過,這並不代表盜竊案就容易偵破了。   大部分的盜竊案容易偵破,往往得益於作案者的不小心——當然,也可以把這理解為一種必然,因為盜竊往往是長期性的,做的多了,自然很難長期的保持理性、認真細緻、一絲不苟、循規蹈矩……   相反,盜竊案的作案者如果足夠小心的話,案件反而非常難以偵破。   單就作案動機這一點,盜竊案往往就是非常討厭的純隨機。盜竊的目的通常是謀財沒錯,但財並不一定就是展現在明面上的。加上盜竊者本身的隨意性也很強,有的人喜歡看財,有的人喜歡看難易度,有的人可能就是喜歡某幾個數字,或者門的顏色,窗戶的朝向等等……   如果盜竊人員不作案做成系列案,純隨機的盜竊案簡直比甩掉沸羊羊還困難。   戚昌業拿出來的這起案件的照片,看著就是有難度的。沒有指紋,沒有腳印,沒有DNA,也沒有監控視頻,哪怕是手握大量資源的命案專案組,遇到這樣的案子都要狂皺眉頭。   江遠也是一張張的照片看過,又翻看一遍,再翻看一遍……   戚昌業等到杯中的茶水都喝幹了,見陶鹿沒添水,才咳咳兩聲,道:「江隊,要麼我把照片留在這裡,您回頭再抽時間看一看。當然,如果您覺得有必要的話,也可以到現場看一下,不過現場已經清掃過了,只能看到週邊的情況之類的。」   正在看照片的江遠有點遲鈍的「恩」了一聲。   戚昌業不以為意,笑笑起身道:「那先這樣,之後有任何情況,您就通知我,咱們隨時更新消息……」   江遠聽的抬頭,緩緩道:「說到隨時更新消息……」 第699章 釋疑   戚昌業剛剛轉動了一半的身體,像是被按了什麼機括似的,平行的轉動了回來。   「這個……您有要更新的消息嗎?」戚昌業的記憶力是非常好的,屬於能回憶起初中同學的長相的程度,江遠此前更新消息的一幕,更是歷歷在目。   江遠將幾張照片挑出來,攤平在桌面上,道:「我展示給你看好了。」   說話間,江遠指著一張拍攝有捲簾門的鎖扣的照片,道:「這個卷閘門是被用特殊工具撬開的。」   接著,江遠又將兩張拍有地面鎖具的照片放成一排,道:「從這裡應該就能看出來,捲簾門的鎖扣,是用一種自製的Z字型的套頭鋼板,加千斤頂撬開的。」   「您遇到過類似的案件?」戚昌業驚喜。   「沒有。」江遠冷靜的否定後,道:「所以我才說是Z字型的,這個是從地面上的痕跡看出來的。其實千斤頂撬捲簾門的原理都是一樣的,類似於撬棍一樣,這名嫌疑犯只是把這種開鎖的裝備給固定化了,應該是有相當的熟練度的。」   戚昌業聽的懵懵懂懂。   當然,他沒有LV6的痕跡工具鑒定的技能,甚至連LV1都沒有,聽不懂也是自然的。   江遠見狀,扯了一張紙,就地畫了一個受力分析,道:「你可以拿給熟悉的技術員看一下,千斤頂撬卷閘門的留痕特點,是在向上作用力F的作用下,捲簾門的下沿會被Z字型的鋼板擠壓變形,這裡就會看到不太一樣的痕跡……」   「區分是千斤頂還是撬棍呢,千斤頂的底座的壓痕通常會在卷閘門外的室外地面處,照片裡看不出來,有可能是被清掃了。但是,門內也沒有撬棍的痕跡,撬棍痕跡通常是不好清掃的,所以,沒有撬棍的痕跡,就可以認定是千斤頂撬開的。」   江遠這一段說的稍微有點繞,但戚昌業很容易就聽懂了。   而且,戚昌業還著重問道:「就是說,撬開捲簾門的方式,就只有千斤頂和撬棍兩種?」   「從捲簾門上的痕跡來判斷,一般來說,只會是這兩類。尤其是捲簾門下沿的變形,壓痕裡有凹凸起伏的坑點吧,這些相互位置就能反應出Z字鋼板的端面的特徵。」   江遠說到這裡,用肯定的語氣道:「你如果能找到這只自製工具,用顯微鏡檢驗的話,完全可以認定同一!」   戚昌業聽到這裡,也不管技術推理是什麼了,啪的一拍大腿,道:「我明白了,我馬上就去找這個自製工具。這個人,應該是專業盜開卷閘門的?」   「有可能。」江遠贊同。   都熟練到自製工具了,肯定是為了多多使用和方便使用這種工具。因此,說這名竊賊是專業盜開卷閘門的,也沒什麼錯。   當然,有類似喜好的竊賊肯定不止一個人,甚至在京城這種地方,指不定就有全國各地的江湖人士來揚名立萬,但擅長使用Z字型自製工具的竊賊,肯定是不多的。   這種人,普通人或許一輩子都接觸不到,甚至江湖中人也不見得知道他們的自製工具是什麼情況,但總有知道的。   而要查找這方面的資訊,不管是戚昌業還是陶鹿這樣的刑警,都有的是辦法。   戚昌業興致昂揚,再三感謝江遠後,匆匆而去,一邊走,一邊還掏出手機來,快速的發了幾條資訊出去。   走廊很安靜,噠噠的按鍵聲很有節奏,好似死神在蹦迪的聲音。   陶鹿目送戚昌業的背影消失,再關好了門,回身向江遠搖搖頭,道:「你說的太快了,這種案子其實也沒那麼急的。隨便打問一下消息什麼的,就是好幾天的時間,不急這一時半會的。」   江遠有點沒反應過來:「因為戚處說隨時更新消息……」   「你可以先跟老黃更新消息。你在我這裡,不是更新的很及時的樣子?」陶鹿埋怨的語氣中,還略略帶一點哀怨,順便教江遠做事。   江遠呵呵的笑兩聲,道:「我跟黃政委說一聲,不過,這邊只是一個盜竊案而已。」   「鬼知道盜竊案裡面連著什麼。就咱們刑警的案子,入室殺人的也可以順著盜竊案來偵破……你別因為他的身份就不好意思。怎麼的,保密級別高就可以白嫖嗎?有本事自己要資源去,對吧。我剛上班的那會兒,還跟潛艇兵換罐頭吃呢。雷達站的大兵打了牙祭,也是好聲好氣的跟森林員警說話的吧……」   江遠覺得是不一樣的,轉念一想,自己瞎琢磨個什麼勁,交給黃強民考慮去就得了。   看眼散發著淡淡的怨氣的陶鹿,江遠當場掏出手機,道:「那我給黃政委打個電話。」   「你打吧。」陶鹿笑了一下,轉身端起了老幹部杯,瓷缸子直筒筒的,就像是腸子一樣,溫暖人心。   江遠撥通電話,快速的將情況說明了一番。   黃強民認真的聽過,「恩」了一聲,道:「這個確實是新情況,恩,我回頭跟關局說一下,他這方面瞭解的比較多。你把電話交給陶支。」   江遠依言遞出手機,道:「陶支,我們黃政委想跟你通話。」   「恩。」陶鹿接過電話,開口就道:「老黃,我發現你有點不地道……恩,嗯嗯,嗯?」   幾分鐘後。   陶鹿將手機交還給江遠,道:「已經掛斷了,戚昌業這邊如果再有案子,我會幫你溝通的。估計一定會送案子過來的,誰吃了這麼好的肥肉不咂嘴的,咳……我的意思是說,戚昌業這邊的案子也要統籌安排,不能來了就給他做掉了。」   江遠權當沒聽到中間的部分,身為江村首富的兒子,江遠早就習慣了做唐僧肉了。   江遠只是解釋道:「是因為照片裡的場景體現的比較明顯。而且,光看照片的話,還是比較簡單的。」   一站式的解決方案和關鍵問題的提醒,那區別還是比較大的。   陶鹿「恩」的一聲,道:「總而言之,戚昌業再找你,你就聯繫我和老黃。像是今天這種,不用那麼著急的丟答案。」   「好的。」江遠見陶鹿有點念念不忘,特意解釋一句:「我們通常是願意給新單位做一兩個案子的。」   「倒是不錯的策略,吃過細糠了,回頭再吃野草,誰都有落差感……」陶鹿說著說著,似乎想到了什麼,暫時陷入了沉默。   良久,陶鹿歎了口氣,道:「江法醫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再跟劉晟選選案子吧,我跟老黃溝通好了。」 第700章 變得普通   連續做了多起案件,難得遇到一個休息日,江遠給積案專班全體都放了假,還給額外發了來自正廣局的獎金。   江遠趁機將老爹江富鎮,師父吳軍等人,都喊來了京城,權當是旅遊了。   江富鎮也挺樂意的,接到江遠的電話,收拾收拾,就讓江永新派車將他送到了機場,午餐後出發,晚餐前就到了。   江富鎮和吳軍同行,倆人進門都是燒著黃紙進來的,吳軍更是在跨過門檻的瞬間,手指上帶火,腳前帶火,胸前帶火,頗有講究。也看得出來,這段時間的寧台縣是比較清閒的。   江富鎮洗了手,再尊重的望著滿屋轉圈的吳軍的背影,對江遠道:「你師父對你是真的好,一個行李箱的東西都是給你準備的,自己就帶兩套換洗衣服放背包裡。」   「我給師父買幾身衣服準備著。」江遠立馬乖巧的回答。   江富鎮這才點點頭,再張望著看了一圈房子,唏噓道:「早年間買這個房子的時候,感覺都有點被騙了,主要是銷售的態度太好了,帶著我們全城旅遊,還給我們帶自家做的炸醬,搞的人不買兩套房子都不好意思。」   住了一間臥室的牧志洋聽著江富鎮的感慨,就有一股強烈的想要說話的衝動,話到嘴邊,道:「江叔,您要不住這邊?我到正廣局提供的宿舍住也一樣。」   「不用,我住樓上就行了。」江富鎮擺擺手。   牧志洋:「樓上?」   「樓上是當年一起買下來的,頂樓花園還送我了。之前租給一家公司做民宿了,我跟他們老闆說了說,給他換到二期的房子裡去,這邊我就自己用了。回頭我找人裝一下,你們住著也舒服。」   牧志洋的嘴唇動了動,化作了懂事的話語:「謝謝江叔。」   「客氣啥。這樣,我先上去收拾收拾,讓人稍微整理一下,你們晚上來樓上吃飯。」江富鎮擼擼袖子,一副要大幹一場的架勢。   吳軍適時回來,對江遠道:「你爸爸對你是真的好,煮肉的老湯都帶過來一鍋,鍋也是托運過來的,說是你好一陣子沒吃他做的飯了……」   江遠嘿嘿一笑,道:「我晚餐一定好好吃。」   吳軍點點頭,順手遞給他一個香囊,道:「趁著不上班可以帶帶,人這個氣息也是很重要的。」   江遠毫不反抗的接了香囊,順手將之掛在了腰間,好看不好看的都不重要。   兩天后。   正廣局。   江遠到辦公室的時間稍晚一些,進門喝了兩口茶,就被陶鹿喊了過去。   到了小會議室,進門就能感受到低氣壓的蔓延。   總共能坐十一二個人的辦公桌,此時也是坐的滿滿的。劉晟、崔啟山等人看著都有些急躁,戚昌業的表情更鎮定一些,但也是眉頭緊皺,看到江遠的時候,才勉強的笑了一下。   陶鹿見江遠進門了,先打了個招呼,再向下屬的大隊長們,道:「都著急什麼,平時也不見你們有多積極的……行了,都回去工作吧,有空就把案件資料整理一下,別到用的時候找不到……」   一會兒,小會議室裡就剩下了陶鹿、戚昌業和江遠三人。   戚昌業笑了一下,道:「現在就是我的了?」   「你有案子就先問。」陶鹿咳咳兩聲,再對江遠道:「黃政委應該跟你講了吧,老戚這邊還有案子想請你看看……」   「黃政委有說。」江遠回過,再看向戚昌業。   戚昌業習慣性的看看左右,接著就拿出了一個信封,遞給了江遠。   打開來,果然又是一疊照片。   「我先看看。」江遠不言聲的擺開照片,一張張的看過去。   比起前幾日的捲簾門的盜竊案,戚昌業拿出的這一批照片,衝擊力就要強太多了。   打開來的第二張照片,就是一名面部有巨大損傷的男性照片。   說是巨大損傷,也不是簡單的形容詞,而是他的嘴唇四周,爆開了極大的放射性的創口,翻開的肌肉組織,碎裂的牙齒與牙齦,好似一朵詭異的花,將人臉的下半截的形狀,摧毀的近乎於無,上半截則保持著相對的正常,看著無比難受。   不僅如此,這具屍體還受過焚燒,以至於全身焦黑蜷縮,臉部也是黑紅相交。   戚昌業見江遠在看被燒傷的皮膚,遂補充道:「我們找到他的時候,火勢剛起,快速撲滅以後,就是這個樣子了。」   江遠點點頭,手沒停的翻著照片,很快看到一張口腔內的特寫。從這裡能看到,口腔內的骨性支撐已徹底崩塌,所謂的上顎骨,下顎骨,全都是一片碎骨頭了,口腔內的軟組織更不用說,舌頭、內壁等等碎的不成樣子,還有大量的碳化。   「這個傷口的情況很複雜,光看照片來判斷不是很方便,可以的話,最好是有視頻錄影之類的……」江遠看到這裡,提出了要求。   戚昌業立刻道:「我正要說,想請您去驗屍。屍體應該已經送到解剖中心了。」   「哦,是現案啊。」江遠一邊說一邊看向陶鹿。   陶鹿點點頭,道:「你帶個人一起過去就行了,主要還是技術支援,對吧?」   他後面是問戚昌業的。   戚昌業笑著點頭。   江遠也沒什麼說的,依舊給黃強民打了個電話確認,再喊上牧志洋,兩人就坐戚昌業的車,前往解剖中心。   臨走前,陶鹿拉著戚昌業,多說了幾句話,才將幾人送出門。   再回到辦公室,陶鹿關上門,自己就優哉遊哉的唱起了老年人最喜歡的劉德華:「冷冷的冰雨在臉上胡亂的拍……」   最近的工作,讓他找到了久違的成就感。   遇到的現案命案陸續偵破使人輕鬆,積案命案日下一城令人欣喜,因為資源富裕了出來,一大批積攢了幾個月的案件都被一掃而空,尤其是普通人最容易接觸到的侵財類的案件,大量的被破獲,引起了群眾和社會媒體的好評。   老戚這樣的傢伙,現在也求上了門,甚至願意幫刑警支隊補貼家用,情緒價值也算是拉滿了。   陶鹿只覺得自己終於是找到了正確的工作方式和方法。   ……   戚昌業亦是找來了一名法醫,過來幫忙。   戚昌業自己也換了衣服,進到解剖室裡來,並向江遠介紹,道:「龔法醫聽說可以請你來做解剖,主動要求等一下,說是利用好一次解剖的機會……」   龔法醫是個三十多歲的胖子,臉油油的,肥嫩的手指捏著手術刀,一邊擺盤子,一邊笑道:「我就是想,反正老戚要找你看解剖,搞兩遍不如搞一遍的,二次解剖也不如一次解剖看的清楚。」   「大部分情況下,二次解剖都看不出東西來了。」江遠面對陌生的單位和法醫,情商被動提升,客氣了一下。   龔法醫笑笑:「我看過你做的那個員警被搶了槍,然後被打死的積案,那個死亡時間的判斷……」   龔法醫一邊說一邊搖頭,道:「如果不是案子破了,證實死亡時間判斷的準確,我都有點不敢相信。」   「我在死亡時間的鑒定上,是比較有天賦的那種。」江遠說的也算是實話了,LV6的死亡時間鑒定,只可能是最有天賦的天才,才有可能觸及到的。   「那我今天真的要向您好好學習了。」龔法醫胖胖的臉上也湧起一絲自信的笑容。   就京城這地界,能在一家強力單位裡坐穩了主力法醫的位置,自然是有兩把刷子的。   江遠也認真起來。   他看看時間,已是中午1點多了。   早上到正廣局的時候,已經差不多是10點鐘了,再往解剖中心過來,又在樓下吃了點簡餐,再等屍體上床,就到這時候了。   接下來應該也沒有時間做別的工作了。江遠果斷開啟了臨時+1的技能,並給了法醫病理學。   如此一來,在接下來的405分鐘裡,江遠LV4的法醫病理學,將臨時提升到LV5。   雖然說,跟兩人适才討論的死亡時間鑒定的LV6還有巨大的差距,但LV5的技能本身,其實已經是巨大差距後的巨大差距了。   再配合其他技能,就算今天的屍體略有些特別,想來也會變的普通起來。 第701章 解屍   「屍體被焚燒,皮膚多碳化……」   「雙眼下瞼水準以下,至下頜緣區域的面部嚴重塌陷變形……」   「頸部、軀幹、四肢都沒有看到明顯的外傷,手部也沒有抵抗傷。」   江遠說話間,就將屍表檢查給做完了。   對法醫病理學LV1的選手來說,做一個屍表檢查,還是要非常認真的反復確認的。   尤其是拍照的位置,你寫錯了東西,既丟人,還容易影響到後期的工作。   但像是江遠這種法醫病理學LV3起家的,體表檢查從來就沒遇到過瓶頸。   旁邊配合的龔法醫,也是微微點頭,心道:光看屍表檢查,江遠的技術確實可以,自上而下滴水不漏的,基本找不出什麼缺點來,今天也不算是白等了……   「那咱們開始解剖,給我手術刀……這裡要松解一下……」江遠說話間就伸手要了手術刀,在屍體上劃動起來。   經過焚燒後的屍體的解剖,難度要比普通的屍體大不少。   這裡不僅僅是死因判斷等工作的難度加大了,就是解屍本身,都變的有些困難了。因為燒焦的屍體因為脫水的原因,肌肉都攣縮起來了,屍體會變的相當堅硬。   正常的解剖的話,最常用的就是手術刀、剪刀了,骨鋸、骨鑿之類的,都是用一用就放下了。   但遇到焚屍後的屍體的話,後面這種重武器就變成了常規武器,有的法醫力氣比較小的,可能直接就上電動骨鋸或者開顱鋸了。   龔法醫也是有經驗的,看江遠開始解剖了,就開始幫忙找電動骨鋸。   他低頭翻了翻工具,順手又給骨鋸換了個刀片,再抬起頭來,就見江遠已經將屍體擺平了。   屍體原本是蜷縮狀態的,並不能完全的擺放平整,這會兒,卻已是完全的躺平了。   龔法醫不禁「咦」的一聲,有些不確定江遠是怎麼搞的,又為何搞的如此之快。   江遠自然沒空關注龔法醫的心理的,一路打開暴露出氣管和食管,先將裡面發現的黑色粘液取樣送檢,再有節奏的開胸,暴露出肺部來。   看似外部未受到損傷的肺部,此時卻是爛成了一片,肺葉間有了血斑,雙肺的邊緣還有肉眼可見的肺大泡露出,用手觸肺,也有撚發感。   「這個是什麼情況?」戚昌業不是來打下手的,看到異常情況,首先發問。   「應該是爆炸物在口中引爆以後,能量向下傳導,讓肺葉急劇膨脹導致的。一會開顱腔的話,應該也能看到腦組織的挫傷……」江遠隨口解釋著,並繼續向下解剖。   龔法醫一邊幹活一邊點頭,江遠的解釋是很清楚的,他一聽就明白,且贊成,只是推理好做,真的取證並沒有那麼容易。松解、拍照、取證等等,都要一步步的做下來。   又因為屍體被焚燒過,內部也有扭曲變形,常規的解剖知識就有些不夠用了,而要是硬來的話,不僅難度加大了,做起來也更費力氣和時間。可以說是庖丁解牛的反向操作了。   龔法醫的擰巴,並不影響江遠的工作。   頂著LV5法醫病理學的江遠,基本不可能在屍體解剖這麼基本的環節出問題,一路做下去,都不怎麼費腦子,全是成熟經典的解決方案。   同時,江遠更多的精力是用來解析現象和分析問題的。   特別是肺部、氣管食道和口腔內的爆炸物的殘留物,江遠都是盡可能的找出來。   有些殘留物是暴露在外的,但大部分的爆炸物殘片其實是嵌入到組織內的,又因為口腔和氣管內的損傷極多,幾乎不可能通過破裂點準確的找到爆炸物殘片,這項工作,原本會花費極多的時間。   然而,江遠只是比劃比劃,再讓龔法醫多拍照之後,幾乎兩刀就能刨出一個殘片出來。   龔法醫眉頭緊皺,這,又是為什麼?   眼看著江遠一會兒就剖了十幾個殘片出來,龔法醫終於忍不住問道:「江哥,您怎麼知道哪裡有爆炸物殘留物的?」   「我其實是耍了個賴……」江遠笑笑,邊做邊道:「一般來說,咱們是先找爆炸物殘片,再判斷爆炸物嘛,但因為口腔內其實暴露有幾塊爆炸物的殘留物,那我就先判斷一下是什麼,威力怎麼樣,然後就可以判斷一下哪些創口是衝擊波造成的,哪些是能量灼傷的,哪些是殘片射入的損傷……」   「啊?」龔法醫瞪大眼睛,腦海中瞬間生出了七八個問題。   不等他再問,旁邊的戚昌業已是在意起來了:「您認為爆炸物是什麼?」   「電池吧。具體要做一下理化檢驗,這種粘稠物裡,要是能檢出電池的組分的話,應該就沒問題了。」江遠頂著LV5,輕易的做出推斷。   戚昌業訝然:「用電池自殺?會不會是只有電池引爆了,真正的爆炸物沒有引爆。」   「不能認定是自殺。」江遠偏頭看了一眼戚昌業,道:「現有證據也不支援自殺的論斷。」   「不是說四肢沒有發現傷痕,手上也沒有防衛傷?不是自殺,誰能把爆炸物塞到他嘴裡去?」戚昌業頓了頓,又道:「剛才忘了給你說,這個人就是做那個Z字工具,撬開卷閘門的嫌疑人,有暴力犯罪的記錄,不像個會束手就擒的。」   江遠愣了愣,再緩緩搖頭,道:「沒有找到其他的爆炸物,單就說電池用於自殺的話,引爆也是一個難題。雖然受害人有自製工具的能力……用雷管甚至二踢腳,都比用電池更方便靠譜吧。」   「好像也有道理……」戚昌業有點遲疑。   「往嘴裡塞爆炸物自殺的方式,還是比較少見的。受害人熟悉工具的話,選擇更多,所以,我認為暫時還不能認定為是自殺。」   戚昌業微微點頭:「沒有反抗傷,也不是自殺,總也不可能是意外,那太巧合了……遙控的?」   江遠眨眨眼:「不除外。」   「能證明嗎?他總不能是往嘴裡塞一顆電池就爆了,總有外殼什麼的吧。」   「現場沒有找到線索嗎?」   戚昌業搖頭:「現場過火面積還是比較大的。」   「那我再找找看。」江遠說完就埋頭工作。   留在受害者口腔內的殘片都很細小,一粒粒的找出來,確實是相當的不容易。   此外,江遠也不想徹底的破壞死者的口腔,以免後續的檢查有需要。   龔法醫跟著江遠做,很快就無心無力起來。對他來說,這是腦力體力和自信的多重消耗,越是高難度的時候,就越難以堅持。   這時候,江遠卻是勉勉強強的找出了幾十粒的殘片,再用鑷子略略的拼湊一番,做成了幾個看不出形狀的小堆。   就在其他人以為嘗試失敗的時候,江遠將鑷子一丟,吐口氣道:「有可能是電子煙。」   「啊?」戚昌業頓時精神起來:「他是抽電子煙的!」   江遠點點頭:「電子煙裡的電池爆炸,還有部分噴濺到了臉上,大部分殘片估計都落在了地上,應該是被火燒掉了。」   戚昌業皺眉凝神:「所以,縱火不一定是為了焚屍滅跡,更可能是為了掩飾殺人的手段?但他們怎麼知道受害人什麼時候抽電子煙?用什麼觀察的?」   說歸說,他也沒有指望江遠能回答所有的問題,反而是被自己提出的問題,刺激的興奮起來。 第702章 雨聲   電子煙炸死了人,這個結論一出來,沒多長時間,解剖室裡就來了好幾名法醫。   詹龕也叼了個電子煙過來,進門就問:「江隊,聽說電子煙炸死人了?光聽說電子煙著火的,爆炸的聽的少啊。」   江遠有點意外的看他一眼,道:「不知道你還抽煙的。」   詹龕給江遠打了好幾次下手了,有的屍體做下來要好幾個小時,江遠也沒見詹龕出去抽煙的。   詹龕搖頭道:「我就是對沖一下辦公室裡的老煙槍,二手煙的味道太難聞了,當初剛開始抽的時候,好多人都給我說抽這個沒事什麼的,後來發現跟烤煙各有毒法,抽的就少了,今天聽說電子煙爆炸了,頓時感覺心驚肉跳的,趕緊來看看。」   「跟你理解的電子煙爆炸可能不太一樣。」江遠覺得遙控或者觸發的可能性還是比較大的,否則不可能正正好,在某些人需要的時候將受害人給炸死。還順便起了一場火,將證據幾乎燒光了。   詹龕噓了一口氣:「不是單純的爆炸就好,我趕緊再抽兩口壓壓驚。」   江遠看他真的使勁抽了兩口,不禁一笑,道:「國外倒是有單純爆炸,被電子煙炸死的。」   「咳咳咳……」詹龕一口氣沒上來,不由道:「就這麼大一點的電池,真的炸死了?」   「恩,沒有我們這個案例這麼慘烈,但結果都是致死,應該是爆炸的殘片戳到了頸動脈。」江遠頓了頓,又道:「起火的案例就比較多了……」   說到這裡,江遠倒是陷入了思考。   真別說,以案件的策劃來說,策劃者考慮的還算是周詳了。鋰電池會爆炸是大家都知道的,這一次的爆炸的主要威力,也確實是電池提供的。   至於說本次爆炸的威力比記錄中的爆炸威力大,完全可以用不同的電子煙和電池,以及使用時的姿勢方式來解釋。   同時,電池起火且難以撲滅也是一個非常好的副作用,甚至於,有可能策劃者都沒有親手縱火,就通過電池爆炸後起火,直接一石二鳥了。   屍檢差不多也完成了,正好詹龕撞進來,江遠就邀請詹龕和龔法醫一起撰寫屍檢報告。主要內容由江遠敘述簽字,剩下的部分由兩人素手調和。   大部分做技術的人,都是不太喜歡做文書工作的。   詹龕和龔法醫對此自然也是沒有熱情的,但因為是江遠的要求,兩人也只能互相看看,裝模作樣的互相謙讓著寫了起來。   緊趕慢趕的回到家,江父已是做好了一桌子的飯。   而在大桌中央的,是一只能給小孩子洗澡的大鐵盆,裡面高高的堆滿了帶骨的牛肉,感覺能有上百斤的樣子。以至於大鐵盆周圍的精緻小菜,各色冷盤果盤,都顯得普通起來。   「這也太多。」牧志洋舔著嘴唇,估算著,就算滿桌都是他這種能吃的傢伙,估計也吃不完這一盆肉。   江富鎮拿了幾把小刀,分給大家,笑道:「這個肉不用吃完,咱們今天只吃貼骨肉。最香不過貼骨肉,這個話有聽過吧,就是連著骨頭的這一塊的肉,它筋膜最多,膠原蛋白也多,所以最嫩,最香。」   「就像筒子骨上面的肉。」牧志洋說吃的,理解能力還是可以的。   江富鎮點頭,帶著手套抓了一根比自己胳膊還粗的小半截牛腿骨出來,道:「這個就是牛的筒子骨,我先幫大家把上面的肉剃了,再割貼骨肉。」   江遠坐旁邊等,順便介紹道:「連著上面的肉,是為了煮的時候能保水,另外,吃的時候也保溫,咱們一頓飯吃完,沒有去了外層肉的剔骨肉,還是熱的。」   牧志洋聽的咽口水,又笑道:「就是有點麻煩江叔了。」   「廚師反正都是我,現在剔比煮前剔,還輕鬆點。說說話就剔下來了。」江富鎮一邊說,一邊發出噝噝的聲音,那是被內層的肉燙的。   暴露出來的牛貼骨肉,燈下看著有點晶瑩,甚至還有點透明,稍微動一下,它就會duangduang的顫動。   「肥瘦比剛好合適。」江富鎮用刀割了指頭大的一塊肉,到旁邊的小盤子裡,裝一些先給大家夾著吃,然後繼續切著,道:「小日子的和牛的賣點也是肥,但是太肥了,發膩,每次只能吃一點。不像咱們這個煮牛肉,不油不膩,不膻不幹……」   江遠夾了一塊品嘗,正是熟悉的軟糯的脂香味。和飽含膠原蛋白的豬肉類食品,例如豬腳之類的相比,牛的剔骨肉要更有嚼勁一些,在這麼肥嫩的基礎上,相當於快樂加倍了。   「沒想到牛肉還有這麼吃的。」牧志洋吃的臉上都不自覺的笑了出來,又忍不住問道:「我們吃了剔骨肉,剩下的大塊的牛肉呢?怎麼辦?」   「我們一般是切片吃。放到煮好的面裡,或者就用油潑辣子和醋拌一下,我一般都是趁著做席的時候拿出去,大家一起吃,一頓就消滅的乾乾淨淨的。   江富鎮切了兩輪,就去陽臺上跟吳軍嘀咕什麼去了。他吃的很少,主要是享受做肉的快樂。   江遠等人更是輕鬆。   一會兒,大廚們又端出了各種主食、啤酒和幾盤新做的下飯菜。   大家各自選擇喜歡的,或者吃飯、或者喝酒、或者繼續吃肉,自得其樂。   嘩嘩!   不知何時,窗外下起了大雨,又密又粗的雨點,像是打樁機似的捅下來,砸的地面都發出了響聲。   江遠倒了一杯黃橙橙的冰啤酒,一口冰啤酒一口剔骨肉,再吹吹雨水帶來的涼氣,一身輕鬆。   ……   戚昌業在大雨中狂奔。   跟在他身邊的員警只剩下兩人,且只有一把槍。   他們追蹤的嫌疑人很聰明,也很有技巧,總是能夠選擇正確的方向,躲避前方的設卡。   以至於戚昌業跑了一天,連對方的毛都沒見到一根。   雖然如此,戚昌業卻是情緒亢奮。   對手越是強大,越是體現出專業,就越說明自己釣到了大魚。只要能抓到人,戚昌業即使渾身澆透了,饑腸轆轆,也只會覺得享受,就好像在悶熱的夜晚,將一瓶冰啤酒灌進了肚裡一樣。 第703章 緝凶   戚昌業深一腳淺一腳的在泥濘中跋涉著。   他其實也不擅長追蹤索敵,事實上,他也沒有什麼機會學習和練習這種技巧。大部分時間,戚昌業做的都是溝通的工作,又或者,是幫同事們掃個尾。   但這一次,他的進度有點太快了,快到別的部門的同事都沒有反應過來,才讓他有了表現的機會。   只是又意外的碰到了大雨。   戚昌業抬頭看了一眼天,再低頭抹一把水,然後繼續悶頭走路。   內心裡,戚昌業有點明白,自己可能是追不到嫌疑人了。對方明顯接受過專業的訓練,說不定就是什麼特種兵的出身,追到現在,己方只受傷了兩個人,已經算是運氣加身了。   但是,戚昌業依舊不會放棄。只要有他追在後面,感受到壓力的嫌疑人的選擇就會減少,就更容易被其他人追索到。   戚昌業最擔心的是打草驚蛇了,若因此讓對方遠遁千里,那就真的麻煩了。   他們抓捕的這些傢伙,可跟普通的犯罪嫌疑人不一樣,許多人手裡都有完備的假證件、備用的手機號和手機,一旦決定要跑,就很難再抓回來了。   戚昌業這麼想著,且鼓勵同伴,道:「咱們再堅持一下,說不定後援什麼時候就上來了。」   「只要能挨到雨停,就能派直升機過來。」同伴也是裝作樂觀的樣子。   戚昌業更是重重的點頭,別看同行的其他警員都走散了,但在京畿範圍內,最不缺的就是人員了。只要稍微給點機會,包圍圈就能團起來。   雨,卻是越下越大了。   三個人互相扶持著,艱難的往前走,接著……就迷失了方向。   晚上10點鐘。   渾身都是泥點子的戚昌業,踩著濕唧唧的鞋,穿著嘎吱嘎吱的褲子,一邊甩著頭髮,一邊敲開了江遠住所的門。   「是不是大烏蘇來了!我給你們講,拼酒也要有趁手的酒的!」   「有送花生米的吧。」   「趕緊回來喝,別想著跑漏啊……」   房門打開,就是濃烈的酒香、肉香,混著臭人味和剩菜味,以及充滿了生機和快樂的熱鬧的聲浪。   身子涼透了的戚昌業,恍惚間像是到了另一個世界似的。   「你是?」來開門的民警沒認出戚昌業來,但見他雨衣裡面穿著警服,還是回身喊了江遠。   江遠見面,趕緊將戚昌業迎了進來,問:「怎麼回事?要喊醫生?」   「不用。你們這是……在開party?」戚昌業多少有點心緒難平。   江遠笑笑,道:「我爹煮了些牛肉,讓我請同事們過來一起吃。後來又喝起了啤酒,就喝到了這陣子,有事情嗎?」   「嗯。」戚昌業點點頭。   「那咱們去書房。」江遠於是帶著戚昌業入內。   戚昌業過了玄關,就走不動道了。   那巨大的,高聳的肉山,用絕對的視覺震撼,將戚昌業的目光牢牢鎖定。   戚昌業從中午到現在,就一口吃的都沒進肚了,只灌了些雨水。而他還跑了好幾座山,精神緊張到無可複加。   「戚處,過來喝點,吃點。」柳景輝都不用高階推理,戚昌業的表情管理已經不行了。   戚昌業歎口氣,終究還是擺擺手,道:「正事要緊。」   咽下口水,戚昌業再跟江遠進入到書房中。   坐定,左右看看,戚昌業再道:「我今天去追捕遙控電子煙的嫌疑人了。」   「哦?這就找到了?」江遠有點驚訝,這個效率還是非常高的。   戚昌業點點頭,道:「遙控肯定是要有距離的,而且要正好是受害人吸電子煙的時候引爆才有用,所以,必須能夠目視看到受害人的房間。根據這兩點,我們查了對面兩棟大廈的監控,確定了幾名嫌疑人……」   戚昌業舔舔嘴唇,又搖搖頭,道:「總而言之,嫌疑人沒能順利的被抓捕,其身份資訊也全都是假的,所以我又找過來了。」   「你們效率這麼高,嫌疑人來不及收拾房間吧,應該能找到指紋或者DNA吧。」江遠道。通常的刑事案件,找到這兩樣東西,就算是偵破一半了。   戚昌業卻沒有那麼樂觀了,無奈的道:「找到了DNA,而且跟此前的兩起案件對上了,問題是沒有匹配的物件。」   江遠順著戚昌業的角度想了想,也覺得相當困難。   現代社會,普通人要想擺脫強力機關的追捕是非常不容易的,但最不容易的部分就在於開始階段,一旦成功的離開了案發地,再瞭解和融入了當地的話,什麼時候被抓,就取決於運氣和其本人的意志力了。   但是,如果有組織的逃離的話,壓力就在警方一側了。   假如證件齊全,有手機有錢,再懂得一點化妝的技巧,基本就有五六成的希望了,之後就看雙方選擇的策略,以及是否能夠堅決執行策略方案了。   戚昌業想找的嫌疑人,基本符合所有這些特點。   他現在逃出去,就跟魚進了大海一樣,再想撈出來,談何容易。   見江遠沉默不語,戚昌業歎口氣,道:「江隊,我也是沒辦法了,這個嫌疑人串著多個線索,放跑了他,甚至他被滅口了,這個案子都可能完蛋了。」   江遠攤手:「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戚昌業咬咬牙,道:「我可以請上面給你開個許可權,看看本案涉及的證據……」   「之前的證據,有關於咱們現在要追蹤的嫌犯的嗎?」   戚昌業遲疑道:「沒有。」   江遠心道,果然如此,純純一個白案子了。   「那我能做的也不多。」江遠實話實說。   「我現在才是什麼都做不了。」戚昌業悵然一笑,再道:「江隊……」   「就算是看卷宗,也得黃局同意。」江遠還是需要黃強民給自己把把關的,否則,天知道戚昌業帶過來的是什麼類型的案件。   戚昌業痛快的答應了。   江遠於是不再糾結,再出了書房,坐到桌前,共襄肉事。   戚昌業一陣狼吞虎嚥,終於是得到了一絲滿足。   黃強民打了一通電話,期間又跟陶鹿交流許久,終於是得到了確定的消息,再跟江遠說明。   這邊確認了,戚昌業也是吃飽了,再問江遠:「咱們從哪裡開始?」   「有現場的話,就從現場看起吧。」江遠沒有提什麼特別的要求,依舊是極常規的操作。   戚昌業略感失望,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失望什麼。或許是前兩次,江遠須臾間就搞定了案子,讓他起了太多的期待?   「咱們現在出發嗎?」戚昌業回看江遠,追問了一句。   「哦,稍等。」江遠微微低頭,讓人看不出臉上的表情。   他的面前,實際上是跳出了系統的淡藍色介面:   任務:緝凶   任務內容:經過訓練的案犯,具有極強的反偵察能力,將他繩之於法!   任務獎勵:顱骨復原術+1 第704章 從無到有   犯罪嫌疑人留下了兩處現場。   一處是過火焚燒後的死者的住宅,一處是兇手觀察死者住宅所租住的房間。   過火後的房間,能夠勘查到的東西必然有限,江遠首選兇手租住的房間去查看。   這間屋子還是有點東西的,畢竟,兇手雖然做了一些準備,但畢竟是被迫離開的,總歸是留下了一些東西,包括一些生活痕跡。   要是換一個普通點的犯罪嫌疑人,就這些東西,輕輕鬆松的就能定位其身份,接著就是典型的追逃工作了,根本用不著江遠這種級別的專家出馬了。   LV5的犯罪現場勘查,放在全國範圍內也是炸裂的存在。大部分省份的勘查專家,到LV3就差不多了,極少數能到LV4的,就屬於是本省的頂尖專家了。而在全國範圍內,能到LV5的專家也是鳳毛麟角,三十幾個省市地區,大部分都沒有這樣的資源,也就是北上廣深港之類的地方,可能有那麼幾位,還不定在哪裡供職,是否在巡遊全國,乃至於退休了。   別看戚昌業所在的部門挺牛逼,但再牛逼的部門,資源也都是有限的,人力資源也如此。   事實上,因為他們並不負責偵破社會案件,也不像是警方這樣有大量的現場要勘查,反而不可能養得起特別牛的現勘專家。最多用的時候再借就是了。   到LV5這個級別的專家,也不會任由自己的天賦被浪費,養而不用是很難實現的,就像是江遠在寧台縣一樣,黃強民若是不積極的將之賣出去,遲早也是被人借丟的結果。   兇手租住的是間公寓,樓下四層是商場,樓上又有二十幾層的老式塔樓。   房子的位置很好,因為就坐落在當地的商圈中央,日常所需步行即可達成,但樓內的成分複雜,從樓下的商場到樓上的公寓,只要找得到電梯的位置,門禁幾乎毫無意義——進出的人太多了,只要跟著其他人就是了。   6梯36戶的分隔方式,也令樓內的安防形同虛設,相應的,想從樓道或者電梯裡取到DNA和指紋,也是無比艱難的。   房間內就要好一些了,近百平米的面積,兩室一廳。客廳裡就放著一架天文望遠鏡,鏡口對著死者住宅的陽臺。另外兩間臥室,一間同樣看得到目標的窗戶,另一間則用做了工具室,裡面擺了一張長條桌,桌上擺的起碼有十幾種工具,房間的兩個鐵架子上,還放的有一些散碎的零件。   「死者張懸庭抽煙的時候,習慣把窗戶打開,抽電子煙的習慣也是這樣。估計兇手就是觀察到了這個特點,才在這邊租的房子。」戚昌業跟著江遠進門,並介紹目前掌握的情況。   「比電影裡用狙擊槍靠譜一點。」江遠看了看帶支架的望遠鏡,稍微有點代入感了。   「說實話,用爆炸物比狙擊槍可靠譜多了。嗯,兇手在這邊應該也有組裝爆炸物,炸藥之類的都拿走了,但剩下的工具,還是能夠判斷出來。」戚昌業說著歎了口氣,道:「所以一定要快點抓到人。」   江遠默默的點點頭,兇手的目標顯然不是張懸庭,應該說,張懸庭也只是通向目標的一個過程而已,將他滅口,更可能的是為了拖延時間,以達成真正的目標。   所以,兇手呆在這個房間裡的主業,反而可能是組裝爆炸物,監視或者滅口張懸庭,更多的只是順手為之。   就某種程度上來說,張懸庭更像是一根保險絲,它燒斷了,兇手就知道自己該走了。   「所以,兇手是在這個房間裡組裝爆炸物,因為某個契機,決定將張懸庭滅口。」江遠走到窗臺前,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和明亮的燈光,想了想,道:「兇手在確定張懸庭在吸電子煙的時候,使用遙控裝置,當場炸死了張懸庭。接著,兇手簡單的收拾和清掃了這個房間,再下樓到對面,又清理了張懸庭家,繼而縱火,離開?」   江遠的推測是有些類似于犯罪現場重建的模式,只是將犯罪現場的範圍擴展了。   戚昌業微微點頭,道:「有可能是這樣。」   「炸死了人,再去張懸庭家縱火,會不會有點多此一舉?」江遠反問。   「也不算。張懸庭是慣盜了,做事也很小心。他住的房子雖然是租的,但門鎖什麼的,全都是換過的,兇手也是用暴力方式開鎖的。」戚昌業擔心江遠不明白,又補充道:「入室殺人的時候,受害人如果有準備,還是比較有危險性的,命都是自己的,沒人真的喜歡冒險。」   「就像是食肉動物捕獵的時候,都追求無傷?」江遠多少有點理解。   「差不多意思。兇手能觀察到的面積也就那麼大,很難講家裡有沒有準備其他的。」戚昌業頓了一下,又道:「另外,兇手可能也有確認死亡的意思,說不定還取走了什麼東西……」   江遠聽到這裡贊同道:「電子煙的爆炸威力可能不夠,是有可能沒炸死的。」   說著話,江遠開始從頭到尾的拍照,再一點點的檢查。   這邊的現場自然也是被擼過一遍的,說起來,江遠真正出過的第一現場也是不多的,大部分的專家其實都有一樣的問題,因為常年在各地奔波,看的都是當地警方查過一輪的證據,難度天然大了不止一籌。   有的連環殺手就是栽在這種專家手裡了,多次犯案後,發現警方查不到自己,於是在很短的時間內在再次作案,結果直接落在了尚未離開的專家手裡,直接從積案變現案,繼而一網成擒……   「這邊看完了,去樓下吧。」江遠用了兩個多小時,將100平不到的房子掃了一遍。   戚昌業早就等的不耐煩了,又不敢催促,這時候才問:「有發現嗎?」   「現在的問題是,就算確定到兇手的身份,很可能也是一個假身份。這樣一來,DNA和指紋等常規用於鑒定身份的措施,都沒有用了。」   戚昌業一愣:「確實如此。那……您有辦法嗎?」   「只能讓證據自己來說話了,再看看。」江遠其實是有些微手段的,比如經常扣動扳機的秘密武器,法醫植物學,它能夠尋找特定地點的特性,此時興許就能用上。   不過,法醫植物學也有它的麻煩,一個是做起來比較耗時費力,江遠如果現在開始找花粉的話,等找到地方,可能都是好幾天以後的事了,不符合目前的追求。   戚昌業現在期望的,就是江遠直接報房門號,然後沖進去一頓突突。   而對江遠來說,選哪一塊的花粉做標的物,則是個麻煩。   如果有屍體的話,那沒說的,直接找屍體上的花粉,鎖定到的地點大部分都是有意義的。但在兇手的住宅裡,選擇哪塊地方,或者哪個物件來做標的物呢?很可能辛辛苦苦的做完了,發現得到了一個無意義的結果。   所以,此時用法醫植物學,屬於是高風險高投入高回報的活動,不到萬不得已,江遠還不想選。   幾人再轉戰被縱火後的張懸庭的住所。   這裡是張懸庭租住的,裝修傢俱等等,也都是房主提供的,一趟大火後又經消防撲救,房內物件要麼過火,要麼過水,沒有一塊完好的部分。   這種火場,證據基本都被損毀了,但火場本身又是一份證據,包括煙熏痕跡、燃燒痕跡、蔓延痕跡、碳化程度等等,都能體現火災現場的變化。一般的火災調查人員,也是據此來做四步勘探,也就是環境勘探,初步勘探,細項勘探,專項勘探等等。   江遠這樣一路做下去,自然也是得到了一系列的證據,但都起不到決定性的作用。   「我回去想想吧,還得再看看監控。」江遠並不著急。論技能水準,他現在就是國內最頂尖的,兇手留下的線索不少,現在只看從哪個方向切入罷了。   何況,他還有招數沒用出來呢。   戚昌業再著急也沒辦法,只能跟著江遠。   這麼一圈折騰,再回到警局,都已經是上班時間了。   江遠也困的厲害,但戚昌業守在旁邊,就用金毛似的眼神望著自己,加上案情特殊,江遠也只能打點了精神,點上一杯咖啡,一邊喝,一邊看視頻。   兇手日常進出公寓,免不了被拍下了正面反面的照片,只是對方始終戴著口罩和墨鏡,收集的面部資訊略顯不足。   江遠截了幾張圖片出來,大略的做了做影像增強,效果也很一般。   就這樣一直看一直看,戚昌業昏昏沉沉的幾乎睡過去的時間,江遠猛的拍醒了他。   「兇手的鞋櫃,你看看……」江遠的眼珠子有點紅,但眼神還是挺亮的。   「鞋櫃……」戚昌業皺眉看向江遠展示的照片,知道他不會無的放矢,於是仔細的琢磨著,道:「是鞋的種類嗎?戶外鞋、登山鞋,還有正裝的皮鞋……」   「要看的是沒有的東西。」江遠指了指鞋櫃上的幾個空位,又拿出幾張照片來,道:「你看他這時候穿的幾雙鞋,都沒有出現在鞋櫃裡。」   「兇手隨身帶走了?」戚昌業一下子想到原因,再皺眉道:「他還是有時間準備行裝的,雖然多帶了幾雙鞋有點奇怪……」   「他帶走的全都是傑尼亞的鞋。」江遠打斷了戚昌業的話,又拿出一疊列印好的照片給他,道:「這些是我在官網核對出來的鞋樣,對比現場確定的鞋印,兇手至少帶走了四五款的該品牌鞋子。看起來,是傑尼亞鞋的忠實愛好者了。」   戚昌業緩緩點頭:「有的人習慣了穿某款鞋,是會不停的複購……」   說到這裡,戚昌業終於是反應了過來:「你覺得他還會複購該品牌的鞋?」   「先追溯之前的就好了。」江遠覺得戚昌業還是有點睡糊塗了,再道:「就算京城的富人很多,連續購買多雙同品牌的鞋,又是43號的鞋碼,我們又知道其中四款鞋的顏色和樣子,總能查到一點該客人的資訊吧。」   江遠用手點了一下照片裡的鞋樣,著重道:「據我所知,奢侈品的品牌,都特別注意客戶的長期行為,這人如果每次都以新客的身份去買鞋,估計只能買到比較基礎的款式。如果想要熱門款或者限量款的話,他的會員就得長期保留……就看你們能不能讓品牌方配合。」   戚昌業笑了一下,根本沒回答江遠的問題,只重重點點頭:「這次不會再讓他跑了的。」 第705章 善   晨曦。   陽臺上的海棠花,袒露出紅嫩的葉片,掛著甜甜的露水,花枝招展的勾引著早起的蟲兒。   社區裡的松樹,懶洋洋的舒展著針葉,它昨天剛被澆飽了水,又被周圍的樓擋著,風吹不著,雨淋極爽,養尊處優的生活下,它依然喜歡顯擺自己的針葉造型,好像把自己放到野外去,又是一株耐寒耐旱抗風的英雄樹了。   背著房貸的業主們,西裝革履的快步行走著,他們需要趕在早高峰前出門,以免遲到。   一名穿著髒兮兮的夾克衫,紅著眼珠子,一瘸一拐的男人,逆流而行,穿過了人流,穿過松樹的陰影,穿過了海棠花的視野,走進了社區正中位置的樓內。   客廳。   嫋嫋青煙已然升起。   吳軍沐浴更衣後,渾身清爽,看似隨意的在客廳裡點燃了三根香,只是時間卡的剛剛好。   咚咚咚。   戚昌業敲開門,首先聞到的就是綿長、悠遠、厚重的線香的味道。   戚昌業眨眨眼,突然就很想一覺睡過去。   他昨晚又是奔波了一天,算下來的話,差不多兩天沒合眼了,雖然還沒到極限,但也在依靠意志力和亢奮感在扛了。   「江遠呢?」戚昌業直接就問。   「還在睡呢,急事情的話就喊他起來。」吳軍猜測不是急事,否則打電話就是了,專程跑到這邊來,以吳軍豐富的經驗,這就跟母雞下蛋後的驕傲差不多。   果然,戚昌業咽了口唾沫,道:「不急,讓他再睡一會,他也挺辛苦的,昨天跟著出現場啥的,我稍等一會。」   他其實是想睡覺的,但就現在的困意,他怕睡著了,到晚上都醒不過來。   吳軍笑笑道:「那行,正好廚師們開始做早餐了,江富鎮請的廚師的廚藝挺好的,雖然品種不多,但味道不錯,你可以嘗嘗。」   說話間,四名身著白色廚師服,戴著白色高帽子的廚師,魚貫走出房間,向吳軍點點頭,分別進入到中廚房和西廚房,各居其位,忙碌起來。   戚昌業是有見識的,還是愣了愣,決定等一下早餐,同時皺皺鼻,笑道:「你點的香還挺好聞的,有講究嗎?」   「沒啥特別的講究,就是給大家凝神安神,提神醒腦的,睡著的人聞到了,自然而然的醒過來,更消疲勞,身子輕快。」吳軍笑笑,表情平靜的就像是得道高人似的。事實上也是,他副科都憑上了,徒弟又牛逼,工作又清閒,不是得道高人是什麼。   戚昌業感受到了吳軍強大的自信,不覺更是有些發怔,也是累的久了,有些跟不上聊天的節奏。   很快,廚師們開始供應早餐。   有起的早的民警起來,就自動自覺的聚集到了餐廳來。   四名廚師忙忙碌碌的工作起來,西廚做麵點的廚師甚至開始成批量的製作麵包——這些麵包不僅住在江遠宅裡的民警們可以吃,拿到單位裡,積案專班的警員們也很願意吃。而且不止早餐,午餐晚餐甚至下午茶,都是方便又好吃的選擇。   這跟江富鎮在村裡做的事差不多,只是品種從肉換成了碳水,主廚的也不是江富鎮本人罷了。   江遠也比較喜歡這樣的氣氛,外面人正多的時候,就出了臥室,坐到慣常的位置,就道:「鄭叔,我今天喝鹹粥吧,要油條,再配幾個菜。」   「好。」廚師應了一聲,道:「今天是菜肉粥,肉是我早上去看著買的,賊新鮮。再弄兩個包子給你吧,我要了一條五花肉,先煮後剁再蒸的,滋滋冒油。」   「好。」江遠笑著應了一聲,才注意到旁邊髒兮兮的戚昌業。   跟閒散的準備上班的警員們比起來,戚昌業看起來就像是落魄了一樣,蓬頭垢面不說,眼神也是幽幽的。   「戚處,什麼時候來的?」江遠面帶笑容的打招呼。   「剛到。我昨晚去跟案子了。咱們坐角落裡說話?」戚昌業端著碗,搬到了另一張桌子上。   江遠只好跟過去,再問:「順利嗎?」   「順利。」戚昌業說到這裡,振奮起來,快喝了兩口豆漿,潤了喉,再道:「這傢伙在傑尼亞花了大幾百萬有了,我們查到了他的付款記錄,就找到了他隱藏比較深的一個身份,然後查到了留下的電子郵箱位址和手機號,發送了幾封郵件試探以後以後,這傢伙就上鉤了……」   戚昌業說著驕傲起來,又道:「其實查到這一層,他基本就無所遁形了,找他的辦法太多了。他的寄件地址也有問題,估計是這層身份太安全了,他也用的過多了,真以為寫在隔壁社區,放在菜鳥驛站就行了,天真……到後面,我們監控視頻裡都找到他了,只是用不上了而已。」   江遠不太懂的抓捕什麼的,只是有點好奇的道:「不是說跑到山裡去了嗎?結果又回去了?」   戚昌業的臉紅了一下,又是咣咣的喝了兩口豆漿,再道:「狗貨是挺能跑的,但他任務沒搞完,再者,他就是自持身份未破,本來還真的難找到他,不想拿走的鞋,把他給出賣了,也就是您這樣的家庭了……」   一雙七八千的鞋,有的甚至更貴,正常人自然是買不起的,就像是早餐有廚師的家庭,明顯超出常規了。   江遠搖搖頭,也沒有解釋。   能夠判斷出鞋的型號,除了LV5的足跡分析和LV5的犯罪現場勘查以外,更多的有賴於LV2的潮服衣品技能。雖然僅僅是LV2,但其涵蓋的內容,也遠遠超過認出品牌的要求。   「那這個案子就算是結案了?」江遠有點放鬆的道。   「人是抓到了,但就整個案子來說……我們還想深挖下去,怎麼樣,江遠,跟我們一起?」戚昌業積極的攛掇道:「說真的,這個案子的涉及面還是很大的,兇手的目的,還有他以前的工作內容,都牽連甚廣,全部挖出來,意義是非常重大的……」   「偵破刑事案件,對社會的意義一樣重大。」牧志洋毫不顧忌的打斷戚昌業的話,道:「戚處,你們有案子找黃政委就行了,案子一樣能偵破,意義一樣重大。」   「黃政委……你們黃政委……」戚昌業說著搖搖頭,拿起一個包子,狠狠的咬一口:「老陶也不是好人。」 第706章 女友   滴。   黃強民自己摁密碼鎖進門,見到人了,就問:「人走了嗎?戚處在嗎?」   牧志洋聽到聲音趕緊跑了出來,道:「戚處在裡面睡著了,打呼的這個就是。」   黃強民一聽,果然有隱隱的呼嘯聲從裡面的臥室傳出來。   「睡的還挺安穩的。」黃強民一笑,再道:「後面再沒說什麼嗎?江遠也沒理他吧?」   「還能說什麼。就是沒想到他們也窮嗖嗖的。」牧志洋笑的就好像賣掉的是自己一樣。   黃強民擺擺手,道:「誰家的經費都沒有多出來的。今年的預算不填去年的窟窿就算是景氣了。」   這麼說著,黃強民自己的腰杆子挺的筆直。他這一年來,給寧台縣局打下的家業,比過去十年間的都要多,若有本「局志」的話,寫一句「居功甚偉」的評價,應當是合理的。   黃強民暗自笑了一下,又問:「江遠呢?」   「在睡回籠覺,養精蓄銳吧。我去喊他?」   「先喊老戚好了,讓老戚洗個澡,清醒清醒,我們再談。」   就算是牧志洋,都露出不忍的表情來:「戚處剛睡著,現在就喊起來,別猝死了。」   「沒事,他們撫恤金高。」黃強民不準備等時間。且不說案子等不等得住,戚昌業試圖挖人這種事,就沒資格高臥江宅,睡的鼾聲如雷。   牧志洋得令,去喊戚昌業起床。   黃強民自己泡了一壺茶,優哉遊哉的喝著,一會兒,吳軍和江富鎮先後加入了進來。他們就像是河裡不同品種的魚,不用擔心被鱷魚順口咬走的那種。   很快,戚昌業睡的房間裡,傳出憤怒的嚎叫聲。   戚昌業的聲音清晰可聞:   「我才睡了多大一會,就不能讓人睡個飽覺嗎?」   「多大的仇啊。」   「我兩天沒睡了。」   「天王老子來了,我也不管!」   後來,戚昌業還是出來了,且是洗了把臉的狀態,人有點飄,表情還不至於恍惚。   「老黃,有什麼事非要現在說的?」戚昌業不開心的坐到了茶桌另一邊。   「江遠是要排期的。」黃強民淡定的泡茶,並給戚昌業倒了一杯,再道:「你們這次是特殊情況,我們也是儘量給你們開方便之門。案件進行的順利,大家都高興,但後面如果繼續要江遠參與的話,首先要江遠同意,其次就得排時間,不可能再隨叫隨到的。其他單位的等得久的都好幾個月了。先排先得,所以我才讓小牧喊你起來……」   「那我排接下來三個月的!」戚昌業立即道。   「不是這麼排的。」黃強民笑笑,道:「時間排起來可費,你們案件量不大的話,我建議用案件數量來排,做一起算一起,這樣子,你們也不虧,我們的壓力也小一點。」   「那就排三個案子。」   黃強民點點頭,道:「那就預計從明年的下半年開始,三起案件依次進行?」   「明年……明年怎麼行!」戚昌業都給逗笑了,接著又是表情一變,因為黃強民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   「所以說時間緊張啊,就算我幫你往前調一下,怎麼也要明年了……」黃強民念叨著,好像真的在幫戚昌業排期的樣子。   「等等……要說一個案子一個案子的做,我們現在的案子還沒做完呢。」戚昌業太久沒睡覺,思維都有些遲滯了,這會兒才緩過神來,抓住了黃強民話裡的漏洞。   黃強民立即反駁:「兇手都抓住了,怎麼叫案件沒有做完!你不能牽一條線索出來,就說是同一個案件。」   「是同一個案子。」戚昌業費力的吐口氣,道:「兇手是抓到了,但咱們這個案子,可不單單是為了抓兇手,而且,兇手的上下線還都藏匿著呢,就算不能一網打盡,裡面的主要核心人物,還是得抓住才算完。」   黃強民皺眉:「這得多少人?等等,我叫陶支過來。」   戚昌業臉一紅,咳咳兩聲,道:「咱們談就是了,何必要多分他一份。」   「陶支這邊的案子,最近的幾例,都是幾天時間,多的一周多的時間就偵破了。」黃強民瞥一眼戚昌業,道:「您這一個案子,要是這麼綿綿長的下去,不止是花費時間的多少,後面的安排也全都打亂了。」   戚昌業有無數的話可以反駁,最後想想,卻是沒再囉嗦。反正都是公對公的事情,他一個上傳下達的小角色,也沒必要計較那麼多,大佬們談就是了。   陶鹿來的飛快。   理論上,他還是戚昌業的直接上級,所以,陶鹿這才還帶了政委,大隊長劉晟和崔啟山過來,幾個人混在一起說話,又亂又熱鬧。   說話的聲音大了,終究是將江遠給吵醒了。   「吵醒你了?」黃強民見江遠出來了,招招手,道:「我們正和戚處討論案子呢。估計還有些後續要做。」   江遠想起未完成的任務,立即點頭道:「我也在想,這個案子應該還有手尾。」   江遠說著坐到了茶桌前,喝了兩杯茶,舒了口氣。   戚昌業哪裡忍耐得住,忙問:「你有思路嗎?」   江遠緩緩點頭,道:「我昨天看了看卷宗,又看了現場勘查的照片,有一點思路……」   戚昌業正襟危坐,認真聽講。現場勘查也不是江遠一個做過的,別人也有做,但做出來的結果不能指導偵查,那就只能得到一句「辛苦了」。但如果像是江遠這樣,動不動就能給出案件偵破的線索和思路的,自然是要用仰望和尊重的眼神捧著他。   在表情管理方面,戚昌業還是有一定的實力的。   陶支捂了一下臉,轉頭看向江遠。   「我注意到一件事,兇手因為要長時間的觀察受害人,大部分時間,應該都是在房間內度過的,房間內的杠鈴等簡單的健身器械也用的很頻繁。」江遠頓了頓,又道:「另外,衛生間裡面,還有洗面乳、防曬油、面霜、精華等護膚品……再加上他長期購買傑尼亞這樣的奢侈品的衣物和鞋,對一名單身男人來說,武裝過度了吧。」   戚昌業立即反應過來了:「你的意思是,他有個姘頭?」   江遠覺得難聽:「也可能是女朋友。」   「女朋友不可能不到家裡來的,一點痕跡都沒留下,怎麼可能!只能是姘頭,說不定就是個有夫之婦!」戚昌業一副這個我熟的樣子,微微點頭,道:「確實,這貨長的還不錯,身高一米八幾,又鍛煉,又穿傑尼亞,想找女人不難!」   兇手的女人是否知道兇手的工作內容,又或者知道什麼,幾人並沒有做討論。大家都是老刑偵了,知道有些人,是真的能做到守口如瓶的,但換一個角度來說,經常在一起,還經常睡一起的兩個人,知道對方的某些資訊,也是很自然的。   兇手不管說或者不說,跟他相處一段時間以後,身邊人總會知道一些東西的。   「我先報告一個。」戚昌業迅速起身,打了一通電話回來,腦子裡不自覺的想:江遠這兩次,都是通過現場不存在的東西,來做判斷的,這是一個好辦法啊,我要把這招學起來,以後就用不著求人了! 第707章 新鮮現場   接下來兩日,江遠都以休息為主,早上到正廣局報個到,然後挑挑案子就回去了。   積案專班的成員則是忙著整理之前案件的資料,配合正廣局的刑警們,完成各種文書工作。   「一條龍服務還是要講究服務的」——為寧台縣局打下十年根基的黃強民政委,在動員會上如是說。   偵破別人偵破不了的案子,這固然是甯台縣刑警隊的核心競爭力,填別人不願意填的文書檔,也可以是服務的核心之一。   如此一來,正廣局刑警支隊的刑警們也開心了不少,假如偵破了案件,功勞歸寧台人,獎勵歸寧台人,後續的繁雜工作歸自己,全域經費還降了,總歸有人會不滿意的。   現在的話,大家既然沒有多幹活,也就不是太計較功勞歸屬的問題了。畢竟,積案偵破了,還是會讓人少一塊心病的,特別是這種能夠偵破積案的氛圍,非常的令人迷戀。   江遠家裡的氛圍也是相當的不錯。   江富鎮本來就喜歡人多熱鬧,又做的一手好吃的,對現在的年輕人來說,你前手給他喂肉,後手陪他們喝酒,那不興奮的把花花腸子都掏出來一起耍。   江富鎮本人更興奮。   不得不說,江村人雖然喜歡吃他做的肉,但吃了這麼些年了,戰鬥力總歸是有點下降了。   再一個,江村的群眾富的久了,山珍海味的也都吃起來了,再也不像是從前那樣,一頓飯吃三斤肉的樣子了。   但刑警隊的年輕人,真的可以吃三斤!   尤其是二十幾歲剛入職的年輕人,中午吃三斤肉,下午還能吃一斤意思意思,這把江富鎮給激動的。   「我來京城前還想,這邊人見多識廣的,不一定愛吃咱煮的肉,沒想到啊,咱還挺受歡迎的。」江富鎮樂呵呵的,呆在廚房裡,一邊撇沫子,一邊向旁邊搓著珠子的吳軍炫耀著。   吳軍笑著點點頭:「有點徽班入京那個意思。」   「灰板?」江富鎮是真的拆遷戶,知識層面相對偏科。   「安徽的戲班子進了京城,京劇就這麼誕生的。」吳軍沒頭沒尾的解釋了一句。   「是個典故啊。」江富鎮點點頭,略琢磨了一下,鐵勺子框框敲兩下,道:「那我們這個就叫南牛北上好了,可以開家店,就叫這個名字。要不,還是弄個牧場?這邊搞牧場比較難吧。」   「有錢應該也不難,不知道要跑什麼手續。不過,你要是想搞的話,找陶支他們問問,應該有辦法的。」吳軍作為副科級幹部,感覺安排個支隊長什麼的,沒有絲毫壓力。   ……   晚間。   江富鎮特意讓人帶了包自家牧場新鮮屠宰的牛肉,再喊廚師們一起上陣,為「南牛北上」做了一桌豐盛的宴席。   而且,不像是執著於某種食材的廚師,江富鎮還特意買了些螃蟹、魚蝦,配了些精緻的蔬菜——自然是由廚師們完成。   下班回家的江遠也吃的很開心,廚師們跟江家父子都很熟悉了,總有幾招能抓住父子倆的胃。   切薄片的白煮牛肉,白嫩白嫩的蔥燒梭子蟹,微黃且白嫩的皇帝蟹,嫩中泛白的九節蝦,還有一窩用海鮮下腳料、牛肉湯、未出席的雞湯燴出來的面片……   再配些啤酒、紅酒的,一群人吃的酣暢淋漓,滿頭大汗……   嗚嗚……   手機聲讓眾人的動作一齊停頓。   江遠感覺到震動,擦乾淨手,取出手機來,看了一眼,再道:「戚處的視頻通話,我接了。」   說完,江遠點了接通,道:「戚處,我們在家裡聚餐。」   他將手機攝像頭轉動了一下,展示給戚昌業看,順便告訴他有什麼人參與。   視頻另一邊的戚昌業亦是滿頭大汗,正喘的厲害,看到一桌子魚蝦肉蟹,表情當時就失去了管理,道:「我跑了一天,早飯都沒吃,剛剛爬了16層樓,差點從陽臺摔下去,我看不得這個……」   「那是有急事?」江遠將攝像頭轉了過去,端起冰啤酒喝了一口。   戚昌業強行咽了口唾沫,道:「我們追蹤到了姘頭,兇手的姘頭的家,人已經被滅口了。」   「又死了?」江遠也是一驚,做了這麼久的法醫,這種連環死人的案子,他也沒遇到過。   戚昌業「恩」的一聲,道:「越兇殘,越說明他們的恐懼。不過,這個案子還是不能掉以輕心,受害的女性是政府公務員,級別不高,但在關鍵崗位,能接觸到大量的機密……我們到受害人租的房子的時候,兇手應該還在,可惜沒追到人。」   「租住的房子嗎?」   「是,就是找這個房子耽擱了時間,相當於兩人在這裡築的愛巢。現在變成兇殺現場了,我們來的時候,這個兇手,二號兇手吧,應該正在做搜索和清理。對方很冷靜,估計有同夥提前通知了,但他差不多等我們到了單元門才撤離,非常大膽,行動路線也是提前選擇的,硬是沒追上……」戚昌業簡單描述了幾句,就能感受到期間的驚心動魄。   說過,戚昌業又道:「江隊能不能現在過來?我已經派車過去了,您要不要視頻看看現場?」   現場肯定是越新鮮,越及時,給出的信息量越大。戚昌業也是明白這個道理,才第一時間打了視頻電話過來。   「好。」江遠一口應下來,順手拿了根蟹腿,邊吃邊道:「我再吃兩口飯,一會勘察了現場,估計又要解剖屍體,容易餓。」   「沒事,您吃您的,我先給您看一個大致的,然後您說從哪裡開始看起……」   「首先保護好現場,你現在不要接觸任何地方,戴好鞋套頭套和手套,地面沒有板橋的話,就走固定路線……」江遠一邊安排,一邊注意看著視頻裡的現場。   視頻的圖元較低,許多東西都看不清楚,江遠很快指使戚昌業往屍體處走去。   臥室。   屍體半伏在床上,腿部耷拉在地面,血從下半張床,流到了床下,尚未完全凝固。   表面上看,受害人應該是面對兇手,直接被冷酷割喉了,而且,割喉的過程中,兇手還用枕巾壓著受害人頭頸部,讓她掙扎不脫,直到血流盡而脫力。   同時,房間內也有多處被翻找的痕跡,可以想見,受害人還有可能受了拷問。   再進一步的思考,受害人的男姘頭,也就是一號兇手已經被抓了,她再來這間租住的房子的理由,也不像是湊巧。   「從進門的地方開始,貼近了,儘量勻速行走。」江遠眼睛盯著螢幕道。   戚昌業乖乖的放低了手機,按江遠的要求,一點點的走過去。   一路走到屍體,戚昌業再問:「然後呢。」   「然後……你想知道什麼?」江遠反問。   「想知道什麼……」戚昌業被問的一愣,轉瞬問:「想知道什麼都行嗎?」   「差不多吧,現場的資訊很多了,除了不能直接告訴你兇手的名字……」江遠也是考慮到這是現案中的新鮮體,才這麼說。   戚昌業不由眼前一亮:「能知道兇手的體態特徵嗎?」   「恩。」江遠又取了一根蟹腿,下意識的蘸著料,口中道:「身高180公分,運動鞋,鞋可能有五公分的高度。身材健碩,體重160到180斤,有鍛煉,肩寬,很可能有入伍的經歷或背景,從步態上看,至今還有一定的痕跡……年齡大約38歲,手臂有力,手大腳大,44碼的鞋,手指也要更粗大一些……」   「我先安排人去看監控。」戚昌業聽到這裡已經忍不住去吩咐了。 第708章 雖然沒有必要,但……   「車馬上到,直接停社區門口,江隊你可以下樓了。」戚昌業說話說的口乾舌燥,聲音都有些嘶啞了。   他的情緒倒是挺興奮的,就是舉手機太久,說話太多,動腦子太久,加上連熬數日,稍微有些撐不下去了。   這時候,一個有點陌生又熟悉的聲音,從江遠身邊傳過來:「給你那些同事帶點肉,我把調料包放旁邊了,其實不蘸調料也行,咱煮的肉,白嘴吃都香。」   「好。那帶兩箱吧,看他們挺餓的。」江遠接過江富鎮提過來的大箱子。   箱子是早些年特別定制的,送禮送人或者自帶都很方便,裡面放的有肉,還有簡單的碗筷調料的位置,出門野營之類的,展開就能吃。   江富鎮於是又讓廚師們快速的裝了一箱子的牛肉,想想又配了一箱子的饅頭鹹菜之類的。正所謂肉配碳水,給個縣長也不換,以京城幹部們的級別,剛剛好。   戚昌業舉著手機,聽著對面的話,極不好意思的小聲道:「江隊,還是不用帶了,我們又在現場,也不能在現場吃東西……」   「誰在現場吃東西,你就讓他來實驗室看顯微鏡。」江遠先是應激了一句,再道:「可以在警戒線外吃飯,最好是找個室內的地方。同時把手套修頭套什麼的都換掉,再進現場的時候再換新的……」   也沒有等戚昌業的回應,江遠提好了東西,結束通話,再喊上牧志洋、王傳星等人,總共湊了6個人。   現在面對的二號兇手,是能從戚昌業和他的專業同事們手底下全身而退的主,江遠一點都不想探究他的專業性有多強。   而6名受過專業訓練的警員聚集起來,不動用熱武器的情況下,防守還是沒問題的。   ……   梅林苑。   有交警摩托開道的警車,只用了20分鐘就抵達了案發地點。   江遠道了聲謝,就趕緊上樓去了。   現在就是爭分奪秒的時候,像是血泊之類的痕跡,沒凝固之前,都可以按分鐘來判斷時間,可一旦凝固了,因為不知道是什麼時間徹底凝固的,那死亡時間的判斷至少都是一刻鐘的誤差了。   指紋、DNA,或者其他生物檢材,包括微量物證,固然是有長時效的優勢,但肯定也是越新鮮的越好。   那些古早的指紋,可能需要LV3的指紋專家才能比對的,新鮮出爐的,或許交給王鐘都能搞定。   而更有可能的情況是,一些檢材隨著時間,要麼就變質了,要麼就被生物分解了,現勘人員根本都看不到,更談不上優劣云云。   「給你們帶的牛肉。」江遠在案發住宅的門口,將老爹給的肉箱遞給戚昌業。   戚昌業連聲道謝,又歎口氣道:「我先給同事們吃吧,我陪您進去。」   「你派幾個人,把警戒網拉起來就好了,免得二號兇手去而又返。」江遠說的很認真的樣子。   戚昌業一愣:「一般不會的。」   「安全第一。」江遠說著穿戴整齊,開始入內勘察。   牧志洋跟後面,順便對戚昌業呶呶嘴:「您吃點肉休息休息,該派人派人唄,別跟著了,怪累的。」   戚昌業也是累慘了,被牧志洋點了點,瞬間醒悟,「我派,我派……」   戚昌業說著又伸著脖子,小聲道:「江隊,我們有在附近的監控找到二號兇手的影像,就是後面追丟了。」   「有兇手的影像嗎?給我看看?」江遠接著解釋道:「有視頻錄影的話,可以確定兇手的步態、體態,對足跡分析和血跡分析都有幫助。」   戚昌業趕忙答應,一會兒就提了台筆記本回來。   「主要就是這麼幾段視頻。」戚昌業首先放出來的是樓宇附近的一台監控的視頻,能夠清晰的看出二號兇手的體態特徵,身形特點,只是臉部被口罩和墨鏡遮擋,幾乎認不出來。   「你們這個攝像頭的精度和清晰度,比我們寧台縣用的要好多了。」江遠表揚了一句。   戚昌業感覺受到了誇獎,嘿嘿笑了兩聲,突覺不對,忙道:「也好不到哪裡去,主要是京城的要求高,選擇的時候,需求就不太一樣……也是這個案子比較急,我們就先搜看了清晰度比較高的攝像頭。」   「理論上可以借用顱骨復原術,將二號兇手的臉部特徵還原一下,但這個要用好幾天的時間……」江遠前半句幾乎點亮了戚昌業的眼睛,後半句則讓他的眼神飄忽不定起來。   戚昌業小聲道:「其實……幾天時間也能行的,這個案子雖然急,那也不是急在這裡……」   江遠擺擺手,打斷了戚昌業的話,已是過渡到了第二份監控,且道:「你看兇手的步姿,軍人氣質尚在,應該是長期持續的運動狀態,你們要是能連到軍人,包括退伍軍人的指紋庫的,拿現場發現的指紋比對一下,有可能直接出姓名……」   「指紋庫肯定沒問題,不過,咱們現場有找到二號兇手的指紋嗎?」戚昌業已經顧不上吃牛肉了,雖然餓的口水直往胃裡去。   江遠指了一下床單,道:「這裡應該可以取到幾枚。」   戚昌業看過去,就見一片的血跡,但並沒有指紋的樣子。   「兇手是先用這裡擦手了,有一串拖出來的指紋,但他過後又用更多的血跡將這裡給蓋起來了。咱們今天的現場足夠新鮮,我們可以把這裡揭開來確認指紋。」江遠一邊說一邊做,很快就真的取到了指紋的樣子。   戚昌業目瞪口呆,直到江遠讓他連結資料庫,才如夢初醒。   「太好了,這樣的話,直接就能讀到兇手的身份資訊了?」戚昌業今天的心情可謂是跌宕起伏。   按照以往的情況來分析,遇到的對手越專業,己方能夠獲得的資訊優勢就越少。   而江遠所做的工作,明顯突破了這個範疇,目前看來,江遠更像是在選擇用哪種方式,能夠更加簡便的解決問題,而不是能不能的問題。   江遠只是微微點頭,再道:「這種指紋庫可能比較散碎,你可以先叫他們比對起來,看有沒有結果。」   戚昌業繼續茫然,繼續點頭:「好的。那我們……」   「這麼好的環境,先通過血跡分析,做個犯罪現場重建吧。」江遠說著,往後退兩步,順手打開犯罪現場重建(臨時+1並持續535分鐘)。   其實完全沒有必要,這麼新鮮的犯罪現場,血液量也有,足跡什麼的也不少,還有各種翻動的痕跡,LV5的犯罪現場重建完全足以吊打。   不過,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麼新鮮的現場,不把犯罪現場的臨時+1技能用起來,也是浪費。   這項技能和任意技能臨時+1是互相獨立的,假如最近24小時不再死人的話,就真的是不用白不用了。   如此一來,江遠的犯罪現場重建技能臨時達到LV6,就見江遠面色微沉,緩聲道:「熟人作案。兇手敲門後入內,被受害人在玄關處攔截,兩人很可能發生了爭執,兇手以暴力手段,脅迫受害人進入臥室……」   「受害人基本沒有反抗能力,說明兇手的表現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兇手拷問受害人的時間很短,烈度不低,應該有所收穫,從翻找物品的順序來看,是有較強的目的性的……」   江遠完成了描述工作,再歎一口氣,道:「其實後面的已經沒什麼用了,你們應該有做受害人的關係人列表吧。指紋比對好了,最穩定的出結果的方式……」   戚昌業露出LV6級別的震驚,掏手機的動作,只剩下LV0.2的穩定性。   月末求波票   這個月依舊發生了不少事情,但基本都處理好了,或者正在處理中,生活終歸是在回歸平靜,或者習慣它。   感謝讀者大大們的耐心等待……   說實話,我自己看小說,耐心都是相當有限的,想到這麼多人不離不棄,真的是莫名的感動。   接下來,會將更多的時間投入碼字的。   當然,也會照顧好自己的。鳥豚的身體恢復很多了,已經貼身的疾病,其實也就是那麼回事,接受了以後,繼續生活和工作就是了。   今天開始雙倍月票了,作為一名熟透了的作者,這就相當於衝鋒號了,求一波月票,繼續舊的征程!   求月票!   求月票! 第709章 新茶   江遠用了兩個多小時,細細的勘察了一遍犯罪現場,也算是滿足了一番個人對新鮮犯罪現場的懷念。   如果是在寧台縣,這種現案的第一現場,兩個小時的勘察現場也差不多,時間再久,對老嚴和王鐘也是一種摧殘。   當然,通常其實也就足夠了。正所謂一招鮮吃遍天,大部分的刑警們在破案的時候,也就是程咬金式的操作模式,三板斧耍出去,若是還不能找到關鍵線索的話,差不多也該搖人了。   全憑自己的才是真的不負責任。   而對江遠來說,兩個多小時的時間,足夠他換好幾種姿勢來偵破此案了。   從他的角度來看,兇手本身並不是很擅長隱匿,事後的清掃更是沒有完成就匆匆離開了。   其實換位思考的話,二號兇手相當於是受了突襲。   可能在他的預期中,受害人所在的出租屋,是不會這麼早暴露的。   另外,參考一號兇手用縱火的方式來掩蓋現場,二號兇手如果做好了準備的話,說不定也可以採用相同的方式,那樣的話,固然還是逃不脫江遠的勘察,但至少不會留下這麼新鮮熱辣的現場。   「嗚……」   戚昌業撕咬著牛肉,又咬了一口饅頭,再咬一口小青椒,幸福的眼淚都要流下來了。   算算時間,他過去三四天的時間,總共睡了不到8個小時,都是斷斷續續的兩小時,半小時的睡眠,大部分時候是在車上。   東西吃的就更少了,睡覺是為了避免猝死,更主要的是為了讓大腦稍微清醒一些。   相比之下,吃飯就顯得沒有那麼重要了,以至於餓到現在,幾乎要說不出話來了。   「您喝口水?」手下也不心疼他,就是怕他噎死了。   「恩。你們也吃吧。」戚昌業關心的道。   「不用,我們都吃飽了。」手下將剩下的殘肉推給了戚昌業。   嘟……   電話響起,戚昌業趕緊往下嚥嘴裡的食物,並接通了手機。   「我們找到了嫌疑人,江隊還在嗎?想讓他再確認一下。」電話另一頭的聲音很禮貌,但也很嚴肅。   戚昌業猜想,禮貌應該是給江遠的,於是,他覺得更噎了……   「呃……」戚昌業捶胸。   「有困難嗎?」電話另一邊的聲音依舊平和,且嚴肅道:「如果是寧台縣局那邊有要求的話,可以適當的答應一些,地方上培養一名高級人才不容易,咱們說要就要,那也過於蠻橫了,給些補償甚至獎勵也是合理的。」   戚昌業這時候總算將嘴裡的饅頭和肉咽了下去,忙道:「沒有,我立即去找江遠,還有他們黃政委。」   掛掉電話,戚昌業再沒有遲疑,一邊發資訊詢問同事們情況,一邊快速的去找江遠。   很快,江遠就從戚昌業這裡,看到了一些指紋的照片,幾張證件大頭照和日常照片,還有明顯是截圖的背身照,幾張匕首的照片,以及大量的足跡照片和鞋底鞋印……   只需要LV1的推理就能猜測,這名嫌疑人的裡裡外外,家裡家外,應該都被查遍了。   「嫌疑人是小車班的司機,所以希望是能確認的清楚一點再抓捕……」戚昌業給江遠低聲解釋了一下,也算是約略的透漏了一些資訊,這也有助於江遠的判斷。   「確認。就是這人。」江遠也沒看幾張照片,就給了戚昌業回答。   戚昌業有點猶豫:「不用看完嗎?」   「這個案子的線索確實挺多的,不過,也用不著看完所有線索才能得出結論。」江遠看看智商明顯有些下滑的戚昌業,道:「你趕緊去睡一覺吧,別猝死了。」   「沒事。我們撫恤金高。」戚昌業的語氣略帶自豪。   ……   當日。   正廣局的刑警支隊亦是全員出動,配合完成了多項抓捕任務。   江遠積案專班倒是留了下來,繼續做些文書工作,再看著各單位的民警們陸陸續續的回轉。   江遠挑挑揀揀的翻著案子,就像是日常的一天。   「江隊,忙呢。」崔啟山笑眯眯的敲了敲敞開的門,特別客氣的打了聲招呼。   「崔大……」江遠起身打個招呼。   崔啟山立即三步並作兩步的上前,笑道:「不用起來,不用起來,咱都多熟了,不用客氣,我就是過來竄個門。」   「哦,那您先坐。喝點茶?」   「說到喝茶,我給你帶了一罐茶。」崔啟山咚的一聲,放下了一罐茶葉,笑道:「我也不懂喝茶,這還是以前朋友給送的,我看你是喝茶的,乾脆拿過來給你。」   江遠一看茶罐的包裝,就感覺價格不低,連忙推辭。   崔啟山自然不允,並迅速笑著離開了。   江遠推讓不過,只能拿著茶葉歎口氣,再將之轉身遞給王傳星。   「崔大送茶一罐。480克。」王傳星邊說邊做了記錄,再將身後的箱子打開,將裡面的咖啡、壺、保健品、茶葉、擺件等物品整理整理,挪出個地方,將這罐茶葉放了進去。   「崔大加注了啊。」柳景輝看熱鬧不嫌事大,樂呵呵的。   他最近都懶得回山南去了,常駐京城,跟著江遠一起看案子,感覺更有趣一些。   江遠歎口氣,道:「加注也沒用啊,再說了,真的要加注,他們該去找黃政委。」   「有道理。」柳景輝贊同的點頭,接著道:「不過,你也該快點把案子選出來了,選定了案子,他們幾個大隊長的心思也就定下來了。」   「恩。本以為京城的刑警更有定力一點的……」   「有聯合收割機不搶,帶著一家老小背著鐮刀去割稻子,那不叫有定力,那是腦子被定住了。」   「那就這一起,河中旅行箱內的浮屍案吧。」江遠從已經選定的一堆卷宗中,取了一本出來。   「你是要用顱骨復原術?」柳景輝也看過江遠挑選的部分案件,一聽就想起來了。   該案是去年三月發現的。當時有一隻灰色旅行箱漂浮於河面,路人將之打開以後,發現了一具腐敗較嚴重的女性屍體,並在旅行箱內發現了一隻10公斤重的啞鈴。   這起案件也是完美印證了一個法醫類玄學——究竟多重的配重,才能抵消人體在水中的浮力。   實踐中,10公斤顯然遠沒有到峰值。   但是,對於警方來說,這起案件的難度已達峰值。   單單是死者的身份,就久久未能確定。   顱骨復原術顯然是一個極好的方案,不過,即使顱骨復原術得到了受害人的面部形象,確認其身份,依然還有一段路要走。   更進一步的說,即使確實了身份,也不能保證就能破案,這也是江遠有所猶豫的地方。   不過,隨著上起案件的完結,江遠的顱骨復原術再升一級,已達LV5,也是應該拉出來試試了。   江遠遂點頭,道:「是準備用顱骨復原術做做看的。」   柳景輝嘖嘖兩聲,道:「時間成本太高了,你這個月都要泡在這個案子裡了。」   「現在不用那麼久。」江遠頓了頓,再道:「剩下的這些命案積案,也沒有更好突破的了。」   「說的也是。能被正廣局剩下來的……」柳景輝沒說完,轉而道:「倒是可以讓黃政委問問,咱們要是兼做幾個現案的話,算不算數?」   牧志洋在旁提醒道:「柳處,黃政委要來的資源,可都是給寧台縣局的,沒您的份。」   「境界低了。」柳景輝瞥了牧志洋一眼:「看電視劇還要充會員呢。看熱鬧還非得分成?」 第710章 藝術   會議室。   紅豔豔的海棠花,顫巍巍的開;粉嘟嘟的花蕊,翹翹的抖;澆透的泥土,潤濕的盆,孤孤單單的擺中央。   一群臭烘烘的男人,像是聚賭似的,圍在會議桌的四周,每個人的眼神都帶著三分犀利。   「旅行箱浮屍案,這個案子的難度很高啊。」   劉晟看著面前的卷宗,眉頭皺的緊緊的,語氣真誠的提出反對意見。這個案子,不是他的案子!   獨中大獎的崔啟山第一時間站出來,道:「上次搞這個案子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麼說的。我回憶一下,大概意思,就這麼簡單的案子,你們怎麼可能搞不出來,說這個話的是你吧?現在又變成難度很高了?」   劉晟淡淡的道:「現案期間是簡單的案子,愣是給拖成積案了,難度太大了,風險很高的……」   崔啟山瞪大眼睛,恨不得咬破舌頭,噴劉晟一臉!   陶鹿咳咳兩聲,道:「江遠,你講講想法思路?」   「哦,我就是考慮使用顱骨復原術。如果能確定受害人的長相,面部特徵之類的話,確定屍源後,應該會有轉機吧。」江遠破案向來是從技術講起的,這次也不例外。   陶鹿微微皺了一下眉。這要是換一個人,換一個他下屬的刑警,回答的如此籠統,他肯定是不滿意的,甚至可能裁撤案件的負責人。   什麼叫做應該會有轉機?   光有面相就能確定屍體的身份嗎?   另外,顱骨復原術要花很長時間吧,也總有一個成功率失敗率吧。   陶鹿對下屬的要求還是相當高的,如果要他投入巨量的資源給一起積案,那下屬的前期設計就一定要足夠完美才行。   案件都已經變成積案了,又有什麼等不住的。   可是想到這個話是江遠說的,那就值得細細思量了。陶鹿心道,如果是由江遠操作的話,顱骨復原術應該是沒問題的,確定屍源應該是有辦法的,至於是否會有轉機——至少陶鹿是相信江遠的。   「顱骨復原術這樣的技術,我是不懂的。這方面,我就全交給您了。」陶鹿跟江遠說的特客氣。   要是賣笑就能偵破命案積案,陶鹿自信能笑成花魁。   江遠當著一眾大隊長的面,也客氣的應道:「沒問題,今天接到屍體的話,明天化凍了,就可以開始做了。預計需要一周左右的時間吧。在此期間,有幾點需要確認一下……」   「一周夠嗎?」崔啟山不得不開口,道:「我看一般做顱骨復原術的,都是要一兩個月,遇到排隊的情況,三四個月都不多,咱們也沒有那麼著急,還是得注意準確性。」   這個案子按照江遠的安排,那就是基於顱骨復原術來做的,顱骨復原術做不好的話,後面全都是無根之萍!說的不客氣點,就算後面抓對了人,檢院都不一定會訴。   從崔啟山的角度來看,這個時候正是不爭一城一地得失的時候,哪怕真花兩三個月的時間做顱骨復原術,崔啟山本人都能接受。反正也不是他做。   而對一起命案積案來說,三個月能偵破,已然是阿彌陀佛了,還提什麼要求。   江遠聽的出崔啟山的顧慮,不禁笑了笑,道:「一周左右,十天也有可能,我現在做的比以前快了。熟練度高了,級別也更高了。」   LV5的顱骨復原術,在國內說不定都是獨一份的,江遠的表現已經是非常低調了。   案件的偵破方向,就此確定了下來。   江遠轉頭就進了解剖中心,開始給化凍的頭顱做顱骨復原術。   去年三月的腐屍,放到現在,即使有用冰棺也不行了。   腐爛的肉塊被凍住以後,再化凍就會變成潺潺的污水。當然,要想弄乾淨,還是得用大鍋煮。   這部分工作,自然不用江遠來做,解剖中心裡有人搶著做。   畢竟,江遠是明晃晃的準備做顱骨復原術的。   解剖中心的法醫,哪個不想看看?   號稱法醫學中的藝術的顱骨復原術,自誕生之日起,就跟天賦、天才以及稀缺掛上了勾。   大部分的法醫,都只聞其名,未見其實。   不僅僅懂的人少,教的人少,學的人少,真正敢做顱骨復原術的法醫更少。   因為它是法醫學中的藝術,而藝術與精確向來是反方向的。   所以,低級別的顱骨復原術,做出來的人臉的模樣,往往並不是100%的準確,許多時候,只能說是依稀看得出它的模樣,就跟遇到了私生子一樣。   要到熟練度稍高一點,顱骨復原術的準確性才能大大增強,但是,像是這種級別的技能,想提升熟練度並不容易。   練習的成本也很高。   正因為如此,江遠所在的解剖間,很快就被新鮮的法醫和惡臭的屍體塞滿了。   化凍的頭顱,在大鍋裡載沉載浮,江遠收拾和準備著物料。   還有一群的法醫,邊看邊說話:   「顱骨復原術最好的一點,是如果真的找到了受害人身份的話,一張照片就能證明是否是同一個人。」   「等於說,做的好不好,內行人外行人都能看得出來,這要是只做得出六七成相似度的話,豈不是要被人罵死了。」   「還有的做不出六七成相似度呢。」   「那還做什麼顱骨復原術。」   「有的單位是為了做出特徵來吧。」   法醫們議論紛紛,江遠心無旁騖。   LV5的顱骨復原術,做出結果來,是應該的。   但是,要想做出一個高辨識度的,高準確度的復原圖,依然不是很容易。   江遠強忍著沒有直接開啟臨時+1的技能,最起碼,得等鍋裡的顱骨熬出來才行。 第711章 實用   貼滿了銀白色瓷磚的解剖室,擠滿了穿著白大褂的法醫們。   老資格的法醫如曾連榮等人,就坐在旁邊的解剖床上,年輕些的法醫如詹龕這樣的,要麼在前面伏低了,要麼在後面踩個腳蹬伸脖子。   熱騰騰的大鐵鍋還冒著煙,將惡臭中的一絲詭異香味噴滿房間。   穿著白大褂的法醫們,也騰騰的冒著熱氣,且大力的呼吸著。   江遠拎出白森森的顱骨,開始轉著圈給它拍照和測量。   因為有眾多的同行在場,江遠拍照的同時,也介紹道:「顱骨復原的話,前期工作非常繁瑣,首先是記錄一些特徵點,查看有沒有明顯的痕跡,這個跟咱們平時做的差不多,通常來說,就是手術痕跡、牙齒、殘留的附著物,傷痕等等……」   「如果能夠通過其他方式找到受害人的資訊,顱骨復原自然就不用做了,畢竟花費的時間非常久。」   「拍照完成後……其實也可以用CT掃描,就像是醫院裡做顱骨修復一樣,但咱們沒有這麼奢侈的設備,就只照相就行了。然後,就給這個顱骨貼標籤。」   江遠一邊說一邊做,旁邊的法醫們有的聽,有的做記錄,都挺認真的。   要說學習顱骨復原術,大部分的法醫還真不一定有這樣的想法——當然,內心裡,大家肯定都很期待自己能夠學到它。   尤其是年輕法醫,多多少少的有點期待,萬一自己就有這份隱藏的天賦呢。畢竟,以前接觸顱骨復原術的機會都沒有。   但大部分法醫,也就是看一看,長長見識,順便對相關的資訊有所瞭解就是了。   在京城這裡,牛逼的技術和牛逼的專家滿天飛,大家也不見得就都得跟著學。   但是,增長一下眼界還是很有必要的,至少知道什麼情況下可以求助,求助前應該做什麼。   江遠也覺得這樣很好。   法醫其實也是需要打配合的。法醫學的內容如此之繁雜,正常人類根本不可能學得完,所以,掌握自己能夠掌握的知識,懂得與同事配合,是最實際的操作模式。   大家的目標都是將罪犯繩之于法,達到這個目標也就是了,京城這邊的法醫們,若能對顱骨復原術多一些瞭解,日後打配合也是不錯的選擇。   LV5的顱骨復原術了,做起來也就不像是LV4,甚至早期LV3的時候那麼艱難了。   「我現在開始給顱骨打標籤。」   江遠說著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來,裡面全是白色的小圓柱體。小圓柱體的一端寫著數字,另一端撕開就是單面膠。   「這裡標注的數字,是我們認為的死者面部的軟組織的厚度。比如這名死者,我給它的上唇上端一個5毫米,上唇下端為6。然後,下唇上端為7,下唇下端為8。」   江遠說話間,就將5678四個白色圓柱體,輕輕的摁在了顱骨上。   「為什麼是這個數字。如何判斷的,這個就比較複雜了,也是顱骨復原術考驗我們的第一步。」江遠頓了頓,道:「最簡單的方式就是查書,有面部組織的厚度的資料。」   「但是,如果要準確度高一點的話,首先還是要對顱骨做人類學的判斷。比如說,她的種族和性別,這是最基礎的。像是黑人的話,嘴唇自然會厚一些。如果是黃種人,不同民族也是有差異的。」   「另外,國內面積大,歷史複雜,不同地域或民族的人,面部組織的厚度也是有差異的,比如古華北人的特徵就是凸厚嘴唇,加單眼皮,高扁平度,小麥色皮膚。古華北人的話,主要分佈現在的華北和東北。」   「古華南人也是凸厚嘴,以前主要分佈長江下游至嶺南……」   「古華南人的上下嘴唇的厚度是一致的。滿人是下嘴唇略厚,但總體厚度偏薄,漢族人中等,壯族人又偏厚……」   江遠隨口說了幾句,停了下來,再道:「當然,現在各國的法醫人類學遇到的問題都是相似的,大家都是多種族或者說多民族混血了,表徵如何,很容易遇到研究不足的情況。」   「那第一步,還要根據顱骨,先判斷出民族和種族來。」曾連榮算是法醫人類學方面的專家了,此時也是語氣沉重的說了這麼一句。   其他法醫更是眉頭緊皺的點頭。   就這個第一步,對普通法醫來說,就已經超綱了。   根據骸骨來判斷民族和種族,在法醫人類學的工作中,本身就是高難度的。若是將骸骨換成單純的顱骨,直接就是三倍體的難度。   眾所周知,法醫人類學裡最喜歡的骨件是骨盆。稍微有點基礎的法醫,都能根據骨盆來判斷性別。   其次,根據長骨來判斷身高,也是屬於送分題。   所以,骨盆——性別,長骨——身高的組合,就是一名法醫在人類學上的遮羞布了。   當然,這是在性別僅有兩種的前提下。   而在實踐中,因為骨盆破損,或者就是水準不夠,以至於拿著骨盆都看不出性別來的法醫,也還是有的。   顯然,人類的參差不僅僅會表現在骨頭上。   進一步而言,用顱骨來做判斷的難度可就高了,沒有肉的情況下,許多法醫都難以做出準確的判斷。   因為這並不是看幾本書就能簡單學會的東西。做鑒定的法醫,是要在鑒定報告上簽字的。是要用確定無疑的語言,告知刑警們自己的判斷的。   如果這是一次考試,90%的正確率遠不足夠,甚至95%的正確率,也只會帶來嘲笑。   當全域幾百名民警,不休不眠的熬了三天三夜,步行數十公里的做排查,最後發現是法醫連屍體是男是女都搞錯了,沒有人會因為這是5%而露出體諒和禮貌的微笑的。   江遠很快在顱骨面上,插滿了白色的小圓柱體,接著再拍照。   這一次就拍的更細緻,更緩慢了。   坐在旁邊解剖床上的曾連榮,此時突然有點意興索然,道:「一般做面部厚度的標記,要幾天的時間吧,我看有人做兩三周的。」   「恩……那如果判斷不准,再加上查書和資料的話,可能是要的吧。」江遠放下照相機,點了點頭。   他也是從LV3過來的,最早做一個顱骨復原術,用一個月的時間都是緊趕慢趕了。   但現在是LV5了,不客氣的講,他現在完全可以寫一本《實用顱骨復原術》之類的書,做個教材都沒問題。   再加上技能本身的特性,不用查資料也是優勢之一。   只是對曾連榮這種老老實實靠天才大腦和努力奮鬥的法醫,造成了一定的心理衝擊。   「那你剛才說到民族,你怎麼判斷她的民族?」曾連榮問了一個難題。   江遠將白森森的顱骨重新轉移了一個位置,以展現出特性面,道:「我的判斷,混有古羌,苗瑤,肅慎濊貊的基因,其實也可以取DNA來查一查,做個參考。但在顱骨復原方面,這種DNA溯源也不夠準確,表徵是不一致的,要對照著看才行。」   「這個要求太高了。」曾連榮聽著江遠的回答,眼皮子都在跳。   江遠「恩」的一聲:「是有點趨於複雜了。」   他的顱骨復原術也是剛剛升級到LV5,所以分外能夠體會到複雜性的上升。   一樣是做顱骨復原,他之前考慮的可沒有這麼細緻。更別說對比判斷民族了。   曾連榮歎口氣,無奈搖頭。   江遠只能低頭繼續工作。   完成拍照工作後,就要導入資料,在電腦上開始做二維和三維圖像了。   早些年的話,這些其實都是手動來做的,耗費的時間更久,成本更高。對法醫的要求,主要是雕塑和審美方面的。   而今,這些步驟基本都被電腦給取代了,但門檻並不會因此而降低,只是增加了電腦的操作能力。   到這一步,江遠依然做的得心應手,曾連榮卻已經不太看得懂了。   其他法醫更是早就進入到了看不懂的階段。或許在江遠放白色小圓柱體的標誌的時候,大家還會覺得輕鬆,可這個步驟結束以後,這項工作瞬間就變的令人陌生了。   一些法醫悄然離開,也有新來的法醫加入參觀,但總數上,還是走的多,留的少。   大家都有工作要做,單就開眼界這一點來說,大部分人都已經滿足了。   江遠到了這一步也不再多做解釋了。   沒有LV2的顱骨復原術打底的話,估計聽都不太聽的明白。   江遠也就進入到了沉浸式的工作中。   良久,江遠抬起頭,卻見旁邊有張臉迅速的閃過。   「詹法醫。」江遠看看四周,發現剛才門庭若市的解剖室,此時已經冷清的只有詹龕一人了。   「我就想看看你用的軟體,沒有偷看的意思。」詹龕趕緊小聲解釋一聲。   江遠笑笑,隨口問:「有興趣?」   「有一點,但我電腦用的一般,我剛在想,其實用手繪素描的話,是不是更好理解一點。」   「當然,你會素描?」江遠有點意外。   「上學的時候學過一點。我還學過兩年的雕塑。」詹龕笑了一下,並亮出身份,道:「我京城人,本來想走藝術路線的,後來陰差陽錯學了法醫。」   詹龕眼神明亮的看著江遠,他以前也瞭解過顱骨復原術,但他瞭解的東西,跟江遠表現出來的差距太大了。   相比之下,江遠的做法顯然更吸引他。 第712章 授徒   「你是京城人的話,家裡條件應該不錯的吧?」江遠看得出來,詹龕是有點想學顱骨復原術的意思。   詹龕也感受到了機會來臨,一邊用工作以來歷練出來的推理能力思考著江遠的想法,一邊道:「就算是衣食無憂的那種。我父母都在國企工作,也給我買了房,工資就這些,一個人也夠花。」   這就算是有學顱骨復原術的基礎了。   江遠不由點點頭。也是到了他目前的LV5的狀態,他才清楚的知道,培養一名該領域的專家的複雜性,以及巨量的成本。   沒有點家底的,可能學著學著,就堅持不下去了。   而顱骨復原術,哪怕目標只定到LV2,總也要學幾年的時間,這期間,最好是脫產學習,否則學習的時間就要拉長。   除此以外,顱骨復原術的物料也是不少錢的。雕塑這種活動,向來就不是給窮人家準備的。   就算平時都用局裡的資源,偶爾也是少不了自己得買些東西研究。這就跟美術生畫畫買顏料和紙張一個道理。   「你學過兩年的雕塑?能做到什麼程度?」江遠又問了一句。   「對,我是先學的素描,後學的雕塑,水準的話,我後面其實自己也有玩雕塑的,能自己做個手辦什麼的……」詹龕不敢把話說的太滿。   江遠點點頭,這個技能還是挺難得的。現如今,大部分人是連雕塑都沒接觸過的,美院倒是有開雕塑專業的,五年學下來,也不知道有多少時間是真正用在了實操方面。   顱骨復原術雖然號稱是法醫中的藝術,但真的有純藝的雕塑學選手參與的話,法醫們又會嫌棄他們太過於藝術。   總的來說,學過雕塑是非常好的顱骨復原術的起點,思維模式會大有不同,而在實操過程中,因為主流顱骨修復術都是用電腦做的,雕塑的功底又能發揮作用,3D建模事半功倍。   江遠再上上下下的打量一番詹龕,兩人也是多次合作過的,從詹龕打下手時的狀態來說,基本功和乖巧力都算是蠻扎實的。   「人類學的話,你學的怎麼樣?」江遠一邊在電腦上操作,一邊繼續詢問詹龕。   顱骨復原術難學,主要問題就是前置條件太多了。   否則,法醫這種主要靠經驗吃飯的工作,生練也能練出不少人的。   詹龕眨巴眨巴眼,道:「人類學的話……這個怎麼說……」   「就這個顱骨吧,你能看出什麼來。」江遠將問題給具體了一下。   詹龕一愣,再盯著旁邊的顱骨看了一會,不自覺的繞行起來。   江遠也不管那麼多,繼續做該顱骨的3D建模。   這個步驟放到互聯網公司或者遊戲公司裡去,工作量和費用都是不會少的。只能說,社會化的公司的變現能力,比法醫要強太多了。   「眼眶趨近於圓形,眉弓不明顯,梨狀孔也偏圓,所以是女性顱骨。」   「顱頂有外傷痕跡,但從擦痕來看,應該是死後傷痕。」   「年齡可以通過牙齒的磨損來判斷,再一個是顱縫吧,這方面的話,我得查一下資料。」   詹龕看著顱骨,一面思考一面回答,倒是漸漸熟練起來。   江遠這時「恩」的一聲,道:「你去查。」   詹龕一愣,沒辦法,洗乾淨手,再拍幾張照片,出去翻書去了。   說來簡單,做起來難。   就好像一個感冒的症狀,可以是肺炎造成的,也可以是壓力造成的,所謂可炎可閑是也。普通人可能得了一輩子的感冒,也總結不出什麼準確的經驗,跟大部分醫生一樣。   人類學也是差不多的。觀點是觀點,分析是分析,書裡寫的頭頭是道,資料列的詳細清晰,可回饋到現場,根本就是兩碼事。   詹龕平時沒有做過多少法醫人類學的工作,此時要回答江遠的問題,頓感焦頭爛額。   只是隱約間,他也察覺到了江遠問話的意思。   大佬是不會花費時間和精力,問一個小崽子問題,只為了讓他出醜的。   大佬甚至都不會通過這種方式來表現自己。   詹龕也因此查的很認真,且忍住了偷偷問師兄們的衝動。   京局的解剖中心又大又好,內部也是卷的很,如果只像是普通縣局的法醫們那樣,全靠法醫病理學和法醫臨床學打天下,到最後,真的就只能做最苦最累的活了。   刷刷……   詹龕飛快的翻著書,同時還要盯著電腦螢幕敲。   根據牙齒的磨損來判斷年齡,思路是很簡單的,因為恒牙的不可再生性,活的越久用的越久,牙齒的磨損度自然越高。   但這就好像經常有人會說的話,「20歲的人,40歲的牙齒」,可對法醫來說,你要是把一個20歲的人的年齡判斷成40歲,挨駡冤嗎?   受害人從小生活富足,以至於天天都吃粗糧,死的又早,法醫又將如何得出結論?   「牙齒磨損不靠譜啊。」詹龕琢磨著自言自語。   「用牙齒磨損做基礎,綜合的看,準確率就很高了。」曾連榮從旁邊走過來,指點了詹龕一句。   詹龕連忙道謝。   曾連榮「恩」的一聲,走開幾步,又扭頭道:「好好幹,機會難得。」   詹龕趕緊笑出小胖子的憨厚來。   ……   螢幕裡,顱骨外圈,被一層層的塗抹填充起來。   將白色小圓柱貼在顱骨上,其標注的厚度,就是頭部軟組織的厚度。小圓柱的高度,也是相同的數值。   如果是傳統手法的話,後期就要用黏土之類的東西,一層層的塗抹,直到跟每個位置的小圓柱平齊,軟組織的厚度就算是確定下來了。   仔細想想,這個步驟其實並不是非常的困難,主要是任務分解的足夠細緻。   唯一的問題在於,分解越細緻的地方,判斷的壓力就越大。   單純一個唇部,就可以分解出4個不同的高度出來,而每個判斷依據可能都是不完全的。   所以,真正要做出最終的判斷,還需要互相印證,以至於不斷的修改。   這部分的工作,花費了江遠好幾天的時間。   在此期間,詹龕始終跟著江遠,雖然能做的不多,但看得是越來越明白了。   任務:授徒   任務內容:詹龕已跟隨學習了48個小時,可以教授他顱骨復原術,以達到LV1的水準。   任務獎勵:手槍射擊(LV3) 第713章 二師兄   辦公室。   插滿了白點點的頭顱,白森森的立在辦公桌上,微圓的無仁眼眶沖著窗外,像是在欣賞京城優美的城市天際線。   江遠接到任務,不由將目光轉向身邊的詹龕。   詹龕胖乎乎的,有張沒怎麼受過欺負,但挺容易受欺負的臉。某種程度上來說,詹龕等於是系統認定的可造之材了。   選定的還是顱骨復原術。   江遠不由想起此前龐繼東龐大隊長,作為江遠的首徒,龐繼東同志僅僅只是充分理解了法醫植物學的要素,熟悉了利用法醫植物學破案的方式和方法,就耗費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最重要的是,已經50歲的龐繼東,儘管腦子轉的慢了,但他學習的態度非常端正,這對教學來說,至少是比較舒服的狀態。   詹龕則是年齡只比江遠大幾歲的年輕人,心思不定,又是京城本地人,如果只是三分鐘熱度的話……   三分鐘,說不定都能送兩名罪犯去死了,浪費了就可惜了。   想到這裡,江遠的手鬆開了滑鼠,再上上下下的打量幾眼詹龕,道:「小詹。」   「江隊。」詹龕趕緊回應。   「你想不想跟我學顱骨復原術?」江遠用法醫式聊天法,一個一字刀,就將聊天內容給剖開了。   詹龕一愣,臉上不由露出喜色,忙道系那:「想啊,特別想!」   他跟著江遠這麼好幾天,前前後後的伺候著,不就是為了跟江遠學點什麼嗎?   雖然不缺錢,工作也超級穩定,工作物件也不曾有抱怨和投訴,但做人一場,不可能真的沒有追求。   顱骨復原術這麼高級的技術,屬於學會了就能坐前排的種類,詹龕竟是有點屬性貼合,說實話,詹龕自己都是驚喜莫名。   江遠卻是依舊有點猶豫,過了幾秒,才道:「顱骨復原術學起來很費時間的,而且,剛開始的時候,準確率也不高,應用的效果並不好,這方面,你有瞭解過嗎?」   「瞭解,我知道顱骨復原術特別難,但我願意試試的。」詹龕連忙道。   「試試可不行。」江遠眼神深邃的盯著詹龕,道:「如果決定學的話,就一定要學下去,直到學會!」   江遠通過教授龐繼東的經驗來判斷,教詹龕的時間和精力,至少值三個死刑犯,換言之,詹龕要是不能學到獨立逮捕6個死刑犯的話,這活就算是虧的。社會價值為負數,自己更是白辛苦。   詹龕猜不到江遠的想法,但他看出江遠的嚴肅表情了,不禁心下一凜,忙道:「我一定堅持學下去。」   「恩……」江遠想想,道:「口說無憑……」   詹龕:「立字為證!」   「不要搶答。」   「啊?」   「口說無憑,你先回去好好想一想,也跟家裡人商量一下。」江遠道:「顱骨復原術呢,學起來可能要很長時間,我的教學時間可能不是很長,但你需要堅持練習和思考,這個時間有可能要幾年才行。」   詹龕聽的有點沉默。確實,他光想到學會了顱骨復原術以後的光芒萬丈了,但對於學習的過程,明顯沒有認真想過。   「剛開始,你即使學了顱骨復原術,可能也做不好顱骨復原。一般水準的技術員,做這個東西,能做出目標的三五成就算有天賦了,要到熟練了,才容易做出好用的復原圖。你要有一個心理準備。」   「是……」   「你今天先回去吧。」   詹龕面色凝重:「我明白了,那我回去想一下,之後再給您答覆……」   「恩,跟家裡人好好商量一下,看你接下來的職業規劃,人生規劃是什麼。普通法醫可能是天天面對屍體,顱骨復原術的話,以後就天天面對這樣的顱骨了。」江遠戰術性喝茶,目送詹龕離開辦公室。   長時間處於震驚狀態的詹龕顯然沒有意識到,江遠的話裡話外,其實並沒有真的讓他選擇「與否」。   辦公室。   江遠將手頭的工作完成部分,再撥電話給陶鹿,道:「陶支,我最近做顱骨復原,詹龕一直跟著我做,我看他倒是有些天賦……對……應該說我和他都比較猶豫,不過,這個東西學會了應該還是比較有用的……對……」   江遠這頭情商拉滿,語氣平淡,電話另一頭的陶鹿內心狂喜,喜出望外,外酥裡嫩……   詹龕要是成了江遠的徒弟,學會了顱骨復原術,且不說自己分局又多一個好用的大牲口,江遠豈不是也被拴住了?   到時候,他徒弟做不出來的屍體,請動師父不是很自然的事?   陶鹿越想越興奮,且在電話裡拍著屁股保證道:「這還有什麼猶豫的,我們支隊全力支持法醫學的師徒傳承,詹龕這邊,我也會讓刑科那邊安排好工作,配合您的時間……」   「恩,看詹龕的選擇吧,我讓他回去好好考慮一下。哦,我們也沒有講師徒什麼的……」   「那怎麼行!」陶鹿厲聲道:「警營師徒傳幫帶,是我們的優良傳統,這樣,我回頭跟詹龕詳細的瞭解一下情況。」   「倒沒必要強求形式。」江遠咳咳兩聲。   「那不行。你願意給他教技術,他喊你一聲師父不是應該的?詹龕入職時的師父應該是張法醫,他後面轉行政崗了,我回頭給他說一聲就是了,大家各論各的,也不牽扯。」陶鹿說的很是認真。   「這樣的話,我也給我師父說一聲。」江遠掛掉電話,再給吳軍和黃強民分別打了電話,接著又通知了遠在白江省洛晉市的龐繼東。   他算是大師兄,現在要添一個老二的話,總得讓老大知曉情況。   龐繼東卻比江遠想像的更激動,興奮的道:「太好了,師父!師門昌盛再好不過,我晚上給老婆說一聲,明天一早就飛京城來!」   「呃,好吧,做個見證也行。」   翌日下午。   正廣局刑警支隊會議室。   一波又一波的民警,像是無意間溜達似的,路過會議室,就為了看一眼裡面穿著警禮服的詹龕。   別說,就算是做了員警,一年也見不到幾次警禮服。   尤其是穿著警禮服的同事,乖巧的學習的樣子。   吳軍、江遠和龐繼東,則是坐成了一排,跟詹龕小聲的說著話。   大家既然已經是師徒師兄弟了,自然是要傳授一些心得體會。   陶鹿更是站在黃強民身邊,老懷大慰的看著圍坐在電腦前的幾個人。   這時候,就見江遠抬頭,道:「陶支,我留龐大一段時間。」   「沒問題沒問題。」陶鹿立即點頭,笑道:「龐大隊看著就能力很強,能支持我們支隊的工作,我們感謝都來不及。龐大主要是做……」   「法醫植物學吧。」江遠轉頭看看龐繼東,道:「龐大這邊自己做了一段時間植物學了,補強一下好了。」   龐繼東開心的連連點頭,他都沒想到還能再混一段培訓。   陶鹿聽到「法醫植物學」,腦海中先是跳出了警惕,問:「案件有進展?」   「顱骨復原做的差不多了,但即使完成,也僅有受害人的長相,還是不容易確定受害人的具體身份,配一個法醫植物學的話,正好可以劃定一個地區範圍,比較好找人。」江遠說的很輕鬆的樣子。   即使龐繼東沒來,他也計畫著要做法醫植物學的,不過,可能就得晚一點,至少是顱骨復原術完成了以後。   龐繼東來了,順勢將法醫植物學提前就是了。   至於說江遠一次性動用兩套頂級技術破案這件事……算兇手倒楣! 第714章 看臉   「詹隊來了。」   詹龕像是平常一樣,坐地鐵到單位附近,再走過來,直入餐廳吃早餐,就遇到了意外情形。   竟然有人強行與之打招呼!   身為新人法醫的一員,詹龕跟其他業務部門接觸的並不多,雖然不至於說是透明人,可來支隊樓,通常也是默默地來,默默地走。   哪裡會有人懟到臉上給笑。   「是……王隊?」詹龕趕緊認了一下人。   「之前我們做那個重傷案,是你給做的鑒定嘛。」王隊笑呵呵的道:「還沒吃早飯?」   詹龕心道,我吃了早飯還來餐廳做什麼……   好在他也是個有情商的小胖子,只微笑道:「是,吃一點再去辦公室。」   「辛苦了,辛苦了。哎,我一起刷了好了……別客氣別客氣……我來吧,我來吧……」王隊跟詹龕一通拉扯,最後互送了一瓶飲料算罷。   詹龕「呼」的舒了口氣,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夾起一塊手把肉,就準備好好的享受一番。   早餐吃手把肉,正是對自己辛苦應酬的最好回報!   「詹隊!」   身後又是一聲驚喜的呼聲。   詹龕凝神注視著嘴唇前8釐米處的手把肉,快速思考了0.8秒鐘,還是戀戀不捨的讓筷子遠離了。   「叫我小詹就行了。」詹龕沒認出對方來,就給了一個微笑。   「那不行,讓人知道了,還以為我啥時候升了支隊長呢。」爽朗的笑聲中,對方拍拍詹龕的肩膀,又笑道:「詹隊,方便加個微信不?我是一大隊的趙啟興……」   詹龕趕緊掏出手機來加微信。   再寒暄幾句,詹龕才將人送走,再長長的歎口氣,坐回到了座位上,並第一時間夾起了那塊把子肉。   「詹隊!」   哢。   詹龕一筷子夾斷了那塊把子肉,再轉過頭來的時候,胖胖的臉上已堆起了笑容。   ……   辦公室。   因為「應酬」而非把子肉,被耽擱了十多分鐘的詹龕,小心翼翼,躡手躡腳的溜進了自己的臨時工位,放好東西以後,就開始了今天的快樂工作。   擦桌子,掃地,拖地,澆花,燒水……   詹龕不知疲倦似的忙碌著。   要不是三年前的高性能電腦都可以瞬間開機了,詹龕還能算著時間把大家的電腦打開來。   8點40分。   龐繼東等人陸陸續續的抵達辦公室,說說笑笑起來,直到江遠走進辦公室。   詹龕搬了個小凳子,乖巧的來到江遠身邊。   最近幾天,他主要就是坐在江遠身邊看。   顱骨復原術的複雜程度極高,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練出來的。詹龕又沒有什麼超能力可用,也就只能以看為主。   只不過,他以前想看都看不全,看到了也不一定知道自己看的是什麼。   現如今,江遠工作的時候,至少會給他介紹一下自己所用的工具功能,某些時候還說一下使用方法。   詹龕多多少少的掌握一些這方面的內容,再看過江遠的實操,回去就可以自己練習和研究了。   至於說學不會……暫時肯定是學不會的,但只要夜以繼日的奮鬥,總會有學會的一天的。   這就像是顱骨復原術用的白色小圓柱一樣,臉部的曲線固然複雜無比,但只要將之分割開來,分割的越細緻,單獨面對的情況反而越簡單,最終的結果也越準確。   當然,細緻分割的門檻也是不低的。   就好像江遠曾經講解過的上下嘴唇的問題一樣,如果只是LV1到LV2級別的顱骨復原術的話,幾乎不會去討論上下嘴唇的薄厚問題,默認厚度一致就是了。   因為要討論薄厚,就要討論民族或者種族,僅此一點,難度就瞬間飛天了。而即使解決了這個問題,也不是所有的民族或種族,都有相應的研究,沒有資料的話,判斷也就沒了意義。   不過,這些對於LV5級的顱骨復原術都不是問題。   「這樣子就差不多了。」江遠檢查又檢查之後,點了保存鍵。   看了一早上的詹龕不知什麼時候走了神,聽到江遠說話,才猛的精神一震,再抬頭看過去,江遠的電腦已經嗡嗡的叫了起來。   一會兒,一張照片就出現在了江遠的螢幕左側。   右側是一長排的照片縮略圖。用電腦來做顱骨復原的好處之一,就是可以同時出許多張圖,畢竟,大部分的數值都是估計出來的,總歸是會有誤差的。   大部分的法醫,在給軟組織的數值的時候,通常是查表給出一個可能性最大的數值,這是最正常最安全的做法,但肯定不會得到最好的結果。   軟體通過數值浮動,給出更多的選擇,讓技術員有更多挑選的空間。   江遠則是直接劃出了前10的圖像,拉出去做人臉識別。   很快,圖像比對就出了結果。   因為設值較為寬泛的緣故,10張圖像,總共出了3張身份證。   江遠大致的看了看,沒有再自己往下細查,先撥通了陶鹿的電話。   簡單的說兩句,再默念一套「勞資蜀道山」,陶鹿就蹦蹦躂躂的出現了,快樂的像是一隻小鹿。   「確定屍體身份了嗎?」陶鹿的語氣裡全是開心。   「得派人核查一下。」江遠將3個身份證的資料列印了出來,交給陶鹿。   「嗯嗯,這個簡單。」陶鹿說著就掏手機,幾句話說完,再抬頭看向江遠,樂道:「我還想著這個案子可能拖的時間長了,沒想到這麼快……」   「還在確定身份,離破案還有距離吧。」   陶鹿笑而不語,他現在反而比江遠還輕鬆,因為具體做案子的又不是他。而江遠做案子,效率往往是足夠高的。   「這個屍體長的還怪好看的。」柳景輝也是聽到了消息,正好過來看到江遠的螢幕。   江遠愣了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意思,遂道:「受害人有苗瑤的混血,苗瑤的女性是比較符合現代審美的。」   「恩,沒有報案失蹤嗎?」柳景輝再問。   江遠於是重新看了一遍,搖頭道:「沒有報失蹤的。」   「長的這麼漂亮,不管在哪裡都是眾人關注的焦點吧。失蹤這麼長時間,竟然沒有人報失蹤……這個案子不簡單的。」柳景輝並沒有看具體資料,但以他的經驗,看臉就足夠了。   求月票!   今天的工作量是拉滿了,從早寫到晚,晚餐也沒有吃,原本想著,少吃一頓就當是減肥了,結果到了11點鐘,餓的渾身難受,於是又吃了點東西,白餓!   好在寫文還算順利。每次寫一個新案子的時候,前期總是容易卡文,寫順了,就能輕鬆一些。   昨天都已經寫到一點多了,也沒有寫出一章來,反而把自己氣的夠嗆,感覺自己好沒用,徒耗時間……   今天又到1點了。   明天不能這麼晚了!   求一波月票。   雙倍月票就這麼幾天,落後了,就很難追起來了。   求月票!   求月票! 第715章 疑點   有的人死了,到屍臭的時候,都只被當做是大個的死老鼠;有的人活著,就天天被問,你死了沒?   長的漂亮或者長的帥,就很容易成為眾人矚目的對象,就好像在學校裡,總會有人提及漂亮同學的名字,問「XX去了哪裡」,另有一些不起眼的同學,請假三天回校,會被人問「原來你這幾天都沒來啊」。   「長的這麼漂亮,失蹤了卻沒人報警,是丈夫幹的吧。」坐在江遠後側的詹龕大膽揣測。   他這幾天在辦公室裡說話習慣了,不自覺就當著陶鹿的面說了一句。   王傳星在對面開著電腦查詢相關資料,緩緩道:「三個人都沒丈夫。29歲。」   「男朋友?」詹龕再猜。   「那沒法解釋無人報失蹤。」柳景輝頓了頓,微皺眉,問:「都有父母兄弟嗎?有親戚嗎?」   「我看看……」王傳星飛快的看著,並在紙上做了記錄,分別打鉤打叉,很快道:「我編號123吧,1號父母都在,2號父親去世了,3號母親去世了……」   「3個人都有父母在啊。」柳景輝微皺眉,很快接著道:「查手機吧,看看通訊記錄,微信,聊天記錄。」柳景輝做過的案件太多了,他內心其實已經是有想法了,現在就是一步步的排除和尋找證據。   這跟醫生其實是差不多,遇到病人問診怎麼辦?一個症狀一個症狀的詢問和排查就是了,大部分情況下,都是不需要什麼天才和創意的大腦的。   刑偵的情況更特殊一些,但一些常見的情形,像是柳景輝這樣的老刑警,早有自己的總結。   王傳星啪啪的點滑鼠,敲鍵盤,這次用的時間就比較久了。   柳景輝閉目養神,沒有和任何人說話,只是默默做著自己的思考。   江遠回溯了一遍案件,招手叫過龐繼東,查看了他做的植物學的部分工作。   陶鹿則是哞哞的開始打電話。   良久,王傳星輕「咦」了一聲,道:「我在三號這裡,發現了一點奇怪的。」   「說說。」柳景輝坐了起來。   王傳星:「一號二號的通話記錄和聊天記錄暫時看不出來。三號的話,她有跟父親的通話記錄,頻率很低,三個月一次,最後一次是五個月前,當時受害人都已經死半年了!另外,三號除了跟她父親的通話之外,再沒有其他的通話記錄了,微信,QQ等軟體在其死亡一周後,就再沒有登錄過了。」   這次不用柳景輝推理了,在場幾人都聽出了不對來。   「老崔,這個線索交給你了。」陶支扭頭就安排了任務。   「恩,我親自去。」崔啟山這個大隊長,職級比黃強民還要高,但工作內容和手下的數量,就跟寧台縣局的中隊長們差不多,遇到此類的積案命案,大隊長帶頭衝鋒就很正常。   「1號和2號也要聯繫一下,最好是上門聯繫,核查證件長相。」陶鹿又接著安排。   「都記得取DNA,包括1號2號這邊,如果能找到人,就現場取DNA,以免遇到長相相似,冒名頂替的事情。」柳景輝提醒的非常偵探劇,但非常認真的道:「不要低估殺人犯的想像力。」   崔啟山鄭重的點點頭。柳景輝在正廣局呆了一段時間了,推理水準還是得到了大家的認可的。   他既然這麼說,崔啟山肯定不能等閒視之。   劉晟在旁看的眼熱,在以前,這可都是他的任務來著。   想一想,劉晟問:「這個死後的電話怎麼解釋?兇手打的嗎?」   「很有可能,只有這樣,兇手才能穩住受害人的父親。具體內容的話……其實辦法也挺多的,就看受害人父親能否上當了。」柳景輝隨便猜測著:「可以提前錄音,也可以截音重組,還可以用AI語音。」   說到這裡,柳景輝的表情微變,又道:「現在還能換臉,有的還能即時換臉,雖然還是有破綻,但對於沒有提防的普通人來說,這是一個大殺器。」   提前錄音或者截取聲音片段,其實也足夠好用了,放在幾十年前,同樣能產生炸裂的效果,但是,相比於AI還是差得遠了。   「新技術是新情況,等遇到了再說。」陶鹿調整了一下小會的節奏,不想為尚未發生的事情分心。   如果光是憂愁而不行動的話,焦慮就距離不遠了。   「受害人的家庭條件怎麼樣,受害人的父親懂不懂現在的這些技術?」龐繼東在旁坐著聽,冷不丁的問了一句。   「受害人張麗珍,父親居住在舒省的定安縣八裡塘鄉,張崗村。」王傳星說著另開一個網頁,大略的看了看,道:「母親早逝,父親健在,以務農為主,家庭條件應該是比較一般的。父親有領低保,小學文化程度。很可能不太懂的玩電腦之類的。」   「說明是有可能被欺騙的。」陶鹿總結兩句,很快結束了會議,將人派了出去。   現在最重要的還是確定受害人的身份,哪怕這個張麗珍看起來很像,做刑警的也是需要確實的證據的。   等這邊的各種證據彙集起來,大家再搞頭腦風暴,效率也要高的多。   當然,如果在搜集證據的過程中,案子直接破掉就最好了。   命令既下,眾人就極快的行動了起來。   陶鹿再說兩句好聽的,也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等人走的差不多了,詹龕再重新拿起那張受害人的復原圖和照片,看看這邊,再看看依舊插滿了小圓柱的顱骨,不禁道:「算得上是美女了,現在去相親,遇到這種都得多留8個心眼,真的就是紅粉骷髏了。」   「長相屬於是冷豔型的,這要是再用一點醫美,來點化妝,舔狗就能攢一車吧。竟然沒有人報失蹤。」柳景輝也是思考了許久,再緩緩,道:「只能是騙了。這個受害人,張麗珍的情況估計會很複雜。」   「會不會是近親殺人?」王傳星正在看資料,就順著柳景輝的思路,道:「兇手如果就是村裡人,甚至張麗珍的父親之類的,親親相隱……我聽說有的村子都是有類似於私設公堂那種,就像是拐賣村什麼的,全村幫忙看著買來的女人……」   「屍體是在京城發現的,雖然是順流飄下來的,但第一現場也不會距離特別遠,不可能死在家裡,然後跨省運屍過來。」柳景輝雖然覺得王傳星說的倫理大戲沒譜,可還是耐心解釋了。   畢竟,他也是見過許多沒譜的事的。   要是全按邏輯,全是靠譜人,兇殺案就不應該發生,至少不應該以這種形式發生。   這時候,龐繼東聽著幾人的討論,道:「如果連受害人失蹤都沒人知道的話,那受害人是在哪裡失蹤的,恐怕也是說不清楚的。這樣一看,法醫植物學就不浪費。是吧,師父?」   江遠笑一笑,再道:「死者是從上流飄下來的,如果僅僅是法醫植物學的話,範圍太大了,不好確定地點,最好是搭配點別的資訊。」   「可以根據受害人的工作圈子和生活圈子來尋找。」龐繼東很有經驗的回答了以後,又道:「不過,如果花粉孢子的條件不好,也可能找不到第一現場吧。」   最後一句,龐繼東說的同樣飽含經驗。   柳景輝一下子就聽出來,笑道:「龐大,你在白江那邊做植物學,會有跑空的時候?」   「一半一半吧,一半裡還有一多半,是不夠拿去當證據的,只能當偵查線索用。不過也很厲害了,這技術最牛的是跟以前的技術不牽扯,沒有什麼相關性,以前的積案可能完全沒線索的,舊證據拿到顯微鏡下面一看,花粉好好的……」   「專破積案?」   「就是有點慢,一兩個月也不見得能做完一個案子。」龐繼東說到這個話題,小激動了一下,接著就冷靜下來,道:「不過,我們都是專門挑選的案子,張麗珍的屍體從上游一路飄下來,恐怕不好確定位置。」   「不會,通過行李箱上附著的藻類等,就可以知道它經過了哪些河段,以及從哪裡飄下來的,到時候再以下河點為中心,考察周圍的花粉和孢子的情況,大概率能夠找到地點的。」   江遠輕笑一下,接著就給龐繼東細細講解起來。   龐繼東的眼裡,心裡,腦海裡,頓時湧出了無數類似的畫面。   二師兄詹龕也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似的,連忙一個低頭,躡手躡腳的往後走。 第716章 聚英才蘇教授應援   「我在白江省,需要法醫植物學技術相關支援的時候,都是邀請一些植物學專家之類的來參與的。但是跟師父做的感覺真的是不一樣。」   龐繼東跟著江遠看了一天的顯微鏡,突然忍不住感慨一聲。   「師父做的方式不一樣嗎?」詹龕雖然是學顱骨復原術的,但上班的時間,基本都泡在江遠身邊了。   「太不一樣了,跟師父做的多輕鬆啊。外面的植物學家的話,厲害的很厲害,但要說達到師父這個水準的,我感覺也沒有……」龐繼東自己是沒有掌握法醫植物學的,所以說江遠是最強,還有些心虛。   詹龕更當他是拍馬屁,暗贊了一下大師兄,再道:「能請到外面的植物學家也好,不像顱骨復原術,只能我們自己做。」   「外面的植物學家有好的,像是我剛開始找的植物所的幾位,人家自掏腰包來參與的。但有的就是三分鐘熱度的,有的只是想來瞭解一下,剛跟他們溝通好,人呆不了幾天就跑了。再者,專家的事情都很多的,動不動的就有項目了,開會了……」   「這倒也是。」   「可惜我是學不會植物學了,還是年輕人好啊,無限可能。」龐繼東是真的感慨。   法醫植物學的難度太大了。這技能的前置條件可能沒有顱骨復原術那麼多,但深度要求還更高些。   植物學本身也有點生僻了,主動學習的人更少,基本都是上了大學讀到專業課的學生,才會有所涉獵,這在基礎人數方面,比雕塑也好不到哪裡去。   龐繼東今年已經五十歲了,全面瞭解法醫植物學,甚至能夠給接觸過這方面的植物學家普及溝通基礎內容,但你真的讓他上手做,是不可能做下去的。   江遠剛學會法醫植物學的時候,就瞭解了相關的情況,此時笑笑,道:「這方面,只能是擴大邀請面,試著找找有這方面興趣的植物學家。不過,有幾個長期合作的植物學家就行了,不用太多。」   「確實。反正我們也給不出錢來。」龐繼東說著苦笑,道:「我現在發現了,有能力做法醫植物學的,能真的做到破案水準的植物學家,人家想賺錢的方式多了去了,我們那點出差補貼啥的,就是個禮貌費。」   「顱骨復原術也是一樣。」江遠無所謂的道:「刑偵是個很有意思的領域。也有人會願意承擔社會責任,追求成就感的。」   龐繼東看看江遠,無奈道:「這樣的富二代和拆二代不會太多的。」   「最近幾年拆遷的情況是少了。」江遠莫名的感慨一下,以前讀書的時候,家裡隔段時間就有房子被拆遷,尤其是買了些房子在省城以後,江富鎮喜歡的房子或廠房,留不住幾年就會被拆。   龐繼東眼皮跳兩下,咱們討論的是同一件事嗎?   江遠說完話,就轉頭繼續工作起來。   龐繼東在旁邊看了一會,突發奇想,掏出手機,玩起了群聊。   不一會兒,龐繼東放下手機,笑道:「師父,之前有個植物學家,叫蘇蕾的,你記得吧?」   「記得。女的,學術精英。」江遠自然是記得的,植物學家裡的女性本來就不多,蘇蕾雖然有40歲的樣子了,可依舊要比不修邊幅的男人們耀眼多了。   「經常幫忙的植物學家們有個群的,我剛在裡面說,我到師父你這裡來進修了,蘇蕾教授就立即提出,也想跟過來進修一下,跟著看看……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我沒問題。過會我給陶支說一聲好了。」江遠在正廣局的地位再高,他也還是客軍,總不好在人家的地盤上招朋引伴,連聲招呼都不打。   龐繼東立即道:「我直接問陶支吧,可以的話,我就喊蘇蕾他們過來了。她們現在也通過法醫植物學參與過幾起案件了,就想再看看師父您做法醫植物學的樣子,覺得這樣可能更有感悟。」   「我沒問題。」江遠一口答應。   當天下午,蘇蕾就帶著同事和學生,飛來了京城。   蘇蕾依舊是一身職業套裝,黑絲高跟鞋,像是前來參加會議,或者進行商務活動似的。   不僅如此,她還另帶了一名學生,長髮披肩,又黑又直,胸懷寬廣,穿了一身運動服,背著雙肩包,勒出了深深的痕跡。   「這是我新帶的博士生,喬生莉。給她的研究方向,就準備往法醫植物學這邊靠一靠。」蘇蕾最近給龐繼東打了好幾次白工,積攢出了不少學術素材,自然不能浪費。   「江法醫好。」喬生莉主動問好。   「辛苦了。」江遠總歸是警方的身份,對於社會來援表達感謝。   接著,他也沒準備多做寒暄,手還抓著滑鼠,且道:「我正準備處理一下這邊取到的花粉,你們先坐,隨便看,熟悉一下情況。」   江遠手裡捏的是命案,而且,現在崔啟山等人已經奔赴受害人家鄉,且不說家屬這邊的壓力瞬間拉滿,更需要考慮到打草驚蛇的危險,時間可以說是相當緊迫,即使不到爭分奪秒的程度,也沒有反向浪費時間給援兵的。   蘇蕾跟江遠有過合作,溫柔一笑,道:「我們就是來學習的,坐在後面看可以吧。是命案嗎?」   「對。案件相關的都屬於機密,不能拍照,不能對外透漏任何資訊。」龐繼東笑呵呵的將自己的位置讓出來。   詹龕也趕緊讓位出來,看一眼喬生莉,又趕緊收回目光。   「你現在是在分析矽藻?」蘇蕾坐定沒一會,就確定了江遠的操作,並主動參與進來。   江遠也願意做學術討論,點點頭,道:「現在證據提取已經基本完成了,想要通過矽藻先確定一下屍體的入水點。然後再據此搜尋第一現場。」   用藻類,尤其是矽藻來確定屍體的落水地點,溺亡地點等等,已經屬於是成熟技術了。   它的原理其實跟法醫植物學差不多,但相對於陸地上的植物,藻類更單純,不同水域的群落組成更有顯著差異,所以應用的很早。大部分城市基本都有開展相關的技術。   蘇蕾一聽就明白,笑道:「哎呀,這樣就用不到衛星遙感影像處理了。」   她說的是上次見面,江遠讓人用無人機爬了大面積的圖像出來,再用圖像增強處理的故事。   旁邊的女生喬生莉顯然也聽過這個故事,笑道:「擅長衛星遙感影像處理的植物學天才是個法醫。」   「擅長談不上,衛星遙感的影像處理的範圍太廣了,我只是懂一點圖像增強的技術。」江遠說到這裡,看看蘇蕾,道:「你們願意出現場嗎?」   「當然。我們小喬巴不得有這樣的實踐機會呢,是要去河裡取樣嗎?」蘇蕾問。   「對,沿河取樣,要稍微取的密一點。」   「沒問題,這個我們都很熟練了。」   「那我派幾個人跟著你們,咱們分開取樣,一人一段,一定要嚴格按照規定取樣,這種案子,越嚴謹,證據越充分越容易判死刑。」江遠特意提醒。   蘇蕾答應了,又好奇的問道:「取樣回來的話,你準備用哪種方式處理?」   跟刑警們更關注結果不同,蘇蕾對檢驗過程更有興趣。   「過氧化氫法吧。」江遠道。   「比強酸法好。」蘇蕾贊同的點頭,道:「強酸法容易破壞矽藻的外殼,污染也大。」   「還可能有假陰性。」江遠補充了一句。   蘇蕾不覺一笑,接著道:「不過我看文獻,現在好像有用應用硝酸,配過氧化氫的微波消解法,在真空超濾條件下,用掃描電鏡修分析,據說矽藻檢出率能得到顯著提高。」   江遠:「沒真空。沒超濾。沒掃描電鏡。」   辦公室裡的角落裡,閉目養神中的黃強民,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   關田河。   漫漫河水自西向東而去,看不到盡頭,看不到來處。   漫天的雲彩,自遠及近,看不透,散不開。   黃葉的樹木,遠看一片又一片,走近了,又變的稀稀拉拉。一輛中巴車停定,小胖兒詹龕一馬當先,直奔河邊。   野河旁雜草叢生,又有泥濘污泥,詹龕靈巧的踩了幾塊石頭,輕易的就跳到了河邊。   詹龕得意的一笑。儘管身材略略走樣,但他畢竟是有跟著訓練過的,出現場也是常有的事。爛泥似的河邊,既受懶惰拋屍族的喜愛,那就是法醫們的主場。   詹龕轉過頭來,想叫人將取樣桶丟過來,話未出口,就見重新卷了一個丸子頭的喬生莉,已然換上了雨鞋,哢嚓哢嚓的就踩著爛泥巴進來了。   「我來吧。」喬生莉選的地方距離詹龕有十幾米遠,為了到達目標地點,她更是毫不顧忌的往水裡多走了兩步,整個人立即就陷了進去。   喬生莉無所謂的樣子,先穩穩的站著,身體恢復平衡以後,再拋出手裡的取樣瓶。   水樣取到,喬生莉又彎腰刨出兩塊鵝卵石,同樣是丟到證物袋中,寫字標記。其動作之流暢,仿佛日常工作似的。   全部完成,喬生莉才使勁拔腿出來,緊緊胸前的背包,一下下的艱難往外走,深一腳,淺一腳,深,淺,深……   鞭笞我吧   今天家裡是有很繁重的勞動工作的,比大掃除的任務還重的那種,工作量極其巨大。我說十一要爭月票,雙倍月票云云,趁勢就逃到了星巴克,懷著濃濃的愧疚,碼了一整天的字。   作者的碼字動力,要麼是晚上面對電腦,對虛度光陰的愧疚;要麼是脫離家庭集體勞動,對逃避了自身責任的愧疚。   如果全家人都在疲憊的幹活的一天裡,我躲在星巴克,卻連兩章都沒碼出來,又有何面目回家?   如果我更新了,名次不升反降,是不是說明我碼的不夠用心,付出的努力不足,又有何面目回家?   所以直到現在,我還在星巴克。   希望各位讀者大大能投張月票,證實我今天真的是有努力了。   用光光的月票,鞭打毛茸茸的豚吧!   星巴克快下班了。   想回家了。   求月票!   求月票! 第717章 丟了   呼哧。   呼哧。   崔啟山喘著粗氣,雙臂伸直,腳下用力,堅持了十幾秒鐘,前方的阻力才猛然一松。   嗚……   前車脫困,發出了沉悶的轟鳴聲,並將一坨泥塞進了崔啟山的嘴裡。   呸呸呸……   崔啟山連吐幾口,依舊是滿嘴新鮮的泥土味和惡臭的輪胎味。   「崔大,上車了。」同來的蕭思也懶得安慰他。他以前在七大隊的時候,雖然人見人煩,不受認可,但也沒人煩他。   哪裡像是現在,被踢給崔啟山以後,一天工作比一天的重,現在乾脆出遠差了。想想自己受的罪,大隊長吃屎都不解恨。   「給瓶水。」崔啟山蒙頭上車,嘴裡拌水泥似的難受。   「我喝過的,要嗎?」蕭思遞出一瓶農夫山泉。   「誰還有水?」崔啟山又問。   李江:「我的喝了。」   王潮:「我的也喝了。」   兩人都將兜裡的農夫山泉遞了出來。   蕭思見狀,也將自己的農夫山泉遞了出來。   崔啟山低頭看看三瓶水,抬頭看看三個人,不知道哪個臭小子的味道更淡一點。   午前。   久經考驗的戰損色桑塔納,將一窩人卸在了張崗村的村口。   崔啟山第一時間下車,面色沉的像是立即就要吐似的。   「崔大,堅持一下哈。」蕭思說的不是風涼話,就是要求上司堅強一些而已。   「死不了。」崔啟山哼了一聲,抹抹嘴角,回頭看一眼那破車,道:「我小時候坐的車比這也好不到哪去。」   李江聽的一笑:「說不定就是同一輛。」   崔啟山搓著手串,默念數遍「不能打人」,才漸漸平復了情緒。   珠子是老山檀的,價格不貴,但是江遠的師父吳軍送的。比起江遠,吳軍顯然更像是一名齒德俱尊的長者。崔啟山也很喜歡這串,尤其是今次,每到暈車或者快要氣暈的時候,聞聞它,甚至捏緊它,都會讓崔啟山感覺舒服一些。   「這村子是有夠窮的。」   李江原地跳了幾下,再觀察著四周。   舒省定安縣八裡塘鄉張崗村——這個位址聽起來就不怎麼富裕的樣子。   「貧困村,不出去打工的,基本就收個低保錢,吃的不缺,吃不好。」本地民警從戰損車的駕駛座鑽了出去,捂著腰,搖擺著。   「不容易啊。」崔啟山念叨了一句,問:「張麗珍家在哪?」   「村長馬上到。」本地民警也是駐守在鄉里的,村裡什麼情況並不是很清楚。   幾人找人又找人,高高低低的總算是找到了張麗珍的家。   推開門,首先入鼻的是濃濃的酒味。   再看挺大的院子,丟的全是啤酒瓶,白酒瓶子……   幾個看熱鬧的老頭老太拎著凳子路過,也捂著鼻子,道:「喝死了吧,你們是來給收屍的?」   村長將人給趕遠些,再一聲吼:「叔。員警找你來了。」   村長四十多歲,是依舊留在村裡的年輕一代了,喊了一聲,又轉頭道:「我叔的腳受過傷,疼的很,就愛喝個酒。現在有女兒寄的錢,就容易喝多了。」   一邊說,村長一邊推開門,打開燈,再往房內去,一會兒,就拉出一個步履蹣跚的小老頭。   只看他醉醺醺的模樣,崔啟山都已經猜到他為什麼沒有報警了。   「執法記錄儀帶好。」崔啟山先整理了一下儀容,再打開執法記錄儀,又按部就班的做了自我介紹,再問:   「你上次跟女兒聯繫是什麼時間?」   「她每次給你打多少錢?」   「一直都有打嗎?」   崔啟山一個問題一個問題的問著,尤其注意觀察對方的表情動作。   當面詢問的好處之一,就是容易判斷出對方有沒有撒謊。   當然,醉成張保這個樣子了,撒謊根本掩飾不住。他也沒有撒謊的意願,基本都是有問必答的。   隨著詢問的深入,張保有些酒醒了,才想起來似的,問:「我閨女呢?閨女咋樣了?」   「現在還不確定。」崔啟山沒有直接回答。   雖然警方已經認定受害者為張麗珍,但這邊採集的DNA還沒送過去,報告未出,還是不能百分百確定的。   另外一個,崔啟山先得把張保的筆錄完成,不客氣的說,張保也是有做兇手的可能性的。   張保多多少少的有點意識到了什麼,用院子裡的涼水抹了把臉,開始變的清醒起來,回答的也越來越認真:   「前面給我打了電話,說她要去外國出差啥的,去外面做三年,回來就能升職啥的。給錢就多了。」   「當時就給我打了一萬塊錢。我說不用那麼多……」   「對……給了我一個新的手機號,說出去了要換手機號的,打這個號的電話費也便宜一點。」   「我打過一次,電話也沒接通。她說是跨國了咋的……上一次……上一次有兩月了吧,當時就說了幾句話,就說忙的很……」   崔啟山一邊詢問,一邊跟蕭思等人交換表情。   負責做筆錄的蕭思,更是抽空將張保所說的通話的時間點,記錄在旁邊。很輕易可以看出,受害人死後,張保和女兒的通話聯繫依然在繼續。   雖然一兩個月才通話一次,每次只有一兩分鐘,甚至幾十秒,但張保顯然並未發現破綻。   甚至於,最近半年時間,這種通話都在進行中,只是換了一個手機號。   崔啟山眉頭緊蹙,這也太嚇人了,而且,兇手如此的處心積慮,又是為了什麼?   正常的兇手,不應該是刨個坑將屍體埋起來就算了嗎?   你還聯繫受害人父親?   估計是用AI語音吧,類似的詐騙案已經越來越多了   但這也是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的事,有這個本事搞詐騙就是了,殺人不對口啊。   再者,隔一段時間還要打一次電話,還要換手機號,甚至還給打了錢,就刨個坑埋了不行?   筆錄很快就做的差不多了。   往好裡說,張保是個笨拙的中年男人,說的實在一點,張保是個愚蠢糊塗且自私的酗酒男,能夠提供的線索也是有限。   「你還有什麼補充的嗎?」崔啟山開始進入到結束的流程了。   張保搖頭:「沒有了。」   「你所說的是否屬實?」   「屬實。」   「你看一下本記錄,與你說得是否相符?」   張保:「我……不認識這麼多字。」   「你對給他聽。」崔啟山歎口氣。   按照規定,筆錄最後要對方全部閱讀一遍,再簽字,通常還要寫「以上筆錄我看過,和我說的相符」之類的話。   但如果對方不認識字,或者認字不多的話,就要民警一行一行念給對方聽。最後再寫「以上筆錄已向我宣讀,和我說的相符。」   這活就有點累了,蕭思讀的嘴冒白沫,不停的端杯子喝水。   張保還有點不好意思,抽空小聲道:「不好意思啊,村裡也沒年輕人了,要不然讓他們給我讀就行了。」   蕭思點點頭。   張保又道:「以前春芳在的時候,也能幫忙,結果也丟了。雅兒也丟了。」   本來都在跑神的崔啟山一皺眉:「也丟了是什麼意思?是去外地了?」   「反正就是找不回來了,沒消息了。村裡好幾個女娃兒都是這樣,我有準備的。」張保長長的歎口氣。   崔啟山坐直了,第一時間對旁邊的李江道:「去車裡拿裝備,咱們重新跟這邊村長聊聊。」 第718章 隱形   「DNA鑒定,證實死者確系張麗珍。」電話另一頭,傳來陶鹿的聲音。   只聽他長長地歎一口氣,再問:「你們那邊情況怎麼樣?安全性如何?」   「安全沒問題,這邊派出所又派了個兩個人過來,一名正編的民警,一名輔警,都是三十多歲的,比較熟悉當地的情況。另外,這邊還有縣裡的駐村幹部,本來隔壁村是行政村的村委會所在地,他這兩天就過來陪著我們了……」崔啟山說的特別詳細,他要是晚上被人抹了脖子,這些全都是線索。   陶鹿又問了幾句,再叮囑道:「你們沒帶槍也好。但警械要隨身攜帶,最重要的是不要單獨行動,哪怕是晚上起夜上廁所,也要兩人成行,就幾天時間,堅持一下,安全第一。」   「是。」   「車是有油的吧。車鑰匙和車輛都要控制在自己這邊,有情況隨時報告。」   「是。」   陶鹿囉哩囉嗦的安排完了,再語氣一變:「老崔,你以後出門看看黃曆,不能出去一趟,就把案子給我弄大一圈,兔子也沒你能生!」   崔啟山預料到挨駡了,如今靴子落地了,反而有點莫名的開心,就像是被人鞭打的久了,泛上來的一絲爽,又或者飲茶入喉,反回來的一絲回甘。   崔啟山就輕輕地道:「陶支,我也不想的。」   「你這次還搞成跨省了……總而言之,你悠著點,咱們支隊,現在也不富裕嘍!」陶鹿的話裡,都能聽到滿腹的心思。   崔啟山無言的收起了手機。   蕭思在旁看著,好奇的問:「陶支罵你啥了?衰仔?瘟神?屎橛子?狗屎棒子?」   李江接力,道:「掃把星?晦星?喪門星?災星?煞星?天煞孤星?」   王潮跟上:「也有可能是時尚的那種,命案繁殖兔,死亡螺旋機,屍骨挖掘機,倒楣催的……」   崔啟山飛快的轉著手串,心中默念:知法犯法的事情不能幹啊!   幾天時間,崔啟山等人就將張崗村及周邊的幾個村子都給走訪了一遍,收集了上百份的筆錄,方才返回。   在這片戶籍人口過萬的區域裡,失蹤人口並不是一個小數。事實上,有農村生活經驗的幾乎都有這樣的體會,幾乎每個村子都會有一個失蹤的人。   只不過,有些人是因為意外失蹤了,有些人是聯繫不上了,有些人是不願意回來了,但總有人是真的失蹤了。   崔啟山也不是救世主,他劃定的範圍主要就是失蹤女性,且以長相好看的失蹤女性為主。僅僅是有關這些人的資訊,收集起來已是複雜的要命。   抽時間去了一趟縣裡,將筆錄等證據都掃描了出去,崔啟山再打電話給陶支,笑呵呵的提出回家的要求。   陶鹿咳咳兩聲:「關於這個嘛,老崔,我們還需要你再堅持一下。」   「堅持……堅持什麼?」崔啟山不解。   「堅持搜集證據,持續做好案發地的溝通工作。」   「不是,陶支,我都出差這麼久了,換個人吧。而且,這個案子本來就是我們組的案子,我這麼久不在,也不是個事吧。」   陶鹿「恩」的一聲:「那我重新說。」   「您說。」   陶鹿:「因為你已經比較熟悉當地的情況了,所以你先呆一段時間,保護好自己,保護好隊員的安全,積極配合專案組這邊的需求,直到你拉出來的屎被處理好了,或者你自己把它給我舔乾淨了!然後再回來,明白了嗎?」   「明白!保證完成任務。」崔啟山拿著手機,面帶微笑。   ……   京城。   關田河上游。   江遠等人圍坐在皮卡的後鬥上,看著無人機傳回來的圖像。   經過幾天幾夜的奮鬥,以及幾百瓶水樣的檢測,此地已被證實是屍體入水的地點。   此地距離主城區已經很遠了,最近的標誌物是清靈山,名義上是個風景區,實際上遊人稀少,屬於旅遊太近,拋屍太遠的地方。   關田河畔有小路通往清靈山,勉強能通皮卡或拖拉機之類的車輛,周邊遍佈密林,全靠無人機搜索。   「單獨一個女孩子,是不會到這種地方來的吧。」喬生莉是這幾天的主要勞動力,今次也是跟了出來,而且很有興趣的發表見解。   她是在瞭解到蘇蕾新開啟的研究方向以後,主動接觸,再考取的蘇蕾的博士生,因此,她對刑偵和推理,是真的有興趣的。   柳景輝挺樂意推理陣營中有新鮮血液的加入,贊了一聲,道:「有點道理,這說明案件可能是有熟人作案的成分。」   「兇手還給受害人父親打錢呢,估計是真的熟。」劉晟今天跟著隊伍,但情緒不佳。他這次等於是支援崔啟山組了,偏偏崔啟山都不露面,而他們竟然還要鑽山溝……   至於說崔啟山本人現在是辛苦還是痛苦,劉晟也不會感同身受的。   柳景輝則是點點頭,道:「案情複雜也有複雜的好處。我的理解,越是複雜的案情背後,越是有現實的利益,以及明確的動機。有些複雜案件的發生,看似是突如其來,激情所致,但細究根本,往往都有其必然……」   這就是純粹的理論了。老實說,現在的刑警雖然多的是員警學校畢業的,但精於理論的,喜歡理論的,依舊是鳳毛麟角。   大部分學生,如果是特別喜歡理論的類型的話,根本就不會報考警校了。   「這樣的案子,看不到全貌的時候,有抽絲剝繭的麻煩,看到全貌了,也許只分析利益和動機,就能找到疑犯。」柳景輝再一句,直接將自己的思路給放了出來。   喬生莉聽的兩眼放光,她辛辛苦苦的白乾三天,這會的收穫感竟是比做水樣還強。   江遠道:「受害人的工作是什麼,收入來源於何處,生活圈子是什麼樣的,我們還一概不知。」   「這就是這個案子麻煩的地方了。現代社會,不用自己的身份證,不用自己的銀行卡,已經能當半個隱形人了。」柳景輝微微皺眉,他有多個構想,但不管哪一種,都不是很令人舒服,在沒有證據的前提下,也就沒有說出來的必要了。   江遠盯著面前的螢幕,看著無人機拍攝的植物畫面沒吭聲。   活人的問題往往都很複雜,但到人死了,複雜的問題往往會變的簡單起來。就好像醫學複雜到有幾十上百個下級學科,需要成千上萬名醫生和海量資金堆出來的三甲醫院,法醫只有幾個下級學科,只需要幾個人,最多幾十個人,一間解剖室,就能剖乾淨一個城市的非正常死亡。   法醫植物學已經是複雜中的複雜了,但進行到目前的階段,它的指向也將會是明確的。   「這裡!」   看了不知多長時間,江遠的手一指,瞧瞧螢幕,道:「闊葉林和針葉林的交匯處,有溪流經過……」   江遠說的,正是這兩天對於第一現場的判斷。   蘇蕾和喬生莉也擠到江遠身邊來,一左一右的仔細觀察起來。   「單從這一片的風景來說,京城風貌也是蠻漂亮的。」蘇蕾不覺一笑,道:「白樺樹,山楊林,松樹,側柏……這邊還有荊條為主的灌木,亞高山草甸,從低到高,分佈的真好看……」   「看起來,不止您一個人有這樣的想法,好地方,還是有人欣賞的……」   劉晟指了一下螢幕左下角,隨著無人機的迫近,就見一處院落,影影綽綽的藏在樹木的掩映下。   院落緊貼著山崖,乍看起來,就像是農家樂的院子似的,但仔細看,建築的又略顯精細,高牆上拉起的鐵絲網,更顯出了不同來。 第719章 警鈴大作   劉晟先讓無人機回來,免得打草驚蛇,接著掏出手機,就打電話給陶支。   喬生莉等他打完了電話回來,就好奇的道:「你們就不怕踢到鐵板?」   「什麼鐵板?」劉晟明知故問。   「在這麼隱蔽的地方,偷偷的建起這樣的高牆的建築的,不會是一般人吧。」喬生莉挑眉,道:「會不會是很厲害的那種?」   劉晟撇撇嘴:「我正大光明的正常處理案件,遇到誰都一樣。」   義正言辭的話說完,劉晟再放低了一點姿態,道:「再者,我和你的想法正好相反,這個院子建在這麼偏的地方,也不會是你所謂的很厲害。正說明它見不得光。所以,讓它見光就是了。」   劉晟深吸一口氣,再轉頭看看江遠和蘇蕾等人,道:「這樣,我派幾個人帶無人機繞後,確保無人逃離,我們幾個守著正面,等援軍來了以後,再上前去。」   江遠等人自無意見。   只牧志洋輕聲道:「把裝備給大家發了吧。援軍可以給我帶個盾嗎?有槍最好。」   「我問問看,槍就別想了。」劉晟說完看向江遠等人,道:「江隊,你們要不先回去?」   「不用,我等著掃現場。」江遠平時是會做好自我保護措施的,像是出現場,兩名法醫的局,他基本都沒參與過。但是,自我保護歸自我保護,畏懼退縮是另一回事。   怕,就會出錯。   劉晟也不多說,戴上手銬警棍電擊槍,特別檢查了胸前的執法記錄儀,再快速短促的分配了任務。   山路看起來近,走起來遠,幾個人又要儘量隱蔽行動,繞行的工作進行的並不容易。好在無人機的性能不錯,既能遠距離的監視院落,也能幫忙指示道路。   江遠作為技術員,與詹龕、蘇蕾、喬生莉、柳景輝等人呆在一起。   牧志洋提了跟甩棍守著,心思很不安寧的溜來溜去。   蘇蕾很快就看累了,招呼牧志洋坐下來休息。   牧志洋搖頭,拎著甩棍,道:「不行,我現在坐不住。咱們人手太少了,這邊要是真的有歹徒來,就我和龐大兩個人,很難保護得了一群人的。」   「你都穿著警服,哪裡有歹徒會奔著員警來。」   「所以才危險啊,要是人家就是這窮凶極惡呢。」   蘇蕾無奈道:「真的有歹徒來,我們跑就是了,你看劉大隊長他們走過去的樣子,一個小時都走不了多遠,咱們看見人來了,跑都跑得掉。」   「咱們跑的更慢。」牧志洋說著回身看一眼江遠,低聲道:「我能跑得掉,你們不見得能跑得掉,我要是一個人回去了,黃政委得把我的皮剝了。」   喬生莉聽的一翻眼,道:「這樣好了,一會要是有歹徒來追我們,你就守在前面那顆松樹下,讓我們先跑。」   「他們繞過我怎麼辦?」   「不會的,那裡是上山的必經之路,你只要守住就是了。」喬生莉往左右一劃,道:「我們跑上山,再往前下山,應該就有公路了,你擔心的話,就給我們斷後好了。只要死戰不退,敵人不能奪取這處關鍵點,其他人就是安全的。」   牧志洋聽的耳中警鈴大作,這傢伙,不開玩笑,是真的把自己往死路上塞啊。   好在歹徒沒有真的上山來。   援兵趕在傍晚前,來到了案發地。   總計十幾輛警車,滿載著正廣局的刑警,以及陶鹿從其他支隊借來的民警,來到了現場。同來的還有一個小隊,荷槍實彈的武警。   江遠等人所在的觀察位是最近最好的,陶支於是將指揮部安放在了這裡,再派人去搜查前方院落。   牧志洋一下子鬆弛了下來,忍不住道:「下次再出這樣的外勤,真該給我配支槍的。」   「你不嫌麻煩嗎?」陶鹿有點意外。現在需要動槍的場景是非常少的,但槍只要上身,報告可是少不了的。   牧志洋歎口氣:「該用的時候還是要用的,別給小砸炮就行了。」   「下次給你安排。」陶鹿瞄了一眼江遠,心裡也有點擔心。   這就好像是家裡新買的27萬畝水田,值得花費巨大的人力物力建設堤壩,將它給保護起來。   前方。   劉晟拿起對講機,低聲道:「各單位就位,突擊組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突擊組是武警組成的,手裡拿的有長槍和霰彈槍。遠處,分別有兩組狙擊手趴著。就國內的配置來說,這已經算是頂級了。   也就是陶鹿對江遠信任有加,才能第一時間調集各方力量。   在場距離員警身份最遠的是喬生莉,她將警方的行動看作是一次難得的體驗,嘴唇微張的呼了一口氣,瞪大眼睛觀察著。   劉晟再向陶鹿請示,得到准許後,開始了倒數:   「三,二,一……上,上上上……」   劉晟的聲音很快落去,遠處「咚」的一聲,喊聲驟然而起:   「員警!員警!」   在場眾人全都緊張了起來。   就是牧志洋,都繃緊了耳朵上的肌肉。   陶鹿亦是默默捏緊拳頭,目光看看前方,又看看無人機的螢幕。   前方是茫茫的綠色,螢幕裡也只有員警們的身影。   劉晟與幾名武警一起沖入了建築物中,良久沒有消息。   「沒有找到人。重複,沒有找到人!」   劉晟的聲音再次傳來的時候,陶鹿和喬生莉是齊齊的吐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喬生莉輕拍領口。   陶鹿瞥她一眼,道:「這有什麼好的,找不到人,還得繼續找人。」   「我是替你們考慮,不可能所有人都不怕報復之類的吧。」喬生莉道。   「人越多,越不怕。」陶鹿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他這次為什麼還帶其他支隊的人出來,不就是為了擴大範圍嗎?   喬生莉聽的一愣,接著笑了出來:「果然是有些講究的啊。」   「也沒那麼複雜。」陶鹿擺擺手。他是故意說破一點,也免得有人的想法跟喬生莉類似,但再多的,他也就不肯說了。   江遠稍等一下,道:「我去搜現場。」   牧志洋連忙跟上。   幾個人深一腳淺一腳的走了一陣,才進到那宅子裡去。   這是一棟比較袖珍的宅院,外面的院子有四五米的高度,裡面的建築物也就是三層十幾米的樣子,一邊靠著山崖,一邊依山而建,伸出來一截。   單純算面積的話,估計也就是1000平的樣子,比普通人家的房子大很多,但相對於城市裡的商業建築,面積要小的多。   江遠先看宅院四周,各種植物已經長的堵路了,說明至少有大半年,甚至一年多的時間,宅院內外是沒人走的。   再好的房子,長時間沒人都要出問題,更別說這種深山裡的房子了。當然,房子本身的建築材料和水準是過關的,所以,遠看感覺很不錯,近看則已顯出了舊態。   沒能提前發現,也是剛才的無人機不敢過於靠近的緣故。   劉晟的表情明顯有些遺憾。   要是能抓到人的話,這個案子肯定會有極大的進展,現在等於只逮到一個空巢,複雜程度陡然上升。某種程度上來說,是線索還沒見到,騷味已經浸出來了。   「這個房子的建築成本是不低的,而且依山而建,不可能是當地人建的。」柳景輝跟著進來,就在江遠身邊小聲提醒。   江遠點點頭。   柳景輝又道:「這種案子,一定要鐵一般的證據才行。」   江遠再次點頭,同時開啟「犯罪現場重建」(臨時+1)的技能。他還有一個廣譜性的技能臨時+1沒動,且看現場的具體情況再說。 第720章 尋痕跡   紅色的光點穿透力十足,從黑暗中望出去,視野立即出現了恍惚。   劉晟遮擋了一下眼睛,並舉起手電筒揮舞兩下,對面的紅點才移位了。   「這也太多攝像機了,不知道的還以為被狙擊手給鎖定了。」劉晟走到門口,忍不住抱怨。   「多點證據沒壞處。」柳景輝倒是贊成陶鹿的安排,雖然在法庭階段可能沒什麼用,但對景的時候,鐵證如山裡的「山」,還真的是有意義的。   劉晟嘟囔了一句,也沒有真的要反對什麼,反而是有些沉悶的站在了那裡。   基本也沒什麼要他做的事了。這地方又偏僻的很,回去也是不可能的,就只能守著。   柳景輝上上下下的走了一遍,腦海中正是迸發靈感的時候,也就站在劉晟旁邊,著力思考著。   站對面看兩人,只覺得二人的眼睛都是失焦的,只不過一個人的腦子是在瘋狂轉動的,一個人的腦子是躺平的。   江遠先將三層樓走了一遍,再回到一樓,開始更換衣服手套。   劉晟這時候像是活過來了,忙問:「怎麼樣?」   「證據很多,撤離的不算匆忙,但證據清掃的不多,基本沒有做什麼系統性的清潔。」江遠說著看了一眼柳景輝。   柳景輝也瞬間被啟動了,眉頭一皺:「那說明這裡很可能並不是第一現場。」   死者張麗珍的落水點是在附近的,她身上的孢粉資訊,也說明她曾進入過這個院落,但這並不意味著張麗珍一定死在院子裡。   有可能是死在院子外的,也有可能是死在外面的草地上,樹林下的。   以邏輯推理來判斷,警方是循著張麗珍的屍體資訊,找到此處宅院的。而這麼好的,成本明顯不低的宅院被放棄,算算時間又與張麗珍的死亡時間接近,那麼,張麗珍的死亡與宅院的關係必然脫不了關係。   再就常理推斷,這種情況下,張麗珍若是死在宅院內的話,做一番清掃以祛除證據,是最正常不過的思路。   所以,宅院內沒有清掃的痕跡,就有極大的可能說明,第一現場並不在宅院內,使得清掃並無必要。   當然,也有另一種可能,是宅院的負責人並不知道張麗珍死亡這件事。但是以常理揣測,很難相信如此偏僻特殊的宅院,負責人的控制能力會如此的虛弱。   另一方面,就算宅院的負責人不知道張麗珍死了,進而未曾進行宅院內的清掃,兇手也應該重返現場,做一次清掃才是。   劉晟也回過神來,想了一會,想明白了,更進一步的問道:「其實,就算這裡不是第一現場,沒有事情發生,清掃一下,不是也很正常嗎?」   「你這個問題很有意思哦。負責人都有時間把畫框之類的帶走,為什麼不清掃一下房間。」柳景輝頓了頓,道:「無非是兩個原因,要麼是覺得沒必要,要麼是覺得有必要。」   「沒必要清掃?都有人死了,這個理由顯然不合適。」劉晟道。   柳景輝點點頭。   劉晟接著道:「有必要的意思,是負責人覺得有必要留下證據?」   柳景輝緩緩地點頭:「也只能這麼解釋了。」   兩人說著看向江遠。他們在這裡秀推理,但真相如何,歸根結底是要證據做支撐的。   江遠招手喊了個帶攝像機的民警,再帶一名現勘,開始自下而上的依序勘查起來。   「先取地面的腳印。」江遠讓人將勘查燈打亮,再一個個的取腳印。   很快,黑乎乎的房間裡,就打起了勘查燈。   就目前來看,江遠認為腳印的價值是非常大的。   腳印不僅能夠判斷在場人員的一系列身份特徵,最重要的是,能夠看出現場是否有發生搏鬥、抵抗、拖行之類的情況。   人,容易死但難殺,就算死者是女性,想要乾淨俐落的殺死她也是不容易的。雖然之前的推理討論,已經傾向於第一現場不在室內,可還要看過才算。   而且,如搏鬥、拖行這樣的行為,之所以會被看出來,是因為它們有異於平常,是較為激烈的活動。   對江遠來說,只要有腳印,不那麼激烈的活動,其實也是看得出來的。   他現在已經開了犯罪現場重建(臨時+1)的技能,等於是LV5的犯罪現場勘查的同時,有一個更高級的,相當於LV6的犯罪現場重建的特長項。   到了這個級別,只要願意投入時間和精力,不僅能看出腳印的主人是怎麼走的,向哪裡走的,甚至能看得出腳印主人落腳前後的動作是什麼樣的。   一個簡單的例子,當一個腳印上出現了左右旋擰的痕跡的時候,就代表腳印主人可能是轉彎了。   人的很多動作發力都是要有落腳點的,只要地面條件足夠好,這些都是能夠看出來的。而這處宅院長達一年多的封閉,積累的塵土,此時反而變得有利於足跡鑒定。   江遠等人先是搭著板橋,將一層層的腳印給搜集記錄了。   同時,江遠趁著其他人取腳印的時候,又做了一輪分析,接著再繞著幾個腳印,一圈圈的螺旋式觀察。   由此撿起了一些頭髮或皮屑之類的,也是分別標記拍照的。   對江遠來說,這場現場勘察本身是沒有難度的,但要組織好它,不僅是勘察階段要有條理有組織性,還要在後期的偵查階段,乃至於訴訟階段,隨時提供有力的證據支持,才是最困難的地方。   可以想見,這間宅院內原本居住或來往的人數是很多的,要將他們都摳出來,有效率有條理的摳出來,工作量是不會小的。   三層樓,一層層的繞上去,再取證下來,天都黑了。   足跡取完了取指紋,再歸類各種痕跡。   正常的現場勘察,其實是不會這樣做的,通常只是在重點位置,取重點的指紋和痕跡等等。   否則,這個電子時代也就罷了,放到20年前,紙質材料大行其道的時候,證物的體積都會變成問題。   今次的現場則不一樣,包括陶鹿等人在內,都傾向於盡可能多的獲得證據,同時盡可能多的鎖定人員。   這樣一直幹到了夜間,才算是將現勘的大部分活計完成。   相比室內的情況,院子裡反而沒什麼有價值的線索。樹林裡的一年多時間,與城市裡的一年多時間完全是兩個概念。   在微生物眾多,各個生態位填補全面的情況下,院落裡想找到指紋和足跡都有困難。更別提用它們來證明什麼了。   「陶支,現場勘察完成了。」江遠再次脫下手套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指紋鑒定和足跡鑒定的工作,也交給你了?」陶鹿追了一句。   江遠點點頭:「能行。」   「好,那我就進狗了。」   法醫江再點了點頭。   陶鹿掏出對講機,道:「讓狗進門吧。」   幾條膘肥體壯的警犬,立即出現在了江遠等人面前。 第721章 不知前路   警犬都是好幫手,但是進場了以後就會污染場地。   技術員甭管可愛不可愛的,戴上頭套手套的,至少不掉毛,警犬不僅掉毛,還有滴口水的,還有小腳腳亂踩的,不可不防。   不過,警犬的優勢也是很明顯的,嗅覺是人類較弱,又難以用科技替代的技術,只要調教得當,一兩隻警犬就能找到大量的線索出來。   陶鹿一次要來了五條警犬。   兩條警犬被留了下來,在院內工作,剩下三條警犬直接出了院子,開始在野地裡搜索。   包括江遠和柳景輝等人在內,都不由自主的將大部分的注意力放在了警犬們身上。這幾隻毛髮油亮的傢伙,但凡大叫幾聲,今次的案子都會昇華的。   陶鹿甚至還有點小緊張。   他現在都有點算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想要狗叫,還是不叫。   嗚嗚……。   惡風穿過樹林,發出壓抑的叫聲。   在這種荒郊野外的大宅子裡,如果只住兩三個人,三五個人的話,聽到這樣的風聲,估計多少是有些恐懼的。   但是,當上百名的民警呆在這麼小的一個宅子裡,聽到略帶恐嚇意味的風聲,只會覺得好笑。   「回去吧。」江遠等了好一會,看兩條留在院子裡的警犬,都沒有上線的意思,也就感覺有些倦了。   嗅不到味道就是嗅不到,再多等下去的意義也不大。   柳景輝歎了口氣:「可惜了啊。」   一直躲在角落裡,想走又不敢走的喬生莉小聲問:「可惜什麼?」   柳景輝長籲一口氣:「大案子不常有的。尤其是從無到有的挖掘一個大案子的,真的是很稀罕的,你想想看,你們要是發現了一個什麼新品種的植物學,會是什麼感覺?」   「經常發現的啊。」喬生莉俏生生的道:「去年有發現300種的植物吧,我們的研究方向不在這塊……」   柳景輝擺擺手,又歎一口氣。   江遠帶著一票技術員返回了刑警支隊。   他在路上睡了一覺,到了地方還算清醒,就地開始指紋比對工作。   今次的案件還是比較特殊的。同樣的野生大宅院,要是落在寧台縣的山裡面,警局從上到下估計都是打點起精神,一門心思的抓人就是了。   但在清靈山這種地方,能不能一門心思的抓人,還不好說。   江遠也只能抓緊時間來做事。院子裡沒找到屍體,不代表本案就沒有別的屍體了。至於「一門心思」的問題,以快打慢說不定會有效果。   江遠有一個很簡單的認識,如果自己能夠做到正常員警做不到的事的話,案件的偵破率,按道理就應該是提升的。   就好像眼前的案子,江遠今天全程提速,有自信在接下來的兩天內,將指紋和足跡都㸆出來。但如果沒有江遠的參與的話,如正廣局這樣的強局,組織一票精兵悍將出來,大約也要一周左右的時間。   正廣局自己是沒有LV4水準的指紋專家和足跡鑒定專家的,想要就得找市局借,即使借得到,人家也不是隨傳隨到的。而即使專家真的來了,且是LV4往上的專家,配合默契的情況下,依舊不見得兩三天的時間能完成任務。   這還是在江遠以LV5的犯罪現場勘察,以及LV6的犯罪現場重建,打了底的前提。   最後,正廣局或者說刑警支隊需要的專家也不止指紋專家一名,他們還需要足跡鑒定專家,法醫物證學專家,法醫植物學專家等等來配合。   假設江遠的對手盤,也就是罪犯們對於警方的實力有清晰的認識的話,正常來說,他們是應該會出現誤判的。   這也是他想到的,比較合理和安全的處理本案的方式。   因此,江遠回到辦公室,立即就動作了起來。   有過來幫忙的刑科技術員,江遠也是不客氣的利用指揮了起來。   指紋比對是江遠的起家技,也是江遠最先勘查的專案,這會兒回到辦公室了,江遠先處理的也是指紋。   指紋號稱是證據之王,不是沒原因的,它的效率極高,指向性又明確,作為靈長類的動物,人類即使可以避免,也非常容易留下指紋——戴著手套做事,比戴著口罩或套套做事還煩心的多。   所以,將心比心的講,一名罪犯,他全程佩戴手套是件容易的事嗎?真的不是,這就好像要求一個人出門就戴口罩,上床就戴套一樣,要求的越嚴格,堅持的時間就越短,就越難以執行。   而且,事前事後,大家都是能不帶套就不帶套的。同樣以口罩舉例,一旦到了能脫掉口罩的地方,很多人都是迫不及待的就脫掉的,犯罪現場的情況也是差不多的,許多人在犯罪現場的門口留下煙頭,或者在離開的巷子裡留下指紋,都是極常見的。   清靈山的宅子裡,留下的指紋更肆意一些。   幾名技術員也因此處理的很不錯。   外面天還黑著,但因為指紋處理的順利,幾個人的心情就還挺不錯的。   挨著江遠的痕檢董皚,很快就哼起歌來,繼而笑道:「懂行的人,取的指紋都不一樣。有的現勘或者刑警取的指紋,真的是讓人想打人。」   坐在他對面的痕檢馮超笑了:「別說有的現勘和刑警了,有的痕檢取的指紋,我看到了都想打人。」   「什麼痕檢……」董皚說一半忽然反應過來,瞪眼道:「老馮,你好好說話,我取的指紋埋汰了?」   「之前那個信封,你用碘熏法做的吧,顯出的那大褐色的指紋,那是什麼效果?照片拍出來就是一坨,我兒子在泥里拉的大便,都比那個好看。」馮超當面開嘲諷,一點都不慣著同事。   董皚一愣,臉面有點掛不住的道:「老馮,陳年舊事提什麼,那都什麼時候的事了。」   「免得你飄。」馮超樂呵了。   董皚無奈歎口氣,轉頭對江遠道:「老馮這傢伙啊,嘴裡沒饒人的時候。我當時是太著急了,光線沒調整好,碘熏做出來不是就幾分鐘時間顯影嘛,拍照的時間就比較緊張,又有人影遮擋了,老馮為這個事念叨我好幾年了。」   「幾年時間就出一次紕漏的話,也挺了不起的。」這次的案情複雜,江遠現在是掛著情商在做事的。   馮超又笑了:「那肯定不能幾年才出一次紕漏啊,那都成神了。」   馮超一看就是辦公室老油條了,根本不求上進,就圖了個嘴巴痛快。   不過,就江遠看來,馮超的指紋鑒定技術,至少能有個LV2的水準,放到清河市都可以當專家供著了,但在京畿的警局裡,就是一般勞動力,做起事情來,估計感受到的成就感不多。   江遠乾脆不管他們,就繼續做指紋比對,有了結果,就記錄下來。   陶鹿很快返回,習慣性的來到江遠的辦公室,而不是會議室。   「怎麼樣?有什麼新東西嗎?」陶鹿看都不看螢幕,直接問江遠。   「目前掃出來的指紋,比中的有2男7女,女性普遍比較好看,基本都是因為被治安處罰而做的記錄。主要是賣惪淫,也有參與其他治安案件的。」江遠看看記錄本,又道:「2名男性也是一樣。」   陶鹿有所預料,點點頭,道:「就是說,這樓是個淫惪窩?」   「有可能吧。」江遠道。   「把淫惪窩開到清靈山的山裡頭,結果玩的還是這種五六百的?這是怕生意太好,姑娘們受不了還是怎麼滴?」馮超從辦公桌另一邊探出頭來,說的倒是挺有道理的。   陶鹿和江遠互看一眼,都不由點點頭。   確實,雖然賣惪淫是非法行為,但出來賣,就要按照市場規則走。如果這是一家店面的話,開到這麼遠的地方,路還難走,又有幾個人過來玩?   再安全也不會來多少人的。嫖惪客們出來玩的核心訴求是安全嗎?顯然不是,如果追求絕對的安全,他們就不出來嫖了。   「客單價太低了。」在陶鹿的設想裡,這裡很可能是非常高端的店面,畢竟,來一趟不容易,願意來的人,都支出這麼高的成本了,理應願意支付更高的價格,這樣的話,建這座院子的人,方才有利可圖。   否則,圖什麼呢?   「聚眾吸毒嗎?」柳景輝從後面進來了,也是聽到了幾人的討論。   「倒是有可能。」江遠頓了頓,道:「快速檢測沒有,後續看看能檢測到嗎?」   因為毒品判罰的嚴重性,躲到深山老林裡吸毒,也不算是稀罕,如果再能有些冰妹之類的陪著,對癮君子來說,倒是不失為一種享受。   「不過,按常理來說,這要是個毒窩的話,建的有點好了。沒必要,癮君子見到毒品了,哪裡在乎周圍的環境怎麼樣。這樣子搞,還不如弄到交通便利點的地方,那種沒什麼人住的社區,都比這裡舒服。」柳景輝不知道想到哪個案子了,嘴角撇撇,道:「吸這些東西的,好多都是廢掉的,哪裡能這樣爬山涉水的。」   「嫖客難道身體好嗎?」馮超笑了:「嫖客要是身體好的話,只能說明賣惪淫的不努力。」   「還挺有邏輯的。」柳景輝贊了一句。   「先帶人回來看看。」陶鹿沒有繼續討論的意思了,看看時間,也快要天亮了,這時候派人出去剛好。   江遠也點點頭,並提醒了一句:「記得問問他們去了哪裡,如果是因為命案離開的,可能會準備不足吧。」   另外,殺過人的案犯,會更容易做出殺人的決定,就此而犯罪升級,也未可知。 第722章 伺候誰   「你,過來過來,跑什麼?你叫什麼名字?」   崔啟山氣喘吁吁的逮住了少年,揪著領子將之給拽了過來。   崔啟山控制著少年,同時使勁的喘啊喘的,破風箱似的聲音,從肺裡傳出來,像是人被紮漏氣了似的。   少年恐懼的看著崔啟山,低聲道:「我沒捅你啊。」   「我……你……」崔啟山張張嘴,潤潤喉以後,才道:「你跑什麼?」   「我……就想跑。」少年道。   崔啟山:「我喊你停下來,你聽到沒有?」   「聽到了。」   「那你還跑。」   「嗯。」   「為什麼跑?」   「我害怕。」   「害怕什麼?」   「就害怕。」   少年和崔啟山的對話乾燥且重複,偏偏崔啟山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類似的情況了,剛到張崗村的時候,崔啟山還是比較矜持的,往往秉承著能不動手就不動手的心態。後來發現不行了,本地人會為了任何一件小事而狂奔,上一次,他跑成風箱,還是上一次,一個16歲的青年想跟他賽跑。   跟這次的少年比起來,純純就是一個I人,一個E人,湊齊倆神經病。   「員警喊停下,你們就必須停下,明白嗎?」崔啟山教育了兩句,將人給放走了。不放走也沒辦法,人家就是想跑而已。   只短短幾天,村裡的生活模式,就將崔啟山的三高治好了兩高。   一條腿拖著另一條腿回到村口的小賣部,就見兩名穿著白大褂的技術員,正拿著白棒棒給村民做咽拭子,旁邊還有蕭思等人束手而立,總算是有了些辦公的樣子。   「如何?」崔啟山過去問。   「取樣快的很,就看有沒有漏網之魚了。」技術員隨口回答一句。他是本地縣局派過來的,也不操心案子,就按部就班的做就是了。   崔啟山「嗯」的一聲,再看看四周的空曠,無奈道:「儘量吧。」   他們接到的最新任務是給張崗村全村人取DNA,然後跟清靈山裡找到的DNA做比對。現在的技術,即使不是本人的DNA,通過親屬DNA,也能確定相應的關係。   清靈山的現場不僅有取到大量的指紋,也有取到不少的DNA,兩相對比,就能找到更多的參與者或知情人。   不過,呆在京畿的大佬們,是不會知道張崗村的艱苦條件的,更不會知道崔啟山等人的辛苦。   崔啟山搖搖頭,轉身再打電話回去。   總得向陶支報告清楚情況,才好提出回京的要求。   陶鹿對崔啟山的工作倒是滿意的,電話裡先是安慰一番,再笑道:「老崔,你這次做的工作是很重要的,咱們之前也談過了,你還記得吧?」   「記得,您叫我吃屎。」崔啟山故意說的粗俗一點,要是能因此引起陶支的一絲笑容或者同情,那就算是賺到了。   陶鹿卻不接招,哈哈一笑,道:「當時也不是那個意思……總而言之,張崗村和張崗村的村民,與本案有密不可分的關係,你要做好駐守的工作,同時保護好自己。」   「是。」支隊長下了命令,崔啟山也只能就此應了下來。   旁邊的蕭思看著他掛電話,也關心的問:「崔大,咱們能回去了嗎?」   「回個毛。」崔啟山撇撇嘴:「陶支說了,繼續保護好村民。也保護好自己。」   蕭思聽著就搖頭:「崔大,陶支不愛你了。他以前都是先說保護好自己的。」   崔啟山都懶得回他。   李江站在崔啟山身後,道:「崔大,那種臥底的電影,你看過嗎?再這樣下去,咱幾個都加入村委會算了。」   「等江遠那邊的消息。」崔啟山擺手。   ……   正廣局。   江遠看著電腦螢幕,緩緩道:「等崔大那邊的消息吧。」   指紋確實鎖定到了一些人,但令人不安的地方在於,經過刑警們的搜索之後,大家並沒有找到這幾個人。   考慮到啟動本案的受害人張麗珍,就有「大隱於市」的情況,江遠等人不得不考慮到,受害人數量可能增加的問題。   黃強民為此往返了兩次,還請陶支吃了飯。   陶鹿對於經費什麼的已經麻木了。老實講,截止目前,正廣局的刑警支隊完成的命案數量,比之前兩年加一起的都要多。   同樣的預算結構,陶鹿只要能破案子就滿意了。   只是本案的撲朔迷離,始終讓陶鹿放心不下。   「這麼些人,說不定還是集體行動的,否則,身份資訊不可能全部隱瞞著。總有人會忍不住打個電話,報個平安什麼的。」陶鹿自己做著分析,且越做越是不安。   就目前國內的環境來說,身份證手機號只要用過一次,就會被定位,想追蹤就能追蹤。換言之,到過清靈山的人,起碼有十幾個。   而這些人,竟然在長達一年多的時間裡,沒有用過身份證,沒有用過手機號,比老賴限高還過分。   除此以外,現在的大城市,乃至於高速公路,都建設有人像卡口和車輛卡口。那些啪啪啪閃爍的燈,拍下來的人臉照片,都會去做人臉識別。   換言之,這些人不僅沒有坐過飛機高鐵什麼的,他們甚至可能沒上過高速,甚至的甚至,沒有路過繁華地段或重點路段……   這不免讓人有不好的聯想。   「還得從動機方面來分析。」柳景輝端著茶杯,在房間裡溜達來溜達去,到江遠和陶鹿的談話結束了,才過來小聲道。   這說明他也不是非常有自信,還是處於私下裡討論的狀態。   江遠對柳景輝的信任自不必說,點點頭,問:「你覺得他們的動機是什麼?」   「我看實驗室的報告,毒品已經被排除了。」柳景輝頓了頓,道:「黃賭毒不分家,會不會是開設的賭場?」   江遠之前就有做過村子裡開賭場的案子,但荒郊野外……   江遠想了想,道:「如果是賭場的話,也是很新的賭場,否則的話,地面、牆壁都會有磨損的,財務室的模樣也應該有變化。」   「單純的會所也不像。」   「嗯,太遠了,又太偏了。」   「招一批賣惪淫女,可能還不是特別漂亮的,就為了殺人的話,迴圈不起吧。」柳景輝說的是許多人來自同一個地方這種事,如果沒有利益的話,這種串聯顯然很難持續。   「傳惪銷?」牧志洋一直在跟前守著。   柳景輝搖頭:「他們哪裡有資格住這種房子。」   牧志洋愣了愣:「說的也是。」   現在還玩傳惪銷的,基本都是吃爛菜葉的經濟條件了,能蓋得起三層樓的,就不可能做這一行了。   柳景輝接著道:「從動機上來說,招募賣惪淫女的目的,主要就是為了伺候人,要麼就是把她們也當做客戶來用。這樣算的話,能賺到這個資金量的生意,除了黃賭毒,真的不多了。」   「您覺得是哪種?」牧志洋問。   柳景輝舔了舔嘴唇,蹦出兩個字來:「沒有人伺候,可以伺候神。」   江遠坐直了:「邪教?」   「有組織,利益豐厚,遠離塵世,秘密集會。」柳景輝掰著手指頭,道:「如果確實如此的話,我們只要找到一個人,就有可能找到所有人。」   雙倍月票最後一天了!   今次的案件,跟我最初設計的,已經是略有區別了。   為了做的完善一些,這幾章寫的就挺艱難。另外,身邊又有事情發生,不可能真的不管不顧,閉門碼字。   今天是雙倍月票最後一天了,寫啊寫的,就寫到淩晨3點了。   夭壽啊!   來點月票補一下吧。   求月票!   求月票! 第723章 集結   張崗村。   崔啟山坐在一個火堆前,笑麼麼的烤著火,順便翻動一下火上的肋排,再隨手撒點鹽,喝口啤酒,優哉遊哉。   在一個地方呆的久了,就會慢慢地適應的。張崗村確實是一個窮地方,本地溫度甚至都比京城要低10度,但接受了它的窮設定以後,也是能夠發現好東西的。   比如本地的豬肉就很好吃。當然,本地也沒有牛羊肉,更沒有海鮮去購買,豬肉都是要請屠戶過來專門殺的,但不管怎麼說,村民自己養的年豬,不用等到過年的時候吃,也是非常香的。   像是肋排這樣的部位,用普通的調料隨便的醃一醃,大火封邊,再放到火旁慢慢的炙烤,烤成全熟,甚至過熟一點,吃起來依舊滋滋冒油,比京城多少大酒店裡做的都好吃。   京城的酒店也沒有這樣的條件。他們得保持品質穩定,也就是說,偶爾就算有特別好的東西,他們也不能用。   除此以外,張崗村的河鮮也值得一提。   鯽魚燒湯不錯,晚上抓的青蛙第二天吃,只要不看過程,美的飛起。黃鱔和泥鰍則是另一個維度的食物,崔啟山本人是不喜歡吃的,他小時候沒怎麼吃過這些,長大了也就不願意吃了。但隊裡的李江願意吃,而且自己會做,他拉幾個人聚一個小鍋,吃的也是倍兒香。   出差補助花光了就是了。   但崔啟山覺得挺好。要在這麼艱苦的地方保持隊伍的士氣,還是比較困難的。大家能找到點有興趣的事,比什麼都重要。   大家為什麼不願意出這樣的差,就因為八小時的工作時間以外,空閒的時間比工作的時間還難熬。現在至少有香噴噴的農家土豬肉吃,有本地的雪勇啤酒喝,算是很不錯了。   嗡……   手機的震動聲剛起,崔啟山趕緊起身接了,順便去廁所放個水。   「給你們派了增援,應該快到張崗村了,你負責接待一下,你們互相配合,優先完成任務,保護好自身安全,有情況隨時彙報……」陶鹿三兩句就將話給說完了,手機「嘟」的就掛了。   崔啟山不禁有些惆悵,這麼先進的智慧型電話,作為全村最高級的電子設備,竟然聊這麼兩句就掛斷了,一泡尿的時間都不夠,十分之浪費。平時都沒人打電話過來了,家裡的電話也不適合天天打,隊員們都在身邊,你說你想家了,隊員「哇」的一聲就能哭出來,到時候怎麼辦,抱著190斤的好大兒顛著哄嗎?   嘩嘩……   「下雨了!」蕭思喊聲傳來,尿大的雨點子就落在了崔啟山的臉上。   「下雨還挺……我cao,肋排!」崔啟山收起手機就往院子裡跑。   雨下的又快又急,像是一名青少年龍王憋出來的,崔啟山到了院子裡,就見剛剛令人愉快的熱鬧的篝火,已被急雨澆熄,蕭思等人站在屋簷下,一個兩個的都抱著一兩條肋排,臉黑的像是飯盆被打翻丟掉的狗。   士氣什麼的,真的是一塌糊塗。   崔啟山默默的走進屋簷的保護,抹了一把臉,真怕有隊員喊一聲「大隊長,我想媽媽了!」   要是那樣的話,為了保住這支隊伍的建制,自己豈不是要在張崗村娶妻生子了,物件說不定還是一個18歲的嫌疑犯!   「肉都淋雨了,恐怕不好吃了。」蕭思甩了兩下肋排,想丟的意思。   崔啟山「嗯」的一聲,問:「來不及取下來了?」   「燙的很,用布取了兩條下來,剩下的都是澆到雨了,才取下來的。」蕭思歎口氣:「屋漏偏逢連夜雨,這鬼地方!」   「小聲點,別讓老鄉聽到了。」崔啟山歎口氣,他暫時同意蕭思對張崗村的評價,就真的是好窮的地方,自己呆在這種地方,也要想個什麼出路吧。如果有的話。   「好消息是,米飯都做熟了。」李江手裡拎的肋排賣相慘澹,又道:「一會雨停了,再燒一燒,應該也能吃。」   「總比沒有強。」蕭思說著念叨起來:「在京城,哪家店要是給我上這樣的肋排,我真當場就出警了。」   「一會燒個紅燒肉什麼的吧。今天還有援兵到的。」崔啟山將剛得到的消息更新給了隊員們。   蕭思嘖嘖兩聲:「等於說,這場雨剛好把他們給下到路上了唄?」   崔啟山一想,還真的是。   這可是個麻煩,他們過來張崗村的時候,中間都要推車。崔啟山自己因此還啃了滿嘴的泥。現在下這麼大的雨,來的人還不知道要遭什麼罪。   「給弄點熱水吧,一會能洗個澡什麼的。」崔啟山給安排著。   他們在村裡租了兩套房,都有太陽能的熱水器,省一點的話,勉強也能洗個熱水澡。   王潮點點頭,跑去安排了。   崔啟山親自去廚房,安排請來的廚娘做點肉菜。   嫋嫋的炊煙重新升起的時候,王潮跑了回來。   「雨把管子給沖斷了,房頂還漏水了,今天沒法洗澡了,睡覺也成問題。」王潮兩手一攤,徹底躺平的樣子。   「得。算他們倒楣。」崔啟山頓了頓,又搖頭:「算咱們倒楣,咱也沒熱水澡洗了?」   「燒點水洗?」   「不夠麻煩的。」   「那算了,晚上還得給他們騰間房子。」幾個人擠在廚房裡商量了半天,崔啟山的手機又響了。   來電是村長的。   「來村裡的路被沖斷了,弄不好有泥石流,你給你們的人說一下,別給沖走了。」村長的聲音又大又急,他還真的怕京城來的幹部埋在這裡了。   「我知道了,多謝多謝。」崔啟山掛掉電話愣愣神,這才想起來給陶鹿打電話,說了這邊的情況後,再問:「發配……不是,援兵過來的是哪位,我認識不?我直接給他打電話吧。」   「嗯,是戚昌業帶著他隊裡的人,所以剛沒給你說。」陶鹿這才算是解釋了一下,並將柳景輝的推理大略的講了講。   「我明白了,那我就做好配合。」崔啟山之前沒問也是一樣的原因,員警畢竟都是紀律部隊,上級沒說肯定是有原因的。像是這次的案子,一旦涉及到這種不合規宗教了,肯定都是戚昌業他們的活。   掛掉電話,崔啟山也放心下來。   「來的是戚昌業和他隊裡的人。看樣子,一時半會來不了了,咱們吃飯吧。」大家本來就交往不多,這一頭青少年龍王雨也不是他招過來的,那就隨緣吧。   大家呼啦啦的將紅燒肉之類的吃了個乾淨,想像著戚昌業等人一路上的艱辛,安心的到沒漏雨的房子睡了一覺。   翌日。   快到中午的時候,張崗村才迎來泥猴一般的戚昌業等人。   「路上車壞了。」戚昌業苦笑了一下,給崔啟山解釋道:「路壞了。橋斷了。繞路過來的時候泥石流,走的遠了些。」   他儘量減少描述這中間的困苦。戚昌業心裡明白,沒有人會因此同情你,他們只會嘲笑你。   崔啟山忍的還算認真,並道:「我們這邊也受到大雨的影響。房頂有點漏雨,熱水器壞了,吃的暫時夠,給你們弄點?」   「好吧。多謝。」戚昌業能說什麼呢,就昨天的經歷來說,能活下來就不錯了。   最近的案子多了,生活和工作都變的格外艱難了。   戚昌業咬咬牙,如果說他有什麼值得誇耀的特質的話,那就是韌性強。   在艱苦的條件下,完成案件的偵破工作,這不過是家常便飯罷了。   ……   正廣局。   江遠看著大量的指紋、DNA和足跡證據,陷入了沉思當中。   柳景輝的思路很好,陶鹿給出的資源也很足,但找不到人,全都是白費。   「這麼一群人,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可不是什麼好兆頭。」陶鹿也有點著急了,隔了沒多久,就溜達到了江遠的辦公室裡來。   他平時是不會來的這麼頻繁的,更多的還是喊人過去給自己報告。現如今,陶鹿卻有點擔心影響到江遠的工作了。   柳景輝在旁邊坐著,也不玩手機,就是一副思考著的模樣,聽到陶鹿的話,緩緩道:「避世,或者集體自殺,屬於是邪惪教常見的升級形態。」   國外的非主流教派,有不少就走上了這兩條路。有名的比如拒絕現代化科技的阿米什人,慘烈的有人民聖殿教的900人大屠殺。   柳景輝和陶鹿倒是不覺得問題有如此嚴重,但做員警的,防備心理是必不可少的。   而且,這個可能性太恐怖了,陶鹿都不敢想自己挖出這樣的案子出來,上峰會如何震驚!   報銷三倍開支都是說少的吧。   「江遠,你有什麼想法,可以說說看。」陶鹿知道江遠的辦法多,而且,相比柳景輝,他也更信任江遠。   柳景輝是空口說白話,是不用負責任的,就跟古代的謀士一樣。江遠則不同,他是帶著一隊人,以搞定案子為前提的。黃強民也不會敗壞自己或者江遠的名聲。   給了錢的更靠譜。陶鹿的心思大抵如此。   江遠也是思考了許久的,此時道:「假設按照柳處的思路來走,確實是宗教行為的話,這些人要是全死了,那是另一碼事,但要是活著,卻一點資訊都沒有,恐怕是像清靈山那樣,有單獨的居所,單獨的生活圈子了。」   陶鹿鄭重的點頭,這是很自然的選擇,之前就能建起來那樣的宅院的組織,沒理由之後就頹了。   尤其是帶邪字的,通常都是不缺錢的。   現代社會,不缺錢的情況下,想避世還是有不少辦法的。   「順著生活物資來找找看?」陶鹿很自然的提出一個觀點。   江遠看看柳景輝,想想道:「搞排查的話,我推薦個人選吧。我們山南省的徐泰寧,一級高級警長,排查搞的非常出色。我們也是經常打配合的。」   「可以,我通過部委邀請一下,再跟山南省廳那邊說說。」陶鹿立即就答應了。雖然說,部委本身就有專業搞排查的專家,但專家的臉上又不會寫級別,很難說誰比誰強。   既然是江遠的推薦,且是他熟悉配合的高級警長,陶鹿自不反對。   另一方面,搞排查費錢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陶鹿覺得,如果是山南省出身的員警的話,至少會勤儉持家一點吧。 第724章 聚人   雨。   大雨。   連綿不絕。   徐泰甯從車裡走下來,看了看幾米外的雨珠,不禁搖搖頭。   「京城這邊的天氣就是這樣子的,絲絲小雨的時候少,動不動就下大雨。」黃強民前來迎接,臉上笑盈盈的,全然沒有了在甯台縣時見他的窘迫與不安。   這次徐泰寧用的,將是正廣局乃至於京局的經費,政委黃因此笑的很開心,看別人花錢,可比自己花錢舒服多了。最多,大家也不過是健康的競爭關係嘛。   徐泰甯穿著白襯衫,鎮定自若的走下車,跟黃強民笑著握手後,道:「絲絲小雨,不容易被人記住是真的。磅礴大雨的次數再少,也讓人記憶猶新。」   「徐處好文采。」黃強民隨意的恭維一句。   陶鹿此時也上前跟徐泰寧握手,再寒暄兩句。   江遠和柳景輝等人隨後跟上,整個歡迎儀式並不嚴謹,但非常之熱鬧。   「你們在京城偵破的幾個案子,我都有聽說了。省廳還專門組織了討論會,不過,對你們的案件的瞭解不多,討論的比較膚淺。」徐泰甯見到江遠還是開心的,很自然的說起了業務。   江遠順著徐泰寧的話頭,聊了幾句,直到進入了辦公室,江遠才開始說起本次案件的具體情況。   徐泰寧認真的聽著。這可是來自于以一線刑警的報告,是最能說明前線情況的。   等回頭再看案情分析會的時候,就算正廣局這邊能做的樸實一些,許多內容還是不如一線刑警的細緻。   當然,案情分析會往往會有高屋建瓴的指示,從另一個側面說明案件的情況,但這部分內容,以徐泰寧的能力,他其實是不缺的。   最重要的是,江遠的說明,其價值要比普通刑警來的更透徹。   就是陶鹿等人,哪怕已經瞭解案情了,這會兒聽江遠在說,也都跟在旁邊,認真的聽著。   江遠也不可能將所有內容事無巨細的報告給陶鹿等人,但面對徐泰甯,江遠說的明顯要細緻許多。   排查可不僅僅是花錢的事,排查還要動用到大量的警力和物力。不客氣的講,幾千名民警撒開了幹三天,原本是可以偵破幾千個案子的,如果都是盜竊之類的小案子的話,送檢個一萬人,都是有可能的。   現在為了一個案子就投入進去了,還只是此案的一部分,所有人的認真程度都提高了一個檔次。   徐泰甯坐到江遠的辦公桌前,再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外殼老舊的真皮筆記本,細細的記錄起來。   柳景輝眼神一凝,徐泰寧的筆記本,在山南省都是有點名氣的。   據說,徐泰寧只有在準備投入大量人力和資源的時候,才會啟用這個戰損版的真皮筆記本。筆記本的內殼是可以更換的,唯獨外面的皮殼不變。徐泰寧往往喜歡在上面記錄人名、時間、地點,最特別的是,很多年前開始,徐泰寧就開始在筆記本上畫思維導圖了。   在那個大案要案全靠排查的年代,徐泰寧帶著這個真皮筆記本走遍了山南省,偶爾也會應邀前往外省工作,全憑大手大腳的風格,以及高比例的破案效能,闖下偌大的名頭。   「這麼說來,涉案人員的資訊,你們其實已經基本上拿到了。但就是找不到人,甚至連這些人的生死,都無法確定?」徐泰甯聽江遠說完,拿著筆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做了個小總結。   江遠點頭,道:「人臉識別,指紋和DNA的搜索,都沒有結果。現在確定的涉案人員超過30人,除了已經死亡的張麗珍以外,其他人在過去一年裡,既沒有交通工具和通訊工具的使用記錄,也沒有跟家人朋友聯絡的消息,更沒有目擊證人等等……」   「人間蒸發了?」徐泰寧道。   江遠微微點頭:「有點難以想像,但目前的情況就是這樣。」   以現代社會的運行模式來說,人間蒸發的難度是非常高的。對於個人來說,幾乎是不可完成的。因為個人在獲取能使自己人間蒸發的資源的時候,就已經被暴露了。   只有強有力的組織,且只有強有力的組織,才能做到這種水準的人間蒸發。   考慮到間諜案與本案並不是很契合,宗教確實是一個極有可能的選項。   而一般的淫窟和黑社會,都是以不守規矩為基本條件的。他們連爸媽老師的話都不聽,指望這些人令行禁止,實在是太過於天真了。   徐泰甯看柳景輝一眼,再看看陶鹿,道:「我在過來的路上,也考慮了這個案件的排查……從生活物資的角度去排查,我覺得不可行。主要是生活物資的類型很多,且大部分都難以追蹤。而且,京城和附近的集體性的單位非常多,廚房採購,甚至某些人家一次性買的多一些,這些都不好追蹤,再者,一些單位恐怕也不會讓我們追蹤過去。畏首畏尾的話,排查又會進行幹不下去。」   「這確實是一個問題。」陶鹿提出的生活物資的排查,他倒是不介意建議被否定。   按照徐泰寧的說法,估計只有再找到多具屍體,才能擁有巨大的許可權,做這種毫無顧忌式的排查。   但如果真的找到了多具屍體,這個案子差不多也就算是偵破了。   徐泰寧翻了一下自己的真皮筆記本,再道:「我覺得可以把案子先簡化一下。假設這個組織的表現是一致的,那他們最需要的,最顯眼的,其實並不是生活物資,而是居住的地方。」   柳景輝等人不由看向徐泰寧。   徐泰寧道:「他們不可能居住在居民區,甚至不太可能居住在城區,否則的話,人像卡口,甚至社區的攝像頭,都會有所發現的。所以,我覺得他們最有可能的做法,還是居住在城區周邊,像是清靈山的宅院一樣,重建一個類似的宅院,然而聚居。我們可以通過尋找這種單獨的宅院的方式,來尋找這些人。」   見眾人的眼神亮了起來,徐泰寧再潑冷水,道:「這裡有兩個問題。第一個是,他們有可能搬去的地方不太好確定,有可能在京城周邊,也有可能去了別的城市也未可知……第二點,如果是全員死亡的小概率事件,這種找陽宅的方式就失效了。」   「這麼多人,離開京城,大概率會在卡口被拍下來的。所以,死在京城裡的概率,都比離開的概率大。」柳景輝迅速的幫徐泰寧補上了缺失的或部分,再道:「全員死亡確實是小概率事件,我覺得暫時不用考慮,一個組織死掉大部分的人,不崩潰的是少數。而如果不是組織行為的話,完好無損的殺死數十人,那也太難了。」   眾所周知,殺人其實是非常費體力的事,就以殺雞和殺豬為例,要想安全的控制住受害者,再將他殺掉,那就需要好幾個人的配合,難度不亞於殺豬。即使對方弱的跟小雞仔似的,殺雞也是想要一定的力氣和熟練度的。   從這個角度來說,一口氣殺三十幾個人,這幾乎是不可完成的挑戰,後續的清理工作更別提了。   而用一部分人殺死一部分人,就像是柳景輝所言那樣,組織首先就崩潰了。   徐泰甯結過柳景輝的話頭,道:「既然這兩個問題,都避開了,那我覺得,排查可以從建築物開始。我們畫一個範圍,然後,所有範圍內的單獨的建築,全部排查一遍……」   陶鹿聽的皺眉:「京城的面積,可是16000多平方公里!」   「還得加一些周邊的。」徐泰寧說著又道:「市區的可以去掉,我們就找偏僻地方的。」   「衛星?」   「可以,衛星搭配無人機,遇到有疑點的建築,再派人搜查。」   「那農民的自建房算不算?」   「算。尤其是租出去賣出去的,遠離其他人家的房子,一定要查過去。」   陶鹿聽的眉毛直跳,這個方案,用的人手可能不多,但需要的政治資源可是不少。而對京畿的刑警支隊來說,聚人可比爭取政治資源容易多了。   「我跟局長報告一下。」陶鹿也沒法直接決定了。   徐泰寧又道:「如果同意這個方案的話,我建議多點同時開始進行,否則,對方聽到風聲了,跑掉了更麻煩。」   同時多點進行,就意味著人手要增加的非常多。   陶鹿一陣頭疼,現在想的話,聚人也是好麻煩的! 第725章 且行   下班後。   江遠將徐泰寧邀請到家,一併柳景輝、黃強民、龐繼東、牧志洋等人共進晚餐。   主廚是江富鎮同志,輔助的廚師則是江富鎮同志新認識的一位朋友,某京城著名飯店的主廚,兩人最近聊的不錯,共同研究和分享了網鮑、澳洲幹鮑和南非幹鮑的區別,還試做了許多壇的佛跳牆,後來又將興趣轉向了釀酒。   今天依舊是江富鎮的練手席,全席使用了來自江家牧場的牛羊肉,二廚也根據大家的回饋,得以充分的研究多種肉類製品,以期獲得最適合江家牛羊的菜肴。   徐泰寧等人不用管這麼多,但吃的還是很開心的。   到最後,徐泰寧還吃了一碗熱乎乎的麵條,拍著肚子,歎道:「真好吃啊,江家的肉,是真的香。」   「江家牧場的肉。」江遠糾正了一下。   徐泰寧只「嗯嗯」的點了兩下頭,繼續拍著肚子道:「我還擔心到了京城來,會水土不服的。有咱們這些人,有這種好吃的,我就有信心多了。」   「你這次要指揮的,可是京局的人馬。」黃強民微挑事。   「只要聽指揮,京局的人馬只會更好用。」徐泰甯很自信的樣子。   雖然他也只有山南省及周邊的經驗,但指揮排查,歸根結底還是類似大規模作戰的需求。上傳下達和溝通的任務固然重要,可真正的核心內容依舊是指揮。   安排好幾十個人的工作是很簡單的事,幾百人是很不簡單的,幾千人則是極其複雜的。   尤其是在不想設置太多的層級的情況下,能做到的人並不多。   哪怕是在京城,有這種經驗的高級警官不在少數,但徐泰甯依舊非常自信。他是來幹活的,又不是來爭權奪利的,而任何一個地方的警局,遇到大規模排查,尤其是遇到需要徐泰寧出馬的大規模排查的時候,內部基本已經是統一思想了。   那種一心破案的心理,非常有助於徐泰寧掌握隊伍。   至於京城自己的高級警官們,徐泰寧一向認為,這些大城市的高級警官們,其所承受的壓力,跟徐泰寧們承受壓力方向是不同的。也沒有人願意承擔徐泰寧式的壓力。   事實上,徐泰寧一直認為,大城市裡的高級警官們太安逸了,他們身上雖然隨時負擔有各式各樣的政治要求,但誰沒有呢?   真正限制指揮者的,是資源啊!   徐泰寧可是從汽車都不全的時代走過來的,對於物資的使用有著極強的主動性。   沒有炮火打不垮的步兵,如果有,那就是炮火不夠。同樣的道理,沒有排查不出來的犯罪分子,如果有,那就是排查的強度不夠。   「明天開始,討論一下具體的方案,就可以開始做準備了。京局這邊應該也是經常做排查的,不是什麼困難的事。」徐泰寧說過,夾了一塊肉,有滋有味的品了起來。   「還有戚昌業那邊,你也要跟他做好聯繫。」黃強民說著介紹了一下戚昌業的工作崗位。   徐泰寧點點頭:「他有要求,我們配合就行,但他們也不能打亂我們的整體安排,否則案犯跑掉了,他們背鍋。」   「那肯定的。」   「什麼時候來?這個戚昌業。」   「約好的是今天晚上來的,沒有來的話,應該是明早吧。」旁邊的王傳星回了一句,他是負責交接的。   徐泰寧並無所謂,道:「明早到就行了,可能路上被什麼耽擱了。」   ……   翌日。   戚昌業果然很早就到了警局。   他換掉了烏漆嘛黑的衣服,刷牙漱口了三四遍,再用碘酒和紗布,將擦傷弄破皮的地方,全都塗抹包裹了一遍,這才見到其他民警陸陸續續的來上班。   辦公室裡,飄著淡淡的檀香的味道。   戚昌業知道,這是江遠的師父吳軍給送的香。   戚昌業突然覺得香的味道令人分外的輕鬆,乾脆坐在旁邊,一邊嗅,一邊閉目養神,直到周圍的聲音,將他給吵醒過來。   此時,不僅滿屋子都是人,檀香的味道還被臭烘烘的二手煙蓋過。   好在上班睡覺極常見,戚昌業也不至於覺得不好意思。   啪。   戚昌業也點了一支煙,反正都聞不到檀香的味道了。   「戚隊醒了。跑這麼一趟,辛苦了。」劉晟聽到聲音,將戚昌業喊了過來。   「嗯,那邊橋斷著,又下雨,車也陷了,提前出發也還是有點浪費時間了。」戚昌業沒有詳細的描述這一路的艱辛,怕同事們說自己矯情。   劉晟嘖嘖兩聲,輕描淡寫的道:「怪不容易的。」   「嗯……我說一下最新的情況吧。」戚昌業咳咳兩聲,道:「張崗村那邊,確實是存在秘密傳教的情況。具體傳教的方式,是確定了一名被傳教的物件以後,他們就會單獨的給該對象傳教,再之後,會帶走對方。在此過程中,被傳教的物件的家人,會拿到一些錢,但不能干涉他們傳教。」   「搞的還挺有點東西的。」柳景輝有點驚訝,這算是比較嚴密的組織形式了。   戚昌業點點頭:「現在的非主流宗教,生存壓力都很大,挺願意在這些地方琢磨的。崔大他們接觸的少,不過,留在村裡的人,也接觸不到這些人。他們也不是指著一個村子擴張的,有可能兩三年才過去一趟。」   「持續很久了?」江遠訝然。   「小十年有了吧。」戚昌業頓了頓,又道:「不過,這種小型的,個人利益的成分偏重,教主搞一搞,就開始打造淫惪窩了。不過,也有那種熱衷於搞錢的,這種就比較麻煩,容易有死人。」   戚昌業說到這裡,看向徐泰寧,道:「我們國保支隊全力配合。需要的話,相關單位也會參與的。」   「那挺好,你們做總預備隊吧。」徐泰寧當場就給安排上了,一點都不露怯。   他在山南參與的案件太多了,什麼樣的沒見過,雖然涉及到某些單位總覺得擔心,但只要放寬心,拿出不怕苦不怕死的精神,沒有什麼案件是推行不下來的。   戚昌業剛說過配合,自然是毫不猶豫的應了下來。   徐泰寧再道:「你們要準備好車。至少5人一輛車要保證,能做到嗎?」   「這個……可以。」戚昌業只猶豫了一點點。   「你們是總預備隊,要隨時待命,說上的時候就要上得去。」徐泰寧又叮囑了幾句,接著就掏出了自己的小本本,開始給在場的人安排。   他沒有開什麼大會的習慣。雖然那樣做,威嚴十足,但效率太低了。   當所有人都眾志成城,一門心思的想要破案,以至於請來他徐泰寧的時候,徐泰寧自覺是不能浪費大家的時間,更不能做低效的事,那是降低威嚴和可信度的事。   徐泰寧更習慣小範圍的安排任務。   反正,大部分人都不需要知道別人的任務是什麼,也用不著做全域分析,按部就班的完成自己被分配地塊的搜查就足夠了。   甯台縣來的刑警們都挺習慣的。   劉晟等京城的刑警不是太習慣,但也有心觀察等待一下。   然而,徐泰寧並沒有給他們這方面的機會。   凡是帶著大隊長頭銜的,早早的就被定為到某一塊區域,開始搜查了起來。   劉晟也是如此,很快,他就收到了一張列印出來的地圖,裡面用紅線直接畫了個範圍出來。   「好傢伙,還挺專業的。」劉晟笑笑,並將地圖給手下們看。   「這個面積可不小。」手底下人看到,再翻看了一下手機地圖,道:「全是山地,爬山要爬死的。」   「有無人機配合的。咱們做自己的就好。」劉晟說的也心虛。無人機一段段的掃過去,要無遺漏的話,也是不容易的,最怕無人機掉下來,取回來的過程很可能極其艱苦。   出了門,就見車庫已經是空了大半,還有同事們下樓取車的。   劉晟不禁搖搖頭,全市級的排查,就算是他,也沒參與過幾次,一萬多平方公里的面積,不誇張的說,一萬多名民警,都搜不清楚,加上無人機會輕鬆一些,但就現在的條件,無人機估計都緊張。   江遠也帶著牧志洋等人,開了輛考斯特,前往預定地點。   他是希望縮小排查的範圍的,但就目前的環境來說,想要做到這一點,還得看排查初期的結果才行。 第726章 雁過留痕   江遠將考斯特停在了預定的停車場,下車來活動活動身體,並讓人將儀器設備提前拿出來,在車前擺了個地攤。   這邊的停車場的位置,都是徐泰寧跟人商量出來,提前決定作為指揮部的。   一會兒,陶鹿等人也都抵達了現場,各自下車,甩胳膊甩腿的。   年級大的還要順口抱怨兩句:「京城的交通這麼好,還能找到這種偏僻地方搞指揮部,怎麼想的?」   「主要是飛無人機方便吧。聽他們的意思,這邊的場地比較大,要建一個集中的維修無人機的基地,另外再設一個單獨的中大型無人機的跑道,用來飛第二遍,方便檢查。」有知道情況的上前解釋。   這會兒給徐泰甯埋雷都沒意思,他相當於是幹完活就走的雇傭兵,而這次的活幹好了,對所有人都有利。   有懂行的就微微點頭:「還是挺謹慎的。」   做排查的最怕的就是查漏了,用衛星或者無人機也都是一樣的問題。這就好像回家發現兜裡的證件丟了,這時候回頭去找,是怕走那段路太累嗎?主要還是怕看漏了。   用無人機也是一樣的道理,飛一遍簡單,看漏了,可就是罪過了。   有人說,辣麼大的房子能看丟了?這就好比人行道上找證件,辣麼大的身份證,也許就好好的躺在地上呢,運氣不好,找不到就是找不到。   跑兩遍就會好一點,至少不會那麼令人擔心了。更進一步的說,心態也是會影響到能力的。   刑警們的實力放在那裡,該怎麼樣就是怎麼樣的,既輪不到徐泰寧去評價,更輪不到他去訓練。他只能選擇如何用人。   幫助調整好參戰人員的心態,也算是徐泰寧工作的一部分了。   很多時候,一名普通搜查人員認真一點,或者疏忽一點,就能決定一次搜查的最終結果了。   雖然說,變數是不可能被完全控制的,但能控制一部分,本身也是指揮能力的表現之一。   徐泰寧這一次也是打點起精神,用上了畢生所學,甚至還要多一些——像是無人機搜索這樣的新技術,徐泰寧以前雖然做過,但都是小規模的,這次用的面積和範圍如此之大,對徐泰寧也是第一次,中間少不了學習的時間。   而對京局上下來說,他們也在觀察徐泰寧。   中央之所在,經常會有從地方來的猛龍,實力自不必言,只看能不能適應這邊,適應了的,都是強龍,跟著做一期任務,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包括陶鹿等人都是差不多心態。   來到這邊有點廢棄的停車場,幾個人是給徐泰寧減分了的,但是,隨著各方的報告彙聚過來,發現許多地方都已經開始了搜索任務,幾個人又給徐泰寧加上了分。   就是按時正常開始工作這件事,都不是很容易的。   君不見學校裡開個運動會要準備多久。如果不彩排的話,或者說,第一次彩排的時候,又要在前期浪費多少時間,就能揣測一番大型活動對時間的擠壓了。   幾千上萬名的民警,就拿到該拿的裝備,抵達正確的地點,順著正確的區域進行搜索,已經是非常撓頭的事了。   特別是最後一點,你在地圖上劃線很簡單,你怎麼保證所有人都看得懂地圖,沒有看錯地圖,又嚴格按照地圖搜索呢?   幾乎是不可能保證的,能做的就是不斷的檢查,並使一些人的搜索區域相疊,又或者將不容易確定的區域給標注出來,再或者是劃分給更強的成員。   總而言之,出錯是必然的事,如何用最短的時間調整以彌補錯誤,儘量減少大家的重複工作量,就是總指揮的工作了。   至於更細節的東西,很多都是邊做邊改善的。就比如無人機拍攝下來的視頻如何存放,如何及時的導入到合規的存放裝置中去。又如何組織人手專門觀看和查驗等工作,全都是以前所不曾有的。   所以,對於經歷過大排查的陶鹿等人來說,看著局面一點點的鋪開,沒有當場崩潰,就已經覺得徐泰寧實力不俗了。   「山南省也是藏龍臥虎呢。」陶鹿打了幾個電話,略略心安了一些,再來到江遠和黃強民身邊,面帶笑容的說話。   黃強民笑笑,道:「山南是窮省,資源不夠,就只能人來湊了。」   「山南也不算窮了。」陶鹿也只說這麼一句,又道:「徐處這邊的表現令人印象深刻,排查能推行下來,暫時就不用著急了。」   實際上可能就輕鬆這麼兩三天,但對陶鹿這種刑警支隊長來說,兩三天跟放了個暑假也差不多了。   黃強民是做過刑警大隊長的,特別理解陶鹿的心態,幸災樂禍的道:「徐處的風格是有點求大求全的,今天能推行下來排查,明天肯定是要嚴密化和擴大化的。」   陶鹿一愣,再擺擺手:「讓局長們操心去吧,我管不了那麼多了。」   轉過頭來,陶鹿又看看江遠裝在車廂裡,以及卸下車來的各種儀器設備手提箱,問道:「你這邊準備的也過於齊全了,到確定位置,估計還得好幾天時間吧。你對徐處也太有信心了?」   「這些不是給他們準備的。」江遠淡定的道。   「不是?」   「嗯。」江遠點點頭,然後很有經驗的道:「這麼大規模的排查,這麼細緻的搜索,不可能只得到唯一的目標的。」   陶鹿有點沒聽明白,想了一下,才悚然一驚:「你覺得還能找到別的屍體?」   江遠用理所當然的表情道:「也不一定是屍體,但咱們掃了這麼大面積的區域,總會找到點東西吧。」   黃強民在旁「咳咳」兩聲,道:「我們江遠的意思,如果有了意外發現,就儘快前去確認,這樣子,也能第一時間瞭解案情,爭取儘快破案。」   「這……」一時之間,陶鹿都不知道該誇獎江遠準備充分,還是疑心自己掉入了黃強民的陷阱。   好在陶鹿也是有多年刑警經驗的,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笑道:「能有所發現也好。不過,屍體也不是那麼好找的。」   「嗯,我們先只處理現場發現的屍體。埋屍這種情況,我們後期再分析視頻看看。」江遠的答案,顯然是有過思考的。   陶鹿聲音輕輕的,問:「分析視頻,還能發現埋屍的情況?」   「當然,我們之前就有做過類似的工作,效果很不錯。有好幾種方案,比如通過『屍體分解島』,這是植物學的概念。還有無人機遙感技術,咱們這次用的無人機,就有攜帶一些特定的感測器,我印象裡是生物化學感測器、熱感紅外感測器和高光譜感測器的無人機都有……」   江遠大略的介紹了一下,再道:「徐處雖然說,這次的目的主要是找陽宅,但如果實在找不到陽宅的話,迫於無奈也就只能轉入尋屍環節了。」   陶鹿聽的有些發呆,不知道該贊山南人準備充分,還是過於全面!   與此同時,江遠這裡也開始跳出任務:   任務:雁過留痕   任務內容:罪行不會輕而易舉的消失,屍體也不能被輕易的埋葬。找到埋藏的屍體,為其伸冤,令家屬心安。   任務進度:(0/X) 第727章 +1   吱。   一輛白色的中型廂車停進了停車場,發出彆扭的刹車聲。   陶鹿抬頭看了一眼,就沒有再多關注。算算時間,這說不定就是送食物的餐車之類的。   想到這裡,陶鹿倒是覺得有點餓了,但也不著急,他已經是中年人了,屬於是不吃飯更健康的古代當死年紀之人,食物根本就不重要。   幾名民警上前幫忙卸車,接著就大呼小叫起來。   然後,陶鹿就發現一盒盒外觀精美的無人機的盒子,被堆放在了停車場中。   廂車裡下來的人,提著小刀,當場就將無人機盒子一隻只的打開,並將裡面價值不菲的無人機拎了出來,當場拼裝測試。   有等在跟前的民警,已是拿著手機,上前掃碼領取了。   陶鹿的眼皮子瞬間狂跳。一個簡單的推理:外觀精美的無人機價格不菲,政府採購價格不菲,突然採購價格不菲,服務周到價格不菲……割開了包裝以後還不好退貨,使用過後更不好退貨……   「這是搜查用的無人機嗎?之前的不夠用嗎?」陶鹿走了過去,問負責的民警。   「是提前訂的新型號到貨了。」在跟前幫忙的民警之一是技術員,連忙上前來報告。   這時候,局長也忍不住走了過來,看了眼,眉頭深深的皺起。   陶鹿忙問:「這是徐泰甯要的無人機吧,是先斬後奏的?」   他瞥了江遠一眼,心道:實在不行,就看在江遠的面子上,幫這傢伙說點好話吧,地方上的幹部作風就是有點太野了……   「奏過了。」局長回答的很慢,語氣深重:「就因為奏過了,才讓人難受兩遍。說是裝了什麼什麼感測器,貴的離譜。」   陶鹿想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笑道:「換個角度想,這些都算數耐用品了,至少可以用很長一段時間了。」   「以後天天到郊區翻屍體嗎?別的局怎麼看咱們。」   「如果每天都能翻到的話,他們剛開始會羡慕咱們,接著就會恐懼了吧。」   局長聽的不由暢享起來:「打麻將都得給我放炮。」   陶鹿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也是嘿嘿的笑兩聲,才道:「翻屍體要是有那麼容易就好了,最怕是這次興師動眾,沒啥結果。實在不行,翻個屍體出來,其實也挺好。」   排查而無結果,這是所有排查時,領導們最不願意接受的結果。   這不像是普通的案件推進,只要合規合法,哪怕案件不能偵破,也只是業務上的失敗。   推進一次大規模的排查,尤其是這種幾千人往上的規模的排查,哪怕是京局,也得有人負責才行。   查到了,可以是勇擔大任,查不到,即使不算勞民傷財,也屬於是判斷失誤了。   局長不自然的看了一眼黃強民在的方向,道:「你們也注意些。今年的經費見底了。也不能所有經費都花到刑偵去了……」   陶鹿不自然的笑笑:「不至於,不至於……」   一個分局裡面,不提刑偵機構有十幾個,別看正廣局是一個年開支22億的超級大單位,刑警支隊能切走的還是少數。   不過,大家嘴上這麼說著,實際上也不認為排查真的能夠翻出幾具屍體來。   屍體哪裡有那麼好出現的。且不說荒郊野外,會不會埋的有屍體,就算真的埋了屍體進去,用無人機和法醫植物學判斷?   這個難度有多高,刑警出身的陶鹿等人,感覺有點天方夜譚了。   陶鹿正這麼想著,一抬頭,就見江遠走了過來。   「楚局,陶支。」江遠打了聲招呼,道:「Y116地塊,確定了一具屍體。」   「嗯?」陶鹿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   還是局長追問道:「什麼情況下發現的?現場有民警嗎?」   「有。現場已經被控制。」江遠不需要用情商,就知道局長擔心的是什麼,先給安了心,再道:「屍體被棄在樹叢中,已高度腐化。同時,屍體被肢解,分為三部分,其中軀幹部分裝入了米袋,四肢用床單包裹後,裝入了蛇皮袋,頭顱有焚燒痕跡,裝入了塑膠袋。」   這就不用說了,命案無疑,還是非常惡劣的命案。   局長的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雙線作戰嗎?   刑警支隊的壓力太大了也不行啊。這麼多的資源剛剛投入到排查工作中去,刑警支隊不要分身他顧才是最正確的。   就連江遠……按說都應該專注于排查。   嗯……發現屍體可以說是專注于排查的結果了。   一瞬間,楚局長的心裡就過電似的,想了許多許多。   「我先去做犯罪現場勘查了,有結果了再通知這邊?」江遠守在停車場,就是為了第一時間支援現場的。   雖然是時隔已久的棄屍案,但最初的現場,哪怕是棄屍現場,能夠提供的資訊也是非常多的。   而對員警來說,他們需要的其實不是什麼全面的資訊,就片面的資訊,偏頗的資訊都無所謂,只要能追索到人,甚至只要聯繫到一些線索,員警們就已經非常滿意了。   楚局和陶鹿皺眉歸皺眉,還是第一時間回應了江遠,再一邊給他安排配套的人手,一邊共同啟程前往拋屍地點。   對正廣局來講,甭管屍體是因為什麼原因發現的,這首先就是一起純純的新發命案,也就是俗話裡說的,命案必破的那一種。   現場。   樺樹下。   三包屍體都被蓋在了樹葉下方,屍體外包裝的袋子明顯是臨時找的,有什麼用什麼。   遠遠看去,屍體雖然已經腐敗了,但因為有外包裝的緣故,洩露的污染物並不多,放棄嗅覺不談的話,視野範圍內還算是清爽。   「之前是有樹葉蓋著嗎?怎麼發現的?」陶支跟著江遠身後,心情忐忑。   「這邊長的植物裡,外來物種很多,我就仔細看了下視頻。」江遠說的簡單,實際上,他現在已經是LV4的法醫植物學又加一了。   只是如此一來,犯罪現場勘查就只能用本身的技能,維持一個lv5來做了。   陶鹿等人似懂非懂的表示認可,也沒有再多問下去。   江遠等了一下,順便穿戴整齊,見陶支等人都沒有再多的話,就直接進場開始了勘查。   風吹過。   有點涼。 第728章 隨後就到   柳景輝噌噌的跑下車,哐哐助跑兩步,借著腰力哢哢爬坡,幾步就扒住了一顆小明星大腿那麼粗的樹,身體往前一探,就能看到拋屍現場了。   現場的面積很小,是一片樹叢草叢形成的斜面,三包屍塊組成的屍體陣列分佈在十幾平米的範圍內,四周也都沒什麼下腳的地方。   江遠和另一名現勘都是腰裡牽著安全繩,從較高的坡上吊下來的。   當然,地勢還不至於如此險惡,這也是出於安全的考慮。免得現場有人一腳摔倒,直接撲到屍體裡去。   楚局長和陶鹿等人,也都坐著車,跟了過來,只是沒往上面爬,就在底下的一塊較平的地方站下來。   「這個案子還不能輕視,還是得成立一個專門的專案組來做。實在不行的話,就請市局協調一下,以市局的名義搞一個專案組。」楚局長仰頭看一眼樹叢,眉頭皺的緊緊的。   陶鹿連忙給他寬心,道:「那還不至於,要不然,我先調一個大隊出來,把專案組的架子支起來。」   「光支架子不行。不能為了破積案,把新冒頭的命案給耽擱了。現在是排查剛開始,不能就這麼結束排查……」楚局長平時也不會命案如此在意,今次卻是不在意不行,想來想去,道:「兩邊都是極重要的。這邊排查的張麗珍案確實要重視,但新冒頭的命案,你弄一個大隊過來可以,但光是支架子沒用,你得抱著破案的心理來做。」   「我們肯定是希望破案的。」陶鹿表態一句,就趕緊認慫,道:「分屍案向來比較複雜,這邊的屍體也都高度腐爛了,偵破難度不比張麗珍案低,正常可能是要幾個大隊協同的,最主要的是,現在技術力量都向排查工作傾斜了,說多久破案,可能都不太現實。」   「這是命案……」楚局長內心是不願意拖的,而且,他還有些不安的道:「今天才是排查的第一天,後續如果再出現屍體的話,可能還要分兵……」   陶鹿的臉色也是微變。這種事,他自然也是想得到的,只是不願意想罷了。   對他的刑警支隊來說,同時處理兩三起命案,其實都是沒問題的。繁忙的時候,稍微處理一個輕重緩急,大部分的命案其實用不了多少人。   所以,究竟難不難,還是要看案件本身的。   像是現在,排查耗費的是全分局的人力,幾千號人現在正在全市各地鑽林子呢,能拿給第二起案件的資源就很有限。   第二起案件要是激情殺人也簡單,理論上講,幾名幹警順杆兒查一查,就能有收穫。最需要支援的反而是做卷的人,審訊的人,整理證據和材料的人,滿打滿算的一個大隊,幾天時間就能把案子給捋乾淨了。   但是這個案子是分屍案,成分瞬間就變的複雜了。   誰家好人會分屍啊,分屍了,就意味著反偵察的雷達開啟了。人的能力大小,意願是沒區別的。   就算是普通人,好好的把屍體處理一下,好好的分了屍,再拋到這麼遠的地方來,運氣稍微好一點,這就幾周幾月的時間過去了,屍體都腐爛的不行了——要是運氣再好一點,拖到白骨化,指不定就躲過去了。   但不管怎麼說,按照黃金24小時,黃金48小時,黃金72小時的理論,這時候是不敢盲猜兇手是傻比的,這樣想的,到最後很容易自己變了樣。   所以,面對分屍案,一口氣砸出去兩三個大隊,幾個實驗室通宵達旦的準備起來,才是正理。   而這些,是前人用無數的血淚總結出來的經驗教訓,陶鹿要違反這些原則,不單單需要勇氣,還需要考慮是否划算,能否善後的問題。   「不行的話就借兵吧。」局長的建議跟剛開始的時候一樣,他考慮的要比陶鹿更深遠些。這才是排查的第一天,現在就缺人了,要借兵了,意味著排查過程中,人力絕對不夠用了,與其捉襟見肘的不行了,再去給人宰,不如現在就提出來,還多一點迴旋的空間。   不過,具體做事的是陶鹿,局長也不能開局就說你不行了,還是給了陶鹿一個同意的權利的。   陶鹿歎口氣:「這樣的話……我跟江遠也說說吧。」   人手越緊張,反而越依賴江遠,陶鹿也借江遠再小拖一下。   楚局「嗯」的一聲,道:「江遠肯定會自信一些。一線的戰士勇猛無畏是好事,咱們坐鎮後方的時候,要保護好前線的戰士,還要盡可能的提供援兵和援助。」   陶鹿像是只可愛的梅花鹿似的,輕輕頓頭,就差用腦袋上的角去蹭局長了。   誰的官位都不是撿來的!   平臺現場。   江遠也做完了初步的勘查和拍攝工作,開始在攝像機的拍攝下,一點點的搬運屍體。   柳景輝上來幫手,並問江遠,道:「能看出什麼來嗎?」   「死者應該是女性。年輕。臉部的皮膚有割取和灼燒的跡象,受害人和兇手很可能是熟悉的,有情感聯繫。另外,作案人的心理素質好,做事謹慎。我剛才看了一下,四肢還用報紙給包起來了,報紙外面是床單,再外面才是蛇皮袋,包裹的很嚴密,路上幾乎不會滲漏……」   柳景輝聽的一頓,問:「交通工具是什麼?」   「摩托車吧。」江遠之前已經在屍體下方勘查過了痕跡,並且找到了摩托車的車輪痕跡——並不容易,經過幾輪降雨,只有山坡側面的輪胎印被保留了下來。少說得是LV3以上的現場勘查,才有可能發現和確定這樣的痕跡。   柳景輝聽著點點頭:「跟我想的差不多……不過,這樣的山路騎摩托車,難度不小,應該是非常擅長這種山地的駕駛人,很可能是當地人?」   「有可能。」江遠回憶了一下自己看到的輪胎痕跡,道:「看輪胎的磨損和種類,應該就是普通的摩托車,也不是山地胎,馬力應該會比較大。」   他是有LV3的車輛痕跡鑒定的,輪胎留下的痕跡雖然不新鮮了,但也足夠用了。   「另外一個,現在家裡有報紙的人家,應該也不多了。」柳景輝翻看了一下,道:「回去最好把這個報紙好好的取出來,具體看看有沒有什麼資訊……」   柳景輝說著話,下面的牧志洋飛快的做著記錄。   「先把屍體運回去吧。」江遠起身看了看,道:「我隨後就到。」 第729章 推翻   屍體要從山坡上吊運下來,還得不短的時間。好在正廣局的警員們經驗豐富,很快就派人過來接手了相應的工作。   忙碌間,一身白襯衣的徐泰寧也坐著車過來看。   「能併案嗎?」徐泰甯將江遠堵在了坡下,見面就問。   他的首要目標和任務,還是今次的排查工作。   江遠搖頭:「暫時沒有看到併案的理由。」   「那就是不相干的偶發案件?」徐泰寧   江遠道:「死亡時間在三個月以內,很可能只有六七十天的樣子,因為兇手裹屍的方式比較特殊,我還沒有解開仔細觀察屍塊,後續可能要到明天或者後天,才能有具體的屍檢報告出來。」   柳景輝見徐泰寧來了,也走過來參與話題,道:「三包屍塊的屍檢,要比整具屍體麻煩些是吧?」   「肯定,尤其是腐敗程度高了,屍檢得到的資訊不足的話,可能還要煮了看骨頭。屍源」江遠略略解釋了一下,在場諸人都是高端警力的組成部分了,法醫人類學也是經常接觸的,提一句就知道裡面的複雜和麻煩。   說起來,張麗珍的屍體也是高腐敗的狀況,條件比這裡也好不到哪裡去……   徐泰寧想事情的思路,卻與普通民警不同,聽江遠這麼說,先是低頭思考,接著道:「如果不是張麗珍案的系列案的話,江遠你應該能很快的解決掉吧。」   「啊……這個很難確定……」江遠雖然是比較有自信的,但就目前來說,他還沒有搜集到足夠多的證據和線索。   徐泰寧卻只是擺擺手,道:「你以前做類似的案子的時候,我可沒看出來,你這麼沒信心。反而是好幾個疑難案件,都準備上排查了,你直接就給幹破了。」   江遠感覺自己從徐泰寧的語氣中聽到了幽怨!   此前確實有,是有兩三次,或許是三四次,徐泰寧都已殺過來,甚至展開了隊形,準備搞排查了,結果被江遠用技術手段偵破了案件,以至於當地警局省下了大筆的經費。   徐泰寧當然不會因此而怪罪江遠……吧。   但不管怎麼說,徐泰甯對江遠的辦案能力和辦案風格,顯然是有更高的評價和認識的。   從徐泰寧的角度去看,當一個部門或者城市,決定採用排查的手段,尤其是準備請他徐泰甯指揮排查的時候,那就算沒到絕望邊緣,也是案件實在進行不下去以後,才會做的選擇。   這樣的案子,不用討論參戰民警聰明不聰明的問題,通常都是上了窮舉法的。   老實講,就算搞排查,徐泰寧也不是每次都能得到答案的。他只是成功率比較高的高級警長罷了。   而江遠能在這種情況下,單槍匹馬的將案子搞定,將某單位從預算捨身崖的邊緣拉回來,且不是一次兩次,徐泰甯對江遠的評價,自然是水漲船高。   要不是有這層認識,他堂堂山南省一級高級警長,想躺平就沒人踹得動的老資格,怎麼可能被江遠呼之即來。   徐泰甯見江遠在聽,就用經常蠱惑下屬的聲音,很有磁性的道:「同時出現兩個疑難案件的可能性有多高?何況,這個兇手已經夠倒楣的了,完全是在沒有預料到的情況下,被我們發現了屍體,等於說,就算他是有計劃的,計畫也被打破了。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這個案子對你來說,都不應該是個疑難案件。」   江遠略顯遲疑:「案子是否疑難,有時候是跟運氣有關的。」   「我們現在有幾千上萬人做排查呢,碰運氣?就算碰運氣也是我們贏。」徐泰甯在指揮排查期間,自信心是超模的。   作為同事,更多的是合作者,徐泰寧有這麼強烈的意願,江遠也不由重視了起來,眉頭微皺的思考起來。   柳景輝在旁道:「老徐是怕這個案子影響到排查吧?」   「肯定會影響到的,就是早晚的事。」徐泰寧很有經驗的道:「排查的時候,排查出其他案件是大概率的。一般的小案子就算了,命案是比較糟心的,特別是這種分屍案,你不跟進,害怕錯失良機,丟了現案命案,那不是掰了玉米,丟了包穀。但你跟進呢,除非迅速抓到兇手,否則,都是越拖越尷尬的。」   徐泰寧做了這麼久的排查,根本不用等到後期,現在就能猜得到刑警支隊和正廣局的想法。   徐泰寧拿出一支煙來,也沒有抽,就在煙盒上敲了敲,再道:「如果能找到有力的線索,給正廣局看到案件有攻破的希望,他們就會冷靜思考的。不過,最好要快一點,今天能有突破最好。等到明天,正廣局應該就會想辦法調集人手了。現在隊伍都已經鋪出來了,再收回去,耽誤時間,浪費資源。」   徐泰寧的理由已經足夠充分了,江遠就此凝神思考起來。   柳景輝也是一樣,三人就這麼站在山坡下的一顆松樹下,各自低著頭,也不管其他人的目光怎樣。   刑警中的怪異行為並不少見,尤其是大案要案的偵破階段,許多人都處於心理和精神上的脆弱期,很容易就衍生出一些奇異的習慣和行為。   牧志洋見狀,想都沒想,就站到了三人前面些的位置,目不斜視的看著前方,將想要探問者的路徑隔絕。   良久,柳景輝抬頭,道:「首先,報紙是一個很好的切入口,現在的報紙發行量都很低了,市面上幾乎沒有報紙在銷售了,訂閱戶也是固定的。兇手拿到的報紙,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情況,但應該有追索的潛力。」   「有可能吧。」江遠並不看好,直接道:「兇手對屍體的包裹很嚴謹,不像是會犯這種低級錯誤的樣子。」   「如果從這個角度來考慮的話,兇手用的編織袋,米袋,還有塑膠袋,都很難形成線索了。」柳景輝道。   江遠微微點頭,想了一下,再道:「現在屍源還沒有確定,如果確定屍源的話,可能會有突破。」   「直球呢,有什麼直球方案。」徐泰甯相信江遠能確定屍源,別的不說,江遠的顱骨復原術就是屍源確定的殺手鐧。但是,他目前最在意的時間因素,恰好與之相反。   「其實不用將這個兇手想的有多縝密。」柳景輝將江遠剛才的判斷拉出來,重新解釋道:「兇手對屍體的包裹很嚴謹,也許只是他有這樣的習慣,或者有相應的生活和工作經歷,比如當過快遞員、打包員、超市理貨員,或者醫生護士之類的。從兇手處理屍體的方式方法來看,我傾向於他是以本能來做事的。」   柳景輝看了一眼江遠,見他並不在意自己的結論被推翻,於是接著道:「使用編織袋、米袋,還有塑膠袋來裝屍體,說明兇手並沒有太多的準備。殺人的原因,很可能是激情殺人,或者意外殺人。但為了逃避懲罰,他採用分屍的手段,這些東西,大概率也是在家裡找到的吧。」   江遠和徐泰寧都點了頭,米袋和編織袋,還有大塑膠袋,都是從家裡找到的少數適合分屍的大袋子,這是很合理的解釋。   柳景輝道:「這說明一點,兇手有單獨居住的條件,很可能是獨立的住房,這在很大程度上,排除了群居房,或者合租房的年輕人。」   江遠和徐泰寧再點頭。   柳景輝:「兇手大概率是男性吧,否則分屍和拋屍太難了。但是,拋屍不掩埋,又用了樹葉樹枝遮蓋,同樣說明兇手準備的不充分,這也是我說他不夠嚴謹的原因之一。遠拋近埋是很多兇手作案的特點,也是比較本能的選擇。從凶案現場的情況來看,其實埋比拋好,拋且埋更好。」   徐泰寧道:「也許是體力不支了,殺人,分屍,還要運屍過來,爬這個坡都夠嗆……」   「我同意。」江遠突然打斷徐泰寧的話,道:「我們剛才運屍都要好幾個人,雖然是為了保證完整性,但兇手不管用什麼方式來棄屍,絕對累的夠嗆。」   柳景輝點頭:「沒錯,除非是多人作案,體力再好的人搬屍體都會很累。你看他停摩托車的位置,基本就是棄在摩托車這邊十幾米遠了。」   「體力消耗這麼大,棄屍後立即騎車離開嗎?體力跟得上嗎?就算騎車離開,這麼糟糕的山路,一口氣騎回去不容易吧。」江遠一邊說,一邊起身,回到了棄屍的位置。   大略的看了看周圍,江遠再開啟犯罪現場重建(臨時+1)的技能,掛著LV6的犯罪現場重建,開始逆時針的踱步。   這邊現場隔的久了,地面上又多是樹葉樹枝等有機物,並沒有留下足跡等痕跡。   江遠邊看邊走,轉了一大圈以後,沒有發現,乾脆就順著下山的方向,緩步往下走。   柳景輝和徐泰寧都有點看明白他的意思了,連忙跟上。   柳景輝則小聲道:「前陣子下過雨的,可能找不到痕跡了。」   「這裡來的人也很少。說不定就會有摩托車的痕跡留下。」江遠說著話,走路的速度並不慢。   這裡上下山就是一條路,寬不過兩米,可以說是必經之路了。兇手開的摩托車再靈活,也不可能從樹林灌木裡鑽進去。   江遠這樣一口氣走了兩百米左右,就見前方又有一片較為平整的地塊。   一顆枝繁葉茂的大杉樹佔據著優勢地位,樹下幾個樹根墩子,訴說著不公平的待遇。   江遠立即走過去,很容易就在樹根墩子旁邊,發現了熟悉的車胎痕跡。   同樣顯眼的,還有樹墩子跟前的一地煙頭。   「再取些證物袋來。」江遠喊了一聲,接著就讓人拉線,自己則從兜裡取出備用的證物袋和鑷子,一根一根的收集煙頭,並將每根煙頭,都裝入不同的證物袋中。   這些煙頭,很可能是上山來的其他人留下的,但如果兇手抽煙的話,他這條小命,基本就算是丟給尼古丁和江遠了。 第730章 鎖定   王傳星跑步上山,從集結點背了兩個箱子,就顛顛的往山下去。   接著,又有兩名民警跑上來,同樣是各抱一個勘查箱就往下去。   正在跟局長商量人手分配問題的陶鹿不由住了嘴,見不斷有人上來取東西,乾脆叫住一個,問:「你們這是做什麼呢?」   「江隊在下面發現了一塊區域,疑似是兇手呆過的休息區,讓我們取勘查器材下去,盡可能的掃一些證據出來。」被叫住的是申耀偉,三兩句話就說的很清楚了。   已經在討論調配人手問題的陶鹿和楚局長互看一眼,忙道:「我們一起去。」   「是。」申耀偉應了一聲,又喊過一名小年輕,讓他將自己背的勘查箱先帶下去,再帶著楚局長和陶鹿等人,一起往下走。   200多米的山路,走起來並不遠,但在楚局長和陶鹿心裡,感覺是走了許久。   因為申耀偉說的太明白了,也讓兩個人的心裡充滿了期待。   同時,兩人又怕期待錯了。畢竟,這才過去了多長時間,你說分屍案就有了重大突破,這也不現實。也是因為同樣的原因,兩人還不好重新詢問,因為這容易顯的沒常識。   這就好像廠裡的領導問某工人,「聽說你今天一個人搬了80萬塊磚」?哪家正經人能聽說這種話。   也就是練出來的城府足夠深,兩人才沒有不斷的催問。   大杉樹下。   十幾名民警已將這裡開闢成了熱鬧的場所。   拍照的,攝像的,取土的,爬坡撿垃圾的,跪地取痕跡的,各式各樣的人都有。   江遠也是半跪在一個樹樁跟前,低頭取著物證。柳景輝爬到了樹丫上,落地有三四米的高度,正在眺望遠方。唯獨正常一點的是徐泰寧,拿著手機,不停的打電話中。   「現在是什麼情況?」陶鹿等人沒有進到隔離帶裡,隔空喊了一聲。   「稍等,馬上。」江遠抬頭看了一眼,還是先將鑷子裡夾的東西放進了物證袋,卷了卷,才起身出來,道:「陶支,你們也下來了。」   陶鹿問:「有發現?」   「對。」江遠將三人此前的討論簡略的說了,再道:「這邊留下的摩托車的痕跡,與拋屍地的摩托車痕跡基本可以認定同一,再根據吃泥的深度可以判斷,兇手是拋屍後,停車在這裡休息的。」   拋屍地是一片次生林和灌木組成的荒坡,正常情況下,是沒有停車駐足的需求的。所以,在坡的側面找到的摩托車的痕跡,極大可能就是兇手留下的。   相同的交通工具,很自然的將兩個地塊串聯了起來。   陶鹿不由點點頭,臉上也帶起了笑容:「所以,你們在這邊找到了兇手的痕跡?」   「兇手在這邊明顯是鬆懈了。剛剛已經取了幾十個煙頭,希望裡面能有兇手的。另外,坡下的草叢裡,還有發現煙盒、衛生紙、塑膠袋、礦泉水瓶等一系列的垃圾,也都會取到實驗室,看看能取到什麼線索。」江遠說到這裡,看在支隊長的官位的面子上,特意說明道:「即使暫時不能確定兇手,但我們之前已經假定,兇手應該住在附近,熟悉此地,所以,找到這些常來山上的人,或許也能獲得一些線索。」   陶鹿聽的點頭,這是很顯然的事,而且有不小的概率。   一個最簡單的員警的做事方法,給所有這些人——可能總共也就十個八個,不會超過二三十的數量的人做筆錄,再讓他們列出所有認識的,知道的,會來和可能會來山上的人的資訊,交叉對比之後,再找出有摩托車的,或者常開摩托車的人的資訊……   因為這些都是熟人和相對熟人的關係,打幾個電話,再上門一圈,估計就能將這些人篩個差不多了。   再考慮到這個案子可能是激情殺人,或者意外殺人,或者誤殺的情況——因為包裝材料的緣故,兇手和受害人又極可能是熟人間的關係,篩選出一個疑犯池子,還是比較簡單的。   另外,因為有摩托車的車痕,鎖定車主,基本就鎖定兇手了。   再加上可能有的失蹤人口的報警資訊等等,這個案子已經可以說是曙光初現了。   陶鹿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氣,再看向楚局,臉上忍不住的笑容:「這樣的話,分屍案算是有眉目了。」   「確實如此。」楚局不吝於笑容。這起偶發的分屍案如果偵破了,對他的身份地位毫無影響,但如果不能偵破,那對他的個人威望和全域預算,都將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命案必破」的口號,用成本產出的那一套去分析是純虧的,但這個口號的提出,是深諳中國社會之下,對普通國人的極大保護。是對上層權力的無限擴張的極大制約。功德無量。   轉過頭來,楚局對江遠,更是笑的恨不得喂鹿血給他滋補的樣子,先套路化的贊了兩句,又問道:「我看你剛才在勘察那個樹樁子,上面是有什麼東西嗎?」   「有人摳了鼻屎抹在了上面,還有疑似痰漬吧。」江遠說的輕描淡寫:「地面上的鼻涕痰的,基本上都被分解了,樹樁的還能保留一部分的樣子。」   「恩……辛苦了。」楚局是正廣局的一把手,有陣子沒接觸的這麼基層了。   「我繼續的做勘察了,這邊得快點搞完,一會天黑了。」江遠向楚局和陶支看看。   「你去忙吧。也別太辛苦了。」楚局趕緊說了這麼一句,再看著江遠,毫不猶豫的重新跪在了樹樁前,不由感覺有些觸動。   江遠的動作遠遠談不上優雅,哪怕是在野地裡,這種經常有人休息的地方,也只會顯的污濁。   但江遠就那麼跪著,明明是強的要正廣局的刑警們都要仰視了,依舊毫不嫌棄的清掃著不知什麼時候積累的鼻屎,痰液……   「得給這孩子配點人,升個職啥的。」楚局忍不住念叨了一句。   陶鹿一愣,忙道:「江遠的編制在寧台縣呢。」   「那你捨得他回寧台縣去?再說了,黃強民要的也太狠了,不能就這麼讓他宰下去吧。」楚局說到黃強民的時候,後槽牙都咬了咬。   之前他不說這個話,是他覺得借調也有借調的好處。正廣局跟其他各級警局一樣,常年都是借人用的,在這方面也是有經驗的。借來的人,最好用的就是剛開始那幾年,願意不願意的,新來的人為了證明自己,或者為了融入隊伍,又或者是為了渺茫的留下來的機會,甚至可能因為無聊,都會在前期努力幹活的。   可時間久了,人的惰性就上來了,而能突破這種情緒的是少數人。所以,借調來的人,就跟別人家的媳婦一樣,使勁用就是了,別想著天長日久。   但這一次,楚局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悸動。   楚局本能的覺得,他不能失去江遠了,正廣局也離不開江遠了!   陶鹿也覺得租不如買,皺皺眉,道:「那我想想辦法,回頭跟江遠聊聊。主要他是寧台人,家裡又有錢……」   陶鹿說了點困難,再東拉西扯的陪聊片刻,就見徐泰寧接了個電話,走了過來。   「得了,先期送下山的煙頭做了快速DNA,在庫裡比中一人。」徐泰寧報告道:「裴永思,住在3公里外的新農村,本地人,被治安拘留過兩次。妻子已經失蹤兩個月,失蹤兩天后報警,沒有找到人……」   「裴永思有做過廚師的經驗,兩人在市里開了一家花店,聯繫店員瞭解到,裴永思日常負責包裝花盒,送貨上門……」   「裴永思名下有一輛車,一輛摩托車。」   徐泰寧一條條的描述,皆與此前的判斷吻合。   這下子,所有人都興奮起來了,徐泰寧則是默默向後退一步,他已經開始考慮接下來擴大排查的問題了。 第731章 沉心   晚上。   徐泰寧卷著被子,在酒店裡睡了一個好覺。   這一覺,徐泰寧甚至睡出了一絲的宗教感——自從他開始搞排查以來,排查期間的睡眠時間就是個玄學了。   玄的不是睡多久的問題,而是有沒有睡的問題。   想想看,當一個單位將自己未來兩年三年的經費都投進來的時候,領導哪裡能睡得著覺?   領導睡不著覺,負責排查的高級警官難道能以「此間無事」,而躲去酒店呼呼大睡嗎?   這一次,徐泰寧可以,因為排查路上的偶發分屍案被順利終結,將所有的焦慮消掉了大半。   倒不是說,因為這次的排查解決了一起命案,排查的價值就得到了認可,排查的壓力就得到了消減,排查的系列任務就沒有這麼重了——以上確實也都是事實,但更重要的是,大家的精神世界得到了加強。   一起無頭分屍案,不用排查,尚未確定屍源,沒有監控記錄,無須走訪詢問,只用了短短一天的時間就得以偵破,這麼離奇的事都發生了,大家對於排查,也就沒有什麼不切實際的擔心了。   翌日清晨。   徐泰寧神清氣爽的回到了現場。   天上,無人機繼續飛舞;地面,有皮卡和越野車蠕動;樹叢中,工蜂一樣的人員在艱難的流動。   徐泰寧很享受的放下望遠鏡,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邊的可頌,道:「這就是京城啊。」   跟他一起來的手下會心一笑,三兩口將手裡的培根芝士蛋堡給吃光了。吃這麼西式的早餐,在他長達十年的排查生涯中也是第一次。   倒不是吃不起,而是每次組織起排查,都是大規模的,這種是同樣熱量的中式早餐三五倍價格的西式早餐,全員配發一次,得多花多少錢,所以,還就是吃不起。   但在京城,這種程度的開銷並沒有放在正廣局的眼裡,他們是一次性給提供了多種食物的,除此以外,各類特種車輛也是輪番上陣,令小地方來的徐泰寧們看的眼花繚亂。   以往排查的時候,倒不是沒有特種車輛,長陽市在役的特種車輛不見得比正廣局的特種車輛少,但這些車的保養差,車齡長,像是今次的郊區路線,有些車跑起來很容易就掉鏈子了,到時候估計拖車都要不夠用,更是無助於工作本身。   歸根結底,還是用不起。   甚至在小一點的地方,都不用到寧台縣的級別,放在清河市,搞一次萬人規模的排查,清河市局連汽油都要算計著用。   平均每百15個油的車,意味著每動用100輛車,開一公里就要15個油,1000輛車每開一公里就要150個油,就這些數字,放到一個市局的局長面前,聽到車響,他都要皺眉。   京城分局就沒有這些事了,至少徐泰寧是沒看出楚局長有肉疼的表情。行政部門的人,也看不出來那種縣城式的省錢,加上徐泰甯其實也不是那麼體諒人的高級警長……   「下午交替檢查吧,把從昨天開始的圖再跑一遍。交替方案做好了吧?」徐泰寧也不是想浪費,就是純粹的要嚴謹一些。   一天多的時間,排查人員就算動用了無人機,能跑完七八成的地方也了不起了,京畿地區的山川結構還是很立體的,平原地區不談,山區地方,從上面看是峰頂,從側面看又有山谷和側峰,谷底的樹木往往還格外茂盛,要想確定有沒有建築物,就得飛的很近才行。   所謂橫看成嶺側成峰。這種搜查,就跟在城市的鋼鐵叢林中尋找一顆發財樹一樣,運氣好的時候,一眼看過去,興許就發現了,運氣不夠好的話,就得一棟建築一棟建築的繞過去,得把建築的幾個面都看過了,說不定發財樹在哪個陽臺,甚至空調位上藏著呢。   徐泰甯的思路還是先查大面的地方,也就是交通相對方便的地區。他的想法是非主流宗教也是需要交通條件的,特別是邪惡瞎搞的品種,不管是衣食色行的追求,都是需要交通條件做支援的。   別的不說,哪怕是自己出門取快遞呢,周邊一個小時,兩個小時的路程範圍內,總得有個快遞點吧。   徐泰寧希望將這些大面的地方細細的查過了,要是還找不到,再轉換思路,搜索更偏遠的位置。   而到了那個時候,同時需要考慮的,可能還有整體思路的轉換。   「交替方案的細則還沒做出來。」手下小聲的說了一聲。   「現在抓緊做。」徐泰寧也不生氣,他做排查的速度很快,並不要求手邊隨時有成品。沒有就做出來,做不出來就加人加錢,這是徐泰甯向來的思路。   手下立即應了下來,再道:「要不要跟京局這邊溝通一下,這樣等於把昨天的活又做了一遍。」   「誰能保證幾千上萬人都是細心細緻,恪盡職守的?」徐泰寧不以為意,道:「排查的核心,首先是杜絕遺漏。工作量大不可怕,只要方向正確,排查就會有結果,但如果有所遺漏,那所有的工作都將失去意義。我們不是來碰運氣的,也沒有哪個局願意拿這麼多的經費出來買彩票……」   徐泰寧強調到這裡,點了個人,道:「老皮,你去溝通一下,就說今天檢查是性價比最高的方案。今天下午動,雖然交替檢查要將各個隊伍調換位置,要重複跑圖,但調動的只是一線部隊。等到明天,各級支持部門,後勤的車輛全都要移動了,而且得移兩遍,不光靡費,中間說不定還要造成擁堵……」   老皮跟他配合好幾年了,點頭道:「我知道怎麼說了,不過,關鍵還是看他們的經費吧。對方如果堅持不做交替檢查的話,我再電話你?」   徐泰寧「恩」的一聲,道:「交替檢查只是什麼時候做的問題,沒有不做的選項。」   「他們肯定是希望在第一輪檢查中,就發現目標的。」   「我還想經費不設上限呢,盡想好事。」   「說不定真的第一輪就找到了……」老皮也是懷揣希望的。   「我是來搞排查的,又不是陪他們來賭博的。」徐泰寧頓了頓,又道:「就算要賭,我也賭對方把基地建在偏遠地方,而不是犄角格拉裡。」   老大的意見表述清楚了,老皮等人再無話可說了,收拾收拾就去搞催收了。   中午。   接到命令的大軍,像是一隻巨大的鮑魚似的,開始慢慢地向回收縮。   徐泰寧回到停車場,就見到了天幕下食飯的楚局長、陶鹿、黃強民、江遠、柳景輝等一眾人等。   大部分人的表情都是比較輕鬆的,而這是徐泰寧在日常排查中沒有遇到的。   這讓徐泰寧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們好像挺開心的?」徐泰甯不開心的問。   「昨天找到的那個案子,殺了老婆的那個,裴永思,分屍用的刀具找到了,摩托車的痕跡也鑒定同一了。屍體DNA也比中了,確系其妻吳翠雲。」柳景輝笑了一下,道:「時間、動機都符合,家裡衛生間也是一塌糊塗,算是鐵案了。」   「還以為你們遇到了新案子。」徐泰寧笑笑,同時起身,端著茶杯,笑道:「正好,借著大家到的比較齊,我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排查是個苦活累活,關鍵是不容易出成績,感謝大家的配合和幫助……」   一齊敬過,徐泰寧又抓著幾名領導敬茶。   轉過頭來,徐泰甯再跟江遠等人碰杯,再來到幾名正廣局的大隊長們面前,笑道:「幾位這幾天裡遭罪了,排查工作繁重……還有崔大,崔大什麼時間回來的?在張崗村辛苦了。」   「昨天就回來了,陶支說這邊缺人手,張崗村的話,現在也混熟了,留倆人,再請當地民警配合一下也差不多了。」崔啟山的聲音都帶著沙啞。村裡基本靠吼,且好用。   徐泰寧微笑碰杯,順便道:「手下人呢?今天是休息了,還是跟您一起出來奮鬥了。」   「哎,幹活要緊……」崔啟山正說著話,手機就響了起來。   崔啟山道了聲「不好意思」,就接了電話。   蕭思的聲音即從聽筒中傳出:「崔隊,我們剛去林子裡撒尿,遇到一具屍體,看樣子,死者像是青少年。」 第732章 青少年   小樹林。   以城市公園的標準去看的話,這種由兩層樓高的樹木組成的林子,算是高深密林,可容殺人放火強行發生男性與其他性別間關係了,但在京畿北部深郊,這種林子就叫小樹林。   當然,這種林子裡也可以有死人就是了。   李江站在幾米外,自己把自己擋在警戒線外,一邊拍照,一邊道:「咱們好不容易發現一具屍體,就這麼遠遠地看著,都不上去勘查一下,合適嗎?」   同組的王潮也拍照,並淡定的道:「也不算好不容易吧。自從專案組成立以來,咱們跟著崔大,發現了好幾具屍體了。」   「總數上是比較多了,但咱們得從刑警支隊的層面看,咱們刑警支隊發現的屍體總數也還不算多……」   「咱們一個專案組覆蓋一個刑警支隊是吧?」   「不扯這個了,我的意思是……」李江伸伸脖子:「按規定,咱們得做個基礎檢查吧。」   「按規定,咱們別破壞現場才是要緊的。江遠就在跟前,馬上就來了,不比咱幾個檢查的強。就咱們這個技術水準,純屬大猩猩看r=a(1-sinθ),還以為是個大屁股呢。」蕭思站的遠遠的,懶洋洋的擺爛樣,一邊喝水一邊道:「你們也喝口水吧,都用尿液污染過現場了,回頭還得補一份尿出來。別到時候讓人看不起了。」   「你話多,你多喝點。」王潮又遞給他一瓶。   李江後退兩步,道:「崔大說了,江遠也不是萬能的。」   幾人互相看看,接著都笑了出來。   江遠很快抵達。   蕭思等人原本就是後來的,屬於是補充兵填線的類型,填的就是二線,距離指揮中心也不遠。   江遠過來的時候,三人直接站在離小路不遠的小坡上,一個個束手而立,如同一家子狐獴。   江遠小跑兩步,爬坡上去,打了個招呼,問:「現場是怎麼發現的?」   「我們從這邊上來,路邊撒尿,李江不敢跟我們比大小,要往裡走走,偷摸的尿,就看到屍體了。」蕭思主打一個童言無忌,隨口就是一串話。   李江在旁邊聽的臉都綠了,壓低聲音道:「局長在後面的。」   「局長認識你個鳥啊。」蕭思聲音也挺低的,屬於是放飛了,但還在偷食的鳥。   楚局聽到了,只裝作聽不到的樣子,否則要怎麼樣?他連崔啟山也只記住了打電話時的倒楣樣子。   江遠順著蕭思說的位置,扒在側面看了看,地面上還有蹭出來的新鮮足跡。   不過,樹林裡的足跡和土地上的足跡又不同。這裡的足跡大部分是落在樹木樹枝樹葉上的,往往只有很小的擦傷的樣子,就像是商K裡的工作人員,露肉是一定要露的,但露的不多,露的分散,露的不集中,露的不重點,露出的部分就不容易比中。   當然,到了江遠這個級別的足跡鑒定,那就像是本地的土方老闆投身了金融圈一樣,看一眼樹枝被蹭破的皮,再看看幾個人在路邊留下的足跡,連三人走路的前後順序都看得出來。   「進入以後,走多遠看到了死者?」江遠詢問的同時,牧志洋在後面做記錄。   江遠是很少做詢問筆錄,那主要是他遇到現案的機會少,但實際上,對於現場瞭解的越多,筆錄就越好做。   李江道:「我看到的,往裡繞了兩棵樹吧,就三四米遠。」   「這幾米遠……得跳進來了?」江遠的話裡帶些微的懷疑。   李江沒反駁,就事論事的道:「我們張崗村呆回來的,野地里拉屎拉的多了,往裡走點沒壞處。」   他做刑警的年資比江遠還久,也知道江遠懷疑的點是什麼,並不覺得受冒犯。同樣是讓他做訊問筆錄,他也得問這樣的問題,因為明顯有悖常理的,尤其是京城裡天天在馬桶里拉屎的哥們,哪裡知道路邊好爬的地方,不能貼邊拉屎的道理,沒經驗不是?   而李江的解釋,就是更新了一下自己的常識庫。   江遠不由點頭。怨不得崔啟山的手下發現屍體呢,別看就這麼幾米遠的距離,這野外的次生林全是灌木藤蔓的,非得有往裡走的必要才會劈開走,或者跳進去。   同樣的,受害人應該也是一樣的狀態。   江遠點點頭,一邊看一邊往裡走,心道,如果也是為了拉屎的話,這年輕人就走的有些太遠了。   「你們有觸碰死者嗎?」江遠接著問。   「沒有。」蕭思乾脆的道:「走到兩米左右,確定死亡以後,又靠近看了看,就退到後面了。我們身上戴著執法記錄儀的。」   畢竟是京城的刑警,躺平的精神如光柱一般燦爛,不錯事的慣性也如泥石流一般滾然。   「沒聞到味道嗎?」江遠再問這句話的時候看向李江,這是他問「走多遠看到」的時候,就藏的一個小陷阱。刑警做的久了,懷疑一切的思維也有點融入江遠大腦了。   李江笑笑,道:「開始以為是樹林裡的臭味,沒多想,以為是腐葉什麼的。誰知道樹林裡能有個屍體的。」   江遠點點頭,再道:「我看看屍體先。」   他說著上前,盡可能的靠近屍體來觀察。   死者坐靠在一顆松樹前。   從屍體的體型來看,死者偏于瘦弱,臉也還勉強看得出來,確實有一些青少年的特徵。   衣服是成套的耐克運動服,綠色和紫色混搭,胸前抱著一個背包,旁邊有跌落的水壺。   屍體雖然是坐姿狀態,但就江遠的判斷,死者的身高應該高於一米七五了。   至於死亡原因……   頭頸部並沒有明顯的外傷,江遠於是戴起手套,輕輕的撥動了一下屍體。   一抹紅色,出現在了死者胸前。   江遠皺了一下眉,他剛剛還在猜想,死者是否有中毒的可能,沒想到,明顯的外傷就出現了。   如果是中毒,死者是有意外死亡的可能的,但如果是明顯的外傷的話——就他們目前所在的林子,恐怕沒什麼大型動物,能輕易的殺死一名一米七五身高的青少年。即使這種離譜的倒楣事發生了,勝利者又為何不進食自己的獵物?   總不能是拼了老命只為了娛樂吧。這種事,藍星上只有人類才會做。   「過來拍照。再舉兩個燈過來。」江遠連續下令。   他們現在深入樹林十幾米遠,這在平地上不算什麼,樹林裡其實已經密密麻麻的無處落腳了,視野並不太好。   等兩隻勘查燈亮起來以後,江遠已經做完外面的檢查,在牧志洋的配合下,將屍體輕輕的翻動了一半。   「這是槍傷啊。」江遠看著死者後背的貫穿傷出口,甚至還有白色骨茬子冒出來,典型的星芒狀的射出口,周圍附著著一些染血的白黃色脂肪組織,還有疑似內臟的碎片。   江遠等拍照後,再小心的將死者胸前的背包取下來。   這下更明顯了,卵形的射入口,就在胸前正中,衣物和皮膚都有破損後的變化……   蕭思等人直接看呆了。   蕭思不由道:「這是讓人給懟了一獵槍?別是被人當獵物給打了?」   「這個傷口的形態特徵……是膛線步槍的。」江遠LV4的法醫病理學是齊全的。所以,雖然他之前都沒怎麼見過槍傷,但依舊能夠非常精准的做出判斷。   而這一次,後面的陶鹿等人都站不住了。   「膛線步槍的意思,是軍用步槍的那種?」陶鹿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江遠道:「有些獵槍也有膛線的,但不管是哪種,都肯定禁止個人持有的。」 第733章 細查5公里   楚局跳過了路邊的灌木叢,越過了大型直立猿的排泄物,站到了受害人面前,仔細看過了屍體上的傷口,才長身而起,長歎一聲。   「還很年輕的一個孩子啊,有身份證件嗎?」楚局問。   「背包裡有身份證。今年16歲,京城人,高一的學生,在市重點讀書,沒有犯罪記錄,父母都是高級知識份子,婚姻存續……」江遠剛剛檢查了背包。這算是他確定屍源最快的一次了。   而江遠說明的幾個要點,其實也隱含著一些排除點。比如說,在市重點讀書且沒有犯罪記錄,就意味著大量的時間要用於讀書,不太可能接觸到賭毒這一類容易涉槍犯罪,迫使人鋌而走險的行業。   用絕對歧視的話來說,那些天天蹦迪遛商K的,想不接觸賭毒都難。若是相關從業者的話,好好幹三年,就是妥妥的黑道預備役。   楚局點點頭,再問此時最重要的問題:「死者是被制式槍射死的?槍械種類能確定嗎?」   「還沒找到子彈,死者的傷口是貫穿傷,出口呈星芒狀,典型的膛線槍的特點。從威力來看,制式槍的可能性大。」江遠略微沉吟了幾秒鐘,道:「沒有煙暈,沒有顆粒灼傷,是遠距離射擊。法醫的遠距離射擊,一米以外。」   「這案子……」楚局真的是頭大如鬥,無奈的搖彩票問:「能與張麗珍案併案嗎?」   「不能。」江遠果斷回答:「至少目前還看不到相關點。」   「行吧,那就是多一個涉槍案。你這邊什麼想法,統籌處理呢,還是我單獨弄一個專案組出來。」楚局和江遠接觸的還是比較少,擔心他不明白,又特意道:「如果單設一個專案組的話,這邊的發案區域就得讓出來給新設的專案組,他們如果要搜查或者排查的話,你們也得商量管轄的問題……」   如果統籌處理,等於是要同時負責兩個案件,這當然也很難。相當於是選扯皮,還是選攬責了。   江遠自然是選後者,他是雇傭兵來著,扯皮必輸的。   楚局也不意外,點點頭,道:「那我就先向上報告了,你們抓緊時間偵查。」   涉槍案件的優先順序是很高的,但是,涉槍案件的數量,其實也沒有很多人想像的那麼少,以至於直達天聽的程度。舉個栗子,據某公開資料顯示,部委公佈,20年5月到21年3月,各地共破獲槍爆案件2.4萬起,打掉團夥113個,搗毀窩點314個,抓獲違法犯罪嫌疑人2.4萬人。另一則公開消息是,部委深化打擊整治槍爆違法犯罪專項行動,第24輪集中收網行動,共抓獲犯罪嫌疑人1724名,搗毀窩點52處,繳獲各類槍支3975支,子彈11.1萬發。   單就京城來說,19年前半年,全市共破獲涉槍案件18起,收繳各類非法槍支170余支、模擬槍650余支、子彈3.3萬餘發、廢舊炮彈(地雷)30餘枚,治安拘留140餘人、刑事拘留30餘人。   一個很合理的推論,如果涉槍案件真的稀少到,發生一起就要出圈的程度的話,那各種類型的涉槍犯罪的專項行動,也就沒有舉行的必要了。   陶鹿等人也陸續看了現場,江遠再繼續做現場勘查。   跟著領導們的步伐崔啟山,先對自己專案組的幾名隊員無奈搖搖頭,再問陶鹿道:「陶支,江隊不知道是否擅長涉槍案,要不要找個槍械專家過來。」   這也算是很正常的建議了,一般的民警也確實很少接觸涉槍案了。   畢竟,京城一年下來,三五十起的涉槍案,槍擊案數量更少,出現的頻次其實跟小縣城的非正常死亡差不多。小縣城只要一個法醫就能處理完這些非正常死亡,類似的,京局其實也只需要一個人,就能處理掉這些涉槍案。   陶鹿稍猶豫了一下,轉頭詢問了一下黃強民。   黃強民隨口道:「江遠既然沒有喊增援,目前來看,應該是不需要吧。當然,找人過來看看也未嘗不可……」   如果是讓黃強民自己決定的話,黃強民在技術方面,現在肯定是全聽江遠的。但換一個角度來想,黃強民又擔心讓江遠承擔太多責任,因此倒是覺得找個專家過來看看不錯。   陶鹿點點頭,就看著江遠操作。雖然挺有迫切感的,但也沒有迫切到一刻都等不了。   江遠則是一步步的處理著各項證據。   涉槍案件處理起來,首先第一步就應該是尋找彈頭、彈殼和槍械上。這三者都是跟兇手有直接的物理接觸的,非常容易獲得相關的資訊。大部分的涉槍案,也都是基於此來偵破的。   運氣好的時候,兇手會將槍械丟在現場,彈殼落在槍邊,子彈留在死者體內,這就是所有都碰上了好運氣才有的事——死者可能不這麼想,但他已經不能發表意見了。   至於本案,江遠現場看不到槍械,就只派出人去周圍尋找。順便也是試著尋找一下第一現場,以及可能存在的彈殼。   從犯罪現場的痕跡來看,死者在被擊中以後,當時應該並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下意識的向前走,但很快就有體力不支,乃至於神志喪失的情況出現。於是,他將背包從背後取了下來,背在胸前,並就地坐下,再取出水瓶喝水,隨後就失血過多陷入休克並死亡了。   這個過程應當是比較快的,參考殺豬現場的放血時間,人類能夠掙扎運動的能力,強也強不到哪裡去。至於具體的資料,大抵是沒什麼實驗資料的。   十幾名現勘並民警,繞著圈去尋槍和彈去了。   按道理說,現場是可以循著血跡去的,但實際上,就這個季節的樹林裡,人類已經不太分辨得清血跡了。再考慮到槍械和彈殼的位置,都很容易受到兇手的影響,強行找血意義不大。同時,彈頭很可能是穿透了受害者的身體,具體落去了哪裡,也很難講。   江遠將主要精力放在了射擊痕跡上。   射擊痕跡分兩類,一類是彈頭的侵襲痕跡,也就是著彈點,以及出入口,以及彈道等。像是江遠剛才強調的星芒狀的出口,就可以提供槍械的類型等各方面資訊,彈道則有極大的可能提供雙方衝突時的位置關係等。   但是,因為死者最後時刻的移動,通過其體內的射創管來確定彈道,也不是很方便了。   江遠只大略的看了看,就將這部分的工作滯後,等其他人勘查回來,匯合各方資訊再說。   接著,江遠開始處理第二類的射擊痕跡,也就是射擊殘留物,這部分包括衣服上留下的痕跡,以及擦拭輪和挫傷輪。   這是國內普通人都很少接觸的概念,就是彈頭旋轉進入皮膚的時候,彈頭上附著的那些髒東西,如金屬屑、黃油、鼻屎、泥土等等,蹭著視窗的邊緣皮膚,會刮出一圈黑褐色的輪狀帶,寬度大約1毫米,一般呈環形,等乾燥了以後,極其明顯。   如果有足夠的資料庫的話,光是擦拭輪上的資訊,就有可能解決案件。   江遠研究的不亦樂乎,柳景輝則是結束了觀察,跳下了樹。   只見柳景輝思索片刻,再拉上徐泰寧,問道:「徐處,咱們這個附近調查的細緻嗎?能細緻到什麼程度?」   「平均水準吧。」徐泰寧道。   平均水準就是每平方公里幾個人。因為無人機小隊都是多人組成的綜合隊伍,所以,平均下來,一個平方公里,也就是放個位數的民警。   柳景輝點點頭,道:「能不能以此地為中心,嚴格搜查一下周邊?」   「多大範圍。」   「步行可達的,5公里的半徑?至少3公里的。」   徐泰寧一算,這面積也不小了,遂道:「3公里細查一下應該沒問題。」   「我主要是考慮,死者中彈後走的不遠,身邊的器物完整,說明兇手的目的並非求財。其次,死者是個青少年,招惹到死神的可能性不大,至少不應該是這個樣子,被一槍打死的。所以,兇手的目的不像是謀人。兇手不謀財不謀人,意外的可能性就很大了。」柳景輝低聲的解釋。   「你前面說,打獵意外?」   「很有可能啊,甚至可能就是流彈,兇手都沒有發現。當然,這個概率還是比較低的。但不管怎麼說,兇手要麼是持證的獵人,要麼是非法的。持證的,我讓王傳星他們去查,非法的話,說不定就跟張麗珍案,是一批人!」柳景輝的推理嚴絲合縫,聽的徐泰寧表情嚴肅。   「行。那就細查5公里吧。」徐泰寧迅速下令。 第734章 掉皮了   大轎車依序停了下來。   穿著作訓服的警員們,一個個背著裝備下車,迅速的集結列隊,接著就跟著長官前往預定的排查區域。   徐泰寧拿著望遠鏡看著下方沒有指揮的指揮,咂咂嘴,自言自語的道:「京城的民警還真的挺好用的,講紀律,懂事,聽得懂命令看得懂地圖,出勤也不拖泥帶水的……」   「咱山南的民警就做不到嗎?」柳景輝斜眼看。   「做是做得到,架不住總有害群之馬。」徐泰寧歎口氣,道:「現在還行吧。頭幾年我出去排查的時候,第一天都在幹刺頭,沒辦法。」   柳景輝笑笑,再道:「現在都是警校畢業的,大學裡三年四年的,都給你練好了,出來就好用,跟咱們以前不一樣了。」   「主要是有章法,用起來得心應手,如臂指使的感覺……」徐泰寧說著搖搖頭,做他這個職位的,別的都好,就是跑來跑去的,沒有自己的部屬,每次都像是隔著套兒幹陌生人,新鮮感是有,默契感自然不足。   柳景輝聽著徐泰寧的語氣,咳咳兩聲,低聲道:「徐處,江遠還在裡面勘察現場呢?」   「恩,槍案的現場,他範圍估計取的又大,現場有的查了……」徐泰寧說著還是搖頭:「我這邊還想著要他看看視頻呢。江遠做的視頻增啥的,真比我之前用過的專家強不少,也不知道是怎麼學的,就天才幹啥都厲害……」   「此乃千載難逢之機會!」柳景輝打斷了徐泰寧。   「什麼機會?」徐泰寧的年紀更大一些,被柳景輝震了一下,一時間有點反應不過來。   「江遠今次勘察的範圍大,接下來還要將屍體運回去,再做屍檢吧,這一套做下來,快點也到明天早上,甚至明天下午了,不用說,累得半死。」柳景輝說著一笑:「咱們要是趁這個時間,將這個涉槍案給破了,江遠可就算是白忙活了。」   不等柳景輝說完,徐泰寧的眼神就像是霓虹燈一樣的亮了起來。   做了這麼些年的排查,徐泰寧有許多經典案例可供分享,但也有些案子,是徐泰寧記憶猶新的。比如那些剛剛搭起架子來,還沒來得及展開的排查案件,那些自己剛剛躊躇滿志的準備攻破的,卻被江遠輕描淡寫的斬殺的案件……   如果,能夠一模一樣的還一個這樣的案子回去……   徐泰寧感覺自己多年沒有悸動的心,都開始狂跳起來。   這簡直比偷情還刺激,比初戀還激動,比越軌還動情……   「讓你這麼一說……」徐泰寧的聲音嘶啞,像是吼壞掉了。   柳景輝自信一笑,道:「就咱們之前分析的,只要堅持加班加點的做下來,運氣好的話,這個案子就算是破了。」   徐泰寧微微點頭,總結道:「要麼是非法的,要麼是合法卻意外的。」   「對,具體範圍都是不確定的,就看多快能排查出來了。」柳景輝的推理其實很清爽,首先排除周邊有非主流宗教分子,這個是小概率事件,但大家排查到這裡了,說明這個小概率的可能性還是不可忽視的。這是非法的。   如果排除了,那這起死亡案件,大概率就是某個有證獵槍的意外造成的。所謂合法卻意外的。   不過,徐泰甯做排查多年,玩的就是概率,所以,真到了排查的時候,他也認真起來:「但也有一種可能性,非法的意外,但跟張麗珍案無關,跟什麼宗教團體也無關,就是不知道哪裡來的人,不知道哪裡來的槍……」   「在京城這地界?」柳景輝的語氣裡倒是沒有嘲笑的成分,說了一句,緊接著自問自答道:「我們都假設是意外的流彈造成受害者死亡了,京城這地界,出現一把意外的槍,意外的開槍,概率也不會更小了……」   「是啊。小概率事件,很多時候真的會發生的。」徐泰寧對小概率事件,是真的充滿了敬畏的。   柳景輝也鄭重的點點頭,再長長的舒一口氣,道:「小概率事件,向來是推理的大敵。如果這兩條路都走不通,再回過頭來,考慮非法且意外吧。」   非法意味著隱匿,意外意味著較少的線索,以及非常規的模式,都代表著更難被偵查和確定。   很多時候,這種案子其實就是偵破不了的。   徐泰寧也是下定決心,柳景輝的推理合乎情理,確實是偵破此案的絕佳方式。   至於可能的小概率事件,也只是推後處理,雖然會降低可能的偵破的成功率,但這個選項也沒有完全被放棄,這已經是非常好的偵查方向了,沒有理由不做這個選擇。   「關鍵是要快!」柳景輝再次強調了一次,道:「不管是哪種可能性,兇手都有可能會跑,而且很容易帶走證據。」   「我明白。」徐泰寧皺眉想了想,再確定了幾處細節,就掏出手機打給陶支和楚局。   他要動用預備隊了。   更多的作訓服,更多的民警,更多的人力物力,向著案發現場周邊集結。   始終埋首在犯罪現場的江遠渾然不知。   屍體已經運走了,江遠原計劃做完了勘察就走,這通常會多耗費兩三個小時的時間,但現場的勘察超出了江遠預計。   首先是難以找到的彈頭。   死者的創口極重,不管有沒有意識到,在沒有採用相應的止血措施的情況下,他能夠走出的步數是有限的。   現場勘察的民警們繞了一圈又一圈,都沒有找到彈頭。   好在隨後送來的金屬探測器,解決了這個問題,在距離屍體十幾米遠的位置,發現了深深嵌入樹中的彈頭。   「總算是找到了。」累了一天的現勘,現在聽著滴滴滴的金屬探測器的聲音,都覺得開心。   「拍照,挖出來。」江遠沒有自己動手,這玩意看起來就嵌的很深。   而答案,更是大大超出了江遠等人的預期。   「彈頭進去了11釐米。」負責測量的現勘做了記錄,又測了一遍,還是一個結果。   勘查燈打的倍亮,在黑黢黢的林子裡,照出一片黑黢黢的人影。   「彈頭還沒碎,長26毫米多點,那這個應該就是7.62毫米的子彈了。AK用的那種。」   「其實都不用測,看一眼就知道了。7.62的中間威力彈,彈頭沒顏色,應該是普通彈。這玩意有穿甲彈的,穿透更強。」   「AK槍族很多都用這種彈,也是咱們的……咳咳,這可比獵槍的威力大太多了。」   江遠呼出一口氣。   就算是有膛線的槍,品種其實也非常多,就國內來說,獵槍算是最容易遇到的了。   而軍用制式步槍,還是大威力的AK槍族的武器,江遠也意想不到。   「小牧,吼一聲吧。」江遠低頭看著彈頭,說了一句。   牧志洋點點頭,深吸氣,再轉身一吼:「陶支……」   陶鹿前一個小時還在跟前看江遠做勘查呢,實在是耐不住了,才出去休息了。   牧志洋的一聲吼,很容易就將之給逗了回來。   江遠沒有等陶鹿,繼續皺眉看著彈頭。   要麼說證據重要呢,現在的場景,就充滿了令人意外的元素。   彈頭戳進去的也太深了!   雖然7.62毫米的槍彈是出了名的高侵徹力,但松木的堅硬程度也是相當高的,這子彈一口氣戳進去有11釐米,著實有些厲害。特別是考慮到是流彈的時候,這個子彈的穿透能力,就有點讓人驚訝了。   江遠接著又做子彈的彈道來分析入射角和位置,也不是很順利。   江遠看著後方濃密的樹林,眉頭也不禁皺了起來。   雖然說,子彈的彈道並非平直的,重機槍更是經常打出抛物線式的彈道,可就身後密林來說,這枚子彈過來的路線,是真的不容易。   「找到彈頭了?」陶鹿一路又跑又跳的,儘快進到了林子裡來。   江遠將之展示給陶鹿看。   「太好了!」陶鹿撫掌大樂。   「還早呢。」江遠不得不打斷小鹿鹿的開心,又比劃著道:「就算是從很遠的地方射出,打一個高高的抛物線下來,入射角也不會是這樣的。」   陶鹿剛跟人聊了一圈,見狀道:「興許就是一起特別小概率的事件。」   「有可能……」江遠沉吟著,又搖搖頭:「但不像。」   就他現在LV5的犯罪現場勘查,不能確定小概率事件是真的,可遇到離譜的現場情況了,他知道這是怎麼造成的。   「與其說是從很遠的地方射出落下,不如說是較近距離的高位射擊……」江遠比劃了一下,前方雖然都是密密麻麻的樹木,但幾十米的距離內,遠不至於層巒疊嶂的程度。   江遠順著預期的彈道方向一直走,過不去的地方就跳過去,走了二三十米的距離回頭,左右晃悠一會,還是能從縫隙中看到中彈的那顆松樹。   「把金屬探測儀拿過來,這邊找找。」江遠招手,同時繼續往後退。   其他幾名現勘有點理解江遠的想法了,他等於是在找最遠的平射角度。   雖然不一定靠譜,但這確實也是一個思路。   幾名現勘也不囉嗦,各用各的方式嘗試著,最遠的走到了四五十米。   金屬探測器隨之跟上,一路向著左右探測。   大家期望的是能找到彈殼或者別的人類遺棄物。尤其是彈殼,不僅證據效力強,理論上也更容易被兇手漏掉。   開槍的時候,隨著槍體的後坐力,以及槍身的移動,彈殼的落點可以相差很大,若是碰撞到樹幹之類的地方,跳出幾米遠都有可能。幾個人因此找的很是辛苦,但也都滿懷著希望。   越是不容易找到的位置,或許兇手也越不容易找到。當然,這是假設現場如江遠所預期的那樣。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有人找累了,就出去休息,再換其他人進來。   林子裡略顯陰森,呆的久了,並不讓人舒服。   陶鹿也被徹底的熬廢了,找了個拉屎的理由,出了林子。   「呼。」   牧志洋抬起頭來,看看四周,也準備出去休息。   他沒有從原路返回,那邊都是正在工作的同事,牧志洋乾脆往前走,又走出一截,再繞圈出去看,計畫著中間也拉個屎什麼的。   這時候,他看到了一個樹杈。   樹杈離地面不高,也就是一米多的樣子。   牧志洋鬼使神差的將手電筒打向了樹杈。   「那個……江隊。」牧志洋喊了一聲。   「什麼?」江遠走了幾步,看了過來。   「如果有人站到這個樹杈上開槍,會不會打到那邊?」牧志洋停了一下,再道:「這個樹杈掉皮了!」 第735章 小概率   「槍?我自己都沒打過槍!」   葉堂端坐在沙發上,一隻手放在扶手上,卻還是忍不住的顫動.   妻子徐霜握住他的手,眼中同樣充滿了悲傷。   他們的兒子死了,那個16歲的,正值叛逆期的,滿世界闖禍的,不聽勸不聽念的,讀書普普通通以至於有些厭學的,長的高高大大,性格勇毅溫柔,喜歡寵物,耐心又熱情,喜歡挑戰自我,好奇心十足的兒子,離開了這個世界。沒有一絲一毫的徵兆。   劉晟暗自歎了口氣,道:「你們可以好好想一想,任何能接觸到槍的人,都可以說出來,猜測也沒關係,我們現在只是列一張表,後續會有人去核實的。」   「但是,這個……」葉堂的心緒很亂,平時輕而易舉就能說出來的話,現在也感覺變得艱難了。   「我來。」徐霜拍拍老公的手背,直起腰來,道:「先是我堂哥,我父親的弟弟的兒子,他是咱們京畿軍區的軍官,應該有可能接觸得到槍……」   劉晟點點頭。他現在要收集的就是這麼一張名單。   「再一個。出國的親戚算嗎?他們在國外應該也是能接觸到槍械的……」徐霜竭盡全力的想著。   劉晟還是點頭,道:「我們先盡可能的擴大名單,之後再細細篩選。」   「這樣挺好的。」葉堂勉強說了一句話,對他來說,這就算是恭維了面前的員警了。   劉晟沒多在意。要是平時,他是不怎麼願意跟這種象牙塔里出來的高級知識份子說話的,太裝,聊的也累。   但是,面對兩名失去了獨子的夫妻,劉晟只能感受到深深的悲涼。   在接下來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他們可能都感受不到快樂了。   如果運氣不好的話,這段沒有快樂的日子的持續時間,可能會超過兇手的無快樂時間。   ……   郊外。   徐泰寧表情嚴肅的盯著投影儀上的衛星地圖。   昏暗中投出來的衛星地圖占滿了100吋的投影布,密密麻麻的全是起伏的地形。上面更是插著各種小旗,圓圈,三角等標識。   柳景輝的身影在前方出現。   徐泰寧立即招手:「老柳,我還想呢,跑哪裡去了?」   「有新消息傳過來。」柳景輝拿著一瓶「喝開水」喝了兩口。   徐泰寧只點點頭,他這裡無時無刻的不在更新消息的,只笑呵呵的道:「我剛睡了一覺,起來發現進度不錯,5公里的細查,基本按期完成了。最重要的是,基本沒有影響到整體上的進度。主要是預備隊的疲勞度上升了,另外,就是經費稍微有點超預算……」   理論上,員警是沒有加班費的,或者說,員警的加班費是按月買斷的,所以,徐泰寧在這一塊似乎沒有額外的花費。但實際上,讓大家熬夜幹活,總是要意思意思。不在序列內的輔警,又或者兄弟單位來幫忙的,比如交警們,以及提供支援和後勤的公司,都是要更多的開支的。   當然,這種程度的開支,主要是市縣局比較在乎。就比如夜宵一項,給一萬人提供兩頓夜宵,人均20元的話,就是20萬元。有些地方的經費太少了,就得想辦法把所有的相關開支都從裡面摳出來,比如運飯的車錢,額外的礦泉水的錢,甚至明天的早飯錢,最好都能算進去。   而給正廣局做預算,20塊的飯錢就是20塊錢的食物和飲料,其他開支則有總預算頂著。   徐泰寧因此花錢也花的挺開心,很願意多花一些。   柳景輝趕緊道一聲辛苦:「按期完成了就好,不容易不容易……」   「確實不容易的,我還好,剛偷睡了一會,底下的中層指揮員要累死了。」徐泰寧搖搖頭:「又哄又勸的,可不容易。而且,這次的5公里細查沒有發現,這個對新團隊來說,還是有傷害的,再想來這麼一次,起碼得有點線索才行了。」   「排查不就是海底撈針的活。」柳景輝一句話說過,笑笑又道:「總之,周邊五公里找不到線索,這就排除了一個重大的干擾項,對案件是有極大的推動的,對後期的展開也有好處。」   徐泰寧點點頭,「嗯」了一聲,道:「接下來,就順著合法且意外的方向來調查了?合法持槍的,在這一塊,身份方面可能有特殊的……」   「咳咳……」柳景輝戰術性喝水,再吐出一口濁氣,看向身邊同來的崔啟山。   崔啟山撓撓頭,有點後悔來遞消息了,這時候也只能道:「江遠找到彈頭了。」   「咦?好消息啊。」徐泰甯大樂,雖然不是自己排查出來的,但在涉槍案中找到彈頭,對案情自然是一個大突破。   崔啟山點點頭,道:「彈頭是7.62毫米的中間威力彈,初步懷疑發射槍為56式。另外,發射位置也已確定,並非是流彈,更有可能的是距離受害人70米處的瞄準射擊。」   徐泰寧開始聽的點頭,並表示震驚,漸漸地就沉默了下來。   56式不是獵槍,就算是合法的槍拿出來用,這也是非法的。   而瞄準射擊,也就推翻了意外的推論!   這丫的是非法的,又是有意為之!   5公里的細查,等於是白做了!   柳景輝一看徐泰寧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忙道:「也不算是白做啊,其實我剛才就說了,這五公里的細查,總歸是要查的,咱們之前沒查,現在也是要查的。咱們等於是提前將這份工作給完成了,您説呢。」   徐泰寧鼻子裡吐了一口氣,多少有點不爽和失望。   當然,做排查的,不爽和失望是常態,徐泰寧也沒什麼好說的,只點點頭:「行吧,那咱們就繼續照著原定路線排查……」   柳景輝面帶微笑的無聲「嘿嘿」笑,沒說話。   徐泰寧愣了下,一眼就看出來了,氣道:「你莫非又要反水不成?」   「與反水有甚關係!」柳景輝辯解道:「你這邊也沒有我發揮的餘地了,江遠那邊出了新線索,正是用人之際,我過去瞅瞅,也是為了案子。」   「這不就是反水?」   「這……這是為大局著想。」柳景輝再喝一口水。   「去吧去吧。」徐泰寧一副心裡憔悴的樣子,等柳景輝轉身過來,方道:「別讓我先搜出來。」   「我們只是去做一個支線案子而已。」柳景輝自覺有點虧心,說著話就趕緊遛了…… 第736章 高兩度   解剖中心。   江遠坐著警車,一路雷光掛閃的趕了回來,到地方就開始給死者做解剖。   他也是確實比較著急,一方面,屍體肯定是越新鮮,得到的資訊越多的,另一方面,案件再次進入到了瓶頸,且略顯詭異,江遠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快」。   這是他之前就用過的招數了,許多案子,你打的快了,它就是簡單直接的刑事案件,拖來拖去的,說不定就變成政治案件了。   京畿地區具體是什麼情況,寧台縣來的江遠也搞不明白,甚至不是很想搞明白。反正,做快一點,總歸是要更安全一些的。   當然,除此以外,江遠還帶了四名積案專班的同事們,牧志洋還領到了一支九二。   兇手連步槍都掏出來了,員警連支手槍都不配,那就太離譜了。   事實上,長槍兵此時也已經部署到位了,只是不可能跟著江遠四處亂竄就是了。   「死亡時間大約一周左右。六天的可能性比較大。」江遠在現場就有做過死亡時間的估算,這會兒重新明確了一次。   詹龕自然在跟前小心伺候著,又對著電腦上的資料,道:「受害者家屬報案是7天前,那就是失蹤當日就遇害了?」   「青少年犯事不過夜。」說話的是柳景輝,他跟著陶鹿等人沒意義,乾脆跟著江遠來了解剖中心。   正廣局這次是全域出動,幾千人幾乎都在忙這一系列的案子,資訊是非常多的,但柳景輝最信任的還是江遠。   有些時候,資訊也不是越多越好,尤其是涉及到7.62毫米的子彈了,柳景輝分析證據的時候,都要考慮信任值了。   江遠沒再說話,繼續細細的做著解剖。   時隔這麼久,屍體的臭味早都起來了,昆蟲也生了數代了,有殼有蛆有卵,好似一個快樂的大家族。   江遠剖屍體的過程中,不斷掉落出來的蛆蟲和卵殼之類的,就由詹龕一一抓進瓶子裡,當場毒死,再存放起來。   柳景輝再等一會,見江遠這邊沒什麼新消息,就將手套脫了,重新洗了手,自顧自的思考起來。他想事情的時候,經常喜歡用手撐個下巴什麼的,要是滑到屍油就影響情緒了。   「左肺有一個3釐米乘2釐米的貫通創。」   「3、4肋間有4乘2的創傷。」   「子彈的角度很小,受害者正面中彈,當時說不定與兇手是面對面的,雖然距離可能比較遠。」   江遠時不時的說一個結果出來,旁邊另有年輕法醫來做記錄。   這次的案子規模大,也擠佔了其他案件的空間,解剖中心的工作量都降了下來。   柳景輝只是聽著,時不時的在自己的筆記本上記錄一二。   等江遠將屍體的內臟都處理好了,蟲子也都抓全活了,柳景輝「啪」的一合本子,道:「這樣看的話,受害人和兇手大概率是認識的啊。」   「恩。」江遠應了一聲,且道:「劉大有詢問死者家屬做的名單,我看也是順著熟人作案的角度去做的。」   熟人作案還是陌生人作案,兩者的區別還是非常大的。甚至可以說調查的內容截然不同。   這是調查方向的問題,也是專案組時不時組織一個案情分析會的主要原因。   案情分析會上吵來吵去,吵的也就是調查方向,因為決定了方向,勁就要向一個方向用過去,案情分析會的時候不吭聲,結束了會議自己搞私人調查,這種員警被發現了肯定是要被嚴肅處理的。   那不僅僅是違反上級命令的問題,還會明顯的干擾到指揮員的判斷,對其他人的工作內容也是一種襲擾。   越大的專案組,初期能夠調查的方向就越大,甚至可以做到事無巨細。但調查總歸是要深入的,深入了以後,調查的範圍自然會有所變化。   哪怕是劉晟這邊主持的名單調查,也是循著能夠接觸到槍械的人的名單來做的。   柳景輝一直有跟進各方的進度,想到此處搖搖頭,道:「他那個熟人不行。」   「怎麼講?」江遠看向柳景輝。   「劉大列的表,等於是死者葉順的家庭的熟人,不是葉順的熟人。當然,這個區別不是太大,更大的區別是涉槍這一塊,假設武器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我對槍也不是很懂,但這槍跟普通的能接觸到槍械的人有什麼關係?就好像在軍隊裡服役的親戚,誰還能帶支槍到這裡來?」   江遠聽的點頭。   柳景輝道:「這種制式武器,有它的單位肯定是管理的很嚴格的,具體的我不懂,但我看有的單位自查也沒結果,就我約略的瞭解的情況來說,帶槍出來的節點太多了,但凡是個腦子正常的,都不會用這麼難得帶出來的武器,用來槍殺一個普通的青少年。」   江遠繼續點頭:「如果確實是熟人的話,不如一錘子打後腦上。而且,也應該埋屍,而不應該棄屍在樹林裡。」   「對吧,雖然咱們之所以能發現,是有一些機緣巧合的,但就這個位置,遲早還是會被發現的,也不是太偏僻的位置,而且以森林裡的情況來說,那裡算是視野開闊了,經過的護林員什麼的,一眼就能看到。」柳景輝一股腦說了許多。   江遠聽的點頭,柳景輝的推理向來說服力很強,這大概也是他多年工作中總結出來的經驗。他本身是沒有強制性的權力的,哪怕是以省廳高級警長的身份到地方督辦案件,他也不能直接指揮當地的員警,也要說服警方的負責人才好做事。   這麼多年下來,柳景輝的推理就比較接地氣了,說的都是普通人和有智領導都能聽得懂的推理,並不搞什麼懸疑玄妙的事情以彰顯自己。   反正偵破工作完成以後,他就回省廳了,一輩子都不見得再回某個縣城一趟,所有的目標都是以偵破案件為主的。   江遠將剛剛解剖過的屍體的情況,跟此前大家的分析做對比,問:「那你是有想法?」   「我覺得我們的調查方向有問題。查槍,這個我剛才說了,不是不能查,但槍械的管理太嚴格了,這麼容易殺死的青少年。沒必要。」柳景輝掰著手指,接著說:「查熟人,或者是熟人涉槍,都沒問題,關係網嘛,但青少年有什麼利益糾葛,還不如查查有沒有早戀。」   「崔大有查這方面。」詹龕現在也不單純的做法醫了,跟著江遠也有瞭解案件的進展,跟著道:「據說是有早戀的,還因此跟學校的其他男生發生了衝突。」   「那個我看了,兩個中學男生暗戀同一個女生而已,屁的早戀。」柳景輝撇撇嘴。   「但是有矛盾衝突。」詹龕小聲道。   「查唄。這也用不了幾個人。」柳景輝無所謂的道:「關鍵還是方向問題,這種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都不對。」   「所以——」江遠幫柳景輝續了一句。   「應該順著時間線來。既然現在確定死亡時間是受害人失蹤當天,那只要查清楚這一天,受害人的行蹤,事情不就清楚了。」柳景輝拍拍自己的筆記本,道:「之前的視線,主要還是放在意外上,沖著槍去了,沒有考慮受害者的問題。現在既然確定了死亡時間……」   「查死者的時間線!」江遠贊成柳景輝,並總結了一句。   柳景輝的這個推理還是非常靠譜的,江遠擦擦手,就給陶鹿打電話。   雖然沒有柳景輝的推理的說服力,但江遠多日來積累的信任力,已經足夠陶鹿無腦做出決定了。   專案組內稍作調整,幾組民警立即被派遣了出去。   不長時間,各路消息就傳了回來。   「葉順當日是跟兩名同學一起出去的。」   「三人都背了包,穿戴了一些戶外裝備。」   「聊天記錄顯示,三人的目標是去探險。中學生的真特種兵式的旅行,大概這個意思。」   江遠直接去了指揮中心,陶鹿和他差不多時間抵達,一起聽著各方的彙報。   消息頻傳間,一則消息令人精神一震。   「李廣志,這個學生用手機搜索了問題,如何組裝一支五六半!」   報告的民警報告的時候,聲音都忍不住高了兩度。 第737章 探險   李廣志被帶到警局以後,陶鹿的手機就再沒停過。   不過,陶鹿臉上並沒有什麼不高興的神情,都是積極應對,該接電話就接電話,該說什麼就說什麼。   黃強民特意站到跟前聽了一會,很是學習了一番的樣子。   「沒問題吧。」詹龕第一次跟這麼大的案子,看著黃強民和陶鹿的樣子,不由關心的問了一句。   「能有什麼問題,說不定還能幫陶支補充一點家底,免得被老黃抽幹了。」柳景輝說了這麼一句,再笑笑道:「回頭,檢察肯定要提前介入了,介入了以後,陶支往那邊一推,也就沒事了。」   按照現在的規定,任何人只要跟檢察談及了案情,不管是請托還是詢問,又或者只是無意說到,只要談到了,檢察就必須填到單子裡留檔——如果沒做這件事,後續有人把此事爆出來,檢察就要吃掛落。   所以,案子到檢察這邊了,一般的電話就不會打了。   只要案子本身沒問題,江遠也就無所謂了,點點頭,道:「接下來就看李廣志這邊的審訊,如果確實是他們做的,這個案子就算是辦結了。」   「是啊,總算是結束了,還好是兩個小崽子做的,否則,還真沒這麼順。」柳景輝亦是感慨。   這個案子裡面,有很多東西是解釋不太清楚的。江遠這邊收集的證據,柳景輝的推理,或者徐泰寧排查出來的細節,都是不全面的,也無法展現出案件的全貌。   這也是涉槍案比較麻煩的地方。遠端熱武器殺人實在是太簡單了,尤其是在野外,遺留的資訊實在太少。兇手又沒有埋屍,這就導致想從屍體和傷痕,直接找到兇手的難度增加了。   詹龕聽著兩人對話,有點雲裡霧裡的,不由道:「就不怕審訊不出結果?這個李廣志能弄到槍,家裡又有關係的樣子,他就拒不交代的話,咱們也沒證據吧。」   江遠和柳景輝跟詹龕正好相反,他們是辦的案子太多了,聽詹龕這麼說,都笑出了聲。   詹龕是個懂事的,年紀又小,隨便把臉一丟,道:「師父師伯因何發笑?」   「那讓你師父說。」柳景輝讓了一下。   江遠沒推辭,道:「李廣志願意說最好,不願意說的話,不是還有一個。」   三人作案是保不住秘密的,尤其是青少年,沒開槍的那個肯定會說的。開槍的要麼強裝鎮定,要麼就直接跳出來反誣對方,然後雙方就開始比拼細節,最後自然會展現出案件全貌。   很快,負責審訊的民警就出來報告了。   陶鹿招手將江遠和柳景輝一起叫進了會議室。   「根據對兩名嫌疑人的審訊,三人還真的是探險出了一把槍。」審訊民警開口就是勁爆消息,聽的陶鹿直揉耳朵。   一同審訊的劉晟苦笑,他當時也是問了好幾遍才相信的,無奈聳肩道:「李廣志和劉順倆人,爺爺輩都是一個工廠的,給他們講當年備戰備荒的故事,其中就有在防空洞裡藏了軍械的故事……」   「一般孩子聽這樣的故事,聽聽就是了。李廣志和劉順兩人呢,以前也是聽過了算,這一次,卻是想拍短視頻,於是又拉了一名同學張岩喜,拍攝去防空洞探險,尋找當年遺留的物資。」   「結果就讓他們給找到了。開始主要是一些廢棄的東西,床板、桌腿、晾衣杆這樣的東西,後來在一個房間,三人找到一隻封存好的軍械箱。一隻軍械箱內有油封的56半自動步槍的全套零件,另有子彈一盒,子彈盒為胳膊長的馬口鐵盒,封存方式和午餐肉罐頭類似,絞開後有紙包子彈15包,每包25發子彈,共750發。」   聽到這裡,陶鹿都有點忍不住了:「偶然找到軍械的情況,每年都有,他們就不知道報警的?新聞裡其他人是怎麼做的,他們是半點不看嗎?現在的學生都不看新聞的嗎?」   「他們就想拍短視頻。李廣志的原話是……我們想,機會難得,拍幾段短視頻再報警,然後再拍一段上繳武器的視頻,說不定能拉不少粉絲……」審訊民警攤手,道:「他們還真的拍了視頻,有探險找到軍械箱的視頻,有武器和子彈開箱的視頻,還有練槍的視頻……都存在張岩喜從自家帶出的數碼攝像機上。已經派人去取了。」   陶鹿咬牙道:「還練槍?」   「三人,一人打了100發子彈。相當於一人4包子彈。」劉晟攤手:「全程都有拍攝下來。練槍的位置就在防空洞附近,距離事發現場有二十多公里。」   「他們跑過去是為了做什麼?」   「打獵。」   「他們會打獵嗎?打獵的目的是什麼?」陶鹿說到這裡,自問自答道:「拍視頻?」   「是。」劉晟重複道:「有全程視頻,不過,他們沒遇到獵物。」   陶鹿聽的眉頭緊蹙,柳景輝也是連連搖頭,笑都笑不出來。   劉晟見狀,無奈歎口氣道:「我們最初調查的時候,也有詢問過劉順身邊的同學,李廣志就有被問到,結果破小孩鎮定的很,負責調查的民警也沒想到16歲的小孩子掩飾的這麼好。我們審訊的時候,也是詐了他一下,才交代的。」   「誰開的槍?」陶鹿顧不上遺憾自己這邊,海水一般流走的經費,撿著重要的先問。   劉晟道:「李廣志。」   「原因呢?」   劉晟和另一名審訊民警互相看看,由劉晟道:「目前看來,很可能是意外。」   「站到樹上射擊,還是意外嗎?」   劉晟歎口氣:「站到樹上是為了擺POSE,而且,他們把過程也拍下來了。李廣志交代說,他們當時已經準備走了,槍由張岩喜交給他,他以為裡面的子彈都取走了,因為子彈袋在張岩喜身上。張岩喜則表示自己的子彈袋很重了,此前已經說了誰用槍誰檢查……」   「沒卸掉子彈也就算了,還站在樹上瞄人?」陶鹿越說越氣。   劉晟已經是氣過了,只能搖頭道:「就是熊孩子那一套,拿把槍就想瞄點什麼,李廣志說,他當時光顧著擺POSE了,隨手就扣了扳機……」   「事後就都跑了?」   「是。」   「就這麼要了人家一條命啊。」陶鹿重重搖頭,看向江遠。   從他的角度來看,如果視頻確實的話,這個案子也就到此為止了。   雖然死者父母無限悲痛,死者英年早逝,但結果已然如此了。   江遠注意到了陶鹿的目光,回看陶鹿一眼,再看看柳景輝,緩緩道:「剛才說到廢棄的防空洞,京畿範圍內,廢棄的防空洞很多吧?我們的排查範圍,有沒有考慮到防空洞?」 第738章 增長的預算   「防空洞?」   徐泰甯聽著江遠的話,忍不住松了松襯衣的脖扣,道:「咱們排查的基礎,大面積的排查方案,可是用衛星和無人機來搜索的。」   「確實是這樣。」江遠配合的點頭。   「但用衛星和無人機,是看不到防空洞內部的。」徐泰寧重複。   「確實是這樣。」江遠贊同。   徐泰寧突然轉臉,看向柳景輝,道:「排查範圍是你推理的吧。」   甩鍋屬於職場基本技術之一,柳景輝也松松襯衣上的脖扣:「且不說此前不斷變化的前提條件,作為參謀人員,最終做出決定的理由是是多方面的。事實上,與其尋求說是誰做出了決定,不如說是集體意志的指向。而從現實的維度上看,變化的環境,自然衍生出各種各樣的可能性……」   江遠放空的看著前方,他的面前是系統的面板。   任務:雁過留痕   任務內容:罪行不會輕而易舉的消失,屍體也不能被輕易的埋葬。找到埋藏的屍體,為其伸冤,令家屬心安。   任務進度:(2/X)   任務獎勵:法醫素描(LV1)   收到技能的瞬間,江遠就轉了轉腦子,用手在空中虛化的試了試技能。   他此前就已經獲得過LV2的素描的,但很顯然,素描(LV2)雖然從中文名稱來看,是對法醫素描(LV1)的全面覆蓋,實際上,還是有差的。   主要的區別,大概是法醫素描涉及到了一些動態的推測。畢竟,法醫素描並不是真的要畫出眼前的這具屍體的形象或形態,這是拍張照片就能解決的問題。   法醫素描是要看到了屍體,畫出死者生前的樣子。   這裡面,可以是很簡單的推測,也可以是涉及到死因判斷、屍檢技術、解剖特徵等複雜判斷的。   不過,LV1級的技能,江遠還是第一次獲得,低的讓人不禁懷念起了王鐘。   「江遠。」徐泰寧喊了一聲,遞了一瓶水給他,道:「我們要更改排查方案嗎?」   「恐怕需要將防空洞納入考量範圍吧。」江遠關掉了系統介面,回過神來。   這相當於是一個明顯的疏漏了,也是因為幾人都是從山南來的緣故,對京城的防空洞和防空體系沒有概念。   雖然不清楚具體的規模,如果需要的話,這邊的防空洞把寧台縣人都裝進去,應該是綽綽有餘的。   而這麼大的規模,不管管理的有多嚴格,實際上都是無法嚴格的管理起來的。   徐泰寧搖搖頭,他其實也知道是這麼個結果,只能道:「那計畫就要重做了,預算也要重新寫了。」   江遠呵呵的笑兩聲。我法醫來著,這些跟我沒關係。   徐泰寧的目光穿過江遠,落在了陶鹿身上。   陶鹿渾身的皮都為之一緊。   會議室裡的氣氛,就像是雷雨前的森林,全員都變得緊張起來。   做小弟此時都縮起了脖子,劉晟為陶鹿做先鋒,呲牙道:「徐處,你就真的是核武器唄?」   「怎麼說?」徐泰寧掃了一眼劉晟。   劉晟咽口唾沫,道:「目標死不死的還不知道,無差別攻擊你是真的啊。別動不動就預算預算,經費經費的,你先動起來嘛。」   劉晟其實更想說,人類幾千年歷史,像你這種開局先幹死自家老大的,跟核武器何其相像。   徐泰寧無所謂的撇撇嘴,道:「人馬未動,糧草先行,這人吃馬嚼的,哪裡不要用錢,計畫改了,預算自然要改。沒有計劃,沒有預算就上,那是對任務,也是對參與工作的同志的不負責任。」   陶鹿的聲音遠沒有剛才的氣勢了,弱弱的道:「即使如此,原本的預算時間也尚未到,就先用先前的預算不就行了,何至於到了要增加預算的程度。」   「先前的預算,可以看做是全郊區搜索的開銷。現在加了地下的部分,地上的部分難道就捨棄了嗎?只能是同步進行吧。相當於搜索面積大大增加了,人員自然也要增加,後勤配套和指揮系統也要相應的跟上的……」徐泰寧在爭取預算的時候還是很認真的,且有理有據。   陶鹿舔舔嘴唇,再看看會議桌兩邊的警官們,甭管剛才討論起來多熱烈的民警,現在全都是噤若寒蟬的模樣。   這場景,就好像是一群身高一米八,體重一百多的六年級大孩子中間,走進了一名持針護士。   針頭不粗,戳不死人,但疼。   關鍵是,徐泰寧他說的有道理啊!   這就像是大家為什麼怕打針,是因為打針真的有用,真的是必須的。偏偏又疼。   排查要加碼,不提高預算和人員開銷怎麼可能。這個道理不用徐泰甯重複,陶鹿也是明白的。   但是,理解歸理解,真的要推進這件事,陶鹿就覺得肉疼了。   何況說,刑警支隊剩下的經費也沒多少了,這筆經費本來就是超支來的……   「我回去看視頻了。」江遠覺得自己參加的會議部分結束了,起身就準備撤退了。   陶支一聽,想起之前江遠看視頻看出來的屍體,不自覺的伸出手來,想要拉住什麼。   但他又不能拉住江遠。   只能目送江遠離開了會議室。   徐泰寧也起身,道:「我去準備了,預算方面,一定要及時跟上,否則,排查做到一半,被迫中斷,再重新啟動,花費的成本就高了去了。」   這是徐泰寧經常用的「巧招」,而這一招出來,進行排查的單位,莫敢不從。   你不準備好錢,就會更貴!就問你怕不怕。   當然,也可以頭鐵的放棄排查。但決定排查的不是一時興起,而是確有需求。歸根結底,徐泰寧是來幫忙的,不是來要債的,哪個單位真的好意思讓徐泰寧掛賬運行?也要運行得下去才行。   「陶支,我們也……出去了。」劉晟看情況不對,低頭跑了。   柳景輝等山南人更不必說,起身打個招呼就撤。   最後就剩下陶鹿自己,打開手機,撥通楚局的電話:   「楚局,槍案我們這邊算是差不多偵辦完成了……對對對,恩,關於張麗珍的案件,我也是想向您彙報一下,考慮到槍案涉及到的一些問題,我們覺得,排查的範圍,恐怕得考慮防空洞這個因素……」   陶鹿輕聲細語的,像是撫摸著楚局的腰子似的,緩慢加碼:「是的,防空洞這一點,確實有可能被一些組織給利用了……對,範圍上面還是要大一點吧,預算是不是得按照全市範圍的來照比……對啊,所以,這樣一來,開銷的話……」   嘟嘟嘟嘟。   陶鹿看著被掛斷的手機,並不覺得難受。   楚局的級別確實比他高很多,但楚局也有他的難處,也有他的脾氣要發洩,陶鹿等得住。 第739章 嗦   野風,徐徐的吹,吹進了樹林的深處,吹進了防空洞的深處,吹的它們嬌聲慘叫,吹的樹葉顫動,吹的防空洞潮湧潮去……   沉重的防空洞的大門被拉開,一隊隊的長槍兵魚貫而入,依次進行搜索。   警犬、生命探測儀等等設備,也分門別類的分配了出去。   這一次,涉及到的元素過多,又是制式步槍,又是人防工程,又可能涉及非主流教派人士,加上人手不足,楚局乾脆就去請了長槍兵。   雖然說,三個青少年得到槍支的途徑有待商榷,並不意味著非主流教派人士能夠複製一遍,但剛剛偵破的案子裡有辣麼粗的一杆槍,還有剩下的600多發子彈,要說心裡一點擔心都沒有,那也不靠譜。   做局長的,就算做不到與士卒最下者同衣食,臥不設席……降低傷亡概率也是非常有必要的。就防空洞這樣的環境,一隊人進去,要是手裡沒有長槍,再遇到一個手持五六半的重度狂熱分子,後果根本不敢想。   戚昌業跟著陶鹿一起,在集結地等著消息。   這次的排查本來就少不了他與本部的參與,只是中間翻出來的兇殺案,稍微有點打斷戚昌業等人的節奏罷了。   「江隊來了嗎?」戚昌業看著地圖上不斷前進的標識,並不覺得安心。   「來了,在車裡用電腦呢,應該是比對指紋什麼的。」有知道的報告了一聲。   「江隊來了就好。」戚昌業微微點頭,感覺就沒那麼焦慮了。   全市範圍的排查有多難,戚昌業比陶鹿的經驗還豐富。這份苦活,可以說是沒人願意做的,所以,江遠提出請徐泰寧出馬,基本沒遇到什麼阻礙。   這會兒也是一樣,理論上,徐泰寧要是真的提出什麼過分的條件,京局有的是牛人站出來取而代之。   但根本沒人站出來,因為讓其他人主持這項排查,要麼花費更多,要麼就是失敗的風險太高。沒人願意選第二項,所以,更高的開銷將是唯一的答案。   相比之下,江遠的能力是具有穿透力的。   戚昌業認識很多高水準的刑科人,京城的XX所也都是有多年歷史的牛掰地方。   但要說信任——戚昌業更信任才認識不久的江遠。   他的破案方式和破案效率,都是戚昌業以前似曾見過,其實又不曾見過的。江湖傳言,武器越怪,死的越快,而江遠的這套武器和打法,戚昌業覺得,真真是可以肅清江湖的。   或許過上幾年時間,或者一兩年的時間,等江湖人等都熟悉了江遠的新武器,新模式,他的威力會降低,但在此之前,江遠絕對是利器中的銳端。   「我去看看江隊那邊。」戚昌業呆了一會,再給陶鹿報告一聲,就奔著停車場一角的考斯特去。   這邊除了江遠呆的車,還有幾輛刑科中心的車,可以做些簡單的檢驗檢查的工作,主要是收存檢材、各類證據,往來運輸以及存備各種設備儀器。   「江隊?」戚昌業喊了一聲,駐足觀望。   嘎吱。   一輛大巴車開了門,就見牧志洋招招手,喊道:「戚隊,這邊,有事嗎?」   「找你家江遠聊聊。」戚昌業笑笑。   「您一位嗎?」   「恩。」戚昌業有點奇怪,我見個江遠,還要登記人數不成?   牧志洋這時候招招手,帶著戚昌業上車,再立即關上門。   戚昌業進到車裡,立即發覺情況不對。   呼呼呼。   車內,盡是安靜而嘈雜的嗦面的聲音。   再細看,就見一群男人,衣衫不整的圍著一個車載停屍台,一人面前一大碗面,正在狂炫,以至於有人進來了,眾人也只是喵一眼,就不再理會了。   「你們這是?」戚昌業不解。   「熬夜下來的人,一起吃個飯。」詹龕見其他人都埋首於碗,只好出來解釋道:「弄防空洞不用白天,所以24小時的搜,晚上的盒飯不好吃,大家就都找江隊來了。」   自然,能找江遠來討食的,基本都是江遠積案專班的成員,再加詹龕這樣的徒子徒孫們。   戚昌業這才聽明白過來,再看看平日裡放屍體的停屍台,口中道:「江隊還得管你們的熬夜餐……吃的什麼,好像很香的樣子?」   「紅油肥腸羊肉燴牛肉麵。」牧志洋回來了,找到自己的碗,也是呼嚕呼嚕。   戚昌業愣愣神:「啥?」   「面煮熟,舀幾勺牛肉湯,放牛肉塊,放羊肉片,放肥腸,再來一勺紅油,喜歡的倒點醋,炫就完了。」牧志洋說完,又是呼嚕一大口。   「戚隊來一碗。」江遠傳承自老爹的技能之一,是見人就給飯吃。   不等戚昌業拒絕,旁邊的申耀偉就刷刷的給舀上了一大碗的湯麵。   紅的油,褐紅色的肉,冒頭的面,微微蕩漾一下,熱氣騰騰就撲面而來。   戚昌業深吸一口氣,牛肉湯的脂香氣,勾的人直冒口水。   「那就吃一點吧。」戚昌業喉頭蠕動兩下,果斷接過了面,再左右看看,最後也還是置於了停屍臺上。   別說,吃面的時候,就這個位置合適。   「檯子洗過好幾遍了,細菌數量估計只有飯店裡的萬分之一。」申耀偉笑著給戚昌業解除封印。   戚昌業略顯釋然。先喝一口湯,就眯起了眼來。   牧志洋吸溜吸溜的仰起頭來,道:「雖然只有萬分之一的細菌,但也是見過吃過的牛逼細菌的後代。」   「咱們祖上也是。」戚昌業已經開始喝湯了,哪裡還會被牧志洋影響,一邊吹著湯,一邊又喝了兩口。   濃濃的牛肉味,帶胡椒的味道,配一絲紅油辣椒來提味,沒什麼特別的味道,就是最穩定好喝的肉湯,普通的好喝,可在這種窮鄉僻壤的地方,能喝上這樣一碗湯,自有一份對比出來的幸福感。   肥腸軟爛,羊肉鮮嫩,牛肉濃厚,麵條勁道……   戚昌業很快就陷入到了湯麵的籠罩中,只是低頭猛食。   呼嚕呼嚕……   停屍台四周,盡是嗦面的聲音。   良久。   戚昌業放下空碗,一抹嘴,再看四周,有傢伙已經開始吃第二碗了。   戚昌業還沒那麼餓,他不像是普通民警,在山裡一呆就是一天,大部分時間,他還是可以下山做別的事的,中間蹭點東西吃,也是沒問題的。   擦乾淨嘴,戚昌業咳咳兩聲,道:「江隊,我聽說你在看無人機拍的視頻?」   「是,正好今天沒什麼事。」   「既然都是看無人機視頻,我給您個範圍,您試著看看?」戚昌業坐近了些,低聲道。   「您得問問黃政委,而且,這邊的案子還不一定能否抽出時間來。」江遠說著看向後面。   陰影中,黃強民的嘴角掛著66.6度的微笑,走了出來:「是個什麼案子?」   黃強民的聲音挺親切的,牙齒亮亮的,尖尖的。   戚昌業舔舔嘴唇,斟酌語言,道:「恩,其實是個簡單的案子,我們當年有個特情失蹤了,我懷疑是被埋了。」   戚昌業說的簡單,內容則讓人不寒而慄。   黃強民的嘴角抽抽了兩下,歎口氣道:「你給我傳點資料,我研究研究。」   「回頭我拿卷宗給你看。」戚昌業很是積極,過了,又道:「估計就這兩天吧。」   「這兩天可忙。」黃強民說著問:「你是有什麼消息?」   江遠也看向戚昌業。   「防空洞就這麼些,其實比山區要好查。人不可能真的住在黑暗中的,所以,真正能住的防空洞就那麼些,最多加點偽裝,這夥人如果真選這種地方住的話,這樣規模的排查,很快就會有結果的。」戚昌業說的很實在。   「有道理。」在場諸人嗦飽了面,一個個都點頭贊同起來。   戚昌業順勢看過去,就見剛才埋在碗裡的幾個人,竟都是熟臉:「咦,崔大,胡大?老李……你們也在?」   「蹭個飯。」被叫到名字的笑笑,隨便打聲招呼。   戚昌業再想說什麼,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幾句話說完,戚昌業收起手機,正色道:「徐處點兵了。」   「有發現?」江遠知道徐泰寧不會輕易動用這支總預備隊的。   戚昌業見車內人多,咳咳兩聲,未答道:「我先過去,你也注意保密。」   戚昌業說完就下車。   很快,江遠的手機也響起。   徐泰寧的聲音清晰的傳過來:「發現一個亂墳洞,至少有6具屍體。活人被堵起來了,尚在抵抗,好在沒出人命。具體有多少人還不知道!」 第740章 屍叢   發現屍體的防空洞,位於城東遠郊,遠離喧囂。   這裡鳥語花香,也有雙車道的柏油馬路;這裡樹大林密,也有平整的草坪和舊式的建築;這裡高牆監控,也有厚重的人防設施和空間。   江遠抵達目的地的時候,這家「健興晶綠色食品有限責任公司」的門前,不僅停滿了警車,還有一輛輪式裝甲車,豎著兩根小小的,細細的,長長的不像是炮的炮臺,機敏地晃動著。   「所以,我們當初想的沒問題,對方不僅是建在郊區的獨立建築,而且還跟之前一樣,有圍牆,有監控。」江遠下車看了看,竟是頗感意外。   其實想想也不意外,他們搬家的時候可能是略顯匆忙,但搬家的地方大約是提前準備好的,就算當時沒準備好,現在也是恢復了原本的需求。弄出來的建築,看著跟之前類似,都有非常好的安保措施,內外皆防,同時也遠離其他人的窺探。   柳景輝中途上車,同車而來,看著院外也是一陣無奈:「這家工廠,肯定是標記注意過的,之前可能不顯眼,加上防空洞的要素,才顯出來了。不過,第八塊餅吃飽了,也不能說前面吃的沒用……」   「是這麼個道理。」江遠知道他在說排查。   這時候,徐泰寧也走了過來,向兩人點點頭,道:「這邊以前是個修理廠,專門建在山裡,說是防轟炸,後來轉產了好幾種東西,都是不死不活的吊著。最輝煌的時候,有幾百名職工,主要都是為了解決工作問題。前幾年明晰了產權什麼的,賣給了私人。」   徐泰寧指了一下門派,接著道:「說是做食品,又辦了證,說是利用舊有的防空洞搞冷庫,種蘑菇,從前年開始就在搞建設,實際上的生產銷售接近於無,但不斷的有採購物資。」   「用建設工廠的名義?」柳景輝一聽就明白了。   「恩,實際上就是搞宗教的那一套。」徐泰寧說著深吸一口氣,道:「按道理說,這座建築是符合排查標準的,但始終沒有排查出來。之前負責排查的警員過來的時候,他們就把人給藏到了防空洞裡,直到開始查防空洞了,才把他們一下子給查出來了。」   「沒有前期的懷疑和查證,查防空洞的時候,也不可能把它一下子顯出來。」柳景輝很理解的幫徐泰寧解釋了一句。   徐泰寧「恩」的一聲:「跑是跑不掉的,就看第幾輪了。」   這裡畢竟是一家正常建設的工廠,隱蔽性還是非常強的。   不過,這家工廠積累的要素也是非常齊全的,除了類似此前發現的宅院的構造以外,它還就建在一處防空洞外面,防空洞的大門與院牆毗鄰,裡面還另建了小門進出。   就它這個樣子,如果徐泰寧的第一輪排查沒有結果,第二輪排查也會細細地查過來,不過,第一輪沒有查過來,多少還是讓徐泰甯有點不開心,甚至有點感覺臉面無光,道:「其實是沒想到它這麼囂張,又證照齊全,畢竟是不熟悉的地方……」   柳景輝笑著拍拍徐泰寧,安慰道:「加起來,這才幾天的時間,經費也才用了一半不到吧。給京局的人去搞,不得翻好幾倍。再說了,排查就是過篩,哪裡有過一遍篩就得成品的道理,那只能說明篩子過細了。」   徐泰寧被說的高興起來,擺擺手,道:「不用安慰我,排查出了結果,再說原來如此,只待如此的多了去了。你們去看屍體吧。這次有經驗了,等下次,咱就會搞了。」   不僅屍體,這工廠裡的人,還都藏在防空洞的深處搞對抗呢。柳景輝跟江遠就先往裡去。   屍體同樣在防空洞內。   兩人在前期抵達的一名警員的帶領下,從工廠的宿舍樓進入,穿過一個搭了黑色天幕的院子,再進到靠近山體的一排平房內,就見裡面已經側連了防空洞。   防空洞的入門處略顯狹窄,入內有一個百十平米的集結廳,然後就分叉成了幾個功能區。   此時的集結廳內,已是金戈鐵馬,佈防的如同戰時,緊緊地鎖著東面的兩條路。   幾名民警則在靠近西邊的路口小聲交談著。   靠近了,就聽幾人小聲嘀咕:   「就這種地方都能排查出來,聽說是硬要進來看防空洞,才給捅出來的。地方上的人,路子真的野。」   「其實就應該像是地方上的人這樣。要搜就搜一遍。咱們一看人家證件啥的都合規,轉轉就走了,等於是白看,人家不願意給看的地方,才是最應該看的。」   「所以說他們路子野啊,咱們這麼搞,不得被投訴死。」   「聽說第一遍也是看了看證件啥的就走了。這次牽到防空洞了,才是一定要進來的。」   「那個徐泰寧壓的也緊。就他抽檢了那麼多人和執法記錄儀,一般人也做不到。」   江遠和柳景輝沒想到竟然也有人在這裡議論徐泰寧,聽了幾句,感覺不好再聽下去,不由裝模作樣的咳嗽兩聲。   「江隊。」   「柳處。」   正廣局的民警一眼就認出了兩人,互相笑了笑,也不因為議論山南人而有絲毫的不好意思。   「屍體在裡面?」柳景輝問。   「恩,都沒動。陶支特意說,等江遠看過決定。」一名民警說。   「多謝。」江遠不再多說,就在門口穿戴起來,再進入到裡面的防空洞。   這裡以前大約是一間儲藏室還是什麼,沿著一面牆,有一排類似飄窗似的結構,四具骷髏此時就端坐於上。   而在飄窗的下麵,則是放著四個罎子,罎子裡明顯裝著的是骨頭。除此以外,房間的角落裡還堆著一堆的骨頭,兩個頭顱放在骨頭堆的兩邊。   這下子,江遠明白他們為什麼說至少有六具屍體了,因為確定無疑的有六隻顱骨,眾所周知的一點,一個人丟了四根長骨,或者因為某種宗教的原因,多取幾節肋排什麼的,都是不致死的,所以是不能百分百的確定有人死亡的。但腦袋要是沒了,現在的科技是真沒辦法。   「這是什麼宗教儀式嗎?」江遠一個個的骨頭挨個看著。   「反正不是正經的。」柳景輝吐了口氣,再道:「這麼多具屍體,可真的是大事了。超過六具了吧?」   江遠頷首道:「罎子裡不知道是什麼情況,剩下的,粗看至少7具屍體吧,這邊的骨頭多出來了不少,不過……」   「不過什麼?」柳景輝莫名緊張。   「臺上的這四具屍體,至少有兩具,生前是患有骨癌的,而且治療過,看擴散的範圍,這種病人用不著殺,隨時可能死,還得照料得好才行。」江遠指導著牧志洋拍了幾張照片,又道:「骨質基本都不行了,到這個程度,病人已經離不開止疼藥了,甚至服藥期間都會非常痛,神志很難保持清醒了。」   柳景輝並不覺得意外,反而如釋重負道:「也沒什麼特別的,又是借重病和死亡說事的。這麼說來,這個房間裡的骸骨,也分三六九等了。」   「不止是房間裡的骸骨。」陶鹿聽說他們來了,特意過來,就站在門口,道:「廠區內又挖到屍體了。」 第741章 養生局   十幾米高的單層廠房內,建築依舊是四十年前的分隔,牆面倒是弄的乾乾淨淨,頂部有磚石壘出來的花式,有利於通風。   廠房內已然清空,基本看不到什麼生產用的設備了。地面牆壁倒是清潔的很乾淨,似乎還有重新整修的痕跡。   少數一些大罐子,堆在了一起,多數都落了灰,少數用來做了醃菜之類的工作。   而在廠房的一角,刨開了土質的地面,則能看到一具具的屍體,依次排開,計有八具之多。   只是數數,江遠等人就大為震撼。   牧志洋用純熟的讚美語,道:「不愧是京城。」   「15具起步了,還有張麗珍的屍體,16具了。」柳景輝算了一下,眉頭則是皺了皺,用只有幾個人聽得到的話,低聲道:「不合理呐,廠區埋屍的安全性可比丟水裡面強多了,前後期的水準相差太大了。」   屍體跟前站的人多了,柳景輝怕江遠判斷失誤,趕緊提醒他一句。   江遠站定,同樣低聲道:「張麗珍的屍體是剛開始,這邊是進化了的形態?」   「那中間差距也有點大了,從我的理解,應該是有中央形態的。」柳景輝說到這裡,又連忙補充,道:「你一會先不要說這個點,容易引起誤會,現在的屍體數量,估計會讓大家非常敏感的。」   江遠「恩」的一聲,再大步上前。   「江遠來了,這邊是新剛挖出來的。」帶隊的是長槍兵這邊的軍官,另有一名副局長負責聯絡,上前道:「我們現在一共逮捕了5個人,才剛剛交代了這邊的埋屍的地方。其他地方有沒有,具體什麼情況,還都不太清楚。」   短短一句話,主打一個不清楚。   柳景輝重複道:「是嫌疑人自己交代的?就交代這麼一塊地方嗎?」   「埋屍的就是這裡。」   「埋屍到這裡的人,身份有什麼特殊的?跟防空洞裡的是什麼區別?」   「哦,他們是要撿骨的。就是埋一段時間,土葬,然後過三五年,再打開來,把骸骨取出來,按順序裝到陶罐之類的東西裡面……」   其實也不用說的很清楚,當副局長說到撿骨的時候,幾個人就都明白了。   就國內來說,如廣西之類的地方,之所以會特種兵式的上墳,就是因為他們採取了撿骨葬,且與此地不同的是,他們二次埋葬的時候,會特意選取風水非常好的地方,以至於交通不便,不得不爬山涉水。   同時,也是因為撿骨葬,他們才能選擇山高林密的地段,否則,扛著棺木之類的,難度和開銷都太大了。   牧志洋恍然道:「所以,之前洞裡的那幾個陶罐裡面,放的都是撿起來的屍骨?」   「加四,20了。」柳景輝的意思,是將四個陶罐的屍體算進來。   副局長點點頭,道:「不過,據嫌疑人所言,洞裡的,還有這裡埋著的,基本都是生了重病的信眾。恩,信眾這個詞就原話。」   江遠一邊聽著他們說話,一邊上前去看屍體。   比起剛才防空洞裡的骷髏們,這邊腐爛了一半的屍體就要友好的多。   事實上,白骨化的屍體,對任何一名法醫來說,都是巨大的挑戰。哪怕對江遠來說,也是如此。   白骨固然能夠回饋一些情況出來,但它回饋的資訊必然有限。一個無需多言的說明,有血有肉的屍體裡面,骨頭又沒有被抽走,理論上,有血肉的屍體,只是多了更多的資訊給法醫而已。   而對所有刑科人來說,時間都是永遠的大敵。   時間是真正可以潛移默化的,將痕跡消弭的。屍體從新鮮狀態到腐敗狀態,再到最後的白骨化,期間損失的資訊是巨量的。   江遠先沒有觸動屍體,只一具具的仔細觀察。   總共八具屍體,江遠全部看了一遍,再選了其中的幾具,直接翻看脖頸的部分。   很快,江遠直起身來,道:「目前來看,這8個人裡面,至少有4個人,是機械性窒息死亡的。」   「被掐死的?」柳景輝一下子就反應過來。   「恩,方式比較粗暴,基本沒有掩飾的意思。4個人的舌骨都有骨折的痕跡。」江遠脫掉手套,道:「應該就是直接用手掐的。」   需要殺人的,稍微查點資料應該就能瞭解到,使人窒息死亡這項技術上,是有多個小分支的。其中強度最大的是用繩索,嘉靖的宮女就用了這招,可惜太緊張了,系了個死扣,最終落了個淩遲處死。但從戰力上來說,身嬌體弱的宮女可以據此來殺死中年男性,強度還是非常高的。   其次,用硬質物件勒死,與用手掐死,對使用者的力量都是有要求的,由此帶來的痕跡也最嚴重。有的死者的脖子上甚至能留下兇手的指紋。   痕跡最小的應當是用枕頭之類的捂死,但這種方式要求雙方有力量差,通常都是男人殺女人,青壯年殺老人用的多。用這種方式,最大的好處是不容易造成舌骨的骨折,隱蔽性好。對LV1級的法醫來說,這就是守門級的難題。   差不多要到LV1.5的法醫,才能比較輕鬆的處理這樣的屍體。   江遠說「非常粗暴」也是基於此點來講的。這裡的死者多是老弱病殘,明明可以用更隱蔽的手法來殺人的,結果就生生的給掐死了。由此造成舌骨骨折的話,後期即使白骨化了,也能檢查得出來。   想到這裡,江遠有心回去看看防空洞裡的屍體了,那邊哪怕盤坐的屍體,骨頭大約都是不齊全的,舌骨什麼的,可能得到地下的一堆骨頭裡去找。   柳景輝也理解了江遠說的意思,掏出筆記本來記錄,道:「4人被謀殺,如果是這樣的話,其實也簡單,其他屍體,他們應該也不會過於掩飾。」   「有可能。」   柳景輝寫兩句在筆記本上,再道:「這個案子,檢察那邊估計要爆炸了。」   送檢起訴以後,殺人兇手都是必須要明確了的,誰殺了誰,怎麼殺的,都得在卷宗上體現出來,對檢察官來說,本案涉及到的巨量的屍體和人物,必然形成巨量的文本和證據,想想都替他頭疼。   江遠再給陶鹿打了電話,報告了自己這邊的初步屍檢的結果,掛斷之後,再對牧志洋道:「多喊幾個人過來起屍體吧。今天又要忙很晚了。」   埋起來的這8具屍體,做屍檢可能會簡單一些,但從土裡把它們起出來,工作量要大多了。最主要的是要將屍體全部挖出來,既不能混淆,也不能漏掉。   法醫做這件事的時候,細緻程度肯定是要超過埋屍體的人的,而土方量是只多不少的。   如果讓江遠一個人挖這8具屍體的話,等挖清楚了,差不多也就下周了。   這也是縣城裡的法醫,經常會要刑警幫忙的原因。縣城裡就一兩個法醫,偶爾遇到多個屍體的時候,確實是有忙不過來的情況。   京城就不一樣了,在京城,隨便死一房間的人,解剖中心都接得下。   很快,曾連榮親自帶隊,拉了十幾名法醫和法醫助手前來助戰。   與此同時,防空洞裡的拉扯也進入到了新階段,白襯衣們不斷的進進出出,終於是將工作量給拉滿了。   「咱們是怎麼個章程?」曾連榮是純粹的法醫,都懶得往防空洞裡面瞅,注意力全在屍體上。   「屍骸全部運回去。檢材取全了,然後就一起回去拼骨頭吧。」江遠說的很簡單。   一群法醫就地換裝,又喊了些刑警配合,哼哧哼哧的開始刨屍體,裝屍體,裝昆蟲全家,運土……   江遠則是進到防空洞內的屍洞裡,一邊收屍,一邊檢查。   比起從土裡挖屍體這種重體力活,只是撿撿骸骨什麼的,相對就要輕鬆多了。   曾連榮算是老年人了,也不想挖屍體,溜達溜達的也進來了,見江遠「英雄所見略同」,不禁一笑,就想上來幫忙。   這時候,就見江遠將幾根沒裝進屍袋的骨頭拿到邊上,讓人拍照的同時,對身後的詹龕道:「記一下,這裡有防衛傷,定名為洞內謀殺1號吧。」   曾連榮揉揉眼睛,貼近檯面上的骨頭,仔細的看了看,才發現橈骨上的輕微骨裂,再比較一下位置,果然很像是防衛傷的樣子。   「傷到這個程度,是被毆打了?」曾連榮下意識的猜測一句。   江遠道:「有可能就是擋了一下,洞內謀殺1號同時也是癌症患者,骨量減少的很厲害,骨質也很脆……當然,也有可能是意外傷,不過,就這個環境,定防衛傷,九成都不會冤枉人。」   曾連榮不由點頭,同時縮起手來,再沒動骨頭。原本應該是帶著骨頭回到解剖中心,再細細研究的,但江遠隨手就給分類分型了……他也沒什麼好說的。   正這麼想著,江遠又是呼啦啦的將一堆骨頭裝入箱中,再取了一根踝骨,道:「運動損傷,有反復骨折的跡象……」   接著,就見江遠重看了配套的其他骨頭,再道:「看著像個職業運動員。」   判斷一具骸骨是職業運動員,還是運動愛好者有多種方法,但每一種——都不是十足靠譜。   但曾連榮相信,江遠是不會輕易下此判斷的,肯定是在一口氣看了一堆骨頭之後,綜合給出的結論……   曾連榮有心想要深入瞭解一下,於是斟酌著如何詢問比較妥帖。   嘩。   江遠又劃走了一大片的屍骸,再拿起幾根骨頭,道:「編號3號屍體和編號4號屍體的骨頭有弄混的,說明是一起取出來的。」   曾連榮的眼神不夠好,費力的看了看江遠手裡的小骨頭,很快就放棄了辨認。   誰是誰的骨頭這件事,難度可就太高了,曾連榮以前倒是見人幹過這種事,但那都是作為表演賽的……曾連榮現在想想,他年紀大了,好不容易熬到今天的身份地位,正適合做一個富貴閒人,聞著屍味散散步什麼的,也挺養生的。 第742章 屍蠟   「把大廳整出來吧。」   「卸幾張床搬過來。不用解剖床,再說你搬得動嗎?就宿舍裡的床,搬幾張過來,算了,床都不用搬,就要床板,再弄幾張桌子過來排一下。」   解剖中心熱熱鬧鬧的,中心主任李增勇聽說了情況,開開心心的放棄了跟老婆過節的計畫,第一時間趕到解剖中心,首先想辦法給屍體們準備床位。   有一說一,就算是京城的解剖中心,也沒說要做好準備,常態化的接待20屍級的團體。   不說中心的容量如何,中心還有其他的屍體在被解剖中,正廣局以外,還有一個班的區局和其他各種單位,以及個人都有需求。   好在大部分的屍體都已經白骨化了,這就不用擔心屍水流下來,只用普通的床鋪就能承擔此項任務。   事實上,正常的解剖也不用所有的屍體都擺開了,那更多的是電視裡的情節,也是為了追求一個視覺衝擊力,吸引觀眾老爺們的目光。但有一說一,觀眾老爺是老爺,領導就不是老爺了嗎?   這麼大的案子,領導親臨現場,甚至來看看屍體的可能性都是非常大的。而觀眾喜歡的東西,領導們也是喜歡的;觀眾們覺得很帥的東西,領導們也會覺得很帥的;觀眾們沒知識缺常識不懂業務缺乏實踐懶于思考惰于反思耿于舒適,領導也是。   李增勇就在一樓的大廳鋪開了攤子,原本的大水缸裡的假山被搬走了,水被抽的剩了個底,一票肥魚可憐又恐懼的趴在哪裡,然後跟著大水缸一起被拉去了某間辦公室。   兩張桌子並一起,再放一層床板,鋪上塑膠布,就成了簡單的停屍台。一排排,一列列的停屍台整整齊齊的,乍看起來,頗為驚悚。   李增勇只在門口弄了兩層屏風,免得有人誤闖進來嚇到了。至於解剖中心為什麼有人誤闖進來,他就來不及考慮了。   差不多擺好的時間,第一車的屍體就入場了。   「腐屍進解剖室,白骨到大廳就行了。」李增勇熱情洋溢的指揮著,像是婚禮現場的總管在安排男女方的嘉賓。   來者皆是客,雖然都是不認識的,但還是挨著上了桌。   江遠隨著最後一批散碎的骨頭回來的。   在路上,江遠就將骨頭給分了分,到了解剖中心,,詹龕等人一人抱一個大箱子,走了進來。   「篩好的。」詹龕將箱子一放,就開始喘氣。   人骨的重量也不輕。按照瀋陽中國醫科大當年取樣稱重的結論來看,男性濕骨的重量平均大約是10公斤,乾燥了以後也有4.4公斤的重量。女性則是6.8和3.2公斤。另外,北方男性的骨頭比南方男性的骨頭重。   擺開了,骨頭則顯得細細弱弱,從體型上看,很難想像這樣的骨頭能掛載100大幾十斤肉,甚至兩三百斤肉的。   「能鋪開的話,那就從頭到腳的擺一遍吧。」江遠見李增勇準備的如此充分,也就配合的安排了起來。   這樣做也是有一定的必要的,別的不說,從顱骨開始的,自上而下的一直擺到腳趾頭,總計要200多個骨頭,專業的法醫擺起來也要比較用心才行,非專業人士——這裡指的是還被堵在防空洞裡的那些人,大概率是做不到的。   所以,他們撿骨以後,雖然擺出了似模似樣的幾個骷髏,但裡面的骨頭數量是否正確,骨頭是否同一個人的,江遠都持有懷疑態度。   這會兒,解剖中心的法醫們上陣開擺,江遠也洗了手在跟前幫忙。   主要目的還是看屍體的死因,以及分析屍體的來源身份等。   這時候,身份其實沒那麼重要,畢竟不是野地裡的無名屍,就算是非主流宗教利用了這些人,但多數還是留有記錄,或者知曉這些人的身份的,到時候一核對也就是了。   所以,目前的核心任務還是看屍體的死因。   在這個問題上,是不能指望兇手自己交代的,只有發現了死因,確定了是他殺還是非正常死亡,才有審訊的基礎。   從好的一面來看,兇手在這方面也不是太謹慎,此前的8具腐屍裡,有四具就有明顯的被掐死的痕跡,可以說是非常隨意了。   事實上,有工廠這麼好的條件,又是集體性的犯罪,原本是可以採用更有針對性的殺人方式和處理方式的,比如……對吧。雖然被找上門了,依然很容易被發現蛛絲馬跡,但這個難度和風險還是有極大的區別的。   「這個人年紀比較大了,80歲左右,也有骨癌的轉移了。」江遠又挑撿了一個屍骸,做了判斷之後,不由走到旁邊查筆記的柳景輝身邊,道:「能活80歲的癌症病人,身邊應該有親屬的吧,家裡人都去哪了?」   「是個好問題。」柳景輝用手點了點筆記本,道:「我剛才其實也有考慮,無非是四種可能,不知道,知道但不管,知道且想管但管不了,參與其中。」   「親屬的數量很可能很多,即使知道了,管不了,消息也會傳出去吧。」江遠道。   「這個反而很難講。」柳景輝說著吐一口氣,道:「這種非主流教派,其實相對于其他弄錢的模式來說,有時候是很有耐心的。而且,他們也是選人的,你看到的是80歲的癌症患者,他們可能在他70歲的時候,就干涉到其生活中去了。」   江遠聽的皺眉,這方面的東西,他確實是極少接觸。   柳景輝見狀一笑,道:「沒事,這個案子的知情人不是還都在,就算洞裡的死絕了,外面還逮捕了5個,說不定還有,問也能問出來。」   江遠不禁一笑:「我還以為你會用推理的。」   「他們是非主流宗教,豈會按照常規模式做事。」柳景輝也笑。   江遠莞爾,情緒也放鬆了許多,今次的案件進行到這裡,看似恐怖且規模巨大,實際上已經是接近完結了。   就目前來說,法醫們主要是做收尾的工作,包括刑警們也是如此。排查的隊伍也都第一時間收束了起來,更多的任務則是在陶鹿等白襯衣們的身上了。   大廳內的法醫們似乎也感受到了這份輕鬆,慢慢地輕鬆聊天起來。   給十多具屍體做拼圖,工作量還是不小的,要說大部分的骨頭放在準確的位置上都是不難的,但該說不說,作為單位裡的技術人員,放錯了可真的是要丟人的。   多花點時間反復檢查也是理所應當的。   一會兒,那四個大罎子裡的骨頭,也被一點點的掏了出來。   一個罎子的骨頭放一張床,依舊是拼圖過程。   江遠自然而然的溜達過去看,看著看著,自己動手撿起了一根骨頭。   「這是屍蠟啊。」   江遠捏著棒骨,用手在上面摳了一下。   油油的,硬硬的,又有點幹,再看顏色偏灰,確實是屍蠟無疑。   詹龕不由湊過來,有些好奇的看一看。對法醫來說,屍蠟也是不常見的,理論上,它是屍體腐化過程中的一種衍生形態,是屍體的脂肪皂化而成的物質,但因為皂化的過程需要厭氧環境,所以,只有在土裡或者水裡才會有皂化的現象出現,且並不一定。   詹龕看過的屍體不少,但見到屍蠟的機會也不多,不由道:「我能上手摸一下不?」   「摸吧。」江遠將之遞給詹龕,又取了一根骨頭,上面也殘留有部分的屍蠟。   詹龕邊摸邊體會,道:「滑溜溜的,確實跟肥皂的感覺挺像的,這個跟我之前摸過的感覺好像不一樣。」   「我摸摸。」隔壁的小法醫也過來蹭了。   一會兒,好幾名法醫都放下手裡的活,換了手套過來看屍蠟,有此前摸過的,再次提出跟詹龕類似的問題。   江遠剛才其實也在思考,此時沉吟著,道:「不一樣的原因,我覺得有兩點。第一,是這個屍蠟有被人為的清理過,因為有屍蠟的存在,那屍體的保存度可能要好很多,估計做了人為的清理,這個就像是被刮過的肥皂一樣,觸感不一樣。」   江遠停頓一下,又接著道:「再一種不一樣,可能是形成條件不一樣。你們之前接觸過的屍蠟,是土裡的屍體吧。」   「是。」詹龕點點頭,繼而訝然道:「這個是水裡的屍體?這怎麼分辨的?」   「比較難以分辨,但確實是有區別,主要是皂化的程度問題……」江遠約略的講了幾句,五分鐘的時間就過去了。   周圍的法醫們的腦力也迅速被耗盡。屍體皂化問題是一個前沿問題,屬於仍然在研究,研究出來了一些結論,但尚未被研究清楚,且某些結論還存疑的階段,這時候討論分析,自然要格外的繁複,畢竟,這個領域並沒有直接的指標,或者明確的標準。   柳景輝也在跟前站著,但他沒有聽江遠講技術層面的東西,而是自己想了一會,再等著江遠暫停下來的時候,道:「水中屍體的話,是確定的嗎?這四個罐子裡的屍體,都是水裡的嗎?」   「只能確定這個有屍蠟的屍體,是長時間沉在水裡的。」江遠給了答案,再道:「剩下三個,當時的埋藏條件怎麼樣,如果需要的話,還得額外分析。」   「也就是說,這些傢伙是有將屍體,至少是某個或某些屍體,沉入水裡的。」柳景輝總結了一下,看一眼江遠,再解釋道:「張麗珍的屍體是從水裡飄過來的,裡面放的有啞鈴,目的應該是沉屍,否則沒必要放入啞鈴……」   「放入水裡的是過渡時期的?」江遠說的是之前跟柳景輝討論過的,過於簡單粗暴的屍體處理方案,以及比較隱蔽的屍體處理方案之間的過渡。   柳景輝點頭:「張麗珍這邊很可能是有什麼意外情況,他們如果這邊沉屍都能撈出來裝罐子裡,說明屍體原本應該是處於控制狀態下的……給陶支打電話?這邊要是審訊不出來東西的話,估計還得老徐再動手。」   埋屍的位置還真不一定能審出來,因為屍體帶來的可能是死刑,而受審人員坦白從寬的目的絕對不是為了找死。   江遠也是有備無患的道:「您給陶支打吧,我給黃局再說一聲。」 第743章 突破   「盧支,您這邊可能也要準備準備了。」   陶鹿看著再次上前談判的民警背影,對旁邊的長槍兵指揮輕聲說。   盧支「恩」的一聲,道:「我這邊沒問題的,你們只要做好決定了,我們隨時都可以上陣的。」   「首選還是非致命性武器吧?」陶鹿確認道:「現在還可能有屍體沒找到,很需要這些人的口供。」   他接到柳景輝的電話以後,第一時間就往防空洞這邊來了。比起重啟徐泰寧這種事,他寧願身先士卒,穿上防彈衣往防空洞裡沖。   經費不是不能燃燒,但燃燒之後,你得留點火種不是?   如果再按照江遠和柳景輝分析的那樣,再找一波屍體,就京城地區的水系的複雜程度,這筆開銷絕對刷新正廣局的排查上限。   陶鹿甚至想像得到,當徐泰寧把城裡的潛水夫全部雇走時的場景。   小時費估計會漲到自己想跳水的程度。   所以,相比于徐泰甯,陶鹿更希望這些非主流宗教人士,可以解決自己的問題——講道理,這可能是他們唯一的一次,真正解決了問題的嘗試。   盧支看看陶鹿,再認真的道:「如果時間充裕可以。但這個主要看對方的抵抗意志。如果抵抗意志沒有那麼強,我們就用催淚瓦斯,你們再攻心勸說,看他們會不會投降出來。但如果抵抗意志比較強烈的話,我建議不要用催淚瓦斯,直接上震撼彈。」   「震撼彈效果更好是嗎?」   「突出一個出其不意。」盧支頓了頓,略低聲道:「開槍也是需要心理準備的,震撼彈丟進去,我們的突擊隊立即沖進去,只要控制住持槍人員,主要問題就解決了。」   所謂控制自然是包括擊斃的,雖然相比於全員逮捕,這個方案的風險略高一點,但陶鹿還是能夠接受的。   「那就按照你說的。」陶鹿很快做出了決定。   這種環境下的突擊,還是需要長槍兵部隊上陣的,刑警平時抓抓人是沒問題的,但這種硬碰硬的場合,還是有點不拿穩。   別的不說,像是陶鹿、崔啟山、劉晟等刑警,都是35歲往上的年齡,雖然身為公務員不用被優化,但這個年齡談身體素質,和20歲左右的長槍兵已經是沒法比了。訓練時長和訓練內容更是千差萬別。   盧支也沒有多說什麼,應了一聲,就開始調配人手。   雖然是時刻準備著的,但到了要下場作戰的時候,還是需要好好的做一番戰前動員的。   陶鹿轉身回去,先通知了一聲談判專家,然後自己開始穿戴防彈衣,插陶瓷板。   當然,他是不會第一批沖進去的,那樣做純粹是干擾作戰,但隨後進入的風險也是存在的。警方目前最擔心的實際上是爆炸物,其次是帶有氧化劑的縱火。   一旦這兩種情況出現,不管警方如何應對,大量的人員傷亡幾乎不可避免。   談判專家也穿戴整齊,上前喊了起來:   「黃建尊……呆在裡面不悶嗎?要不要我們吹點氧氣給你?」   「你有什麼要求就提出來。藥夠不夠用的?」   「要不要送點水給你們?」   他在前面喊著,身手的長槍兵們也在默默的列隊。   陶鹿在第二梯隊裡站著,聽著前方的喊話,低聲道:「以後遇到姓黃的,真得多留幾分心眼啊。」   崔啟山跟在他後面,手裡壓著剛領出來的槍,道:「留再多也沒用,賣不出幾個錢的。」   「這不單單是錢的事。」陶鹿強調。   「那是啥事?」   「是你小子以後別動不動弄出一堆屍體的事。」陶鹿回頭瞪一眼崔啟山,我治不了黃強民,我還治不了手底下的一個倒楣簍子嗎?   崔啟山只覺得頸部的皮膚涼涼的,趕緊縮起了脖子,低聲道:「我也沒想到,而且,屍體不是江遠找出來的?」   「江遠找出來的屍體是功勞,你是招惹屍體的那個。」陶鹿直接給他定性了。   崔啟山無語,道:「您這偏心都偏到別的省的人身上了,要說倒楣,我最倒楣的是,您還要拿我跟江遠比,我幹不過江遠,這還需要比嗎?咱正廣局有一個算一個,也沒有比得過的。哎,這世道,還真沒有比我更倒楣的……」   轟。   一聲爆響,緊接著是一連串的爆炸聲,轟的崔啟山等人頭暈腦脹。   前方的突擊隊伍已是一聲命令,快速的從賺開的門裡沖了進去,   盧支捏著對講機,也小跑著過來,道:「對方帶著槍開的門,突擊隊就直接上了。」   陶鹿一愣就醒悟過來了,雖然不確定裡面的人有多少支槍,但此前的會議分析上,猜測一兩支的可能性最大。這玩意就算能通過非法途徑搞到,成本也是不低的,就國內目前的環境,他們沒道理拿多支在手上。   以此為基礎來做判斷,看到對方持槍的人出現,直接沖是非常明智的做法。   但危險性是一點都不少的。   陶鹿鎮定的點頭,豎著耳朵,聽著裡面的動靜,並沒有說話。   盧支也是手捏對講機沒吭聲。   現在進展的多順利都沒用,意外情況是不得不承受的風險……   「都摁住了!」對講機裡,突然傳來前方的消息。   呼……   盧支等人齊齊出了一口氣,接著都笑了起來。   陶鹿也是就將胸前的陶瓷板一抽,失笑道:「不用拼命最好……」   說話間,裡面的人也開始往出走。   防空洞內的空間不足,但至少保證了兩人押送一人。   這個案子進行到目前的狀態,人手是純純過剩的。   「你跟出去看一下,全部要單獨關押,路上要杜絕串供!」陶鹿瞅了一眼疑似主犯的黃建尊,並沒有上前說話。   從逮捕開始,警匪之間的較量,就變成了一種暗中的拉扯,尤其是這種很可能變成死刑的案件,指望對方竹筒倒豆子似的說出來,至少開始階段是不可能的。   審訊能深入到哪個地步,能否達成目標成果,要耗費多長時間,都是有細節要注意的。   「洞內總共42個人。」突擊隊的隊長出來報告,聲音裡帶著灑脫。   「辛苦了!」陶鹿不要錢的讚美聲立即跟上。   至於42個人多不多,還要看裡面有多少是犯罪分子,多少是殺人兇手,多少是被裹挾的受害者。   「進去看看。」陶鹿等嫌疑人都被帶出去了,再往裡走。   穿過一條狹長的走道,幾人就進入到了一間較大的房間,大約有四五米高的高度,兩百平米左右的大小。   房間內鋪了地板磚,刷了牆,雖然還是有滲水,但整個房間看起來,已經比較正常了。   而在這個房間四周,還另有幾間較小的房間配套,使得裡面更像是正常的大平層。   讓人有點不適的,主要是房間內的氣味,濃濃的人味,以及震撼彈帶來的味道,久久不能散去。   陶鹿看看過來走的過道,心下後怕不已,接著又皺皺鼻子,搖頭道:「這味道,也不知道這些人怎麼呆下來的。」   「他們日子過的是不錯的。」前面進來的劉晟已經把其他幾個房間看過來了,此時出來,撇嘴道:「裡面幾間全是情趣屋,這個教,是知道怎麼吸引人的。」 第744章 沉塘   江遠還沒整清楚屍體,就被拉回了防空洞做現場勘察。   與此同時,被逮捕的非主流人士也爭先恐後的交代起來,並逐步演化成了爭相舉報。   並不是每個人都有沾血的,最早交代的也是自認為「被騙」的信徒們,有幾個甚至不用員警動員,不用宣講政策,自己就忍不住說了起來。   江遠抵達之後,先來的唐佳已是收集好了資訊,等在門口,邊走邊道:   「江隊,目前來看,防空洞外的廠區辦公樓,是這夥人的主要活動地點。辦公樓的四樓是改造後的教主的專用樓層,但裝修水準和二三樓差不多,一樓沒有做太多的裝修改造,用以掩飾。」   「二三樓有會客廳,有公共活動場所,還有健身房、餐廳廚房、練功房、靜室、休閒室等等功能設施,等於是一整個廠區,原本上百人用的空間,都給這幾十號人來使用了。」   「宿舍樓也還保持著,但以集體住宿為主,只有少數幾名骨幹成員,才有單獨的房間,也很小,就是三四十平米的樣子,有床有衛生間,和酒店的標準間差不多。他們主要是要求集體活動的。」   「例外的是重病的教徒,如果重病的話,會有單獨的房間,然後練教主發明的一種功,最後功德圓滿,就會舉行儀式,在教主層給他送行。之後教主宣佈他去西方極樂享福了,大家再將之安葬了,最後挖出來陳列,說是可以共用功德……」   唐佳給江遠大致描述了教派對廠區空間的使用,也是方便江遠一會勘察的時候做判斷。   這些資訊對勘察還是很有意義的,就好像你在一間情趣用品店裡看到氣球,就不能簡單的認為它是一隻價值五分錢的氣球,同樣的道理,你在迪士尼公園裡看到氣球,也不能簡單的認為它只是一隻價值五分錢的氣球,相同的理由,你在某國三萬米高空看到氣球,也不能簡單的認為它是是一隻價值五分錢的氣球。   江遠也是邊走邊聽,很快做了決定,進到防空洞裡做勘察。   這裡是黃建尊最後呆的地方,相對隱秘,江遠認為是最有可能出成果的地方。至於其他地方,就交給正廣局和京局的其他刑科人員去勘察了。   今次涉及的面積太大了,就算江遠長了三頭六臂,也不可能全給勘察完了。   防空洞內。   幾台大功率的電風扇呼呼的吹著,試圖將裡面難聞的氣味換出去。   這也不是為了勘察人員的舒服,而是為了隨之而來的警犬方便。   防空洞內的空間,不管嫌疑人如何標榜,其核心就是「搞事情」的場所。   這裡有大量的藥品、麻醉品、情趣用品和生活用品,其中肯定有涉及到犯罪的部分,警犬們的任務就是將之找出來。   當然想,如果洞裡有屍體或者骨頭什麼的,應該也可以找出來。   唐佳跟著江遠的步伐,全程做著記錄。   而最多的證物,就是海量的情趣用品,套杯環蛋,棒塞鞭球,夾捆綁罩,油尾蠟潤,炮機電擊,帶楞的,帶尖兒的,帶勾兒的,帶刺兒的,帶螺紋兒的,帶鎖鏈兒的,動的、靜的、震的、竄的、吸的、戳的、頂的,少不了還有捆的、勒的、揪的、擰的、扣的、夾的、擠的,綁帶式兒的、皮帶式兒的,加熱的,遙控的,脈衝的、內外共振的。   套有超薄、平紋、顆粒,冰感、熱感、冰火,橘香、丁香、十三香,彩色、震動……(我有一個絕妙的貫口,但怕被說水,就不繼續寫了。)   幾名民警配合著將這些情趣用品拍照、裝袋,貼標籤,再裝箱送出。回頭到了法庭上,這些東西還都是物證。   好些民警都借著來運送東西的機會,進來觀看這歎為觀止的一幕。   「他們的套能用30年。」   「油才叫多,這是準備世界末日玩到死吧。」   「說不定他們塗的面積比較大?」   就算唐佳在場,也不影響大家的低聲討論。   一會兒,崔啟山也趕了過來。   理論上,這個案子還是崔啟山立案偵查的,只不過很快脫離了他的掌控罷了。   「你別說,你真別說,這個黃建尊搞的有一套啊。」崔啟山看過現場,嘖嘖有聲,道:「別說六七十歲的老頭子了,用這個考驗幹部也不行啊。」   「執法記錄儀開著呢。」江遠提醒了他一句。   「沒事兒,咱說的這個話,是為了說明他這一套的可行性啊。說實話,這幾年抓嫖,老年人嫖娼的是越來越多了。老年人也有需求的嘛,家裡滿足不了,社會救濟的措施也行不通,黃建尊這個,不是抓到痛點了?」崔啟山搖頭晃腦的。   唐佳聽不下去了,道:「崔大隊,您不能一棒子把所有人都給打死了。」   「那肯定,這涉案人員不是還不到100人嗎?說明有這方面想法的,接觸到他們的,最後還能執行的是少數嘛。」崔啟山笑一笑。   唐佳搖頭,道:「這裡面有好多人都是癌症患者,癌症晚期,重病號了,怎麼可能……」   「基本沒有癌症晚期進來的。」崔啟山打斷她的話,又道:「黃建尊只允許癌症早期和中期的患者捐款住進來,除了兩個給錢特別多的。這些人,名義上是看病,實際上既是為了病,也是為了……可以叫做滿足人生遺憾吧。」   「小霸王學習機的套路。」蕭思不知什麼時候也進來了,配合崔啟山的話,道:「患者肯定是想看病的,就像是小朋友肯定也想好好學習。但真的進來了,就像是小霸王學習機開機了,沒有多少時間是真的能用在學習上的。最後促使他做決定的,肯定也不是因為學習機能學習。」   唐佳聽的愣了愣神,就在崔啟山和蕭思將要露出笑容之前,小聲問:「小霸王學習機是什麼?」   崔啟山和蕭思的笑容瞬間凝固。   「是一種名為學習機,實際上是遊戲機的東西……家用遊戲機的早期型號,以前……以前的時候的遊戲,都是用它玩的。」蕭思解釋過後,自己的情緒已是低落了下去。   唐佳這時候倒是點點頭,道:「所以,張麗珍和張崗村之類的地方找來的女孩子,並不是信徒,而是用來招待信徒,維持教派的工具?」   「剛開始的時候肯定是這樣,但之後如何發展,就要看審訊的結果是什麼樣了。」崔啟山說的很簡單,但並不看好結果,至少不看好部分人的結果。   且不說黃建尊搞的這一套獲利頗豐,手底下人都賺了不少錢,就是他這個組織內部,其實也不允許異樣的聲音存在。   剛開始的時候,女孩子們或許還有議價的空間,有討價還價的權力,但到了後期,尤其是到了這邊廠房來了以後,話語權肯定是減弱的。否則,防空洞裡的這些情趣用品的數量種類是不可能這麼多的。   從防空洞裡的情況來看,這裡的環境對性工作者顯然並不友好,如果有足夠的選擇權和自由的話,按道理,至少會有部分女孩會選擇離開。   然而,這樣的事情並沒有發生,坊間沒有黃建尊的消息流傳,反而是廠房內的屍體越來越多,張麗珍的死亡,也充斥著暴力。   江遠多少也能猜到一些,搖搖頭,繼續做事。   不多時,崔啟山去而又返。   「江隊,陶支剛打了電話過來,你的手機打不通。」崔啟山解釋了一句,接著道:「水下屍體確有其事。已經派人去確認了。」   江遠問:「有多少?」   「現在還是旁證,是開車的司機交代的,據他說,他自己沒有親自動手,但知道不對勁。他總共幫忙運過三次,至少三具屍體。」 第745章 收束   四具屍體綁起來那麼粗的水柱高高翹起,沖出大壩.   陶鹿面色冷峻的站在小水庫的岸邊,望著藍汪汪的水庫面,沉默不語。   找到這個水庫的原因很簡單,該水庫的經營權,屬於該非法團體的左護法,事實上,他們建第一套宅院的時候,就是依託這名左護法,以及下屬多名弟子的有力支持。   而在排查過程中,知道這方面情況的人士,自然不會主動說明,這也是排查經常會遇到的問題,排查的深度有限,你只能獲知你預設的問題是什麼,想要拓展,尤其是想要排查人員的自主性拓展,那就得降低排查的強度。   所以,像是徐泰寧這樣的大佬,就會對預設的問題做出優化,甚至對於不同區域的排查強度也做優化——儘管如此,排查依舊只是排查,不是吐真劑,很難得到連此前未曾預想到的問題的答案。   水庫的水位逐漸降低,露出了底部的建築垃圾等物。   穿著制服的刑警拿著攝像機,蹲在小三輪上,開始開始沖著水底拍攝。   水庫的好幾個角落都安排了人,但也不可能覆蓋所有地方,還得小三輪車來回的跑一跑。   因為底下若是有不止一具屍體的話,它們很可能也不會聚在一起。   「這邊有個箱子!」有人喊了一聲,離他最近的電三輪立即開了過去。   站在三輪車上的刑警穩穩的一個馬步,看著就像是練過一樣。   但是看開三輪的民警小心翼翼的樣子,江遠突然有點理解邊三輪的出場條件了。   放在早些年,各地的道路條件都很差勁的時候,邊三輪還真的是個好東西。   「是裝屍體的箱子嗎?」江遠到了跟前,就有民警問他。   江遠探頭看了一眼,放水放的差不多了,但距離依舊很遠,只能笑著搖搖頭,道:「看不清楚,一會下去看吧。」   庫底的水和淤泥還有不少,現在只能通過抽水機來排水了。   十幾台抽水機一起轟鳴,噪音極大,效率不高。但不管怎麼說,這比找水鬼要便宜多了,最主要的是方便了法醫們的工作。如果讓水鬼們將屍骸提上來,不說提的齊全不齊全,拋屍的環境也算是毀掉了。   抽水是最好的,但如果是一般的案子,死的人不夠多,或者水域太大的話,說不得也就只能是打撈了。   很快,岸邊的水退了下去,兩名法醫被用繩子吊了下去,穿著皮褲,一腳陷到屁股。   兩人互相攙扶著拔腿,再挪到最近的皮箱處,再打量一番,就回頭高喊起來:「是屍體!」   語氣裡稍微有一點歡欣。這讓外人聽到了大概會挺不爽的,但對於這兩名食物鏈底層的年輕法醫來說,辛辛苦苦的從淤泥裡爬過來,能看到結果,總歸是有些高興的。   陶鹿的表情就沒那麼好看了,確定是屍體,就重重的吐口氣:「這些人是真的狠啊。」   現在犯人都到案了,兇手大概率都是要判死刑的,再多出來的屍體,真的就是多出來的,只令人感到遺憾。   即使做刑警這麼些年了,但這次案子的屍體數量,還是令陶鹿不寒而慄。   「我下去了。」江遠也穿上全身的皮衣,緊好皮帶,再將安全帶卡身上,跟著詹龕一起下水庫。   牧志洋在上面看著,一臉緊張。   水庫下方,多年淤積的爛泥,一踩就陷進去,裝屍體的箱子也有三分之一被埋在淤泥中間。   江遠艱難的到了地方,先觀察箱子的表面,就見黑色的旅行箱外面,被刀捅了幾個大洞出來,摳著洞往裡看,能夠骨頭和爛泥,以及一團塑膠。   詹龕在旁邊一下子看明白了,道:「他們這是在箱子上開了孔,所以箱子沒有浮起來?」   「恩,裡面可能還是有配重的。像是張麗珍案裡的啞鈴。」江遠看過了表面,確定拍照了以後,再檢查了外面的部分,才用繩子拉過來一個塑膠筐,四個人用力將旅行箱抬進去,自然有人扯動繩子,將之拉到水庫邊,再抬升上去。   整個過程繁複,是為了最大程度的保持原狀,而水庫邊立起來的升降機等物,依舊代表著昂揚的經費。   從水庫裡搬屍體,可以類比搬家到沒電梯的高層裡去。   一個行李箱還沒處理完,前方又有一個行李箱出現。   江遠等人繼續往前扒,很快將之扯了過來,不出意外,裡面還是一具屍體。   「看起來像是分屍過了。」江遠從較大的洞口往裡看了看,並不意外。   行李箱偏小,分屍才會比較好裝。   江遠按部就班的從抽幹了水的水庫裡,拖出屍體來,再運走。   總計6具,一點都不令人感到意外。   全案涉及的屍體數量達到了26具之多。   考慮到黃建尊和他的信徒們的總數只有40多,這26具屍體,可以說得上是喪心病狂了。   「所有行李箱都有戳洞,張麗珍的行李箱沒有。」江遠爬上水庫,見到陶鹿第一句話,就是說出問題來。   陶鹿下意識的抖了一下,接著趕忙道:「張麗珍的案子,有人已經交代了。是棄屍的時候,拖著箱子滑倒了,屍體落入河中,直接被沖走。黃建尊知道此事以後大為生氣,最後決定搬走……」   江遠愣了愣,再緩緩點頭:「倒也解釋得過去,就是過於巧合了。」   「丟了七具屍體,才有一具失誤了,現場有兩個人,加上搬家的事,有多人知道原委,應該沒問題了……」陶鹿順便解釋了一句:「他們都是到了水庫這邊才戳破箱子的,避免裡面的東西流出來,弄髒車輛。」   「明白了。」江遠回想一下張麗珍的屍體解剖過程,點點頭,道:「我去解剖中心了。」   他今天也是累壞了,加上一口氣發現這麼多具屍體,並不想說話。   陶鹿點點頭:「辛苦了。」   這輪解剖,他基本是沒什麼要求了,雖然說,死亡原因還是要確定的,能有個死亡時間更好,但黃建尊們正在互相拆臺,從員警的角度來考慮,刑偵的工作已經完成了大部分。   理論上,現在只要做的讓檢方滿意,不退回來補充偵查,那就算是完成任務了。   不過,江遠還是一具具的屍體,仔細的做了解剖。   第二天,江遠甚至將此前的屍體都拉出來,重新檢查了一遍。   曾連榮為此頗為動容,特別是在看了江遠的報告以後,很是感慨,抓著一群小法醫們教育了許久:看看人家,為什麼技術增長的這麼快,每具屍體,都是非常重要的,不管案子進行的怎麼樣了,做好每一具屍體是最基本的……   江遠多少有點顧不上外面的情況了。   案件結束,此前的屍體們也開始吐出藍汪汪的團子。   張麗珍的遺澤——吉他(LV2):張麗珍的家庭條件並不好,但她愛好音樂,也很願意花費時間在樂器的學習上,但她並沒有在科班學習的機會和基礎,那些願意教她吉他的男人,對她身體的興趣,遠遠超過了對她的才華的關心。黃建尊是少數能夠讓她感受到尊重和平等的男人,他從不勸張麗珍改行,花錢睡她的時候,也總是顯的賣力和享受,三五不時的還會多支付小費給張麗珍,用錢說話的態度,遠比那些滿嘴道德的嫖客要真誠。如果沒有鬼迷心竅的簽下長約,去往黃建尊的宅子,張麗珍也該攢夠去學琴的錢了。   梅方淩的遺澤——煮義大利面(LV4)   石樊的遺澤——法語(LV4)   潘少麗的遺澤——昆曲(LV3) 第746章 偷家   屍檢全部結束,江遠帶著一絲疲憊和興奮,以及深深地沉默回了家。   京城的遺澤給的還是非常豐厚的,幾乎都是在寧台縣看不到的好東西,比如法語、昆曲,在寧台縣裡,怕是連LV1的頂級愛好者都不會有。昆曲LV3這樣的專家級或許在長陽市都不會有,法語LV4這樣的頂級專家更是不用想了。   甚至LV4的煮義大利面的技術,在國內可能都找不到可以匹敵的對手。   相比之下,LV2的吉他技術反而是一項能夠在寧台縣活下去的生存技。可以在寧台開個琴行或者輔導班之類的機構,或者用來吃軟飯也不錯,應該都能在該領域,做成寧台縣域的頂流,稱霸清河市也未可知。   然而,再優秀的人,也終究會帶著他(她)一生的驕傲離去,這不免讓人黯然神傷。   即使他們留下了自己人生中最寶貴的知識、技術和經驗,依舊很難令人釋懷。   「我先去睡了。」江遠回到京城的房子,給老爹打聲招呼,就進房間脫衣睡覺。   他在解剖中心已經洗過澡了,身上的衣服也是換過的,嗅著曬過的被子的蟎蟲烤熟的味道,瞬間就進入了睡眠。   從水庫里拉屍體,真的是太累了。   江富鎮原本在客廳裡喝茶,這會兒卻是有點擔心兒子了。   以前兒子回家來,都是相對輕鬆的狀態,就像是縣裡經常見到的下班回家的技術員的樣子。今天卻不一樣,疲憊的像是耕地後的老農一樣。   在江富鎮的印象裡,已經是小領導的江遠,顯然不需要如此辛苦。   想到此處,江富鎮默默的掏出手機,打電話給吳軍,將情況描述了一遍以後,再道:「我昨天喝茶的時候聽他們在那裡說案子結束了,但好像是個邪悳教的事,又聽他們去了防空洞之類的地方,找了好些屍體啥的,具體啥情況我不知道,但是我想,江遠今天睡的這麼沉,會不會……」   「你仔細說說。」電話另一頭的吳軍本來懶洋洋的,聽到關鍵字,立即就警醒了。   江富鎮也認真起來,回頭看一眼兒子關著的臥室門想,鎮定的道:「我知道的東西不多,但就知道死了好些人,因為他們的法醫都忙的很,江遠還收了個徒弟,也是法醫,要不然,我打聽打聽?」   「那不好,容易讓人誤會,我來打聽吧。」吳軍已經是副科了,理論上有資格知道寧台縣局裡發生的所有事。   「好,那我現在要做什麼嗎?」   吳軍想想,道:「你這樣子……」   翌日。   江遠被濃濃的酒味和香燭味熏醒來。   拉開窗簾一看,外面已是豔陽高照。   刷了牙,再胡亂的擦把臉出來,就見客廳的煙霧已經濃的勝過烤牛排時的廚房了。   「老爸……啊,師父……咦?王鐘?」   江遠走進客廳,短短一段路,聲音都變了。   客廳的變化也有點大。   電視牆的一面投影了某位菩薩的坐像,清晰度很高,下麵供著香。   餐桌上擺了兩排食物,供了香。   門口有供桌,供了香。   吳軍穿了一身中山裝,很認真的樣子,手裡捏著香。   還有王鐘,他穿了件白體恤,手裡則是拿了只鈴鐺,走三步搖兩下,銀色清亮,神情鎮定自若。   再看他的腳步,左右左右的,分明是踩了八卦的。   「喝杯水。」吳軍轉身取了水杯,遞給江遠。   江遠遲疑了一下,問:「香符水?」   「淡鹽水。符水有什麼用?黃紙燒成灰,主要成分是碳酸鈣和鉀鹽,不如直接喝鹽水的。」吳軍說完停頓了一下,道:「聽說你昨天忙了一天,我估計你有點電解質紊亂。」   「哦。」江遠被說服了,痛飲一杯淡鹽水。   「說你一口氣拖了六具屍體上水庫,你就是個傻大膽。」吳軍又道:「怎麼不讓年輕人去拖。」   「水庫環境挺複雜的,一次勘察做不好,二次勘察更難做。」江遠說的也很實在。他做了那麼多的積案,太知道一次二次勘察的區別了,這一次耍懶了,回頭要做二次勘察甚至三次勘察的時候,今次偷的懶都得還回去。   「那也不用你自己拖屍體。」吳軍搖頭,又道:「你看看王鐘,他一口氣搬個幾十斤的香燭都沒問題的,這些年輕法醫,你不用他們,他們也沒機會成長啊。」   「您說的是。」江遠不參與辯論了。   吳軍再笑笑,道:「你坐一會,我們把剩下的一點弄完。」   說著,吳軍重新忙碌起來,王鐘也向江遠咧嘴一笑,繼續轉著鈴鐺。   「餓了嗎?可能還得一陣。」江富鎮上前詢問。   江遠心裡一動:「我來做飯好了,買點義大利面吧。」   江富鎮也不知道他想做什麼,跟著江遠一起到廚房問。   大廚道:「義大利面有剩下一些,是之前準備的,比較一般,想吃面的話,我讓師父做個手工垂面……」   「我自己煮義大利面。你們給做個澆頭吧。」江遠道。   「義大利面的醬汁是吧。要什麼口味的?」大廚不看好江遠的廚藝。煮義大利面不像是煮掛麵,略微還有點難度,如果是他們這種專業廚師的話,非得煮出剛剛好才行,而江遠還在說「澆頭」……   當然,江家父子的土,絲毫不會掩蓋他們的豪爽。大廚也很喜歡他們,所以只是一笑,就配合起來。   身為大廚,儘管是山南出身的本地廚師,但做慣了私廚以後,簡單的中國式西餐還是沒問題的。   江遠則是取了義大利面,稍微分類了一下,再給水裡撒點鹽,就開始煮了起來。   一會兒,紅色的意麵醬汁也做了出來。   江遠將意面盤一盤,放到了碟子上。   鈴鐺聲停了下來。   江遠順勢招呼幾人一起前來吃飯。   吳軍被江富鎮讓到了上座,大家圍著坐了一圈,各自往面裡澆了喜歡的醬汁,就用筷子吃了起來。   即使是在江家,偶爾也是會用簡簡單單的一餐飯的。   卻是意外的好吃!   江富鎮是吃過見過的,呲溜一聲,就盯著江遠看了幾遍,問:「你這義大利面,怎麼也煮的這麼好?」   「有空的時候研究了一下。」江遠隨口解釋,又道:「昨天看到屍體在水庫裡,就想到了義大利面。」   剛剛吃了口面,想要狂贊的大廚放下了叉子。   江家父子有時候也不是那麼討人喜歡的!   「今天有新到的螃蟹,我給大家做個十八斬吧。」大廚起身笑笑,道:「新到的青蟹,剛凍到樓下的冰箱裡。」   十八斬就是嗆蟹的一種,起這個名字,指的是蟹剁18塊,每塊皆有膏,屬於是廚師對蟹的解剖水準上升到一定境界以後,才能製作的食物。   但與一般的生醃不同,十八斬的製作是必須將螃蟹進行冷凍的,這樣一來,十八塊螃蟹塊上,就會有一層冰晶。   其好處很明顯,一方面,對螃蟹的新鮮度的要求降低了,大部分的飯店都能製作這道菜了,兩三天的容錯會大大降低物料的浪費。另一方面,先凍死螃蟹的話,也比較符合一些人士和國家的要求,使得菜式的推廣更加容易。   大廚專門學了這道菜,也是為了方便江家父子,否則,吃飯的就他們兩個人,總不能天天採購螃蟹。   倒是今天的青蟹新到,剛凍起來的,想來更加肥美一些。   大廚說過,就派人去取蟹,自己現場開始做起了準備。   一會兒,派去取蟹的小廚師就跑了上來,報告道:「師父,蟹丟了!」   「啥?」大廚皺眉。   「今天新到的青蟹,還有前兩天泡發的海參,魷魚,還有燕窩什麼的,還有櫃子裡放的紅菇,金華火腿,宣威火腿什麼的,還有,還有那一罐子幹鮑,全都丟了!」小廚師大聲說著,情緒激動。   不得不激動啊,且不說火腿什麼的值幾千塊錢,那一罐子幹鮑和海參,都是六位數的資產——沒人會一口氣吃完一罐子的幹鮑魚,而它放在那裡就是錢!   大廚也又氣又急,拿刀的手都抖起來了:「這還是京城呢,這……還不如寧台縣,那個,打110……」   「我來打吧。」說話間,江遠已是默默起身,掏出了手機,並撥給了陶鹿。   在眾人神色各異的目光下,電話接通。   陶鹿緊張的聲音穿透力極強:「江遠,出什麼事了?」   江遠沉默了三秒鐘,緩緩道:「說起來是件小事……我家被偷了。」 第747章 組個專案組   啪。   陶鹿收起手機,回到會議室,關好門,慢吞吞的坐回到了椅子上,再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濃茶。   劉晟、崔啟山等人,全都緊張的看向陶鹿。   陶鹿眉頭緊鎖的樣子,加上是江遠的電話,不免讓參會的大隊長們,升起了不好的聯想。   「又有大案子嗎?」崔啟山替眾人問了出來。   劉晟也著急的問:「江遠那邊有新發現?」   要說他們本來是不怯什麼案子的,大案子小案子的,無非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事,就正廣局的能力和規模,再大的犯罪團夥,他們也能吃得下,大到頂了,還有長槍兵總隊可搬呢。   就是太密集了,讓人的精神上,並不總是承受得起。   另一方面,這邊的非主流宗教案本來向著結案去了,若是再生波瀾,等於是憑空生出來的工作量……   陶鹿喝了一口茶,又喝了一口茶,才緩緩的道:「不算大案子,但是江遠那邊的新情況。」   「什麼……情況?」崔啟山問。   「恩……就是——哈哈哈哈……」陶鹿忍不住大笑出聲。   一個會議室,十幾個名高級警官看著陶鹿笑的前仰後合,漸漸地也都陪著笑了出來。   「不是——你們笑什麼啊……」陶鹿笑的抹了一把眼淚,再擺手:「都別笑了,硬笑,笑的怪瘮人的。」   副支隊長咳咳兩聲,道:「陶支,是個什麼案子?」   「唔,就是——」陶鹿還是忍不住嘴角露笑,也咳咳兩聲,才道:「江遠家被人偷了。」   「寧台出了狀況?」劉晟一驚,本想問有沒有出「人命」,再看陶鹿的笑容,心下一松,道:「是真的被偷了?」   員警被偷家也不是啥新鮮事,員警出門工作了以後,也不貼工作證在門口,不長眼的賊多的很,且不一定從正門走。   陶鹿點頭:「是真的被偷了,但不是寧台,是他在京城的房子。」   「哈哈……」發現真的只是涉及到偷盜,在場的員警們都不厚道的笑了出聲。   崔啟山道:「說不定就是當地的小賊幹的,我打幾個電話看看……」   「恩,我也聯繫治安支隊的問問看。」陶鹿說著起身,道:「今天會議就到這吧,我去把江遠慰問一下。」   「我也去看看。」劉晟迅速站了起來。   「同去!」崔啟山更是毫不猶豫,難得有這麼個機會,看看江遠受窘的樣子。   「同去同去!」會議室裡,有一半的高級警長想看看這時候的江遠。   半個小時後。   江遠的大平層裡,就擠滿了來看熱鬧的高級警官們——小民警們自然也想來看熱鬧,但不好跟領導們擠一起,還在後面排隊進呢。   江富鎮已然熟練的招呼起了來客,分別給安排了座位,送上了果盤和茶,中間還拼了一盤肉——感覺上不太合適,但他多少有點忍不住。   房間內的香燭等等已經是收起來了,但房間裡面還燃著三柱香,嫋嫋升煙,也沒人去求證什麼。   「江隊,你丟了什麼?哈……」崔啟山捂嘴笑了一下,不是老夫聊發少年騷,就是純粹的忍不住。   「被偷的主要是廚房,丟的東西也以食物居多。」江富鎮有點擔心影響到兒子的工作,先說了一截。   崔啟山更是哈哈的笑了出來:「吃飯的東西丟了,沒事兒,咱們這麼多人,總想辦法找回來的,就是不知道能找回來多少,別被吃了……具體丟了什麼……那個……蕭思你過來給錄口供。」   崔啟山向後面招招手,將蕭思從人群中拉了出來。雖然說話經常不好聽,但蕭思的能力還是不弱的,對身為大隊長的崔啟山來說,業務能力夠好,嘴臭一點也能接受。   蕭思也是笑呵呵的鑽了出來,今天來的人,誰看江遠不得笑一笑。   「江隊,那我給你錄個口供。」蕭思掏出本本來。   江遠點頭,再對崔啟山道:「刑科的技術員等下去取痕跡的時候,稍微等我一下,我叮囑兩句。」   「沒問題。」崔啟山應了,道:「我以為你自己就把現場勘察了,還怪守規矩的。」   「免得判了他們還上訴。」   崔啟山笑了:「不會。就偷個廚房,雖然是入室盜竊,但說實話,如果盜竊犯只是因為饑餓之類的原因,偷了點食物,判個拘留或者管制都正常。但如果是慣犯之類的,認罪認罰,量刑也不會高……」   「偷的主要是乾貨。」江富鎮連忙道:「總金額倒是不多,其實讓請客也就請了,就是偷偷進了房間,我還是有點怕,前些天江遠都不在,我還經常去廚房的,要是碰上了……早知道應該把兩條狗帶過來的,也安全一點……」   崔啟山聽的不好意思起來,忙道:「沒有沒有,我就是指出一種可能,這個其實跟金額的關係還是比較大的,你估計大概有多少?」   「這個我也不太好估計,有些東西都是好些年前買的了,現在的價格的話……」江富鎮說著歎口氣,別的東西還好,幹鮑什麼的,存放的時間久一點,味道還會更好一些,就這麼丟了,著實有點可惜了……   蕭思飛快的在本子上做記錄,再問道:「可以先給個大概數位就行了,比如幾百元,還是一兩千,兩三千,可以按照銷售價格來算……」   「超過30萬了。」江遠知道老爹是怕影響到自己,主動回答。   三十萬這個數字,則是盜竊罪裡「數額特別巨大」的起始數字,下面兩級還有「數額巨大」和「數額較大」兩級,每一級對應的都是不同的刑期。   「數額特別巨大」對應的是十年有期到無期,比意外殺人的刑期有過之無不及。   蕭思先是嚇了一跳,接著就咬起了後槽牙:真該死啊真該死,怎麼會有人家的廚房裡,放30萬的東西?吃得完嗎?吃得下去嗎?   不止蕭思,剛剛還在笑呵呵的陶鹿的臉色都有點變化。   與蕭思同組的李江,這時候也擠了進來,瞪大眼睛看著江遠,問:「咱家廚房有多大?放了什麼?」   「是在樓下的廚房,因為沒怎麼住人,現在就堆了好多雜物,主要是些吃的。」江富鎮頓了頓,道:「樓下那套的面積是388吧,建築面積,丟的東西裡面,最值錢的是幹鮑,有我以前收的網鮑和吉品鮑,從製作時間算起,有的過十五年了,說不定有20年的,還是蠻稀罕的。」   大廚這時候補充道:「海參也值不少錢的,下麵放的有將近三公斤的幹參,也值十萬以上了,都是剛購買的,有發票……咦,會不會是買海參的時候被盯上了?」   「一般來說不至於,不過,具體看看勘察的結果吧。」崔啟山走了過來,道:「這樣的話,這個案子還得認真對待了。要不要組織一個專案組?」   說著,崔啟山就笑了出來。   大家也笑,並紛紛舉手:「我要加入專案組。」   「我們六大隊申請加入專案組。」   「我們治安支隊出一隊人。」   「我們國保也加入!」   「我們,我們特警支隊也有人。」   「我們網安的。」   這時候就沒有蕭思說話的份了,他只在旁邊小聲對李江道:「真想看看嫌疑人的表情啊。」 第748章 幹鮑   濛濛細雨中。   楊安喊了一輛專車,抱著偷來的公事包,裡面揣著四隻幹鮑魚,一盒幹海參,一路沉默的來到預約過的京豐樓。   京豐樓高三層,紅磚紅瓦紅廊紅頂,仿古的形態成不成功不知道,主打的金碧輝煌則讓來的客人都明白:此處極貴。   楊安要的就是這份貴氣!   他知道自己交好運了。   當賊當了這麼幾年,包括入獄的一年多的時間,都教給楊安一個淺顯的做人道理:普通人做普通的工作,只會拿到普通的收入。想要賺大錢,要麼就得有實力,好比17歲出道,一夜偷了三層宿舍樓的『鎖鎖開』;要麼就得有背景,好比豺老大的兒子六百,年紀輕輕就做了黃牛頭子。   除此以外,就只能靠運氣了。   實力和背景,楊安都沒有,但他一直期待自己能有好運,所以他堅持偷竊,感覺來了的時候,入室盜竊也在所不惜。   終於,他這一次,終於是時來運轉了。   幹鮑有多值錢,楊安沒查百度之前並不知道,但海參值錢,他是清楚的。   從一間廚房裡搜出來的海參,其實就已經達到了楊安「交好運」的程度,可等回來用淘寶拍了幹鮑以後,楊安知道,自己徹底翻身了!   只要將這批乾貨處理掉,楊安的身家瞬間加兩個零,而他自己,雖然不能財務自由,但感覺也將在這條道路上狂奔了。   接下來,隨便投資點裝備,買輛車什麼的,能偷的地方……不,說不定可以轉行做別的,比如說銷贓,甚至放貸說不定都可以了,那賺錢的速度可就快了。   錢,不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先生想要買什麼?」一名中年男人過來問詢,樣子看著挺專業的,但楊安還是喜歡女銷售。   「我有點海參和鮑魚,都是幹的,我想出手一部分看看。」楊安按捺住情緒,面無表情的說著話。   他這個動作都是在鏡子前練過的,如果對方問他東西的來源,楊安就準備解釋是家裡留下來的,暗示家道中落貴公子了。   中年男人卻沒有多問,笑著說聲「好」,就將他帶到了二樓。   在一個小隔間裡稍後,一名穿著中式綢緞衣服的老人就敲響了隔間的小門,坐到了楊安的對面。   「就這四個鮑魚。還有海參。」楊安拿出自己挑選出的問路用的幹鮑和海參。   幹鮑大約是8頭鮑的成色。也就是8個幹鮑的重量達到一斤。傳統的「斤」是司馬斤,一司馬斤大約是600克,計十六司馬兩,也就是半斤八兩中的斤。傳統的港臺市場都用司馬斤為單位,後來內地的消費能力起來了,漸漸縮減為了市斤。   總而言之,8頭鮑頂大的規格,就是單只重量為75克左右的幹鮑。   而用鮮鮑曬乾鮑,七八斤甚至10斤才能醃曬出來一斤,所以,哪怕8頭鮑聽起來好像不厲害的樣子,它做鮮鮑的時候,也是一斤左右的規模,且不帶殼。   這個大小的幹鮑,也是消費最多的商品鮑,屬於是幹鮑中的走量品,只要品相可以,有的是商家願意收購。   當然,價格是要讓一讓的。   綢衫老者戴起了手套,分別取看了4只幹鮑,就笑笑道:「數量少了點,但先生是第一次來,我們這邊就收了,價格嘛……5000塊如何?」   楊安皺眉,直接起身道:「你這個價格沒誠意!」   「6000塊一隻,4只不論品相,都是這個價格。」綢衫老者立即提價。   楊安一愣,他原本以為是5000塊四隻,這跟他在網上瞭解的價格有不小的價差,故而生氣。   但一隻6000,等於是4只24000元了,這同樣跟他在網上瞭解的價格有極大的價差。   做賊數年,楊安立即意識到,自己偷的這批鮑魚,怕是還有什麼說頭。否則,不可能收購的價格比他所知的買價還要貴。   只是面對買方的人,楊安不好詢問,略作猶豫,終究是沒忍住誘惑,道:「這四隻先按這個價格給你。」   「痛快!」綢衫老者面現笑容,這種吉品鮑本身就少有大規格的,8頭算是很不錯了,難得還有溏心,屬於是精品中的精品了。   相比之下,海參就是普普通通的標準品了,綢衫老者多算了幾百塊給楊安,當場就讓人取了錢和合同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最後還殷切的道:「楊先生以後再有幹鮑,儘管拿到鄙號來,我們一定按照高價收購。」   楊安胡亂的點頭,揣著錢,暈暈乎乎的往外走。   一直到回家,楊安鎖上門,還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得找個專業點的人再問一下,這一瓶子鮑魚,說不定就能讓我青雲直上……」楊安興奮的撲上床,滿臉止不住的笑容。   嘭!   砰!砰!   不等楊安的頭腦反應過來,陽臺的窗戶已是碎成了花,兩名黑影自窗外直接撞進了房內。   緊接著,又是一串黑影,從大門直沖而來。   「員警!」   「不許動!」   「員警!」   驟然拔高的聲音,如炸雷般自前後兩邊響起。   楊安下意識的站起來,接著就被一隻透明的盾牌沖臉砸翻了過去。   下一秒,楊安的身上,胳膊上,頭上,腿上,就全都是人了。   「摁住了。」   「不要動啊。」   「叫什麼名字?叫什麼名字!」   聲聲厲問,瞬間將楊安拉回了幾年前。   那一次,楊安還是個懵懂的傻賊,被兩名員警當場摁住,耳邊好像就是一樣的噪音。   楊安很想張嘴回答,卻發現根本張不開嘴。   他想轉頭,脖子也根本不受控制。事實上,他渾身上下,仿佛就沒有哪一塊肌肉還能受自己控制的。   「都沒受傷吧。」   「房間裡沒有其他人了。」   「給人上銬子,注意保護證物啊。」   「攝像機,攝像機進來。」   楊安不知道周圍有多少人,只覺得吵的要命,像是有500只鴨子似的,嘰裡呱啦的,興奮的像是在褪毛似的。   上門的員警們確實很興奮。   這可是偷了江遠家的賊,在沒有江遠幫忙的情況下,我刑警支隊上下,及特警支隊,及網安支隊,及圖偵支隊,及交警支隊,及國保支隊,及治安支隊,及經偵支隊……等部門密切配合,不到8小時就偵破了案值30萬元的入室盜竊案,當場逮捕了嫌疑人,現場繳獲了失竊物品!   就這份實力,這份行動力,難道還不值得驕傲嗎?   崔啟山叉腰大笑三聲,再指揮道:「把人架起來,攝像機拍臉。」   轉瞬,楊安整個人都被舉了起來。   「叫什麼名字?」崔啟山大聲問。   「楊安。」楊安茫然的看向四周,只覺得前後左右,上上下下,裡裡外外,重重疊疊的全是員警。   這一刻,楊安再沒有了僥倖心理,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完蛋了,鮑魚裡藏著絕密資料! 第749章 悲歡   「感謝感謝。」   「全靠人民警察了!」   江富鎮跟陶鹿、崔啟山、蕭思等人一一握手,真誠感謝道:「這罐幹鮑是我好些年前買的了,每年添一點,吃一點的,說起來還挺有感情的,能找回來真的是太好了,這樣,我今天把鮑魚給發起來,差不多一周左右就可以吃了……」   「別,別!」崔啟山連忙阻止江富鎮,道:「督查的大眼睛盯著呢,我們今天敢吃幾十萬的鮑魚,明天全得脫層皮!」   「那就吃羊吧。等會,我讓家裡的牧場現在殺幾隻羊送過來!」江富鎮果斷掙脫崔啟山的束縛,當場打電話回去。   陶鹿見狀,想了想,任江富鎮打了電話,再道:「老哥,你們牧場的羊,我是吃過的,味道非常好,這次我就不客氣了。」   「好吃就行!」江富鎮屬於人類早期集贊者,有人讚賞就非常開心了。   陶鹿笑笑,又道:「羊我們收了,但錢得給,也不是我出錢,就警局出錢,算到經費裡面就是了,您也別跟我算了,總不能讓你私人出錢請客,那我們成什麼了。」   「這……」聽陶鹿說是單位給錢,江富鎮就有點猶豫了。單位的錢,不拿吧……   陶鹿跟江富鎮握手,又開玩笑似的道:「您要不收,我回頭就讓人打江遠的工資卡上去,到時候督查就得問他,你為什麼把你家的羊賣給單位……哈哈哈……」   江富鎮失笑:「行吧,我讓他們挑幾隻漂亮的羊出來,回頭給弄好吃一點。」   蕭思目送江富鎮興沖沖的離開,幽幽的道:「江家人的悲歡,與羊不能共通啊。」   ……   不止是羊,戚昌業的悲歡也不能與江家人互通。   江遠在家裡招待客人,甚至大擺宴席,戚昌業也只能眼巴巴的看著。   人家把那麼漂亮的羊都給宰了,江富鎮還親手煮肉,就算是戚昌業也不好意思說,咱們不吃了,找屍體去吧。   戚昌業也就只能在宴席上好好的敬了江富鎮幾杯酒,主打一個關係網。   江遠看出來了,但沒吭聲,照舊是吃肉吃菜,晚上睡覺,生生拖了好幾天。   到最後,戚昌業還是找了黃強民,一副準備賣身到20年後的樣子。   黃強民先前已經聽過這個案子了,問:「是有底的特情嗎?做了多久的?」   「兩年不到吧,之前陸陸續續給情報的那種,真正臥底就一年多的時間,突然有一天就去做事,跟蹤到那邊,就消失了。」戚昌業歎口氣,每個員警都有自己難以忘懷的案子,對他來說,這個案子中,就充滿了愧疚。   沒等黃強民說話,戚昌業接著道:「她有個四歲多的小孩,還在上幼稚園,本來不想做臥底的,但我當時找不到合適的人選,反復做她的工作……哎,她當時缺錢,就想給孩子上個好點的學校,我就給她許諾能解決學校問題,又開了高薪給她。當媽的,有幾個能擋得住這種誘惑!」   戚昌業再歎一口氣:「當時的情況,我們又急著要情報,她可能就暴露了。問題是,我至今都不知道,喊他上山的人是誰,只知道代號……這個案子後來從其他方向偵破了,嫌疑人有的被抓了,也有的逃了,但誰應該為此負責,至今說不清楚,甚至因為沒有屍體,我們都沒法證明她是因公殉職的。」   「不算殉職嗎?」黃強民抬頭。   「恩。因為很多錢也找不到了,她當時接觸的上線也跑了。」戚昌業搖頭:「但我們都知道,她對孩子非常好的,怎麼捨得拋下孩子自己跑了,而且,這麼都這麼久了,一點聯繫都沒有。」   黃強民聽到這裡,繃不住了,擺擺手:「算了,我們現在對新設備的要求也沒有那麼高,我回去還得先招人呢,沒必要讓設備等人……我給江遠說說去。不過,江遠拖著你,可能是有點別的原因的。」   以黃強民對江遠的瞭解,他向來是不推案子的,何況是已經說好的案子。   黃強民乾脆帶著戚昌業去問江遠。   廚房。   就見江遠正戴著手套,拿著一把小刀,在一隻新鮮的羊體上劃來劃去。那動作,令黃強民和戚昌業不覺升起熟悉感。   庖丁解牛這種詞語,以前用在江遠身上不合適,現在用在江遠身上似乎也不合適。   「江遠,戚處著急他的案子,你身體怎麼樣?」黃強民首先擔心的還是江遠的身體,而江遠的身體要是沒問題的話,他覺得戚昌業的案子也是可以排上日程的。   江遠放下刀,回頭看看兩人,笑笑道:「我是覺得要能騰出人手來,再做這個案子。」   「呃,你是擔心太複雜了嗎?」戚昌業有點不好意思,又忙道:「當年這個案子,雖然是用了臥底,但主要還是為了確定人員的身份,從案件本身來說,其實算是結束了。當然,還是有漏網之魚的……」   江遠擺擺手:「我不是怕被報復。」   戚昌業也連忙解釋:「正常來說也不會,這種事情多久沒聽過了。再說,你本人就是員警……」   「我主要是擔心時間。」江遠打斷戚昌業的話,直接說理由道:「這個案子,我的主要任務就是找埋屍的地點,對吧。這樣就是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很快就找到了,接著就要組成新的專案組,迅速破案,這其實是需要大量的人手的。」   江遠再道:「第二種,那就是曠日持久,依然需要大量的人手。現在來看的話,陶支這邊剛做完大案,審訊都沒徹底完成呢,咱們再開一個案子,立即就會遇到人手問題吧。」   他這麼一說,戚昌業也就明白過來,不由道:「實在需要人手的話,我也可以再找一些……」   「還是刑警合適,如果真需要幾百人曠日持久的排查的話,還得是徐處這樣的高手來指揮,不能隨便找些人替代,反而容易出反效果。」江遠表達的就很清楚了。   戚昌業不得不點頭:「是我太著急了,恩……這樣也好,我可以再做些佈置,再溝通溝通。」   「不是一定能找到屍體的。」江遠特意說明。   「我明白,我明白,我會向領導說明的。」戚昌業嘴上這麼說著,期待值還是有的。   要不是對江遠滿是期待,他也不會特意的找過來。   江遠重新提起刀來切羊,一副靜等花開的模樣。   實際上也必須如此。   現在著急忙慌的開工,就算陶鹿再照顧江遠,也給不出多少支持來。涉及到二十多具屍體,四十多名犯罪嫌疑人的案子,要理清楚是非常繁複的。   等幾天的話,選擇面一下子就拓展開了。   到時候,進度說不定還會快一點。   黃強民在旁邊想了想,也覺得應該等等。   讓戚昌業重新找人過來,哪裡有陶鹿的刑警支隊好用。戚昌業這邊的案子,甭管級別怎麼樣,免不了神神秘秘的,危險性終究是存在的。但不管什麼神秘的案子,一旦有幾百人知曉和參與,迷霧基本就給沖散了。   尤其是幾百號有編制的京局刑警參與,比什麼保證都有效果。   「我也再去準備準備!那個……江隊,有什麼是我們能做的?只要對案子有幫助,我們這邊的資源還是不少的。」戚昌業現在確定了案件即將重啟,整個人的精氣神都提了起來。   照他想來,這種多年前的無頭案,應該是需要大量的準備的,比如說,重新梳理案件,又比如說,提前劃定禁區,再比如說,找到當年的涉案人員,重新瞭解案件等等……   江遠凝神想了想,道:「找點植物學家吧,如果你那邊資源有富餘的話。」 第750章 組局   京城是個高級知識份子資源過剩的地方。   龐繼東在白江省找了一圈,總共才找到了幾位對法醫植物學感興趣的植物學家,這還是當地有植物所的情況。   但在京城,戚昌業出去勾搭了兩天,就湊了20多名植物學家回來。   專家們的水準還普遍高配。   不過,這也不僅僅是有一定規模的植物學家,正廣局這次偵破的案件,多多少少也是有些吸引人的。   戚昌業出去勾人,少不了將江遠在京城的案例,拿能說的出來宣傳一二。   而對京城的植物學家們來說,法醫植物學其實也不是什麼完全陌生的新東西,80年代就有法醫植物學開始在美國起步了,更早一些,六七十年代,各國法庭就少不了有各種各樣的植物鑒定的需求。   做了鑒定的,參與和開拓了法醫植物學的植物學家們,自然不會敝帚自珍,論文嗖嗖的發,專著刷刷的寫才是常態,稍微有點關注前沿的植物學家,對這方面的發展都是有所瞭解的。畢竟,植物學的前沿那麼窄,很容易就注意到法醫植物學了。   但是,知道歸知道,真的要涉足其中,參與一下,還是需要一點契機的。   單單是學術性的討論,是招不來這些人的,戚昌業再找一名學術型的法醫植物學的專家也不行,就得是江遠這樣的,有實力的,主要是有案例的,再有實踐的機會,以及相當的身份背景的,才能吸引來許多植物學的專家。   等江遠知道的時候,這個數字已然上升到了26人。   就快跟上個案子死的人的數量比肩了。   「好了,不要再找了。」江遠知道了,趕緊叫停。   跟20多名學者合作,那是非常累人的事——同樣是交流,學者和普通技術員的區別,可以理解為學者相當於是高需求的寶寶,普通技術員聽話,乖巧,可以獨立看資料看視頻,學者是不行的。很多學者都有極強的溝通的欲望,因為總有大量輸出的需求,另外,一些學者還喜歡通過問答的方式來理解問題,經常會有大量的問題洩洪似的湧出來。   江遠讓戚昌業找專家過來是幫忙的,可不是給自己找麻煩的。   戚昌業的想法自然也是如此,一聽江遠的語氣,不覺忐忑起來,忙問:「是太多了嗎?實在不行的話,我們重新列個名單,我再請出去一部分……」   「也不至於,人多有人多的辦法。恩……我原本的計畫,是想找幾個人,一起看無人機的視頻,現在的話,人比較多了,方案可能要有所變動了。」江遠說著,將自己在白江省找屍體時的方案,給戚昌業講了講。   當初,江遠第一次利用法醫植物學來尋屍,就是在洛晉市,利用的也是法醫植物學,還配了圖像增強的技術,對衛星遙感圖像做了處理。   然後,江遠是找了幾名植物學家一起,跟他看衛星遙感圖像,看無人機拍攝回來的地面的圖像,最後確定了有可能埋屍的可疑地塊,再派人去搜查。   江遠將這一套給戚昌業說了,戚昌業大為興奮,整個人都精神起來。   「有成功經驗可太好了,這樣子的話,我也放心一些,也好給上面解釋。」戚昌業松了一口氣,接著有點不好意思的笑笑,道:「說實話,我現在也不是太明白,怎麼從地表的植物,看出來下面埋沒埋屍體。」   「回頭給你們上幾節課,你們就明白了。」江遠一邊思考一邊道。   戚昌業連連點頭,道:「是全體警員還是……」   「負責指揮的警長就足夠了,其他民警想聽的話也不影響。」江遠也是吸取了之前的經驗。   此前,通過法醫植物學,利用無人機的圖像找埋屍地點,江遠當時也是見招拆招的用下來的,屬於是逢山開路遇水搭橋的模式,硬生生的利用法醫植物學,找到了埋在土裡的屍體。   而這一套方案走通了,自然可以繼續拿起來用。   可以改一改,但從效率的角度來說,其實連改都不用改,因為修改是要耗費時間和精力的,提升的效率還不可知,只知道提升的也不會太多,反而容易出問題。   所以,正確的做法是還不如就用以前的方案,遇到了問題再說……   然後,江遠現在就遇到了第一個問題,就是招募的學者偏多了。   這在分配任務的環節會比較爽,除此以外的環節都略有麻煩,考慮到跟這麼多學者的溝通……   江遠再道:「我覺得再找些人過來幫忙比較好。」   「您說。」戚昌業的態度無比端正。   江遠掰著指頭點了龐繼東、蘇蕾等人的名字。   戚昌業一一應承。   自張麗珍案之後,他現在的地位隱然間又有了提升,現在再請龐繼東等人過來,就可以出公函,開差旅費,給勞務費了。   從業務的角度來講,能夠指揮一個數百人規模的專案組,並且偵破一起複雜無比的多屍命案,用時極短,效果極好,就已經是頂級的警務人員了。   至於級別什麼的,重要的時候如軍銜一般重要,不重要的時候就跟警銜一樣無所謂了。   沒幾日,龐繼東、蘇蕾和喬生莉,以及幾名白江省的植物學家,就先後抵達了京城。   蘇蕾是照著學術會議來出差了,事實上,二十多名專家,在植物學這個領域裡,也就相當於一場小規模的學術會議了。   龐繼東則是以江遠的大徒弟自居,來了就上陣幫忙,前前後後的比警局的民警們還認真。   他本來就是在洛晉市做刑警大隊長的,既有管理經驗,又有社會經驗性,跟正廣局的民警們也有一點點熟悉了,做事根本不受阻礙。   幾天的功夫,戚昌業期待的專案組就形成了。   這其實相當不容易,不像是正常的刑警專案組,以刑警為主,一聲令下,紀律部隊的成員就都到齊,開展工作了。   就戚昌業邀請的植物學專家們,既然都是有名有姓的專家,也就是都很忙,誰也不能一天到晚的等著被召喚。   能在固定時間湊齊人,就很不錯了。   蘇蕾倒是來的早些,帶著喬生莉,幫忙準備一些會議的資料。   佈置的差不多了,喬生莉挺著胸,問蘇蕾道:「您好像不擔心江法醫,他要給這麼一群專家開會,很容易就露怯了吧。」   蘇蕾呵呵的笑兩聲:「因為我跟他開過會。」   「是什麼樣的?」   「就直接上衛星遙感圖像的樣子。」蘇蕾說著向會議室的正前方撇撇嘴,那裡,一張巨大的投影幕布正被窗外的風,吹的輕輕顫動。 第751章 現場效果   早晨8點鐘。   江遠早早的來到會議室,先檢查了一下電腦、投影儀,還放了幾頁PPT試了試,接著就開始詢問戚昌業現場的情況。   戚昌業昨天也是忙了一晚上,此時青著眼眶道:「我們大隊的人有幾個人過去了,我另外還借了十個人,現在就是十幾個人在那邊,到……到10點鐘左右,能全部到位吧。有些人之前還都有任務的,說好是從今天開始出任務……」   員警的活都是做不完的,戚昌業的大隊更是典型高配小隊,單位和人員的級別都比較高,但人數少,活多,永遠都忙不過來。   甚至他借的人,都有原本的工作要做。警務工作也不像是其他的,不是說好了明天做完,明天就能做完了。犯罪分子不配合的話,一個案子都能拖得沒完沒了。   現在只是專案開始的階段,戚昌業就算再期待,也不可能全力而為。照戚昌業的想法,如果江遠能保持張麗珍案的速度,用一兩個星期找到屍骸,那就已經是阿彌陀佛了——事實上,戚昌業也只是這麼想想而已,張麗珍案可還配著徐泰寧呢,他這個案子,也沒有這麼急。   江遠這會兒顧不上戚昌業了,點點頭,道:「一會開會的時候,我準備搞一點現場效果,要讓現場的民警多多配合,估計要跑些路的,對了,警犬到了嗎?」   「警犬已經出發了,再一個小時能就位。」戚昌業是可以搖人,但也得講究基本法,沒什麼特殊情況的時候,不可能讓別的單位的民警加班幹活,還是早起提前工作的這種。   江遠點點頭,繼續看PPT。   戚昌業看江遠這麼認真,心中自然升起一股子懷疑。   他的職業病,讓他迅速的回溯兩人此前的對話,接著就迅速的意識到一點,忙問:「江隊,你剛才說現場效果,什麼樣的現場效果?」   江遠有點意外的看看戚昌業,再看看前面空蕩蕩的會議室,道:「我是考慮到這次來的都是比較出挑的植物學家,單純討論植物學的話,可能效果不是很好。就想現場找幾個埋屍的點,現場挖掘,試試看能不能當場找到屍體。」   「啊?」   戚昌業是真的忍不住,這不是玩嗎?   問題是,還能這麼玩嗎?   這可是屍體!   要是隨隨便便就能找到屍體,自己這幾年不是白捱了,那醉酒當歌的夜晚,豈不是像是弱智小年輕,為了騙小姑娘一樣「為賦新詞強說愁」?   要是真的能就此找到屍體,那法醫植物學的技術豈不是要爆炸?   全世界各個國家各個省市的人民警察們,豈不是都要把法醫植物學弄起來!   別說難,學會了就給一個白襯衣還不夠嗎?要知道,世上無難事只怕給編制!   所以,換一個角度來考慮,江遠說的這個現場效果也太扯了,假如就這麼發現了……但是,聰明的戚昌業轉念一想,這可是江遠說的!   「真的能現場找到屍體?您是已經知道屍體在哪裡?還是……」戚昌業心想,江遠應該不至於認為,自己會幫他埋屍體吧。   當然,如果是為了間諜案,真要是能偵破了,想個辦法向上面申請一下,或者就乾脆瞞著自己扛了,也不是完全不能夠考慮這方面的問題。   但今天的場合,似乎還沒有到這個高度……   「我昨天已經做了些功課了。」江遠知道戚昌業有疑問,詳詳細細的解釋道:「先說明,我們能找到屍體,不見得找到的就是你想要的這具屍體,甚至有可能找到的不是人類屍體!」   戚昌業點頭,內心也在做技術要點的更新。其實,如果江遠只要求他埋個動物的屍體的話,這種程度的作弊,他們還是能做到的,而且比較擅長……   江遠繼續說明:「咱們找屍體的基礎,其實主要就是前陣子,徐泰甯徐處搞排查時候,無人機搜索和拍攝回來的視頻資料。我昨晚已經將劃片區域看了看,有疑問的點都先悄悄做了標記,還做了一定程度的研究。」   江遠:「雖然有點作弊,但到了開會的時候,我基本就只是做一個案例的演示。更多的還是要現場的配合,現場的配合效果越好,我們能做的案例展示的次數就越多,恩……一次性挖出屍體的概率還是不太高的。」   江遠:「戚處,麻煩你這邊要協調配合一下。」   「沒問題沒問題。」戚昌業聽明白了,又擔心起來:「這要是找了好幾次,都找不到屍體,或者只找到動物屍體,怎麼辦?」   「達不到震撼效果而已。也不影響工作。」   「說的也是。」戚昌業說著頓頓,道:「江隊對這些植物學家還挺用心的。」   「法醫植物學的工作量很大的。」江遠歎口氣。   他對植物學家們還是有需求的。利用法醫植物學來破案,說起來簡單,但光是顯微鏡下找孢粉一項,就能看瞎人眼。但想讓植物學家們陪著他破案,沒有戚昌業的面子,單憑江遠自己,還是有困難的。   就好像白江省的植物學家們,也是看在龐繼東的面子上才湊起來的。   否則,這些四五十歲往上,要麼是名校教授,要麼是研究所的正研究員的學者們,怎麼可能花費幾天甚至更久的時間來陪江遠做事呢。   且不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職業規劃,有自己的學術目標,有自己的工作日程表,就是江遠的級別和年齡,都很難團結這麼一群人。   至於說憑技術和學術能力,上一次,江遠倒是用影像增強的技術,配LV4的法醫植物學搞定了,但這一次面對的學者人數更多,又都是京城的,很難講會起什麼么蛾子。   如果討論的內容偏出了法醫植物學,而涉足到了純粹的植物學——江遠固然可以避而不談,但凝聚人心的效果肯定就差了。   綜合考慮,江遠還是決定做的線上線下聯動起來。他的優勢又不是單純的法醫植物學的技術。   8點40分。   陸陸續續有人進到會議室來。   江遠只抬頭看看,就自顧自的改PPT,調試軟體,時不時的還要看看手機微信,確定一下各部分的人手的情況。   戚昌業也是群裡狂打字,線下狂電話。   上下線聯動,最主要的就是人的因素,其次是要保證各種軟體的即時情況。   後者且不說,前者其實也是始終變動的。   就好像今天之前,江遠都不知道戚昌業能找來多少人。戚昌業自己都不是很確定,所以,就只能根據現場的情況,不斷的做出調整。   要是以為所有人都會配合自己,那就實在太天真了。   就算江遠現在是明星級的神探也不行。一群三四十歲的大老爺們,大早上的在荒郊野外的泡著,或許會為了明星寬衣解帶,但真不一定願意為了明星就多挪兩下屁股的。   跟各個小隊的聯繫了一遍,最後確認了一遍,9點鐘的鬧鐘就響了起來。   江遠隨手一「摁」鬧鐘,抬頭,擰響話筒,道:「那我們就開始了。」   下方,五十個座位已經全坐滿了。   除了戚昌業邀請來的20多名京城的植物學家,龐繼東和他帶過來的四名白江省的植物學家,還有一票學生,以及十幾名各級民警。   江遠放眼看過去,就見民警們的臉上都帶著期待,植物學家裡……只有蘇蕾和喬生莉倆人,面帶鼓勵的神色。   江遠笑笑,再打開PPT,道:「首先感謝大家能夠在百忙中,參與到我們這次的案件中來。刑事案件,有其特殊性,以下有一些規定,請大家自行閱讀。」   在放出說明的頁面後,江遠稍微停了半分鐘,再道:「今天的介紹,我主要講兩部分,一部分是法醫植物學的實踐,主要是講我們怎麼利用法醫植物學,來為刑事案件服務。第二部分,是在一些刑警同事的幫助下,嘗試做一些真實的實踐工作。」   隨著江遠的話,植物學家們只當是簡單的描述,可在座的民警們已經興奮起來了。   民警們對江遠自然是印象深刻,聽他說到真實的實踐工作,立即對真實有了真實的理解,不像是在場的植物學家們,只以為真實是一種程度上的描述。   江遠再劃一頁PPT,道:「好了,我們先看看這個視頻。這是K67地塊,標號方式和範圍,大家可以掃碼地圖看到,我們先講這個地塊……恩,實際上,這個視頻我昨天晚上已經看過了,我當時看的時候,我認為這裡有問題……」   江遠將圖放大,落在了一個草叢上。   在場的植物學家們都坐直了身板,仰頭研究起來,也有人跟同來的學生一樣,開始拍照記錄。   「這是樺樹,榆樹,還有油松和蕨類……」   「野外環境這樣長,確實有問題。」   「看樹齡,都只有幾年時間吧,不超過10年,這片地方是有問題的。」   江遠等了半分鐘,再道:「在法醫植物學裡面,這是一個比較典型的情況,我們叫做種子銀行。給在場的非專業人士解釋。種子銀行指的是地下的土壤裡,包含有附近的所有的植物種子,而地面上的植物,原本經過長時間的競爭,已經趨於穩定了,但是當一塊地方的土壤被擾動了,新發芽出來的植物,會產生新的生態,新的競爭。」   「所以這塊地方在幾年前發生過擾動,有人刨地埋屍?荒郊野外的,有人刨了好幾平米的地方,確實不太正常。」有坐在前面的學者立即跟上說話。   跟學者開會就有這樣的問題,做到這一步的學者都是非常自信的,像是這樣的小會,一旦遇到問題和討論,就會遠超規模的進行起來。   「有的動物不是有刨地的習慣?」有年輕的學生也小聲的問出來。   「單純只是刨地,旁邊的植物會立即侵入的,不會給種子銀行裡的種子長大的機會。」不用江遠,就有學者當場解釋道:「只有屍體這樣的情況,利用屍解產生的腐蝕性液體,阻止了周圍植物的入侵,才有新種子萌發的機會。」   「也就是說,這樣的地塊下面,一定有屍體?」學生訝然:「這麼好找嗎?」   「也不是很好找,因為我們是從大地圖開始找起來的。」江遠說著將擴大後的地圖不斷縮小。   隨著細緻的地塊,變成了平常的地圖的模樣,在場的年輕人全都冷靜了下來。   給你一副全國地圖,找出裡面有偷埋屍體的地方——這大概是他們眼中的法醫植物學了。   「趁著民警們檢查這個地方的時間,我們再講一個地塊,然後合併討論一下具體的尋屍流程。」江遠說的全是乾貨,因為他回頭還要這些植物學家幫忙搜索呢。   而對植物學家們來說,今天的現場就開始變得刺激起來了。   植物學家們也開始明白真實的含義了,紛紛問道:   「現場挖屍體嗎?」   「挖到了怎麼辦?」   「找得到嗎?如果挖到了,就是殺人案了?」   甚至已經有人開始迫不及待的跟人分享起來,植物學家們的群聊和社交媒體,空前的熱烈與吸引眼球。 第752章 真實   「現場挖屍?真的是挖屍體嗎?」   就算是江遠幾次三番的說明,還是有學者站了起來,大聲的詢問以確定。   江遠點頭,道:「是真的嘗試挖掘屍體,請大家來的目的,也是為了在相關聯的一些地塊找到埋屍的位置。」   「但是……但是……」站起來的學者重複了兩遍,有點不可置信的坐了下來。   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屍體,或者說找到屍體這件事,是件大的不得了的事情,又豈是能夠這樣當場尋找的。   但也正是因為不瞭解,這邊站起來的學者,也是懦懦的說不出話來。   江遠咳咳兩聲,道:「我們接著說下一個地塊,U43,這裡也是我昨天就確定的位置,大家可以看看,看起來還是比較明顯的,典型的種子銀行的特徵吧。」   底下的植物學家們都精神起來,一個個瞪大了眼睛看:   「這個樹齡看著更久了,得有十幾年了。黃連木吧,經常做景觀木的,長在樹林裡面可可憐憐的樣子。」   「所以,這裡如果也挖出來一具屍體,咱們就等於是當場挖出來兩具屍體?現在死人這麼多嗎?」   「我有個問題。為什麼現在挖,昨天發現的話,不用昨天挖嗎?」   最後,是一名學者站起來問江遠的。   江遠想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的點,遂道:「我是昨天下午開始看的,雖然到了晚上,有確認幾個位置,但這個時間段組織人手去挖掘,難度還是比較大的。而且,預定是今天早上集合的民警,很多為了完成手裡的工作,昨天都在加班加點的工作,提前召集他們,也會影響到他們的工作。」   學者遲疑了一下,問:「所以你看一個晚上,就能找到好幾具屍體?」   「具體能找到幾具還不確定。」江遠道。   「但是……如果一個晚上就能找到這麼多具屍體,不是應該擴大搜索面嗎?每天都搜索這樣子。或者,是這麼多屍體其實也並不出奇……」   「那當然不可能!」江遠立即打斷對方的荒謬的說法,道:「警局對命案的重視程度是非常高的,別說能夠找到屍體了,就算是疑似屍體,也會付出大量的人力物力的。至於你所說的,一個晚上就能找到這麼多具屍體,這是有前提的。」   「什麼前提?」   「首先要有這麼多的視頻影像。無人機航拍出來的圖像還要進行處理。其次,這些無人機的的視頻,我之前其實看過非常多了,別說能夠找到屍體了,能夠找到疑似屍體的位置,也是非困難的,而在後續的挖掘中也證實這一點。」江遠看看戚昌業,再喝了一口氣水,繼續道:   「現實的情況是,我們可能巡查大量的地塊,也很難找到一具疑似掩埋了屍體的地塊。若非如此,我也不用邀請這麼多位植物學家,來參與我們的工作了。」   他最後說的這一句非常具有邏輯性,而且受到植物學家們的認可。   如果沒有必要的話,誰費盡心思的找這麼一票人過來幫忙?   參與過項目的人都知道,做一個項目其實並不是人越多越好的,如果是沒做過專案的雛兒還有可能亂招人,已經走通過某個項目的,基本上不可能無計畫的招人。   江遠再喝一口水,見大家都瞭解了,再次看看戚昌業,道:「我們目前作為示範的這個地塊,也是我在查看的過程中,發現了一些特別之處。簡單來說,這個地塊因為某種原因,很可能是確實是埋有多具屍體的,當然,我們現在還沒有挖掘出一具,所以,具體情況還要等等看。」   他這麼一說,別人還不是太明白,戚昌業的表情一下子就呆住了。   他們當日跟著特情,到了這片森林,就已經失聯了,後續再找不到特情的蹤影,最終換了偵查方向,才將案子給破了。   戚昌業卻是怎麼都沒有想到,這片森林下,竟是不止一具屍體。   這時候,戚昌業再看有人在用手機發資訊,一個健步過去,用手擋了手機,沉聲道:「各位,咱們現在做的可是命案,誰如果洩露了消息出去,那在案件徹底破獲以前,就跟我一起住宿舍吧!」   正在發資訊的手一僵,小聲道:「哪種程度就算是洩露消息了?」   「會議裡說的,基本都不可以發出去,江隊剛開始的時候不是說過紀律了嗎?」戚昌業有點惡狠狠的樣子,仿佛隨時有可能拉人關禁閉的樣子。   「我刪掉好了。」被逮了正著的植物學家也不敢賭,趕緊打開手機,撤回了消息,刪了盆友圈。   眾人紛紛照做。戚昌業黑著臉的時候,威壓還是很重的。   江遠見狀,將投屏的內容,從PPT換成了現場的視頻直播。   早前調整好的通道,居高臨下的沖著現場,總體清晰度不是很高,但覆蓋面很大。   「這是剛剛找到的第一個地方?」有人根據現場的植物,輕易就分辨出了地方。   江遠「恩」的一聲,道:「這裡是剛剛用做舉例的第一個現場,K67地塊的疑似埋屍地。民警們正在勘驗現場,一會會有巡視犬進場……」   說話間,一隻黑背已被帶到了鏡頭邊緣。   這是一隻很機靈的警犬,它下意識的望了一眼鏡頭,再脖子一甩,低頭輕嗅起來。   莫名的,遠隔百里之外的會議室裡,一眾人等屏息凝視起來。   黑背左嗅嗅,右嗅嗅,再繞著圈往前走。   它的訓導員只在身後輕聲鼓勵著。   一屋子的人,隔空看著狗,有的人全身鼓勁,用的力氣比狗還大。   「加油!」喬生莉單手握拳,小聲鼓勵!   「加油!加油!」跟前同樣是跟老師來的學生積極回應。   「加油!」   會議室裡,眾人的加油聲不斷響起,像是隔著攝像機能鼓勵到那狗似的。   一直坐在角落的崔啟山,失笑的站起身,覺得這些學者什麼的,腦子也是挺有意思的。   「汪汪!」   音箱裡,狗叫聲突起。   崔啟山再看過去,就見螢幕裡的狗子,正在一處灌木前吠叫。   就崔啟山的經驗來說,這灌木的形態,還真的不是太無辜! 第753章 樸實   清秀的小灌木,在陰森森的樹林裡,反而能享受到一絲絲的陽光,進而成長到今天的模樣。   也就是這麼一點點的陽光,讓它在無人機下暴露,面臨著巨大的風險。   哢哢。   兩名刑警舉著鋤頭,一點猶豫都沒有的,就將這青春年少的小灌木給斬斷了。   不是保護植物,在場的植物學家都沒要求移植的。森林裡的樹是長滿的,你讓開了位置,又哪裡有位置讓開給你。   汪汪。   警犬又叫了兩聲,像是在鼓勵。   揮鋤頭的刑警回頭看了一眼,笑著搖搖頭,開始狂揮鋤頭。   他也不是很會幹農活的樣子,一連十幾下,僅僅是將灌木留在外面的部分給鋤開了。一直幹了三四分鐘,才在地表鋤出一個淺淺的坑,在不滲水的情況下,也就能容兩泡尿,即使以倒酒的標準來看,四泡男尿也就到頭了。   「有點累啊,這不是一個人能幹出來的活。」揮鋤頭的刑警總結了一句,將鋤頭遞給身後另一名刑警。   後者戴著手套,早準備好了,不言聲的揮了起來。   累了再換,累了再換,等範圍擴大些以後,另有人拿著鐵鍬開始鏟土。   整個過程因為枯燥,而顯得有些漫長,但通過攝像頭觀看現場的學者們並不覺得乏味。   這塊地方,這個位置可是江遠……以及大家的參與下,用法醫植物學的技術找出來的。   對於植物學家們來說,這就相當於是一次領域的擴展了。當然,該領域實際上在80年代就已經拓展了出來,但是,真正展現給大家的,還就是江遠目前的程度。   喬生莉坐在導師蘇蕾身邊,看看四周的大佬們認真的樣子,不禁小聲道:「感覺好懸哦,要是找不到屍體怎麼辦?」   「你做實驗的時候,做不到結果怎麼辦?」蘇蕾反問?   喬生莉想了想:「涼拌?」   「差不多意思。」蘇蕾瞪了徒弟一眼,當初面試的時候沒發現喬生莉的熊大,現在動不動就要聽她那些沒受過社會毒打的蠢話。   喬生莉多少是覺得有點無聊了,接著道:「那要是找到了屍體,是不是就帥炸了?」   「恩,這麼多植物學家,肯定有人會對法醫植物學感興趣的。」蘇蕾自己就是對這方面感興趣的學者之一,而就目前的狀態來說,感興趣的人多了,並不是壞事。   最起碼,你發表的文章有人引用了!   喬生莉想的就沒有那麼學術了,暢想著道:「假如法醫植物學,真的像是DNA一樣普遍的話,那要提供多少個就業崗位。以後警局都要搶著邀請植物學專家了。大家找工作也方便了,植物學本科畢業,到警局當個技術員啥的,美滋滋。」   蘇蕾樂了:「盡想好事,DNA能普及,首先是要普及PCR之類的儀器,咱們植物學能普及什麼,顯微鏡嗎?全靠人來撿花粉……你還不知道江遠為什麼給大家表演挖屍體嗎?」   喬生莉一愣:「他是為了招人給他撿花粉?」   「當然,屍體挖出來了又不算破案,破案不還得利用植物學。看這個地表的情況,剛刨掉的那株連翹都長這麼粗了,下面要是有屍體,起碼五年的時間有了。這麼久的屍體了,案子估計也很難偵破了吧。」蘇蕾跟過好幾次案子了,已經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白了。   喬生莉警惕的雙手抱胸,看看臺上的江遠,再看看周圍的專家學者們,不禁問:「那你說,大家都知道江遠的想法嗎?」   「應該都猜得到吧。」   「那大家還都來,還樂意來?」   「大家過來參加,首先是有相關的人士邀請,人家就是請你來幫忙的,不願意可以不接受邀請,也不能把你怎麼樣。江遠還願意給大家表演一個,那有什麼不樂意的。人家是用技術來吸引你的,明明白白的,大大方方的,願者上鉤了。」   「反而變得光明正大了?」   蘇蕾笑笑:「因為還需要大家投入時間來學習吧,這也是法醫植物學的問題,具體的研究內容和範圍還不夠清晰。不過,這也是機會,如果都形成範本了,找你們就行了,找專家純屬浪費。」   喬生莉扁扁嘴,被導師鄙視了怎麼辦?不過是每天的日常罷了。   蘇蕾自己說的興起,只是看看周圍的學者們,才沒有再說話。   發展期的領域都是有紅利的,如果法醫植物學紅起來了,大家瘋狂追逐的專案經費問題,都會在短時間內迎刃而解。假如真如喬生莉所說的那樣,全國的員警都需要法醫植物學的説明了,都不用像是現在的DNA的程度,就像是微量證物實驗室一樣,每個省建一個實驗室的水準,那裡面都會有無數的橫向專案誕生。   不同省市的植物的鑒別,不同省市的植物的分佈,再來一個大一點的項目,對全省各個地方的植物做一個數位化的標記……   「汪汪。」   音箱中又傳出狗叫聲。   揮舞著鐵鍬的民警也都陸續停了下來。   「找到點東西。」一個民警俯身用戴著手套的手,在土裡刨了刨,露出一些灰白色出來。   「攝像頭拉近點。」他喊了一聲,一邊刨,一邊等著同事將攝像頭拉過來。   很快,幾次晃眼後,會議室的投影儀上,就出現了一根骨頭的圖像。   民警們還在用手刨,露出的骨頭長度有二三十釐米。   「是人的嗎?」   會議室裡,戚昌業比誰都著急。   但是,你看到一截骨頭,身為一名職業刑警,你不能開口就斷定它是人骨,因為不管是從經驗上,還是從數學上說,遇骨為人的概率都是很低的。   喜好吃素,沒有見過白生生的牛腿骨用線鋸一剖兩半用鹽醃過錫紙一裹生烤成滋滋冒油的樣子的可憐朋友,至少也應該見過豬筒子骨之類的。而這類骨頭都時不時的被誤報為人骨。   至於你說深山老林裡面埋了一具屍體還不是人的,究竟是為什麼?這就是探討神經病和殺人狂的比例問題了。   在場的植物學家也看江遠。他們都玩素的,也很少見到這麼葷的場景。   「再刨點出來看看比例。」江遠沒有立即說結果,選擇穩一手再說。攝像頭的清晰度也不是特別高,土裡的骨頭甚至都沒露出全貌……江遠倒是有九成的把握,但急什麼,這也不是太著急的事,包括屍體估計都這麼覺得。   至於在場的植物學家們好奇,憋著也就是了。   現場幾名民警,全都戴上手套,跪地下用手刨,只有警犬的訓導員不用,以免刺激到狗狗有樣學樣。   萬一傷到了狗爪子,那就不好了。   很快,再一片小骨頭被刨了出來,江遠才對著檯面上的話筒,道:「恩,基本確定是人類屍體了,這樣的話,咱們尋找的第一個疑似埋屍的位置,就算是確定了!」   下方緊繃的氣氛,瞬間得以釋放。   眾人聲音或大或小的議論起來。   「是因為謀殺的屍體嗎?」有人用不專業的語言提問。   江遠道:「大概率涉及到刑事案件,至於是不是謀殺,還要回去看過才能判斷。」   「植物學還可以這樣用,雖然看過文獻,但這樣直觀的看到,還真的是讓人大開眼界。」也有學者放聲感慨,引來一陣附和聲。   「總的來說還是不好找的,從植物的生長環境來找屍體,不是一個充分必要的條件。」   「也不能這麼看,法醫植物學等於是一門實踐學科了,像今天,配合警犬,配合刑警的人力投入,不用100%的確定的。」   「也是。否則江遠就確定了好幾個地方吧,不可能一塊森林裡,有這麼多的屍體吧。」   學者們說著笑了出來。   戚昌業沒笑,面色沉重。   他現在回想起來,該地塊附近的位址,可不止一次的出現在報告裡。可他偏偏就沒有注意到這裡面的聯繫。   這時候,又有個年輕些的博士生,好奇的問:「江法醫,你是怎麼認出這個屍體就是人類屍骸的。因為我學過一點法醫這方面的東西,單單只是長骨和幾個小骨頭的話,好像不太好確定的……」   「剛才挖出來的小骨頭是指骨。」江遠頓了頓,又道:「土裡還有枚戒指。」 第754章 多點   土裡不僅有戒指,還有項鍊、手鏈和腳鏈,以及一些看不出成分的衣物殘渣。   刨坑的民警越刨越有精神。   有身外之物是最好的,通過這些東西,說不定就能確定屍源。眾所周知,確定屍源的第一要素就是屍體周邊的物件,通過屍體本身?這玩意不僅僅是有難度,而且是有概率的。   就像是江遠有九成的把握是人類屍體的時候,他也不會立即就說出來的。因為還有一成的可能是動物的屍體,而做法醫的,一輩子又不能只賭這一次。   也沒有人會跟著十賭九贏的法醫做事的。當刑警們詢問法醫問題的時候,他們要的就是確定無疑的答案。   不能刑警們開始照著命案開始行動了,法醫突然說不好意思,我之前看錯了,其實是只猩猩!   十次裡有一次出現這樣的情況,甚至十年裡出現一次,都是不被允許的重大失誤。   相比之下,通過物品來找人,是刑警們更熟悉的模式。   「應該是個挺年輕的女孩子,戴的項鍊戒指都是比較特別的那種。」挖掘的刑警,一邊幹活一邊隨口猜測。   對面的刑警略年長,跟他頭碰頭的用手刨地,「恩」的一聲,道:「沒啥奇怪的,一般的中年婦女死不到這裡來。」   「您這麼說,多少有點歧視了。」   「戒指項鍊的都沒取,說明不是求財。又埋這麼遠,這幫人就算不是專業的也差不多了。一般的中年婦女,怎麼會跟這種人有交集。紅顏薄命,不是說說的。」   「不是為情就是為色唄?也可以是上一代的愛情,或者仇殺!」   「也有可能是隨便殺的呢。」   「那不用埋到這裡來,埋到這裡的屍體,本來就相當於消失了,這地方算是挺牛逼了。也不會浪費的。偶然殺人的,隨便一丟就得了。」   「埋人還有計算性價比的?有地方有時間,肯定埋安全的地方的。」   幾名刑警一邊幹活一邊說話,說著說著,都變得沉默起來。   「江遠好像還在跟前做了定位。」   「好幾個地方的,咱們隊就守兩處,七隊那邊至少也有兩處。」   「這個月的休假算是泡湯了。」   「這個月?今年能休假就不錯了。」   說話間,刑警們再挖了些土,見骨頭露出來了,就停下了。他們的任務差不多就到此為止了,剩下的等法醫來了再說。   幾個人脫手套的脫手套,遠處放水的放水,只是沒人覺得輕鬆。   會議室。   大家的關注點早已經轉向了第二處標記點。   第二處標記點也是植株稀疏的樣子。讀過書、埋過屍的都知道,屍體上方的植物,在頭些年裡面,因為屍液的腐蝕作用,電解質不平衡等等原因,長的都不是太好。   所以,就因為這裡的植物長的不好,就被連根給刨了出來。   也不用江遠特別說明,在場的植物學家們就研究的清清楚楚了。   「附近還有斷掉的樹,留下的這個樹樁上,長的是蘑菇吧,根據蘑菇的生長時間,也可以算一下事件發生的時間。」不同的學者,有不同的學術研究方,研究真菌的看到蘑菇,當場就興奮了。   戚昌業在旁邊聽著,立即通話道:「樹樁上的蘑菇要保護好,能判斷時間。」   對積案來說,死亡時間是一個大坎,如果能確定屍源,再能確定死亡時間,那案件的偵辦就算是有相當的基礎了。   江遠自然也不會阻止。他哪怕有LV6的死亡時間鑒定,也是需要各方面要素來做判斷基礎的,真菌同樣是一個非常好的標的物。   很快,又一個大土坑被刨了出來。   當骨頭出現的時候,好幾個人都站了起來。   「這個不像是人類骨頭吧。」植物學家們不用像是法醫那樣確定無疑以後再發言,有的植物學家素研之外,也會做點葷研工作,這會兒就瞅著骨頭,道:「太細了,這個長度也不可能是肋骨,骨質也不對吧,是骨頭在土裡的變化?」   植物學家屬於是生物學轉職的時候,走的旁支路線,本科甚至研究生期間,都是有學其他門類的。他們更多的是對地下的環境不熟悉,不知道一根骨頭經過幾年的時間以後,會有什麼樣的變化。   江遠將圖像放大了一些,順手就做了一點影像處理,再道:「看著像是狗的屍體?」   「對對對,看著就像是動物的。」   站起來的幾名植物學家頓時松了一口氣,一方面是判斷正確了,最主要的是,沒有再來一具屍體。   戚昌業也是揉揉太陽穴:「太刺激了,這些變態為什麼要埋狗的屍體到裡面。」   江遠沒理他,低頭看看處理過的圖像,就打了電話給現場的民警,道:「麻煩繼續往下挖,保護好現場,狗的屍體下面可能還有屍體。」   他說的很清楚,也沒有故意賣關子,就是為了避免現場刑警出現誤判。   戚昌業就聽的臉都大了,忙問:「狗和人一起埋的?」   要說的話,這才是合理的,否則,單單一具狗的屍體,為什麼要埋到這麼遠的地方來。如果是為了避免屍體被發現的話,將狗吃掉也比埋掉划算。至於說能不能吃,吃不吃得下的問題,這在犯罪分子面前,根本不是問題。   「有可能。」江遠用手指了一下螢幕,再道:「埋葬蟲的數量太多了,一個狗的肉,養不起這麼一大家子埋葬蟲。」   他這個答案可就新鮮了,植物學家們紛紛看起了圖。   現場的刑警也開始賣力的挖掘起來。   江遠這時候直接將螢幕轉向第三點,道:「我們接著看看第三現場……」   「哎呀,先看看第二個點。」   植物學家們哪裡樂意,好幾個人都站起來,急切的想要看土裡埋的是不是屍體。   有人直接道:   「不著急,我們一個個的看唄。」   「先看看剛才的。」   江遠咳咳兩聲,道:「還有好幾個點,我們快點看完以後,我得去現場看屍體了。」   植物學家們略顯惆悵,也不好干擾正常的工作,一個個坐了下來。   江遠點點頭,再展現出第三個點,第四個點……   戚昌業心驚肉跳。   這一次,江遠卻說的非常快,因為大部分內容都是前面重複過了的,現在更多的就是看看實例,看看不同的現場的變化。   第三個點,第四個點,也都挖出了屍體。   江遠再回溯到第二個點,狗屍的下面,果然又有一具屍體。   這樣到了第五個點,才出現了一點偏差。草叢裡的動物屍體證明此處的植物變化是另有原因的。   接著又是第六個點和第七個點。   最終,戚昌業的大隊,得到了六具屍體。   「大家今天先休息,明天,咱們開始工作。」江遠超額達成了現場效果,但也顧不上植物學家們了。   一口氣出現六具屍體,晚上得有很多人要睡不著覺了。   江遠結束了會議,就上了一輛專門的法醫勘察車,開往埋屍現場。戚昌業上了另一輛帕薩特,跟江遠組成了車隊,只是一路上都在不停的撥打電話。 第755章 有力的出力   屍體發現現場。   「江遠!等一下。」   江遠和戚昌業等人剛到沒多久,還在往埋屍的山坡走的時候,陶鹿和一票白襯衫就從後面追了上來。   陶鹿算是中老年人了,體力一般般,還是中高級的領導,依舊是腳下生風的一陣小跑,很容易讓人理解他急迫的心情。   跟著他的人員五花八門,有正廣局的熟面孔,也有警局的半熟面孔,還有戚昌業在其他部門的同事的半生面孔。   最後面,還有黃強民、柳景輝和王鐘不快不慢的吊在後面。   「您是在車上報警了?」江遠向著戚昌業調笑了一句。   「六具屍體呢!」戚昌業深吸了一口氣,再看向江遠,道:「這個案子大發了!」   「不用太擔心,雖然還沒有仔細的勘查,但從之前的視頻上看,我認為這個案子是偏向於有組織犯罪的。偵破的難度應該不太高。」江遠說的比較簡單,從偵查的角度來說,6具屍體不見得就比一具屍體的複雜。   哪怕是在國外,所謂的有組織犯罪的偵查重點也不在線索,或者嫌疑人等偵查的問題,而在於證據的獲取和保留。   國內的情況類似,又有多年掃黑除惡的行動在前,案件偵辦的難度很可能不大——有組織犯罪意味著有多人參與,相比于單人進行的連環兇殺案,這種案子的洩密可能性極大,最重要的是,按照戚昌業之前說的,該組織其實已經被破獲了。   等於說,只要將監獄裡的人拉出來再審一遍,都很有可能找到線索。   戚昌業卻是趁著陶鹿等人尚未就位的空擋,低聲道:「你忘了,我之前處理這個案子的時候,就找過我們特情的下落,這裡有6具屍體,都沒有一個人交代……」   江遠這時候有點反應過來,道:「所以,你認為這裡面是有……不單純是犯罪的成分了?」   「嗯,可能確實是有組織犯罪,但也有可能是間諜或某情報局組織參與的。」戚昌業吐出一口濁氣,也是沒有掩飾的將間諜兩個字給說了出來。   平時看電影的時候,間諜是蠻刺激的詞語,放在現實中,就有些過於刺激了。   想當初,江遠在清河縣做案件,偵查到有組織的袁家的時候,都會被泥頭車撞,這邊如果遇到更具有威脅力的組織的話……   江遠不由仔細的想了想,再緩緩道:「從我剛才看過的屍體的樣子來說,屍體處理得都很簡單,不像是接受過專業訓練的樣子。」   就殺人這件事情上,第一次殺人肯定不能說是熟練工,但第二次殺人的,自稱是專業的都沒問題了,這個行業的成長就是這麼快。   但真正的跟間諜組織相比較的話,野路子出身的專業人士,肯定是有太多不足的地方了。別的不說,那麼多首飾手鏈的,都不給扒了?隨手扔河裡都比這麼埋著強。   再者,跑到這麼遠的地方埋屍,也不是最有性價比的手段。當然,算是隱蔽性很強了,但給間諜用的話,工作量稍微有點大了。   「主要是這個案子已經結束了。」戚昌業再開口,無奈的道:「當初不能說是一網打盡吧,但能抓的也抓的差不多了,現在發現的這些屍體,說明我們當初並不瞭解案件的全貌……」   戚昌業說到這裡,眉頭緊蹙,腦子裡不知道過了多少東西。   陶鹿從後面追了上來,老遠就問:「現在啥情況?」   「6具人類屍體,我們正準備去看。」戚昌業回過神來。   「去看吧。」陶鹿和戚昌業並排而行,走兩步,問:「老戚,你什麼想法,要不要我們幫手的?」   戚昌業一臉為難,且是看了看陶鹿身後。   陶鹿是刑警支隊的支隊長,按說是他的頂頭上司,但在某些業務方面,陶鹿只是提供支援而已,一旦涉及到這部分業務,戚昌業需要對接的就是陶鹿身後的另幾位同事了。   而現在,陶鹿問的問題也很關鍵,如果認為是普通的刑事案件,那就算屍體多,也還是刑事案件,陶鹿就會跟他共擔此案,甚至將案子接手過來,重新分配。   但如果戚昌業認為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涉及到了間諜什麼的,陶鹿就不會接案子了,而只會聽他這邊招呼,甚至是更正規的管道的申請。同時,戚昌業的工作方向,也會轉向跟其他反諜部門同事的合作。   自然的,相應的資源也不能由陶鹿這邊來出了。   問題是,這個案子是非常不好判斷的。戚昌業剛才跟江遠聊的內容,也是想要得出這個結論來,然而,依舊是55開的局面。   「現在還說不清楚。」戚昌業如實道:「我們也等於是才發現了屍體,具體的屍源,都還說不清楚。」   「那就先看看。」陶鹿也很通情達理的樣子,接著呶呶嘴,道:「你跟我們怎麼都好說,老黃可是跟過來了,你之前跟他怎麼商量的?」   戚昌業咽了口唾沫,全憑職業特性,才算是掩飾了下來。   「我們之前……之前只討論了特情的案子,老黃……黃政委還是挺好說話的。」戚昌業說著吐了一口氣,渾身軟綿綿的,想硬卻硬不起來的疲憊感襲滿全身。   不等兩人再交流,後面的黃強民已是三步並作兩步的小跑了上來。   「聽說有六具屍體?」黃強民開口就問。   戚昌業咳咳兩聲,道:「確實是有這個情況。」   「刑事案嗎?」黃強民再問。   「還不確定。」戚昌業攤手。   「那陶支這邊參與嗎?」黃強民根本就沒耽擱時間。他自己就做了十幾年的刑警大隊長了,對這方面是太懂了。而他在寧台縣的工作內容,至少核心內容跟陶鹿是差不多的。   如果不確定是否刑事案件的話,陶鹿這邊很可能連人都不出的。而戚昌業的這個大隊是典型的高配大隊,工作量不小,人手奇缺,能摘出來做專案的更少。   戚昌業看看黃強民的表情,無奈的道:「您有什麼方案?」   「我們寧台縣能抽兩個中隊過來,50個人,借調到正廣局,一個月。」黃強民笑的嘴縫都裂了出來。   他當年費盡心思培養出來的一中隊和二中隊,一個主武,一個主文,都是破案的一把好手,而今縣裡的案件的量太少了,再不用反而要荒廢了。   至於借調,在本系統內已經不是什麼稀罕事了,年輕人幾乎人人都有被借調的經歷,縣局的到市局,市局的到直轄市或者省廳部委的都有。   戚昌業歎了口氣,就這麼沉默的走到了現場。   山坡上,幾名警員拄著鋤頭和鐵鍬在休息。   江遠自己提一個箱子,迅速的爬了上去。   詹龕、柳景輝等人迅速跟上,然後是江遠積案專班的成員,再是龐繼東和蘇蕾等幾名植物學家。   一群人排成隊,感覺上有一個排那麼多。   總之,比戚昌業的大隊全員還要多。   陶鹿咳咳兩聲,在戚昌業耳邊道:「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就這麼回事。」 第756章 取證   詹龕給江遠打下手,將屍體從一號穴小心的取出。   同來的小法醫打了電話,再小聲道:「江隊,曾法醫他們也快到了,估計還要半個小時。」   「好,他們到了以後,從6號開始做。」江遠一個人是挖不完六具屍體的,即使精力上允許,注意力和時間上也會非常困難,而面對這樣的案件,最好還是不要過夜為妙。這不僅僅是因為山林裡佈防不易,還因為早晚兩個時刻容易落雨,氣溫驟變的危險對於敞開的屍體是大敵。   陶鹿一手拉著黃強民,一手拉著戚昌業,外帶兩名半生的面孔,低聲的交流著。   江遠的注意力已經集中在了屍坑中。   江遠和詹龕等人,繼續前面民警們沒有完成的撿骨的工作。同時,民警則繼續之前就做過的取蟲,取土的任務。   一根根骨頭被放入準備好的箱子裡。   詹龕取了一截骨頭,仔細看了一遍,就低聲的問江遠:「骨頭好像很乾淨的樣子,這種情況,死亡時間是不是要超過四五年了?」   白亮亮的骨頭上,沒有絲毫的牽扯。所謂的牽扯,指的是那些藕斷絲連的肌腱,在屍體腐化的後期,肌腱是最後離開骨頭的肌體組織。   江遠剛才已經看過骨頭了,此時向四周看看,道:「你可以再大膽一點。」   「超過五年了?七年?」詹龕訝然。   「八年以上吧。」江遠道:「你覺得是什麼原因導致屍體腐化的速度變慢。」   屍體要腐化到完全乾淨的程度,確實需要三到五年,詹龕猜測四五年,已經是在猜測現場的屍體腐化速度偏慢。但很顯然,江遠認為屍體腐化的速度遠比詹龕猜測的更慢。   詹龕想了想:「我覺得首先是偏冷的氣候,會降低屍體腐化的速度,另一方面,樹林內的環境的話,實際上會增加腐化程度吧……所以我綜合了一下。」   「還有一個原因,風太大了。」江遠呶呶嘴:「京城普遍風大,他們選的這個坡雖然有點抗風的能力,但還是不夠。風大為什麼會讓屍體的腐化速度變慢?」   「呃……因為……蒼蠅卵被吹走了?」詹龕當年讀的書都快忘光了,這會兒腦仁都像是開始重新生長了。   江遠只點點頭,道:「所以就這邊的環境,三四年的時間,很可能還形不成這麼乾淨的骨頭,起碼要到8年才行。」   「但這裡有水,水路也挺不錯的,應該會加速腐敗的形成吧。」   「這裡是山坡,水是留不下來的,蟲卵反而會被沖走。」江遠用詹龕比較能夠理解的方式講解。   詹龕連連點頭。   幾個人繼續撿骨。   撿的差不多了,江遠對墓穴內的情況也基本瞭解了,再起身前往第二個墓穴。   然後是第三第四個墓穴,依次的看過去。   曾連榮等人已經快要到了,江遠因此也得將其他幾個屍體看一看,若是有什麼想法的話,也好提前交流。   雖然都是在一個山坡上,但分佈的範圍其實並不小,一個墓穴到另一個墓穴總有幾百米的距離,用無人機飛一遍很快,用腳來走還是有點辛苦的,野外的樹林可不像是城市公園裡那麼輕鬆。   差不多走到第六處埋屍地的時候,曾連榮爬了上來。他年紀大了,又自己背一個箱子,累的氣喘吁吁。   江遠見狀,趕忙讓老年人先休息,再更新消息道:「我剛剛看了一號位的屍體,死亡時間大約8年左右了,這一塊埋屍的時間,比我們預想的長。」   「戚大隊他們結案,是兩三年前的事吧,那就至少埋了五年的屍體了,五年六具,也不算多。」曾連榮喘歸喘,腦子還是清楚的,又道:「其實早些年的命案多的很,尤其是九十年代,剛放開的時候,十億人民九億倒,還有一億在尋找,那時候的商人,都是隨身帶著錢出門的……」   「那時候可真的是黃金年代了。」柳景輝也過來了,聽著曾連榮的話,加入了聊天中,且感慨道:「我剛參加工作那會,師父都是拿搶劫案給我們練手的,哪像是現在,遇到一起暴力犯罪,緊張的像是啥一樣。」   「確實,我有一次,一周解剖了十幾具屍體,到後面搬屍體都要搬不動了。不過,那時候跟現在不一樣,好多家屬都願意幫忙搬屍體的,還有一次就在受害人家的院子裡解剖,鄰居小孩還扒著牆看……」   「就在受害人家裡解剖,受害人家屬能受得了嗎?」詹龕畢業了就在潔淨明亮的京城解剖中心工作,流程嚴格,手續繁瑣,想都想不到還有這麼野蠻的時代。   曾連榮失笑,喝口水,站起身來,道:「其實也就過了二十多年罷了。」   「其實也沒那麼久,我們清河市前幾年還有這種情況。」江遠也回憶了一下,笑笑道:「聽我師父說,比較偏遠的村子的話,屍體不一定就搬回來,村裡找個地方就解剖了。」   詹龕訝然:「用車運回來也花不了幾個小時吧。」   「搬上車說不定都要抬幾個小時。」江遠笑著看看四周:「不可能像是京城交通這麼好的。」   「確實,屍體只要上車,開到這邊就只是費點時間而已。到了這邊,人跡罕至,如果有兩三個人幫手的話,抬個幾百米也沒問題。反而是挖坑比較累。」柳景輝路上就在思考了。   江遠也很自然的點頭:「這個埋屍地點就很不適合單人作案。」   這是他判斷有組織犯罪的原因。   如果是單獨的連環殺手之類的,那就要單獨背著屍體到車裡,得注意別弄髒身體,再開到這邊山坡來,然後背著屍體上山,爬幾百米艱難的山路,然後刨個能埋人的深坑,還得先鏟掉上面的其他植物——但凡有個35歲,不是整天運動的,都不會選這個方案。   但要是有三四個人一起幹,大家說說笑笑的,一個下午的時間,估計也能把這個活幹完。   兩個人都勉強,抬過醉鬼的都有經驗,兩人抬屍比一個人背屍也輕鬆不到哪裡去。   柳景輝點點頭,道:「所以我一直在想,好幾個人合作進行的命案,而且有多名受害人,怎麼會悄無聲息的,不僅沒人報信立功,連報案的都沒有。」   「不是因為戚大隊那邊的情況特殊嗎?」江遠還沒有這樣的經歷。   柳景輝撇撇嘴:「能有多特殊,間諜更不可能悄悄的死掉的,只是沒有大張旗鼓的調查罷了。那些週邊成員倒是有一定的概率,但不可能連續多人都是孤家寡人吧。」   江遠只點點頭。他根本都沒想這麼多,思考要在證據後,這是法醫們的思路,柳景輝的話,他頭到尾都是在想。   「我先去撿屍了。」曾連榮休息夠了,帶著幾名法醫去忙活了。   江遠於是就近來到四號屍體的位置開刨。   四號是一具典型的男性屍體,死亡時間也有六年左右。   三號是一具女性屍體,死亡時間同樣在六年左右,事實上,以江遠的判斷,它和四號的死亡時間上,只相差兩三個月左右。   再回到二號坑,這次刨出來的屍體為男性,死亡時間約在五年多以前,但是跟三號屍體的死亡時間,也就差幾個月的時間。   「看來六年前發生了不少事情。」江遠現在只能得出少量的結論,特意讓詹龕將之記錄起來。   接下來的時間,江遠還將二號坑裡的狗的屍體收了起來,再回頭去五號和六號,曾連榮帶的法醫們也基本處理清楚了。   此時天色已晚,大家也沒精力交際了,各自坐車各回各家。   江遠跟著回到解剖中心,這時候,前些天的非主流宗教案的屍體,還都沒有完全處理清楚呢。   「詹龕,你找一具屍體,做顱骨復原吧。」江遠還沒有忘記,自己是有這個任務的。   詹龕則是有些心虛,問:「是您帶著我做吧?」   「你自己做,我有別的事要忙。」江遠道。   「那您先挑吧,您挑完了,我再挑。」   「不用。」江遠道:「我先給這個狗取DNA。」 第757章 我們的辦法   給狗做DNA的技術,比給人做的稍微要晚一點。   主要就是要搞定遺傳標記的問題,需要確定哪些遺傳標記是穩定的,可以用來比較和測試的。部委的物證鑒定中心就專門做這個,差不多2000年初的時候,首先搞定了牛的DNA鑒定,主要就是用在「憑什麼就說這只牛是你家的。」   古代給牛馬打標記的方式,終究還是沒有給牛做親子鑒定來的確定,特別是對方有意牽走你家的牛,甚至是偷走以後,屁股後面還有沒有標記都是兩說。   至於給狗做DNA鑒定,比較著名的是一起愛沙尼亞的案件,一位年輕女性在村裡被狗咬死,法醫利用婦女外衣上搜集到的狗毛和唾液斑,對附近幾家住戶的6只狗做了檢驗比對,最終確定了嫌疑狗。   到了現代,狗的DNA鑒定已經非常簡單容易了,該項技術的發展方向,已經轉向了DNA的快速篩查。主要就是快速檢測盒,給市場監管之類的部門用,通常能夠快速檢測狗、狐、貂、貓、鴨、鼠之類的基因。   也就是抹一下某塊不確定身份的肉製品,往盒子裡插一插,幾分鐘十幾分鐘的時間,就能知道裡面是否含有狗、狐、貂、貓、鴨、鼠之類的肉了。   所謂掛羊頭賣狗肉,古已有之,現代的話……歐洲有16國馬肉事件,用馬肉來冒充牛肉,而DNA檢測盒子的檢測種類,則說明了另一個不那麼有趣的現象,即市場上的肉,有理由被懷疑摻假,且摻假的來源可能都不一定是狗肉或鴨肉,而是貓肉、狐狸肉,貂肉……   另外,貉同屬犬科,也常被用來冒充狗肉。   總而言之,物證鑒定中心給狗做DNA,大部分都是些經濟方面案子,所以,突然有涉及到命案,還是大案重案,經手的技術員竟是頗有些興奮。   不等江遠將屍檢完成,物證鑒定中心的技術員就自己帶著報告,千里迢迢的送上門來。   「那個,你們要做鑒定的狗的屍體,是一條馬犬哦。」技術員一路問路進來,見到江遠等人,就很歡喜的樣子。   「啊……婁隊來了,還麻煩您親自送過來。」詹龕正搞顱骨復原術,搞的頭暈腦脹,抱著骷髏就來也迎接,順便給江遠介紹。   「咱這麼熟了,就不握手了哈……江法醫你好,我是婁鳳國……」婁鳳國跑上來,眼睛就盯著江遠,目光像是演唱會裡買了前排的粉絲。   他手裡拿的報告書,也像是前排粉絲買的票。江遠連聲感謝的拿了過來看。   婁鳳國在旁邊介紹道:「馬犬是比利時牧羊犬,也是常見的工作犬。不過,這種狗也是闖禍最多的狗之一,特別容易興奮,工作的時候,工作時間長,但用來當寵物的話,其實非常容易闖禍。特別是馬犬的串子。馬犬的性格本身已經很不穩定了,串了之後,就更不穩定了。」   江遠聽的點頭,問:「這只呢?」   「純的。」婁鳳國用手點了一下報告裡的表,又道:「馬犬的價格不貴,當然,特別貴的可能也有,但一般的純種馬犬也就是一兩千,兩三千的樣子,看你是什麼管道買的。城市裡養這個狗麻煩,吃的朵拉的多,遛的時間久,還愛掉毛。」   「但用來當警犬,或者用來工作的話,就非常合適了,是吧?」詹龕不想看顱骨了,坐過來說話。   婁鳳國點頭:「那肯定,馬犬的工作能力很強的,能爬樹,能翻牆,彈跳超強,警用的馬犬,上二樓輕輕鬆松,警惕性也強,下口還狠。另外,你當寵物養,它興奮時間長,容易興奮是個缺點,當工作犬,那就太合適了。」   「能通過DNA,找到它的主人,或者相關人員嗎?」江遠取它的DNA,自然是奔著破案去的。   婁鳳國這時候興奮起來,胳膊上的短毛都豎了起來,他說這麼多,等的就是江遠這句話。   「如果是別人,估計只能等著你拿DNA過來,再比對了。馬犬的譜系還是滿複雜的。」婁鳳國說著自得一笑:「但這方面,我還是有點心得的。」   「唔……要加我們專案組嗎?」江遠的話,正是婁鳳國想要的,只是直接的讓婁鳳國感覺意外。   婁鳳國不由摸摸自己的短髮:「您都不問一下我準備採用的技術什麼的?」   「我DNA鑒定懂的不多。」江遠回答了一句,再想想對方並不是只用敷衍的領導,於是又加了一句:「你準備用什麼技術?」   「不同血統的狗,它肯定是有一些穩定的DNA遺傳的。咱們國內的狗,來源都相對簡單,正好,我在這方面還有些瞭解,嗯,坦白的講,圈裡人都叫我懂狗帝來著。」婁鳳國說著說著就驕傲起來了。   大概確實是有些驕傲的點吧。   以京城的人傑地靈的程度,婁鳳國既然敢稱帝,至少也得是LV3以上的懂狗了。如果不是純愛好者的圈子的話,婁鳳國的董度說不定還能上升。   江遠不由想起自己獲得的第一項技能,LV5的狗飯技能,這份來自受害人陳曼麗的遺澤。陳曼麗也沒有受過什麼專業的訓練,就是純粹的愛好和天賦,完全的自學成才,到了LV5的程度。   江遠估計自己如果進到DNA實驗室裡去,DNA鑒定的水準撐死就是LV0.8,很可能只有個LV0.4的水準也說不定。   這玩意就是所謂的易學難精,最簡單的操作,就跟自測核酸差不多,但稍微進階一點,難度就是理論級的,比如用的儀器設備,哪個國家哪個公司產的,是必須要講究的,否則出的結果都不一樣。   測試樣品的處理更是講究中的講究,用什麼水溶液浸泡,均漿處理的方案,溫度、酶,多次加注的溶液的品類,特別是引物,複雜程度到LV5都不誇張。   雖然不同生物的DNA鑒定都是類似的,但就婁鳳國所言的,要追溯狗的來源,要確定它的某些穩定遺傳,這個難度就飆升了。   「那就把找狗這部分任務交給你了。」江遠做決定飛快。   婁鳳國反而有點不太適應,不由問:「都不要考察的嗎?」   江遠看他一眼,開始重新戴手套,準備繼續解剖的同時,問:「你真的懂狗嗎?能通過現有的殘存骸骨,追溯到這只狗的血統和來源嗎?」   婁鳳國立即道:「追溯到血統沒問題,追溯到來源的話,可能還需要一點運氣……」   「那就行了。」江遠打斷了婁鳳國的話。   婁鳳國:「這就行了?」   「嗯,這個案子,自上到下都在關心,我是寧台人,本來也沒有權力管理你們……」   「怎麼會,就江隊您現在的聲望……」   江遠擺擺手:「我的意思是,這個案子開銷不小,牽扯極多,不僅是正廣局,上上下下都在關注,不用我來一個個的管理,我也沒有時間……」   「江隊,別盡說嚇人的。」詹龕連忙阻止江遠,道:「我都感覺身體有點冷了。」   江遠「哦」的一聲,換過溫柔一點的語氣,道:「婁隊,歡迎你加入專案組,事情儘量往好裡做就行了,你做的所有事,陶支他們都看著呢。」   ……   不僅陶鹿在看著,戚昌業和他的同事們,更是日漸焦躁。   在經過了24小時的個人努力後,戚昌業迫不及待的來到了解剖中心。   鑲在牆上的解剖中心幾個大字灰撲撲的,遠看只當是間普通的樓宇,但在京城,沒有什麼是普通的。   屍體都要湊一桌半的麻將,以形成規模,引起重視。   戚昌業臨進門前,也將自己的頭髮撓了撓,讓它亂的像是蓋過思考的頭顱的樣子。   「江隊……」戚昌業進門,聲音淒厲。   江遠聽到這尖聲,先是認真的看了一眼解剖臺上的骸骨,確定不是它喊出來的,才轉身看一眼戚昌業,道:「戚處,我這邊的解剖還沒做完……又有屍體了嗎?」   「不敢,唉……我也不知道。」戚昌業歎口氣,再道:「我們昨天審了一天了,遇到點問題。」   「什麼問題?」   「真沒人知道這些屍體是怎麼回事的。」戚昌業有點鄭重,又有點不解的道:「我當日可是親眼看著他們往這條路過來了。」   江遠聽的微皺眉。確實,從戚昌業的這個角度來考慮,屍體大概率就是此前間諜案的留下的,按說總歸是有些風聲傳出來的……   「兇手跑掉了?」江遠給出一個猜測。   「全跑了?不太可能吧。」戚昌業也是贊同柳景輝的推測的,這種埋屍的方式,非得好幾個人一起幹才行。   而且,就戚昌業的感覺,如果要四五個人組成一個小隊埋屍的話,那這個小隊就不能只有四五個人,因為大家中間可能會有什麼事,會受傷會請假,缺人少人的話,要麼其他人扛起所有,要麼就得增補。   增補是最有可能的情況,所以,知情人應該是不少的。   再者,在間諜案的序列裡,這些知情人的等級恐怕並不高,行動低於情報才是機構內的常態,所以,在許多人都被抓捕了的情況下,知情人全跑,也不合理。   戚昌業沉默了片刻,再低聲問:「我那個特情,你有沒有找到?」   「暫時沒有符合的。」江遠攤手,想想再道:「不過,埋在底下的屍體,不可能都找得到的。」   「這……唉……」戚昌業唉聲歎氣。   江遠見狀,咳咳兩聲,道:「你這邊要是不順利的話,要麼試試我們的辦法?」 第758章 身先士卒   「你們的辦法?是什麼徐……辦法嗎?」   戚昌業過來找江遠,就是準備好偵查加碼的,但事到臨頭,嘴就感覺有點不利索了。   他現在就好像是月薪三千,準備給自己買塊勞力士,決定是已經做出了,心理建設都已經完成了,可面對店員的時候,還是不願意輕易的說出買單兩個字。   江遠笑笑,道:「徐泰寧飛回去了。」   戚昌業不由松一口氣,笑道:「原來飛回去了……」   「京城的交通不是問題的。」江遠一句話把戚昌業幹沉默。   戚昌業苦著臉:「您來個痛快的吧。」   辦案經費跟黃強民的基本建設支援經費是兩個概念,這個數額要龐大的多,也是必不可少的。說錢是很俗的事,但資源是現實的事,沒錢……沒錢的話,給狗做DNA都買不起試劑。   江遠卻是從來不在財務上討價還價的,他也沒有這個概念,只是笑看戚昌業一眼,道:「我建議,首先是把那些植物學家都組織起來,繼續尋找屍體。」   「組織起來是應該的。」戚昌業已經笑不出來了,歎口氣,道:「請他們來就是做這個事情的,後面也肯定要花費時間來尋找其他可能的屍骨的,但是現在……處理得過來嗎?」   他看看江遠解剖臺上的屍體。   其實也不單單是這麼個原因。六具屍體已經夠多了,從指揮者的角度來說,這六具屍體的屍檢報告都沒出呢,相應的線索也都沒有調查呢,再有更多的,並不一定更有意義。   但是,如果再有更多的屍體,一定會引來更多的目光的。   對戚昌業和他的同事們來說,幾年前的間諜案做的算是非常好了,可是有這麼多的不明來源的屍體出現,又很容易讓人感覺案件有漏洞,而且頗有點千瘡百孔的感覺。這不免多少有點令人心有不甘。   不過,戚昌業也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情,搖頭道:「那就請植物學家們出山吧。多找點屍體出來,線索也多一點。」   「因為他們找起來會慢一些,所以要先組織工作,以免拖慢後期的進度。」江遠反向安慰了戚昌業一把。   戚昌業忙問:「你的意思是,後續不容易找到屍體了?」   「好找的屍體已經找了一遍了,剩下再找,肯定都是不好找的,估計得反復確認了。」江遠說的其實有點不好意思。   他當時花了兩天的時間,將幾個最可能有屍體的位置都給標記了。   接下來,其他的植物學家們的技術熟練度較低且不說,難度至少加大一個等級了。   而且,像是這種山坡上挖屍體的活,哼哧哼哧的挖出來一具屍體,這是非常讓人勞累的事,但如果哼哧哼哧的挖了半天,啥也沒挖出來,這個工作的困難指數就飆升了。   「好吧。那就先找起來。」戚昌業也不知道自己的感覺是否輕鬆了。   江遠接著笑笑,道:「讓他們先找兩天屍體,正好我這邊的屍檢也就完成了,接下來,再請大家來一起撿花粉。」   撿花粉不代表著要用法醫植物學來偵辦。六具屍體甚至都不好確定是否為一個案子的。江遠作為刑事科學技術人員,自然是要盡可能的搜集證據。   戚昌業這下子有點明白了,再想到江遠搞法醫植物學的種種神奇之處——他是真的完全不懂法醫植物學,所以對之更加放心!   「再一個,人手也要儘快補齊。我這邊屍檢完成,不管讓誰主持偵破工作,人都不能少的。」江遠這次屬於是催促了。   「好,我儘快辦手續。」戚昌業也是咬咬牙,借調好幾十號人過來,走的手續是不少的。   好在整個模式都是通暢的。現在的警局都是抽水機模式,從部委到縣局,都在想方設法的借調人員,戚昌業只要努力去跑,然後支付幾十個人的機票錢,再找幾十個人的宿舍,就算是初步得到這兩個中隊的人了。   兩天后。   江遠做完解剖,洗乾淨回家,就開始幫老爹準備食材。   他今天抓的骨頭都是洗乾淨的,自己也洗的足夠乾淨,理論上是沒什麼味道的。   陸續抵達的黃強民等人也是沒意見的。   大家一起幫忙,為接下來的百人晚餐做準備。   即使是江富鎮經常做村裡的大宴,那也都是需要人來幫忙的。   「今天主菜是什麼?」柳景輝也來幫忙,並且卷起袖子,好像經常在家幹活的樣子。   「羊肉或者牛肉?」江遠猜測。   「煮牛肋骨。」江富鎮在廚房裡向來都是耳聰目明的樣子,聽見他們的對話,就探出頭來。   「那就是牛的排骨,不錯不錯。」柳景輝點頭表贊。   「嗯,我是留了牛小排的位置,這樣切出來的肉多,煮著香。工人以前都沒有這樣切過,我們還試切了一次。」江富鎮炫耀了只有他懂得的要點,再笑笑回了廚房。   柳景輝看看江遠,道:「你們父子倆對骨頭什麼的,還是挺有熱誠的。」   江遠攤手,做了法醫以後,只要參與廚房活動,得到的調侃都是等量的。就算今天煮的是肉,也可以得到骨肉相連的評價。   廚房裡煮出味道的時間,伍軍豪帶著的寧台縣一中隊,和劉文凱帶著的寧台縣二中隊,就先後抵達了……江遠家。   「大家先休息,然後隨便吃一點,一會帶大家去住的地方……」黃強民也是一副鄰家大鱷的模樣,嘴角都笑出了5.5度的笑容來。   民警們也不囉嗦,紛紛落座,一邊說著路上的見聞,一邊低聲詢問這邊的情況。   大家都明智的沒有問案子的情況。一方面是不知道哪些人是屬於專案組的,哪些人不是,另一方面,眾人心裡也都明白,等明天開始工作了,案情彙報一定會塞滿大腦的。   「牛肋骨來了!」   江富鎮一聲喊,仿佛將眾人拉回到了幾個月前的寧台縣。   伍軍豪更是莫名笑出了聲。他之前被調去了下面的派出所,如今又重新調回來,再被支援到京城來個,感覺竟是頗有些輕鬆感。   黃強民拍拍伍軍豪的肩,道:「你這次過來,任務可重,今天先開心開心。」   「嗯?有危險的?」伍軍豪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並用目光鎖定牧志洋。   「沒真的遇見呢。」牧志洋感覺受到了冤枉。   「情況比較複雜。」黃強民沒有多說。   「沒事,我們一隊既然過來了,保證不讓江隊磕破一塊皮。」伍軍豪摸一摸油光瓦亮的腦殼,爽朗大笑。   江遠的面前,緩緩的跳出了系統的螢幕,並且,一口氣跳出了兩個任務:   任務1:保護   任務內容:保護好自己的同時,也保護好你的戰友們,要求全團隊,無人因公受傷。   ……   任務2:身先士卒   任務內容:作為刑事科學技術人員,偶爾也是可以親臨一線,身先士卒的。   任務進度:(0/X)   哥哥,給投張票吧   哥哥,哥哥,你給我投票,別的作者知道了不會生氣吧!   哥哥!給投張票吧!   哥哥!別的作者要是知道,你看了他的書,卻把票投給了我,他不會吃醋吧!   哥哥!你悄悄的投票就好了!   哥哥!你把我舉高高,我們一起殺去東京,奪了鳥位子,卻不強似在這裡鳥亂! 第759章 簡單與複雜   清晨。   寧台縣借調來的援兵們,坐著大巴,來到了正廣局刑警支隊的大樓。   藍天白雲下,正廣局的大樓莊嚴肅穆,板板正正的樣子非常有氣氛。   伍軍豪和劉文凱並排走一起,一邊打量著刑警支隊的大樓,一邊輕鬆的聊天。   「這個正廣局的大樓,雖然看著比咱們的新樓小,但人家這個造型還是挺好的,尤其是院子的面積大,不像是咱們的樓,過一個小停車場就到馬路邊了。」劉文凱隨意的評論著所見的差異。   伍軍豪只笑笑,道:「咱們的新樓,說不定也有人家正廣局的一份功勞,雙方算是關係戶了,你說點好聽的。」   「懂。我以前抓嫖的時候,有的小子都不知道對方真名叫什麼,就指著頭髮喊,她做的這個頭髮,有我出的錢,我們能沒關係嗎?一個意思。」劉文凱說的挺認真的樣子。   伍軍豪聽樂了,一巴掌拍在劉文凱瘦幹幹的小身板上:「就挺懷念你小子的。」   回到刑警大隊也就是月餘的事,伍軍豪忙著整頓隊伍,還真沒時間跟劉文凱好好聊聊。   劉文凱被拍的倒吸一口涼氣,也是頗為懷念的道:「謝謝伍大關心。」   伍軍豪調回了甯台縣刑警大隊做一中隊的隊長,另外給了副大隊長的職務。雖然沒什麼實質上的意義,但是好聽。   雖然伍大並不真的好聽。   「就用原來的稱呼。別讓人聽岔了。」伍軍豪揉揉劉文凱的肩膀。   劉文凱齜牙咧嘴:「不會聽岔的,咱大隊誰不知道,伍大最喜歡請大家吃燒餅夾肉了。」   「那叫肉夾饃。」   「伍大請的,自然要叫燒餅。就好像大公司裡雇來專門唱歌跳舞的小姑娘,就應該叫歌舞團。」   ……   會議室。   支隊長陶鹿搞了一個見面會,給專案組的民警們介紹了一下寧台縣來的援兵們。   民警們看在江遠的面子上,努力的鼓掌了。   鼓掌最努力的自然是戚昌業和他的大隊成員們。再要是沒人幫手,這批人精神壓力怎麼樣不說,累也快要累死了。   「案件的情況說一下吧。」陶鹿沒說太多的廢話。   刑警們的生活很簡單,其實有點像是不斷作戰的士兵們,不停地開拔前線,偶爾回來修整,時不時的挑燈夜戰,打殲滅戰,打破交戰,打追逃戰……   戰前的交際並沒有太大的意義,交情都是在一線建立的。   戚昌業咳咳兩聲,道:「先說一下我們梳理舊案的情況。半噸案本質上是一起商業間諜的案件,其起因,是有半噸貨物的來源與登記不符。後續的調查發現,這起商業間諜案,之後,案情逐漸複雜,開始牽扯出了一些國內外的其他組織……」   「重啟本案,是基於一名特情的失蹤……」   「現在的問題是,我們已經重新審問了相關涉案人,卻沒有得到合用的消息,這是比較難以解釋的情況……」   戚昌業一口氣說完,就拿起杯子咕嘟咕嘟喝水。   做過現場勘查的刑科中心的技術員,開始介紹現場的情況。   等他說完,陶鹿自然看向江遠。   江遠笑笑,先看向伍軍豪和劉文凱等人,道:「伍隊,劉隊,你們有沒有什麼想法?」   「沒有。」伍軍豪第一時間回答,在寧台縣,他也不負責食腦。   劉文凱咳咳兩聲,道:「我也是剛剛接觸本案,不知道咱們目前調查的方向有哪些?」   「我們目前的調查方向有這樣幾個。」戚昌業是這個案子的直接負責人,站出來抛磚引玉道:「首先,我們在調查一號死者的配飾,希望能夠找到她的配飾的來源,確定其身份。」   「其次,幾具屍體上的衣物,我們也在盡可能的調查。另外,屍穴裡可能還有運屍時用的紡織品,也在請實驗室在檢測。」   「第三,交通工具的問題。埋屍地點距離城區較遠,到這邊來,肯定是需要交通工具的,因為時間相隔較久了,視頻監控肯定都是沒有了,我們嘗試搜集了當時的一些違章車輛的資訊,另外,搜集了一些涉案車輛的資訊,也詢問了一些涉案人員情況,不過,這個方向目前還沒有發現。」   「第四。DNA等檢材的搜集和比對。我們在盡可能的搜集擴展相關人員的資訊資料,暫時也沒有消息。」   雖然說了很多,但戚昌業說到這裡,有點頹,又有點小堅強。   從員警的角度來說,重啟的積案做到這個程度,想得到好結果的可能性已經比較低了。   事實上,正常的積案如果是這樣一個表現的話,就不應該重啟。   大部分的積案,也就是這樣。   因為時間的關係,曾經容易取得的資訊和證據都無法取得了,現有的線索無法又無法得到落實……   也就是多具屍體的發現,迫使戚昌業堅持了下來。   準確的說,是迫使戚昌業和他的同事們堅持了下來。   此時,許多人都將目光落在江遠身上。   很顯然,普通的思路已經很難偵破此案了。這也不是什麼難以判斷的事,對於任何一個地方的任何一個警局來說,從荒郊野外挖到幾年前的屍體,都是很難偵破的案件。   比一具屍體再多五具,也不會讓案子好破多少,只是憑空增大了壓力。   在眾人的注目下,江遠坐直身體,道:「六具屍體已經解剖完畢,我先簡單說一下情況。」   「六具屍體,共有兩具女性屍體,四具男性屍體。」   「一號和三號是女性。一號屍體死亡時間在8年前,身上多有配飾,年齡大約是22歲。身高一米七。詹龕在給她做顱骨復原,但估計要兩三個月的時間才有可能做出來。」   「三號的年紀同樣不大,23歲不超過24歲。死亡時間有六年左右。墓穴中有衣物殘留,暫時沒有找到匹配。牙齒有做過兩個牙冠,但也沒有找到來源。」   「四具男性屍體中。五號六號的死亡時間在五年多以前,二號四號的死亡時間也都在六年以前。雖然不能確定,但從死亡時間上看,除了一號屍體死於8年前,剩下的五具屍體,陸續死於五六年前。」   「死亡方式上,初步來看,以銳器殺人為主,目前確定的銳器共有四把,分別用在一號,三號和四號,五號六號身上。二號身上沒有找到明顯的銳器痕跡……」   「幾具屍體都有陳舊性的骨折,但都沒有安裝鋼板、鐵釘之類的內固定物。」   江遠接著又對幾具屍體做了職業和生活分析。也就是根據屍體的骨骼情況,受傷情況,進行的簡單分析,都不是很深入。   雖然說,法醫是能夠根據死者生前的習慣,對骨骼的影響做出一些判斷,比如有網球肘的,就可以認為或許有打網球、壁球、羽毛球的愛好,也有可能工作內容是刷牆、雕塑之類的,又或者是打字或寫字的姿勢不佳……   根據不同的骨頭的表現,做一些判斷還是沒問題的,但是,並非所有的屍骸都能得到陽性判斷。   有的人,他可能生前既不愛運動,又沒有愛好,也不怎麼工作,還未曾受傷或生病……   這種人要是不隨屍帶著身份證的話,辨別起身份來,難度就非常高了。   還有的人,他可能也受傷了,甚至可能還做過手術了,但傷的不夠有特色,又沒有帶編號的內固定物,一樣也是白受傷,對自己死後的屍體辨認幫助寥寥。   陶鹿聽的也直皺眉,戚昌業更是聽的大失所望,眉頭深皺。   好一陣子,戚昌業才道:「這樣說來的話,就還是缺乏突破性的線索……」   「想要比較簡單的偵破此案,是比較困難了。」江遠點頭贊同。   戚昌業下意識的要點頭,轉瞬意識到不對,問:「有複雜的法子?」   「嗯。有幾個思路吧,大家討論一下,看看採取哪個偵查方向比較合適。」江遠打開自己的筆記本,準備開講的樣子。   一個會議室的人下意識的坐定。   只有崔啟山忍不住道:「還要選哪個方向嗎?當然是十面出兵了!每個方向都查了。」   「剛開始不用這樣子。」江遠笑看了崔啟山一眼,再接著道:「我先說第一個方案。三號受害人有安裝過兩個牙冠,分別是……左三和左五,如果她是在京城安裝的牙齒的話,應該留有X光照片,可以拿來做對比。另外,她應該還有拔除兩顆智齒,也一樣可以查找X光照片。」   戚昌業聽的點頭:「那就把京城的診所和醫院都走訪一遍,尋找符合這兩個牙冠的X光片?」   「嗯,工作量會很大,我們之前查案的時候有用過類似的方案。」江遠說歸說,且點出問題,道:「如果被害人是在外地做的牙齒,這個方案就白費人力了。」   戚昌業不由皺皺眉。有可能空跑一趟,這個確實是不太容易接受的。   「第二個方案,從狗的角度去追溯,這個一會讓懂狗……的婁鳳國來給大家說。」江遠向後面指了一下。   婁鳳國起身敬禮,然後再坐下。   「第三個方案,我可以給出幾具屍體更詳細的死亡時間,精確到月,有一兩具屍體也許可以精確到周,但誤差略大,可以從這個方面調查看看。」江遠自己是不情願這麼做的,說的也比較快。   戚昌業有點聽出來了,問:「這個時間不好確定是嗎?您是準備怎麼做?」   江遠道:「這個可以先用紫外分光光度法來做個判定。測了數值以後,用回歸方程算了查表,但誤差很大。我個人傾向於用微生物群落的關係,有現成的PMI預測模型……但是要磨骨粉,樣本處理也比較繁瑣,大部分的樣本的誤差都在34天以上,運氣好的話,能得到一兩個星期誤差的結論……」   戚昌業聽的頭暈目眩,乾脆問:「您覺得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暫且擱置吧。」   「第四種就是顱骨復原術。這個要等的就久了,我來做的話,兩三周能做一個出來,就算快了。而且,也不一定能比中。」   「第五種呢?」戚昌業捉摸不定,沒有線索的時候,他渴望,現在有了一點點方案,他也難以抉擇。   江遠道:「第五種和第一個方案類似,因為被害人多有骨折的情況,可以查看同位置的X光片。這種只要走訪醫院就好了。現在醫院的資料庫都不錯,比找牙科診所要輕鬆一些。」   「您傾向於第五種方案?」戚昌業聽出來一些。   江遠笑看崔啟山一眼,道:「我覺得可以多選幾個偵查方向,我自己跟第五種吧。其他的,你們看看怎麼分配?」   濃濃的緊張感瞬間彌散了出來。 第760章 去醫院   「我們隊跟江隊吧。」伍軍豪毛遂自薦,站了出來。   戚昌業點頭應了,再問:「你隊是有多少人來著?」   「這次來的有26人。」伍軍豪回答的乾淨俐落。   戚昌業掐指一算,50的一半是25,26比25還大1啊!   也就是說,他這次的增援,瞬間就少了一半。   但這也是很合理的,江遠這條偵查方向既然是主攻方向,將增援的人手分配一半出去,合情合理。即使這樣,江遠的積案專班,加上伍軍豪的一中隊,也就是50號人,稍微向前走兩步,來幾條線索,也就不夠用了。   中式命案的調查是不可能像是美劇一樣搞的,那種兩名員警滿世界查案的模式,能調查的範圍都是極有限的,都不用說別的,就合規一項,兩個人就能跑斷腿。至於單人單警勇闖毒巢,屬於是把程式正義吊起來侮辱了。   戚昌業再掃過劉文凱等人,乾脆道:「咱們剩下的人,就得精打細算的用了。恩,原本調查配飾的一隊人,以及調查衣物的一隊,可能還需要加強……交通工具的調查的話,我回頭找交警這邊問問看……還有DNA檢材的搜集和比對,這方面,由劉隊你這邊來負責,牙科診所的調查的話,看刑科這邊還有沒有人手……」   戚昌業的案子是大案沒錯,但也正是因為他的案子太大了,各個方向用兵,肯定是要捉襟見肘的,到最後,要麼就是放棄幾個調查方向,要麼就是少量人手賭個奇跡。   但也因為案子是剛開始,所以,直接放棄某幾條線索是不可行的,少量派人去調查,然後再做決定是相對常規的做法。   儘管是少量派員,但哪怕每個調查方向派兩輛車8個人,甚至一輛車4個人,戚昌業依舊數不出人來。   這方面,江遠就不管他了。他最後提出的幾條方案裡面,給自己的承壓也是不小的。戚昌業不夠人,就去搖人好了。   陶鹿作為支隊長就在會議室裡,求他就是了。   會議桌正前方,陶鹿也是笑盈盈的模樣,嘴角裂開了一絲絲,平平的露出了裡面的第一前磨牙,第二前磨牙,第一磨牙,第二磨牙……   ……   會議結束,江遠先帶著隊員們去吃飯。   百人規模的專案組,用來偵破多人命案是太小了,但以警局日常的工作規模來說,又是頂大規模的。   而這種規模的團隊,工作節奏比工作效率更重要。   正廣局的食堂也是盡可能的提供了較好的食物。   日常借調來的人手,那都是當牲口用的——沒有貶義,就是這麼個用法。但寧台縣人顯然不能給把黃豆就對付了。   不用看江遠的面子,黃強民也不能忍,他賣人過來的要求也是明確的。   一群人圍著餐桌,邊吃邊聊。   食堂原本是自助餐式的,但江遠不講究,其他人也就隨意了,等黃強民過來的時候,乾脆喊了廚師點菜。   大廚早得了吩咐,也無所謂,先讓人端了幾盆醬肉、小龍蝦和醃菜過來,笑道:「小龍蝦是我做的,醬肉是傅記的。他這個特點是有秘方,而且輔材不蓋過主料的味道。主料選的就要精,豬蹄用前蹄,牛腱子用後腿的,豬耳朵要剃肥筋,五花也都是上五花,你們嘗嘗看。」   食堂用的食材都不會太貴,但廚師的技術可以很好。京城的一些老單位,在這方面都是有經驗的。白菜或許是不能做開水白菜,但可以是有機的。米飯不見得要五常的,但也可以是好產地的新米。大黃魚不必追求野生,但用遠洋銅網養殖的,也是很合理的選擇。   江遠咀嚼著醬肉,琢磨著案子,很快道:「我覺得可以重點查兩個人。五號和六號,倆人都是五年多以前死亡的,時間距離現在更近。另外一個,兩人都有拳擊者骨折,就是第五掌骨近關節處的骨折,陳舊性的骨折。」   江遠在桌子上,給眾人比劃了一下。   「五號和六號的年紀都不大,五號估計有28歲,六號估計26歲左右。他們的拳擊者骨折都有治療的痕跡,但這種傷,基本都是會多次出現的,打拳的人不可能不打拳不受傷的,要徹底治癒也很難。兩名受害人到了京城以後,很可能也會做做檢查,治療一下的。」江遠說著看向柳景輝。   柳景輝翹起拇指:「這個推理可以的。確實,比起其他的骨折位置,這個位置的檢查更容易出結果。」   江遠於是接著道:「這樣的話,大家可以散開到各個醫院,先查五年多以前的,到10年間吧,這段時間的,符合年齡的拳擊者骨折的案例,X光圖片比對的話,這邊解剖中心的法醫都可以做。」   「我覺得可以先查三甲醫院。」柳景輝補充了一句,道:「京城的好醫院這麼多,如果是要查舊傷的話,外地人也會優先選擇三甲醫院吧。甚至可能選擇最好的幾家,他們應該都是有錢的,有可能掛特需或者國際醫療部,有些醫院在這方面的病例都是分開的,大家要注意……」   「可以。」江遠贊同。   這樣一說,這個偵查方向就算是梳理清楚了。   柳景輝默算了一下人數,對江遠道:「咱們所有人只查這個拳擊者骨折嗎?還是兼顧一下其他方向?」   江遠夾著醬肉,細細的嚼著吃了兩塊,才開口道:「就這個吧,爭取兩三天的時間查完。」   從接手這個案子開始,也有一周的時間了。   線索其實是有的,但簡單的線索都陸陸續續的斷掉了,本身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江遠這幾天也是一直在考慮此案,他自己的經驗出發,感覺從衣飾等方面去調查,還是相當困難的。   同時,雖然沒有很強的證據,但他已經開始假定死者來自于外地了,否則這種多處受傷,明顯像是打手出身的人,為什麼會一點案底都不留,一點DNA和指紋都沒有?   他確實沒有證據證明這些人來自於京外,但這麼多人一點證據都沒有,本身就是證據了。   柳景輝讓王傳星等人列印幾套表格出來,開始準備給大家派活。   江遠聽到他們低聲商量的話,就道:「就按照三甲醫院的骨科排名來排序,如果能找到幾年前的排名最好,每10家排一起,我跟第一組過去看。京城的骨科第一是哪家,積水潭?」   「是,中國醫院排行榜裡面,京城的醫院骨科排名是積水潭,301,北大三院,協和,北大人民醫院這樣子。」王傳星迅速的回答了一遍。   「行,出發吧。我先跟第一組去積水潭,後面的你們安排。」江遠拍拍肚子就站了起來。   「這就走?」禿擊隊領袖伍軍豪不舍的看著滿桌子的菜:「甜點都沒上呢。」   「中式食堂,沒有甜點的。」柳景輝拍拍伍軍豪的肩膀,將他送了出去。   回到桌前,正好有大廚親自端上桌的雙皮奶和楊枝甘露。   柳景輝各挑一碗豐滿的。   香甜。   ……   積水潭醫院。   戚昌業連午餐都沒吃,帶了沒有制服的同事一起打了前站,等江遠到的時候,直接就可以開始狂炫整頁的X光片了。   為了節省時間,醫院方面拉來了3台55寸的顯示器,江遠自己只需要坐在沙發上,看著螢幕點遙控器就是了。   儘管相關的X光片的數量依舊很多,至少戚昌業是松了口氣。   「接下來去301嗎?然後是北大三院,哎,都不是好說話的主……」戚昌業看著江遠進入狀態了,就開始考慮接下來的任務了。   江遠自己看著X光片,問:「另外幾組順利嗎?」   「順利的,我們大隊就打散了在跑。其實排名低一點的醫院也好說話一點,級別高的,配合度也差點。」   「恩,只要拿得全X光片就行。沒有確定之前,也不需要X光片以外的病歷等資料。」   「給他們說了的,核心也不在之類,不過……恩,總之我都搞定的,你只要能安心比對就好了。」戚昌業一個勁的拍胸脯,再看看時間,忙道:「我跟他們約了喝酒,趕時間,先走了。」   戚昌業留了一人做聯絡員,就匆匆而去,渾身充滿了幹勁。   說實話,別看專案組現在有這麼多的偵查方向,但戚昌業真正有期待的,或者說,真正投入了大量資源的,還就是江遠這邊。   對戚昌業來說,他寧可江遠走完一個方向,走不通再走另一個。   至於其他人的偵查能力——不是戚昌業不相信,但以簡單的邏輯來分析,要是能行的話,又何至於拖到今天?   江遠等人留在辦公室裡,任憑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吃飽了甜點,後面過來的柳景輝窩在旁邊的沙發上開始玩手機,牧志洋和伍軍豪等人,卻是一點都沒有放鬆。   戚昌業的路子太野了。牧志洋跟著江遠的時候,總是從戚昌業37度的嘴裡,聽到78度的消息。   一次奇葩可以,多次奇葩必有貓膩。   而從結果來看,牧志洋更是覺得危險重重。   什麼安全的地方會有六具屍體?   什麼暖心的森林裡會連狗都一起埋了?   看X光簡單,可牧志洋真的擔心,江遠真的找到受害人的X光片的時候,會有幾個身著條紋的大漢從門的另一邊沖進來。   這麼想著,牧志洋忍不住起身,將背後的房門給鎖了起來。   伍軍豪只瞅了一眼,並沒有囉嗦。   只有戚昌業留下的聯絡員,用安慰的語氣,道:「放輕鬆,後面還有那麼多家醫院要跑,戚大今天打電話都打的累死了,你現在把力氣都用完了,後面擺爛嗎?」   「後面可以換人。」牧志洋回答的非常實用主義。   「不是應該追求做一個不可替代的人才嗎?」聯絡員笑了。   「放心吧。每個人都是無可替代的,法醫可以證明。」牧志洋向江遠示意。   聯絡員笑出了聲。   江遠看了過來。   聯絡員忙坐起身:「不好意思,沒有想打擾您……」   「比中了。」江遠擺擺手,道:「給戚大打電話吧。」   「哦,好!」聯絡員驚訝壞了,一邊打手機一邊道:「還以為要看很多家醫院的……」   等了好一陣,手機方才接通。   手機另一頭,是吵雜的聲音,以及同隊另一名警員的聲音:「戚隊喝醉了,我們正在往回走,301搞定了……」   「好吧。知道了。」聯絡員沒說事情,默默掛掉了電話,看向江遠等人,道:「戚隊應該是被灌醉了。」   江遠失笑,再搖搖頭,道:「我們自己來吧。」   沒有線索的時候且不說,有了線索,肯定不能等戚昌業酒醒,也沒必要。   「比中的是幾號?」柳景輝也將戚昌業拋之腦後了。   「五號。荊州人。」江遠現場調出資料,道:「拍片的時候28歲,看時間,就是看完了舊傷之後,很快就死了。工作的話……柴可拉貝進出口貿易公司的員工……公司已經註銷了……」   江遠的目光在進出口貿易幾個字上停了停,對旁邊的王傳星,道:「查一下這個公司的員工名單,看看這邊醫院裡有沒有他們的資料。」   很快,一名叫王波的員工,就凸顯了出來。   「這位……就是六號了。」江遠翻出了他的手部的X光片,與六號受害人的指骨傷一模一樣。   哥哥,姐姐,給投張票吧!   今天是月初了。周樹迅說的好,一號不喊票,三十徒悲傷。   最近寫的案子呢,稍稍有點超出我的計畫。   本來是準備用狗屍來破的,但寫的太明顯了,大家都猜出來了,我就決定改一改。   於是……   差一點就破不案了!   昨天查白骨化的屍體,土埋屍體的變化,打論文打的印表機都缺紙了!   寫不動了,下章就算寫出來也很晚了,先討個票吧。   煩請各位哥哥姐姐抬抬手,賞一張月票!   ○| ̄|_ 第761章 槍彈痕跡   「江隊,你留著看看片啥多好,別跟我們去了。」   伍軍豪看著江遠穿防刺服,心裡一陣陣的不安。   這個案子還是有點複雜的,現在又要去現場搞抓捕,誰知道會遇到什麼情況。   別看他的突擊隊久經訓練,但訓練的再完備,又如何能夠覆蓋現實中的所有情況。更何況,他們都是在寧台縣訓練出來的,對京城的情況並不熟悉,本身還需要這邊刑警支隊的同事幫忙。   江遠好好的檢查了一下身上的裝備,道:「這個案子,我想去現場看看……」   「現場有什麼好看的,沒必要。」伍軍豪再勸。   「看看怕什麼,如果出現特殊情況了,我不是更應該去現場?」江遠道。   伍軍豪被繞了一下,想了想,才道:「現場要是出現特殊情況了,我第一時間拍視頻給您看。要是出現什麼問題,我都沒法拍視頻了,那您就更不應該去了。」   「視頻再好,有現場看的好嗎?而且,我要看的東西和你拍的東西,很可能就不一樣。」江遠堅持要上一線,倒是讓周圍的禿擊隊員們好感倍增。   一名身著便服的聯絡員聽到這裡,道:「江隊一起去挺好的,現場有問題也可以現場處理。」   戚昌業沒來,但他的同事們還是有人過來了。   事實上,這個案子目前的關注度還是比較高的,再進化下去,估計也就不要京局的參與了。   伍軍豪見狀,只能對牧志洋道:「那你跟好江隊,需要用人的時候直接喊。」   他也沒有安排更多的人給江遠,再者,牧志洋腰間還掛著92呢。   牧志洋全副武裝,左手還抱著頭盔,點點頭,再對江遠道:「江隊,咱們就在後面呆著啊,這次的案子不一樣,這貨們連狗都殺的。」   「知道。」江遠是有身先士卒的任務要做,但也不是莽撞上頭。   身為員警,他本身是不畏懼上一線的。   危險都是相對的,刑警的工作固然危險,也沒有到真正的戰場的程度。江遠如果不是身價暴漲,僅僅只是一名普通的縣局法醫的話,該上陣的時候也就上陣了,而且就寧台縣以前的條件,防刺服都沒得穿。   伍軍豪等人拼命阻攔,主要還是因為黃強民的吩咐。   一隊人穿戴整齊,魚貫而出,各自上了車。   江遠和牧志洋坐同一輛寶馬X3,也是伍軍豪找戚昌業的大隊裡借出來的。   戚昌業的副隊方培茂也坐進了車裡,等於將這輛車充做指揮車了。   而他的其他同事,有跟著伍軍豪的,也有單獨開車跟隨的。   總計十輛車緩緩開出了車庫,然後分三個方向駛走。   十輛車聽起來多,但無論是伍軍豪還是方培茂這邊,都覺得還是不拿穩。   他們今晚的任務是很艱巨的,並不是要抓某個人就行了,而是要將一條線都給揪出來才最好。   但要追一條線,就得一條線索一條線索的追下去,大家自然擔心追著追著,後面的人知道消息了,就此跑路,以至於整條線都斷掉了。   這種情況,要是擱正常情況下,給方培茂或者戚昌業決斷,他們多數可能會啟用特情或者臥底,先探明了情況再行動。   然而,本案還是有相當的特殊性的。一方面,這個案子的本體已經結案了,現在重啟案件,本身就透著一點心虛。因著這個原因,己方都希望快速的完結此案,而不希望再繼續拖下去了。   另一方面,戚昌業重啟本案的原因之一,就是有特情折在了這個案子裡。重新再用一次特情,這裡面的決策負擔就太大了。   除此以外,大家對江遠也還是有一些盲目的信任的——好好看過他偵破過的案件的人,多少對江遠都有這麼一絲不切實際的期望的。   如果能夠利用江遠的能力,直來直去的將這個案子給偵破了,戚昌業的同事們也不想用特情或者別的什麼特殊手段。   他們又不是手裡只有這麼一個案子,跟普通民警一樣,大家的辦公桌上也都積壓著案子的,而能擺上臺案的案件,又有哪個是不重要的?   「快到了。各單位準備。」   伍軍豪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   「1號目標人物,郭田。今年42歲,目前經營著一家酒吧,參股一家快捷酒店和蛋糕店。照片編號G101,參戰指戰員請確認。」   「2號目標人物,歐陽威。今年38歲,是郭田酒吧的股東,同樣參股了快捷酒店。是郭田的副手,之前也跟郭田一起在柴可拉貝進出口貿易公司工作。照片編號G102。」   江遠也從戰前分發的牛皮紙袋中,抽出了編號G101和G102的照片。   G101是個眼神有點陰冷的中年男人的半身像,背有點駝,手裡夾根煙,有點醜酷的樣子。看背面的照片資訊,應該是從盆友圈裡直接拉出來的照片。   G102的照片來歷相同,歐陽威站在一輛牧馬人的車頭前,擺出嘻哈式的手勢,穿的也有點嘻哈風。身材略胖。   江遠用心記了一下,再傳給前排。   伍軍豪也是等了一下,再接著道:「一會,有治安和派出所的先進去,做臨時檢查,會把郭田和歐陽威留在辦公室裡,但他們不知道具體情況。2車和3車,你們等在後門,得到信號以後入內,直接把人帶回去審訊。」   頓了一下,伍軍豪繼續道:「4車到前門埋伏,隨時準備支援。1車在後門等待,如果需要支援會呼叫你們,不要擅自行動,你們的任務是守住陣線,保護好撤退路線。」   1車就是江遠所在的車輛了。正常來說,抓捕兩個人,有8個人是差不多了,又有其他單位的警員幫忙和控制,再配一輛車4個人做增援,是很穩當的。   江遠和牧志洋等人,守在車裡也是沒問題的。尤其是牧志洋帶著槍械,車後還裝得有長槍,更是不適合進入到情況複雜的酒吧中。   江遠也就安之若素的等在後門口,看著其他兩輛車的民警悄然下車,再從後門蜂擁而入。   戚昌業的同事略顯不安看看表,等了一會又一會,低聲道:「另外兩組是同時間抓捕嗎?有沒有核對時間?」   「核對了。應該也行動了。」王傳星望著前方燈火通明的酒吧,感覺它似乎處在喧囂和安靜的疊加態上。   呲……   對講機響了一下,接著伍軍豪的聲音傳出:   「抓到了郭田和歐陽威,我們現在往出走。」   牧志洋左右看看,輕輕的摳開了槍套。   接著,就見兩隊肌肉爆炸的健碩漢子們,單手扯著兩名頭被蒙起來的男人,出了酒吧後門,分別塞進兩輛車裡。   「撤退!」   伍軍豪一聲令下,一排4輛車就迅速離場。   同一時間,江遠的面前已是展出了系統的螢幕:   任務2:身先士卒   任務內容:作為刑事科學技術人員,偶爾也是可以親臨一線,身先士卒的。   任務進度:(1/X)   任務獎勵:槍彈痕跡鑒定(LV1)   江遠的眼皮子跳了跳,你別說,呆在後門就算身先士卒了?   法醫上前線的要求是真不高啊。   這時候,1車的對講機又沙沙的響起,就聽伍軍豪道:「江隊,你跟車回正廣局,審訊抓捕回來的兩個人吧。」   「不用,我跟你走。」江遠果斷道:「你現在指揮好抓捕任務就行了,不用管我。」   「行吧。」伍軍豪也確實沒空管江遠了,2隊進展的並不順利,牧志洋還隨身帶著槍,如今也算是一把好手,一會兒說不定還真用得上。 第762章 銀貨兩訖   從1號點到2號點要一刻鐘左右的路程。   夜晚的京城,伍軍豪所在的2號車和江遠所在的1號車風馳電掣,一路開到了一家正在裝修的商場樓下。   進到停車場,江遠立即就理解了2隊的困境。   淩晨的商場,多家商鋪正在集中裝修,此時有上百名工人在工作,不停的有運入物料的板車和升降機進入。   商場內的聲音不大,但人數並不少,而且,內部可見大量的彩鋼房。   可能是怕人偷東西,也害怕有人經過被意外傷到,商場的週邊都是有軟性圍擋的。可以過去,但過去的話,一定會被發現和叫停的。真正入內還有人守著。   不論警方是亮明身份,還是直接進入,目標人物都會得到一定程度的提醒。而在夜晚的商場,能夠逃跑的路線實在是太多了。   四通八達的樓梯不說,中間裝修的店鋪中,還有調用貨物的繩索,附近的大店裡面還有上下樓的內部樓梯,目標人物要是願意學成龍的話,就2隊的十個人,真的有可能被遛狗了。   關鍵是尚未確定3號目標劉希晨的位置。   見伍軍豪和江遠來了,3隊的隊長也是松了一口氣,忙道:「我讓六尺和彈弓進去了,他們倆都帶著槍,換了便衣。我給的命令是找到劉希晨,有機會就地拿下,沒機會的話,確認他的位置和狀態就退出來。」   「劉希晨是做包工頭的吧,這個時間,他不睡覺的嗎?」伍軍豪看看表。目標人物是通過手機確定的位置,然後才間接性的做了瞭解。   「我們初步瞭解的情況,劉希晨跑來工地,經常喜歡打牌。現在不確定他在哪裡打牌。裡面的人員又比較混亂,分屬多個施工隊,許多工人也是臨時招來的。很多人不認識劉希晨,但裡面又肯定有他熟悉的工人。」副隊長說著停了下,換了語氣,道:「我們也不好所有人都進去,裡面還是有管理的。週邊情況又比較複雜。」   「你們沒有直接進攻是對的。」伍軍豪看看手錶,道:「時間還充裕,用不著直接上。六尺他們進去多久了?」   「有十分鐘了。」   「恩。你是想確認了位置再進去抓?」伍軍豪問。   如果要直接上,最安全的方案就是將整個區域都包起來,就像是酒吧那樣,前後門卡住,注意門窗等通道,然後再進去抓人。   工地的環境無非更複雜一些,但只要亮明身份,工人肯定也不會參與。這種方案是容錯度最高的,但就這個商場的規模來說,怕得動用上百人才可行。   確認了位置再抓,現在的人數就夠用。警方快速進場,到了裡面,找一個小空間一圍再抓。或者再野一點,就直接沖進去抓人,也不圍堵控制了。   但這種對普通人比較好使,劉希晨卻是有可能接受過特殊訓練的。雖然不知道他學過沒有,學的怎麼樣,現在的狀態如何。但現場工地這麼多的鐵鍁鐵錘,還有氣釘槍和電鋸之類的東西,若是被對方充當了武器,真的打成了成龍電影怎麼辦?   這已經不單單是容易受傷,也容易產生誤傷的問題了,還擔心目標人物就此跑掉,更擔心有人拍了短視頻上傳,再被大資料推送給某些人……   到時候,人不一定抓到,員警受傷了,任務還沒完成,還可能把警方都不知道涉案人員給打草驚蛇了……   伍軍豪的一中隊常年負責抓捕,也不是次次都要平推的。   再看江遠在身邊,伍軍豪想想道:「把人騙出來抓。你說門口有人管理是嗎?管什麼的?」   「主要是管物料進出吧。進場多少物料,上地磅,出場多少物料,上地磅,然後清洗輪胎什麼的。」副隊長來了也沒多久,已經算是相對瞭解情況了。   伍軍豪點頭:「就找他。方隊一起?我們對京城的情況不熟悉,證件也不合適。或者請當地的派出所的同事過來一趟?」   打個電話的事,可以很簡單,也可能簡單的就被人給戳穿了。   方培茂沒有拒絕,點頭道:「一起去。」   兩人於是整理了一下裝束,外面套了便裝,一起到了工地門口,找了負責進出物料管理的物料管理員。   其他人分成幾隊,各自控制要點,江遠跟在牧志洋後面,一起埋伏到了大門口。   此時在場的警員總共就十幾人,也談不上哪裡更安全了,更沒人管他了。事實上,更應該坐鎮後方的柳景輝都上來了。   物料管理員是個本地的年輕人,見到了方培茂亮出的證件,無比的興奮,再看一眼附近影影綽綽的警員們的身影,吐了口唾沫,樂道:「得嘞,您敲好咯。我一準兒給他騙出來。」   「別太激動,就像平常一樣。」方培茂叮囑了一句。   「放心,就跟平時一樣。」物料員說完,認真的道:「保證完成任務。」   「平常一點,平常一點。」   「放心。」物料員說完,就開始打電話,接通就喊:「艸,老劉呢?我草,說了多少次了,你們的料是不能好了吧!操他丫的……」   說完,物料員放下手機,意猶未盡的一笑,道:「稍等,一會就來了。」   幾分鐘後。   一個毛光滑亮的中年男人,就跑了出來,老遠笑哈哈的打招呼,到了物料員跟前,就伸手掏煙。   「別動,敢伸手,老子崩了你的腰子!」兩名壯碩的刑警左右夾住了劉希晨,且用槍戳著他的腰。   接著,躲在遠一些地方的刑警才一擁而上,當場將劉希晨給摁倒在地,並上手銬。   與此同時,相隔十米遠,看著現場的江遠面前再次跳出系統螢幕:   任務2:身先士卒   任務進度:(2/X)   任務獎勵:槍彈痕跡鑒定(LV2)   ……   江遠感覺,這系統就挺銀貨兩訖的。   而且,從LV1到LV2的提升,如果有個經驗值之類的演算法的話,提升應該是加倍都不止吧。   LV2的技能已經算是比較好用了,普通的犯罪分子,若是留有痕跡的話,LV2水準的技能大部分都能妥善處理了,偶爾有遇到處理不了的情況,也能妥善的做好預後,然後搖人。   對江遠來說,現在能有一個LV2的槍彈痕跡鑒定,假使遇到了類似的問題,保存好證據直接搖人都足夠了。真到了那個時候,全國的專家除了正在忙的,應該也沒有他搖不來的。   當然,有個LV3就更爽了。自己就能有一般級別的專家的處理能力了。   「3隊的情況怎麼樣?」江遠目送7號車離開。   現場目前留下的還有1,2,5,6共四輛車,十幾號人,依舊只是一個中隊的水準,用來支援3隊的話倒是剛好。   伍軍豪卻是舉了一下手機,道:「3隊沒問題了,目標人物已經抓回去了。」   江遠的失望一閃而過,笑笑道:「抓捕還算順利。」   眾人也都輕鬆了一些,好些人都鬆開衣領,短暫休息起來。   伍軍豪也笑著看看手錶,再道:「我建議咱們去吃個夜宵,四名嫌疑人,估計要審訊一段時間,如果能出結果,估計也就是一個夜宵的時間。如果不能出結果,咱們再回去休息。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江遠欣然同意。   這次抓捕的4個人,都是曾經任職柴可拉貝進出口貿易公司裡的前員工,且是裡面沒有死掉的幾個人裡,又能找到的。   講道理,這個身份在犯罪分子的團夥裡,即使涉及到犯罪,很可能也都是小卡拉米。   但也正因為身份低微,涉及到的犯罪情節可能不多,他們也很有可能很快就交代犯罪事實了。   到時候,跟原本瞭解到的情況交叉一下,今天晚上說不定還要再抓一撥人。   要是四個人都不交代,什麼都審不出來,甚至像是商量好的,說一些虛假謊言的話,那反而說明案情重大,明早直接交給戚昌業,甚至他背後的同事們,這個案子也就算是完結了。   這裡面的邏輯,不用柳景輝說明,老警心裡都是明明白白的。   一群人就近找了個美食巷子,最後在砂鍋粥、燒烤和肉餅店裡面,選擇了肉餅。   肉餅就是將厚實的肉餡裹入麵團中,放到鐵鍋上煎熟了,再配一點稀粥榨菜紫菜湯之類的東西。   肉餅裡的肉餡不必太多,面皮略顯勁道即可,稍微有點考究的就是肉餡的調味和鐵鍋的火候,這兩點對大酒店的廚師也是一分考驗,但對夜宵攤的店主來說,卻是不值一提的小問題。   因為夜宵攤的客人不用大廚躬身詢問,就會邊嚼著肉餅邊喊:   「老闆,餅咸了!」   「老闆,火重了!」   伍軍豪等人更不追求這個,讓老闆同時開兩個火檔,先煎出兩鍋來,就悶頭先是一陣狂吃。   他們下午吃飯到現在,也差不多六七個鐘頭了。行動之前也不敢吃的太飽,免得追人的時候吐出來。這幾個小時的時間裡,大部分人都經歷了兩輪抓捕,加上肌肉本身的需求,一個個都跟餓死鬼投胎似的。   江遠也不例外,一言不發先吃再說。一會要是有新消息了,指不定就得通宵待機了,到時候再說餓,可沒人慣著。   桌面上的肉餅迅速被清空,新的肉餅尚未做熟,眾人才如夢初醒似的抬起頭來,輕聲說笑起來:   「老劉,你去端點砂鍋粥過來,有熟食也弄點過來。笨不笨啊,就守著一家吃。」   「串串也拿幾盆。」   「燒烤要不要?」   「燒烤算了,對頭髮不好。」伍軍豪摸著光溜溜的腦殼,略略做了點講究。   飛起來了   月票第三了,恍惚間竟已是本書的歷史最好成績了!   昨天向姐姐們喊了票,今天就飛起來了,不得不說,姐姐有點香啊!   當然,也要感謝哥哥們,還有其他長輩們……   其實我知道,大部分讀者都是沉默的大多數,看了書就走,懶得投票,但依然愛我。   畢竟,每天都見面的關係,比一般的情侶都親密。哪怕是三兩個星期來看一次書,甚至三五個月來看一次的關係,那也超過大部分的親戚關係了。   謝謝親愛的,謝謝姐姐哥哥叔叔姨姨伯伯嬸嬸……   不過,投票也是最能發揮影響力的途徑之一了。   為了求票,為了討投票人的歡心,作者就要扭曲成您喜歡的模樣,儘管說,因為能力有限,因為恩客不止一位,扭曲的程度有限,但他總會向群體喜歡的方向成長的!   這票,您投一張,咱就漲一分。   您往左甩一張,咱就向左歪一寸。   還請各位客官投注!   求月票!   求月票! 第763章 圈層   肉餅吃光,鹵菜吃光,串串吃光,粥吃光,又勉強吃了點燒烤之後,審訊中心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只聽孟成標在電話另一頭道:「審出來了,還真的是幾隻小蝦米,以前搞走私的。戚處的同事亮了證件,幾個傢伙立即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我開免提,柳處和伍隊他們都在。」江遠將手機放在了桌上。   孟成標是積案專班的成員,從山南省一路跟過來的,他能知道的消息,伍軍豪等人自然也能知道。   孟成標斟酌了一下語言,道:「就目前的口供來看,這個進出口貿易公司的實際控制人叫葉泉友。這個葉泉友屬於是半噸案的涉案人,他屬於是邊緣團夥的一個小頭目……」   「邊緣團夥?怎麼沒有被抓?」伍軍豪問。   「逮捕的時候,葉泉友舉槍射擊,被擊斃了。」孟成標道。   伍軍豪大驚:「線索斷了?」   「沒有。不過,我先簡述一下他們間的層級關係?」   「你說你說。」   孟成標再道:「第一層,應該是半噸案逮捕的幾名商業間諜。該間諜網開拓出了一些走私管道,其中有正常的管道,也有灰色管道,也有純粹的走私管道。負責經營這些管道的有4個人,形成了第二層,其中包括一名叫做周山松的走私犯,負責其中的幾條黑色走私管道。」   「周山松原本就有多名手下,也有自己的走私管道,他是負責管道最多,也是黑色成分最重的。事發後,包括周山松在內被逮捕的有6人,被擊斃的有兩人,其中就包括葉泉友。」   伍軍豪掰著指頭跟著:「所以,周山松是第二層?葉泉友是第三層?葉泉友死了,周山松呢?」   「周山松抓住了。還在服刑,但他也不是很清楚葉泉友私底下搞的事情。」   「人在就好,你繼續說。」柳景輝認真聽著,插了一句。   孟成標接著道:「從卷宗上的資料來看,周山松掌管有多條黑色管道,以小批量,多批次為主,應該有運送一些情報和物品進出。葉泉友只是是其中幾條管道的負責人。周山松前期是實際幹活的,後面逐漸將工作轉給了手下,如走私品的轉移、人員管理、交付等工作,都是葉泉友等人在操作了。」   孟成標:「以上,是之前的案件涉及到的訊息。」   「接下來,是今天審問後得出的結論。」孟成標說明後,再道:「隨著周山松將權力下放,葉泉友就開始偷偷建立了柴可拉貝進出口貿易公司,公司是他買來的,公司的業務主要是利用周山松給的管道,偷偷給葉泉友自己賺錢。」   孟成標:「最後,你們逮捕的四個人,全都是葉泉友的手下。以上。」   伍軍豪拍拍腦袋:「等我捋一下,就是說有幾個間諜弄了一些個走私管道,然後,間諜在本地招募了幾個人,來管理這些管道,被招募來的這幾個人,又各自弄了一個團夥,團夥裡的成員之一,又偷偷搞了個公司,然後,咱們抓的是這個公司的人。」   「對。」孟成標點頭。   柳景輝道:「死的也有這個公司的人。」   伍軍豪一愣:「這樣想的話,殺人的動機是跟走私生意有關?」   「差不多。」孟成標道:「你們抓回來的歐陽威稱,王波因為私藏了犀牛角,被葉泉友單獨帶走了,之後再沒有見過。」   「什麼時間的事?」   「五年多以前。」   死亡時間對得上,這條線索的含金量不小了,伍軍豪不由道:「他就一直藏著這個秘密?也是,葉泉友都死了,他想檢舉立功都有難度。」   「他也不需要檢舉立功。」孟成標:「歐陽威自始至終都沒有進入到警方的視線。整個柴可拉貝進出口貿易公司都是在專案組的視線外的。葉泉友是當場被擊斃的,他死了,其他人估計都不知道他還在薅公司的羊毛。」   柳景輝琢磨著,道:「這家進出口公司的人,能抓的都抓到了……沒有人目睹兇殺案嗎?是葉泉友另有暗子,還是說,跑掉的正是兇手。」   「不知道,有的人是跑掉了,去了國外。在國內的,估計也都隱姓埋名了。」   「這等於線索斷掉了?」   「倒也不是。」孟成標並不意外的說著,不待眾人著急,又道:「歐陽威交代了一個人,叫段雪平的。據他說,段雪平的身份性質應該和他類似,也是給某個走私團夥做事的。他還專門觀察過對方。」   「他為什麼會注意到這個段雪平?」柳景輝此時就非常敏銳,他可不想一群人輕易的撞進另一夥人中間去。   孟成標笑了一下,道:「歐陽威有錢以後,去酒吧遇到個漂亮姑娘,兩人一見如故,後來發現是段雪平的女朋友。歐陽威於是跟蹤了段雪平一段時間,發現他也在搞走私,就準備將他給弄進局裡,只是……」   牧志洋捧哏:「只是什麼?」   「歐陽威找了另一名已失蹤人員魏登貴幫忙,並拿出了歐陽威的照片。魏登貴勸阻了歐陽威,說兩方的老大是認識的。」   「老大指的是死掉的葉泉友嗎?」   「指的應該是周山松。」孟成標頓頓,道:「總之,過了兩個月,漂亮姑娘和段雪平分手了,也不理歐陽威了。歐陽威也就沒有再找過段雪平麻煩。」   「現在供出來立功倒是正好。」柳景輝點點頭,就不再說話了。   伍軍豪和江遠對視一眼,道:「那現在去抓這個段雪平?」   「恩。出發吧。」江遠拿起手機,再讓孟成標將相關資訊傳給自己和伍軍豪。   一行7輛車重新啟程。   快到地方的時候,先前押送嫌疑人離開的3輛車也返回來,於是又湊出一個10車的大車隊。   前車循著段雪平的手機訊號,停在了一家電競酒店的樓下。   「什麼情況,他不是本地人嗎?住酒店?招待朋友?」伍軍豪是縣裡人,只聽說大城市有這種風氣,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去問問看吧。你們有點太凶了。」王傳星主動請纓,單獨下車,去酒店前臺詢問,並接管了前臺的電腦。   兩名一隊的隊員隨後上前,分別把住了大門和電梯。   這家電競酒店也就是家快捷酒店的規模,但門前的停車位充足,內部裝修相對較好,但大堂很小,只有百十平米的樣子,兩三個人就足以控制的妥妥當當。   很快,王傳星回到車隊前,給伍軍豪和江遠等人報告道:「段雪平沒有登記身份證,但從昨天開始就已經住進了311房。311房是另一個叫陶文的男人定的,定的是一個豪華5人套間。通過監控證實,現在至少已經住進去4個人了,包括段雪平。」   「這個段雪平和歐陽威搶女朋友,也是三十好幾的人了,電競酒店電競房間?他喜歡玩電競?」伍軍豪聽著就皺眉。到酒店房間抓人倒是簡單,但一個房間裡兩個人和一個房間裡5個人,顯然還是有差別的。   這就好像羊圈裡有五頭豬,弄傷自己或者弄傷豬了,都不好。羊又怎麼看這件事!   戚昌業的副隊方培茂這時走過來,很有經驗的道:「聚眾吸毒吧。電競酒店的房間多的是可以住五六個人的,就是上下鋪不方便。這家的豪華五人間,我剛才看了一下,是多一個臥室的那種,就是五張小床,這樣吸嗨了也不會摔斷腿……」   伍軍豪恍然,接著表情又嚴肅下來,低聲道:「那就以抓毒的模式來搞,傳星,你再去搞一個房間裡的戶型圖,走廊和電梯複雜嗎?要是像漢庭如家的那種,就再搞個位置圖過來。」   說完,他開始給其他人分配任務。   這一次就不用便衣了,全員都是滿裝的警服,禿擊隊員們更是人手一隻甩棍,一個噴霧。   江遠乖乖的穿好防刺服,戴好頭盔和手套,同樣攜帶甩棍和噴霧。   伍軍豪見狀也沒再囉嗦,都已經跑一天了,現在趕人也沒什麼意義了。   安排了幾個人守車,守路口,守大堂,守地下車庫,剩下差不多20多人,一半蜂擁進了電梯,一半爬樓。   江遠和牧志洋跟著爬樓組一起走。這是伍軍豪的分配,理論上,爬樓組也更安全一點。   3層樓轉瞬即到。   江遠喘了口氣,還想著伍軍豪要不要搞戰前動員,就聽前方「嘀」的一聲。   伍軍豪等人就不作聲的進了房。   江遠進不去了,就在樓道裡看。   隔著老遠,就能聞到空氣裡有濃郁的味道。   借著身高的優勢,江遠能看到房間裡倒著好幾隻不銹鋼瓶。   「員警。別亂跑了!」   伍軍豪一把薅住一個吸毒的,就地摁住,讓人給上了手銬。   須臾間,4個人就被拷在了房間中央,圍著一個不銹鋼瓶,被問問題。   「這是什麼?」伍軍豪指著鋼瓶問。   現在拿到吸毒的證據,自然更容易拿捏這幾個傢伙,也免得再來一輪的審訊。   「一氧化二氮。」   目標人物段雪平,看起來比照片裡瘦多了,輕飄飄的被伍軍豪壓住,只能不情願的回答。   「一氧化二氮在市場上叫什麼?你們買它的時候用什麼名字?」伍軍豪在攝像機和執法記錄儀下繼續追問。   段雪平猶豫了一下,道:「笑氣。」   伍軍豪這才滿意點頭:「哪來的?」   「Q上買的。」   ……   就在兩人一問一答間,隔壁房間的房門,悄然打開,一個身影小心翼翼的溜了出來。   正在看熱鬧的江遠搗了下牧志洋,都沒說話,旁邊的另一名刑警飛起一腳,就將之給踹飛了。   「過去幫忙!」江遠也不看熱鬧了,連忙跟牧志洋等人跑了過去。   到了隔壁房門前,江遠下意識的抬頭看了眼,就見房內,還有幾名驚恐的吸毒者,其中一個乾瘦的小夥,卻是手舉著一把彈簧刀!   「我殺了你們!」乾瘦的小夥獰笑一聲,帶著毒勁,腳下一蹬,就沖了出來。   呲!   一根電棍捅在了乾瘦的小夥的左肋。   小夥子明顯抽動了了一下。   咚!   一隻甩棍砸在了乾瘦小夥的右手上,將彈簧刀打落在地。   噗!   同一時間,一篷胡椒噴霧,罩在了乾瘦小夥的臉上。   這種號稱是最強警械的武器,只要噴一下,就會眼淚鼻涕亂流,根本動不了一點。   小夥子赤紅的眼珠子,仿佛都黯淡了下去。   只有狂噴而出的鼻涕和眼淚,證明了他的生理性。   呲!   又一根電棍,只遲了0.1秒的時間,捅在了乾瘦小夥的右肋。   小夥子明顯不動了。 第764章 人手   「醫生,有沒有醫生?」   房間裡的幾個吸毒者被摁住了,倒是有個女人大聲的喊了出來,不想剛才挨噴的乾瘦小夥就此死掉。   江遠站了出來,道:「我看看吧。」   那女人連連點頭,又看江遠沒穿白大褂,下意識的問:「你是醫生嗎?」   「我是法醫。」江遠說著蹲到了小夥身邊,給他做起了檢查。   同一個房間裡的幾個吸毒人員都畏懼的看著江遠和其他員警們。他們吸毒歸吸毒,也是不想死的。   江遠多少也學過一點臨床醫學的東西,雖然好些年都沒怎麼用過……   當然,先判斷一下死活是屬於法醫的範疇。   江遠摸了摸乾瘦小夥的脖子,對方的眼睛唰的一下子就睜開了。   「啊,救活了?!」   幾個吸毒人員正好被揪了出來,正好就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顯的很興奮——大部分是因為吸了什麼東西。   江遠就此站了起來,人是活的,他也就做不了什麼了。   乾瘦小夥又喘了兩口氣,接著才如夢初醒似的哀嚎起來。   經常坐牢的都知道,挨打或者電擊的痛苦,最終都不如噴霧。   這玩意是持續傷害的,流不完的鼻涕和眼淚,短時間內還無法緩解。   可惜刑警們對他沒有絲毫的憐憫。突擊隊出來做外勤的時候,走的都是硬碰硬的路線,很少搞什麼溫柔以待的套路。   對於吸毒人員就更沒必要了。他對自己比世界對他狠多了。   隊員們迅速的甄別嫌疑人,戴好了手銬,就統一押送了下去。   隔壁幾間房子也被一一敲開來檢查。   段雪平被留在了走廊裡,由兩名隊員看押。   他並不知道自己才是今天真正的目標,反而眼珠子一轉,低聲道:「政府,政府,我想舉報立功。」   「說。」伍軍豪過來了。   「你們得記下來,我這是舉報。」段雪平的臉上,已經看不出照片裡的狠辣模樣了,留下的全是靈活。   「有執法記錄儀呢,攝像機也過來,你要舉報什麼?」伍軍豪願意讓他說話。   段雪平很滿意的道:「走廊最裡面的330房間,也是吸這個的。」   伍軍豪一愣,向副手點點頭,後者帶著一票人就過去了。   酒店卡開門,液壓鉗把裡面反鎖的鏈子一鉸,刑警們就蜂擁而入。   「啊……」   330房間只有兩扇焊了鐵欄杆的窗戶,裡面的人看到了液壓鉗就在喊了,但跑也跑不掉,想清空房間裡的鋼瓶也做不到。   「手機從窗戶裡丟出去了。」先進門的刑警單手捏著液壓鉗,另一隻手已經把甩棍抽出來了。他是為了裡面的吸毒鬼們好,怕液壓鉗把腦液打出來。   副手應了一聲,等刑警們將裡面的5個人都給控制了起來,再用對講機給樓下的刑警說手機的事。   這種情況多的很,現在的手機涉及到的資訊多,但犯罪分子的銷毀技巧卻是沒有與時俱進。   一會兒,下方的刑警從地下撿了一個手機,又扛著梯子從二樓的空調位撿了另一個手機。   「都能用,沒摔壞。」刑警回來報告的內容,登時令330房間的毒鬼們絕望。   伍軍豪的眉頭卻沒有絲毫的鬆弛。   這一把,除了逮捕了目標人物段雪平以外,一共逮捕了3個房間的毒鬼,超過15個人了。伍軍豪這邊就算少出些人,也得七八輛車才好將人送回去。   至於說等刑警隊或派出所支援,且不說這裡已經不是正廣局的轄區了,就這麼多人的押解,又是淩晨三點鐘的時間,哪裡都找不出這麼多人車來。   最重要的是,吸食笑氣的屬性很難判定,如果不能抽血的時候驗出別的東西的話,這些傢伙大部分可能都是治安拘留,只有涉及到販賣和組織的會倒大黴。換句話說,本地的派出所也不會太積極,除了值班民警會配合配合,人家肯定不會淩晨三點把領導和剛剛熬了24小時長夜班的民警們都給叫過來。   伍軍豪一邊讓人就地審訊段雪平,一邊喊來江遠和柳景輝等人,低聲道:「咱們要將這些人送回局裡,得把大半的警力派回去了。」   「人手不夠了?」柳景輝琢磨著,道:「主要是戚昌業這邊也不好用,他們本來就沒多少人,喊別人幫忙也不是太方便。現在打電話給陶支,是不是有點不人道了?」   這時候送看守所是不可能的。各地看守所的要求各不同,但基本得是健健康康的好人兒才能收進去,大部分都得體檢了以後,在白天正常工作時間慢慢收人。有急病的,受傷的之類的,都是先送醫院治好了再說。   伍軍豪無奈搖頭:「人家是支隊長,你就為這種事打電話,那他一個晚上別睡覺了,咱自覺點。」   「我也是為江遠考慮。」柳景輝笑笑。   「看看段雪平交代的情況吧,如果就一兩個,兩三個的抓捕任務的話,咱們就自己來。實在太多的話,再看。」江遠這麼一說,其他幾人也都點頭贊同。   這也不是什麼突發命案,要第一時間報告。江遠等人調查的終究還是一起陳年積案,現在無非是有些擔心打草驚蛇,除此以外,人手其實也不是特別缺。   只是沒那麼萬無一失罷了。   副手跟酒店要了個房間,將十幾名嫌疑人先放進一個大套間裡,再留幾名員警看守,一起等著正廣局這邊派囚車來接。   酒店服務員積極配合著。他們老闆說不定都要吃牢飯的,深夜打掃什麼的都是小事情。   江遠窩到一張沙發上,邊刷手機邊等著段雪平這邊的審訊結果。   段雪平是個毒鬼,稍微掌握一點審訊技巧,基本不可能不招供的,只看他招供出來的內容,是否適合接下來的行動罷了。   借著這個時間,民警們都歪七倒八的找地方休息起來。願意睡覺的很少,都怕一會被強行叫起來更難受,但只是幾分鐘的時間,打呼聲已是此起彼伏。   「段雪平供了4個人出來!」   副手回來的時候,表情又興奮又擔心。   抓捕四個人不算多,算是剛好卡在他們的極限上了。   伍軍豪再看一眼江遠,確認了一下眼神,迅速做出了決定:「留兩車人在這邊做看守,剩下8車,兩車為一隊。江隊,你留守這邊吧……」   「我跟牧志洋,安全著呢。你給我調幾個厲害的隊員好了。」江遠說過,又道:「大家都量力而為,情況合適就抓人,感覺有危險,就先監視,我這邊來找援兵。」   真要是人手不足的話,江遠打幾個電話,也是能搖來人的。   至於現在,兩車8個人抓一個人,其實已經很溢出了,再喊人來,實在是過於矯情。   伍軍豪也只是擔心江遠而已,要是正常的執行抓捕任務的話,手下也都不敢嘰歪的。   伍軍豪果斷道:「那江隊你跟我走,我再喊幾個人。」   說完,他就點了幾個人名,再將段雪平直接拉上了車,準備前往新的抓捕現場——這廝要是敢撒謊的話,他就在現場跟他好好聊聊。   江遠看著段雪平上車,眼前也跳出了系統介面:   任務2:身先士卒   任務進度:(3/X)   任務獎勵:槍彈痕跡鑒定(LV3)   ……   江遠嘶的一聲,這麼一來,期待可就拉起來了,用不太複雜的計算可以得知,再要是身先士卒一次,任務進度可就要從3到4了。   LV4的技能,就算是在京城,也有資格被人搖了。 第765章 砰!   「六尺。你跟江隊一輛車。」   伍軍豪將江遠的車安排滿了,才坐上另一輛車,邊走邊下命令。   六尺是個練肌肉練到了脖子的小夥子,但穿著警服看不出身材來,只覺得他眼神亮亮的,頭頂亮亮的。   「六尺哥姓什麼?」王傳星主動交際。他是江遠積案專班的人,借調到寧台縣以後,雖然經常見到一中隊的人,但互相間的交流卻是不多。   「叫六尺就行了,我姓池,比較少見的一個姓。」六尺笑笑,表情很有點樸實的樣子,只是眼神炯炯有神。   「池隊。」王傳星客客氣氣的喊了一聲,又道:「那大家怎麼都叫您六尺?」   六尺笑了一下,道:「你知道日本人的兜襠褲吧。」   「就一個繩子一個布的那種?」   「差不多。兜襠褲也叫六尺褲……」   王傳星訝然:「您喜歡穿六尺褲?」   牧志洋想說話,又給逗笑了,使勁咳嗽幾聲。   六尺笑了一下,沉聲道:「我剛工作那會,有次走訪的時候,正好遇到嫌疑人,隊友摁住了一個,另外兩個要跑,當時是夏天,我倆還沒帶手銬,我就一手揪住一個嫌疑人的大褲衩,單手給擰成了兜襠褲的樣子,再給倒提了起來。」   前半截,王傳星聽的樂呵呵的,後半截,就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兜襠布的特點是有根繩子經過屁縫,要把嫌疑人的大褲衩提成兜襠褲,豈不是要把一個人的大褲衩擰成一根繩,再將臀部提到最高位,且讓對方倒吊起來,這個力氣……王傳星不由道:「尺哥真人不露相,這個外號太威風了,都沒聽人吹過。」   「因為我後來被嫌疑人投訴,做書面檢查,做大會檢查,加起來有兩米長。所以隊裡人才叫我六尺的。」六尺說著笑了一下,再道:「不過,以後再有新人來,我都會講兜襠布的這個版本,你們不要給說漏嘴了。」   王傳星:「收到。」   牧志洋亦是拍拍腰側的槍套:「尺哥,一會抓捕就看您的了。」   「放心,他要敢跑,我拼著全域通報,也給他擰個兜襠褲出來。」六尺現在笑起來,就給人感覺有點猙獰了。   牧志洋趕緊勸道:「尺哥,沒必要,沒有必要……」   二十分鐘後。   東盛醫院急診科。   遠遠的看著從輸液室裡走出來的窈窕女人,六尺也不由念叨起牧志洋剛剛的話來:「沒有必要!」   是的,為了江遠的安全,伍軍豪不僅帶著六尺這樣的尖端人才一起過來了,選擇的嫌疑人還是名女性。   「褚燕琴。跟段雪平同在一個團夥,以前也都做走私,應該是葉泉友後面招募的。」伍軍豪簡單的介紹了一句,就地開始安排逮捕方案。   牧志洋嘖嘖兩聲:「這個葉泉友有點厲害啊,本身是個小嘍囉,結果開一家公司,還又弄一個小團夥?」   「有利可圖唄。而且,別看他在半噸案中不顯山漏水的,但算起來,他應該是半噸案裡面,負責走私的成員裡,最核心的一員了。那些商業間諜們花費心血建立起來的管道中,最核心的部分,最後就是掌握在葉泉友手裡的。」   「本來應該是第二圈層的周山松直接負責的,他放權給葉泉友了?」   「周山松賺夠了,不想沒日沒夜的賣命了,就把拼命的機會讓給葉泉友了。」伍軍豪道。   牧志洋思索了一下,不由道:「事後證明,葉泉友也確實把命給拼掉了,他要不是負責著這條最黑的走私線,也不會隨身帶槍。他隨身帶著槍,也經不起查,不拼都不行。」   六尺這時候盯著褚燕琴,道:「她在醫院做什麼?」   「她老公急性腸胃炎。下午的時候住進來的。」伍軍豪也是才拿到褚燕琴的資料,回憶了一下,道:「這個女的沒案底,也沒什麼資料。在葉泉友的這個團夥裡,應該是做倉管一類的角色,段雪平說散夥以後,就沒有接觸了。」   伍軍豪說到這裡,拍拍腰間的手銬,道:「行動吧,她應該不知道咱們要抓她。還是騙過來。咱們去醫生辦公室跟前埋伏。小張,你換個醫生的衣服過去勾一下,喊她去辦公室說事情。如果被揭穿了,就地逮捕。六尺,你跟著小張做支援,別被發現了。」   「是。」小張和六尺都已經換好了便裝,小張先進到醫生辦公室裡要了件衣服,再出來走向褚燕琴。   六尺悄無聲息的跟在十米外。   深夜的醫院急診科,依舊是人滿為患,小孩哭,大人叫的,沒有個清淨的地方。   這樣的環境是不好抓人的,也就是醫生辦公室跟前,人能稍微少一點。   伍軍豪給醫生辦公室裡的幾個人說好了,也不管他們錯愕的表情,先拉著江遠,跟牧志洋一起,將他壓到了走廊的拐角位置,這裡相當於是底位,也是距離褚燕琴最遠的位置了。   不過,站的遠歸遠,這個時候的江遠已然是戰力了,包括伍軍豪和牧志洋,該上場的時候都要上場了。   埋伏的警員們大多穿著警服,此時也都各就各位。分散到了左右前後。   江遠順從的貼著牆,身側就是牧志洋冷冰冰的……肚子。   江遠順手摸了一把,訝異的道:「你把陶瓷板都帶上了?」   「有備無患,我想六尺哥都那麼牛逼了,對付一個嬌滴滴的小女人,用得上我的時候,估計也用得上陶瓷插板。」牧志洋樂呵呵的拍拍肚子和胸口,笑道:「能防7.62,上次的中學生用的那種56式,都擋得住!」   「那應該用不著。」江遠失笑。   「畢竟是京城嘛,誰知道呢。」牧志洋也笑笑,情緒上還是較為輕鬆的。   前方。   小張給褚燕琴說了兩句話,就帶著她往醫生辦公室過來。   褚燕琴顯然有些著急,三步並作兩步的跟上小張,並低眉順眼的小聲詢問著。   小張裝著高冷的樣子,「過去再給你說」的敷衍著,很快將褚燕琴帶入了包圍圈。   這時候,六尺也是悄然跟在了後面。   當此時,伍軍豪等人掐著時間出現,一言不發的迫向褚燕琴。   距離褚燕琴最近的小張更是面色一整,轉身就準備摁住褚燕琴。   說時遲那時快……   褚燕琴眼角瞥到伍軍豪的警服的瞬間,就已是變了表情。   只見她輕盈的一個轉身,順手扒拉了一把小張,讓他失去了重心的同時,順勢就從後腰抽出了一把槍!   「槍!」小張看到那黑漆漆的槍口的瞬間,人都麻了。   從警這麼些年,今年是他見到最多槍支的一年了。   偏偏他正在跌落的半空中。   褚燕琴卻是看也不看近距離摔倒的小張,右手持槍,左手就扳開了保險,兩手相握,槍口就指向了……伍軍豪!   砰砰砰!   極其快速的三槍,全數打在了伍軍豪的胸前。   伍軍豪一聲不吭的就向後栽去。   褚燕琴槍口一轉,指向了伍軍豪身側不遠處的江遠。 第766章 激鬥   江遠是被伍軍豪掩護在身後的。   但當壯碩的伍軍豪被槍擊倒地之後,江遠就被暴露了出來。   牧志洋一個健步,就想上前補位,但江遠身量極高,幾乎要比他高出大半個頭出來,這時候,牧志洋只希望對面的女人會再次選擇射擊胸部而非頭部。   嘭!   六尺狂奔而來的一腳,將身材窈窕的褚燕琴一腳踹翻。   六尺是跟著老張,給他做支援的,雖然第一時間發現出了問題,可因為有近十米的距離,跑的再快也是此時才趕上。   同時,褚燕琴剛撂翻老張,又拔槍射中了伍軍豪,再要閃躲也難做到。但是,褚燕琴被踢中了也不慌張,就勢一滾,瞬間拉遠了與六尺的距離,再以側身蹲姿瞄準。   砰砰砰!   又是三槍,六尺躲無可躲,仰面就倒。   「六尺!」   老張又驚又怒,狂吼一聲,爬起來就再沖向褚燕琴。   褚燕琴不慌不忙的彎腰,又是一把拽到老張的衣服,借力打力的讓他前沖,又是一個狗吭屎。   接著,褚燕琴的槍口繼續轉向江遠和牧志洋的方向。   這時候牧志洋和江遠已是並排沖了過來。   褚燕琴的槍口微不可查的轉動了一下,在江遠和牧志洋之間,選擇了……牧志洋。   砰砰砰。   還是三槍到胸口,打的牧志洋胸前的陶瓷板當場碎裂。   如果說第一次開槍,褚燕琴是為了保證命中率,加上緊急狀態,所以選擇了瞄準胸口的話,這第三次開槍,褚燕琴已經有充足的條件擊中牧志洋的面門,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選了面積最大的胸部。   因為牧志洋身邊高大的員警,以及身後另兩名員警,也都撲了過來。   這麼多人,褚燕琴已經有了被抓的覺悟了。而這些員警全都穿著防彈衣是她沒想到的。但到了這個階段,既然被擊中的三名員警都穿了有防彈衣,褚燕琴也就沒有很強烈的殺人衝動了。   嘭!   江遠俯身用肩膀,狠狠地撞到了褚燕琴的腰上,同時兩手合抱,用強舅教的摔跤姿勢,將褚燕琴撲倒在地。   這個時候就沒那麼多講究了,哪怕事後要寫六尺長的檢查,也是顧不得了。   褚燕琴忍著痛,挪槍到江遠的腹部,就準備近距離的扣動扳機以擺脫他。褚燕琴是做好了被抓的心理準備,不意味著她就想被抓。   嘭!   王傳星一腳飛踢,將褚燕琴的胳膊從┗踹成了┛的模樣。   褚燕琴疼的大叫一聲,另一隻手配合著腰力,依舊想的是掙脫。   這時候,江遠可能還不到LV1水準的摔跤術發揮了作用,一邊用身體的力量壓住褚燕琴,一邊用兩手控制住她的左手,腿也嘗試著鎖住她的腿。   按重量級來算,褚燕琴最多是蠅量級的,江遠則最少是中量級的,比她高10個重量級至少。   而江遠只是固定了褚燕琴一秒鐘的時間,其他警員已然趕了上來。   嘭嘭嘭!   王傳星等人各自壓住褚燕琴的手腿,再上了手銬,才來得及往後看。   江遠掏出兩個口罩,團成一團塞進了褚燕琴的嘴裡。   這時候,聽到響動的群眾也開始聚攏過來,強勢進行圍觀。   伍軍豪咿咿呀呀的爬了起來,先看看前方,低頭看看自己,然後掀開防彈衣,用手伸進去摸。   緊接著,牧志洋也是「啊」的一聲,猛的坐了起來。   江遠見褚燕琴已經受控制了,連忙過去扶住牧志洋道:「別那麼大動作,哪裡疼嗎?」   他一邊問,一邊給牧志洋檢查。   「胸口疼的要死。打的挺准。」牧志洋胸前的陶瓷板已是碎掉了,他用手將陶瓷板的碎片掏出來的同時,三隻變形的彈頭也被找了出來。   「就還好是手槍。」牧志洋籲了一口氣,道:「真要是56半,陶瓷板估計也挨不住三顆。六尺還沒爬起來……」   江遠聽的心下一慌,但沒有轉身去看六尺,而是一把扯開牧志洋胸前的防彈衣先做檢查。   即使子彈沒有射入,中槍的危險依舊存在,有的人發生糾紛,只是胸前被搗一拳,都有可能造成心臟停跳,更別說是三顆子彈了。再者,挨了三槍是聽聲判斷的,就剛才那麼激烈的場景,別說聽的不準確,挨槍子的人因為腎上腺素的緣故,都可能不清楚自己挨了幾發子彈。   江遠先確認牧志洋沒有中彈,才拍拍他的肩膀,轉身去找六尺。   「老池,老池!」小張先一步過來,摸著六尺的鼻息,慌的都不知道有沒有氣。   江遠在脖子上摸了一把,再扯開胸口檢查,道:「沒中槍,應該是太近了,暈過去了。」   六尺中槍的距離比伍軍豪近兩三米,比牧志洋遠一點,但沒插陶瓷板,大約是閉過氣去了。   這時候,急診科的醫護們也都過來了,江遠連忙喊人過來幫忙。   他比較擅長判斷損失的情況,但並不擅長挽回損失。   伍軍豪艱難的爬了起來,先瞅了眼被逮捕的褚燕琴,再看江遠好著,就指示小張道:「喊增援,你和王傳星,跟我一起去把褚燕琴的丈夫控制了。帶槍。」   伍軍豪說完看了眼江遠,道:「你們注意安全。」   這時候也沒法說別的了。褚燕琴這種見面連話都沒說,就直接開槍的主,期望從她嘴裡得到什麼有用的消息,也是緣木求魚。   同樣的,褚燕琴的老公或許真的是來就醫的,但有這麼個來醫院都隨身帶槍的老婆,老公的形態也很值得懷疑了。   「你再帶一個人去。」江遠看看四周,他的任務是保護現場並看押嫌疑人了,這樣的話,也不可能將人都給伍軍豪。   不過,伍軍豪此時去抓捕褚燕琴的老公,危險性也是極大的。   伍軍豪遲疑了一下,點點頭,再看看四周越來越多的圍觀人群,直接亮出警官證,道:「員警啊,麻煩各位朋友幫個忙,稍等片刻,我們需要一些目擊證人,做一些筆錄什麼的,很快的……」   周圍人群本來是興致勃勃的看熱鬧的,聽了伍軍豪的話,呼啦啦的開始往後退,許多人是轉身就走。   伍軍豪向江遠抬抬下巴,再招呼一聲「走了」,就帶著小張等人,義無反顧的往治療區去了。   六尺此時也被抬上了行床,人卻是醒了,掙扎著起身:「我等會再檢查,等人來了再說。」   在場的醫生見狀勸了兩句,再回想剛才駭人的槍戰場面,就有人道:「我們現場給你檢查好了,你先躺下。」   六尺猶豫了一下,還是想跳下床。   「行了,我們幫你拉個警戒線。」醫院的幾名保安趕了過來,打頭的保安很精幹,手裡也提著甩棍,道:「我四期士官轉業的,黨員。」   六尺這才坐定,低聲道:「麻煩了,江隊是……國寶級的神探,比嫌疑人重要。」   打頭的保安愣了一下,鄭重點頭。 第767章 戰馬   哢哢哢哢。   也就是一刻鐘不到的功夫,就有一隊穿著警服掛著警號的民警沖進醫院來,一路跑到醫生辦公室跟前,然後與半裸著上半身,手裡還捏著把槍的六尺面對面。   新來的民警們都沒帶槍,乍看到褪去了警服的六尺還有點慌,你這又大又硬的胸肌,輪廓分明的胳膊,縱橫交錯的腹肌,你握一把那麼小的一支小砸炮,可別給走火了!   幾人也沒有再往裡去,只報了個名,就在外面守著了。   很快,又有其他單位的警員們增援過來。   戚昌業的副隊方培茂的眼睛盯著,看到個認識的,連忙喊:「老白,老白……」   老白認出了人,於是跑了過來。   「我們有警員帶人進病區了,找嫌疑人的丈夫,懷疑有武器……」方培茂介紹了一通,再道:「麻煩你們派幾個人去跟一下,伍隊就帶了三個人,人手實在是太少了,不敢再分了。」   老白遲疑了一下,咬牙道:「我知道了,後續增援過來了,你要再安排人過來。」   「一定。」方培茂立即答應。   老白這才點了4個人,只一人揣了把槍,一起過去。   他們來的匆忙,也只有值班的民警才領到了槍。   正廣局的刑警隊來的反而較慢,開頭都是三三兩兩趕過來的,想必是接到了電話,就直接從家來了。後面才有禿擊隊的成員,完成了其他地方的抓捕任務,再增援了過來。   方培茂又組織了一撥正廣局的刑警們去支援,才放心下來。   現在還沒聽到槍聲,這對大家來說是個好消息。只要不動槍,人數就是最大的優勢了。   江遠也是乖乖的呆在保護圈內。   現在去跟著伍軍豪,固然有可能多刷一級的技能出來,但危險係數也是真的高。而且,江遠現在過去,幫忙談不上,反而有可能削減自家戰力。   在此時各方面補漏的情況下,江遠也不能就這樣殺出去。   六尺也鬆弛了下來,躺回到行床上,覺得渾身都在痛。   四期士官轉業的保安隊長也也輕鬆下來,專門過來看了看六尺,再道:「沒事的話,我就撤了。」   「多謝您了,留個電話吧。」六尺爬起來,笑道:「等我好了,請你吃飯。」   「行。」保安隊長爽快的加了微信,又道:「你骨頭要是有問題的話,這幾天可以掛我們醫院的號,雲華的呂文斌最近到我們醫院來飛刀的。」   「好。我要來的話,就找你。」   「恩。」保安隊長再點點頭,臨走前看看江遠,有點好奇的問:「神探有多神?」   「你拿一隻狗出來當證據,他能給你把一個縣的小賊抓乾淨。就這麼神。」六尺稍微來了點藝術加工的成分。   保安隊長大為感歎,笑道:「可以。國家有這樣的人,我們小老百姓也就放心了。」   ……   囚車抵達,先將褚燕琴運走,然後是隨車運來的段雪平。   褚燕琴的老公並未抵抗,看到員警試圖逃跑,被摁住了以後就陷入了超輕度昏迷,俗稱裝睡。   伍軍豪等人給他掛了手銬,坐進了單獨病房,再守到了增援抵達。   不久。   志得意滿的伍軍豪,和愁容滿面的戚昌業一起坐進了車裡。   江遠從副駕駛回過頭看一眼,眼前已是出現了系統螢幕:   任務2:身先士卒   任務進度:(4/X)   任務獎勵:槍彈痕跡鑒定(LV4)   可以說是非常豐厚的獎勵了,但是,考慮到抓褚燕琴的危險,這一項LV4的技能,就遠遠談不上賺了。   「江隊!」戚昌業坐到車裡來,長長的歎了口氣。   江遠轉頭,看了一眼戚昌業的表情,不由咳咳兩聲,道:「戚隊睡醒了?」   「哎……你們都不叫我的……哎……怪我喝的太多,酒量太差了!」戚昌業無比的懊惱,這個晚上的醉酒,簡直令人痛徹心扉。   伍軍豪笑呵呵的拍了拍戚昌業的肩膀,道:「委屈戚隊您了,我們三人也就一共挨了9顆子彈,9毫米的格洛克而已。六尺不過斷了根肋骨,這種小傷,對員警來說也就那麼回事了。」   「不是不是……哎,我的錯,我的錯。」戚昌業連忙坐起,握住伍軍豪的手,懇切的道:「這次是我做錯了,現在空口白牙的,只能說個對不起,您且看我日後表現……」   「不用表現,你日後別找我們就是了。」伍軍豪甩開了戚昌業的手,道:「這個案子的後續,我們也沒資格跟了吧,應該就到此為止了。你們的案子太危險了,這次運氣好,下次把江遠搭進去怎麼辦?」   「安全問題,確實要考慮一下。」戚昌業認真的道:「但是說歸說,我們的案子其實也沒那麼危險,尤其是要費力調查的案子,那一般都是玩心眼的,用到物理的時候,也就是最後一哆嗦。」   伍軍豪看看江遠,又向戚昌業搖搖頭。這一波已經不僅僅是累的問題了,是真的危險,就算是以伍軍豪的職業生涯來看,這一次也是少有的驚險。   能留下命來,也不是他們的訓練有多刻苦,鍛煉的有多好,完全是出自褚燕琴的一念之差,否則,挨了子彈的三個人,可能一個都活不下來。   即使戚昌業說的再好,伍軍豪回去,也要好好勸一下江遠和黃強民的。   當牛做馬是一回事,當戰馬又是另一回事了。   戚昌業其實也沒有多的話可說,一行人開車回到警局,繼續審訊抓回來的人。   除了褚燕琴夫婦以外,禿擊隊還抓回來3名嫌疑人,一併之前的嫌疑人,都進入到忙忙的審訊中。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褚燕琴夫婦,他們直接被送到了戚昌業的同事們的地方,單獨審訊了起來。   翌日中午。   黃強民紅著眼來找江遠吃午餐。   坐在正廣局的餐桌上,黃強民拿了食物過來,本身是一點胃口都沒有,就上上下下打量江遠,歎了又歎,道:「就不該讓你這樣子跑的。」   江遠其實也有點後怕,笑著拍拍黃強民的肩膀,道:「您見的比我多嘛,做員警的,總得遇到危險的。」   「你做法醫的,本來遇到最多的應該是死人。」黃強民頓了頓,又道:「而且,我也沒見過這麼凶的。早些年,我們遇到有槍的,也沒有讓人射9槍的道理。」   「我回頭也注意。」江遠攤手,再問:「審訊出結果了嗎?」   這種案子,要麼就是前期有結果,要麼就得好幾天才能有訊息。   黃強民也調整好了心情,鄭重點頭,道:「那女的,褚燕琴招了,戚昌業已經帶人去挖屍體了,目前挖出來兩具,總計估計還有三具。他的那個特情,應該也在裡面。」   江遠訝然:「都沒通知我?」   「這就算是他們的案子了,戚昌業也沒好意思找你。其實案子應該也差不多結束了,後面就算能交代出人來,昨天那麼大的動靜,能跑的也跑了。」黃強民就說的很實際了。   江遠緩緩點頭,再問:「那咱們之前挖出來的幾具屍體,跟她有關嗎?」   「有關,褚燕琴是後面來的,她是專業的,用那些商業間諜的管道,但跟她們又不是一夥的。後來她發現管道有問題,就開始自己偷偷建管道,同時悄悄處理了一些人……」黃強民也不是很清楚細節,但基本內容是知道的。   「那兇手具體是誰?」   「很多受害者,此前可能就是加害者。」黃強民攤手,道:「至少褚燕琴是這樣描述的。」   褚燕琴是不太可能主動交代殺人情節的,這樣的話,哪怕她是間諜,也不容易獲得交換的機會,更有可能的是直接被判死刑。   哪怕是戰爭年代,都要講究沒有血債。   不過,褚燕琴昨天開槍射擊,沒有射殺員警,倒是能微弱的做一個旁證。   江遠想了想,道:「殺人的時候,褚燕琴應該是在殺人現場吧。讓她詳細描述一下殺人過程,我再看看屍體的情況。對了,還有兇器,兇器要讓她仔細描述,能找到最好。」   「恩,我給戚昌業說。」黃強民隨口回應,他對這個案子已經沒興趣了。 第768章 風和日麗   下午。   陽光明媚,風和日麗。   江遠到了解剖中心沒多久,戚昌業就帶著三具屍體過來了。   「新挖出來的屍體,給您過過目。」戚昌業笑呵呵的,臉上的笑容暖的像是核電站流出來的冷卻水,溫度比肩漠河熱力廠主管道,表情謙卑的如同公路邊賣萌于遊客的孤膽野狼,主打一個不太嫺熟的討好。   江遠有點意外:「不是拿給你們自己的法醫看了嗎?」   「想想還是得您。一事不煩二主。而且,這種積案的白骨化屍體,我們法醫也建議給您看。」戚昌業說的也不是假話。   他今天主要是再來道歉道歉,以保持勾兌的狀態。   其次,他們自己的法醫的工作量小,日常專注的也以現案為主,白骨化的屍體確實有經驗問題。   「我倒是無所謂,不過,黃政委那邊,您得給說一說。」江遠說的,正是黃強民昨天再三強調的。   戚昌業忙道:「我是準備給黃政委好好解釋一下的。這次的事情真的是意外,我接到電話的時候,我人都麻了……哎,那天還想著後續的醫院不是?對方太能喝了,我想想,關係不處好了又不行,那就喝吧……我酒桌都沒下來,直接抬過去觀察了,差點就能洗胃了……」   「事情都過去了。」江遠沒有追究的心思,也無從追究。   「黃政委能這麼想就好了……」   「褚燕琴有交代殺人的細節嗎?」江遠打斷了戚昌業。   「哦,交代了兩個案子的,剩下的還在審。」戚昌業連忙從身邊的公事包裡拿了卷宗出來:「想著一會給你看。」   「哪兩個案子的?」   「二號和五號。」   「恩,我先看看屍體,黃政委可能一會才來,您自由活動吧。」江遠讓人再將二號和五號的屍體取過來,包括二號附帶的狗的屍體,也是如此。   戚昌業可憐兮兮的站邊上抓耳撓腮,思忖著黃強民來了以後怎麼聊。   原本,他還是能言善辯的,尤其是跟黃強民,戚昌業甚至會有一些心理優勢,畢竟,咱們是有錢的甲方。   今時不同往日,你說江遠這麼大一隻聯合收割機,突然說不讓用就不讓用了——那豈不是意味著全隊上下,又要回到以前鐮刀收割的時代去了?   那彎腰駝背,起早貪黑又沒效率的日子還怎麼過?戚昌業都有點不敢想了。   江遠用極快的速度,將箱子裡的骨頭,在解剖桌上擺出來,接著就開始盯著骨頭們發呆了。   法醫人類學是個特別考驗耐心的工作,或者也可以叫做肝。   很多人也許好奇,那些拿著毛刷,一點一點刷墓地的考古系學生和老師,工作的時候在想什麼,畢竟,他們的工作實在是無聊。   其實,某些時候,就是思考罷了。   要發現骨頭的變化,認出骨頭的改變的原因,再聯想到生活、職業乃至於社會,這個難度鏈條還是非常長的。   法醫相比人類學家,面臨的困難還要低一點,但是,跟人類學家不同,法醫有迫在眉睫的任務,這裡面的人類社會帶來的壓力是切實存在的,也是人類學家所不曾有的。   江遠就一直看,一直看……   黃強民來了,江遠也在看。   黃強民根本不去打擾江遠,就扯著戚昌業,好一陣說道。   過了沒多久,陶鹿也趕了過來。   作為中間人,這件事情上,他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當然,對戚昌業也是有諸般怨言的。   陶鹿和黃強民站一條線,將戚昌業數落的恨不得鑽進地板裡去。   戚昌業唾面自乾,令陶鹿和黃強民也不好步步緊逼,這一刻,戚昌業多少是有點藝術光環在身的——琵琶大的雨滴甩在臉上,我渾身濕淋淋的跳舞,還要贊老闆你笑的儒雅……   「二號和五號都沒什麼問題,當然,如果找到了兇器,可以再做一次分析。」江遠開腔,將房間內的氣氛調整了回來。   「就是說,褚燕琴沒說假話?」戚昌業趕忙回過頭來。   「只能說她在現場吧。細節是無誤的,應該是親眼所見,不像是轉述的。恩……大概率也不是她殺的,身高和體重都不太對得上。」江遠一邊說,一邊自己也在做記錄了。   江遠LV5的犯罪現場勘察裡,包含的犯罪現場重建,以及LV6的工具痕跡檢驗,再加上LV4的法醫病理學,對兇手的狀態都有相應的推測。   兇手的力量,用力的角度,使用的工具等等……不過,在以白骨為基礎的時候,這些技能的效果也都不得不打折了。   配上褚燕琴的供詞就好很多了,這就相當於將一道解答題,給改成了是非判斷題。尤其當答案為「是」的時候,需要驗證的東西就少很多了。   戚昌業連連點頭:「這樣也夠了,其他的情況還在詳細詢問。對了,我們這邊送過來的屍體,可能有特情的……」   說到這個,戚昌業的語氣只略低沉一些。   逝者已矣,戚昌業也是基本做到了自己的極限了。   一隻藍汪汪的團子,從解剖臺上滾了出來。   江遠揮手將團子收了。   李健的遺澤:雙節棍(LV3)——李健花費了大量的時間在雙節棍上,最終成就了他在KTV裡的雙節棍之王的稱號。因為李健真的拜師練習過雙節棍,所以,只要KTV的包房夠大,李健就能一邊哼唱「什麼刀槍跟棍棒,我都耍的有模有樣」,一邊將雙節棍耍的軟中帶硬,贏得一片喝彩聲。如果換個職業也能玩得起這樣的大包房,李健原本更想做一名瑜伽老師,收一些女學員,白天做做操,晚上唱唱歌……   江遠將兩具屍骨緩緩收了起來,也沒有喊助手過來幫忙。   晚間,戚昌業請大家吃涮羊肉。   眾所周知,京菜裡面,勉強算是其陣營的,又稱得上好吃的,也就是涮羊肉了。尤其是手切的羊肉片,著實美味。   事實上,任何肉類的製作,如果能在水裡涮涮就好吃,那多半是真的好吃。   要說有什麼問題的話,那就是太貴了。   一盤七十塊,八十塊,乃至於100塊的肉,丟進鍋裡10秒鐘就不見了,戚昌業看的都肉疼。   這次為了彰顯誠意,是他以個人身份請客的。   「咱們……可以涮熟了再吃。」戚昌業再次倒進了一盤肉,用公筷攪了攪,就有點心虛。   開餐三分鐘,桌面幾乎都清空了,他的荷包都在嘶吼了。   「差不多熟了。」伍軍豪的表情嚴肅的捏著筷子,並一下子夾出三分之一的肉,慣進麻醬中,一點都不心疼戚昌業。他心口挨了3顆子彈,他今天沒涮戚昌業的肉,就算是文明社會了。   柳景輝的筷子還是乾乾淨淨的,只是默默的拿起一盤肉,倒入鍋中。   吃火鍋的時候,如果前半場,有人願意吃半生的,那其他人要麼跟著吃半生的,要麼就只能不吃。   「服務員,再各樣來一份!」戚昌業忍痛喊了一聲。   「我去弄點醬料。」柳景輝起身,開始做吃飯前的熱身準備。   帶碗歸來,戚昌業看了一眼柳景輝的碗,更是眉頭深皺,這還不如伍軍豪呢。   「您放的什麼?」戚昌業的普通話都變的更加京味了。   「沙茶醬做底,加了點耗油、生抽,再放多些腐乳和辣椒油,最後加了芝麻醬和花生醬,然後是醋。」柳景輝攪和攪和,道:「這種蘸潮汕牛肉也好吃。」   「麻醬就行了。」戚昌業歎口氣:「我給您要個專用的麻醬吧。」   「不用。涮羊肉沾麻醬,就是頭幾口好吃。」柳景輝看看戚昌業,道:「麻醬只是京城人自己的執念,那時候食物少,大眾口味太膩了。我這種是吃潮汕牛肉的改良料,潮汕富的久,料碗也更豐富。」   「您這樣只會同時得罪京城和潮汕人的。」戚昌業堅持給柳景輝要了一碗麻醬專用料。   江遠默默的夾了一筷子肉,筷子落入熱水中也不鬆手,一直到肉烤熟,再將之安全的提回來。   手切的羊肉更厚實一些,咀嚼起來有極微弱的汁水。不提味道,那種韌性,像是剛剛開始白骨化的屍體的背肌,微微的堅韌,但一撕就開。   「現場的幾具屍體應該都不是褚燕琴殺的。」江遠突然來了一句,又道:「根據之前看到的證據,以及褚燕琴的描述,受害人的死亡方式基本是確定的。」   「這個……不用再比較殺人的細節了嗎?」戚昌業有點意外。   「不用比了,之前幾個懷疑的點排除以後,其他的幾種殺人方式,褚燕琴的身高體重都無法達到。」江遠又涮了幾塊羊肉,一口吃掉,道:「後續的幾具屍體也是一樣,殺他們的兇手,多半也是埋在樹林裡的。褚燕琴的手段倒是挺高明……」   「沒殺人的話也好,我們處理起來也比較靈活了。」戚昌業松了一口氣,稍微笑了笑。   「服務員,再來6盤這個肉。」六尺招手喊人,他胸前也挨了三顆子彈的。 第769章 收穫季   通過對褚燕琴的審訊,戚昌業又刨出來六具屍體。   由此,本案涉及到的屍體數量又達到了12具之多,即使是在京局內部,也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不少人開會的時候,都會聊到這起「006案件」——比007低一檔,同時涉及到了6具屍體的案件。現在因為又發現了6具屍體,所以也有人稱之為「兩個006」。兩個006自然也是比不上007的,這是必要的謙恭。   戚昌業的胸膛也漸漸挺了起來,特別是在案件逐步深挖,完成了與「半噸案」的聯繫與脫鉤之後,好評聲紛至遝來。   這年月,能主動偵破的間諜案也是鳳毛麟角了。這個案子是戚昌業主動申請重啟,而且是在條件並不太具備的情況下——有交付給寧台縣的車輛為證——戚昌業的主動性無可爭議,最重要的,當然是完美偵破了此案。   案犯褚燕琴還是名接受過正規訓練的情報員,這種就屬於稀缺型囚犯,受到了各方面的關注和……審訊。   到這一步,戚昌業就算是將人徹底交了出去。   同時交出去的還有自己的座駕。   一輛新嶄嶄的只開了7年20萬公里的近新帕薩特。   「哎,運裝的小心點,就不能在京城用嗎?」戚昌業一副捨不得的樣子。   「是你說,你們的牌照有特殊,我們不能用的……」黃強民看著帕薩特被鎖緊在板車上,笑呵呵的道:「我不運回去,又怎麼用。」   「你們可以在京城再申請牌照嘛……」   「懶得申請,也用不著。」黃強民淡淡的道:「我們在京城的用車,正廣局都保障了,這邊養車也貴,過於靡費了。」   「哎……老夥計跟我跑了不少路呢。當年我接這車回來的時候,就兩個副局用了不到三年,跟新的一樣!」戚昌業說著搖頭歎氣。   黃強民撇撇嘴:「你今年的經費怕是不少,買個全新的都跟玩一樣。」   戚昌業笑了一下,趕緊哭窮:「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有呢,而且有不少經費都是專款專用的……」   黃強民擺擺手,轉而問:「案犯都送檢了?」   「恩。好幾個都簽了認罪認罰,褚燕琴夫婦可能還要掙扎一下,檢方要求死刑了。」戚昌業說起這個就很輕鬆了。   12名受害人,基本都是幾條走私管道的參與者,包括戚昌業的特情,也是偽裝成了走私犯,又被發現有問題,才毫不猶豫的被砍死在樹林裡。   在此過程中,1號和2號死者,就是被3456等多名參與者給殺死的。之後的3號也是如此,4號也是如此。   而命案的參與者,之後也是褚燕琴優先消滅的物件,執行者中,則往往有她老公的身影。   兩人一個負責策劃,一個負責行動,配合的天衣無縫。通過這種方式,褚燕琴很好的掩飾了自己的身份,並保持了相當長時間的隱秘狀態。   黃強民聽到這裡點點頭,也沒有再問具體的細節。再問詳細的,戚昌業估計也不會說了。   「行了,那我就回去了。」黃強民把車本什麼的都收好了,說句話就準備走人。   「黃局,黃局。」戚昌業趕緊握住黃強民的手:「那下次的案子……」   「到時候看吧。」黃強民沒給准話,轉身就上了一輛京牌的A6,帥氣的離開了。   ……   江遠也將最後一批屍骨裝入了箱子。   比起正常的屍體,白骨化的屍體倒是更好存放了。不過,這批屍骨完成了鑒定,很快也就會火化,再還給家屬了。   江遠親自寫上編號,貼在箱子上。   最後一個編號寫完,一枚藍色的團子也流了出來。   萬溪的遺澤:折紙(LV2)——練習折紙是萬溪經歷過的最痛苦也最開心的過程,有點像是養孩子的過程。她本人並不是很喜歡折紙,但聽專家們說,折紙最能開發小孩的智力,還可以培養孩子的專注力等等,萬溪於是勉為其難的學了起來。她好想回到孩子身邊,給她折一艘小船。   江遠輕歎一聲。   萬溪正是戚昌業的特情的真名。但這具骸骨,已經被埋了好幾年了,也就是說,萬溪的孩子也已經長大到不喜歡折紙的年紀了。   「問一下戚大隊,這名去世的特情,萬溪的孩子怎麼樣了,我這邊資助他的話,應該怎麼操作。」江遠收起了藍色的團子,再問旁邊的龔法醫。   龔法醫就是戚昌業大隊常用的主力法醫了,三十多歲的人,技術也是很不錯的,法醫病理學能有個LV2.5的樣子,已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   江遠通過他來詢問,也是多一個見證者。   龔法醫自己倒是沒什麼意見,打通了戚昌業的電話,先是呱啦啦的說了一通,才重提了一遍江遠的話。   「被收養在了親戚家,有人管,也有助學金,但生活就比較一般了。」龔法醫聽了戚昌業的話,再給江遠轉述。   江遠點點頭:「這樣,我們江村每年都有資助一定數量的學生,年齡不限,我加一個人進去也沒問題,你讓戚大隊給對接一下?」   「好。」龔法醫連忙說了。   反反復複好一陣子,雙方才將此事搞定。   結束了戚昌業的電話,江遠也輕輕的吐了口氣,如此一來,這個案子就算是正式結束了。   唰……   系統螢幕再次出現在江遠面前。   任務完成:雁過留痕   任務內容:罪行不會輕而易舉的消失,屍體也不能被輕易的埋葬。找到埋藏的屍體,為其伸冤,令家屬心安。   任務進度:(12/X)   任務獎勵:法醫素描(LV6)   圖偵-軌跡分析(LV6)   看到獎勵的這兩項技能,江遠多少有點繃不住。   這是徐泰甯做排查的時候接的任務,江遠當時找到了兩具埋藏在地下的屍體,得到了法醫素描(LV2)的技能。沒成想,這項任務竟然還在累計。   法醫素描的技能等級頂到了LV6之後,則是直接給了下一個技能,圖偵-軌跡分析,也是一口氣頂到了LV6。   任何技能,能到LV6都是半神技了。   江遠這時候也不覺得累了,搓搓臉,又問旁邊的牧志洋:我的植物學家們呢? 第770章 植物學家群   植物學家們建了個群,聊的還是相當熱鬧的。   在群裡,大家共同商討工作內容、聊天、放圖、轉發笑話、轉發新聞、吃瓜、丟連結、罵弱智領導和政策,交流對世界問題和歷史問題的新看法……   顯而易見,既然是生物學家們的群,那就跟普通生物一樣,大家都是儘量不聊工作的。   通過自然環境的變化,來找出屍體並不容易。別看江遠輕輕鬆松的就刨出了好幾個墓穴,那也是用了好幾天的時間,在有一定的指向的情況下尋找的,基礎是LV4的法醫植物學。   當日,特情失蹤的位置是戚昌業確定的,雖然只是一個方向,且面積廣大,終究是有一定範圍的。江遠將該範圍內最容易確定的位置都給刨了一遍,殘羹剩飯再留給一群法醫植物學LV1都不到的學者們來研究,結果自然沒有那麼順利。   相當於專家級帥哥用了幾天時間,將一個寢室的女生分別撩了一遍,最後將撩不動的女生留給了同班母胎單身、長相普通、家境一般、身高平均、不善言辭、不愛打扮、既無時尚感,也不講吃穿,體育能力拉胯,沒什麼自信,又放不下臉面的男生。   這一個班二十多名男生——植物學家的積極性,只幾天的時間就消耗殆盡了。   江遠回到辦公室,將群放大掃了一遍,就心裡有數了。   很快,江遠直接更改了群公告:   公告:【各位,接下來的兩天,我們會對大家標記的位置進行試挖掘,還有位置想要標記的,麻煩私聊發給我。試挖掘預計會進行兩到三天的時間。】   江遠估計大家還是標記了一些個位置的。   前幾天的耽擱,固然會讓人覺得有點枯燥,但都做植物學家了,難道還怕枯燥?   叮咚。   果然,只一會的功夫,江遠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標記一個地點,就會有員警去驗證是否有屍骸存在,這件事本身也是蠻帶勁的。   江遠打開一條微信來看,就見裡面有地點有標記有圖片,還有大量的文字描述,說明為什麼會選這裡。   純純的老師的好學生的模樣。   江遠立即回了一個翹起大拇指的表情。   到晚間,江遠再去看,一個群差不多20名植物學家,給出了78個標記地點。   看得出來,大家的愛好也是不一樣的。其中標記地點最多的一位植物學家,足足標記了9個位置,比江遠標記的還要多。而他對法醫植物學的熟練度,可是遠遠不如江遠的。   可以想見,這位趙殄教授對這一塊是真的有興趣。   江遠又將這78個標記地點略略的梳理了一番。   他主要是看有沒有明顯是有屍骸埋藏的。這種地點的話,就得早早的去處理了,既防著夜長夢多,也是給自己查遺補缺。   然而,並沒有。   LV4的法醫植物學,對這些初入門徑的植物學家們來說是碾壓性的。儘管這些植物學家們經過很短暫的學習和練習,也許就能達到LV1或者LV2的程度,但就目前這個時間裡,他們和江遠的差別就像是江遠和王鐘在痕跡學上的差別一樣。   不過,植物學家們的參與依舊是非常有意義的。滿足植物學家們本身的好奇心只是第一步,挖屍體是江遠給他們下的餌料,打的窩子。   之後,只要植物學家們願意慢慢參與進來,能做的事情自然就多了。   「崔大,我這邊把標記的地點發給你,你派人看看能否找到屍體。」江遠電話給崔啟山。這也是陶鹿早已經做好的安排。   崔啟山立即應了,看了手機,不禁嚇了一跳,小心翼翼的道:「就算是京城78具屍體也太多了,咱……」   「只是78個懷疑地點而已,不是78具屍體。」江遠笑了。   崔啟山沒笑:「您上次也就給了幾個地方,挖出來6具屍體。」   「那幾處是挑出來的,優中選優的……」江遠頓了頓,再道:「這78個地點也不是我選的,是那些植物學家們選的。」   「上次也是……那您親自選出來的有幾處?」   「沒有,都是植物學家們選的。」   電話另一頭,崔啟山明顯籲了一口氣,輕鬆許多的道:「這樣就還好。我不是不能接受找到屍體,但這種大案子,真的是有點太熬人了。」   江遠等人在前線固然危險,後方的民警們也沒有閑下來的。   哪怕是不在專案組的,其實也是承擔著更多的壓力的。放在縣城裡,一個命案可以壓的全域都上陣,正廣局面對那麼多具屍體,也好不到哪裡去。   「對了。」崔啟山臨掛斷之前,又問:「能雇人挖吧。78個坑的話,我們自己挖得挖到明年去了。」   「應該可以,你再建一個群吧。每挖完一個位置,丟點圖片和視頻到群裡,讓植物學家們都看一看,也能學習學習。」江遠還是很注重用戶體驗。   崔啟山應了一聲,很快就由蕭思建了一個群。   做員警做的久了,對於群是有天然的反感的,因為太多了,幾乎每一個案子都要有一個單獨的群來溝通。甚至一個案子有多個群也是很正常的。而刑警們同時負責多個案子又是常態。   像是崔啟山這樣的大隊長,同時穿梭於多個專案組實屬日常,哪怕分局有命案的專案組成立,原本因為重傷害或入室盜竊而成立的專案組也不可能撤銷。   而大部分的案子,偵查階段只是前期,中期的辦案過程,包括固定證據和審訊,一直到送檢階段,花費的時間可能更多。   於是,除了員警之間的群,員警和受害人家屬之間的,跟證人之間的,也要有群。   蕭思建了群,毫不猶豫的將江遠拉入群中,然後再拉入崔啟山。   崔啟山:【不用拉我的……】   但是看江遠也在群裡,崔啟山終究是沒好意思退出。   蕭思再將李江,王潮等人拉入群,然後是一群植物學家們。   蕭思:【這邊是正廣局組織的直播挖屍群哈。大家都在自己的名字前面加上學校。】   農大王斌:【?】   科大趙殄:【是挖江遠的那個屍是吧?有點刺激啊。】   理工大龐世強:【什麼挖掘順序?】   農研所蘇蕾:【之前挖出來的屍體結果呢?破案了嗎?】   看到這裡,蕭思趕緊回了一句:   【之前的案子還在保密狀態,大家不要討論,知道的也注意保密。恩,今次的案子也是保密的,包括群裡討論的內容,不要外泄,不要截圖,大家要為自己負責。】   他這麼一說,群裡頓時安靜許多。   之前大家願意在群裡聊天,那還是不同學校的植物學家有了共同的愛好,就會願意聊點政治歷史之類的話題。   現在換了一個員警更多的群,眾人乾脆自動自覺的閉嘴了。   不過,隨著第一處標記位置開始了發掘工作,群裡逐漸開始變得熱鬧起來。   科大趙殄:【這是我選的位置嗎?可以可以,看看能挖出什麼來。】   理工大龐世強:【趙教授選的還是挺好的。】   科大趙殄:【@法醫江遠,你覺得呢?能不能出?】   江遠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下面的專家教授們,紛紛發表起了意見。   有的說可以,有的說不行,有講理由的,也有純粹開賭的。   等江遠忙了一圈回來,再看群的時候,挖掘隊剛挖開了面上的植物,群裡倒是刷了上百條。   崔啟山這時候也踱了過來,特意竄到江遠的辦公室裡來,笑道:「你的植物學家的群裡,正在猜能不能出屍體。」   「猜的話,肯定不能啊。」江遠默默關掉電腦裡的小說頁面,打開電腦版的微信瞅了一眼,劈裡啪啦的打字,道:「正好,我給他們講一下。」   「講什麼?」   「論,為什麼該地點未能發現屍體。」江遠邊打字邊回答。   崔啟山認真的看看江遠的表情,發現他說的像是真的,不像是演的。 第771章 你看我這個坑   江遠用鍵盤,在群裡劈裡啪啦的打字:   【通過植物的變化來尋找屍體,它的核心其實是研究植物和人體腐爛之間的關係……】   【有一種學說,將屍體稱之為分解島。以島為單位,周圍的植物會顯現出不同的效應。假設,森林是海洋,屍體是島嶼,島嶼周圍的海面,理所當然會有不同的變化,而且,根據屍體的死亡時間不同,而有所變化……】   【現在看正在直播的點位,我為什麼認為此處沒有屍體,是因為這裡的植物的變化,雖然符合種子銀行的概念,但它沒有分解島的效果。首先,附近的植物的成長是不均衡的,而屍體分解島,實際上會均衡的向四周釋放物質……】   群裡,短時間內只有江遠在打字。   崔啟山站在江遠的對面,看著江遠打字,同時看著群,發現一時間沒人說話,不禁有些擔心,一邊點開私聊給蕭思發資訊【說點話,調節一下群裡的氣氛】,一邊勸江遠道:「江隊,是不是說的太尖銳了,大老爺們的,可能不太受得了氣。」   「教他們技術呢,覺得不開心的踢出去就完了。」江遠的情商並沒有走遠,只是有點高高在上的道:「他們是植物學家,如果不參與不喜歡法醫植物學的話,大家以後再見面,多半是解剖台了。」   崔啟山想了一下,才聽懂江遠的話,不禁失笑,道:「您出去可別這麼說,容易讓人誤會是您殺的。好吧,別讓人說咱們跋扈就好了……」   正說著,群裡跳出了消息。   科大趙殄:【感謝江法醫的指導,確實是,分解島這個概念我之前也有瞭解過,但沒有仔細的研究,果然是隔行如隔山,那我後面的幾個標記點,分析的可能也有問題】   科大趙殄:【要不我先修正一下我後面的幾個標記點,也免得員警叔叔浪費時間,今天是真的辛苦各位員警同志了……】   蕭思:【好了,我們的挖掘隊已經挖到了地下50公分了,接下來,我們要向縱深再挖掘了,大家猜一猜裡面會不會有屍體……】   農大王斌:【員警同志好像挺興奮的樣子。】   理工大龐世強:【比我們興奮,是因為在現場嗎?】   崔啟山的臉色鐵青,在辦公室裡忍不住道:「蕭思這貨,辦事就沒有不出簍子的。」   「我看你挺喜歡用他的。」江遠倒無所謂群裡的氣氛,他LV4的法醫植物學技術,就這一點,就足以將喜歡法醫植物學的學者們拿捏的死死的。   至於不喜歡的……釣魚打窩針對的也只能是目標魚,不喜歡咬鉤的就放它們自由。   崔啟山有點無奈:「蕭思這小子,有時候是能給人驚喜的,就是嘴比較討厭。現在看他聊天,也夠嗆。」   「發慢了吧。」江遠笑笑,接著在群裡打字:【趙教授整理一下標記點可以的,有幾個標記點確實沒必要挖了。】   農研所蘇蕾:【這麼說的話,有幾個標記點,我也需要改一下。】   理工大龐世強:【俺也一樣】   江遠:【那大家重新發我私聊。】   群裡說話的時間,1號點位的挖掘也接近尾聲了。   蕭思是找了一個施工隊來幫忙挖掘的。一般的施工隊自然是不願意來挖掘屍體的,但四大隊有熟悉的挖掘隊——他們最初的時候也不願意挖掘屍體,而只是承接了四大隊的一些普通活計,但偶爾挖出來的屍體的次數多了,也就不忌諱這個了,反而額外多收一些錢,令人更加快樂。   「還往下挖嗎?」施工隊的人站在一人深的小坑裡,看向蕭思。   「不挖了,換第二個點。」蕭思擺擺手,直接錄了一個小視頻到群裡。   辦公室裡。   江遠在電腦上點開視頻,就傳出了蕭思的聲音。   蕭思:「各位植物學家們,各位領導,咱們這個1號點的挖掘就到此結束了,沒有成功的挖出來屍體啊,接下來轉向……啊,現在2號點也廢了哈,我看看3號……4號……好的,咱們接下來去5號點!」   群裡,開始變的熱鬧起來。   理工大龐世強:【又可以競猜了?】   農研所蘇蕾:【這個是誰圈定的?看著不像啊。】   農林王永超:【我圈的,我的分析是,這一塊地方的植物生長是有一個明顯的斷層的,如果附近沒有大型動物生活,那我想,幾乎只有人類才能做到這樣的程度……】   崔啟山已經找地方坐了下來,看著群裡的王永超分析的頭頭是道,不由好奇的問:「這個怎麼樣?」   「錯的離譜,但是從另一個角度的。」江遠輕飄飄的給了答案,又道:「倒是一個很好的範例,很容易讓大家理解。」   江遠說話間,就開始在鍵盤上敲了起來。   於是,崔啟山就看到江遠開始重新佔領群聊。   崔啟山不禁搖搖頭,心道,也就是知識份子耐虐了,換成本隊的群,這時候估計得吵翻天了。   挖屍群迅速的安靜了下來。   反而是耳邊的江遠,敲擊鍵盤的聲音越來越大。   換成之前的崔啟山,可能還會以為大家在沉默,現在,他已經知道,總有些人根本不在意自己被人駁倒的。   說不定被人駁斥的還很快樂。   江遠也挺開心的。做人嘛,有時候還是要輸出輸出才行的。   【總而言之,5號也沒戲,不過挖到這裡了,就先刨著吧,可以證實證實。】江遠開心的打完這行字,揉揉手指,再看看表,道:「好像到下班時間。」   「啊,是。下班了!」崔啟山還在看群,不禁有些悵然若失:「好久沒有正常上下班了,都加班加出斯德哥爾摩了。」   「去我家吃飯嗎?」江遠主動邀請:「我老爸今天新煮了肘子,特別耙,特別爛的那種,都不用咬,用嘴唇能唆下來肉……」   他最近在京城住,江富鎮也就陪在京城裡,日常倒是玩的挺開心,唯一有點不太習慣的,就是來就餐的人太少,沒有了江村的熱鬧。   崔啟山舔舔嘴唇,笑道:「太不好意思了,家裡也做了飯等著呢。」   「多喊幾個人好了,反正今天也是微信辦案。」江遠起身收拾東西。他其實都不用坐班的,今天已經算是給面子了。   崔啟山見狀猶豫了一下,最終不知道被哪句話給征服了,於是點頭應了。   江遠一路走一路邀人,等到了家,身邊已經帶了近20號人。   江富鎮笑臉相迎,贊兒子道:「可以嘛,能喊這麼多人回家吃飯,好好好……」   崔啟山四十多歲了,還有點不太習慣到別人家吃飯,且道:「我們該提點東西的……」   「不要,來吃飯就是最好的禮物!」江富鎮嫺熟的一揮手,問:「有老婆嗎?」   「啊……有。」   江富鎮點點頭,道:「那就行,我今天還煮了高壓鍋生蠔,你們有老婆的來吃。」   崔啟山「哦」的一聲:「那算了,我不用的。」   「就算你身體好,補補總沒錯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不用老婆。」崔啟山的表情也看不出來是說真的,還是開玩笑,還是半真半假。   江富鎮琢磨了一下,哈哈大笑:「你們大城市的人還是挺有意思的。沒關係,只要你們都能找到讓自己開心的法子就行。」   說著,江富鎮回到廚房,取起了高壓鍋的泄氣閥。   呼哧呼哧的蒸汽聲,直沖抽油煙機。   江遠招呼大家坐下來,自己也選了個獨立的沙發位置,掏出手機看了起來。   「挖出屍體了沒?」崔啟山有點好奇的坐對面。   「沒。」江遠搖搖頭:「概率不高。」   「挖到哪裡了?」   「45號。」   「挖到一半了?」   「實際上也就挖了6個位置。」江遠笑笑,道:「好多人重新修改了。」   崔啟山現場聽過了,不由笑道:「也是,好多人想法都變了。」   「嗯,不過總要開幾個試試的,否則也無從驗證,像是這個……唔……」江遠說著話,停了下來。   不止是崔啟山,在場好些人都很熟悉江遠的風格了。   牧志洋第一時間就站了起來:「找到屍體了?」   「這個不像是屍體,不過,確實是挖出點東西來。」江遠頓了頓,重新看了位置,正是趙殄同志唯一保留的一處。   嗡嗡嗡。   江遠的手機響了起來。   接著,崔啟山的手機也響了起來。   兩人互看一眼,剛湧起的笑容都停了下來。   「喂。」   「喂喂。」   兩人的手機出現了回應。   接著,兩人的手機聽筒裡,同時傳出蕭思的聲音:「喂喂喂……能聽到嗎?」   「能聽到,你不用打兩個電話。」崔啟山氣的掛掉自己的手機,道:「都不知道這傢伙腦子是怎麼長的。」   蕭思笑呵呵的聲音從江遠的手機裡傳出來:「還有一樣東西您不知道,您猜猜我們在剛挖的坑裡面,找到啥了?」   「什麼?」崔啟山還是被吸引了。   「兩個皮箱,裡面有用快遞的塑膠泡沫包起來的兩個瓷罐子,兩尊銅佛。」蕭思說完,笑了起來:「你們要是來現場的話,給我帶個肘子,大一點的。配點米飯最好。」 第772章 勞動成果   「開個視頻通話吧。」崔啟山喝了口茶,並不著急的樣子。   蕭思掛了電話照做,等再接通的時候,就見崔啟山嘴角掛著肉渣。   「就是這裡了。」蕭思就攝像頭轉向了面前的坑洞。   樹林裡刨坑,用不了機械,只能是傳統的鋤頭鐵鍁之類的。   幾名工人換著班的幹活,這會兒正在坑邊抹汗。兩名員警蹲在兩個行李箱邊,正在取證拍照。   「就找到了兩個行李箱嗎?裡面還有嗎?」崔啟山追問。   「下面是硬的,應該沒有埋東西了,我們準備取證了以後,再拓展一點看看。你們現在過來的話,剛好能看到。」蕭思晃了一下攝像頭,讓崔啟山等人儘量看清楚。   「沒有屍體的,對吧?」崔啟山確認。   「沒有,也沒有屍體的跡象。」蕭思松了口氣的樣子。   崔啟山於是依舊是老神在在的模樣:「小蕭啊,這種情況的話,你就先坐鎮指揮。我明天聽你報告。」   「嗯?」蕭思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   「附近再找找,看有沒有痕跡啥的。再有贓物都一併起出來。」崔啟山煞有介事的指揮了一下子。   蕭思懵道:「你不過來的嗎?」   「我過去做什麼?」崔啟山微笑。   「不是……現在都這麼……屍體沒有就不來了?瓷器和銅佛也很厲害了好吧,這種銅佛上拍賣,都是幾百萬幾百萬的一個,這裡就倆個了,很可能是上千萬的文物大案了!」蕭思對著手機就輸出起來。   大隊長怎麼了?大隊長就可以不出現場了?   不是屍體怎麼了?不是屍體就不關注了嗎?   「蕭思,你控制好現場啊,群裡的消息持續更新啊。」崔啟山的聲音溫吞吞的,像是嘴裡含了什麼東西。   蕭思一眼看過去,什麼像是,就是含著一塊肉在嚼。   「崔大,您都開飯了?」蕭思摸摸肚子,他本來也期待著能有大肘子之類的吃一吃。   崔啟山寵溺的笑一笑:「沒辦法,你都打電話過來了,就只能一邊吃飯一邊工作了……行了,你找人鑒定一下古董的真假,要是真的話,就立案吧。有情況明天說。」   接著,崔啟山就掛斷了電話。   蕭思緩緩收起了手機。   傍晚的京城,房間裡有點微微的涼,房間外點微微的風,吹在身上,渾身發冷。   但再冷的天,都沒有蕭思的心冷。   「蕭處,還繼續往下挖嗎?」旁邊的挖掘隊長,喝著茶,面帶微笑。   「挖吧。」   「再挖算一個新坑了。」   「行。」   「得,那咱繼續。從現在開始算加班了哈!」   挖掘隊再次掄起了鋤頭。   蕭思歎口氣,又拍了個小視頻發群裡,然後開始各種打電話。   翌日。   挖了一晚上的挖掘隊回去休息了。   新換過來的幾個人開始熟悉情況,順便保護一下搖搖晃晃的蕭思。   他平時都不熬夜的,工作都是能躲就躲的,躲不過就賣慘耍賴,屬於是人類早期躺平生活實踐者。   但今天這個活,他接的時候誤會了,挖出了古董以後,就甩不脫了。   那就只能跟著熬。   喝點茶,吃點不知道哪裡來的奇怪早餐,蕭思再歎口氣,拿出手機來回復幾條消息,然後就見植物學們已經像是樹尾猴似的,不僅將古董案攀的高聳入雲,還開始勾搭各種細枝末節。   甚至還有新人被加入了群裡。   只是看通過的人是江遠,新加入的人似乎也是學校或研究所的植物學家,蕭思也就懶得管了。   「這個點沒屍體啊,我們就下個點了。」蕭思懨懨的,直接語音說了一句,就帶人向下個點。   群裡,有人興奮的發起了紅包:「到我了,到我了!」   老實講,一般人花錢開盲盒,絕對開不出這種感覺來。   後面進來的植物學家,更是羡慕的連連發言:   「我們還能不能選了?」   「現在標記還來得及嗎?」   「誰有素材?我派學生過去取!」   蕭思看著這種發言,就挺無奈的,趁著給新點拍視頻的當口,一邊拍視頻一邊說話道:「如果是專業人士,先給江隊那邊報備一下,得到允許的話,標記位置也是可以的。」   他本來就是被派出來挖屍的,雖然至今沒挖到,但不是挖到古董箱子了?   以警方的標準來說,這個就算不虧了。   這種埋兩個行李箱到荒郊野外的傢伙,能是什麼好人?指不定是個花費了上千萬都沒破獲的懸案呢!   群裡的群眾自然表現的更加的激動。   植物學家們的日常給人的感覺是木訥而不善言辭的,就像是植物一樣。事實上也是。   但根據眾所周知的反差定律,這樣的人到了網上,反而能說能聊,社交屬性拉滿。   很快,前面來的植物學家,都已經開始分享經驗了:   理工大龐世強:【你們不要有顧忌,該選就選,反正也沒人中過。】   農研所蘇蕾:【江遠會給大家講解的,你做標記選擇位置的時候,最好把理由什麼的都寫進來,這樣後續講解的時候,也容易做分析。特別是後面的,時間隔得久了,當時的思路和心境都不一樣了,容易忘掉的。】   理工大龐世強:【對的,我這邊有格式的,需要的朋友可以來找我。】   ……   蕭思揉揉頭,只覺得這些植物學家也太不正常了,看他們越聊越火熱,也打字道:【這個是很嚴肅的警方的工作,大家不要當做是一件好玩的事情。保持尊重。另外,標記可能的屍體地點,這項工作也是非常辛苦的,要在電腦前耗費很長時間,大家不要以為是玩!】   正在熱聊的微信群,只稍稍安靜了幾秒鐘,就有人默默發言:   農林王永超:【在自己選定的地方挖屍體,這不比吃自己種的玉米有意思?】   蕭思看的一愣。竟然……有點道理!   微信群更是瞬間火爆起來:   科大趙殄;【王教授說的太有道理了。】   農研所蘇蕾:【贊同。】   理工大龐世強:【點石成屍嗎?還是一分耕耘一分收穫?】   啪!   蕭思將手機丟進了隨身包裡。這樣的群聊,看多了感覺思維都會混亂掉。   挖掘隊的工人們倒是挺開心。   他們是拿著挖屍的錢來上班的,現在沒有屍體,乾乾淨淨的,自然屬於是賺到了。而且,眼看著挖的坑越來越多,大家也是感覺社會越來越有盼頭了。   「老蕭,大隊長和江遠一起過來了。」李江過來道。   「迎一下吧。」蕭思籲了口氣。   「向權勢屈服了嗎?」李江笑笑。   蕭思笑笑:「給江遠一個面子。」   好一會,江遠和崔啟山等人才爬上了山坡。   「直接去看出古董的位置吧。」江遠喘口粗氣,再看看身後:「背著兩個行李箱,到這麼遠的地方埋了,對方圖個啥?」   「京城人就挺特別的,埋屍都埋到這麼深的樹林子裡面,不像我們山南人,就埋路邊就得了。」牧志洋也挺感慨的分析著。   「兩個箱子,至少得兩個人搬。」江遠就分析著,道:「挖土也累,走吧,過去看看。」   崔啟山悶頭跟著走。從他的角度來看,這個案子是不好破的。   行李箱裡的指紋什麼的,想必是沒有的,古董也擦的乾乾淨淨,雖然正式的鑒定報告還沒出。但已經鑒定是真貨無疑了。   這麼值錢的古董放在這裡這麼多年,也不知道是從何而來,到何處去,擁有者也不來取……說不定人都意外死掉了。   「怎麼樣?」崔啟山等江遠看完了出古董的大坑,再問一句,並強調道:「先說好,這個案子不值得搞排查的。」   「那就法醫植物學唄。」江遠呶呶嘴,幾個人都看向蕭思。 第773章 地址   「江遠,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的?」   陶鹿特意來到了法醫辦公室裡,關心的問著江遠。   江遠向前呶呶嘴,笑道:「不累。這麼多人一起做事情,挺有意思的。」   此時的法醫辦公室裡的兩張長條實驗桌,蓋著黑色的皮革,兩邊此時坐滿了人,總計20有餘。   法醫植物學的群裡自然並不止這麼點人,但大家各有各的工作,也就是在限制了人員數量為20之後,才有足夠多的人積極回應。   畢竟,大家現在要做的,是真的要幹活的。   陶鹿再次確認道:「其實你要想休息的話,就讓你那個大徒弟來指揮好了,他本來就是要學這一套的吧。」   「是準備讓龐大隊指揮的,但我也不累就是了。」江遠說著遞給陶鹿一瓶蘇打水,道:「您隨便看看,我先忙了。」   陶鹿聽懂了,這是嫌自己礙事了。   不過,嫌棄自己礙事是好的,他就怕真的把江遠累慘了。   為一個涉案金額千萬水準的文物案,不划算!   千萬這個數量級,在寧台縣或許是很恐怖的,但在京城,真的是夠不上。就目前的文物行情,隨便拉幾個文物出來,除非是在潘家園這種地方,否則都得是千萬級的。   相比之下,一戰就能破十幾起命案的江遠,他的時間和精力,那就太金貴了。   要不是江遠主動,陶鹿根本捨不得這種案子裡用江遠。   沙沙沙。   實驗桌前,植物學家們各自忙著自己那一攤子的工作。   大家有的在取花粉,有的在標記花粉,也有的在分類比對。   像是江遠那樣,顯微鏡下找到花粉,然後直接寫出名稱的,屬於是LV3的法醫植物學技能了。而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甭管植物學的基礎有多好,法醫植物學依舊是入門水準。若非如此,他們也不會來江遠這裡學了。   就這些學者們的能力來說,只要能入門了,後面自學都是相當簡單的。跟龐繼東這樣的二把刀是截然不同的類型。   龐繼東自己倒是很開心的在房間裡溜達,時不時的解決一下植物學家們的需要。包括拿一些載玻片,取書查書的工作,也包括端茶倒水,拿咖啡拿茶飲。   看著龐繼東,陶鹿不禁對崔啟山恨鐵不成鋼的道:「你看看人家龐大隊長,還是省會城市的大隊長呢,都能做到這樣子。」   「就生卷唄。」崔啟山也四十好幾的人了,一點不服氣的道:「老龐是瞅著退休了,要發揮餘熱,追求成就感的,我跟他不一樣。」   「那你想做什麼?」陶鹿盯著崔啟山。   崔啟山的當然是想做支隊長了,天底下哪裡有做一輩子大隊長的。   但是,面對支隊長陶鹿,崔啟山自然不敢這麼說。   「我……我就想多破幾個案子,不拘大小,抓抓人啥的,就挺好的。」崔啟山道。   「你跟這些植物學家也搞好關係。」陶鹿哼了一聲,道:「都是咱們京城的資源,別到時候被龐繼東給拐了去了。」   崔啟山點頭應了,又道:「也不知道他們做的效果好不好,用這個法醫植物學來破案,時間都挺久的……」   說話間,長桌一邊的趙殄舉手道:「江隊,我這邊看到了銀杏葉和紫葉李,剛才好像有人看到了西府海棠和丁香吧……」   「對,有看到。」江遠走了過來。   今天雖然收集了20名植物學家,但大家是流水線工作的,判定出來的植物再匯總起來,還要分不同的位置。   趙殄從身側取了個筆記本出來,低頭看了看,寫劃兩筆,道:「這樣的話,就有了銀杏葉,紫葉李,西府海棠,丁香,雞爪槭,還有藤本月季……」   「嗯,沒錯。」江遠也揣著一個筆記本,打開來瞅了眼,表示確定。   「那我盲猜一個,應該還有玉簪,金娃娃之類的宿根地被花卉。」趙殄說到這裡,自然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我這裡有看到金娃娃,還沒確認呢。」蘇蕾說了一聲。   江遠立即過去,在顯微鏡前看了,點頭道:「確實是金娃娃。」   陶鹿和崔啟山也走了過來,問:「這說明什麼?」   「說明地點可能是奧林西路。因為這些都是綠化帶的品種。」趙殄肯定的道。   「這麼確定?」龐繼東走了過來。他算是比較瞭解法醫植物學了,也沒想到趙殄都不用地圖之類的,竟是直接給了地點。這是江遠都做不到的。   趙殄矜持的笑了一下,道:「那邊綠化我們有參與的。這些品種我一看,中央隔離帶綠柏之類的,月季和雞爪槭一放,主輔隔離帶再來點國槐,大葉黃楊,外面把各種觀賞的花卉一種,是吧!」   「還真的是。」有人已是在電腦上,打開了奧林西路的衛星圖。   「時間差不多是10月份。」趙殄點了點圖,道:「這樣才是有這樣多的花粉的。」   崔啟山和陶鹿聽的心曠神怡,不禁道:「這是連時間都有了?地點和時間都有了?」   趙殄微微一笑:「正好遇到了,另外,綠柏國槐什麼的,好像還沒找到,要不要再確認一下?」   「我先去確認監控錄影好了。10月份的錄影的話,很多地方可能都刪除了。」崔啟山說歸說,還是非常精神的。畢竟,有些地方的錄影是會保持的久一點的,尤其是交警的錄影,有確定的時間的話,會好查很多。   植物學家們同樣顯的精神百倍,不少人都圍了過來。   就有人問:「這個案子,就算是破了?」   「那還不算,現在只是有線索了。」崔啟山連忙道:「我們現在去找一下監控,但一個月的監控,甚至得是一個月前後的監控了,也不知道能看到什麼……」   「可以再分析分析花粉,找到具體一點的位置。相對準確的地址吧。」江遠這麼一說,眾人又是紛紛點頭。   花粉圖譜有比對的物件的話,是可以精確到10米級別的。   當然,要求也是有些高了。   但這對植物學家們來說,更像是一次有趣的體驗:   「這樣子的話,感覺破案也不難的樣子。」   「如果就看市區範圍的話,可以專門做個項目,把各種孢粉品種固定一下。」   「綠化換的很快的。」   「那隨時更新?這個成本是有點高了,不過,要是能簡簡單單的把案子破了,警局也有錢吧。」   崔啟山正在打電話給手下,讓人前去指定的位置調查,聽著植物學家們的話,有點想要反駁,又不知道從何開始。   勞動使我快樂   據說,勞動的時候,身體會提高多巴胺、五羥色胺等神經遞質的量,從而提高人的快樂。   好想日日夜夜的勞動下去。   但是,老婆不允許了。她睡了一覺,發現我還在碼字,逼我睡覺!   我說我今天從第三掉到第四了,得努力勞動了。   她讓我相信明天的自己!讓我相信讀者!   只能信了!   求月票!   求支持! 第774章 統合   「從挖掘現場的植物來看,裝有古董的行李箱的埋藏時間在一年到兩年之間,現在初步確定為去年10月的話,只要再確定了此前的大致位置,案情就能有極大的進展了。」   江遠站了出來,開始將案情和技術統合到了一起。   眾人的聊天風向頓時一變。   龐繼東問:「你們道路攝像頭的資料,能保留這麼久嗎?」   「不能。」崔啟山回過,又道:「有些主幹道的人像卡口也許可以,這個也得確定到底是哪一段路,再看嫌疑人是開車騎車還是走路。」   「那要不試試衛星?」剛剛拉衛星圖出來的植物學家立即打開電腦,刷刷的開了幾個網站,琢磨著道:「可以找幾個衛星資料來碰碰運氣的,像是worldview3、worldview4、BJ三號這樣的衛星,解析度都有0.3米了,應該能辨認出人了。」   「正好衛星經過的時候,嫌疑人也經過嗎?幾率太低了。」   「有的衛星經過的頻率高的很,一天好多的都有,這邊可是京城。而且,衛星的數量也多的很。除了剛才說的,geoeye、kompsat-3A之類的起碼有十幾顆0.4米的商用光學衛星,pleiades、高景一號之類的0.5米的更多……」搞衛星的植物學家如數家珍。   崔啟山眼前一亮:「還可以這樣嗎?這比百度地圖的衛星圖可清楚多了。」   植物學家們都笑了起來。   龐繼東咳咳兩聲,道:「不要額外購買衛星資料了,後臺的遙感衛星的資源能用就用,不能用就算了,不便宜。」   陶鹿敏感的道:「咱們這是做古董案……衛星這種東西太高級了,沒必要,一點沒必要。」   剛剛念了一串衛星名字的植物學家皺皺眉:「現在的警局不是挺有錢的嗎?」   「那也不能花錢抽彩票啊。」   「買多一點就不會是抽彩票了,其實,你們要是願意出錢的話,甚至可以不買資料,就買這個嫌疑人,讓衛星公司給你們找。這樣的話,幾百上千萬的衛星資料資源的費用就省下來了,他們哪怕找100個人來搜資料,也不過幾十萬元的開支,唉,這樣子搞,成本低了很多啦!」   陶鹿聽的耳朵都要腫了:「我就偵查一個千萬級的案子,我開銷上百萬?還上千萬?那不是賠錢的買賣!」   「你們警局本來就是花錢的單位嘛。就算找回來了古董了,你們也不能賣,開銷幾百萬還是幾千萬,不都是為了破案……唉……」植物學家說著搖搖頭,他是想蹭點衛星資源沒錯,可陶鹿表現出來的似乎是真的沒錢。   那就算了。   「先確定一下具體的位置吧。把奧林西路的衛星圖拉出來。」江遠向王傳星下命令。   正廣局的後臺也是有全市的衛星遙感影像的,事實上,許多衛星影像資料都是免費的,比如NASA的很多資料,比如美國鎖眼偵查衛星截止1984年,差不多25年的資料,都可以免費獲得。   理論上,全世界的人民群眾都可以看到美國人在六十年代,七十年代通過衛星看到了什麼!   相比之下,小小一條奧林西路的綠化帶,從衛星圖上一直刷下去,就顯的很是普通了。   「奧林西路的綠化帶的花粉的分佈,確實符合咱們提取的花粉的種類。」江遠先做了一個判斷,再道:「現在要確定具體的位置,就要看花粉的比例了。」   江遠再次掏出自己的筆記本,看了兩眼,道:「行李箱雖然在土裡埋了一段時間,但行李箱上依舊有花粉附著,土裡的花粉數量也不少,特別是兩個行李箱之間的這一面,留下的花粉量最大最多。」   「行李箱內的花粉數量和種類遠遠不及行李箱外,但仔細看它們的種類,基本也是奧林西路的綠化帶附近的。」   「如此一來,說明這兩個行李箱,不僅外層部分接觸過了奧林西路的綠化帶,或者長期放置于奧林西路綠化帶附近,行李箱打開的時候,也有這種情況。」   江遠說著說著停了下來,一眾植物學家們也不奇怪,就安靜的等著。   搞學術的,激情澎湃的時候突然有了新想法的,也屬於正常。   倒是有做了筆記的,此時反復閱讀起江遠剛剛說的話——如果江遠能夠通過這些話有所悟,那自己說不定也能呢。   「其實,行李箱裡找到的這些花粉,也不見得就是行李箱打開以後落進來的,沒人會把行李箱長時間的敞開放在那裡吧。倒是古董花瓶和銅像有可能。行李箱裡用了泡沫塑料,有可能把花粉從花瓶內外刷了出來。」   江遠這麼說,眾人就跟著點頭。   植物學家們也沒做過這樣的實驗,並不是很清楚——植物學和法醫植物學的區別在於,植物學是關於植物本身的科學,法醫植物學則往往是植物以及植物與其他事物的關係。   比如花粉會不會粘到瓶子上去,又在什麼情況下會從瓶子上擦下來……   崔啟山作為刑警,不想那麼多,只問:「所以,現在能確定地點嗎?」   「我們找找看。」   江遠讓王傳星一點點的拉衛星圖片。   綠化帶就是一條線,雖然很長,但放大了一點點的看過去,也並不覺得耗費功夫。   植物學家們更覺得挺開心的。   「這裡這裡!」有人看著看著就喊了出來。   「丁香的比例不對。」   「你是看現在的比例不對,十月份的時候,比例或許就對了。」   「會不會現在的丁香樹的數量,跟10月份的樹的數量是一致的。而開花的數量和比例是有關係可循的?」討論起學術來,學者們絕對可以做到非常刻薄。   而被攻擊的學者雖然年紀不小了,也只能冷靜下來。   大部分學者一輩子都沒希望做傑青了,人情世故什麼的,也就不是那麼講究了。   王傳星繼續拉動衛星圖,但良久都沒人說話。   崔啟山站跟前渾身難受,低聲對陶鹿道:「別略過去了。清晰度有點低了。」   「格局打開。」陶鹿道:「略過去了,就再來一遍好了。又不要錢。」   「這裡怎麼樣?」   江遠叫停了王傳星。   這一次,蘇蕾站了出來:「月季的數量會不會太少?」   「嗯,確實……」江遠擺擺手,讓王傳星繼續拉。   如是再三,終於選定了一個位置。   「古董瓶或者箱子,應該在這附近長時間的擺放過。」江遠等人略做商議就得出了結論。   雖然跟此前的偵查方向有所變化,但這實在是太平常不過了   崔啟山一邊點頭,一邊打電話出去。   很快,蕭思的電話就回了過來:「我們找到一家拍賣公司。」   拍賣公司裡有古董自然是很合理的。   崔啟山想想,道:「跟附近派出所瞭解一下情況,請片警或者其他部門的人上去看看好了,別打草驚蛇了。」   「是。」李江說完掛了電話。   「這估計就要等很久了,咱們可以先吃點東西。」陶鹿主動站了出來,這次不管案子能不能破,現場的植物學家們,總歸是付出了不少的努力的。   眾人魚貫而出,前往……食堂就餐。   坐定沒多久,蕭思的電話,就又打了過來:「我們進到拍賣公司,裡面的人看到員警,直接就跑了!」   「全跑了?」崔啟山的臉色一沉,不可能全員好人,見員警就跑吧。   蕭思苦笑:「沒全跑,前臺都在呢。還有個正在拉屎的堵廁所裡了,剩下的都從另一個門跑了,有人追過去了,但估計抓不到幾個人了。」 第775章 追溯   嘎嘎嘎……   「這是什麼聲音?」崔啟山到了現場,就聽裡面撓撓的聲響,像是竹鼠在開飯似的。   「拉屎的那個,用指甲摳門板呢。」蕭思就在廁所門口守著,也不進去,道:「其他人都去追跑掉的人了,我一個人看著前臺,還要守著他,喊話他也不聽。」   崔啟山於是看了一眼被勒令坐在對面,委委屈屈有點害怕的,長得好像車模一樣的女孩子,再瞪蕭思一眼:「你給她上了手銬,不就可以進去處置了?」   「啊……我估摸著……她也沒有迫在眉睫的威脅。」蕭思向女孩子友好的笑了一下子。   女孩子笑的驚慌失措。   「帶走帶走。」崔啟山特意喊了個女警過來:「聽聽你這邏輯。她要是沒威脅,這撓門的聲音又是怎麼回事?」   崔啟山說著,向前一揮手,道:「去把人給揪出來,有陣子沒見過這麼鬧的嫌疑人了。」   兩名刑警上前,高聲道:「員警!現在命令你打開門,舉起雙手,站到離門最遠的位置。」   廁所隔間裡,手撓木門的聲音突然消失了。   「我是進來借廁所的。」木門內的男人聲音弱弱的。   門口的刑警險些笑出來:「不管你是來做什麼的,你聽命令,聽指揮,明白嗎?」   「我不是這個公司的……」   「你不是這個公司的更好,不是這個公司的職員,你就乖乖聽話,出來說清楚,我們就放你回去了,明白吧?」刑警們的態度很好的樣子,就跟普通的海王一樣,沒有達成目的之前,都是盡可能充分的滿足對方的情緒需求的,語言以餅為主,真假不論。   木門內的男人畏畏縮縮了半天,依舊還是語言對抗。   崔啟山使了個眼色,就有一名身材強壯的刑警晃晃腦袋,扛著個盾牌,相隔兩米,再打個手勢,猛的一腳踹上去。   哢嚓。   木門一下子被踹的崩開了。   裡面正在說話的人「啊」的一聲,一邊恐懼的叫著,一邊將奇怪的東西扔出來。   「屎!」   即使是刑警,也突然變的恐懼起來。   啪啪!   兩坨不大不小的,有尖頭的小屎被扔了出來,產生了濺射傷害。   相比於微不足道的身體上的傷害,突如其來的精神傷害,顯得格外的痛徹心扉。   蕭思默默上前,將衛生間的大門鎖了起來。   而在衛生間裡,剛剛準備轉身逃跑的崔啟山,就被卡在了門口。   「把門打開!」崔啟山整個人都要瘋了!   蕭思隔著門,輕聲道:「崔大隊,我現在要是開門的話,你能攔住嫌疑人嗎?如果攔不住,嫌疑人出來,不僅容易碰到這邊工作區域的文物古董,還容易跳樓逃跑。」   崔啟山不由往後一看,就見一個身著西裝的男人,兩手捧屎,笑得那叫一個瘋狂。   有一說一,崔啟山還真的曾經辦過手持爆炸物的案子,那個準備自殺的男人,都沒有笑得這麼恐怖。   而單就兩人的距離來說,崔啟山也不可能無損的甩開他了。   只一個開門的時間,就足夠對方撲上來了。   崔啟山不由歎了口氣,蕭思這個鬼說的也是有道理的。這名嫌疑人明顯在掙扎,放出去了,要跳樓了可就麻煩了。   想到這裡,崔啟山只能轉身,用手擋了一下臉,喊道:「抓人!」   大隊長站前面當屎灰了,另外三名刑警一看,也就撲了上來。   嫌疑人哈哈狂笑三聲半,兩手一掏,將最後一點屎都抹在了自己的前胸肩膀,手腕臉頰上。   這一招,更是震懾了三名刑警。   趁此時間,嫌疑人大吼一聲,直撲崔啟山。   崔啟山能怎麼樣呢,只能側身讓一下對方的衝勁,再用左手抵住對方右肩的屎,右手抵住對方左胸的屎,兩手一擰,將人重重的摔到牆上。   「七傷拳啊。」崔啟山看著兩名刑警,一手屎一身屎的,將嫌疑人摁在身下,再低頭看看自己,刺激的眼淚都要流下來。   有這個實力你去當雇傭兵不好嗎?玩屎算什麼本領!   幾個人略微收拾了一下,再開門出去。   整個辦公室都彌漫出厚重的味道。   「都把自己搞搞乾淨吧。證據存好啊。」蕭思捂著鼻子向後退。   崔啟山看著他,眼睛瞪的比屎尖尖還圓。   「你叫什麼名字?」另外三名刑警,一邊問話一邊將嫌疑人就地拉到了角落裡,就地審訊。   最起碼,得先知道這家公司為什麼慌的集體跑路了。   ……   江遠稍晚一點抵達,他是先在樓下取了樣本,將植物學的證據先固定了起來。   另一方面,也是陶鹿怕他出事,特意要求的。   這種完全陌生的公司內部,有一個嫌疑人藏在廁所裡,就有可能有七個嫌疑人藏在抽屜裡,先進去的肯定是要冒風險的。   別說,江遠直到進門前,都覺得陶鹿有點小題大做。   可現在看看崔啟山,看看另外三位刑警的樣子,江遠又覺得支隊長不愧是支隊長,真的就是經驗豐富。   「這家是賣古董盲盒的。」壯實的刑警完成了臨時審訊,黑著臉過來報告。   「古董盲盒?古董也可以盲盒的?」江遠聽的好奇。   「主要是以低價值的文玩為主,但是說也有古董,也有玉器,標價比較高,便宜的幾十塊,貴的要幾百塊,幾千塊。有人拿到了值錢,他們也會回收……」   江遠眉頭一皺:「回收是非法的吧。」   「非法的,而且,他們還有詐騙行為。會故意將一些低價值的東西,拆盒寄給買的多的人……」   抽獎是允許的,盲盒也是合法的,但如果商家抽獎直接給錢而不是禮物,或者禮物可以直接換錢,那就是非法,屬於開設賭場罪。   合法或者非法的邊界線,就是能否換錢。   至於盲盒改內容,那就是明目張膽的詐騙了。   蕭思走近了一些:「所以,他們是以為東窗事發了?」   「差不多吧。」   「那咱們挖出來的……是兩個盲盒開出來的東西?」   「不是。」刑警搖搖頭,道:「我給看了照片,說是他們這裡的老演員了,經常在直播間裡給大家展示的,之前丟了,老闆還挺生氣的。後來也沒找到,就不了了之了。」   「他們還有直播間?」蕭思問:「哪個平臺的?」   「小平臺。違規的那種。」   崔啟山追問道:「兩個銅佛,兩個瓷器,值不少錢呢,他們知道值多少錢嗎?」   「這個屎娃子不知道。他們老闆應該明白的,據說發了好一通脾氣,也派人去找了。」   「這樣的話,必須抓住這家店的老闆了。」崔啟山的表情凝重起來,緩緩道:「上千萬的東西,任何都不會善罷甘休的,何況是一名本身就在搞黑色產業的傢伙,弄不好就有殺人的可能。」   ……   審訊室。   拍賣行的老闆穿著西裝,顴骨突出的臉上帶著一絲絲的不屑:   「一千萬而已。我不在乎的,我怎麼可能為這麼一點錢就殺人?至於嗎?」   坐在審訊桌前的蕭思突然有點好笑,而且沒有忍住的笑了出來。   「你不相信?」拍賣行老闆坐直了身子。   「我相信,那說說你的經營流水。」審訊員的表情不變,只是多問了一個問題。   拍賣行的老闆頓時變的怯懦起來,剛剛為了擺脫兇殺案而放出的答案,變成了炙烤自己的燃料。   「放心說吧。你不好好交代,你的員工,你的會計都會交代的,回頭你被重判,他們輕判,划算嗎?」審訊員見多了這種,根本不當回事。   拍賣行老闆低頭歎口氣:「我們也不固定,好的時候,一個直播間一天的流水就上百萬,也有一天到晚都沒錢的。」   「平均每月,或者一年的流水呢?」   「一個月……幾千萬吧。」   審訊員知道他說的不切實,但也繼續問:「那利潤呢?」   「利潤……利潤有一半吧。」   「你有什麼成本開銷。最多的開銷是什麼?」   「最多的……那就是人力成本唄。要給大家提成的。我們一個員工,拿的多的時候,一個月要拿好幾十萬……」老闆這時候開始竭力甩鍋。   同一時間,看著監控大螢幕的植物學家們,一個個都有些表情難明。   寒窗苦讀三個十年,到頭來,別說收入了,申請一個幾十萬的項目,都要填寫那麼多的表單,竟是不如一個賣假古董的。   「得蹲10年以上。實刑。而且要沒收非法所得,賺的錢基本都要吐出來,花掉的不算,買的房子手錶什麼的,都要被司法拍賣掉。」江遠看得出眾人的想法,換位安慰了一句。   植物學家們的表情果然好了許多。大家讀個博士出來,再努力工作個十幾年,要是不得癌症的話,至少能剩一套房吧。   「那這個案子再怎麼進行下去?線索是不是又斷了?」趙殄有點不太爽。   「嫌疑人已經抓到了。」江遠攤手:「他們店裡是有監控的,也知道偷東西的人的名字,只是找不到人而已。」   「對哦,你們能找到?」   崔啟山道:「我們大隊的刑警昨天晚上飛過去,今天早上就配合杭城警方抓住了人。嫌疑人是個慣犯,在當地做自媒體攝影師,每個月有三四萬元的工資,住在女友的房子裡,女友是個主播,挺漂亮的,還給他送勞力士,買LV的衣服……」   植物學家們再次被幹沉默了。   「走吧。回去了。」趙殄擺擺手,植物學家們一個個的出了監控室。   江遠也跟著出來了,然後就見詹龕興奮的招手。   「怎麼了?」江遠走過去問。   「那個顱骨復原,我做出來了!」詹龕給江遠看手機照片。   「這是……上個案子的顱骨?」江遠辨認了一下才確認,詹龕做的還是戚昌業的特情案件中的死者的顱骨復原。   算算時間,還挺快的。   江遠仔細的看了看,點頭道:「做的挺好……恩,當然也有一些修改的空間,比如這裡……」   詹龕立即掏出筆記本來,認真聽講。   不知何時,江遠面前跳出了系統的螢幕:   任務完成:授徒   任務內容:詹龕已跟隨學習了48個小時,可以教授他顱骨復原術,以達到LV1的水準。   任務獎勵:手槍射擊(LV3) 第776章 biu   正廣局的射擊練習場也在地下,進入有AB門,槍彈分離管理,專人看護,管理的頗為嚴格。   江遠讓劉晟帶著自己和牧志洋,領了三支92,各自打了30發子彈,感受了一番。   LV3的手槍,打25米靶都是指哪打哪的水準,江遠不僅可以輕易的命中10環,也可以準確的命中自己想要的某個具體的環位。   就江遠的感受來說,也許LV2的水準就能達到靜止靶的神槍手了。   而LV3的手槍射擊還包含有更多的實戰細節。比如負傷時的單手射擊,手槍故障時的緊急處置,最重要的還有CQB(室內近距離戰鬥)這樣的複雜戰術體系。   CQB就是經常在電影裡看到的,一隊特警或軍事人員,持槍進入建築物時使用的戰術體系。既然是體系,那就是有大量分支,無比複雜的,包括戰術、技術、程式,各種分隊、指揮層級的觀察、判斷、決策、執行……   單就技術層面來說,江遠感覺有點浪費了。根本用不到。   尤其是回了寧台縣以後,到哪裡去找個持槍的嫌疑人呢。   清河市的希望還大一點,畢竟曾有袁家人打下的販毒網路,即使建元製藥被一網打盡了,說不準還有多少漏網之魚。甚至因為本市最大的企業倒閉了,市區治安有所惡化也是理所當然的……   要說還是京城的普適性最強,什麼天才的人物,高級的技術,似乎都有用武之地。就好比CQB這種東西,遇到當日躲在防空洞裡的邪教分子,那就算是專業對口了……   「走吧。還槍了。」江遠的30發子彈早就用光了,瞎想了一會,見牧志洋也射光了,就準備回去了。   牧志洋以為江遠不開心,指著他看起來亂七八糟的著彈點,鼓勵道:「已經打的極好了,25米靶對新人來說,能上靶就算是天賦異稟了。你還打中了一個10環。」   「這樣就算好了嗎?」江遠意外了一下。他是看牧志洋能射中9環10環的,就以7環為界,隨便射擊了,卻沒想到,牧志洋同志的命中率竟是一個很誇張的標準。   劉晟在旁邊點頭:「確實很不錯了。現在的員警練射擊的太少了,案子太多,忙都忙不過來,哪裡有時間練射擊的。好多人一年就10顆子彈,江遠以前打過幾次?」   「也就幾次。」江遠模糊的道。   「天才真爽啊。」劉晟嘖嘖兩聲,再問:「要多打幾次嗎?我再去領子彈。」   「可以領嗎?那就多打幾次。」江遠還是蠻積極的,開槍的感覺其實蠻好的,在打的太多之前。   劉晟點點頭:「別人可能還囉裡八嗦的,江隊要多打幾顆子彈,他們有什麼好說的。送他們去山上挖墓穴!」   最後一句是正廣局目前的流行語,真實的體現了正廣局警員們的恐懼。   biubiubiu……   江遠帶著耳機打了150發子彈才停下來,胳膊略有發脹感,但並不是很難受。   劉晟忙前忙後的,最後還幫忙將槍給還了。   最後出門,見江遠沉思著,劉晟又笑道:「江隊如果喜歡的話,我回頭給您找幾個教練,好好的練一下。」   「還有教練?什麼樣的教練?」江遠有點好奇。   「專業射擊的運動員,特種兵,特警,狙擊手,您要啥樣的人都有。」劉晟笑笑:「咱們警隊裡練槍的是不多,但有些人進警隊以前,練槍練到吐的。」   江遠恍然,就京城編制的捲曲程度,國家級的運動員能進來,都要阿彌陀佛了,還真的是要什麼有什麼。   就江遠自己,也是全憑考了縣局,才做得了法醫。   江遠想到此處,笑著搖搖頭,道:「我是在想,要不要找個涉槍的案子做一下,又有點猶豫……」   牧志洋一凜:「江哥,沒必要的。就咱們經歷的,京城這邊涉槍的案子,是真的會開槍的。」   「我也是考慮到這一點了。」江遠嚴肅的點頭。   他也算是行走數省了,槍案也是有遇到過的。比如當日遇到危險的吳瓏山野人案,嫌疑人作為老獵人,牛逼是牛逼,但手裡拿的也就是手槍。   而京城的案子呢,中學生拿的都是五六半。雖然來源比較偶然,可就算是牧志洋,挨上也得送出去半條命。   剛剛遇到的女間諜更是恐怖,每人三槍連射三人,而且,挨槍子的三個人都算是刑警中的高手了,要不是裝備齊全人多勢眾,真的是有團滅的可能的。   「行吧。休息休息挺好的。」江遠也很快就做出了決定。   牧志洋和劉晟都不由松了口氣,趕緊拉著江遠離開。   回到辦公室,劉晟一邊處理著文書,一邊還有些不安,不禁停了下來,打電話給陶鹿,將情況說了以後,道:「我覺得,江隊多少是有點工作狂的性子,他休息著休息著,會不會再找一個槍案做起來?」   「確實有這種可能性。」電話另一頭的陶鹿想了想,道:「其實他要參與偵破槍案,也不是不行,槍案也不是都危險,真正要擔心的,是他偷偷的去搞案子,自己一個人,或者就帶一兩個人去查案……」   「福爾摩斯那樣?」   「差不多意思吧。主要是,江遠他真的是神探來著,說不定卷宗裡面一點點東西,他就找到線索了……」   「那我去看看江隊?」劉晟琢磨著,道:「我這邊其實有的是案子,有些案子比較小,沒好意思找江隊。」   「行,你去吧。」陶鹿應了。   劉晟想想,將手裡的工作稍微分配了一下,就趕緊出門去了。   江遠不在辦公室,劉晟就出門去江遠在京城的房子。   到了社區門口,一輛陌生的破桑塔納裡,卻走出了一個有些熟悉的人。   「老崔?你跑來做什麼?」劉晟皺眉。   「你來做什麼的,我就是來做什麼的。」崔啟山揚起下巴,道:「江遠不是一個人的,知道吧。」   「你前兩天遇到的那個屎娃子,辦清楚了嗎?」劉晟直接挑釁。   「辦清楚了。」崔啟山這幾天被嘲諷的次數多了,已經不會如此輕易的破防了。   劉晟見狀「哼」了一聲:「我本來沒有要搶的意思的,你要說你願意過來看,我就不過來了,隊裡的事情那麼多……」   「行了,別扯了,說真的,一個江遠也夠咱們倆個大隊用了。你們現在能有空出幾個人來?」   劉晟遲疑了一下子,道:「四五個人總拿得出來的,需要的話,再多幾個也行。」   「我這邊也差不多。那上去看看。」崔啟山一馬當先。   敲開江遠家的門,開門的是江富鎮。   「江叔,江遠呢?」崔啟山感覺自己像是來串門的小朋友。   江富鎮和煦的笑道:「來弄了點什麼東西,就出去了,挺匆忙的。不是跟你們辦案去了嗎?」   崔啟山面色一緊:「那我問問看,他有說去哪邊了嗎?」   「沒說啊。」江富鎮沒當回事。   崔啟山又問了幾句,到江富鎮有點奇怪的時候,才鎮定的告辭。   等江富鎮關上門,兩人進了電梯,崔啟山對劉晟道:「不對吧,江遠一個人能去哪裡?」   「我打電話問問牧志洋。」劉晟也緊張起來。   「我給王傳星打個電話。」   兩人各自打電話,極有默契的只問了江遠的去向,一點多餘的話都沒說。   電話結束,劉晟和崔啟山互看一眼。   「情況不妙啊。江遠從來沒有這樣子單獨行動過。」劉晟跟江遠合作過不少次了,越想越是揪心。   崔啟山道:「要說起來的話,江遠得罪的人可不少了。最近幾個案子雖然辦的很乾淨了,但你也難說外面有沒有漏掉的。」   「總有漏掉的。」劉晟沒有討論細節,只道:「要不要通知陶支?也許只是出門溜達去了,咱們小題大做……」   「也許?也許溜達去了垃圾山,摔到刀片上,自己碎成三瓣了?」崔啟山語氣強烈的道:「這種事情我見過太多了,很多屍體都是這樣發現的!」   「你這傢伙……」劉晟無力反駁,邊走邊道:「你這個說法也太糟心了……」   「聽我的,江隊這種情況最是危險不過了。」崔啟山鄭重其事的道:「你想想,那些搞宗教的,會不會有悄悄躲在家裡的?會不會有那種牽扯不太深,但又愛走極端的?還有戚昌業的案子,間諜背後可是有情報局的……」   「你們怎麼跑到這邊聊起天來了?」社區中央的花壇旁,江遠奇怪的看著剛冒出來的劉晟和崔啟山。   兩人見了鬼似的看著江遠。   「出什麼事了嗎?」江遠站了起來。   汪汪汪。   五隻流浪狗齊刷刷的抬起頭來,向崔啟山和劉晟呲牙,只是眼神不停地在飯盆、兩人與江遠間巡遊。   「您這是在做什麼?」崔啟山使勁捏著手機問。   「喂狗?我做了些狗飯,給樓下的流浪狗們分享一下。」江遠說著端過一個不銹鋼盆,道:「我自己也陪著吃點,嘗嘗?」   崔啟山鬼使神差的用一次性筷子,夾了一塊大約是炒飯的食物,放入口中,臉色逐漸變化。   在劉晟眼中,崔啟山的表情,從無所謂,到奇怪,再到驚訝,到震驚,再到難以置信,接著是難以抑制的熱情。   「這是什麼?」崔啟山用筷子指著不銹鋼盆,像是在問兇手似的。   「狗飯。」江遠回答。   「那做狗也太爽了。」崔啟山端過不銹鋼盆,猛刨了兩口。 第777章 實戰   江遠、崔啟山和劉晟,以及五隻流浪狗,分食了一大鍋的狗飯,各自滿意的散去了。   臨走前,流浪狗們向江遠點點頭,又嗅了崔啟山和劉晟的味道,才滿意的出了社區中央的花壇,各自去熟悉的地方溜達去了。   「你們江家人還挺有愛心的,你爸爸喜歡給人做飯,你喜歡給狗做飯。」崔啟山說著打了個飽嗝。   「我只是很偶爾的時候,算是還個心願吧。」江遠獲得的遺澤很多了,但像是狗飯這麼強的遺澤,至今也不過兩次。   一次來自于妓女陳曼麗,一次來自于教授周向陽。   就某種程度而言,陳曼麗的遺澤是沉重又熱情的。所以,江遠也會像是陳曼麗那樣,在情緒不好的時候做做狗飯。投喂流浪狗的過程,是對身為人的一員的極度的身份認同,而員警,有時候是特別需要這個的。   只不過,江遠投喂狗飯的頻率太低,也太隨機了。對流浪狗們來說,江遠也許更像是一個聖誕老人式的傳說。   第二天。   黃強民拎著寧台一中門口的煎餅果子、油條和豆腐腦,出現在江遠家門口。   江遠和江富鎮都有些驚喜。   雖然江富鎮也經常從寧台送物資過來,但像是黃強民這麼貼心的送法,還真的是第一次見到。   黃強民得意的一笑,他這一招,可是從某位企業家身上學來的。   「正好要來京城,就順便帶點。」黃強民微微笑,進到房間,道:「你們先趁熱吃,給喝點茶就行了,一會還有工作。」   「什麼工作?」江遠將各樣食物放到桌前,再給自己拿了煎餅果子和豆腐腦,頗有些興奮。   黃強民心道,我專程過來,最主要的工作不就是安撫你。   當然,黃強民也確實是有工作來著。   坐到江遠身邊,見江富鎮樂呵呵的拿著豆腐腦和豆漿到餐廳去了,黃強民歉意的一笑,再道:「我過來看看他們這邊一款技偵車的實戰。」   「京局的技偵車嗎?」江遠舀了口帶辣椒油的豆腐腦,滑滑嫩嫩的口感,複雜的調料,讓人的味蕾瞬間清醒了過來。   能夠做早餐的食物都是一個地方的口味王。普通人吃早餐,通常也就是吃一兩種,兩三種而已,而要一口口的將同一種或兩種食物吃下去,還覺得好吃,這對食物的要求是相當高的。   從這一點來說,早餐吃粥或腸粉的廣州,胡辣湯的河南,米粉的廣西和湖南,煎餅果子的天津,都算是非常有食物特色的地域了,扛著傳統大旗的豆汁京城,多少有點放棄治療的意思。   黃強民吸溜吸溜的喝著茶,道:「對,他們新進了一批技偵車,說可以勻一輛給咱,作價700萬」   「這麼貴?」江遠訝然。   「至少值個五六百萬吧。東西是好東西,貴也是真的貴。」黃強民說著邀請江遠,道:「一起去看看好了,要是不值的話,咱就不要了。」   「好。」江遠於是吃的快了一些。   刑警支隊。   早有京局的技偵,與寧台縣的技偵在角落裡交流著。   都說天下技偵是一家,技偵之間是非常好交流的,也有他們自己的交流模式。至於具體是怎麼交流的,江遠也不是很清楚。   哪怕是對普通員警來說,技偵也是黑匣子一般的存在,向來只能輸入問題,得到結果,裡面的具體過程,是無從獲知的。   江遠其實也不好奇,就耐心的等著。   就在京城的伍軍豪和劉文凱也都過來了。好幾百萬的技偵車,別說是寧台縣了,清河市也是沒有的。大家還都想看看。   「來來來,黃政委,江隊也來了,坐,先坐,看看老安給你們挑的案子。」陶鹿到了地方,交流就正式開始了。   經過陶鹿的介紹,裝備科的安喜炳拿了幾個卷宗過來,放到黃強民和江遠等人面前,笑道:「今天挑的這個案子,是三天前剛立案的,黃政委說要演示一下,我們就請技偵和刑偵的同事們選個案子,然後挑中了這個,選中了以後,當天就開始進行了偵破……」   安喜炳主要是為了說明自己沒作假,但提前操作是必然的。他說清楚了以後,再請辦案民警過來說明。   辦案民警就是正廣局的警員了,過來敬了禮,再正兒八經的報告道:   「……本案是一起入室盜竊的案件……作案人員一夜之間盜竊了六戶人家,均為同一社區同一棟樓的住戶。失竊的物品有現金四萬余元,金銀首飾共計18條,手機三台。IPAD一台。女士絲襪一條。男士球鞋四雙,均為收藏的AJ鞋款。手辦57件,估價8萬元。」   民警一口氣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看看江遠和陶鹿,再道:「本案現場勘察已經完成,案犯是通過攀爬排水管,從陽臺進入的被盜人家。我們考慮到當夜有6戶人家失竊,失竊物品的數量也比較多,猜測案犯應為慣犯,所以,首先考慮串併案……」   等辦案民警將案件的情況,以及偵辦進度說完,安喜炳起身笑笑,道:「這個案子基本就清楚了。接下來,咱們可以先討論一下偵查方向。」   大家都笑笑沒吭聲,安心等著安喜炳炫技。只有江遠的看得比較認真。   他的性格本來就是比較謹慎的,另一方面,「甯台江遠」的名頭越大,江遠本身也就越注意自身的影響。   這也是黃強民多次囑咐過的,如果像是其他人那樣,笑笑就將卷宗放過去了,回頭人家說「這是江遠看過的證據」,又該如何解釋?   安喜炳自然不可能真的等江遠把那麼長的卷宗都看完,又請了另一名民警過來。   「我是技偵的。」來人笑了一下,道:「我說一下我們的解決方案吧。」   他掃視一遍眾人,再看看江遠,才繼續道:「正常的入室盜竊的案件,往往借用足跡指紋之類的破案,若有監控的話最好。本案有足跡,沒有指紋和監控,所以,我們優先選擇鎖定手機信號。」   技偵道:「先期檢索手機信號,我們沒有發現合適的嫌疑人,懷疑案犯應該是有所準備,關機後作案的。於是,我們選擇逆向操作,選擇晚上10點以後關機,淩晨4點以後開機的這些手機用戶,列為嫌疑人。」   「該社區案發基站範圍內,當日共有兩人有此操作。其中1人有前科,另1人是個中學生,晚上偷偷起床玩手機,家中監控證明晚上12點30分仍在寫作業,故此排除。」   「如此,我們就該名有前科男子,進行深入調查,發現他有重大作案嫌疑。接下來,就是確定該男子的具體位置了。傳統上,我們可能有很多種方案,今天的話,我們選擇出動技偵車來直接尋找該男子所使用的手機的位置。大家上車吧。」   這技偵說完,就招呼大家上了一輛考斯特,他自己則上了麵包車式樣的技偵車,伴隨一輛警車,一行三車就此出動。   考斯特上,伍軍豪贊道:「還挺雷厲風行的。」   「那可不,技偵車出動一次,有的地方可是要一萬塊錢的。」黃強民很是羡慕。   「什麼一萬塊錢?」伍軍豪沒聽明白。   「就X地,買了技偵車,也覺得貴,外地的員警過去了,如果要用技偵車找人的話,出動一次一萬,京城的縣城的都要給,童叟無欺。」黃強民說著歎口氣:「我沒他們這麼硬氣,就算買了技偵車,也不敢收,最多給外地的借著用用。」   「他們收的也太多了,這一車頂6雞了。」劉文凱搖頭。   「技偵車出借是借一天。」黃強民的眼神瞥向劉文凱:你在胡扯什麼?   劉文凱委屈:「我說的也是包夜。」 第778章 順   一行人開車到了一處商業區,前車的速度就降了下來。   對講機裡很快傳來适才做介紹的技偵的唐隊長的聲音,道:「我們接下來就通過技偵車來鎖定手機的位置。恩,舊款的技偵車的話,這時候一般都是關閉對講機,我們今天做個測試,稍微增加一點難度,就不關閉對講機了。」   「收到。」黃強民笑笑應了。   對講機裡,唐隊長接著道:「咱們一般找手機,是先找基站,然後三點定位。但這種情況還是通話的時候才好用,另外一個,通過基站尋找的方式,解析度比較低啊,野外還行,城市越繁華越不好用。技偵鎖定就不是這樣了……恩,找到了。」   前車一邊說一邊開,再停到了一間有底商的住宅樓下。   這邊的社區並不是封閉式的,而是商住兩用的公寓模式。樓下四層全都是商鋪,繁華的像是一家小型的商業社區。四層以上的樓層全都是住宅或公寓,有二十幾棟樓的樣子,要單獨鎖定手機在哪個樓裡,在對方不打電話的時間,都是有困難的。   技偵車就不一樣了,溜溜的就開到了6號樓下,中間沒有絲毫的猶豫。   技偵車的基礎型就是諜戰劇裡經常會出現的無線電測向車,可以一邊開車一邊監測周圍的無線電波,從而盡可能的確定無線信號的發出位置。   早年間,在電磁信號沒這麼狂放的時間裡,一台無線電測向車開起來,到了建築物附近,基本就確定位置了。   而今的環境,電磁環境變的複雜起來了,建築物的高度和密度也起來了,再想像是幾十年前那樣,鎖定街邊一棟建築物就鎖定一個人,幾乎是不可能的。屬於是環境給加了困難。   於是,技偵車停穩以後,又拿出了幾台小箱子。   「這是單兵,全稱叫單兵可擕式偵碼設備,一支10萬。咱們用這個解決最後一公里問題。」唐隊長將幾個小箱子打開來,開機後往樓上走。   單兵實際上是在模擬基站,叫通周圍的手機之後,就讓手機自己做登記、註冊和上報,採集來的資訊,既可以統合研究,也可以專注尋找某一台手機。   幾名技偵隊員先是坐電梯到10樓和15樓,再上下探索一番,最後就集中在了11樓。   這棟公寓是四梯十六戶的格局,房間都比較小的樣子,一扇門挨著一扇門。   唐隊長再給黃強民和江遠看單兵上的信號,道:「單兵是可以讓刑警們培訓了以後,自己用的。方式的話,通常就只會看信號強弱,咱們一家家的找過去。」   「這家的信號是8,隔壁是9,再隔壁又是8。那咱們就折回來,再看一下,信號確實是9,那就在這一家了。」唐隊長拿著單兵走了一遍,就確定了地方,讓出了位置。   跟來的幾名刑警自然而然的聚到了門口。   咚咚咚。   咚咚咚。   刑警們敲著門,裡面也沒人應。   唐隊長低聲道:「手機在裡面,人肯定在裡面。」   這個證據已經足夠了。伍軍豪聽到點點頭,道:「準備破門。」   說完,伍軍豪喊道:「員警,再不開門的話,我們就強行破門了。」   嘎……   門被打開了一個縫。   伍軍豪第一時間沖了進去,一點都不像是剛隔著防彈衣挨了三槍的樣子。   劉文凱與其他刑警們也是猛衝入內,正廣局的刑警還捏的有92式——在山南省,配發的經常都是小砸炮,92屬於是高級貨,但在京城,左輪這種丟人的東西早就被淘汰出局了。   「你們……找誰?」大門敞開來,是一個驚慌失措的女孩子,畫了夜店的煙熏妝,穿黑絲,怯生生的樣子。   「啊……李向明在哪裡?」劉文凱拎著槍,眉頭緊皺,還好沒有用力過猛……   女孩子搖頭。   「你叫什麼名字?」   「李順央。」   「李向明是你什麼人?」   「我哥。」   「他去哪裡了?」   女孩子又搖頭。   「你站到邊上。」劉文凱右手提起來,又放了下去,然後用手擺擺,示意女生靠牆站。   公寓並不大,基本就是較大的一室一廳,除了廚房和衛生間以外,沒什麼能藏人的地方。   技偵的幾名警員也是眉頭皺了起來,低聲在江遠和黃強民身邊嘀咕:「可能是把手機留下了?有專門工作用的手機?」   此時,江遠前面的民警都上去了,江遠側身看了看靠牆站的女生,略略提聲道:「麻煩把這位李順央控制一下。」   裡面的伍軍豪猶豫了一下,因為不方便動手,就只站在旁邊,對李順央道:「雙手平舉,有沒有攜帶武器?」   「不用那麼客氣。」江遠再喊一聲,又道:「伍隊你守好了,唐隊,你給他上銬子。」   「是覺得我挺擅長給女人上銬子嗎?」劉文凱的性格向來不是很嚴肅的樣子,但還是依言拿了手銬,來到李順央面前,道:「麻煩你轉身……」   「為……為什麼啊。」李順央可可憐憐的樣子。   劉文凱不禁有點遲疑,如果不著急的話,他其實也傾向於等女警來了再上手,免得回頭又惹出什麼麻煩事來。   江遠這時候上前一步,又看看李順央的腳,道:「因為這位是李向明本人。看腳型和步態的話,都是男性無疑。和卷宗裡的腳印也能對得上。」   「男的?」   這下子,不止是劉文凱和伍軍豪,房門外的技偵們都看了過來。   正在裝可憐的女生亦是一臉震驚,努力道:「我不是……」   「轉身!雙手舉起來!」伍軍豪聽明白江遠說的話了,哪裡還管這個嫌犯怎麼狡辯,聲音轉瞬放粗了。   女生還想再裝一下,旁邊的劉文凱的聲音也惡狠狠起來:「李向明!別給自己惹麻煩!你的麻煩夠多了!」   房間裡這麼多的員警,全都提高了警惕,李向明再沒了僥倖,聲音也回復了正常的男聲:   「我知道了。我就是正好換了個cos服……」   這下子,所有人都確認了。   劉文凱「哢哢」兩下,就將李向明的腿給分開了:「雙手支牆上。現在給你搜身!」   對方既然是個男的,那劉文凱就沒什麼好顧忌的了。   劉文凱先是掀起了李向明的短裙,確定裡面鼓囊囊的裙撐裡沒有東西,又將胸前有鋼環的胸罩給扯開來看了,才撇撇嘴,笑道:「還怪帶感的。」   李向明面色平靜的道:「您要是喜歡的話,我還有好幾套小裙子。」   「你這個聲音容易讓人出戲。」劉文凱不為所動的將李向明的手給拷了起來,接著就開始檢查房間內的物件。   幾名技偵也看的有些發愣,唐隊長收起單兵,樂道:「刑警生活還是有意思。」   「一般也遇不到這種。」同來的刑警也在看熱鬧。   來的人有點偏多了,外面的人在聊天,裡面的人就按部就班的做著勘察。   雖然是個小案子,但勘察的步驟還是少不了,只是勘察的面積和數量可以減少一些。   唐隊長看了一會,有點不想浪費時間了,轉頭對黃強民道:「咱們這波實戰就是這樣子,就技偵車來說,我們定做的算是很好的了……」   他是準備要告辭離開了。   這時候,江遠見狀叫住了他,道:「唐隊。來都來了,再查個人吧。」   「呃……什麼人?」唐隊長猶豫了一下。理論上,調用技偵是要通過省廳或市局來批准的。不過,這次連技偵車都已經出動了,自然是已經走過流程的。儘管如此,唐隊長對於使用技偵手段,還是抱著本能的戒備的。   江遠道:「我在贓物上取了幾個指紋,掃了一下警務通,比中了一個有收贓前科的慣犯。一會讓李向明指認一下他的電話,你來定位一下,咱們直接去抓?」   「那……好吧。」唐隊長於是帶著江遠等人下樓,自己進到技偵車裡,一通操作回來,道:「從手機的位置來看,應該就在附近,幾百米。」   「那步行過去。」江遠喊上伍軍豪、劉文凱和牧志洋,再加一票年輕而充滿活力的民警,浩浩蕩蕩的來到了……   一家火鍋店。   嫌疑人與另外兩人,正呼呼喝喝的吃著火鍋,喝著冰可樂。   「小心鍋底,賊燙。找個人,弄個蓋子什麼的,到時候要是有嫌疑人發瘋,掀火鍋什麼的,先把鍋給我控制住了!」伍軍豪抓人太有經驗了,幾句話安排分配好了人選,再讓幾名主力抓捕人員去換了衣服,再從前後門一起進入。   前期的準備工作略顯得有些繁瑣,正因為如此,真到了抓捕環節,毫不知情的三名嫌疑人,一點反抗都沒有的就被擒住了。   「這倆個也有案子在身,掛著追逃呢。」劉文凱當場驗了三人的指紋,就將銷贓犯的兩個火鍋搭子給包圓了。   與此同時,三人的背包裡,又被翻出了幾部手機,十幾件手辦。   「我掃掃指紋。」江遠卻是來了興趣,直接借用了火鍋店的一個包廂,就地給手辦們刷起了粉。 第779章 相信   江遠取了一隻並非入室盜竊案丟失的手辦,先觀察其形態結構。   這是一隻聖鬥士的手辦,具體是哪個聖鬥士,就屬於超齡問題了。關鍵是在入室盜竊的丟失物品的清單裡,並沒有聖鬥士的手辦。所以,這只屬於是另一起案件的涉案物了。   再具體一點說,這枚手辦上,是有可能有另一個賊的指紋的。   當然,現在的小賊偷東西的時候,肯定都是戴手套的,但偷回去了,再交易的時候,基本就沒有戴手套的了。   尤其是這種已經進了收贓人口袋的,大家基本都當是自己的東西了,沒有人會在乎指紋什麼的。   另一方面,等這個手辦再被拿回到收贓人的家裡面,再要證明它的來源,也是很麻煩的事。不論是職業銷贓的,還是在鹹魚兼職銷贓的,為了出售,多多少少都會整理一下品相,擦擦洗洗的,甚至給套個盒子的,都有可能。   到時候,再通過贓物來抓人,還不如通過微信連絡人來抓。   再者,手辦這種異型物品上的指紋,取起來也是有一定難度的。   首先它的弧度不小,拍照要拍全就比較麻煩,其次,落粉也不均勻,包括嫌疑人的手指的壓痕,本身可能就不全乎。如此得到的指紋的品質自然略差。   當然,這些都是針對指紋勘察LV1級以下的刑警們而言的,對江遠來說,稍微有點變化的指紋,只是平添情趣而已。   跟前的刑警們看的倒是挺認真的,大家現在都知道江遠的技術強了,而這樣的技術大佬用最簡單的方式掃指紋,反而是難得一遇的機會,都有心學一點。   黃強民看的昂起了下巴,心道:這些都算是我家江遠溢出來的好處了。   唐隊長是做技偵的,技術已經學的要溢出來了,對於痕檢的技術,他就沒什麼興趣了。稍微等了一下子,就起身道:「黃政委,我們這邊已經沒什麼事了,要不然,我們就先把技偵車開回去……」   「再找個人吧。」江遠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拿著手機,道:「加個微信,我把人名、身份證號和手機號發給你,咱們找找看。」   人名和身份證號,是江遠通過指紋從警務通裡提出來的。手辦上的指紋有好幾個,取起來並不輕鬆,最高的難度可能要到LV2.5了。   最後篩一遍,前科犯只有一個,那肯定是先找他聊。   同時,劉文凱也將收贓人拎到一邊,開始詢問起了細節。   技偵的唐隊長就有點煩悶了,無奈道:「江隊,這種小案子,用技偵車也太浪費了吧。」   「對方剛交易完,案子還新鮮著,說不定刑警支隊裡,就有警員正在辦這個案子,咱們把人直接抓了,省時省力。」江遠笑笑。   唐隊長摸腦袋:「好吧……」   「辛苦了,先抽支煙,一會帶著那個收贓的去認人。」江遠給幾名技偵的隊員,一人遞了一包中華過去。   講道理,技偵車追著抓人,是可以省去很多功夫的。從追贓人這邊挖線索過去,更是省時省力。至於說技偵車是否浪費,這輛技偵車都要賣給寧台縣了,說明它本身就是多出來的。   如果要義正言辭的講道理,刑警們是可以有很多話可以說的,但是沒必要。如果講道理有用,要刑警做什麼?   黃強民則是掏出手機,默默記了一條中華煙。   這種屬於是因公支出了,總不能讓江遠自己付錢。   唐隊長派了兩個人回技偵車,幾個人默默抽了一支煙,就有電話打了回來。   「就在附近,600米,那就還在這個商圈,繼續單兵就行了。」唐隊長看了下定位,提起單兵就走。   至少有句話,江遠說的還是沒錯的,來都來了,多抓幾個人好了。   伍軍豪等人蜂擁而出,他們來到京城,做的第一個案子就是間諜案,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現在就想找點弱弱的小蝥賊泄泄火。   別說什麼欺軟怕硬之類不講究的話,在軍事上,這叫「集中優勢兵力,各個殲滅敵人」。警務活動又不是爭強鬥狠,這都是有編制的單位人出外勤工作,要的是安全、高效的完成任務。   要是有可能,伍軍豪也寧願胖胖的窩在辦公室裡,一杯清茶辦一個案子。   就是辦不到,必須得出來用武力,伍軍豪才將自己練的壯壯的。   伍軍豪的一中隊,講究的是抓一個人是一中隊,抓一群人是一中隊加(長槍隊),從來不講究什麼公平對決,打的全是不對稱作戰。   唐隊長看這個樣子,乾脆分了一個單兵給伍軍豪,還教了他簡單的用法,接著就上了3號樓的16層。   幾乎是一模一樣的流程,但裡面的嫌疑人沒有穿黑絲。   更加不同的是,這間一室一廳的公寓裡,共有兩個高低床,四間床鋪都有被褥亂蓬蓬的放著,看枕頭邊的充電器等物件,顯然是有四個人住的。   「你的舍友是什麼情況?」劉文凱聞到味了,拉著嫌疑人的手銬到角落裡,道:「你不要給我瞎編那麼多廢話,你刑滿釋放才半年不到,什麼好人會跟你住一塊?你現在把這三個人給我點了,我幫你給檢察官說情,你要囉嗦,我就陪著你囉嗦,其他人搜檢房間,凡是涉案的,全算你頭上,回頭我埋伏到這三個人,我再讓他們點你。」   蹲過監獄的人,通常都會特別講道理,嫌疑人聽明白劉文凱的話了,痛快的答應了下來。   黃強民拉著唐隊長坐到客廳的桌子前,將剛買的中華拆開來,一人一盒的遞著,邊抽邊等。   唐隊長也認命了,還是派兩個人回技偵車待命,自己抽著煙,道:「咱就說,黃政委您都是局政委了,江神探也是名聲遠播,咱這裡還有兩個中隊……都不止,還有刑警支隊的聯絡員陪著,咱們技偵支隊還陪著一輛幾百萬的技偵車,就抓這麼幾個小蟊賊,有必要嗎?這一天的成本都得多少。」   黃強民笑笑:「你說的也有道理,不過,咱們也可以換個算帳的思路。」   「您說……」唐隊長放下煙,洗耳恭聽的樣子。   黃強民道:「閑著也是閑著……」   「啊?」   「下雨天打孩子,閑著也是閑著。」黃強民補了一句。   唐隊長啞然失笑:「這……」   「恩。」黃強民點點頭,再用煙點點四周,道:「其實,你剛才說什麼人手啊,技偵車啊,你們最近任務多嗎?」   唐隊長笑笑,這個也算保密內容,不能說。   黃強民道:「既然沒有重案,小案子也做得嘛,對吧。大案小案,都是案子。」   「話雖如此……」   「小案子做著做著,指不定就有大案子了。」黃強民話鋒一轉,道:「咱們京局最近的命案要麼是自首了,要麼就是滴著血逃跑的,不自己發掘怎麼行,對吧?」   唐隊長被問的愣住了,這個就太超出他的理解範疇了。   過了好一會,唐隊長吸了一口煙,拉出黃強民的邏輯漏洞:「小案子做著做著,做成大案子,這個也說不準吧。」   「那看是誰做了。」   「誰做也不一定啊。」唐隊長說完,趕緊補充道:「我不是不相信江神探,主要是,你得先有人做案,咱再破案不是?」   黃強民搖頭:「並非如此。」   唐隊長驚的猛吸一口煙:「雖然知道您不是這個意思,那……咱們這個有啥說法?」   「案子多的是。以前搞預審的怎麼說,挖餘罪,破積案,對吧,看卷宗也是查案,抓人也是查案。」黃強民完全順著江遠的意思走,主打一個相信。   寧台縣局都舊貌煥新顏了,還有什麼不相信的。   唐隊長抽著細支的中華,也選擇相信。 第780章 神探們   一群人窩在幾十平米的公寓裡抽煙,煙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呼呼升起,抽油煙機嗡嗡的轉動起來,煙霧依舊不見減少。   哢。   有鑰匙捅進了門鎖。   正在抽煙的民警們頭都沒抬一下,基本都在沉默的刷手機。   門口埋的人多得很,被誘騙回來的小蟊賊要是有本事逃跑——這要是能逃掉,屬於是大家都不敢想的好事。盲猜背後絕對背著大案子,否則,什麼樣的人身懷絕技會隱藏身份躲在京城的公寓樓裡甘做小賊一名?   咚咚。   有人輕歎一口氣。   小蝥賊被壁咚的聲音,說明這個盲盒沒中獎。   「牽過來吧。」黃強民懶洋洋的。   他不做大隊長一年多了,有些日子沒接觸這麼基層的案子了。   新抓的小賊穿過自己租住的公寓,只覺得地板和天花板是熟悉的,周圍的警服就像是末日景象一樣。夢裡見到這麼多穿警服的,估計都要嚇醒來。   到地方,小賊很容易就從煙霧彌漫的環境裡定位到了黃強民和江遠,很簡單,跟在號子裡一樣,坐在通風最好位置的,就是老大。   「你兄弟把你點了,這個你應該也猜到了。」劉文凱懶洋洋的道:「怎麼樣,你有什麼說法?」   「我……需要什麼說法?」新抓的小賊怯生生的。   劉文凱撇撇嘴:「老實點。你都最後一個了,知道不?你們一窩4個人,3個人都指認了你。比如這個,昨天晚上10點鐘,你幹什麼了?」   「嫖……嫖娼了。」小賊低下了罪惡的頭。   「15天。對吧。嫖的錢哪來的?」   「我撿了幾個電瓶。」   「怎麼撿的?來,詳細說說。」   「偷……偷……」小賊說著講了時間地點和具體的操作,他也是坐過牢的,既然被點了,也就沒什麼顧忌了,索性光棍一點。   劉文凱記錄在案,再道:「你是職業偷電瓶的吧,還做過什麼案子?」   「誰……誰職業偷電瓶的!」小賊憤慨的道:「我……我是個演員。」   「演什麼的?」   戴著手銬的他說道:「我什麼都演,以前橫店混的,後來被人帶到京城來,這邊消費太高了,我又有前科,不能送外賣啥的,我總得生活吧,但我告訴你們,終究有一天,我會演一部萬人敬仰的大電影……」   「你都25了。」   「25又怎麼樣!」   「25進監獄,15年以後,就40了,還來得及演一部萬人敬仰的大電影嗎?」劉文凱真誠的詢問。   「15年……」四號小賊被嚇住了,聲音都變得沙啞起來:「為什麼15年……」   「你有入室盜竊吧,你們同伴都交代了,說你當時還帶著刀,那就是持械。多次入室盜竊吧,獲得的贓物也不少,賣了好幾萬是吧?數額巨大!你還是累犯,有前科……」劉文凱審訊這種小蟊賊的經驗多了,真真假假的一通念經,沒有幾個不怕的。   想要當演員的小賊整個人都頹了下來,忍不住道:「那些貪官貪污幾個億的,都判不了15年,憑什麼判我15年。」   「貪官做的事比你惡劣,不代表說你做的事不夠惡劣。你大晚上拿著刀在別人家裡面偷東西……判你15年冤你嗎?好人就要等你殺了貪官污吏才能求公平是嗎——當然,也有可能不用坐15年那麼久。」劉文凱微微笑了起來。   小賊愣了一下,看看笑得有點熟悉的猥瑣de又看看滿屋子的人,眉頭不禁皺了起來,腦海中不自覺的閃過許多來自影視圈的傳說。   ……   午後。   江遠哼著歌兒,帶走了兩箱子的物證。   小賊們供出來的人數已到20人,忙的伍軍豪和劉文凱都有些應接不暇,全都撒出去抓人去了。   陶鹿自然樂得如此,這些小案子本來就是最耗時的案子,刑警隊員們一天到晚,大部分時間其實也都耗在了這些小案子上。   寧台人願意幫忙做這些活,陶鹿內心是喜悅的,而且,黃強民並沒有要加價的意思,也是非常友好的表達了,陶鹿只當這些是大家友誼的見證。   與此同時,江遠也將小賊住宅裡的證據好好整理了一番。   這種命案級的搜查,又攀到了兩名有盜竊前科的嫌疑人,讓崔啟山等人連呼浪費。   正廣局的轄區有200多萬人,這還是人口普查的資料,沒有計算日常來往的購物和工作的人群。而這麼大的管轄範圍,正廣局刑科中心的痕檢還不到40人,且沒人敢說自己的水準跟江遠比肩。   在這種環境下,江遠用了一下午的時間搜檢一個盜竊犯的住宅,準確的說,是四名盜竊犯的住宅,多少有些令人不解。   倒是技偵的唐隊長躺平了,一直熬到了下班時間,長舒一口氣,對黃強民道:「這回該回去了,技偵車也得回去收拾收拾了。」   「那行。明天見。」黃強民毫不吝嗇的再遞出一盒中華,跟技偵車比起來,香煙算得了什麼。   唐隊長推了,笑道:「我明天儘量來,但能不能來,得聽領導的安排。」   小案子,他也不是太喜歡做。人都有成就感的需求的,好不容易學來的技術,自然更樂意用在更需要自己的地方。   黃強民笑笑,將中華揣回自己的兜裡,目送唐隊長離開。   翌日。   棕紅色的居民樓下,一輛技偵車扭扭捏捏的停了下來。   開門出來的還是唐隊長。   「黃政委。」唐隊長見面歎口氣:「您面兒太大了。」   「700萬的技偵車,少算他們100萬呢。」黃強民笑著拍拍唐隊長的肩膀,道:「再說,又不是一輛車的事。」   唐隊長順手接了黃強民遞過來的一根煙,點燃了,失笑道:「感覺叫江神探都不合適了,這是江財神呢。」   「能破案,就是神。」黃強民淡定的道:「我年輕那會兒,長陽市換了新局長,破一起命案積案,懸賞50萬,根據貢獻分錢,有細則。當時有一起滅門案,被我們生生啃了下來,拿最多的民警,拿了20多萬。」   「當年的20萬很多吧。」   「如果拿到京城買房,京城當時城四區的房價,一平米三四千塊吧,能買50平。知道我為什麼印象這麼深?我跟老覃還真的來京城看過房。」黃強民感慨良多。   「那買了嗎?」   「沒。買在長陽市了。1399一平米,打9折,買下來是1260。老覃拿了24萬多,買了200平的房子,那是我們當時見過的最大的房子。」   「200平好爽,長陽市的房價也不低了吧。你們這位同事賺大了,給小孩的房子都準備好了,之後日子過的不錯吧。」   「之後就犧牲了。家裡孩子3000一平的時候把房子賣了,算是賺了一點。」   黃強民拿著一根煙,準備抽的,他打打火機,搓了好幾下,都沒有打著。   手裡夾著沒有點燃的煙。   唐隊長用力拍了拍黃強民的肩膀:「嗨,房價和我們沒有多大關係,活著就很好。」   嚓。   火打著了。   煙點燃了。   黃強民重重吸了一口,又吐出一圈一圈的煙。   好像有三人一起在抽。   老覃也在吐煙圈,臭駡:「老黃,我那敗家子,要是能等兩年再賣,就一萬一平了,好歹能給他們多留點錢……」 第781章 有味   又是一天辛苦的偵查,唐隊長兢兢業業的跟著江遠等人跑了一天。   其實脫離了低級趣味,能夠連續偵破案件也是蠻不錯的體驗。   雖然都是些小案子,終究還是偵破了案件的,看著這些年紀輕輕就要坐四五年,七八年,甚至十幾年牢的傢伙們,身為員警的心情,逐漸的就平靜下來了。   當然,後續還有很多的辦案工作要做,要嫌疑人供述、被害人陳述、證人證言、現場勘驗筆錄、現場指認、價格認定、指紋或DNA鑒定、視頻資料等等,但跟著江遠做案子,還是較為省心的。   首先是證據就會做的非常扎實,其次,上級對於江遠參與的案件,明顯會給予更多的重視,審批、上會、領導簽字、走系統等等,都會簡便一些。   消除了抵觸心理後,唐隊長做的也算是心情愉快,到了下班時間,還特意給黃強民遞了一支煙,笑道:「其實,要是沒有大案子,就一天天的抓點小蝥賊,也是挺有意思的。」   「看你是怎麼想的了,像是我們寧台縣,30年內的八大重案都查完了,轄區內的新發案件都少的很,小蟊賊都少。」黃強民樂呵呵的給唐隊長科普甯台縣的情況。   唐隊長聽的一愣一愣的,下意識的道:「那員警豈不是都沒事做了?」   「哪裡能沒事做,該打110的還是會打110的,打架鬥毆的啤酒攤子,殺老婆毒老公的案子,總是少不了的。」黃強民說著指指自己,再指指周圍的甯台刑警們。   唐隊長見狀笑了:「勞務輸出了是吧。你們這樣子倒是挺舒服的。行了,我們先開車回去了,明天要是還有任務,我就繼續跟著。」   正說著,黃強民的手機響了起來。   唐隊長猶豫了一下,沒有直接走。   「崔大隊的電話。」黃強民看了眼手機號,連忙接起來,問:「什麼事?」   「有命案。江遠在嗎?得請他過來看看了。」崔啟山平日裡並不是個很嚴肅的人,但他又經常會嚴肅起來。   黃強民於是也嚴肅起來,報了位置,道:「江遠正在整理證據,現在就可以出發。案情複雜嗎?」   「不簡單。死者的軀體被破壞了,你們來現場看了就知道了。」崔啟山沒有在電話裡詳細描述。   黃強民立即找了江遠,同時收攏隊伍,再一起前往事發地點。   崔啟山給黃強民打電話的意思,也是要求人員支援的。正廣局歷經數個大案,有大批的人手都被具體的辦案工作所牽制,而且,有些案子輕易還抽調不回來,正是需要增援的時候。   兩輛中巴車在一票警車的護持下,飛快抵達了新甲胡同。   江遠一路都觀察著環境。   新甲胡同是比較偏遠的位置了,附近有幾個廠子和街道的家屬院。廠子早都關門大吉了,但廠子曾經的家屬院屹立不倒,歷經幾代人,互相之間都不太熟悉了,依舊形成了一片比較有特色的居住環境。   就江遠的觀感來說,這一片的違章建築就比較多。當然,現在都是合法的建築了,違章大多是在三四十年前就違章的,因為歷史原因認下來以後,再想動就得依靠拆遷了。   胡同單邊停著車,也進不了中巴車,江遠就換了一輛警車入內,大部分人則下車徒步,有的直接就支援給了門口忙碌的派出所民警了。   江遠乘坐的警車一直開到警戒線,才將江遠、黃強民、劉文凱和牧志洋放下來。   下車來,空氣中就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肉香。   想到自己等人來這裡的原因,包括江遠在內,大家的表情都不是太好。   隨著下一輛車出來的技偵隊長和隊員們的表情就更差了,他們雖然也出現場,但這麼直白的現場,也是不常遇到的。   嘔。   垃圾桶邊,有一名民警正在嘔吐,間接證明了幾人的猜測。   幾人互相看看,繼續沉默的向前走。   崔啟山在一個大雜院的門口等著,等江遠到了,遞給他一雙手套,歎口氣,道:「今天早上報案的,地面腳步很亂,也有指紋什麼的,我本來以為是個簡單的案子,但指紋和腳印都沒比中,房子跟前沒有監控,出去的路線反而很多,四通八達的,我們已經在取監控視頻了,不知道圖偵能不能找到點東西。」   江遠點點頭,崔啟山等於是解釋了一下為什麼現在才喊他。   其實,就現在的新發命案,比較容易偵破的,幾個小時就能有結果,而且往往是多點開花,可能是圖偵有突破,可能是痕檢也有突破,可能是技偵也有答案。   可以理解為現在的偵查手段全面且先進,就像是一份面面俱到的試卷,犯罪分子不僅答不出高分,可能每道題都做不好。   但是,如果幾個小時還沒有結果,那就說明有高分的犯罪分子出現了。   這是非常危險的情況,而不管是因為機緣巧合,還是犯罪分子的反偵察能力強悍,此類案子都有向積案滑落的風險。   崔啟山呼叫江遠,屬於是及時止損了。   大雜院內,亂七八糟的堆著各種東西,最多的是破破爛爛的傢俱,有些就地被砸爛了,看茬口,似乎就是這幾天做的。   「這個院子剛賣給現房東一年多。房東買來就空置著。結果昨天就有鄰居聽到這邊有響動,以為是房東回來了,後來敲門也沒人應,再後來就有人報警了。」崔啟山頓了頓,再帶著江遠穿過院子,來到廚房的位置,道:「員警抵達後發現是命案現場,有人殺人,分屍,並將屍塊進行了蒸煮。」   說話間,幾人就看到了廚房中央的大灶台。   灶臺上有兩口大鐵鍋,一口大鐵鍋裡裝滿了水,煮著屍塊。另一口大鐵鍋上,架著足足三個大籠屜,此時還微微冒著氣。   那股子在門口聞到的蒸煮肉類的味道,就是從這類傳出來的。   就算是江遠,看到這一幕都有點不好接受。   崔啟山看了好幾遍了,依舊難以接受,側身轉過視線,道:「這個灶台是現房東找人砌的,就是老式的農村灶台,下面的爐子裡燒煤和柴火。房東帶著朋友過來玩過兩次,被居委會的人找了,不許他們用這種爐子,後來就沒再來。鄰居報警也跟這個有關係。」   崔啟山接著道:「爐子裡的火已經滅掉了,燃料有房東留下的煤炭,後面也有劈砍傢俱得到的木頭。右邊的蒸鍋裡有一大鍋水,保溫效果太好,蒸籠裡就還有溫度。」   崔啟山:「屍體沒有全部烹煮完,還留了一部分,但也沒能確認屍源。」   「說明是第一次這樣作案。有想法,沒經驗。」江遠給出一個簡單的結論。   烹煮屍體,從而破壞屍體裡的DNA,使得警方難以確定屍源,這應該算是一項行之有效的策略,確實會造成偵查的阻礙。   但這裡面有兩點。第一,必須棄屍,讓員警找不到第一現場。否則,第一現場留下的DNA,既有可能幫助警方確定屍源,也有可能將兇手的DNA也找到,一股腦的給抓了。   其次,一個熱氣蒸騰的冷知識是,一具人類的屍體的烹煮,是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需要好多鍋才能煮得完。   兇手知道動用籠屜來蒸,已經算是細節上的進步了。   但是,起步100斤往上的屍體,哪怕動用蒸籠,也不可能一次就能蒸熟。   一個不那麼恰當的類比,過年殺了年豬,如果要將新殺的豬肉都弄熟,也得耗費不小的精力和體力。   「我先看看。」江遠沒有貿然說話,只是自己開始了勘察。 第782章 篩選   陶鹿到的還要晚一點,陰著臉進門,見黃強民和江遠已經到了,才點點頭,解釋道:「路上堵車了。有發現了嗎?」   黃強民微微搖頭,道:「江遠正看呢。」   江遠抬了一下頭,道:「大部分證據,前面的痕檢已經取過了,指紋、DNA證據、腳印之類的都有,目前沒有比中的。」   這種案子也是刑警工作中最常見的類型。完全沒有證據的案子其實很少,尤其是命案,因為各方面出動的力量足夠多,得到大量的資訊是必然的,兇手要想在這種情況下還隱身,難度是極高的。   甚至就是隱身了都不好用,就像是技偵們剛剛做過的那個入室盜竊案一樣。找晚上10點鐘關機,淩晨四點鐘開機的手機機主,就問你這個時間帶著手機進入陌生區域,同時關機做什麼?   反而是本案這樣的,留下了證據,但警方資料庫裡沒資訊的,更加麻煩一些。   如果是關係人做的案子,順著受害人的關係網一查,案子可能就破了,那也不過是一起普通的預謀殺人案件,不能說是好偵破,但也就是普普通通。大部分的預謀殺人的案子,也就是這麼個水準了。   好多人讀書的時候沒考過滿分,從小到大都從未佔領過智商的高地,考個邊角料的公務員崗位都要考好幾次,面試站在一群單位中層面前,對答流暢都做不到,更不知機智為何物。到了殺人的時候,突然覺得自己算無遺策,能夠跟整個體系對抗了,能夠單槍匹馬的碾壓上百人的智商,對抗價值巨萬的專業設備和軟體,讓無數浸淫於此多年的精英老手折戟于此,反思自己的職業生涯盡毀於此。   ——跟炒股的人覺得自己能賺錢,是差不多的意思。   當然,總有運氣好的,歪打正著的。   比如現在,DNA比不中,指紋比不中,兇手的比不中,死者的也沒比中。   在證明兇手確實有可能歪打正著,運氣好的時候,崔啟山就叫來了江遠。   江遠跟陶鹿說幾句後,就重新蹲在地上看起了足跡。   指紋比不中,就是比不中。如果是缺失的指紋還有技術彌補的機會,如果是資料庫裡就沒有,那就不是刑事技術的範疇了。   DNA之類的情況也是差不多的。   相比之下,足跡給出的資訊要更複雜一些。當然,它對刑科人員的要求也高了,要能讀出非一般水準的足跡資訊,怎麼也得LV2以上,甚至LV3大圓滿才行。   陶鹿並沒有技術背景,見江遠忙碌且認真,就直接抬頭問崔啟山,道:「頭找到沒有?」   在分屍案裡面,法醫最需要的是骨盆,刑警最關注的是顱骨。顱骨非常硬,一般的家庭環境很難將之破開,破開了也很難弄碎。   類比堅硬程度完全不及頭顱的椰子,要把椰子殼弄碎都很麻煩,更別說顱骨了。   理論上,以頭搶地,以現在人的家庭條件,夠用力的話,應該是瓷磚先碎的。   所以,普通人碎屍,碎不掉顱骨,而人的腦殼那麼大,很難沒有痕跡的運輸。所以,刑警們看監控之類的,都喜歡找頭。   崔啟山自然也是找過頭的,這會兒冷著臉,道:「頭在大鍋裡煮著的。兇手應該是先分屍,然後用大鍋熬煮屍體,熬了一鍋之後,撈出來丟棄在了地面上,後來估計是發現熬煮的很慢,於是又用了籠屜開始蒸。」   「熬出來的屍塊拉走了?頭呢,也拉走了嗎,什麼情況?」   「頭還在鍋裡。」   陶鹿訝然:「怎麼不撈出來。」   「已經煮的脫骨了,現在撈出來,骨頭就分離了,留在鍋裡,還能維持著樣子,看江隊有沒有什麼辦法吧。」崔啟山接著又道:「兇手應該就是煮頭煮到一半的時候,離開的。這個頭是後面的火煮的,再加泡了一段時間,才泡到這個程度……」   「哎……知道了。」陶鹿聽的臉都扭曲了,接下來幾個月,估計都沒辦法面對豬頭肉之類的食物了。   崔啟山接著彙報道:「我們估計兇手是在院子裡殺的人,兇器極可能就是劈柴的斧頭。分屍可能用的也是斧頭和菜刀等廚房用具。兇手殺人分屍後,烹煮了兩鍋的屍塊,每鍋二十斤左右,籠屜三籠,每屜可能有十斤出頭……」   崔啟山「剩下的還有些沒有煮的屍體,主要是兩條腿有砍痕,但沒有劈開,估計兇手的力氣也不大。」   「可能也是因為這樣才分屍的。」黃強民插了一句:「這樣看的話,是有激情殺人的可能的。」   「確實有可能,殺人的位置就不太好,這邊的鄰居聯繫相對比較緊密,老街坊比較多,一家和一家之間的房子也都比較近。分屍的話,條件也不是很好,斧頭砍得到處掉渣,血也滿地都是,都不知道提前準備電動工具的。」崔啟山一步步的分析著。   「看起來是沒什麼殺人經驗。也不知道怎麼分屍的,沒什麼廚房經驗。」黃強民贊同。   崔啟山接著道:「說起來,其實都沒有煮屍體的必要,純粹是脫褲子放屁。你看地上牆上的碎肉,痕檢隨便取一點,就有DNA了,現在是比不中是沒資料庫,兇手顯然不知道這一點。」   「兇手的想法,恐怕是想將屍體一鍋燉了,煮熟以後,再將現場清掃清理一遍。他是沒來得及做完了。」陶鹿猜測著道:「院子徹底弄乾淨了,鄰居如果不報警,等房主再回來,不論是賣是住,接下來都面臨裝修的問題,說不定真能消去痕跡。」   幾個人就站在院子裡,靠近廚房的位置交流,周圍的民警來來往往。   在各自表達了想法的同時,陶鹿已是覺得一陣頭痛。   難辦的案子各有各的難辦,而這個案子,眼瞅著又要陷入僵局了。   「路口的監控全嗎?來往的人數怎麼樣?」陶鹿抱著一點點期望問。如果監控全面,來往的人也不多的話,理論上是可以將所有人都拉出來溜一下的。   雖然實際上幾乎是不可能的,但從監控尋找方向也是個辦法。   崔啟山微微搖頭:「基本都是全的,但也有沒覆蓋到的地方……」   「唔……」陶鹿想了想,深吸一口氣,道:「這樣的話,就要從頭分析了,不能直接確認屍源的話,屍體從何而來的?兇手是把人給運過來的,還是騙過來的……」   「我們找找看。」崔啟山並不是很看好這個方向,因為他是真的看過監控的,巷子內的監控死角太多了,基本屬於是撞運氣,而看巷子外面的,那數量就大多了。   「崔大隊!」   廚房裡面的江遠喊了一聲。   「來了。」崔啟山連忙過去。   「崔大,麻煩你把今天進過院子的,經過廚房的人的鞋印全都收集一份,我要排除一下。」江遠依舊蹲在地上看足跡。   這是正常的要求,崔啟山立即安排了人員搜集,接著問:「是有發現了嗎?」   「得看大家的鞋印是什麼情況。」江遠道。   這倒不是賣關子,而是判斷失誤的話太麻煩了,影響整個調查的方向。   好在也不用等多久,崔啟山一聲令下,參戰的民警都快速的拓好了鞋底,先將電子版的集中了起來。   江遠於是一個個的看,看完以後,再蹲地上看一看,道:「我這邊能看出來幾點。」   崔啟山立即拿出小本本來做記錄了。   「第一,嫌疑人應該是有兩人。一男一女。」   「男性20歲左右,女性可能稍大一點,21歲,不超過22歲。」   「男性嫌疑人身高173釐米,標準身材。女性身高165釐米,50公斤。」   「兩名嫌疑人非常親密,接觸距離很短。很可能會有摟抱的動作。」   說完這些,江遠起身道:「死亡時間的話,昨天中下午的時間,下午2點鐘左右。」   「明白了,我去找圖偵去說。」崔啟山「啪」的合起小本本,有了死亡時間不說,兩名嫌疑人會有摟抱這個特徵,若是出現在監控下,那就非常明顯了,比單單的身高體重容易篩選多了。 第783章 掩護   陶鹿多少有點驚喜,他都開始做大規模排查的心理建設了,沒想到江遠竟是通過腳印,將兩名嫌疑人的資訊給讀了出來。   這麼詳細的說明,陶鹿相信圖偵絕對會有所發現的。   京城的攝像頭的數量自不必說,巷子裡的數量比較少,可大路上幾乎都是密佈,想要一直行走在死角裡幾乎是不太可能的事,至少非專業人士是不可能做到的。   陶鹿的情緒一下子就放鬆下來,臉上也帶出了笑容:「那休息一下,圖偵那邊估計也正忙的不行,情報送過去,很快會出結果的。」   要是不能很快出結果,那問題就嚴重了,說明兇手情況特殊,或者江遠判斷出錯!   最大的可能自然是前者,陶鹿現在相信江遠勝過相信自己。   江遠點點頭,固定了證據之後,直接退出了廚房。   他是法醫沒錯,但這不意味著他只能做法醫的工作,或者必須做法醫的工作。   這個案子基本就已經是偵破狀態了,核心也是在圖偵那邊,而非法醫的屍體鑒定——如果真的要從屍源的層面去偵破這個案子,花費的時間可就多了,也沒有必要了。   詹龕和另外兩名年輕法醫,進到廚房裡,開始低頭收拾起來。   只見他們先用瓢將鍋裡的油舀出來,倒入裝廢液的大桶,等到鍋裡的屍塊從油湯中露出來,才有人帶著手套去撿。   因為又煮又泡的時間太久了,第一個捏屍塊的年輕法醫一上手,就將那塊胳膊上的肉給捏爆了,連汁帶肉的砰的濺了出來。   「好噁心。」詹龕看了一眼,不禁打了個哆嗦,現在的這個場景,大家都是忍著的。所以江遠也懶得進來。   「只取骨頭行不行?把骨頭都取出來,肉和湯……肉和水再丟棄了。」剛工作沒兩年的年輕法醫問了一句。   詹龕恢復鎮定,轉頭去處理蒸籠,且輕聲道:「取骨頭棄湯可以,但這種情況下,建議過一遍篩,免得有很細小的骨頭被丟棄了。因為要防著很細的骨頭,所以篩網的眼也要小一點。煮成這種膠狀的肉和皮,會因此變得像是肉做的麵條一樣,一點點的從篩網裡擠出來,像麵條一樣,全程都要手動……」   「我知道了,我用勺子舀。」年輕法醫的嘴裡都是苦味,一點說話的興趣都沒有了。   跟前的刑警們更是聽都不想聽,看都不想看,一個個自己找事情繞出去了。   院子裡還需要固定的證據不少,現在因為重視人命的緣故,對命案的證據要求是越來越高了,經常要求多方取證。所以,哪怕是一個線索鏈條足夠證明了,還經常需要考察另一個線索鏈條。   江遠活動活動筋骨,就在院子裡四處看著。   這個案子其實不複雜,雖然看起來有點奇怪的樣子,但只要能逮到人,所有問題都可以迎刃而解。   就現場這麼多的指紋、DNA和足跡,跟嫌疑人一比對,是不是兇手基本就確定了,至於有點變態有點奇怪的行為,現場的刑警都沒當回事。他都殺人了,還需要什麼背景背書嗎?   江遠倒是防著圖偵那邊有意外的情況,也在看其他各類的證據,考慮是否有別的可能性。   要是在寧台縣,他都不會多想,但在京城,身材窈窕的姿勢靈活性格火爆動作幅度極大又有衝勁有力量的女間諜都遇到了,懷疑的邊界就突然擴展了。   嗡嗡。   崔啟山的手機一響,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崔啟山迅速接起來,三兩句後,就眉飛色舞起來。等掛掉電話,崔啟山就向陶鹿報告:「找到了一對嫌疑人。倆人的年齡符合,身高符合,應該是男女朋友關係。女方有在巷子口的奶茶店工作過。我們現在去抓人?」   「去吧。注意安全。」陶鹿立即應了。   崔啟山帶上人,興沖沖的就出發了。   蕭思也跟著崔啟山,上車就開始穿防彈衣,掛陶瓷片。   崔啟山看得無奈,道:「兩名嫌疑人都是普通出身,履歷清白,也沒有入伍之類的經歷,你用不著裝備的這麼嚴。」   「聽聽你說的話,履歷清白?他們可是聯手煮了一個人。」蕭思一邊說一邊狠狠地將陶瓷板插下來:「不對,是煮了兩鍋,蒸了三籠,履歷清白不清白不知道,他們口味是挺清淡,都沒放鹽。」   「用斧頭砍的,又沒用槍,你怕什麼。」崔啟山瞥他一眼:「再說了,一會抓捕的時候,說不定要跑要跳的,你插著陶瓷板怎麼弄?王八撿綠豆嗎?」   「還容易被送到前面當先鋒。」李江低聲道:「到時候就是插陶瓷板的先上。」   「沒槍的可能性確實比較大。」蕭思默默的將陶瓷板給拉了出來。   目的地是相距8公里左右的一處城中村。   以京城的面積,相距8公里就相當於挨著了,崔啟山抓緊安排了任務,到了地方,更是擔心有人通風報信,帶著幾個人一陣急奔。   好在當地的派出所很給力,先期開車抵達了,還將樓下住著的房東給喊了出來。   幾個人裡就蕭思穿著防彈衣,累的跟孫子似的,到了目標樓下,眼淚幾乎都要流下來。   「檢查裝備。」崔啟山這時候也沒什麼聊天的興致了,低聲命令了一句,稍等一下子,接著就讓房東開了門。   「上!」   崔啟山頂著蕭思,沖進了房子。   呼……   清晰的打呼聲,從角落裡的大床上傳出。   沒錯,殺人、分屍、烹煮人肉後,兇手最需要的做的是什麼?是睡覺!   這是一整天的重體力勞動。   兩個年輕人估計從來都沒有做過這麼重的家務式勞動,忙了一天以後,整個人都進入了深眠,睡眠品質好的讓人羡慕。   一直到兩個人都被銬起來了,兩個人還都不是特別的清醒。   蕭思則從角落裡,翻出了一個髒兮兮的包,裡面是一隻BV的男款錢包,另有一根大金鏈,一隻勞力士的綠金迪。   蕭思將金表在手裡掂了掂,再展示給崔啟山看。   崔啟山點點頭,讓同來的女警先將女嫌犯帶走,自己將男嫌疑人堵在牆邊,問:「陳洛平,知不知道為什麼抓你?」   陳洛平默不作聲。   「給他取指紋。」崔啟山是為了給嫌疑人增加心理壓力。   很多人不見棺材不落淚的,被取了指紋,陳洛平的表情肉眼可見的慌張起來。   他剛剛或許還有一絲絲的僥倖心理,現在就徹底沒有了。   「知道我們為什麼抓你嗎?」崔啟山一邊給他取指紋,一邊就地審問。   剛被捕是心情最激蕩的時候,許多案犯都會產生破罐子破摔的想法。   等到了審訊中心的時候,心理素質好的都心情平靜了,抵抗的心情就又起來了。   陳洛平繼續沉默著。   崔啟山將裝著金表的證物袋取了過來,在陳洛平面前晃了一下,道:「這只表不少錢吧,是你的嗎?」   「不能嗎?」陳洛平突然反問。   「這種表都有編號的,是不是你買的,回頭打幾個電話就知道了。」   「我買的是二手,還不行?」陳洛平反問。   蕭思走過來,淡淡的道:「二手的綠金迪也要50萬往上了。」   「這麼貴?」先表示驚訝的是崔啟山。   蕭思點點頭,旁邊的陳洛平突然笑了。   「你笑什麼?」崔啟山問。   「你也買不起吧。」陳洛平撇撇嘴,打量一下崔啟山,道:「你再幹個十幾年的說不定就退休了,你能攢50萬出來嗎?」   「為了50萬,把兩個人的命送進來,值嗎?」崔啟山反問。   陳洛平的臉色變了再變。   人真的面對生死的時候,想說淡定,是極其困難的。   看看醫院裡就知道,多少人拿到一紙報告,臉色肉眼可見的就垮掉了。   「不承認也沒關係,兩個人,總要有人負責的。」崔啟山將陳洛平提了起來。   「人是我殺的。」陳洛平似乎下定了決心,突道:「跟小蓮無關。」   承認了就好,崔啟山心下一笑,問:「怎麼無關?」   「我殺的人,小蓮不知道。」陳洛平道。   「你們煮屍體的時候,可是兩個人一起煮的。」   「那是我把人砍死了以後的事了。」   「怎麼砍的?」   「用斧頭砍的。」   「什麼樣的斧頭,哪裡來的,怎麼砍的,說詳細一點。」崔啟山直接讓人開始做記錄。   這種犯罪細節聽起來麻煩,但口供裡有了這些細緻的內容,後續再想推翻口供,那就非常難了,法庭經常也是不認可的。   畢竟,你如果不是兇手,你怎麼會說出跟兇手一模一樣的殺人細節呢?   崔啟山一直等陳洛平交代完了殺人過程,才問:「為什麼殺人?」   「他想追小蓮,小蓮也給他說了,已經有男朋友了,他還追追追,仗著有點臭錢……」陳洛平說的滿腔恨意,道:「我再遇到他,我就給了他一斧子。」   「誰?誰想追李曉蓮?」崔啟山這時候可以問了,哪怕被陳洛平意識到自己這邊掌握的資訊不夠,他也來不及反悔了。   陳洛平卻是根本沒有意識到,隨口道:「馬建鑫,吃的像豬一樣,煮出來全是油……」   崔啟山等他完成了形容,追問道:「你剛才說遇到了他,在哪裡遇到的?」   「就……一個巷子裡的破房子。」   「他為什麼去那裡?」   「他追著李曉蓮去的。」   「你倆商量好的嗎?」   「不是,我……我跟蹤小蓮,然後看到的……」陳洛平說的有點磕絆,但說到這裡的時候,漸漸就理順了。   他接著交代了兩人具體的分屍過程,以及處理屍體的過程。因為中間兩次被鄰居敲門打擾,加上煮屍體的速度極慢,兩人最終決定放棄,然後跑回了出租屋。   按計劃,他們是準備睡一覺之後,就帶著表去珠三角,然後想辦法逃出去,到時候將表一賣,總不至於生活無著。   崔啟山權且聽著。   陳洛平大概覺得一個人能攬下殺人的罪名,讓女朋友只承擔一部分的分屍的罪名,但對刑警們來說,他這部分的說辭就顯得太過於簡單了。   不過,崔啟山現在也不追究,現場審訊出這麼個結果,他已經很滿意了。   審訊中心。   李曉蓮盡可能鎮定的坐進了審訊椅,待審訊開始後,定定神,就道:「人是我殺的。也是我求洛平幫我搬的屍體。」   「哦,怎麼殺的。」審訊桌前的刑警看不出表情來,只是按照程式,細緻的詢問。   只要開口了,就只能不停的說下去。   李曉蓮按照自己在車裡構想的思路,九真一假的說了起來。   審訊刑警也不急著揭穿她,先問作案細節,且是反復的詢問,要等這部分完成,才會繞回來,再細細的挑她的刺。   「兩個小情侶,還挺纏綿的,都想把罪攬到自己身上。」   監控室,陶鹿聽著李曉蓮說殺人細節,不禁有點感慨。   兩人的殺人細節都說的很準確,說明殺人的時候,兩人都是在現場的,甚至位置都是相近的,只有這樣,才能看清楚揮砍的部位,飆出來的血點的方向等等。   但不管是誰下手的,兩人其實都逃不脫了。   崔啟山贊同的點頭:「可惜了,兩人互相配合的還挺好的,一起殺了人,還一起煮了好幾十斤的人,最後還又放棄了,竟然都沒有互相埋怨的話,還能摟著抱一起睡覺。沒幾個老婆能做到吧。」   「那肯定,你這個要求也太高了。」陶鹿頓了頓,道:「不埋怨還抱著睡,哪裡有這種好事。」 第784章 修整   死者馬建鑫的屍體就處理了三四天的時間。   雖然偵查工作已經完成了,但距離辦案完成還有很長的距離。該整理的證據,該做的報告,一樣都不能少。   江遠舒服的地方就在於,不用再做這些聽起來是收尾,實際上可能佔據了七八成工作量的工作。   崔啟山忙的身子發軟,然後看著江遠早上出去打獵,下午帶回來十幾個小賊,並給己方再次增加工作量,不禁開始考慮,是否應該勸諫一番。   這個念頭才冒出來沒多久,蕭思就匆匆敲響了崔啟山的門:「有好事。」   「啥子?」崔啟山坐了起來。   「江遠撬了個賭窩子,有十幾個吸毒人員吧,拉回來了,大家都去搶呢!」   崔啟山一聽,白送的啊,那不趕緊去領!   京城抓吸毒的,還是比較容易的。但所謂的容易,也不見得就比抓入室盜竊的輕鬆。而且,吸毒人員普遍比小賊們更邊緣,許多人甚至都沒有手機,住在城鄉結合部,甚至是橋洞下。偶爾有人會看到他們,可到員警去找的時候,往往都是找不到的。   對京局的員警來說,吸毒人員有點像是黑魚,一旦在池塘裡出現,想抓絕了是很難的,想抓到大魚也不容易,但不認真抓也不行,太容易禍害池子裡的其他魚了。   院子裡,已經有幾個大隊長先到了,大家穿著外套,揣著手,喜氣洋洋的,像是來領糖似的。   「我們隊正好缺3個,還說這個月不好過了。」   「喂狗也不能一次喂飽啊,我們隊也缺3個,要兩個就行了,剩下的時間,我們自己爭取再挖一個回來。」   「別那麼卷好不好。你們前半年都拿到了好機會了,現在才欠三個兩個的,我們隊缺5個,真的弄不到了……」   幾個人熱熱鬧鬧的吵著,白送的好東西,大家自然是喜歡的。   一會兒,陶鹿也過來,開始主持分贓……分配嫌疑人的大會。   崔啟山知道會是這樣,故作不忿的道:「江遠抓回來的那麼多的小偷小摸的,你們就不愛要。全是我們給辦了,有好東西了,你們就跑過來了,不能這樣子啊,這像是什麼?」   蕭思:「像禿鷲。」   崔啟山瞪蕭思一眼:「破孩子說什麼呢?」   「臭小子一直都是這個樣子的。口無遮攔的,讓人想撕碎了縫起來。」七大隊的大隊長看蕭思還像是看棄養的孩子一樣。   蕭思逆子的一笑:「主要是崔大隊能聽得進話,老彭你不行,你聽不進忠言,是個昏君。」   「去了四大隊,你就叫我老彭了?」七大隊的大隊長咧嘴。   蕭思點頭:「昏君不得人心,諡號就不會好聽。」   笑鬧間,牧志洋趾高氣揚的進了大廳來,手裡拿著一疊的打印紙。   吸毒人員全都送去審訊中心了,根本沒資格來大廳晃悠,大家對他們具體是個什麼人,也不太關心。   吸毒的,就是普通民警對普通吸毒人員的全部描述和理解了,沒有人會深入的瞭解他們的情緒,瞭解他們的悲苦,洞悉他們人生背後的東西,那是搞藝術的喜歡探討的,說不定也是吸毒的。   總有些人喜歡做違背祖宗的決定,回頭又要求主流世界給予尊重,可惜,主流世界也從來不是什麼好東西,只會給予符合利益的回饋而非道德的。   在陶鹿的分配下,大家將吸毒人員的名單給分掉了。   接下來,各個大隊自己去審自己剛分到的吸毒人員,能不能挖出來別人,或者別的案子,就看他們自己了。   所有人都異常的積極。   也是最近的正廣局沒什麼大案子,大家才有心關注這些小指標了。   換成有命案沒偵破的時候,大家根本顧不上這一層。   趁著陶鹿還在,劉文凱上前道:「陶支,我們江遠順到了吸毒人員這邊,最近很可能還會抓捕一些吸毒人員,甚至販毒人員,您看是不是給聯繫一下禁毒支隊的,特別是相關的設備之類的,能提前配置起來。」   別人要這樣要求,陶鹿直接就會啪回去。劉文凱用江遠的名義說起來,陶鹿就有些重視起來,問:「你們要什麼設備?」   劉文凱是真的搞過禁毒的,開口就道:「可擕式X光機,微量物證檢測儀,還有警犬。」   陶鹿挑挑眉毛:「你們要搞多大的?」   「有備無患吧,至少要用的時候,能申請到。」劉文凱道。   陶鹿琢磨了一下,道:「東西肯定是有的,倒是問題不大,但是……我們畢竟是刑警支隊,準備的肯定不是特別充分。」   這些東西裡面,警犬自然是可以嗅毒品的,但其實也沒那麼簡單。因為不同的警犬接受的訓練不同,它們能夠識別的毒品種類是不一樣的。另外一點,警犬用來嗅聞的話,它的工作時間其實非常短,主要是它的鼻子的敏感時間有限,一段時間以後,效率和準確性都大大降低了。   可擕式X光機的好處就是工作時間長,可以用來給各種物件做X光探測,比如車輛的車輪、油箱等等容易用來運毒的位置,都可以用可擕式X光機來查探。   微量物證檢測儀如今在機場已經很普及了,旅客進入機場的時候,經常被旁邊的安檢員用紙片刮一下,再將紙片塞進去的機器,就是微量物證檢測儀,它能夠檢測出納克級別的物質。只不過機場的是以爆炸物為主,形態與員警緝毒用的也略有不同。   但以上這些東西,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貴。   警犬且不說,是有錢都買不到的小可愛。可擕式X光機總得十幾萬元一台,一台往往還不夠用。   微量物證檢測儀更貴,理論上要的還更多。   但這些東西也是真的好用,就好像可擕式X光機,有它就可以給每輛懷疑的車做檢查,比用狗要穩定的多。   而用狗的好處也很突出,它其實是最高效的緝毒工具,理論上,一貨車的東西,一隻緝毒犬五六分鐘就能檢查完。而且,它還可以嗅人,這些都是X光機做不到的。   「實在不夠的話,我可以從寧台調一些過來。這些基本裝備的話,我們寧台還是攢了一點的。」黃強民很自然的溜達了過來。   「不用客氣,裝備而已。」陶鹿哪裡願意拿黃強民的裝備,這些裝備還不知道是從哪裡兌來的,只是猶豫了一下,道:「警犬的話,要警犬大隊的配合,不太可能隨叫隨到。」   警犬是有工作時間的要求的,通常是能不加班就不加班的,   「警犬我們也有。」黃強民拍拍胸脯。寧台縣的警犬中隊工作量奇少,已經到了要影響訓練效果的程度了,送到正廣局來打打工,權當是租借了。   陶鹿想想同意了,接著關心的道:「緝毒案件還是比較特殊的,江遠也要注意安全。其實局裡還有不少的積案的……」   「休息休息,回頭再做積案,也讓大家修整一下。」江遠說的很實在。   陶鹿苦笑點頭。   「如果要把大壯送過來的話,最好去看一下他們這邊警犬的工作和訓練環境。」江遠想到許久未見的大壯,心情都好了起來,一邊商量著,一邊就發資訊給老爹。   狗跟人不一樣,人經常會想要嘗嘗不同地方的風味特色,狗往往就喜歡熟悉的味道。   而要說寧台的食物,當屬江家牧場產出為最佳了。 第785章 不像是編的   咕嘟咕嘟。   大大的鐵鍋裡,牛肉堆成一個金字塔的形狀,微微冒尖,熱水就在牛肉的四周冒著泡,時不時的湧起一股來,同時蒸騰出更多的熱氣。   牛肉都是四個拳頭的大小,就在慢火中輕輕的滾著。   這個大小的牛肉,熟的很慢,但裡面的肉會非常嫩。隔著外層的肉,如果吃的足夠浪費的話,將外層兩指厚的牛肉去了,裡面的牛肉就相當於現代的「低溫慢煮」了。   江富鎮時不時的調整一下牛肉們的位置關係。他很喜歡邀請人來吃飯,也有一個原因,是喜歡這種大規模的食物製作。   如果只有江富鎮和江遠兩個人吃飯的話,別說一鍋牛肉了,就是做這麼一塊牛肉,兩個人都要吃不完的。再者說,外層兩指厚的牛肉去了,又給誰吃?江富鎮是吃過苦的人,絕對幹不出純粹的浪費的事。   就算是狗,江富鎮也只允許江遠拿牛肉喂警犬,流浪狗們吃的都是邊角料中的邊角料,這還是在自己有產出的情況下。   不過,人要是夠多的話,食物消耗起來就太快了。江富鎮今天計畫先切兩塊肉,一塊不分割,就裡外均等的切成大片,白切了以後配蘸水。另外一塊就取內芯,直接撒鹽,連胡椒都不加,純吃牛肉的味道。   這樣做的牛肉,基本可以看作是十成熟的牛排,而且是低溫慢煮出來的高級貨。唯一的區別是牛排最外層的焦褐層,通常要用火烤或高溫煎炸才能出現,此處的美拉德反應,也是牛排好吃的關鍵。   對於這一點,江富鎮並不是很重視。他做的本來也就不是牛排,只是最終的成品有很大的相似性罷了。再者,誰要是有吃牛排的想法,熱鍋煎炸其實是最簡單的步驟。   除此以外,分割下來的外圈的牛肉,其實也是極其美味的。它裡面的吸收的都是濃濃的牛肉湯,那些給肉加注保水劑和高科技的商家,追求的也就是這個效果了。   陝西款的肉夾饃,喜歡將剁碎的肉夾在白吉饃裡,裡面還灌點湯汁,要得也是同樣效果。   所以,江富鎮準備的第二道美食,也就是肉夾饃,並且就用陝式的白吉饃,但不用醬肉,而用煮出來的牛肉調味,再夾餅。   師傅也是去西安學過的,從揉面到醒面,再到成型烙烤,全程獨立完成,只是早上起得早了點。   等黃強民等人來到江遠家的時候,都已經聞到了濃郁的牛肉味。   「嘩,你們煮的牛肉是真的香啊,隔壁的人都要香出來了。」黃強民一馬當先,順口稱讚。   江富鎮靦腆的笑笑,道:「對面鄰居是有些意見,我就把對面買下來了,回頭打通了裝修一下,可以當客房,也可以當娛樂室,你們願意打牌什麼的就過來。先說,我不打牌的,你們就自己玩。」   黃強民一愣:「不限購的嗎?」   「公司買的。我弄的差不多了,最多一兩周就好了。」江富鎮道。   崔啟山偶爾喜歡打個牌什麼的,不由摸摸後腦勺:「那也太不好意思了,而且,我們要是通宵打牌了,也影響你睡覺什麼的。」   「我到樓上睡就行了,這個社區空的房子有的是,你們玩累了,直接睡客房就行了,第二天早上有阿姨來收拾,跟酒店一樣。」江富鎮邊說邊招呼人坐下來。   很快,崔啟山的手裡就被塞了半隻白吉饃。   「先墊墊肚子,少吃一點,也開胃。」江富鎮很有經驗的,笑麼麼的道:「開飯的時候吃兩口碳水,不占肚子。」   「江哥人太好了。」崔啟山簡直要熱淚盈眶了。   「吃的開心就好,先坐,咱們一會就開飯。還有江遠做的炒飯和義大利面,傻孩子,一天天的就會主食,挺好吃的,就是占肚子!」江富鎮將幾個人迎了進去。   今天來的正廣局的客人並不多,也就是二十多號人的樣子,但從寧台來的警員們就太多了,以至於房間都要坐不下來了。   主客則是帶著大壯過來的警犬中隊。   如今的寧台縣警犬中隊已有三隻警犬,為首的自然是坐地戶的羅威納,新來的兩隻剛剛服役,一只是品種為德牧的二壯,另一只是小型犬史兵格犬,起名三壯。   該命名規則是警犬中隊成立之初就定下的,只是當年的甯台縣刑警大隊太窮了,劃得起場地,建得起犬舍,但等到真正要養狗的時候,黃強民就覺得肉疼了,以至於一個警犬中隊就一隻大壯,且維持了好幾年的時間。   如今就不一樣了,新接回來的二壯就是刑警學院的優等生,單論畢業院校,甩99%的員警一條街。全靠山南省廳力挺,才能拿到。   史兵格犬的地位低一點,不像是羅威納和德牧那樣可以做戰鬥犬,或者說可以兩用,但緝毒犬,其效率出眾,智商也高,適合現在各地警局的需求,所以也是非常熱門的款。   就是陶鹿看到這三隻警犬都非常高興。他倒是養得起警犬,但警犬的編制早就滿了,而京城範圍內,用警犬的需求實在是太多了。   「老黃還是有實力的。這三條狗都是好狗。」陶鹿看開了,心情也就還可以。   黃強民自信的點點頭:「都是我們精挑細選出來。要不是我們江遠把清河市的建元製藥一口氣給端了,還怕這幾條警犬的工作機會太少,也不會牽出來。我們大壯還暈車呢,是吧,大壯。」   黃強民說著說著,臉就沖著狗了。   大壯嗚了一聲,眼睛都都鎖定在江遠身上,不願意瞬離。   李莉心裡升起久違的嫉妒,牽牽大壯的繩子,道:「給你伙食費都漲到120塊了,你還看江遠做什麼?沒良心的。」   蕭思聽的眉頭一跳:「這狗一個月的伙食費3600?我的生活費都沒有3600。」   「是伙食費3600,不是生活費。不算交通費,沒有通訊費,更沒有房租房貸的錢。」李莉強調了一句,又道:「我們大壯之前連續立功,獲得二等功一次,三等功四次,已經是功勳犬了!」   她說功勳犬的時候,特意轉向大壯。   大壯立即露出得意的表情,和李莉的表情幾乎一模一樣。   接著,大壯還展示了自己的兩個飯盆。別說是跟隆利縣的大黑學的,問就是清河市警犬隊特色。   旁邊的二壯和三壯嫉妒的看著大壯的飯盆,無可奈何。   「寧台的狗都是二等功?」蕭思嘖嘖兩聲。   李莉昂首挺胸,驕傲的道:「我們大壯協助偵破的積案都超過10起了。黃政委剛剛說的清河市的建元製藥,最近剛判了,死刑立即執行的就有三十多人,十年以上刑期的數百人,一整個販毒網路全部被摧毀,我們大壯的項圈也是血染出來的。」   耳中聽著李莉贊大壯,但在場的正廣局的刑警們,腦海中卻是仿佛自動的放出了梵音:甯台江遠,兇焰滔滔……   「開飯了!」   江富鎮開開心心的端出大盆的肉,一邊給幾位主客夾肉,一邊笑道:「我們在京城的朋友少,今天好不容易能湊這麼多人,太難得了……」   廚房裡的大師傅們也都忙忙碌碌的開始端上各色菜品和小食。   三隻警犬賣過萌以後,被牽去了外面的院子。   江遠也端著做好的狗飯出來。   他今天開了臨時技能+1,LV5的狗飯昇華到了LV6,這在色彩上並沒有什麼變化,恰恰相反,江遠今天端出來的狗飯只有黃藍灰白黑幾種顏色,也是狗能辨認出的顏色極限了。   味覺也以甜味為主。狗比較喜歡的甜味比較簡單,也不需要花費什麼精力。   但在嗅覺方面,為了給予狗子3億個嗅覺細胞以最大的尊重,江遠選擇的食材頗為豐富,但以肉為主。   狗最喜歡吃的,始終是肉!   LV6的狗飯充分的尊重了狗的需求,它看起來甚至比LV5的狗飯還要普通,但在味道徹底釋放出來以後,兩名訓導員幾乎都要拉不住狗了。   史兵格犬的訓導員拉得住,這是一位肌肉水準不弱於一中隊的漢子,手拎著史兵格犬的脖子,就讓它四腳懸空了。   看著兩位哥哥腳蹬地面的奮發圖強,三壯羞愧的低下了頭。   「吃吧!」江遠給大壯的兩個盆都裝上了LV6的狗飯,量還是按照規定計算出來的,但裝兩個飯盆裡,更令大壯高興。   肉過三巡,餅過五味,江富鎮讓人將窗門大開,清風吹進來,只令人神清氣爽。   不用執勤的悄麼麼的喝起酒來,陶鹿等人看看時間,沒好意思端杯。   牧志洋見狀笑笑,拎了一箱子啤酒過來,笑道:「今天算是休假,咱們再等一個下班時間,我定了鬧鐘,時間到了,咱們就開喝。」   「我就不喝了。」陶鹿擺擺手,起身道:「我先回去,我呆著,你們也玩不好……」   他還走兩步,崔啟山的手機先響了起來。   眾人齊齊看向崔啟山。   「忘了關鈴聲,不好意思。」崔啟山一邊說,一邊接起手機來。   頗長時間的一段通話後,崔啟山掛斷手機,看向陶鹿。   陶鹿招招手,默默出了房間。   崔啟山趕忙道:「江隊也一起來吧。」   江遠於是跟了出去。   門口,風更大,冷。   「有個吸毒的,交代說,自己知道一起命案。」崔啟山籲了一口氣,道:「聽起來不像是編的。」   「怎麼講?」   「他說毒販子是用化屍水處理的屍體。屍體被丟進了一個大塑膠桶,全溶了,之後倒掉了。」崔啟山頓了頓,道:「細節說的比較詳細了……」   「筆錄看看。」江遠直接拿了崔啟山的手機看。   「審訊的民警說,有一點絕命毒師裡的情節,但比那個豐富,而且說的很詳細。」崔啟山怕陶鹿不明白,又道:「絕命毒師是一個美國的電視劇,開頭就是用化學試劑溶解了一個人。挺有名的。不過,這個吸毒人員的表達能力很弱,而且只有初中文化程度,自稱也沒有看過絕命毒師。」   「你覺得他編不出來?」陶鹿問。   「老仇也去審了一遍。也覺得不像是編的。」崔啟山道。   「初中文化編不出這個……很可能不是編的。」江遠這時候看完了手機裡的筆錄,道:「絕命毒師裡面用的試劑是錯的,用它來溶屍體,效果是不太好的,還挺危險的。」   「錯的?」崔啟山訝然。   「恩,電視劇裡的畫面,展示的是Hydrofluoric acid,這玩意對身體有害,化屍的效果也不是太好,應該是製作方故意錯選的。顧問不至於那麼弱。真正比較合適的配方,應該是XX加入到YY裡……這玩意有一個特點,就是溶解屍體的時候,會產生大量的霧氣……」   江遠說到這裡,點了點筆錄裡的一段,展示給崔啟山和陶鹿看,道:「這裡就有說到,看到有大量的煙霧產生,把周圍的人都罩了起來……這個話是編不出來的,他至少得看點書,才能知道這個。」 第786章 難易   很大的廠房,破損的像是被轟炸過似的。   紅磚外牆又髒又破,頂棚破破爛爛,用做支撐的混泥土柱子看著還好,但遍佈塗鴉、尿漬和不明來源的汙物。廠房內部的地面凹凸不平,污水橫流,到處都是人狗貓鼠鳥蟲的屎尿。   廠房的東西兩側尚算完整的牆邊,堆著一些磚頭石塊之類的東西,用幾張塑膠布一蓋,就是個能睡人的窩棚。   吸毒吸的臉頰凹陷的男人張集谷雙手被銬,手指著一個角落,道:「我當時就躺在那裡,身上蓋著東西,動都不敢動。」   「頭向哪邊?」孟成標跟著江遠過來的,一路上都在追問細節。   細節是最難編造,也最容易露餡的。   正所謂人無法想像從未見過的東西。張集穀如果沒有見過有人化屍,估計根本就想不到這個茬。   而在指認的現場,細節更是決定成敗的關鍵步驟。   張集穀回頭看了看,道:「背著那個門的方向,那邊吹的風太大了。」   孟成標走過去,彎下腰,頭幾乎貼著地的看了一會。   地面實在是太髒了,還有比老鼠還恐怖的各種蟲子,孟成標也躺不下去。   也說明這個案子到目前為止,還是不值一個命案積案連環案的。   「你身上蓋的什麼東西?」孟成標又問一句。   張集穀想了想,道:「床單,衣服,上面都是堆的紙備子,就那個裝快遞的那種紙。堆的高高的,防風。睡覺也不出來。」   「那要上廁所怎麼辦?撒尿怎麼辦?」牧志洋問。   張集穀道:「有的人直接尿褲子了,我是說有的人……我一般是少喝水,晚上不去廁所。」   「你在這裡睡了多久?」   「那天都睡裡面呢。」   「具體什麼時間?」   「就中午吧,挺冷的,我就沒起來,結果他們幾個人就到了。我認識裡面一個,綽號斷掌,左手後三根手指都被人砍沒了。挺狠的貨,我就藏著沒動。」   「他們化屍化了多久?」   「也好幾個小時呢。」   「幾個小時的時間,你身上那麼多紙箱子什麼的,不鬧出響動來?」   「我身上穿的有衣服,羽絨服。我又不是流浪漢……我把紙箱子悄悄推開了,躲後面藏著的。」張集穀說的認真起來,又道:「你們不信的話,我給你們表演下。」   「一會有你表演的機會。」孟成標摁住了人,繼續問話。   江遠聽到這裡,向著張集穀指明的化屍的位置走去。   用化學藥劑來化屍,一般人下意識的都會以為,用的溶劑合適的話,很快就能化掉屍體。   實際上並不會,恰恰相反,化屍是需要一定的時間的,操作順暢的話,往往也要幾個小時起步。有些時候,還需要攪拌乃至於再添加藥劑才行。   類似的有焚燒屍體,許多人以為用一些燃料,或者澆些柴油就能火化了屍體,事實上哪有那麼簡單,多燒幾次屍體就會明白,柴油之類的助燃劑幾乎是必須的,而要想屍體充分的焚燒掉,沒有專業設備的話,最好也是在跟前照看。   用一個特別恰當的比喻,給先人們燒紙的時候,如果沒有時不時的翻動的話,雖然燃燒的火焰很大,依然會有很多的紙張卷在火堆裡,未能充分燃燒。而要他們徹底燃燒殆盡,是需要一定的時間的。   想像80公斤重的紙堆在一起燃燒,也會耗費大量的時間。   用溶液來溶解其實也是差不多的道理,不切塊的話,溶液也是從外往裡溶的,而外層的肉體與溶液發生了反應之後,最外層的溶液的性質自然也發生了變化,不論是用酸還是用堿,都相當於部分被中和了,所以,要想溶劑溶的快,最好是要溶劑能夠……對吧。   這時候,就又推理出另一個需求了,那就是化屍最好在白天,至少也得是光線良好的情況下,否則,這些酸酸堿堿的,濺到身上就能疼兩三個月。   而就這個破工廠的情況,如果是晚上化屍,就得把燈打起來,反而不安全,容易被人發現。   所以,白天化屍這種事情,就顯的特別合理了。   不過,幻想化屍以後,再無痕跡,那就是另一重幻想了。   江遠繞著廠房內的空地轉悠了轉悠,就招手喊人過來。   「傾倒廢液的地方。」江遠指了一下。   能夠溶解屍體的酸液,對地面的腐蝕是極其嚴重的,正常人掃一眼都能看得到。   兩名現勘立即上場,豎了黃牌子,就開始拍拍拍。   江遠則是觀察著被腐蝕的地面。   這是化屍水的一個巨大缺點。   要解決廢液傾倒的問題。就得中和廢酸液,但這個要求就更高了,一方面是操作更複雜和危險了,另一方面,上百斤的酸液可能需要上百斤的堿液來中和,原材料就得雙份了。   再者,準確的中和,基本也是做不到的,精准度的要求過高了,可要是不能準確的中和,剩下的酸液或者堿液,又怎麼處理?   江遠能想到的比較好的處理方案,也就是帶著過量的堿液來中和酸,然後扛著剩下的堿液瓶子回家。   「找找這個管子通到哪裡。從傾倒的位置開始,一路挖過去。先挖20米看看。」江遠現在開口也很大氣了。   當然,挖都挖了,挖長一點也正常。   蕭思在跟前聽著,立即去安排了。   戴著手銬的張集穀聽的直縮脖子,他也是經常進出看守所的人了,聽江遠的這個命令,再看看周圍的民警的專注度,就默念阿彌陀佛,心裡感覺斷掌一群人應該是要倒楣了。   員警認真起來,還是相當可怕的。   「這裡。他們應該是把塑膠桶給燒掉了。」江遠走幾步,又指了一個位置。   不得不說,要是沒有張集谷舉報,員警是很難在這裡獨立偵緝案件的,大部分的痕跡都可以有其他的解釋,包括酸洗的痕跡,工廠的舊廠房裡有酸洗的痕跡,那不是很合理?   雖然現在看,酸洗更類似於傾倒,但這是需要專業的痕檢來判斷的,一般的民警都拿捏不准。   其他的,比如塑膠桶焚燒的痕跡等等,根本連解釋都不用,這麼一個流浪漢來往的舊廠房,有人點火取暖什麼的,太正常不過。   但是,如果將這間廠房當做是犯罪現場的話,各種痕跡檢測的手段都用起來,這廠房裡的痕跡又非常多。   特別是以江遠的勘驗水準,就更加輕鬆了:   「這裡,可能有血跡。驗一下,再喊只警犬過來。」   「這裡,工具的刻痕,應該是有別人無聊蹲這裡玩刀呢,給他抓了,回來比對比對。」   「附近的監控調一下。」   江遠回過頭來,再對崔啟山道:「基本確定是有命案了。就是沒有屍體。」   一般的案子,沒有屍體是不會開啟命案調查的。或者說,命案調查的第一步,至少是找到屍體才行。   不過,既然江遠說了有命案,那崔啟山等人自然認可。   崔啟山順著命案的思路,飛快思考,道:「張集穀認識毒販的一個小弟,綽號斷掌,這個也好辦,找人問一下就能知道他上面是誰。抓過來審一下,這個案子藏不住的。」   「可以。」江遠點頭贊同。   有抓先抓,無抓DNA,算是現在的主流模式了。   幾個人繼續在廠區搜索勘察著。   一會兒,市區裡的消息傳了過來:   「斷掌已失蹤了幾個月了,傳說是被幹掉了。」崔啟山接過電話,無奈的對江遠道:「跟他一起混的幾個小弟也跑掉了。」 第787章 追逃   「斷掌的大哥叫椰肉,他是做海洛因的,算是頂頭的拆家了。我們一年前就盯上他了,大約半年前,調集多方力量,將椰肉等幾個拆家,包括相關聯的這些人給一鍋端了。椰肉挾持人質,被當場擊斃了。」   禁毒支隊派來的石忠龍大致的介紹了情況,聽的江遠等人面面相覷。   「椰肉死了,斷掌生死不明,幾個小弟都跑了……」崔啟山總結了一下,不由道:「那咱們這個案子,就這麼結束了?」   「差不多吧。椰肉這一條線,基本算是廢掉了。」石忠龍道。   「更上面一層呢?椰肉上面的老大呢?」江遠追問。   「他沒有老大了。」   「規模這麼小嗎?椰肉看著也不是很高級的毒販。」   「現在的環境就是這樣。外面的大毒梟很少再入境了,也不需要入境。他們就在國內發展小的拆家。小拆家下面再來一層,差不多就足夠了。貨都是用一次性的騾子運進來,一般都是接力,十次送到個五六次,他們都能賺瘋。」   石忠龍將禁毒一線的情況說了說,跟著道:「境外的那些大毒梟,都是直接跟電詐集團,討債集團買名單,專門聯繫那些絕望的人。普通人可能很難想像,有的人願意為了兩萬塊錢,甚至5000塊錢,就把500克的毒品裹起來吞肚裡,然後坐飛機運毒。」   「這些一次性的騾子,從國外到國內,從邊境到內陸,全程從電報之類的軟體上聽指示就行了。外面讓他把東西丟在哪裡,他就丟在哪裡,椰肉這樣的拆家也是一樣,用比特幣之類的付款了,就會得到地址,再去取貨就行了。」   江遠聽明白了:「所以大毒梟就變的非常安全了。」   「恩,基本是需要跨國打擊才有效的。」石忠龍點點頭:「跟蟲族的母巢一樣。」   「上面的毒梟不在國內的話,應該也不涉及到命案。」江遠的目標很明確,再想想看過的卷宗,道:「按照目擊證人的證言,椰肉身邊除了斷掌,還有其他幾個小弟,這幾個人跟斷掌是平級的嗎?他們的去向知道嗎?」   「你的目擊證人是吸毒的吧。」禁毒支隊來的石忠龍道:「他只認識斷掌,不認識其他人的話。斷掌是散貨小弟出身,椰肉的其他另外幾個手下,基本都是他的保鏢出身,提拔了以後,外面的吸毒仔都不認識,更安全。不過,椰肉的人,活下來的都陸陸續續的失蹤了。」   「有新人上位了?」崔啟山有點聽明白了。   石忠龍默默點頭:「好消息是海洛因的量明顯少了,這個東西的致死率太高了。再說椰肉這條線,斷掌這一級的可能有6個人,我們擊斃了一人,逮捕了3人,漏掉了兩個,收網的時候在別的地方。現在也說不好活著沒。下面的小弟散在外面的可能還有一些。」   江遠思索了一下,道:「不算擊斃的,逮捕的三人可以再審一下,確定一下這起案件,正好也問問他們是否有牽扯到其他命案,估計是不會好好說的……跑掉的兩個,一個是斷掌,另一個呢?」   「牛耳。他可能跑外地去了,我們之前有確定他一個大致的位置,但沒有找到,這些人都是狡兔三窟,早有準備的。」石忠龍並不怯於失敗。   職業罪犯和普通的嫌疑人是截然不同的生物。   比如一般的命案嫌疑人,跑路的頭三天是最危險的,許多人都是跑到自己熟悉的另一個城市躲藏起來,這容易被專案組人員猜到,但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了。因為在陌生的城市被抓捕的概率是更高的。   現在的警方技術手段眾多,只要做好陣地控制,別說酒店住不了,高鐵坐不了,可能出城的時候就被卡口給拍下臉了。   但如果是職業罪犯,提早做了準備的話,情況就不一樣了。首先,沒有犯罪的時候考察路線是安全的,其次,確定的路線和鏈路上,可以提前做一些準備。比如江遠就曾經遇到過,一個安全的院子裡,提前放幾輛乾淨的加滿油的車。   就中途換車這麼一招,就得浪費警方大量的時間和精力,要是再準備些資金,乃至於路線和安全屋,安全係數直逼間諜。   普通人不建議學這種,有這個錢的一般都不算是普通人了。   毒販子難抓其實也跟錢有關。   有錢人就是要難抓一些,因為他受到的限制更少,可選擇的空間更大,比如租個黑車跑路的,中間找個犄角旮旯下車,再買輛摩托車一騎,就比坐大巴的罪犯難抓100倍都不止。   而一般的罪犯其實都挺窮的,包括匆忙殺了老婆逃亡的中產男人,經常也是兜比臉乾淨的,跑不了兩天就哭喪著臉自首了。餓。   斷掌和牛耳這一級的小拆家手裡自然是有錢的,再做點準備,逃掉了以後,追逃都是非常難的。   這一點,江遠和崔啟山自然也是知道的。   兩人用眼神略作交流,江遠道:「那就從牛耳開始吧,抓到一個算一個。另外,這幾個人的小弟什麼情況,最好也列一個表,抓回來問問先。」   石忠龍一聽,這是要一網打盡的節奏,猶豫了一下,道:「他們是牽扯到什麼大案子了?」   崔啟山看一眼江遠,再對石忠龍道:「他們用酸液溶屍,目前確認一例,要看看他們一共涉案幾起。」   石忠龍聽的一驚,接著眼前一亮:「這個案子,要不要成立一個聯合的專案組?」   「那你跟我們陶支談。」崔啟山沒敢接招。   石忠龍點點頭,掏出手機,道:「我給我們支隊長說一聲。」   禁毒支隊是另一條路數,日常業務跟刑警支隊交集的也不是太多。   而這一次涉及到了毒販子,毒品條線以及命案,倒是挺適合兩個支隊合作辦案的。   「他們談他們的,我們先看案子吧。」江遠不用管專案組是怎麼構成的,先問石忠龍,道:「你們追過一次牛耳,他的資料能取出來看看嗎?」   「咦,現在就開始嗎?」石忠龍反而有點意外江遠的雷厲風行。   江遠點頭:「儘快抓回來吧,這麼多人,一個個的抓的話,估計要好些天了。」   石忠龍不由打量打量江遠,笑道:「不愧是甯台江遠……想法就跟我們不一樣,那去我們支隊好了。資料都在那邊。」   石忠龍一直表現的都是挺謙遜的,畢竟是個合作的態度,人家願意抓毒,禁毒支隊的高興都來不及。   要說江遠的態度,其實也是比較謙遜的,他最近這一年多都是跑各地的,不管是抓人還是調查,其實都需要各方面的配合才做得,只是說起案件來,稍稍估算的有些真實了。   崔啟山趕緊咳咳兩聲,說點風花雪月的東西,再拉著幾人出門。   禁毒支隊有自己的樓。   石忠龍帶著江遠抵達的時候,支隊長也從辦公室裡出來,表達了一下歡迎。   接著,十幾個人簇擁著江遠到會議室坐下來,看樣子,就是一個很熱鬧的交際模式。   江遠主動掌握話題,道:「我們先看牛耳的卷宗吧。之前說有一個大致的位置,具體是哪裡?有視頻影像嗎?」   江遠想的是之前拿到的新技能,圖偵——軌跡分析(LV6)。他自己在電腦上有試著用過該技能,感覺頗為好用。   當然,一切偵查技能都是競爭技能,LV6的軌跡分析的技能好不好用,還要看牛耳的逃亡水準。   另一端,石忠龍將情況給支隊長報告了,再道:「我們追查到牛耳到了洛晉市,後續到洛晉市追查,當地的圖偵正在忙一個大案子,配合方面就不是太積極,具體的視屏影像的話,可能還要去洛晉市調閱……」   江遠聽到洛晉市就笑了一下,等石忠龍說完,道:「說起來正好,我有個徒弟在洛晉市,我找他問問。」   「那也好。」石忠龍也是笑了一下,心道,你找個年輕民警,就算是洛晉市的人有什麼用。   江遠想趁著人在,將案子儘快解決,當場就用手機打給龐繼東,道:「繼東,我這邊有個嫌疑人跑去了洛晉……」   跟洛晉市打過好幾次交道的石忠龍,以及支隊長等人,聽著有點熟悉的名字,都不由抬起了眉毛。 第788章 跑圖   「我這邊是正廣局禁毒支隊的幾位領導,我開免提了。」江遠給電話另一端的龐繼東說過,再將手機開了免提,放在了會議桌居中的位置。   「好嘞,師父。」龐繼東趕緊回答一句,接著笑道:「各位好,我是洛晉市刑警支隊四大隊的龐繼東。」   「龐大隊,您好您好,我是禁毒支隊的老石,石忠龍。咱們之前應該是見過面的,哈哈……」石忠龍是真的去洛晉市抓過人的,還呆了一段時間,對洛晉市的幾名大隊長都有印象。   抬頭看看江遠,石忠龍既是好奇,也是打開話題,道:「龐大隊,你什麼時候拜師于江法醫了?」   「我拜師有一年了吧。師父教我特認真,我前陣子還又來了一趟京城,就是又跟著師父學習了一個多月。」龐繼東笑呵呵的介紹了一下,但說的並不完全,他也不知道對面是什麼情況,自然要幫師父把場面撐起來的。   禁毒支隊的支隊長等人又快速的打了個招呼。   這時候,石忠龍等人才終於確信,江遠還真的是龐繼東的師父,而且是正式拜師了,教了學了的那種。   警界內部,相對來說還是比較傳統的,這樣的師徒關係,可以說是很常見,也很受尊重的。   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覷,抽著香煙,看著江遠的臉,都陷入了沉思。   甯台江遠,過於離譜!   啪。   江遠取了支煙,準備抵禦一下二手煙的侵蝕,打了一下火機,沒有點燃。   石忠龍趕緊拿起自己面前的打火機,幫江遠點上。   江遠向石忠龍笑著點點頭,再對著手機道:「繼東,我們現在要追查一個毒品拆家,綽號牛耳。現在查到的最後的資訊,是他從洛晉市打了電話給女朋友,我們有他打電話時的位置,你這邊看看是否方便追查……」   牛耳是慌忙逃走的,許多貨和錢,還都留在了家裡和女朋友家,牛耳打電話是為了讓女朋友能幫忙藏貨和送錢。   至於女朋友是否有被警方監控,他當時已經顧不上了。   這也是牛耳最後的訊息了,之後,牛耳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估計已經換上了新的身份了。   龐繼東認真聽江遠說了案件情況,道:「這個簡單,我先跟圖偵大隊的說一聲,然後就去指揮中心,我們的影像現在都是匯總過去的……」   洛晉市刑警隊就到支隊一級,配屬的圖偵也是大隊一級的,跟長陽市的類似。相比之下,甯台縣的刑警隊就只到大隊級別,圖偵以前也就只有一個影像辦公室,總共三個人。   江遠先將電話掛斷,接著就地鋪開牛耳的卷宗,讀了起來。   禁毒支隊的支隊長李乾考慮了一下,也就留了下來,好不容易聯繫到洛晉市那邊,他也希望將椰肉這條線連根拔起。海洛因的線路比新型毒品還是要傳統一些的,若能敲掉的話,短時間很難恢復,恢復起來,毒販子們也要付出更大的代價。   崔啟山咳咳兩聲,負責起了交際的任務。   在一票人將會議室抽出仙境的感覺的時候,龐繼東的電話打了回來,接著換成幾名技術員對接,搗鼓了起來。   很快,禁毒支隊的會議室的大顯示器裡,就同步出了洛晉市圖偵大隊的螢幕內容。   「師父,你看看要查什麼時間地點的監控視頻。」龐繼東已經很熟悉江遠的打法了,知道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視頻資源。   江遠看向石大隊長。   石忠龍連忙報了時間地點。   洛晉市的圖偵啪啪啪的就拉出了9連屏,且道:「這是五峰地區主要街道口的車輛卡口和人像卡口的視頻,我剛剛跑了一遍人像,沒有跟牛耳一致的。」   人像卡口的攝像頭拍的是非常清晰的,跟一般的手機懟臉拍也差不多了。日常經過卡口的人行道,路口處等等,有人經過了就會拍攝,一般人不注意的話,肯定就會被拍進去。   至於特別注意了,以至於拍不進去的情況,自然要更加注意。   「跑一組戴口罩的臉看看。」江遠看了一下洛晉市用的軟體型號,開始下起了命令。   電話另一頭的洛晉市的圖偵應了一聲,很快拉出了大量的圖像,道:「有2720張。」   「加一個戴墨鏡。戴口罩的同時戴墨鏡的。」江遠道。   洛晉市的圖偵照做,這次就只有二十多張照片了。   江遠等人一一看過,遺憾的發現並沒有與牛耳匹配的。   龐繼東這時候主動道:「要不然,我們這邊組織人手,將這2720張圖片查一遍,看看有沒有疑似牛耳的?」   「好吧。那辛苦了。」江遠道。   「沒事,支隊長說了,江隊做的都是重案要案,特別囑咐我們要全力投入。」這次說話的是圖偵大隊的民警。   電話另一頭,正廣局禁毒支隊的眾人互相看看,表情都變得嚴肅起來。   有句話人家是沒說錯的,江遠做了那麼多的重案要案,己方好好配合是絕對沒錯。   「OK,安排好了,我們組了一個審閱組,大概一個小時的時間吧,應該就能有結果。」圖偵大隊的大隊長親自通過電話說明。   江遠連聲感謝。   戴了口罩,就沒法直接比對了,但用人工查的方式,效果還是比較突出的。最主要是尋找嫌疑人並不用準確無比,找出大略相似的就可以了。   當嫌疑人比較少的時候,就可以專門調查,甚至上門調查了。   這是理論上的偵查和實際上的偵查的巨大差別。理論上的偵查,總是想要搞「唯一的解」,實際上的偵查根本沒有那麼多的彎彎繞繞,看著有六七分相像就找上門來,案子稍微有點東西的,有棗沒棗的打一杆是常態。   「那我們繼續,查查車輛卡口。」江遠有LV6的圖偵(軌跡分析)技術,思路一套接著一套。   「那先跑一個無牌、套牌、車牌模糊和臨時牌照的車?」洛晉市的圖偵慣性給出建議。   「可以。」江遠也等了一下。   有的人故作聰明,會將車牌用泥水塗起來,像是這樣的車牌,只要經過車輛卡口,都是直接報警的。交警原本不會去看的視頻,為了把那個小紅點去了,也得點開來看看。   最常規的圖偵沒跑出來,江遠追加道:「把車內看不清臉的,包括副駕駛的車輛,也拉一批出來吧。」   「好的。這樣的話……48568張圖。」圖偵人回報。   江遠搓搓下巴,現在的大資料就是這樣,資料多得爆炸,如何處理和提取資料才是核心。   「加一個繞行吧。」江遠道:「多次經過同一地點的車輛,當天的,看看有哪些。」   以毒販子的謹慎,不管是自己開車,還是讓司機開車,都不太可能車開到了,就直接下車的,總要東找西看一番。   這一次,圖偵拉出來的車輛就少多了,只有7輛而已。   圖偵放出來一輛一輛的看。   「就是這個了。」江遠只看了一會,就確定了牛耳,且道:「追蹤這輛黑色的索納塔!尾號778的。」   「是。」圖偵的技術員也挺興奮的,視頻拉起來,就開始順著黑色的索納塔的軌跡追蹤起來。   很快,索納塔駛離了大道,進入了一條小巷子。   圖像上,該車就此失去了蹤影。   洛晉市的圖偵也是專業的,很快根據路線,調出了黑色索納塔在兩公里外的監控影像。   「來了,又離開了。」江遠看看時間,道:「牛耳應該是在這裡下車了。順便還打了電話。」   「打電話的時間,這輛車已經離開五峰了。」洛晉市的圖偵鎖定了該車,就可以調出該車經過每個卡口的時間,甚至可以直接在地圖上,由軟體畫出軌跡圖來。   但如果中途下車的話,一切又得重來。這讓幾名圖偵人員感覺略微沮喪。   江遠不為所動。有些案件的犯罪嫌疑人,明顯是會更加警覺一些,但從他的角度來看,只不過是更有情趣的反抗罷了。   江遠道:「牛耳這麼謹慎,又在五峰這裡打了電話,應該不會住在這裡了。找一下通話結束10分鐘以後的,1小時內的單人車輛。包括遮擋面容的。」   圖偵一番操作,又出了1300多張圖,並沒有收穫。   江遠略作沉吟,道:「這樣的話,那就應該是步行或者騎行離開了。」   「卡口的照片包括了這邊的。」圖偵的民警提醒,之前的2720張圖才讀完不久。   江遠搖搖頭,道:「他應該走了小路,他不一定知道卡口在哪裡,但走小路應該就能繞開。」   「沒有記錄顯示,他對該地區很熟悉。」有一名圖偵,忍不住通過電話表達了一句反對。   案件偵辦過程中是不論大小的,尤其是重案大案,任何一級領導,其實都不在意下屬「冒犯」的發言。因為這個級別的案件,唯恐線索不足,多一兩個偵查方向,根本不是問題。   再者,案件偵辦的經驗固然重要,年輕人未固化的思維也很重要,這一點,專業一點的偵查員都是心裡有數的。   最多,也就是年輕人提出的偵查方向有困難,就派其本人去偵查好了,比如搜索化糞池,爬垃圾山什麼的……   江遠也不在乎對面年輕民警的反駁,只道:「牛耳是毒販子,日常也都不使用自己的身份證和手機,有沒有記錄不重要……我們現在首先考慮時間問題,因為牛耳正在逃亡中,他最關注的核心,應該就是時間問題。除非必要,我相信他是不會浪費時間的。」   江遠這麼說著,在地圖上點了幾個點,截圖發給龐繼東,道:「找找這幾個地方的監控,有缺失的,找一下其他單位的監控,或者民用的監控。」   「好,我這邊派人。」龐繼東一口應了下來。   江遠接著打開更大範圍的地圖,又在外圈,繼續標注了三十幾個點,過了一會,又去掉了其中一半。   「找不到的話,第二批就找這裡。」   江遠掛著LV6的軌跡分析,雖然資訊極少,依舊極為自信。   電話兩端的刑警和緝毒警都被江遠的自信給感染了,發出樂觀的笑容,只有專業的圖偵滿腦子的疑問:剛剛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跳出這個地圖了? 第789章 27號點   11座的依維柯,被11個彪形大漢擠的像是癡漢片似的。   龐繼東坐副駕駛,還算是舒服,快到地方的時候,才用低沉的聲音命令,道:「都把防彈衣穿好了,互相檢查一下,扣子都扣緊了。」   「老大,一定要穿啊,我們站後麵點好了。」有隊員順嘴撒嬌。   龐繼東「哼」的一聲,道:「這是我師父江遠的案子,涉及到的還是毒販子,你跟我說不穿防彈衣。我還不想穿警禮服呢!」   副隊長一把將人給拽正了,扣好防彈衣的扣子,道:「再囉嗦就穿硬質防彈衣。」   員警配發的大部分都是軟質防彈衣,最高到3級。三級防彈衣能擋79式衝鋒槍的鉛質子彈,防彈效能算是優秀了。二級防彈衣能扛54式手槍在五米內的射擊。也算是非常不錯。   至於一級防彈衣,其作戰效能是在5米抵禦64式手槍的射擊,也就跟短款軍大衣差不多了。厚度也差不多。   依維柯在另外兩輛SUV的護持下,悄悄地行駛到了五峰地方,接著,兩輛SUV上的刑警就散了出去,順著江遠標注的地點尋訪。   依維柯上的11個人依舊靜靜地坐著,等待著情報傳來的一刻。   「你們家有沒有攝像頭?」   「這個攝像頭,你們有存檔嗎?」   「這個人你們見過嗎?」   雖然江遠要求的只是查看攝像頭,尋找影像和監控,但洛晉市的刑警們還是按照正常的流程來問話了。   實在是江遠標注的太玄乎了,以至於洛晉市的圖偵們都很沒信心的樣子。位置再丟給刑警們,圖偵們吞吞吐吐的樣子,就更沒有說服力了。   不過,實地查看監控已經是很成熟的套路了,就是一般的案子用不上而已。   龐繼東並沒有下車去,只是盯著手機,默默等待著消息。   就像是他說的那樣,這個案子有江遠,有毒品,有逃亡,各種要素拉滿了,逮捕變成了非常危險的工作,是最需要他盯著的。   查看監控和攝像頭,甚至江遠沒有要求的尋訪目擊證人的工作,更多的是按部就班的活計。   這項任務沒什麼特別的技巧,就是把該掃的地方都掃到,然後拼運氣就是了。   隊員們穿戴整齊了,又熱又擠,互相依偎著睡著了。   這時保存體力最好的辦法,等到了要出發的時候,龐繼東再將人喊起來就是了。   龐繼東很快睡著了。   嗡嗡……   龐繼東再被振動吵醒,已經是兩個小時以後了。   「龐大,我們找到一人,體貌特徵與牛耳符合。」電話裡的刑警報告著。   龐繼東立即坐了起來,道:「哪個位置?」   「27號點發現的,監控的硬碟已經拿過來了,但現在還不確定他去了哪。」   「27號點。」龐繼東向後說了一聲。   圖偵派來的民警扯出一張列印出來的高精度地圖,三兩下的找到了位置,果然是江遠勾畫的第二個圈裡的一個點。   圖偵民警再等現場的民警將視頻傳上來,車內的刑警們都湧過來看。   小小的筆記型電腦的螢幕前,瞬間擠滿了人頭。   圖偵的民警艱難的敲了幾下滑鼠,直接切到位置。   視頻裡,一名換了灰色外套的男子,騎著一輛共用單車,慢慢悠悠的從監控前方騎走。   看他的側臉,垂下的眼角,大招風耳,正是牛耳的特徵。   「真的離大譜。」圖偵民警不禁搖頭,包括27號點在內的這一圈子位置,江遠究竟是怎麼選出來的,圖偵大隊研究了好久,都是不明所以。   原本,大家是有點放棄研究這些點了,可好死不死的,牛耳就正好出現在這一圈裡面。   圖偵民警揉揉為數不多的頭髮,再趕緊向大隊裡報告。   有了這條線索,圖偵們就能接上自家的監控視頻繼續追蹤了。   當然,視頻追蹤的過程是全程共用給江遠和禁毒支隊的——正常肯定是不需要這樣子,但洛晉市的圖偵大隊覺得還是有必要的。   牛耳騎行了四五公里,離開了五峰區域,到了某個街邊公園後,放下自行車,選擇了步行。   但這一次,他的反偵察的選擇就沒有那麼強了,圖偵民警們地圖上一看,步行範圍內能去的地方就那麼幾個,將有人像卡口的去掉,只能是旁邊一公里外的裡合莊,一個城中村。   現場的刑警再次出動,直奔裡合莊附近進行調查,這個過程,比剛才順著要點一圈圈的調查要輕鬆多了。   裝著11人的依維柯也悄然跟上,等著前方確定了位置就出發。   這一輪,基本就沒人睡覺了。大家都知道,牛耳的最終落腳點,大概率就是此處。   僅僅只是經過一個地方還是比較難以調查,因為就是那麼短暫的一瞬,與周圍的人和事發生的交集也比較少。但如果是生活在這裡,那可以調查的地方就太多了。   比如說最基礎的衣食住行,甭管你是買來的安全屋還是租來的,甚至更低級一點是臨時租來的,這都是有跡可循的。走訪幾家仲介門店,再跟村裡的物業問一問,要查的細一點的話,看看他們的監控,指不定就能有收穫。   還有天然氣的使用記錄,水電的使用記錄,如果知道一個確定的時間的話,那就是在某日前使用量很低的房子,從這一天突然開始提高了用量,就可以列入懷疑。   除此以外,菜市場和餐廳的必經之路,快遞網點的攝像頭等等,都是很有利的資源。   幾名刑警換了便服,兩人一組的散出去,就順著安排好的方向,一路走一路問過去。   沿途的店鋪或營業廳都挺配合的。像是這樣的城中村或者城鄉結合部,由於好租房子的原因,向來是治安低窪地帶,隔些天來個員警問問,簡直是再正常不過了。   龐繼東的徒弟喬貴負責帶隊,他也40歲了,歷經二十年的風風雨雨,做到了副大隊長,此時也是帶著自己的徒弟姚志輝,一邊觀察現場,一邊充當大號偵查員。   雖然短短的幾個月裡,喬貴和姚志輝,分別從龐繼東的徒弟和徒孫,降級為江遠的徒孫和曾徒孫,但兩個人的情緒還是比較穩定的。   「前面有個小超市,過去看看。」姚志輝跟著喬貴從一間煙酒店裡出來,繼續向前。   姚志輝進門就喊老闆:「老闆,你有沒有……」   「中華!」喬貴拉住了姚志輝的胳膊,道:「別買芙蓉王,就買中華,上檔次點!」   姚志輝的反應也很快,借著被拉扯的動作,迅速的掃視了一遍店內的環境,一個瘦臉大耳的,疑似牛耳的男人,正在一堆膨化食品裡挑三揀四呢。   「那就中華吧。」姚志輝道。   「要多少?」老闆轉身取煙。   「就……兩包就行了。」姚志輝說著補一句:「硬中華。」   「90昂」老闆撇撇嘴,取了兩包放面前。   「我微信付哈。」姚志輝一邊說,一邊掏出手機,開始給龐繼東發資訊。   「……到賬……90元!」   牛耳要走的時候,聽到了店裡音響裡傳出的聲音,警惕心放下了大半。   姚志輝和喬貴倆人的注意力卻是拉滿了。   眼瞅著牛耳要出了,姚志輝和喬貴互看一眼,一起撲了上去。   噗。   嘭!   啊……   三聲連貫到一起,正好是牛耳摔地上的聲音。   「膝蓋,我的膝蓋!」牛耳大聲嚎了起來。   「叫什麼名字?」喬貴先給他拷上了。   「金建春。」   「綽號叫什麼?」   「牛耳。」   「跟你一起的呢?」姚志輝詐了一把。   「我一個人來的,沒人跟著。我膝蓋碎了,真的。」牛耳艱難的表達。   「不至於吧……」   「我吸毒的啊!」牛耳氣的蠕動:「我們骨頭本來就脆!」   嘎!   11座的依維柯一個滑行,停在了小超市門口。   門開,一群大漢撲面而來。   龐繼東熱的汗流浹背,提著小手槍也沖出了車。   喬貴和姚志輝一手一根中華,一手提溜著牛耳,從超市出來,就跟11名全副武裝的警員面對面了。   「哎,哥幾個,來支煙。」姚志輝歎口氣,不舍的掏出了剛買的中華。 第790章 集體抓捕   龐繼東花了不少時間,充分瞭解案情之後,才到醫院裡,開始審訊牛耳。   牛耳此時兩條腿都給打上了石膏,調在病床上,整個人無比頹廢的看著天花板,像是對什麼都不在意的樣子。   龐繼東開了執法儀,首先開始自我介紹:「我們是洛晉市刑警支隊的民警……現依法對你進行訊問……」   龐繼東又給牛耳展示了訴訟權利義務告知書,並簽字,接著問他姓名、身份證號、年齡、性別——在早些年的小說裡,當員警問到這裡的時候,總會有人忍不住懟一句:你自己不會看啊!   如今再看,歐美都100多種性別了,國內就算版本沒更新,但有先見之明的問一句,有錯嗎?   牛耳全程都表現出心灰意冷的樣子,一副我什麼都不在意的樣子,有問就答,但都簡短無力。   龐繼東不理那麼多,就按部就班的問問題。   有些員警搞審訊是走技術流的,就是會一些複雜的心理戰術,懂得分析嫌疑人的內心世界等等,跟庖丁解牛似的,往往一個人看著輕輕鬆松的就將犯罪嫌疑人給拆成件了,什麼心酸的秘密都給拿出來掛起來了。   龐繼東是資料流的,就是不停的圍繞某些關鍵點來問問題,經常預設自己已知的問題,然後詳細的詢問,不斷的戳破嫌疑人的謊言,迫使其老實交代。這種方式要形容的話,更像是電鋸流,就哢哢的往下宰,切不開是我不夠硬,不怪你不配合。   這種情況下,嫌疑人要麼是別說話的,國內還不允許,否則,就看你儲備的資料資訊夠不夠用了。   員警比犯罪嫌疑人來說,雙方的資訊其實是不對等的。犯罪嫌疑人固然知道一些員警不知道的東西,但他並不確信員警究竟知道還是不知道。   尤其是在現在有各種電子設備的情況下,時間、地點、人物等等細節,往往都可以從側面獲知。這就讓編謊變的非常困難。   比較好的一種編謊思路是只在關鍵的一個問題上作假,比九真一假還真的那種。但是,任何一個問題,其實都可以分解成無數個小問題,一旦員警開始分解問題,編謊就變的艱難起來。   就好像「人是不是你殺的」這個問題上,已經有了流程化的分解「你怎麼殺的?」   指認現場更不是簡簡單單的指一下就行了,經常會要犯罪嫌疑人重新做一遍殺人或棄屍時的操作。   如果是編造的,那要圓上這個謊,就需要符合法醫的判斷。   大部分殺人犯都倒在這一步上了。   牛耳遇到的問題更多,他在吸毒的問題上,就已經編不下去了。   龐繼東淡定的道:「你想好了,你多次運輸、販賣毒品,毆打他人,如果沒有任何立功情節,還有一個不如實交代的加重情節,死立指日可待。」   牛耳的身體不易察覺的抖動了一下。   許多人在身體健康,沒有遇到事情之前,都會幻想自己對死亡並無恐懼,或者能夠接受死亡——那是大腦對人類的欺騙,因為人在世間區區百年,實在是太短暫了,以至於大腦不欺騙一下自己的話,很容易就被嚇死了。   所以,視死如歸才是一種高貴的品質,要讓人視死如歸,其背後是真的需要一個宏達的理想和遠景的。韓非子說「三軍既成陣,使士視死如歸,臣不如公子成父。」說明即使是見慣生死,人均壽命極短的春秋戰國之人,面對死亡,依舊是很痛苦的。   牛耳一個毒販,這時候想拼心理素質,自然很是困難。   龐繼東道:「你老實交代案情,再多交代幾個毒販子出來,這就屬於減輕情節,交代的毒販如果是我們沒有掌握的,那就屬於立功,立功減刑下來,不說一定能判無期吧,死緩還是有可能的。」   「我……」牛耳的喉嚨乾澀了起來。   「咱從另一頭說,你如果不老實交代,那肯定就是死立。想都不用想,而且我保證,你這個案子會判的非常快,因為就你一個人的話,案情簡單,我們轉頭就送檢了。」龐繼東半真半假的說著,牛耳卻是無從分辨。   他是毒販子,而且是他第一次落入警方手裡。   所以,即使牛耳在外面牛逼轟轟的又狠又殘忍的樣子,他本人的獄場經歷是一張空白。   「如果我交了人給你們。你們說是已經掌握的,我豈不是白說。」牛耳對於拿兄弟立功這種事,自然是沒有心理負擔的,他更害怕員警騙了自己。   「做了筆錄,就是記錄在案了,到時候通過閱卷,自然能知道我們是否有提前掌握此人。」龐繼東見此,就知道牛耳屈服了,直接問到:「先說你的幾個手下吧,目前在哪裡?」   ……   京城。   禁毒大隊。   石忠龍匆匆進到辦公室裡,就喊道:「有空的留幾個啊,一會可能有活。」   「啥活啊。」   「我得先走了,提前約好的。」   「要加班不?今天真的加不動了。」   辦公室裡的民警寫著報告說著話,也沒有太當回事。如果是正規行動的話,石忠龍會直接點名的。   石忠龍「恩」的一聲,道:「江隊那邊說是派人送個名單過來,是牛耳知道的小弟的名單,咱們湊幾個人,根據他的線索調查一下,要是有能抓捕的就抓起來。」   「牛耳把他小弟交出來了?哈哈,這是日子不過了呀。」有員警立即就笑了出來,嘴角的刀疤劃到了耳根,有點可怕。   石忠龍轉身正色道:「應該還是不想死吧。他本來是藏的挺好的,已經開始準備貨源了,幾個小弟估計多多少少的要說些資訊給他。」   毒販子間沒有道義可講,上級毒販子也不見得就知道下級毒販子晚上睡哪裡。就像牛耳也不會將自己的安全屋等等資訊說給椰肉的,否則這次直接就被逮了。   但總有些資訊是要漏出來的。   有刀疤的員警抿嘴一笑:「挺好的,算我一個。」   「俞大出馬,一個頂倆。」石忠龍翹起拇指。   一會兒,王傳星敲敲門,就進到了辦公室,跟石忠龍打個招呼,就將一個檔案袋交給石忠龍。   「怎麼樣?有確認了地址的嗎?」石忠龍滿懷期待。   能直接抓人自然是最爽的,有了地址,直接去就是了。   但是,這種事可遇不可求,一般來說,能夠在對方警覺前,確定了嫌疑人的真實身份就算是很不錯了。   很多毒販子連長期用的手機都沒有,有手機的往往也不開,用來玩的手機更是與工作用的手機嚴格區分,SIM卡都不插,能夠掌握這個級別的資訊的話,案子都算是破了八成了。   石忠龍感覺這個級別的名單資訊應該不會給自己,有這種程度的資訊了,直接去抓人就是了,沒必要給自己了。   王傳星指了一下卷宗,再看看辦公室內剩下的警員人數,卻是笑笑道:「裡面有13個人的名單,都是到位址或者可用的手機號碼的,麻煩儘快安排抓捕的人員,江隊的意思,今天晚上,進行集體抓捕,以免對方更換了地方或者號碼。」   「這就……集體抓捕了?」石忠龍愣愣神,那是什麼時候調查的?怎麼就直接跳到抓捕環節了?而且集體抓捕,還有別的單位抓捕?一共有多少單位抓捕?   一時之間,石忠龍腦袋上面能升起來七八個寫滿字的光環。   轉瞬,他又意識到,江遠自始至終都沒用他們禁毒的人,資料倒是用了些,但如果圖偵用的都是洛晉市的人,這邊調查,江遠又有自己的人可以用……   「石隊。13個人,可能有槍的,而且說不定有正在運毒的可能,你們人數不夠的話提前說,陶支這邊會調配安排人手的。」王傳星貼心的道。   「夠!抓人怎麼會不夠!」石忠龍連忙應下來,只是滿腦子的疑問更多了。   抓毒啊,我怎麼都不知道了? 第791章 集群戰役   「老石,你那裡怎麼樣?」   支隊長金南燕的聲音清晰可聞,帶著一點點的關心。   石忠龍的身體在狹小的車內空間裡蠕動了兩下,道:「一切順利,嫌疑人目前在我們的監視中。」   支隊長道:「看好了,人認准了,別給弄錯了。」   「是。不會的,嫌疑人瘦的跟個鵪鶉似的,還開了個菜鳥驛站,他搬個快遞箱子都搬不動。哪天有空了,真要把這些開快遞點的篩一遍。」   「說的簡單,你倒是哪天給我抓13個人回來啊。」金南燕哼哼兩聲,道:「說起戰術來二五八萬,跟你們要案犯的時候,雙手一攤。」   「金支,說真的,您要拿我跟江遠比,我就當您是抬舉我了。」石忠龍樂呵呵的笑了起來。   「行了,記得把人好好的帶回來。江遠要的是線索,是口供,咱們白落這麼幾個三等功,回頭至少把人給搞齊活了。」支隊長快速的叮囑兩句,就掛斷了電話。   13名嫌疑人,分佈在12個地方,逮捕他們就得13隊人。考慮到其中兩人有明確的攜帶槍支的嫌疑,剩下11組人也絲毫不敢怠慢,全都是滿編制的8人兩車的團隊,所有人也都攜帶了槍支。   這也是緝毒警不同於其他警種的地方,永遠預備著最壞的可能,隨時準備在火力不如對方的情況下進攻。所謂火力不足恐懼症,在緝毒警這裡是真實存在的。   「小馬,你那裡怎麼樣?」   石忠龍掛掉了支隊長的電話,開始打電話給手下以查崗。   女警馬曉佩肅聲道:「我們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抓捕。」   石忠龍:「看好了,人認准了,別給弄錯了。」   「是。」   「現場什麼情況?」   「嫌疑人……」馬曉佩的聲音停頓了一下,道:「是個單親媽媽,還帶著孩子,估計是很缺錢用才去當騾子的……抓捕的難度應該是不高的,就是小孩子的安置比較困難。」   「抓到人以後,你找內勤聯繫婦聯,再問問嫌疑人有沒有親戚能收留下小孩子。」石忠龍的聲音冷酷無情,道:「你們抓捕的時候可以注意方法,但首先要注意的是保護好你們自己的安全,有威脅,果斷掏槍,明白嗎?」   馬曉佩「啊」的一聲,道:「石大,我們會保護好自己的。」   「你不光要保護好自己,也要保護好你的隊員。我說的這個話,支隊長不會說,局長更不會說,人家上媒體講話的,那肯定是說大家喜歡聽的。但命可是咱自己。大家都是爹生媽養的,她是單親媽媽,我們也是父母子女的。要說誰的命比誰高貴,誰的命都比毒販子的高貴!」   「是!」   「你不要管她可憐不可憐的。哪個騾子不可憐,這批騾子都是他們一個管道買過來的,都是擼網貸擼到沒辦法的人,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馬曉佩猶豫下,道:「也可能是催債催的沒辦法了。一個人帶孩子,不比其他的情況。」   「咱們國家限制催債的手段非常多,她一個單親媽媽,報警的話,會沒有人幫她嗎?帶著孩子在派出所裡哭一場,絕對能找到幫忙的。小馬,我告訴你,願意收一兩萬塊錢就做騾子的人,有的或許是真的絕望了,但有的人,是想找轍翻身的。」   馬曉佩愣了愣,望著路邊攤,一邊忙碌的做著煎餅果子的單親媽媽,她對顧客的笑容真誠而自然,她的小女兒只有四五歲的樣子,剛從幼稚園回來,正乖乖的坐在旁邊店鋪的屋簷下畫畫。   如果將眼前的一幕畫下來,若干年後,小女孩回憶這一幕,是幸福還是心酸?   如果家裡富有且幸福,那大約就是幸福的。如果家裡貧窮或不幸,那大約就是心酸的。   而一個單親媽媽想要通過做騾子的方式,讓心酸變成幸福,起碼得禍害一個學校的青少年才有希望。   馬曉佩將腰間的64取出來檢查了一遍,這槍的威力比92要小太多了,射在人身上,就跟牛撞身上跟豬撞身上的區別一樣。   不過,64比92的隱蔽性又要好不少,小馬身為女警,經常要執行危險至極的前出偵查的任務,有時候連槍都不帶,就為了方便隱蔽。   內心裡,馬曉佩還是希望能將這單親媽媽給順利捉到,不要動刀動槍的比較好。   「一會我上去買東西,她做餅的時候你們上來,一人把小孩子抱住,兩個人把她給扭住。動作注意一點,別給燙火上了……」馬曉佩詳細的規劃了任務細節。   幾個人各自明確了接下來要做的事,接下來就是漫長的等待。   馬曉佩更是不停的考慮著可能的變化。如果開始任務的時間拖到了嫌疑人收攤的時候怎麼辦,如果拖到了她回家怎麼辦……   多人一起抓捕就是有這樣的風險,馬曉佩甚至不知道會有多少人一起參與抓捕,但不管怎麼想,己方這樣的任務,應該是不會得到傾斜的。   「全體準備,倒數30秒開始抓捕。」   命令傳過來的時候,馬曉佩猛的睜開眼。   「按照計畫行事。」   馬曉佩推門下車,直奔路邊的小攤,然後說出那句準備了好久的話:「老闆娘,做一個煎餅。」   「好的。」老闆娘清脆的答應了。   「老闆娘一個人做生意,還帶孩子,挺辛苦的吧。」馬曉佩觀察著老闆攤煎餅的手法。   老闆娘笑一笑,看看女兒,道:「苦幾年,等女兒長大了就好了,其實以前生活也沒多好,就是過得去,這幾年的話……哎,也過得去。」   趁著她說話的時間,另外兩名員警悄然迫近。   作為一個小吃攤的攤主,老闆娘雖然觀察到了他們的靠近,臉上也只是露出了笑容。   「吃辣嗎?」   「吃。」馬曉佩說話間,一個側步,就將老闆娘推離了攤位。   另外兩名民警同時上前,一人擰住嫌疑人的一隻胳膊,將之摁到了地上。   老闆娘愣了一下,接著激烈反抗了起來,直到冰涼的手銬落在了手上。   「你們是員警?」老闆娘看向馬曉佩。   「我們是員警。」馬曉佩微微點頭,問:「你叫什麼名字。」   老闆娘突然就放棄了掙扎,整個人貼上了地面,再看著另一名女警抱著自己的女兒轉身,更是一點勁都沒有了。   「你叫什麼名字?」左邊的員警壓著她的胳膊大聲問。   「王茜,叫王茜!」老闆娘說著,眼淚就流了下來:「你們為什麼抓我?」   「你說說看,我們為什麼抓你?」馬曉佩的神情冷酷,她很同情王茜,但僅止於抓捕前的討論階段,真正進入到了行動,千錘百煉的訓練,以及多次真實的經歷,已經沒有同情的位置了。   而且,抓到人以後的程式,也不是她所能左右的了。   ……   正廣局。   指揮中心。   依舊是銀灰色的牆體,由十幾塊大螢幕組成的螢幕牆,展現出十幾條戰線的不同情況。   執法現場的視頻直播,執法攝像頭的錄影,審訊室的視頻,衛星和無人機的圖像,交通和監控視頻,不明來源的資料圖示……   十幾張螢幕,顯示的大量資訊,看似混亂,實際上,每張螢幕下面,都有對應的技術員在管理,其面前的兩個顯示幕,一個所見即所得,一個則用於自己的業務操作。   局長滿意的看著這面幾十米長的螢幕牆,略有自得的道:「咱們指揮中心的效能還是很不錯的,尤其是搞這種集群戰役,效果突出,作用明顯。」   「確實是,各部門能夠得到後方的支援,即時回饋,指揮中樞也能得到第一時間的訊息……」陶鹿配合著局長的話,自己眼皮子突突的。   集群戰役可是一個大概念了。它是近些年提出來的新戰法,可以說是國內最先進的打擊模式,是將多支部門組織到一起,為一個或一系列的案件服務。它不僅跨警種,而且跨區域,情報共用,聯動偵查,統一行動。   比起專案組的模式,集群戰役的打擊力量要大的多,能夠處理的案件也更加複雜。相當於一支臨時的警界合成旅,需要什麼單位,就往裡面加,需要哪個地區參戰,就聯繫哪個地區。   就結果來說,集群戰役更是突出,動輒就是上百人的逮捕令,跨省跨地區作戰,也省去了專案組的民警來往奔波的辛苦。   自然的,這等級別的戰力,也需要高級別的警官來指揮,就正廣局而言,陶鹿身為刑警支隊的支隊長,都有點不夠資格。   正常來說,可能是需要部委,最起碼也是市局派員前來指揮。   不過,換一個方向來說,如果有人能指揮一次集群戰役,他其實也就有了成為高級別警官的資格。   陶支不禁瞥了江遠一眼,這一次的行動還不能算是集群戰役,但不得不說,已經有點這個意思了。   而且,江遠指揮類似的戰役,其實已有好幾次了。   「椰肉這一條線的人,應該全部被捕了。」江遠等各隊彙報後,開開心心的過來報告了。   局長來前已經聽了報告了,不禁哈哈一笑,道:「可以可以,雖然興師動眾了點,但是值得!相當於將一條潛伏的海洛因的運販線給消滅了,順帶還偵破了多起命案!」   「主要是防止他們形成完整的鏈條。」陶鹿也為江遠請功,道:「椰肉也是有心轉型做合成毒品的,但他找來的化學家不行,椰肉在原料端的實力也不行。但這個化學家搞化屍,搞出些經驗了,現在確定的屍體有11具了,雖然都是毒蟲和毒販,依然非常危險了。」   局長點頭:「確實如此,這一塊的陣地要好好的做起來,各種化學試劑,需要增加管制的,要管制起來,現有的管製品,各種檢查和審查的力度要加大……」   他說這個話的時候,面對的已經不是陶鹿了。   陶鹿面對的是黃強民。   「11具的話,咱們這邊的《新加增補第二次新增協定的補充》協定就算是完成了。」黃強民以不驚動其他人的方式,小聲的跟陶鹿道。   陶鹿賠笑兩聲:「我知道,接下來的話……」   「接下來,我們要回去一趟了。」黃強民打斷陶鹿的話,面帶微笑,道:「正廣局這邊的案子其實也不多了,清河市的『命案積案攻堅行動』也到了關鍵階段了,我們得回去幫幫忙了。」   黃強民詳細介紹了一下清河市的「命案積案攻堅行動」,陶鹿一聽是上級市局安排的年度任務,知道確實是要認真應對的,遺憾之餘,又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氣。 第792章 寧台縣   高架橋。   一長串的警車亮著警燈,三五成群的組成車隊,風馳電掣的行駛著。   到了高鐵站,警車上的民警紛紛下車,將江遠簇擁進了高鐵站的派出所。   「一定要回去也沒辦法……哎,你們再留兩天多好,咱們好好的喝兩杯……」陶鹿依依不捨的抓著黃強民的手,這時候再摸黃強民的皮膚,就感覺光潤的像是特種皮革做的錢包皮似的,不捨得脫手。   「黃政委,咱們有空了再好好聊。」禁毒支隊的支隊長萬般遺憾,跟黃強民說過後,又轉向了江遠,好言好語的道:「江隊,現在的禁毒形勢空前複雜,那麼多的毒品運進來,消費出去,必須要將他們的鏈條打斷……」   戚昌業在旁邊握著江遠的手不願意放,低聲道:「江隊,還回縣裡做什麼啊,您來我們這邊,任何單位任何地方,都隨便你挑,真的……」   刑科中心的負責人站在另一邊,頗為感慨:「江隊,我們最近更新了設備,您再要找屍體什麼的,就更方便了……」   圖偵:……   網安:……   經偵:……   大家都充分的表現著依依不捨的思念之情。   就好像村民們自打穀場,送別難得來一次的大型超級聯合收割機似的。   大家都希望明年的秋收,還能迎回這輛萬升旋轉脫粒聯合收割機。   寧台縣局。   幾名警員在吳軍的指揮下,一寸寸的挪動著橫幅的位置。   「哎,往左一點,哎,這樣才能對上這個中線,對的……好嘞。辛苦了辛苦了,綁繩子的時候要注意哦,上下上下上,繩頭都要往外撇,甩下來,不要搭在上面……」   吳軍樂呵呵的,輕輕拍著小肚子,滿足的像是首相似的。   他現在是副科級,江遠的師父,受人尊敬的法醫,感覺人生已經到達了巔峰。   「師父,江師兄已經上車了。」新來的法醫苗瑞祥,有點緊張的報告著情況。   他是寧台縣新招收的法醫,照例還是送給吳軍來帶,計畫著到吳軍退休了以後,接替江遠的位置。   畢竟,江遠帶著他的積案專班越走越遠,不可能長期在寧台縣逗留,而寧台縣還是時不時的會有人非正常死亡的。   如此一來,苗瑞祥拜師吳軍,就相當於是江遠的師弟了,這在法醫界的身份地位瞬間爆炸。   苗瑞祥在入職兩個月後,徹底明白了自己的狀況,既開心又不安,生怕師兄江遠回來,看不上自己,一個逐出師門。   「出去迎一下。」吳軍向西方拜了拜。   苗瑞祥傻乎乎的跟拜。   站的稍遠一點的王鐘不用人來提醒,快速的取了碗,倒了酒,屈指沾酒,彈了三次,念念有詞。   「這是什麼講究?」苗瑞祥忍不住問。   「這是根據八卦,時辰算出來的方位,比較複雜。」王鐘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智慧手錶上的八卦圖。   苗瑞祥認真的看了好一會,他不知道人類最先進的科技,還可以走出這樣的方向。   吳軍微微點頭,道:「現在的AI技術什麼的都很方便了,有些以前算的很麻煩的東西,現在直接問就行了,瑞祥你以後也要跟著多學多練。」   「是。」苗瑞祥沉重的點頭,並愈發的盼望師兄能早點回來,能呆得久一點。   中午。   劈裡啪啦的鞭炮聲響起。   載著江遠的奧迪A6車隊,輕巧的駛入了刑警大隊的院子,穿過兩排蒼天古樹的中軸線,停到了最新的行政樓前。   行政樓是外地援建的,中軸線是外地支援的,蒼天古樹是從外面掘回來的,院子和綠化是從隔壁幾個單位勻過來的,A6是撿的。   甯台縣局的局長大人站在行政樓前,滿面笑容。   最近這段時間,警局的日子太好過了,不僅是警局,甚至寧台縣的生活都好過了不少。以全縣的監控系統大升級為起步,全縣的基建都上了一個檔次,由此帶來的工作機會,讓全縣生活都顯示出一種勃勃生機來。   現如今,縣領導的座駕也換了,對警務工作也更支持了。   其他單位跟警局的關係也變得更緊密了,包括幾個建在警局旁的單位,雖然讓出了很大的面積出來,但他們得到的好處也是不少。   現在,黃強民甚至能給縣裡的國企要來訂單,相關的系統單位就更不用說了,司法系統的看守所直接被更新換代了,幾乎圓了三代司法人的夢想。檢察院和法院的電子化、智慧化正在進行,也都蓋起了新樓,因為業務量真的有極大的增加,甚至因此增加了編制。   僅今年一年,寧台縣局的逮捕量,起訴量已是清河市的四分之三之多,許多被逮捕的嫌疑人都來自外地,而且,不像是許多地方的一半案件都是電信詐騙了,寧台縣的案件的80%都是傳統案件。   從這個層面上來說,寧台縣是真正的提高了社會層面的治安穩定性的。   縣領導開心,局長就開心,局長開心,全域都開心。   江遠下車,局長先帶著一票人猛烈鼓掌,再擁著江遠入內。   江遠回看一眼黃強民,後者笑著點頭,江遠也就跟著局長一起,進入了眾人的擁簇。   交際持續了整整30分鐘。   局長才翻手一看表,笑道:「這個時間了,我得去開個會了……」   眾人再熱熱鬧鬧的加了江遠的微信,才各自散去。   江遠再坐回到法醫辦公室的時候,只覺得跟解剖了一具屍體的工作量差不多。   「師兄。請喝茶。」   苗瑞祥身量不低,有兩條大長腿,還理了很帥氣的寸頭,大眼睛,高鼻樑,多多少少的帶一點校草的氣質。   如果不是因為法醫的身份限制,就他這副模樣,加上一個有編制的身份,簡直就是相親市場的大殺器。   「多謝。」江遠接了茶,笑道:「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苗瑞祥趕緊搖頭。他也就剛畢業沒多久,不僅摸不清這位新師兄的路數,甚至摸不清職場上任何一個人的路數,只擔心遇到笑面虎什麼的。   「抽煙嗎?」江遠問。   「能抽。」   「正好。」江遠拉開江永新剛送過來的背包,抽出兩條中華遞給苗瑞祥,道:「拿著抽。」   「不不不。」苗瑞祥趕緊推辭,開玩笑,他請人辦事都捨不得送兩條中華的。   江遠隨手將兩條中華丟在了他的桌子上,再將剩下的遞給吳軍,道:「師父,留著給你送人。」   「好。」吳軍拆開一包煙,點了起來,再叼著煙點起一支香,才對苗瑞祥道:「你師兄給你的,你就拿著,他江村人嘛。」   「這……謝謝江哥。」苗瑞祥猶豫了一下,將兩條中華收到了抽屜裡,再看江遠跟師父吳軍說笑的模樣,忽然覺得笑面虎不虎的,也不是那麼重要。   「我去趟警犬中隊。」   江遠跟吳軍聊一會,看著時間差不多了,起身說了一句,再對苗瑞祥道:「你一會有空的話,下來幫忙,咱們寧台縣有沒有屍體要處理的?」   「沒有,都是非正常死亡的。屍體處理乾淨了。」苗瑞祥連忙道。   樓下。   警犬中隊也是升級過了的。   曾經用三間平房一個操場組成的警犬基地,而今已經擁有犬舍六間,浴室一間,警犬浴室一間,廚房、值班室和訓練器材室等功能設施。   警犬中隊的全部成員,也由李莉和大壯兩名,擴展成了訓導員三人,警犬三隻的三倍規模。   江遠到的時候,就見三隻警犬都呆在籠子裡,一名訓導員在收拾訓練器材,另外兩人都在廚房裡忙活。   「米飯蒸好了嗎?」江遠進門先問話。   「蒸好了,今天是做炒飯嗎?要不要做些狗飯?」李莉問過,酷似羅威納的眉毛一動,連忙解釋道:「我是替大壯問的,它今天坐高鐵還好,但從高鐵站回來,還是有點暈車。」   「警犬吃飯的時間已經過了吧。」江遠懷疑的看李莉一眼。警犬一天一頓飯,哪裡有到晚上還做狗飯的。   李莉遲疑了一下,道:「我是想可以安慰一下大壯,往返還是比較辛苦的。」   「明天再給它吃吧。我先炒飯。」江遠稱了10人份的米飯,想了想,又加了10人份的米飯,加入到巨大的鐵鍋中,努力的翻炒起來。   十七叔的蛋炒飯,除了廉價便宜,也隱含著大批量的技巧,令江遠的動作如魚得水。   不長時間,鍋裡就飄出了誘人的香氣。   接著,就見隆利縣的侯大隊長,牽著大黑,進到了警犬中隊的營地,並大聲笑道:「我帶我們家大黑來串串門,過來玩一下。」 第793章 即將發生的案件   「我聞到味道,就猜是江遠過來了。」萬寶明快步走進警犬中隊的地盤,聲音抑揚頓挫,很有些特點。   同行的還有清河市前進區刑警大隊雷鑫,搖頭晃腦的尾隨著萬寶明,就像是在搞演習似的。   「我正在炒飯,來了就吃點吧。」江遠過來的時候就炒了20人份的飯,就是猜到了會有人來。   萬寶明也知道江遠猜到了,但他還是覺得偶遇比較符合場景需要,客客氣氣的接了一碗炒飯,且笑道:「我想這碗炒飯,想很久了。」   第一個進來的隆利縣刑警大隊的大隊長侯樂家,瞥了萬寶明一眼,道:「長陽市那麼大,都沒有好吃的炒飯嗎?」   「京城更大呢,京城也沒有這麼好吃的炒飯。」單論文學素養,萬寶明在全省警務系統內都是數得著的。   侯樂家自然不能被長陽市人壓過去,於是拍拍大黑的腦殼,道:「叫人。」   大黑於是面對江遠,喊道:「汪汪!」   「乖!」江遠不由拍拍大黑的腦袋,問:「吃了嗎?」   大黑:「汪汪。」   「大黑退役了,我們警隊收養了。」侯樂家驕傲的道:「上次又得了一個三等功,最後一戰,還親自撲倒了一名盜竊犯。它在我們刑警隊呆了一輩子,就還留隊裡,以後教教後面的警犬,也挺好的。」   「恭喜恭喜!大黑太棒了!抱一下。」江遠見大黑不是警犬了,立即墩身抱了抱,又使勁擼了幾把。   隔壁呆在犬舍裡的大壯都看呆了,憤怒的大叫起來:汪汪汪!   李莉趕緊過去安撫,抱著大壯勸道:「不生氣不生氣,他是跟大黑鬧著玩的,大黑退役了你知道吧,以後咱們大壯就是清河市第一功勳犬了!」   侯樂家聽到了,哼哼唧唧的摸著大黑的頭,道:「咱們不跟他們比,咱們早。咱們已經是功成名就了,是吧。」   警犬的壽命有限,能夠無傷退役是很幸福的事,當然,有的人覺得警犬要死在任上才是幸福,這就看幸福的主體是誰了。   雷鑫不怎麼喜歡狗,端碗炒飯,先是吭哧吭哧的幹了起來。   他是真的從清河市趕過來的,而且手裡正有案子,也是忙的沒吃什麼東西。   一碗炒飯,飛快的被雷鑫吃的碗底發光。   「再來一份!」雷鑫伸手就要。   李莉用撫摸了大壯的手,給雷鑫裝了滿滿一碗的十七叔的炒飯。   油乎乎的米粒,中間只有點點的蔥花,黃黃的雞蛋的顏色遍佈炒飯,但仔細吃起來,卻是一點都嘗不到,令人倍感神奇——如果是在路邊攤,客人很容易就知道,這是老闆為了省雞蛋練出來的神功。   但是江遠炒的飯,就只會讓人贊其為神功了。   「你們清河人,就愛多吃多占。發獎金了是你們的,借調是我們的,炒飯你都要多吃一碗。」侯樂家將大黑交給一名訓導員,再坐過來,先是一套攻擊性人格的日常輸出。   相比於下面的這些縣城,市區的刑警大隊自然是占盡便宜。以往的戰力排行榜上面,前進區也總是位於前列。   以前從市裡面撥出來的資源,侯樂家沾不上邊,還有許多話說,現在,江遠就相當於自家隔壁縣裡出了個祥瑞,他侯樂家當然要有發言權了。   「江遠啊。」侯樂家轉身,到江遠身邊,道:「你這一次,真的要幫幫我們隆利縣了。」   「江隊幫你們隆利縣幫的還少了嗎?」又有人從黑暗中走了出來,卻是推著肉夾饃小車的伍軍豪。   伍軍豪邊走邊給人發肉夾饃,口中道:「去了一趟京城,想這個味道想的不行了,我提前打電話定的,100個饃,全是加肉的。」   「哎呦喂,700塊的肉夾饃?你是發財了不成?」雷鑫叫了起來。   「差不多,到京城就沒開銷了,吃喝拉撒都是正廣局的全包了,人家還給補助,車補、飯補、通訊補助啥的亂七八糟的,等於多拿了一份工資了。」伍軍豪固然是實話實說,但也把跟前幾個縣的刑警大隊長給幹沉默了。   這是明晃晃的漲價了啊!   比起那些固定資產,以及各種關係的成本,現金開支對任何一個刑警大隊來說,都是更困難的。   當然他,他們實際上也沒多少固定資產和關係可供消耗了。而這多開銷的一部分,其實已經比維持目前的治安狀況的成本,要低很多了。   幾個縣的刑警大隊的大隊長,其實也都是得到了授意的,此時暗自琢磨著,但都沒有退縮的意思。   提高破案率,提高縣域內的治安水準,原本就是每個城市所追求的。   只不過,像是隆利縣或者寧台縣這樣的地方,人才奇缺,治安水準到了一定的階段,是給錢都很難提高的。而像是正廣局或長陽市局這樣地方,人才是溢出的,但治安水準依舊難以提高,其實也是給錢都很難提高。   「江遠,就按咱們之前談的那樣子,再加上補助,我們縣局也能補起來。江遠,明天你先跟老哥走,好不好。」侯樂家一邊拉著江遠的手,一邊向遠處的大黑招招手。   正在操場裡跟李莉等人玩耍的大黑看到侯樂家的手勢,第一時間就沖了過來,嚇的幾名訓導員都跑了過來。   「給你江哥哥蹭蹭。」侯樂家將大黑推到江遠懷裡,讓大黑用頭蹭著江遠。   江遠不禁拍拍大黑的頭。   「江隊,我們前進區,遇到了一起強悳奸案。」雷鑫搶過了侯樂家的話,正色道:「而且,疑似是一起連環強悳奸案,最重要的是,很可能就要發生了!」   「就要發生,什麼意思?」不止是江遠,好幾個人都看向雷鑫。   雷鑫「啪」的點了一支煙,道:今年初,臨近過年的時候,我們縣出了一起強悳奸案,受害人在路邊行走期間,案犯將之套頭,捆綁,以摩托車帶至野外進行強悳奸。在偵辦此案的過程中,我們發現,就在一年以前,差不多同樣的時間,另有一起強悳奸案,受害人在家割腕自盡了,但具體的案情是類似的。」   雷鑫看看江遠,道:「然後,再在我們的具體走訪中,又發現了一個情況。有一名女性,在更早之前,兩年前,也是臨近過年的時間,在麻陽路步行的時候,頭上突然被套了袋子,並推倒。但因為突然有車駛近,嫌疑人匆忙逃跑。該女性在車主的陪同下報了警。」   「你們懷疑是同一個人所為?」江遠問。   雷鑫「恩」的一聲,道:「幾乎確信是同一人所為,因為兩名被強悳奸的受害人的手腕,腳踝被捆綁的痕跡是類似的,強悳奸的手法也類似。未遂的這名受害者,遭遇的摩托車,還有周圍環境也很相像,而且,非常特別的一點,三起來案件串起來的話,每起案件正好相隔一年!」   雷鑫看看江遠,再道:「現在距離過年,也就不到2個月的時間了,翻過年,就陸陸續續開始有返鄉人員回來了。我們希望,能在再次發生案件之前,抓住這傢伙!至少,這次不能讓他給跑了!」 第794章 須雷霆一擊   真要談條件的話,江遠不太理會的。這些事情都是黃強民談的,他不懂行情也不懂這些人精。但雷鑫說出的這件案子,還真的就吸引人。   江遠這兩年偵破的刑偵案件,可能比普通刑警一輩子偵破的都要多——雖然說部委的刑事偵查局裡多的是偵破幾千起案件的神人,但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雷鑫依舊疊出了很厲害的buff。   首先是「即將發生」的這個可能性。比起事後的亡羊補牢,很顯然,阻止惡性案件是更有優先順序的。   其次,案件本身的複雜性也已經非常高了。目前的陌生人強悳奸案件其實很少了,用《中國性侵司法案件大資料包告》的資料,強悳奸案中的當事人關係裡,陌生人作案的只占全部數量的3.77%。超過半數以上是網友,排第三位的是現任伴侶,占17.9%。   換言之,大部分的強悳奸案件根本就不用偵破,受害人報案的時候,就能指認出案犯是誰了。最多批一層網友的皮,以現在的實名制網路,也就是在警方系統裡多摁滑鼠的事。   但真的需要偵破了,這個案件的難度還真的就不小。   罩頭,意味著未曾看到嫌疑人的相貌。捆綁意味著兇手身上很可能也沒有防衛傷,受害人的指甲縫裡可能也提不出DNA,或者提出來了,DNA也比對不中……   如果再在野外條件,沒有影像的話,這個案子就真的容易陷入死胡同。   想歸想,江遠問道:「有取到DNA和指紋嗎?」   「沒有,案犯兩次都有戴套。另外,兩名受害人是第二天和第三天報案的,都換了衣服,還洗了澡。衣服倒是沒洗,但也沒有提到合用的DNA。臨近過年時間發生這種事,哎……受害人的社會壓力是非常大的,好在都配合警方做了取證工作。」雷鑫搖頭。   被強悳奸了以後,不要洗澡,這種事情,現在人基本上都是知道的。但大部分人回到家裡,首先往往是陷入到巨大的痛苦,並陷入逃避心理,一些人就想著洗個澡,重新面對新生活,第一時間想的並不是追究。   美國人的資料,會有25%的強悳奸案受害者,選擇不報案。   但是,還是有75%的人報警的,其中就包括一些洗了澡的受害人。她們可能到了第二天,第三天才恢復了判斷,最終做出報警的決定。   對於知道嫌疑人身份的案件來說,洗澡不洗澡,其實還真的影響不大。   陌生人案件裡,自然是增加了警方辦案的強度。   「兩名受害人的衣物都有留存了吧。也沒有找到DNA和指紋是嗎?」   「沒有。衣物都按照規定保管起來了,其中有撕碎的,但沒有沾染精液或者血液。唔……有用嗎?」雷鑫知道江遠的法醫植物學的技術了得,已是忍不住問了出來:「能用那個植物學分析嗎?」   江遠道:「利用法醫植物學,衣服能夠指示地點,提示具體發生的位置,不過……這條資訊現在是沒用的,你們已經知道了發生案件的具體位置。後續倒是可以用來作為證據。」   「好吧。神技也不行啊。」雷鑫歎口氣。   「影像、查手機這些常規的操作,應該都已經查過了,是吧?」江遠再次確認。   雷鑫也再次點頭:「事發路段沒什麼監控,更遠地方的監控也查了查,太遠了,沒什麼用。手機也是,技偵那邊也沒有給出什麼合適的嫌疑人。」   旁邊的萬寶明是長陽市刑事技術中心的副主任,此時聽著兩人的對話,不由道:「這樣的話,常用的技術手段,基本都用不上了。不過,這個人的技術有點強啊,繩索,套頭,這都不是一般人能玩的。繩索有找到嗎?或者繩索纖維?」   「有找到繩索纖維。他臨走的時候,會用刀具挑斷繩索,同時也會用刀具威脅受害人。不過,繩索纖維的追蹤的話,暫時也沒有結果。」雷鑫接著掰著手指,道:「摩托車也被我們查了個遍,還有足跡,之前其實也請江隊看過了,江隊微信裡也給了意見。」   萬寶明眉毛一挑:「這人有這麼謹慎嗎?一點破綻都不漏?」   「有一個重要原因,案犯很可能是在外工作或生活,過年期間返鄉。而我們調查的這段時間,案犯有極大的可能,根本就不在市里,這就讓我們的調查變得更加困難了。」   侯樂家道:「聽起來,有點反偵察能力呐。」   「對,這方面,我們也有考慮。」雷鑫說話間放低了一些聲音,道:「嫌疑人選擇的道路就很有講究,這三次,都是地勢相對比較高的偏僻道路,我們懷疑他應該是藏在某個制高點的位置,看到了受害人,再騎著摩托下來……所以,我們一度考慮嫌疑人可能有軍事背景,比如是退伍兵這樣子。」   退伍人員會犯罪,其實並不出奇,子弟兵的強大,更多的是組織的力量,至於普通的個體,自然是一樣米養百樣人,什麼類型的都有。   「給我弄兩碗炒飯,扣到一個盆子裡。」伍軍豪喊了一聲,打亂了幾個人的說話的氣氛。   雷鑫也認識伍軍豪了,只能笑笑,道:「去年以來,因為建元製藥完蛋了,我們清河市的治安形勢,其實是有所下滑的。當然,我不是說幹掉建元集團不好,而是社會層面上,確實不太穩定,連續出了幾起案子。其中有好幾起案子,都跟退伍兵有關。」   雷鑫攤手,無奈的道:「咱就不說建元的上萬人,還有家屬,就跟著建元喝湯的那些小工廠,大供應商,也都是咱們清河市就業的主力軍,現在,這些企業首先拉胯了,大家找不到工作了,不在街面上晃能怎麼辦。」   伍軍豪皺眉道:「老雷,你這個案子是返鄉人員做的,跟清河市的就業有什麼關係。」   「我的意思是說,我們前進區最近積累的案子不少,且多有一些疑難案件,是最需要江隊的。」雷鑫已經超脫了案件本身,緊接著道:「咱們搞刑偵的其實都明白,社會經濟越差勁,治安越差勁,治安差勁的,還會拖累經濟發展。但換過來,即使社會經濟很差勁,如果努力的把治安搞上去,是絕對有利於經濟發展的,對社會的貢獻更大!」   「老雷上高度了。」黃強民聲先至,再從院外走進來,也不知道是否有埋伏一陣子。   「黃政委!」   「老黃來了!」   曾經平級的刑警大隊長們紛紛跟黃強民打招呼,客客氣氣的。   黃強民一一回應,將警犬周圍的氣氛搞的很好。   李莉也端了一碗炒飯給黃強民。   「我還要一碗。」伍軍豪是不把自己當外人的,當場舉手。   「夠不夠吃的,我現在吃的也不多。」黃強民笑呵呵的道。   「還有。」李莉道。   「我再去炒些出來。」江遠起身,再進到廚房,正好電鍋裡剛剛又煮出來了20人份的飯。   黃強民拿起筷子,呼嚕呼嚕的就將一碗飯吃了個乾淨。   「我過去看看。」黃強民起身進廚房,將身後的一眾人等甩開,問:「怎麼樣,你要不要去清河市?」   「沒有其他情況的話,就先去清河市吧。聽雷大隊講的,今年過年前後,案犯可能真的會再犯案。」江遠一邊說話,一邊炒飯。   「行。那我出去說,一會還來人呢,估計還有幾個刑警大隊長,就算決定了第一個案子的地方,後面也可以再排序安排。你親自炒飯,大家還是很高興的,會有那種受尊重的感覺。」黃強民樸素的認為,至少應該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給甲方一點點尊重的。   江遠無所謂,只道:「雷大隊長這邊的案子,我還沒有頭緒,不一定多久能解決。」   黃強民皺眉,道:「確實,他們已經做這個案子有一段時間了,如果有線索的話,早都應該破案了,拖到現在,你也沒有思路嗎?」   「現在的技術方案,沒有直接能用的。犯罪現場又是在戶外,能夠利用的線索,就是足跡,再就是犯罪現場能否複現。雷大隊長剛才說給我看過足跡,我在微信裡找了一下記錄,雖然給了案犯的描述,身高168公分,130斤左右,30歲左右……但要想通過這個來偵破案件,還是不夠的。」   黃強民聽到這裡,擺擺手,道:「不用糾結了,喊老柳和老徐過來,再坐到一起好好討論。」   江遠一愣:「剛回來,就喊柳處他們嗎?」   老實講,江遠這次回來是有點學成歸來的感覺的。   比起出縣的時候,他多得了差不多10種技能,還有臨時+1這樣的神技,自我感覺是要純碾壓的狀態,然後……   開局就喊救兵,多少有點脫離江遠的期望值。   黃強民對此就絲毫不在乎了,只道:「雷霆一擊,快速偵破案件才是根本!沒有人在乎你用多少資源的,尤其是這種案子,你只要能偵破了,就是神探!」   開局就喊救兵,求菩薩大發慈悲,收服那小妖怪   昨天跟幾個作者相約進食,言談頗為愉快,心情瞬間好了許多。今天感覺自己又行了!   回想一下,好像除了家裡人,有些天沒跟人類說話了。   今天出門碼字,明天也出門碼字,我要找一個有漂亮……環境的店,努力工作,讓人類都看到我認真碼字的樣子!   另外,各位菩薩,各路妖怪已經壓過本書許久了,是時候投張月票,讓他們看看各位大人的厲害了!   求月票!   求月票! 第795章 技術不是萬能的   清河市。   前進區。   刑警大隊的廚房。   江遠依舊在奮力炒飯。   刑警大隊長雷鑫與刑警大隊的教導員、副教導員、副大隊長、副大隊長、副大隊長和中隊長們站在視窗的另一邊,看看裡面的江遠,看看坐在旁邊柳景輝和徐泰寧等人,都不覺說出同樣的話:「沒必要,真的沒必要……」   黃強民笑呵呵的道:「江遠去京城呆的時間長了,回來也挺想大家的,這孩子重感情,不然,也不願意留在寧台縣了,對吧。」   「是,江隊的炒飯,我們是真的喜歡的。」雷鑫趕緊說:「甯台縣刑警大隊,還有江遠積案專班願意選我們前進區做第一站,我們也是榮幸之至,其實應該是我們上陣做飯的,哎,主要是我這個技術不行,回頭我給咱們表演一個番茄掛麵……」   「咳咳。」身後的教導員咳嗽了。   雷鑫再歎一口氣,回頭瞄一眼徐泰寧,道:「黃政委,這個……咱們怎麼先就把徐處給請過來了,咱就說,徐處在這裡,我們多多少少,有那麼一點,確實是心慌……」   「這裡有我的問題。」黃強民的態度,就跟做炒飯的江遠一樣,道:「其實我應該跟你們提前溝通的,但是,我想了想,感覺跟你們提前溝通也不好,我跟你們溝通了,你們肯定要向局長,甚至市局和市裡面的分管彙報,對方不瞭解情況,給出來的結論,可能跟我們的判斷不一樣。」   黃強民說的不算繞口,但還是有一點點繞,但雷鑫都聽明白了,就是黃強民堅持這個要求,你們反對,以及你們的領導反對,這種意見都是屬於不正確的!   這個答案跟雷鑫等人想的不一樣,特別是態度非常的不一樣,就讓幾個人有些愣神了。他們本來還想好言好語的勸一勸,拖幾天……   旁邊的副大隊長謝永樂第一時間道:「咱跟江法醫合作過。我也看過江隊偵破的好些案子了,能看的我都看過了,咱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我現在都屬於是江隊的超級粉絲了,我覺得以江隊做京城的案件的水準,用幾天時間,好好的梳理一下案件,說不定就能通過某種方式,把這個案子給破了。」   「其實不用幾天,江遠覺得幾個小時就夠了。而且,他昨晚看過了,看了幾個小時,沒能找到更好的線索,所以,他今天才過來給你們炒飯的。」黃強民看著一眾甲方,道:「你們也可以認為說,江遠認為你們的偵查思路,還有偵查方案都是沒問題的,甚至做的還挺好的,但也正是因為如此,他覺得常規模式的調查,可能不合適了。」   黃強民一句話,讓前進區的刑警們為他變了三次的表情!   發愁、驕傲、焦慮——雷鑫道:「我們可以根據江隊的想法,先做一期調查,也許能發現什麼?」   「普通調查很難了。特別是前期的一些調查方案,可能要花費一兩周,對於這個案件來說,多少是有點風險的。而且,也不見得能省下多少辦案經費。」江遠這時候端著兩碗炒飯出來了,後面自然有幫廚將一碗碗的炒飯端了出來。   他這次用的還是剛出鍋的米飯。   熱飯直接用來做炒飯,其實還挺容易炒的,但比較容易炒得發粘,因為米飯裡的水分偏多。   正確的做法是將熱飯放進冰箱裡,涼了以後拿出來用手揉碎,中間要是能攪拌幾次就更好了。   十七叔的炒飯最擅長的就是各種捷徑技,什麼用昨天的秈米做的冷米飯炒飯更好吃的技術,十七叔向來不屑一顧,如果要通過堆材料的方式來提高口味,他多加個雞蛋不就行了?   眾人先分飯,等到人手一碗了,雷鑫才問:「江隊,一兩周的時間可能確實久了一點,我們可以先查個一周,然後再請徐處上陣,您看怎麼樣?」   雷鑫向徐泰寧點點頭,友好和尊敬是點滿的,戒備也是點滿的。   「正常情況下,先調查幾天是可以的,但這個案子我閱讀下來,我覺得還是直接進行排查比較好。」江遠昨天跟黃強民討論的,本來也是先捋一遍卷宗的。   徐泰寧本來也不是召之即來的,得給人家幾天的時間來調整行程,這還是沒有現成的案件的情況下。   但是,案件的情況,正如黃強民所言,前進區局做的沒毛病,既然沒毛病,那再採用普通調查,多少有點浪費時間了。   還不如強度拉滿了。   江遠看看幾人,道:「最後一起案件,也就是全案的第三起案件,是今年的年初發生的,距今差不多10個月有多了,想要獲得更多的現場的物證已經是不可能了。」   江遠:「附近本來也就沒有監控,我看你們取到的監控,距離最近的都要兩公里了吧,現在再取也不可能了。等於說,就要在現有的證據下,取得進展,這個其實不是我擅長的。」   江遠擅長的是技術手段,而技術手段是需要物理支撐的。   當然,想要獲得更多的物理支撐,並不是做不到的,但都是需要的時間的。   副大隊長謝永樂先不樂意了:「江隊,你這是妄自菲薄,你做過的那麼多案子,多少都是手段用盡的,大家都搞技術,那技術能一樣嗎?我有胳膊,伍隊長也有胳膊,我倆掰手腕,我的胳膊算胳膊嗎?」   他這樣說,黃強民等人一時之間不知道是否應該反駁。   柳景輝放下了筷子,道:「技術也不是萬能的。這個案子,你們等於已經搞了快一年的時間了,專案組的強度也很大,各種走訪的資料也都有了,我們要搞普通調查,也只能在你們的基礎上搞,效率不高不說,意義也不大。」   有的警隊或員警,搞出來的偵查內卷是很糟糕的,這可能是習慣不好,可能也是水準不夠。   但前進區作為清河市的核心區的區局,水準還是相當可以的,他們長期在戰力排行榜上面掛著高位,也是有道理的,偵辦水準確實是可以的。   這種情況下,只有雞蛋裡挑骨頭似的找證據,才有可能尋得突破。就是說,大家忙活幾個月,做卷宗考古,才僅僅是獲得一種可能性。   案犯又不是考試題目,不是一定有解的。   有的線索,走著走著就是死胡同了,那能怎麼辦?   柳景輝等了等,接著道:「我們之前閱卷的時候,已經聊了聊,我先說說我們瞭解的情況。三次案件,案犯選擇的位置是不同的,說明他確實熟悉清河市的環境。但是,我們不能就確定他是清河市人。」   柳景輝:「關於案犯的身份,第一種,返鄉人員這一點,我看雷大隊長你們已經調查的非常透了,都把醫保名單都給拉出來查了……除此以外,案犯還可能擁有的身份,我羅列一下,其實還有很多,比如第二種,可能是清河人的女婿,或者孫子輩,子侄輩的,每年來清河市拜年。第三,生意人,專做過年的生意的,過年才來清河市,又或者,只有過年才放假,有時間作案……」   柳景輝:「第四種,長期出差的職業,但不是我們傳統意義上的打工。比如勘探隊的,長期在外出差工作的,比如工程師,比如某些機構的派駐國外和外地的人員。第五種,在役的軍人,紀律部隊的成員,也不得不列入考慮……」   柳景輝:「第五種,學生,特別是大學生。第六種,可能有過清河市的居住經歷,熟悉本地,但是從外地來,專程作案。第七種,家庭因素,案犯有配偶或者子女等家人,只有在過年時間,家人才會出差,從而給案犯留出作案的時機來。」   柳景輝:「從這一系列分析來說,因為返鄉人員的調查已經非常詳細了,我覺得繼續從身份方面去調查,還是比較困難的。」   眾人聽得不由點頭,許多人都是快速撥拉乾淨炒飯,開始聽講。   食堂裡也就變成了臨時的案情分析現場,這其實也是常態,正襟危坐的在辦公室裡開會的模式,往往過於正式,而不被很多警系領導喜歡,倒是更願意拍給記者看。   柳景輝等做筆記的寫的差不多了,才接著道:「咱們剛才說的,包括我看雷大隊長你們的偵辦方向,很多都是考慮到了這個時間的空白點,試圖通過時間空白點來偵破案件。想法當然也沒有問題,但既然未能破案,我覺得,應該要考慮其他方向了。」   雷鑫聽了這麼一串,已是說不出話來,只能乖巧的道:「你說。」   「犯罪七要素,何事、何時、何地、何物、何情、何故、何人。」柳景輝快速念經後,道:「前兩者討論過了,地點這塊,三起案件都有變化。我覺得,應該將重點轉向何物。特別是摩托車。」   「摩托車的話,我們也有重點調查過……」   「你們調查的是明面上的摩托車,是正在上路的摩托車,緣木求魚!」柳景輝小小的指責了一句,又迅速拉回來,道:「當然,這個也不是瑕疵,主要是我們從情況分析,認為這一點可以更加深入的調查,提出的可能超過你們能力範圍的要求。」   柳景輝看看徐泰寧,再道:「目前所知,兩次案件的摩托車輪胎痕跡是同一的,也就是說,基本可以認定是同一輛摩托車,那我們大膽假定,既然第一次和第二次犯罪後,案犯都沒有處理該摩托車,那案犯在上次犯案,也就是年初的第三次犯案後,應該沒有將此摩托車給處理了。」   雷鑫等人緩緩點頭。   柳景輝接著道:「以此為前提,你們已經將上路的,或者出現在明面上的摩托車都調查過了,那我現在就問,案犯將摩托車藏在哪裡了?藏在家裡,或者藏在了哪裡?如何能找到這輛摩托車?找到摩托車,是不是就將案犯給找到了?」   「我相信找到摩托車,基本就接近破案了,但摩托車如果不出現在路面上,我們怎麼找?」雷鑫說到這裡,也算是明白了過來,不由看向徐泰寧,眉頭深皺。   俗話說,一人藏東西,十人難找到,摩托車的購買容易,體積也不大,要藏起來,可真的是太容易了。   找起來卻太難了。   雷鑫暗暗搖頭。   徐泰寧用紙巾優雅的抹了嘴,緩緩道:「加油。」   「恩?」雷鑫一愣。   「據我所知,清河市全境購買散裝汽油,都需要登記身份證。汽油儲放是有一定危險性的,而且,每次買的也不能太多,連續三年,案犯大概率是要購買汽油的。」徐泰寧頓了頓,道:「作案前給摩托車加滿油,應該還是很有必要的。」   「確實……如此。」雷鑫聽的點頭,雖然說,案犯有可能利用別人的身份證,或者假身份證來購買汽油,但這本身就是違法的。而出於安全,做大案的嫌疑人,其實往往不會在這種小事上犯罪。 第796章 認定   「祝各位旗開得勝了!」   雷鑫站在辦公室裡,給一行24名刑警講話。   他們將分赴12座城市,找40多位嫌疑人問話。   而在清河市內,刑警隊還要分別找三百多名嫌疑人問話。而這些都已經是篩選過的,在過去三年間,在清河市的加油站加過散油的豪爵車主,以及無車型記錄的個人。   車的輪胎印是豪爵的原廠胎,雖然說,案犯也有可能給自己的摩托車換胎,但這層構想暫且可以放到一邊,如果這三百多號人裡,還篩不出嫌疑人的話,再考慮是否要將該範圍擴展至3000人。   24名刑警魚貫上了刑警隊的大巴,再駛往長陽市。   大家的登機時間自然是不一樣的,但為了節省路費,在機場等幾個小時根本不算事。   在此之前,另一組的刑警,36人已經分多次去了高鐵站,分赴各地調查。   他們的任務是找到車主,拍下車主的步態,取了足跡,同時完成問話。   雷鑫自己也轉身上了一輛小車,下鄉排查去了。   清河市里允許加散油的加油站就那麼些,來加油的人卻是分佈在各地,有市里住著的,更多的卻是住在縣鄉的,還有住在周邊的人。   也就是嫌疑人做案了三次,才讓徐泰寧劃定了一個嫌疑人的活動半徑。否則的話,這個排查的偶然性還會很大。   當然,如果嫌疑人只作案一次的話,估計也用不到徐泰甯的排查。   江遠反而沒有太多的工作了。他的任務是隨時給排查的警員以回饋,主要就是腳印對不對,輪胎印對不對,這兩個問題。   現場留下的主要痕跡,也就是這兩樣了。   江遠有LV3的車輛痕跡鑒定,雖然用的不多,但依舊是專家級的,技術水準足以保證,最多出現疑難問題,而不會出現錯判問題。   徐泰甯喜歡跟江遠合作的一點也是這個,江遠的技術,大大降低了他的排查難度。   像是今次的案件,一個重大的難點就是嫌疑人很可能不在家。   而就「小案打電話,大案上門」的原則,刑警隊要查這些人,就只能根據登記的姓名、身份證號和電話號碼,找到所在城市,再請當地的警方配合,找到本人,再拍了步態,取了足跡給隊裡,再由江遠判斷是否吻合。   不到LV3的自信,這樣的案子,走這樣的排查流程,自然是很困難的。當然,警局其實經常也有花費幾十萬甚至幾百萬元,結果查無此人的案子,而這卻是徐泰寧極力避免的。   清河市內的排查壓力,相對就沒有那麼大了。雖然從柳景輝的分析中,不能排除本地人作案的可能性,但就經驗來說,這種概率還是相對比較小的。   不過,刑警們依舊不能打電話,要挨個上門,需要的話,還得依靠技偵來確定位置。   除此以外,最重要的一點是,名單裡還有2人身處海外,連上門都做不到,只能找到家裡面去,看看能否找到摩托車,再核對輪胎印。   咚咚。   敲門聲又重又快,擾的人心煩意亂。   「你們找誰的?」   門內,老太太沒有直接開門,而是看著外面先問。   「是李健生家嗎?我們是員警,做個登記,麻煩開一下門。」門外的伍軍豪亮出了證件。   李健生是在國外工作的工程師,犯罪時間也是對得上的,伍軍豪過來幫忙,自然先奔著可能性而來。   「我也不知道你們是真的員警還是假的員警……李健生不在家,就我一個老太太,有什麼事等他回來吧。」   「不在家也沒事,你登記一下也是一樣的。」門外的員警站著沒動。   老太太道:「我怎麼知道你們不是壞人的?」   「你打110,就說自己門口有員警,問是不是真的。」伍軍豪見過的多了,並不是很在意。   老太太遲疑了一下,也沒有真的打電話,就把門給打開了。   「什麼事?」老太太問。   「做個在外人員的登記。」伍軍豪和同事進了房間,隨口編了個理由,再拿出筆記本,四周看看,道:「您怎麼稱呼?」   「劉蘭。」老太太盯著兩個員警看,表情多少有點擔心。   伍軍豪沒在意,看了眼手機,道:「你是李健生的母親?你平時就住這裡嗎?」   「對。我兒子平時在外面做生意,一年回來兩三個月。過年前後才回來。」老太太的戒備心稍稍放下去了一些。   對面的員警點點頭,又問了幾個問題,再問道:「你家裡平時使用什麼交通工具?汽車?摩托車?電瓶車?還是自行車?」   「我就走路,坐公交。」老太太搖頭。   「你兒子呢。」   「跟我也差不多。」   「沒有車嗎?」   「沒有。」   這個時候,伍軍豪的警惕心已經拉了起來。   許多犯罪分子或共犯,在談及犯罪相關的物品的時候,都會下意識的否定或掩飾。就好像問一名用菜刀殺人的犯罪嫌疑人,是否購買了同款菜刀的時候,大部分人都會給出否定答案的。   雖然說在一些人的想像中,似乎可以先給予肯定的答覆,然後再解釋兩者的不相關性,但實際上,真的敢於這麼做的人是少數。因為後面這個步驟,要解釋兩者的不相關,是很難解釋的清楚的。   相比之下,直接否定就簡單多了。事實上,否定事實正是許多人面對恐懼的第一反應。   伍軍豪盯著老太太,嚴肅的道:「劉女士,我們警方是有記錄的,你好好的想一想。」   劉蘭有點被嚇住了,就真的好好想了一會,再低聲道:「我家真的沒有買車,我兒子在國外工作,他要車也沒有用哪。對了,我兒子以前從國外買過一輛寶馬,運回國以後賣掉了,你們是要找這輛車?」   伍軍豪擺擺手,道:「劉女士,我們的記錄顯示,你兒子兩年以前,有登記加油的記錄,當時是為了給一輛摩托車加油……」   劉蘭思索了一會,小心的道:「那會不會是他借的車?他從國外回來,經常借他舅舅的摩托車開。」   「他舅舅叫什麼名字,住哪裡?」伍軍豪一串的問題就問了出來。   徐泰寧早就說明過了,查摩托車的來源是查不清的,國內的摩托車市場本來是很混亂,有人甚至能用純粹的散裝件自己裝備一輛摩托車出來。   但是,加油的管道是有限的,而且,一般的犯罪嫌疑人也不會注意到這個程度。   劉蘭更是沒有絲毫的準備,在伍軍豪的詢問下,乖乖的將資訊說了出來。   伍軍豪一邊通知指揮部,一邊帶著人往回走。   李健生的舅舅在鄉下住,還得清河市的刑警隊再派人過去,同時聯繫當地的派出所協助。   伍軍豪等了差不多兩個小時,才跟著江遠,獲得了第一手的消息。   「輪胎痕跡,認定不同一。」江遠仔細的看過前方傳來的照片,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伍軍豪一愣:「說錯了吧,認定同一?」   「不同一。」江遠果斷的道:「至少不是這副輪胎。」 第797章 就他了   「會不會是換輪胎了。他借用舅舅的摩托車,舅舅平時騎摩車嗎,中間也許換過輪胎?」   伍軍豪對李健生這名犯罪嫌疑人還是非常在意的。他母親的表現也不像是普通的老太太。   更瞭解情況的王傳星過來,道:「李健生的舅舅只偶爾騎摩托車,他一兩個月才出門一次。但車胎去年以前就換過了,在家附近的修車店換的,已經去找老闆瞭解情況的。所以,除非案犯自己更換了輪胎,否則,這輛車大概率不是作案車輛。」   「借車作案也沒有必要。」柳景輝道:「摩托車不是汽車,要遮掩它來的來源的辦法多的是,不需要通過借車的手段,借來的車,反而不好更換外觀了。而且,案犯使用摩托車的過程中,也不是太珍惜,隨意的推倒在路邊,也會進入到野路,並不在乎刮花車漆等問題,這不符合借車的邏輯。」   旁邊劉文凱道:「借來的自行車,你可以站起來蹬,但你不能把皮面給弄傷了,容易讓原主不高興。」   柳景輝認真看了劉文凱一眼,再道:「差不多的邏輯吧,總而言之,摩托車的價格相對于李健生的收入並不高,如果是為了作案而使用的摩托車的話,他至少不會連續三年固定時間借用。」   最後一個理由更容易令人信服。伍軍豪也不由點頭,案犯不一定意識得到加油的問題,但犯罪時間這個概念,早就深入人心了,多少無罪案件都是因為「沒有犯罪時間」而確定的,案犯照理說,不會在每次犯罪前都借同一個人的車輛,哪怕是舅舅的,也沒有必要。   買一輛自己的車,平時放著,作案的時候再用,是最合適的方案。   伍軍豪眼神一凝,道:「他會不會有提前注意到加油的問題?比如從其他車裡抽油之類的。」   「不排除這種可能性。」柳景輝顯然也想過這個問題,並看了看徐泰寧。   徐泰寧一直處於沉默中,此時才道:「破案,特別是排查,是從罪犯的破綻中尋找機會,罪犯如果毫無破綻,那案子確實是有可能破不了的。」   「那要換個方向嗎?」有人立即就提了出來。   破案有點像是拍電影,沒有開機前,籌備是一分成本,一旦開機了,劇組(專案組)運作起來了,又是十分的成本,最花錢的地方可能是在出成品的時候,那些浪漫的長鏡頭,翻紅的裙擺與烈焰,俯拍視角下的純真笑容以及這個世界並不存在的仙境,又是百分的成本。   要是真的方向出了錯,及時糾正總比拖著不改強。   但是,方向真的出了錯嗎?   這是徐泰寧需要仔細考慮的問題。   「名單裡還有不少人沒問到呢。」徐泰寧先是看看前進區局的民警們的表情,再看向江遠,道:「並不是說案犯避不開這些問題,但以案犯歷次作案的經歷來看,他恐怕還是以情緒驅動的人,只是掌握的技術,採用的方式比較特殊而已。」   這其實就是徐泰甯對案犯身份的側寫了,只是沒那麼詳細罷了。   以徐泰寧對本案的理解,案犯如果再作案一次,會有很大的概率被抓住。之前的案件未能偵破,是有一定的偶然性的,特別是受害人每次都洗了澡,對於DNA等證據的提取,是非常不方便的。   但是,要說本次調查最不應該有的方向,那就是等著案犯再犯案一次。   想到此處,徐泰寧道:「目前的偵查方向,我認為沒必要調整,如果查到最後,仍然找不到案犯的線索的話,這本身也是線索。」   「我還以為你準備兜底呢。」柳景輝哈哈一笑,道:「那就繼續調查吧。名單裡還有不少人沒有完全調查清楚呢。名單掃乾淨了,再說。」   「那就這樣吧,雷大隊長?」江遠看向了雷鑫。   「熬吧。」雷鑫能說什麼呢,如果要說煎熬,他也是真的煎熬,不過,他其實是習慣了,這個案子調查到現在,更換偵查方向都更換了幾次了,所以,無論徐泰寧是否更換偵查方向,雷鑫都能接受。   「我再去查另一個出國的。」伍軍豪主動請纓,帶上一名自己的隊員,又拉了一名本地的刑警。   名單裡,有兩人在海外,伍軍豪調查了一人,另一人盧學坤雖然安家在清河市,但母親早逝父親再娶,常年都在外地居住。   盧學坤本人做的是海員,一年有10個月都在外面,只過年的時候回家,呆兩個月左右,又會去不同的港口上船。   盧家也沒有在市里買房,在村裡的宅基地上起了五層樓,每層120平的樣子,只有一個很小的後院,但常年無人居住。   對於這種情況,「為了收集犯罪證據、查獲犯罪人,偵查人員可以對犯罪嫌疑人以及可能隱藏罪犯或者犯罪證據的人的身體、物品、住處和其他有關的地方進行搜查,但不得少於2人。」   其中,雖然要求出示搜查證,但遇到緊急情況,不用搜查證也可以進行搜查,其中就包括可能隨身攜帶兇器的;可能隱藏爆炸、劇毒等危險物品的;可能隱匿、毀棄、轉移犯罪證據的;可能隱匿其他犯罪嫌疑人的;其他突然發生的緊急情況。   本案是存在了「可能隱匿、毀棄、轉移犯罪證據的」,當然,這麼大的案子,有「其他突然發生的緊急情況」,也是極有可能的。   伍軍豪帶著人,到了地方,先找了村委的人,請他們做了見證人後,再打開了盧學坤家的房門。   一輛摩托車,就好好的停在一樓,洗得乾乾淨淨的樣子。   伍軍豪給拍了照,再發圖片和視頻給江遠,接著再上樓查看。   一名村幹部跟著,笑笑道:「現在住村子裡的人少了,大家都去大城市打工了,盧學坤家在村裡算是條件好的了,他做海員應該不少賺,以前還有年輕人跟著去,上船一次就受不了了,就盧學坤,一直幹了快10年了。」   「這人還是個玩戶外的。」同行的警員打開樓上一間房,就見裡面多的是各種戶外的衣服、裝備、鞋等裝備。   「海員的收入比我們高,人家玩得起。」伍軍豪撇撇嘴。   「還玩無人機呢。」警員又指旁邊的透明櫃子裡,確實放著好幾台無人機。   「這個東西要不少錢吧。」村幹部搖頭:「現在的年輕人,都不攢錢的。我之前說讓他存一點,至少存個十幾萬,能付個彩禮,討個媳婦的。他也說不要,我就說……」   此時,手機鈴聲響起。   伍軍豪接起。   就聽江遠在另一端,道:「認定同一,就這輛車!」 第798章 直播死亡   「祝各位旗開得勝了!」   雷鑫站在辦公室裡,再一次說出這句話,心中有頗多感慨。   這次出發的兩名刑警的任務,要去馬來亞將人給提回來。   嫌疑人盧學坤是名遠洋海員,今次上的是一艘8萬噸的巴拿馬型幹散船。這一類遠洋船舶,往來於港口,裝貨或者卸貨是有既定的安排的,船員只需要持續的工作就行了。   當然,靠港的時候可以下船休息幾個小時到幾天不等,但在一個合同期結束之前,船員是不會放長假的,中間停靠的港口要是沒有中國的話,船員也不會回國。   盧學坤所在的這艘船就是這樣,甚至到快過年的時候,他所在的這艘船都不會回國,盧學坤到時候會在菲律賓下船,再飛回國來。   專案組自然不願意等待這麼長時間,討論過後,決定到馬來亞去提人。   選擇馬來亞,也是因為江遠跟馬來亞的警方打過交道。   而且,之前打交道的案犯,也是一名連環強姦犯,做下的幾樁案子,也讓大馬警方頭痛不已。   有了這次的經驗,江遠這一次,再聯繫到部委的崔小虎,然後通過清河市局,走省廳的正規管道,再通過部委派在大馬使館的警務聯絡官褚冠梁,就可以聯繫到大馬警局的尼查和鐘仁龍,也就是上次經手案件的大馬高級警官。   這個過程看起來複雜,實際上也確實複雜,但對員警來說,其實一般的異地刑事案件,也簡單不了太多。   大部分的異地刑事案件,刑警們也都傾向於找當地警方來配合的。當然,大部分的抓捕還是自己來做,而出國辦案,國內的員警是想抓人也不行的。   不過,大馬有引渡條約,且從褚冠梁到兩名大馬的高級警官,都算是熟人,全流程走下來,還算是順暢。   雷鑫一直將人送上車,依舊擔心不已,再對黃強民笑笑道:「這次真得拜託你們了,這出國辦案,我們真的是一點都沒經歷過了。」   「我們也就出去了一次。不過,當時是幫大馬警方破了好幾個案子的,江遠後面時不時的還會接到他們的技術請托。」黃強民說這個的時候就挺驕傲的。   這樣的國際化的請托,就算是部委的專家們也不一定會有。畢竟,大部分專家走的可能都是主流路線,比如指紋、DNA之類的,雖然也很強,但國外也有的是相關的專家,同樣也很強,很少會有案子是需要某一類的,強於LV4,又弱於LV6的專家才能偵破的。   江遠則是掌握有多種技術,且掌握有一些特殊技術的,不論是綜合性的處理案件,還是單獨使用,效果都是非常好的。   跟國內的情況類似,這種只是通過網路看看證據,提供一些技術指導的案件,黃強民並不會介入太多。   所以,于情於理,請大馬的警方抓人,再引渡回來,都是極為方便的。   甚至雙方的交流,都經常由江遠來充當翻譯。   LV2的印尼語方言,說起來不怎麼強,實際上別說是日常對話了,專業對話也都沒有問題,只是不太懂得那種母語中的微妙感覺罷了。   江遠也不需要這些。   印尼語和馬來語互通,不僅在兩國使用,也在新加坡和汶萊使用,但在東南亞之外,馬來語或者說印尼語的使用場景就非常狹窄了。   而對馬來人而言,江遠能說印尼語本身就已是對他們的極大承認,就好像早些年的中國人,很喜歡外國人說中文的感覺一樣。   雙方刑警的對話,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融洽。   盧學坤被逮捕的過程,也是前所未有的順利。   他到岸,他下船,他過關,他進屋,他被捕……   消息傳來,前進區的刑警大隊裡一片歡騰。   大馬員警鐘仁龍更是特意打電話過來,用中文對江遠道:「神,同事要我提醒您,嫌疑人是用無人機來觀察受害人的。他喜歡操縱無人機,確認受害人周圍沒有人以後,就會騎摩托車前去實施犯罪,據說,是因為他第一次作案失敗,才想到的這個主意。」   「明白。我讓他們把無人機列為證物。」電話是開著免提的,江遠示意一下,雷鑫等人已是忙碌起來。   鐘仁龍接著道:「我們從他的手機裡,搜到了幾段無人機拍攝的視頻,裡面包含有受害人的影像。應該也是可以做為證據的。」   「咦,有無人機的影像的話,會不會有強悳奸案的視頻?」有刑警立即提出問題來。   「沒有,有些國家的海關會檢查手機和電腦裡的視頻,嫌疑人是海員,應該是有所擔心的。」鐘仁龍同樣很遺憾。   「案犯每次回國,都迫不及待的作案,他在國外的話,會不會也有作案的行徑?」另一名刑警提問。   「我們也有在詢問這個問題,不過,目前的案犯供述是,他喜歡比較安全的環境,不願意在不熟悉的地方犯罪,所以,在中國地區以外,他有需要的時候都是通過嫖娼的手段來滿足的……」鐘仁龍答的很認真。   沒有記者和上級領導的場合,不論是分析案情還是別的什麼事,刑警隊裡都是相對自由的。主要表現在想發言就可以發言。   尤其是案件分析的過程中,誰有想法都可以說,談不上什麼資格不資格的。因為現在的大案重案都是用過量資源去堆的。用《流浪地球》的模式類比,就是飽和式破案,所以,誰能提出一個新的偵查方向,都屬於是好事情。   相應的,所有這些想法也不是必須要有結果的。   鐘仁龍則是因為江遠的原因而參與其中,更不在乎是誰提問了。   江遠等大家說完想說的,再向鐘仁龍道謝。   鐘仁龍大笑著說「不用客氣……」,客氣幾句後,鐘仁龍再換一個語氣,道:「神,您如果有時間的話,能否幫我們看一個案子?」   「當然。」江遠起身,向雷鑫點點頭,再對著手機道:「稍等,我找間單獨的辦公室……」   「您就用這間就好了。」雷鑫立即起身,一群人迅速收拾東西,將會議室讓給了江遠。   黃強民和王傳星等積案專班的成員倒是都留了下來,同時,鐘仁龍也通知了自己的上司,以及中方的警務聯絡官褚冠梁。   於是,原本的語音通話,很快就轉變成了視頻通話,並且各自通知了相關的對外部門。   一應人員到齊,再聽鐘仁龍介紹道:「本案是昨天剛剛發生的,估計你們很快都會聽到相關的新聞。」   鐘仁龍說話的時候,看了看後來的幾名長官,接著才道:「受害者是本地一名富商的女兒,今年22歲,獨自住在市區的一間公寓,以做直播為主要工作。公寓地處鬧市區,條件很好。本案比較特殊的地方在於,死者受到襲擊瀕臨死亡之際,打開了手機直播,在直播畫面下,流血過多而死……」   寥寥幾句話,就聽的眾人毛骨悚然。   做刑警的都知道,人在最後的死亡時刻的畫面,尤其是被殺死時的畫面,並不總是安詳的。   而這樣的畫面變成了直播視頻,可以想像它的傳播力。   「大家應該能夠理解我們的壓力。現在,警方的破案壓力非常大……」鐘仁龍先是簡單描述著情況。   隨著他的描述,鐘仁龍身後的同事,特別是掛著高級領章的同事,也漸漸多了起來。 第799章 法醫的交流   「酷酷酷酷……」   螢幕裡,喉嚨裡含著血的女生,睜著大眼睛,拼命的想要說話,以至於都能看到她嘴裡的血沫了,可依舊聽不到完整的語音。   緊接著,可以看到她試圖用手,在地面上寫點什麼,但她的力氣似乎都用來取手機了,一筆劃下去,沒有寫出樣子來,人就已經動不了了。   螢幕最後的二三十秒鐘,只能看到女生的眼神從求助轉為憤怒,從憤怒轉向遺憾,從遺憾轉向絕望,從絕望流向失望……   即使是身為法醫的江遠,都不能確定女生是在第幾秒死亡的。   「這個直播畫面,又持續了差不多一刻鐘的時間,才被最終叫停。有大量的觀眾,並不認識這名網紅,但還是擠進直播間裡,來看網紅的死亡過程。」鐘仁龍無奈的歎口氣,道:「我們的國民教育,還做的很不夠。」   「一些獵奇心理而已。」江遠沒有多做評價。   要說的話,包括這名網紅所在的直播公司,第一時間也是選擇了吃人血饅頭。   當然,他們可以解釋說,並不清楚真相如何,也許當時的直播畫面,是網紅扮演出來的呢?辛苦傳播出去的畫面,要是就此被掐了,豈不是冤死。   但這如果是審訊的話,自然是根本解釋不過去的,因為那麼多的新增觀眾,可都是奔著看死人來的。   假如普通觀眾都已經口口相傳的點進了直播間,那直播公司再聲稱無法判斷網紅是死是活,多少有點說不過去。   不過,警方目前的關注點,更多的還是在凶案上。   鐘仁龍道:「阿茲莎的公寓在鬧市區,出事以後,我們的警員也是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現場,但同時趕到現場的,還有一些觀眾,結果就是現場的畫面,又被流傳出去了一些。」   黃強民聽的直翻眼皮:「你們有做現場控制吧,現場是否被污染了?」   「有幾個人進入了現場。」鐘仁龍歎口氣,道:「但他們也是以拍照攝影為主,中間的真空期可能有十幾分鐘的樣子。現在已經將現場管控起來了,進去過的人員,也都被記錄在案,取了指紋、鞋印和DNA等等。但是,今天的新聞,已經全是這個案子了!」   「有人比警方更快趕到現場,也沒有遇到兇手嗎?直播有沒有拍下相關的圖像或者聲音?」黃強民忍不住詢問。   「沒有。」鐘仁龍果斷道:「這也是本案的一大問題。死者打開直播的時候還是存活狀態,求生欲望還很強,但在逐漸死亡的過程中,並沒有出現兇手的畫面或聲音。我們還在深入挖掘相關的資訊,希望能從視頻中獲得更多的內容……」   鐘仁龍接著介紹道:「從受害人死亡的時間來看,受害人直播死亡的時間,距離第一名到達的圍觀者,只有10分鐘左右,而且,後續還都不斷的有人抵達,還有人一路拍攝了素材,我們也取到了這些素材。但是,其中是否有兇手,以及兇手的逃亡路線,都不太能夠確定。」   「監控呢?」江遠很中國式的問:「受害人家裡的監控,樓道、電梯或者公寓樓裡的監控有嗎?」   「死者所居住的公寓樓,是非常重視客人隱私的那種。」鐘仁龍放低一些聲音,道:「網紅或者有錢人,也不想自己帶著男人或者女人回家的視頻被放到社交媒體上。公寓的管理方索性放棄使用監控設備,而採用傳統的安保方式,以更多的人員來保證安全,並且不允許安保人員攜帶有攝像頭的手機……」   聽到這裡,劉文凱都忍不住吐槽:「這跟買一條貞操帶,指望著老婆不出軌一樣。」   「恩?」鐘仁龍畢竟是大馬人,雖然懂中文,還是有點沒聽懂。   鐘仁龍身後的警官,嘰嘰咕咕的開始給鐘仁龍說話,緊接著,又有幾人參與進去,不用聽得懂他們說什麼,看他們的表情,就看得出一個個都是壓力山大的樣子。   這個案子的噱頭太足了,受害人直播死亡,還是長相漂亮的網紅,另外,兇手的逃跑時間,也是出人意料的短暫,甚至有可能就被後續抵達的人員給拍了下來。如此一來,圍觀群眾的參與感大大增加。   現在,馬來亞的網路上,已經有人將自己拍攝的視頻放了出來,還有人逐幀分析,將整個案子搞成了網紅偵探劇。   對警方來說,這已經不單單是破案壓力了,可以想見,整個破案期間,他們都要被指手畫腳的群眾指手畫腳,甚至是嘲笑。最可怕的是,群眾還很有可能是正確的!   而在選舉政治下,這種巨量的輿論潮,必將帶來大量的政治人物的關注和參與。流量潮水湧來的時候,在警局裡叱吒風雲的高級警官們就好像是近岸的大魚,他們甩尾的動靜越大,越會引來嗜血的政治鯊魚們。   這樣的案子一日不破,警局大佬們積累的風險就越高,每天都可能有高級警官被政治鯊魚們當小零食吃掉。   「江法醫。」鐘仁龍嘀咕了一通,再面對攝像頭,道:「我們的法醫已經準備解剖屍體了,這方面……江法醫能來大馬嗎?」   「我現在出發的話,來得及做第一次屍檢嗎?」江遠問。   其實就是問對方能不能等了。   鐘仁龍尷尬一笑,看看身後的警官們,再道:「這次屍檢,我也干預不到,抱歉。」   這個案子的主導權不止是鐘仁龍無法干預,就是大馬警局的高層,也無法完全的干預了。而像是屍檢這樣的工作,現在可以說是萬眾矚目,根本不可能拖延了,更別說是交給江遠來主導——鐘仁龍等人其實更看重江遠的偵查能力,對於其法醫的職業,倒是沒那麼重視了。   不過,大家都是聰明人,簡單的幾句話後,也就知道了各自的想法。   江遠想想,道:「既然來不及參與屍檢,那我就先不飛了。可以通過視頻來參與解剖嗎?」   「這個……」這依然是鐘仁龍無法決定的事,連忙翻譯成馬來語給其他人說。   會過來參與視頻通話的馬來警官,對江遠還是有一定期待的。很快,在場的一名高級警官就對鐘仁龍道:「你這樣解釋給江遠先生聽,因為本案的法醫是雅各,江遠法醫是想通過視頻的方式參與屍檢吧,這可能需要跟雅各商量一下……」   「可以讓我跟雅各法醫聊一聊。」江遠直接換成了LV2的印尼語,也就是印尼方言的馬來語,道:「法醫和法醫的交流,應該會更方便。」 第800章 說服   「你好。」江遠用印尼語跟雅各打招呼。   「你好。江遠法醫,我有看過你的驗屍報告。」雅各是個50多歲的中年人,細小黑的外形,但是表情很冷靜,有種英式的冷冽與裝酷。   「我剛剛看了您之前的幾份驗屍報告,還是比較細緻的。」江遠也回以問候。   兩名法醫背後,都有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員警,好奇的張著嘴聽兩人說話。中方的配了翻譯聽,翻譯還是剛剛坐動車過來的,工作的很積極的樣子。   最興奮的當屬劉文凱,這個案子跟他一毛錢關係也沒有,偏偏他對此類重案還有相當的經驗,因此頗為積極的在人群裡,用中文道:「兩人相當於是在試探吧,高手對招,先表示表示,你的名聲我聽過,你的絕學我看過?」   「亮招是嗎?」伍軍豪鼓了一下肌肉。   「你這種像是黃片裡的。」   ……   江遠跟雅各聊了幾句,接著開始說到了案件。   雅各是從英國留學回來的,從年輕的時候開始,就是法醫權威人士,說話也很直接的道:「江遠法醫是想參與屍體解剖是嗎?這方面,其實我們不需要過多的討論,如果你來了大馬,我們再進行討論還比較合適,否則的話,我的意見是非常明確的……」   「雅各先生,我看了犯罪現場的圖片和視頻,有幾個點想跟您分享一下。」江遠直接打斷了雅各的話。   雅各顯的不是太高興,特意的看了看時間,道:「我馬上就要進行屍檢了,因為是江遠法醫的要求,所以才特意跟您視頻,但是,本案受到各界關注,我不得不提前做好準備……」   「我可以幫你完成現場重建,如果你感興趣的話。」江遠釋放出了好處。   犯罪現場重建,江遠有LV5的技術儲備,還能臨時+1,但是,別看他輕輕鬆松的就擁有了這項技能,對於其他技術人員來說,犯罪現場重建已經屬於是難度超高的魔法級技能了。   誰的論文裡要是來一套犯罪現場調查,閱文的人都要挺直了腰杆好好讀一讀的。   雅各果然遲疑起來,道:「現在前往犯罪現場的話,時間上會過於緊迫……」   「用視頻和照片就可以了。我經常做類似的工作。」江遠在各種技術群裡,時不時的就會幫人讀片之類的,各方面的請托,江遠一般都是不怎麼拒絕的。他看這些東西的速度也很快,別人可能要用幾個小時,甚至幾天時間才能明確的結論,他往往很快就會給出答案。   其實也沒什麼玄奇的,國內能到LV5技術水準的專家不少,但這個級別的專家還會回答微信詢問的幾乎沒有。正常的刑警要找這樣的技術大佬諮詢問題,不說要多麼恭敬,提前打電話約好再拿著東西上門才是正常的。像是江遠這一代習慣了手機的專家,大多數還沒成長起來呢。   雅各扭扭捏捏的道:「如果能通過視頻和圖片來重建犯罪現場的話,我當然是沒問題的。」   如果能夠完成犯罪現場重建,那意味著法醫的許多工作都變得容易起來。一些法醫病例中的疑難雜症,比如說,受害人被自上而下的刺死,那是因為兇手的身高比被害人高呢,還是兩人當時的體位有高低,像是一人站一人坐的姿勢……   類似的問題,單純的解剖屍體,用法醫學來判斷也不是不行,但難度是非常高的,出錯的概率也是比較高的。   雅各現在要面對全國人的審視,他今天做出來的屍檢結果,如果放出去,立即會成為各大媒體的頭版頭條。就算媒體拿不到完整的屍檢報告,沒品的政客依靠自己的身份閱讀以後,也不會為警方保密的,類似的事件,已經出過無數次了。   所以,江遠如果能幫他做一次犯罪現場重建,那對於他的屍檢工作來說,壓力將極大的減輕,準確性還會提高。   當然,雅各本人也是有一定的現場勘察能力的,但是,與大部分的法醫一樣,雅各做現場勘察的時候,主要就是與屍體相關的勘察,而且,也到不了做犯罪現場重建的程度。   所謂術業有專攻,能做犯罪現場重建的大佬跟雅各是一條平行線。   而雅各知道,江遠應該是沒有吹牛的。   雖然說,他對於江遠做犯罪現場重建的具體實力還不是很清楚,但在這樣的場合,這樣的案子,江遠怎麼可能是隨便說說。   稍微不是那麼強一點的技術,都不會拿出來丟人的。   「恩,那咱們從頭開始。」江遠沒有多的廢話,也不像是雅各想的那麼多,他輾轉各地偵破案件,接觸過的外地法醫比雅各合作過的多太多了,所以,江遠早就積攢了無數種跟法醫溝通的模式。   江遠俯身拉開筆記型電腦,道:「首先明確一點,本案的現場是原始現場,沒有明顯的變動。」   「呃……這個……」雅各也在視頻通話的對面,打開了自己的筆記型電腦,但並不能像是江遠那麼確定。   江遠接著道:「公寓其實只有一個進出口,窗戶沒有進出的痕跡,所以,門就是兇手的必經之路。現在看現場的血跡,從客廳到門口的地面上,還有到臥室的床邊,都有大量的血跡,呈擦拭狀。其中,客廳的牆面上,有抛灑的痕跡,說明這裡是加害開始的地方。」   「嗯,是的,沒錯。」雅各將這裡看明白了。   「從血滴的方向能看得出來,兇手先是擊打受害人的頭部,後者捂著傷口逃入了臥室,被兇手跟著沖入,多次刺傷,受害人接著跑回到了客廳,最後打開了直播,然後在直播下死亡了。」   「是這樣沒錯,兇手很可能是看到了受害人的動作,安全起見,沒有靠近受害人,而是處理了現場,直接逃走了。」兩人說的這部分內容都是基礎的,屬於是互相通報基礎情報,也是建立一個基礎的對話模式。   就聽江遠道:「現場呈現出來的樣子似乎是這樣的,但時間搞錯了。」   「嗯?什麼意思?」雅各沒想到談共識的時候,就被江遠挑戰了。   江遠點點頭,再道:「現在看C62號圖片,這裡展現出來了一些特殊的情況,大量的床單布……」   「用來擦拭血跡的。」雅各搶答了一句。   江遠點點頭,道:「如果做一個具體的檢測的話,我相信這些床單布上的血跡,會遠遠超過正常的流血量。當然,從這個角度來分析太複雜了,咱們選擇另一個比較容易看明白的角度。」   「嗯?」雅各稍微有點沒跟上了,為什麼還要換角度?   江遠道:「看地面上的擦拭的痕跡,能看出來什麼?」   「這……這能看出兇手不是很有經驗?擦拭的亂七八糟的……」   「你說的意思,其實是擦拭的面積很大。」   「對。」   「沒錯,擦拭的面積遠超流血的程度,而且,我們可以看到擦拭的這塊的面積中央,它的擦拭範圍很小,而且有畫圈和蘸拭的痕跡,這說明,兇手拿著床單枕巾等紡織品,不是單純的擦拭,而是用紡織品吸飽了血,以減少現場的血量。」   「這是……好像是這樣沒錯,但是……為什麼?兇手的時間很緊張,不應該浪費這麼多的時間在無法處理的血液上……」   「所以說,你們做的時間線是有問題的。這裡的大片的擦拭痕跡,以及吸血的痕跡,指向唯一的答案,這裡形成了一大片的血泊。」江遠將答案放了出來,再道:「血泊形成,而且有這麼多,說明受害人在這裡停留了一段時間。」   雅各聽的愣住了:「所以,您的意思是,兇手將受害人追入到臥室,然後將受害人刺倒,接著……受害人逃到了客廳?」   「不,兇手將受害人刺倒了,應該以為她已經死了,接著開始翻箱倒櫃的尋找物品,這從一些物品蓋住了血跡可以看出來。接著,受害人應該是醒了過來,並且站起身,離開了臥室,跌跌撞撞的前往客廳。」江遠展示了走廊裡的幾張照片。   雅各瞪大眼睛,問:「雖然血跡好像是這樣,但是,受害人再受傷如此重的情況下,還站起來……」   「所以,屍檢的過程中,需要確定這個猜想。」江遠頓了頓,又道:「我還沒說完,受害人在走廊應該有跌倒,但因為失血過多,形成的血泊很小,但從滴柱狀的血流能看得出來。當然,這個時間,兇手很可能將清理的重心放在了臥室……」   雅各已經開始有些混亂了:「受害人爬起來以後,又跌倒了,然後再爬起來去客廳求救嗎?」   江遠道:「從犯罪現場來看,大致是這個流程。第二次跌倒的時候,兇手還是以為她死亡了,所以,兇手繼續在室內翻找,接著清理房間,清理到一半的時候,大概覺得無法完成這項工作了,繼而逃走。到了這個時候,受害人才第二次醒過來,到客廳打開手機,試圖求救。」   雅各聽的頭暈目眩:「兩次昏迷,最後失血而亡?這也太少見了。」   「嗯,所以需要屍檢的支援。」江遠看向雅各。   雅各立即道:「江遠先生,請一定參加我們的屍檢工作!」   月初求票!   先賣慘。前陣子去醫院複診,醫生強烈建議我把甲狀腺全切了。今天約了甲乳科的醫生,確定下周做手術。   手術並不大,預計幾天就出院了,但後續可能要跟進別的治療,到時候要斷更幾天。   大家正常看書即可,好人可以投票證明自己!   求月票! 第801章 突發——   「江哥,要不要先吃點東西?」今年新入職的法醫苗瑞祥跑前跑後的忙活著。   他考上了寧台縣的法醫以後,就拜師于吳軍,相當於江遠的小師弟了。因為這層關係,大家對他也都非常客氣。   苗瑞祥自己倒是挺積極的,嘴甜腿快,屬於是情商流的法醫了。   江遠在等雅各開始解剖。解剖時間是確定的,到時候看解剖的不光有法醫和員警,還有死者家屬和一些政要們。這幾天整個大馬的流量都在湧向這裡,政客們想不摻合都不行。   江遠抬頭看看大螢幕,空蕩蕩的,遂道:「那就吃飯吧。中午吃什麼?」   「黃政委給點的火鍋。說您喜歡吃火鍋。」苗瑞祥說著喊人進來,赫然是一個鴛鴦鍋的電火鍋,以及一箱子的配菜和調料。   「那把攝像頭去了吧。不要照臉了。」江遠是參與案件解剖的專家,不是學生,也用不著露臉證明在學習。   苗瑞祥應了一聲,趕緊出去安排了。   一會的功夫,螢幕和拍攝就都準備好了。   螢幕是新買的4K大電視,稍微掛的高一點,眾人坐在會議桌的一邊,抬頭就能看到。   己方也不用攝像頭了,就用按鍵說話的麥克風,放江遠等人面前,誰要說話了,就摁起來說話。   會議桌上,熱氣騰騰的火鍋已經滾了起來,料碗也在角落裡備好了。   江遠坐在了會議桌正中,低頭就是火鍋,抬頭就是直面屍體的螢幕,當然,此時屍檢並未開始,大家只是借用等待的時間吃飯罷了。   「吃快點,離時間開始還有半個小時,咱們爭取半個小時吃完!」黃強民安排著,又對IT們道:「螢幕調整好,尤其是網路,搞的好一點,別一會看不清楚了,做判斷失誤了,貽笑大方。」   「好的。」幾名平時只負責重啟的網路工程師皺起眉頭來,又覺得畢生所學有了用武之地,又覺得好煩。   「先吃肉了。」伍軍豪吆喝一聲,誇誇的往鍋裡倒了三盤肉,兩盤紅湯,一盤白湯。   紅湯裡的肉滾了三滾,第四次翻身的時候,就被人給夾了起來。   緊接著,白湯裡的肉也被夾了出來,被丟入紅湯屈辱的打了個滾,再拿走。   「果然還是紅湯裡的肉好吃。」伍軍豪邊吃邊點頭。   其他人也大都表示贊成。   這時候,80寸的電視機閃了兩下,裡面的畫面竟是活動了起來。   「我們準備的速度很快,警方那邊,又急需我們提供相應的訊息,所以,我們決定提前20分鐘開始屍檢。本次屍檢由比我,雅各來主持進行。我特意邀請了中國的江遠法醫進行遠端協助,江遠法醫在嗎?」雅各的聲音從音箱中傳了出來,跟火鍋翻滾的聲音混雜在一起,熱氣騰騰的。   江遠將一筷子涮羊肉咽了進去,再摁下麥克風的通話鍵,咳咳兩聲,道:「我也準備好了。」   「好的,希望你們不是在飽餐一頓之後,看今天的直播。開個玩笑!飽餐也一頓以後也是沒關係的,我們都是專業的。」雅各的語氣輕鬆,還懂得調節氣氛。   今次看直播的專業人士,恐怕還沒有好奇的官員多,所以,雅各今天的任務,也不是單純的解剖就行了。   江遠低頭看看火鍋,也沒什麼好說的,再夾一筷子肉,先吃為敬。   螢幕裡,雅各掀開了解剖床上的蓋屍布,露出了下方的屍體。   現場的幾名法醫和助手聚集過來,準備開始幹活。   「死者身長166釐米,全身體表皮膚呈現貧血狀,屍斑不明顯。屍僵集中全身各大關節處,可克服。兩眼球、瞼結膜蒼白,角膜清晰,瞳孔散大……」   雅各一邊做事一邊說話,中間沒有絲毫的停頓。   就這份體表檢查的功底,雅各也得是LV2以上了。   「損傷主要集中在頭面部,頸部,及雙上肢,皮膚的損傷創口有……數一下吧。」雅各說著,跟其他法醫和法醫助手,一二三四的數了起來。   「85處創口!」   「頸前部和右側頸部,可以看到散在性的皮下出血……」   雅各做體表檢查並不快,甚至可以說是有點慢吞吞的。   江遠在麥克風關著的情況下,快速的吃著火鍋,燙的吸溜吸溜的。   其他刑警也是差不多的樣子,肉都放面前了,能不吃嗎?螢幕上的東西佐食不佳,別看就是了。   當然,江遠不能不看,江遠還是要認認真真的分析屍體的情況的。尤其是他的印尼語只有LV2,這個水準也就是日常對話沒問題,專業性的詞語還是有所欠缺的。所以,江遠還得時不時的抬頭認真看一看,免得不知道屍檢進展到哪一步了。   很快,雅各拿起了刀,剖起了屍體。   他主要剖驗的是頸部,這裡是兇手多次刺殺的地方。胸腔和腹腔內的器官組織反而沒有受到損傷,雖然雅各還是將之一一取出來,分別稱量了重量,取了樣,特別是對胃容物做了現場分析。   到這一步的時候,熱乎乎的火鍋也吃完了。   江遠擦擦嘴,等人將火鍋和調料等物撤下去,再直接打電話給鐘仁龍。   鐘仁龍其實也在現場看屍檢,但接到江遠的電話,趕緊退出了房間,低聲道:「神,有什麼需要我跟雅各法醫說的嗎?」   「哦,不用。雅各的屍檢估計還要一段時間才結束,他肯定要檢查的仔細一些,不過,犯罪事實已經相對比較清楚了,我覺得先和你們溝通一下比較好。」江遠道。   「當然,當然。」鐘仁龍連連點頭,問:「您指的是?」   「雅各應該分享了犯罪現場重建這方面的情況吧?」   「他和我們說過了。」   「從屍檢的情況來看,我補充幾點。」   「好的好的,我在記錄。」   江遠回想了一下剛剛看過的屍檢,再道:「首先,我們做的犯罪現場重建應該沒問題,我維持先前的意見。案件的基本過程已明確,兇手進門以後,和死者在客廳有接觸,之後,因為矛盾激化,取用了現場的刀具進行了加害……」   江遠先將犯罪現場的重建,跟鐘仁龍做了一個基本溝通,接著,道:「從這裡,我們可以論證以下結論。第一,兇手是軟進門的方式,說明兇手對死者有一定的熟悉程度。其次,屍體的損傷如此之多,但損傷程度低,推斷作案人缺乏經驗,而且體力相對較弱,對受害人的控制也弱。」   江遠:「第三,兇手對受害人的加害不徹底,武器是就地取材的廚師刀,也不夠鋒利,說明兇手不是預謀犯罪,有一定的偶然性。另外,受害人兩次起身,兇手都沒有進一步的限制措施,現場翻找財物的方式也很粗糙,不徹底,沒有針對性,客觀上來說,動作拙劣,能力較差。符合未成年人的犯罪特點。」   「啊?未成年人?」鐘仁龍沒想到江遠給出這樣一個結論。如果兇手是未成年人的話,那嫌疑人的範圍,可就大大縮小了。   江遠在電話另一頭「嗯」了一聲,道:「兇手的年齡大概率低於18歲,你們可以先從這個角度來搜查取證。」   「好的好的。」鐘仁龍已是顯得激動不已了。   他再看看仍在解剖室裡的雅各,再顧不上屍檢的情況,先是低聲的報告給了自己的上司,上司再安排下屬並報告上司……   一會的功夫,多名員警就默默地離開了屍檢房。   雅各看在眼裡,也不明所以,甚至沒有多想。屍檢本來就不是什麼好看的表演,過程殘酷不說,還很枯燥,其他人看一半就離開,實屬正常。   雅各繼續做他的屍檢。   在眾人矚目之下,雅各的屍檢用去了8個多小時,生生熬走了大部分的人。   到了快要結束的時間,電視臺方面的人,突然看了看手機,然後打開了驗屍房的電視。   螢幕上,一行大字佔據了三分之一的畫面:   「突發——網紅死亡案件被偵破!」 第802章 更好的人   「滴滴!」   「嘟嘟!」   警官們的手機鈴聲此起彼伏,現場記者們也是差不多的。   「你好?」   「請說!」   這時候,也沒有人出門去了,就都在解剖室裡打電話。   雅各皺起眉頭來,這樣子搞,多少有點挑戰他的權威了。   雅各回頭看過去,窩在角落裡打電話的某局長,恩……站在門邊打電話的某市長助理,唔……面向視窗眺望遠方且打電話的某新聞製片人,嘶……兩手抱胸直立行走且打電話的某政治活動家,呼……   用手碰了碰冰涼的屍體,雅各也就冷靜了下來。   沒必要,咱是做屍檢的法醫,法醫只需要做屍檢也就行了——正常的法醫,也只需要做屍檢就行了,管別人做什麼!   雅各於是繼續低頭解剖屍體。   這屍體85處創口,每一處都是要仔細拍照、留檔,重要的致死的創口更是要格外注意。否則,到時候律師拿出第63號創口說,這裡實際上是另一種武器造成的,說明現場有第二個人,很可能是主使者巴拉巴拉,那時候屍體都處理了,可就沒東西解釋了。   「雅各法醫,你對犯罪嫌疑人怎麼看?」一直拍攝雅各的記者打完了電話,開始跑過來刨雅各的祖墳。   雅各瞥他一眼,問:「犯罪嫌疑人是什麼人?」   「咦,還沒有人通知您犯罪嫌疑人的情況嗎?」記者非常可以的沒情商了一句,立即激起了雅各的怒火。   但很快,雅各就冷靜下來。   根據已知條件,兇手是未成年人,兇手在受害人實際死亡前,可能就已經離開公寓樓,另外,兇手與受害人相熟……   這三個條件,憑藉熟人關係篩選未成年人,再加上一個死亡時間篩出走不在場證據,由此匯出兇手的身份,還真不是天方夜譚。   噹。   雅各將緊握的手術刀放下,不銹鋼的刀柄與不銹鋼盤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   記者青春的面容猛然一僵。   「嫌疑人是什麼情況?」雅各重新問了一遍。   記者連忙道:「確實是一名未成年人。15歲。職業是快遞員。他因為經常送快遞到阿茲莎的公寓,所以跟阿茲莎比較熟悉。平時,阿茲莎也會給他不錯的小費,有時候,阿茲莎還會請他做些別的活,比如給花盆換個位置,或者請他代買一些東西。」   看看雅各的眼神,記者再道:「嫌疑人這次據說是賭博欠了不少錢,沒有辦法了,想跟阿茲莎借錢,但是被阿茲莎拒絕了,兩人的對話應該有點不太愉快,嫌疑人就動了手,沒想到阿茲莎身體不錯,差點就把嫌疑人給揍了,嫌疑人於是隨手拿了東西,將阿茲莎戳傷,之後又怕阿茲莎報警,乾脆將她戳死了……」   這個記者說案情的時候,前面還說的比較謹慎一點,後面就越說越具體,好像親眼所見似的。   雅各聽的將信將疑,但有一點是基本確定的,這嫌疑人多半沒跑了。   別的不說,就死者阿茲莎的屍體來看,她有明顯的防衛傷,指甲縫裡也能提到東西,回頭往DNA實驗室裡卷一下,指不定就能有DNA做比對。   如此一來,兇手都很容易確定了。再者,阿茲莎的指甲縫裡有東西,說明兇手很可能就受傷了,特別是捅了85下,那在情緒激動的情況下,其實很可能已經弄破了自己的手。這種傷勢都不用法醫來鑒定,稍微有點經驗的刑警一看就懂了。   再者的再者,阿茲莎被殺案如此受人矚目,大馬的警方一定是會恪盡職守的,特別案犯又可能是未成年人,如果沒有過硬的證據,警方即使敢抓人,也不敢立即就公佈出來的。   這麼想的話,本案被偵破什麼的,似乎也是理所因當的。   雅各暗歎一聲,重新拿起手術刀,繼續工作起來。   即使案子偵破了,屍檢也得做完啊。   接下來到了訴訟環節,這種案子說不定還會有想要成名的律師免費幫打,想都知道,開局一定是一句一個排除證據……   雅各的注意力重新集中起來,按部就班的解剖屍體。   旁邊的人開始覺得無聊起來,他們原本是為了獲得第一手訊息而來的,現在案子既然都已經破了……   哐……   當……   門開,又門關,原本擠在解剖室裡的人們,一個接一個的離開了。   等雅各完成了全部的屍體解剖以後,四周已經只剩下同事和一台攝像機了。   「你怎麼沒走?」雅各不由好奇的問最後一名攝影師。   「我拍紀錄片的。」攝影師笑了一下。   「紀錄片攝影師,所以更擅長等待是嗎?」雅各歎口氣。   攝影師:「三腳架太重了,我一個人搬不動,要等人來幫忙。」   ……   「鐘仁龍,試試這個。」警花遞給鐘仁龍一杯奶茶,還熱情的幫他戳上了管子,並直接塞到了他的鼻子下面。   鐘仁龍有點不好意思,不得不喝了一口,心裡不禁想:她要是提前用嘴咬過吸管的話,服務就算是到位了。   「仁龍……」警花的聲音綿綿的,稍微有點夾。   鐘仁龍「恩」的一聲:「多謝。奶茶很甜。」   「恩,仁龍……能不能請你,幫我給江遠法醫說一說,看看我這邊的案子。」警花的聲音更夾了。   但她說到了江遠,鐘仁龍不禁提高了警惕,想了一下,才道:「我可以問問江遠法醫,不過,江遠法醫是否能夠同意,我不能保證。」   「足夠了。」警花開心的點頭,會說話的眼睛,一瞬間仿佛說了好多似的。   鐘仁龍的目光黏著她的背影走遠,再回過神來,面前又是一張油光滑亮的臉。   「仁龍……」這次說話的是重案組的組長毛拉納,他的聲音也很夾,眉毛也夾,胸肌也夾。   正在喝奶茶的鐘仁龍艱難的轉動脖子,眉頭皺的比毛拉納還重:「您不用這樣跟我說話的……」   「只要你能請江法醫幫我們看案子,我可以一直這樣跟你說話。」毛拉納輕輕的撞了一下鐘仁龍,將鐘仁龍撞出去了兩米遠。   鐘仁龍趁亂想跑,又被毛拉納摟回了懷中。   「我打個電話吧。」鐘仁龍脖子後仰,以避免碰到毛拉納的胸毛,並盡力的去掏手機。   毛拉納臉色微變:「你別這麼著急……」   鐘仁龍的手更是一緊,我……在抓什麼東西?   ……   清河市。   晚餐是清淡的時蔬,隨便炒一炒,再配一點滷味,就著清河大麯,江遠、雷鑫、伍軍豪、柳景輝等人就喝的有來有回。   今天的菜式之所以不太一樣,是因為清河市的看守所裡關了個粵菜大廚。當然,也不剝削他的勞動力,只是將他從踩縫紉機的崗位上,調派到了廚房的崗位上,從這一點來說,廚師犯罪之後的生活改變不是特別大。   因為是真的大廚,所以,江遠等人吃的滷味也是大廚做的,有鵝有肉有豆腐,味道都很不錯。   雷鑫更是特意說明道:「老張的廚藝真的是越來越好了,你別說,我們在看守所裡給他弄了一個教學班,他能心無旁騖的坐牢,就能一門心思的練廚藝。」   「在看守所的犯人,刑期沒多久吧。」江遠吃了一口青菜,滿意的點頭,就這種剛炒到斷生的味道,還有恰到好處的調味和高湯,還真的是家常菜裡很難做出來的。   雷鑫也是可惜的點點頭,再道:「也沒事。我們在努力抓他的徒弟了,聽說他徒弟的技術也很不錯了,來了再提高一下,說不定做的菜更好吃。」   「他們什麼罪名?」柳景輝問了一句。   「開設賭場罪。」雷鑫道:「他們弄了個飯店,包廂裡提供自動麻將機,很多人吃過飯以後就打麻將,玩的很大。他還給這些人提供籌碼,後期,要定他的包房打麻將,都必須是充3萬元以上的VIP。3萬元的VIP的飯店還只返5%,抽的不算少了。」   「做飯這麼好吃,還要開賭場啊。」   「他們是做飯好吃,又不是會做生意。又不願意把畢生的積蓄都賠進去。」雷鑫說到這裡,眨眨眼,笑道:「江隊要不要找找老張的徒弟試試?老張的徒弟做野豬肉是一絕。」   「忙不過來了。」江遠有點看不上這麼小罪名的罪犯,一邊在面前的PAD上翻頁,一邊跟雷鑫碰了下杯,道:「清河市最近積累的案件不少了,我看看能不能找幾個大廚的死刑犯。」   「死刑就沒法做飯了。」雷鑫苦笑:「而且,監獄管的也嚴,跟咱們也不搭嘎。」   王傳星聽的一笑:「那就只能在喜歡的飯店周圍多查酒駕了。」   「其實有些人不是廚師,廚藝也很好的……」柳景輝說到這裡,一拍腦門,道:「剛才的案子,從時間分析會不會更好。」   江遠於是將PAD交給柳景輝,由著柳景輝啪啪的一通輸出。   完成了分析,雷鑫再照著柳景輝的推斷,開始派人查證。   柳景輝等人有空的時候,也在幫雷鑫清掃案件。正如他所言,建元集團完蛋之後,清河市的治安狀況確實是更複雜了,現在也就是寧台縣格外的好,市區範圍內的前進區是格外的亂。   江遠也是在考慮,是要先挑選一起惡性案件做起來,還是先處理系列案,再從治安管理的角度出發安排偵破。 第803章 排序   清晨。   江遠安步當車,到前進區局的刑警隊來上班。   江遠積案專班的成員們也是一個路線,二十多號人熱熱鬧鬧的走過來,全是年輕人,全穿屁股反光的西褲,一個個搖頭擺尾的,魅力四射。   「這時候要是來個小賊,當街搶劫什麼的,被咱們制服,那可就太帥了。」牧志洋也就是屁股沒長尾巴,要不然,他能把兩邊的小攤販都給掃翻了。   「清河市這邊的小賊的情況不太一樣,因為社會治安是突然之間變壞的。」江遠也在考慮抓小案子的可能性。但清河不像是京城,京城有很多小賊是真的在討生活的,而清河的很多小賊是討不到生活才做賊的。   這兩者的區別在於,清河的小賊以初犯居多,所以,他們在犯罪世界的圈層比較低,這樣的小賊抓過來,可能也供不出來什麼中高級犯罪人士。   柳景輝同行,道:「你這個推理很正確,清河這邊想從小串大,還是比較難的。尤其是最近兩年,咱們把清河各個市縣都給篩一遍了,那種從小成長起來的,跟社會面關聯比較密切的犯罪分子,日子基本沒法過的。」   柳景輝說到這一點,還是蠻得意的。要說起來,他算是省廳的人,但最近這一年多的時間,都是跟著江遠跑的,但省廳刑偵局也沒什麼話說。   對員警來說,戰績就是說服力。哪怕柳景輝就深耕一個地市,他能把這個地市的罪犯挖出來,其他人也會減輕工作量,省廳的目標也算是達成了。   柳景輝等人也從中收穫了巨量的成就感。   像是清河市,大的如建元集團,小的各種貓貓狗狗的,都有柳景輝的參與,現在治安能有這樣的改善,他自然有的是得意之處……   嗚……   一輛摩托車,從遠處輕輕的駛了過來。   摩托車上坐了兩個男人,一前一後,後座的兩腳都蹬著腳踏,同時,駕駛摩托車的小夥子也是腰杆挺起,有種全身用力的感覺。   柳景輝一看他們的樣子,腦海中立即閃出了一串的推理:摩托車的車速不快,看似是因為道路情況複雜,實際上,他們完全可以開到居中一些的位置,進而提速。摩托上的兩個人的狀態也很奇怪,他們的身體語言分明是處於緊張狀態的,偏偏駕駛速度還偏慢了,兩人更是沒有說話的意思……從這些方面來推理的話,容易得到結論……   「飛車搶劫的啊。」走在後面的伍軍豪上來了,擋在江遠前面些,順便擺擺黑絲小腿那麼粗的小臂,示意後面的隊員擺好陣勢。   寧台縣早些年也是有飛車黨的,那些從沿海地區學成歸來的年輕人,在縣城裡呼嘯而過……堵起來抓了幾波人以後,他們就開始打遊擊了——總有些年輕人覺得三個月工作一次是件很高級的事。   伍軍豪和他的一中隊從成立開始,就是為了對付這種依靠物理值打天下的罪犯,他們也是加物理值的,而且人數更多,裝備更好,訓練的戰術更多。   因此,雖然還處於早晨上班的茫然中,伴隨著伍軍豪比黑絲小腿還粗的胳膊的晃動,幾名一中隊的隊員,已是第一時間選擇了合適的站位。   柳景輝還是有些驚訝的,看著前方似乎準備要搶包的飛車党,問伍軍豪:「你怎麼知道他們要飛車搶劫?」   「瞅一眼就知道了,這種狗東西,都是一個狗樣子的,看多了,抬抬手都知道他們要搞什麼。」伍軍豪說的格外輕鬆,這時候就有一種一切盡在掌握中的傲然了。   柳景輝還想再問兩句,就聽前面「呀」的一聲,是被選定的女士的包被一把奪了下來。   說時遲那時快,一名早埋伏在跟前的民警一聲不吭的沖了上去。   「走走走。」摩托車上的青年發出「哈哈」的笑聲,他們還以為追上來的警員是見義勇為的普通人。   摩托車剛剛提速,又有一名一中隊的警員,從另一側沖了出去。   摩托車手不屑的笑笑,車頭輕輕一扭,就拐了過去。   後座上的年輕人則是半站了起來,指著剛剛的警員呵道:「別沒事找事啊,誰再上來,我幹死你!」   咚。   真正出手的是第三名員警,他一直站在綠化良好的松樹下,等著摩托車拐彎過來了,飛起一腳,就將摩托車給踹翻了。   後座的年輕人一個翻身站起來,並從身後掏出一隻小刀來比劃。   他自然是可以跑的,但他覺得心裡這口氣順不過去,還想要運動運動。   前面的摩托車手也站了起來,卻是看到過來的警員的褲子的瞬間,放開了手。   他左右看看,前後看看,再左右看看,發現已經有多個藍褲子包抄過來了。   這位想了想,突然一把奪下同伴的刀,貫在了地上,再一把抱住同伴,高喊:「我幫你們抓住他了!」   案犯內訌,也不稀奇,他要是在搶劫過程中這麼做的話,還能作為中止犯,甚至有可能免除處罰的。可惜,他們的犯罪行為已經完成了,受害人的包都被搶到手了,只能算是既遂後的悔罪表現。   伍軍豪對這一套太熟悉了,他們一中隊出去抓人的時候,經常能遇到有悔罪表現的案犯。   「得,帶去上班了,跟帶了個早餐一樣。」伍軍豪說著舔舔嘴唇,在兩名案犯的眼中,像是魔鬼一般可怖。   江遠感覺還有點小刺激。   比起技術偵查,現實中的行動往往更容易讓人血脈僨張,也怪不得伍軍豪等擼鐵的漢子們,一天到晚的想往外面跑。   伍軍豪卻沒有立即走起來,而是將目光放到了不遠處的一輛車上。   很快,車裡的人就走了下來。   「哥幾個……我們是濟州的刑警。我是李繼寬。看你們抓賊呢,就想著先不打擾了,哥們眼尖的很。」車裡的人各自報了名,並展示了自己光亮的西褲屁股,眾人於是都輕鬆了下來。   「你們這是?」伍軍豪將兩個小賊放後面了,自己做了個自我介紹。   「我們有個逃犯,應該是跑清河來了,我們今天過來,想著下午了再過去找你們的……」李繼寬解釋起來。   「我們也不算本地的。」伍軍豪打斷李繼寬的話,道:「我們寧台縣的。」   「寧台我知道,甯台江遠,兇焰滔滔!」李繼寬念了起來,並跟同行者一起笑了起來。   伍軍豪等人沒有笑。   身為刑警,李繼寬立即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再往前面一看,連忙問:「這位就是甯台江遠?」   「我是江遠。早啊。」江遠見認出來了,就打了個招呼。   李繼寬故作尷尬,忙著解釋道:「我們也是不知道……沒想到在這裡就能遇到甯台江遠,寧台是清河市的吧,江法醫是調到清河了?」   「只是幫他們做幾個案子。」江遠等人邊說話邊走。   李繼寬說話還算好聽,馬上順著江遠的話頭聊了起來。   同行的幾個人也是有一句沒一句的跟著,一同來到刑警隊,就見幾名身穿警服的中年人迎了過來。   「江隊,你可算回來了。」崔小虎握住江遠的手,就不願意放開了。   不得不說,他這兩天過的日子,還是比較爽的。   在部委裡工作,對下面的基層幹部來說,自然是風光無限,但他們的日常又不是面對基層的。   這一次,大馬方面放低姿態,積極與部委溝通的狀態,可是激起了好幾位領導的關注。   崔小虎親自接洽,更是感受到大馬方面的拳拳誠意。   「江遠,你可是給咱們大大的爭了面子。」崔啟山故意大聲的喊出來,這種事情,就是要讓越多的人知道,當事人才會越快樂。   同來的李繼寬等人果然配合的露出震驚的表情。   而在表演的過程中,李繼寬等人又都意識到一件事,此事好像真的是挺讓人震驚的!   「江遠,大馬這邊,還想再跟你多合作幾個案件……」崔小虎拉著江遠,道:「現在有兩種模式,一種是他們的警局給你一個名譽的席位,但是有薪水的;另一種是以部委的名義,合作幾起案件……」   崔小虎講的很好,語氣中都帶著些許的期待。   跟前的李繼寬等人聽的都傻掉了,大家都是出來做工的,區別怎麼就這麼大?   崔小虎也是特意留著他們,人多了才容易讓江遠爽快一些決定……   「黃政委怎麼說?」江遠根本沒受影響。   「這……黃政委還是建議一個案子一個案子的來。」崔小虎歎口氣,知道江遠這麼問,基本就不會改變黃強民的決定了。   江遠這時候卻只是點點頭,道:「那可以讓大馬那邊整理幾個案子過來看看,但我目前已經準備好要做清河的一個案件,他們的要放後面。」   「啊……好的。」崔小虎自然只能應下來。   作為地主的前進區局刑警大隊的大隊長雷鑫同志,此時莫名的就挺起了胸膛,沒想到,我竟是排在了最前面。 第804章 描了個兇手   「這幾個案子的卷宗和證據找一下吧。」   江遠挑出幾個案子來,就讓雷鑫去找東西。他現在做的積案多了,對於案件也有了不一樣的認識。   一樁積案的難度,並不僅僅體現在案件的性質,以及證據的類型上,還要看案件的證據的完備情況,看證據採集的是否充分。   毫不客氣的說,有些積案,就是被一些蠢貨給弄壞了。但面對這樣的積案,你還就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前進區的刑警隊,江遠還算是熟悉,在清河市里算是頂格水準的了,但是,這個級別的隊伍,要想徹底杜絕蠢貨的存在還是比較難的,江遠讓雷鑫篩一下,也是希望找一個偵破起來,難度相對比較低的案子,至少是看起來難度比較低的。   至於說主動找困難的案子做,那屬於是把自家積案專班,對方刑警隊乃至於警局幾百號人不當人了——若是有政治因素的影響,那屬於是不可抗力,沒有的話,就是純粹的傻缺了。   雷鑫帶著人,直奔檔案房和證物室。   前進區局的案子,一年到頭,數量極多,而他們的證物室,自然也不像是電視裡那樣井井有條。當然,證物室的硬體肯定是井井有條的,特別是最前的大不銹鋼櫃,看起來甚至有點帥。   但是,櫃子裡的證物就塞的有點亂了。「一案一櫃」是很好的制度,前提是櫃子的增加數量能跟得上案子的增加速度。   跟不上,櫃子裝滿了,就只能想辦法多塞了。   當然,沒做完的案子,還是能夠得到額外待遇的,儘管如此,各種證物卷宗,依舊塞滿了櫃子,讓人好一陣分辨。   雷鑫分理的很是認真,且是戴著手套親力親為。   徒弟跟著做,小聲道:「雷大,你休息一會好了,我們弄清楚了再喊您檢查。」   「這時候還休息什麼。」雷鑫回瞪一眼,道:「咱們又不是為江遠的案子賣力,咱們是為了自己的案子賣力呢。好好的把案子準備好,江遠如果能順暢的偵破了,回頭說不定又能多做幾個案子。他來都來了,不至於做一個案子就走了。」   雷鑫心裡想的清楚,他可再沒有一個連環強姦案來召喚江遠了,就得趁著江遠尚在,盡可能的將他給用起來。   地下室裡,雷鑫等人在哼哧哼哧的幹活,會議室裡的江遠等人,就三三兩兩的聊著天。   有的人不愛說話的,就抱個手機在角落裡看。   江遠現在還沒有決定新案子,在場的幾名積案專班的刑警反而更加積極一些,大膽的分析著手頭的案件,時不時的請江遠評斷。   李繼寬聽的心裡癢癢的,趁著幾個人說話的間隙,突然來了一句,道:「江隊,您能幫我看個案子嗎?」   「只是看案件中涉及到的證據的話沒問題。」江遠平時也會在群裡幫人看看指紋足跡什麼的,但他肯定是沒時間像在清河市,或者京城那樣一條龍的處理案件了。   李繼寬自然也不奢望這個,忙道:「能看下證據就挺好了,我們專案組五天前接了個現案,一直忙到今天也沒結果。我們這次來抓的,也是相關的涉案人員。」   「有足跡、指紋或者血跡嗎?」江遠連什麼案子都沒問,就先問證據的部分。   李繼寬連忙點頭,道:「有足跡,有DNA,也有血跡。」   李繼寬說著就趕緊從電腦裡進內網,再展示給江遠,並介紹道:「這個案子,我們分析應該是一起尋仇,或者是激情殺人的案子。受害人是個小包工頭,承接了一套社區內的住宅的裝修工作,當日正在搬運角磨機等機械,結果身中三刀,失血過多而死……」   他說話的時候,江遠也看到了涉案現場的照片。   事發地點是一棟正在裝修的社區的樓梯間,死者倒在二樓與三樓間的樓梯上,腳上頭下,身下形成了大面積的血泊。   受害人的腹部連中三刀,有掙扎的痕跡,應該還向前爬了兩步。他的身邊掉落有角磨機和一隻工具箱,衣服相對乾淨,說明要麼還沒開始工作,要麼也只是開始工作沒多久。   因為是正在裝修的社區,社區內部是一個攝像頭都沒有,社區大門倒是有一個在工作的攝像頭,但社區門禁不嚴格,進出基本沒有限制,裝修期間還是人車混流的模式,其攝像頭根本拍不全車裡的人臉。   社區四周也是差不多的情況,附近幾百米要麼是農地,要麼就是大工地,附近倒是有個村子,但也有大幾百米的距離,同樣沒有監控。   柳景輝也是好奇,在旁邊聽了一耳,順便站後面看江遠翻看犯罪現場的照片,忍不住道:「還好不是搶劫殺人,要不然,破這個案子只能靠命了。」   李繼寬苦笑:「現在也是靠命。我們查了受害人的關係網,也沒有找到嫌疑人。受害人怎麼說呢?他的工作是做裝修,跟上家和工人都有一些紛爭的,但也沒到殺人的程度。」   他出門前其實沒這麼悲觀,那時候案子當時才是新鮮熱辣的現殺命案,專案組的民警也是信心滿滿,但李繼寬出門兩天,案子就已經從3天的黃金,邁入了5天的白銀。   這時候還沒有合適的嫌疑人,真的就是非常危險的信號了。   江遠就非常理解李繼寬了,無他,見多了。   現在的命案通常來說都是比較普通的,殺人的主力軍已經身手矯健的五零後,六零後,逐漸過渡到了七零後再往後。而這一代的年輕人,主打的是想法很多,落地很難,情緒還特別不受控制。   就像是江遠做的大馬的網紅案子也是一樣,那個才15歲的兇手,雖然做的是快遞員這樣非常需要體力的工作,但他的身體並不強壯,甚至有點敵不過20歲出頭的經常鍛煉的年輕網紅。偏偏他的脾氣還很爆,借不到錢就想搶,搶不過就找刀……   不僅如此,估計很少做家務的15歲少年,還妄想將大量的血跡擦乾淨——如果能輕鬆的做到這一點,他說不定就會幻想著分屍或者棄屍了。   其實很多行兇者都有過類似的幻想,沒有執行,大部分就被現實給打敗了。   一個正常人如果被戳中了動脈或重要的血運器官,能流出來三千毫升以上的血,多的能有四五千毫升。而且,死人是有可能失禁的,那就有可能再多幾百毫升的尿液混入其中,試圖清理這些血液得多有難?1.25升的大瓶可樂,往地上倒四瓶,試試看能不能擦乾淨就知道了。   稍微有點家務經驗的人,要是計畫著殺人分屍的話,都不能用這樣的殺人方式,最起碼,得把人搬到浴缸了再噶脖子,這就跟殺豬要用盆子盛著一樣,不這麼搞,一家人過年到初三,都用來洗院子吧。   濟州的這家裝修工地的殺人案,感覺也不複雜,但數日的查證之後,沒有結果,這就讓人不免焦躁了。   李繼寬就剛好到了需要求助,但還沒有積極求助的階段。   要到一周不能破案的時候,濟州警方才會真正的著急。   這種全員投入的案子,要是一周不能偵破的話,成為積案的概率非常大。   江遠也沒有要接手他們的案子的意思,就是純粹的幫忙,看了看犯罪現場的血跡,再看看現場留下的血腳印,就道:「這樣好了,我給你一個範圍,你去找人比對一下,看看能不能遇到。」   「好的。」李繼寬還沒有意識到,江遠將要做什麼。   旁邊的王傳星,已是掏出了筆記本,試好了筆,放在了面前。   「兇手身高一米七五,男性,身材勻稱有力量,體重140斤,右腿比左腿略長,這個從他的足跡能夠看得很清楚,大概要長兩釐米左右,所以是有跛足的情況的。另外,左利手,殺人用的兇器,你們有判斷嗎?」   江遠說的比較慢,但李繼寬的腦子轉的更慢。   此時,李繼寬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瘸腿的左撇子,這不是問一下人,案子就已經破了?   接到江遠的問題,李繼寬想了一會,才反應過來,道:「是說單刃的,長度約30釐米左右,尖頭,有小護手,疑似是剔骨刀這樣子的。」   兇手捅了三刀,留下的兇器的痕跡還是比較重的。法醫根據死者的創口,可以對兇器的形態特徵做相應的分析。   江遠點點頭,道:「你們的法醫的前面部分說的都沒錯,至於具體是什麼刀,我更傾向於是民族刀具,比如藏刀。」   江遠從手機裡隨便搜了一張藏刀的圖片給李繼寬看,並道:「不知道你們城市的刀具管理是否嚴格,清河市或者長陽市的話,帶這樣的刀具是過不了安檢的,所以不能坐飛機,也不好坐火車,所以一般人是不會隨身攜帶的,特別是開刃的。」   「所以有可能是少數民族的人?」李繼寬的腦子終於是轉過來了:「他們可能有些民族習慣是要用刀的,或者就喜歡帶一把刀在身上……」   江遠點點頭,道:「有可能,但也不確定,回頭找到了可以驗證一下。」   李繼寬連連點頭,拿起手機,再看向王傳星,低聲道:「王隊,筆記給咱借拍一個吧,我怕說錯了……」   王傳星大大方方的把筆記轉過去。   李繼寬急急忙忙的拍了照,再嘿嘿的笑兩聲,轉身就跑,感覺像是得了什麼秘笈似的。   「老李跑這麼快?」   雷鑫外面進來,就看李繼寬兩條腿搗的飛快。   「江遠剛給他描了個兇手。」柳景輝也有點手癢了,問:「你案子查的怎麼樣,證物啥的都全嗎?」   「呃,全……都全……」雷鑫點頭皺眉,還在思考,啥叫描了個兇手? 第805章 兇手們   江遠用心挑選案子的時候,李繼寬又搗著兩條細腿沖了回來。   「那個……還真的有個瘸子,不對,這個叫肢體行動不便者。」李繼寬說完擺擺手:「這個不重要,主要是這廝……這位跑路了,活都沒幹完就跑了,工頭還以為他去做別家的活了。而且,民族也對得上,身高也對得上,還就是個左撇子!」   李繼寬越說越興奮,主要是太順了,他做員警以來,命案經歷的也很不少了,這個案子眼瞅著就要變成大麻煩了,哪裡想得到,就直接變成偵破狀態了。   江遠笑笑,道:「民族都對得上嗎?不過,看他連捅三刀的手法,單純的城市收藏家,不會這麼果斷,還很容易被反擊。他用的刀也很不錯吧,應該是經常用的,磨的很鋒利,有一刀從骨頭上刮過去,滑出很長的一個槽……」   李繼寬趕緊從旁邊拿了紙筆過來,飛快的做了記錄。   等江遠說完了,李繼寬才訕笑兩聲,道:「人還沒抓到呢,兇器也沒見到,這人捅完人就跑了……但是沒事,我們已經定位到人了,已經派人去抓了。」   「帶著手機跑的?」柳景輝有點好奇。   「不至於,他應該把電話卡折了。這人受過行政處罰的,蹲過15天,估計學了點。」李繼寬說著一笑,道:「學的不深,他昨天給老婆打了電話,他老婆那個手機,除了收驗證碼,本地的快遞的電話,就是三四個家裡人的電話打過來,看一眼就鎖定了。」   李繼寬的語氣輕鬆,臉上洋溢著真誠的笑容。   他是真的開心啊,開心的想掩飾都掩飾不住。   雷鑫看的一陣陣心悸。   這算是什麼?這就好像自家花大價錢雇來的聯合收割機,付了定金,付了租金,又請大板車運過來,又給人家端茶倒水,請客吃飯,還要買保險買油買備件,接著鬥志昂揚的幹了一上午,將自己幾個月才能收穫的莊稼給收割了,然後,午休的時候,鄰居說,「我把這個機器借一下子唄」。   李繼寬,長的就像是這樣一個鄰居。   雷鑫看著他,心知他不會跟自己平攤聯合收割機的油費,更不會平攤租金和運輸費,越看牙越癢癢。   「就這個案子吧。」江遠選定了案件。   「好的好的。」雷鑫立即露出了可愛的笑容。兩天沒剃的鬍子有點茬子過多,但不影響笑容的甜美。   雷鑫應了,才去看案子,繼而表情開始變得鄭重起來。   「書香名苑的滅門案。」雷鑫看到江遠的螢幕上,出現的是一張男性死者的後腦勺的照片。照片裡,死者頭部已經變成了有些腐爛的乾屍的模樣,同時又有深深的血痕,寬窄深淺不一。   都不用看文字,雷鑫立即知道了江遠選定的案件。   這個案子,可以說是今年以來清河市治安下滑的代表性案件,居住在市內較高檔社區「書香名苑」的一家三口,被兇手入室後滅門,死狀慘烈,兇手還有一定的反偵察手段,一度引起了市局和省廳的督辦。   如今「705專案組」都沒有取消,還有近10名刑警夜以繼日的忙碌著,案件也嘗試了多個方向,但是都沒能深入下去。   「這個案子,您找到了突破口嗎?」雷鑫滿懷著希望。他知道江遠肯定不會隨便就選這個案子的,江遠選705案,就意味著這個案子是這些案子中顯著具有優勢的,雷鑫自然想知道,江遠看到了什麼不一樣的東西。   江遠沒立即回答,而是先將幾名死者的照片,依次排列在桌面上。   他放出來的都是頭部的照片,三名死者,兩名大人一名11歲的女生的頭髮都被剃去了,露出半腐爛的頭皮,以及被砍的亂七八糟的傷痕,有的地方,還露出森森白骨。   柳景輝等人自然的圍了過來,他們雖然不是法醫,但也是經常看屍體照片,傷痕照片的,多多少少有點懂行,區別大概就跟古玩愛好者,與國家考古隊的差別類似。   「夫妻兩個的腦袋都被砍了十幾刀,小孩子也被砍了好幾刀。這個案子我有印象的,省廳當時是派老宋來跟過的吧,最後還是沒偵破?」柳景輝跟著江遠走南闖北的,對於山南省內的情況只能說是部分瞭解,並不是很清楚。   雷鑫鄭重的點頭,道:「這個案子,我們最初是入室盜竊轉化的入室殺人,後來又考慮了仇殺的可能性,但是都沒有把線索跟下去……」   雷鑫:「社區有4道門,都有監控,但是院牆很矮,尤其是臨河的一面,在枯水期的時候,其實可以一路走上來。我們懷疑兇手是通過這種方式進出的,但是,也沒有找到符合條件的足跡鞋印。」   雷鑫:「一個比較關鍵的問題是時間問題,兇手將這一家人滅門之後,搜走了部分財物,期間應該是戴著手套和腳套的。之後,他將這家人囤在家裡的鹽,大量的傾倒在了屍體上,最後又將廚房和衛生間的清潔劑,比如洗滌劑,威猛先生之類的,全部倒在了地面上,這就造成屍體很長時間都沒有被發現。」   雷鑫:「最後是小孩連續數日沒有去上課,老師也找不到家長才報警的,警方第二天才打開房門。從這個時間來算的話,受害人已經死亡五天時間了,但是現場的氣味也不太濃烈……兇手開窗通風,還開了抽油煙機……」   柳景輝掏出筆記本,記錄了幾個要點,待雷鑫說完,不禁道:「這個案子聽說的時候,就挺複雜的,沒想到裡面有這麼多彎彎繞繞。這幾個兇手,還真的是有些犯罪經驗的……」   「沒有幾個兇手。」江遠打斷柳景輝的話,免得他一路沿著錯誤的路線分析下去,並解釋道:「這個案子裡面,最主要的紕漏就出在這裡,兇手應該只有一個人。」   「只有一個?但是……現場的三名受害人,是受到三種兇器的擊打致死的。」雷鑫也不想質疑江遠,但這個事情涉及到案件的基礎了。   兇手是三人就是團夥作案,而團夥作案的方式方法,乃至於行事邏輯,跟單人作案就完全不一樣了。   比如說,團夥作案就非常容易走漏風聲,所以,前進區局的刑警們就在特情上面,下了很大的力氣,結果毫無收穫。另外,團夥作案往往有前科犯的參與,這也是調查的方向之一。第三,查找監控的時候,尋找嫌疑人的時候,團夥作案的動靜跟單人作案也是完全不一樣的。   第四,動機方面,團夥作案相對來說要更加理性,也更加趨向於利益,得有共同犯罪的基礎。   所以,團夥作案,還是個人作案,在調查階段,特別是確定調查方向的時候,區別是很大的。   「這個難度確實比較大。」江遠打斷兩人的對話,指了指照片裡死者的傷口,道:「這個照片我也是重複看了好幾次之後,才意識到這一點。因為屍體有腐敗的情況,又被鹽醃過了,頭部的創口深度本來也不夠……總而言之,據我判斷,兇手是一人,而不是你們判斷的三人。」   江遠有LV6的工具痕跡檢測,一般來說,這種級別的神技,都是用來降維打擊的。   但這一次,兇手既是有意識的,也是機緣巧合的,創造了一個起碼LV4級別的,弄不好就要LV5級別才能診斷的工具痕跡的現場。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兇手的犯罪能力達到了LV5,設置謎題的難度,顯然是低於解密的。   儘管如此,本案的情況也是頗為特殊的。   不過,江遠認為,一旦攻破了這個特殊點,案件的偵破進度,反而能夠得到極大的推進。   江遠將三名死者的屍體照片,各自取了一張,道:「兇手用的武器是同一種。應該是一柄厚背砍刀。」   江遠比劃了一下,再道:「刀的品質不好,剛開始的時候,兇手用開刃的刀,砍向了男性受害者,也就是這家的男主人,他連續砍了多刀,期間還砍中了兩次牆面,造成的結果就是砍刀卷刃了。所以,男主人身上的刀痕,分別是兇器的開刃狀態,和卷刃狀態。」   江遠:「這時候,兇手或許是沒有意識到,或許是無法更換刀具了,再次用刀砍向女主人。女主人用手阻擋砍刀,但依舊被砍倒,接著,砍刀在這裡崩斷了。」   江遠特意將砍刀崩斷的位置標注了一下,然後在女性死者的頭顱處,標注了崩中斷點的位置。   到了這裡,就是對普通法醫非常困難的地方了。   一柄斷刀,還是卷刃的刀的斷刀,如何跟原刀區分呢?   清河市的法醫,乃至於省廳支援過來的法醫,估計在這裡就徹底迷失了。   江遠只道:「兇手的力氣很大,即使卷刃的斷刀,也砍出了非常強的傷害,就此砍死了第三名受害者,這個11歲的女生。」   雷鑫聽明白了,而且聽的直拍大腿:「怪不得兇手砍小女孩的時候,用了那麼大的力氣,我們以為是不同的人,其實是刀斷了,他下意識的加力了!」 第806章 查兇器   「如果兇手是一個人的話,那我們之前的偵查方向就完全錯誤了。」   雷鑫心下的懊惱一閃即逝。他也是老刑警了,知道出錯才是正常的。   大部分的偵查都是試出來的,誰敢說百分百的就能偵破一個案子。前進區的法醫牛峒的水準也是不錯的,在以往的命案表現也算是可圈可點,尤其是涉及到各種紙類物品的鑒定的時候,牛峒更是堪稱大師,許多省市的技偵人員,甚至會千里迢迢的跑過來,就為了讓牛峒親手做一次紙品檢驗。   一把刀造成了三種傷口,也就是江遠這樣的法醫專家,才敢看著照片,給出這樣的論斷。   雷鑫很快將追責的問題拋之腦後,轉頭道:「如此一來,兇手的作案動機,就很可能不是謀財了。」   「單人攜帶砍刀,如果是為了入室盜竊的話,並不方便。」柳景輝跟著分析道:「如果是三人的話,其中一人攜帶一把長柄武器算是正常,單單一個人,帶一把幾斤重的砍刀沒有必要,就算要帶,也應該帶一把品質好點的吧。」   柳景輝略帶一點隨意的,聊天式的道:「一把砍刀的重量,至少跟女人帶的包的重量差不多了。如果是謀財的入室盜竊的話,帶這麼一把砍刀,性價比是非常低的。」   「防身呢?」王傳星問了一句,更多的是為了捧哏。   柳景輝順著話頭,道:「防身帶把小刀就夠了,現在人,見你拿著刀,多半不會跟你拼命的。而且,他這個刀太差了,砍幾刀就卷刃了,再砍幾刀就劈斷了,明顯不是為了砍人準備的。更像是在外面隨便買了把刀。」   「隨機作案?」雷鑫直起腰來,眉頭皺的緊緊地。   這要是隨機作案的話,就相當於從一條泥水路,爬到了雪道一樣,都不是好走的路。   「至少不是為了入室盜竊。」柳景輝的思路是很清晰的,轉而道:「如果預期入室盜竊會用到這樣的砍刀,最好的辦法其實是不要去!」   這個不用解釋,雷鑫點頭贊成。   入室盜竊是為了盜竊,又不是為了搶劫去的。   受害人一家也不是什麼豪奢之家,就是普普通通的中產階級家庭,兇手後期翻箱倒櫃拿走的財物,總價值也不過幾萬元,這個水準的家庭,同一個社區內任選一家都能達到,因此,若是出於謀財的目的,那預期有激烈衝突的可能的話,換一家是最正確的選擇。   或者說,前期做點準備,找一個該戶人家不在的時間闖空門,或者是只有女主人在家的時間入室盜竊,都能大大地降低入室盜竊的暴力風險。這名兇手明顯是有讀過社會大學的,不會連這麼一點常識都不知道。   當然,也有些入室盜竊的案犯是頭鐵型的,就是不管不顧的隨機選一家入室,能偷就偷,偷不到就搶。但這種人一般都被槍斃的差不多了,要說就是非常偶然的遇到這麼一個……   「所以,兇手是單人的話,不是為了謀財,那只能是謀人了?」雷鑫順著柳景輝的推理,再追問一句。   柳景輝「恩」的一聲,再道:「謀人的可能性是比較大的。」   「我們可以重新查一遍監控,之前主要考慮的都是三人的情況,不過,也有考慮三人分開行走的情況。」雷鑫白給了一句話,接著哢的一聲,搓開了打火機,給眾人點煙。   江遠左右看看,見其他人沒有發言的想法,遂道:「監控可以看,但是資訊少了點,技偵有沒有東西?」   「暫時沒有。」   「案犯挺小心的。沒有留下指紋和DNA,足跡的話,帶了腳套,後續痕跡也基本破壞掉了。這家人囤的鹽和清潔劑有點太多了。」江遠感慨了一句。   「雙11積極參與者。」雷鑫回了一句,又道:「我們還考慮了快遞員之類的情況,暫時沒有發現。」   他是因為想起了大馬的案子,順手查了一波快遞員。   柳景輝這時候「啪」的合上卷宗,道:「查人不好查,我建議查兇器。這把刀的品質這麼差,不像是提前買好用來做案的。看這家人的情況,應該也沒有網購大砍刀的需求。而且,厚背砍刀,又開刃了,怎麼都算是管制刀具了,我認為線下購買的概率比較大,很可能,就是兇手從周邊購買的。」   這個推測就略微大膽了一點,但雷鑫沒有意見,對他來說,調查的線索是越多越好的,這條線索查不到,再查其他的就是了。   雷鑫讓人將地圖拉出來,道:「如果確定是砍刀的話,能買到的地方肯定也不多。這邊的五金店,裝修市場應該都有賣的,還有這種賣酒店用品和露營裝備的批發市場,還有農貿市場,有些菜市場也賣,還有這邊的牲口市場和狗市……」   說是不多,但詳細說起來,林林總總的就是七八樣兒。   雷鑫又打了電話給左近的幾個派出所的熟人,最後一共列出來40多處地點,小的就是一個五金店或者裝修店,大的有建材批發市場之類的,面積比得上一所大學。   雷鑫將之打了出來,道:「得,就這些地方了,江隊你們是休息休息還是……」   「我去牲口市場和狗市吧。我帶積案專班的人過去。」江遠也願意溜達溜達。   清河市的牲口市場和狗市是毗鄰的。牲口市場是賣大動物的集市,有牛馬羊豬等等,也賣幼崽,還賣相關配套的各種產品,比如栓牛的牛繩,喂牛的豆粕,套牛的犁耙,殺牛的牛刀,如今已逐漸式微,讓位給了狗市。   狗市不單賣狗,也賣其他各種小動物,但是比較少禽類,如今主要以寵物為主。   江遠的積案專班有20幾號人,用來搜查一個市場還是足夠的,甚至稍微有點超標。   雷鑫自然沒有意見,一口答應下來,再將其他位址分配給刑警隊的其他民警,一眾人等再分別上了自家的捷達、霸道和奧迪。   柳景輝跟著江遠上了A6,笑笑道:「你平時不怎麼出外勤呐。今天怎麼想的。」   「厚背砍刀也是我猜的,兇手究竟用的是個什麼武器,也不是完全確定的。到現場看看,更拿穩一點。說不定能看到什麼奇怪的兵器的。」江遠頓了頓,再道:「這個兇手的反偵察意識很強,用鹽醃屍體,還是蠻有想法的,得加一點重視。」   「恩,這個案子看起來,確實是有不少地方要重視的。」柳景輝頓了頓,道:「兇手如果不是熟人作案的話,動機是很有問題的。」   「怎麼講?」   「雷大隊剛才在會議室裡不是有問,是不是隨機作案?我沒有直接回答,但說是不是隨機作案?其實是有可能的,但如果用謀財的方式去理解,這個案子無論隨機不隨機,都解釋不通的,但如果目的是謀人呢?比如說……入室強悳奸殺人?」   江遠眉頭一皺。   「從受害人一家的照片上來看,受害人母女長的都是比較漂亮的。當然,女兒還比較小,只有11歲,但這種變悳態,不能以常理度。」柳景輝簡單的說了兩句,再道:「這個只是我的猜測,剛才人比較多,我先沒有講……」   「其實是有道理的。」江遠突然表達支持,令柳景輝不由自主停了下來。   「怎麼講?」柳景輝問。   「我說厚背砍刀的一個原因,是在兩名女性受害者的頭部,看到了疑似刀背劈砍的痕跡,刀背劈砍的痕跡和卷刃的看到的痕跡都有,但這個要獲得了兇器才好肯定。但不管怎麼說,兇手劈砍兩名女性的時候,至少剛開始的時候,可能是有擊昏而不直接殺死的想法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差不多就是這樣了。」柳景輝歎口氣,道:「單純為了殺人的話,直接殺了就是了……這樣的話,也可以從動機來分析兇手了。」 第807章 羊腳   狗市。   一群可愛的貓咪,挺胸翹臀的招呼著客人,試圖把自己賣個好價錢。   龜龜們伸頭探腦,低眉順眼的觀察著周圍環境,然後你壓著我,我壓著你的曬太陽。   軟軟萌萌的兔子有大有小,有白有灰,它們相對倨傲,像是爺一樣的昂著脖子,時不時的用爪子劃拉劃拉籠子。   牧志洋走在前面,腰裡揣著甩棍,再沒有多帶物件。   江遠和柳景輝走在後面一些,邊走邊說話,就像是普通的逛街的男人們似的。   他們這趟最多算是調查走訪,如果說有什麼強制性的要求的話,也就是把賣刀具的店鋪走遍即可。   這也不是什麼難事,熟悉這種流程的刑警,隨便找幾個市場裡的同行業者,分分鐘就能走遍市場。這些同業者對市場的熟悉程度,可比顧客清楚多了,他們甚至能說得出對方是從哪裡拿的貨,什麼價格拿的。   國內的市場早就卷飛了,工廠也是卷的飛起,所謂資訊差在批發市場裡能保持一周就算厲害了。   當然,總有些灰色黑色的東西是偷偷賣的,就比如假煙假酒假飼料病狗之類的,但只要找對了人,也都能輕鬆找得到。   本案涉及到的砍刀更不在此範疇內,就國內目前的工業品價格,哪怕是想賺髒錢的,也不可能賣這麼爛的砍刀。   反而是敞開賣的走量商品,有可能配這種假冒偽劣的商品。   「這家的不符合。」江遠在一家兼賣苜蓿的店裡,看了他們家兼賣的鐮刀和砍刀,很快給出否定的答案。   牧志洋也不失望,只道:「那咱們繼續去C16。」   幾人出來,沒走多遠,就聽著前方一陣吵架的喝罵聲。   牧志洋第一時間就將甩棍給抽了出來,身後的唐佳則是取出了對講機。   江遠一行總共只有7個人,積案專班的其他人要麼在牲口市場,要麼就在市場外面的小店裡溜達,還有的去了市場後面的倉庫區,那邊其實也有針對行內人取貨買貨的管道。   準備充分之後,幾個人才繼續往前走,接著,就見兩人正圍著一隻羊駝吵架。   「你別走,我要報警,你等著。」一個身材瘦弱的男人抱住羊駝,手裡拿著手機撥打110。   牽著韁繩的男人看著要壯多了,煩悶的推了對方一把,道:「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這市場裡這麼多的寵物,你就挑中最貴的了,我還就得給你不成?」   「清河有幾個人養羊駝的?我家的走丟了,你就牽一隻過來賣,你別走,我喊了員警過來,等員警來了再說。」   「我不稀跟你說。我有正事要做的,還在這裡陪你找羊?」   「這是我的羊駝,我認識的。」   「那你叫它,看他聽你的嗎?」   抱著羊駝的男人立即喊道:「黃毛,黃毛……」   羊駝回頭就吐了口水在他臉上。   「黃毛你這傢伙!」抱著羊駝的男人一臉寵溺,仰頭道:「你看,它是不是應我了?」   「你神經病吧!」牽著韁繩的男人拽繩子,道:「羊駝吐口水,那是討厭你。」   「它要不認識我,它能討厭我嗎?」瘦弱男子抱著羊駝不撒手,跟前的圍觀群眾越聚越多,也開始揣測起來。   江遠等人也走了過去。   柳景輝盯著兩人看了看,轉頭問江遠:「你猜誰在撒謊?」   「不用猜,看腳就行了。」江遠說完對王傳星,道:「你去跟瘦子要照片,問他要羊駝的腳印的照片。」   柳景輝訝然:「羊駝的腳你都會看?」   「腳印,有共同之處吧。」江遠隨便的解釋了一句。他得的技能是不講道理的,如今升級到LV5的足跡分析,是不挑足跡的,人類的可以,牛羊馬的可以,羊駝的自然也可以。   柳景輝雖然有高階推理能力,面對江遠這麼不講道理的技能,也是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該怎麼理解。   王傳星上前,亮了證件,再跟抱著羊駝的瘦弱男人道:「你有自己寵物的照片吧,拿給我看看?」   抱著羊駝的男人連忙打開手機相冊,將自己跟羊駝的照片展示給王傳星。   牽著韁繩的男人也走了過來,皺眉看了王傳星的證件,再看看對方手機的照片,突然樂了:「你這個羊駝根本不像嘛。」   照片裡的羊駝精神抖擻,毛色靚麗不說,渾身都是雪白的,而眼前的羊駝,有多處灰黃色的毛。   瘦弱男子道:「走失之前,我都是給它做美容,染色的,但臉一看就是一樣的……」   江遠擺擺手,阻止了兩人的爭吵,只道:「腳印。」   王傳星跟瘦弱男子一起,找了好一會,終於找到了一張有腳印的戶外照片。   江遠拿著手機看一看,再低頭看看羊駝在原地留下的腳印,就幾秒鐘的時間,道:「是同一只。」   不等瘦弱男子高興,牽著韁繩的男人頓時不樂意了,一蹦三尺高的喊道:「你說是就是啊?」   他手裡拿著韁繩,揮舞兩下,道:「你看羊腳你能認出羊來?你開什麼國際玩笑?你看看我的腳,你知道我叫啥不?」   「回頭我可以出一份司法鑒定報告的。」江遠呶呶嘴,牧志洋和另一名刑警,已從後面悄然繞了上去。   牽著韁繩的男人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兀自大喊道:「各位鄉親父老評評理,有這麼草率的嗎?看一張照片,就說我的羊駝是他的了?憑什麼啊?這個事不能就這麼過去的,我告訴你們!」   「肯定不能就這麼過去的。羊駝價值肯定過5000了。」江遠說話間,兩邊的刑警已經卡住了牽繩男的胳膊。   「5萬。我有發票。」抱羊駝的男人激動的渾身顫抖。   牧志洋直接拿出手銬,鎖住牽繩男的手腕,且道:「我們現在懷疑你有盜竊或銷贓的行為,帶你回警局協助調查。」   冰冷的手銬是有一種特殊的魔力的。大部分員警都有類似的經驗,當你用手銬鎖住一個人的時候,他有一半的概率,會突然冷靜下來,並且閉嘴。   很多囂張之極的犯罪嫌疑人,被鎖住的一瞬間,都會陷入僵直。   牧志洋將牽繩男給捋直了,再交給其他人,道:「你以為員警和你鬧著玩呢?回去好好交代問題,爭取早日服刑回家。」   纖繩男兩眼發直的被帶下去,走了好幾步,才喊道:「我撿的,撿的還不行?」   「意思是,這個羊駝確實不是你的?」帶著他的刑警根本不會順著他的話來說。等進了審訊室以後,他要還想堅持這個說法,就得說明具體撿羊駝的位置和時間,到時候即使沒有監控,也可以通過時間來推算可能性。   但是,即使羊駝是撿的,依然構成刑法二百七十條的侵佔罪,也就是將他人的遺忘物或埋藏物非法占為己有,數額較大,拒不交出的,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罰金,數額巨大或者有其他嚴重情節的,處二年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並處罰金。   這個「路不拾遺」的條款的限制條件是「數額較大,拒不交出」,所以,一般來說,撿個蘋果手機都很難啟動,但羊駝帶著5萬塊的發票的話,就有立案的資格了。   「你真認得出羊駝的腳印?」柳景輝詫異的看向江遠,不確定他是真認出來了,還是訛了對方一把。   「認得。」江遠誠懇的道。   柳景輝回頭看看羊駝的腳,羊駝看看自己的腳,然後被牽上了一輛皮卡車,它現在是證物了。   「咱們應該多找一點,案犯露出馬腳的案子。」柳景輝想了半天,終於想出一個諧音梗。 第808章 不拘一格   「汪汪!」   「汪!」   大壯叫了兩聲之後,二壯跟著叫了一聲。倆狗的語氣都是有不滿的。   怎麼會有人跑到警犬的住所來玩羊的?而且,這羊的名字聽起來就特不正經。   當然,這並不是說警犬就可以被玩弄了,或者說,警犬就允許被人玩弄了,但是,不讓玩警犬,就跑過來玩羊駝?這也太狗了!   大壯咧著嘴往前跑了幾步,並駐足觀望,猶豫著是不是上去教育教育這些兩腳獸。   「大壯,回來!」李莉叉著腰,將自家的警犬給叫了回來。   「二壯,你也回來!」李莉又喊一聲,二壯也只好低眉臊眼的跟著回來了。   「你們是警犬知道不?做警犬有什麼要求?做警犬跟做員警是一樣的,要注意儀錶,要嚴肅認真,要保護好人民群眾的財產安全,還要保護好自己……咱們這是來市里了,更要表現出咱們寧台縣的懂事狗的樣子,明白不?」   「汪!」   「汪汪!」   兩隻警犬乖巧的低聲應了。   「兄弟我先摸為敬,哈哈哈哈……」一名脫去了上衣,但依舊穿著屁股發亮的警褲的男人,狂笑著沖進了前進區的警犬中隊的駐地。   李莉定睛一看,沖出來的竟是江遠積案專班的申耀偉。   只見他身上的T恤也是皺巴巴的樣子,像是睡了三四個夜場似的,表情也狂躁的像是沒睡覺似的,緊接著,整個人更是直接撲上了苜蓿堆……   李莉捂住了大壯的眼睛,輕聲安慰道:「咱們是好孩子,不學他們……」   二壯沒有被捂住眼睛,整只狗都是震驚的表情,他是出生在警犬基地的職業警犬,從小自己叼著盆排隊吃飯的那種,他雖然也挺喜歡跟兩腳獸互動,但何曾見過兩腳獸抱住羊駝狂搓的形象。   「吃飯了。」江遠從後面的廚房冒了出來。   雖然是在前進區的警犬中隊,江遠依舊熟練的炒出了一鍋十七叔的炒飯,同時又做了一鍋狗飯出來。   狗飯的成本得是十七叔的炒飯的100倍,人多的時候,警隊是不可能給人提供這麼昂貴的食物的,只有警犬才有資格吃。   李莉先領著大壯去取盆,再回來的時候,就見前進區警犬中隊的幾條警犬和二壯一起,都排成了整齊的一隊,都乖乖的等著吃飯。   再往前面一些,柳景輝、雷鑫、伍軍豪等人,也是在長桌前坐好了,每人面前同樣是一盆炒飯。   「先吃吧。」江遠坐了下來,拿起筷子,就招呼起眾人來。   桌子上還是配了點鹹菜的,不違十七叔炒飯之初衷。   「江遠做的這個炒飯,就莫名其妙的好吃。」伍軍豪狂刨幾口,舒坦的歎了口氣。   「是我招待不周,等案子破了,一定請大家吃大餐!」雷鑫稍微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   伍軍豪擺擺手:「破案要緊,你現在請吃好的,我們也沒空吃。那個,咱們接下來,是繼續排查呢,還是繼續調查呢?」   「排查也得有個範圍才行。不能漫無目的的排查吧。」雷鑫吃飯都吃不香了,趕忙說了一句。   柳景輝「恩」的一聲,道:「肯定要先調查的。現在的問題是,兇器這條線索,現在變成一張素描畫像了,這個難度就不好說了。」   通過對「厚背砍刀」,也就是兇器的來源的調查,專案組最終鎖定了一家距離案發現場1.5公里的五金店。   五金店是允許出售刀具的,一些大的五金店的刀具種類還挺齊全的。這家五金店就是此類型,兼做零售和批發,還代理了一些小品牌自己做,用於兇器的厚背砍刀就是一次搭售的結果。   但是,該五金店內部的監控是三天迴圈刪除一次的,因此也沒能留下影像。   店主倒是對買家有點印象,雷鑫也激動的請了畫師,給兇手做了一個素描圖——美劇裡經常有這樣的情節,但在國內,罪犯素描並不流行,用途也不太廣泛。   白銀案就曾經用過刑偵素描,畫的還挺像,但依舊沒有因此而抓住罪犯。   江遠等人目前遇到的也是一樣的問題,現在畫像有了,然後呢?   照著畫像去排查,容易出錯也就罷了,還容易漏掉。   兇手只要知道樓下在搞排查,稍微拾掇一下自己,素描畫像可能就沒用了——美國是多種族的國家,他們的罪犯素描裡面,有膚色的描述,有長鼻子寬鼻子塌鼻子小鼻子等等區別,相對來說,中國人的長相差別就過小了,尤其是在小城市裡,素描的許多描述都是雷同的。   「能不能看腳找人?」柳景輝放下了炒飯碗,看一眼羊駝,再看看江遠。   「現場沒腳印的,都被破壞了。」江遠攤手,又道:「現場已經勘察完畢了,就算我現在過去找,估計也找不到腳印這麼大的東西了。」   「那如果不上排查的話……」柳景輝看看雷鑫,再道:「那就碰碰運氣了。」   「您說。」雷鑫是能接受碰運氣的,做刑警的,誰還能百分百的把案子給破了,有些案子,兇手自己都不知道怎麼來的怎麼去的,刑警也不可能每次都猜中他的心,那不成情聖了。   柳景輝緩緩道:「我和江遠之前在車上的時候,其實是有一個猜測的,就說兇手的動機是什麼……」   柳景輝將兩人的對話大略的說了說,再道:「假設兇手確實如我們推測的那樣,最初的動機是強悳奸的話……他沒有強姦成功,那他是否有其他的發洩管道?」   幾人聽的都是一愣,柳景輝的這個角度,確實是出乎眾人的意料。   關於強悳奸的理論是非常多的,特別是兇手為何採取強悳奸這種手段,就有很多種說法。   雷鑫想了想,道:「這次為了找江隊做案子,我們是倒查了很久的案子了,類似的入室強悳奸的案子,我印象裡是沒有的。」   「這正說明他沒有一定要入室強悳奸的性悳癖,從這個角度來說,這可能也說明,為什麼他在攻擊受阻之後,迅速從入室強悳奸變成了入室殺人。」柳景輝總結了一下,接著道:「他回去打飛機?能滿足他嗎?」   「很難。」劉文凱剛剛一直在刨飯,聽到這裡,才專注起來,道:「他差點就將母女兩人一起給強悳奸,回去以後,就單純的打飛機?我不信。」   「你信什麼?」   「至少要找個女人吧。」劉文凱說著眼前一亮:「他說不定會有特殊要求,比如,雙飛?一般女人不會配合他的,他只能找賣悳淫女。」   柳景輝咳咳兩聲,道:「我差不多是這個意思,但不拘這一種,清河市現有的賣悳淫女應該不多了,盡可能多的找出來問一問好了。」 第809章 命中   「你好,我想找兩個人一起,單次或者包夜都行。你這邊能行不?」   劉文凱一個複製粘貼,再點了發送,就耐心的等著。   他的面前放著好幾部手機和電腦,裡面有翻牆出去的電報,同時開著臉書和推特,沒有翻牆的手機開著微信和QQ,還有的開著論壇頁面等私信。   現如今,抓黃抓的很嚴格,但對雞來說,這絕對不是最壞的時代,甚至可以說是最好的時代。   前代的杜十娘,柳如是們,估計想破腦袋都想不到,21世紀的中國雞鴨可以無老鴇的單人執業,找仲介也不被限制人身自由,不用擔心黑社會和流氓的敲詐勒索,擁有不被強悳奸的資格,偶遇危險還可以報警處理,非執業時間還能得到主流世界的保護,工作時長可以自由擬定,甚至可以挑選客戶,得病了可以自費治療,不想幹了可以隨時退出,且不影響工作結婚乃至於人際關係,想幹了又可以隨時兼職,最重要的是,其收費標準還是比以上全否的時候還要貴!   至於說被打擊的風險,看各種網站上,明目張膽的羅列出來的各種聯繫方式就知道,她(他)們顯然並不足夠畏懼政策風險。   清河市因為經濟和治安雙向惡化的緣故,網站上明顯多了許多的新面孔。   劉文凱一一聯繫,耐心等待。   刑警大隊的人手有限,其主要工作也不是掃黃,總不能一家家的找過去抓人,那樣效率太低了,而且,除非是搞一次跨區域的大行動,否則,還有可能走了風聲,讓人給跑了。   所以,幾個吃了十七叔炒飯的人,經過討論之後,還是決定先順著雙飛的路線走。   不是所有的雞都願意接雙飛的單子的,事實上,因為安全性、方便性等種種原因,大部分的雞都不願意接雙飛,願意接的,或者有固定搭檔的,反而會向客人推薦這個項目。   另外一個,滅門案發生在一周前,兇手如果想要宣洩的話,也就是這一周內的事。接了他的單的小姐,要麼已有熟悉的搭檔,要麼有新組的搭檔,大概率會再來一次的。   畢竟,雙飛只有一半的工作量,收費還貴些,只需要帶一點團隊精神就可以了,算是很有利潤的收費專案了。   叮!   劉文凱新註冊的微信小號,跳出了對方的回答:   「可以,兩人包夜5000塊,換人必須換套,自己帶多點套。」   「能行。」劉文凱覺得貴了,操作要求還高,但還是一口答應了下來,反正又不真的給錢。   商量好了細節地址和時間,劉文凱再喊一聲:「這邊又一個同意了,編號H7號,今晚10點鐘見面。」   「這個我接。」申耀偉舉手,道:「剩下的人也不多了,再來的話,刑警隊都要遭不住了。」   抓嫖不麻煩,麻煩的是辦案。   警方抓嫖都是一大隊人馬去抓一個位址的。刑警隊的目的不一樣,也沒這條件,只能是統一時間了以後,分散抓捕。   也不一定就要逮捕,記錄下主要資訊,問到想知道的內容了,帶回來行政拘留幾天就放掉也行。不是沒證據抓人,而是辦案太麻煩了,刑警大隊也沒這個時間去替治安大隊幹活。   江遠這次沒接案子,轉而帶著便宜師弟苗瑞祥去看三具屍體。   他最初是依著照片,以及前面的法醫的測算結果來做判斷的,其實也足夠了,正常情況,檢察院和法院的法醫,也都只看卷宗,不做解剖的。大一點的城市,如長陽市的檢察院的法醫,兩三年的時間,可能都見不到一具屍體,全是照片和卷宗。   法院的法醫更不用說了,案子完成了偵查階段,決定起訴了,再轉到法院的時候,再新鮮的屍體都該腐爛了,所以,法院的法醫的日常工作,主要是法醫以外的工作,也是最舒服的法醫類職業了。   江遠選擇看屍體,主要還是為了培養一下苗瑞祥。   師父吳軍的法醫實力比較莫測,要說帶帶苗瑞祥入門也沒問題,就是成長起來比較慢,正好江遠有空,就決定自己帶一陣子苗瑞祥。   書香名苑的滅門案是典型的大案要案,看這種案件的屍體,最容易看到完整的流程,最正確的操作手法,以及最正規的標準。   另一方面,案子進行到這個時間段,江遠再看看屍體,有利於查遺補缺,苗瑞祥也能上手操作,且不影響案件本身。   當夜。   三具屍體被反復翻看。   當夜。   已經準備好被反復翻弄弄的姑娘們,紛紛被提溜到了牆角。   零點不到的時間,雷鑫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找到一名嫌疑人。」   「嫌疑人什麼情況?」江遠也頗為驚喜,柳景輝的推測多少有點特別,沒想到就這麼簡簡單單的突破了——一夜查找幾十處雞窩,對一起滅門命案來說,真的就是簡簡單單。   雷鑫松了一口氣的樣子,先笑道:「嫌疑人過去一周,喊了四次雙飛。分別是不同的兩組人。」   「謔。」不僅是江遠,正在看屍體的苗瑞祥也不由叫了一聲。   雷鑫哈哈一笑,接著道:「嫌疑人自稱喜好健身,且身體確實強壯,每次交易都給了現金,不過,他留了一個微信小號,我們查了一下,應該是一名職業搬運工。」   「搬運工的收入,在清河市不高吧?連續4次雙飛?」江遠迅速找到了盲點。   雷鑫「恩」的一聲:「我瞭解過,一個月四五千塊,累死了6000到頭,他還有老闆的。兩個月攢的錢,不夠雙飛一次的。所以,收入來源也有問題。」   受害人的家裡是有被翻走財物的,而就員警的經驗來說,拿到這種快錢的犯罪分子,即使以前是個老實人,如今也不會老老實實的攢錢買房娶媳婦的,大手大腳的花掉冒著巨大風險得來的金錢,是犯罪分子的常態。   「有影像嗎?和素描符合嗎?」江遠再問。   「符合。我覺得應該就是這傢伙了。」雷鑫也是信任江遠,才私下裡這麼說了一句。   刑偵素描在國內難以用於破案,但事後查證一下還是蠻好使的。   江遠立即道:「接下來呢?要我做什麼嗎?」   「您要是不忙的話,我們現在準備去搜嫌疑人的家了。」雷鑫自然是希望江遠能參與的。   江遠一口答應下來。他拉著苗瑞祥過來翻屍體,也是等著幹活的。   苗瑞祥戀戀不捨的放下屍體,將之交給這邊的法醫助手。   兩人下樓,再從正門出,正好遇到兩車鶯鶯燕燕,又熱鬧又長又白。   苗瑞祥下意識的點燃一疊黃紙,就從車窗裡扔了出去。   紅藍色的火焰,在空中飄啊飄的,讓苗瑞祥的心,也重新變的冷靜下來,以至於對面車裡的罵聲,都可以充耳不聞了。 第810章 現場勘察   江遠和苗瑞祥到現場的時候,刑科中心的人也差不多到了。   前進區自己的法醫牛峒也被喊了過來,矮矮壯壯的身體,有點睜不開的眼睛。   「江隊先到了。」牛峒累的直打哈欠,連忙道:「不好意思,從開始抓這些雙飛的雞,我就到處取物證去了。」   一個法醫熱知識,與人體有關的生物檢材是法醫物證,也就是說,一張衛生紙它白白嫩嫩的時候,它就是一般物證,但它上面要是沾了人體組織,無論是鼻涕、血液、乳汁、唾液還是別的什麼,它瞬間就變成了法醫物證,也就變成了牛峒擅長的領域。   江遠笑著跟牛峒點點頭,道:「本來在看屍體,被喊過來了,咱們先進去。」   「好,您先您先……」牛峒之前跟江遠也做了不少案子了,跟江遠也算得上是熟悉了。   幾人魚貫入內。   現場是一套80平米左右的普通公寓,兩室一廳,收拾的還算整齊。   嫌疑人兩手背在後面,被拷坐在沙發上,兩隻胳膊有細細的肌肉線條,非常漂亮,但臉長的太方,皮膚粗糙,表情囂張,神態略顯癲狂。   咚。   一名刑警搬出了一隻快遞箱子,放在了客廳中央,道:「全是避孕套,一個牌子的。」   「一個牌子的買這麼多,你是真不會膩啊。」雷鑫有意刺激他說話。   嫌疑人多少有一點反偵察的經驗,發現情況不太對,但還滿懷希望,又蠻不在乎的道:「我用多少套子,你們也管?」   「朱天偉,你有女朋友嗎?」雷鑫問。   嫌疑人朱天偉愣了一下,道:「你管得著嗎?」   雷鑫撇撇嘴,道:「自己帶套子去嫖娼的,對吧?」   一聽「嫖娼」一詞,嫌疑人的臉色肉眼可見的變好了,聲音也大了起來:「你們管的也太寬了吧,說我嫖娼?你們有證據嗎?就闖家裡來了。」   雷鑫於是看向牛法醫。   他是想要突擊審訊一下嫌疑人的,這個案子的現場物證被破壞的非常厲害,沒有能夠直接鎖定兇手的DNA和指紋,這時候,獲得嫌疑人的口供就非常重要了,同等重要的還有通過嫌疑人的口供來搜集證據。   突擊審訊的方式方法也非常多,有的人喜歡雷霆一擊,趁著嫌疑人剛剛被逮捕的空擋,借其心緒不寧的時間裡,獲得儘量多的口供。   當然,也可以像是雷鑫這樣,循序漸進且有針對性的詢問,先坐實了嫌疑人的犯罪事實,哪怕是其他領域的犯罪行為,借此一步步的擴大戰果。   牛法醫得到雷鑫的眼神示意,立即上前去看刑警搬出來的快遞箱子。   只瞅一眼,牛峒就笑了出來:「你買的這個是小牌子啊。」   「小牌子怎麼樣?我自己打的爽就行了。」朱天偉有點不樂意了。   牛峒呵呵一笑,戴著手套取出一盒套子,看了看背後的成分表,道:「你買的這款呢,它的生產環境不穩定的,生產線是跟其他型號共用的。所以呢,每批次用的潤滑油,都有些微的區別,它跟工人做的清潔,共線的型號類型,還有這一批原料的品質都有關係。」   朱天偉聽的皺眉。   牛峒樂呵呵的道:「總而言之,我拿著你這個套,再跟現場你用過的套一比,我就能證明,這是同一批次的套了……」   「那又怎麼樣?我就嫖娼了,你又怎麼樣?」朱天偉哪裡在乎15天的行政拘留的。   牛峒得意的表情不由一滯,是啊,人家都已經承認嫖娼了,我這麼高級的成本就大幾千元的證明流程又有什麼用?   牛峒的心情都變得沮喪起來,竟是有些破防了。   「錢,是從哪裡來的?」雷鑫開口,將朱天偉囂張的情緒迅速壓了下去。   朱天偉兩隻胳膊的肌肉瞬間膨脹了一下子,接著又軟了下去,兩嘴一抿,沉默不語。   「不要以為你不開口,我們就找不到了。銷贓,就會有銷贓的途徑,就會有人收贓,錢是有路線的。」   「現在有多少地方能拿到現金的,我們只要查過去,總能查得到,但你給我們省點時間,我們也能讓你輕鬆點。」   雷鑫持續施壓,說的也都是大實話。   國內的刑偵最怕的是找不到人,最怕的是不知道什麼人做的。至於說,找到了人再尋找證據的事情,國內既沒有毒樹之果,也不會嚴苛的強調程式正義,甚至想要排除證據都不是很輕易的事。   簡而言之,國內的司法體系更關注事實何如,包括法院的審判長,問問題的時候,大部分目的也是為了厘清事實。   雷鑫現在突擊審訊的目的,也是為了找到更多的證據。   證明嫖娼,甚至讓五金店的老闆指證了兇手,這些都屬於是間接證據,間接證據是不足以判出一個死立的,在送檢的時候就會被拍回來。   一直注意著這邊的積案專班的申耀偉,看到朱天偉的肌肉的瞬間,神經也是猛的一顫,但並不是害怕,而是突然想到了這兩天聽到的一個傳說。   申耀偉的堂兄就是長陽市治安支隊的,消息來源多樣。看著沙發上的朱天偉,申耀偉左右看看,就在自己比較喜歡的劉文凱耳邊,低聲道:「我聽他們說,這廝有個傳聞,你知道嗎?」   「什麼傳聞?」劉文凱放下手機。   申耀偉用更低的聲音,道:「據說這廝力大無窮,有一次,讓一女的趴在床上,然後抱起一女的在上面,交替輸出了10分鐘。」   劉文凱聽的舌頭都硬了:「抱了10分鐘?」   「女的不願意疊羅漢,要加錢,他就直接抱起來了。」申耀偉頓了一下,道:「別說,有錢的搬運工,是真的挺幸福的。」   劉文凱幻想了一下,緩緩點頭:「不過……真的給搬運工一個好爹,最多三年,他就得被人抱著走了。」   「三年也值了。」申耀偉說著捶捶自己的腰:「咱過去三年也沒幹啥啊,就抓賊了。」   劉文凱輕蔑的一笑。   ……   雷鑫就地審訊,並讓刑科隊的技術員們開工,從而繼續增加朱天偉的壓力。   江遠戴好手套頭套和腳套,再讓人將客廳裡的一箱子套搬下去,自己就開始搜查起來。   他首先搜找的就是門口的鞋,看了一遍鞋底和鞋內,沒有發現,又去翻洗衣機裡的髒衣服。   劉文凱做了多年的實質上的重案組組長,一看就明白,過去問江遠道:「你想找作案時的衣物鞋子?應該丟棄了吧,就算這廝挺省的,總歸是社會大學畢業了。」   兩人呆在衛生間,將門一關,外面的嫌疑人也就聽不到兩人的對話了。   「算不上,我剛看了他的犯罪記錄,一次拘役半年不到就放了,一次治安處罰,也只有7天,他這個最多算是社會大學的短大畢業。」江遠邊說邊找東西。   劉文凱聽樂了:「社會大學也有學歷歧視了?不過,就算短大畢業的,他也不可能把血衣帶回來吧。」   「我看他讀書時的成績履歷,感覺他也不是一個面面俱到的縝密性格,在犯罪現場大量用鹽和清潔劑,應該也是一時急智。」   「這我贊同,他要是能知道對方家裡面有什麼,就不應該奔著三個人都在的時候入室。」劉文凱道。   「所以,關於血衣,我猜他應該不會自帶衣物,很可能會在受害者家中換了衣服,很可能也換了鞋。」江遠給出的回答讓劉文凱愣住了。   江遠接著道:「現場雖然被破壞的很厲害,但三個人的失血量還是非常大的,當時就應該有大量的血,噴濺到了兇手身上。所以,他出門之前,應該是要換過衣服和鞋的,否則會在門外留下痕跡的。」   「不洗澡,只換衣服?」   「可能是害怕留下毛髮,估計有聽過類似的案例吧。」江遠略表遺憾。兇手在受害人家裡洗澡的案例是很多的,一些處理小心的沒事,但也有一些人就因為毛髮留在了地漏之類的地方,就此被捕了,江遠曾經做過的物流公司的職員案的兇手,原本可能是沒事的,就因為遇到江遠的LV4的犯罪現場勘察,也變的有事了。   總之,對員警來說,犯罪現場的衛生間一定是會好好勘察的,為此被逮捕的案犯越來越多,前輩們的經驗自然也越傳越廣。   江遠話鋒一轉,繼續道:「雖然不知道案犯將現場血衣和鞋怎麼處理了,但他換過的衣服和鞋裡,還是有血跡的。尤其是鞋,身上殘留的血很可能會流下去。如果是現案,搶在他有時間處理這些衣物之前,說不定直接就鎖定了!」   劉文凱聽的再愣,接著無奈的一笑:「我還以為……」   要換一個技術員這麼說,劉文凱就得發脾氣了,但江遠的話……   就聽江遠:「不過……」   「恩?」   「剛剛看衣服和鞋的時候,我突然發現,嫌疑人有的衣服是很便宜的工裝,但有的衣服,特別是鞋,竟然還都不錯,基本都是牌子貨。安踏,耐克,阿迪,不是限量版,但都不是莆田貨。」   劉文凱皺皺眉:「說明嫌疑人的實際生活水準,超過了普通搬運工?」   江遠手指環繞了一下,道:「像是這樣的房子,我家也有不少在出租的,80多平,交通方便的公寓樓,一個月的租金怎麼都要2000塊了。朱天偉做搬運工是計件的,大部分時間都只賺三四千一個月,租這麼貴的房子,還要吃喝,哪裡有錢買牌子的衣服?」   「他還有其他的經濟來源?」   「很有可能吧。搬運工這個職業,很方便入室犯罪的。」 第811章 倍加努力   刑警大隊。   雷鑫緊急梳理了一遍最近發生的入室盜竊案,順便將朱天偉的同事都給請了回來,以協助調查。   等江遠完成了現場勘察回來,雷鑫將犯罪嫌疑人都給厘了出來。   「也不費事,基本都是前科犯。」雷鑫歎口氣,再次老話重提:「清河市區的治安形勢很嚴峻,這些人以前都是跟著建元吃飯的,一下子斷了收入,又不會別的,有的人就開始搞傳統犯罪了。」   「他們只是好吃懶做而已。跟著建元吃飯是太舒服了,但普通人還不都是老老實實的做事。哪怕做搬運工是特別辛苦,收入也不高,那也不是他們把偷別人的,吃別人的理由。」柳景輝四十多歲的人了,說起這些來,依舊顯得過於義憤填膺。   雷鑫做刑警大隊長的,早就沒有那麼憤世嫉俗了,更做不到柳景輝這樣,想罵什麼就罵什麼,依舊只能搖搖頭,道:「不是給他們開脫,就是現實情況確實比較複雜,我其實是想說,咱們清河目前的情況,真的特別需要江隊坐鎮。」   他是開著玩笑提了要求,有點半真半假的試探。   江遠正在翻卷宗,抬了一下頭,道:「我是準備再多呆幾天的,雷大隊長別嫌我們煩就好了。」   甯台縣是隸屬於清河市的,雖然說寧台縣局和前進區局平級,但清河市局是寧台縣局的上級單位,對寧台縣局也有業務指導的權力。最近兩年,黃強民四處奔波,對寧台縣局和清河市局都有利,但主要還是有利於寧台縣,清河市局算是配合的非常好了。   眼看著清河市的治安環境發生了變化,寧台縣局有能力幫忙的情況下,還是要盡可能的幫忙的。且不說清河市區的罪犯會流竄,容易滋生犯罪環境,真等到清河市局下命令什麼的,也沒必要。   雷鑫則是倍感驚喜,忙道:「真的?哎呀,這就太好了,您這麼說的話,我們就放心了……」   「案子還是得一個個的做下去。」江遠笑笑,道:「朱天偉的這個案子,現在主要就是取證的問題,咱們先把他這個案子處理了,之後再看,恩,順路可以把這一批入室盜竊給搞一下。」   「入室盜竊確實不能小看,基本是進階犯罪了。」柳景輝給了一句。   入室盜竊是要進入被盜者的居所的,這比在戶外盜竊,或者公車上盜竊的風險高多了,另外,開鎖和爬牆的技能,竊賊至少要學一種,光是這份學習成本,就不是初入盜門的兄弟所能承受的。   同時,入室盜竊所要求的犯罪經驗和膽量,也都是不小的。入室盜竊是非常容易轉化成入室搶劫、入室強攻乃至於入室殺人的,正因為如此,刑法對於入室盜竊的打擊力度也是遠超普通盜竊的。   所以,入室盜竊是進階犯罪,是進入了江湖的小卡拉米們選擇的一個進階方向。   這條進階路徑的效果也是很顯著的。首先是收益比較高,入室一次,少則幾百上千元,多則數萬元乃至於十數萬元的情況都有。這比街面上討生活的難度低多了,最重要的是,入室盜竊還不怎麼受街面上的黑惡勢力的約束——犯罪分子最討厭的是不守規矩的人,入室盜竊的小偷也怕被人偷,被人搶,被人殺。   雷鑫接著說起案情來,道:「他們這一批人,主要是通過搬家獲取資訊,比如家裡有幾口人,住宅內的環境是什麼樣的,貴重物品放在哪裡,有沒有保險箱,有沒有首飾盒,甚至有的人家的衣櫃或者哪裡裝個暗格的,搬家的時候都能有所瞭解。」   「他們有時候還偷配鑰匙,甚至直接偷鑰匙的情況都有。那種樓層特別高的,爬樓不方便,又看著有錢的,一般的賊偷不到,還就他們這種好偷。」   「而且,大部分人家搬家的時候都特別亂,有的丟了東西,很長時間都發現不了,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被偷了的都有。」   雷鑫說著總結一下,道:「基本也都是傳幫帶的模式,最開始的時候一個人做,後來拉了同夥一起,再後來,有刑滿釋放的以前的獄友,直接來過來一起做,我們目前篩下來,這個搬家公司起碼有6個人不乾淨。現在都在分開審了,應該跑不掉。」   柳景輝一聽就明白,問:「老闆參與了沒?」   雷鑫搖頭道:「沒有。但從審訊的情況來看,他至少知道點情況,算不算窩藏吧,還不確定。」   「老闆有固定收入,不願意搞這種,但他又搞不定這幾個人,就這麼拖下來了。」柳景輝向雷鑫確認了自己的猜測,再道:「我以前做過類似的案件,公司內部員工串通一氣了,老闆又是個前怕狼後怕虎的,不敢報警,又弄不過對方,最後被一鍋端了。」   「這批人也不見得乾淨,這麼多的前科犯,老闆招人的時候不可能不知道的。」雷鑫頓了一下,再道:「現在的問題還是證據……」   雷鑫希冀的望向江遠。   這起案子,關鍵在於只有間接證據,沒有直接證據。所謂直接證據,就是不需要其他證據佐證的,直接就可以證明案件的主要事實的,比如現場的指紋,比如現場的DNA等等。   間接證據則是需要其他證據佐證,或者需要推論的。就比如警方現在有兇手在五金店購買同款砍刀的錄影,但這個錄影依然是間接證據,它不能因為一個人購買了同款砍刀,就證明此人犯下了滅門罪。   當然,警方通過排除其他幾名購買砍刀者的嫌疑,增加嫌疑人的嫌疑,結合其他證據,推斷嫌疑人就是本案的案犯也沒問題,換成入室盜竊案已足夠送檢了,但死刑案件是不可能如此草率的。   江遠少有的感受到了一股子壓力。   距離案發已經七天了,雖然不算是積案,但很多證據已經不復存在了。   江遠重新審視一番自己的技能,再看向雷鑫,道:「找兇器吧。」   這個答案和雷鑫猜的相差不遠,且讓雷鑫嘴裡發苦。   「怎麼找?」雷鑫低聲問。   江遠和柳景輝對望一眼。   雷鑫心中頓時生出濃濃的無力感,就好像週六的早上,好不容易睡醒,又看到老婆溫柔的笑臉……   「放心,不找徐泰寧。」江遠安慰雷鑫,道:「徐處不可能單純為了找證據跑過來,而且也不必找徐處。受害人所在的社區周邊,一直到嫌疑人住所都沒有河流,嫌疑人還沒洗澡,正常情況下,應該是以最快速度回家的。兇器的話,很可能就丟棄在現場附近,或者……」   「垃圾桶?」雷鑫將江遠沒說完的話給說完了。   兇器如果被丟棄的話,大部分情況,都是丟棄在現場的。因為國內少有用槍作案的,而無論是鈍器還是利器,上面沾了血或肉泥以後,味道都不好聞,而且不好放,很容易就留了證據在別的地方。   所以,不管有經驗沒經驗的兇手,主動或受迫的,要麼直接帶走兇器,要麼將兇器丟棄在現場,要麼就是丟在案犯現場附近,很少有人會帶的老遠去丟棄的。   而雷鑫說到的垃圾桶,就更加的實用系了,屬於是老手才懂得的技巧。   普通人如果關注社會上的刑事案件的話,經常會看到新聞裡出現,警方從垃圾桶裡找出了兇器,有些人互相討論的時候,還會說,兇手真的好笨,怎麼會把兇器丟到垃圾桶裡,那不是一找就找到了。   其實,丟到垃圾桶裡才是逃脫概率最高的方案。   首先,員警不會每遇案件就去翻垃圾桶的,事實上,正向尋找兇器的情況都少,大部分時候,都是審訊出了結果以後,再根據嫌疑人的交代去翻找。   其次,案件並不總是第一時間被發現的,而只要拖延一兩天的時間,兇器就會離開垃圾桶,前往另一處更加神秘和複雜之地……   最後,兇手如果不將兇器丟棄在垃圾桶,而只是丟棄在現場的話,正常情況下,可沒有人幫你去換地方,員警只要想找,總有找到的概率的。   綜上所述,也就是雷鑫恐懼的源泉,正是那更加神秘複雜之地——垃圾山。   本著誰提出誰負責的理念,雷鑫重重的歎了口氣:「行吧,我組織人手,去翻垃圾山。」   「我們去查現場。」江遠勇於承擔的接受了另一半的任務。   當日,雷鑫就帶著十幾名年輕刑警出發了。   第二天一早,又有一隊20多名刑警,經過動員以後,滿懷悲壯的邁上了城郊的垃圾山。   江遠等人則是帶著大壯、二壯以及清河市局支援的警犬,沿著社區,一圈圈的搜尋。   殺過人的兇器,味道極大,經過訓練的狗很容易就能嗅到血腥味。   事實亦是如此,第三天中午,也就是第三組刑警邁上垃圾山四個小時後,一名時髦的男子走進了書香名苑附近的派出所。   「我要報案。」男子走到了接待台前。   「什麼情況?」民警抬頭打量了一下男子,看他神情平靜在,自個兒也平靜下來。   「我早上遛狗,我家狗老沖著樹底下叫,叫兩天了,我尋摸著怎麼回事,就翻了一下,結果找到一把刀,斷的,上面還有血。」男子說話間,將一個塑膠袋提溜到了檯面上。   一隻斷成兩截厚背砍刀,看著就讓人覺得眼熟。   接警的民警的眼神越來越凝重,很快又變的耐人尋味起來。   「你稍等一下,我馬上給你做個筆錄。」民警掏出手機來。   「啊,還要做筆錄?」時髦男子有點猶豫。   「很快的,你不用擔心,您叫什麼名字?」   「唔……王克疆。」男子說出了自己的名字,也就沒有其他想法了,乖乖牽著狗,坐到了旁邊的椅子上。   接警的民警立即撥通電話,道:「所長,你今天不是說要抽人撿垃圾嗎?我這裡出了件東西……」 第812章 石板烤肉   「同志,感謝你,感謝你。」雷鑫從垃圾場趕了回來,跟好市民王克疆使勁的握手。   他收到消息就從垃圾山裡逃了出來,連跑帶跳的到了這邊派出所,正好碰到做完筆錄出來的王克疆。   王克疆衣著時髦,上身還穿一件彩色塗鴉夾克,很矜持的跟雷鑫握手:「不客氣,我只是遛狗的時候……不是……真的有點臭……」   王克疆被噁心的想吐,幾乎難以忍受,第一時間放開了雷鑫的手,後退兩步,面目猙獰的看著雷鑫,再看看自己的右手,有種想剁掉它的衝動。   「哎……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是垃圾山呆太久了,忘記了。」雷鑫抱歉的摸摸腦袋,接著也有點後悔了。   王克疆擺擺手,同時聞到了空氣中飄散的臭味,內心一陣絕望:「我這樣回家,我家狗能讓我進門嗎?」   「實在不好意思。哎,老雷,你這個屬於恩將仇報了。」本所的所長笑呵呵的上來打圓場,然後幫王克疆擦手。   很快,一名戶籍警快步而來,將一張做好的狗證送到了王克疆手裡。   「恩,以後阿達就是正規在列的狗了……」所長再次表達感謝。   王克疆也開心起來,這也是他剛剛試探著提出的要求。清河市里辦個狗證不容易,當然,一般人也懶得辦,這次有機會了,他就給自家的狗子阿達辦了個帶頭像的證件。   「我回頭拍個照,弄個牌子,掛狗脖子上。」王克疆忘記了右手的臭味,緊握所長雙手。   「你原證掛上去也沒事,再需要補辦證件了,過來說一聲就行了。」所長真心感謝王克疆,要不是這時髦小夥子,最多兩天,他都該上垃圾山了。   雷鑫的刑警大隊都已經全填進去了,第一批進場的年輕小夥子都已經醃入味了,也該換回來休息休息了,再下一波要被動員的,就只能是事發現場派出所的民警們了。   雷鑫本人訕笑著將人給送出門,再等江遠那邊確認了以後,趕緊打電話給垃圾山的刑警們。   「回來吧,兇器找到了。」雷鑫的聲鼻腔都塞住了,臭的。   電話另一頭的副大隊長更是哽咽了:「找到了?就真的找到了?在哪裡找到的?」   「社區的一顆樹下麵。遛狗的業主找到的。」雷鑫頓了一下,鄭重的道:「回來吧。」   「好!好!」副大隊連聲應著,接著又猶豫一下,道:「有沒有找江隊驗證過?我現在帶隊回來,你再想動員撿垃圾,我可搞不定了。」   「驗證過了,驗證過了……」雷鑫說完長歎一口氣,重複道:「回來吧,回來吃點好的,我請客。」   「吃什麼好的,吃點臭的還差不多!」副大隊長大笑。   傍晚。   一群刑警們坐在一家燒烤店的院子裡,滿臉懷疑的望著院子中央的牛糞石板烤肉。   這玩意能吃?   這玩意為什麼不臭?   為什麼要吃這玩意?   身為刑警,大家的問題一個接一個的往上跳。   燒烤店的老闆陳達錢和夥計更加懵逼,他們每年也就做幾次牛糞石板烤肉,都是包場形式的,算是店裡面的特色項目了。   牛糞的燃燒溫度比較低,能夠均勻加熱,為了突出這個特色,也是為了儲熱好,有特色,他們又加了石板的成分。當然,蒙古等地也是有類似的項目的,這樣烤出來的肉非常嫩。   該說不說的,牛糞烤出來的肉還有一種青草的清香味——牛有四個胃,它的消化體系是以細菌為主的,所以,牛糞相當於經過了四道發酵過程的植物纖維,其中含有10%左右的粗蛋白,1%左右的粗脂肪,30%不到的粗纖維。   所以,燃燒中的牛糞並不臭,只能說是有特殊的味道。印度人的某些小吃只能用牛糞來做,也是有原因的,調侃不算,但若是認為15億人有統一的錯誤認知,那自己一定要非常優秀才行。   但是,今天的燒烤院,真的比烤屎還臭!   燒烤店的老闆陳達錢做了這麼多年,每年有人調侃他是「烤屎匠」,他都一笑而過,最近兩年,大家已經開始喚他「烤屎仙人」了,陳達錢也只是微微笑。   但是,烤了這麼多年的屎,直到今天,陳達錢才知道,真正的臭是什麼味的。   「江老闆,咱們……咱們今天要不換一種東西吃吧?」陳達錢找到江富鎮,表情很是扭捏。   今天請客簽單的是雷鑫,但找地方的是江富鎮,這家燒烤店租的店鋪也是江富鎮的,而陳達錢既不想得罪員警們,也不敢得罪房東,最後還是覺得房東好說話。   江富鎮問:「為什麼要換?」   「太臭了,我怕他們真的以為我們在烤屎。」陳達錢實話實說,道:「周圍鄰居都在發朋友圈了,再這麼搞,回頭人家真的以為我們的牛糞烤肉臭的不行……」   「那來吃你家牛糞烤肉的人,有以為牛糞烤肉不臭的嗎?」柳景輝剛剛正跟江富鎮聊天呢,回首就是一個邏輯掏。   陳達錢被問的一愣,這個角度,他還真沒想過。   在做「烤屎仙人」的時候,更早之前,做「烤屎匠」的年月裡,他總是向客人們解釋,牛糞其實並不臭……   然而,真正包場來吃牛糞烤肉的人,其實是奔著臭來的?   陳達錢的腦海中,不由閃過無數個畫面,最終重疊到了一起:   「老闆,你這個牛糞烤肉也不臭啊!」   陳達錢懊惱的一拍大腿:「對啊,我怎麼沒想到?」   「想明白了?」柳景輝智珠在握,仿佛看穿了陳達錢的內心。   「我明白了。」陳達錢微微躬身:「我現在就讓人去買點螺螄粉的調料來。」   智珠在握柳景輝:「恩?」   有點熟悉的螺螄粉的臭味從院中升起,周圍的人紛紛釋然:   「對吧,這個味道臭的正。」   「真臭啊。」   「臭的人有點餓了……」   院內的警員們也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現在,臭的已經不只是他們了。用此臭氣熏天之軀,吃此臭意盎然之餐,恰如其分,恰如其實,恰到好處。   「辛苦了。」江遠舉杯跟雷鑫碰了一下,實在的道:「是我技術有限,讓大家受累了……」   「江隊,您這麼說,我就要不好意思了。是您給了我們一個辛苦的機會,沒有您運籌帷幄,我們想辛苦,想爬垃圾山,都沒用啊。」雷鑫趕緊跟江遠碰杯,又道:「說真的,只要能破案,您讓我天天爬垃圾山……一個月爬半個月吧,我真沒問題的。」   雷鑫說著看向身側。   「剩下半個月我來爬。」副大隊長笑呵呵的配合一句。   「我能爬一周吧。」教導員今天不是很有覺悟。   「我快退休了。」副教導員笑呵呵的來了一句,再舉著杯子過來,再跟江遠一碰,笑道:「我見過的神探多了,但像江隊這麼神的,真的少見,老實說,一個都沒見過。這個案子已經是偵破了,無非是找證據的環節,稍微有點磕絆,爬個垃圾山嘛,有什麼好說的,我第一次陪法醫鏟腐屍,那比垃圾山臭到哪裡去了,江隊都做得,我有啥做不得的。」   「理解萬歲!」江遠舉杯,一口氣將一整杯的啤酒喝了個乾乾淨淨。   柳景輝也陪著喝了一杯,道:「公允的說,這個案子真的挺難偵破的,現場幾乎沒有痕跡,作案的兇器也特殊,兇手的運氣好,整個鏈條做下來,殊為不易。」   「偵破了就好。」黃強民沒心沒肺的笑笑,再對雷鑫眨眨眼,道:「你們這個算是現案,戰力排行榜可不加分了。」   山南省的警務戰力排行榜裡面,對刑警大隊這一級,現案全破是100分,有一個案子不破就是0分,兩個不破就是負100分,屬於是倒扣性質的。所以,書香名苑的案子偵破了,前進區刑警大隊不加分,但寧台縣局和甯台縣刑警大隊都要加分。   雷鑫擺擺手:「那個榜早都是你們的了,有什麼好看的。」   話題一換,大家的興致就高了一些。   雷鑫接著又宣佈翻過垃圾山的都放假兩天,眾人更是歡聲雷動,這年月,做刑警的能休滿週末,就算是修了有福分了。   江遠也是該喝酒喝酒,該吃肉吃肉,等肚子飽了,再找上雷鑫,道:「雷大隊,你派兩個不放假的,回頭跟我的人跑幾個地方吧。」   「恩?是案子嗎?」雷鑫喝了酒,有點遲鈍。   江遠點頭:「之前的命案裡,不是有個腦袋被鈍器擊打,殘留有竹屑的嗎?我有點想法。」 第813章 致死工具   清晨。   好好洗漱了一番,且睡了一覺的雷鑫,神采奕奕的出現在江遠面前。   做刑警大隊長的都是常年熬夜的老奮鬥者了,就算是從垃圾山回來的,也不會像是普通垃圾那樣攤平在地上,拔也拔不起來。   「江隊,你下命令吧。我們都準備好了。」雷鑫顯然已經動員好了自己。   另外幾名刑警,也都被雷鑫動員好了,表情釋然,平靜若屍。   「其實不用這麼多人的。」江遠數了一下人頭,再道:「我本來是計畫派積案專班的警員去做事的。你們跟兩個人協調一下就行了……」   「沒有只讓你們做事的道理,爬個垃圾山而已,又不是睡在垃圾山了,該幹啥就幹啥。」雷鑫豪言壯語。   被動員來的某刑警微笑,道:「我要是回家睡覺,我老婆就相當於睡在垃圾山了。」   「我老婆都習慣了。」雷鑫毫不在意的瞥他一眼,道:「你這幾天都睡單位了?」   「對啊,我想著去垃圾山的這幾天,就別回家折騰自己人了!」   柳景輝在旁邊,聽的直搖頭:「你要是這樣子搞,沒有一個星期,你都回不了家。垃圾山的味道,你就算是天天洗澡,天天洗澡,那都洗不掉的,沒聞過的人,隔一周靠近你,照樣覺得你臭不可聞。但你只要回去睡一晚,最多兩三天,她就習慣了。」   剛剛還有點抱怨的刑警聽住了,認真的道:「您說的也有道理,不過……」   柳景輝問:「你在單位宿舍睡?覺得臭腳丫子味怎麼樣?」   「那肯定難聞啊。」   「難聞還能睡得著?有沒有覺得味道一天天的淡了?」   有老婆的刑警一陣噁心:「我還是能聞得出來的。」   「說實話,你們宿舍的味道是真的大,比垃圾山是好點,但你們這些垃圾山裡爬出來的人,可都是睡宿舍的,你們都聞不到臭,你想想是什麼原因?」柳景輝智珠在握,開啟對面刑警的智慧:「這個就跟漁民一樣。」   「漁民?」   柳景輝道:「你去海邊碼頭上,剛去的時候,會覺得風都帶著腥味,但漁民會告訴你,魚放久了會有一點點腥味,別的東西不會。同樣的,草原上的人,不會覺得一年沒洗的羊皮襖子有什麼膻味,吃臭鱖魚的店裡,走進去就是一股子味道,他們說是香的,現在還有吃榴槤的店,有的人掩鼻而走,有的人流著哈喇子進門……」   「怪不得……」有老婆的刑警似乎被開啟了智慧,恍惚間點頭:「我說有時候我回宿舍,會問到一股甜甜的味道,他們說是泡面的味道……」   柳景輝的智珠撒了一地:「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江遠咳咳兩聲:「說案子吧。」   一群人趕緊圍著他坐下來。   「專案802啊,也是今年的命案。清河今年的案子是真的不少。」江遠展開卷宗,順口評價一句。   雷鑫搖頭苦笑。   「怪不得老黃說戰力排行榜的時候,雷大隊都不接話。」柳景輝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了起來。   江遠沒有讓柳景輝繼續放飛自我,再次拉回話題,道:「受害人頭部被被鈍器擊打,殘留有竹屑。案發現場是在受害人的後院,現場找到了建築用的毛竹,但是比對之後,未被確認為兇器。另外,房屋內的多件竹制的物品也被檢查過了,也不能認定為兇器……」   江遠將情況大致的說了一下,接著道:「死者王守虎52歲,身體健康,身上沒有搏鬥的痕跡,沒有防衛傷,基本可以認定為熟人作案……我看你們也查了一遍關係人了,沒有發現?」   雷鑫無奈搖頭:「沒有符合條件的嫌疑人。當地農村的人口已經很少了,主要都是老人和中老年人,像是受害人這樣的,已經屬於是比較年輕的了,少數一些年輕人,像是受害人自己的兒子這樣,多數也都宅在家裡,沒有目擊證人,也沒有作案動機。」   農村的許多命案,都是簡單且簡單,困難且困難的。相比於城市,農村的關係穩定又隱蔽,許多積怨都是日積月累形成的,最終的「扳機點」可能就是一件非常非常小的事,往往都是兇手自己非常在意,但遠遠稱不上是殺人理由的理由。   另一方面,監控、手機甚至DNA和指紋,在這種環境中都不一定能用得上。像是城市裡的入室盜竊案,在窗戶上找到一枚陌生的指紋就可以視之為嫌疑人了,而在村子裡,誰家的窗戶上有誰的指紋都不奇怪。   「這個案子,能用法醫植物學嗎?」雷鑫滿懷期待,普通的技術手段,他們其實也是有的,但像是法醫植物學這種,不說是江遠的專屬也差不多了。能用這招的技術人員是絕對稀缺不說,該技術花費的時間還長,像是雷鑫他們想要排隊都是排不到的。   江遠則是給逗笑了,轉頭無奈道:「回頭有空應該給你們講一下法醫植物學的,你這裡就是有點竹屑,跟法醫植物學沒關係的。法醫植物學是要多種植物,看他們的植物圖譜,單純一種植物的情況,對比線粒體DNA就是了。再者,這個竹屑應該是來自於工具的。」   雷鑫似懂非懂的點頭。   江遠琢磨著,回頭可以找龐繼東他們過來給做做科普。   這個想法一掠而過,江遠接著道:「前兩天,閑下來的時候,我推測這個案子的致死工具,首先第一點,你們偵查卷裡的猜測的竹棒,肯定是錯的。」   「錯了?」雷鑫不能說是意外,但也是有點無奈,心道,牛法醫一天天的光是研究紙巾,致死的兇器這一塊,眼瞅著就錯兩次了。   江遠戰術性喝水,再道:「這個也不全怪牛法醫,他也是一個猜測的方向……恩,總之,竹棒打擊頭部的話,頭部確實會形成挫裂創口,但頭皮不會出現全層斷離,尤其是顱骨,不會形成這樣的粉碎性的骨折,顱骨損傷不會如此嚴重。有句話叫『竹打中空』,指的就是棍棒損傷的痕跡,而就照片看來,我認為竹棍是兇器的理由不充足,假設不成立。」   判斷致死工具也是個非常難的項目,總的來說,LV2的水準也就判斷個利器鈍器,外加一些常見的東西,這也就是牛法醫的水準極限了,他其實也是猜了好幾種類型的工具,並不能說是完全搞錯了。   但不得不說,在工具痕跡判斷方面,能有LV2的水準已經是精英法醫了。人的能力有大小,尤其是法醫這一塊,好些人的傷口和死亡方式,其實都不是典型的,一定要判斷出一個結果,自己沒見過,也沒讀過類似的書籍,而死者又是個特立獨行的人,那能怎麼辦?   主要還是法醫報告很少給出陰性結果,實際上,有些法醫解剖就是沒有結果的。「無解」其實就是答案。   相比之下,江遠的工具痕跡鑒定是LV6,高出太多,所以才能輕鬆的給出結果來。   只聽江遠接著道:「關於兇器,因為死者王守虎的顱骨有粉碎性的骨折,甚至有一定程度的凹陷,竹屑夾雜在骨碎片中,說明致死工具應該是一種高動量的鈍器工具。」   「高動量?」柳景輝翻譯道:「高重量,高速度的鈍器?」   「對。」   柳景輝不禁思考起來。   江遠已經看了兩天了,沒等他,直接給答案,道:「磅錘或者鋤頭,考慮到有竹屑,兇器大概率是鋤頭。」   江遠比劃了一下,道:「竹柄式的鋤頭,用鋤頭背的位置擊中死者的頭部……」   在座諸人唯有點頭。   江遠再道:「現在就看是誰家的鋤頭了,先找一下各家有沒有換鋤頭的。如果都沒有的話,那就把各家竹柄式的鋤頭帶回來檢查一下。」   「這個好,這個好!」雷鑫只覺得豁然開朗,身上的紅疹子都不癢了。 第814章 再接再厲   只一天的功夫,實驗室就從搜羅回來的68把鋤頭中,找到了兇器。   這也是農村案件的一大特點,案件的動機或許是撲朔迷離的,但村民的反偵察手段也是乏善可陳的。   這家人甚至只是清洗了鋤頭,別說將鋤頭丟棄了,竹柄都沒換。不僅如此,他們還將鋤頭存在了倉庫裡,到了各家各戶要拿鋤頭出來的時候,鄰居才指出:你家不是又買了鋤頭?   這柄鋤頭被雷鑫著重標記了出來,送到了實驗室,第一時間就被比中了。   「兇手相當於是死者的堂叔,根源是為了兩家人的墳地問題……」雷鑫介紹了兩句,接著自己都覺得混亂,搖搖頭,道:「總而言之,就是些陳芝麻子爛穀子的事情,據兇手交代,當時兩人在後院說話,因為修渠的事產生口角,繼而動手。」   雷鑫接著細說了部分情況,再攤手道:「如果要從動機上找線索,一輩子都不夠用的。」   「等於說,這家人要是好好處理一下那個鋤頭,這個案子就難講了。」王傳星坐在旁邊敲電腦,聽到這裡,忍不住問了一句。   柳景輝搖搖頭:「那也不至於,只要確定了兇器是什麼,回頭問一遍誰家的鋤頭不見了,不是什麼難事。」   「這個倒是,村子裡,藏得住的秘密不多,這一次,兇手的隔壁鄰居也出力了。」雷鑫自己就是農村出身的,說這個話的時候,忍不住搖頭,道:「兩家為了蓋房子的事也爭,修水渠也爭,墳地的事同樣有爭執,就是沒有演化成刑事案件罷了。」   「聽了不少八卦是吧?」柳景輝笑呵呵的問了一句。   雷鑫歎口氣:「何止八卦,見我們抓了人,有求情的,也有私下裡說黑歷史的……」   「至少這個案子就算是結束了。」江遠是江村人,小時候吃百家飯的時候,大家對他多的是同情,長大以後,村裡整體都富了,齷齪事兒不能說沒有,但大家不用只盯著村裡人坑了,加上他去外地上學讀書了,對村裡的印象反而要好的多。   雷鑫見江遠不喜歡這個話題,迅速的一抹臉,笑道:「對的,總算案子是結束了。哎呀,這麼大一個命案積案,往年的話,三個月能偵破了,全域都要喝喜酒了,這次等於就三四天!」   雷鑫說著說著,自己都感慨起來了。   部委是有特邀刑偵專家的,首批九人被稱作刑偵八虎,可以說是赫赫有名,參與了國內的諸多大案要案。其中許多案子都沒法作為故事講出來,因為玄奇的成分過大。   而在首批九名特邀刑偵專家之後,部委又在03年增補了八人,到目前為止,共有22名特邀刑偵專家,另有350名刑事技術特長專家等等,說起來,每個人都是全國飛行,哐哐破案子的類型。   雷鑫本人接觸過其中幾人,雖然都是淺嘗輒止,但他覺得,江遠的效率和能力,是絲毫不遜色于這些成名專家的。   當然,專家們的效率也很高就是了。刑偵專家其實也很少在一個案子上死磕,就是短短幾日,提出的意見能帶來突破的,就會終結案件,不能突破的……其實大部分都是能夠得到突破的。   尤其刑偵專家們主要針對現案,一般的罪犯,在犯罪方面,就相當於初入情場的小處男,不管其幻想有什麼牛逼的招數,奇怪的姿勢,在每年平均偵破上百起案件,持續奮鬥二三十年往上的老專家們看來,隨手就拿捏了。   所以就像是初入情場的小處男不要招惹經驗豐富的老色批一樣,普級罪犯最好是不要做什麼惡性犯罪,以免引起高級別的刑偵專家的注意,然後還要運氣足夠好,避免被江遠這種年輕動力足的刑偵天才給普遍打擊了,最後才能真正進入到普級賽道,跟那些算不上天賦異稟,但也在刑偵一線做了七八年,十幾年,二十幾年的刑警同走一條對抗路。   「有江隊在,我們清河市重回海晏河清的一天就不遠了!」雷鑫的情緒上頭,搜腸刮肚的就想將江遠狠狠的贊一波。   江遠只用了三天時間,就讓自己和全隊上下百餘號人節省了幾個月,甚至可能更久的時間,雷鑫真就有種爽的不行的感覺。   柳景輝嘖嘖兩聲,道:「海晏河清這個詞,就不像是雷大隊你說的話。」   「想不到我一個大老粗,說話這麼文縐縐的是吧。」雷鑫哈哈一笑,道:「我老婆長陽大學畢業的,很容易就被灌耳音了。」   柳景輝的臉一黑:「容易破壞團結的話就別說了。」   雷鑫笑的那叫一個開心,平日裡因為家庭瑣事而積累的怨氣瞬間消失的一乾二淨。   轉過頭來,雷鑫的副手給江遠面前的茶續上水,笑道:「江隊,那您今天是休息一天嗎?」   「我今天計畫烤個牛排,不過,你們可能要繼續忙一下了。」江遠喝了口茶,說著笑了一下。   雷鑫一愣,接著就醒悟過來,忙道:「您是想立即就開新案子嗎?那太好了……」   「恩,是前兩天你們忙活這個鋤頭的時候,我翻出來的。」江遠轉身抱起一個箱子,道:「這個案子其實比較久了,我看有六年時間了,塑膠包裹的男屍,被棄屍到台河的。當年的專案組是……」   「411專案組。」雷鑫這裡的積案是有數的,江遠一說六年前,他就差不多知道是哪個案子了,且道:「當時清明節剛過,這邊就從台河裡把屍體撈出來了,後面的五一就算是白瞎了,哎……可惜也沒破案。」   「恩,這個案子有幾個細節,我覺得可以關注一下。」江遠頓了一下,將卷宗拿出來,翻了幾頁,道:「這個案子的屍體用的包裹物,是用白色尼龍繩捆紮的,白色半透明的塑膠布,另外,尼龍繩的另一端,又連了一根直徑1釐米的綠色尼龍繩。屍體外側的塑膠布,也有兩種,一新一舊,可以看得出來,這些東西搞得比較匆忙,不像是提前準備的。」   雷鑫一邊回憶案件,一邊點頭。   江遠接著道:「從包裹屍體的尼龍繩和塑膠布來看,兇手應該是隨手獲取的相關材料,也就是說,兇手所在的很可能是第一現場的區域,應該比較容易獲得這些材料。你們當初是這樣判斷的吧?」   雷鑫繼續點頭,並做記錄,然後試探著問:「這個判斷是出錯了嗎?」   換做不認識的刑警大隊長,這時候首先想的估計就是質疑江遠了,但雷鑫已經潛移默化的被江遠給改造了,首先想的就是自己是不是錯了。   江遠搖搖頭:「這個判斷我沒意見,你們錯的主要在屍檢方面。」   雷鑫精神一震,有錯,就說明有修改的可能,就有破案的希望了。至於說法醫出錯了,法醫在江遠跟前出錯,在雷鑫看來,也就是那麼一回事。有些事情,你把標準劃的太高了,不出錯的就變成少數了。   實際上,江遠偵破積案,經常有挑錯的舉動,不如此,在條件相同的情況下,想得出一個不一樣的結果,無異於緣木求魚了。   江遠取出屍檢報告,道:「屍體被發現的時候,呈現巨人觀,屍僵已緩解,屍體解剖時,見右側枕顳部顱骨粉碎性骨折,硬腦膜完整,腦組織自溶,舌骨未見骨折,頸、胸、腹部皮下組織及肌肉呈氣腫狀……」   江遠將屍檢報告讀了一部分後,再道:「死亡原因是顱腦損傷,外加機械性損傷。法醫分析,兇器符合具有長條形接觸面、硬質、易於揮動的鈍器,推測是金屬棍棒。另外,繞頸部條帶狀皮膚損傷,有部分區域伴有皮下出血,該傷符合軟質條索狀物體,如繩索勒頸所致。這部分的判斷挺好,但是……」   雷鑫知道,這才是戲肉。   「法醫對屍體的年齡判斷有問題。從報告來看,屍體恥骨聯合面較平坦,似有脊痕,腹側斜面未達頂端,下角出現,腹側緣基本形成,背側緣外翻不顯著……這個觀察的有問題,而且有較大差別。」江遠敲了敲桌子,此時也略微有點猶豫。   屍體的年齡判斷是基礎,但基礎並不意味著簡單。   尤其是通過骨頭來判斷,哪怕是有骨盆的情況下,年齡的判斷依舊有太多的模棱兩可的地方了。這裡有太多的經驗因素和主觀因素的成分。   其實,看骨頭就跟看人臉是類似的,正常人在正常情況下,基本都能根據一個人的臉,給出一個年齡的估算。   看骨頭也是類似的,只是法醫們將之更加細化了,盡可能的給出種種具體的參數,但是,遇到比較特殊的人,或者在特殊環境裡的屍體,這就好像面對化了妝的人一樣,年齡判斷的準確度,會大打折扣。   而年齡錯了,屍源就更難確定了。   「回頭我要重新看一下骨頭,再做具體的判斷。但就目前的資訊來說,原法醫判斷28歲正負1歲的年齡,屬於是錯判了。」江遠很快給出了部分答案。   「錯的多嗎?」雷鑫馬上追問。   「應該挺多的。」江遠道。   「好好好……我的意思是說,這就屬於是有新的線索了。」雷鑫等人之前查找屍源的時候,自然要結合年齡來查的,如果實際年齡與判斷的年齡相差比較大的話,排查不到屍源的原因就有了。   刑警大隊的教導員在旁,則是毫不猶豫的掏出手機,道:「我喊牛法醫帶著骨頭過來吧,這個案子應該是老牛跟過來的。」   「可以。」雷鑫說著將教導員拉到一旁,道:「你給老牛說,不要有負擔,讓江法醫挑出錯來不算錯,態度先端正起來,你給他好好做做思想工作。」   「明白。」教導員鄭重其事,這項工作,可比安慰離婚的民警要高光多了。 第815章 辨別點   牛法醫抱著裝滿了人骨的樂扣箱子,小跑著去往會議室,還有些氣喘吁吁。   讀過書的都知道,成年北方男性的骨頭有8公斤重,南方男性的骨頭要輕一點,平均是七到九成的重量,但燒成灰基本都差不多了,都有2.5公斤左右,所以,牛峒抱著樂扣盒子跑步,是真的有點累。   教導員兩手空空的跟著跑,依舊覺得累,他年紀大了,做文案的時間比做現場的時候多,一邊跑一遍喊:「小牛,慢點,慢點,沒那麼著急。」   「不是您拽著我搞思想工作,耽誤了時間,我也不用跑啊。」牛峒日常也是把搬屍體當擼鐵的,並不擅長跑步,半推半就的變跑為走,只道:「江隊和雷大他們要等急了。」   「去了也是給你挑錯的,你急什麼。」教導員瞅瞅牛峒的小型普通型非長腿搖頭,道:「我是讓你理解情況,又不是派你去送死的,不用這麼急。報告的問題,雷大和我都是理解的,你也不用擔心。」   「挨打要立正嘛,咱是看著古惑仔長大的員警,基本的道理是知道的。」牛峒自我解嘲的調侃一句。   教導員的年紀大了,聽不得這個,搖頭道:「別說這些亂七八糟的,我就是怕你有心結,江遠的標準太高了,他這個也不客觀……」   「屍檢報告做疵了就是做疵了,別說江遠的標準高,標準再高,他也不能把對的說成錯的。」牛峒知道自己的問題所在。   歸根結底,還是跟牛峒自己的決策方式有關係。很多法醫的屍檢報告可以寫的非常四平八穩,比如年齡的判斷,就可以寫一個三十歲左右,或者四十歲以下。死亡時間也可以從3小時內,擴大到某天,或者某天左右……   哪怕是八虎裡的陳世賢來了,他也不能說個錯字,最多說你不嚴謹。   但是,牛峒對自己是有要求的。雖然因為天賦所限,或者說是興趣使然,再或者說是環境所迫,讓牛峒將自己的主要研究方向,集中在了各種紙類製品的鑒定,但在其他方面,牛峒即使實力不濟,也盡可能的做到個人極限。   然而,到了極限,就是到了出錯的邊緣,而法醫做錯了,連累幾十上百名的同事做了無用功,這種事情本身就應該是嚴厲杜絕的——許多法醫更願意做得四平八穩,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失敗的懲罰太嚴重了,不是你說「我能承擔」就能負責的,大部分的人別說在工作中了,在個人生活中,都無法承擔這樣的壓力。   牛峒對此則有不同的認識,他是相信極限的力量的,如果每個人都貢獻自己的力量,那根本不至於走到只有自己一份孤證的程度,再換另一個角度去說,如果其他人貢獻不出力量來,只餘自己的一份孤證要發揮作用,那挑戰極限才是硬道理。   牛峒的想法,教導員自然是知道的,大家此前也都是討論過的。   教導員對此也沒有太多的意見,不同的人對自己的職業乃至於人生有不同的認識,更別說,就某種程度而言,他還是部分贊成牛峒的。   「走快點吧。」牛峒稍等了一下,又開始催促教導員。   教導員歎口氣,準備再幫牛峒做點心理按摩。   牛峒覺得有點煩,擺手道:「得了,我沒事,只要不被指著鼻子罵,我就能忍。」   教導員這就有點放心了:「真要是忍不住了,你轉身就走,別跟他吵好啊……」   「嗯嗯……」牛峒說著牽起教導員的手,快步跑了起來。   教導員被迫小跑,如果只看背影……且不看顏值、身材、身材比例等等,兩人就像是日劇跑一樣陽光。   ……   咚。   裝滿了人骨的樂扣盒子,被重重的放在了桌面上。   雷鑫眉頭一皺,沒來得及批評,就見江遠毫不在意的起身道:「來,騰一塊桌子出來。」   幾人連忙上陣,將長長的會議桌騰出了兩米多的長度。   一朵插在瓷瓶子裡的假花被挪到了靠邊一點的位置,變成了桌面的分隔符號。   「先看一下恥骨聯合面。」江遠向牛法醫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法醫精神學多少有點偏門了,江遠也不知道牛法醫的情緒狀態怎麼樣,乾脆就事論事的說話。   牛法醫則是暗自松了口氣,感覺江遠的「兇焰」似乎也沒有燃的太厲害,趕緊上前幫忙。   江遠帶來的小師弟瑞祥也連忙上前,戴上手套幫忙翻骨片。   江遠連手套都沒戴。這具屍體的骨頭也是煮出來的,用的鍋子說不定還有之前遺留的肥腸豬肚雞的鍋子,消毒是絕對消毒乾淨的,骨頭上面也不存在附著的證據了。   瑞祥哐哐的取出了大半的骨頭,再轉頭一看,江遠已經將骨盆結構給拼好了。   恥骨聯合面的骨頭乍看上去,就像是一隻蝴蝶似的,骨質粗糙,起伏不定。   江遠將之仔細的翻看了片刻,再道:「之前的法醫報告認為,恥骨聯合較平坦,似有脊痕,腹側斜面未達頂端……當然,平坦與否是比較主觀的,但就我看來,聯合面摸起來雖然比較光滑,但質地很密,脊痕也談不上。」   說著,江遠將之遞回給牛峒。   牛峒沒言聲的接過骨頭使勁看。其實消息傳來的時候,他就有過長時間的回憶,但老實講,六年前的案子,這種細節中的細節,記憶模糊乃至於出錯都再正常不過了。   牛峒已經無法確定當日是怎麼做出這樣的判斷的,寫報告的時候,如何下筆思考的,更是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如今重新審視,牛峒不能說是一頭霧水吧,也只能說如是。   這玩意其實有點像是古董,特別像是鑒定瓷器。清朝的瓷器是什麼特徵樣子的,書裡都寫的明明白白的,但仔細看過去,大部分都是主觀詞。   就好像同樣「質密」一詞,誰知道是質地細密的意思,但多細密算是質地細密?作為一種比較單位,標準就變成了核心。   現在,江遠說手裡的恥骨質密,牛峒無法表示認同,但也無法表示反駁。   「直接影響我判斷的,其實是腹側斜面。」江遠讓牛峒看了一會骨頭,見他沒有反應,這才開口提醒,道:「報告說腹側斜面未達頂端,腹側緣基本形成,但仔細看,腹側斜面的上端,其實是有破損,而不是未達頂端……」   「這……」牛峒再細看,腹側斜面的上端,果真是粗糙的像掉了漆,很小的一塊,還不到半個小拇指的指甲蓋的大小,但卻是正好將腹側斜面的辨別點給蓋掉了。   這個用肉眼是很難看出來的,因為骨頭蹭掉了一層,這可能是熬煮的時候太長時間,在鍋裡蹭下來的,也可能是拼裝的時候不注意碰掉的,但骨頭掉了薄薄一層,下層的顏色外觀的變化並不大,只是好巧不巧的將辨別點給蹭掉了。   「這還真的是……破損了……」牛峒甚至都不確定是存放期間破損了,還是當初就破損了,但這個結論,還真的是說服他了。   牛峒不禁搖搖頭:「是我當初沒看出來。」   「看不出來也正常,這個骨頭確實不能說是典型了。」江遠其實有一半是判斷的,另一半先射箭後畫靶的。這也沒什麼奇怪的,同樣是古董的例子,這就相當於老鑒定師上手一看,感覺不對,仔細看,又挺像,然後開始挑毛病的過程。   江遠是LV4的法醫病理學和LV3的法醫人類學,實力方面,其實不像是工具痕跡鑒定那樣變態,可以輕輕鬆松的讀答案。   只不過,即使是LV3的法醫人類學,也是專家水準起步了,比牛峒又強了太多。   「如果是這樣……」就在眾人感覺輕鬆的時間,牛峒再次開口,問道:「骨面有破損,年齡也會很難判斷吧。」   六年前的積案的屍體,就要找六年前的人,這可不容易,如果能有相對準確的資訊,自然會好找一些。   「37歲吧。受害人死亡的時候,應該是37歲左右。」江遠沒有賣關子,而且直接給出了一個異常準確的年紀。   牛峒驚呆了,「怎麼看的」這句話到了嘴邊,又收了回去。   問什麼?這就好像有人問他,憑什麼搓一下就認為這張紙巾就是某個品牌的,這種東西,細講起來就沒完沒了了,關鍵對方還聽不懂,聽懂也就記不住,記住也記不牢,記牢了也學不會,學會了也用不上,用上了也是個蠢材,所以……何必說明呢。   牛峒摸摸自己的腦袋,安安靜靜的聽著大隊長下命令。 第816章 跟著摸   瑞祥看著江遠揮斥方遒的模樣,內心一陣陣的羡慕和憧憬。   這就是他心目中的法醫的模樣啊!只是不知道自己要用幾年的時間,才能跟上江遠的進度。   瑞祥默默回想江遠的經歷,江遠在醫科大的五年時間裡,並不顯山漏水,直到進入甯台縣刑警大隊以後,才像是開了掛似的,一路上升,如今才兩三年的時間,就到了全國知名的程度。   瑞祥心裡覺得,同為師兄弟,自己不拘幾年時間,只要能到江遠現在的高度,那都是爽爆的事情了吧。   旁邊的教導員一看瑞祥的表情,幾乎就像是看透了他的大腦灰質一樣,不禁一笑,順手拉著這名江遠的小師弟,提前拍著馬屁道:「瑞祥法醫也辛苦了,寧台縣的法醫出人才啊,咱倆加個微信吧,以後再有法醫相關的問題,我也好請教……」   這個馬屁顯得有點用力過猛,激的牛峒的表情都變了變,但這正是教導員的老道之處,像是瑞祥這種年輕小民警,你拍馬屁的力度輕了,他根本就不理解,屬於是馬屁界的小處男,你一勾,他都能早洩了,但你要是含情脈脈,他會問你「你瞅啥」?並為自己成功玩梗而得意洋洋。   此時,瑞祥果然被勾住了,他一個縣局刑警大隊的新人法醫,哪裡受過這個,一遍激動的跟前進區局的教導員交換微信,一邊興奮的道:「談不上請教,我懂的不多,但有需要,一定盡我所能。」   「您只要別推脫就好了……」教導員不要錢的好話隨便說。江遠有大隊長勾著呢,他這個大隊教導員就勾兩個江遠身邊人好了。   這活兒不難,但用處可太大了。都不說別的,就像是農忙的時候,能找超級聯合收割機排個好時間,那都美爆了。   教導員現在已經徹底看明白了,己方的實力如何,已經不重要了,日後除非再有一個96寸的蛋糕砸頭上,否則,就前進區的吸引力,是不可能得到太強的刑事科學技術力量的,就算得到了,也不可能比長陽市的強。   而江遠的實力——他現在去長陽市就屬於送蛋糕給前進區了,哪怕他的積案專班幾乎都是反向借調自長陽市局的,餘溫書依舊覺得賺……   「我們先從失蹤人口搞起來吧。」雷鑫沒有把覆蓋面拉的太寬,而是先奔著最容易破案的方向走。   如果要廣覆蓋的話,很多無名屍其實都不是失蹤人口,最多的無名屍屬於流浪者、拾荒者、收廢品人員之類的存在,許多人活著活著就死了,也不會有人報案,更不會有人幫忙收屍。   當然,此類人員更是經常被惡性犯罪所追逐。曾有連環殺手一口氣殺了10個收廢品人員,只用了三個月的時間,殺到第六個的時候開始自製分屍台以提高效率,殺了九個人以後,租了新的房子以提高隱蔽性,結果因為門口的自行車擋了兩名協警的摩托車,被撞破了現場才被捕。   被捕之前,當地根本不知道有9個人已經被分割成了29包屍骨。   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如流浪者,拾荒者或者收廢品人員,他們身處社會邊緣,身邊沒有強關係的連絡人,不僅失蹤了沒人知道,沒人去報案,此類案件偵破起來也是困難重重。幾乎全是隨機作案,各類資訊全無,相關履歷空白……   雷鑫內心還是不希望遇到這種案子的。另外一點,屍體被用塑膠布包裹棄屍,也不太像是此類人群的正常死亡方式。他們所處的地方還是有很多的棄屍地的,不至於專門丟進台河去,更多的時候,殺人者連棄屍的動作都不會有,直接離開反而更難以偵破案件,或者說,他們也不在乎你偵破不偵破了。   江遠對於雷鑫提出的排查方案也沒意見。   查失蹤人口用不了太多時間,當然,這是以兩個中隊規模的人員投入為基礎的,如果不能得出結果的話,再行擴大範圍就是了。   兩個中隊是前進區刑警大隊的一個中隊,再加江遠積案專班的成員,兩隊人馬都是二十多人的編制,去掉正在做事的十幾人,還能剩下小四十人,雷鑫和孟成標稍微溝通一下,很快就讓隊伍動了起來。   這些都是做過無數次的工作了,也沒什麼要多說的。   刑警實際上是一種熟練度要求頗高的工作,尤其是偵破命案的時候,工作六七年的刑警都只被稱作幹警。而在私人公司裡,工作六七年基本已經相當資深,工資漲到了快被優化的邊緣了。   以這個角度來說,全國200萬名員警組成的警隊,也真的是積累多年的成果。是從建國之初不得不招募前政權軍警應對治安形勢,進化到今天的。   現如今,像是王傳星這樣的大本畢業的刑警,文能PPT,武能biubiubiu,對上可馬屁,對下懂分配,不婚不育狂加班,一個人頂兩頭牛,堪稱是另類整頓職場,借高學歷和年輕的優勢,將讀書時代的卷力延續到了職場,將前代的刑警們卷的婚姻告急,疾病叢生。   當然,也有躺平的,但這種就到不了江遠積案專班了,命案專案組也基本容不下躺平族。   命案必破不單單是口號,還是各個警局的局長們被動許下的政治諾言,更是刑警隊的生命線。就戰力排行榜上的100分,有的人也許嗤之以鼻,但有的人是真的為之拼命的。   那些拼命的人,以及在乎這些虛無縹緲的集體榮譽的人,是不會輕易的釋出手裡的權力,給對此嗤之以鼻者的。   「江隊,擺好了。」瑞祥一直在會議桌假花的這一邊擺屍體,算是練習一下法醫人類學的基本技能。   別說,沒工作之前的法醫,在學校裡能接觸的大體老師的骨頭,也就那麼幾具,見的也還是少了。   不同的人的骨頭各有特點,像是今天的這具屍體,骨密度等方面,多少有點不同尋常,所以才讓牛峒翻了車。   江遠讓瑞祥上手擺一遍屍體,就相當於讓他把屍體摸了一遍。   這玩意就是日積月累的體驗的過程,大腦會將相關的資訊記錄下來的,至於能不能用上,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但沒有掛的法醫,就只能這樣成長。   「正好有時間,咱們再看看屍體,有什麼想法可以提出來參考。」江遠示意瑞祥從頭開始,自己從腳開始。   牛峒跟著江遠,一個骨片一個骨片的跟著摸,江遠摸哪裡,他就摸哪裡。   江遠自然不會阻止,摸到有特異的情況,還會跟兩人交流一下,說一說自己如此判斷的原因,就訓練方式來說,跟古董行是一樣一樣的。   看完了屍骨,江遠又讓人取來了繩索和塑膠布等物證,就地查看原件。   這方面又有清河市的痕檢過來陪著,幾人神態尚算輕鬆。   一圈看完,就見江遠在筆記本上記錄了幾點,再道:「我總結一下,做個犯罪現場的分析。」   牛法醫和剛來的痕檢都是眉毛一跳,怎麼就開始總結了?   江遠沒有多的話,只道:「從裹屍的塑膠布和尼龍繩來看,兇手很可能是就地取材,這個我們講過,也說明兇手可能是臨時起意殺人。」   「死者的頭部損傷較重,而且集中在右枕顳部,說明死者遇害的時候,體位比較固定,是被突然襲擊的。另外,死者被勒頸,又被鈍器擊打頭部,說明兇手可能是單人,也可能是兩人犯罪。」   「另外,額部片狀皮下出血,面積大,深達皮下,這種基本是較大的平面鈍性物體作用,應該是臉著地,被地面摔的。」   「頭部致死的傷口是直條型的痤瘡裂,創緣也不整齊,受害人的右手背也有一個類似的,這個之前也說過,金屬棍棒。」   「所以,總的看來,我傾向于熟人作案。」   正忙活著的雷鑫早就聽著音過來了,江遠給出的這個結論正是他想聽到的。   熟人作案意味著找到屍體,就有偵破的希望……當然,大部分的拋屍都有類似的情況,否則,兇手為何要冒著被中途發現的危險運屍呢。   但是,能夠確定下來終究是好的。   雷鑫聽的連連點頭,轉身就準備再接再厲。   牛峒和剛來的痕檢對視一眼,臉上的表情,讓人回憶起20年前的青春校園生活:你,聽懂了嗎?   兩人同時搖了搖頭。   不能說是完全不懂,只能說是短時間內的要素太多,讓兩人的CPU超載了。   當然,如果給一段時間,讓大家坐下來,好好的分析一下子……   這時候,就聽柳景輝道:「兇手應該還很熟悉殺人環境,而且,應該跟被害人有一定的利害關係。有一定的反偵察的意識,但是心理穩定性一般,看屍體的樣子,他明顯是有急於包裹屍體而拋屍的舉動,太著急了……」   比起江遠的分析,柳景輝的分析就更具體了。   雷鑫等人默默的聽著柳景輝的分析,互相看看,然後臉上各自浮現出一絲絲笑容:行,都這樣玩是吧……聽你們的就是了! 第817章 精准打擊   「江隊,我們現在確定了了17名本地失蹤人口,符合男性,三十餘歲和身高一米七左右的區間,咱們現在是派人上門?」雷鑫乾脆直接開問,也不在乎大隊長的頭銜了。   他說的都是刑警們調查出來的結果了,這17個人現在就是重點調查對象,遵循大案上門,小案電話的原則,再要仔細調查,甚至是第二次上門詢問什麼的,不可避免的有打草驚蛇的可能性,這時候,就要看看手裡有什麼證據了。   對這種案子來說,謹慎的做法,起碼要有點東西才會進行下一步,最好是有的放矢的上門,符合條件就帶回來。否則,製造了兇殺案的嫌疑人,自己很可能都是杯弓蛇影的狀態,第二次見員警,是有突然出逃的情況的。   柳景輝笑了一下,道:「你條件拉的挺寬的啊。」   雷鑫訕笑:「我看人也不多。」   柳景輝道:「受害人是六年前死亡拋屍的,正常來說,過年不回家,家裡人就應該報案了,放到兩年太寬了。先按一年來,應該就足夠了。」   他說著看向江遠。   江遠點點頭,道:「年齡就按照37歲來,你擔心的話,上下浮動一歲也就行了。」   「一年的話,就是事發的時候,受害人的年齡是36歲到38歲,生理年齡?有點緊張吧?」雷鑫多少有點不安心,主要是他覺得放寬一點也沒什麼,無非多調查幾個人罷了。   江遠笑笑,道:「其實夠了,你擔心的話,那就放寬一點,以37歲為基礎。」   「那我放寬三歲,因為有些人他們是算周歲什麼的,另外,我再單列一個上下浮動一歲的表。」雷鑫說著就讓旁邊桌上的刑警重新做表。   他嘴上說著聽話,心裡也打的是聽話的主意,但是,江遠這邊給的答案,實在是過於極限了。這就好像農家網購了一輛拖拉機來耕地,結果快遞包拆開是輛蘭博基尼的拖拉機,不是不好,也不是不喜歡,就是有點茫然。   教導員使了個眼色給牛峒,再向江遠笑笑,道:「總共17個人,其實全部查一遍都可以了,篩的太細了,下面人都沒事做了……」   柳景輝道:「17個人,都是本地失蹤的,如果查不到的話,要查周邊的話,甚至查更大範圍的流動人口的話,卡的嚴一點有好處。」   「這倒也是。查周邊的人數就多了。」教導員這才認真了起來。   柳景輝笑了一下,沒有多說。   柳景輝不像是江遠,能夠用硬技術去扛,他在全省巡遊的過程中,經常走查遺補缺的路線,尤其是早些年,調查案件,其實是需要考慮其他方面的影響的,一些單位,一些地區,一些人士,可能就不好調查,至少要放到後面去調查,這種決定,當地的刑警大隊長也不會解釋,也不需要解釋。   這方面也沒什麼好避諱的,曾經中國人以為歐美都是司法公平的典範,自己的偵查受到政治影響,甚至覺得自卑,如今瞭解的多了就知道,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這件事,歐美顯然是沒做到的。   以柳景輝的思維模式,既然江遠的技術是可信的,你圈子畫的大就虧了,尤其是牽扯到一些別的有特權的單位之類的,你畫的圈子越小,自然是越好溝通的。就好像37歲這條線,如果涉軍的話,相對也容易進行調查,因為就沒幾個人。但要是畫線到30多歲這種寬泛的區間,那需要調查的範圍可就大多了。   京城的刑警支隊長陶鹿,包括戚昌業等人為什麼那麼喜歡江遠,跟他的圈畫的又小又准有很大關係,減少了許多調查外的矛盾。   當然,這一點是一個區局政委比較難以體會到的。   幾個人說話間,一張新表格就列印了出來,17個人的表濃縮成了4個人,其中一個人的字體加粗。   雷鑫舔舔嘴唇,道:「剩下4個人,那如果按照江隊說的,37歲上下一歲為標準的話,當期範圍內的失蹤人口就一人。」   這是清河市轄區範圍內的失蹤人口,下面的縣鎮鄉是不包括的,像是寧台縣在行政區劃上,就屬於是清河市的一個縣。   另外,現在的流動人口也是一個巨大的問題,很多人可能會來清河市工作旅遊或者訪親訪友,而關係人發現其失蹤了以後,可能會在自己的所在區報案,也不一定清楚他失蹤時的城市或路線,這也是很多失蹤人口難以找尋的原因之一。   但就目前的偵查方略來說,幾人已經準備好了先查轄區內人口,那這個唯一失蹤者,就顯得有點突出了。   「那就先查這四個人,我親自帶隊,去這個37歲的受害人家裡詢問。」雷鑫迅速做出了安排。   「市郊的農村是嗎?我也一起去吧。」江遠看了看距離,感覺也就是開車一個小時的距離。   雷鑫一愣,接著就毫不猶豫的點頭:「那最好了,有江隊在我也放心。」   說著,他就默默將出發的人數翻了倍,順便跟隔壁刑警隊借了兩車人。   牛峒也是毫不猶豫的跟了上去。   法醫出現場也是正常情況,當然,沒死人的情況出現場,他經歷的還少。   上了車,柳景輝才問江遠,道:「年齡真的卡的這麼死?」   江遠「恩」的一聲,道:「基本上吧。」   「牛法醫那邊,不是都搞錯了?」柳景輝也是好奇,現在車裡只有牧志洋,王傳星,江遠和他四個人,問起來也輕鬆。   江遠道:「法醫人類學是比較複雜,我看了其他骨頭,結論是一致的。」   因為這具屍體的年齡判斷出了問題,所以,江遠為此是仔細的進行了辨別的。雖然說,他給牛峒講的是恥骨聯合面的年齡判斷問題,但實際上,在恥骨聯合面以外,江遠還通過其他骨頭,做了年齡推斷。   顱骨牙齒、胸骨肋骨、脊椎骨、四肢骨乃至於指骨趾骨,都能用來判斷年齡,裡面還可以進步的細化,比如胸骨根據凹陷、隆起、紋理來判斷年齡。   結合這些骨頭,江遠得出的屍體的年齡都是差不多的。上下浮動一歲,給出的餘量可以說是足夠了。   而在剛才討論屍體年齡的時候,江遠沒有跟牛峒討論這個,是因為恥骨聯合面是人類學中最容易判斷年齡的部位,直接了當的指出問題所在,相比之下是一個最直接的解決方案。多囉嗦其他的部分……基礎的教材裡都有,細緻的,也不是囉嗦兩句就能教會的。   開掛的時間久了,江遠對於哪些技術更容易說明,哪些技術不需要說明,已經有了比較清晰的界定了。   柳景輝不懂這麼多,只是默默點頭。他也不需要懂得法醫的部分,但他也是需要知道江遠的能力邊界的,這對推理顯然是有幫助的。   車行40分鐘,停到了一條縣道旁。   一座兩層樓的村委會的牆上,圖了各種各樣的標語,門前還種著花草,有點2000年時的單位辦公樓前的模樣。   先期抵達的刑警已經將駐村幹部和村書記都喊了過來,等全員抵達,再各自按命令列事。   江遠這時候跟上雷鑫等人,一起往目的地去。   牧志洋內穿防刺服,左手掛一個透明小圓盾,戰術腰帶沉甸甸的掛在腰間,就跟著江遠不吭聲。   同行的刑警就有十幾名,加上村委會的人,可以稱得上是浩浩蕩蕩了。   「這邊失蹤人員叫方德祿,年齡符合,最後知道的地點是在清河市打工,妻子已離婚,有一個兒子,跟隨母親去了長陽市。」雷鑫簡單介紹,再道:「方福祿父母都已經去世了,報案的是他大哥方德福。方德福比方德祿大三歲,今年46歲。咱們現在就去他家。」   柳景輝邊走邊道:「德福德祿,受害人還有兄弟姐妹嗎?」   「還有個弟弟,老三方德壽。方德壽今年三十五六歲,六年前只有29歲。他沒住在村裡,婚後在清河市開了家店。」雷鑫路上就研究了資料。   柳景輝點點頭:「知道具體的位址嗎?」   「有派人過去問話,已經到地方了,我跟他們講同時開始了。」雷鑫是老刑警了,到了這個部分就堪稱嫺熟了。   前方,村幹部想上前敲門,被攔了一下,幾名刑警小跑著繞後,雷鑫才開始敲門。   普通的詢問不會這麼麻煩,但大隊長和江遠都來了,大家的細節就做的嘎嘎好。   門開。   46歲的方德福打開門,看到一群群的員警,先是皺眉道:「之前不是來過員警了嗎?」   「方德福嗎?」雷鑫上前問話。   「是。」方德福問:「你們找到我弟弟了嗎?」   雷鑫還是沒回答,只問:「關於你弟弟失蹤的情況,我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不是都問過了……」   「有幾個細節問題要問問你。在你報案前兩周,你在做什麼?」   「我?問我做什麼?」方德福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問問題。   雷鑫笑了笑,做了這麼多年的刑警,他對這種遇到提問先反問或重複的人,有莫名的親切感,於是掏出一支煙,遞給方德福,道:「別著急,慢慢想,抽支煙。」   方德福接了煙,兩手熟練的夾著煙,卻因為不自覺的顫抖,讓煙頭亂晃起來。   香煙晃了起來像,方德福也慌了,想控制一下,香煙已是不受控制的落了地。   在場好幾個刑警,都露出了輕蔑又無奈的笑容。   柳景輝看看江遠,再回頭跟前一大群刑警,無奈的歎口氣,推理的敵人不僅有監控錄影,還有心理素質不過關的初級罪犯! 第818章 休沐   燒烤院子。   清雅的淡臭味,自院中飄出,在院外盤旋,自成螺旋,飛升至高。   熟悉的草原的牛糞味,已然燃起,暖暖地臭,輕柔的繞在每一位賓客的身邊,讓人欲語還休,欲罷不能。   「趕緊給我吃一口吧。」遲到的黃強民沖了進來,抓起烤肉,先炫兩串。   同來的幾人也是差不多的動作。   炫完了,黃強民再吸吸鼻子,才長歎一口氣:「別說,真沒那麼臭了。」   「我第一次聞到榴槤味道,真以為他們賣的是屎。」柳景輝哈哈一笑,道:「吃過就還行,現在聞到了,還覺得挺好聞的。」   「我現在聞到榴槤的味道,已經可以分泌口水了。」唐佳說著也取一串烤肉嘎嘎炫。上一次的牛糞烤肉讓她糾結了很久,這一次就沒什麼要遲疑的地方了。   當刑警的,別說鼻子聞過什麼臭味,誰敢說張嘴的時候,從來都只有風吹入呢。唐佳作為女警,出現場的次數一點都不比普通刑警少,甚至因為要涉及到女嫌疑人,出現場的頻率還可能特別高。   王傳星招招手,喊道:「老闆,你這邊有榴槤沒有?開兩個。」   「啊……我之前倒是想來著。」老闆陳達錢從烤肉的糞爐子邊站起來,笑道:「我是想著有人可能不喜歡榴槤的那個味道,那我讓人去水果店買兩個?該多少錢就多少錢?」   「能行。」王傳星應了,道:「那就多買幾個,這麼多人呢,買10個吧。」   「怕吃不完。」   「沒事,吃多少開多少,吃不完的帶食堂去,明天給沒吃屎的同事吃。」王傳星日常還要給積案專班做台賬,也是負責一部分的小財務。   老闆應了,趕緊派了服務員去買。   唐佳笑笑,道:「你們幾個就好了,明天可以去大馬出差,榴槤吃到飽!聽說當地的榴槤的成熟度要高一點,還有些特殊的品種,什麼黑刺之類的。」   「上次都沒機會吃,這次希望當地員警能明目一點!」牧志洋哈哈的笑兩聲,又道:「可惜榴槤不能上飛機,否則給你們帶一筐回來了。」   「回程可以要求一下的。」黃強民突然來了一句。   牧志洋遲疑了一下,道:「海關不允許吧……」   「他們可以想辦法的,或者,郵寄也可以,再或者找個大貿商,專門走一批高熟度的榴槤過來也行……」黃強民淡定的看看牧志洋,道:「有時候提一點過分的要求,才知道對方值不值得繼續被幫助。」   牧志洋趕緊點頭。   柳景輝畢竟不是寧台縣人,趁機起身去取了羊肉串,等這邊黃強民等人說完了,才回來,分給大家一些,再咬一口羊肉串,滿意的道:「老陳的這個羊肉是真的嫩,剛好烤熟,嚼起來又有肉汁,真不錯。」   「您喜歡就好。」陳達錢笑笑,又道:「我就是怕大家不喜歡這個味道,沒想到回頭客還挺多的。」   柳景輝:「老陳你要這樣想,第一次吃屎……呸呸呸,第一次聞這個臭味,是最難的。大家都已經來你這裡聞過一次屎味了,如果不來第二次,沉沒成本是不是就太高了?」   陳達錢聽的呆住了:「您這個角度……還挺特別的。」   柳景輝智珠在握:「所以說,臭味其實是一種穩定劑,而且具有天然的宣傳屬性,不僅是在你這裡吃過一次的客人要來當回頭客,他們下次來,還會帶同伴來,最後,來的人多了,其他人不想來,也得來試試,就像是臭豆腐,臭鱖魚,螺螄粉這些東西一樣,它們賣起來,可比沒臭味的東西,好宣傳多了。」   「還真的是這樣……」陳達錢每天裡光是悶頭做烤屎仙人,都沒想到,這東西還有理論高度。   唐佳在旁邊聽的笑了:「我作證,我們宿舍裡最開始只有一個姑娘吃榴槤,其他人聞到了都嫌棄,後來三個人都開始吃榴槤了,剩下一個就要被鄙視了,最後被誘著嘗了榴槤……」   「要這麼說的話,我廚房裡其實還有個好東西。」老闆陳達錢的眼神閃爍。   「什麼好東西?」柳景輝露出了警惕的表情。   「毛豆腐喜歡吃嗎?」陳達錢道:「我專門找人弄了幾瓶子,裡面用麻油泡了一個月了,現在吃正好。」   「毛豆腐……我要是記憶沒錯的話,也是臭的?」   「你記憶沒錯。」陳達錢道:「聞著臭,吃著也臭,用油一炸,軟綿綿的,外面又是脆的,外酥裡嫩了不是?稍等,我去弄點。」   陳達錢說著也興沖沖的走了。   柳景輝暫時處於僵直狀態,過了片刻,才長長的歎口氣,向旁邊人笑笑。   牧志洋安慰他:「柳處,沒事,都來烤屎仙人這裡了,多烤一樣,少烤一樣,有什麼區別。」   「安慰的真好。」柳景輝橫他一眼,再道:「我不是為毛豆腐歎氣,我是為案子歎氣,那個方德福,還有方德壽,這兩兄弟不分主從,不是死立也得是死緩,加一個死者,方家就算是死絕了。」   「受害人不論,兇手全家死絕算是好事吧。」牧志洋道。   柳景輝:「有點唏噓而已,以後江遠再被人提起來,就可以被叫滅門的江遠了!」   「感覺還挺好聽的。」唐佳在旁邊用夾子音念了兩遍,就真的好聽了。   江遠無所謂的道:「兩兄弟為了錢,合謀殺死自己的親兄弟,是他們自己開啟滅門路線的。」   「他們也真下得去手。」牧志洋遞了串肉給江遠。   雷鑫頗為感慨的道:「兄弟間有矛盾了以後,有時候比仇人還不如。」   「日積月累的矛盾,突然爆發了,現在的案子的動機都趨同了。」柳景輝的語氣裡,多多少少有點不滿意。   如今最多發的兇殺案就是激情殺人,意外殺人,以及熟人間的兇殺案,真正因為劫財劫色而造成的陌生人間的兇殺案反而稀少。   可以說,推理小說裡死的人,比現實裡一個地區死的人要多多了。   「哎,毛豆腐來嘍。」陳老闆一聲喊,帶著幾名手下,抱著一堆瓶子,鐵鍋和豆油,走了過來。   柳景輝等人於是停止了案情的討論,好奇的看了過去。   「這個毛豆腐已經用辣椒鹽之類的拌過了,之後放到麻油裡面再放些天就能吃了。剛做好的毛豆腐是長著白毛的,現在有點看不出來了……我覺得最好吃的方法就是油炸……」   陳達錢熱情的介紹著毛豆腐的吃法,同時架起了大鐵鍋,咣咣的倒上兩桶豆油。   「要寬油才好吃的。」等待的時間,陳達錢打開一個瓶子,小心的取出裡面的毛豆腐,且問:「你們要不要聞一下?」   牧志洋勇敢的上前嘗試。   「怎麼樣?」眾人還頗為好奇。   牧志洋回味了一下,道:「不像是牛糞,毛豆腐是純粹的臭。話說,這個跟臭豆腐有什麼區別?臭豆腐好像也是這樣炸出來的。」   陳達錢一邊炸豆腐,一邊思考,很快道:「臭豆腐比它好吃。」   「也沒它臭。」旁邊負責做牛糞烤肉的夥計加了一句。   毛豆腐炸好,陳達錢先是一起加了調料,再給每人分了一塊。   柳景輝警惕的食用著,好一會,才評價道:「真的是軟爛入味。」   「確實是爛了。」   「有味。」   「跟臭豆腐差不多吧,不見得比臭豆腐的味道差!」   ……   翌日。   休息好的江遠、牧志洋、王傳星等人,先是驅車前往長陽市,再到滬市轉機,到了大馬,再跟來自部委的崔小虎和李浩辰匯合,在使館警務聯絡官褚冠梁的帶領下前往馬倫坡警局。   大馬的兩名警長鐘仁龍和尼查早就等在了這邊,熱情的接待了幾人。   等走完了流程,江遠才用LV2的印尼語與兩人溝通起了案件。   過來參與案件偵破是早就商量好的事,但具體參與哪個案件是沒有討論的。   很快,尼查拿出了一張長長的名單。   「全部都是命案現案。」褚冠梁兼職翻譯。   牧志洋看那長長的名單,不禁道:「有點離譜啊。」   「這邊說破案率4成的話,另外六成不止是沒破的,還包括沒人破案的案子。」褚冠梁頓了一下,再道:「所以,他們都是希望江隊能多參與幾起案件的。」   「我們也有可能卡在某個案子上的。」江遠說著,用印尼語對尼查和鐘仁龍道:「把屍體尚在的劃出來吧,有屍體的話,偵破的可能性也許會高一點。」   「好的。神。」鐘仁龍刷刷的就劃了三分之一的名單,至少有十幾起。   劃完,鐘仁龍又在一個案子後面標了五星,道:「神,您要是沒有特別要求的話,是否可以看一下這個案子?」   「哦?什麼情況,先說說吧。」   「好的,本案的死者是名億萬富翁,在死因方面有爭議。我們本地的法醫專家,提出了一些意見……死者是兩天前死亡的,家屬已經提出要火化了,從我們警方的角度來說,也需要一些過硬的證據……」鐘仁龍說的簡單,但基本將裡面的利害關係都表述了出來。   江遠看一眼褚冠梁,待他點頭,才道:「那就去看屍體吧,邊看邊說。」 第819章 陰性解剖   解剖樓。   下車先看到的是靈車、招魂幡和披麻戴孝的家屬。   江遠等人在當地員警的保護下進入大廳,就見裡面還有幾名身著重孝的家屬等著。   幾名刑警互相看看,都是有些意外。這不僅說明受害人家屬很有實力,也說明本案的走向,是極受家屬關注的。   不管在國內還是國外,這一點都會增加警方的壓力感。也怪不得鐘仁龍會在這個案子後面做標記。   「警官,是要給唐少奎做屍檢嗎?」一名老者緩緩走了過來,氣勢也很強的樣子。   鐘仁龍不得不站住,低聲解釋起來。   很快,老者抬頭看向江遠,用純正的中文道:「我兒子的身體非常好,喜歡健身和跑步,平時都交往兩三個情人,不可能跟老婆睡到午夜,就無聲無息的猝死的。」   簡短一句話,老者就已經將家屬的疑慮全都講出來了,而且不可避免的影響到了江遠等人。   江遠看了對方一眼,也沒說話,繼續在本地員警的保護下入內。但是,即使以法醫的思維去思考,老者說的話,也是包含了大量的資訊的。   受害人身體不錯,以至於能夠常年維持多個情人的狀態,同時,受害人死亡的時候,是跟老婆睡一張床的,再聯繫他有多個情人的狀態,家屬已是將矛頭指向了死者妻子。   及至解剖台,就見屍體已經平躺放置好了。屍體沒穿衣服,身材健碩,但臉上化了妝,耳朵裡也塞上了棉花。   江遠一看這個樣子,不由看向鐘仁龍……   「死者妻子要求屍體火化。」鐘仁龍用中文道。   「大馬也火化嗎?」牧志洋在旁問。   「可以火化,也可以土葬。目前來說,決定權在死者妻子手裡。」鐘仁龍不等再問,接著道:「發案當日,死亡發生在夫妻二人的床上。根據我們的法醫判斷,死者是在睡後兩到三小時後死亡的,但是,雖然死因可疑,但法醫也未能確認到他殺的痕跡。」   「屍檢為陰嗎?」江遠的眉毛挑了挑。   鐘仁龍點點頭:「沒有能夠確定死亡原因。」   屍檢為陰,準確的應該說是陰性解剖,指的是法醫對屍體進行了系統性的解剖學、組織病理學及物理、化學、生物等各方面的檢查項目後,仍然沒有發現致死性的改變。   對法醫來說,你要證明有致死性暴力,你得找到外傷的痕跡,你要證明是自然性疾病致死,得有原發性的疾病,諸如機械性損傷、機械性窒息、電擊傷、高溫損傷、外源性毒物中毒等等,總而言之,無論是裡面的外面的,破的爛的腫的焦的壞的透的,轉彎的、堵塞的、擰成麻花的、形成空腔的,又或者就是理化實驗室裡的一個異常高峰,死亡總會留有痕跡的。   但在實踐中,因為種種原因,就真的是有一些屍體,是找不到死亡原因的,也就形成了實質性的陰性解剖。   這在國內外任何一個國家,都算是一場法醫事故了,如果可能的話,沒有哪個法醫想在屍檢報告上,簽名寫上屍檢為陰。因為理論上,絕大多數的屍檢,只要你檢查的足夠仔細、深入和全面,都應該是有一個結論的,最起碼,怎麼死的,應該是知道的。   可另一方面,找不到就是真的找不到,雖然大部分的陰性解剖仍然是因為漏檢的緣故——這也是讓法醫們覺得尷尬的地方——但能力所限,陰性解剖總歸會出現,才是現實。   甚至有一些很牛逼的法醫,也會無奈的在陰性解剖的屍檢報告上簽下名。   更近一步的說,有些時候,正是這些牛逼的法醫,才敢簽下陰性解剖的屍檢報告。   江遠瞅了一眼鐘仁龍,感覺他應該也不是在給自己挖坑,只是純粹的不懂罷了。   大部分的屍體死因,其實都是不難判斷的。法醫病理學在法醫實踐中,是用的最多,也最成熟的技術,全面的解剖配合現代技術的使用,給不出死因的情況是很少的。   但也正因為如此,當一名普通法醫給出陰性解剖的結論的時候,專家級的法醫也很難穿越時間,給出陽性結論——不提二次屍檢的難度更高,篩過一遍的屍體本身就代表著疑難雜症。   不過,江遠也不是必須要在解剖報告上簽字的,倒也不用有更多的負擔。   鐘仁龍接著道:   「死者居住在市郊的別墅裡。別墅有三層,夫妻兩人住在三樓的主臥。警方接到報警以後,死者已經被從三樓搬到了客廳,並且來了兩支急救醫生,沒有進行急救,醫生兩次確認死亡。」   「當日下午五點鐘,警局的法醫專家根據抵達現場,根據家屬要求,對屍體進行了初檢……」   說話間,本地法醫專家雅各就走了出來。   50多歲的雅各,依舊是細小黑的模樣,臉上帶著冷冽而剛強的英式表情,看到江遠,不自覺的就微笑起來,並且露出幾顆牙以保證對方確定自己是在笑。   他在英國讀書的時候,學會了法醫和冷酷,也學會了謙卑。當年對解剖學教授有多麼的討好,他今天對江遠就有多麼的謙遜。   此前直播解剖的「網紅死亡案」,雅各算是結結實實的領教了江遠的能力,事後,他還將錄影拿出來,反反復複的琢磨過。   所以,經過了徹底的分析揣摩以後,再見到江遠,雅各的笑容幅度遠超標準,生怕江遠誤解了自己矜持的笑容。   「咦,是雅各先生做的屍體解剖嗎?」江遠對雅各的印象還不錯,差不多LV3的法醫病理學,單一領域算是專家級了,其他方面的表現也有基礎,在不開掛的人類中,算是極好了。   而有他參與的屍體解剖,還出了陰性解剖?江遠不由皺起了眉頭。   雅各知道江遠的想法,忙道:「第一次解剖不是我做的,是我徒弟做的。」   他說著牽出一個40歲不到的年輕人。   年輕人右側的臉頰刻著深深的法令紋,說起本案,也是滿面愁容,道:「解剖後,心臟表面有較多的點狀出血,心牆內充滿不凝血,肺膜和葉片間有點片狀出血,喉頭水腫,除此以外,基本有實質性的異常……」   「關鍵是毒化檢驗沒有檢出常見的藥物。」雅各給補充了一句。   「也就是一說,有微小損傷,但很難做出進一步的判斷。」江遠給予了一句總結。   雅各師徒輕鬆了一點,齊齊點頭。   雅各道:「目前來看,推測猝死的條件不夠充分,而如果是謀殺的話……當日整晚,死者妻子都跟死者睡在一張床上,聲稱沒有異常情況……死者妻子體重120斤,死者常年健身,體重170斤,恐怕只有通過毒物才能被殺死。」   「先看體表吧。」江遠也不可能憑空推斷出結果來,但如果是毒物的話,毒理檢測原本是金標準。   不過,毒理檢測是一種對比式的檢測。也就是說,先對死者的心血或別的組織取樣,再放氣相或液相質譜儀裡跑,跑出來的質譜圖放資料庫裡自動檢索,原理其實跟指紋是一樣的,不僅要有樣本,資料庫裡還要有對應的物質的質譜圖。   而很多毒物,其實是沒有質譜圖的,就好像鉈中毒,以前的警方就不會去測,更多的生物毒劑,更可能連標準都沒有。往往需要先找到毒物,再去比對。   這種情況下,法醫的方案通常是尋找通道。毒物要麼是吃進去的,要麼是吸進去的,再就是注射進去的,如果能確定這一點的話,對偵查也是一個明確的指導,最起碼,不至於是陰性解剖了。 第820章 出則為龍   屍體已經做過解剖了,長長的手術縫合線痕貫通於胸腹部,好像將人劈成了兩半,又縫了起來一樣。   頭部,一條白毛巾纏著腦袋,是因為腦袋真的已經被剖成了兩半,現在是用毛巾捆紮了起來。   江遠看了看屍檢記錄,已是決定不再做三次解剖了。   雅各剛給做過二次解剖,沒有發現,才喊了江遠來的,而三次解剖的話,已經沒什麼好解剖的東西。   就現在來說,死者的三腔都已經掏空了,心肝脾胃腎腦等等早都取了出來,該切片的也都切片了,再切開一遍,也沒什麼意思了,看到的只有骨頭和肉。   而像是大腦這樣的重要器官,雅各等人的處理方式也是極標準的,先是用石蠟醃過,再細細的切成幾十片,做成標本。通過這種方式,大腦是否有出血點,是否有血栓就一目了然了。   也是通過這種方式,法醫們排除了死者有腦梗的可能性。   所以,檢驗的重點其實就是體表了。   江遠從頭到尾,細細的查看了一遍,屍體整體的肌肉已是鬆弛狀態,頸部有小的挫傷,但就像是心臟和肺部的損傷一樣,都只能作為證據,但無法說明死者的死亡原因。   江遠在檢查的同時,雅各等人也跟著仔細看。   有些針孔之類的,在人剛死的時候反而顯得小,更容易漏掉,過了這麼幾天,有可能重新暴露出來。當然,也有可能像是茅臺造假似的,用極細的針孔來注射,但這種情況,受害人往往是不會配合的,若是有發現的話,按說至少是有反抗傷或約束傷。   幾人仔細的看了一遍屍體的腋窩,腿彎腿根,脖頸等部位,全部一無所獲。   江遠再掰開死者的嘴部觀察。已經劈成兩半的腦袋,打開看略有點不方便,江遠隨手取了手電筒照射查看,左右上下的翻動間,就見左頰部有一個暗紫色的圓形血痕出現。   圓形血痕的面積不大,但位置就很有意思了。   江遠回憶了一下屍檢報告,確定這個圓形血痕是屍檢報告中沒有提及的。   實際上,別看屍檢報告敘述的內容很多,它是不可能囊括所有損傷的。現實的屍體和屍檢報告就跟醫生的檢查報告類似,它描述的都是主要內容,其內容甚至可以說是為了證明觀點的證據。   而普通人臆想的事無巨細的屍檢報告,就跟謹慎詳實的調查一樣,都屬於理想的高度,在警方的實際工作是無法達成的。國內的命案調查還稍微好一點,像是大馬這樣的命案發案率和警力投入,細細的做一起案子,剩下的案子就都不用做了。   「這裡拍個照。」江遠指示攝影師將圓形血痕拍下來。   雅各師徒等攝影師拍完了,也都細看了血痕。   「江法醫認為這個痕跡是怎麼產生的?」雅各直接問。   「之前應該是個血泡,血泡破了以後留下的。」江遠頓了一下,沒等雅各追問,接著道:「血泡是被捂嘴產生的。」   這就直指死亡原因和死亡方式了,同時也將這個陰性解剖的案子,從疑似刑事案件,直接推向了刑事案件。   不僅是雅各師徒,跟前的員警們也都嚴肅了起來。   「如果是捂嘴窒息死亡的話,眼睛或者面部症狀的表現似乎並不典型。」雅各頓了一下,忙道:「我並不是質疑,咱們就是……」   「法醫探討。」江遠的印尼語算是不錯了,LV2基本算是交流無礙了。   雅各連連點頭:「對,就是單純的探討。因為這個案子,我們其實也都有懷疑謀殺的可能性,但法醫證據方面,確實是有矛盾點的。」   「眼部和面部症狀表現的不典型,從我的理解來說,有兩個原因。第一,我認為是吃了藥,在藥物作用下,交感神經受到抑制,心跳血壓平穩,掙扎和反抗的力量很弱,甚至可能都沒有掙扎和反抗。」   「就跟被麻醉了一樣。」雅各的徒弟忍不住說了一句。   雅各只是鄭重的點點頭。江遠在回答問題,同時等於又拋出了一個論點,也就是死亡原因中包括了藥物作用,於是問題又回到了原點,如何攝取的藥物,攝取了什麼藥物?」   江遠不管他怎麼考慮細務的,接著道:「症狀不典型的第二個原因,應該是捂嘴的時間很短,大概三四分鐘的時間,鬆手後,臉部青紫腫脹的血液自然消退,舉一個例子,有的人上吊死亡了,但被發現的很快,幾分鐘後就被放了下來,面部的青紫腫脹就不是很明顯。」   雅各輕輕點頭,更多的是有點意外。江遠這是純粹自經驗出發了,而從年齡來說,更具有經驗的本應該是他才對。   旁邊的高級警官尼查開始著急了,他不能理解雅各的想法,不禁追問道:「所以,受害人是先被下藥,然後捂嘴窒息死的,是嗎?」   「是。」江遠給出明確的回答,且道:「本案的難點在於死因不明。目前來看,沒有檢出藥物中毒,死者也沒有明顯的疾病,無電擊痕跡,無掐頸痕跡,但捂嘴是確定的,心肺表面的出血點,也符合窒息死亡的症狀。當然,急性猝死也會造成心肺出血,所以,死因方面,確實是有討論的空間。但從各方面的情況來看,被下藥後捂嘴窒息,是最符合死亡特徵的。」   尼查看向了雅各,二次確認道:「雅各法醫,你贊成嗎?」   就算江遠是「神」,尼查也需要自家的法醫確認。   雅各的神色有些恍惚,緩緩道:「江遠的判斷是最符合的,我贊成。」   老實說,對一名法醫來說,給出陰性解剖的結論,是需要極大的勇氣的。用次數來說的話,正常一名法醫可能幾年時間,甚至十年時間也不見得給出一例陰性解剖。   雅各做出陰性解剖的結論,那是真的解不出來了。而且,他比誰都明白這個結論導致的後果。   如果是陰性解剖,其實就意味著找不到死者的死因,理論上來說,相當於謀殺都不存在。因為死者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當然,實際對員警們來說,依舊可以從謀殺案的角度,從動機或者其他方面去偵破案件,但壓力是必然存在的,這種情況跟沒找到屍體的謀殺案是一樣的,總有這樣一種可能存在,就是偵破來偵破去,最終很可能謀殺案並不存在,也就並不存在一個真實的兇手了。   尼查現在顧不上雅各的想法了,得到確認後,緊接著就道:「我們現在知道,死亡是發生在死者上床睡覺後的,死者妻子跟死者睡同一張床,自稱中途未醒過,到早晨起床,也沒有感覺到丈夫的異常,最後是保姆上樓喊吃飯,才發現其已死亡……」   說到這裡,尼查再看看江遠,道:「另外,死者常年有婚外情,與妻子關係不佳,經常吵架。妻子具有犯罪動機。」   尼查:「雖然說,現在還沒有死者妻子的犯罪證據,但她無疑有極大的嫌疑,最少也是知情者……我建議逮捕死者妻子敦西提。」   在場的幾名高級警官紛紛表示同意。   他們之前對敦西提也是有懷疑的,但別說是證據了,謀殺案是否存在還都存疑,因此只能要求敦西提不得離市,卻不能進一步的施壓。   此時,江遠給出的資訊就徹底改變了被動局面。   尼查帶著人匆匆忙忙的去了。   雅各師徒收尾,感慨連連。   鐘仁龍將江遠等人一路送出解剖樓。   家屬們依舊是白衣重孝的模樣,並不知道解剖室裡發生了什麼。   「江法醫,晚上想吃點什麼東西?」鐘仁龍笑呵呵的問。   江遠未答,眼前卻已跳出了系統的介面:   任務:出則為龍   任務內容:案件多發之地,正適合法醫來發揮能力,偵破案件,直到有100名外國同行視你為神探。   任務進度:(8/100)   江遠沒想到大馬員警中,已然有8人認為自己是神探,不禁一笑。   再想一想,江遠向鐘仁龍道:「去吃榴槤吧,另外,帶幾個案子的卷宗,可以邊吃邊看。」   2023年,感謝各位讀者大大   年末最後一天了,《國民法醫》目前排在了全年月票榜的第6名,對鳥豚來說是歷史最佳成績了,感謝各位讀者大大的厚愛。   今年發生了太多事情,對我影響至深,但對世界、人類、國家或任何一個者群體而言,沒有絲毫的影響。渺小如我,借著小說的力量,竟然也能綻放出出米粒大小的光點,榮幸之至。   希望明年身體健康,可以安定的碼字。   祝福各位讀者大大身體健康,生活順遂。   明天見。 第821章 先畫一張死者的圖像   「江隊,咱們坐這裡吧。」   鐘仁龍帶著江遠到一家小店。店鋪就是一個長方形的門面房,一排門面房,裡面擺幾套桌椅物件的,以做餐飲為主,門口也都擺著桌椅,放一些招攬顧客的商品,像是這家店,就是堆好幾筐的榴槤在外面,路過的人一看就知道售賣的是什麼了。   這種開在路邊的店,模樣就跟國內00年代,或者10年代初城郊的街邊店差不多,預製板搭出來的建築,方方正正的用最便宜的方式建出來,刷點大白什麼的就開始做生意了,所有投入都是最小的,賣點全在食物和地理位置上。   鐘仁龍領著江遠等人坐下,再笑道:「榴槤店都是這樣子的,因為有味道嘛,大商場或者酒店裡面都不能開的。」   「挺好的。」江遠是縣城出身的,上大學前去的店,也多的是這種。   鐘仁龍趕緊招手喊老闆,詢問了兩句,再親自去檔口挑選榴槤。   王傳星好奇的跟著去看,一會兒,跟著捧回來一盤子的榴槤。   「我現在才知道,選榴槤要選不開口的!」王傳星滿心懊惱,道:「以前都買錯了。」   「馬來西亞生產榴槤,大家對榴槤比較熟悉,當然要求也高。」鐘仁龍一邊說,一邊介紹道:「我先拿了貓山王和黑刺,還有這款金鳳榴槤,國外應該很少見到,吃起來略帶一點酒味,香氣也濃郁,大家試試看。」   眾人說說笑笑的各自拿了榴槤,吃了起來。   在馬來西亞或者泰國吃榴槤,對國人來說,一個直觀的感受就是榴槤肉外層原來有層薄皮,用牙齒咬的時候,會有咬破了這層極薄的果皮的感覺。   這種區別,就好像特別新鮮的櫻桃會有脆的口感,放的久了,就只剩下甜糯了。   江遠對榴槤的興致一般,一手拿榴槤,一手展開一份卷宗,先大略的看了起來。   他破案子其實是挺簡單的,就是看證據怎麼樣,只要證據合適,正向調查順著線索壓過去就是了。如今的刑警調查,其實基本都是這種模式,不是精巧的神探技術不喜歡,是正向調查更不容易出錯。   相比之下,推理對案件的要求就太高了,尤其是早年間的偵探小說,經常對目擊證人或嫌疑人的語言逐字分析,天可憐見,現代人有些時候,他就不說真話,而審訊筆錄……它至少不是逐字逐句的被記錄下來的,而是審訊民警根據自己的能力,對被審訊者的語言的重新表述……   只能說,中文博大精深,既為微言大義而生,則終身自帶濾鏡。   當然,大馬的案子用的是馬來西亞語,審訊的模式也頗有區別,但要說以口供為破案的基礎,當地的狗也得搖頭。   「這個照片是受害人的?這是在法醫解剖室裡拍攝的?」江遠略略的看了文字,就看起了卷宗中附帶的照片。   鐘仁龍偏身看了一眼,點頭道:「這是一個無名屍的案子吧,受害人在小巷子裡被搶劫了,身上的貴重物品和錢包都被洗劫一空,最後沒確定屍體的身份,案件就此擱置了。」   正在狂吃榴槤的牧志洋不由停了一下,訝然道:「首都還有這麼凶的搶劫犯?」   就算是長陽市,這樣的搶劫犯都不常見了。事實上,現在的搶劫案都少見,尤其是傳統的城市中心地帶,監控密佈,傳統式的暴力犯罪分子都不愛過去溜達。   大馬自然沒有這樣的監控條件,鐘仁龍只是表情鄭重的點點頭:「大馬某些區域的情況還是比較複雜的。這個案子因為難以確認受害人的身份,現場又沒有目擊證人,偵破進度緩慢。」   其實都不能算是緩慢了,基本就是偵破沒有推進。   江遠也不是來評價對方的警務執行力的,笑笑道:「這個案子我還沒有細看,不過,我應該可以把死者的臉畫出來,你們再看看能否通過長相來確定死者的身份?」   死者生前遭受了暴力對待,先是變的面部腫脹,也就是俗稱的鼻青臉腫,接著才被毆打致死。   這種情況下,死者生前是什麼模樣,警方都不知道。在DNA和指紋搜索無果的情況下,理論上也只能通過法醫人類學等方法來確定屍源了。   江遠說能搞定,鐘仁龍自然驚喜,趕忙道:「能確認長相就太好了,要我們怎麼做?」   「多找幾張照片出來好了,最好是現場的照片,就是死亡時間短的時間的照片,搬進解剖房的時候,又過了好幾個小時了。」江遠是準備用法醫素描來解決問題了。   他之前通過任務,獲得了LV6的法醫素描,正好用在這裡。   相比之下,江遠在國內都沒用上法醫素描。類似的案子如果發生在國內的話,首先,DNA和指紋比中的概率就要大得多,其次,監控就算拍不到現場,讓圖偵追溯一下,大概率能找到受害人的照片。   等於說,只有積案或者拋屍案,才會遇到屍源無法確認的情況,而屍體到了這個程度,再用法醫素描也不行了,還是只能依靠法醫人類學來解決問題——兩者的區別,法醫素描可以應對冷藏級的屍體,但要是進入腐敗狀態了,那就只能煮骨頭了。   另一方面,法醫素描跟顱骨復原術類似,也是一門刑偵藝術,對使用者的要求高,使用範圍又很狹窄,同時受到各種高科技手段的侵蝕,不僅掌握這項技術的人越來越少了,願意投入時間和精力去精進該項技術的人也很少。   大馬方面要麼就沒有相應的人才儲備,要麼就是忙不過來。   事實上,國內早年培養了一批此類人才,進入2000年以後,該項技術就已經很少聽說了。   鐘仁龍趕緊按照江遠的要求去找照片了。他這次帶了幾本卷宗出來,裡面僅僅是有限的資料。   江遠這才又取了一塊榴槤,細細品嘗起來,卻也沒有嘗出明顯的區別,只能說,都很好吃,吃多了都膩。   半個小時後,鐘仁龍帶著一名本地的員警匆匆過來,並介紹給江遠,正是負責本案的副警長卡瑪魯丁,戴鴨舌警帽,肩章上掛著一顆五角星。   副警長拿了一疊照片給江遠,又拿出一個pad,道:「我這裡還有現場的錄影,也能看到發現死者時的部分影像。」   「調出來看看。」江遠先給王傳星說,再擦擦手,將那疊照片依次看了一遍。   王傳星這時候在副警長卡瑪魯丁的説明下打開了視頻,調到了受害者的容貌部分。   江遠從包裡抽出一隻畫板和一隻鉛筆,就地勾勒起了線條。   這項技能,江遠之前並沒有表現過,引的王傳星等人都頗為好奇,包括鐘仁龍和副警長在內的幾個人,都不由吃著榴槤圍觀起來。   副警長卡瑪魯丁挺胸抬頭,略帶審視的看著江遠的畫板,內心有一點期待,但也做好了失望的準備。   江遠此前偵破的幾個案件,他也是有所耳聞的,但傳聞是傳聞,案件不會因為神探到來就自動偵破的。   而神探——卡瑪魯丁接觸過的神探其實非常多,大馬警局與周邊國家的合作非常多,見識過許多國家和地方的神探,也並不總是能帶來驚喜。   江遠心無旁騖的劃動鉛筆。   LV6的法醫素描,不僅在素描寫實方面拉滿了,法醫學相關的技術也都是拉滿狀態的。   江遠剛開始落筆的幾下,對外行人來說,就只是幾根線條而已,但江遠落筆是極快的,也就半分鐘的時間,一個人臉的雛形就出來了。   寫實的素描有一點好,畫的好不好,就是畫的像不像,普通人都能看得出來,這或許也正是專家們所不喜歡的地方。   但在法醫素描的領域,像不像就是核心。   而畫得像有多難,普通人心裡也是有桿秤的。   很快,眾人吃榴槤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而江遠的畫板上,一張比照片還清晰,且將人臉五官特點都充分表達出來的頭像,已是赫然在目。   「我還沒有深入調查此案,先畫一張死者的圖像,你們看看能否確認屍源。」江遠自己用手機拍了幾張照片,將畫板上的素描轉手交給了那名副警長卡瑪魯丁。   卡瑪魯丁趕緊彎下腰,雙手捧起那紙素描。 第822章 看圖破案   有了照片怎麼找到人?   國內就已經很簡單了,警務通一掃照片,身份證資訊和手機號碼就跳出來了,最近入住的酒店等地點也能看到,願意翻兩頁的話,得到的資訊還更多。   可以說,在刑事案件面前,普通人基本是裸奔狀態,若是再上技偵手段的話,員警對一個人的行程將比其本人知道的都多。   大馬雖然沒有這樣的條件,但副警長將照片傳回警隊,技術人員通過電腦連接伺服器,再跟資料庫做檢索比對,通常也能找到人。   副警長卡瑪魯丁按捺住心裡的激動,蹲到角落裡開始狂打電話。   江遠等人默默食榴槤。   找不到屍源的案子,確定了屍源的話,通常就有很大的幾率偵破案件。這聽起來像是一種玄學,實際上跟兇手的努力方向有關係。   除了自然和偶然性的情況之外,屍體的變化基本都跟兇手的操作有關。而一切動作都是需要消耗體能、力量、時間等要素的,並且很可能是冒著風險的。   就比如「遠拋近埋」這個詞,很能體現兇手的選擇。有熟悉的環境或者方便的交通工具的就會選擇拋屍,而埋屍的地點往往距離兇手不太遠。   為什麼不又拋又埋呢?是兇手不喜歡嗎?是因為拋屍或者埋屍都很累,又拋又埋的不是沒有,常見的都是多人作案,或者讓受害人自己挖坑的,全部都由兇手自己幹,比普通的八小時重體力勞動強度還高,一般的兇手沒有這個條件。   相應的,多人作案也不愛搞分屍那一套,髒兮兮的容易留下痕跡不說,搬運起來還沒有整屍搬運的方便。而單人運屍的,許多都是被迫分屍的,因為搬不動。   總而言之,兇手對屍體的額外處置總是有原因的。剛剛殺人的12小時乃至於24小時,對兇手來說,也是處置屍體的黃金時間,浪費越多越容易被抓捕。   而本案的屍體被打的面目全非,完全無法辨認,這是兇手一拳一腳打出來的,從一個殘酷的角度來說,這也是兇手的投入,他為什麼要將體能、力量和時間等要素分配到這部分——受害者的身體同樣遭受了多處創傷,死因則是肋骨骨折後造成的死亡。   雖然在很少殺人的君子們聽來,兇手的臉部傷痕像是一場毆打後的副產物,可如果略有毆打和毆打致死的經驗的話,就會知道,要將一個人完全的打的面目全非,是非常困難的。   這方面可以參考拳擊賽、黑拳賽和霸淩現場。大部分的拳擊手需要三個回合以上,才有面部腫脹和眉骨撕裂等一看就傷的很重的情況出現,而這個級別,其實也稱不上面目全非。   黑拳賽和霸淩現場其實也差不多,想要當場打的媽都認不出來,需要打的很仔細才行,大部分的鼻青臉腫,其實都發生在被毆打的第二天甚至第三天。   所以,本案的屍體被打得無法辨認,大概率是兇手有意為之,且是一種掩飾。   兇手為什麼要讓屍體變的難以辨認?為什麼要掩飾自己的這種行為?   有很大的概率,就是因為辨認出了屍體的身份,很容易導致兇手的身份暴露。   江遠現在做的案子多了,許多案子套用以前的經驗,就能猜到三分。不過,這種猜測是不拿穩的,所以,江遠也不說這個案子是真的搶劫案還是偽裝的搶劫案,先確定屍源了再說。   三種榴槤,連吃三塊,江遠就被膩翻了。   王傳星機敏的剝了山竹給他,笑道:「大馬這邊還有榴槤暢吃的鋪子,不知道有幾個人能吃回本。」   「最便宜的榴槤暢吃只要9馬幣,大約十幾元人民幣,不過大部分在夜市。」鐘仁龍是華人,也接觸過不少國內過來的人,第一時間就說出了令人心動的資訊。   已經連吃五塊榴槤的牧志洋眼神一亮:「這個聽起來不錯啊,但為什麼這麼便宜?」   「因為9馬幣的榴槤暢吃都是甘榜榴槤,就是鄉村榴槤的意思,都是土種榴槤,沒有經過嫁接,也沒有經過品種改良,所以什麼味道的都有,好吃的不好吃的,甜的苦的酒味的都有可能……」鐘仁龍笑著介紹。   牧志洋問:「你會挑嗎?」   「挑不來的。」鐘仁龍失笑,道:「榴槤的地域性超強。這個地域性不是國家這種級別的,是鄉村級別的,就是一個村子的榴槤和另一個村子的都不一樣,而且,這個村子的榴槤移栽過去,都不一定能活。然後每個村子每棵樹的榴槤的味道可能都不一樣,外面的人根本辨別不來的。」   王傳星也有點遲疑了,擦著手,道:「這樣的話,村裡最好吃的榴槤就不要拿出去賣了,反正都是一個價格,就賣不好吃的榴槤給販子好了。」   「有道理。」牧志洋點頭,做刑警的,你讓他相信光,他先懷疑你詐騙。   鐘仁龍笑笑,道:「所以外地人還是適合吃品種榴槤,穩定好吃。大馬這邊是培育出一種穩定的榴槤新品種,就可以向大馬農業局申請註冊,命名為Dxx。像貓山王就是D197,黑刺就是D200,說明這兩種都是非常後面培育出來的品種了。」   「對比著吃,黑刺的香味是挺濃的……」牧志洋吐吐舌頭,再道:「但如果單獨拿給我,我就只能說好吃了。」   「因為你是用黑刺和貓山王對比,回頭可以試試甘榜,有的是真的挺難吃的。」鐘仁龍說著哈哈一笑,道:「看我說什麼呢,送去中國的榴槤應該都是非常好的品種了。其實我以前都經常吃甘榜的,那時候有幾家熟悉的榴槤販子,也有固定的進貨管道,有幾顆樹的榴槤味道,還非常有特色,令人回味……」   聊著天,時間過的飛快。   不知什麼時間,卡瑪魯丁捏著手機,回到了桌前。   江遠自然抬頭看向他,用印尼語問:「如何?確認了屍源嗎?」   「確定了,確定了!」卡瑪魯丁連連點頭,咽了口唾沫,又道:「案子,可能也破了。」   這個回答不能說是出人意料,只是讓人頗感驚喜。   江遠覺得這樣也挺好的,能直接偵破案件,總比綿綿不絕的後續問題要令人舒服。節省出來的時間,再做別的案子就是了。   「怎麼偵破的?」江遠一邊說,一邊順手翻開了另一個卷宗。   卡瑪魯丁眼皮一跳,斟酌了一下語言,內心將搜集來的多方證據綜合考量一番,再將警員轉述的多名證人的證言擼了一遍,再道:「他老婆糾集姦夫殺的。」   鐘仁龍同步翻譯。   「哦。」江遠等人齊刷刷的點頭。   「有其他證據嗎?」江遠多問了一句。   所謂孤證不立,如果有其他相關證據的話……   「他們拍了視頻的。」卡瑪魯丁回答的就非常抓住要點。   江遠都不由愣了一下:「為什麼拍視頻?」   「本來應該只是想打他一頓,沒想到沒控制住。」卡瑪魯丁說著表情輕鬆些,道:「當然,這是兩名兇手的陳述。」   「有證據就行。」江遠說話間,就將注意力投向了面前的卷宗。   卡瑪魯丁縮了一下脖子,轉頭用兇狠的眼神望向鄰桌幾個大呼小叫的傢伙。 第823章 連續不斷   熱風。   熱褲。   榴槤攤。   江遠已經吃膩了榴槤,雙手抓著本卷宗,一邊喝茶一邊閱讀。   旁邊的王傳星等人刷著短視頻,聊著微信,隱隱間有點度假的快樂。   包括使館派出的警務聯絡官褚冠梁,以及部委出身的崔小虎等人,這會兒都感覺挺輕鬆的。江遠出來都已經偵破兩起命案了,以他們的角度來看,這活兒已經完成的足夠漂亮了,接下來,即使不能再偵破案件了,也沒關係了。   隨便換哪個地方的神探過來,這樣的破案效率和能力,任誰都說不出個不好來。   咚。   江遠給茶壺續了水,將水壺放了下來。   咚。   卡瑪魯丁和鐘仁龍同時撲了上去,頭碰頭撞到了一起。   「我來倒水吧。」卡瑪魯丁用印尼語鄭重的道。   鐘仁龍絲毫不讓,手抓著水壺,道:「這項工作一直是我在負責的。」   卡瑪魯丁低聲道:「您可以先休息一會,接下來由我來做一段時間好了。」   鐘仁龍同樣壓低聲音:「你不是我的上級,咱們各自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卡瑪魯丁盯著鐘仁龍看了一會。   鐘仁龍怡然不懼。   卡瑪魯丁終於是鬆開了水壺,起身離開。   鐘仁龍松了一口氣,趕緊調整好姿勢,用恭敬的態度,表情認真的取開茶壺蓋,讓滾燙的開水捲入壺內。   茶葉隨著開水肆意的伸縮著,茶色亦是漸漸變深。   鐘仁龍的情緒也平靜了一些,輕輕蓋上了壺蓋,再將水壺輕輕放到了茶壺旁邊,以方便江遠自己蓄水。   咚。   又一個水壺,放到了茶壺邊上。   鐘仁龍一扭頭,就是卡瑪魯丁那種粗魯的大黑臉。   卡瑪魯丁淡定一笑,根本不在意鐘仁龍的橫眉冷對,往旁邊一蹲,順便向跟前的幾個中國人笑笑。   王傳星等人也是友好的笑笑,類似的情況他們經歷的多了,不稀奇。   嘩嘩……   江遠又倒了一杯茶。   鐘仁龍和卡瑪魯丁的脖子唰的就轉了過去,機警的好像經過三年半的訓練似的。   「這個案子……其實也差不多。」江遠連續翻了幾個卷宗,再細細的看了手上的這本,邊喝茶邊道:「這個是用銳器殺人的案子,現場的證據非常多,我看DNA和腳印都有,血指紋也有,都沒有比中嗎?」   鐘仁龍和卡瑪魯丁同時伸頭過去看。   因為案子是鐘仁龍拿過來的,他瞅兩眼,馬上回憶起來,道:「是港口的暴力殺人案,受害人為女性,身中11刀,慘死於家中,我們懷疑是熟人做案,因為沒有強行入戶的痕跡。但是,調查了受害人身邊人之後,並無結果。」   鐘仁龍接著道:「後期,考慮到有一些財物的損失,受害人也是年輕女性,長相較為漂亮,我們懷疑有可能是騙開的房門,於是又調查了港口附近的一些快遞員,管道工等有可能入室的工作人員……同樣沒有結果。」   「這個案子調查的人數,以及調查的DNA樣本和指紋等等過萬,最終也是沒有了辦法之後,才停止了調查。」   最後,鐘仁龍還是解釋了一番。   身為員警,案件不能偵破,終究還是有些令人遺憾和尷尬的。   不止是江遠,崔小虎和牧志洋等人也在認真聽著。   卡瑪魯丁則顯得有些茫然,低頭掏出手機,一個勁聯繫著懂中文的同事前來增援。   鐘仁龍此時也快速的講完了所知的案情,期待的看向江遠。   江遠同樣聽的很仔細,許多辦案細節,或者說案外的情況,是卷宗內體現不出來的,尤其是一些不成功的嘗試,並不一定會出現在卷宗裡。   聽完大馬警方踩過的坑,江遠再略作思考,道:「我的理解和貴方可能有偏差。」   「有偏差是正常的,您隨便說。」鐘仁龍這時瞥卡瑪魯丁一眼,認真的道:「您可以放心的說話,我會站在您這邊的。」   江遠聽懂了,笑了一下,也就取消了客套的部分,道:「那我直接說吧,我認為還是熟人作案,你們前期的偵查方向是正確的,只是因為種種原因沒能找到兇手,後期的偵查方向,反而沒有必要。」   因為之前的案子就是熟人作案,所以,江遠就用了還是熟人作案這個說法。   鐘仁龍有點意外,接著毫不猶豫的道:「我會向上峰回饋的,是需要重新做一次篩選嗎?」   「如果沒有其他原因,比如政治因素涉入的話,我覺得還是以查遺補缺為主。」江遠看了鐘仁龍一眼,向他確認。   鐘仁龍果斷道:「據我所知,這個案件就是一起普通的刑事案件,若是如此的話,我們該怎麼做?」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認為你們的熟人名單,應該是有遺漏的。」江遠說的頗為肯定,並解釋道:「從案件的現場來說,首先從血跡的分佈來說,罪案現場的中心在餐廳,這是房間較為深入的地方了,一般的快遞員或工作人員不會到這個位置。」   鐘仁龍趕緊去看房屋內的結構分佈,然後又看照片,雖一臉茫然,但略有理解。   江遠向王傳星招招手,讓他開了錄音,免得回頭還要說兩次,才道:「其次,兇手是站立的動作,死者是坐著的,但死者背對兇手的位置,這體現出相當程度的信賴。不符合陌生人作案的原則。」   江遠道:「第三,兇手用刀砍和刺了11次,通常來說,這也是熟人作案才會有的情況,你們應該考慮了相關情況?」   鐘仁龍趕緊點頭,道:「最初應該是有這樣的想法。」   「恩,有一處傷口靠近生殖器,從法醫的解剖來看,這一下是蓄意為之,但砍了一半又收力了,這是很典型的熟人殺人的手法。而且,我傾向于戀人殺人。」江遠這麼一說,等於又將嫌疑人的範圍給畫小了。   鐘仁龍更是一愣,他對案件沒有那麼熟悉,連忙去翻卷宗,過了好一會才期期艾艾的道:「受害人是有男朋友的,當時也采了DNA和指紋,並未比中……」   「那就找找看,有沒有其他的男朋友。」江遠並沒有因為鐘仁龍給出的回答,而改變自己的判斷。   他用的是血跡分析,開局就是LV5,可信度比一句「男朋友」有用多了。   鐘仁龍感受到了江遠的堅定,不禁也變得堅定起來:「明白了,我現在就通知負責的警長。」   他順便看了一眼卡瑪魯丁,這一次,他是不可能喊人過來了。 第824章 接續   鐘仁龍抱著電話,就坐在長桌的另一端狂打。   按道理說,他原本是會找個角落去打電話的,就像是卡瑪魯丁之前所做的那樣。但他現在又怕離開了,卡瑪魯丁會說點不合適的話,所以就握著手機打電話。   江遠伸個懶腰,順手打開下一份卷宗。   其實本來就沒拿幾本卷宗,這本也都是看過的,只不過,雖然前期流覽的時候將之篩出去了,並不意味著這個案子沒法做。   對江遠來說,大馬的案子做起來,比國內的積案做起來還是要輕鬆些的。   主要是國內的技術手段進步的非常快,網安、圖偵和技偵三位一體,就像是醫院裡的X光,CT和核磁共振一樣,用起來是有開銷的,但你不能否認效果非常好,大幅度的提升了下限。   相比之下,大馬的警務投入已不如國內,命案的重視程度也不如國內,而交給江遠的案件,許多還是現案……   講道理,不算某些專家的本職工作,國內的現案能請到LV3級專家的,不是地方特殊,就是人特殊,要麼就得是死法特殊。   也就是江遠對大馬的環境不夠熟悉和瞭解,再就是許多技術手段用不上,但這些對江遠的影響其實不是很大,畢竟,現在國內用到他的時候,網圖技至少都被輪過兩撥了。   「你們能做大排查嗎?願意做嗎?」江遠看著新的卷宗,突然問了一句。   鐘仁龍剛打完一個電話,愣了下神,遲疑道:「多大規模的排查?這我得向上報告……」   「那就暫時不考慮了。」江遠說的大排查是中國規模的,不說以京城的水準,即使是寧台縣局組織的大排查,也應該是數百名骨幹,上千名輔助人手組成的高素質排查隊伍。在國內,只要是涉及到命案,有必要的情況下,這個規模的排查是必然能夠啟動的。   現在,鐘仁龍既然不確定,江遠也不追求,案件多的很,也確實沒必要在一個案子上,把大馬警方的力量全部消耗掉。更別說,這個案子也不是只有一種解法。   「這樣吧,我說幾條建議,你們調查來看看。」江遠此時看的是另一起暴力殺人案,但與港口的暴力殺人案不同的是,死者是在天臺,為鈍器擊打致死,現場的血跡較少,各種其他痕跡也相對較少。   因為是一擊致死,這個案子用血跡分析就有點困難,但也就是有點困難罷了。   正常的LV2的技術員,還是能夠輕易的確定兇器的類型,受害人和兇手的方位,案發時雙方的相對狀態等等。   但是,要想確認更多的東西,LV3的專家可能都不夠了,就算是LV5,也需要更多的現場資訊。   江遠看鐘仁龍掏出鋼筆來,就道:   「第一,本案的兇手和受害人大概率還是認識的,關係不一定有多好,但是認識。這從現場在天臺,以及兩人在天臺遺留的腳步看得出來。」   「第二,兇手力氣大,死者顱骨凹陷比較嚴重。」   「第三,兇器的話,金屬材質,有鏽跡,有線性的凸痕,有可能是現場撿來的金屬棍或金屬管之類的東西,口徑比較粗,更傾向于金屬管。」   江遠說到這裡,頓了頓,看向鐘仁龍,道:「現在距離案發差不多10天了,再拖下去就要變成積案了,我建議盡可能多的組織人手,把兇器翻出來。因為兇器的直徑有拳頭粗細,長度也在50公分以上,說不定有七八十公分的長度,不易隱藏,極有可能被兇手拋棄在現場。」   鐘仁龍猶豫了一下,小聲道:「這方面我們也有考慮,當時翻找了樓宇內外的垃圾箱等等,都沒有找到。」   「再找。」江遠稍微嚴厲了一點。   做了這麼久的刑警,江遠大部分時間都是專案組的核心決策者,很多時間也是案件的負責人,對於鐘仁龍這樣的回答,即使是客軍,他也是不會輕易鬆口的。   鐘仁龍嚇了一跳,連忙低頭應是。   旁邊的卡瑪魯丁也縮了縮脖子,在炎熱的東南亞感受到了一股清風似的。   江遠等了一下,喝了口水,才換了語氣,道:「案發大樓是一幢舊的寫字樓吧。樓內無監控,但進出口都有監控。寫字樓沒有地下停車場,最近能夠乘車或者其他交通工具的地方,都有幾百米的距離,攜帶兇器在這種地方走幾百米是不容易的,要麼會有目擊證人,要麼就得兇器丟在哪裡。」   江遠看看鐘仁龍,道:「現在再說一定要找到,時間可能有點晚了,但至少要盡可能的尋找一下兇器。兇器上有鐵銹,大概率是臨時從地面上撿起來的水管,兇手聚力擊打,很可能留下痕跡……」   如果是在國內的話,就這個兇器,江遠肯定是爭取時間做一個大排查的。通過這種方式,兇器被確認,兇手被確認的機會將大大增加,、最重要的是,降低其二次處理兇器的可能,更降低了兇手逃亡的概率,減少追逃的可能性。   而在大馬這邊,排查的難度過高,也只能到此為止了。   徐泰寧也不在身邊,如果排查有疏忽,以至於錯失戰機,那就太浪費了。   江遠這麼想著,又叮囑道:「整個寫字樓都要查一遍,寫字樓附近的花壇,店鋪都盡可能的走一遍……」   「這個……這可能需要的搜查令太多了。」鐘仁龍嚇了一跳,連忙阻止。   江遠擺擺手:「暫時這樣吧,看看你們能做到哪一步,我們再具體分析。」   這個案子現場留下的痕跡不多,又隔了這麼長時間,想純憑檔來偵破的可能性不大,此時,就需要團隊其他成員的配合和支持了。   也只有離開了國內,才會懷念國內的組織度和信任度。   在國內搞排查,就算不動用徐泰寧,一般的刑警大隊也都能拿出一兩位有經驗的負責人,警隊的組織度也不用懷疑,7*24小時的排查都是常見的,像是江遠之前要求去垃圾山翻找,雷鑫等人再不願意,依舊是去了。   這在許多國家都是不可想像的,不是給多少錢的事,從上到下,從公立機構到私營企業,是找不到這樣組織度和服從力的團隊的。   某些傳說級的地方,員警到點就下班的話,那還搞什麼排查,等於是白天裝模作樣,晚上放虎歸山了。   鐘仁龍又蹲去了角落,繼續狂打電話。   江遠將茶壺裡的茶水喝敗了,乾脆起身,道:「遛遛吧。」   吃飽了榴槤的眾人紛紛點頭,一群人就浩浩蕩蕩的在街上晃蕩了起來。   從街頭晃到了街尾,一名華人警員匆匆而來。   卡瑪魯丁立即露出了笑容,拉著他就去找江遠。   剛竄到江遠身邊,鐘仁龍就以更快的速度,竄到了兩人前方。   「神,港口暴力殺人案偵破了。兇手抓到了!」鐘仁龍用的直接是馬來西亞語,開口就站穩了腳跟。   卡瑪魯丁聽的眉頭一皺,想搶位置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第825章 向前兩步   「什麼情況?」江遠自然是有興趣的。   「兇手是受害者的一名同事,她的追求者,兩人沒有約會過,應該也沒有親密關係。此前的熟人名單裡有他,他也表達了對受害人的愛慕之情,但因為他沒有明確的殺人動機,他又提出了不在場證據,就沒有著重調查。後來說到了戀人殺人,他才凸顯了出來……」鐘仁龍快速的報告過後,又道:「不在場證據已經被證明是作假了,兇手也就交代了。」   王傳星看了一下時間,道:「你們調查的速度倒是挺快的。」   這個話的意思,是他們明明有懷疑名單,卻沒有深入調查。   鐘仁龍長歎一聲:「因為連續改變了幾次調查方向,這個案子的時間和警力有大量的浪費,說起來有點慚愧,但是……不同的警長有不同的做事風格吧。」   王傳星於是又笑了一下:「船小好調頭是這樣的。」   「你這樣說也是一個理由。」鐘仁龍笑兩聲,就算將這個案子揭過了。   王傳星和牧志洋互看了一眼,都屬於想吐槽又不好意思說的狀態。   主要是他們經歷的大案多了,對於這種中小型案件的處理方式,就有些不以為然。   國內的命案專案組往往很嚴肅,確定了調查方向以後,就算不調查到無路可走的程度,也要有個階段性的結論才行。不過,普通的案件往往就沒那麼多的講究了,全看負責民警的個人素養。   王傳星以前在長陽市刑警支隊裡做事的時候,就接觸過類似的警員,無頭蒼蠅似的東一棍子,西一榔頭的,然後把案子給破了。   當年,王傳星都看不出對方是真蠢,還是萌中帶狡,而今跟著江遠的時候多了,再回想對方的做事風格,感覺就是個沒有規劃的傢伙,但因為也做了十幾年的刑警了,經驗豐富,背後又有充分的資源保障,零敲碎打的也把案子給偵破了。   只能說,大部分的刑事案件,超卓的頭腦,充沛的資源,超強的體力,堅強的毅力,極佳的運氣,縝密的思維,細緻的思考……只需要一兩樣,就能把案子給破掉了,根本用不著六邊形戰士。   而真的奇案,六邊形戰士也不見得就能偵破。   當然,這些只是王傳星等人的想法,他們跟著江遠的時間長了,吃過見過,才能好整以暇的評價其他機構的做事。   而對鐘仁龍和尼查等人來說,今天發生的一切就有些太快了。   從他們的角度來看,江遠就是出去吃了頓榴槤,然後就連破大案。   警局對命案的投入沒有國內的多,並不意味著命案就不重要了。只是因為警力有限,犯罪案件數量過多,投入較少,忙不過來罷了。   江遠能夠幫忙接連偵破兩起命案,瞬間減輕了他們部分壓力不說,起碼還能節省十幾名警員的警力,這已經算得上是驚喜了。   尼查在警局裡給「港口暴力殺人案」的兇手錄了口供,又派人去兇手家裡取證,自己就直接過來找江遠了。   他之前體會過江遠破大案時間的澎湃能量,但他沒想到,江遠彈指間竟也有無限的能量湧出。   「江遠先生。」尼查見到江遠的時候,江遠左右各被鐘仁龍和卡瑪魯丁包圍,顯示出了令人理解的重視。   要不是沒有位置,尼查也得撲上去纏著江遠。   「尼查警官。」江遠用印尼語打了聲招呼。   「我是……呃,我們已經把港口暴力殺人案的兇手給逮捕了。」尼查遲疑了一下,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江遠笑著點點頭:「聽說了。」   「唔……太感謝江遠先生了……」   「那個在天臺上殺人的兇器,有找到嗎?」江遠沒跟他寒暄的意思。   尼查一愣,這不是鐘仁龍剛剛打電話說的案子嗎?他當時正在忙港口暴力殺人案,自然來不及組織人員,而江遠對這個案子格外重視嗎?   鐘仁龍看出尼查的想法,忙道:「江法醫的效率是特別高……」   「我們準備明天早上開始設計方案。」尼查也沒辦法,他總不能夜裡把人給集合起來,再拉去搜查一幢寫字樓,事實上,這樣的搜查,明早都很難開始。   江遠有點意識到兩國差異,想了想,道:「這樣說來,你們要想完整的搜查一遍寫字樓,很難做到?」   「有些公司也許能夠進入,但有的公司如果太較真,或者比較大的公司,搜查的進度就要慢很多。」尼查實話實說,又道:「主要是我們缺乏必要的證據,不能證據該公司與案件相關的話,就很難取得搜查證。對方如果不願意配合,也不能強制搜查。」   江遠聽的微微點頭,想了一下,再道:「雖然不是很瞭解你們這邊的法律,但有一點你說反了,只有盡可能的搜查,才能找到必要的證據。」   「恩?」尼查皺起眉來。   「天臺上遺留有兇手的腳印,所以,我們可以知道兇手的年齡、身高、體重。問題在於,兇手在哪裡。」江遠說到後一句,加重語氣,道:「如果兇手將兇器藏在了寫字樓內的公共區域,那說明兇手很可能是外來人員,那他很有可能出現在大樓進出口的監控視頻裡……否則,兇手要是將兇器藏在了某個公司的辦公區域的話,很可能意味著兇手與該公司有淵源……」   尼查瞪大眼睛看著江遠,抓耳撓腮的等江遠說完話,急迫的道:「我們可以知道兇手的年齡、身高和體重嗎?」   「身高大約175公分,體重180斤左右,強壯,年齡38歲左右。」江遠給了答案。   「這……」尼查差點就說出抓人的話來。   轉念一想,尼查這才明白江遠說話的意思,現在的關鍵,是要通過某個確鑿的證據,將兇手所在的群體固定下來。   就江遠給出的身高體重和年齡,把寫字樓裡的人篩一遍,嫌疑人估計都沒幾個。   問題是,兇手是否在該寫字樓內上班呢?   江遠是想用兇器做這樣一個錨點,繼而將兇手給篩出來。   尼查仔細思量,感覺可行,但又覺得不乏困難。   江遠看出了尼查的勉強,甚至理解他的勉強。   略作思考,江遠道:「或者這樣,你可以問問看,有沒有手受傷的人。」   「兇手的手受傷了?」尼查驚喜。   「有這個可能吧。」江遠道:「屍體的顱骨整個都凹陷了進去,這個力量非常大,他如果沒戴手套的話,握持兇器的手,很可能要受傷。」   「這個好,這個好……」尼查連連點頭。查看外部特徵,對他們來說也很簡單了。   「這個方案是有可能漏掉兇手的。」江遠特意說明。他剛開始的時候為什麼不提這個方案,是因為這個方案等於往前推理了兩步了,推測兇手拿了生銹的水管,推測兇手沒有做自我防護,這就讓方案出錯的概率大大提高了。   但就大廈的環境來說,這個方案或許更有性價比。   嗷嗷嗷嗷   2024年就這麼來了,一時間有點措手不及。   感謝大家在2023年的支持,《國民法醫》最終的成績是月票年榜第六,開心。   同時,今天依舊是雙倍月票狀態。   雙倍的月票,不投浪費了。   投張月票再走啊。   求月票!   求支持! 第826章 以後坐私人飛機破案   翌日。   收到消息的黃強民匆匆坐了早班機過來。   下了飛機,他也不休息,直奔警局而來,見到江遠等人,才是松了口氣,又無奈又期待的問:「你們偵破了兩起命案了?」   「差不多。」江遠給黃強民拿了個茶杯,然後倒茶給他,且道:「現在正在偵破第三起案件,是個天臺的殺人案。大馬這邊的監控少,搜查和排查都受限制,屬於是遇到了一點困難。」   大馬的天氣炎熱,江遠一天有半天的時間在喝茶了。   黃強民一肚子的話要說,看看江遠的表情,又忍不住了,悶著喝了兩口茶,才整理好語言,道:「讓你們來幫忙偵破案件,你們也要講一點基本法的,一天搞兩起命案怎麼行,現在第三起案件是什麼情況?有眉目了嗎?」   旁邊的崔小虎咳咳兩聲:「何止有眉目,兇手的身高體重年齡都給出來了。」   「現場留腳印了?大馬的罪犯水準不行啊。」黃強民一聽就知道江遠用了什麼武器。   他是不會,但是他懂。   江遠笑笑,道:「證據挺多,但也不好調查,因為都是10天前的案子了,本來最直接的方案,把整個大廈和周邊幾棟樓排查一遍,同步查大樓出入口的監控錄影,再要是全面一點,把當日進出的車輛再查一遍,基本就差不多了,但他們現在只有監控錄影查。」   「給的夠多了,剩下是他們自己的本事。他們自己要做好事前的預習,事後的複習,總不能全靠咱們喂吧,又不是小學生了。」黃強民沒那麼強的同情心,就江遠這種級別的超級聯合收割機上陣,莊稼收割的慢了,都是主家對村裡其他人的犯罪。   江遠攤手:「理論上還可以查一遍犯罪現場,天臺被封鎖了以後,應該沒人上去了,仔細找一下,也許能有些收穫。不過,就算有DNA或者指紋證據,也不一定就能鎖定兇手,這是比較麻煩的事……」   「現在不講究包辦了。」黃強民撇撇嘴,道:「讓他們努努力沒什麼不好的。行了,我找那個尼查去談一下,這個……褚警官,咱們一起?」   褚冠梁是使館的警務聯絡官,正是做這個事的。當然,他以前談的最多的還是兩國間的警務合作,大部分就是你幫我抓人,我幫你抓人,然後分享傳遞情報資訊等方面的東西,像是江遠這種出國打警工的,見識的也少。   對褚冠梁來說,有江遠這樣的員警出國,是大大增加了榮譽感的,聽到黃強民招呼,積極的跟了過去。   也就半個鐘頭的時間,黃強民和褚冠梁就說說笑笑的回來了。   王傳星見狀不由一笑,低聲道:「這是有什麼收穫了?」   黃強民過來笑笑,道:「我跟尼查和他的領導,恩,他們局長和當地議員都一起開了個簡單的電話會議,大家主要是聊了聊,大馬方面都盛讚江遠這邊的幫助巨大。」   「那可不,兩個半命案了。」崔小虎雖然是部委的人,但見到黃強民了,本能的變得更客氣了。   黃強民笑著點頭:「說到兩個半命案,剩下這半個命案,我跟大馬方面的同志們……這個詞不對,同仁們討論了一番,我覺得也能理解他們的一些問題。比起咱們來說,大馬警局受到的掣肘確實比較多,警力和資源也比較有限,比咱們縣局市局的強,但這麼大的城市,確實也是捉襟見肘。」   王傳星等人都露出冷靜的笑。   黃強民咳咳兩聲,道:「其實,從這個角度來說,大馬方面對江遠的需求也是確實非常大的。應該說,他們其實是非常需要江遠這樣的有技術,有經驗的人才。」   「誰不想要啊……」崔小虎發自內心的捧哏。   黃強民笑著點頭:「他們說,給咱送錦旗,正式發函感謝,回頭還有電視節目過來採訪,大家也都可以配合一下,回國也好宣傳宣傳。」   崔小虎嘖嘖有聲:「大馬警局終於懂事了啊,也對,惠而不費,他們開銷不多,咱們的好處也不少……」   為國爭光是真的可以立功授獎的。對普通員警來說,這個規格可以吃半輩子了。   黃強民點到為止,再道:「所以說,投桃報李,我也跟他們講,江遠可以再去現場看看,要是能有點發現的話,也能減輕一點他們的壓力。」   看照片畢竟不如現場。江遠對此也不反對,起身就道:「那走吧,去現場說不定比看卷宗還省時間。」   這還真不是開玩笑的,就江遠的犯罪現場勘察的各項技術,正常警局就算有相應的專家,也不太可能如此全面。   王傳星等人連忙跟上江遠,並去喊了鐘仁龍。   崔小虎湊到了褚冠梁跟前,小聲道:「老黃不可能這麼好說話吧,還投桃報李……對方投懷送抱還差不多……」   「恩,老黃說,大家都喜歡吃榴槤,希望帶一些榴槤回去,然後提出這個案子偵破了以後,要回國休息的要求。」褚冠梁低聲回答。   崔小虎皺眉:「他是讓對方的海關怎麼樣嗎?國內海關也過不去吧。」   「找貨代,走正規發貨管道,只是改海運為空運,專門走一架貨機。」褚冠梁停了下,補充道:「榴槤也會選的好一點,尼查找了大馬本地的大貨主。」   「我就說,老黃怎麼可能走空。」崔小虎感慨。   褚冠梁欲言又止。   「還有?」崔小虎看出來了。   「恩,這個案子偵破了以後,以後再往返的話,大馬警方會提供公務機給江遠。」   崔小虎眉頭一挑:「坐私人飛機破案?FBI都沒這麼豪吧。」   「公務機嘛,臨時租用,也不是常備的。」   「那也非常貴了,跑一趟得百萬級了。」   褚冠梁揚揚脖子,道:「大馬警局願意出這個錢,其實也能說明點東西不是。」   崔小虎一愣,這才知道褚冠梁為啥給自己說的這麼詳細。這個故事,放到寧台縣或者清河市去講都沒意思,江遠在當地已經是最高待遇了。   但是,這個故事讓他拿回部委去講的話,怕是不用一個下午,江遠的名字就會被所有領導都記住。   而且,他崔小虎還真得回去好好講講這個故事。講的慢了都不合適。   「老黃一魚三吃了。」崔小虎望著黃強民的背影,放以前,這位也許就是位普通的縣局刑警大隊長,誰能想到,只是一個小小的平臺,就讓他渾身發亮了。   ……   鐘仁龍帶著江遠等人,上到了「天臺殺人案」的現場:天臺。   這是一座二十四層的寫字樓,樓是90年代建的,跟大馬標誌性建築雙峰塔是一個時代的產物。   在那個亞洲四小龍烈火烹油的年代裡,這棟24層的寫字樓也建的非常大氣,占地面積寬廣,天臺設備眾多,分佈亦算合理。   不過,這麼多年過去了,天臺的陳舊是肉眼可見的,上來的人也是越來越少,大家都更樂意坐電梯下樓,去附近的商業機構休閒,所以,警方封閉了天臺後,不願意的人也不多。   江遠沿著動線,默默走了一圈。   在看照片的時候,他的腦海中就有模擬過現場的全景,而今看到現場,就一邊做著修正,一邊勘察。   尼查等人站在外圈,儘管看著江遠的動作覺得枯燥,也不好離開。   就在有人偷偷掏出手機,開始研究今天應該在股市還是在彩票還是在理財還是在賭博上虧錢的時候,江遠招手喊過了警局的攝影師。   「這個腳印之前是沒有的吧。你注意拍一下全景。」江遠跟攝影師說明。   攝影師後面還跟著攝像師,是當地電視臺派出來的,例行公事的打開了攝影機。   攝影師是刑警兼職的,「啪啪」的拍了幾張照片,道:「腳印看著跟旁邊的挺像的。」   「因為是一個人的腳印,只是時間有先後而已。」江遠道。   攝影師有點意外:「旁邊不是兇手的腳印嗎?」   「是的。」江遠抬頭看看攝影師,道:「兇手重返現場了,其實也不算什麼稀奇的事,對吧。」 第827章 要火啊   江遠跟警局的攝影師說話,用的都是印尼語。   旁邊的電視臺的攝像師本來就是百無聊賴的拍著素材,在他的經驗裡,這種更像是政治拍攝的任務,只要拍攝的不出紕漏就是了。   但是,當江遠口中吐出「兇手重返現場」這組詞的時候,埋藏在攝像師內心中的名為收視率的火山瞬間爆炸。   啪,啪啪……   攝像師身上的散件兒一陣響動,攝像機的鏡頭就穩穩地對準了江遠和他所指的那片區域。   「兇手重返現場」可太容易激起觀眾的聯想了,就算是攝像師自己,一瞬間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他可以想像,這樣的話題放到電視臺,能得到什麼樣的回饋。   腳印是不會跑的,攝像師調整焦距,讓視野內懟滿江遠的臉,再收回來,才去仔細的拍攝地面上的腳印。   這麼一拍,就能看出,地面上的腳印的鞋碼雖然是一致的,但腳印的紋路明顯不一樣。   攝像師忍不住問道:「那個……打擾一下,地面上的腳印,是兩雙鞋的腳印吧,您怎麼看出是同一個人的?」   他今天就有點後悔沒有帶個外景的主持人,這些話還得自己問出來,就顯得沒有那麼高級。但說完以後,攝像師又有點竊喜,多少名人不就是這樣起步的?   江遠此時回答道:「雖然是兩種鞋印沒錯,但人的腳印是固定的,我指的是差不多時期的腳印,其實,就算是隨著年齡的變化而變化了,是不是同一個人的腳印,也是能看出來的。」   他是面對攝像頭的,所以,為了表述的清楚嚴謹一些,他說的話就有點不那麼好懂了。   攝像師琢磨了一下,趕緊追問,道:「我是攝像師潘吉布,請問,能不能給觀眾詳細的講解一下。」   他想明白了,所以立即將自己的名字給喊了出來。   「這個說起來就比較複雜了。」江遠看看四周。   「沒關係,我們後期可以做剪輯的。」攝像師潘吉布趕忙道。   江遠點點頭:「那稍等,我先做勘查,做完勘查了跟你講。」   根據腳印來判斷一個人的身高年齡體重,這項技術不能說是中國獨有的,但在世界範圍內,中國刑偵人是具有至高水準的,其他國家既不能掌握相關技能,法律給予的待遇也不足夠。   實際上,大部分依賴主觀能力的技術,在歐美司法體系中都不受待見。這跟司法的原則和精神有關。中國司法追求的是事實,而美國式的司法體系追求的是程式正義。中國刑事訴訟的原則就是「以事實為依據,以法律為準繩。」   這並不是說中國司法不要求程式正義,而是程式正義是要讓步於事實的。從這個角度去看國內的司法審判,就會更容易理解。至於說事實的辨別,這是另一個維度的工作,也可以說是早些年,以偵查為中心的理念來源之一。   而在歐美影視作品中,那些英雄人物,大部分都是以事實為依據的,你殺了我女兒,這是客觀事實,不能因為「毒樹之果」或任何為了維護法律或社會穩定而臆想出來原因而排除了證據,就可以因此而脫罪。   攝像師潘吉布只覺得用腳印就能確認一個人酷斃了,連忙跟上江遠,還被王傳星拽了一把,控制住了移動的範圍。   江遠在天臺走了一圈,又招手叫警局的攝影師過來拍照。   「這是什麼?」攝像師潘吉布自然也跟上去了。   「兇手的二次足跡在這邊逗留了一段時間,再看一次足跡,從這裡開始消失了,應該是跨過這邊的管道,沿著這個粗管道往前走了。」江遠說的管道是很粗的通氣管道,舊時代的造型,足夠一個人在上面行走了。   等攝影師拍照完成,江遠再爬上去看,確實再未看到腳印。大馬的雨水充沛,最近幾天雖然沒什麼雨,但管道上方是沖洗的乾乾淨淨,金屬材質的管面,自然留不下完整的足跡。   但江遠不用管這麼多,手指指前面,再指指後面,道:「順著管道的前後走過去找找,兇手兩次過來,總得有個原由。」   江遠說著自己也站上了管道向四周看看,就是普通的城市風景,很難猜測兇手是為了什麼。   兩名刑警分別順著管道,向前向後爬。   粗壯的管道,一邊到樓宇較邊緣的位置插入了樓內,另一邊則是延伸到了設備集聚的區域。   電視臺的攝像師潘吉布快步而來,仰頭拍攝兩邊的刑警的動作,只覺得這個畫面漂亮極了。   江遠這時順便解釋前面的問題,道:「腳印的鑒定分析,其實已經是一種非常成熟的鑒定方式了,我們叫做足跡鑒定。首先,足跡最重要的其實不是鞋印,而是足跡的大小、壓力,特別是步態的變化……通過初步檢驗,我們可以據此來判斷此人的年齡、身高、體態甚至職業……」   「可以從腳印看出年齡來?」攝像師潘吉布第一時間就發出疑問,並低頭看了一下,道:「那你能說出我的年齡嗎?」   「41歲吧。」江遠只瞥了一眼就給了答案。   潘吉布一愣:「你認識我嗎?」   「不認識。」   「那,你能說出我的身高嗎?」   「你的實際身高是167公分吧,穿了5公分的內增高,這樣是172公分?」江遠頓了一下,沒等他繼續問,接著道:「你的體重應該在65公斤左右,攝像機重量1公斤左右,你馬甲裡的配件的重量有三四公斤吧。」   「就……就這樣看出來嗎?還可以分別看出攝像機的重量?」潘吉布本以為江遠要走什麼程式才能看出來,豈知就真的是看一眼。   「攝像機一般不容易看出來,但你在面前,留下的痕跡又多。」江遠稍微解釋了一句,他足跡分析也是LV5的,要是讓人以為這是標準,那就有點過分了。   但對潘吉布這樣的圈外人來說,什麼標準都不重要了,他更對員警或者說,江遠掌握的能力感受到森森寒意。   「這豈不是說,任何人在你面前,想隱瞞年齡都做不到?」潘吉布忍不住問出這句話。   江遠本想說金屬地面或者普通的光潔地面是留不下腳印的,但轉念一想,潘吉布說的是面前,人如果是在面前的話,那是可以看到步態的。   看得到步態,年齡自然就是最基礎的結論了。   江遠於是自然而然的點了點頭。   潘吉布倒吸一口涼氣:「這樣一來,你就是女明星殺手了!」   不得不說,搞藝術的人,腦回路真的是有點千變萬化的,就像是燒壞的電路板一樣,正常邏輯運算單元到了這裡,就算是到頭了。   即使是江遠,一時間都沒把握住潘吉布的思路。   「我看到了血跡!」順著管道往前爬了百多米的刑警,突然大喊了一聲,指著前面某個金屬設備喊。   尼查等人聞風而動。血跡對刑警來說是非常重要的標誌了,這玩意可不會隨便的出現在某處,更別說是犯罪現場了。   幾名高級警官也不顧辛苦的爬上了管道。   江遠和攝像師等人同樣如此。   管道的承載能力有限,幾個人分次爬到跟前,卻只見到了一抹飛濺的血跡。   「找找附近。」尼查肯定是不甘心的。   江遠起身看了看,再指向右側,道:「這是甩出來的血跡,找找那邊。」   兩名刑警依言而去,很快興奮的喊道:「兇器!找到了兇器!」   攝像師潘吉布穩穩的抓著攝像機,走在管道上,像是走鋼絲一樣,又穩又危險,只是內心激動的像是第一次追星似的。   這份素材交上去,要火啊! 第828章 演播廳   兇器被發現,案件一下子就變的明朗起來。   正如江遠所期待的那樣,兇器上既有死者的血,也有疑似被凹凸不平的鏽跡給戳破的行兇者的血跡——這兩種血跡的表現形式是不同的,有經驗的痕檢都能看出來。   除此以外,兇手的指紋同樣留在了兇器上,不算是很清晰,但就一起謀殺案來說,已經屬於是瞌睡送美女了。   也不用江遠多說,同樣看過福爾摩斯的尼查等人,立即讓人將大廈內的嫌疑人給帶回了警局。   死者就是在該寫字樓內工作的打工人,現在兇器又在樓頂被發現,且兇手有二次返回的跡象,明顯是在考慮是否要再次處置兇器。   從這些已知情況來看,兇手同樣在該寫字樓內工作的可能性非常大。當然,是有可能不在的,但就目前的證據來說,就此對寫字樓內的嫌疑人展開調查,條件已然充分。   尼查等人也不說就要將人立即逮捕,他們先是找到身高年齡體重相符的男性,總共也就十幾個人,這還是放寬了找的。   接著,警員客客氣氣的亮明身份,邀請對方去警局協助調查,不願意去的才強行逮捕。   就做事風格來說,大馬警方也不是什麼善男信女,此前只是不想為了一起案子的線索,而引發物議罷了。只要打擊面縮小,證據齊備,再多帶幾倍的人回去都沒關係。   到了警局,所有人首先是按了指紋,接著就取DNA。   指紋是立即就能對比出來的,血跡DNA也非常快,兩三個小時就能出結果。所以,帶回來的嫌疑人,大部分都只是被隨便問問話就放走了,只留下兇手,還以為自己是眾多人中的一員。   電視臺的攝像師潘吉布一刻不停的拍攝著,恨不得一個人分飾多角。   尼查等人也挺配合的。他們是願意滿足黃強民的要求的,因為江遠是能實實在在降低他們的工作量,提高他們的破案率的。   就江遠這種兩天破三個案子的效率,什麼警車警用直升機都是比不上的。而如果江遠的名氣大一點,經費自然也更好解釋一些。   同時,電視臺對潘吉布的素材也頗為喜歡。   現如今,世界各國對於司法體系都前所未有的關注,幾乎每個國家每年都會有關於司法案件的全民大討論。著名如辛普森案,直接就是全世界範圍內的大討論。   大馬也是差不多的情況,此前的「網紅謀殺案」就有引動全國的趨勢,但因為偵破太快了,反而缺少了爆點。   今次的「平臺暴力殺人案」……當然,平臺是普通了一點,暴力的也普通了點,但是,普通不正意味著普通人也可能遭遇到同樣的情況嗎?   秉承著這個思路,電視臺熬夜加班將素材給剪了出來,第二天就給放了出來。   收視率出乎意料的高。   電視臺方面第一時間就聯繫了局長和議員。   此前,電視臺會派出攝像師過來跟著江遠,是看在局長和議員的面子上。現在,電視臺提出要求,局長和議員自然不好拒絕,只能找了黃強民來商量。   於是,在一番友好的交流後,江遠就被黃強民帶到了電視臺的演播室,準備參加一場……綜藝秀。   「我們這台節目,之後是會在多個電視臺播放的,當然,我們主要給Astro旗下的電視臺提供節目……」節目組的小編導面對江遠、黃強民、褚冠梁,尼查和鐘仁龍等人,也表現的很輕鬆。   媒體和警方有一點就很像,大家在自己的地盤的時候,都是強勢過人,離開了自己的地盤的時候,又弱又招人。   鐘仁龍替江遠詢問了多個細節,江遠也在旁靜靜地聽著。大馬的電視臺經常會找員警來上節目的,該怎麼做,大家都有成熟的玩法了,如今更多的還是要給江遠說明。   事實上,員警上節目在全世界範圍內都是比較常見的,這跟觀眾對司法案件的關心是相輔相成的。如李昌鈺這樣的法醫大拿,名氣響徹宇內,大部分的因素也應該是媒體宣傳的結果。   大馬的節目組對江遠也是有一點期待的,「網紅謀殺案」和「天臺暴力殺人案」都是最近熱度很高的社會案件,偵破的過程也稱得上精彩,江遠作為兩次案件的主導者,本身就是具備一定熱度的。   除此以外,江遠的法醫身份,特別是他這一次表現出來的足跡鑒定的能力,則是直接的推動因素。   小編導幾句話交代了注意事項,最後再叮囑道:「請你上臺以後,我們會讓明星走過一個沙坑,然後,你的主要任務就是分辨明星的年齡、身高和體重,這個環節,我們可能會有意的設置障礙,你能做到哪一步呢?」   「沙坑如果是真的,基本沒什麼問題吧。」江遠在犯罪現場看到的足跡哪裡有沙坑這樣的條件。   小編導不懂這個,還是鄭重提醒道:「你如果需要我們提供什麼資訊的話,你也可以提出來,我們這個節目雖然不是直播,但剪輯的是很快的,今天拍出來以後,明天就要上播了,沒有多少時間給你們重新拍的。」   「沙坑裡多走幾步就行了。」人家讓提要求,江遠也就勉強提了出來。如果要看步態的話,最好是有兩步以上才好。當然,多幾步的話,準確會更高,只是大部分情況下,江遠並不需要罷了。   小編導點頭記了下來。   這時候,攝像師潘吉布匆匆而來,看一眼小編導,再跟江遠打聲招呼,道:「江警官,你也不要太放鬆警惕,開始節目以後,不要太相信嘉賓們的話。男的女的都不要太相信。因為讓你看的是身高、體重和年齡,都是他們非常在意的東西,有可能或許會不聽指揮的。」   「明白。」江遠點點頭。   「也可能會得罪人的。」潘吉布再提醒一句。   「明白。」江遠跟黃強民對視一眼,又看了看旁邊的崔小虎和褚冠梁,他們這次出來,是從地方到部委到使館,一水的官方管道,正規路線,包括參加外國的電視節目,也是層層批准簽字了的,真要說得罪誰,最不怕得罪的反而是外國地方的小明星們了。   「行,那就開始吧,咱們先化個妝,我給你找套合適的衣服,你個頭是有點高的。」小編導仰頭向後退兩步,確認了一下江遠的身高,再發資訊給同事。   「我自己帶了幾套西裝,你們也可以挑選看看。」江遠自己的身材遠超常人,雖然電視臺裡多的是大尺碼的服裝,但要說合身的話,肯定還是自己找裁縫做出來的比較合適。   小編導遲疑了一下,點點頭,道:「那一會試試看。」   江遠遂將手上剛買的朗格轉交給黃強民。   小編導心下一凜,他是不認識朗格,但那又黃又紅咯噠咯噠的背透,都向他拼命的傳遞著一絲資訊:這廝不定有多黑呢!   新年要加油哦!   前兩天去醫院複查,本人沒有太多問題,老婆有一點……唔……就還好。   總之,手術結束也有半個月了,鳥豚的狀態也在逐漸恢復中,更新量也會慢慢上來的。   但雙倍月票馬上就結束了……   後續再追就太辛苦了。   求一波月票……   雙倍月票,不投就可惜了。   求月票!   求月票! 第829章 節目   化妝師給江遠隨便化了妝,又稍微收拾了一下頭髮,再檢查了衣著,從衣服裡面卷了個收音用的小蜜蜂上去,踩著凳子給他夾好了。   搞定了,化妝師又仰頭比了一下江遠的肩膀,道:「你長這麼高,當明星會很難的。」   「為什麼?」江遠純粹是出於對知識的好奇。   「給你配戲的其他人會有意見啊,如果你和他們同台,不就顯得其他人矮了,你看湯姆克魯斯,還有木村拓哉,給他們配戲的演員,除非是特型,否則都不能太高……對了,你能看出他們有多高嗎?」當化妝師的,八卦之心更強。   「我判斷身高的依據主要是腳印和骨骼,好像沒有仔細看過他們的足跡。」江遠回憶了一下,他自從獲得技能以後,就忙忙碌碌的破案中,還真的很少再去看電影什麼了。   化妝師遺憾了一瞬間,順口問道:「骨骼?骨骼怎麼看?」   江遠也就隨口一答:「看骨骼一般是把屍體放到熱水鍋裡煮,煮到脫骨撈出來瀝幹,再稱重,量長度寬度等關鍵指標,再用回歸方程……」   化妝師滿面笑容的將江遠送出了化粧室,關上門的同時,第一時間將門銷給插了起來。   演播室。   總共幾百平的地方,有一大半被設備和工作人員所佔據,中間部分的光打的倍亮,將12名參演的明星嘉賓給照的「纖毫畢現」。   今天錄製的節目是一期訪談脫口秀,名為《梅拉秀》,主持人是大馬一線的主持人梅拉,本期邀請的則是正在上映的一部電影的二線演員們,出於宣傳的目的,大家各取所需,聊天做遊戲尚算愉快。   江遠屬於是遊戲的一部分,靜靜地等在台下,也不著急。   他對於娛樂圈沒有期待也沒有幻想,對於國內當紅的明星,認的已經不那麼周全了,大馬本地的二線明星更是一個都不認識,所以,聽著他們尬聊,可以說是心情平靜。   不知過了多久,一名工作人員過來,示意江遠可以上臺了。   江遠於是跟著他走到舞臺旁,又有一名工作人員攔住了他,敲敲自己的耳機,示意自己要等命令。   電視臺的節目組全都是這樣的傻瓜操作方式,務必保證各個步驟可控,說穿了,就是避免有腦子不夠數的鬧不清流程,影響了拍攝。而且,事實證明了這樣做的必要性,有些時候,不得不加派人手,才能擋住洶湧的腦子不夠數的人。   「接下來,我們要做一個小遊戲。比努,你曾經被人發現過穿增高鞋,今天有沒有穿增高鞋?」梅拉先挑了一名小演員,準備用來給接下來的節目打個樣。   他是一線大主持,雖然不能把這個電影劇組的演員都給獻祭了,挑幾個獻祭是沒問題的。節目總要有點爆點,才能長盛不衰下去嘛。   比努身高差一點180,所以經常喜歡搞點小措施,被爆出來也不是一次兩次了,現在聽梅拉這麼說,比努暗叫不好,表情依舊冷靜的道:「我今天是穿正常的鞋的,增高鞋其實只是我從鞋櫃裡隨便拿的一雙鞋,正好鞋底比較厚而已。」   「哈哈,我就等著你這麼說,好了,接下來,我們可要驗證一下了。」梅拉笑呵呵的拉住了比努。   「你們想要做什麼?」比努裝模作樣的反抗了兩下,節目效果罷了,就像是梅拉想的那樣,他也不是不能接受被獻祭,自己小明星一個,要是能變成節目爆點的話,本來就不完備的人設崩塌一點點算不了什麼。   「你認為呢?」梅拉呵呵的笑。   「如果一定要脫鞋的話,我希望選一個溫柔的人為我脫鞋……」比努盡可能的尋找著綜藝感。   梅拉配合的笑兩聲,道:「你猜錯了,我們這次不用你脫鞋,來,上道具……」   說話間,幾名工作人員拖著一個兩張床那麼大的氣墊,將之放到了舞臺的中央位置。   氣墊的中間堆滿了沙子,厚度相當可觀。   節目組此前也是請江遠試驗過的,同時,他們也怕江遠失敗,類似沙子厚度這種普通人不在意,實際上超作弊的道具,他們都是拉滿的。   比努疑惑的看著場地中央的沙子,小聲道:「你們不會是要什麼殘酷的手段逼問我吧。」   「比那簡單多了。接下來,我要你從沙子的一端,走到另一端。」梅拉指揮著比努。   比努遲疑的走到了沙坑邊:「不用脫鞋嗎?」   「不用。」梅拉示意比努開走,接著道:「大家一定跟比努一樣,有很多的問題想問,我們揭開謎底,今天,我們特別請來了中國的法醫專家,江遠警官,江遠警官是前段時間著名的網紅明星阿茲莎女士謀殺案的主辦法醫,也是近日天臺暴力謀殺案的主辦法醫……」   梅拉介紹完畢,比努也走完了沙坑,留下了一串腳印。   「倒數三二一。」工作人員向江遠示意,並伸出三根手指來,倒著掐時間。   江遠等他數完了,就邁步走進了舞臺。   「歡迎江遠法醫……」梅拉啪啪啪的拍手,接著像是採訪式的,道:「江遠法醫,聽說你能通過腳印,判斷一個人的身高,並且據此偵破了許多著名的案件,包括近日在大馬發生的網紅謀殺案和天臺謀殺案,是嗎?」   「是的。」江遠點頭。   「能給我們講講嗎?」   江遠也沒什麼怯場的,他來參加節目並無所求,只是處於配合的心理,就輕輕鬆松的道:「嗯,核心就是根據足跡的重心,步法等等,來判斷他的身高,體重……」   「非常厲害的樣子。江遠法醫的馬來語說的也非常好呢,是專門學過嗎?」梅拉打斷了江遠的話,開啟新話題。   江遠自然順著主持人的要求說了兩句好話。   台下的觀眾紛紛鼓掌。   「梅拉秀」出於氣氛的考慮,是有邀請少量的粉絲來做觀眾的,只是不能拍照攝像。   在場的演員們也好奇的看向江遠。   梅拉稍微準備了一下,問:「江遠,我們先做一個測試如何?就咱們面前的這個沙坑,你能不能判斷一下,腳印的主人的身高是多少。OK,我們現在給江遠一點時間……」   「176釐米。」江遠都不帶打磕絆的。   梅拉略帶意外的看了江遠一眼:「這麼快?」   「是。」江遠笑了一下,這個難度太低了,LV1的足跡鑒定都夠用。因為是節目的原因,他連鞋的高度都沒報。   梅拉雖然不理解技術,但他掌控節目的水準是極高的,先是對著鏡頭笑道:「我先申明,我們沒有提前告訴江遠答案哦。那……比努,江遠說的對不對?」   比努剛才已經想明白了,這會兒放開了,道:「176是我的淨身高,這個我還真的沒有告訴過別人。」   「噓……」台下的觀眾們倒彩聲一片。   「沒關係,我們還可以再做一個測試。」梅拉將關注點放到了江遠這邊,再一伸手,笑道:「這樣,我們現場請幾名觀眾上來測試一下,如何?」   作為觀眾的粉絲們迅速的興奮起來。   這可以算作是頗有意思的互動了。   梅拉轉頭看向江遠,明知故問道:「江遠先生,沒問題吧。」   「沒問題。」江遠點頭應了。 第830章 送禮就送凶徒包   綜藝節目的觀眾名額有限,願意來參加的要麼是明星鐵粉,要麼是綜藝鐵粉,要麼就是ESFP這種樂於表演的人格。   梅拉的話音剛落,幾乎所有的觀眾都把手給舉起來了。   「我來選幾個人。江先生,選幾個人比較合適?」梅拉也是想要江遠情緒放鬆的緣故,接著問道:「你們平時破案的話,最希望兇手是幾個人?」   不合適的地方,梅拉回頭都是可以剪輯掉的,所以是寧可多聊一點,回頭依靠剪輯出效果。   江遠順著梅拉的話,思考了一下,道:「不考慮受害人的心理等因素的話,參與案件的人,肯定是越多越好。保密幾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知道的人越多,就越容易洩密,這樣,一些案子就從內部瓦解了。」   「兇手太多了,會有人跑掉吧。」   「有可能,但只要確定了兇手的資訊,過一段時間,總有機會將他給抓回來的。」江遠順便普了個法,道:「許多兇手逃亡的時候,都是非常害怕的,有些人承受不了這樣的心理壓力,還會主動投案自首的。」   「還有這樣的事……好,我們的編導已經將自願舉手的觀眾給選出來了,既然江遠法醫如此自信,我們決定將原定的三名觀眾人數,擴展到6名。」   底下的觀眾們發出一陣友好的笑聲。   幾名觀眾上臺,在工作人員的指揮下,排成一行,然後一個個的經過了沙坑。   前面的五個人都是正常向前行走的,到了最後一個人,突然就向旁邊一個下跳,然後狂笑著跑了出去。   如此一來,他的腳印就跟前面人的腳印有點混淆了,揚起的沙子還蓋住了前面的腳印。   梅拉見狀眉頭一皺,這個環節,他是準備獻祭一兩個人做爆點的,要是江遠的價值被貶低的話,整個環節的意義可就失去了。   「江遠警官,這樣增加難度的話,會不會有問題?」梅拉做好了準備,大不了就刪了整個單元重來,順便換一批觀眾就是了。   江遠笑著搖搖頭:「沒問題。」   「江遠警官,咱們這個畢竟不是犯罪現場,你是可以要求降低難度的。」梅拉笑著提醒江遠。   「嗯……實際上,難度已經很低了。犯罪現場的罪犯,可不會排隊排的這麼整齊的。」江遠實話實說,有人混淆了一下腳印才算是什麼事,犯罪現場的腳印就沒有不亂的,有些懂得反偵察的犯罪分子還會想辦法弄掉足跡等等,有時候,半個腳印乃至於三分之一個腳印都彌足珍貴。   「江警官看來非常有自信了,那咱們就開始?」梅拉剛才介紹江遠只是為了證明這個遊戲的權威性,實質上還是將江遠當工具的。   江遠點點頭,道:「我從左往右說吧。173,156,164上下浮動一釐米吧,這位應該是穿了增高鞋,重心有點過高了,增高鞋有6釐米,第四位是157釐米,增高鞋5釐米。第五位是181釐米,也有5釐米增高鞋,第六位,149左右吧,7釐米的增高鞋。」   「所以,又跑又跳的觀眾,是增高鞋最高的啊。」旁邊一名嘉賓趁亂髮出笑聲,沒品但好笑。   梅拉則是先低頭看了一下手裡的紙條,再獰笑一聲:「看來,現在不光是公眾人物會穿增高鞋,普通人也會穿增高鞋了,好了,我們現在請幾位觀眾上儀器。」   這都是上臺前說好的,在一陣微弱的反抗聲與尖叫聲中,六名觀眾都被押上了電子的身高測量儀。   「173釐米!」   「156釐米!」   「163釐米!」   身高測量儀一個個的報數,再跟江遠給出的身高一比,全都是準確的。   眾人毫不吝嗇的給出了掌聲。   梅拉也不由高看了江遠一眼,趁著沒有主持工作的間隙,關掉麥克風,低聲問身後的編導:「你們提前給他答案沒?」   「我們都沒量觀眾的身高。」被問到的編導乾脆的道:「應該是他自己看出來的,員警破案用的技術,應該還是挺厲害的。」   旁邊的助理道:「何止是厲害。別說是腳印了,我就是看著真人,我也說不清人家的身高,增高鞋就更不用說了,怎麼看出穿增高鞋的?還知道穿多少,這個技巧教一下大家,大家估計都有興趣的。」   「好,這個問題不錯。」梅拉接連記憶了幾點,接著就上臺問起了江遠。   江遠隨口回答幾個足跡鑒定的要點,引來陣陣驚呼。這些都是公開的知識,誰想學都能學得,但是,免費的知識就像是有毒似的,往往令人敬而遠之。   觀眾們自然也是聽過就過,最多在心裡轉一個念頭:回頭我殺人的時候,可不能留下腳印了。   犯罪現場的痕跡,可不是罪犯粗心才留下的。就像是那些因為粗心才考了80分的孩子一樣,當他們真的試圖獲得100分的時候,他們才會明白,粗心只是善意的修飾罷了。   梅拉快速的問了幾個問題,再次將目光轉向在場的明星嘉賓們,「獰笑」一聲:「各位,該你們了。」   「我們不怕的。」說話的女星洛葛仙妮娜是電影的女主角,也是票房擔當和流量擔當,在大馬國內屬於二線頭部的位置,有相當的人氣,長相也是相當的大氣,是大骨架好身材的美女。   洛葛仙妮娜成名多年,說話亦是頗為肆意,在圈內就有敢說話的名氣,此時開口,也是大大咧咧的。   梅拉微微一笑,道:「那就請吧。」   「我不用鞋。」洛葛仙妮娜將高跟鞋一脫,大大方方的踩入了沙坑。   沙坑剛剛已經被掃了一遍,此前的印記全消。   她的身材本來就挺高的,想必是真的沒有虛報身高的。   其他幾人在她的帶領下,也只能悶頭往沙坑裡沖。   12個人一起沖進去,說不定就有趁亂躲過的可能……   周圍的觀眾席一片歡呼聲,粉絲們在贊明星勇敢,也有的純粹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梅拉等所有人都跑完了一輪,再讓江遠上陣,且道:「其實我忘記說了,法醫通過足跡,不僅可以看出身高和體重,還可以看出年齡來,是吧,江遠法醫?」   「確實可以。」江遠點頭。   此言一出,剛穿上了高跟鞋的洛葛仙妮娜,臉色已是一僵。   在女明星群體中,她屬於是大器晚成型的,所以,她也從來沒有公佈過自己的年齡——雖然說,現在這個時代,許多人對明星的年齡都沒什麼太多的要求了,可要說一點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梅拉則是得意一笑,今天把洛葛仙妮娜獻祭了,晚上想必能有不少新聞故事爆出來,洛葛仙妮娜主演的電影估計也要借機宣傳一波,至於洛葛仙妮娜本人是不是開心,她在娛樂圈裡混,不開心又能怎麼樣。   另一頭,江遠得到了一張白板,一排12名嘉賓的名字寫在左側,工作人員遞給江遠記號筆,讓他將自己判斷的每個人的身高體重都寫出來。   江遠轉頭看一眼,就往白板上寫一個數,寫了幾個數,就看幾名明星吵吵鬧鬧,半真半假的驚恐起來。   另一邊,電影的男女主演跟另一名配角聚到一起,表情頗有幾分不開心。   身高體重和年齡這些數字不是不能爆,但爆出來給自己加熱度,還是給片方加熱度,還是給綜藝節目加熱度,那都是不一樣的。   江遠回頭看沙坑的時候,正好看到三人的眼神。   他做了這麼久的刑警,對各類人等的表情神色也是見多了。而這幾個人的表情,明顯是非常抗拒的。   「你們是不想身高和年齡被說出來嗎?」江遠沒管攝像機在哪裡,轉身先問了一句。   「當然,誰願意被爆出來呀。」明星嘉賓看了一眼攝像機的位置,飛快的說了一句。   「我以為你們事先跟節目組商量好的。如果確定不想被說出來的話,我不說就好了。」江遠說完看向其他人。   之前幾名觀眾都是主動舉手上來的,那名明星嘉賓比努也是知道要被爆身高,還走了沙坑的。可現在,洛葛仙妮娜等人顯然沒準備好被爆年齡。   另外幾名明星嘉賓聽到江遠的對話,不禁頗為意外,梅拉很快讓人關掉了攝像機,走了過來。   「江遠先生,有難度嗎?」梅拉先問江遠。   江遠笑笑,道:「我看有的嘉賓明顯不願意被爆出個人資訊來,你們願意嗎?」   他看向另外幾名明星嘉賓。   另外幾人也都是笑笑,沒有明確的態度。他們的身高年齡其實也沒什麼爆點,自然就無所謂了。   「你們呢?」江遠再問洛葛仙妮娜等三人。   「我不願意。」洛葛仙妮娜直接回答。   有她起頭,另外兩人也都給出了相同的回答。他們本來就是不想被爆個人資訊才窩在一起嘀咕的。   「那就不爆你的了。」江遠於是將白板上三人的名字給劃去了。   梅拉一愣:「這不行。」   爆點都沒了,他這個節目看什麼。   江遠理都不理他。   梅拉皺眉道:「江遠先生,你這樣是違約的,如果你一定要這樣做……」   「梅拉先生,江遠先生的意見已經表達的非常明確了。」尼查從黑暗中走了上來。此時的演播室已是亂做了一團,但尼查陰狠的眼神,瞬間就讓梅拉清醒了過來。   「當然,我尊重江遠先生的選擇。」梅拉的語氣瞬間就軟了下來,接著無縫銜接換成可憐的樣子,道:「但這期節目就完全沒有看點了,大家今天浪費了時間不說,回頭說不定還要被觀眾罵。」   「那……給你抓個罪犯?」江遠最近兩年,到處飛來飛去的,送禮都是送凶徒的,自然而然的就回了梅拉這麼一句。 第831章 跟我一起做   「我們這個節目明天晚上就要播出了。一天時間抓捕一名罪犯嗎?能做到嗎?」梅拉當主持人之前也是當過記者的,知道員警是個什麼樣的效率,也知道抓人這種事有多玄學。   他曾經就跟大馬員警辦過綁架案,全程跟蹤拍攝,將帶隊警長的高大威猛表現的淋漓盡致,後來被綁架的小孩子死掉了,拍出來的素材全都收起來了。   所以,就算江遠之前有一天偵破案件的經歷,其實也無法保證一天就能偵破案件——梅拉的理解,江遠更像是在給自己畫餅,而他吃餅的時間其實只有一天了。   江遠卻只搖搖頭,道:「你要是需要的話,應該用不了多長時間。尼查,你帶人來了嗎?」   「啊……我喊一隊人過來?可能要30分鐘左右。」尼查也不確定江遠準備怎麼搞。   畢竟,尼查也是沒有見過江遠整包贈送嫌疑人的場景。   江遠「嗯」了一聲,道:「帶一隊人過來也好,比較安全。然後,你這邊總共有幾個員警?有抓捕能力嗎?」   這種來電視臺的差事,不知道在大馬這邊怎麼算。要是美差的話,來的可能就都是中年大叔以上級的警長們了,抓捕靠他們,多少是有點不靠譜的。   當然,牧志洋和王傳星也都是跟著來的,但讓他們兩人在大馬抓捕凶徒,那就沒必要了,也沒有那麼急。崔小虎和使館的警務聯絡官更不用說了,他們都屬於是機關員警了,受傷了也麻煩,把人給放跑了,更是丟人。   尼查看看江遠的神色,將江遠拉到了稍遠一點的位置,小聲問:「七八個人總有的。現場有逃犯嗎?要封閉現場嗎?」   「目前來看,至少有一名吸毒人員,一名竊賊吧。是不是逃犯就不清楚了。」江遠頓了一下,問道:「在大馬吸毒是違法的沒錯吧?」   「違法。」尼查斬釘截鐵的回答,接著眼神一凜,問:「哪兩個人?」   江遠於是低聲在尼查耳邊說了。   尼查點點頭:「我知道了,我現在安排人手。你繼續上臺,跟著梅拉的拍攝走就是了。」   他經歷過的案件也多了,就算此時手下人不多,只有疑犯的三倍,哪怕加上江遠這邊的人,也只有個四五倍,但尼查還是勇擔重任,主動將抓捕的工作給接過來了。   牧志洋跟著江遠重新來到舞臺邊緣,被攔了下來。   牧志洋一聲不吭的脫掉了外套,露出了裡面的防彈衣和戰術馬甲,接著,牧志洋又從背包裡掏出了陶瓷板,默默的插入了戰術馬甲中。   電視臺的工作人員咽了口唾沫,求助的看向身後的編導們。   幾名編導都當沒看見。   江遠重新上臺。   梅拉清清嗓子,拿起話筒,道:「江遠法醫,你剛才說,準備給我們抓一名罪犯,你要怎麼抓?」   「這也是我臨時觀察到的。」江遠抬了抬下巴,道:「剛才錄製節目的過程中,我觀察到下面有位觀眾比較特別,然後就格外關注了一下……」   隨著江遠說話,攝像機有意從台前轉向,一鏡到底從江遠和梅拉的臉上,劃到了觀眾們的臉上。   現場有百余名的觀眾,此時有錯愕者,有好奇者,有驚訝者,有交頭接耳者,有正襟危坐者,有滿懷期待者……   別說觀眾們的情緒百變,梅拉的情緒都被調動了起來。   「我先說明,現在是突發情況,我們並沒有提前設計這個環節,更不可能主動邀請有犯罪嫌疑的觀眾來演播廳,也不可能為了節目效果,而設計觀眾,逮捕觀眾。」梅拉一通解釋,再問:「江法醫,請您繼續說。」   梅拉把話說的很滿,反正是錄播,如果江遠所謂的「找到了犯罪嫌疑人」是一通誤會,或者更尷尬,是對正常觀眾的構陷的話,那這段直接掐掉不播就是了。   江遠心裡想的更多的則是如何安全的逮捕兇手,順著梅拉的話,就道:「這樣,我想請現場的觀眾們配合我一下,可以嗎?」   觀眾們自然是一片應和聲。   江遠再往前走了兩步,看看觀眾席,道:「左邊三排的觀眾,請聽我的命令起立。」   左邊三排有大約四十多人,紛紛起身。   江遠:「好的,左邊三排的觀眾,請向左再走兩步。」   觀眾們照做。   「現在聽我命令。」江遠的聲音放緩了一些,道:「所有哦,所有人都聽我命令,現在大家先伸出左手,然後翹起大拇指。」   觀眾們依舊照做,梅拉的眉眼間帶了一絲興奮,江遠通過什麼手段找出兇手的話,節目效果可是真的足夠了。   就在眾人都在思考江遠這樣做是為了什麼的時候,尼查已是帶著幾名員警,悄悄的從後面摸了上來,並給了江遠確定的信號。   江遠看著他們的位置,再用馬來語大聲道:「最後一步,所有人一起,跟著我的動作……」   江遠也是伸出左手,翹起大拇指,接著,猛然一邊動作一邊喊道:「雙手齊舉。」   觀眾們跟著他的動作,雙手齊齊舉了起來。   咚。   尼查親自帶著兩名壯碩的員警,狠狠地撞在第四排的一名觀眾的肋間。   與此同時,另外兩名員警從觀眾中間插了過來,一起將這名男性觀眾給摁倒在地,上了手銬。   攝像機拍攝了全程,但包括攝像師在內,都有些發愣,有點沒搞明白狀況。   臺上。   梅拉疑惑的問:「江法醫,我們剛才做的動作。」   「哦,動作只是為了方便我們逮捕這名嫌疑人。」江遠停了一下,解釋道:「之前我就有觀察到這名觀眾的動作有不協調的地方,眼睛裡也遍佈血絲,行為動作也都有問題,有吸毒的嫌疑。我們剛才又讓人靠近查看了,腋下是有針孔的。」   以前的一些老刑警都可以憑藉經驗,辨認出明顯的吸毒人員來,江遠的手段略有不同,但LV3的法醫臨床學,LV6的法醫素描,LV5的足跡分析,甚至LV4的法醫牙科學,對此都有幫助。   為了準確,江遠也讓尼查派人貼近查看了,確定無誤,才將之當場逮捕。   隨著攝像機的靠近,尼查等人更是將犯罪嫌疑人翻起來,當場驗看了戳針的部位。   不僅是觀眾,明星嘉賓們也都發出了驚訝的喊聲。   大馬因為海岸線漫長,又靠近金三角,向來是境外輸入品的重災區,但因為宗教和習俗的原因,本地對於吸毒的始終是極為抵制的,這名當場被揪出來的吸毒者,立即成為被批判的對象。   幾名認識他的觀眾,更是發出不可能的呼聲,然後就被帶到旁邊採訪起來。   梅拉更是不失時機的問道:「江法醫,能不能給我們具體講一講你的判斷方法?有什麼是我們可以學習和參考的嗎?」   「方法其實很多,比較常見的,比如可以建立一個模型,就是針對某種吸毒人群,建立一種模型,比如說,阿片類的吸毒者,就像是剛才這位,它們的一個普遍特徵是瞳孔縮小。瞳孔會縮的非常小,如果你見過的足夠多的話,只看眼睛,就能將之區分出來。」江遠順便就幫助科普了。   從社會治安的角度來說,大眾如果能夠辨認出吸毒人員的體貌特徵,那對警方的相關治安治理的能力,絕對是有幫助的。   江遠接著又講了冰和K,稍停,道:「我看尼查警官準備好了,咱們抓第二個吧。」   「恩……第二個?」梅拉作為知名主持人,都感覺大腦宕機片刻,不由道:「我這個小小的演播室,竟然還有第二名犯罪分子?」   「犯罪嫌疑人吧,我們一般是這麼稱呼的。」江遠說了一句,道:「各位觀眾,請聽我命令,所有人向後兩步。」   哢哢。   觀眾們又激動又忐忑的向後了兩步。   「攝影師麻煩不要再往前了,稍微散開一些,以免影響到警方的工作。」江遠在舞臺上安排了一句。   演播室裡總共有4名攝像師,依言向後退步。   咚。   已經將吸毒者收藏好了的尼查,這次帶了另外兩名員警,一把擰住了正在後退的一名攝像師。   「這……」梅拉徹底震驚了,觀眾裡出現吸毒者,他只是沒料到,而眼前的攝像師,可是他認識的——不那麼熟悉,但還是有過多次交流的同事!   「我來電視臺之前,順便翻閱了一下電視臺這邊涉及到的案件,這位攝像師的步態,和你們最近報案的盜竊案留下的足跡,基本吻合。」江遠來電視臺,屬於是外交任務,他本人還是非常重視的。而作為一名員警,且是來「表演」足跡鑒定技術的員警,來電視臺前,看一下電視臺相關案件的足跡,就很合理。   當然,梅拉等人就完全懵逼了。   「步態和足跡怎麼吻合?不對……步態指的是什麼?」   「我和松萊很熟悉,他不是會盜竊的人,他也沒有必要盜竊,他家裡的鏡頭賣掉都能買一套房了……」   「有證據嗎?不能沒有證據就抓人吧。」   舞臺上下,全都亂成了一團,說什麼的都有。   梅拉作為經驗豐富的一線主持人,此時有些不知所措。   「怎麼樣,這一期的節目,應該有看點了吧。」江遠真誠的詢問梅拉。出國在外,總要講究一點才是。   梅拉緩緩抬頭,笑的非常努力。 第832章 挑大的   「江法醫,這些都是涉及到足跡的案件!」   尼查親自抱著一隻卷宗箱子,「咚」的一聲放在了桌面上。   經過了演播室的當場抓捕,有了數起命案的經歷,大馬警局上下對江遠的信心,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但是,他們對江遠的信心,更多的就還是集中在足跡和血跡上。   因為江遠在大馬展現出來的,最主要的就是這兩項能力,其他如法醫人類學、法醫植物學、法醫素描等方面的技術,有表現,但還不夠直接。   從尼查等人的角度來說,自然是想用江遠最強的技術。   另一方面,也是有足跡證據的命案太多了。   這其實也是足跡破案的最大優勢。一個人可以通過戴手套來避免留下指紋,可以通過帶頭套等方式來避免留下頭髮皮屑,如何杜絕足跡呢?   就現在的技術,哪怕是瓷磚地面,用靜電吸附膜一鋪,取出來的腳印還比普通拍照出來的足跡清晰。   大馬警方自然也是取足跡的,雖然說,他們取足跡是為了比對鞋印,但大一點的案子,這個步驟都是必須的。   其實跟國內類似,大馬的大部分案件也都是簡單的直接案件,很多時候,犯罪嫌疑人就是當場抓到的,稍微複雜一點的就是逃跑的過程中在附近被抓到的。此類犯罪嫌疑人的腳印比對,往往都是有價值的。   當然,要是用足跡對比的話,價值就更大了。   牧志洋等尼查等人離開了,忍不住道:「突然感覺咱在國外做案子,有點降維打擊啊,這邊的罪犯都不知道足跡能找到人的。」   「國內的罪犯知道嗎?」王傳星反問牧志洋。   「唔……不知道嗎?」牧志洋回想了一下,不由道:「我認識江隊以前,好像知道的也不多。那時候有足跡要鑒定了,就送清河市局,人家回一個結論出來,有時候能給出一個大致的年齡,還能分個男女,身高體重基本就是較高,普通,較低這種……」   「陳文明是吧。他給專案組給的結論會詳細的多,給下面的區縣的報告,就會收著一點。」王傳星說的是清河市局刑科所痕檢組的組長。   江遠也跟陳文明打過交道,微微點頭,道:「陳隊的技術可以,但是不太穩定。」   陳文明的足跡鑒定水準也是亞專家級的,這意味著他要是投入非常多的時間,包括進行現場研判,就能給出專家級的結論,隨便看看就只能給出精英級的結論。很自然的,這種情況下,區縣一級的普通案件,是不會得到太多的資源傾斜的。   相比之下,江遠的足跡鑒定就是純純超標了。   哪怕放到部委的專家庫裡,能到LV4的足跡專家有不少,LV5的就鳳毛麟角了,江遠除了是LV5的足跡鑒定,還能合併其他技術一起用,這個就是超級無敵毒蠍子拉屎了。   而這樣的足跡鑒定的技能拿到大馬來……   江遠翻著卷宗,一口氣流覽了三四個案子後,道:「要說有什麼優勢,最大的優勢其實是這些案件,沒有被足跡專家篩過,有些案子看著,確實是能用足跡鑒定來做的。」   「真的,有案子能偵破嗎?」現場積極的反而是警務聯絡官褚冠梁了。從他的角度來看,能偵破一起案子都是非常好的,特別是尼查這會兒拿來的都是積案,這種案子無論是難度還是重要程度,在任何一個國家都是勝過現案的。   法網恢恢疏而不漏,不同的國家或許會有不同的表述,但普通人的訴求都是一樣的。   積案再難偵破,做員警的總歸是希望偵破,且總有些人去竭力偵破的。只有不斷的偵破積案,才是對犯罪者最大的震懾。以員警的角度去看,絕大多數人之所以不犯罪,並不是因為什麼真善美的靈魂,而是單純的自私的畏懼罷了。   所以,在任何一個國家,破積案,不斷的偵破積案,是所有正常的員警體系的追求,也是社會治安所必須的。   大馬自不例外。   褚冠梁身為警務聯絡官,都能想像得到江遠偵破積案以後,自己能夠受到的額外禮遇——從一個需要緊密聯繫的國家的警務聯絡官,變成了一名有求於其的國家的警務聯絡官,快樂加倍都不止吧。   江遠當然也是願意偵破積案的,應了一聲,道:「具體還沒看,但尼查拿過來的這些案子,足跡證據算是非常充沛了,按道理說,是能夠出一些線索的,不過……」   「不過?」褚冠梁眉頭一皺。   「大馬有關足跡證據的配套比較少,也不好搞排查,單純確定了嫌疑人的一些特徵,也不一定能確定到人。」江遠考慮的就不是單純的技術的事了,而是資源投入的問題。   國內有身份證,有警務通,有技偵和圖偵,只要確定了嫌疑人的身份,抓起來就不會太難。   大馬就沒有這樣的條件了,事實上,到確認嫌疑人身份這一步,就會有很多問題。   「如果是這樣的話,其實建議找一些比較重要的案子。」崔小虎咳咳兩聲,坐的離江遠近一點,聲音小小的,只見嘴唇微動,道:「如果難度相差不是太大的話,當地警局可能會願意在一些影響力大的案子上,投入更多的資源。」   「這個誰都一樣。」褚冠梁平衡了一下。   崔小虎「恩」的一聲,道:「但咱們畢竟有命案必破。而且,咱們近些年留下的積案本來就不多了,可以集中力量偵破。任何積案偵破都屬於是大功一件,大馬警方的話,這方面的認識和咱們就不太一樣了吧。」   江遠緩緩點頭,他在一些案件多發的地區,其實也有類似的感覺。資源有限的情況下,自然是緊著要案的來。   「如果要論名氣,尼查拿來的這些案子裡,倫恩議員溺亡案,可以說是當年最轟動的案件了。此案未能偵破,大馬警局承擔了巨大的壓力,也被輿論罵了近一年的時間。現在重啟的話,大馬警方絕對不惜人力物力。」褚冠梁做警務聯絡官有日子了,對本地警方的情況也是非常熟悉的。   「議員……在馬來西亞的地位很高吧,案件未能偵破?」江遠和崔小虎對視一眼。   褚冠梁「嗯」的一聲,道:「倫恩是國會議員,也稱得上有權有勢,正因為如此,他身邊的人也都有權有勢,調查起來比較困難,這估計是大馬警方遇到的最大問題。此外,倫恩死亡那天,家裡正在開派對,來往賓客眾多,第二天才發現倫恩在泳池邊溺亡,警方始終沒能鎖定嫌疑人。」   說話間,褚冠梁將相應的卷宗翻了出來,大略的看了看,再確定道:「基本就是這樣,他們也調查了不少人,但最終都是沒有證據,草草了事。」   「這裡面,會不會涉及到政治問題?」崔小虎問。   褚冠梁合上卷宗,道:「很可能涉及到吧。但咱就是說,你想要當地警方重視的案件,希望案件是他們不惜血本都願意偵破的案件,總是有概率涉政的吧。」   「唔,那我們……特別是江隊的安全怎麼保證。」王傳星的級別較低,但還是大著膽子問。   「一般也不會。」褚冠梁說過,再看看崔小虎,道:「咱們各自向領導彙報一下?這邊的案子,很多都會涉及一點這個,只要明面上過去了,回頭咱們再抽身走人也就是了。如果遇到情況的話。」   崔小虎不由看向江遠。   「我先看看案子。」江遠重新將卷宗拿了過來閱讀,如果案件有比較高的概率偵破的話,兩人剛才討論的內容才有基礎,否則的話,豈不是純粹浪費時間。 第833章 篩人   當日,江遠並沒有選定案件。   「倫恩議員溺亡案」是前年的案子,大馬警方為此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去年和今年也都分別重啟過一次,最終都未能偵破。   從好的方面說,這個案子收集的證據相對規範,證據的數量大,品質高,並且,本案自偵破開始,也沒有相關人員死亡的記錄,無論是意外死亡還是正常死亡的……   以崔小虎和褚冠梁等經常接觸政治類案件的經驗來看,這種案子的安全性已經是比較高了,甚至可能並不怎麼涉及到政治。   當然,想是這麼想的,兩人還是分別向各自的上級做了報告。   江遠也是一樣,通知了黃強民以後,就安心的去吃榴槤了。   做事也不用那麼著急,就大馬目前的司法結構,一名嫌疑人從抓捕到判刑,再到審結,流程和時間是非常長的,三五年都可以說是比較快了。   以這樣的維度去看,江遠幾天時間偵破一起命案,既讓尼查興奮不已,也容易讓他應接不暇。   江遠索性帶著大家四處玩了一天,第二天中午,黃強民就坐早班機飛了過來。   「有沒有人找你們?」黃強民見面先問。   江遠等人互相看看,就搖頭。   「沒有人莫名其妙的受傷,車禍,收到奇怪的信件和電話吧?」黃強民掰著指頭,一口氣說出一串來。   「沒有。」王傳星確定的回答。   「哦,那還行。」黃強民頓了頓,再道:「部委領導的意見,覺得做一下有影響力的案子是很有必要的,但要以刑事技術偵查為主,盡可能的專注於案件本身。」   江遠之前做的刑事案件,基本都是避開政治來的,但不得不說,一些刑事案件與政治事件是密不可分的,譬如美國幾次著名的刺殺總統案,又或者小甘迺迪強@奸案,再或者某島上的陳土圓槍擊案等,又或者中國古代的一些大案,如明朝的四大奇案,都是政治事件中的刑事案件,而這種案件,對於經辦者的考驗更是巨大的。   雖然說,政治案中的刑事案,主要還是政治,但刑事案本身的事實基礎也是不可忽略的,有些時候,更是直接決定了走向。   黃強民跟上峰充分的溝通以後,江遠自無不可,收拾收拾,就前往大馬警局。   同行的除了此前的一票人,中間又匯合了使館派來的一名工作人員。   提前打過電話,進到警局,就見裡面已滿是各色人等,不僅有身著警服的警員們,還有身穿西裝的政府公務人員,以及明顯不是公務員的人物。   「單從這個陣仗來說,咱們確實是得到了警局方面的高度重視。」崔小虎緊跟在江遠身邊,也是表情凝重。   褚冠梁哈哈一笑,同樣陪在身邊道:「倫恩是本地的老資格議員了,跟各方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繫,有的人希望他活,有的人希望他死,當時可能還有很多人會有想法,現在兩年的時間過去了,許多人真的就是只求真相了。」   「因為真相可以讓我們看清很多人的真面目。」中途加入的使館工作人員此時來了一句,且道:「我們不光要看他們怎麼說,還要看他們是怎麼做的。」   「那就看看。」江遠是沒那麼多心思的,他也管不著那麼多。   從此時的江遠的角度來看,破案反而是一項更簡單的工作了。   別的不說,光看周圍茫茫多的人,複雜的來源和態度,就讓人止不住的皺眉。   「我到房間裡看案子。」江遠只給尼查和鐘仁龍說了一聲。   鐘仁龍趕緊答應著,又道:「江隊,有結果了,你先打電話給我們啊。」   「一定要注意保密啊。」尼查也提醒。   江遠皺皺眉:「如果要注意保密,你們為什麼不等案件偵辦結束了,再通知其他人?」   尼查無奈歎口氣道:「來的人也不是我們通知的。唔……實話實說,我知道是誰洩密了,但是,倫恩溺亡案確實有非常多的人關注,強行拒絕他們的話,也不見得有好處。」   江遠撇撇嘴,雖然不理解,但是能理解。   尼查再咳咳兩聲,連忙補救道:「其實江隊你很適合做這個案子,因為你偵辦案件的速度非常快,不等各方反應過來,如果就能有結果的話,那就最好了。實際上,我們上次重啟此案,開始階段其實是沒有受到什麼阻撓的,但是,隨著時間的拖延,各方實力才漸漸形成了阻礙……」   「你是催我們江隊快點辦案啊。」褚冠梁笑呵呵的用馬來語說了一句,鐘仁龍就在旁邊翻譯。   江遠也用馬來(印尼)語道:「快速辦案也不是問題,這個案子從刑科的角度來看,並不算是很複雜,關鍵在於你們是否能夠堅定的將排查任務完成,並且保證品質。」   江遠LV2的印尼語,日常表述是非常清晰的。   尼查連忙答應。   江遠搖頭:「我要求的不是普通意義上的調查問話,我的要求,符合標準的被排查對象,必須要帶回警局,進行全面的檢查取證後,再進行正式的詢問乃至於審訊。」   尼查等人的表情都是逐漸凝重起來。   排查不光中國警方喜歡用,國外也喜歡用。如今聽的少了,是他們漸漸用不起了。   對尼查等人來說,倫恩議員是溺死在自家泳池的,而事發當夜,倫恩家裡舉行了派對,賓客眾多且不說,賓客們還各有身份,所謂「往來無白丁」,說的就是這種地方。   如果說只是調查問話的話,尼查等人也沒問題,涉及到的各方人物,大約也會相對配合一些的。但是,帶回警局問話,這個性質就不一樣了,有些人可能直接叫來律師,一言不發的坐到員警不耐煩為止。   「你需要帶多少人回來?」尼查問。   「我們先篩一下好了。」江遠進到會議室,將幾張圖擺到了桌面上,道:「游泳池旁的腳印極多,但是,根據屍檢報告來看,兇手是將受害人的頭按在水裡,致其溺亡的。這樣的話,兇手的腳印,是有留在泳池邊的,而且會有發力的表現。」   江遠一邊說,一邊將幾張照片單獨放出來。   尼查趕忙問:「如果兇手處理了腳印呢,比如通過掃地沖水之類的方式……」   「會有痕跡留下的。」江遠點了一下卷宗,道:「目前來看,沒人處理過泳池邊的腳印,也沒人給泳池附近做清潔。清潔工是在第二天早上,尚未開始工作的時候就發現了倫恩的屍體,之後就報警了。」   「所以……」尼查不由舔了舔嘴唇,期待的看向江遠。   「所以,我們能夠確定,有且唯有這個腳印,是屬於兇手的。」江遠將面前的照片撥拉了一下。這裡面有俯視的大圖,也有單獨的腳印的照片,看的很清楚。   本案的技術人員原本也是有確定幾組腳印,疑似是兇手的。但是,他們只能從離泳池的距離等方面來做考慮,看不出,也無法確定足跡的發力程度,發力的方向,這就無法確定唯一的腳印,以至於在偵查階段根本起不到篩人的作用,後續在法庭上,估計還容易出紕漏。   江遠不僅用不著這樣,在將腳印篩出來之後,接著就道:「從這個腳印來看,兇手身高大約170公分左右,168到172公分,體重70公斤左右。男性,年齡約33到38歲,身體健壯,臂力也很大,穩定性很高,是有長期鍛煉的功底的。」   比起此前給出的判斷,江遠這次的判斷堪稱是保守了,儘管如此,以這個標準將賓客名單,家屬名單和工作人員的名單篩一遍,剩下的人也足夠少了。   忐忑不安的尼查突然就湧出了信心,內心甚至有點後悔:早點說,我都不用這樣子琢磨了。 第834章 確定一人   只要條件足夠多,範圍就會足夠小。   就好像婚介所的紅娘們很喜歡講的故事,如果同時要求男士的身高、體重、職業、學歷、收入、房車、戶口、父母職業等等,哪怕任何一個條件都是很普通的,這個綜合起來的八邊形戰士,也將是鳳毛麟角般的存在。   類似的,當江遠將嫌疑人寫成「A∩B∩C∩D∩E∩F∩G」的時候,這個範圍其實已經相當狹窄了。   尼查更是興奮的喉嚨都粗了。   「把門關上。」尼查低聲道。   鐘仁龍愣了一下,總感覺這命令哪裡有點熟悉。   手底下人原本已是將會議室門給關好的,聽到尼查的命令,轉身扣了兩下反鎖。   尼查聽到聲音,才松了一口氣,再命令道:「也不用出去了,就在這裡篩人。所有人把手機上交,別做奇怪的動作,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他眼神銳利的看著自己的手下,同時也看向中方成員。   眾人都沒反對,就此將手機交了出來。   接著,尼查再讓人將名單列印出來,一群人就等著幾個人在那裡篩名單。   條件就擺在這裡了,也用不著太多人幹活,尼查乾脆讓人多列印了幾份人員資料,交給江遠等人看看,讓他們不至於過於無聊。   而這幾份人員資料,卻是詳細的可怕。   黃強民拿到手裡,都不用翻譯,只看看裡面加粗體的名字和後面長長的段落,就不禁問道:「怎麼會這麼多,本地警方的做事風格……呃,這個案子研究的這麼透徹了嗎?」   鐘仁龍道:「倫恩議員溺亡案涉及到的名單,早在兩年前就被人給整理出來了,裡面的內容很多,有些非常詳實,個人經歷可以詳細到每一個前女友是不是女的,這種程度。」   「這麼詳細?被人整理出來的,不是警方整理出來的?」   褚冠梁長期呆在大馬,很熟悉的道:「媒體看熱鬧不嫌事大,很明顯是參考了甘迺迪被刺案,紛紛開發各方面的素材,一度把所有人都給調查了一遍,後來被警告多次才停了下來。」   「就這樣,都沒找到兇手嗎?」   「媒體關注的點,跟我們完全不一樣。而且,他們為了形成勁爆的故事,有時候會有意扭曲事件,中間也不講邏輯,用他們的資料,就是不斷的增加嫌疑人,最後好像每個人都有嫌疑似的……」   鐘仁龍說著搖頭。   舊時代的偵探小說或電視劇,總是喜歡營造一種懸疑重重的模式,恨不得任何一個出場一段話的角色都被讀者當成是嫌疑犯來猜測。   然而,現實中的員警是有資源限制的,哪怕是國內的重案,都不可能無限制的調查每一個人。另一方面,凡是調查也必有痕跡,在美式的司法體系裡,每一個被調查過的嫌疑人,都是被告律師的迴旋鏢,全員疑犯?這樣的案子99%的概率流產。   國內的環境沒有這麼苛刻,警方在調查期間,若有餘力,是可以不斷的擴展調查範圍的,但是,調查一個嫌疑犯可不是一兩句話的事情,完整的調查,即使認為嫌疑人不是兇手,也是要形成證據鏈,要有證人有證言有證物,有時間先後的關係,並形成文書才行。全員疑犯的話,這個工作量能讓一個刑警大隊的民警懷疑人生。   所以,媒體介入司法案件,向來都是看熱鬧為主,而且有著將熱鬧玩大的衝動。畢竟,有文化的媒體人也不過就是學了傳播學罷了,想要在服務業上跟法學競爭,還差著檔次。   「確定一人。」一名員警來到尼查耳邊,輕聲說了一句。   尼查眼神一閃:「名單看完了嗎?還剩多少?」   「看完了,總共就只有一人。」來報告的員警深吸了一口氣,五百人裡面就只有一人符合條件下,概率學讀不明白的人,還會意味著一件小概率事件——確實是,因為大概率應該是一個符合條件的都沒有。   尼查也不由深吸了一口氣,他瞬間就理解了下屬的壓力。   左右看看,尼查也不再掩飾,只低聲問:「是誰?」   「巴達威。」彙報的員警說的並不輕鬆。   尼查亦是精神一緊:「倫恩議員的女婿?」   話出口,尼查的精神又是一松。還好,只是倫恩議員的女婿!   「巴達威是一名職業高爾夫球運動員。與倫恩的女兒結婚後,就一門心思的打高爾夫球,經常一年要打100多場,花費極多,但可能是天賦等方面的原因,巴達威的成績並不好。在這方面,倫恩對女婿應該是很不滿意的,聽說兩人還吵過兩架……」說到後面,這名警員用的資訊就來自于媒體文章了。   「先不要找巴達威。嗯……嫌疑人是巴達威的話,這個事情就好處理多了。」尼查也說不清是輕鬆還是遺憾,緊接著一甩頭,就佈置道:「首先要取證,把視頻資料都翻出來,把有巴達威的部分都找出來標記,把他的時間線畫出來,特別看一下巴達威離開時的狀態,有沒有換衣服……」   尼查的命令,也都是為了建立證據鏈。用名法醫李昌鈺的形容,就是就是物證、嫌疑人、被害人以及犯罪現場的關係。這四項裡,只要能夠建立其中兩者間的關係,案件就可能告破,如果能夠建立三者或以上的關係,基本就是鐵案了。   舉例說明,嫌疑人與被害人的關係是兩者間的關係,單單知道這一點,就可以偵破一些案子,如果不夠的話,假若能夠證明嫌疑人與被害人同處於犯罪現場,那案件告破的概率也就非常大了。換一種組合,如果能夠建立物證、被害人和犯罪現場間的關係,同樣有極大的可能證明嫌疑人的犯罪事實。   當然,偵辦案件是司法體系裡,要求最低的環節。國內到了送檢階段,基本是要求四者皆有,並有更多的證據佐證,比如證人證言,嫌疑人口供,時間軸線,等等,也就是形成完整的證據鏈了,法庭環節以及死亡覆核更是如此。   尼查面對「倫恩議員溺亡案」這樣的案件,也不敢等閒視之,肯定是要盡可能的尋求證據,但他也不敢耽擱太久,首先就確定一些證據,再施行了抓捕之後,後續慢慢調查。   尼查這麼想著,再給兩名下屬做了叮囑,自去角落裡打電話了。   江遠等人坐在會議桌的另一端,幾個人面面相覷。   還是褚冠梁不適應的摸摸腦袋:「咱們的活……這就算是結束了?」   「保證江隊不受傷,這個活就算完美了。」牧志洋敞開著衣服,毫不介意的露出了裡面的防彈衣,他這幾天都是這麼穿的,時不時的還加上陶瓷板,挨過槍的人,才知道怎麼樣對自己是最好的。   褚冠梁失笑搖頭:「我還以為像是我當刑警那會兒,要調查,要取證,要鐵腳板跑幾十個地方,中間說不定還要調整調查方向什麼的……」   「現在也是這樣。」黃強民對褚冠梁點點頭,道:「我們正常的刑警,還是這麼做事的。」   「那……」褚冠梁指指前方。   「尼查他們不是也積案兩年了,是他們喜歡積案嗎?」黃強民嗤笑了一聲,接著語氣一緩,道:「就跟DNA證據一樣,一根毛能解決的問題,並不代表問題只是一根毛。」   「哲理!」褚冠梁開始有點摸到黃強民的屁股了,開始熟練的摸拍起來。   日後大家都是江遠身邊的人,討好一下黃強民,他警務聯絡官也不吃虧。   王傳星、崔小虎等年輕警員更是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情緒。   他們跟黃強民、褚冠梁等人不同,後者都是老幫菜了,多多少少都有些脫離一線警務工作了,崔小虎和王傳星等人勝在年輕,就還想多學點東西。   可江遠這樣子破案,崔小虎和王傳星等人,真的不知道該學什麼了。   「巴達威回房間的時候,是脫去了上衣的。」一名警員從資料庫的視頻中,找到了事發半小時後的巴達威。   幾人都湧了過來看。   螢幕裡,只見巴達威赤著上身,露出精壯的肌肉。他手裡捏著一件團成球的衣服,下半身的褲子和鞋上還有水漬。   「去抓他。」尼查不願意在等待了,這樣的證據距離證明巴達威是殺人兇手還遠著呢,但就調查取證的要求來說,尼查感覺已經足夠了。 第835章 真該死   哢哢哢。   抓著巴達威胳膊的警員,雙眼眯成一條縫,還被照相機的閃光燈照的頭暈。   他們逮捕巴達威的時候並沒有大張旗鼓,相反還是盡可能隱匿行動的。但是,巴達威也算是個公眾人物了,並且正在參加一場高爾夫球賽,警員們也不可能等到比賽結束,那樣變數太多了,尼查自己都沒有信心能保守秘密那麼久。   等巴達威被送到警局的時候,警局外的記者已有數十人之多。   已故國會議員的女婿,現在被帶回了警局,且坊間傳聞,「倫恩議員溺亡案」又重新啟動了,種種聯繫,很容易讓人產生一系列的聯想,並誕生大量的收視率和閱讀量。   至於說「坊間傳聞」從何而來,那就不需要明說了。   「江隊,人帶進審訊室了,對方要求律師,此外一言不發。」尼查語氣鄭重,但並不焦慮。這是事先就能想到的情況。   在歐美式的司法體系下,閉口不言幾乎是所有嫌疑人都會選擇的方案,區別只在於有的人真的有律師,有的人不僅沒有律師幫忙,甚至請不起律師,那就得在審訊室裡耗很長很長的時間,且沒有意義。   巴達威自然是有律師的,所以,他只需要保持沉默,等待律師做事就行了。   在這種模式下,審訊初期的有錢的犯罪嫌疑人,是處於優勢狀態的。   不過,就尼查來看,巴達威的反抗的程度還是比較異常的。這種時候,正常人的反應不是應該首先質疑員警「為什麼抓我」嗎?   但是,有質疑就得說話,有對話就有可能被警方利用,所以,巴達威的表現更像是經過了提前準備和訓練的。   當然,僅僅這一點別說是證據了,連推理都算不上,有錢人接受過審訊教育算什麼事,巴達威有準備更不算什麼事。   但尼查的情緒逐漸穩定下來。   「理論上,我們可以採集巴達威的各種生物學特徵了。」尼查期待的看向江遠。   「目前能用到的就是足跡了,不過,你們可能不好用來當法庭證據。」江遠停頓了一下,再道:「直接證據暫且這樣,我覺得可以看看巴達威之前的口供,如果他是兇手的話,他之前的口供就有問題了。」   倫恩議員溺亡案是大案,所以,雖然往來無白丁,但警方還是給所有人都錄了口供。   尼查一拍大腿:「我也覺得這是個突破口。」   現在的新證據是指向巴達威的,那回看此前的口供,若有異同之處,就可以深究一番了。   鐘仁龍將巴達威的口供撿了出來,拿給眾人一起評判。   正如江遠之前所閱讀過的那樣,巴達威自述,party後半場,他是跟朋友蘇拉依曼在房間裡喝威士忌酒。   不用尼查多說,立即有人又將蘇拉依曼的口供調出來,列印分發給眾人。   與此同時,又有警員開始從視頻中尋找蘇拉依曼的身影。   蘇拉依曼的說辭是跟巴達威差不多的,而他在監控下也是……頗為謹慎,但從時間線上來看,party後半場,蘇拉依曼多次出現在大廳的另一端。   換言之,蘇拉依曼本人至少不可能全程跟巴達威在一起,而他的口供也顯而易見的撒謊了。   「這麼明顯的問題,之前都沒有發現嗎?把蘇拉依曼帶回來!」尼查佯怒。   只有媒體才真的把「倫恩議員溺亡案」當成甘迺迪遇刺案處理,警方重視歸重視,也不可能細緻調查到每個人的時間線的份上。如果說女婿巴達威還多少有點受到關注的話,蘇拉依曼根本就是在警方視線以外的。他只是作為賓客的一員來參加party而已,本身跟倫恩議員的距離還遠著呢。   此時,已是下午5點鐘。   敬業的媒體記者們並沒有下班的意思,反而越聚越多。有電視臺的記者更是帶著電視轉播車出現,現場開始了直播。   蘇拉依曼坐在車後座,被兩名警員夾在中間,眼中的憤怒隨著記者們敲擊警車窗戶的聲音,而逐漸消散。   「你們究竟為什麼抓我?」蘇拉依曼第N次問出這句話。他的反應屬於是正常的被逮捕人的反應,但也從另一個側面說明他破落貴族的身份,已經與正常平民無異了。   夾著他的警員用凝視平民的眼神望著他,一言不發。   等蘇拉依曼被帶進審訊室的時間,尼查等人也將涉及到蘇拉依曼的視頻大部分捋了出來。   經常通過視頻監控調查物件動向的朋友都知道,通過多個監控來觀察同一個對象,其實是件蠻費神的事。   監控下的人本來就是有變形的,看自己熟悉的物件還好,要是物件新換了物件的話,視頻放的快了很容易就略過去了。   另外,監控通常也不是連續的,從一個節點到另一個節點,其實也不是那麼好控制的。   電腦操作是一個問題,現實中的視頻並不總是那麼好操作的,許多視頻其實也沒有聯網——寧台縣大搞視頻網路工程,陸陸續續花了好幾個地市的錢,才將視頻監控短期間聯網了,後續依舊會遇到新問題。   倫恩家裡的視頻和戶外的視頻監控自然條件更差,原本就不是一期建設的,後續添加的監控設備,往往既不統一,也不聯通,要單獨取過來,調整格式才好使用。   至於觀察各個節點間的人員流動,經常也會遇到問題,比如從一個節點到另一個節點,原本應該是步行30秒抵達的,結果被監控人站在中間抽了支煙,查監控視頻的人就得抓破腦袋。   對蘇拉依曼的調查自然也會遇到各種問題,但看監控的人只要足夠多,抽幾根煙都是沒用的。這也是積案專班提出的建議的好處之一,因為案子足夠重要,投入的資源就足夠多,線索才能成為線索。否則,如果總共就投入一組四五個警員的話,看監控的抓人的開車的寫報告的分配一下,別說事無巨細的調查了,想把一個方向調查清楚都非常困難。   「這傢伙,是出軌了吧。」看了不到半個小時,就有警員惡狠狠的罵了出來。   尼查馬上過來看,就見停車場一個監控視角下,蘇拉依曼和一名黃衣服女子親吻後,各自走向自己的車。   監控視角是遠角的,單從這個視頻來看,兩人連面目都看不清,但有其他視頻佐證的話,能夠確定男方就是蘇拉依曼。   「這傢伙真該死。」尼查一看就知道怎麼回事了,問:「女方是誰,確定嗎?」   「在倒著查了,應該也是個有夫之婦。」警員回答。   尼查歎口氣:「蘇拉依曼也是結婚了的,對吧?」   「嗯,物件家裡還挺有錢的,至少比我們有錢。」警員羡慕的道:「長的也挺漂亮的,這傢伙是真該死啊,壞了我們的案子。」   「我之前看到蘇拉依曼在三樓出現,三樓都是臥室吧。」另一名警員提了一句。   「找找看這個女的有沒有出現在三樓。」尼查頓了一下,再道:「把賓客名單熟悉一下,找張正面照片比對一下,長的這麼漂亮的女的,怎麼會沒有印象?確定了身份以後,就把人帶過來。真該死!」 第836章 擊潰   「我是《新海峽時報》的記者,你們擅自抓捕媒體人的事情,不會輕易過去的,明白嗎?」身著緊身連身裙的娜迪亞扭動了兩下,身體就不由的碰到了旁邊的女警,立即停了下來,臉色更加難看起來。   女警不屑的看一眼她的大胸、翹臀和細腰,撇撇嘴,道:「我們這不叫擅自抓捕,你乖乖的坐好了。不要動來動去。」   「你們要關我到什麼時候?你們有什麼理由逮捕我?」娜迪亞還真的就不怕。《新海峽時報》是大馬著名的報紙,員警是不敢對她刑訊逼供的,除此以外,報紙只要得知消息,一定會儘快派律師營救的,對身為記者的娜迪亞來說,警方這種冒失的抓捕行動,只會提升自己的名氣。   哢嚓。   尼查擰開了審訊室門,走了進來。   在他的示意下,一名女警退出了房間,另一名女警退後了兩步,但並未離開。   娜迪亞眨了眨眼,心下更加安定起來,只要守規矩就好,這樣的員警,她輕輕鬆松就能應對。   「娜迪亞是吧?」尼查坐在了娜迪亞對面,問:「知道我們為什麼要帶你回來嗎?」   「我被正式逮捕了嗎?」娜迪亞一句話就打在尼查的七寸上。   看尼查的臉色微變,娜迪亞內心不屑的一笑:「如果我不是被正式逮捕的話,我沒有什麼要跟你們說的,請你放我離開。」   「解釋一個問題就好。」尼查見狀,也調整了策略,打開隨身的卷宗,取出最上面的一張照片,遞給娜迪亞。   照片是一張在酒店室外就餐的照片,照片裡的娜迪亞笑容大方,魅力四射,對面的蘇拉依曼滿眼的傾慕,明眼人一看,就覺得兩人的關係非比尋常。   正如娜迪亞所認為的那樣,知道她是《新海峽時報》的記者以後,尼查等人立即給予了十二成的重視,不僅調取了案發當日的視頻,還提取了兩人的手機號,找到了二人的手機號共同出現的時間段,做了記錄之後,又尋找了手機號共同出現的地點,有監控的找監控,還額外找了幾名證人。   兩人的手機號同時出現最多的地點,是一間用他人名義租來的豪華公寓,然後就是酒店、餐廳、酒吧和各種娛樂聚會場所。   以尼查的分析,兩人見面就打炮的概率是九成,或者說的委婉一點,兩人的約會就是奔著打炮去的。   正是令人不齒的生活方式!   娜迪亞看到照片,亦是微微一驚,接著按捺住情緒,緩緩道:「你們給我看這張照片,想說明什麼問題?」   「你和蘇拉依曼是什麼關係?」   「我沒必要解釋。」   「蘇拉依曼涉及一起案件,你如果不能解釋的話,我們在接下來的案件偵查過程中,是不會特意為你保密的,任何人,包括你的丈夫,很可能看到接下來的這幾張照片。」尼查啪啪啪的又放出了四張照片在娜迪亞面前,一張比一張顯的親密,第四張照片,娜迪亞已經偎依在了蘇拉依曼的懷中,胸懷盡被掌握。   娜迪亞心下一涼,不僅是因為照片本身,而是她迅速意識到,這張照片是在兩人租住的公寓樓裡的電梯間拍攝的,蘇拉依曼當時有些猴急,而她喝了酒也有些情動……   如此想來,她與蘇拉依曼在這間公寓樓,幾乎是沒什麼掩飾的,保安和鄰居都以為他們是正常交往的男女朋友,娜迪亞自己也很享受這種輕鬆的氣氛……   但是,如果警方能拿到公寓樓裡的監控視頻的話,兩人的頻繁出入,根本無法解釋。   「蘇拉依曼涉及到什麼案件?」娜迪亞問出這句話以後,身體一陣虛弱。比起兩人的關係,蘇拉依曼莫非還要身陷牢獄之災?否則,警方何必查的如此細緻。   站在娜迪亞身後的女警,再次露出不屑的笑容,心道,這時候你不說自己是媒體記者了?   尼查則是語氣鄭重的道:「倫恩議員溺亡案,我想,相關的消息,你應該已經聽到了。」   娜迪亞大驚:「蘇拉依曼?倫恩議員?不可能,他沒有必要去殺倫恩議員的,這沒有任何好處。他們之間也互不相識……」   娜迪亞也是採訪過刑事案件的,知道從動機方面說明。   「這不能解釋他為什麼向員警說謊,說他在當日聚會的後半程,與巴達威在一起喝威士卡。」尼查冷冷的說了一句。   「他……」娜迪亞吐出一個詞,接著就冷靜了下來。   蘇拉依曼是沒有殺死倫恩議員的動機的。蘇拉依曼的祖上輝煌過,但他本人只是一名吃信託的普通富家子弟,除了玩的花,體力好之外,所謂的事業和能力都是一塌糊塗的,只是娜迪亞並不在乎,她是有老公的,情夫就不需要負擔這麼重而無趣的責任了。   同時,娜迪亞也猜得到蘇拉依曼為什麼要這麼說,他總不能說,那段時間兩人正在樓上的臥室瘋狂的虐待床墊。   所以,蘇拉依曼只能解釋自己在跟巴達威喝威士卡——而以上這些事情,都不違法,都不至於引來尼查這樣的高級警官。   娜迪亞很順利的得出結論,目視尼查,道:「你們真正的目標是巴達威吧?」   尼查目無表情,道:「管好你自己,想想怎麼跟你丈夫解釋吧。」   「我會配合你們的。」娜迪亞捋清楚了情況,輕鬆的一笑,道:「你們如果在我配合的情況下,還一定要曝光我的隱私的話,這個大新聞我也認了。不過……倫恩議員竟然是被自己女婿弄死的?」   「現在,我問,你答。」尼查不為所動,讓娜迪亞身後的女警過來做口供,且道:「說說看,倫恩議員死亡的那天晚上,你的行程吧。」   「我可以說,但我要提醒你們……」   「你只要回答問題就行了。」尼查敲敲桌子上的照片,有點不想跟這個記者囉嗦了。   娜迪亞皺了皺眉頭,很想抗爭幾句,可看看桌面上的照片,終究還是回答道:「當天晚上,我和蘇拉依曼在一起,我們在三樓找了一間臥室……」   「蘇拉依曼自稱晚間跟巴達威在喝酒,你怎麼解釋?」尼查問。   「這是我們商量好的,因為那天有蘇拉依曼的兩個堂兄弟在場,所以,我告訴蘇拉依曼,找個朋友說你們倆在喝酒,避免他的堂兄弟們問他在哪裡,我不知道他找的人是巴達威……」娜迪亞說到這裡,眼珠子轉的飛快,恨不得低頭就寫一萬字的稿件出來。   刑事案件的細節不用全部向社會公佈,這就給娜迪亞留下了一條通道,只要警方不主動公佈,她的婚外情就不會讓老公知道。   尼查眯著眼睛,等娜迪亞交代的差不多了,直接起身走人,轉身去找蘇拉依曼。   很快,蘇拉依曼就放棄了抵抗。   如此一來,巴達威的不在場證據就潰不成軍了。 第837章 歸國   巴達威堅持的要比預期的時間久一些,但是,隨著他的不在場證據被摧毀,他的抵抗已經逐漸變得沒有意義起來。   尼查等警方人士則漸漸顯得興奮起來,就像是撕咬到了獵物的肉食動物,終於等到了分食的時刻。   巴達威的口供被指出了更多的問題,他在監控視頻裡的身影也被逐幀檢驗,而他在案發前與倫恩的不愉快也被各方媒體用放大鏡來觀察。   已故國會議員女婿的保護罩消失以後,疑似國會議員謀殺者的角色,自然會讓巴達威舉步維艱。但在沒有直接證據的前提下,他依舊有抵抗的空間。   江遠配合著調查提供了一些新證據,漸漸感覺有點無聊起來。巴達威這樣的大案子,受到警方的重視固然不假,但受到的重視又有些太多太瑣碎了,以至於尼查等人根本不想開啟新案子,就想不斷的為「倫恩議員溺亡案」增加籌碼。   這一類的工作,在國內通常是由檢方來做的,即使有些案件要求較高,或者檢察官要求較高,以至於補充偵查,也不會讓江遠這樣的專家浪費時間。專案組有的是經驗豐富,兢兢業業,不用回家的幹警.   「我們先回去吧。」江遠現在也不用徵求誰的意見,說一聲只是為了通知尼查,該去雇公務機了。   尼查自然還想江遠留一段時間的,挽留了兩句未成,就乖乖的讓人去安排了。   他跟黃強民做的也不是一錘子買賣,而是……友好協商後的長期互惠互利的友好合作夥伴關係。雖然距離全天候戰略合作夥伴關係還相去甚遠,但合作的基礎是打好了的。   一架巴航工業的萊格賽650就像是一根立柱,深深的紮進了雙方合作的地基中。   比起著名的灣流系列和龐巴迪系列,出身巴西航空工業公司的萊格賽650的成本要低不少,也是巴航工業挺身世界第四的主力推動者。   13座的飛機,也是公務機中的大型機了,隨便飛一趟就得上百萬元的開銷。事實上,巴航工業的公務機和支線飛機一度賣的非常好,上百架上百架的訂單在世界各國飛,也是最早來中國建廠的航空公司之一,直到有一年巴航請了成龍做代言,就賣身給了波音。   機內除了座椅,還有長條沙發等設施,活動空間略大一些,舒適度自然高不少。   牧志洋趁著大家還在座位上,先躺在沙發上感受一番,又懶又爽的道:「好想就此躺平在私人飛機的沙發上,再也不爬起來。」   「然後讓飛機帶著你高升是嗎?」王傳星哼哼兩聲,「咚」的一聲放下筆記型電腦,道:「看過電影沒?電影裡坐私人飛機的,都是要在上面工作的。」   「都坐私人飛機了,為什麼要工作?」   「這樣才能向別人證明,我們有節省時間的理由啊。」王傳星將電腦轉向牧志洋,道:「好好找幾個案子做一下,在飛機上的幾個小時的時間,要是能偵破一起命案的話,也算能說得過去了。」   牧志洋用手掏掏耳朵:「你要不錄個音,聽聽自己在說些什麼……」   ……   長陽市機場。   餘溫書一直看著這架狹長的小飛機降落,趕緊坐車過去。   到跟前,江遠已是走下了飛機。   「江隊,辛苦了辛苦了。」餘溫書笑的溫文爾雅,非常誠懇的握住江遠的手,再對後面出來的黃強民道:「來都來了,在我們長陽市住一段時間吧。」   黃強民咳咳兩聲,道:「才回來,你不讓我們江遠休息休息?」   「江遠在長陽市都有房子的,自己的房子,不可能休息不好的。」余溫書說著看到王傳星等人出來,立即道:「小王,過來過來……我看看,環境還真的是塑造人啊,你們幾個跟著江法醫學習,也要照顧好江法醫的身體,不要讓他太辛苦了。」   「是是是……」王傳星一陣小雞啄米。他是從長陽市局反向借調到寧台縣的,從頭到腳都是屬於餘溫書的,此時正是表現乖巧的時刻。   黃強民看余溫書根本就不準備鬆開手的樣子,再想想今年也沒怎麼來過長陽市,再想想江遠積案專班用的都是長陽市局的人,臉上的笑容不禁如墨一般的暈開了:「余支熱情相邀,敢不從命!」   餘溫書:「那你們今天是先休息休息,還是咱們先吃個飯?」   「江遠,你看呢?」黃強民看向江遠。   「也不是很累,有需要立即處理的案件,現在看也行。否則就等明天好了。」江遠很自然的給自己排了個班。   「案子永遠都有的,你先休息好了。」餘溫書笑呵呵的。長陽是1000萬人的大城市,這樣的城市,每天死亡的人數都要過百,雖然不見得就有案子,但依舊是個命案不斷的城市。   江遠擺擺手,示意大家一起上車,再道:「去警局吧,是有現案嗎?有沒有現場了?」   餘溫書哈哈一笑:「你要說有,案子肯定多的是。」   黃強民走了過來:「咱們車上慢慢說。」   兩人於是並排走了一段,再一起上了考斯特。   等全員到齊,餘溫書再讓人給大家分發了資料,咳咳兩聲,道:「正好江遠來了啊,就說個案子,死者是名村醫,在村裡開私人診所的那種。三天前被人發現了屍體,在當地的一處蘆葦蕩裡,死者的背景清楚,也沒有很強的利害關係人,屍體這塊,暫時也沒有找到好的突破口……」   「就是……什麼線索都沒有?」黃強民有些驚訝,三天前的案子,按說調查的已經很充分了。放在一般的命案調查中,案子該破都破掉了。   餘溫書「嗯」的一聲,道:「前幾天下了雨的。蘆葦蕩也漲了水,另外,屍體條件也不太好。」   要是沒一點難度,他也不至於這麼積極的跑來找江遠。   黃強民幫忙趟雷,道:「交通工具呢?」   棄屍通常都是需要交通工具的,背著跑可跑不了多遠。   餘溫書咳咳了兩聲,道:「附近有縣道,但因為下雨,拋屍現場的痕跡不顯著。」   「卡口呢?」   「沒結果。」餘溫書回答了,又道:「法醫判斷死亡時間,認為受害人已經死亡兩天了,我們又往前推了三天,也沒有可疑車輛……」   沒有其他線索的情況下,直接找車也是很難的。   「現在的調查方向呢?」江遠聽到這裡,也從長陽市局刑警的電腦裡,看到了案發現場的照片,以及死者的屍檢照片。   「如果你不來的話,我們就準備從人際關係方面,重新認真的調查一遍了。」餘溫書說著嚴肅起來,這種方式涉及的人員可就多了,尤其考慮到死者是一名村醫,平日裡交往的人數肯定不少。 第838章 跟著感覺走   「死者是被鈍器砸死的。兇器也沒有找到是嗎?診所有沒有丟失東西?」   江遠一張張的翻閱著照片。先看了卷宗裡死者的屍體照片,又看了發現屍體的現場照片。不過,因為是餘溫書隨身帶來的檔,內容並不全,缺失了不少的內容,江遠一時間,也沒有頭緒。   單單就死者頭部的傷痕來看,兇器應該是一件較重的圓柱體物件,類似於輸液瓶或者啤酒瓶,這一點,長陽市刑警支隊的法醫報告也有體現,但因為沒有碎屑,現場也沒有找到兇器的緣故,兇器具體是什麼,還無法確定。   余溫書也明白江遠的意思,搖搖頭,道:「診所都已經翻過了,但死者是獨立經營診所的,看病抓藥吊瓶都是一個人做,具體有什麼庫存,有什麼物件,還都不能確定。」   「第一現場也沒確定是嗎?」江遠再問。   餘溫書咳咳兩聲,點點頭,道:「診所是村子裡的嘛,面積比較大,面向馬路的兩層樓,還有前後兩個院子。平時除了本村的村民,還有附近工廠的員工會來看病買藥,人員也比較雜……」   餘溫書這麼說,多少還是有點不好意思。   三天的時間,案子的進展可以說是遲滯不前。拋屍案最重要的因素,按說應該是確定屍源。但專案組在完成了這項工作以後,竟然遲遲沒有了進展,這讓餘溫書也不免焦慮。   現案的黃金時刻就那麼短,如今已經基本揮霍的差不多了。這次就算江遠不回來,餘溫書也會讓人帶著卷宗找他諮詢了。   當然,江遠本人到場就是最好了。   江遠看著卷宗裡的照片,沉吟起來。   其實,專案組的思路是沒什麼問題的,拋屍案找不到兇器是常有的事,許多兇手都會將屍體和兇器分開拋棄的,有可能會相距比較近,但兇手只要往回走五分鐘的距離,搜索的工作量也會增加的非常多,更不要說,附近全是深淺不一的水體。   而正常的拋屍案,如果現場找不到DNA或指紋等直接證據的話,確定了屍源後,通過人際關係來尋找可能的嫌疑人,就是最正常的做法。   因為通常只有認識受害人的兇手,才會選擇拋屍行為。   「人際關係方面,查一下也是可以的。」江遠想了想,道:「剩下的,就回去看屍體吧。」   「嗯,希望有所收穫吧。」餘溫書也是極有經驗的刑警支隊長了,而就他的經驗來說,死者這種人際關係遍佈全村的,想要通過人際關係找出嫌疑人來,純粹就是碰運氣了。   (沿海某市240份起訴書中,致被害人死亡案件的部分人際關係分佈)   「喊柳處一起來做案子吧。」江遠不喜歡這種猜謎式的案件,如果要從抽絲剝繭的從細碎處尋找線索的話,就讓柳景輝來吧。   余溫書自然很樂意,主動道:「我跟省廳說說,請柳處過來支援。」   考斯特順利抵達刑警支隊。   眾皆迎。   禮畢,江遠直驅會議室,閱讀案件相關的卷宗。   警員們也將一箱箱的證物取過來,交給江遠檢視。   一般的專家過來,也不會有這樣的待遇的。命案涉及到的證據是極多的,尤其是偵查階段的證物,後期很多可能都是用不到的,現階段全拉出來,卻是擺滿了一整個會議室。   江遠一件接一件的看著,同時提醒法醫將屍體化凍。   屍體是已經被解剖過了的,自然會塞進冰棺裡冷凍保存。江遠現在過來了要複檢,那就只能從冰棺中取出來化凍了再看,否則硬邦邦的屍體上面說不定還掛著冰碴子,體表檢查做起來都困難。   翌日。   柳景輝乘坐早上7點30分的公車,於8點40順利抵達刑警支隊,再跟當班的警員打聲招呼,就陷入到了一堆堆的文件中去了。   對推理咖來說,要接手一個案件,不僅需要瞭解一個案子的全貌,還需要瞭解案件的細節,這是個非常費時費力的過程。   好在柳景輝還算喜歡。總比窩在家裡給老婆做早飯要強一點。   江遠在自己的小房子裡睡了一覺,醒來以後,在樓下熟悉的店鋪裡吃了早餐,再坐提前預約過的埃爾法,前往刑事科學技術中心。   刑科中心的主任萬寶明也是老熟人了,見到江遠就裝出一副如釋重負的模樣:「江遠你來了就好了,屍體已經解凍的差不多了,我還讓人準備了火鍋,咱們中午一起吃個火鍋吧。」   首次屍檢的時間往往在三個小時往上,要是做的細緻的話,後續還得用掉不少時間。二次屍檢的時間就可長可短了,但算上換衣服洗澡的時間,前前後後的一個小時也折騰不清楚,再看看標本什麼的,解剖室來一趟,屍體要敞開心扉,法醫也得捐一個早晨出來。   另外,做過屍檢的都知道,這活還是頗為消耗體力的,所以,屍檢結束吃一頓火鍋,絕對是非常幸福的。   江遠笑著點點頭,道:「要是能看完屍體,中午就吃火鍋。今次負責的法醫是……」   「第一次是我解剖的。」說話的是法醫唐峰。他跟江遠也合作過好幾次了,也一起在解剖室裡吃過火鍋,但面對江遠,唐峰還是有億點點的心虛。   法醫檢查中,還是存在著非常多的不可控因素的,所謂的規律和科學,面對複雜的人體的時候,想要求得一個確定的結果,往往是需要主觀判斷介入的。   這時候,不同法醫的段位就顯現的非常明顯了。   唐峰作為一個成年人,尤其是三十多歲的高階成年技術人員,他也曾嘗試著向江遠學習,但就像是許多同行一樣,這只是讓他再見到江遠的時候,更難以抵抗。   江遠向唐峰笑著點點頭,隨口問兩句閒話,幾個人就一起走進了電梯。   萬寶明等人將江遠一路送到解剖室,轉身就撤。接一次人就洗兩次澡的事,一般人還是不樂意做的。   解剖室。   屍體並未徹底軟化,剛剛好是切得開,又不至於太軟的狀態。這時候的屍體狀態,就跟家裡面切薄片肉的時候的狀態差不多,刀滑進去有點澀澀阻礙感,要比徹底化凍了好切的多。   當然,屍體保持一個這樣的狀態,是出於另一重考慮。   因為冷凍狀態下的屍體,它的表面痕跡會更清晰,對法醫們來說,就是屍體凍一下,屍表的損傷會更明顯。   如果有不太明顯的體表壓痕之類的,此時就能更容易的顯露出來。不過,這種程度的顯露,更適用於LV3以下的法醫,或者讓高級別的法醫提高效率,並不能解決從0到1的問題。   像是江遠這次前往大馬,做的第一例陰性解剖的案子,也是在冷凍狀態下觀察的屍體。當時的屍表痕跡也是沒有顯露的。   不過,冷凍之後的屍體痕跡更清晰了,對於識別損傷的工具,自然更加方便了。   尤其是識別打擊面的形狀、物體撞擊的角度等等,都有一定的幫助。   唐峰就趁機重新量了一遍死者受創處的長度,以免顯得太過於無所事事。   江遠則是看著屍體,陷入了一陣沉思。   「要做二次解剖嗎?」唐峰看他這個樣子,再次心虛起來。   「那就剖一下吧。」江遠的回答,屬於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二次解剖,往往意味著一次解剖出問題了。   唐峰不禁問:「您是看出什麼來了嗎?」   「感覺上不太對,剖開看看。」江遠到了現在的咖位,不用細說什麼指標資料了,講感覺就足夠了。 第839章 倔屍   唐峰聽著江遠的回答,心下就是一顫,就好像考試結束了對答案,突然聽到隔壁的學霸,冷冷的吐出兩個字:錯了。   「什麼感覺?」唐峰知道沒必要,可還是忍不住追問一句。   「屍體皮革樣化的程度呢,有點不太正常。」江遠用苛刻的眼神俯視屍體,再用手指觸碰了一下屍體的表面,並著重看了屍體的陰惪囊後,搖搖頭,道:「先剖開看看吧。」   皮革樣化是法醫的專用詞,指的是屍體表面的一部分皮膚,變成了皮革樣的外觀。而最容易發生「皮革樣化」的部位就是「陰惪囊」,因為它這裡的皮膚很薄,又容易失水,很容易就變得發黑發紫,好像手提包的皮子一樣。   但皮革樣化是需要時間和條件的。   不是想皮革樣化就能皮革樣化的,也不是想避免就避免的。典型的比如一位膚白貌美的男孩子,他在南方就是白白嫩嫩的,但他要是想不開,沖進了青藏高原,那強烈的紫外線,以及大風天氣,只需要幾天時間,就能將他的皮膚吹的又黑又糙,這個過程就跟皮革樣化是一樣的。   冷凍後的屍體,也會部分呈現皮革樣化,所以才會更容易顯露出壓痕來。以前的一些老法醫,本身的判斷力可能不是很準確,看到某些壓痕不敢確認,就會把屍體凍一下,再看看是否有痕跡,痕跡是什麼樣的。   眼前這具屍體也是這樣,皮膚上的多處小的痕跡,都顯露了出來,比如膝蓋處的,腿彎處的,胳膊處的,但江遠仔細看過,基本都是摔傷和擦傷。   想像受害人以站立的姿勢,頭部挨一記重擊,可能會踉蹌兩步,撞到身邊的東西,產生了輕微的擦傷,接著再重重的摔倒在地上,產生了摔傷,如果他能活下來,或者再活一段時間的話,這些傷痕是有可能恢復起來的,但當場死掉的話,痕跡就等於被固定了。   只是,這些痕跡也不足以偵破案件就是了。   江遠取了刀,借著身高的優勢,狠狠的在屍體上劃下一個一字,正是中式傳統直線切法,也叫一字切法。   (T字,一字,Y字,倒Y字)   (法醫病理學第四版趙子琴等,人民衛生出版社。)   唐峰在旁給江遠幫手。   一次解剖後的縫合,是將兩邊的肉拽在一起,交叉縫合起來的,所以,二次解剖也還是得用刀劃開,而且因為部分冰凍的緣故,這次劃開,縫合處自然會掉出一些碎肉下來。   但是沒有關係,因為已經是盛放了好幾天的屍體了,即使是在冰棺裡,依舊是會有一定程度的腐敗的。這也是為什麼冰庫裡的肉會壞,另外,反復化凍的肉壞的更快。   所以,屍體二次解剖後,基本就沒什麼解剖價值了,三次解剖四次解剖如果不是為了因為家屬的要求的話,通常也就只是為了確認某些要素罷了。   江遠因此也檢查的比較認真。畢竟,這次解剖差不多就決定這具屍體的最終命運了。對案件來說,也差不多相當於決定案件的命運了。   「這人還挺胖的。」江遠用手撥開變色的黃色脂肪,鼻腔傳來一股哈喇味。   一般家裡的油放壞了,或者含油量很高的點心不好了,就容易出哈喇味,從屍體上聞到,就比屍臭還強一點。   當然,屍臭也還是在的。   唐峰戴著口罩,「嗯」的一聲,道:「體重有180斤吧,沒有分屍,說明兇手很可能不是單人行動的。」   「兇手是一個人,一擊致命,但棄屍可能是找人幫忙了。」江遠說著歎口氣,道:「受害人是村醫的話,一個村子的人其實都有嫌疑。只是就目前這個情況,不確定是不是預謀了。」   如果兇手棄屍在現場的話,這種一擊致命的鈍器殺人,往往都是激情殺人。因為預謀殺人的話,通常會想要確保受害人死亡,所以經常會出現補刀或者補擊的情況。   但經過了棄屍這個階段,是否預謀就不好說了,因為兇手就在跟前,完全可以確保死亡。而且,因為犯罪尚未結束,兇手的注意力可能也會轉移。   「這種事情交給柳處去琢磨吧。」江遠將三腔看過,又取了一個放大鏡,仔細的看了看擦傷的位置,最後失望的搖搖頭。   沒有碎屑之類的東西,想用來做微量物證的檢查都不行。這也從另一個側面說明,受害人死前確實是穿著褲子的。   ——這並不是什麼無稽的猜測,受害人半裸或者赤裸狀態下死亡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死後被人套上衣服褲子也很正常,有些人家為了遮醜,甚至有家人後續破壞現場並給死者穿衣服的情況。   至於給衣服和褲子做微量物證的測定,雖然可以,但暫時看來並沒有必要。一方面,是現場的環境複雜,死者長時間的臥屍於蘆葦蕩,褲子上的物證已過剩,另一方面,即使有第一現場的物證存在於衣物上,現在也是既難以分辨,也無從辨認了。   這可以說是曠野拋屍比埋屍複雜的地方。如果是埋屍的話,因為地下的環境穩定,屍體其實是保持著離開兇手時的狀態的。微量物證往往也能有更多的發現。   從這個角度出發,假如殺人兇手有分班的話,曠野拋屍班和深挖埋屍班應該是兩個專業,兩個教學方向。   江遠二次解剖用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最後丟下剖開的屍體,坐在旁邊冰涼涼的另一張解剖床上,沉吟許久,問:「你覺得呢?」   唐峰三十多歲的人了,眼神清澈的像是剛畢業一樣:「我沒想法了。」   他要是有想法的話,何至於等到二次解剖。   江遠自覺尊重了一下負責法醫,問過以後,點點頭,道:「這個屍體,之前判斷的死亡時間,我覺得不合適,但具體的死亡時間,我暫時還不好判斷!得好好查查它!」   江遠說到這裡,表情就非常嚴肅了。   他LV6的死亡時間鑒定,現在重新解剖了以後,竟然難以確定準確的死亡時間,這本身就是最大的問題。   什麼好屍體能這樣倔? 第840章 分析   「江遠覺得死亡時間有問題,那如果從最後一名目擊證人見到受害人算起來的話……相當於8天后,才發現了屍體。這個時間差太久了。」   會議室裡,刑警支隊二大隊的大隊長馬繼洋掐著指頭算數,眉頭緊皺。   這個案子原本是交給二大隊來偵辦的,而馬繼洋本人作為刑偵支隊裡的立功天花板,偵破的案件也是極多了,而他也鮮少遇到法醫大幅修改受害人的死亡時間的。   「也不會到8天這麼久。」江遠略作修正,道:「我估計,大約是五六天的樣子,然後才發現的受害人的屍體。」   一天的時間,雖然還沒有完全確定原因,但江遠還是勉強確定了一下時間,將死亡時間從3天提高到了6天左右。   馬繼洋道:「就我們現在知道的情況來說,4號晚上,最後一名病人離開了李彥民的診所。受害人李彥民5號就沒有開門,只在微信群裡通知大家,自己接下來幾天要休息數日,暫時關門。之後再沒有人見到李彥民。之後幾天,李彥民有跟人聊過微信,但沒有接打過電話。」   「這種情況,之前有出現過嗎?診所關門歇業好幾天,村裡人要看病怎麼辦?」柳景輝詢問。   「鎮裡還有診所,距離村子不到10公里的樣子。」底下的負責民警代為回答,又道:「李彥民經常短時歇業,他有段時間還很喜歡出國旅遊,每年都會在淡季的時間,溜出去玩兩三次。平時偶爾停業一兩天的時候也有。村裡人都習慣了。」   「他這活兒做的舒服啊,比我們舒服多了。」柳景輝頗為驚訝:「開診所都不用看店的?」   「聽村裡人的意思,李彥民以前結過一次婚,閃婚閃離的那種,也沒有小孩,後來也沒找過物件了,村裡人給他介紹也不要。不婚不育,又有房有診所的,人家肯定過的舒服了。」負責民警越說越羡慕。   馬繼洋咳咳兩聲,安撫道:「別這麼想,他比咱們過的舒服,不是因為不婚不育,是因為誰都比咱過的舒服。」   負責的民警睜大眼睛望著刑偵隊裡號稱婚姻幸福天花板的馬繼洋,道:「大隊長,您這麼說,我的心情就好多了。」   「是吧。不要恐婚,反正做咱們這行的,結婚本來就難,根本不用擔心結婚的事。有人願意嫁你,那是她昏了頭,不怪咱。」馬繼洋越說越開心。   「馬大隊不愧是心理健康天花板。」柳景輝盛讚。   馬繼洋哈哈的笑了起來。餘溫書也在旁邊看著笑,沒有阻止幾人說案情的時候跑題。   普通的案情分析會都不是很嚴肅的狀態,或者說,鬆弛的氣氛是有助於創造力的發揮的,許多刑偵機關日常講究紀律,到案情分析的時候,核心決策的幾個人圍起來,依舊允許沒大沒小。   長陽市刑偵支隊相對于底下的刑警隊來說,本身就是山南省頂格的刑事案件偵破機構了,可以說是在一線的最高刑偵機構了,隊內成員也都是有經驗有能力的精英成員,對這樣的單位的管理,餘溫書強調的從來都不是紀律。   短時間的幾句說笑後,自然有刑警將話題拉了回來,道:「假設死亡時間修改為六天前,那就是5號歇業,7號或者8號死亡,這兩天,李彥民的微信都有跟人發過資訊,如果他已經死掉了,手機資訊很可能就是兇手發的?」   「微信的聊天記錄呢?拿來看看。」餘溫書招手。   立即有警員將列印出來的微信聊天記錄交到餘溫書的手裡。現在的案子,利用微信做證據已成普遍現象,許多財物來往,證明關係都是用微信。   餘溫書一頁頁的翻閱微信的聊天記錄。他此前關注了這個案子,但還沒有細緻到每一項證據處。   柳景輝此前卻是看過微信記錄的,只道:「李彥民的手機信號是9號才退網的,這期間是否在兇手的控制下,還不好確定,但是一條偵查方向。」   柳景輝是不太看好這個線索的。   受害人所在的村子,大部分的土地都已經租出去建廠房了,這些廠子大的有一兩千人的,小的也有幾個人,十幾個人的,村裡的自建房也多有隔間出租的,有的廠子還建的有宿舍,環境複雜,人員混雜,要從這種地方獲得有效的線索,普通的走訪根本沒用,基本得是排查的水準才行。   柳景輝倒不是畏懼排查,呼叫徐泰寧的技能,他也是具備的,無非是召喚時間長一點罷了,何況這次有江遠在。問題在於,尋找手機距離找到兇手太遠了,手機在兇手的手裡本身就是一個猜測,連推理都算不上,而就算是找到了手機,也不見得找得到兇手。   另一方面,手機作為一種高價值的財物,它本身就有極強的流動性。一個很容易理解的設想,假如兇手將手機棄於路邊,它能在遍佈流動人口的地方呆多久呢?   而就目前的手機流通模式,撿到手機的人如果將之轉手賣掉的話,甚至可能24小時就抵達華強北了。為這樣的線索而耗費人力物力搞排查,不到絕望的時候,柳景輝是不建議的。   「我覺得還是應該在死亡時間上做文章。」柳景輝還是更信任江遠的發現。在他心裡,對於各種證據是有信任度的,只是這一點,他日常是不會說出來的。   余溫書同樣信任柳景輝,問:「柳處有什麼想法?」   柳景輝道:「首先一點,我看馬大隊這邊已經做起來了,那就是死亡時間提前了,那之前的調查,也都應該往前推一下,比如監控錄影,比如之前車輛卡口拍攝的內容,還有走訪的目擊證人,都應該擴展到至少7號以前。」   馬繼洋在旁邊點頭,道:「這方面在做了。」   「第二點的話,兇手是怎麼做到,死亡時間相差如此大的?應該不是一般的手段吧?」柳景輝看向江遠,問道:「要是能解決這個問題,說不定案件也就迎刃而解了。」   推理案件中,如果出現了明顯有悖於常理的情況,那解釋了該情況,往往就能解釋整個案件,柳景輝暗地裡的思路就是這個。   「我今天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其實方法還是有一些的,但具體是哪一種,還要看各方面的檢查結果。」江遠說到這裡,特意說明一句:「毒理實驗室,理化實驗室和微量物證實驗室,還有DNA實驗室,我都送檢了大量的檢材,隊都排滿了,看看最後出什麼結果吧。」   「我讓人催一下,給你插隊到前面。」餘溫書立即道。   所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足夠的證據的情況下,江遠的技術也發揮不了作用。   案情分析討論到此處,江遠飛快的審視了一遍自己的技術表,道:「我去趟圖偵好了,看看柳處的監控能不能出點東西。」 第841章 防腐   柳景輝帶著腦子,跟江遠一起去往圖偵大隊。   長陽市的圖偵大隊的指揮中心裡,裝滿了各式各樣的螢幕,用不用得上不知道,但看起來確實是有點高科技的感覺。幾名圖偵大隊的刑警看著也像是有文化的樣子,還有雙手操作鍵盤就能變換角度的。   柳景輝站在後面,看江遠指揮著幾名刑警走視頻,他的眼睛盯著前方的螢幕,實際上已是走神起來。   偵辦的案子多了,有時候也是一種負擔。對柳景輝來說,他做過簡單精巧的小案子,做過殘忍血腥的大案子,做過領導關心的要案,也做過玄妙的諜報案件,而這些案件,往今天的案子上套,似乎都有可能。   從兇手的身份來說,既可能是懵懂的激情殺人,也可能是深謀遠慮的謀殺,同樣排除不了專業人士的專業手段。   這如果是美國大片的話,柳景輝現在就要考慮的就得是前CIA特工,或者克格勃間諜什麼的,恐怖分子都得是比較高級的那種,才能在實驗室裡研究出來,能打亂死亡時間的秘藥。   當然,如果只是推理小說的話,柳景輝要考慮的就得是一些普通人就能用到的手段了。比如曾經在電影裡出現過的,通過降低空調的溫度,延遲屍體腐爛的時間,這種方式就類似於把食物放冷藏,比較溫和,不注意的情況下,就很難發現了。   轉念,柳景輝的眉頭皺的更深了。   兇手費盡心思的攪亂死亡時間,總得是有目的的吧,通常來說,這都是熟人作案才有的情況,目的是為了給兇手製造不在場證據。   非常流行推理劇的日本電視劇裡,就經常有這樣的場景,先是兇手在飛奔,爭分奪秒的製造不在場證據,之後則是主角開始飛奔,從而證明兇手有作案時間,排除兇手的不在場時間,就見他跑啊跑,向著陽光,向著夢想,那拼搏的努力,正是平成男兒的……爹。   「受害人的父親都死掉了吧。還有什麼近親存在嗎?」柳景輝將思路拉了回來。   旁邊的刑警飛快的翻了一下卷宗,道:「直系親屬沒有了。」   「把他交流最多的熟人,做個表出來,排列一下。」柳景輝轉頭對王傳星說了一句。這個工作不是聽起來那麼簡單的,他還不放心讓不知道的小刑警去做。   王傳星應了一聲,問:「您覺得還是熟人作案嗎?」   「很難評啊。」柳景輝歎了口氣,將剛剛想到的推測說出來,道:「如果兇手的目的,是製造不在場證據的話,這就是熟人作案才需要的……」   柳景輝頓了頓,,再道:「目前是不能確定他是怎麼做到的,但就常理推測,熟人的幾率還是比較大的。」   「那我給馬大隊回饋一下,他們原本的計畫,應該也是先查熟人圈子的。」王傳星掏出了手機。   柳景輝點點頭,眉頭一點都沒有解開。   這個案子如果這麼簡單的就能偵破了,它不配!而如果排查熟人圈子沒有結果的話,這個案子又要走向何方呢?   柳景輝就站在大廳裡,轉動腦筋,瘋狂的思考。   江遠也指揮著幾個人,不斷的刷著幾天前的監控視頻。   晚間。   夜色微濃,江遠方才鬆開滑鼠,道:「這個位置,確實很難確定可疑車輛。」   江遠的語氣多少有點失望,以他的技術來說,只要監控畫面拍到了,即使稍微有點模糊之類的,他也都能用圖像增強將之恢復過來。   除此以外,LV3的技防監控系統,屬於是從底層理解監控系統的技能,他都能建設整套的監控系統出來,使用起來自然不是問題。   然而,所有這些技能都是極好用的,可沒有可疑車輛,技能再好也用不出來。   「這樣看的話,兇手對於附近的環境,可能還是比較熟悉的,能夠躲開有監控的路口,至少要做到這一點才行吧。」柳景輝說著話,眉頭再次皺了起來。   牧志洋在旁小聲道:「這個……之前不是就說,是熟人作案了嗎?」   「熟人作案是以常理推斷的,並沒有什麼證據做支撐。」柳景輝搖頭。   牧志洋的眉頭也皺起來了:「推理不是不要證據的嗎?」   「誰說推理不要證據的!」柳景輝一聽這個話,那小暴脾氣瞬間就給點燃了,擼起袖子道:「你等一下,我給你好好講一講這個問題……」   「柳處……」江遠趕緊打斷,道:「回去吃飯了。」   「案子破不了,也沒辦法好好坐下來吃飯啊。」柳景輝歎口氣,道:「回去弄點速食麵什麼的吃一下算了。」   「別,吃速食麵的機會有的是,想吃面的話……我打個電話。」江遠情緒尚算穩定,沒能讓案情突破的沮喪心情一閃即逝,飛快的打了個電話回來,再道:「我讓人送一鍋面來警局,咱們一起吃點好了。對了,柳處要回家吃飯嗎?」   柳景輝嘴角抽抽兩下,再看看外面的天色,道:「這個時間回家,能吃什麼飯,就當我出差好了。」   江遠等人是真的出差,也沒有地方好去,一群人就聚集在了刑偵支隊的食堂裡,等著廚師下面。   江遠讓人送過來的是燒好的牛肉湯和牛肉。廚師直接從壓面機裡出面,丟進開水裡煮熟了,再澆湯,放牛肉,然後丟把蔥花香菜的,就算是完成了這碗不是牛肉麵的牛肉麵。   這份晚餐其實只有一個關鍵點,湯是用大量的牛肉和牛骨煮出來的濃湯,然後,多放牛肉。   一碗面,半碗湯,再加三分之一碗的牛肉,剩下的面味如何,調味如何,配菜如何,根本就不重要。   專案組的警員多的是年輕力壯型的,吃起面來,都是一碗接著一碗,食堂裡的三名廚師,一個人壓面,兩個人煮面舀面,才勉強供應過來。   江遠酣暢淋漓的吃了三碗面,才將碗一推,暫且休息下來。   這時候,萬寶明夾著一個檔袋,匆匆趕了過來。   「理化實驗室新出的報告,給你看看。」萬寶明沒有說笑,意味著這是有正事的。   「換張桌子。」江遠直接起身,換到旁邊一張乾淨的桌子前,再打開檔袋閱讀起來。   理化實驗室主要是做物理和化學測定的地方,這種實驗室聽起來很高大上,實際上,它跟毒理實驗室一樣,都只能讀出或認出熟悉的化合物。所以,如果是普通的案件的話,理化實驗室就會做常規的測定,然後給出一個結論來。   但是,遇到了大案要案,或者遇到了江遠這樣的「高級警員」,理化實驗室的檢查項目就要被迫拓展,常見的化合物測完了,不常見的也要不斷的測下去,以至於實驗員也是一直忙到了傍晚。   而萬寶明拿過來的理化報告,就是忙碌至今的成果了。   檔袋裡的第一頁,就是理化實驗室最主要成果,一條紅色的畫線,正是理化實驗室自述的辛苦。   「頭孢呱酮鈉他唑巴坦鈉?」江遠讀了一遍,迅速反應過來。這玩意是注射用的,治療效果極好,而其能殺死的細菌,不僅在活人身上有用,在死人身上一樣有用,如果注射的量足夠多的話,死後殘留絕對可以降低死後的腐敗,起到防腐劑的作用。 第842章 確定死亡時間   柳景輝也坐了過來:「什麼意思?」   「受害人被輸了大量的抗生素,頭孢呱酮鈉他唑巴坦鈉還是頭孢的一種,三代頭孢,最常用的地方應該是醫院裡,小診所用的比較少。」江遠給柳景輝簡單的科普了一下,又道:「但國內的抗生素管理的不嚴格,頭孢呱酮購買起來也是沒什麼難度的。」   柳景輝大訝:「死後輸入的?」   「那怎麼可能。」江遠搖頭:「人死了沒辦法正常輸液的,而且,留下的針眼也不一樣,如果是死後扎針,早就發現。這個受害人李彥民是生前輸液的,而且應該是輸了好幾天的液體,死亡以後代謝停止,大量的抗生素就會分佈在全身組織裡,起到抗菌的作用,看這個理化報告,最後用的還是第一天提取的樣本……」   柳景輝這才有點聽懂了,道:「就是說,死前多日,李彥民都在輸液,他是真的生病了?還是被迫輸液?」   「應該是真的生病了,解剖出來的肺部是有感染的跡象的,但比較輕微了。另外,他手背上的針孔,第一次解剖的時候也是有確認的,只是當時沒有往這邊考慮,也沒有篩查他的用藥情況。」江遠說著搖頭,一般的感冒藥的話,幾天的時間都代謝乾淨了,也沒必要去篩查。   理化實驗室之類的,也都是忙得要死的單位,不是刑警拿一堆東西過去,讓人家全部查一邊,人家就會照做的,被罵的狗血淋頭倒是有可能。   要求警方對刑事案件乃至於命案,做事無巨細的調查,歸根結底是一種「CSI效應」,屬於是公眾對於刑事科學技術的過高的訴求,而現實的刑事案件,是不可能得到電視劇水準的技術資源的,有些技術本身甚至都不可行。   同樣的,像是針孔這樣的東西一旦出現,法醫固然會給予重視,但首先考慮的就是吸毒,樣本送檢毒理實驗室以後,做一遍常規毒品測試,基本就是結論了。除非專案組還有其他的證據或訴求,比如有消息表明死者使用了某新型毒品,那再做比較測試,否則的話,針孔提供的證據的溯源就到此為止了。   一具屍體能夠提供的證據是極多的,但大部分都不會對破案有幫助。   而在本案中,江遠做二次屍檢的時候,手背上的皮膚已經不行了,再糾結針孔都沒有意義了。同時,肺也已經被摘出去了,不過,就算是他做一次屍檢,針孔和肺部輕微感染也算不了什麼事,甚至可以說是剛好互相做了解釋。   雖然說普通人說的感冒,多的是上呼吸道感染,但現在人感冒發展到輕微的肺炎,也是很常見的事。李彥民當日關門歇業,很可能就是感覺到了身體不適,自覺是肺部感染以後,給自己輸了液,並用上了強效的抗生素。   又或者,他可能是前期用了普通的抗生素,感覺效果不佳,又換用了頭孢呱酮。要說起來,他用的也沒錯,而且,在沒有CT、血象之類的輔助下,其個人的體感估計是比較難受的,用頭孢呱酮注射治療,也算對症。加上其本人常年在診所裡工作,估計普通的二代頭孢已經不太敏感了……   「李彥民給自己輸液,並且用頭孢呱酮鈉他唑巴坦鈉輸液,很可能跟他死亡這件事,以及跟兇手沒有什麼關係。」江遠思來想去,放下了理化報告,給出了這麼一個結論:「很可能就是湊巧了,死者因為生病輸液,正處於藥物濃度較高的狀態,接著就被殺死了,屍體也因此產生了防腐效果。」   就算是見多識廣的柳景輝,此時都有點無語。   忙活了這麼久,結果得到一個與此無關的結論!   柳景輝深吸一口氣,心中默念:只要是證據,都是有用的。   念叨兩句,柳景輝緩緩道:「如果李彥民死亡的時候,還處於需要輸液的狀態,那他當時的身體狀態應該是不太好,需要在家靜養才對。所以,要麼就是有必須要出門的事情,要麼,他應該就在診所吧。」   李彥民平時就住在診所樓上的臥室裡,他在靠近長陽市的鎮裡還買有一套小房子收租,想來也是不可能住過去的。   江遠點頭,柳景輝的推理自然是有道理的。   萬寶明在旁有點著急,問:「我們去診所都去了兩次了,沒有強行進入的痕跡,也沒有找到它是第一現場的證據。這樣的話,還是熟人作案嗎?如果是熟人作案,作案地點又不在診所,那在哪裡?」   「李彥民如果是生病狀態,很可能會有人上門探病?」柳景輝自己掏出本子來做起了記錄,再對王傳星道:「李彥民有幾台手機?把他的通話記錄,還有微信短信這些東西都再整理一下,尤其是五六七八這幾天的通話記錄和資訊,著重研判一下。」   「好的。」王傳星也奮筆疾書,這些都是江遠積案專班的警員們很擅長的東西,都不用餘溫書的人去做。   「死亡時間應該是7號。」江遠這時候也低頭計算了一下,再抬頭,道:「現在確定了造成屍體腐爛的程度與預期不相符的原因,死亡時間也就能夠相對比較容易確定了。死亡時間基本可以認定是7號了。」   LV6的死亡時間鑒定,此時也是火力全開了。   「這是個好消息。」柳景輝連連點頭:「總算是有所收穫,這樣來看的話,4號晚上,受害人李彥民關門歇業,當時應該就是有不舒服了,然後開始給自己用藥,經過五號和六號兩天,7號的時候,他體內的藥品濃度已經很高了,結果遭遇不幸。」   「8號的時候,李彥民的手機還發了資訊給其他人。」萬寶明低聲道:「如果是7號死亡的話,8號的資訊,就是兇手發的。」   「是在村裡發的?」柳景輝問。   「對,是在村裡發的。7號晚上關機了,8號早上開機後,發送了幾條消息,之後就再次關機,繼而消失了。」萬寶明重複了一下此前的資訊,再道:「手機的問題,我們之前也追蹤過,沒有太好的線索能跟下去。」   「現在確認了死亡時間的話,就可以徹底確定,兇手至少在村子裡出現了兩天,很可能就是住在村裡的。」柳景輝給出的這個結論並不稀罕,村裡因為有廠房宿舍和出租屋的緣故,長期居留的人數超萬人,如此繁華的情況下,要尋找兇手並不容易。   儘管如此,柳景輝說著說著,情緒還是高亢起來,道:「進一步的說,村裡的監控也是不少的。至少中心地段,幾個交通要道都有監控,一些廠門口也都有監控。假如死亡時間確定為7號的,兇手很可能在7號當日出現在村裡。最重要的是,兇手並不是一個人,至少兇手一個人,是無法棄屍的,對吧?」   「嗯,受害人體重180斤,沒有分屍,身上也沒有磕碰的痕跡,如果是一個人搬運的話,需要非常強壯才行。」江遠也沒有完全排除單人作案的可能性,但所謂的非常強壯,從表像上也是能看出來的。   「犯罪現場和村裡的監控視頻,我覺得可以再研究研究。」柳景輝再次祭出了監控寶典。 第843章 關鍵點   淩晨。   一眾人等驅車百餘公里,抵達月洋村。   一部分警員負責將能找到的監控視頻都盡可能的找到,再派車送回刑偵支隊。剩下的人,部分繼續找監控,打電話連絡人,再取監控。部分跟著江遠重新勘察犯罪現場。   現在基本已經可以認定,本案就是一起正常的含有運氣成分的刑事案件了,柳景輝也就沒有額外叮囑增加人手之類的話,就是吃飽了等在圖偵大隊的辦公室裡。   偶爾,柳景輝也會願意去犯罪現場看一下的,這有助於他建立犯罪構想。但這一次的犯罪現場也是被仔細勘查過的,江遠二次勘察,實在沒什麼花頭,或者說,江遠有可能看出來的東西,柳景輝是絕對不可能看出來的,他也就不去湊熱鬧了。   夜色深沉。   圖偵大隊的辦公室裡的人反而越來越多了。   圖偵的刑警們也是被臨時喊過來的,對於大隊這個級別的圖偵刑警來說,這也是比較少見的情況了,熬夜加班通常只有大案要案,以及領導的朋友丟了包包的情況下才會出現。平常時分,級別越高的單位,作息就越規範,到了支隊一級,基本都能做到正常坐班了。   除非,是江遠這樣的超級專家參與偵辦案子的時候。到第一批監控視頻取回來的時候,餘溫書都趕了過來,其他民警就更不用說了。   所謂身體力行,就是不要看領導開會的時候怎麼說,要看他會下面怎麼做。領導要是下面喜歡找漂亮的女下屬聊天的,那漂亮的男下屬的機會就……要從仲介身份尋求……領導要是平時非常尊重某名技術員,那下屬們套小鞋的時候就會多想想。   餘溫書花了那麼多的錢在江遠身上,還反向借調了那麼多的精英警員到江遠積案專班裡去,這份投入放在任何一個支隊裡都是肉疼級別的,這本身也能說明餘溫書的選擇。   淩晨兩點。江遠返回長陽市,徑直來到圖偵大隊。   他在往返的車上睡了兩覺,此時精神尚可,進到辦公室,喝了兩口水,就道:「李彥民的住所,不排除是第一現場的可能。」   這個話,聽起來跟之前的判斷沒有區別,但實際上是有區別的。在場的民警都懂得「不排除」是技術警的黑話,稍微翻譯一下,就是有可能,但我也找不到證據。   聽起來有點不合理,但實際上,證據本身就是一個高要求,是民眾基於保護自己的需求,而對員警做的要求,並不是唯一的標準。   沒有證據就斷案,肯定會有冤假錯案的形成。但身為人的民警,並不是只能基於證據才能做出判斷。   這就好像一名學生,聽了一個學期的課,即使找不到確定無疑的證據,他還是可以做出輕鬆的判斷:XX是個煞筆!   又或者一名職場人,可能只需要一個星期,就可以不需任何證據的指出:XX和和XXX以外,剩下的都是純沙幣!   柳景輝聽到沒有證據,反而振奮起來,道:「詳細講講。」   余溫書和馬繼洋等人,也都坐直了聽講。   江遠斟酌了一下語言,道:「就現場勘察來看,受害人所住的臥室,很可能有張地毯,就鋪在床邊。因為地面的印記不是太均勻。我猜測,李彥民挨了一記之後,正好倒在地毯上,兇手則是將之一卷,就給整體帶走了。」   江遠說到這裡,又攤開手,道:「但這一點沒辦法確定,相隔的時間太久了,他那個房間的日照時間還挺足的。」   「受害人身上有沒有纖維證據?」柳景輝也是懂行的。   「如果是羊毛地毯的話,在蘆葦蕩裡,也存留不下來。」江遠道:「這麼長時間,基本都分解掉了。羊毛這種天然高分子纖維,本身就容易在濕熱環境中分解,再加上斷續幾日都有雨,殘留的羊毛也很容易被沖走了。」   「羊毛地毯不少錢吧,結果就是越貴的材料越沒用啊。」馬繼洋不禁感慨一聲。   牧志洋代為回答:「可能是買羊毛地毯的人,也沒有計劃死在地毯上。」   馬繼洋翹起拇指來:「你這個話說的還蠻有道理的。」   「另外一個關鍵點。」江遠強調了一句,道:「雖然李彥民的臥室裡,曾經有鋪過地毯,但他死前這段時間,是否還有鋪地毯,沒人知道。李彥民本人跟親戚交往的極少,少數談過的女性朋友,也幾乎沒有發展成女朋友的。」   「那他的生理問題怎麼解決。」柳景輝立即注意到這個關鍵問題。   江遠愣了一下,對現場略做回憶,道:「沒看到有自用的東西,倒是有兩盒套子。自己解決?」   「也許是有什麼隱秘的老相好?」柳景輝不知想到了什麼,笑了一下,再嚴肅臉,道:「奸近殺,賭近盜,他總不能是無緣無故的被人殺掉的話。要是跟人通姦的話,就很好解釋了。」   「通姦的意思,女方是有夫之婦,這麼刺激的?自己不找女朋友,找別人的?」王傳星想想都覺得刺激。   「興許就是真愛呢?」牧志洋杠他一句。   「真愛就應該離婚啊,這都什麼年代了,離婚有什麼了不起的。」   柳景輝「哼」的一聲:「也許是兄弟叔伯的老婆呢?唐玄宗是那麼好當的?」   「還可以這樣的?」王傳星想說不理解,但唐玄宗的例子都出來了,又有什麼不理解的,只是滿心不解的恍然大悟。   「所以,別以為村子裡只有雞毛蒜皮的事,那是你們對村子裡的事情瞭解不夠深。瞭解的足夠深了,你們就會知道,村裡有的是因為雞毛蒜皮之事,也有辱父奪地,鴆兄圖嫂、欺娘戲妹的生死大仇。」柳景輝也是給年輕民警開拓視野,說的淺嘗輒止。   緩了緩,柳景輝再道:「當然,這起案子,從熟人作案到陌生人作案,現在看來,很可能又要回到熟人作案了。目前來說,還是只能先看監控視頻,等明天一早,再走訪村裡人問一問,看看是否有這樣的情況。」   「那就開始看監控吧。」江遠抱著一壺參茶,坐到顯示器牆的後面,由著圖偵的民警開始操作。   江父偶爾會研究研究養生的問題,晚飯的時候打電話給江遠,知道他今天要熬夜工作,立即就打電話給長陽市熟悉的茶店,給煮了參茶送過來。   江遠自然不會拒絕,就一邊喝著茶,一邊等著看監控視頻。   村裡收集來的監控視頻,素質更是千差萬別,且不說清晰度如何,許多監控安裝的位置根本就不合適,有的甚至連車牌都拍不全。   圖偵大隊也有相應的軟體去讀這些視頻,尤其是車輛相關的視頻監控錄影,已經有比較成熟的解決方案了。常見的有識別盜搶車輛,未懸掛號牌的車輛,或者車牌被遮擋的車輛。   另外,像是車輛的軌跡也是判斷的標準之一,比如有的車突然減速,或者在某一個地方繞行,又或者多次經過某個路口等等,這在人工觀看的時候,都是比較難以發現的,但由軟體去讀的話,不長時間就能列出一票可疑車輛。   江遠也是優先看這些可疑車輛,看罷,又篩出幾個嫌疑車輛,將之記錄在一旁,再細細看當日下午的車輛。   他現在對死亡時間有一個更明確的預估,但並沒有說出來,因為這具屍體的死亡狀況過於複雜了,預估的準確性最多只有七成,但這並不妨礙江遠首先在這個時間段,投入更多的注意力。   吸……   溜……   江遠喝著參茶,不時的將有懷疑的車輛的車牌號記下來。懷疑的原因很多,包括但不限於車輛來往的方向,車輛的種類,車內的人員數量等等。   而他記錄下來的車牌也多達百個,等到早晨天亮了,民警就會循著這個名單,再次走訪這些車主。   假如此次走訪沒有結果的話,說不定就要喊徐泰寧參戰了。 第844章 圈   清晨。   清風拂面。   清亮的露水還掛在風騷的柳枝上搖曳,青白色的路基還為無人踐踏而孤枕難眠,青綠的小草才從老牛的嘴下劫後餘生,餘溫書就坐上了座椅冰涼的比亞迪,前往月洋村走訪。   名單上的一百多家是餘溫書最後的希望了,這一百多家人裡面,要是篩不出嫌疑人的話,江遠就要動用徐泰寧了。   這種情況下,哪怕早就不用出現場了,餘溫書還是親自帶隊上了車。有他沒他的調查方式可能是差不多的,但認真和細緻程度絕對是不一樣的。   而到了調查走訪的階段,認真細緻這件事就是最重要的事了。   餘溫書用手輕輕的拍拍這輛新買的比亞迪,心裡萬分的捨不得。   做員警的沒車是不可能的,案子都不要做了,買了好車……余溫書現在自然是不敢買好車的,堂堂支隊長,就買一輛十幾萬的車,都害怕被黃強民盯上。   但這些都建立在刑偵支隊還有預算的基礎上。否則,徐泰寧一來,預算消耗殆盡,那就別說是買車了,維持車隊的開銷可能都變成負擔了。   可要說不用徐泰寧……這樣的話,餘溫書是絕對不認可的。   刑偵支隊是做什麼的?刑偵支隊是給全省各級刑警支隊做兜底的。他們破不了的案子,很難偵破的案子,還有重要的、惡劣的、有巨大影響力的案子,都可以交給刑偵支隊來做。   可以說,刑偵支隊就是山南省刑偵系統的威懾力。沒有威懾力的員警隊伍就是垃圾,解釋的理由再多都是蒼白的。   所以,刑偵支隊是必須要保證戰鬥力的。至少在餘溫書看來,這是刑偵支隊存在的意義和存在的價值。哪怕經費都花光了,哪怕隊裡的車都賣完了,餘溫書都有辦法東山再起,唯獨不能偵破案件,才會真正的滑落到失意之路。   嗤……   「江遠,你身體怎麼樣?累不累啊。」快到地方,餘溫書感覺有點累了,於是打開對講機慰問一番江遠。   江遠睡的懵懵懂懂的,睜眼看看位置,搓搓臉,道:「還行,就是熬夜了有點不舒服,咱們先從哪裡查起?」   「我看你給標了一二三級,那咱們就從三級的,嫌疑最高的查起?」餘溫書全程都是商量的語氣。   「聽您的。」江遠突出一個人在紀律部隊。   「那就從編號301開始。」餘溫書也不用一直客氣,哢哢的在對講機裡下了一通命令。   停車後,十幾名刑警立即集合,湧到了余溫書和江遠身後,並陪伴著二人一起出發。   紀律部隊,自然是要講究紀律的。   這十幾個人都是要跟著余溫書和江遠一起做走訪的。   如此多人一起做走訪,自然是有點浪費了,正常的走訪都是兩人一隊的模式,追求的是盡可能多的走訪——什麼,需要走訪的戶數少?那你減人增效啊,多派人搶時間算什麼英雄好漢。   不過,支隊長出戰的標準還是不一樣的,刑偵支隊已經是標準的大單位了,餘溫書下面一層都有不少機關民警,而他這次出門,身邊帶的好幾個人也都是機關民警,此時該搞宣傳的就拍照,該捧哏的就捧哏,該表現「老子當年也在一線幹過」的就一馬當先。   江遠身邊跟著的牧志洋等人,也是該做事的做事,該提盾的提盾。牧志洋更是第一時間就將陶瓷插板插到胸口了。   這玩意兒,據說伊拉克的普通美軍都不愛用,因為行動不便,重量也大,但不愛用的都是沒挨過槍子的,挨一次槍子,而且就挨在陶瓷插板上的再問問,都說「愛我」。   咚咚。   一名本地派出所的民警上前敲門。   喊了幾嗓子後,門被打開,一個身著T恤的男人走出門來,接著就在門口呆住了。   十幾個員警,全員制服,震撼力絕對是超標的。   「這是……」男人笑都笑不出來的樣子。   「李朝新是吧?」民警也不是要逮捕他,就先把名字問了出來。   男人連連點頭:「是我,這是怎麼了?」   「你前幾天開車從路口多次經過,有印象嗎?」民警不可能順著他的話說,接著就問問題。   編號301的李朝新,他的嫌疑度之所以被提到了三級,其中就包括車輛多次頻繁過車,並有晝伏夜出的嫌疑。此外,他用的舊款漢蘭達上,經常都坐有兩人甚至三人,人數和車輛型號,都足以搬屍。   晝伏夜出不用說,是有避開公眾視野,降低曝光頻率的意思的,但有的人正好就是晚上用車,也只能作為其中一項懷疑。   頻繁過車的嫌疑度則要更高一些,從警方的考慮來說,這種情況多數出現在嫌疑人踩點、盯梢的時候。圖偵現有的軟體,畫出作案目的地區域和被害人住址等目的地區域,軟體就會根據設定的過車頻率閾值,時間段等等資訊,自動就會分析出活動異常的車輛。   所以,李朝新做了被走訪第一人,不是沒原因的。   李朝新有點慌,但還算正常的道:「你說的是不是7號,8號的晚上?我接兄弟們去了。」   「說詳細點。」   「就一起喝點酒,院子裡燒烤燒烤的,我開車到前面高鐵站接一下他們幾個……」李朝新的心理素質不錯,說著說著,語氣就穩定起來:「高鐵站也不遠的,就是人來的時間不一樣,吃完喝完,就客臥裡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吃點東西,我就又給送走了……」   月洋村離長陽市東站是比較近的,開車不到30分鐘的路程,這邊如此熱鬧也跟高鐵站有些關係,許多小廠子都因此更好招人。一些工人老家在高鐵沿線的,早上出門,兩三個小時就回家了,也就更願意來這邊打工。   派出所的民警感覺李朝新的描述比較符合當地的生活,又問了一句,就不動聲色的看向旁邊。   在旁等著的刑警接力詢問了幾分鐘,才在一眾大佬的目光下,退了下來。   「最近不要出城啊。」臨走前,大隊長馬繼洋給了李朝新一句。怎麼說都是聚了好幾項嫌疑的,甚至可以說是這次名單中排名最靠前的人了,回頭再找他的可能性還是有的。   到時候,他要是不見了,嫌疑度可就更高了。   一行人於是接著往編號204去,前面的編號302,303,以及編號2的嫌疑人,都已經有其他隊的刑警去詢問了。   走訪令人疲憊且煩悶,偏偏還都得打點著精神來處理。   餘溫書也有陣子沒做過一線了,但也沒有打退堂鼓的意思,跟開會比起來,這活兒還算是輕鬆了。走訪本來就是一家一家的用腿走過來的,許多可能看資料時,嫌疑沒那麼重的嫌疑人,在走訪中露出馬腳,也是常有的事。   總而言之,走訪調查和排查類似,只是排查是有明確的目的和圈定的方向的,走訪調查則是還在調查的初期,需要的主動性還非常多。   江遠也是跟著學。法醫原本就不用做這種最基礎的工作。事實上,在縣局一級,法醫算是頂舒服的崗位了,除了法醫以外的技術民警就不行了,技術該做的得做,人手不夠的時候,照樣得做最基層的工作,而在縣局,絕大多數時間都是人手不夠的狀態。   倒是江遠,接觸最前線的機會越來越少,心態反而不同。   這樣一家家的走下來,到了中午時間,排查已到了編號135,屬於是名單很後面的人家了。   開門的老頭看著就很倔的樣子,見是員警,先是皺眉,接著才煩悶的問:「什麼事?」   敲門的派出所民警為了保持在領導面前的形象,給老頭笑了一個,才問道:「我們注意到你有有一輛農用車,前幾天晚上開了出去,當時是去做什麼了?」   「前幾天是哪天啊?」   「8號吧。」   「8號是周幾啊。」   「週三。」   「那就是弄糞肥去了。」老頭撇撇嘴:「你們現在的年輕人,根本不知道種地是怎麼回事了,那化肥種出來的東西,味道都不一樣了……」   「你經常弄糞肥?」這也是從側面印證真實性的問題。   老頭「嗯」的一聲,道:「偶爾去弄一點,漚肥到我自己吃的菜園子裡。」   「你當時車上還有人吧。另一個人是誰?」民警一邊問,一邊做記錄。   「我兒子!」   「有電話嗎?給說一下。」   「我記不住數字,在手機裡有。」   「那麻煩找一下,我們留個電話,後續好核實。」   「你們還要給我兒子打電話?」老頭說著就有點不太高興,拿出手機來翻,一邊翻一邊用本地話嘟囔:「該抓的不抓,就一天天折騰我們小老百姓……」   「誰是該抓的?」馬繼洋聽得懂,就在旁問了一句。   老頭不屑的道:「裝什麼,那前面賣屄的,怎麼就不抓了?」   「賣……賣淫的?哪裡?」馬繼洋皺眉。   「裝什麼啊,你們當員警的不知道?」老頭不信。   「我們是市局的。」馬繼洋只能如此解釋,且道:「具體哪一家,你說給我聽,我們現在就過去問。」   老頭呵呵的笑兩聲,再呶呶嘴:「就那個美麗鄉村的標語旁邊那家,臭不要臉的……」   不等馬繼洋等人反應過來,餘溫書只閉眼回憶兩秒,過目不忘的天賦就站了起來:「是編號301那家!」 第845章 抓人   十幾名刑警再殺回編號301李朝新家的時候,氣氛就已經大不一樣了。   不止是牧志洋,另外幾名年輕刑警也都套上了同事們飛奔送來的防刺服。這是跟支隊領導上前線,正是奮勇當先,登鋒履刃的時候,不用說什麼謹慎小心,氣氛到了這個時候,就沒有後退的餘地了。   如果是想要躺平的……躺平流的非二代也湊不到領導身邊,剩下的年輕刑警,此時也用不著什麼動員了。   「圍起來,附近幾個路口卡上點。」余溫書親自指揮,就能多後面一句。   多一句就得多一個大隊的人手,所以,大領導有時候就是要厲害一些。   「江遠,你跟我一起。」余溫書害怕江遠跑上去身先士卒了。他要是真的上去了,餘溫書也不好拉回來了,就現在一挽胳膊,將之留到了後面。   「余支,穿件衣服。」又有警員氣喘吁吁的送來了幾件防刺服和防彈衣。   「不急,前面的人先穿,後面的裝備送上來了,我再穿。」餘溫書說著取了一件遞給江遠,道:「你穿一件先。」   普通的賣淫團夥,一般是沒有槍械武器的,畢竟是敞開門做生意的,槍械難搞無用,還容易被小姐偷到手裡壞事。所以,餘溫書等後面的人穿不穿防彈衣都不會有太大的危險。但余溫書就是想給江遠區別對待,集中體現一個真誠的偏愛。   長陽市跟京城那樣的局子沒法比,但我們有真摯的情感,有執著的愛!   餘溫書含情脈脈的看著江遠。   「謝謝余支。」江遠能說什麼呢,只能套上了餘溫書給的防彈衣。   很快,又有一輛警車開了過來,從後備箱取出了更多的防刺服和防彈衣,給餘溫書等人配齊。   餘溫書再用對講機問了幾句,確定卡點的警車和警員都到位了,手往下一壓,乾脆有力的道:「行動吧!」   隨行的宣傳幹事亮著紅燈的攝像機立即轉向門口。   咚咚咚。   兩名警員上前敲門,再後退兩步,留出空檔。   餘溫書等人也不是很確定編號301的李朝新就是本案的兇手,但僅僅通過手機號碼和走訪獲得的資訊來看,其人組織賣淫的可能性是極大的。   這就跟面對普通嫌疑人不一樣了。   他身上有案子,警隊就是出動直升飛機抓他,那也是警方自己的選擇。   李朝新很快開門,再看外面荷槍實彈的員警,再次陷入懵逼。   「你們這是要問什麼?」李朝新再次嘗試著開口。   門口的員警只要確定他手裡沒拎把槍,正面的二樓沒有伸出來一根長槍管,就用不著理會了。   門口的兩人左右一夾,就將李朝新推到了牆邊,讓出了正面的門口,並問道:「房子裡還有幾個人?說實話!」   李朝新咽了口唾沫,嘗試著最後抵抗道:「你們不能進門,你們有搜查證嗎?」   「以前沒被打擊過是吧?」夾著他的年輕刑警是相對于老幹部們說的,放到外面的專案組,都是經驗豐富的幹警,只用眼神就懾的李朝新不敢對抗,再道:「我們接到群眾舉報,你涉嫌組織賣淫,你好好配合,對你接下來的量刑有幫助。」   旁邊另一名年輕刑警陰惻惻的道:「組織賣淫判五到十年,特別嚴重的可以判無期,你的人要是在裡面打傷了員警,你這輩子就沒了,懂吧?」   「暴力抗法,就是往有組織有活力的團夥身上靠了。給自己留條後路。」刑警先是威脅,後是勸說,屬於是壓力給滿,又帶點人情味的感覺。   刑警在外面辦事的時候,都是這樣的風格,尤其是抓捕到犯罪嫌疑人的時候,員警不光要考慮對方是否反抗的問題,還擔心對方自殘受傷乃至於死亡。   死亡不用說了,國內只要有死人,是一定要翻來覆去的審查的,就是自殘受傷了,那寫的報告都讓人想重新找個班上。而且,帶著犯人跑醫院,忙前忙後的也都是員警,總不能放開犯人自己跑,醫生護士也不可能幫忙,那份孝順罪,比給自己老爹老娘的都要多。   所以,刑警們抓人,行動敏捷是要求,語言上是圍三闕一。   李朝新被兩名刑警夾的緊緊的,跑是跑不掉了,巨額的恐懼後,也不得不考慮的多一些,再輕聲道:「那我吼一嗓子,我弟在裡面。」   「有嫌疑人在房間內,李朝新的弟弟。」問出資訊的刑警先是自己轉身吼了一嗓子,才轉身回來,問:「還有誰?一共幾個人?」   「沒了,真沒了。」李朝新道。   「小姐呢?嫖客呢?」   「我們不在這邊搞這個。我們是送上門的那種,就是送人去對方指定的酒店。家裡也是不去的。」   「那這裡做什麼?你們幾個人的分工是什麼?」   「就我和兩個弟弟。」李朝新看著湧進來的這麼多的員警,已是失去了抵抗的心態,反而辯解道:「我們這邊真的是挽救失足婦女,就有些小姑娘家境不好,又賺不到錢,都沒地方住,沒飯吃了,我們就問願意的,就帶到我們這邊住一段時間,就跟國外那種收容所一樣,也不收她錢,她要是願意去工廠打工,我們也同意,也贊成,都不強迫的。」   夾著他的刑警立即明白過來:「就是給缺愛的女生,營造一種大家庭式的生活氣氛,讓她融入進來,然後看著其他姐妹錦衣玉食,穿金戴銀,誘她賣淫,是吧?」   李朝新訕笑兩聲:「工廠裡苦的很,一天10個小時才3000多塊錢,要幹12個小時才能有4000塊,週末不休息才能5000塊。這種幹法,工人回去累的倒頭就睡,手機遊戲都不想玩的,還不如……是吧,也是個人選擇。」   「你另一個弟弟去哪了?」刑警沒有挑錯。   李朝新自以為有什麼新發明,實際上還是最傳統的鴇母的模式,所謂威逼利誘,再往前一步就是威逼了。   此時也不知道李朝新是否使用暴力手段,不過,這種事情問問涉案的賣淫女就知道了,用不著現在確定。   李朝新小聲道:「送人去了。」   「去哪了?」   「就跟前一個快捷酒店。」   「名字?」   「漢庭,漢庭長陽高鐵東站店。」   「行了,給你弟弟喊話吧,我先提醒你,前面的警員都是帶著槍的,附近村口的路都有警車堵起來的,跑是跑不掉的。」刑警說過,才將李朝新稍微放鬆一些,並將左手的手套脫下來放右手裡,隨時準備著堵李朝新的嘴。   「放心。」李朝新清了一下嗓子,再大聲喊:「老三,員警把我給抓了,來了好些人,跑不掉了,投降吧,蹲幾年就出來了,沒事!」   三樓,一個人影閃過。   「哥,你好著嗎?」對方隔著窗戶喊。   李朝新:「好著呢,人好著,沒受傷,就這樣吧,咱也耍夠了……」   老三隔著窗戶:「哥,我知道了……」   嘭!   嗵!   兩名特警從頂樓索降,破窗而入,直接將老三踢翻到了地上。   同時,牧志洋等人也踹開了三樓的房門沖了進去。   員警主要是確認一下人員的數量和位置,也沒準備真的等老三投降。來的這麼多的員警,許多都是苦練多年沒機會表現的,只恨舞臺太小,對手無槍,沒有一個害怕徒手龜公的。   「沒事吧?」李朝新再高喊一聲,就被摁住了。   「村口的那個村醫,李彥民,是你的客人嗎?」大隊長馬繼洋此時上前,問出了關鍵問題。   李朝新一愣,眼神徹底慌亂起來。 第846章 閉環   「人是老二殺的,個臭煞筆。」   審訊室裡,老大李朝新的情緒已然穩定,要了支煙,戴著銀手鐲抽著,只是愁容越抽越重。   幫助棄屍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他早就查過了,所以,進到警局以後,李朝新就漸漸平靜了。   員警指給他的路,也未嘗不是一條好路。   有組織賣淫是5到10年,只要不掛黑惡標籤,像他這種沒有暴力成分的,也就判個七年八年的,再配一個棄屍的兩年左右,總共還不定能不能湊十年,裡面表現好的話,八年多就能出來。   所以,也是為了表現得好,李朝新有什麼說什麼,配合度算是拉滿了。   馬繼洋親自審問:「老二為什麼殺人?」   「好多事吧,主要他是個臭煞筆。」李朝新忍不住又罵了一句,接著才道:「先是他搞了那個新來的小櫻。我千叮嚀萬囑咐,不要搞自己人,他就不聽。結果那天李彥明點了那個女的,他就不高興,送人過去的時候,嘴裡就不乾淨……」   「把小姐的名字和電話寫下來。」馬繼洋等李朝新寫完,再問:「你們不是不送家裡嗎?要去酒店的。」   「李彥明是老客戶嘛,我們剛開張做事的時候,他就點單了,那時候要求還沒這麼嚴格。後面是出了幾次事,才不在客戶家裡搞了,但老客戶要求的話,我們也送。」李朝新有什麼說什麼,並不覺得有什麼難以啟齒的地方。   「恩,繼續說,老二為什麼殺人?」   「李彥明也是個腦子有問題的,他每次感冒都要人過去幫忙吸,說是內啡肽能止疼,能緩解感冒症狀,媽的智障。反正我們不管,你要人就送唄,結果那天那個女的在哪裡扭扭捏捏的,說什麼流感傳染什麼的,要多600塊錢。李彥明講價到300,說事後付,女的又不樂意……」   「說重點。」馬繼洋這邊做著筆錄呢,他倒是喜歡嫌疑人說作案過程的囉裡八嗦,但這種動機似的前序就興趣不大了。   李朝新又舔舔嘴唇,再得到一根煙以後,道:「就吵了幾句唄,具體怎麼吵的我也不知道,反正吵架無好口,女的生氣了,就下去找老二了,李彥明這邊還給我告狀呢,老二上去就撿了個輸液瓶,給了李彥明一下。」   「然後呢?」   「然後就死了唄。老二會用啤酒瓶子敲人,知道那個勁,輸液瓶子他沒用過,力大了,李彥明當場就軟掉了,屎尿都流到毯子上了。」李朝新說著歎了口氣:「所以我說不要搞小姐,搞的時候軟不拉幾的,搞完了裝硬漢,把我們都給裝進來了,艸!」   馬繼洋看看手機,抓捕老二的警員們已經完成任務,正在押解回程的路上。但去抓小姐的隊伍就還在忙,三人旗下林林總總有幾十個小姐,有長期做的,也有兼職做的。馬繼洋將小櫻的資訊輸進去,@了負責民警,讓他先單抓此人。   就目前的環境,只有一個身份證和手機的普通人,只要被警方鎖定,沒有一定的技巧,基本不可能逃掉,多個身份證和手機被確定了,結局也是一樣的。   掉過頭來,馬繼洋再道:「你說李彥明跟你告狀,李彥明怎麼跟你聯繫的?」   他們之前是查過手機的,李彥明死前若是跟李朝新聯繫過的話,應該是能知道的,這也是案情迷霧的原因之一。   李朝新輕輕吐字:電報。   這次輪到馬繼洋罵了句娘,這玩意讓普通人搞,還挺麻煩的,但長期犯罪的,哪怕是小學文化程度的,就能做到人手一個,你不服都不行。   「你自己弄的電報?你聯繫客戶都是這個?」   「也不一定,我好幾台手機,李彥明這種老客戶,都是電報聯繫。」李朝新頓了頓,再道:「這個軟體是以前一個小姐幫我搞的,她做過福利姬什麼的,挺會玩這個的。」   「李彥明呢,他的電報也裝另一台手機上了?」   「恩。」   「手機呢?」   「扔河裡了。」   「輸液瓶子呢?」   「砸碎了,也扔河裡了。」   「在地圖上把位置畫出來。」馬繼洋把這些東西問完,再通知外面的刑警去找東西。   單就破案來說,這個案子已經算是完成了,但偵辦環節並未完結,準確的說,是偵查環節已基本完成,辦案的部分才開始。   馬繼洋循著先抓人,再固定證據的思路,抽絲剝繭的將涉案人員一點點捋出來。因為專案組人手充沛的緣故,本地的小姐都是直接上門去抓,有去到外地的,或者最近飛去外地工作的就打電話叫回來。   涉案的嫖客因為需要被作為證據,也被一一打電話通知某月某日前到案。遇到含糊其辭的,也只需要威脅一句:「你不來,我們就派警車穿警服過來抓人!」   餘溫書巡視一圈,整個人就都輕鬆了下來。   柳景輝更是繞場三周,反反復複的看了幾個人的審訊錄影,才長歎一口氣,總結道:「這個案子,就是不該謹慎的地方,謹慎的底掉,你嫖娼嘛,算個什麼事,大大方方的打電話,發微信不行?搞電報。然後呢,該謹慎的地方,他不知道謹慎,感冒了還找小姐,還罵人家……」   「總之,省下一個徐泰寧。」餘溫書心情那叫一個舒暢,比自己換輛A8都開心。   「他用電報,是因為還可以用電報叫別的地方的小姐姐。」馬繼洋幫忙補充了一句。   柳景輝瞪大眼睛:「這廝天天叫……還經常叫雞?」   「賺的錢都幹這個了。而且,他那個診所還經常收現金,又能避稅,又方便他用。」馬繼洋詳述內情。   「閉環了還。」柳景輝有點可惜,這個案子要是再給他一點時間,應該還是能捋出線索來的,若是能早點上排查……也不用上到徐泰甯,就正常的千人規模的排查,估計也能有七八成的成功率。   一路上光流汗,沒立功的牧志洋只能淡淡的評價一句:「死的不冤。」   「奸近殺,就是這個樣子。」柳景輝說到這裡,不禁伸了個懶腰,道:「忙幾天了,我回去睡覺了,再不回去,老婆要罵人了。江隊呢?明天還過來嗎?」   「我明天也休假了。跟余支報備過了。」江遠道。   「咦,休假回家嗎?」   「老爹定了蘇島的機票,去住幾天酒店。」江遠笑笑,有時候父子倆也是會出去玩的。   「我多餘問一嘴。」柳景輝擺擺手:「算了,我坐公交回家了。」   餘溫書忙道:「柳處,我派輛車送你……」 第847章 濃縮咖啡馬天尼   蘇島不算是傳統旅遊島,產業也很弱,支柱產業基本都是依託第一產業來做的,但是跟蘇州不一樣,它有機場。   江富鎮從熟悉的航運公司訂一架龐巴迪300,提前申請了航線,就可以從毗鄰寧台縣的清河市機場起飛,兩個小時不到的時間,即可降落在蘇島。   9座的小飛機,江遠和江富鎮父子,再加強舅,以及兩隻已半大的杜賓,整段航程都很輕鬆。   下了飛機舷梯,就見預定的考斯特旁邊,還停了一輛警車。   「江隊是嗎?果然是江隊!」警車裡出來的是位四十歲出頭的員警,哈哈笑著跟江遠等人握手,道:「我是機場派出所的所長,孔雪平,我看到這邊VVIP的名單有個江遠,戶籍又是山南省寧台縣,我就想會不會是您。」   強舅牽著兩隻狗,先跟江富鎮上車,小聲道:「江遠現在這麼有名的?」   「他們這種破案的偵探,就跟種公牛一樣,最貴的那只,賣的比其他的要貴得多。」江富鎮笑呵呵的。   「你這麼說還真的是,他一等功二等功都拿了這麼些個了,還不是靠一個案子拿來的,不過……」強舅皺眉:「說種公牛是不是有點不太好聽?」   「種馬也不好聽啊……不過有大仲馬小仲馬了,也不好說。」   「種狗?像罵人了。」   幾分鐘後。   江遠跳進了考斯特,大聲道:「走吧,開快點先。」   「要你幹活嗎?」江富鎮問道:「需要的話,你就先給他們破案好了。」   強舅也道:「死人們也怪不容易的,能抓住兇手也挺好的。」   「我們一般叫死者或者受害人。」江遠咳咳兩聲,再道:「也不用幹活,本地也沒有著急的現案,加了個微信,回頭有空幫他看看指紋足跡什麼的就好了。」   江富鎮:「不用勉強,我們跟狗一起曬曬太陽,你工作工作什麼的,也蠻好的。」   江遠歎口氣:「不勉強,一起曬太陽吧。」   他現在的工作強度也是蠻高的,尤其是從大馬到長陽,連做了幾起現案,頗為疲勞。   對於現在的江遠來說,做現案往往比做積案還要累。積案對於時間的要求是比較低的,你每週雙休,日常8小時工作制都可以,只要能破案了,上級只會因為自己能批出的獎金太少而羞愧。   許多地方的刑警隊,對於偵破積案的獎勵就是放假,有的時候甚至能夠得到兩個月時間的長假——當然,這種天方夜譚似的故事,只有極少數的刑警正好偵破了重大積案,遇到了極不錯的領導才能得到。   總的來說,積案的問題在於偵破起來太難了,偵破期間的時間調配還是比較自由的。現案則恰好相反,大部分偵破起來都沒什麼難度,但時間卡的太嚴,程式的要求也多,往往讓參戰民警疲於奔命。   呼……   江遠躺在沙灘椅上,使勁的伸了一個懶腰,眼皮子眨巴眨巴的,很快陷入了夢鄉。   再醒來的時候,兩隻杜賓已經在興奮的玩水了。   「這麼開心?」江遠吹了聲口哨,就見兩隻杜賓立即豎起耳朵來,並飛奔而來。   杜賓是非常不錯的護衛犬,也是非常聰明的犬種,所以,兩隻杜賓不僅熟悉強舅和江富鎮,對於世界上最好吃的美食是怎麼來的,也有了比較明確的定義。   江遠的口哨聲,聽在對兩隻狗的耳朵裡,就好像時代在召喚,就仿佛命運的欽定,於是,在光線明媚的海灘旁,狗瘋狂的奔跑著,向著陽光,沿著沙灘,它們在狂奔,在跳躍,在不顧一切的前進……   「杜賓的運動量大,喜歡在外面玩。」強舅笑呵呵的喝一口果汁:「狗在外面玩,就開心。」   江富鎮道:「我兒子也一樣。」   江遠翻了個面,曬曬反面的孝心。   「汪汪。」   兩隻杜賓狂奔而來,在江遠的旁邊站定,開始呼哧呼哧的吐舌頭。   「坐。」   江遠命令。   「汪汪。」兩狗坐了下來。   「乖!」江遠一邊摸著狗頭,一邊曬著孝心,遠眺一望無際的海洋,近看安寧祥和的城市,心情倍感舒暢。   今年以來,被他送進監獄的死刑犯也有好幾十人了,而去年逮捕的大幾十號死刑犯,算算應該都執行的差不多了,也不知道接下來這段時間,能不能再接再厲,努力讓這個世界再少三位數的人渣,撫慰更多人的精神。   「管家。」江遠招招手,將不遠處的酒店管家喊了過來,道:「麻煩做幾杯濃縮咖啡馬天尼送過來吧。」   顧名思義,濃縮咖啡馬天尼,就是往調製的馬天尼酒裡,加入濃縮咖啡。馬天尼本來就是比較強壯的酒,濃縮咖啡也是苦味十足,兩強相撞,就看誰更強了。   江遠的想法也是這個,你們就對對碰,要是馬天尼贏了,我就繼續曬孝心,要是咖啡贏了,我就看看案子,再勾決幾條性命。   半個小時後。   江遠伸了個懶腰,無聊的打開了管家幫忙帶過來的PAD。   四杯濃縮咖啡馬天尼下肚,濃縮咖啡的含量首先超標,江遠此時想睡覺都睡不著,乾脆翻起來看看指紋。   早期的警務系統都是要依託專網才能使用的。但是,隨著各種智慧警務的推進,移動端的設備,遠端讀取警務資料已經沒有問題了。現在的移動警務終端,主要是通過APN網路接入,接入的也是用戶的安全接入區,在這裡讀取了終端的安全加密卡並認真通過以後,才會建立到員警網的鏈路,訪問裡面的業務應用伺服器。   江遠一通密碼和生物學驗證,沒問題了以後,直接打開了蘇島本地的涉案指紋庫。   指紋庫裡的指紋,也都是分級分種類管理的,江遠現有的許可權是來自部委的,不僅能看到外省的指紋,涉外的指紋也都看得到。   江遠隨意選取了一個指紋,就默默標記起來。   正所謂在水一方,燃盡邪魅……江遠欣賞著蘇島優美的風景,慢吞吞的標記著指紋,喝著濃縮咖啡馬天尼,也就是一刻鐘的光景,就比中了一枚指紋。   「重傷害呐。」江遠大略讀了一下案情簡介,總共百來字的描述,大約是搶劫致人重傷,受害者重傷二級,右臂徹底廢掉了,連拿筷子都不行。   但因為沒有抓到兇手的緣故,這筆意外開銷基本由受害人自己承擔了,屬實是二次打擊。   這樣的案子,抓到嫌疑人的價值還是非常大的,唯獨需要注意的,是案子發生於三年前,蘇島又是個容易偷渡出去的地方……   「孔所,有個事。」江遠翻了個身,叼了一塊西瓜,就撥通了機場遇到的孔雪平的號碼。 第848章 他有兼職   啪啪……   一名身材豐滿的大姐姐,沿著海灘,小跑了過來。   一名攝影師手持攝影機,緊隨其後,懟著大姐姐的胸狂拍。   兩隻玩水的杜賓看的狗都傻了,從浪裡沖出來,沖著大姐姐就是兩聲大吼。   「哎呀,嚇死了!」大姐姐一屁股坐在了沙灘上,攝影師不忘初心,繼續懟著胸臀狂拍。   強舅趕緊上去將狗繩套在兩隻杜賓的頸環上,再向對方道歉。   攝影師擺擺手,只讓他和狗走遠一點。大熊小姐姐略有些怕狗,不由向後縮了縮,但只是讓攝影師更興奮了。   沙灘上的客人極少,包括服務人員在內,也沒人打擾他們,就靜靜地看著。   「Let It Be……」   江遠的手機一邊震動一邊唱起了歌兒。   攝影師大哥猛回頭看過來,感覺自己的創作受到了影響。   江遠舉杯示意,並將之一飲而盡,再接通電話:「喂……」   「江隊,我是老孔啊。感謝感謝,嫌疑人讓我們抓住了,我就想著給您通報一下。」機場派出所的所長孔雪平開心的像是在老孩子。重傷害的積案,對他這名蘇島的機場派出所的所長來說,能舒舒服服的用一年了,什麼評先評優定級考評,在追捕逃犯和積案方面,都得給他拉滿了。   而這個案子,孔雪平費了什麼勁?孔雪平回想起來,只能表示:沒有!   在機場接人算費勁嗎?孔雪平從辦公室開車到遠機位,比浦東機場的乘客走的距離還要短。抓人更是沒什麼花頭,行兇者並沒有逃跑,就留在本地結了婚,警員上門提人的時候,帶上人就走了,行兇時的暴虐根本是看不到的。   「不用客氣,抓到人就最好了。」江遠笑一笑,喝了濃咖啡後的醉意逐漸上湧。   孔雪平還是忍不住要再客氣幾句:「這個案子我們其實也都是給予重視了的,沒想到當初匹配不到的指紋,被您一下子就給比中了!」   「嗯,這裡面是有一些不同的學術觀點的。」江遠也不用細說,他的指紋鑒定技術是多重互促的,多個LV4乃至於LV5的技術疊加起來,跟蘇島可能只有LV1的技術員相比,這是完全沒有可比性的。   畢竟,蘇島也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漁業和工業島,本地的發案頻率也不高,一年到頭也就是一兩起的命案,跟寧台縣差不多,既沒有必要,也養不住一名高階的指紋專家。   遇到案子,他們能夠找名指紋專家參考下參考,就算是不錯的條件了。   孔雪平又絮絮的說了許多話,臨了才道:「江隊您若是有需要,隨時打我的電話,我24小時備班,隨時等待您的招呼。」   「嗯,您客氣了,回頭我有遇到合適的指紋會發給你的。」江遠知道對方想要什麼,也無所謂。   他現在的名聲早就打出去了,黃強民聯繫的案件更是多的做不完。另一方面,幫忙比對一下指紋之類的事情,是刑科專家的基礎,就算大家很忙,不可能一一回應,遇到了也還是會給予幫助的,江遠也不例外。   像是現在,江遠還會在原有的「山南指紋交流群」之類的群裡回答問題,但頻率已經很低了,真正遇到問題的刑警隊長們,通常會帶著資料來找江遠,就跟他們向其他專家諮詢的方式一樣。   對於一起重案來說,專程跑一趟,根本算不了什麼事。   而江遠現在呆在蘇島,孔雪平想利用一下,也是很正常的思維。   孔雪平連聲感謝,心情愉悅的放下了電話,想了想,又喊了兩個人,讓他們弄點時令的水果,本地的小吃,送到酒店裡去。   他在蘇島的狀態很不錯,但他心裡也明白,自己對於外鄉人來說,也不過就是一名派出所的所長罷了,如江遠這樣的專家,跳過他才是常事,江遠願意跟他打交道,大概率是因為他開局送了張名片。   兩名手下開了輛飛度出去,一邊走一邊就將各色物件給定好了。   蘇島是個小地方,所謂的特色小吃,時令水果就那麼些個,無非有點季節限定罷了。往來的親朋好友得到的差不多都是類似的。   本地開銷最多的還是海鮮大餐,但這個得到店裡面去吃才好,要麼就是些曬出來的魚幹鰻魚之類的,卻不一定受外地人的歡迎。   ……   沙灘上,又有兩名小姐姐加入了拍攝的隊伍。   攝影師也得到了一名助理,手裡扛著個反光板,顯得格外精神。攝影師單手舉著相機哢哢哢的拍,嘴裡還不停的說著有趣的話。   江遠迷迷糊糊的睡在沙灘椅上,屬於是咖啡效力散去,酒精走起的狀態。   強舅不得不將兩隻杜賓牽在手邊,跟江富鎮一左一右,各自擼狗刷手機。   刷著刷著,攝影師的小助理跑了過來,滿面笑容的道:「哥幾個,我們想拍拍這邊的背景,麻煩給讓個位置唄。」   強舅起身看看兩邊,道:「空的地方這麼多,你們拍就是了嘛。」   「哎,女生們不習慣跟前有人,哥幾個辛苦一下,往那邊挪幾個位置。」小助理笑呵呵的說著,又給遞過來兩瓶礦泉水:「幫幫忙。」   江富鎮咳咳兩聲,道:「那就往邊上挪挪。」   強舅於是喊起來江遠,往旁邊挪了十幾米的距離,酒店的管家跑前跑後的將各種零件給挪了過來。   江遠迷迷糊糊的也搬到了旁邊,此時再把曬透了的孝心轉過來,正好看著幾個女網紅在那裡擺姿勢。   「來來來,咱們看這邊……不用看其他人……都漂亮的很,想想回頭咱們這組照片一發,是吧,蘇島三美……」攝影師信口說著好聽的,手裡按著快門不鬆手。   江遠側面看著三個女網紅,漸漸地,就將目光落到了攝影師身上。   以法醫的目光來看,攝影師其實是一個非常適合入門級的法醫人類學家練手的職業。   攝影師屬於是職業病比較嚴重的一個群體了,因為要長期背相機,前後彎腰等等,整條頸椎,從脖子到肩膀到腰到尾椎都是不好的,跪地拍照的膝蓋通常也有問題,而長時間站立的話,往往還有併發的靜脈曲張。   所以,如果是一名有著十年以上經驗的攝影師的話,它的骨頭對於三年以下經驗的法醫人類學家,是非常有啟發性的。   「兄弟……咱能不能看點風景。」攝影師注意到了江遠的眼神,立即將之理解為對女網紅們的色眯眯,不爽的過來,道;「我們拍照也挺趕時間的,你這樣子看,影響我們拍照。喝瓶水,消消火,你要是真有興趣,回頭打我電話。」   說完,攝影師笑了一下,又放下了一瓶蘇打水,底下壓了一張名片。   攝影師返回,江遠也依言拿起了名片,並再次轉身,順手從隨身的包裡,掏出了一罐指紋粉。   撒撒粉,刷一刷,再將指紋取下來……   江遠反正也是喝了酒,不適合做正經的指紋比對了,回過頭來,反而感覺攝影師說話做事,都透著一股子不正經,像是被鐵拳打擊過似的。尤其是帶著網紅拍照,後續又留手機號這種事,很容易讓人想到賣淫類的勾當。   江遠直接用PAD拍照,就得到了攝影師的指紋圖像。   一刷……沒有比中的指紋。   江遠稍微調整了一下指紋的標記點。   二刷……依舊沒有比中的指紋。   江遠不由摸了摸下巴,再轉身看向攝影師,說實話,這位完全沒在警方這裡留下底子,反而令人頗感意外。   想了想,江遠又默默的取過适才小助理給的兩隻礦泉水瓶,將上面的指紋都給提了出來。   這兩隻礦泉水瓶被攝影助理抓過,上面自然存有他的指紋,江遠也不確定哪個是他的,就將上面提取出來的多個指紋都放進了庫裡搜索。   很快,助理攝影師的身份資訊就跳了出來,再仔細看,果然有案底,主要內容是容留和介紹他人賣淫……   這才對嘛!   江遠滿意的點點頭,再重新取了一遍攝影師的指紋,細細的研究一遍,再好好的標記一番。   三刷……頭兩頁40只指紋,都沒有比中。   一般來說,比到這個程度的指紋,江遠就不會去比了。畢竟,頭40枚指紋的相似度都不足,後面比中的可能性只會更低。   但江遠想了想,卻是在軟體裡勾選了單獨的殘缺指紋。   這一次,刷出來的指紋都是中殘以上級別的指紋了。   江遠一路掃過去,到了第七枚的時候,停了下來。   這是一枚只有三分之一強的指紋,取到的部分倒是比較清晰,但能夠標記的點實在是太少了。   不過,以江遠的眼光看,雖然標記點很少,但其比中的概率卻是非常大的。   再翻出案子瞅一眼,是一起涉及到新型毒品的銷售案,主犯基本到了可槍斃的水準了。   江遠不由點點頭,這就對了嘛,都出來做淫媒了,怎麼可能一點被打擊的記錄都沒有。皮條客過於謹慎的,一律推定有兼職! 第849章 說不過去   江遠重新核對了一遍指紋,再關閉PAD,拿出手機來,通訊錄裡的電話都劃到孔所長了,又停了下來。   來自于刑警身份的天然的懷疑精神,突然就覆蓋了江遠剛喝的幾杯馬天尼。   涉毒案件的背後,往往意味著極強的組織性,對方雖然只是一名涉毒案件的銷售人員,但你看對方敢帶著三個網紅在沙灘拍照……他是不是正在做銷售。   江遠回想剛才得到名片的過程,這攝影師想賣給自己的是網紅呢,還是毒品呢?   而他敢在蘇島最好的酒店裡發名片,孔雪平知道不知道呢?   江遠畢竟沒有跟孔雪平打過交道,對他的品性能力毫不瞭解,如果像是此前那種獨立的重傷害的案子,又或者比較簡單的如盜竊類的案子,又或者突發性的命案,孔雪平的所長身份已經足夠了。   可要是涉毒的話,江遠覺得自己得拍著孝心,再謹慎一點。   這麼想著,江遠就將給孔所長的電話,換成了給黃強民的微信文字,也免得自己酒後聲音太大。   江遠的微信剛發出沒幾秒,黃強民的微信已是迅速的回了過來。   黃強民:【你安全否?】   江遠:【安全。】   黃強民:【不要輕舉妄動,我立即找人增援。】   江遠:【好。】   江遠回復到這裡,再看看攝影師和網紅們,就見她們的姿勢已經擺的相當撩人了。   「回去吧。」江遠也不擔心對方會懷疑什麼的。   這種程度的懷疑是不會引來殺身之禍的,江遠此時也只需要保護好自己就是了。   江富鎮和強舅只當江遠是不好意思,也都起身收拾起了東西。   旁邊的攝影師見狀挺高興的,他根本一點懷疑都沒有,相反,他很喜歡江遠這樣的男人,那種盯著女人就拔不出眼睛的,通常都是白嫖怪,通常也不是不想消費,而是消費不起。   而真正會成為他客戶的男人,才不會一直盯著女人過幹癮,正因為他們有能力會消費,他們才會輕易的離開,將驚喜留到晚上再享用。   再者,三人剛才挪位置的時候,他才發現三人是總統套房的客人,身邊就有酒店的套房管家,這個經濟實力,顯然是消費得起的。   攝影師於是讓助理又送了一個扇子和三瓶蘇打水過來,扇子上有三枚唇印。   小助理笑著指了一下,又指著扇子右下角的一個二維碼,道:「我們這邊的網紅,經常也會有cosplay的活動,你有興趣可以來玩。掃二維碼可以看到一些活動時的圖片,聯繫方式之類的。」   「哦,我不太懂這個。」江遠把扇子收了。   「沒事,玩play或者玩coser都歡迎。」助理攝影師挺客氣的,他們也是開門做生意的。   江遠笑笑,拿好了平板和背包上樓。   強舅也將狗繩收緊,狗嘴套了起來。   酒店的總統套房的面積夠大,客廳進去,各有自己的臥室,包括兩隻杜賓。   江富鎮伸了個懶腰,回臥室睡覺去了。   強舅將狗安頓好也去睡了。   江遠洗了把臉,先坐到辦公桌前,把電腦,pad和手機都拿了出來。   黃強民的新微信正好發了過來:【我已向省廳領導做了彙報,牧志洋等人已登機,大約再有一個半小時到達,是否來得及?】   江遠:【來得及,我已經回酒店房間了,要不要打電話?】   黃強民的電話立即撥了過來:「沒事吧?」   黃強民是真的擔心,以刑警的角度去看,福爾摩斯式的神探面對的最大危險就是活下來。大家互相玩智力的世界是不存在的,而他們最常見到和聽到的故事,是玩智力的被人一斧子莽死的故事。   尤其是毒販子們,就跟古代的私鹽販子一樣,腦袋揣在褲腰帶上幹活的主,殺人如麻稱不上,但需要殺人的時候,絕對不會猶豫的。   江遠笑著將情況說了,再道:「我就是以防萬一才給你先說的,還沒有聯繫本地的警方。」   「你做的對。那些異地用警的案子,是我們閑得慌了嗎?」黃強民只說了這麼一句,就道:「牧志洋他們也是包機過來了,等你們匯合了,再考慮抓人的事。另外,老魏在蘇島有熟人,是他的一個老兄弟,比較把得住的,你們回頭碰面了再決定怎麼搞。」   江遠咳咳兩聲:「搞的有點大吧……」   就算包機只單程飛過來,那也是大幾十萬元了。   黃強民知道他的意思,撇撇嘴,道:「這算什麼,只看有沒有必要。包機是廳長特批的,再說,這個案子確實緊急,案子本身就是個懸而未破的毒案,值得專程跑一趟。」   「謝謝領導關心。」江遠也不糾結了,先謝為敬。   黃強民「恩」的一聲,道:「你保護好自己就行了。」   再說幾句,江遠掛掉了電話,默默打開了筆記本。   說歸說,國內包機還是很稀罕的,雖然說命案或系列案的經費都是百萬級乃至千萬級的,但這筆錢裡面,真的有一筆用在包機費用上,審計是不可能不問的,哪怕是廳長特批,也得師出有名。   包機援救,結果只抓了一名毒販子,哪怕有廳長的特批,江遠也覺得說不過去。   這麼想著,江遠乾脆連上內網,先順著今次這個攝影師的指紋,看了起來。   攝影師名叫王浩宇,順著這個名字來看,是個身家清白的本科畢業生,曾經的學生會幹部,愛好攝影,但應該沒有找到正確的攝影道路,跟人合夥開了一家影樓,經營想必不善,因為征信裡面多的是小額貸款和螞蟻花唄。   而這些錢,在大約三四年前,陸續的被還清了。   而那枚毒販子的三分之一指紋所出現的時間,也就在四年前,這麼想,合理性就算是有了。   但如果僅僅是這樣,王浩宇很可能只是毒品鏈條裡的末端環節,顯然不值一次包機的價值。   江遠於是再將同案的其他資訊調了出來。   這是一起典型的人貨分離的毒品案。東源市的高速交巡警在處理一起交通事故的時候,聞到了特殊氣味,繼而在貨車的載貨中發現了大約1公斤的新型毒品跳跳糖。   警方從這些毒品的包裝外,提取到了多個指紋,但因為貨物高溫燃燒的緣故,這些跳跳糖的外包裝都有不同程度的捲曲變形,使得提取的指紋難以比對。   像是江遠比中的這三分之一的指紋,也並不是特例。大部分提到的指紋,都是這個水準的。   江遠稍稍坐直了一點。   有指紋就行,別看這毒案涉及到的毒品量不小,但在新型毒品領域,1公斤也不過爾爾,而禁毒大隊能找到的刑科專家也一樣有限。有也不見得能比得上江遠。   江遠先將這些指紋全部下載到自己的電腦裡,然後分別辨認。   根據指紋的相關性,提取的原照片的位置來分析,江遠差不多能夠確認,這裡總計有2個人,共計4枚指紋。   不用考慮指紋是怎麼落在包裝上的,毒販子運貨的時候,條件往往也不是那麼充裕的,像是這輛貨車上的毒品,貨車的司機和貨主都是不知情的,毒販子就得用手段來放貨取貨,考慮到前前後後可能有多次的取貨放貨的環節,有指紋留下是很正常的。   反而是大火將許多指紋給破壞了,比較可惜。   此時,攝影師王浩宇的指紋已經確認,江遠直接開啟臨時+1,就開始懟另一個人的指紋。   同樣是三分之一強,不到二分之一的指紋,經過江遠的一番操弄,很快就標記出了8個特徵點,刷出了一票的指紋可供比對。   江遠不言聲的一一看下去。   做這種殘缺指紋,就有點像是做幾何題的時候,要做的輔助線。不會做輔助線的,或者輔助線做的不好的,此題之難,難於上青天,但輔助線做得好,做的精妙的,卻是一下子就簡化了題目的難度。   叮咚。   房間的門鈴被摁響。   強舅出來,問:「哪位。」   「您好,我們是孔所長派來的,給江隊送點東西。」兩人自門外道。   強舅回看江遠一眼,問:「開門嗎?」   「問他們帶了證件嗎?有證件就讓進來吧。」江遠對基層民警還是放心的。事實上,他也並不懷疑孔所長,僅僅只是出於謹慎罷了。   強舅照做,看了證件後,打開了房門。   「江隊,您好您好。」兩名民警連聲打招呼。   「先坐。你們忙嗎?」江遠的招呼方式,多少有點與眾不同。   兩人自然說是不忙。   江遠遂道:「不忙的話,請你們在客廳裡坐幾個小時,我這邊萬一有事的話。」   「沒問題沒問題。」兩人連聲答應,再道:「那我們給所長說一聲,還需要人嗎?」   「兩個人夠了,你們稍等片刻。」江遠說著回到電腦前,繼續聚精會神的比對指紋。   兩名民警枯坐在客廳上,正有點無聊的時間,就見江遠開始打電話:   「唐佳,你在單位是嗎?恩,我這邊又比中一個,資訊我發過去了,你讓人定位一下,看在哪裡,把他給抓回來。」   江遠再說兩句,掛掉了電話,再向兩名民警笑笑,道:「再稍等一下。」   接著,江遠起身將那名助理攝影師拿給自己的扇子,拿了過來,並取出隨身的指紋粉,輕輕的刷了起來。   他剛才做指紋的時候,目光掃過扇子就在想,扇子上有唇印的話,那大概率就有三名網紅小姐姐的指紋,這三名網紅小姐姐長的這麼好看,會不會受過打擊?又或者,會不會被攝影師送去給他的合作夥伴做人情? 第850章 說得過去   江遠一邊操作著滑鼠,跟軟體刷出來的指紋逐一比對,一邊抬頭看看客廳,客氣一聲道:「那個……李隊和劉隊,喝點茶休息休息啊,沒事,你們刷手機可以的。我這邊主要是遇到一點問題,我考慮有你們本地員警在比較好。」   兩名警員經江遠這麼一說,立即把腰板挺直了。   其中劉淩道:「江隊沒事,您忙您的,有什麼事,招呼我們一聲就是了……呃,咱們是有案子?」   「對,正好遇到個案子,我這邊也沒帶人,你們要能幫忙留一陣子,這就最好了。」江遠頓了頓:「對了,你們帶槍了嗎?」   二人臉上的笑容,肉眼可見的變得凝固。   雖然說,中國不像是日本那麼誇張,警部之職業生涯以不動槍為榮,但就普通民警而言,00年以後,還曾在執勤期間拿過槍的有幾人?開過槍的又有幾人?   如蘇島這樣的縣級地方,別說是派出所的民警了,刑警一年到頭,也遇不到開槍的機會。   李劉二人原本就是來送個禮物,跟江遠打個招呼就走的,可現在……   兩人的眼神瘋狂交流,生怕自己就此變成了禮物。   「你們有事情就說,可以玩手機,但最好就不要跟外界溝通了,包括你們孔所,也別給他找事了。」   江遠說的半真半假,這個案子要是順利的完成了,那自然是皆大歡喜,但要是有什麼消息走漏了,跑了人了,那兩人從這一刻開始,打出去的電話,發出去的資訊,都是要被審查的。   紀律部隊的紀律要求,對景的時候都是極嚴肅的。兩名警員連忙坐直了應是。   按道理說,他們其實是可以不聽江遠的,但這個選擇,兩人根本都沒有考慮。   江遠也沒有太多的囉嗦,轉頭繼續為包機而來的同仁們尋找工作機會。   扇子上的指紋總計有三十幾個,江遠先掃了一遍,再歸類,然後選取其中部分做特徵點的標記,最後將之歸為七個人。   如果是新人痕檢,做這樣一個指紋並標記,可能就需要一刻鐘到半個小時的時間,LV1級的熟練精英痕檢可能快一點,但也得差不多10分鐘左右,區別在於LV1的痕檢的準確度更高,可重複率更高。   換言之,光是標記這一個扇面的指紋,普通的痕檢可能就要一兩天的工作量,實際上還不止,因為裡面必然有些指紋是標記不出來的疑難指紋。   這也是普通案件中,提取的大部分指紋其實都是關鍵指紋,比如兇器上的指紋,工具上的指紋,車輛把手,窗臺和門把手等等位置。   如果將案件現場的指紋都提取出來,那對大部分的刑科隊來說,根本就是無盡的工作。   但到了江遠這裡,三十幾個指紋歸類一下也就剩下一半了,事實上,許多重複的指紋早就從這三十幾個以外排除出去了。   到了特徵點標記的環節,完整的指紋對江遠來說,就跟小學口算題一樣的難度,一眼掃過去,手有多快,速度就有多快。   整個扇面的指紋提取工作,江遠也就做了半個鐘頭的時間,平均到每個指紋上面,也就是兩分鐘的時間。就這,平時江遠都是不需要做的。   反而是到了指紋匹配的環節,多少帶一點運氣和玄學。   不過,這次的指紋沒什麼花頭……   雖然指紋的主人是挺花的沒錯。   正如江遠所料,三名小姐姐中的一位,確實被打擊過,而且被打擊過三次,使得三名小姐姐被打擊數平均為一。   這就是俗話說的破窗理論了,人一旦被抓過一次,被打擊過一次,他很可能……就沒那麼畏懼打擊本身了——這也是酒駕入刑以後,所產生的次生災害之一。   而以江遠的思維模式來看,三名小姐姐一起被攝影師懟著拍視頻,就算生意模式有點不一樣,那也是相近相知了。   這麼想著,江遠再次拿起了手機,打電話回積案專班的辦公室。   「江隊?」唐佳此時坐鎮中央。   「恩,我再發一個人給你,是個賣淫女,你看看她主要是在哪裡幹活的,找當地的治安民警瞭解一下情況。恩,打個電話,讓她到寧台縣局報導。另外,我再給你三個人人,其中兩人疑似也是賣淫女,一個是淫媒,你找技偵和網安等方面研究一下,把她們三人共同出現的時間和地點標記出來。」   江遠一邊說著,一邊給唐佳發了幾個人的資訊。   江遠因為技術指標全面性的超標,所以處理案件向來是直來直去的。   這一次,江遠依舊是打直球。以他的想法,這個攝影師王浩宇如果是販毒兼職淫媒,同時還開著那家不怎麼賺錢的影樓,那他哪怕是時間管理大師,他能用在淫媒這項工作上的時間也是有限的。   既然時間有限,那王浩宇能夠掌握的小姐姐肯定是不多的。   而他假如要用自己這份工作,招待好自己的上線,集齊手下的小姐姐一起,讓被招待者多一些選擇,應該是很有可能的。   守在客廳裡的兩人則是默默的互看一眼,他們在派出所裡呆著,日常想用一下技偵和網安,可都是要提前打報告的。   一會兒,唐佳的電話就打了回來:「現在確定的有十幾處地點,發到您手機上嗎?」   「有十幾處?幾個省市?」江遠有點意外。這位攝影師跟三位小姐姐的關係很緊密啊,這麼看來,老說他是淫媒就有點侮辱性質了,多少掛點組織賣淫的邊,這可是2到7年的刑期差別。   「三省,五市。」唐佳道。   「恩……」江遠略作沉吟,道:「這樣,你給黃政委報告一下,然後去找禁毒支隊,跟他們要這段時間的新型毒品,尤其是我發給你的這個毒品類型的散貨的頻率之類的東西,讓他們跟這幾個人出現的時間做一下比較。」   江遠有意沒提跳跳糖之類的詞。   客廳裡的兩人自然聽的更加雲山霧海,只知道江遠似乎又準備調動禁毒支隊。   這時候,兩人多少有點坐立不安了。畢竟,他們是真的沒帶槍!   唐佳則是快速的在電話另一頭做了記錄,再問:「比較之後,將結果發給您嗎?」   「我要有線索的案子,如果在相應的時間和地點,有相應的案件出現,你就把案件號發給我。」   「明白。」   唐佳這時候聽明白了,江遠是通過這種方式,將一系列的案子給聯繫到了一起,等於是通過三名賣淫女和淫媒,將一系列的毒案給併案了。   這種方式是偵破案件極高效的模式,只是難度也相當大就是了。   當然,若能以此方式完成全案,那也是完成度極高的模式,因為破獲的案件數量會增多,涉案金額和毒品量會增大,涉案事實也會更全面,帶來的最直接的影響就是,涉案人員的死刑率會大大增加!   江遠則就此放下手機,向兩名民警笑笑,順便起身給二人倒了杯茶,再直白的道:「可能是個系列案,這次辛苦你們保護我了,回頭給你們記功。」   警員劉淩下意識的道:「不用不用……」   「胡說什麼呢。」旁邊的民警趕緊打斷他,再對江遠道:「謝謝江隊,我們一定站好崗,人在陣地在!」 第851章 毒網   「孔所,又有甯台的員警過來了。」底下的警員過來報告的時候,孔雪平正在對著窗戶抽煙。   「甯台的員警?江遠的人嗎?」孔雪平丟下煙,有點驚訝。   「對。已經準備降落了。」下屬也是才知道的消息。蘇島的機場是小機場,包機而來的小飛機更少,這種臨時報備的更是少之又少。   孔雪平皺皺眉,想打電話給江遠,臨撥出前,將資訊發給自己派去送禮的下屬劉淩。   說起來,兩個人跑去送躺特產,怎麼就送了這麼長時間?   消息發出去之後,就石沉大海,毫無音訊。   孔雪平坐不住了,起身拿起手機,道:「去看看。」   新裝備的長安CS75,換裝警用塗裝以後,看著又大又帥。孔雪平親自開車,一腳油門就就沖了出去。   車抵跑道終點,再看著天上的ARJ21,面色凝重。   這玩意能坐八九十個人,雖然說,包機不見得要坐滿了,但寧台縣局有多富裕,飛這麼大一架飛機過來,是想攻佔蘇島嗎?   他們警局都不做事的嗎?把這麼多人派到蘇島來,寧臺本地的治安怎麼辦?甯臺本地的歹徒總不能自縛於派出所吧。   孔雪平瞎想間,ARJ緩緩降落,並停在了跑道上。   哢哢。   艙門開。   孔雪平揉了個笑臉,迎了上去。   就見,一隻鋥亮的光頭,從飛機裡走出的。   接著,又一顆微亮的光頭……   又一顆超亮的光頭。   正是齊裝滿員的山南省清河市甯台縣刑警大隊第一中隊的全體執勤民警。   哢噠!   伍軍豪穿著綠色的防彈衣,提著一隻綠色的帆布包,走出了艙門。   自從一中隊被拆散了以後,伍軍豪重新將之組建回來,也是費了老大的勁。有一些年紀大的老隊員可能不想做禿擊隊了,現在又在別的單位呆得不錯的,就願意留下來。還有一些雖然很願意回來了,但這半年的時間荒廢了,體能和戰力都出現了問題。   伍軍豪倒也不強留隊員,且是很快補充了一批的新禿員,但重新訓練和磨合,又是幾個月的時間。   這次出門,伍軍豪是鐵了心的要站起來的。   一中隊的隊員們亦是士氣正旺,甚至顯得有點殺氣騰騰。   孔雪平輕輕的後退半步,直到看見有裝束正常的幾名員警出現。   「各位,歡迎歡迎……」孔雪平主動迎了上去。   「孔處你好。」王傳星提前看過孔雪平的照片了,越過伍軍豪,跟他握手。   伍軍豪則是滿臉嚴肅,單手提著綠色帆布包,單手揣在懷裡。   「不知道我們江隊在哪裡?」王傳星都沒等孔雪平客套起來。   孔雪平皺了一下眉,心道,你們江隊在哪裡,結果你來問我……   不過,他也是老江湖老刑警了,經歷過的奇葩事和緊張刺激的事情非常多,突然想到失聯中的兩名下屬,心裡一個突突,就道:「江隊應該是在酒店裡,我帶你們過去?」   「那最好。」王傳星立即跟上孔雪平,身後自然有人打電話聯繫江遠。   現場最不明白怎麼回事的反而是孔雪平。   但他這時候的心情是略微帶一點緊張的。刑警,尤其是老刑警考慮問題,和普通人是不一樣。   正如某位哲人島馮所言,一個人的生活經歷塑造了他本身。當一名刑警每天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各種兇殺案、失蹤案、搶劫和盜竊、詐騙與處心積慮的佈局的時候,他聯繫不到某人的時候,首先想到的絕對不是手機沒電了。   起碼也得是手機丟了!   一行十幾輛車,浩浩蕩蕩的前往酒店。   派出所都沒有這麼多車用,王傳星用手機叫了好幾輛的商務車過來,才將人員裝備都給放進去。   與此同時,孔雪平才想起來向上級報告。   王傳星也不管他,打官司是上面的事,他們底下做事的人,把事情先做了再說。   下克上也不是日本才有的傳統,歷朝歷代,「隨你官清似水,難逃吏滑如油」,很多時候,權力都來自於下級而非上級。   「車停到酒店後門,別影響人家酒店經營。」王傳星看著手機地圖,差不多快到了,才用對講機溝通。   車隊立即轉向,駛往後門方向。   啪啪。   江遠在房間裡啪啪的敲著空白鍵,按了一會,就見他拿起了電話。   客廳裡堅持值守的兩名派出所民警,下意識的就將耳內絨毛給豎了起來,江遠有點熟悉的男中音,好似冷酷的風,吹的絨毛尖兒微微顫。   「這邊比中一個指紋,從我這裡看,跟魯市涉案的7號指紋也相似,魯市的這個7號指紋太糊了,認定同一都有點困難,但我認為可以暫定為一個,回頭抓住人了再比對也行,單純的圖像比對還是比較困難……」   江遠現在面對的電話另一頭,已經不是唐佳一個人了,而是山南省禁毒總隊的指揮中心。   中國是毒品防控最好的國家之一,但這一點並不是因為販毒吸毒的人數少而實現的,而是依靠大量的禁毒力量的投入而實現的。   江遠這次如果併案的是刑事案件或者經濟案件的話,別說總隊了,支隊都不一定顧得上你。比它大的死硬的久的案子多了。   但因為是涉毒案,所以,自江遠開始嘗試併案的時候開始,禁毒總隊就已經通過省廳開始協調了。   單要以價格或涉案人員的數量來算的話,經偵到了億級,刑偵到了三位數,都不會有這樣的關注度。   此時,電話另一頭的禁毒總隊的宋北授卻是極客氣的道:「江隊說的對,目前的證據已經足夠抓人了,等把人帶回來,咱們再慢慢比對其他涉案的指紋就是了……」   江遠:「那行,這個指紋就這樣。我繼續比對其他的。」   宋北授聲音輕柔:「好的好的。我們這邊已經命令當地的禁毒大隊出發了,抓到人以後立即比對指紋。另外,我也特別指示了,允許當場擊斃,但不允許射擊手部,務必保存好指紋。」   「這個命令好,魯市涉案的7號指紋應該是該毒品網路上的重要節點,如果能確定該嫌疑人就是同一個人的話,魯市這邊的毒品網路也就被連上了。」   「我也是這樣考慮的。只要是該毒品網上的成員,無論大小,都是咱們的證據和線索。」宋北授笑呵呵的。   江遠放下電話,再看看微信裡的資訊,抬頭道:「有人來了,開下門吧。」   客廳裡枯坐的劉淩連忙起身,再去門口看貓眼,驚訝的發現自家所長帶著一群人在外面。   「江隊。」孔雪平進門來,只覺得更驚訝,看看客廳裡的兩名下屬,再看看江遠,以及自己身後的一票人,都不知道從何說起,   「稍等。劉淩,你跟伍隊一起,去把這幾個人抓了。」江遠從抽屜裡取出早已準備好的照片,並在白紙上簽上攝影師和他的團隊成員所住的房間號,遞給了伍軍豪。   「要帶槍嗎?」伍軍豪「咚」的一聲放下綠色的帆布袋子,重金屬和瓷磚碰撞的聲音,讓孔雪平一陣頭大。   「疑似毒販子,有沒有槍不知道。」江遠道。   「明白了。」伍軍豪俯身拉開帆布袋子,就從裡面取出了一支霰彈槍。   孔雪平真的慌了,忙道:「不是……這是……」   「孔所長,我給你介紹一下情況。」江遠將孔雪平攔住了,讓伍軍豪等人自做準備。   江遠先說明了一下自己的休假計畫,接著道:「之前沒有說,是因為有一些情況還不太確定。現在,我基本已經將案子理順了。給您報告一下。」   江遠不等孔雪平謙虛,就道:「首先。意外得到攝影師和攝影助理的指紋後,我因為合理的懷疑,以及攝影助理的案底,認定攝影師有一定的涉案嫌疑。」   江遠:「其次,攝影師王浩宇的指紋,比中了四年前的一起人貨分離的毒案指紋,由此證明攝影師王浩宇涉毒,並有理由相信,該攝影師和旗下網紅,很可能都與毒品網路有深淺不一的聯繫。」   江遠接著講了自己併案的經過,以及禁毒總隊的參與情況。   聽到禁毒總隊的名字,孔雪平再沒有一句廢話,只能瞪大眼睛,道:「就是說,通過一個淫媒和三名賣淫女,您破獲了一個毒品網路?」   「還沒有破獲,正在破獲中。正好咱們的包機也支援過來了……」江遠高度讚揚了包機支援的必要性,並與孔雪平一道,向兩邊的領導分別做了彙報。 第852章 抓抓抓   「江隊,人抓到了。」   伍軍豪的電話打回來,聲音裡帶著熱騰騰的殺氣,就像是早上10點29分的包子一樣,有種老子終究還是發揮了作用的豪邁。   他的面前,攝影師和攝影助理,以及三名女網紅,茫然中瑟瑟發抖,都被周圍的一圈禿子給嚇懵。   別說他們穿了員警制服之類的話,要是有機會的話,五個人全都想報警,報五遍那種。   「現場好好搜查一下,幾個人的指紋現取了,發到系統裡。」江遠一邊看著電腦螢幕一邊下令。他之前拿到的指紋多艱難啊,像是扇子上的指紋,有的都是圓柄上取下來的,既不完整,也不好做標記,純憑技術了。   此時把人給抓住了,事情就簡單了,手指頭一摁一滾,指紋可就出來了,而且是全指紋,隨便比對都可以的那種。   伍軍豪等人都是專門培訓過的,一聽就知道江遠的要求了,立馬應了一聲,接著就展開了搜查。   命令下達,甚至不用他指揮,幾名禿擊隊的成員就翻箱倒櫃起來。   「你們幹什麼!我們又沒犯法!」從來沒有被打擊過的某女網紅尖叫起來。   被打擊過的那名女網紅就懂事多了,連忙拉了一把她,小聲道:「別鬧了,這麼多員警,不會白來的。」   「不白來好啊,老娘身子白的很。」女網紅說著身體扭動著,練過的多年瑜伽發揮了作用,趁身後的女警不備,一下子就竄了出來,再深吸一口氣,扒下自己的胸衣就喊:「非禮了!救命……」   押解她的女警本來就是禿擊隊借來的,因為來得急,女警的人數少,她是一個人看著嫌疑人的,身邊連個甩鍋的都沒有。這下子在一中隊的面前丟了大臉,心裡一急,長期的訓練下意識的就掏出電擊器懟了上去。   5萬伏特,肌肉鬆弛擊!   女網紅瞬間僵直。   女警因為體重和肌肉量的緣故,對抗能力很難跟男性警員相比。像是眼前這位,120斤的體重在女性中已經不算輕了,但要想壓制動輒一百四五十,甚至一百七八十斤的男性嫌疑人的話,唯有使用電擊器。   當然,正常情況下,對手只要認慫,她就不會用到這一步的。   不過,用了也就用了,用完了,還得算她拒捕。   曾經被打擊過的女網紅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地上抽搐的「同事」,心道,以後不能再跟她一起做生意了,弄不好得被反復掃蕩好幾次,可惜了。   伍軍豪繼續講電話,講完了回來,先是安排了取指紋的任務,接著道:「電擊器用的好,執行果斷,效果突出,其他人可以學習起來。」   說完,伍軍豪的眼神掃過其他幾名嫌疑人,再道:「別耽誤我時間,也別折騰自己了,乖乖配合是你們唯一的路子,明白嗎?」   「明白明白,我們絕對積極配合。」攝影師是會說話的,這會兒趕忙小聲道:「警官,我們犯了什麼事,您總告訴我們一下吧。」   伍軍豪瞥他一眼,呵呵一笑,只點了人過來,道:「給他把足跡也給取了。」   旁邊的老禿兒應一聲,過來就牽人。   旁邊,刺頭網紅的腳還在顫動。   ……   頂樓。   江遠面前的電話,已經換成了專業的電話會議的設備,區別就是收音更清楚一點,不會打的手機發燙自動關機。   而在電話的另一頭,禁毒總隊的宋北授的聲音早就燙起來了:   「江隊,剛剛得到回饋,編號11抓到了,人贓俱獲。從他家的馬桶裡,至少挖出來200克的跳跳糖,他應該是在比較核心的銷售圈子了。」   江遠面對顯示器,繼續操作著滑鼠,口中問:「馬桶裡挖出來的?沒有沖下去嗎?」   「他倒是想,我們砸門之前就把樓下的供水總閘就給擰掉了,他的馬桶沖一次就不行了。」宋北授說著笑笑,道:「所以還得是我們專業的禁毒隊,砸門也快,這傢伙的門是加固了以後,裝四道鎖的,我們直接派人索降進去的,還是有點危險的。」   江遠聽的停頓了一下,不由道:「索降兩個人進去嗎?這個危險性有點大了。」   「嗯……帶著衝鋒槍的,不敢再等了,當時的情況,對方只要接到一個電話,就有可能把證據都給沖下去了。我們最擔心的是他給上面報信,因為認為他是一個重要節點。」宋北授說的簡單,但電話另一頭的江遠等人,都感受到了濃濃的危險氣息。   準備不充分的索降可比破門而入危險多了。大家都是職業員警,自然知道索降這玩意的優劣。要說帥氣,索降絕對是足夠帥的,所以各種演習場上,索降幾乎都是必有的。   但在現實的操作中,大門有可能被加固了,以至於多名員警難以破入,窗戶就沒有加固的可能嗎?   再考慮到對方有槍的情況,索降的危險性就已經非常高了。即使索降順利進入房中,裡面究竟有幾個人,也是非常難以判斷的。   不管哪國的員警,對於室內近戰都是慎之又慎的,因為那是真的死人的,所謂血的教訓——哪怕是衝鋒槍對菜刀,也有子彈射到菜刀上,彈死自己的可能性。   「盡可能的注意安全。」江遠感受到的是稍稍增加的壓力,喝了口水,再道:「11號確定有問題的話,1101和1102的嫌疑度就很高了,你們看看能否在11號家裡找到相應的指紋和足跡,尤其是足跡,他們可能不是特別注意。」   「明白,您放心吧。我借了好幾個痕檢過來,專門幹這個的,就怕取指紋取足跡,弄的不好。」宋北授的語氣輕鬆起來。   普通的緝毒警自然也可以取足跡和指紋,但畢竟是術業有專攻,普通民警取普通的指紋是沒問題,可容錯率就低多了,有的位置的指紋不好取,或者指紋的類型不好,很容易就把指紋給損失了。   有的員警不太懂的,甚至只會用膠帶粘了指紋就走,這種就只好跟全指紋去做比對,如果比對的另一方的指紋也是殘缺指紋的話,比中的概率就比較低了。   而從宋北授的角度來說,只要比比指紋就可以出動大部隊抓人,實在是太輕鬆太快樂了。   正常時節,要抓一個這種家藏200g毒品,別的地方還不知道藏了多少毒品的毒販子,不知道得緝毒警冒多少次生命危險才行。   至於現在,僅僅是比對一下指紋什麼的……要是有必要的話,讓宋北授用舌頭舔指紋,他都樂意。   江遠「嗯」了一聲,就繼續比對起了指紋。   此時此刻,是不需要情商的。毒品網路已經被觸動,它就像是一張蜘蛛網一樣,自然會將振動傳導出去,需要對方辨認出振動的內容之前,盡可能的多抓捕一些人回來。   這個系列案是他開啟的,此前可以說是深潛在水下的網路,別的禁毒隊對此是否瞭解,江遠等人目前並未收到消息,至少山南省的禁毒總隊對該毒網是不瞭解的。   這種情況下,就是純純靠江遠莽進去的。全靠初期露餡的攝影師,以及一系列露餡的指紋和足跡。   剛剛抓住的編號11,在警方看來,已經算是毒網裡的核心邊緣了。因為他已經不是純粹的末端銷售了,而是掌握有一定的管理權,對地區的銷售網路有一定維護的。   而這樣的節點,一旦被抓捕,對於網路的破壞也是絕對的。   很快,桌面上的扁平六角形音箱就響了起來:「江隊,11號在社區內還有一套房,裡面有聚眾吸毒的痕跡,有大量的指紋、足跡和DNA證據,建議優先處理。」   「明白。」江遠立即放下了手裡的工作,將剛剛發過來的一系列指紋打開去看,果然都是清晰度很高的指紋。   江遠取了一枚,飛快的標記出來,丟入了系統。   一名吸毒人員的資訊立即就跳了出來,根本不帶猶豫的。   江遠沒有著急丟回去,再取新的指紋標記,比對,再標記,再比對。   同樣的指紋比對,如果不是疑難指紋的話,就看標記的準確度和數量,理論上,就是標記的越多,比中的概率就越大,標的越準確,匹配的指紋的排序就越高。   如果標記的不夠準確,那匹配的指紋可能排到十幾位二十位去了,一個個的指紋看過去,可能就要看半個小時。   至於江遠這樣的——多種LV4的指紋鑒定重疊殺傷,對指紋系統來說,可能都是比較新鮮的。   差不多一刻鐘的時間,江遠估計著宋北授那邊應該調配好了幾支隊伍,就直接丟了4個人過去,道:「比中四人。」   自覺組織能力超強的宋北授莫名一慌:「就四個了?」   「指紋很清晰,後續還有。」江遠道。   「好……好!」宋北授驚訝中,情緒再次熱燙起來。   宋北授快速的掃了一遍江遠發過來的四個人的資訊,很快意識到,逮捕這四個人,絕對還能牽出更多人來。   宋北授瞬間進入廚子思維,他是不可能怕顧客大肚漢的,雖然他在當地的人手確實不足了……   「江隊,您安心做指紋,我去喊長槍兵。」宋北授的語氣開始變得森然起來。 第853章 帶了槍了   「既然喊了,那就多喊一點吧。」江遠聽宋北授主動提到了長槍兵,就看看送過來的證據數量先,道:「你們從這個聚眾的房間裡掃到的指紋,我現在看,就有十幾個人以上,後續還有指紋吧。那估計還有人。」   「明白了,我直接去找他們總隊長,現在正是需要支援的時候嘛。」宋北授已經開始調整心理狀態,快進到了上級管理的狀態了。   長槍兵的兵力還是非常寬裕的,屬於是你敢要,他們就敢來的狀態。但要是回回增援都沒必要的話,那也屬於是丟臉行為。   而宋北授的禁毒總隊,級別其實已經非常高了,隊伍力量更不用說,他還可以隨時調動下屬各地市的支隊,區縣的大隊,儘管如此,真正需要全員出動的時間也是很少的。   禁毒工作並不單純的是緝毒,很多時候是花費時間在高危人員和企業的管理,禁毒宣傳,地方管控等等。   真正的民眾所理解的激烈的緝毒工作,也要有線索了,才有可能實行。   當然,像是江遠這樣子,一口氣給出這麼多的線索的,也實在是稀罕。   不過,宋北授的指揮經驗也相當豐富,很快轉變了思路,將通話摁了暫停,就點兵點將起來,道:「這樣子,現在各地的禁毒支隊,要立即組織好抓捕隊。我要求,每個地方的禁毒支隊,至少要有能力同時負責4個方向,每個目標4人以上的抓捕能力……」   他在這裡說著,手下就已經開始聯繫各地的禁毒支隊了。   現在再搞開會什麼的都沒時間了,所以都是單獨通知。   宋北授則是看看手錶,又補充一句:「抓捕小組最少也要8人以上,少於8人的要報備。」   8人小組,既有能力執行小規模抓捕,又有能力臨時指揮,居中聯絡,配合一小隊的長槍兵的話,遇到持槍的毒販子也不怕。   而就這次的抓捕規模來說,遇到持槍的毒販子的可能性,幾乎是百分百的。   宋北授接著又是一連串的命令,然後才打電話到省廳,請領導協調以後,再給長槍兵總隊的總隊長打電話說明情況。   一番操作下來,也花去了不少的時間。   宋北授只覺得背後都出了細細的牛毛汗,不由對跟前的幾名班子成員笑道:「又怕抓太少,又怕嫌疑人太多,沒想到咱們也有吃不下來的一天。」   「沒吃過這麼細的糠。」副手應了一句,再道:「我覺得把指揮權下放到一線吧。因地制宜的做決定。」   「嗯,這一輪可以把指揮權下放。」宋北授迅速做出了決定。   現在的通訊能力越來越強了,反而導致前線指揮員的個人自主性大大受到了制約。   不過,今次的抓捕行動還是略有不同的。比起平時來說,可能調查一兩個月,甚至調查一兩年,才有這麼一批人可供抓捕,那種珍視程度,比所謂的考研上岸也差不多了。   所以,這種級別的抓捕活動,可能會有比宋北授級別更高的領導全程指揮,所謂「依託情指勤輿一體化實戰化機制,再請專案組同步制定嚴密的調查、抓捕和審訊方案,然後擇時進行抓捕」。   有需要突審的,各種審訊專家都要送到位,另外,少不得要準備各種預案,進行審訊攻堅的準備等等。   可這一波,宋北授準備了什麼?   他連總隊的人都來不及派過去。   這種程度的抓捕準備,在禁毒總隊的任務體系裡,就跟沒準備一樣。   事實上也是差不多的,哪怕有長槍兵上陣,宋北授依舊覺得準備不足。但是,就像是江遠拼命的做指紋的原因一樣,當蜘蛛網被觸動之後,除非徹底放棄這次機會,否則,宋北授寧可吐血也要追上去。   再瞻前顧後,都不用久,一天的時間過後,毒網上的毒販子們就會跑的一乾二淨,一切都要重頭開始了。   「分別聯繫一下各隊,看看還有什麼需求的,儘快提出來。」宋北授強忍著沒有直接催促,但也是間接催促了。   電話不斷的打出去,打回來,讓指揮室裡忙碌的像是過年時的菜市場。   「總隊長。」江遠的聲音桌面上傳出來,音量都比別人的大。   「我在了。」宋北授立即跑了過來。   「嗯,再發5個人的資訊給你了。」江遠的話音剛落,宋北授面前的一個液晶屏上,就有嫌疑人的資訊被放了出來。   「好的好的。」宋北授連忙應著。   「目前來說,那間出租屋裡,比較好比對的指紋,基本都處理掉了,剩下的就是不好處理的了,時間可能會比較長。」江遠也是給宋北授更新著進度。   「沒問題,不著急,不著急。」宋北授趕快掃了一遍江遠剛送過來的五人信息,兩個毒蟲兩個賣淫女,剩下一個也屬於是夜店工作人員,就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但是,與普通的毒蟲和夜店人不一樣的是,這五個人分別在五個不同的城市。   不用說,這五個人都是來提貨的。   在11號的出租屋裡吸毒,與其說是為了爽——當然,主要是為了爽,但爽也是為了驗貨。   這已經是形成了一定的分銷網路了。換言之,11號已經屬於是一名小的毒品拆家了。他家裡放著的200g的跳跳糖,很可能只是自用,以及給下級分銷商吸食的樣品。   11號這樣的小拆家,對宋北授的總隊已經有一定的吸引力了,不過,他下面的那些小毒蟲,或者以販養吸的傢伙們,就只能算是添頭了。   如果能夠指揮江遠的話,宋北授肯定是要追逐11號的上家的,但是,現在別看他是總隊長,偵查工作的方向,實際上是江遠決定的。   宋北授也只能壓抑著心情,等待抓捕隊有新消息傳來。   等著等著,江遠的新消息更早送了過來:   「我比中一枚指紋,嫌疑人的地點就在蘇島!」   宋北授聽的眼前一亮,下意識就道:「是那個攝影師的上家嗎?」   這個答案就很好的為攝影師帶網紅拍攝,提供了更多的理由。   江遠也有類似的想法,並道:「如果是攝影師的上家的話,應該就條大魚,我準備跟隊過去看看,正好剩下的指紋都偏於疑難,可以先等一等。」   宋北授剛想說好,旋即一驚,忙道:「你可以等抓到人了再去,可千萬不要自己沖進去……」   「好。」江遠知道宋北授是關心,遂安慰他道:「放心吧,我不用沖最前面的。我也帶著槍了。」   宋北授哪裡能放心,不僅不放心,更加擔心起來:「喊長槍兵啊,你是法醫啊,你沖什麼沖!」   「放心,我也練過的。」江遠LV3的手槍射擊還沒開過張呢,一時間只覺得自信滿滿。   電話另一頭的宋北授聽的手都顫了,他現在只想報警。   2月展望   年會順利結束。   今天陪老婆取了病理報告並複診,良性,瞬間輕鬆。如此一來,漫長的看病過程,也可以暫時告一段落了。   年後回來就是常規化的複診,等春暖花開的時候,本人再去做一次碘清掃,應該就差不多了。   老婆今天有點發燒,問題不大。   過年的時候可能要請兩天假。   剩下的時間,都可以正常碼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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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江遠和伍軍豪等人眼中,「靠海的民宿」更像是靠海的據點。通過無人機偵查,很輕易的就能發現,落地窗後面的走廊牆壁才是真正的外牆,只要往後退一步,依託西面的半棟樓,就能扛住輕火力的小隊。   民宿的東邊和北邊都靠海,礁石完全可以成為一條退路,一根繩索丟下去,分分鐘就可以抵達海邊,到時候,既可以順著海邊的礁石區逃竄,也可以自海上尋求接應。甚至於,靠海的黑黢黢的半天然的洞穴裡,是否藏著一艘動力艇之類的東西,也未可知。   「稍息。」伍軍豪在距離民宿百多米的地方停住了。   這裡有最後的一片小樹林,再往前就是嫌疑人所在的民宿了。   回身,就見牧志洋手頂半身盾,頭戴戰術頭盔,腰裡插著陶瓷插板,膝蓋加防彈護膝,神色凝重的走在江遠的右前方。   伍軍豪自己只穿了最基本的馬甲式的防彈衣,但手裡提著09式霰彈槍。這玩意的有效射程100米,更厲害的是採用了鎢合金的彈藥,可以在射程內輕鬆射穿沒有陶瓷插板的防彈衣,毫不誇張的說,是全世界威力最大的霰彈槍之一。   換言之,現場除了江遠和牧志洋兩個人以外,伍軍豪用的09式打誰穿誰。   很顯然,這支09式霰彈槍也不是警隊的常用款。警隊常用的是沒有霰彈槍,其次是97-2式霰彈槍——路上常見的運鈔車的押運員也用這種,也用97式和97-1式,總而言之,97式就是一種與09式完全相反,不僅不追求威力,連射擊速度都很慢的警用霰彈槍,主打一個威懾,最好不要殺人的樣子。   這自然跟伍軍豪的心態不同。   伍軍豪今天已經做好了開槍的準備,如果有必要的話,他甚至準備用槍破門,用槍破牆,穿門穿牆以殺傷毒販子們。   看著殺氣騰騰的伍軍豪,江遠被夾在幾人中間,稍微有一點點的無奈。   他雖然有LV3的手槍射擊的技能,其中包含著極其有價值的,同等級的CQB(室內近距離戰鬥)的技能,但在抵達現場以後,江遠的指揮權就被變相剝奪了。   伍軍豪不聽他的,你都不能稱之為下克上。   「準備了。」伍軍豪單手握拳,豎了起來。   禿擊隊的隊員們的表情也都嚴肅起來,像是準備要上大重量的樣子。   伍軍豪後看看,滿意的點點頭。這支隊伍是他一把屎一把尿訓練出來的,許多隊員都有練出血尿拉不出屎的經歷,歷次抓捕行動,也都執行的極好。   當然,這次抓捕任務的難度也非比尋常。   伍軍豪深吸一口氣,道:「我負責正面強攻,老樊,你帶一隊人,把靠懸崖的繩子和樓梯的位置都守住了。老曲,你帶一隊人到懸崖下麵埋伏,多帶幾把槍。」   「是。」老樊頭皮鋥亮,是一中隊的老底子了。老曲鬍子拉碴,是拉練出血尿的一員。   伍軍豪接著叮囑道:「老樊,你這邊任務最危險,對方如果反應不過來就算了,反應過來了,估計是會強攻一點以逃跑的,實在不行,就讓一個繩子給他們,放他們到下面,給老曲抓人。」   老樊:「是。」   伍軍豪:「老曲,你是保底的,一定要卡住懸崖底,隨時呼叫支援。敵人如果數量過多,果斷擊斃,不必提前警告。」   老曲嚴肅起來:「是。」   伍軍豪想想,又道:「你帶一支衝鋒槍,多帶彈匣。」   老曲:「是。」   伍軍豪把主要的任務給安排完了,再轉頭看看江遠,看看牧志洋,再道:「江隊,你們守院牆這邊,還是一樣,見人翻過來就抓人,有必要就開槍,不必警告。你這邊也拿一支衝鋒槍。」   「我不用了。」江遠知道總共就兩把衝鋒槍,立即道:「如果有人翻過來,我們的人手也足夠了,手槍也有這麼多把,用不著衝鋒槍。」   伍軍豪遲疑了一下,倒也贊成江遠的判斷,點點頭,道:「也行。」   下完了命令,伍軍豪繞著隊伍走了一圈,幫幾名隊員正了正帽子,緊了緊背包。不是他刻意的學電影裡的動作,而是此情此景,他就突然有了這樣的衝動。   再下一個命令,可就要這些棒小夥,以血肉之軀上陣了。   「出發了。」伍軍豪的聲音平靜了許多,不像是平時。   幾隊人面色凝重,緩步出發。   江遠也是握緊了配發的92,小步快走的跟上大部隊。   百多米的距離,可能只要幾十秒就能到,這段時間卻讓人神經緊繃。   附近是一覽無餘的硬化地面,假設對方也有一隻衝鋒槍的話……   伍軍豪擺擺手,幾隊人就此分開,各自前往預設地點。   嗡……   王傳星的耳機無聲震顫了兩下。   王傳星趕忙拍拍旁邊刑警的肩膀,再往後一步,接通了電話。   黃強民以極快的速度輸出了大量的資訊。   嘭!   正門,伍軍豪一聲不吭的開了槍。   說話中的黃強民立即停了下來,問:「什麼聲音。」   王傳星如實道:「行動開始了。」   黃強民愣了一下,只道:「保護好江遠!」   這時候再說退都不可能了,黃強民明智的結束了通話。   王傳星再看前方,就見江遠已經帶著牧志洋運動到了側牆下方。   「搭個人梯,上牆看一眼裡面什麼情況。」江遠LV3的CQB開始發揮作用。這時候,如果給他一隊訓練有素的士兵,哪怕裡面是德軍總部,他也有信心將裡面給清空了。   同隊的其他刑警雖然達不到LV3的級別,但也瞬間領悟了江遠的想法,立即有兩人雙手交疊,將另一名刑警送了上去。   上牆的民警快速的掃了一遍裡面,就迅速跳了下來,低聲道:「看到一人躲在假山後面。」   「不是我們的人嗎?是否持槍。」江遠問。   「不是。不確定是否持槍。」刑警道。   砰砰砰。   前方又是連續開槍的聲音,其中幾聲明顯不是警用槍支的聲音。   江遠再沒有猶豫,立即道:「搭人梯上牆,把假山後面的歹徒幹掉。」   牧志洋一愣,忙道:「咱們不要守在這邊嗎?」   「守著,同時做固定火力點。」江遠說著,就打開了92的保險,準備上牆。   噔噔噔。   一名刑警一個類三步上籃的動作,提前江遠一步踩上了人牆,動作瀟灑的端槍就射。   砰砰砰!   間隔極短的三槍,與刑警落地的聲音仿若同步。   「打中腦袋了,死了。」申耀偉帥氣的吹吹槍管上不存在的煙。   江遠用極度吃驚的表情看著申耀偉。   申耀偉得意極了:「不知道吧,我射擊高手的,只不過,現在射擊好沒有用罷了。」   江遠確定他是有LV2以上的手槍射擊水準的,以現在警員射擊訓練的頻率和時間來說,申耀偉確實稱得上射擊高手。   只是,只是……   嗡……   這次振動的是對講機。   王傳星接起。   伍軍豪興奮的聲音傳來:「匪首已被捕,民宿已清空。重複一遍,匪首已被捕……」   申耀偉哈哈大笑,顯擺的喊道:「以後請叫我神槍小王子!」   江遠用力的鎖上了92式的保險。 第855章 清掃   啪啪。   海浪拍著礁石的聲音,吵的人心煩意亂。   剛剛完成了突擊任務的禿擊隊員們,並沒有時間開心慶祝,就進入到了熬人的搜查狀態。   俗話說的好,一人藏物,神仙難找,毒販子藏東西,多少是有點專業在裡面的,而這麼大的一間民宿,要說找出專業毒販子藏的毒品,難度多少是有一些的。   而對剛剛狂分泌了一波腎上腺素的禿擊隊員們來說,此情此景找東西,真的是有點煩的,以前有類似的活,他們都是想辦法外包出去的,可在蘇島又能外包給誰?   外包給別人,他們還不放心。   所有人都只能悶著頭找,一邊找,一邊賣麻批不斷。   「狗呢?狗到了嗎?」伍軍豪也耐不住性子問。這波打死的毒販子都有3個人,還有兩個負傷的,搜出來的軍火一籮筐,其中還有一把不知從何而來的,沙漠塗裝的AK47,要不是伍軍豪第一時間開槍,隔著幾十米遠把藏在牆後面的射手給懟死了,這波是會出大問題的。   結果到現在,見不到毒品的影子,這誰能忍得住?   自然的,人找不到東西了,就讓狗來嗅。   蘇島警局的政委王勝年滿腦子的官司,想懟人都找不到路徑,憋著氣道:「在過來的路上了。」   伍軍豪道:「多謝支持,不過,最好是催一下,夜長夢多,這邊不能再等了。」   警方審訊嫌疑人,通常是分兩段來的。第一段就是突審,趁著嫌疑人剛剛被逮捕起來的時候詢問,因為嫌疑人往往心神不寧,就容易吐露更多的東西。   而這時候,若能搜出毒品來,對毒販子的心理打擊是巨大的。   畢竟,私藏槍支,甚至開槍打員警,雖然也是故意殺人罪,但主犯死立的概率並不大,很可能就是一個死緩,從犯判個十年八年的都有可能。相比之下,現場要是摳出幾百克的毒品……主犯直接就GG了,從犯不想死的話,就得乖乖回答問題。   從伍軍豪的角度來看,這是幾名嫌疑人最有價值的地方了——死且交代情報。   蘇島局的王勝年當場掏出電話,打了出去,結束後,道:「警犬中隊再十分鐘就能到。」   伍軍豪知道他是不滿意,無所謂的笑兩聲,道:「能到就行。」   江遠聽著兩人的對話,眉頭一皺:「警犬中隊,有幾隻警犬?」   王勝年咳咳咳的幾聲:「唔……應該是一隻吧。」   江遠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擺擺手,自去掃證據了。   寧台縣局的警犬中隊,長期以來也就是一條警犬,沒什麼特別的,就是忒貴。   正所謂不養警犬不知道,一養一個不吱聲,大家建立警犬中隊的時候,肯定是奔著三條壯年狗,兩條備訓犬,五隻訓導員去的,但等到第一條警犬買過來,開始開銷的時候,刑警隊才紛紛意識到,還是帕姆划算。   蘇島也不是什麼富裕地方,警犬中隊養一隻警犬才是正常。   很快,一條黑背和它的訓導員隨車。黑背毛髮蓬鬆,脖子尤其粗,名叫水魚。   伍軍豪讓訓導員和黑背先休息休息,再喊副手跟著,小聲道:「聽名字不太靠譜的樣子,讓他們不要貪大求全,這個民宿比較大,一條狗嗅不完的,能嗅幾層算幾層。能排除一部分建築,我們就能輕鬆一點了。」   「明白。」副手領命而去。   黑背水魚和他的訓導員休息了差不多半個小時,才開始工作。   不是訓導員矯情,是警犬的休息時間必須保證。   警犬的工作時間可比人類短多了。像是普通人類,可能早上6點鐘起床,做了早餐去上班,路上通勤兩個小時,工作到晚上10點鐘左右就累了,但堅持一下到12點再下班,然後通勤一個多小時到家,還是比較輕鬆的,偶爾還能加加班。警犬可不行,警犬每天的工作時間絕不能超過8小時。   這還是做護衛犬的工作時間。如果參與嗅探的話,一般水準的警犬持續嗅探3個小時就是極限了。   領導可以對要求人類雇員「發揚風格」,「堅持堅持」,但對警犬是不得不愛惜的。因為警犬真的會死,再訓一條花錢不說,還要花時間。不像是兩條腿的大學生,如過江之鯽,想玩成哪種金魚就是哪種金魚。   「傢俱可以全部拆開了。」江遠先是取了指紋等痕跡,接著就站房間中央,看著一群人拆傢俱。   藏毒品跟藏私房錢,其實有異曲同工之妙。毒品是需要拿出來用的,所以,永久性或長期的儲存地點是不方便的。   另一方面,毒品和私房錢的體積都很小,取用的頻率也不是特別高,普遍能在一分鐘內取到,有的人家在三五分鐘內取到,體感都足夠滿意了。   在這種需求下,現成的比如床底,空的旅行箱,鞋盒子或鞋之類的地方,其實都不太合適。   首選地點,最好是有一點工具門檻的。比如說,電腦主機的主機殼裡,空間又大又安全,老婆……員警也不一定會想到。類似的還有音箱裡,空調出風口等,它們都需要用螺絲拆卸,但真的拆裝起來,其實也不費多少功夫,藏東西的安全感很強。   更好更安全的地方,可以是多一步改造。比如說,電腦主機的主機殼是不是可以從免拆或普通螺絲釘,換成異型螺絲。比如內六角螺絲,U型螺絲,施耐德外六星螺絲,甚至更過分一點的非標螺絲——假如私房錢多於1000元的話,就可以在淘寶定做自己標準的螺絲釘,單獨配置螺絲起子。   之後,再將該螺絲起子混入一大堆的五金配件中,大概率能夠得到一個家庭用的私房錢保險箱。   當然,毒販子不能純靠螺絲特殊,所以,毒販子通常會採用更暴力的手段,例如從沙發底部進入,將裡面的海綿切一塊出來,放入毒品盒子或私房錢盒子。將桌椅的一條腿拆下來,鑽孔得到一個能塞毒品或私房錢的小空間。再或者很常見的將大部頭的厚書挖個槽,在裡面裝上應有之物。   總而言之,藏東西是一門很深的學問,值得人一輩子學習。有的人,就是因為學的不好,所以離婚了,甚至被槍斃的都有。   江遠站在房間裡,看著他們將裡面的所有東西都拆成零件,想了想,又招手將申耀偉叫過來,道:「你身手好,把天花板周圍掃一遍,看看有沒有東西,能不能掃到指紋。」   江遠下了命令,就帶人進到下一個房間繼續搜尋。   申耀偉有點意外,轉瞬又有點得意,最起碼,那三槍,是給江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才會這樣吧。   申耀偉帶著樂呵呵的表情,戴著口罩,將天花板仔細的掃了一遍。   民宿裡的梯子搖搖晃晃的,又危險又難受,申耀偉一邊咳嗽一邊幹活,好半天才下來,再向江遠報導。   「正好,這邊也弄的差不多了,你上去吧。」江遠再指指房間的天花板,又道:「管道能鑽進去的話,也鑽進去看看,免得他們把毒品放到通風管道裡。」   這是必不可少的檢查,只看是誰做這個活了。   申耀偉被點到了,也沒辦法推脫,只能「是」了一聲,重新換了一副口罩,努力往上爬。   「耀偉的身手是真不錯,這幾間房子的天花板就都交給他了。」江遠將任務安排的妥妥當當的,才出門去。   天花板上的申耀偉覺得自己應該是得意和開心的,只是爬上爬下爬管道的工作有些過於勞累了,說起來,比他練槍的時候感覺還要辛苦一些。 第856章 因人制宜   搜尋證據的過程有些漫長,但江遠等人也不得不耐著性子做事。   申耀偉連爬幾間房,都練熟了,一時間仿佛在手槍專精之外,又獲得了爬天花板專精的技能似的。   所有人都在焦急中忙碌著,大家現在都明白,毒網已被觸動了,即使之前沒有,今次的這個據點被拔除,毒網相關的連絡人絕對是收到了消息的。否則,前期瘋狂的開槍抵抗都沒有意義了。   此時此刻,毒網裡的蜘蛛在瘋狂逃竄,但線索就斷在了這裡,哪怕是江遠,也無法單純依靠此前的線索突破了。   且不說此前的線索都偏於週邊,就是線索本身的難度都有些高了。江遠從辦公室裡離開的時候,電腦裡只剩下一堆的疑難指紋,而這些疑難指紋是江遠一時間標記不出來,而定義為疑難的。   換言之,這些疑難指紋是LV5+的疑難指紋,即使是江遠自己,都要用大量的時間去堆才有可能做出一部分,全部做出都是不可能的。   所以,江遠也是需要更多更新的證據,才能將案件推進下去。   一間間的房子掃指紋,一間間的房子拆桌椅。   同時,也有警員將案犯的手機都搜集了起來,能解鎖的就解鎖,不能解鎖的就插進可擕式的唯讀設備中,直接基於硬體讀取存儲介質裡的資料。除了少數品牌,大部分的手機都可以用此類機器將裡面的所有資料考錄下來。包括自拍小視頻。   「有發現了!」   將近一個小時,才有一名警員從電視機的背面,拆出了一包白色的小藥片。   「拿去快檢。」伍軍豪聞訊而來,快速下令:「給狗聞一下。」   黑背水魚被牽了過來,嗅了幾次就快速上線了。   一會兒,水魚就對著樓下的一顆樹吠叫了起來。   警員們趕緊去挖,很輕鬆的就刨出一個地窖來。   三隻快遞箱被抱了出來,在攝像機的拍攝中打開來,就見兩箱跳跳糖,一箱白色小藥片。   「全是新型毒品。水魚以前沒聞過。」訓導員有點懊惱。   這麼大量的毒品,沒有直接嗅出來,起碼等於丟了個三等功!   「江隊,我們這裡找到的一個資料有點意思。」王傳星也帶著一名專門分析資料的刑警,端著機器追了過來。   江遠終於有點熬出頭的感覺,問:「什麼內容?」   「2號嫌疑人的手機顯示,他經常在20公里外的普紹鎮點外賣,主要是夜宵。每週或每兩週一次。」資料分析的刑警又特意道:「該嫌疑人不是本地人,目前來看,背景與普紹鎮並無關聯,平時也沒有普紹鎮的電話……」   江遠不由點頭:「這個確實有問題。」   伍軍豪沒那麼多想法,大手一揮:「拿一包藥片給淩晨點外賣的看,他要是不交代,他就是主犯之一了。」   現場刨出來了這麼多的毒品,人均死立可能有點不符合現在的潮流,但人均死緩肯定是過於寬容了。   警方現在揪幾個死硬分子出來,建議死刑,屬於是正常流程。至於說怎麼判斷「死硬」,到了這個時候,很可能就是一個交代一個不交代的區別。   以前硬不硬的都不算了,但吃了藍色小藥丸還不硬的,那絕對有問題了。   一名突擊隊員領命而去。   伍軍豪等人都露出較為輕鬆的表情。搜出了毒品,審出點東西的概率還是比較高的。   江遠看看表,道:「我去普紹鎮吧。」   這邊的民宿就這麼大,面上的東西,江遠都已經看過了,後續如果有什麼新的發現的話,到時候再處理也來得及。   而這個普紹鎮,聽起來就像是個毒販聯絡站的樣子。看地圖就知道,靠外海的小鎮,夜間往來的多漁船,檢查也鬆散,一個民宿的職工固定一兩周去一趟,總不能是去收海貨的吧——蘇島附近最好的海貨都是送過來這邊碼頭的。   其實不止江遠,在場有點經驗的刑警一看就知道,這個去普紹鎮的毒販子是去幹活了。   大部分的刑事案件,並沒有想像中的神秘。犯罪分子裡的天才犯和創意犯終究是少數,而且這個行業是沒有專利保護和著作權保護的,一招鮮,天下知,所以,大家的犯罪模式就那麼些。   放在有經驗的刑警眼裡,長期性的作案,基本都是套路。扒竊的,入室盜竊的,走空門的,順手牽羊的,又或者詐騙的,傳銷的,仙人跳的,搞詐騙的,往往一聽就知道怎麼回事。   所謂的老江湖的規矩,教的不就是這些東西。而他們為什麼要教規矩,是規矩以外的路不能走,以至於以突破刑法為生存方式的犯罪分子都必須要守規矩了?更大的可能是走規矩以外的路容易被抓,所以就做不了老江湖,給人總結經驗了。   蘇島的毒販子去普紹鎮接貨,大概率就是兔子不吃窩邊草或者狡兔三穴之類的規矩。   江遠希望在這邊,能找到更多的線索。   20公里開了小半個鐘頭的樣子。   等江遠的車隊抵達普紹鎮的時候,民宿裡的突審結果也出來了。   「他們在一家漁業公司的倉庫裡交易。漁業公司不是他們的人開的,但基本受他們控制,應該是毒蟲的家屬,又欠了錢的那種……」電話另一頭的伍軍豪簡單的描述後,又稍微有點激動,道:「倉庫裡,還有一批貨,埋在雜魚堆裡。」   「多大的量?」江遠訝然,正常來說,一次性取走才是正常的。   「這批貨是他們轉運海外的。至少1噸。全部是跳跳糖。」伍軍豪說著頓了頓,問:「我已經喊了長槍兵支援了。」   「我們開著警車來的。」江遠歎了口氣,按道理說,等支援可能更穩妥,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這邊如果收到了消息,逃亡的機會也很大了,再拖延下去,對方說不定一把火就把倉庫給燒了。   伍軍豪也知道江遠的意思,不管對方知不知道這邊的情況,這都屬於打草驚蛇了。   當此時,他也沒什麼好說的,只能道:「你注意安全,自己不要上。可以先監視,長槍兵可能兩個小時左右到。另外有海警的船在附近,但也要一個小時,我再聯絡聯絡。」   「知道了。」江遠也沒答應。就這樣的環境,江遠充其量當一名排指揮官,原本也沒有多大的騰挪空間。   好在戴的裝備充足,兩條衝鋒槍和那支09式全都帶了過來,另有半支禿擊隊隨行,戰力並不比打民宿的時候差太多。   「耀偉,你跟2隊,從後面進入。」江遠將申耀偉跟自己分到了兩隊,萬一遇到抵抗了,LV2的手槍技能,也是非常強力的,放在戰爭年代,得都是團營級部隊裡的一把好手。   牧志洋照舊一身插板防彈衣,半身盾配手槍,挺在江遠前面。   隊伍的左右兩側分別是手持衝鋒槍的,頭皮鋥亮的老樊,以及手持09式的尿過血的鬍子拉碴的老曲。   這個配置放在國內,可能是比長槍隊和特警略遜一籌,但估計也是火力溢出了。   不過,普紹鎮也是緊鄰外海的小鎮,再多一兩把沙漠塗裝的AK,感覺也不是太過分的事。   眾人在街角整隊,轉過頭來,就快步走了起來。   比起進攻民宿那次,街角到漁業公司的倉庫不過三四十米的距離,中間還有違規建築形成的遮蔽物。   江遠的手搭在牧志洋的肩膀上,小碎步踩到了倉庫下,立即有人提著液壓剪上陣,將大鎖鏈給夾開。   捲簾門刷的一下被拉起了一半。   老曲低聲說了句「走」,眾人繼續魚貫入內。   此情此景,江遠不禁想起了以前玩遊戲《CS》時的情景。   江遠快速檢視四周,抬頭處,赫然發現了一隻槍管,從窗腳輕輕的伸了出來。   「上面。」江遠吐字清晰的喊了一聲,第一時間掏槍射擊。   從他的位置,是不可能直接射中持槍者的,但只要從窗戶裡射入子彈,這個距離很容易就形成跳彈了。   到時候,沒有戰場經驗的,弄不好就會被嚇到。   砰砰砰,砰砰砰……   江遠第一時間清空了彈匣,然後上了新的一個彈匣。   在他的槍聲中,隊伍快速通過危險地段,接著就直沖上層的辦公室。   老曲手持09式,已經準備好了用這攻堅利器開門了。   門開。   一名赤裸著上身,健壯的好似美國隊長式的男人,雙眼赤紅的端著一把雙管獵槍迎向眾人。   端槍狂奔的老曲立即端槍。   砰砰砰……   江遠的腎上腺素瞬間泵了起來,抬槍就射,穩穩的打中了美國隊長的兩個大胸肌。   LV3的手槍射擊,在這麼近的距離上,一點偏移都沒有,堪稱是指哪打哪了。   肌肉則是一點有效的阻力都有,被穿成了兩個血洞,嚶嚶嚶的往外冒血。   嘭!   壯男重重的栽在了地上,像是一顆無人欣賞的道旁樹似的,再無聲息。   「舉起手來。」   走後門的隊伍也趕了上來,雙方很快在前方匯合。   這一次,申耀偉並沒有撈到開槍的機會。倉庫裡總共3個人,殊死抵抗的也就這個疑似嗑藥的壯漢罷了。   江遠輕巧的將92式還於槍套,再籲了口氣,下令道:「老曲,你帶人再把倉庫搜查一遍,小心有人藏起來。」   老曲:「是。」   江遠:「老樊,你把兩個活人分開來審訊一下。我去看死人。」   老樊:「是。」   江遠:「耀偉,你先去刨倉庫裡的雜魚堆,看能不能找到毒品之類的。弄完了記得洗澡。」 第857章 滴水穿石   申耀偉仰望著雜魚山,內心的絕望就像是雜魚的臭味一樣,濃烈而細密,廣泛而深入。   「屎都沒有這些魚臭。」申耀偉說的是實話,而且表述的特別清晰。   同行的警員老鄭呵呵的笑兩聲,遞給申耀偉一隻口罩:「王子請登山……」   「不是,這個保障措施不到位啊!防護服都不給一件嗎?」申耀偉拖延著時間。   老鄭道:「來的時候哪裡有地方放防護服的,口罩都不夠,你省著點,別吐裡面了。」   「不是……為什麼堆這麼多的雜魚在這裡?完全沒有道理啊,不應該趁著新鮮賣掉嗎?」   本地的派出所的警員在旁捂著鼻子,道:「這些小雜魚是賣去做飼料的,做貓罐頭什麼的,都是一口氣積累好多,然後用大車拉走的。」   「這麼臭還可以做罐頭?」   「鯡魚罐頭更臭啊。而且,據說貓就喜歡腥味重的,我聽他們講,廠裡面有的批次的魚特別新鮮,做出來的罐頭的差評就多,都說家裡貓不喜歡了,懷疑他們偷工減料。」   申耀偉越聽越噁心,幹嘔了兩聲,再歎口氣,道:「能不能弄個高壓水龍頭,把這個魚山吹塌掉,好確定毒品的位置。」   「用高壓水龍頭把毒品上的痕跡洗掉嗎?」同來的老鄭小小的刺了一下申耀偉,沒別的意思,就是想看他爬屎山。   說來說去,這個活是避不開了,申耀偉重重的歎了口氣:「道理我也明白,那個,老鄭,我爬左邊,你爬右邊?」   老鄭咳咳兩聲:「我腰不行啊,哎呦呦,我這個老腰啊……」   理論上,這樣一座魚山,三四個人翻翻正常,但換一個方向來說,如果目標是找一噸的毒品的話,一個人翻也行。   所以,除非是被點名了,否則,老鄭肯定是要躲的。正所謂智者不入愛河,刑警不上屎山,這個活幹完了,一周內都屬於是流浪貓標記物,回家除了受流浪貓的喜歡,吃飯都得單獨坐抽油煙機底下。   申耀偉,就是那個被點名的。   他見喊不動老鄭,也沒辦法,找了根同樣帶著濃厚魚腥味的鐵鍬,一步步的上了魚山。   老鄭在下麵嘿嘿的笑幾聲,就在下麵看申耀偉幹活。他老刑警了,上過的屎山夠多了,現在是不想上了。   至於說找到毒品能不能立功受獎,那肯定是能的,但就這個案子的形制,第一波坐飛機過來支援的警員,誰還不拿一個嘉獎?稍微有點東西的,就得是三等功。   再高一點的二等功……老鄭對此就沒有太多想法了。   現在的警局,三等功是可以搞批發的,論資排輩的安排的也有,但二等功還是要拼一下的。一個案子偵破了,能立二等功的,要麼得是核心決策團隊的成員,要麼得是核心流血了的警員,要麼就得是有核心血的,例外極少。   申耀偉多少沾點,但此時此刻,他只希望自己的鼻子壞掉多好。   臭魚堆最牛的地方在於,它的臭味的層次感是非常豐富的,類型是很豐富的,所以可以一波波,一道道侵襲人的鼻腔。   普通人的鼻子聞一個味道久了會失效,但是,聞臭魚並不會,因為臭魚嚴格說來並不是一種味道,它是有著種類豐富的發酵味的。   申耀偉兩眼無神的鏟著腳下的魚,這份工作量,比挖屍體稍微輕鬆一點,因為野外的土質往往比較堅硬,但要是加上味道……   申耀偉鏟啊鏟啊鏟,不知道過了多久,手裡的鐵鍬,有了不一定的觸感。   申耀偉精神一震,加力劃拉著,終於是將表面的魚給弄走了些。   一個大大的塑膠包裹,約莫三四十公分的直徑,外面看著發白,越瞅越不正經的樣子。   「喊痕檢過來。」申耀偉動都不動這玩意,從現在開始,可都是強力證據了。   很快,幾名本地的痕檢,以及山南省禁毒總隊支援過來的技術員,就都來到了現場。   申耀偉見江遠沒來,不禁有些遺憾。   至少應該讓江遠聞一下這個味道,體會和理解到自己的辛苦啊。   「江隊呢?怎麼沒來?」申耀偉不死心的問王鐘。   「江隊解剖自己殺的屍體呢。沒空過來。」王鐘撇撇嘴。   申耀偉琢磨了一下,你別說,哪怕這個包裹裡的毒品再多,江遠還真不是必須要來的,他本來就是法醫的身份,最多就是過來取些痕跡,但這個活,禁毒總隊的痕檢一樣做得很好,人家說不定還有毒檢相關的經驗。   一大包的塑膠袋被取了出來,下面又露出了另一隻塑膠包,然後是第三只和第四只。   禁毒總隊的痕檢現場取了一隻塑膠包,打開來,就見裡面全都是揉成團的跳跳糖。   這要是正經玩意,揉成這樣都沒法賣了,但對毒販子來說,好壞的區別並沒有那麼大,毒蟲哪裡有那麼多的選擇。   「看外包裝,就應該是一批的,不過,裡面的內容物的分析,得到明天早上才能有結果。」禁毒總隊的技術員也知道上峰著急想要答案,所以給了這麼一個判斷。   申耀偉不禁長籲了一口氣,是毒品就行,最起碼,沒有白遭罪。   「我去洗個澡。」剩下的活,就不用申耀偉幹了,再者,禁毒總隊或者本地警方還穿的有防護服,怎麼都要舒服一點。   申耀偉就在漁業公司的倉庫裡洗刷了一遍,將身上每個溝溝塹塹的都弄的乾乾淨淨的,才去找江遠報導。   蘇島殯儀館建在一處風景優美的小山丘上。   自小山丘望過去,一邊是連綿的樹林,另一邊是風浪不止的海面。這樣的風景,要是建一個同等面積的民宿出來,大約是很受歡迎的。當然,賺的沒有殯儀館多也是有可能。   當地的解剖室,同樣放在殯儀館的地下一層。   陰冷潮濕,牆面上還有水滴出來。   沒辦法,海島上的環境就是這樣,解剖室又相當於是法醫的一人辦公室。在刑警大隊長的辦公室都不一定有獨立衛生間的條件下,正常法醫的辦公場所,又能得到什麼樣的優待呢?   事實上就是,連接解剖室的走廊的燈,都得是壞的!   嗡嗡的閃爍的昏暗的黃色燈,以及已經熄滅的燈泡,時刻提醒人類,計畫報廢是多麼可惡的事。   申耀偉獨自一人,穿過滴水的,昏暗的,破舊的解剖室走廊。   吱嘎。   申耀偉推開了解剖室的大門。   慘白色的燈光下,一具屍體已然敞開了胸懷,露出了鮮紅的肌肉組織。   「來了。」解剖台前,身著白大褂的男人抬起了頭,微笑著問候了一句。   「江隊……」申耀偉都不知道自己的聲音為什麼要打顫。   「來看看這個屍體,體脂率低的人,就是不一樣啊,你看這肌肉的顏色,腹部的脂肪也少,切起來的手感都舒服多了。」江遠忍不住評價起來。   申耀偉陪笑兩聲,不由自主的道:「自己打的,感覺不一樣吧。」   「你別說,你真別說,這個屍體是我解剖過的最新鮮的屍體了,從這個屍體上,其實就能看出來他使用的毒品和藥品,造成的各種損傷……」江遠講起了專業,也是頗為認真的。   申耀偉一肚子的槽無處可吐,打斷江遠道:「我們挖到毒品了。」   「恩,他們給我發資訊了。」江遠點點頭:「我這邊處理完屍體,就去處理剩下的指紋。」   「找到了很多指紋嗎?」申耀偉有點意外。   「大包裝的毒品,對方可能根本沒有想到這部分會落入警方手裡,過手的指紋很多,不過,第一時間比中的一個都沒有,從指紋的形態來看,大部分應該都不是華人的指紋了。」   「國外來的毒品?」   「很難講。」江遠頓了頓,道:「他們把能處理的指紋先處理了,數量很多,我一個人也處理不完,剩下的再說吧。」   江遠說著,拍拍身下的屍體,道:「這個屍體能提供的資訊也很不少了,值得花時間研究研究。」 第858章 對抗路   申耀偉看著溫柔的劃動手術刀的江遠,心中有無數的話想說。   要說起來,他屬於是江遠積案專班裡,幹活最少最輕鬆的一員了。   從專業的角度來說,申耀偉因為家學淵源,對於治安案件有比較深入的理解,也總是能夠在案件的相關領域給出不錯的建議,再加上比較社牛的屬性,以及家學淵源,申耀偉在團隊裡的作用還是比較突出的。   但這段時間,申耀偉感覺江遠是有點變了,變的開始督促他幹活了,而這種感覺……   呲。   江遠的手術刀劃過屍體的皮膚,發出輕輕的破殼聲。他旁邊是本地的法醫,四十多歲的油膩老男人,鬍子毛毛躁躁的,頭髮稀稀疏疏的,此時做著助手的活,一言不發,只在目光掃過江遠的時候,滿眼的敬仰和欽佩。   申耀偉「咳咳」兩聲,清清嗓子:「江隊……」   「別說話,過來幫忙。」江遠猜測申耀偉可能有點小情緒,但他管不著,也無心安撫。   江遠這幾天是非常非常之忙的,可以說,他的工作將極大的決定該毒網的逮捕率和槍斃率,因此,江遠給自己制定了較為嚴格的工作計畫和流程,解剖屍體,後續做指紋足跡等等,都分配了相應的時間。   換言之,江遠目前是屬於情商下線的狀態。他把自己的情緒輸出了,開心了,就投入工作了。   至於申耀偉的話……   有時候,做下屬的確實是會承受一些委屈的。   申耀偉多少有點意外。   身為社牛的他,向來不吝于向領導抱怨。你不抱怨,領導怎麼知道你是滿負荷的工作量?你不抱怨,領導怎麼能關心到你,注意到你?而你在抱怨的過程中,高估了自己價值,吹噓了自己的工作內容,即使被領導發現,也會被認為是有正當目的,而如果不被發現……那就相當於個人價值重估了。   可江遠今天拒絕抱怨,申耀偉就有點不太習慣了。心裡的委屈還更重了。   「這邊頂一下。」江遠的命令不斷,要求還高。   申耀偉只能收起滿腹的心思,跟著江遠做起了法醫助手。   「他的這個泌尿系統算是崩潰了。」江遠解剖途中,突然來了一句。   本地的法醫笑笑,道:「吸毒的,崩潰也正常。」   「崩的有點厲害,也有點快。」江遠拍拍屍體的肌肉,道:「身體這麼壯的男人,本來應該能再頂幾年吧。」   「您的意思是……」   「之前解剖的幾具屍體也差不多,這具新鮮點,看的更明顯。說明他們搞的這個毒品,副作用應該是有點大的。」江遠一邊說一邊思考著,道:「估計對腎臟,輸尿管這些,都有一定程度的損傷,否則不至於……」   「新型毒品是容易這樣,沒有副作用的才是少數。」本地法醫捧著江遠聊天。   不過,他總結的也是正確的,不像是傳統毒品歷經多年,爽度和副作用都深入人心,新型毒品是不可能有成型成套的研究的。   毒販子可不會像是藥企那樣,給毒蟲們搞一期二期三期的臨床實驗。就是找幾個毒販子過來吃吃藥,吃不死就開始賣了。   當然,毒販子和毒蟲也都不是很在意這一點就是了。   以前的時候,警方其實也不是很在意。   申耀偉就道:「一般的毒蟲,等不到腎臟壞掉,就該死了吧。」   「話雖如此……」江遠思考著道:「但你說,他們泌尿系統不好的時候,總要去看醫生吧。」   「那肯定,但看好了還是要吸……」申耀偉說到這裡停了下來,他的腦子也是轉動的,不禁道:「您的意思是,通過醫院來找這些毒蟲?」   「可以試試吧,惠而不費,能確定幾個算幾個。最起碼,可以通過這種方式,知道他們的銷售網路擴展到哪些地區了。」   江遠說到這裡,對解剖床上的屍體,已然是失去了興趣,對旁邊的法醫道:「剩下的就交給您了。」   「沒問題,我一定按照您的要求好好弄了。」本地法醫崇敬的望著江遠回答,道:「後續我讓人把全程的錄影發給您。」   「好的。多謝。」江遠脫了手套就去洗澡。   申耀偉有點猶豫,問:「那個……還有別的洗澡的地方嗎?」   本地法醫皺皺鼻子,道:「你不喜也聞不出來的,屍臭蓋不過臭魚味的。」   申耀偉又驚又怒!   ……   江遠重返辦公室,沒有急著報告,而是寫了一個計畫的大綱,再接通禁毒總隊那邊。   以某類症狀作為判斷標準,來尋找吸毒人員,這已經屬於是排查了。   眾所周知,排查是一項非常費錢費人力費精力的工作,普通的偵查方案可以隨便說說,一旦用到了排查的話,審查的標準自然就高了。   宋北授一直是守在電話跟前的,聽說江遠回來了,一個軲轆就從沙發上爬了起來,快速來到指揮中心,揉揉臉,再笑容滿面的道:「江遠回來了?聽說你身先士卒,把毒販子的毒品據點都給攻下來了,沒有受傷吧。身體怎麼樣?」   「沒受傷,身體是不錯的。不過……」江遠頓了頓,再認真的道:「根據這次的發現呢,我有一個想法,建議通過通過尋找某一類症狀的方式,排查一些吸食同類型毒品的毒蟲出來……」   「行,沒問題,您說怎麼幹,我們就怎麼搞!」宋北授立即應了下來。   江遠看看眼前的大綱,他才剛說了一個導言的部分,宋北授就答應了?   江遠不由眉頭皺皺,道:「總隊長,我說的是比較大規模的排查了。雖然排查的物件是有比較明確的定義的,但排查範圍可能需要是全國範圍的……」   「能行,沒問題。」宋北授答應的更加痛快了。   江遠:「我說,全國性的排查!」   宋北授:「您說了算,江隊!」   禁毒總隊是不缺錢的,當然,最主要的是宋北授對江遠的信任度,已經高到飛起了。   就江遠現在的破案能力和技術水準,宋北授根本想不出理由來拒絕江遠。   就算有理由,他也得想個理由把這個理由給拒絕了才是。   江遠「唔」了兩秒鐘,看了看自己提前寫好的大綱,只覺得好浪費。   宋北授:「江隊,您下令吧。」   「那……我給你講一下我的想法吧,具體的排查方案和安排,還要你們自己做。」   「沒問題!」宋北授再次以最快的速度答應了下來。   一時間,江遠竟然感覺有一點點的失落。   按說緝毒案件應該是對抗路上,對抗最激烈的一類案件了,可就本案的發展來看,攝影師已經被抓,證據極其確鑿,數罪並罰,大概率會被判死刑立即執行,相關毒品案件的進展也令人欣喜,申耀偉也都臭掉了。   禁毒總隊這麼高的級別,結果說排查就給排查,一點矜持和高貴都體現不出來了。   「江隊?」宋北授等了好一會,發現江遠都沒說話,不禁憂心忡忡的道:「您要是覺得力度不夠的話,我們這邊還可以再想辦法,我們其實可以找部委協調一下,這個案子這麼大,沒可能我們給它都做完了……」   「足夠了。接下來看看結果再決定好了。」江遠擺擺手。有時候,隊友支援的過於給力了,對抗路也就變成了碾壓路。 第859章 事實勝於雄辯   「來,大家笑一個。」一名自由的攝影師,高聲的指揮著面前的一群人。   哢嚓嚓嚓……   一串快門後,自由的攝影師捏了個OK的手勢,笑道:「謝謝各位配合啊,咱們這就拍完了。」   「多謝多謝。」蘇島警局的領導很客氣的笑了笑,再招招手,喊道:「把咱的攝影師拉出來,送他們的囚車上去。」   正低頭看片的攝影師當時就是腳下一軟,平時特別靈活的嘴皮子瞬間禿嚕的說不出話,變成了只有自己聽得懂的嘟囔:不是,咱要是拍的不滿意,是可以重新拍的,後期還可以修片的……   哢嚓。   兩輛警車打開了門,夾出了兩名帶著頭套的,身著囚服,鎖著手銬腳鏈的男人。   兩個人分別在左右兩邊的特警的夾持下,拼命的挪著小碎步,腳鏈在地面上拖出嘩啦啦的聲音,又沉悶又清脆。   剛給員警們拍了大合照的影樓攝影師哪見過這個,看的人都傻掉了,愣愣的舉起了照相機。   「哎哎哎,想啥呢?」旁邊的員警一把給他把照相機摁了下去,道:「你是真想陪他們不成?」   「不是,不是……」影樓攝影師慌張的解釋道:「我是聽他們喊把攝影師拉出來。」   旁邊的員警笑笑沒言聲,領導可以說的話,普通員警都是謹慎的很,更不會給外人解釋。   被黑布套頭的攝影師,一直到了囚車後方,才被去掉頭巾,驗明正身,然後再重新送上了囚車。   接下來,這輛囚車會直接開往清河市的看守所,一路數千里的奔波,輕鬆不了,但沒辦法,案件已經被指派給了清河市中院來審理了,因為這是可能要判死刑的案件,按規矩,一審就是中院起步,上訴就到高院二審。   影樓攝影師遠遠的看著,他也不敢說再拍照了,但對人像的敏感,讓他隱隱約約的有點認出兩個人來。   竟然還真的是兩個攝影師。   他們是把領導的原形給拍出來了嗎?   「兄弟。回頭有需要再找你哈。」有警員找了過來,客客氣氣的將影樓攝影師給送了出去。   另一邊,孔所長跟江遠依依惜別。   孔所長當日派往酒店的兩名下屬,各自得了一個三等功,這是省廳就能決定的,但對基層所來說,也還是很稀罕的,每年就百分之二到百分之三的名額,但因為是全省內分配,都是要緊著核心部門來的,派出所裡能拿到,還是挺難得的。   最主要的是,這兩個三等功相當於是江遠白送的。   當然,明面上,這是因為保護江遠才獲得的三等功,孔所長對外也是這麼宣傳的。實際如何,大家自然心裡明鏡兒似的。   江遠跟蘇島的同行們分別道別後,就登上了返程的包機。   江富鎮和兩條狗也是要回去的,為了避免影響江遠,江富鎮堅決不占公家便宜,照舊是自己開銷的。   當然,對他來說,十幾頭牛的費用,也是沒什麼感覺的。   江遠在飛機上睡了一覺,再跟老爹聊了聊,給孝心鍍好了金,下機就直接去了位於長陽市的,省禁毒總隊的駐地。   宋北授已經把全國性的排查搞了起來,手底下人是順著三甲醫院的名單,一家家的查過去。   這種形式的排查和常見的排查還是有點區別的。   常見的排查是有目的的尋找某個人,或者某一批人,大部分情況下,都是有一個不能遺漏的要求的。   今次的排查略有不同,禁毒總隊或者說江遠的要求,其實就是最大程度的殺傷——盡可能多的找到此類人群就可以,遺留幾個,或者遺留了一批人,也沒什麼關係。   事實上,遺留幾乎是肯定的。吸食了同一批新型毒品的人,不見得就立即進入到腎病的程度,得了腎病,這樣的毒蟲也不見得就會重視起來去治療,再者,有的毒蟲都是交替混合吸食的,身體普遍性的受累,但不一定就是腎病。   不過,禁毒總隊也沒有必要將人都篩出來就是了。吸毒的人是抓不完的,事實上,參與禁毒的人都知道,吸毒者幾乎沒有真正成功戒毒的,尤其是一些高級別的毒品,哪怕是暫時性的戒除的比例也很低。   到最後,吸食高級別的毒品的人,即使暫時性的戒毒了,往往也需要吸食低級別的替代毒品,換言之,除非全員物理毀滅,否則,對於吸毒人群始終只能管理,不可能根除的。   禁毒總隊這一次的排查,也是為了確定毒品的蔓延區域和路徑。   這玩意是很少能夠自發蔓延的,沒有穩定的供應商,沒有豁出命來的銷售商,帶著毒品進出城市都是非常危險的。   江遠抵達的時候,就見指揮大廳的地圖上,已經插了幾十面小旗,遍及七個省份。   「已經跟當地的禁毒部門聯繫了。這些涉毒人員也都被我們找到了大部分,少部分已經死掉了,或者在ICU,或者重病纏身,我們就沒有再管了。」   宋北授見江遠來了,只覺得倍感安心,就好像夜睡的時候套了安心褲似的,兩腿一撇,笑就不自覺的溢出來了。   宋北授跟江遠雙手緊緊相握。   就聽宋北授滿懷情緒的道:「咱們這一次,可以說是會師了。在電話會議裡說了那麼多的話,終於見到江隊本人了。」   江遠握著宋北授的手,也是使勁的搖了搖。   要說起來,他這一次是真的頂在最前線了。蘇島的槍戰都打了兩撥,別說是在一個城市一個省份了,放在全國範圍內,這兩場槍戰都是引人矚目的。   如今回到長陽市,江遠還真的有種從前線返回後方的輕快。   「要感謝總隊長的支持。」江遠暫時上線了30秒的情商,用過以後,道:「把匯總的指紋拿給我吧。還有足跡。」   「早準備好了。」宋北授趕緊將U盤遞上。   「來幾個人幫忙吧,五個吧。」江遠道。   這批指紋和足跡,是包括各地篩出來的毒蟲的,也包括他們的住宅和吸毒場所的,數量極多,有用的不多。江遠如果自己一個個的比對出來,他做的再快,效率也高不了。   普通的痕檢,宋北授自然是準備好了的。   五名痕檢很快上位,排隊開始篩起了指紋和足跡。   江遠巡迴轉了一圈,就道:「麻煩把五位痕檢的螢幕,直接轉到前面的指揮屏上。」   禁毒總隊的指揮中心條件極好,正前方是一塊電影院大小的拼接屏,可以整體使用,也可以分屏使用。   整個指揮中心看起來就跟航太發射中心差不多,後排的工位各自一台電腦,顯得還頗為緊張。   而對痕檢們來說,自己螢幕的內容直接投屏到前面的指揮屏上,不免增加了不小的壓力。   好在五個人都是精選出來的,都只是集中精力,默默的抵禦著壓力。   江遠和宋北授都沒有安慰他們的意思。對抗路玩的就是壓力,扛不住壓力的刑警就會崩潰,禁毒警承受的壓力更大,但這份工作就是如此,想要抱抱的,趁早崩潰也是好事。   而在55寸的分屏上,江遠不僅能夠看清楚左側的指紋標記,而且能夠看清楚右側用於比對的指紋。   右側的這些指紋,放在24寸的小螢幕上,也許只是一個縮略圖,非得放大了才能看清楚。   但是,放在55寸的螢幕上,雖然也不能說看得清清楚楚,但大體的形態紋路是清楚的。   這如果是高難度的疑難指紋的話,55寸上的縮略圖也是不夠看的,哪怕是江遠這樣的專家,看疑難指紋的時候,也都是各種放大,有時候一個螢幕上,只顯示指紋的五分之一的面積。   但是,本次指紋比對的難度遠不及此,到了55寸螢幕上,江遠看縮略圖就像是看功能表一樣。   「甲,你先比對4號指紋。」江遠為了避免混淆,直接給幾個人編號了。   被喊到的痕檢甲略微有一點不開心,怎麼說都是三十幾歲的精英幹警了,還是在總隊這樣的大單位裡工作……但也是在總隊這樣的大單位裡工作,甲很自然的壓制了情緒,並依言點向了4號指紋。   就先順著你的要求做又如何?   痕檢甲點開4號,再照著平常的方式左右比對……   好一會,痕檢甲默默點下了「認定同一」的按鍵。   此時,他的耳邊還有江遠的聲音在回蕩:「庚,翻頁……恩,比13號。」   痕檢甲眉頭一皺,掐指一算,甲乙丙丁戊己庚辛,不是一共五個人?   他猛回頭,就發現後排竟是又坐了幾名同事。   「這是……」痕檢甲訝然。   「你們做太慢了,江隊讓再加5個人。」後排的同事眼角一掃,就知道甲在想什麼。   「這……這也太看不起人了!」痕檢甲不由嘟囔了一句。   「我也覺得。」痕檢戊贊同的點點頭,且道:「做事就好了,事實勝於雄辯。」   痕檢甲點點頭,第一時間點開了新的指紋圖,唰唰唰的做起了特徵點的標記。   「甲,這裡改一下。」江遠站在指揮屏上,用電子筆直接畫一個紅圈,就回饋回了操作者的電腦。   痕檢甲眉頭一皺,順手放大了自己螢幕上的指紋。   被江遠畫圈的位置是個小勾,要說是一個標準的特徵點的,不過,從周圍的指紋的走向來看……   痕檢甲默默的取消了該特徵點的標記。   稍作停頓,痕檢甲繼續做起了標記。   這一次,直到他徹底完成,開始比對的時候,耳邊才響起江遠的聲音:「甲,6號。」   痕檢甲第一時間點開候選指紋的第六枚……   果然比中。   痕檢甲默不言聲的繼續做事,正如其他同事一樣。   隨著簡單易做的指紋被不斷的比中,各種各樣的殘缺指紋開始出現,幾名痕檢的速度明顯降低,於是,ABCDE號痕檢開始上線。   隊裡的內勤甚至有空列印了各自的銘牌,在各人的顯示器背後,以方便江遠認人。   痕檢甲開始感受到了非常巨大的壓力。   總有些指紋,是超出他能力範圍的。   以他工作多年的經驗來說,某些指紋就算能做出來,比對的時間可能也是以周為單位來計算的。   然而,江遠的命令聲,從沒有停頓。   「甲,這裡,這裡,這裡。」江遠的語言生硬,描述簡單,基本就是一個表述。   但在紅圈出現於螢幕上的時候,痕檢甲不禁精神一震。   對於疑難指紋來說,多三個特徵點,難度可是倍降。   「戊,這裡,這裡!」   「H,這裡!」   指紋鑒定的速度雖然還是不可避免的慢了下來,但是,隨著痕檢人員的增補,整體進度並沒有拖慢多少。   而且,因為難度越來越大,近半的痕檢已經是被江遠拖著走了。   又是一枚指紋比中,痕檢甲望著這枚自己以往可能要比對好幾個星期,才有可能比中的指紋,不禁喃喃自語:「人啊,有時候就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也覺得。」身後的痕檢戊道:「事實勝於雄辯。」 第860章 核心層   「宋總,咱們晚上是吃食堂呢,還是去外面吃?」內勤看著宋北授嘴部的笑容不斷擴大,趁機上前詢問。   宋北授正看著不斷擴大的嫌疑人名單笑呢,聽到內勤的話,笑容猛的一收:「吃飯?這還吃什麼飯?」   他看著好像沒腦子的內勤,心道,現在正是眾志成城,全員燒腦做事的節骨眼,有什麼事比確定嫌疑人更重要的?還吃飯,這是吃屎都要往上沖的時間啊!   內勤看著腦子好像被蝕空的領導,坦然道:「咱們當然可以不吃飯,但是,是不是應該給江隊安排晚餐的?江隊坐飛機過來到,現在都快晚上8點了。」   宋北授猛的一看時間,真的是晚上7點45分了。在長陽市,請人吃飯,尤其是喝酒的情況下,定在晚上7點多鐘,都算是合理的時間,但如果到了晚上8點鐘的話,那就多少有點不太心誠了。   宋北授歎口氣,起身到江遠身邊,道:「江隊,咱們是不是先暫停一下,用一個晚餐。」   「不用晚餐。」江遠頓了一下,道:「讓食堂做吧,你們有食堂嗎?」   「食堂是有的,但食堂做的餐的水準可能差一點。」宋北授謙虛了一下。   「食堂做的不行的話,就從別的酒店借幾個人好了。」江遠非常實誠的接了話,並且提高了要求。   宋北授愣了一下,要說他接觸過的專家很多了,但像是江遠這樣子提要求的,他真的是第一次見。   正常情況下,領導都是不會這樣提要求的。   不過,宋北授只抬頭看了一眼大螢幕,心中不僅沒有不高興,反而是臉上不自覺的笑了出來:「沒問題,我去找幾個大廚回來,那個,江隊喜歡什麼菜式的?」   「今天人多,就來川菜吧。也不要點菜了,就喊特別好的那種川菜師傅,給咱們小炒幾個菜,然後做成蓋澆飯。一定要小炒,不要炒大鍋飯,人不夠就多喊幾個師傅。就炒他們最熟悉的那幾種,宮保雞丁,魚香肉絲,麻婆豆腐什麼的……」   江遠也不是第一次這樣子點菜了,熟練且特殊的令人驚訝。   宋北授愣了愣神,這才意識到江遠更多的是在給手下們點菜,趕緊說好。兩人都沒有問有沒有人不吃辣之類的話。禁毒警過苦日子的時候比刑警還苦,所以,像是川菜這麼大眾的口味,根本沒有不能適應的。   「還有,山南省內的嫌疑人,今天就抓回來吧,不要再等了,能收到消息的,說不定都已經跑掉了。」江遠又是一記向上管理放出去。   「咦,現在就抓嗎?現在還不能確定他們的層級。」論經驗來說,宋北授自然也是很豐富,但老實講,他可能沒有打過技術資源這麼豐富的仗。   正常的禁毒總隊的案件,都是以大案要案為主的,不說電視裡演的鬥智鬥勇,冒著生命危險的臥底戰術,就是普通的案件,從一層層的瞭解情況,到佈局,到最後的抓捕,耗費一年左右的時間是非常正常的。   而且,相較於最後的抓捕環節,前期瞭解情況,確定涉案人員的名單,其實才是最重要的。   江遠搖搖頭,道:「現在想通過監視跟蹤,或者傳統的手段確定他們的層級,找到核心人員,已經不太可能了吧。這個毒品網,其實已經被我們摧毀了,他們再想恢復運作都很難,何況要不停的受到我們的打擊,核心人員應該都已經在跑路了吧。」   「確實也有這樣的可能……」宋北授遲疑了一下:「如果能找到錢路的話,也許可以通過錢路找到他們。」   「從錢路入手,相當於要把案子重新來過了。而且,這個方向,我是幫不上忙的。」江遠不能說宋北授的想法是錯的,這原本也是禁毒總隊的工作經驗。賣毒品都是為了賺錢的,賺了錢,自然要想辦法把錢保住,所以,哪怕毒網已經崩潰了,錢路依舊能指向嫌疑人。   只是江遠並不擅長這個偵查方向罷了。   事實上,宋北授也沒有時間和精力,將這個案子從頭重塑一遍。   「行吧。那就抓人。」宋北授咬咬牙,道:「但這樣的話,核心成員反而可能溜掉。」   「事已至此了。」江遠並不覺得遺憾。   如果說,禁毒總隊平時做的案子,都是精心準備的大戰役,今次的案子相當於開局就是戰役後期,可以稱之為戰役從後期開始了。   敵人其實已經是四散而逃的狀態了,現在就看各部怎麼抓人,去哪裡抓人的問題了。   而以宋北授的位置來說,他的興趣只在於大毒梟。   抓一萬個小毒蟲,也不及一個大毒梟的價值。   而現在的問題是,該毒網已經基本被摧毀了,毒網的負責人多半在逃,但警方既不知道他是誰,也不知道他是已經逃出國了,還是藏在某個地方玩燈下黑。   宋北授安排人手抓人。   指揮中心裡,很快就響起了兩個頻段的聲音。   一邊是江遠等技術員,用著主要的資源在搞調查,另一邊是宋北授N支電話走天下,跟各方溝通逮人。   甲乙丙丁等人也感受到了額外的激情。你剛剛確認的嫌疑人,轉頭就被同事給抓回來了,短暫的審訊之後,就基本確定了死刑,這種快樂,一般的員警都體會不到的。   過手死刑犯最多的正是痕檢甲,他的技術水準在禁毒總隊原本就是一流的,再加上第一批就參與了指紋比對,前期匹配的簡單指紋又多,也就比中了最多的嫌疑人。   而看著自己指尖流過的死刑犯,痕檢甲再看江遠,恍惚間,似乎都能看到熊熊的火焰在燃燒。   甯台江遠,兇焰滔滔……「   「哥,你的回鍋肉蓋飯。」一名年輕民警將晚餐送到了跟前。   痕檢甲道了謝,就起身到旁邊的桌子食飯。   旁邊的痕檢C一抹嘴,打了聲招呼,又回去忙活去了。   江遠此時也端著飯盆,坐了過來。   「江隊。宋總。」痕檢甲往邊上坐了點。   江遠和宋北授跟他笑笑,落座後,各自評價了兩句食物。   就在痕檢甲以為是普通的美食局,準備加入的時候,便聽江遠道:「我剛才研究了一下比中的指紋,發現了幾個指紋比較特別。」   「怎麼講?」宋北授立即放下了筷子。   「有幾個指紋出現在了兩省以上,另外有幾個指紋,跟蘇島的魚堆裡挖出來的指紋吻合,目前看來,這幾個指紋,就算不在核心層,應該也是毒品團夥中的中層了。」江遠沒有賣關子,就地將想法說出來。   宋北授聽的眼前一亮,忙問:「哪幾個?」   「我記在這裡了。」江遠將一張紙遞給宋北授。   「我現在去查。」宋北授也顧不上熱騰騰的蓋飯了,起身就走。   只要能抓到幾個中層,最好是能抓到一兩個核心層的成員,這個團夥的大部分核心層成員,估計都要死立的。   小小的飯桌上,仿佛都有正道的光在流淌。   江遠低頭吃了幾口飯,再抬頭喘了口氣,臨時動用了一下情商,跟旁邊的痕檢甲打招呼,道:「您是第一批過來支援的吧。您怎麼稱呼。」   痕檢甲抬頭望向江遠,就見江遠背對大螢幕,亮度極高的螢幕前,江遠周身像是散發著光芒似的。痕檢甲心下一顫,逆商與悟商臨時上線,道:「我姓易,您叫我小易就是了。」   這是一次生死攸關的投票   昨天開始陪老婆回老家。   為了照顧我碼字,線路規劃,每天只開三個小時左右的車就住下,我在酒店碼字,家人順便旅遊,就當順便玩回去了。   我全程不用開車,上車睡覺,下車碼字。收拾行李,照顧孩子之類的事情,也全部由家人代勞……   今天碼了兩章字,一章3600,一章2400,總計6000,只為了證明沒有在偷懶……   請各位讀者大大投張月票,證明這兩章內容扎實,情節有趣,節奏有度,人物鮮明,沒有水文……   求月票!   求證明!   生死……攸關! 第861章 寶藏   早上六點。   江遠一軲轆從床上爬起來,稍作洗漱,就來到了總隊的指揮大廳。   他原本還可以起的早一點,但太辛苦了是會降低效率的。分析指紋需要的是智力而非體力,這一點,從技術員的人數與成果不成比例,就可以看得出來。   與經濟學上的二八定律差不多,最出成果的兩成技術員,完成八成的指紋比對成果,而到了高難度的指紋比對的時候,就是百分之二的人,完成百分之九十八的工作。   哪怕是犯罪集團,宋北授最在意的也是犯罪集團最核心的兩成人,甚至是裡面最主要的百分之二。事實上,最近兩天,宋北授耿耿於懷的,花費最多精力的,也就是為了能抓住「攝毒網」的大BOSS。   「攝毒網」是江遠給這個毒品團夥起的名字,並得到了總隊長宋北授的認可,覺得它比「水晶遊輪」這種毒販子自己起的名字要更貼切。   當然,因為是江遠起的名字,哪怕再糟糕一點,宋北授也是會認可的。   所以,在毒品網路被破壞之後,該毒品團夥的成員也就從「水晶遊輪」團夥分子,變成了「攝毒網」團夥成員。   沒有人問過他們意見,包括「攝毒網」成員自己,既不知道自己的團夥名字為什麼變了,也根本不想深究。   被逮捕的人裡面,至少有三分之一是死刑立即執行的,也就是俗稱死立的犯罪分子,他們現在珍惜生命都來不及,哪裡在乎什麼名字。   剩下的犯罪分子,不管是死緩的,還是判了十幾二十年的,也都在看守所裡學到了乖巧。名字什麼的,根本不是問題。   「江隊,先吃早餐吧。」宋北授晚上也是住宿舍裡了,早上特意在食堂裡等江遠等人。   食堂是自助餐形式的,只臨時多請了幾名大廚,都是宋北授從粵菜館子裡請來的。給了錢。當然,最主要的還是人際關係,要讓人家正經營業的酒店裡派出掌勺的廚師……員警的面子還是足夠的。   幾個人拿了食物,就在食堂的餐桌裡擺開,邊吃邊聊起來。   今天的工作方向,基本也會在這頓早餐後確立下來。   「現在的問題是,不確定團夥最上層的三個人,紫水晶,黃水晶和藍水晶,具體是誰。」宋北授端了一碗狀元粥,一邊喝一邊說自己的要求。   「至少知道他們叫什麼名字了。」江遠笑了笑,並沒有很大的壓力。   這次做客軍,是他做的很輕鬆的一次了,壓力都是宋北授頂著,全國性的抓人回來,也就意味著全國的兄弟單位都會看過來……   宋北授道:「至少要抓住一個吧。」   「抓住一個,就有很大的概率抓到另外兩個了。」   「恩,他們互相之間應該是知道身份的。」宋北授頓了頓,又道:「除了他們三人以外,其他知道他們身份的毒販子,應該都死掉了。」   「都死掉了?這是昨晚審訊出來的?」   「應該屬於是幾個中層毒販的猜測吧。有兩個毒販子,都曾經幫上層處理過屍體,而且就是自己團隊成員的屍體,他們猜測應該是最上面要做的。」宋北授說著將具體情況說了說。   隨著江遠等人捕獲的指紋量的增加,陸陸續續已有一些中層毒販子被抓,這些人提供的情報是比較多的,但距離宋北授的要求還有距離。   江遠並不意外的「哦」的一聲,他做過的禁毒案件不多,但刑事案件都有一定的相關性。   江遠問:「屍體弄到哪裡去了?」   「海裡,還有填海的時候填進去的。」宋北授又吸溜的喝口粥,道:「海邊的案子,都挺煩的。」   江遠緩緩點頭,卻道:「也不可能全部都填海,或者丟海裡去的,涉及到的省份有這麼多,總不能每次正好都在海邊殺人,或者每次把屍體運過來。」   做的兇殺案多了就知道,運屍拋屍都是個麻煩事,別說在外地殺人了,就是在滬市殺人的,明明有臨海的先天條件,也少有人把屍體運到海裡去。   宋北授得到提醒,眉頭瞬間立了起來:「你覺得他們所言不實?」   「也不至於,總有沒說出來的吧。」江遠頓了頓,又道:「不過,從兇殺案入手破案太麻煩了。」   宋北授的眉毛再豎了起來:「麻煩……麻煩算是什麼……」   「那您有人手的話,做做兇殺案也好,至少有利於判刑。」江遠也不可能真的管理宋北授。   宋北授猶豫了一下,道:「那我喊人幫忙。」   「也好。不過,我們目的是將「攝毒網」一網打盡吧。」江遠重新向上管理宋北授,道:「我懷疑紫水晶什麼的,總之,就是這三顆水晶,應該也在跑路吧。」   「差不多吧。」宋北授對此也不能完全確定。   但以正常的思路來想,身邊這麼多人都被抓了,三顆水晶坐的再安穩,再相信自己滅口滅的扎實,也不敢隨便去賭。   「人離鄉賤。不管他們以前準備的有多完善,逃跑路線設計的有多好,在外面的控制力就會變弱,掌控力就會變差,指揮能力也要低好幾個層級。」江遠總結。   「是這樣的。」宋北授對此自然是贊成的。   「我覺得殲滅敵人有生力量就好了。三隻水晶在家裡蹲著的時候,能夠忍住只跟團夥內的某幾個人遠端聯繫,他們離開了老巢,是否還能保證呢?」江遠並不想根據傳統方案去搞排查,就想抓人。   這種方案自然是相當不傳統的。當然,很傳統的方案,本來也不會把仗打成這樣。   現在,整個毒品戰役的敵人已經被擊潰了,而且是滿世界亂竄式的被擊潰,可要將他們都抓回來,類似的傳統方案都不存在。   「總的來說,攝毒網的銷售端已經算是完蛋了。應該接下來,我覺得工作重點,可以放在攝毒網的生產端,他們從哪裡生產的那麼多新型毒品,這個搞明白了,案子裡也就算是完整了。三顆水晶可以在經營端不留痕跡,幾乎不可能不留痕跡到生產端的。」宋北授提出新想法。   江遠道:「生產端一定是高度保密的,你想怎麼找?」   「通過現在逮捕的這些嫌疑人,審訊的同時,再尋找證據吧。工廠總要有物資的進出,要有工人參與工作。」宋北授的回答,也是有賴於江遠的技術了。   「也不影響。」江遠的觀點就是,不影響我這邊的偵查方向,隨便你搞,反正也都是你自己的資源。   宋北授反而有一點點的失望,商量來商量去,偵查方案其實並沒有大的變化。主要原因,還是因為江遠是絕對主力,江遠的偵查方向不變,專案組想變也無能為力。   如果是這個方案的話,江遠今天的工作內容,就依然是比對指紋,和前些天別無二致。   就這樣不思進取,案子可以偵破嗎?   宋北授都不免要搖擺起來。   「我先去忙了。」江遠只要宋北授明白自己工作方向就行了。   老實說,這個方向能否真的指向生產端,江遠也不是太確定。   但從江遠的角度來說,這就是最確定的方向了。   幾個人吃過早餐,心事重重的回到了指揮大廳。   很快,江遠的聲音又重新洪亮起來。   「甲,這裡。」   「B,這個重新標過吧。」   宋北授聽著熟悉的聲音,很快也進入了工作狀態。   來自不同省份的兄弟部隊,此時正忙著幫忙抓人呢。宋北授一邊兄弟兄弟的叫著,一邊不停地派出人,去押解嫌疑人,同時進行審訊,再回饋資料回來。   遇到分支案件,就比如兇殺類的案件,宋北授又轉給刑警總隊來做,只是短時間內都拿不到結果。   江遠好像又回到了指紋會戰時的狀態,每天起床後,就開始比對指紋,晚上則是早早的休息。   轉眼間,一周的時間就過去了。   山南省禁毒總隊的逮捕量,也輕鬆突破到了四位數。   到了這個時候,已經不僅僅是禁毒總隊了,其他許多單位的員警,都開始頻繁來往長陽市出差。   畢竟,毒販子和毒蟲們,可謂是一生行事,盡是犯罪。   許多時候,這邊的全指紋剛滾出來,DNA剛出了結果,某縣的刑警大隊就熱鬧了起來。   所有人,仿佛都能從這份寶藏中,提取出營養來。 第862章 柳至   「宋總,確定這個鐵坨子,就是攝毒網的鐵萬山,黃水晶的副手。」   下屬帶著一疊厚厚的文件過來給宋北授報告,裡面夾著的多是照片,少數是各種文字表格。   宋北授一張張的看過,確認無誤,才點點頭:「好,這樣的話,三個水晶以下的層級,咱們就算是吃透了。」   「是!這算是第五條大魚了。」下屬連聲道。   就算是總隊,每年也不見得能抓到幾條這種級別的大魚。   要算起來,這也是全國性販毒網路中的第二級人物了,類比於販毒集團的……銷售總監,還得是資深的那種,動不動加VP之類的頭銜的。   宋北授的笑容一閃即逝,類似的大魚都抓了四條了,第五條的觸動顯然有點不太夠了。   宋北授將文件遞還給下屬,道:「掛起來吧。」   得到宋北授的允許,下屬再將鐵萬山的名字寫在黃色的紙上,貼到了背後的白板中間,並在它旁邊注明:制毒工廠負責人。   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名字組成的貼紙。   通過對攝毒網大量人員的抓捕,宋北授等人對其體系已經非常之瞭解了,借此做出的人物關係圖,比其內部人員自己瞭解的都要多。   就目前來看,攝毒網的三名BOSS,相當於各自掌握著一條線。紫水晶掌握的是銷售線,黃水晶掌握著生產線,藍水晶負責洗錢等財務活動。   三條線互相之間並不交叉,基本形成了三條樹狀圖,且以紫水晶的最大,黃水晶的其次,藍水晶的最小。   整張圖像上,有名有姓的人員就有三百多名,大部分是攝毒網的成員,少部分是他們的週邊成員。   而這些人裡面,又分成了紅黃綠三色,紅色的是在逃人員,黃色是已逮捕人員,綠色的是尚未確認身份,或身份存疑的成員。   隨著最近一周多的工作,現在,三張樹狀圖上的綠色已是越來越少,黃色開始逐漸變為了主色調。   唯一的問題,還是三名核心主犯,還都是綠底的紙張。   這幅無比直觀的以貼紙組成的關係圖,原本是得到了多位領導的好評的。對宋北授等人來說,也是一次無比直觀的事業心馬殺雞。   在此基礎上,所有人都希望將這幅關係圖完完整整的描繪出來,有朝一日,將上層人物齊刷刷的槍斃了,那又將是何等的精彩和暢快!   宋北授回頭看,江遠等人,依舊在忙著比較指紋和足跡。   現在因為獲得的足跡多了,其難度又比指紋大,所以,江遠有一多半的時間,都在處理足跡。   其成果也是異常的顯著,看看這張表上的紅黃色名單就知道了,裡面大部分都是江遠比中的。   特別是在工廠位址被確認以後,現場取得的指紋和足跡,帶來了大量的成果。   宋北授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干涉一下。   放在以前,到了這個環節,他至少要搞一個小範圍的案情分析會,再決定接下來的偵查方向的。   可今次的情況又不一樣。   整個案子都相當於是江遠這個火車頭在拽著跑的,那麼,更換偵查方向,是否要繼續以江遠這個火車頭來提供動力呢?   當然要!   江遠現在還保持著每天發現兩位數以上的嫌疑人的速度,抓不抓得回來是其他人的鍋,江遠的技術水準是毋庸置疑的。   宋北授是焦慮,並不是腦袋被驢踢了,他是不會在這種時候改弦易轍的。   但是,如果繼續以江遠為火車頭來提供動力,那本案的偵查方向,其實能夠轉移的地方就不多了。因為江遠是技術人員,他的技術類型決定了他的方向。   宋北授站在江遠的角度去思考,更能理解這個問題。江遠現在已經在用最擅長的指紋和足跡等技術,來幫助推動破案了,而且,案件也確實在一步步的推進中,且不斷的有嫌疑人被發現,被確定,被抓捕……   可以說,換成任何一名民警,也不可能做得更好了。   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組織的力量,並沒有充分完全的發揮出來……   「宋總,那個柳景輝柳處來了。」內勤過來報告。   宋北授的思路一下子被抽離了出來,想了想,乾脆道:「你把柳處請到會議室,然後通知幾個支隊長,還有老易他們幾個人,一起過來開個會。」   「是。」內勤跟宋北授的時間久了,不用他一一說名字,就知道他要叫哪些人。   一會兒,幾名支隊長與多名警員就聚集了起來。   這些人就屬於是禁毒總隊的核心決策團隊成員了,其中除了主要幾個支隊的負責人以外,也有宋北授認為比較有腦子,或者懂技術的隊員。日常的普通案件,宋北授都喜歡小規模的討論,很多時候甚至都不喊幾個支隊的負責人。   柳景輝則是省廳的名人,最近兩年時間,他的名氣也是越來越大了,屬於各個單位不太喜歡,但遇到問題,總會想到的專家。   這一次,也是因為江遠的推薦,宋北授再以正式管道,從省廳將人給請了過來。   「我先介紹一下柳處。」宋北授倒不是第一次見柳景輝了,之前也有過較淺的合作,這會兒拉著柳景輝,互相做了一番介紹。   柳景輝風度翩翩的點著頭,像是一名學院派的教授,多過紀律部隊的員警的模樣。   中年的柳景輝,乾淨挺拔,下頜線清晰,屬於是花期特別長的那種男人,就好像菊花,一開始並不是很好看,但要是跟各種花,一起放上兩三個星期,它就顯得格外的漂亮了。   相比之下,小會議室裡的其他中年男人,多少顯得有點油膩。   「借著柳處在,咱們討論一下現在的問題。目前的偵查進度,其實是非常令人滿意的,攝毒網的骨幹成員紛紛被捕,相關人員也大量被逮捕。但對於本案最重要的三名頭目成員,攝毒網內部人員也不知道其身份,我們得想個辦法,把這三個人揪出來。」宋北授拍拍手裡的文件,不知道第幾次念叨這個問題了。   啪啪……   小會議室裡,聽到問題,有人自然而然的就點燃了香煙。   玉溪、利群、黃鶴樓……火光亮起,交相輝映。   柳景輝從善如流的掏出一盒江遠送的中華,也「啪」的點燃了。   「我覺得首先是加強審訊吧。現在抓回來的人很多了,許多人都審的不全面,咱們人手方面也不太夠,一半的人都派出去了,都在外地出差,回來也累的夠嗆。」一支隊的支隊長叼一根玉溪,吧吧的先說了起來。   「是個辦法,但不一定能抓住這三個頭目。」宋北授評價道。   「是不是可以跟看守所那邊加強聯繫,誘導幾個傢伙,主動立功這樣子。」抽黑蘭州的也是支隊長,一抽就是三分之一根。   宋北授「恩」了一聲,道:「堡壘從內部攻破,這個思路咱們一直在搞的……這個活交給你了,你去看守所挑幾個人試試看。」   「是。」提想法的就是要幹活的,幾個人也都習慣了。反正都是要幹活的。   「能順著錢找到人嗎?這三個水晶把其他關係都給斬斷了,起家的老兄弟,都讓他們弄死的差不多了,但錢總得進自己的口袋吧。要不然搞個什麼勁。」   宋北授眼神微微亮:「這個思路是可以的,不過,具體怎麼實現?」   追著錢走,這是禁毒總隊常用的模版了,但是,隨著電詐領域的崛起,毒品相關產業也等於被動升級了一次。以往可能要比較困難才好洗乾淨的錢,現在進到電詐的圈子裡,輕輕鬆松就能洗出來,開銷還更小。   而成本,原本是阻礙洗錢的最大的堤壩。   提出想法的支隊長默默的點燃了利群:「實現吧……我們隊本來也在做了,唔……」   會議室的煙霧,明顯變得濃稠起來。   「其實,要說破案的能力,江遠這邊真的是最強不過了。就這種一天抓十幾個人,二十幾個人的,咱們一個支隊放出來是能做到,那也不是天天都能抓人回來的。但他在咱們這邊呆了半個月,我感覺我文書都快做不動了。」一支隊的支隊長又點起一根玉溪,不是因為想抽,是因為隔壁的利群太熏。   利群笑了一下:「我跟著出去抓人,人沒回來,電話就打過來,又抓哪個哪個,剛抓完,電話又打過來……」   「可惜就是沒有這個著力點,否則,江遠應該就直接把三個水晶給幹掉了。」   「現在都叫抓手了。」   「那你抓嘛。」   宋北授擺擺手:「不說這些,現在就看怎麼把三個水晶幹掉。」   「他們把認識自己的手下都給幹掉了,這是明擺的為了隱藏身份,沒有特殊手段,恐怕很難把人給抓出來。」玉溪搖搖頭,道:「我覺得,要麼就以破壞這個毒品網路為主要目標好了。」   他的意思,其實就是不管上面的三個頭目了。而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種隔絕了下層的頭目,一旦失去了組織能力,基本也就廢掉了,再想做惡的難度是很高的。   「再呢?」宋北授不置可否。要放棄容易,但開會的目的可不是為了放棄的。   宋北授的目光瞟向柳景輝。   柳景輝來之前,就閱看了大量的資料,多少也有些思路,這會兒聽了幾個人的分析,就道:   「其實,我一直有個想法,這三個水晶,具體是怎麼指揮手下的,不能光靠發郵件,發短信這樣子吧,手下如果不聽話呢?就直接幹掉嗎?他們也沒這麼兇殘吧。」   柳景輝將煙屁股撚了,道:「我換個說法,咱們國內的毒販子,人員補充並不像是國外那麼容易,消耗起來也不是那麼隨意的。從我觀察來看,這個攝毒網在管理方面,相對於其他毒品團夥,還是比較柔性的,不是遇事就殺人的這種。」   宋北授點頭:「他們能搞這麼大規模,又相對隱秘,還是有點東西的。」   「對的,他們的管理是有點東西的。」柳景輝贊同道:「但咱們說,一般的公司,老闆天天不到公司,不開會,不見員工,只靠幾個中層成員的隔空彙報,能把公司搞得這麼好嗎?」   幾個正在抽煙的支隊長都看了過來。他們本身就是警隊的管理者,自然知道管人是多複雜的事了,別說人不到了,就是天天來警隊,也不見得能管好隊伍。   利群不由道:「確實啊,咱們警隊管理起來都這麼麻煩,毒販子不可能這麼聽話的。」   宋北授也點點頭:「總隊現在來的新人都是本科生,研究生了,管理起來,就比以前輕鬆一點,毒販子的話……他就算怕死,他吸了毒以後,也沒那麼聽話了。」   「所以說,這三個水晶,是通過什麼方式管理公司的?真的像是他們製造的這個表像這樣,全靠隔空控制嗎?」柳景輝丟出一個開放性的問題。 第863章 龍潭   「紫黃藍三個人,藍水晶這條財務線是潛的最深的,他也不用出現,偶爾就派幾個人出去弄錢的事,跟另外兩條線沒有交接,所以,藍水晶的管理責任是最輕的,可能也沒有什麼管理,就自己一個人做也是有可能的。」   柳景輝的聲音降低了一些,引導著眾人思考。這是他很擅長的工作。   柳景輝:「黃水晶搞生產,他這個就是靠中層管理人員,他有好幾個得力手下,都有能力背著產線四處跑,能到一個新地方,一天內就恢復生產,生產一批就轉移。他這一塊,也是管理最嚴格的,規矩多,不怕死人,反而死人不多。」   「紫水晶管理的規模最大,管理負擔也最重。他手下的毒販子,以及周邊的經銷商,都不是什麼善茬。本身都是不服管束的類型,紫水晶也是殺人最多的,目前收集到的資訊來看,由紫水晶下令殺死的,至少有30多人?」   「紫水晶這種模式,我認為是隔空管理很難做到的。尤其是他的一些管理回饋,快的驚人,剛開始的時候,紫水晶下面的幾名中層還備受質疑,現在質疑的人少了,那都是前幾年殺掉的人多的原因,很多人都不敢說話了。」   「但是,要說紫水晶或者黃水晶這裡,有什麼特殊的管理模式,其實也沒有。他們也不像是董事會的模式,只給出一個大方向的管理,經常是有具體的管理行為的。」   柳景輝說到這裡,停了下來,默默坐下,又點了一支煙,一邊抽一邊積累癌症因數,降低壽命,衰減細胞之活力,降低組織之機能,弱化頭腦之靈活,鈍化精神之敏銳……   其他人也巴巴的抽著煙,發出沉重的呼吸聲。   濃煙滾滾中,一支隊的支隊長道:「這個意思,紫水晶和黃水晶,在團夥內部,都有隱藏身份?」   「我是這樣認為的,否則,這麼大的團隊,要麼管不住,要麼管不好。」柳景輝也沒想賣關子,有人能跟上他的思維節奏,那就證明大部分人都能跟上節奏,就可以繼續推理了。   一支隊的支隊長嘶的一聲:「在底層還是中層?」   「我覺得至少得是在中層。」柳景輝道:「毒攝網這個團隊還是比較嚴密的,生產端和銷售端,基本都能做到低調賺錢。相應的,他們的管理要求也是比較高的,底層成員基本接觸不到自己工作以外的內容,只有中層,特別是中高層的這些成員,才能接觸到自己這條鏈上的大部分資訊。」   宋北授點頭:「你的意思是說,至少紫水晶和黃水晶兩個人,偽裝做為中高層的成員之一,參與進來了?目的是什麼?中高層也是要判死刑的!」   「我覺得主要還是為了對付自己人吧。」柳景輝頓了頓,又道:「我只是基於他們的管理模式做的猜想,也許他們有其他的管理手段,比如某個特別受信任的中高層成員,但其實結果都是一樣的。我們應該把那個上傳下達最多的,瞭解資訊最多的中高層成員找出來。」   假如目的是隱藏身份,管理團隊,那柳景輝提的幾條特徵,就是必須的。   在場諸人也都意識到了這一點,不禁沉思起來。   「要說的話,中高層,可基本上都被我們給抓光了。」宋北授讓手下警員將指揮中心的樹形名單的照片,放到會議室最前端的螢幕上。   總計8名的中高層人員,在逃的只有一個,剩下的全部被捕。   柳景輝道:「這其實反而能夠很好的解釋一個現象,一個原本挺嚴密的組織,怎麼突然之間,就變得像是一群豬似的,抓也抓不完,偏偏一點抵抗和反抗能力都沒有。」   宋北授咳咳兩聲,道:「大軍壓境,他們有什麼反抗的餘地。」   「至少消除罪證,互相通報訊息逃跑或者突圍,藏匿一部分的武器、毒品和資金,以備後續東山再起,發動一些人為另一些人扛罪,保住一個是一個……戰俘營裡也是可以有抵抗的,這個看……看德國人的戰俘營裡的英國人,法國人,比利時人怎麼搞,也是能學習到一些東西的。」柳景輝說的越輕鬆,宋北授的表情就越鄭重。   宋北授思忖良久:「這麼說,紫水晶和黃水晶,很可能已經在我們手裡了?」   「我覺得有這種可能性。」   「這……」宋北授不是沒有遇到類似的案例,相反,套幾層皮是販毒集團裡的中高層們常用的模式。簡單的理解,就是一個人有好幾套的身份證,總比一套身份證的人,逃脫的幾率要大一些,辦事的時候,更是方便得多。   但是,宋北授以前抓人,抓中層和抓高層的難度其實是差不多的。也可以實在的講,他還很少有將一個團夥的中高層抓絕的。   這個要求太高了,而正常的毒品團夥的一網打盡,能打個七八成就差不多了。   同樣是用打魚來形容,他們以前抓人,就真的好像是用漁網撈,一網下去,大大小小的數量是不少的,但將一個魚群撈完也是不可能的。   江遠則像是漁獵,而且是拿著連發武器在漁獵,一個一個的魚點名過去,跑都跑不掉。   「我們可以試試看,能不能把這兩個人篩出來。」柳景輝對這個案子也蠻有興趣的,接著道:「我說幾個點,咱們對一下。首先,這個人要聯絡廣泛,既可以上傳下達,又能聯繫到同級的同夥,更可能有一票直屬的下屬。」   柳景輝:「其次,這次逮捕的人裡面,這個級別的毒販子,有沒有上躥下跳積極立功的?三個水晶,肯定是不甘心無聲無息的被槍斃的。」   啪。   一支隊的支隊長猛的一拍大腿:「鷹嘴豆!」   他說的是某個毒販子的綽號。   「單獨審訊,注意內容。」宋北授吩咐了下去,要說完全相信柳景輝的推理,那也不至於,但柳景輝推理到了這一步,不試試看,那肯定也是不行的。   這也是「推理王」柳景輝從來不是最受歡迎的專家的原因。他給出的推理確實是頭頭是道,可驗證起來,一點都不容易,不驗證還不行。   如果推理的正確的話,這道工序也不複雜,但如果推理錯誤的話,這部分的資源損失則往往讓人有點不快樂。   「鷹嘴豆是一個,至少還有一個。」柳景輝再道。   啪啪。   在場諸人又開始點煙了。   「要算的話,那就是風水先生了。」宋北授皺著眉,道:「他在團夥內的職位,符合標準,但是,這人還沒被抓住。是唯一在逃的中高層。」   「唔……這樣子。」柳景輝理解的點頭,如果是大頭目在逃的話,能否抓回來,就真的不好說了。   砰砰。   手下敲門:「報告。」   「什麼事?」宋北授看過去。   手下立正,道:「江隊根據足跡,確定了綽號風水先生的小頭目的身份,是否現在派人去抓捕?」 第864章 審訊日   孟成標一張張的整理著檔,右側的資料夾,已經堆的有一隻烤全羊那麼寬厚了。   別看審訊的時候,許多審訊民警都是「Duang」的一聲,將厚厚的檔砸在桌面上,但實際上,大部分檔都是老演員了,有的還是臨時演員。   稍微有點經驗的犯罪嫌疑人或讀者,面對這種情況的時候,心裡都清楚,對方其實並沒有拿到多少資料,到最後,還是純憑恐嚇和壓制來求取口供……只不過,大部分時候,大家都是互相配合著把戲演下去,成功交代了就是。   但這一次,兩名犯罪嫌疑人是絕不會輕易認下大頭目的身份的,而孟成標的手裡是真的積累了不少的資料。   鷹嘴豆和風水先生兩個人,或者說兩個身份,截至目前,他們手裡都是沒有人命的,兩人的身份也都有點類似,相當於是各自條線的組織部長兼內勤,所以,他們既沒有直接參與到毒品的販運製造中,又有相當的條件來立功。   也因此,兩人雖然是團夥中的中高層,但基本不會落到死刑。   但要是認下紫水晶和黃水晶的身份,那作為團夥頭目的存在,兩人就是把團夥成員都給立功了,多半也是死立的結局。   孟成標幾乎能夠想像得到,接下來的審判現場,將是何等的修羅場,將是何等的唇槍舌劍,刀光劍影。   孟成標用手輕輕拍拍桌面上的文件。   這些都是他精心準備的證據。   儘管已經非常多了,孟成標依然覺得不太滿足。   紫水晶和黃水晶兩個人,各自指揮毒品團夥裡的一條線,在幾年的時間裡,犯下的包括謀殺在內的各種罪行不勝枚舉,換成是正常人,即使是一項謀殺罪,積累的素材都能有一本字典那麼厚,更別說幾十起的謀殺,上百起的各類案件。   不過,問題的關鍵並不是證明紫水晶和黃水晶的罪證,而是要證明鷹嘴豆和風水先生,分別是紫水晶和黃水晶!   孟成標一邊皺眉一邊思考著,神情比自己做球迷的時候還要凝重。   「老孟,你這邊準備的怎麼樣了?」有點柔和的女聲,來自于審訊專家孫方圓。   孫方圓的年齡和孟成標差不多,但跟20年警齡難出頭的孟成標不一樣,孫方圓10年前就是山南省內出名的女英雌了,得過一等功,做過三八紅旗手,早早的就被評入了省廳的專家庫,審下來的毒梟的腦袋聚起來,能塞滿一個饢坑。   這一次,宋北授也是專門將孫方圓借過來,就為了把兩顆水晶審下來。   孫方圓到了長陽市以後,就夜以繼日的熟悉起了案件資料,研究案情脈絡……但是,別說整個「攝毒網」幾百號上千號嫌疑人了,就是鷹嘴豆和風水先生兩個人,一併紫水晶和黃水晶的涉案資料,就多的讓人讀不完,所以,孫方圓也格外倚重全程跟隨江遠的孟成標。   「還是老樣子,證據是有的,但要想證明鷹嘴豆是紫水晶,風水先生是黃水晶,還缺乏有力證據。」孟成標搓搓臉,不想顯得過於苦大仇深。   不管怎麼說,搭檔都是女警,就不好太過於不修邊幅了。雖然他看起來還是一副勞累過度的形象。   「辦法總比困難多。」孫方圓就是奔這個案子來的,反而鼓勵孟成標道:「其實簡單的辦法也有,我只是不想用而已。」   「哦?有什麼簡單的辦法?」孟成標有點意外。   孫方圓淡定的道:「鷹嘴豆和風水先生都是販毒集團的中高層了,難不成真的就只值一個死緩?咱們只要找到足夠的證據,再跟檢察官好好溝通一下,就明牌告訴倆人,不管他們是不是水晶吧,我們就要求他倆死刑,我倒要看看,他們有沒有這麼鎮靜。」   孟成標「呵」的一聲:「真損啊。」   死亡面前人人平等,毒梟和毒販子和毒蟲能有多大的區別,就好像很多公司的老大依舊不改煞筆的風貌,許多單位的領導依舊不變的尸位素餐一樣,毒梟也只是因緣際會,成了一個團夥的頭目罷了,說他們比小毒蟲更不怕死,恐怕未必。   要是真的不怕死,三顆水晶也不用處心積慮的,喪良心的將認識自己的老兄弟都給弄死,就為了隱藏自己的身份。甚至寧願指揮不便,就為了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所以,孫方圓的辦法,就是把他們的後路也給掘了,絕對是有很強的實踐性的。   孟成標自己代入鷹嘴豆和風水先生的視角,感覺如果自己偽裝的身份也被判「死刑立即執行」,那是真的要罵娘的。   「不過,這個方案只能是槍斃了這兩個毒販子,對於明正典刑來說,還是有點不夠的。所以,這個方法我是不想用的。」孫方圓再解釋一句。   她千里迢迢的跑過來,可不是為了給地府添兩條亡魂這麼簡單。   孟成標抬了抬眼皮,這是把話給說回來了。   孫方圓見狀一笑,道:「簡單的辦法用不了,咱們就用複雜的辦法嘛。」   孟成標抬頭看看孫方圓,端起水杯來喝了一口,見孫方圓等著不說,默默歎口氣,捧哏道:「什麼複雜的辦法?」   「對付這種人,我有兩招。一種呢,我叫做真心換真心,就跟他誠懇聊天,對他好,跟他說實話,滴水石穿,嫌疑人是有很大概率會招的。」孫方圓說這個話的時候看著孟成標,也在判斷他的段位。   孫方圓的策略聽起來好像有點扯,什麼真心誠意的,現代人根本都不相信這個,更別說是毒梟了。   但實際上,有經驗的刑警基本都懂得用這招。比較典型的像是追逃,追逃民警在外面抓住嫌疑人的時候,對犯罪嫌疑人通常都是噓寒問暖型的,餓了就給買嫌疑人喜歡的食物,渴了就請嫌疑人喝自己捨不得喝的飲料,要抽煙的嫌疑人,更是親自給他點在手裡面。   類似的故事還有日本刑警的豬排飯,據說起源於戰後的著名綁架案「吉展綁架殺人事件」,員警在審訊時給犯人買了一碗炸豬排飯,犯人在感動之餘就認了罪。   所以說,哪怕是窮凶極惡的犯人,雖然是必須要送他下地獄的,但他也是有真心的。   對孫方圓這樣的審訊專家來說,以真誠來打動犯人,不能說是基礎技能,但也是進階之路上的必修技了。   孟成標如果不懂的話,孫方圓就準備把他當工具人來用了。   孟成標懂得孫方圓,理解孫方圓,並道:「這一招的話,花費的時間可能會很久的。」   孫方圓道:「所以說是滴水石穿。你最久堅持了多長時間?」   「15天。」孟成標解釋道:「命案。」   「我最久一次用了22天。盜竊案。」孫方圓跟孟成標互相交換了屬於審訊專家的部分資格,再道:「既然都有經驗,我建議,我們就把這招用起來吧。我負責風水先生,你負責鷹嘴豆如何?」   風水先生險些逃脫,比起直接被抓的鷹嘴豆,感覺要更機靈一些。另外,紫水晶的重要性也略高於黃水晶,所以,孫方圓的分配算是讓利了。   孟成標並不反對,道:「都用這麼軟的方案嗎?宋總等得住嗎?」   「他們做紫水晶和黃水晶前,也是毫不惜命的亡命之徒。威逼壓迫,不見得有用。」孫方圓說到這裡,女性的氣場強大了起來,道:「我能頂得住宋總的壓力,你呢?」   「審訊以你為主,那就聽你的吧。」孟成標沒有什麼激烈的表示,令孫方圓略略有點失望。   「那麼,保底方案就是真心換真心。」孫方圓確認了之後,再拍拍孟成標面前的檔,道:「第二招,就要靠你們江隊了。」   孟成標毫不意外的「哦」了一聲。大家都是種植戶,誰看見村裡停了一輛超大型聯合收割機,心裡不癢癢的想借來用一下?   除非地塊實在太小了的,說不出口的,剩下的好歹得問出一個拒絕來,才好安心的回去幹活啊。   「江隊如果能拿出更多的證據出來,證明紫水晶和鷹嘴豆之間的關聯,或者證明風水先生和黃水晶之間的關聯,咱們再審訊起來,那就是手拿把掐了。」孫方圓笑笑,又道:「當然,可能都不需要我們了,但這條路,咱們不能不試試看吧。」   「江隊肯定已經在做了。但這兩個傢伙切斷的很徹底,如果有鐵證的話,早都搞定了。」說到這裡,孟成標重複孫方圓剛才的話,道:「否則,早就用不著我們了。」   「說的對,所以,我們得通過審訊,給江隊提供更多的證據。」孫方圓說著起身,道:「走吧,先從保底方案做起來吧。」   孟成標愣愣神的功夫,孫方圓就空手進了電梯。   下午。   孟成標直著腰走出審訊室,使勁的敲幾下自己的破腰。   「孟隊。」一名民警路過喊了一聲,手裡端著餐盤。   「這是什麼玩意?」孟成標嗅到一股好聞的味道。   「油潑面。孫隊讓做的。」民警回答:「特意讓找的西山的廚子,現做現送,我得趕緊過去,面坨了,孫隊得不高興了。」   「再問一句,嫌疑人要的油潑面?他是西山人?」孟成標忙問。   「好像吧。還讓配了蒜。」   「行。去吧。」孟成標眉頭一皺,從晚餐下手,竟然還真的問出了點東西來。 第865章 風水先生   單單知道一個籍貫或家鄉所在的地域,並不足以解決案情,但是,突破口正是一點點打開的。   孫方圓的外在形象,非常的沒有攻擊性,她的長相並不出眾,但又比普通的水準,稍微好看一丟丟,屬於是看著讓人舒服,又不會引起警覺的類型。   孫方圓說話的聲音和做事的動作,同樣如此,不快不慢,悠然自得,某些時候就像是一名高級服務人員,給你端茶倒水,既不讓人覺得負擔,又不會讓人完全忽略她的存在。   早年加入預審科之後,孫方圓的這一特質被師父看中,還特意進行了加強。之後的這些年,孫方圓根據自己總結的一些經驗和辦法,還對自己的形象進行了改變。   包括她的髮型,她的妝容,乃至於她在桌前的姿勢儀態,孫方圓都進行過細心的修正。隨著她的年齡的增長,步入中年的她,攻擊性變得更低了,審訊期間,採用真心換真心的審訊技巧的時候,效果更加拔群。   所以,孫方圓也不是單純的提出這個方案的。她是非常擅長使用此方案的。   除了可能比較耗費時間,耗費精力之外,這個方案本身,孫方圓還是比較有把握的。   不過,在其他措施都較為無力的時候,三四天的時間轉眼過去,孫方圓已經跟「風水先生」沙承宰建立了不錯的「私人友誼」。   在這件事情,犯罪嫌疑人是絕對的弱勢方。   某些犯罪嫌疑人會選擇純粹的對抗策略,也就是保持沉默,拒絕對話。但對沙承宰來說,這個策略幾乎不可選擇。   首先,被逮捕當日,沙承宰就按照計畫,開始捐出同夥來,試圖立功了。   作為販毒團夥中的一名中高層成員,戴罪立功是他擺脫死立結局的必由之路,沒有立功的減刑,而選擇保持沉默,拒絕對話的話,不論他是黃水晶還是風水先生,終點都是死立,這個結局對警方來說是有區別的,但對他本人是沒有區別的。   所以,沉默與「風水先生」曾經的選擇不符,還會讓他之前的所作所為前功盡棄。   就好像美國的辯訴交易要求交代全部所知內容,國內要想立功減刑,或者得到坦白從寬的話,就必須要做到如實供述,說一半藏一半是不被允許的。你可以只說一半,但你不會因此得到一半的減刑,而是一滴都不會有,甚至加重都有可能。   所以,沙承宰是必須跟孫方圓產生對話的。   事實上,與其跟凶巴巴的管教,或者其他嚴肅的男性民警對話,沙承宰更願意跟孫方圓說話。尤其是在他的一些小要求能得到滿足的時候,孫方圓其實極大的改善了他的處境。   畢竟,沙承宰在看守所裡被看護的再嚴密,可生活方面還是有著太多的不如意的,這對養尊處優多年的他來說,落差感可以說是非常大了。   這時候,哪怕是一碗普普通通的油潑面,也能讓沙承宰的幸福感爆棚。   其次,沙承宰更是一名極度自信的男人。   他的綽號「風水先生」,是因為他日常就以「風水先生」的身份行走江湖,善言談,可察言觀色,往往寥寥數語就能斬獲大單。   所以,單就性格來說,沙承宰也不會怯於對話。   孫方圓跟沙承宰的對話,就此持續了四天的時間。   中午。   孫方圓再次等在審訊室裡,及沙承宰抵達,點點頭道:「來了。」   「來了。」沙承宰知道孫方圓的策略是什麼,可他也只能圓滑的,沉著的面對。   孫方圓只是微微一笑,再展開面前的資料夾,道:「咱們今天聊聊鷹嘴豆吧。」   每次聊天,孫方圓都會定一個主題,今次也不例外。   沙承宰「唔」的一聲,神色不變的道:「鷹嘴豆跟我不是一個條線的,我對他瞭解的沒多少。」   「接觸過幾次呢?」   「這……具體幾次,我也記得不太清楚了。」沙承宰含混了一下。   「沒關係,你可以依次講出你和他的碰面,接觸的少的話,應該比較容易說明吧。另外,我也提前說明,我們回頭會跟鷹嘴豆的供詞,互相核實的。」孫方圓說著笑笑,道:「咱們爭取半個小時內說完,今天中午可以吃羊肉泡饃。」   沙承宰的口水不自覺的分泌出來,並且知道,自己沒有理由拒絕。   這就是最近幾天兩人建立起來的默契關係,孫方圓都不用他主動說,就會給他提供更好的食物和飲料,還會幫他解決一些看守所裡的生活問題,比如更乾淨的牢房和衛生紙等等,作為回報,沙承宰就會在較短的時間裡,說清楚今天的主題。   這原本就是沙承宰立功的任務,只是被孫方圓給具體且圓滑的執行了。   理論上,「風水先生」是沒有理由拒絕的。   這裡,也是雙方資訊不對稱的表現。   沙承宰並不知道警方已經懷疑他是「黃水晶」了。同時,他也不知道孫方圓是警方的審訊專家,只知道她是一名不錯的審訊民警,而作為販毒團夥的中高層,「風水先生」得到一名專職的審訊民警的悉心對待,原本就是最正常的配置。   但是,「風水先生」和「鷹嘴豆」之間的往來,自己是否能夠準確無誤的說清楚呢?   沙承宰咽了一口唾沫,接著訕笑起來:「一說羊肉泡饃,就饞了。」   「一會就送到了,跟師傅約好時間了。咱們先做筆錄吧,先說第一次吧,你們第一次是什麼時間見面的?」孫方圓微微笑,接著繼續問。   沙承宰思考了一下,道:「具體時間我忘了,那次應該是接貨吧。當時搞的還不太嚴格,我們這邊出貨的量跟他們核對的時候,我跟鷹嘴豆說了幾句話,我們當時還都是中層。」   「聊的什麼內容?」孫方圓立即接話。   「就是接貨的那些事。」   「見面第一句說的什麼,你們見面也是問好嗎?」   「那……倒不是,第一句……我記得不太清楚了。」   「大概說說,沒事,慢慢想。」孫方圓自然不可能放過細節。   許多人以為自己能躲過警方的審訊,其實都建立在含混其詞上面,以為跟員警撒謊,就跟父母親人,或者女朋友老師撒謊一樣,隨便說兩句,說不過去就發脾氣,摔東西,甚至摔門而出便可以度過去。   實際上,員警是不會慣著嫌疑人的脾氣的。嫌疑人雙手都被拷在審訊桌上,不能移動,而雙方的所有對話,都是全程錄影,並且寫在筆錄上,隨時可查的。最重要的是,員警會無限追問細節,並且重複詢問。沒有接受過相當訓練的,不是同時交三個女朋友十三次以上的,基本躲不過這個水準的盤問。   哪怕是沙承宰這樣的風水先生,面對孫方圓的問題,也必須絞盡腦汁的一一應對,拼命回想以「風水先生」的身份,與「鷹嘴豆」什麼時候見面,又有哪些是可以說的,哪些是不能說的。   此時此刻,沙承宰並不知道「鷹嘴豆」面對的審訊是什麼樣的,他必須得先考慮自己。   可以漏掉一兩次的見面的內容,但漏掉多次,絕對是不利於自己的。   半個小時的時間轉瞬即逝,兩人的對話卻未完成。   孫方圓一笑,不在意的合上筆錄本,道:「你先吃東西,吃完了,咱們再繼續,不著急。」   羊肉泡饃用紙碗端了上來,勺子也是軟弱無力的紙勺。   沙承宰並不在意,他認真且珍惜的將一碗羊肉泡饃吃完,同時仔細思考著應對策略。   飯畢。   沙承宰坐好了,笑道:「問吧。」   「恩,咱們先說第二個項目,這個項目你回去好好想想,明天再說。」孫方圓果斷跳過,卻道:「說說你跟黃水晶的交集吧。」   沙承宰眼皮子一跳。不過,這個話題,他反而準備的更充分,想了想,道:「黃水晶是我的直接上級,我們之間的交流有好幾種方式。一般來說,不太緊急的情況下,他是通過一個獨立的郵箱來聯繫我的……」   沙承宰一點點的回答著孫方圓的問題,不急不迫,總算是將局面拉回來了一些。   孫方圓則是安安心心的跟他對話著,一問一答直到下午四點多鐘,期間分給沙承宰兩根煙,才道:「你跟黃水晶是有見過面的吧,最近一次見面時什麼時候?」   「我沒有見過黃水晶的真人。」沙承宰回答的很有技巧。   孫方圓笑笑,道:「其他人說的可不是這樣的,沙承宰,你不能吃了羊肉泡饃就不認帳了,還是說,你願意為了黃水晶,給自己送顆花生米?」   她的聲音依舊沒有太多的壓迫力,內容就真誠的有點殘酷了。   沙承宰知道這是遇到了以前的迴旋鏢了,曾經為了增加風水先生的說服力,他不得不虛構了兩人的見面,此時歎口氣:「我說跟黃水晶的見面,其實只是約在同一個地點。他在上面說話,我在下面聽著。」   「最近一次在哪裡?」孫方圓沒有問第一次,而是倒著問。   沙承宰遲疑了一下,道:「是在一個空廠房裡,黃水晶決定的地方。一個月前了。」   「你們說了什麼?」   「主要就是報告了一下生產端這邊的情況……」   「為什麼約在空廠房?」孫方圓暗暗捏了捏拳頭,這是專案組內部商量的辦法,如果有一個地方,是沙承宰指正的黃水晶曾經去過的地方,那就有機會取到黃水晶的痕跡特徵或生物學特徵了,比如足跡,或者DNA。   如果那裡取到的只有沙承宰和其他已知人員的痕跡和DNA,那就需要沙承宰給出一個解釋了。   「要避開市里的攝像頭的。」沙承宰解釋著。他對警方的技能,主要是對江遠的技能瞭解有限,此時還沒意識到,自己已經露出了一絲破綻。   以兩人的身份分析,風水先生理應要避開其他人的窺視,而黃水晶要保證自己的安全。   一處廠房,算是比較合理的位置了。   孫方圓立即問了地方,並發送資訊給江遠,同時接著詢問沙承宰。   不到一個小時的功夫,孫方圓又問出了第二處地方,繼續發給江遠。   接著就是第三處。   ……   春節暢想   今年春節跟老婆回娘家。這個之前已經說過了。   明天早上,實際上已是今天早上了,出發走最後一段,抵達目的地。   大年三十的更新,就是一個玄學了。   至於初一初二……   鄙人腦海中,其實不由自主的浮現出這樣的一幕:   某個胖女婿,大過年的,坐在老丈人家,擺開桌椅,打開電腦,不顧一家人的歡聲笑語與集體勞動,啪啪啪的敲著電腦……   其實也不是不行……咳咳……   咱就說,其實我也不愛幹家務活,但逃避過年期間的勞動嘛……感覺理由應該要充分一點……   比如說,月票榜到了最危險的時刻……別的作者可以請假休息,但您的乖女婿為了艱難的抵抗月票榜的衝擊,不得不堅持更新……   要是月票排名能靠前一點,這個說法的可信度就會高一點。   所以——   求月票!   求月票! 第866章 潭中魚   破舊的廠房。   沒窗戶,沒門,沒機器,沒頂棚,沒地板,髒兮兮的像只烏梅似的橫在一座小山丘上。上山有路,下山有坡,四面八方都有逃生的路徑,看起來倒真的像是一個適合販毒大佬會面的地方。   江遠在門口穿了鞋套腳套和頭套,先是伸頭到廠房門裡看了看,再繞廠房一周,才重新回到大門口,然後就毫不猶豫的開了技能「臨時+1」,並指給了犯罪現場勘察(LV5)。   今次的任務,可一點都不簡單,甚至可以說是江遠在犯罪現場勘察這項技術上,最大的挑戰。   因為他要尋找的其實並不是某個人的足跡或指紋,他的任務是證明,這裡沒有某一個的足跡或指紋。   也就是證「無」。   「證無」比「證有」可是難太多了。   放在某些其他的領域,甚至可以認為這是無事生非的要求,完全到了應該報警的程度。   但在做刑偵或刑科的員警眼裡,「證無」不能說是家常便飯,但也是常見的事。   比如說,刑事案件對證據的基本要求就是要「排除合理懷疑」,這其實就是刑事訴訟法從根本上要求,證明「無」「合理懷疑」。   「無」犯罪事件,「無」犯罪動機,「無」非法所得等等,各種各樣的證「無」的要求其實非常多。   所以,從偵查的角度來說,用證無的方式來證明風水先生就是黃水晶,對員警們來說,是有很好理解的基礎的。   只是理論好解,實踐難行罷了。   5000多平方米的廠房面積,中間還有夾層,大約三四百平米的面積,是以前用做辦公室的——根據風水先生的交代,當日黃水晶就是站在夾層的位置,跟站在廠房內的自己對話的。   但是,要想證無,單純的搞一個二樓夾層是絕對不行的。這麼大的案子,都不用到死刑覆核,法庭階段對證據的要求就會非常嚴格了,還得防著犯罪嫌疑人反口,一句記錯了,弄錯了,被誤導了云云,檢方傻眼,警方依舊免不了補充偵查。   關鍵是有些偵查是沒辦法補充的,真要是關鍵證據缺失的這麼厲害,你都不能證明A是甲,庭審也是很難進行下去的。   所以,江遠的任務,就是要確定這5000多平的破廠房裡的所有足跡和指紋,再分類辨別,進而證明現場並沒有第三人,或者說,第三十人存在。   轉身,江遠面對自己點名要來的17名刑科人員,道:「任務內容,大家都已經知道了,任務的難度和重要性,也不需要我強調,在這裡,我想說明一點。今天到場的17位技術民警,有零有整,大家知道為什麼是十七人?」   穿著白大褂,挎著綠軍包,哆哆嗦嗦的站在風中的技術員們,給出了少但是全部的關注。   「各位是我一個個打電話,點名要過來的,都是水準以上的痕檢。可以認為是我江遠的個人認證。單就痕檢技術,特別是犯罪現場勘查方面,我認為各位的水準都是精英級的。」江遠是按照LV2以上的水準來確定的。   他在各地做案件的時候,接觸最多的其實就是痕檢。LV2的痕檢技術說起來也不是特別強,但在任何一個單位裡面,這個技術水準的痕檢已經是一個城市妥妥的精英了,甚至可以說是一個城市的技術頂流了。   更強更厲害的LV3級的技術員,要麼是成名已久的專家,要麼也是嶄露頭角的新星了。江遠這一次其實也找來了5名犯罪現場勘察能達到LV3的技術員,但都是那種偏科比較嚴重的技術員,更強的基本都不會再做這麼基礎的工作,也不太可能被喊來做這麼初級的工作了。   儘管如此,在場的17名技術員,也是互相之間打量著。   「我江遠的個人認證」看似戲言,但就江遠今時今日在山南省刑偵領域的地位來說,他放個屁,都有搜集起來進氣相色譜質譜儀的資格。   自古文無第一武無第二,許多技術員在小地方呆著稱王稱霸,也是養出了一身傲氣的。   這會兒,有的人雖然認出了熟人,但要說大家實力相當,並不見得會人人認同。這就好像有90%的人自認為顏值中上一樣,大部分的技術員也以為自己的技術中上,稍有水準的,就會認為自己技術頂尖了。   「接下來,大家做現場勘察的時候,一定要非常的仔細和慎重,另外,大家有餘力的情況下,可以觀察一下你周圍的人的技術水準怎麼樣。也可以鑒定一下,江遠認證的水準如何。」江遠說到這裡笑了一下,再道:「當然,因為有的痕檢的工作時間,以及工作性質的問題,我也沒能邀請到全部的精英痕檢,但各位,就是咱們山南省痕檢,一半的精華所在了。」   「就是那種,一發炮彈打下來,山南痕檢倒退三年的感覺嗎?」站前排的李銳經常在群裡跟江遠聊天,略顯隨意的開起了玩笑。   江遠搖頭:「倒退十年起碼的。有些城市的破案率可能得跌三成都不止。」   在場的痕檢,許多都露出深以為然的表情。   就像寧台縣的兩名痕檢,老嚴和王鐘加起來都沒有LV2一樣,許多區縣因為運氣的原因,獲得或者培養了一名LV2的痕檢,破案率基本就能得到基本的保證。   但這種東西,領導明白,民警明白,技術員明白,但技術明白歸明白,民警明白也沒用,領導明白裝作不明白,都是糊裡糊塗的做事就是了。   江遠擺擺手,率先走進了廠房。   江遠手持黃色和紅色兩種標記牌,沿著廠房放置。   牌子就是普通的放在證據旁邊,用以表示證據的序號,從001開始一路往上。   江遠放一個牌子,身後的攝影師就會拍一組照片出來。   接著,後續的技術員再入場提取證據,並細緻勘察。   江遠並不是每個足跡或痕跡都放置牌子的,他只給近三個月的放紅色牌子,給半年內的證據放置黃色牌子。理論上,黃水晶若留有痕跡,也應該是在此期間留下的。   當然,加上了時間因素的足跡痕跡,其難度係數又提升了一個級別,也就是江遠LV6的犯罪現場勘察,以及LV5的足跡分析,才能較為容易的覆蓋。   其實不用臨時+1的技能,雙LV5的技能,掃一個廠房也是沒問題的,無非花費的心思和時間多一點。但如果是雙LV4的話,可能就要非常認真細緻的掃下去,花費的時間可能要好幾倍,才能達到相同的準確度。單LV4則比較勉強,可能得擴大一些範圍,才好將需要的足跡全覆蓋。   至於雙LV3的技能,大概就不好添加時間因素了,整個廠房的足跡全部拉出來才合適,掃廠房倒是能掃乾淨,後續確認足跡就變成排查了,花費多,還效果差。   但不管怎麼說,今次的任務,只要到了LV4的犯罪現場勘察,那就沒有問題,甚至LV3也能做,就是資源飆升到亞徐泰寧的程度。   至於其他的足跡痕跡,由其他痕檢提取和勘察,也不會出現問題。LV2的犯罪現場勘察,面對具體的痕跡,肯定也是夠用的。不是非常特別的痕跡,發現並提取,都屬於是基本操作。   而在江遠以外的17名痕檢人員,也正如江遠所言,細緻勘察的同時,都在仔細的觀察著其他人的動作。   這裡的大部分人都是互相認識或互相聽說過的。但是,LV2這一級的痕檢,其實是比較少出市流動的。   他們的水準已經足夠強了,是毫無疑問的市縣一級的骨幹力量,但要說支援其他的市縣,那多半都是省裡協調的統一行動,就好像江遠這次的要求一樣。   不過,其他的協調行動,也很少將這麼多痕檢,像是考試一樣,放在同一片區域,做類同的工作。   平日裡在各自的區縣內稱王稱霸的技術員們,又怎麼可能忍得住跟其他人比較。   相應的,明知道自己正在被其他技術員品頭論足的,又怎麼可能輕易放鬆。   5000平的廠房一寸寸的掃過去,掃出來的痕跡並不少。   這裡最多的其實是流浪漢的痕跡,說不定還有一些來玩的年輕人。但從江遠的理解來說,這些都沒有太大的影響。   黃水晶是一個確定的人,有相對確定的身高,有比較確定的年紀,再加上標準範圍內的體重和健康水準,其實就已經排除掉大部分的流浪漢、吸毒者或者探險露營者了。   江遠一個個的放置黃色小牌和紅色小牌,走的比其他人要快的多,只一個多小時,就來到了夾層的位置。   夾層只剩下了沒有扶梯的半層樓梯,得跳躍著爬上去。   江遠看到這裡,已是放心了大半。   等該放的牌子放了,該拍的照片拍了,江遠親自取了幾個痕跡之後,手腳並用的爬上了夾層。   開頭燈,掃了一遍,江遠再招招手,喊道:「燈」   一台痕跡鞋印搜尋燈被吊了上來,江遠再在地面上找了一會,確定無疑的道:「沒有近新的足跡。」   是的,這個夾層上,最近根本就沒人上來。也就是說,風水先生所言的,與黃水晶在此工廠內的見面和對話,並不存在。   雖然這離證明風水先生就是黃水晶,還有一點距離,但刑偵,其實也不是純粹的科學。   江遠就在夾層上,打了電話回去,三言兩語的將情況複述給了宋北授。   電話裡,就能聽到宋北授大為欣喜的笑聲。   「好好好。那我就放心了,我就放心了。」宋北授再放下手機,眼神已是眯了起來。 第867章 一網打盡   不到兩天的時間,江遠等人就將廠區內涉及到的指紋和足跡,都一一對應了起來。   排除那些明顯不符合黃水晶的身高、年齡、體重和健康水準的足跡,剩下的足跡的主人總共也就三個人,並且很快被證實,其中一人是附近的拾荒者,一人是附近的居民,還有一人是附近建築工地的工人。   這對警方來說,算是情理之中的答案,但也是令人松了一口氣。畢竟,萬一真遇到一個遠道而來的探險者愣是要在這里拉一泡翔,你也無處說理去。   另一方面,剩下的足跡和指紋,也在被陸陸續續的比對匹配出來。   偵查階段,只要有明確的證據就足夠了,但這個案子走到這一步,已經要考慮訴訟階段的需求了,清河市的檢察也都跟了過來,少不了要更全面的資訊。   17名痕檢或現勘們,昂著頭來,低著頭來——跟自己一個水準甚至更強的技術員有17人以上,光是這條資訊,就是常年做最強的技術員們所無法接受的。   宋北授暫且顧不了那麼多,他從鎖定風水先生是黃水晶開始,就指示孫方圓加強審訊,並聯繫看守所加以配合。   接下來幾天,風水先生從早到晚的生活,基本都被安排的妥妥當當的。   孫方圓想要讓他哭,他就會哭出來,想讓他笑,他就會笑出來,想他對審訊充滿期待的時候,他就會對審訊產生期待……   當一個人吃飯睡覺放風,一天到晚每時每刻都被控制的時候,作為肉體動物的人類,想要保持獨立的精神世界,那是一種極高的品質和能力,並且,是不屬於毒販子的品質和能力。   「風水先生交代了。」   孫方圓緩步來到總隊長宋北授面前,狀似平靜的報告了情況,接著,自己就忍不住笑了出來。   宋北授也是一愣,接著就滿面狂喜,笑道:「交代了?好好好,我還就想著呢,不知道這幾天能不能有突破。有拿到其他的證據嗎?」   他問的就是口供之外的證據了。員警就是這樣子,沒有口供的時候想口供,有了口供的時候想證據。   孫方圓笑笑道:「黃水晶在開曼群島註冊的公司,帳戶,還有他在幾個交易所的帳戶,還有他的數字錢包,持有比特幣和乙太坊兩種幣,目前總值超過10億人民幣了。具體內容,我交給二支隊了。」   宋北授長舒一口氣,毒資過10億堪稱巨額,但相對這麼大的案子來說,實在不算什麼,後續肯定還有很大的挖掘空間的。   宋北授目前更關心的還是黃水晶的身份,他的身份確定了,黃水晶就到手了,黃水晶到手了,另外兩顆還會遠嗎?   不等宋北授直接詢問,孫方圓接著道:「紫水晶是鷹嘴豆,這個咱們也是已經確定了的。藍水晶的話,應該是一家物流公司的貨代,一支隊已經出發了,您這邊記得簽字。」   「我看看。」宋北授立即打開面前的PAD,將一中隊和二中隊提交上來的流程給批了,再滿面笑容的招呼孫方圓坐下,細緻詢問。   孫方圓挑著比較重要的幾個點,以及比較有趣的點,詳略得當的給宋北授講了講。   她搞審訊的,講故事其實也是一把好手,放在幼稚園裡當老師,或者丟在鬼屋裡講故事,都會很受歡迎。   宋北授總隊長也聽的特別開心,證據確鑿,三顆水晶就跑不掉了,「攝毒網」被一網打盡,這樣的功績,對禁毒總隊來說,也是非常令人滿足的。   孫方圓很快說到總結環節:「風水先生後來是想明白了,死是死定了,以風水先生的身份死,還是以黃水晶的身份死,那是不一樣的。」   她用了快兩周的時間,要說將風水先生搓圓搓扁有點誇張了,但基本也是捏成自己喜歡的模樣了,到了這個階段,勝利並不能說是輕鬆,但總結經驗的時候,是一定要顯得風輕雲淡的。   「好好好,我為你們請功!」宋北授好話嗖嗖的丟出來,接著又問:「江遠知道了嗎?他有什麼指示?」   「江隊說好,然後帶人去吃火鍋了。」孫方圓攤手。   宋北授一愣,笑了出來:「那我得派個人去給他買單了。」   今朝有酒火鍋店。   江遠將整層火鍋店都給包了下來。   經費是老爹給的,聽說他破了案,準備回家,就給江遠發了一條很長的微信:喜聞案件偵破,甚為欣慰,代我感謝那些保護你的員警,感謝為案件偵破付出了辛苦的員警。記得給領導送禮,請同事吃飯。給你轉了點錢,不用捨不得用。   江遠同時收到的,還有一條銀行短信:您帳戶2085於……收到本行轉入人民幣200000.00(付方:江富鎮,帳號尾號:1937)   這筆錢算是老爹的心意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江富鎮也難得體會到了一絲絲的緝毒一線的危險——雖然他實際上並未遇到一絲絲的危險,那那種遭遇危險的心理是一致的。   江遠特別能體會父親的心情,他也是曬孝心途中發現毒販子的,要說心裡一點都不慌,那就不刑警了。他當時腦子裡都想到了身穿防彈衣,手持AK的悍匪出現在面前了。   事實證明,他想的也不多,蘇島上就有AK,防彈衣的話,淘寶隨便買就是了,被他三槍射死的健身男只是來不及著甲,不是沒有裝備。   「大家不要客氣,想吃什麼直接喊服務員,店裡有的都可以吃可以喝!」江遠舉杯,一飲而盡,宣佈火鍋局開始。   服務員們流水價似的往上送菜,用的全是米其林級的大盤子,但是非常不米其林的地方在於,盤子裡堆滿了食物。   單盤兩公斤的牛肉卷,單盤兩公斤的羊肉卷,單盤四墩的午餐肉,單盤一根的肥腸……   為了紀念蘇島之旅,江遠還特意買了大量的章魚和黑魚來切片。   上百人的專案組,此時也是滿心的解脫感,甩開了腮幫子吃肉,很快就涮的煙氣滾滾,人間煙火。   叮……叮叮……   江遠的手機又是一串響,打開來看,就見家族群裡,大家正在不停的發定向轉帳給自己,同時,也有人在不停的@自己。   不用說,老爹江富鎮又在群裡吹牛了。   江遠默默的收錢。   大爺10000,並@江遠:咱們江家的爭氣崽!   三大爺10000,並@江遠:爭氣!   二叔20000,並@江遠:聽說你把一個色眯眯的攝影師給送進去了,幹的好,有些人就該被治治!   四叔30000,並@江遠:你二叔說的對,搞攝影的就該被槍斃,你看那些短視頻,不是照著胸往裡下的,就是貼著大腿根往上拍的,都什麼人!   四嬸10000,並@四叔:把你手機給老娘拿過來。 第868章 鞭炮齊鳴   「這個就是藍水晶了。」   宋北授站在單面玻璃前,獻寶似的向江遠展示著最為神秘的財務水晶,一名三十多歲,頭髮依舊濃密的貨代男。   江遠其實很少關注這些嫌疑人最後的下場,主要是身而為人,免不了會有一些為理智所不容的同情心,下意識的會去同情這些即將被槍斃的惡魔們,這種情緒是江遠自己也不太喜歡的。   不過,現在看著所謂的藍水晶的臉,江遠內心一點同情心都沒有,就只有純純的開心。   「年內應該就槍斃了吧。」江遠撇撇嘴:「浪費糧食了。」   「何止浪費糧食,這廝被抓的時候,家裡滿屋子的愛馬仕。」宋北授「哼」的一聲,道:「全是給他那些女朋友的配貨。」   「那些?」   「有十幾個吧。他幾個月換一個這樣的頻率,有時候同時有兩三個女朋友。」宋北授頓了頓,道:「這個數字是愛馬仕的銷售提供的,銷售比這傢伙自己都熟悉他的女朋友。」   「配貨是什麼意思?」旁邊的牧志洋突然問了一句。   宋北授可憐的看了牧志洋一眼,道:「現在有些奢侈品的品牌,熱銷款的東西不讓你立即買走,要你花錢買一些非熱銷款的東西,然後才賣熱銷款的給你,所以,藍水晶自己都穿愛馬仕的衣服鞋什麼的,因為男裝屬於非熱銷款的。」   「花錢買自己不喜歡的東西?這不是純純大冤種?」牧志洋聽的揉耳朵。   宋北授聳聳肩:「反正他錢來的容易,他還給女朋友送房子呢。幾百萬一套的房子,送了好幾套。」   「這廝是真該死啊!」牧志洋咬牙。   「都一樣,紫水晶和黃水晶也都是好幾個身份切著玩,一個身份交好幾個女朋友。」   「就沒有交一個女朋友的?」   「他們連販毒都敢,還會按照主流社會的要求搞自律嗎?」宋北授看了一眼牧志洋,強調道:「販毒的沒有一個好東西,沒有例外。」   「這個我肯定知道。我是可惜那些小姑娘了,非法所得全沒收。」牧志洋對這一塊倒是清楚明白的很。   宋北授道:「他這十幾個收愛馬仕和房子的女朋友,算是倒楣吧,我們抽空打幾個電話,應該都要追繳回來的。有幾個做網紅的,還被打賞了不少,這個回頭再說吧。」   就藍水晶這種毒品團夥中的頭目,死立不用想,配套的必然是剝奪政治權利終身,沒收非法所得。   而這些愛馬仕或房子,因為是用非法所得購買的,所以也會被追繳,當然,警方要證明購買這些物件的來源是非法所得——比如那名愛馬仕店員,就是很好的證人。   而在此項目下,是不存在第三人善意取得的,因為善意取得的要件,必須是「善意的」,「並支付了合理對價的」,以及「已經登記或交付的」。   對藍水晶的女朋友們來說,顯然不可能存在法庭認可的「支付了合理對價」,所以,只要警方尋到了證據,其獲贈的物件都要被追繳。   至於在直播中被打賞的網紅,其打賞收入是否被追繳,就看辦案機關和相關法庭的理解了。數額較大的話,大概率也還是被追繳。(注1)   「回去吧。活人看著就這樣。」江遠表達的比較直接。   宋北授愣了一下,再笑道:「那就回去,我是想著把主犯給你看看,要說也算是戰利品吧……對了,我這邊給你申請了一等功,省廳領導也會到部委幫你做做工作。另外,我們也試著給江遠積案專班申領一等功,小牧,伍軍豪等人,也都爭取申請二等功和三等功……」   宋北授說的頗為直白和積極。他是太喜歡江遠和他的團隊了,現在三顆水晶都被抓了,連展覽活動都進行完了,他就只能賣好了。   江遠瞬間情商上線,連聲感謝宋北授。   民警能得到的額外獎勵並不多,除了江遠這種有爭氣費的,普通的民警,尤其是刑警這種做業務的員警,不想知法犯法的話,立功受獎是最好的激勵手段。   「江遠積案專班」的成員多是借調自長陽市刑警支隊的,大家兩手空空的來到寧台縣,江遠自然不能讓他們兩手空空的回去。   而今,最初借調的一批人如王傳星等,已經借調近兩年了。兩年的時間,有的人的想法始終如一,有的人可能會遇到不同的情況,有不同的想法,甚至有的人可能談了物件,有了孩子,對於工作地點和工作性質,也會有不同的需求。   給他們兌現一些紅利,也是理所因當的。   宋北授一直拉著江遠說話,中間時不時的許諾一番,直到黃強民來了,宋北授才依依不捨的放開江遠,再將他送上車,依依惜別。   黃強民只跟宋北授說了一句話,藉口工作日的高速可能堵車,使勁拍拍駕駛座的頭枕,快速駛離了禁毒總隊。   「你們都說什麼了?」等車開出去幾百米遠,黃強民迫不及待的問。   「宋總說給我們請功。」江遠言簡意賅。   黃強民就看牧志洋。   牧志洋琢磨了片刻,道:「就屌絲老闆畫餅的感覺吧。跟我以前相親說的話差不多。」   「哦,別聽他們的,禁毒的規矩多的很,跟著他們不自由。」黃強民先是打了個補丁,再給江遠畫餅,道:「等咱們這次回去,我就給你再招兵買馬。江遠積案專班的編制已經下來了,12個人,借調的不算,你這邊至少還能再加七八個人。」   「這麼多?」江遠大為驚訝。別看警隊的規模龐大,具體到中隊或者刑警大隊的層面,編制還是非常緊張的。   黃強民點點頭,道:「能反向借調長陽市刑警支隊的人,這是你的本事,誰不服氣,誰去找餘溫書借人嘛。你積案專班的名額本身又沒用滿,只是現在才把編制批下來。」   「不錯不錯。」江遠也是連連點頭。破案總是要用人的,雖然說人少有人少的用法,但人多的辦法可就更多了。   掛著京牌的A6一路暢通無阻,返回了寧台縣。   鞭炮齊鳴,鑼鼓喧天。   這輛車在寧台縣的名氣也是一流的,刑警大隊的人一看,就知道是黃強民帶著出訪的大熊貓回來了,不少人自發的過來歡迎。   江遠臨時上線情商片刻,跟同事們打了打招呼,然後就被吳軍拉進了一間黑乎乎的車庫。   注1:犯罪所得的網路打賞有的會被追繳,有的不會,打賞不僅包括直播打賞,網路小說的打賞也是一樣。以下論文可供參考:《善意取得抑或贓款追繳——贓款直播打賞民刑交叉問題的實證研究》,《北京理工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2年24(02)期,孟強、張靜靜。《犯罪所得的網路打賞是否應當納入刑事追繳範圍——基於民刑銜接二元視角的分析和探究》,《最高人民法院:國家法官學院科研》2019年第8期,周捷。 第869章 洗錢   哢呲。   吳軍一把拉上車庫的門,頓時讓裡面變得伸手不見五指。   「別開燈。」吳軍用手壓了一下江遠的手,怕他把手機掏出來。   「哦。」江遠馴服的哦了一聲,都回寧台縣了,他是有預期的。   吳軍鬆開江遠,又往前走了兩步,發出摩挲的聲音。   「叮」的一聲脆響後,一盞火炬式的火焰在面前燃起。   火焰在面前「唰」的劃過,依次點燃了三隻蠟燭。   「你爹送的都彭,怪好用的。」吳軍說了一句,招招手,道:「來吧,拜拜。」   不大的車庫內,面前的關二爺像隱約可見,神像下有八卦鏡,地上有蒲團放著,四周擺有五色水晶。   江遠熟練的上前跪拜,並被吳軍順手撒了些香灰,又用桃木劍在周身點過,再用五色羽毛上上下下的點了一遍。   做完這些,吳軍自舞了一個姿勢,道:「行了,起來吧,辦公室應該還給你準備了蛋糕啥的,你忙你的去。」   「這麼快?」江遠有點意外。   「功夫在外不在內。你回來前,我跟你爹都準備好幾天了,回頭還有得折騰呢。我這也就是要退休了,否則都沒空搞這些。」   「紅雞蛋也不吃了?」江遠專門留著肚子的,這會兒不僅是覺得饑餓,更是感覺自己的推理力受到了挑戰。   「五色羽毛用的都是野雞的,還吃什麼紅雞蛋,覆蓋了。再說了,你吃得下那麼多嗎?你這次勾決多少個了,還紅雞蛋,紅鵝蛋一個頂仨,都得噎死你。」吳軍一邊在供桌上忙活著,一邊道:「對了,我退休了,上面覺得瑞祥一個人不放心,還想進一個法醫,他們估計想調一個成熟點的過來,你回頭給把把關。」   「還要什麼成熟的法醫,把您給返聘了不就行了。」江遠多少知道一點師父的想法。   吳軍「咳咳」兩聲,險些把蠟燭給吹滅了,有點不好意思的道:「法醫返聘的還是比較少的,再說了,咱們縣裡有你在了,也不用我出力了。」   「我最近哪裡有在縣裡做過解剖的。上面願意再進一個法醫我也贊成,您要是願意返聘的話,我覺得更好,到時候您有空就給把把關,沒空的話就帶帶瑞祥和新人,我看好多地方都建了有法醫中心,回頭有機會的話,咱們也建一個。一個法醫中心安排4名法醫,也不占地方。」江遠說起這些遠餅來,也是順口的很。   關鍵是他有做餅的能力。   吳軍更是相信江遠的話,不禁道:「要是弄個法醫中心,那可就真的好啊,咱們現在的解剖室還在殯儀館那裡,別的不說,你晚上解剖個屍體也不方便,還怪滲人的。」   「您也覺得殯儀館挺滲人的?」江遠沒想到師父還有這種想法。   吳軍糾正道:「是晚上的殯儀館滲人,這裡面也是有講究的……」   「我明白了,我爭取讓黃政委,早日把法醫中心給建起來!」江遠趕緊撤了,殯儀館已經夠滲人了,江遠也不想聽師父再說晚上的殯儀館有多滲人。   辦公室裡。   王鐘等刑科中隊的同事們,以及江遠積案專班的隊員們聚在一起,用科室的經費共用了一塊歡迎蛋糕。   蠟燭是江遠吹熄的。   「歡迎江隊載譽歸來。」   刑科中隊的中隊長陸建峰帶頭鼓掌。   江遠連聲謙虛:「稱不上,稱不上。我不在的時候,辛苦大家了。」   「沒啥辛苦的。」   「不影響。」   「也沒啥屍體。」   最後一句,寧台縣目前唯一的全職法醫苗瑞祥說的。   「關於最後一點,確實是個問題。」江遠點頭認可。法醫都沒屍體了,這個職業,這份工作還有什麼存在的價值。   「這個還真得怪江遠你。」陸建峰以中隊長的姿態批評江遠,道:「現在全縣大搞監控系統,基層的犯罪人員數量少,犯罪行為更少了,沒有這樣的犯罪基礎,命案發生率屢創新低,屍體又從何而來呢。」   「說的是,現在的案件數量確實是太少了。」老嚴也點頭。   王鐘:「根都給挖絕了,我今年比指紋,比中的咱們縣的人,都在外地活動呢。」   「縣裡經濟也比以前好了,就業增加,人的時間都被資本家給占掉了,自然就沒時間幹自己想幹的事了。」陸建峰進一步的總結:「咱們局裡現在也人手充沛,現在都搞網格化管理,組團式服務了,不等你鬧事,就先上門了,激情殺人的都沒激情了。」   江遠聽的點頭。命案的控制,國內早有現成的方法論了,簡而言之,就是把矛盾化解在更初級的階段,高級點的名字,諸如「市域社會治理現代化建設」,針對警方更實際的操作,諸如「肇事肇禍重點精神病人管控」,「矛盾糾紛排查化解」……   大部分的命案,民間或警方其實都是有總結的,要說都能杜絕,那是過高的要求,但降低一定的比例總是有機會的。   「這方面,確實是有問題的。」江遠也跟著總結。   剛才巴巴的說的很開心的中隊長陸建峰一愣,不由看向江遠,心道,我用的可是否定表肯定的,你應該聽懂了吧?   江遠這時候道:「剛才陸隊說命案發生率屢創新低,屍體又從何而來呢。其實屍體也不必都來自於命案,至少不必都來自於本地命案。」   「恩?」幾個人都看向江遠。   「我記得之前說過台河流域的屍體問題,要麼,就回頭把這邊的屍體收過來吧。」江遠道。   「收別人家的屍體,咱們做嗎?」陸建峰感覺江遠是在說反話。   做命案可是純支出,而且絕對是高支出。什麼消費主義,跟命案偵破比起來都是小兒科,所謂的頂級富二代,談十個女朋友的錢,都沒有幹一具屍體開銷的多。   所以,主動收別的城市的屍體,陸建峰怎麼想都覺得不合理。   江遠這時候很自然的道:「讓省廳出錢好了,其他台河經流的地市也可以出錢,這樣既可以解決其他城市的困難,也解決省廳每次分配的麻煩,各方應該都願意的。」   沿河而下的屍體的歸屬問題,向來是個麻煩,畢竟,哪個地方的警方,都不願意給自己加戲加到這個程度。   特別是在過年過節的前後,河裡突然飄一具屍體過來,正準備回家過年過節的警員會是一種什麼樣的想法?   所以,有的地方就會成立一些流域管理機構,包括警務管理部門來分配這些。台河不算大河,但因為流經好幾個主要城市的主要城區,每年漂流的屍體可是不少,向來是省廳裡吵架的一大緣由。   陸建峰聽著江遠的分析,竟然覺得非常合理。   要是別人提出這樣的想法,那肯定是會遇到很多問題的。但江遠提出來,恐怕是各方贊同。   「省廳和地市應該都願意出錢的,不過,估計比例上會有問題。」陸建峰基本贊同。   「談談看好了,總不能到最後,甯台縣連個解剖的屍體都沒有。」江遠回歸到了問題的本質上,再問:「有其他區縣的負責人過來的嗎?」   他回寧台縣了,有需求的縣市按說就應該會過來的。   王鐘立即道:「有,咱們市里的幾個縣,隆利縣的,裡源縣的什麼的都有過來,建江市的,青白市的警局應該也都有來人。」   江遠吃完一塊蛋糕,道:「那我見見去。」   陸建峰送走江遠,回到辦公室,不由道:「你別說,黃局他們以前給別的市縣做案子,都是扭扭捏捏的實物補償,對口支援什麼的,這要是搞個台河流域的收費機制,不是可以洗錢了?」   老嚴一個蛋糕遞到陸建峰手裡:「陸隊,咱聊點好的……」 第870章 更近   哢哢哢哢。   寧台縣局的會議室裡,一群老老少少的員警瘋狂的嗑著瓜子。   有幾個人小聲聊著天,但大部分刑警出身的員警,心眼子比蟻穴還複雜,今天又都是奔著江遠來的,互相之間根本聊不到一起,都瘋狂的想套對方的話,結果就像是一群相約健身的胖子,所有人都恨不得拖著瘦了三兩的那個去吃火鍋。   嘩……   劉文凱將一袋子瓜子倒在了桌子上。   隆利縣的刑警大隊大隊長侯樂家常來寧台縣,跟劉文凱很熟悉了,半開玩笑道:「你這是喂豬的動作啊。」   「大中午的,都跑去睡覺了,找個幹活的都找不到。讓實習生找幾個盤子去,找了半天也找不來,也不知道是不是跑哪裡休息去了。」劉文凱裝模作樣的抱怨著,道:「回頭找到盤子了,我再重新裝一袋過來。」   「好好好,知道我們耽誤你們工作了,是江隊回來的時間太短了,大家都搶著過來見一面。我下次自己帶人帶盤子過來吃瓜子。」侯樂家話裡套話。   「你順便把瓜子也帶過來好了。」黃強民進門,引來一陣問好聲。   侯樂家坐著沒起身。他跟黃強民是同期的刑警大隊長,又在鄰縣,關係不能說好,只能說是熟悉的競爭對手,但也因為在鄰縣,互相之間也沒少打配合……   所以,讓侯樂家舔黃強民,他是不願意的,當然,他還是會舔的。有時候舔的不情不願,可能還更讓人興奮。   坐在會議室裡的除了侯樂家這樣的縣局刑警大隊長之外,還有外市的刑警支隊的支隊長,級別比侯樂家要高不少的,沒有一點差異化競爭,黃強民照樣不會鳥他。   黃強民雙手「眾卿平身」式,再道:「我剛剛還在跟江遠聊一個事呢,正好跟大家溝通一下。」   「您說。」   「黃政委客氣了。」   大家都很給面子的放下了手裡的瓜子。   黃強民繼續疊甲,道:「這個事情,目前主要還是一個想法,後續我們做了方案再跟領導彙報,現在主要是想瞭解一下大家的想法,因為可能涉及到好幾個地市……」   鋪墊完了,黃強民再將江遠提出的流域管理的問題說了出來,再道:「不知道大家是怎麼一個想法,如果有激烈反對的話,我們就不做了,如果能一致同意的話,咱們再說具體的分配問題。」   黃強民說的相對模糊一些,但接收台河流域的屍體及命案這件事,還是說的非常明白的。   在座的都是人精,刑科中隊的中隊長陸建峰能想到的事,這裡的一群人怎麼可能想不到。   幾乎是立刻就有人問:「提供經費的話,怎麼個分配比例?」   「這個還沒訂。」黃強民含混的道。   「你總得有一個基礎的分配方式,才好說分配比例吧,你想按照什麼來分配?按流域的面積,還是經流的長度,還是歷年的發案率?又或者是歷年的破案率?」都不用黃強民說,就有人一口氣說出多種分配方式。   黃強民喝了口茶,潤潤嗓子,再道:「既然說起來了,我考慮主要還是按照命案的數量吧。這樣靈活一點。」   「命案數量?哪一年的?去年的?還是取平均數?取中位數?」   「按當年的。」黃強民道。   「當年的怎麼算?如果一起案子結算一次,不是又要扯皮?或者你想設一個基礎值?」   黃強民擺擺手,道:「不用那麼複雜,目前來說,我們的想法是這樣的,江遠每做一個案件,該地區的警局,就拿一筆經費出來,注入到這個台河工作小組來。暫時叫這個名字吧。」   「該地區是指屍源所在地?」   「江遠給哪個地方做了案件,哪個地方就掏錢給台河工作小組,就這麼簡單。」黃強民說完又加了一句:「其他的什麼比例,基礎值,地方,你們都不用管了,台河上的案子,我們也都包了。」   侯樂家聽的眉毛一抖:「也就是說,我們現在找江遠做案子,就給台河工作小組給錢?」   「台河工作小組還沒成立呢。等批復了以後,就可以這麼算。大家要是同意的話,我就去做計畫了。」黃強民說到這裡,算是說的非常清楚了。   在場眾人也都聽明白了,這跟台河有什麼關係?當然,也是有關係的,台河的案子都歸江遠搞了,這等於是他們給省廳,甚至可以說是給各地市給的好處了。   但另一方面,寧台縣也可以就此拿錢了。一群人互相看看,心裡也都有點明白了,黃強民如今把京牌的A6都開上了,他是想要更一般的等價物了。   「我看臺河的案子,應該找經偵的來辦!」侯樂家更是陷入了深深的嫉妒,大家都是清河市底下的縣局,還是鄰居,你這樣子搞,必然暴富啊,這讓兄弟們怎麼看?   「多少錢?」有急躁的已然是擼起了膀子。   大家的情況不同,有的市區富,有的區縣窮,面對案件狀況也不同,這會兒急不可耐的,則是建江市的。   黃強民忙道:「先不談這個,我回頭給領導彙報了以後再說。領導批復以前,我們江遠先給臨近的區縣做案件。因為今年是清河市的積案命案攻堅年,清河市局組織的積案清掃行動還沒完成,我們得先幫兄弟區縣的任務完成了。」   侯樂家聞之大喜,立即換上了滿臉的笑容:「還是咱們老兄弟……」   「你們縣的應該有做的差不多了吧。」黃強民左右看看,道:「有沒有最近的案子的,咱們先做新的。」   「我們上周有一起重大案件!」   「我們有起案子是本周內的!」   「我們有三天前的!」   黃強民「啪」的拍板,道:「理塘縣有三天前的命案是嗎?確定吧。」   「確定!」理塘縣來的是一名縣局的副局長,恍惚間感覺自己像是贏了似的。   「有沒有更近的案子了?」黃強民環視四周。   沒人說話。   現在的命案發生率本來就低,雖然這麼多的地方,總有一兩起案件會發生,但恰好在三天內發生的案子,他們是真的找不出來了。   黃強民「啪」的再一拍,道:「那就先做理塘縣的。其他人可以先回去休息休息。」   他說了兩遍,根本沒人理他。   黃強民搖搖頭,道:「理塘縣的文件麻煩準備一下,我去喊江遠。」   在眾人的目光的注視下,理塘縣局的副局局長趕緊打起了電話。   不一會兒,江遠抵達。   「江隊,我先列印了一份出來。」理塘縣局的副局長阮天陽趕緊遞上了一紙檔。   江遠點點頭,就此打開。   在場眾人全都圍了上來,撈不到第一個案子,顯然並沒有降低大家的熱情。 第871章 結論   「屍體於三日前被發現。發現時,位於郊外的草地上,屍體已高度腐敗……」   副局長阮天陽在江遠身邊介紹著案情。   才說了兩句話,侯樂家就在後面大叫起來:「你這叫什麼三天前的屍體,屍體都腐敗了!」   「但屍體確實是昨天發現的。」阮天陽睜大那雙用了50年的小眼睛,眸子密密的像是有白內障似的一樣萌。   「老黃要的肯定是現案啊,昨天現殺的案子,跟你這個昨天才發現的案子能比嗎?」侯樂家那叫一個不服氣,高度腐敗的屍體得多長時間了,現在的天氣又不熱,說不定一個月的時間都有可能,相當於讓阮天陽占了個大便宜。   阮天陽並不硬頂,只笑了笑,道:「我繼續說啊,昨天發現的時候,屍體周圍是有焚燒的痕跡的。另外,屍體就在水邊,但水草沒有全部燒完。屍體旁邊,我們撿到一把鋒利的匕首……」   「死者的上身衣物有被火燒的痕跡,邊緣焦化。另外,衣服的右側可以看到大量的血跡。衣褲的扣帶完好。前額的頭髮有被燒灼的痕跡,頭皮無損傷,顱骨未見骨折。右側面部有大面積的燒傷……」   「致命傷為頸前舌骨的一處水準銳器創傷,深達食道……」   阮天陽描述的比較簡單,接著就開始描述法醫報告。   江遠一邊聽他說,一邊自己看著報告。   法醫報告顯然要更詳細一些,比如頸部的銳器創傷,就特別注明了創口的方向,是從左前向右下。另外,氣管和支氣管黏膜的紅腫灼傷反應,氣管腔內的黑灰色的沉積……   除此以外,器官的切片並沒有多少疑點,毒物化驗也是沒有檢出。   「你們既然來找江隊,就應該把屍體留著給江隊解剖嘛,急忙忙的搞完了多浪費。」侯樂家主打一個挑事。   阮天陽笑了笑,連解釋都欠奉。鬼知道今天能拍到江遠啊,他本來也就是試著一伸手。   「不急,我先看看。」江遠出聲打斷了侯樂家的話,然後一頁頁的翻剛剛列印出來的檔。   按道理說,這些檔案和卷宗內容都可以實現無紙化辦公了,但下面的人擔心領導想看紙質的,就會打印紙質的出來,而領導……也確實覺得紙質的方便。   江遠看完的文件,隨手放在了桌面上。   在跟前看熱鬧的刑警大隊長和支隊長們,毫不顧忌的撈起來就看。   黃強民的眉毛跳了跳,也沒說話。   剛才拍江遠的時候,他自然是掌控著局面的,因為大家都是來借江遠的,就好像來借聯合收割機的村民,哪怕看在排期的面子上,也會給給出一張真誠的笑臉。   現在是開始幹活了,同村的村民來地裡看看聯合收割機的工作情況,又有什麼好說的。   「這人被割了喉,結果像是被燒死的?」   第一個看法醫報告的,就看出了端倪。   第二人接手,邊讀邊道:「兇器直接丟在現場了,有點像是新手啊。」   第三人拿的是新列印出來的檔,跟旁邊的人一起頭對頭翻閱著,道:「受害人的身份還沒有確定是嗎?身上多處受創,是被追殺還是怎麼的?」   屍體因為被灼燒過,此時又是高度腐敗的狀態,所以,屍表的情況反而變得格外複雜,傷口這種原本最容易用來做證據的地方,反而變得難以辨別了。   有幾名刑警大隊長積極參與到了案件的討論中去,也有不愛說話的,獨自在旁思考,當然,還有懶得思考的,在旁邊刷手機的也是一樣。   阮天陽這時候不得不擔負起了解釋說明的工作,很快,他就電話連線了自家法醫,開始線上解答刑警隊長們的問題。   大家的問題五花八門,但距離破案還有相當長的距離,給那法醫的感覺,更像是玩票的性質居多。   事實上也是玩票行為,就跟普通村民看聯合收割機幹活的時候,順手在路邊拔了幾顆麥穗剝粒一樣,正常的偵查流程,光是瞭解情況就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如果是會看法醫報告的,能讀得懂圖片內容的,那還能進入狀態快一點,有的不能直接得到資訊的,還要旁人轉述一遍,那花費的時間更久了。   阮天陽家的法醫卻沒得選,副局長打過來的電話,就算不耐煩也只能接著。   好在就是三天前的案子,他剛剛解剖過的屍體,情況內容都了然在胸,回答起來倒不困難。   「這個,沒有案子哦。」   江遠早就習慣了自己讀卷宗的模式,此時放下列印的檔,就給出一個有點令人意外的結論。   副局長阮天陽還計畫著跟江遠怎麼有來有往的對話,聽到江遠的結論,突然就有點不自信了,問:「沒有案子指的是?」   「死者是自殺的。不是刑事案。」江遠用手點了點卷宗,道:「死者的自殺方式,可能相對比較複雜一些,但沒有兇手,也沒有案子。」   自殺是非正常死亡的一種。對法醫來說,其實是非常頻繁遇到的。結合不同的地區,車禍、自殺、溺亡等原因,就是最常遇到的非正常死亡了。   阮天陽明顯愣了一下:「自殺?抹脖子之後,再自焚嗎?」   江遠:「也可能是相反。自焚過於痛苦,就想用刀快點結束,你看他的創緣,我懷疑切割痕應該不止一個,腐敗比較嚴重了,不太好確定,但從血液噴濺出來的角度,量級來判斷,死者身上應該是有多處創痕的,大概率是試切創。」   試切創是自殺的重要依據。正常人自殺,其實往往並不夠果斷,也不像是醫生或法醫這樣的職業,知道用多大的勁,就能劃出足夠深的創口,加上自殺的意志不一定堅定,就會產生試切創。   「這……」阮天陽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如果是謀殺案,那按部就班的做下來就是了,現在說是自殺的話,案子豈不是直接就完結了?   讓他就這麼決定的話,阮天陽有覺得有些不放心。   這時候,電話另一頭的理塘縣的法醫提出道:「死者脖子上的創口有15釐米長。」   「但創口的走向符合常人握持物品的習慣,而且,死者身上也沒有防衛傷。」江遠回答的很快,類似的問題,他早在心裡自問自答過了。   另一邊的法醫追問道:「深度呢,死者脖子上的傷口的深度已經到食道了,自己切,基本不可能切到這麼深吧。」   「兇手一般也不會切到這麼深。從照片裡看,我認為是腐敗造成的,蠅蛆繁殖加深的創口的形成。另外,血液分佈也在右側,看外衣的形狀,死者是站立位的時候,造成的創口……」江遠說著說著,話也就多了起來。   探討問題就是這樣,你要答案,那就是一兩句話,最多幾句話組成的結論,充其量加一點論據的事。但如果真的進入到探討環節的話,那就要有流派有方向,有目標有依據,有判斷標準,有置信區間,要對比要比較……   江遠本來是面對副局長阮天陽的,說話也是比較收著點的,隨著對面法醫的問題,就慢慢放開了,更多的資訊開始拋了出來:   「其實,關於蠅蛆,咱們就說法醫昆蟲學的話,還是有很多可供研究的內容的,我為什麼說傷口的深度加深是蠅蛆造成的,這個就跟屍體上找到的蠅蛆的種類和習性有關了,幾代蠅蛆能製造多深的傷口,這個其實是可以再多研究一下的……」   「死者的身份肯定是要確定的,但這個案子看現場,就已經能閱讀到很強的自殺的屬性了。你比如說足跡方面,雖然經過了焚燒,經過了時間的沖刷,但你看現場的地面,死者的足跡還是能看得到的,但除了勘察的民警,沒有第二人的足跡……以後遇到這種案子,板橋還是應該用一下的。」   「血跡分析其實也支持自殺的結論,這方面的話,現場的血跡其實基本破壞了,但死者的衣服,也是可以做血跡分析的……」   江遠的輸出又快又猛,不斷的撞擊著對面法醫的靈智。   手機另一端的法醫,剛開始的時候,還會「嗯嗯啊啊」的配合幾聲,漸漸地就只剩下痛苦的悶聲了。   那是一種被大佬撕扯大腦的感覺,感覺好像成長了,但這種成長又好像沒什麼用。   在場的一眾警局隊長們,則像是看了一場劇,如果不是確知自己不值得,大家都要以為江遠是自編自導自演了。   「那,該我們本周的案子了?」石庭縣的白大隊長跟江遠和黃強民都打過交道了,此時只是猶豫道:「我們石庭縣境內不通台河,能參加咱們台河工作小組嗎?」 第872章 剝皮人   石庭縣是曾經被江遠帶隊遠征,犁庭掃穴之地——這裡完全是字面上的意思,江遠等人在石庭縣做的最大的案子,就是有人往古墓裡塞屍體,為此,專案組當時刨了大量的墓穴,最終偵破此案……並幹掉了清河市的集團及掌門人袁氏一家。   別看江遠剛剛完成了「攝毒網」一案,幹掉了三個水晶和水晶遊輪的新型毒品王國,但論規模,特別是論影響力,「攝毒網」還是比不上建元集團的。   建元製藥可是清河市的支柱性企業,被幹掉之後,整個清河市的經濟都變差了。   石庭縣也變得更窮了。   相應的,石庭縣局的白大隊長也應該變得特窮才對,畢竟,他們當年也是為寧台縣新建的綜合樓出過一份力的……   黃強民上上下下的打量一番白大隊長白健,道:「老白,主動出錢,這個風格不像是你啊。」   「你這是老觀念了,還有點看不起人,好像我們窮縣的單位就會捨不得出錢似的。」白大隊長瞅著黃強民,硬邦邦的嘴始終如一:「實話說,你這個態度,我是不喜歡的,我們窮縣才是知道花錢應該花在刀刃上的!」   黃強民聽的搖頭:「我給你講,沒點文化的人,都聽不出來你在變著法子誇我們家江遠了。」   「我哪裡有誇。我是講我們家的財政方略。」白大隊長的嘴,向來比花崗岩還硬,且道:「你就說,你們這個台河工作小組,要多少經費吧。」   黃強民擺擺手:「這個事情也不是這麼簡單的,你們石庭縣確實是不通台河的,讓你們籌款給台河工作小組,也確實不合適。」   白健皺眉:「你是覺得我們石庭縣沒錢,對吧?」   「老石,你不要錢不錢的掛嘴邊,這個不都是錢的事。」黃強民笑一笑,再看看四周眾人,道:「咱們山南省內的兄弟單位,主要還是一個互幫互助,否則,我們直接去京城就好了,人家出手就是A6,各方面的支持強的不是一星半點,但咱們不比這個。」   「你都比完了。我不管那麼多,總之,我們石庭縣要參加台河工作小組,台河是山南省的台河,台河自古以來就是山南省的河,它就相當於山南省的母親河,所以,人人皆有加入台河工作小組的義務,每個縣都應該加入到台河工作小組裡。」」白健的語言,堅硬的令人難以對抗。   現場的一眾隊長們用欣賞的眼神看著白大隊長,老刑警就要有這種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本事,否則,豈不是隨隨便便就被街上的小黃毛給糊弄了。   黃強民再看白健:「老石行啊,有進步啊。你能決定嗎?」   刑警大隊長只是警局內的中層幹部而已,屬於是業務方面的領導,可決定不了大事。   白健昂首:「我確實進步了,升了副局長,還是主管刑偵。」   「哎呦,恭喜恭喜。」黃強民和一眾隊長們都說起了吉祥話。黃強民順勢一瞥,感覺至少有八成的人,是知道這個消息的。   黃強民不禁暗暗自審,自己是不是對省內的消息太不敏感了。   「白局長。」黃強民拱手。   「黃政委客氣了。」白健哈哈的笑兩聲,再用緊繃繃的嘴說道:「我們今年一口氣偵破了多起命案積案,又偵破了系列大案,領導賞識,沒辦法……怎麼樣,到我們石庭縣賀一賀?」   黃強民被白健給逗笑了,這傢伙,就總是能用強硬的語氣,說出鬆軟的話來,真正的嘴硬強者。   「你們是個什麼案子?」黃強民問。   「我們這個案子,還真的是挺特殊的。」白健說到案子來,表情凝重一些,道:「我剛才都不著急,是因為我知道,這個案子,我拿出來,江隊絕對會願意幫忙看一下的。」   江遠在石庭縣裡偵辦案件的時間裡,跟白健沒少打交道,此時聽他這麼說,就坐了過來,帶一點情商的笑著道:「白局您給介紹一下。」   「我們這個案子,其實也就發生了五天時間。我用一句話總結吧,一個女的死了,頭皮連帶臉皮被人給剝了下來。」白健說到這裡的時候,臉上再沒有了笑意,冷聲道:「現場慘不忍睹,死者的臉,頭皮,全部都被剝脫,嘴唇鼻子都沒有了,就眼球還在,掛在白色牙床上。」   他這麼一說,眾人瞬間就腦補出了現場的場景。   侯樂家不禁身子一抖:「你們石庭縣出大案啊!」   白健沒理他,看向江遠道:「我們的法醫,就是衛群,江隊也是見過的,他的判斷,受害人是先被勒死,然後被一點點剝脫了頭皮和臉皮的。另外,現場有打鬥的痕跡,受害人的頭部有被鈍器擊打的痕跡。」   「受害人是獨居女性,42歲,丈夫在外打工,她在村裡開了一家小賣鋪,風評尚可。」   「屍體是來買東西的村民發現的,預計死亡時間在頭一天的傍晚時分。村裡臨近大路,小賣鋪附近就是縣道,初步懷疑,是有外地人作案的嫌疑,但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個案子就比較困難了。」   江遠也不由聽住了。   這個案子,雖然還沒有看到具體的卷宗,但從白健的描述來說,已經是有連環殺手的跡象了。   特別是剝去頭皮,剝去臉皮這種動作,是具有典型的連環殺手的特徵的,著名的比如深港的割臉惡魔馬勇,將十多名求職妹殺死,割臉分屍,還有西部拓荒的美國人割印第安人的頭皮……   而在山南省,在清河市竟然還有這樣的兇手存在,這多少讓人有點意想不到。   進一步的想,這是兇手的第一次作案嗎?還是多次作案中的一次失誤?   從這個角度來考慮,村裡的小賣鋪臨近大路,固然是方便作案,但可能也容易被發現,兇手若是被驚到了,中途放棄處理屍體,慌張逃跑,也是有可能的。   但不管是哪一種原因,如果是外來人作案,特別是連環兇手作案的話,這個案子的困難指數將是非常高的。   「有調查過,其他地方有類似的案件嗎?」江遠也不得不考慮最壞的情況。   白健微微搖頭:「調查過,最近幾年,沒有類似的。」   「那先看看卷宗,然後咱們去石庭縣看看吧。」江遠說著起身,留下其他人給黃政委應付。 第873章 普通偵查法   「江隊,咱們去幾車人?」王傳星過來問江遠,以方便安排。   江遠自然看向黃強民。   黃強民看了白健一眼,道:「石庭縣沒什麼錢的,咱們這趟過去,基本屬於扶貧,去幾輛車也都隨你。」   白健白局長的沉默響徹雲霄。   他剛才說的是挺好,但是,眾所周知的一點,啄木鳥的鳥喙是啄不出錢來的,而白局長已經利用可繞頭骨一周的舌頭舔來了江遠。   「先去三輛車好了,剩下的人照舊做事,需要的話再增援。」江遠現在出門,已經習慣了帶著大量人員一起。   白健這時候才呵呵的笑道:「其實普通的刑偵人員,我們還是充足的,就是刑事科學這方面,我們確實是有所欠缺。」   「樣本可以送到寧台縣來檢驗,有必要的話,再送到長陽市。」江遠早就不用考慮經費開支的問題了,他只管怎麼樣做方便,或者說,怎麼樣效率高,準確率高,剩下的,自然有黃強民給他擺平。   自從寧台縣的綜合樓建成以後,寧台縣的刑事科學技術中隊就開始了膨脹,各種實驗室也都開始配備了起來——縣局的實驗室,並沒有什麼高大上的模樣,就是幾張實驗桌,一些器材和器械就可以開張了,好一點的實驗室裡配備幾台儀器,加一台電腦什麼的,就算是高檔了。   不過,這樣的實驗室對普通的案件來說,已經是足夠用了,一般的檢驗任務都能完成。   不等黃強民說話,白健先樂呵呵的應了。   黃強民也就笑了笑,他不是那種睚眥必報的性格,更不擔心一兩隻獵物路過了自己的領地並逃脫會怎麼樣,他只會在必要的時刻,一個死亡翻滾解決全部問題,收回潛伏中的所有成本,並湊夠全家的食糧。   白健趕緊列印了案件的相關資訊出來,特別是照片出來給江遠。   「你們這邊的調查,有什麼結論嗎?」江遠一邊看照片一邊問。石庭縣的調查,其實已經進行了差不多快5天的時間了,這麼長時間的調查,對於現在的刑偵案件來說,特別是命案,大部分都已經能夠偵破了,就算沒有偵破,錯誤的調查方向,也屬於有用的資訊。   白健整理思路,道:「我們首先還是考慮了情殺的可能性,因為剝臉皮,還是有熟人作案的傾向的。」   「熟人作案這一塊,我們是分配了一個中隊的刑警來負責,走訪了周邊群眾和死者的親朋好友,並且動用技偵手段,調查了死者的電話、微信和QQ等通訊工具,並沒有發現明確的出軌的訊息。」   「當然,我們也考慮到正常的熟人作案,也就是以遮蓋,或者破壞臉部為主,剝去臉皮乃至於頭皮,這樣的操作過於殘忍和特殊,一般人恐怕很難進行下去。所以,我們也是因此對熟人做了一定的篩選,擴大了範圍,考慮兇手可能從事屠宰、醫學、殯葬、法醫和軍警等日常可能接觸到屍體的職業,沒有收穫。」   白健說到這裡,看看江遠,道:「陌生人作案這一塊,我們主要還是希望從技術手段上尋求突破。犯罪現場,死者有拖行的痕跡,有打鬥的痕跡,但兇手對現場也進行了一定程度的清掃,最麻煩的一點,是案發現場,當時有很多村民入內圍觀,有拍照錄影,還有小孩子或者其他人趁亂撿取小賣鋪裡物件的,村裡組織人員進行了驅趕,又造成了一些衝突……」   江遠的眼皮子跳了跳,也是什麼話都沒說出來。   周圍一圈的高級警長們,有的覺得好笑,有的只是被激起了分享欲。   虛假的犯罪現場:明黃色的封鎖線內,身著白大褂的現場勘察人員踩在亞克力的板橋上,一寸寸的取著指紋,認真的將每一寸細節都記錄下來,恨不得將整個犯罪現場連牆帶屋子一起搬到實驗室裡用顯微鏡和燒瓶檢查一遍。   現實的犯罪現場:舊巴巴的歪歪扭扭的封鎖線內,村民們毫不顧忌的闖進來,客氣的端水給警員們喝,同時詢問自己和兒女和親戚和朋友和聽說的哪些糟心事能怎麼處理,並在被普法之後,一邊憨厚的道歉,一邊用茶水漱漱口,當場吐在犯罪現場的地面上。與此同時,刑警們一邊罵罵咧咧的,一邊給房屋內的場景大致拍個照,再在較為明顯的位置取幾個指紋和足跡,再將普通的涉案物件一股腦的塞進塑膠袋裡,只將重要的涉案物證裝進物證袋編號,但一個物證袋裡往往也會有複數量的棉簽和碎屑。   所以,像是無關村民在犯罪現場搞全武行這種事,聽起來挺離譜,但沒有任何一名員警隊長提出質疑。   其實還是蠻離譜的,幾年下來,一個警隊可能也就遇到一兩次這樣的命案現場,所以就顯得更加可信了。   「死者的死狀那麼淒慘,村民還要圍觀拍照嗎?」王傳星還是年輕,做記錄的時候,就覺得不太說得過去。   白健淡定的道:「有人吐了,就吐在犯罪現場了,我們取了DNA。但覺得噁心的人越多,就越多人想挑戰一下,我們警員抵達以後,還有人翻牆進來的……」   「那牆上的痕跡也破壞了?」   「也取了。」白健頓了頓,道:「現場的話,現在也有保護。」   案情分享到這裡,周圍已經有人在搖頭了。   白健雖然沒有明說,但大家都是一個層級的警隊管理者,多少都能猜到一些白健的心思。   比如他說先期考慮情殺和熟人殺人,為什麼這樣考慮,不就是因為這樣才有偵破成功的概率。如果不是熟人作案,不是激情殺人,不是情殺,而是陌生人作案的話,這個案子就是極大的可能是連環兇殺案之一了。   白健都不想驗證這種可能性,因為驗證了也沒用,石庭縣就沒有這樣的資源和能力面對這樣的案件。都不用說別的,就最基礎的追凶套餐:準備半個中隊十二三個人,哪裡有線索就派三四個人飛過去,住宿餐補按照標準給,在當地租車,三五不時的請當地的民警同志吃一頓飯,平均一周帶回來一個嫌疑人……不用三個月,縣局就該停發工資了。   如果請不到江遠的話,遇到後一種情況的話,白健就只能向清河市局和省廳求救了。   白健眼巴巴的望著江遠。   江遠審視了好久的受害人的照片,看著死者暴露在外的白生生的牙齒及牙根,以及暴露了一半的顱骨,道:「頭皮和臉皮,剝的很散亂,談不上什麼技術性,從這一點來說,專業人士應該是排除的。否則,正常要剝去頭皮的話,從這裡下刀……」   江遠比劃了兩下,將手收了回來,再道:「受害人的死亡原因是機械性窒息,兇手使用的應該是某種繩索,繩索沒有找到是嗎?我看有取到纖維?」   「是,送去長陽市分析了。」白健道:「目前來看,跟小賣鋪裡銷售的一款繩索符合。」   「頭部的鈍器傷……這個使用的應該是根木棍吧。有找到符合的嗎?」江遠的工具痕跡鑒定也是LV6,看照片就直接出結論了。   白健愣了一下,輕聲道:「是個什麼樣的木棍?」   一個人受傷了,或者死亡,造成他死亡的工具是什麼,這個鑒定的難度還是比較高的,最起碼,石庭縣的法醫是未能順利完成。   江遠取了一張照片放在桌面上,又取了另一張現場的照片,直接道:「從木棍的直徑和力度來看,我傾向於是頂門用的頂門棍,你看受害人家的大門的這個位置,日常應該都有放置頂門棍的,犯罪現場如果沒有找到的話,就得走訪詢問一下,再到四周找找,這麼粗的木棍,應該不是很好處理。」   「好的好的。」白健趕緊點頭,心下安定了許多。   要說起來,江遠破案的思路和白健其實是差不多的,大家都是利用自己的長處和優勢,試圖對案件的事實有所突破,只不過,大家的實力有差而已。   「江隊,車隊準備好了,出發去現場嗎?」王傳星過來報告。   「走吧。再多帶兩車人吧,好找東西。」江遠道。 第874章 最強組合技   石庭縣。   路遠,路爛,路難走。   潭桂村。   人少,人老,人死的老慘了——至少,村民們都是這樣說的。   江遠等人到了犯罪現場,先是在附近逮到了一群村民,強制性的聊了一會天,再留下幾個人給他們做筆錄,才進到受害人家。   村口的小賣鋪,原本就是村裡的消息站,也就是因為死了人的緣故,大家才不願意站到小賣鋪門口了,但原本的馬紮子,椅子之類的,大家也不願搬太遠,就在跟前找了塊平地繼續曬太陽。   聊天結束以後,江遠就讓白健將石庭縣的刑警們集中起來,道:「今天,各位的工作重點就放在找頂門棍上。我剛剛跟村民們瞭解了一下情況,受害人趙冬是有一根直徑差不多相當於蘋果手機寬度的頂門棍的,長度有一米五左右,這麼長的棍子,不是很好處理的。」   「村裡的話,可以燒掉吧。」有警員立即提出疑問。這也不是特意抬杠,分析案情的階段,也是提出意見的好時期。   江遠點點頭,道:「那意味著兇手要麼是村裡人,要麼是村裡人的親戚。這個案子,就重新回到熟人作案的模式了。」   「所以,找到了木棍就找兇手,找不到木棍,就證明案子是熟人作案?」有警員立即提出推論。   旁邊的警員第一時間反駁:「那如果兇手是自己駕車的,把木棍往車上一丟呢?」   「沒有村外的車在這邊停很久吧。停很久的話,村裡人應該是會知道的吧。」   「難講啊。再說,可以是摩托車,藏的好一點,晚上不見得被發現。」   「小車也可能不被發現的,村裡的老頭子們睡的都挺早的,路邊又沒有路燈,臨時停一輛車子,就算有人路過,也不見得就有印象。」   「或者可以是兩人或多人作案,車先開走,人下車作案,回頭再開回來,把人帶走就是了。」   「兩人或多人作案的連環殺人嗎?團夥連環作案可以理解,殺一個開小賣鋪的中年婦女,也沒什麼錢,然後還要把頭皮和臉皮剝下來,湊不到這麼多變態吧。」   「確實,多人作案一般是尋仇或者謀財的概率大一點吧……不過,從尋仇的角度來說,會不會是得罪了什麼人?」   「目前的證據看不出來,現在看,就是一名普通的農村婦女,她老公也就是普通打工人,孩子在城裡住校讀書,老公偶爾管一下,差不多都熬出來了,沒有得罪這種變態的程度。」   經常偵辦案件的刑警,下意識的推理能力,都得在LV1以上,比未經訓練過的普通人強很多。   如果將普通人比做是從未談過戀愛的處男,經常偵辦案件的刑警至少也得是經常談戀愛的黃毛,就算前者的硬體條件比後者強很多,面對同一個目標的時候,後者對前者也是碾壓的。   經驗,總歸是有些用處的。   江遠聽著幾個人的推理,也覺得有些道理。   但是,推理總歸是需要證實的,尤其是這種只推理了一段的情況,並不能明顯的縮短偵辦案件的工作量。   江遠還是順著證據的思路,道:「不管兇手是如何處理了這根頂門棍,是丟棄了也好,燒掉了也好,劈掉了也好,帶走了也好,總而言之,我認為找到頂門棍,或者是找不到頂門棍,這兩者都是有意義的,關鍵在於要細緻的調查一番,以確定它目前的狀態。」   「是。」帶隊的新任刑警大隊長帶頭應了一聲。   「把大壯也調過來吧。把申耀偉也叫過來。」江遠連下兩道命令。   這個活也不容易的,潭桂村的面積不小,加上又是第二天才發現的屍體,以小賣鋪為圓心,周圍幾公里範圍內,都有可能是頂門棍的丟棄地點。   另外,潭桂村是有燒柴的傳統的,家家戶戶的大門口,都堆著胳膊粗的柴火,大部分用防雨布或塑膠布蓋著。受害人趙冬所用的頂門棍,估計也是從這些燒火用的木頭中,挑選出來的較規整的一根。   換言之,兇手就是把這根頂門棍再插回到誰家的柴火堆裡,警方都得一通好找。   但這些都沒關係,相對於這麼大的案件來說,這種程度的障礙都算不得什麼。大家垃圾堆裡刨碎屍,化糞池裡撿皮膚的工作,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江遠將週邊的工作分出去,接著才進到現場區域,開始勘察。   現場一片混亂,警方後期的介入,將現場後期的混亂很好的保護了起來。   面寬20米的平房,單層有100多平的面積做超市,再有一個大拐角,連到側面的三層樓高的宅子,中間共圍一個院子。   此時,做超市的單層平房已是一塌糊塗,簡易的貨架就倒在地上,各種調料、酒水撒了一地,只見耗油攪在海鮮醬中間,醬油和蒜泥澆在兩邊,芝麻醬和香醋淋在四周,再加上一點點的花生碎和不知名的辣椒,走著都嫌粘腳。   滿房子都是被粘過的腳印。   「腳印都取了嗎?」江遠轉頭問白健。   白健看向自己的刑科中隊的中隊長施亮。   施亮無奈的攤手,道:「我們都拍了照,一一對照的取腳印的活,還沒來得及幹。」   「給你支援四個人,先把打鬥現場以外的腳印都取了,包括院子裡的狗的足跡,也都取了。打鬥現場保護好,先不要動。」江遠指點了兩下,並不意外。   正常的刑科工作本來就是這樣子的,哪裡有將現場的指紋和足跡都取了的道理,那是要忙死實驗室的節奏。最起碼,痕檢是不會選擇一種忙死自己的方式的。   不過,當案子開始變成大案重案的時候,一切小規則都變得不重要了。江遠要取多的足跡和指紋,只要資源給夠,施亮等人也沒有話說。做就是了。   江遠也沒費神,招手讓人開始鋪亞克力的板橋。   一會兒,房間的主要通道上,就鋪上了一條透明的板橋,所有人都踩著板橋經過,再不會因為勘察而二次破壞現場。   施亮等石庭縣的痕檢們只是嘖嘖有聲,他們之前跟江遠刨過墳,但這種室內的案件,還沒用到這種高級貨。   某種程度上來說,重案大案都是具有一定的標杆效應的,或者說,那種能做到全國知名的案件,除了案件本身較為特殊以外,負責案件的民警和警隊的處置,更是重中之重。   江遠積案專班轉戰多省,不僅是能破案,能火速破大案,還是能以高標準破案。   不過,這一點,石庭縣的警員們只能隱隱約約的感受到一些,感受的並不真切。   現任的白局長更是時刻關注著江遠,滿臉的憂慮。   江遠踩著亞克力的板橋走進發現了屍體的拐角處,比對著照片看了大致的位置,再將現場其他地段全走了一遍,才回到小賣鋪進門處的混亂地段。   這裡是受害人和兇手發生打鬥的地方。   按道理說,也是受害人被擊打,被勒死,最後被剝去頭皮的現場。   地上的血跡卻不多,足跡上蓋著足跡,亂糟糟的跟各種油鹽醬醋混在一起。   江遠站著看了半分鐘,招手喊過牧志洋,道:「多拿幾個板橋,墊高一點。」   「好。」牧志洋趕緊應一聲,多找了幾個人,排成一串,互相傳遞著將板橋遞進來,然後擺了個一米多高的平臺。   江遠像是登基似的,站上了平臺,再看著下方幾百個層層疊疊的腳印,陷入了沉思。   同時,江遠展開了面前的系統介面:   「臨時+1」   「犯罪現場重建臨時+1」   兩者齊齊開啟。   這基本是江遠的最強組合技了。犯罪現場重建是依託於犯罪現場勘察(LV5)技能下的子技能,使用了「犯罪現場重建臨時+1」後,相當於是LV6,再疊一個臨時+1,就是LV7。   LV7的犯罪現場重建,同時LV5的犯罪現場勘察也被疊到了LV6,同樣能發揮作用,相當於是一套LV7+LV6的基礎套裝效果,現場別說是一地混亂的腳印疊腳印了,就算是一地混亂的屁股疊膝蓋,也能把姿勢看清楚。   當然,還需要點時間就是了。 第875章 輪廓   一個小時後。   石庭縣刑科中隊的中隊長施亮返回來,好奇的看著平臺上的江遠,低聲問:「這是怎麼了,我能報告不?」   牧志洋搖頭:「待吾王回返。」   施亮「哦」的一聲,接著有點猶豫,道:「我看狗過來了,想喊警犬一起幫忙找那個頂門棍,要給江隊報告一聲嗎?」   「這種你找王傳星就行了。」牧志洋道。   「好嘞。」施亮很客氣的應一聲,轉身撤了。   同來的隊員出了門,低聲道:「施隊,你就大聲喊一聲好了,閻王都沒他這個小鬼這麼難纏。」   「你說牧隊?」施亮問。   「是啊。您有點太客氣了吧。」   施亮撇撇嘴,道:「牧志洋的手叉著腰說話,你沒看到嗎?」   「看到了,是有點不尊重人吧?」   施亮瞅了隊員一眼:「他身上的92的輪廓都出來了,你要他尊敬什麼?」   隊員愣了一下,果斷閉嘴。就現在的環境,有警員願意冒著寫報告的風險帶槍,那絕對是危險人物了。   施亮出去找了王傳星,再帶上寧台縣警犬中隊的三隻警犬,開始嗅探搜尋。   李莉志得意滿的牽著大壯一馬當先,警犬中隊如今有三隻警犬了,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都算得上是兵強馬壯了。   特別是新來的二壯和三壯都不暈車,支援過來就能工作,作戰效能提升了不止一倍。   「你們先開始,我等大壯歇一下。」李莉給手下們說一聲,自顧自的牽著羅威納到旁邊休息起來。   大壯蔫吧吧的找了塊乾淨的硬地趴了下來,它暈車是天生的,在警犬基地裡訓練的時候也沒有表現出來。如今參加工作了,也沒有選擇工作地的權力。   好在警犬中隊還有另外兩條狗,大壯身為功勳犬,耍耍賴也是沒什麼的。   潭桂村裡,來來往往的全是身著制服的警員。   村民們倒是蠻興奮的。他們平時本來就是有點無聊的,互相之間聊天,早就張家長李家短的聊透了,好不容易有了新鮮事——雖然說,本村的村民的死亡令人震撼,但是,逝者已逝,談資總歸要積累的。   有年輕一點,懂得玩手機的,手機下面掛個充電寶,就開始錄影起來。   回頭一截截的發出來,是能聊好些天的。   唐佳帶著兩名輔警,來來回回的宣教了幾趟,也只是控制人群,沒有真的阻止拍攝。「攝像頭下的執法」是部委早就明確過的,唐佳等人也就是不斷強調說明,要求村民不能堵路,不能懟著民警的臉拍,不能干涉民警的工作,不能拉著民警要求合影,就像是他們剛剛做的那樣。   白健來來往往的做著協調的工作。   現在其實已經是一個小規模的排查了,石庭縣的刑警們在挨家挨戶的敲門入內,搜尋頂門棍,甚至掀開各家存放的柴火堆,讓警犬嗅探,或者挨個翻看。   潭桂村的柴火堆架的都有一米多兩米高,寬度也在一米左右,長度則往往有兩三米,等於說,儲存柴火多的人家,要存五六個立方米的柴火。將這麼大的柴火堆推倒翻開,如果再給堆回去,那是需要大量的人力的。   大部分的警隊搜查嫌疑人的住宅之類的,走的時候都是一片狼藉,沒人會給重新收拾的。但這種村子裡的排查,尤其是房間外的柴火堆,是否要給重新堆回去,那就比較考驗警隊的指揮和智慧了。   白健一邊找人溝通,一邊又從縣裡調人過來,還找了當地的駐村幹部,直接花錢雇傭「志願者」。   忙忙碌碌的幾個小時後,終於有一條好消息傳了過來。   「頂門棍找到了。」白健帶著人回到現場,就見江遠已經是坐在了平臺上,拿著個pad正在寫寫畫畫的。   「哦,說說。」江遠放下pad,看向白健。   白局長的臉上也沒有多少興奮的神采,平鋪直敘的道:「距離犯罪現場兩公里多的山溝裡,但也是在路邊,很可能是路過的時候丟棄進去的。」   很顯然,白局長並不喜歡自己的推斷。   頂門棍找到了,而且是被遺棄在大路邊,這裡面有太多的因素,證明本案是陌生人作案了。   都不說連環殺手什麼的,單單是農村裡的陌生人作案,本身已經讓人頭大了。   就現在的環境,城市裡的案件,確實是越來越好偵破了,警方能夠使用的技術越來越多,尤其是一些新玩意的應用,比如技偵的那啥那啥的,對犯罪分子來說,根本就是黑科技,傳統型的犯罪分子,也就是9成為高中以下文化程度的犯罪分子,你給他解釋這些技術,他多半都聽不懂。   但是,農村的案件就不一樣了。跟其他的基礎建設類似,農村在警務基建的更新上,也是落後的,警隊最喜歡的攝像頭什麼的,基本沒什麼增加。而農村傳統的治安防治措施,卻因為人口的減少和人口老齡化在削弱。   所以,農村的陌生人案件,某種程度上來說,是更難偵破的。   白局長只能繃著嘴,道:「就算是最壞的預設發生了,也依舊是在咱們的預設上。在預設戰場上作戰,肯定是咱們占優的……」   「不是陌生人做案。」江遠猜得到白局長想什麼,並且一句話給否定了。   白局長聽的愣了下,有點不太確定的皺眉,繃嘴道:「江隊,專案組裡有我一個人嘴硬就可以了……」   牧志洋哭笑不得的看著這位,敢情您也知道自己嘴硬。   江遠擺擺手,道:「我是根據現場的足跡來判斷的。唔……我簡單描述一下犯罪現場的情況,您聽一下就明白了。」   「恩?」   江遠示意牧志洋開攝像頭,免得回頭還要說二遍,接著還是坐在亞克力板橋組成的平臺上,道:「首先,兇手是在購買商品的狀態,這個雖然不能說明兇手的身份,但說明不是已知的尋仇狀態。其次,兩人的第一次推搡,是發生在結帳前的,事實上,是在貨架的角落位置的……」   「兩人推搡結束以後,是有短暫的對話的,這從這裡的站立姿勢可以做一定程度的推測……接著,短暫的對話後,兩人再次開始了互毆,這時候,兇手的用力明顯增大,很可能也是上頭了。換言之,他之前是收著力的,這也不太符合陌生人行兇,而更像是熟人間的矛盾升級。」   「最後,兇手拿起了頂門棍,打中了受害人的頭部。接著,他用超市內的繩索,勒死了受害人,繼而逃離了現場。」   白局長聽到這裡,大為驚訝,「咦」的一聲:「逃離現場?剝皮呢?」   江遠拿起pad,將一串梅花腳印展示給白局長看,道:「狗舔的。」   「啊?」   「參與的狗至少有三隻,其中可能包括受害人的自己的狗。我是從照片裡比對的。開始階段,可能只是自家的狗去舔舐主人的臉,但因為舔到了血,就增添了凶性,接著,另外兩隻狗加入了舔舐,接著,情況可能就變成了三狗爭食的狀態……」江遠將死者的照片翻了出來,一邊翻,一邊道:   「嘴唇和鼻子全部沒有了,舌頭也沒有了,這個就不太符合剝皮的性質,另外剝的這麼粗糙,實際上是撕咬的結果……」   「不是應該有牙印嗎?」   「臉皮和頭皮都是撕扯下來的,並不是啃食的狀態,狗其實也不是特別餓,所以搶完了頭皮和臉皮之後,就跑離了……」江遠說到這裡,歎了口氣,道:「頭髮應該是不太好消化的,現在要儘快找到狗,就能確定是否有這方面的情況了。」 第876章 嫌疑狗   「我總結一下,不是連環殺手?」   白健白局長用手拍著肚子,發出啪啪的聲音。   他現在有點不太確定是該高興還是懊惱。案子有了大突破,自然是該高興的,但不是連環殺手——當案件沒有眉目的時候,當然是該為連環兇殺案而憂慮,但當案件有了突破的時候,是不是該懊惱該案不是連環兇殺案呢?   作為清河市最窮的一個縣的主管刑偵的副局長,白健白局長不僅希望案件能偵破,還希望錢能用在刀刃上,最好還能有一點爆點和翻倍的機會……   江遠一句話打斷白健的幻想:「不是連環殺手。現在應該回到原本的思路上去,兇手大概率還是熟人,很可能就是本村的村民。小賣鋪裡留下的腳印,與目前村裡留下來的人不相符,加上頂門棍拋棄的位置,應該考慮在村外居住和工作的人。」   「有人來而又返?」白健一下子就有了工作思路,這原本也就是最正常的偵辦思路,大家只是被受害人的頭皮給剝得頭皮發麻。   就算是刑警,一輩子也不見得就能遇到一次連環殺手,尤其是這種變態的,就跟普通人周周談戀愛,周周換新人,結果也遇不到電影裡甘甜的愛情故事一樣。人家都在演,你玩真的,你就太變態了。   整個參與組裡,總得有一個人持續上頭才行。   江遠對白健的偵查思路則不置可否的,道:「我覺得不用太局限,如果能確定,確實是狗剝的頭皮,那案子就進入下半程了,這個案子的話,我認為可以投入的大一點,多幾個偵查方向,儘量全面一點。」   真正的偵查跟偵探小說裡的故事,最大的區別在於,偵查行為是有成本的,同時,偵查的結果是要以證據的形式來呈現的。   「杭州殺妻案」裡的員警為什麼要抽38車的糞水,然後用篩網在裡面濾人體組織,因為沒有證據,就算知道是丈夫殺的妻子,這個案子一樣是無根之萍,是偵破不了的。   江遠督促白健也在這裡。猜測一個較大概率的偵查方向,固然能夠降低成本,減輕負擔,但失去了先機,很可能會失去證據。   最終,如果就單單比中一個足跡,那案件的說服力就太差了。所謂孤證難立,足跡更是一種間接證據,它只能證明兇手到過某個地方,連具體的時間都無法確定。所以,單有足跡,實際上是無法將案件的證明,推進到兇手在某時某刻處於某地,與某人發生某種互動,兇手殺死某人這個程度的。   一個很自然的合理的懷疑,既然死者的臉皮可以是狗剝的,那受害人是不是可以是另一個人或另一種動物殺死的,而嫌疑人只是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了錯誤的地點,與受害人在錯誤的時間打了一架?   江遠自然不允許這樣的情況出現在自己的案件裡,所以特意說明。   白健也立馬意識到了江遠的需求,趕緊應了,道:「嫌疑人的調查,是應該範圍大一點的。」   「恩,這個案子是有難度的。狗撕咬頭皮這一點,因為皮膚都是撕扯下來的,頭皮上剩下的肌肉上也沒有留下牙印,所以很難證明。目前的猜測尚未證實,咱們還是要以最大力量來面對。」江遠稍微提了一點情商送出來,再道:「現在先抓狗吧。」   「明白。已經佈置起來了。」白健頓了頓,再道:「同時,我們根據受害者的關係網,儘快將名單範圍羅列出來,做進一步的篩查。」   「恩,兇手應該是一名35歲到40歲的男性,身高一米六到一米六八之間,案發時的體重在140到160斤之間,右利手,短步,步寬在65左右,足跡以分跟步為主。」江遠說過,再道:「我回頭讓王傳星發資訊給你,然後再寫一份足跡的鑒定報告。」   「好,這樣好。」白健已是信心大增。   就江遠給出的這些條件來說,哪怕受害人的關係網複雜一些,名單長一些,稍微一篩,難度也會變得很小。   很快,捕狗隊也傳回了消息。   全村22條狗,逮捕20條,有兩條運氣好的,正好在村外玩,也已經派人去逮捕了。   而抓狗行動中出力最大的警犬中隊,在逮捕了嫌疑狗之後,反而顯的不安起來。   李莉特意來找江遠,道:「這些狗要怎麼辦?」   「涉案的三條狗,肯定是完蛋了。」江遠實話實說,再道:「剩下十幾條狗,只要證明是清白的,我給它們做頓飯,放回去就好了。」   「它們怎麼證明自己是清白的?」   「看腳。」江遠鎮定的看著李莉。   李莉有點遲疑:「狗腳也看得出來?不會看錯吧。」   「不會。」江遠說著命令道:「這個活就交給你了,你喊申耀偉一起,把這些狗的足跡拓印下來,一會做比對,另外,後續也可能要用來做證據的。」   李莉應了,再問:「那個……不清白的狗……」   「嫌疑狗。」   「好吧,嫌疑狗……嫌疑狗能不能就做個手術呢?」李莉知道不靠譜,但還是存了點希望。   江遠攤手:「你找檢察官問問看好了,他要是同意的話,我不反對……反正我也不操作,這個活交給苗瑞祥和申耀偉去搞。」   涉案的三條狗,哪怕是出於證據保全的理由,都會被處死後解剖的。而對法醫們來說,解剖狗其實是沒什麼心理障礙的,讀書期間,法醫生和醫學生一樣,都是通過解剖狗來學習實操技術的。   如果要做科研的話,普通一點的,簡單一點的,也都是用狗來做。在這件事情上,不是猴子不好用,是狗更具有性價比。   事實上,江遠這種能夠分辨嫌疑狗的法醫,已經是潭桂村的狗運昌隆了,否則,在分辨不清楚嫌疑狗的情況下,全村22條狗,有一條算一條,都得被解剖。   李莉是警犬中隊的中隊長,更是高年資的刑事員警,見事已至此,也沒什麼好囉嗦的,轉頭就去安排了。   江遠轉頭找到村長家,出了點錢,就在村長廚房,用LV5的狗飯技能,給全村的狗做了一頓大席。   參席狗依舊是22只,兩隻逃亡狗已是迷途知返,再加三只有編制的警犬坐首席,潭桂村的狗數未變,恰似那年那日。 第877章 帶回來慢慢審   汪!   汪汪!   正午的陽光下,江遠拄著一根登山杖,快步走下潭桂村旁的小山丘,躲進了村口的大槐樹下。   全村19只家狗,並3只編制內警狗,自然而然的彙聚而來,圍著江遠討好。   自從村狗們吃過了LV5的狗飯之後,江遠就在潭桂村的狗界登基了,不管從誰家經過,嗅到味道的狗都要跑出來搖個尾巴。   大壯有空的時候,也會被李莉帶出來玩,順便在江遠身邊給他壯壯聲勢,引得眾狗對江遠更加尊重。   就戰鬥力而言,羅威納在狗界就相當於銀背大猩猩在靈長界,村中以土狗、金毛、拉布拉多、哈士奇的串們構成的狗組織,只用一天的時間就證明了自己配得上土雞瓦狗的形容,並遙舉江遠為王。   江遠也不急著回去了。   石庭縣的路本來就不好走,潭桂村又在縣裡的偏僻地段,回去一趟還是比較辛苦的。另一方面,縣裡的條件也不見得就能好多少,村裡反而有給駐村幹部們修的援建房,標準的現代建築,換上家裡自帶的四件套,就跟住假期1999一個晚上的民宿的條件差不多。   江遠在大槐樹下稍微歇歇腳,接著一揮手,就安步當車的溜達起來。   22條狗在三壯的指揮下,在大壯的威懾和二壯的規勸下,組成了浩浩蕩蕩的狗陣,跟在江遠身後。   李莉反而落在了後面,單從背影看,宛如超模走台一般帥氣。   「來來來,挖點野菜。」江遠走著走著,忽然招手喊人。   有人就配合的走過來,然後看著路邊的一地綠色植物發呆。   「這個灰灰菜,做湯的。還有芥菜,包包子挺常見的吧,這個是純野生的了……哦,這裡還有麥篙,也可以包餃子,煮水喝也可以……」江遠把LV2的野菜辨識術用起來,一會兒就挑了好幾種野菜出來。   李莉跟大壯上前,一個看著野菜,一個幫忙挖。   江遠也撿容易的弄了幾根出來,在路邊拍打乾淨,道:「拿回去做狗飯吧。」   李莉遲疑一下:「狗不能吃這個吧。」   「狗是雜食性動物,頭皮都可以吃,野菜算什麼。處理好了就是了。」江遠身為LV5的狗飯專家,說的非常肯定。   李莉顯然不喜歡這個話題,忍不住道:「頭……頭皮畢竟、和野菜不一樣吧。」   「一樣的,按道理說,頭皮也應該處理了才對,至少把上面的頭髮褪乾淨才行。」江遠說著自己笑了一下,順口道:「這個放到法醫群裡,應該算是好笑的。」   李莉攤手。   對於潭桂村的三條害群之狗,李莉覺得死不足惜,要說起來,受害人的臉皮和頭皮竟然真的是被它們扯下來的,這件事的衝擊性對李莉更大。   雖然說,類似的報導以前也是有過的,但這一次,李莉可是見過屍體和現場的照片的,那種來自於同類死亡以及同類被食的恐懼,老實講,人一輩子都是忘不了的。   作為一種動物,人在動物性上並不比其他動物高級多少,所以人會因為衝動而強悳奸,因為氣憤而殺人,因為饑餓而食人……同樣,人對於生的渴望,對死亡的恐懼,對屍體的恐懼也是與生俱來的,更是無可奈何的。   「總而言之,多挖點野菜。」江遠揮揮手。做法醫就是有一點特別好,也特別不好,同事特別少,同事間的交流也特別少,偶爾想到一個絕妙的笑話,竟會無處講述,而講給法醫行業以外的人,又容易讓人覺得殘酷或猥瑣。   李莉彎腰挖野菜,健美的身材略顯突出,引得周圍的狗子一通亂叫,一點都不猥瑣。   午餐後。   吃飽了狗飯的村狗們躺了一院子,一隻只兩眼無神的望著天,仿佛在懷疑以前的日子是怎麼過的。   黃強民也拍著肚子,仰在一張躺椅上,露出白肚……位置的T恤顏色。   聽說江遠在給狗做飯,黃強民第一時間就趕過來了,畢竟,大家都知道江遠給狗做的飯是真的好吃。而江遠每次也都會多做一些,免得真的狗吃完了,真的狗不夠吃。   白健白局長來的稍微晚了一點,進門就看到黃強民剔牙的樣子,不禁失望道:「吃完了?」   「那可不,都是搶著吃的,你來晚了,肯定就沒有了。」黃強民笑說。   白局長歎口氣:「也是,這麼多條狗搶著吃呢……」   黃強民抬眼:「老白?」   「我們篩到一個人,請江隊核對一下。」白健轉移話題。   這是正事,黃強民坐了起來,一邊讓人去喊江遠,一邊問:「是個什麼人?」   「隔壁村的個體戶,做的是收山貨的生意,案發第二天,他就跑了,我們昨天晚上在他家裡取到的足跡,剛列入嫌疑,發了通告,今天早上就觸發了警告,提示他想從南雲省出境……」白健說的有點心有餘悸。   這人要是出境了,雖然不是說抓不回來了,可對縣局這一級來說,案子就算是爛掉一半了。   黃強民感同身受,道:「這真的是趕的及時了,這人要早兩天出境,可真的就麻煩了。」   「他應該也是有點猶豫,往家裡打了電話,瞭解到這邊的情況不好,才決定出去的。他用的還是別人的身份證,要是不出境,或者早出境,找起來還有點困難。」白健道:「他收山貨的時候,還收身份證,這件事結束以後,我們得好好把這方面的情況梳理一下。」   「他跟受害人什麼關係?」   「目前來看,也沒有什麼特別的關係。要說的話,受害人趙冬的小賣鋪,偶爾也會收一點山貨,有的是本村人弄來的,有的是臨近村子的人賣過來的。他收的山貨,也會賣給嫌疑人,價值比較高的,也會自己賣到外面去,這種在我們縣裡很常見的。」   「兩人也不是競爭關係。」   「就正常的生意往來吧。談不上競爭,我們石庭縣是農業縣,現在還是林業縣,山裡產的東西,值錢不值錢,值多少錢,大家都清楚。每個村子的小賣鋪,鎮裡縣裡的收購點,你願意賣山貨給他們,都收。」   黃強民反而有點疑問,道:「那怎麼把他篩出來的。」   白局長呶呶嘴:「江隊的篩選條件那麼清楚,我們就把鄰村的適齡男性都給加進來了,沒成想,就真的篩到他了。」   他說話間點點頭,正是江遠出來了。   「足跡收到了是嗎?我看看。」江遠先要了白局長手裡的pad,唰唰唰的連看了幾張照片,再放大後仔細對比一番後,道:「足跡,步態都對,是在小賣鋪裡,跟受害人發生衝突的嫌疑人無疑了。」   江遠如今在外面做事,就非常注意說話,單單足跡證據,還不能說這個嫌疑人就是兇手。   白健很理解的點點頭,但是篤定的道:「應該就是這個畜生。他打了多個電話給村裡人,還有自己的親戚朋友,都有詢問專案組的情況和案情……我讓人把他帶回來慢慢審。」 第878章 十一叔   嫌疑人直送石庭縣,江遠等人才慢吞吞的出山來。   臨走前,江遠又給眾狗做了一餐狗飯,考慮到接下來有小半天的時間在路上,所以直接用了臨時+1的技能給狗飯。   LV6的狗飯技能,在狗界估計都是閃著金光的。   19條村狗外加3條警犬,一併多名員警都吃迷糊了,李莉等警犬中隊的訓導員不得不用手,將狗盆從警犬嘴裡摳出來,感覺又像是回到了警犬訓練的初期。   「我們走了。」江遠等人上車,跟狗群依依惜別。   村裡的有情狗甚至一路送出二裡地,才在主人的呵斥下,戀戀不捨的回了村去。   羅威納站在皮卡車的後鬥上,長吼一聲:   ┗|`O′|┛嗷~~   石庭縣。   孟成標早早的趕到了警局,就等著的警員們將嫌疑人帶回來,並提前準備了大量的資料。   江遠積案專班的民警工作量,還是明顯少於其他刑警單位的。做一個案子的再累其實都有限,加上專案組的人多,普通警員想偷偷懶,也還是能偷偷懶的,不至於像是某些刑警隊,把借調來的大牲口當機器用。   另外一個,江遠積案專班的隱性權力非常大,一旦遇到人手不足的時候,幾乎立即就能得到補充。   畢竟,在偵破積案或者重案的時候,人力成本可以說是最低的成本了,都不用江遠這樣的馳名高手,就是普通的專案組的負責人,他只要敢負責,也可以申請到極大量的人員。只不過,就像是2200年前的韓同學說的那樣,多多益善是有前提條件的。   「黃政委,江隊,白局……」   孟成標準備期間,就見黃強民等人挺著肚子進了門,知道審訊時間即將來到,身體就開始狂分泌激素。   「恩,嫌疑人送到了,接下來就交給你了。」江遠越俎代庖的將審訊工作都給搶了過來,放在以前的話,這個項目他通常是留給本地民警的。   不過,客大欺店就是這麼一回事,石庭縣刑警大隊較清河市的幾個區局,或者長陽市刑警支隊這樣的單位弱多了,更別說跟京城的區局相比了。   江遠只用些許情商,向白健介紹道:「孟成標是我們積案專班的審訊專家,我們來石庭縣前做的緝毒案,與禁毒總隊合作,最後的主犯就是孟成標審訊的,當時的審訊難度非常高。」   禁毒總隊針對「攝毒網」的審訊,主要負責人應該是審訊專家孫方圓,江遠稍微修飾了一下,頓時突出了孟成標的價值。   白健一聽,連連點頭,道:「孟隊是合作過的,如今也是聲名鵲起……」   「您客氣了。」孟成標年紀大了,但也挺受用這種感覺的。   雙方拉扯了幾句後,江遠再道:「我這邊還是有幾個問題的,你回頭可以問一下,看嫌疑人怎麼解答。」   「您說。」孟成標趕緊切換成工作模式   「第一個,收山貨的人,身邊還有交通工具,為什麼沒選擇棄屍?」江遠看的案子多了,對嫌疑人的思路也有自己的理解或者感覺了。   要從科學的角度去解釋,感覺就相當於人的大腦建立了一個個問題的相關模型,遇到事情就先套大模型,越是符合相關模型的,感覺就越強烈。   而以江遠接觸過的一些案內人來說,常年在山裡跑的男人,在有交通工具的情況下,拋屍埋屍的難度並不高。比起常年居住于城市的居民來說,他們更熟悉山裡那些人跡罕至的地方,使用鋤頭鐵鍁的經驗也是充分的……   孟成標應了,並記錄下來。   「殺人的動機還是可以再問一問的。」江遠再道。   「是。」   「剩下的就交給你了。」江遠也不多囉嗦,在審問罪犯方面,孟成標要比江遠自己專業太多了。   孟成標領命而去。   幾人在辦公室裡枯坐片刻,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再一起進到監控室裡。石庭縣這樣的縣局,就沒有指揮中心那種高大上的玩意了,監控室裡的螢幕都是21寸的液晶顯示器,畫面清晰度只能說是尚可。   音箱裡傳出的,主要也是孟成標的聲音為主,嫌疑人回答起來,都是極簡短的幾個字。   江遠等人卻並不擔心。   只要開口就不算太困難的審訊,尤其是這種有鐵證的審訊,口供的求證價值比實際價值大多了,江遠等人在意,主要也是想把案子做成鐵案,這樣也容易求得死刑。   這種屬於是刑警們的自我修養,是事業心爆棚的副產品,跟犯人的關係其實並不大,雖然丟命的是他,但這場審訊,其實並不是關於他的。   審訊進行到三個多小時的時候,犯罪嫌疑人就交代了起來,臉上的淚水狂流,將整張臉污染的一塌糊塗。   熟悉審訊的民警都知道,這是兇手在哀歎自己的命運,並暗暗埋怨死者和員警。   孟成標按照既定的計畫一句句的問著,接著再問到江遠的提問:   「你殺了人以後是怎麼想的,為什麼把屍體留在了原地?有沒有想過另行處理?」   嫌疑人以為審訊民警在給自己「網羅罪名」,連忙道:「沒有,怎麼可能。我沒想過再處理,我殺了人以後,還沒緩過勁來呢,就有狗沖進來了,一邊叫一邊往我這裡鑽,我只能拿著棍子且戰且退,趕緊離開了了事,哪裡有空處理屍體。」   「後面呢?沒有再進來嗎?」   「沒有,我走了以後,把棍子丟了,還要回家換衣服換鞋,還要處理身上的血跡什麼的,弄完了,人都累得不行了,然後就聽說屍體被發現了,那就說什麼都沒用了。」嫌疑人的話裡話外,還是有一點遺憾的。   「你沒有再返回犯罪現場?」孟成標追問。   「沒有。」   「那說說你離開時的現場的場景……」   嫌疑人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小心翼翼的道:「我聽人說,現場最後是狗把人給啃了?」   「不是啃,是非理性的撕咬。」孟成標糾正嫌疑人,又道:「說說看,你的動機是什麼?」   「沒什麼動機……真的沒有……我就想撩一下,結果她先說我下頭,說實話,咱們也不是沒見過女人的,我撩一下有什麼不能行的,你還貞潔玉女了不成……」嫌疑人說到這裡,話就多了起來,顯然也是有無數的抱怨。   他的抱怨是他的抱怨,並不能消解罪行,但孟成標還是順著他的話意,配合著讓他盡可能的多說。   這應該算是一名死刑犯最後的快樂時光了,他可以肆無忌憚的輸出自己的價值觀,還有民警同志盡可能的提供情緒價值。   許多犯罪嫌疑人可能一輩子都沒有這麼暢快的聊過天,說著說著,就將自己從死刑緩期執行,說到了死刑立即執行。   白健聽到這裡,已經是徹底放心下來,再看江遠和黃強民的注意力也偏移了,就掏出手機來看看時間,笑道:「都這個時間了,咱們要不正陽樓?」   「大廚在嗎?」江遠上一次吃過正陽樓的石蛙以後念念不忘,還讓人專程買過。   但不得不說,就算是江家常用的大廚,在做石蛙這道菜的時候,還是跟祖祖輩輩以燒石蛙為生的正陽樓廚子有差距,至於說專程請大廚來,又顯得過於隆重了。   白健自是「哈哈」一笑:「稍等,我打個電話,讓石大廚提前做個準備。」   是夜,嫌疑人解送檢察。   石蛙細嫩柔韌。   賓主盡歡。   接下來兩天,江遠在正陽樓內用餐的間隙,接連完成數起案件。美的石庭縣局的局長們,恨不得把石蛙剝了皮送到江遠的床上去。   再日。   午後。   縣府領導宴請江遠一行,菜過五蛙,酒過三巡,江遠的手機響了起來。   江遠致歉後起身:「喂,十一叔?」   十一叔的聲音頗為沙啞:「阿遠,我可能要死了!」 第879章 成熟模式   「你在哪?安全嗎?」江遠立即返回包廂,打開免提的同時,招手對王傳星用口型說:案件。   王傳星心下一緊,立即起身去翻包,先將裡面的筆記型電腦和pad拿出來,同時對旁邊的白健道:「白局,能申請技偵資源嗎?」   「沒問題。」白健反應的慢了些,但也迅速的拿出了手機。   相比于刑警大隊長的身份,如今已是副局長的白健,能夠調動的資源就能多上不少。就好像普通刑警隊要專門申請的技偵,由白健來出面協調,跟刑警們出面申請是兩個概念,兩個速率。   此外,網安、圖偵等新興的調查部門,雖然與刑警息息相關,可大部分資源都是分開的,這也是為什麼大案要案的專案組的級別都要足夠高。   與此同時,江遠的電話裡,也傳來十一叔的回答:「我在家裡,現在沒事。」   「你剛才說自己要死了,是開玩笑嗎?」江遠的眉頭緊鎖,就他的印象裡,十一叔可沒什麼幽默細胞,他是個發紅包都要憨憨的問別人發了多少,既怕發少了,也怕發多了的人。   這麼出挑的玩笑,絕對不是十一叔的風格。   十一叔沉默了一下,低聲道:「我感覺挺不好的。」   「身體不舒服嗎?」江遠問。   「有一點,不過,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十一叔回答後,低聲道:「我最近交了個女朋友,進展挺快的,最近談到結婚之類的話題,也挺善解人意的……我就想我之前的女朋友,一個個都恨不得婚前重新買房寫她們的名,阿琳不要房子不要車的,我就找朋友查了一下。」   「然後呢?」江遠並不意外。   十一叔是離了婚的,分了一半的房子給十一嬸,兩個孩子也歸十一嬸帶。而十一嬸也依舊住在江村,且依舊參加江村的各種活動和聚會,與妯娌們的關係依舊處的不錯。倒是十一叔,雖然名下還有十幾套小房子,卻過的很漂泊,全靠豪車名表才交了幾個女朋友,最後還都分手了。   電話另一頭的十一叔停頓了一下,道:「阿琳之前有三個前夫,自殺了兩個。我那個朋友又深入的查了查,她前面還交了些男朋友,具體有多少不知道,但至少有三個自殺了。」   江遠聽的呆了一下,餐桌上原本面帶微笑,內心已經在考慮過會兒如何緩解尷尬的警界大佬們,也都一個個收斂了笑容。   這裡不需要員警式的職業敏感度,普通人聽著,也都會覺得有問題。   歷史上,什麼克夫克妻的說法,聽起來似乎無稽,實際上太有道理了。   古代的刑事調查手段有限,涉及到家事的案件調查起來更加困難。但對於局外人來說,你不需要追索真相,你只需要避開危險就行了。   一個男人頭婚死了老婆是倒楣,二婚死了老婆是意外,三婚還死老婆,那就叫規律了。就好像天文學家在152年前觀測到了哈雷彗星飛過,76年前又觀測到了,今年仰著脖子看,確信它第三次飛過,那就可以得出一個簡單的規律再到後續求證:這男人他克妻!   很顯然,沒有幽默感但有錢的十一叔,他其實也是具有科學家精神的。他通過私人調查,也已經得出了一個驚人的結論:我新任未婚妻是只黑寡婦。   「你現在一個人嗎?」江遠問。   「沒有,我跟……阿琳在一起,那個……我先掛了……」十一叔說著匆匆摁斷了手機。   江遠收起了手機,再向兩邊看看,先調用部分情商,開玩笑道:「我十一叔結束通話的意向有點不太好啊。」   「豈止。」白健的表情嚴肅,道:「這件事不能掉以輕心,先派人去把他保護起來吧。最好叮囑一聲,這段時間不要吃喝東西了,女性殺人,使用毒物的概率還是比較高的。」   「已經請附近派出所的警員去了。」牧志洋說明的同時,也是告知江遠:「我給走馬道派出所的譚所長打了電話,另外還給周塔打了電話,請他專門去一趟。」   江村社區就在走馬道派出所的轄區,江遠等人此前去幫譚所長清過一批案子,逮捕了好幾屋子的人。周塔則是走馬道派出所的一名中年輔警。雖然說是輔警,但在派出所這一畝三分地,能幹二十年的輔警固然沒什麼權力,卻對所裡的各種關係情況瞭若指掌,是最不容易被騙被忽悠的人。   牧志洋只要通知到譚所長,讓周塔得到授權,再扛起江遠的大旗,周塔拉起來的隊伍是絕對好用的。   江遠也是一聽就明白,想了想,再道;「你給我爸也打個電話,再通知到強舅,減少風險。王傳星,把這幾個自殺案都調出來看看。」   江遠自己給老爹打電話,受重視程度估計還不如同事打電話給老爹。   牧志洋和王傳星接連應「是」。   王傳星聯絡寧台縣留守的積案專班成員,先是調出了十一叔的資料,再從他的通話時間和頻率上,篩出了一名叫王琳的女性,再核對一下相關的資料,見兩人開房記錄都有,自然就將之列為嫌疑女朋友。   後續的技術員再將王琳的相關資訊拆開了細查,很快核對上了前面三次結婚,前夫兩次自殺的檔案。這基本就能肯定是同一個人了。   不過,因為是江遠這邊發過來的案子,技術員們就查的格外具體,很快,微信記錄、支付寶記錄,每天不同時段在不同地方的記錄,還有車號車牌的行駛軌跡等等……   王傳星則是順著十一叔的資料,攤大餅似的擴大範圍,查看十一叔是否有其他的女朋友,或者是否有其他女人想要做他的女朋友。   不長時間,王傳星匯總了各方的資料,交給江遠,道:「三個前夫自殺兩個,多名男友自殺三個,事實上,我們還找到了另外兩名,疑似是王琳前男友的非正常死亡,也是自殺。這是照片。」   王傳星說著,將一疊照片,放在了江遠手上。   「溺水……高墜,高墜……溺水。」江遠隨手一翻,不禁道:「看起來像是有點成熟模式了。」 第880章 小姐妹   「富堅,我出門了,約了小姐妹的,就是雨欣,你見過的。」王琳在衛生間裡快速的化了妝,出來啪啪啪的打著自己的臉,順便提醒男朋友一聲。   十一叔江富堅還躺在床上,揉了兩下腰,哼唧著道:「好啊,你玩開心一點,要不要拿卡去花?」   他是有張卡專門準備給女朋友的,額度兩萬塊,女朋友隨便刷刷是足夠的,但要是想幹個大的,又會被額度所阻。作為一名只會打直球的中年直男,這張信用卡解決了江富堅很多困擾。   王琳卻是過來親親江富堅,賢慧的道:「不用了,你賺錢也蠻辛苦的,我們小姐妹逛逛街而已,最多喝個奶茶就夠了。我先走了,晚上給你打電話啊。」   「好……哦……對了,我侄子晚上回來,我哥應該會請大家吃飯。就我那個做員警好厲害的侄子。」江富堅小心的提醒自己的女朋友。   王琳「恩」的一聲:「你哥真浪費錢。」   「也不算浪費了,他就是喜歡熱鬧,喜歡請客。」   「白花花的錢,就天天請人吃飯……」王琳說到這裡,意識到自己還沒有權力控制這些錢,明智的閉嘴了,重新換成一臉的笑容,道:「總之,你好好的在家等我回來……」   江富堅絕望的看著王琳出門,趕緊拿出手機來給江遠發信息。   一個女人,長的還挺好看的,她還不要自己的卡,不要自己的錢,甚至還為自己堂哥考慮,希望自己全家都不要亂花錢……江富堅真的好慌。   他相信世界上是有如此賢慧可愛的女人的,但這樣的女人怎麼會喜歡他江富堅,一個快五十歲,不會說話,沒有學歷和工作,以收租為生的離婚男呢?   江富堅現在就怕自己不明不白的死在王琳手裡,所以才特意提起自己的侄子江遠。   有一個員警晚輩,也許王琳就知難而退了呢?   江富堅好好的將王琳送出門,連忙鎖門,反鎖門,鎖上所有的門鎖,並暗下決定,這次的事情結束以後,一定要重新裝修一個大門出來,要那種結實的哪怕對方有20個大舅哥小舅子,也攻不破的那種。   王琳在商場裡,與自己的小姐妹碰面。   兩人在星巴克裡分別點了杯齁甜的飲料,邊走邊喝,王琳的情緒逐漸變得煩躁起來:「我這兩天跟這個死鬼說結婚的事,他開始推三阻四的,怎麼辦?」   「辦法多的是,看你想用哪種了。」小姐妹范雨欣跟王琳的年齡差不多,都已經貼近四十歲的邊緣了,但是打扮的成熟性感,非常自信。   王琳道:「關鍵是他往後縮了,昨晚跟他講領證什麼的,他又說要等等。而且,他今天又說他那個員警侄兒,你上網搜了吧?」   「搜了,什麼一等功二等功的。」小姐妹撇撇嘴,道:「員警就員警唄,也不是什麼領導。」   「不是領導,也會調查的吧。像偵探那種。」   「調查個屁,我們做……做的事情乾淨的,跟前沒有攝像頭什麼的,他到哪裡查去。」   「總有點危險的感覺。」   「小琳,不是我說,咱們做的是有錢人的生意,有錢人身邊,有的是這種人。」小姐妹范雨欣說著強調道:「員警沒有證據,他也沒辦法。遇到不規矩的,最多給你上點手段什麼的,到時候你就喊痛,然後哭,總能熬過去的。」   「我怕疼。」王琳小聲道。   「那你怕窮嗎?」小姐妹反問。   王琳不說話了,半天才幽幽的歎口氣:「不行就不搞江富堅了,換一個人搞……」   「你想換人就換人唄,你反正也是給自己賺錢。」小姐妹無所謂的樣子。   王琳於是更加的游離不定起來。   一杯咖啡喝完,兩人也沒聊出什麼有建設性的意見,但情緒是漸漸穩定了。   王琳歎口氣,道:「那就還是按照之前說的吧,這單做完,咱們真得休息一段時間了,我是說休息好幾年那種。」   「休息好幾年,等你再出來的時候,可就釣不到這樣的有錢人了……恩,也說不定,也許可以釣更老的,但也不好搞,老頭子下面都有孩子的,反而不像是這些中年人這麼好搞。」範雨欣這時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上漂亮的肌肉線條,道:「行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以前沒事,這次也不會有事的。」   「恩,我也是這麼想。」   「對吧,你別看江富堅吹什麼自己的侄子,他侄子才多大,能比京城的員警還牛了?鄉下小地方,猴子稱大王。」範雨欣說著不知道想到什麼,笑了起來。   正好,她的手機也響了起來。   「喂?」範雨欣接起了手機,只說了一句話,表情就變得僵硬起來。   「怎麼了?」王琳有些擔心的問。   範雨欣深吸一口氣,道:「有員警到水庫那邊去調查了。我之前跟看水庫的人講過的,我說水庫有財產糾紛,遇到有員警過來要給我講,我去疏通關係……」   範雨欣說到這裡,抬頭看看王琳,道:「好幾年了,從來都沒有員警去過水庫的,可能只是碰巧?」   「是哪裡的員警知道嗎?」王琳低聲道:「如果是寧台的……」   範雨欣擺擺手,捂著電話問了一句。   旋即,範雨欣露出些微的笑容,道:「不是寧台的,是長陽市的刑警。」   「那應該還好。」王琳略略松了口氣。   範雨欣也點點頭,但也還是有點不放心的琢磨道:「水庫那邊都是只有釣魚佬的,不知道是不是又死人了。」   「水庫那種地方,死人也正常吧。」兩人相視一笑。   「不管了,去逛街吧,我看中一個迪奧的包好久了……」   「那一起去看看……」   嗡……   小姐妹范雨欣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範雨欣抱歉的一笑,接起電話來,臉色再次沉了下來。   王琳瞪大眼睛看著範雨欣。   範雨欣舔舔嘴唇,小聲道:「老劉,就是裡約大廈的保安,他說今天有好些員警上去了,把天臺的鏈子又給絞開了。」   王琳的身體不禁搖擺兩下,轉瞬搖頭道:「員警都調查過那裡了,他們現在去調查什麼?」   「好像……好像說是準備往下麵丟假人。」範雨欣使勁捏著手機,胳膊上的肌肉纖維都要爆炸了起來。 第881章 情緒穩定   「丟假人……丟假人做什麼?」王琳摸著自己厚厚的胸部腺體,夾著聲音道:「我感覺心好慌。」   「我又不是男人,你夾我有什麼用。」範雨欣故意說了這麼一句,再安慰王琳道:「我給老舅打個電話,問一問,先別著急。」   王琳連連點頭:「對啊,應該問問他們的,目標都是他們找的……」   「行了,別再說這種話了。」范雨欣打斷王琳的抱怨,再道:「咱們找個地方坐一下,你也打電話問問你表姑,先瞭解一下情況,實在不行,咱們就撤。」   「哦。」王琳趕緊拿出自己bulingbuling的iPhone,並打電話給表姑,清咳兩聲,用不夾的聲音,快速的將情況給說了。   電話另一頭的表姑聽後,也是先安慰了王琳,再說自己會去調查,再三叮囑王琳注意安全,才掛掉了電話。   結束了跟表姑的通話,王琳感覺輕鬆了許多,向範雨欣一笑,道:「表姑其實蠻厲害的,就是那種情緒特別穩定的人。」   「恩。」範雨欣的聲音沉沉的,也放下手機,道:「他們把假人從樓上往下丟,據說是想測試一個人是自己跳下去的,還是被人推下去的。」   「那怎麼可能測得到?騙人的吧,我要是跳樓的時候往前跳一步,跟被人推了一把有什麼區別?」   「我不懂,他們反正就是這麼搞的。」範雨欣頓了頓,問:「他們要是測出來,說裡約大廈上面跳樓的衰仔不是自殺的,怎麼辦?」   「員警造假,我們有什麼辦法。」王琳開始賭氣。以往,她對付那些中年醜男人們,用這一招總能輕輕鬆松的獲得優勢。   但今天,範雨欣只是瞥了她一眼,道:「總之,死不承認就是了,打電話過來,或者找上門來,都不要說,什麼都別說最好。多說多錯。」   「知道的。我到時候就請律師坐旁邊……」   「咱們國內不許這樣。」範雨欣比她懂的要多一點,她早年還是受過打擊的,後來因為想找個老實人嫁了,通過婚介所來找物件,才發現了這個值得自己為之奮鬥終身的事業。   「普通人就活該被欺負唄。」王琳越想越氣:「等我賺夠了錢,我就……我就……」   嗡嗡……   範雨欣的手機響了起來。   範雨欣連忙打個手勢,低聲道:「老舅的。」   王琳於是喝起了飲料。   範雨欣再接通電話,嬌聲道:「老舅……」   「你們得罪這個江遠了嗎?還是招到他了?你們不會直接幹了他吧?」老舅的聲音從電話裡傳出來,急切而焦躁。   「這……」範雨欣不知從何說起,先道:「他是江富堅的侄子。江富堅之前不是說過,他有個侄子是員警嗎?你還說不要緊,說員警裡面有權力的也就那麼幾個人……」   「你當時沒告訴我說,他叫江遠啊?你也沒叫我去查啊。」老舅又是大聲的說話,並且越來越沒有了耐心。   範雨欣小意的道:「我當時也不知道,但他們都姓江……那個……您到底查到了什麼?」範雨欣心道,背景調查本來就應該是你做的事,否則你憑什麼分錢?   但現在正是需要老舅的時候,她只能在心下藏著這個念頭。   老舅吐了一口氣:「時間太短了,大概查到一點消息,是說他是寧台縣的一個專門的機構的負責人了,就叫江遠積案專班,用他的名字命名的。」   「他是有什麼背景嗎?還是江村的背景就可以做到這個了?」   「他是特別能破案的那種,你不是告訴我說他得過一等功嗎?一等功是什麼概念,你們不知道嗎?」   「不知道。」範雨欣毫不猶豫的搖頭:「知道這種東西做什麼。」   老舅歎口氣:「反正撤回來吧。能撤回來嗎?」   「撤回來應該沒問題吧。」範雨欣說的簡單,心裡卻是咯噔一下。想到正在被調查的裡約大廈和水庫,她也不確定即將面對的是什麼樣的局面。   「那就趕緊撤,別折騰了。」老舅說完又道:「據我所知,建元集團的案子就是江遠辦的,那麼大的販毒團夥都給幹掉了,據說槍斃了三位數!」   「真的假的?」   「反正消息滿天飛,別招惹這傢伙就對了。他還是江村人,有錢有權有能力,咱們只是求財而已……」   範雨欣聽到這裡,忍不住握緊拳頭,肌肉的線條都冒了出來,再實話實說,道:「老舅,我們現在的目標是江遠的十一叔,他會不會已經懷疑上我們了。」   範雨欣接著將水庫和裡約大廈的事說了。   電話另一頭的老舅沉默了幾秒鐘,掛掉了電話。   範雨欣面色沉重的收起了手機,並看向旁邊的王琳。   王琳的神情也有點慌,勉強露出一個笑容來,道:「我以前就說過,你老舅情緒不穩定,再等等我表姑的消息。」   「恩。」范雨欣應了一聲,低頭聯繫其他人。   王琳也嘗試著聯繫其他人,希望找個能幫得上忙的。   兩人勾著頭,各自狂摁著手機。   直到表姑的電話打過來。   王琳松了口氣,連忙接起電話來,小聲道:「表姑!」   「我不是你表姑!你是我姑奶奶!」表姑的聲音高亢,是王琳從未聽過的尖銳版本:「你知不知道你惹的什麼人?江遠啊,就前兩個月,一個攝影師得罪了他,直接被他送上法場了,死刑啊!死刑你知道什麼意思吧?」   「啊?」   「你啊屁啊,你啊,你在寧台這麼久,你沒發現這邊的攝像頭特別多嗎?搞偏門的都跑清河去了,你以為他們躲誰啊,我的姑奶奶啊,你搞什麼?你是要送我們去死嗎?」表姑說到這裡,已經是又怒又怕了。   王琳被喊的縮起了脖子,等對面撒氣了,才小聲道:「其實我們還沒做什麼呢,我都沒有拿過江富堅的錢,江富堅的侄子,也不會抓我才對吧。」   「以前的案子呢?」   「以前的……以前的案子都乾淨的很,他也抓不到把柄的。」   「你最好是。」   「沒問題的,我們以前也遇到過員警調查的情況,我回頭跟江富堅說說,沒事的。」王琳反向安慰表姑,終於將表姑安慰的情緒穩定了才掛電話。   掛掉電話的一瞬間,王琳的表情管理也是徹底的垮掉了。   「應該沒有事吧?」王琳看向小姐妹。   「你先給江富堅打電話看看,把他約出來,外面比他們那個社區安全。」範雨欣也沒有其他的主意了。   王琳咬咬牙,清咳兩聲,恢復嗲聲狀態,再撥出江富堅的電話。   一遍未接。   第二遍再打。   「喂?」江富堅的聲音小小的。   「富堅,出來一起吃飯啊。」王琳用嗲到爆的聲音叫著。   這是江富堅從未聽過的嗲味,正在家裡複盤人生的江富堅一個手抖,就將電話給掛了。 第882章 轉移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江富堅抓著手機狂刷視頻,只當自己沒聽到。   他現在又開始羡慕江富鎮家的狗,他決定此間事了,假如自己還活著的話,就買3條狗,買3條黑狗。這樣子,就算狗咬不過別人,至少也能發現髒東西。   咚咚咚。   「江富堅……。」外面的聲音隔門傳進來,不太真切,又感覺有點熟悉,聽起來就更像是髒東西了。   江富堅刷手機的速度更快了。   咚咚。   「十一叔!」江遠大喊一聲。   江富堅一個激靈站了起來,趕緊放下手機,奔到門口,對著貓眼看了看,才激動的打開門:「江遠……我以為我要死了……還好你來了……」   那一瞬間,江富堅的眼淚都要流出來了,他這輩子,就沒遇到這麼難的事。想當年在農村,有父母在上做事,成年以後有新娘在上做事,離婚以後……他除了分房子的時候有點不捨得,再也沒遇到過什麼難事了。   就這個新的女朋友,不要錢不要房,沒有生病的父親,沒有將結婚的弟弟,竟是看上了他這個人——純純的恐怖故事!   出於對真愛的嚮往,江富堅也擔心萬一世間真的有這麼一位奇女子,她不愛錢不愛房不找小鮮肉,就喜歡自己這個人,真要是這樣……   好在,私人偵探找到了漏洞。   江富堅望著江遠,將險些噴湧而出的淚水塞了回去,道:「你把王琳槍斃了嗎?」   江遠都被問的愣了一下,道:「十一叔,王琳是你女朋友來著……」   「她殺了那麼多人,不該槍斃嗎?」江富堅質問江遠。   江遠遲疑一下,他也不能說未調查的結論,只道:「現在還沒確認是自殺還是他殺……」   江富堅;「應該是她殺的吧?」   「唔……」   「如果是她殺的話,是要把她槍斃的吧。」江富堅層層遞進。   「如果確實是她殺的話……看殺了幾個吧……」江遠有點跟不上了。   牧志洋在旁道:「也可能是注射死。」   「注射死也行!」江富堅「啪」的一拍大腿,淚水唰的一下子就出來:「哎,你不知道我這幾天是怎麼過的,我腦子就想,她要是晚上殺我,我怎麼辦?她要是先剁我丁丁,讓我流血而死,我怎麼辦?她萬一找幾個人,把我抬到天臺上,然後丟下去,我又該怎麼辦?」   「不至於,不至於……」江遠好好的安慰了江富堅幾句,再道:「調查已經在進行了,你也不用擔心了,我們再給你做一個筆錄,另外搜集一點王琳的個人物品……」   因為是自家的十一叔,江遠是親自過來……看著孟成標給十一叔做了筆錄。   以前陣子的攝毒網的標準來說,這個配置已經可以用來抓藍水晶了。   十一叔被仔仔細細的做了一番筆錄,同時,刑科的技術員也將王琳的頭髮牙刷指紋足跡等等,採集了個遍。   如此,江遠再告辭離開。   十一叔早就穿戴整齊了,拎了個包過來,跟著江遠的屁股後面,道:「你把我送到你家吧。」   「啊?」江遠意外的看向十一叔。   十一叔在一個人的屋子裡呆夠了,臉不紅心不跳的道:「我想我哥了,我要跟我哥住幾天。」   江遠能說什麼呢,就帶著十一叔回家。這也就是十一叔不敢自己一個人出門,否則,他估計早就跑江遠家裡去了。   江遠送人過去,牧志洋等人自然也要跟著。   一大群警員就這麼排著隊上電梯,再站在江遠家的大門前,一起望著門前的《一等功臣之家》、《一等功臣之家》、《二等功臣之家》、《二等功臣之家》、《三等功臣之家》、《三等功臣之家》發呆。   江富鎮出門招呼:「進來吃肉吧。」   「不了,叔,我們還上班去。」牧志洋等人連忙推讓。   好聞的肉香味撲鼻而來。   「哥,我在你家住兩天吧。」十一叔不認生的進門,再給兩條杜賓露齒微笑。   江遠想想,道:「來都來了,先吃點東西。」   說著,江遠喊同事們進家門,再一起吃肉。   江富鎮在家的時候,鍋裡總是煮著肉的。   今天煮的還是牛肉,自家農場的出品,大早上宰了就送過來,選的又是極好的部位。   有江遠招呼,大家就很開心的圍坐起來,只有王傳星等人,不得不開著電腦,一邊吃肉,一邊辦公……   各方的訊息,也正在加速的送過來。   「江隊,長陽市刑警支隊有發現。」王傳星啃著肉,低聲的向江遠報告。   江遠「哦」了一聲。   「假人測試證明受害人是被從22層推下去的。」王傳星壓著聲音,基本只有江遠能聽得清楚。   「有案子就行。可以把人帶回來了,別給他跑掉了。」江遠笑了笑。既然死者是被推下去的,至少是有案子的。而王琳作為重要的涉案人,即使不是兇手,嫌疑人的身份也足夠了。   事實上,因為王琳已經是重點監控的嫌疑人了,她的微信短信,以及電話等行為,給出的證據力是非常足夠的。   當然,確定有命案有死人,也是非常有必要的。   江遠抬頭再看十一叔,還抱著杜賓不肯鬆手,仿佛到了江富鎮的家裡,就可以肆意一些的樣子。   王傳星將命令給傳了下去,再吃著牛肉,繼續匯總消息。   旁邊,牧志洋接了電話,再道:「江隊,京局的消息,那邊確認是他殺。」   「知道了。」江遠更是放下心來。   兩起命案,如果最終證實的話,求一個死刑也不是不可能。   「江隊。清河市的消息……」   王傳星再來報告,江遠也只是微微點頭,再歎口氣:「這已經是全省流竄了。」   「要通緝嗎?」王傳星察言觀色。   「給她掛在系統裡吧。」江遠也不管那麼多,先把強度拉滿就是了。   「江隊,建江市也確認了。」   「江隊,萬相市確認了。」   「立元市……」   報告一份份的匯總過來,王琳和她的團隊,也逐漸凸顯出來。 第883章 領路人   「老舅的電話打不通了。」範雨欣捏著手機,眉頭緊鎖。   王琳也放下了手機,低聲道:「表姑的電話也打不通了。」   「這些人……」範雨欣突然氣憤起來:「他們分錢的時候多積極你還記得嗎?」   「我們怎麼辦?」王琳比她崩潰的還快,眼淚已經湧出來了。   「沒事……沒事……咱們……咱們先跑路吧。」範雨欣想來想去,道:「先去找老舅,換點現金,還有證件,最好是能有兩張假身份證,還有電話卡,對了,把手機卡給拔了吧。」   「關機不行嗎?」   「我感覺不安全,反正電話卡用不成了,留著做什麼?」   「好吧。」王琳本來就沒什麼主見,她只是擅長操縱男人而已,跟小姐妹配合的時候,多是處於從屬地位。   兩人於是拆了手機卡,再出門上車,一路開往老舅的婚介所。   本來已經準備要抓捕他們的刑警,在向上級報告以後,默默的跟在了兩人身後。   負責開車的是範雨欣,一輛很漂亮的瑪莎拉蒂,開的不快不慢,也完全沒有反偵察的意識。   車內。   范雨欣和王琳多少還是有一點慌張的,範雨欣罵罵咧咧的路怒著,王琳則是雙眼無神的望著窗外。   「我們的財產不會被沒收吧。」王琳突然來一句,讓範雨欣慌的撥動了車輛的雨刷器。   反復晃動的雨刷器,擾的兩人都心煩意亂起來。周圍穿行的車輛也瞬間變得規矩起來。   「會嗎?」王琳又問了一句,接著眼淚就流了下來:「那都是我辛辛苦苦攢的錢……」   「行了,別哭了,見到老舅再說。」範雨欣也有點懶得哄她了。   王琳哭了一陣子,終於是重新振作起來,淒然一笑:「早知道就把錢花完了,花完了就不怕了。」   範雨欣「嗤」的一聲:「那你花錢買的那些包包,那些精挑細選出來的戰袍,也一樣會被沒收,還會放到阿裡拍賣之類的拍賣網站上去,讓人競拍拿走!」   王琳雙目無神,只是滾出燙燙的熱淚。   瑪莎拉蒂上了高速,又開了一個多小時,才到長陽市。   進城後,範雨欣感覺輕鬆許多,直抵老舅的婚介所。   明黃色的封條,正正的封在婚介所的大門上。   範雨欣一愣:「老舅……」   「被抓了嗎?」王琳意外的道:「怎麼辦?他會不會供出我們來?」   「去找你表姑。」範雨欣車頭一扭,臉上掛起堅毅的表情。   約莫半個小時左右,兩人又在路邊的花店門口,看到了熟悉的明黃色封條。   范雨欣和王琳互相看看,默不言聲的踩著油門離開。   「現在呢?」王琳今天不知道第幾次這麼問了,但是沒再哭了,沒淚了。   範雨欣一邊開車一邊想,好久道:「去找馬哥。」   「拉他下水嗎?」   「大家本來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我老舅和你表姑要是進去了,肯定要把馬哥招出來的。咱們喊上他一起去南方,到地方,有個男人頂在前面,找蛇頭出國也好,就地藏起來,也都有個人照應。」範雨欣說的很有條理的樣子。   「希望馬哥沒被抓進去。」王琳道。   「看老舅他們有沒有將他給供出來。」說著話,瑪莎拉蒂就開到了一家小超市門口。   小超市的門開著,收銀台後面坐著個男人,禿頭紋身金鏈子,一看就特不好惹的樣子。   「我去喊馬哥。」範雨欣下車,左右看看,就進了小超市。   「歡迎光臨……」   王琳只能聽到小超市自動門的叫聲,目光所及,只看馬哥的身體從慵懶變得緊繃,表情從無聊變得緊張。   王琳莫名笑了一下。   沒等多長時間,馬哥罵罵咧咧的跟著範雨欣坐進了瑪莎拉蒂。   「走吧。」馬哥拍拍前座。   「不要回去拿點東西嗎?」王琳意外于馬哥的果決。   馬哥擺擺手:「事情鬧大了,不要回家,懂吧,員警都在你家門口等著呢。」   「馬哥是有經驗的。」範雨欣笑著恭維了一句,啟動汽車。   兩側的店鋪飛快後退,並將小超市甩在了後面。   馬哥搓著手上的全金勞力士,沒把自己的小超市當回事,只笑笑道:「我說老劉怎麼壞事了,是被你們牽連的吧。」   「劉哥嗎?」範雨欣想了一下,才道:「他可能是因為水庫的事。」   「恩,你們一個水庫做了兩三次吧,太隨意了。」馬哥搖頭。   「也是哦……」範雨欣不覺抖了一下:「劉哥不會供出我們來吧。」   馬哥笑了笑,沒吭聲,只道:「我給你指個地方,咱們先過去。」   範雨欣點頭,就在馬哥的指引下,一路開到了隔壁區,再拉一人上車。   這次上車的男人有些斯文勁,他看看範雨欣和王琳,再點點頭,道:「壞事了?」   「是。」王琳不自覺的回答了一句。   「其他人呢?」斯文男問。   「不知道,門前看到有員警的封條了。」這次回答的是範雨欣。   「動作還挺快的。」斯文男笑了笑,道:「行了,沒事,咱們先往南邊開,回頭再找人給你們做點新的身份證什麼的,大不了微整容一下,又是一條好漢了!」   「哦。」這算是今天以來唯一的積極性消息了,王琳和範雨欣都有點高興。   「行了,說說你們是怎麼被發現的吧。」斯文男伸了個懶腰,再對馬哥笑道:「老馬也聽聽,咱們複盤一下,吸取經驗教訓,回頭好做事。」   「哎,好嘞。」馬哥摸著勞力士應了。   范雨欣開車,王琳於是將近日來的情況一一說明。   事情是很簡單的,很快也就說的差不多了,斯文男的眉頭也漸漸地皺了起來。   「你說的那個員警,就是你們說的一等功臣的員警,叫什麼?」斯文男問。   「江遠。」王琳小聲回答。   斯文男用手敲敲太陽穴,不停回憶著,接著,不由自主的冒出一句話來:「甯台江遠?兇焰滔滔?」   「啥?」   「他是寧台人嗎?」斯文男瞪大眼睛。   王琳和範雨欣互相看看,緩慢的點頭。   「停車!放我下車!」斯文男氣的踹了一腳椅背。   範雨欣下意識的停車,斯文男下車就跑。   呲!   車流後方,兩輛車以更快的速度沖了過來,接著,就見七八條漢子,獰笑著沖下了車。 第884章 搶功   「王琳,你想明白了嗎?」   孟成標抱著一疊檔進來,坐下喝了口水,就神情輕鬆的問起話來。   「我想明白了,我願意交代。」王琳連忙坐直了,道:「我只要如實交代了,立功了,就可以減刑,對吧?」   「恩,如實陳述是基礎,而重大立功是可以減檔的,你現在如果想活命,這是你唯一的機會。」孟成標之前的審訊中,已經給王琳簡單的說明了情況,這會兒語態輕鬆的道:「我建議你早點做出決定,別讓別人都立功完了,到時候自己遭殃。」   王琳聽的心下一慌:「雨欣她們交代了?」   「我不能告訴你別人的審訊情況。但你要知道,你只有說出警方沒有掌握的情況,才能構成立功。」孟成標淡淡的道。   「我知道。我明白的。」王琳被逮捕以後,已經有點懂事了,這會兒想了想,再道:「那我先說一個,馬哥,就是馬健生,他是真的殺過人的,抹脖子的那種,他親口說過,以前搞新區建設的時候,他跟人結了仇,晚上就把人給嘎了,他還說了那人的名字,叫……叫……」   「馬原是吧?」孟成標擺擺手,道:「這個案子,已經有人立過功了。」   「誰?」王琳瞪大眼睛。   孟成標:「那我不能告訴你。受害人抹脖子以後,心臟還被戳了一刀,對吧?」   孟成標說的名字和死亡方式,曾經在報紙上是刊登過的,為了讓王琳老實交代,他特意說的詳細了一些,瞬間擊潰了王琳的防線。   王琳洩氣了,轉瞬又氣憤起來,只覺得胸前厚厚的腺體都在發疼,鼓氣道:「是範雨欣說的嗎?這小賤人!她還是從我這裡聽說的。但她不知道這件事的內幕,這件事我更清楚……」   「那你繼續說。」孟成標自然不會阻止她,他有的是時間,而嫌疑人的陳述則來之不易。   王琳將自己知道的都說了,再問:「這樣,我算是立功吧?」   「我剛才講了,這個案子已經有人說過了,所以要你早點交代,早點立功嘛。不過沒關係,這個就算是如實供述的一部分,你再說別的案子,再立功就是了。」孟成標也不能說是騙人,他就是沒有如實供述,而這一點,是審訊中允許的。   王琳心裡大罵,知道孟成標忽悠了自己,但她不敢罵出聲來,只能想了再想,道:「那我知道一起案子,範雨欣這個小賤人,偷過東西。」   把小姐妹供出來,確實會讓兩人的友情變質。但是,想想小姐妹可能已經把自己供出來了,而且,她還可能搶著供出了馬哥以立功,王琳心裡就非常不爽。   孟成標鼓勵道:「說說看。」   「我說了,是不是算立功?」   「算。但只能算是一般立功。對你來說,是不夠用的。」   「什麼意思?」   「法律就是這樣規定的。」孟成標像是個好人似的,循循善誘,道:「你看,你屬於是夥同多人共同作案,是有致使多人死亡的情況的。但從你這邊考慮呢,如果後續法庭不把你定位主謀,也不定為組織者,然後,你再有重大立功表現,你還是有機會活命的。但光是一般立功,它是不能降檔,只能減刑的,對你來說,就有點不夠了。」   王琳的眼淚唰的一下就流出來了。   這是她從小就掌握的高級技巧,俗話說,女人都是水做的,只要善於哭泣,總是能夠獲得多一份的憐憫之心……   孟成標沒有心。   他就用40多歲油膩ED老男人的眼神,盯著王琳,就像在看一條剛上鉤的大板鯽——非常不錯的收穫,值得發一條朋友圈,進而證明今天浪費的時間是有收穫的,但也僅此而已。   「我……我不想死。」王琳以前都沒有認真的考慮過這個問題。大部分的犯人其實都是這樣,他們要是能想到自己被抓,被抓會很慘,甚至會死,他們也不會輕易去犯罪。   正因為想不到,想到了也沒有感覺,犯人們才會視法律為無物,視刑法為致富經。   但是,看守所的環境和生活,只需要一兩天的時間,就會讓人接觸到冷冰冰的現實。什麼不接地氣,什麼生活不習慣,在看守所和監獄裡面,瞬間教人學會珍惜,包括生命。   孟成標適時的將語氣轉得冷冰冰:「不想死,就要想辦法立功,而且是重大立功。」   這次抓回來的一票人屬於是結夥作案,平時各自做各自的事情,需要人幫忙的時候就找人合夥,所以,互相之間很可能都掌握著一些別人的把柄。   就眼前的這名犯人所表現的情緒,孟成標是一顆眼淚都不相信的。   王琳問:「怎麼就算是重大立功?」   孟成標道:「這個在法律上是有明確規定的,需要你檢舉的其他犯罪行為或提供的線索,是依法可能被判處無期徒刑、死刑的,就屬於是重大立功。所以你看,盜竊是不能被判處無期徒刑和死刑的,你這個就夠不上重大立功。」   當然,後續不論是否交代了重大立功的案件之後,前面提到的小案子,還是要拿出來細說的。   審訊是有記錄的,這些嫌疑人提到的內容,後續就不能推說不知道,否則就是非「如實供述」,而沒有如實供述的前提,立功的或者重大立功也要大打折扣。   王琳聽明白了,咬著牙,道:「等於說,要用別人的命來換唄?」   孟成標像是看誘餌魚似的,看著王琳。   「我……那我確實知道一個這樣的案子。」王琳小聲起來:「是不是我說了,就可以減刑減檔?」   「如果確實能認定為重大立功的話。」   「我……我知道老劉他們搞過迷惪奸輪惪奸。這個判的重了的話,是不是能無期?」王琳咬牙切齒。   「去年平安夜撿屍是嗎?」孟成標一邊示意旁邊的警員做筆錄,一邊道:「這個案子也有人報過了。」   「她……他娘的范雨欣!」王琳終於是罵了出來。   孟成標擺擺手,道:「不要罵人,再說,你不要以為只有範雨欣在交代,大家都想重大立功,你們一次被抓了這麼多人,而且越抓越多,想立功的人多,功勞都不夠分的,你再不快點,我都想去別的審訊室審訊了。你影響我KPI你明白嗎?」   王琳愣住了,並且真的有點不好意思。   她是那種會為了銷售的業績,而慷慨購物的人,下意識的就不想讓孟成標失望。   王琳冥思苦想:「那還有一個,我認識一個青石市的,他以前搞KTV的時候,有找未成年的陪酒,還把不願意的小妹灌醉了給客人送過去,這種也算是強的,對吧?」   「算。青石市的李建江,對吧?」孟成標主管審訊的,各方的審訊結果都要匯總過來的,哪些線索需要核實,需要其他人馬的配合,也是從他這裡出去的。   與孟成標平淡的態度相反,王琳開始顯得驚惶起來,這些不要臉的畜生,一個個的將身邊的人供出來,就為了能立功減刑,這樣下去,自己豈不是要失去立功的機會了?   「我想想,再讓我想想。」王琳將手銬帶動的嘩啦啦的響。   「不著急。」孟成標穩坐釣魚臺。對於王琳這個程度的罪犯,想要活下來是非常難的,有時候一個重大立功都不一定夠用。   不過,是否認定重大立功,那是檢方和法庭的事,孟成標只管審訊就是了。 第885章 看看就看看   江遠積案專班。   密集的鍵盤聲中,不斷地有人走來走去,顯得極為忙碌的樣子。電話聲亦是不停地響起落下,一時間仿佛金融公司般熱鬧。   只不過,這裡並不交易金錢,只交易刑期!   孟成標誌得意滿的進門,就聽門口的警員正抱著手機在說話:   「老劉,咱們關係好,我才給你打電話的,案犯還是你本家,也姓劉,命案逃犯,抓到了起碼是個20年……」   「對對對,謀殺,不是意外死亡的那種。這是個混混,跟人起衝突以後,第二天晚上,專門守路邊把人給刀了,跑路到廣粵都十多年了,稍微混起來一點,買了身份證什麼的,不是我們這邊有人想立功,你都沒有立功的機會你知道吧。起步20年的犯人,你給我送兩個人過來,一人9個月!」   「三個月不行,借調3個月有什麼用?我們現在不缺牲口,三個月變成我們給你培訓人員了,你得倒找錢給我們,懂嗎?這樣,一人8個月,一人半年,但你得挑從警3年以上的,新兵蛋子不要,你們自己培訓去。」   孟成標一看打電話的人的表情,就知道他談的挺順利的。也不可能不順利,這種涉及到命案的逃犯,在小地方,每抓住一個都是上新聞的。相比之下,借調人員給上級單位,可是時時刻刻的,如長陽這樣的省會城市,省廳和市局常年借調著數百人,早已變成了常態化,而下級單位也不例外,大家都是狂抽水的狀態。   而越是表現得好的下級單位,越是強勢的下級單位,反而越少借調人員給上級。裡外裡一算,反而是賺了。   「孟隊,順利嗎?」唐佳見孟成標進來了,先打了個招呼。   「順利。」孟成標笑笑,道:「王琳這邊最後交代了一起盜掘文物的案子,是她一個前男友做的。相關的還有一個買賣文物的團夥,據說交易的有青銅器和佛頭之類的。另外,關於本案涉案人的有範雨欣的一起盜竊案,涉案金額巨大。涉及到另外兩人的還有詐騙案和傷人案,至少都能追加幾年刑期吧。」   「好的,我記錄一下。文物案的涉案地點主要在那裡?」唐佳打開電腦,熟練的輸入起來。   「西陝地區。」   「好的……」   「涉案人員的姓名和身份證號有嗎?」   「有。」孟成標審訊的時候,就在警務通裡,通過姓名或曾用的手機號,將涉案人員的各項資訊都給查了出來。   唐佳將之一一記錄在案,後面就又有民警進屋報告了。   孟成標再去找江遠和黃強民做彙報。   兩人面前是兩排的螢幕,江遠坐在一個好似階梯教室的後排位置,同時看兩排螢幕,指揮著比對相關的指紋、足跡等痕跡。   這一套東西,是江遠最近讓人改的,基本模擬了禁毒總隊裡的工作結構,但不用指揮中心那麼高端的設備和設施,屬於是平替中的平替。   「黃政委,江隊。」孟成標過來了就趕緊報告。   黃強民遠遠招手:「老孟回來了,怎麼樣?」   「人均一個半的重大立功吧。」孟成標笑笑,又道:「人均增加一個無期。」   黃強民聽的哈哈的笑了出來:「你這個一進一出的,有點銀行的感覺了。」   「不敢不敢,銀行可是隨隨便便就30年了。」孟成標說著笑了起來。   黃強民用手點了點他,又笑道:「不著急,你們再往下挖挖,看能不能有新的收穫。」   「是。」孟成標答應的很乾脆。   本輪審訊,孟成標等人充分的發揮了能力。   王琳等人是團隊結構的作案,而且,因為實現犯罪的手段很隱蔽,他們維持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所以,不止對本團夥,他們對其他的合作者也瞭解頗多。   這麼好的立功物件,王琳等人又怎麼可能忍得住!   可惜,立功不是做買賣,哪怕是重大立功,也是一個無期換一次減檔。減檔就相當於掉段了,原本死刑立即執行的,可以變成死緩,死緩可以變無期,無期變20年,但不管是幾個重大立功,想換兩檔都得最高法才能批准,正常情況下,也就到此為止了。   而王琳團夥的大部分成員,在被立功逮捕以後,可以想見,他們對王琳等人的瞭解,應該是也不少的。   這其中的種種可能性,王琳等人多半也是看得到,想得到的,只是沒辦法抵抗而已。   有的是會拒絕交代,拒絕立功的,但於大局無補,只是讓自己有了加重項,而在這個起步就是20年的團隊裡,任何一個加重項都可能是要命的。   「都給登記了?」黃強民確定案子已經完結了,就開始考慮收益了。   這個案子要追查起來可沒那麼簡單,不說別的,涉及到超過10起的命案,其中有謀殺,有意外死亡,還可能有協助自殺和教唆殺人等等,每一個案子都要以單獨的命案的方式去調查取證,然後做成卷宗送檢。   如果僅以寧台縣局去做的話……寧台縣局現在的實力倒是夠了,但接下來半年時間,基本就泡在這些命案裡了。   可還有連出來的這一串案子呢。這些案子還得去抓人,還得去取證,每個案子還要寫出厚厚的報告……   黃強民肯定不能讓江遠積案專班陷到這樣的「小案子」裡不可自拔,所以,他是找人來幹活的主家。   至於江遠積案專班剛剛獲得的編制,回頭也可以用來勾引拔尖的借調人員。   「這個案子就差不多了。」江遠再看了看電腦裡的工作流程,直接道:「積案專班也逐步退出來吧,我們做新案子去。」   「沒問題。」黃強民還沒弄來人手,但並不擔心,立即大包大攬的將江遠先安排了。   快速的打了幾個電話,黃強民再回過頭來,對江遠道:「這邊案子要是結束的話,長陽交警總隊倒是有個案子,你要不要看看?」   「好啊。」江遠倒是不挑。   黃強民直接用手機發了幾張圖片給江遠,道:「我回頭跟他們要卷宗,目前的主要證據就是這個。」   圖片裡是一片黑,仔細看,應該是晚上的攝像頭拍攝的照片。   黃強民在旁介紹道:「這是一輛肇事逃逸的摩托車,現在,受害人還沒有脫離危險,家庭條件困難,交警總隊自己都組織人員捐了一次款,現在是非常需要將肇事司機找出來的。」   說到這裡,黃強民略略有點心虛,道:「他們那個攝像頭正好老化了,拍出來的照片稀爛,照片看起來好像只有深淺色一樣……能行嗎?」   江遠:「不知道,先丟給圖像增強處理了看看。」 第886章 飄揚的紅領巾   在黃強民看來,長陽市交警總隊送來這一套照片,就像是糙黑的漢子騎著炭黑色的摩托車,狂奔在夜色深重的淺灰色路面上,附帶萬里無雲的背景。   如果不是總隊的痕檢再三向自己請求,並保證該照片正是江遠擅長的一類,黃強民是不會將該案子拿回來的。   挑挑揀揀這種事情不用學,見過角馬遷徙的鱷魚都知道哪種角馬最好吃。   江遠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來,就好像平常做案件一樣,動動滑鼠,敲敲鍵盤,然後等著電腦自己動。   寧台縣今年才買的電腦,是去年生產前年開發出來的型號,真的面對機能考驗的時候,嗷的一嗓子就喊了起來,整個主機殼一邊顫動一邊嘯叫,就像某些幹部似的,每年休息360天的時候安安靜靜,就需要他真正幹點活的時候,幹沒幹成先不說,叫的比殺雞都吵。   江遠隨手給了那主機殼一巴掌,感覺叫的聲音小了一些,再繼續操作了一會滑鼠,才喊人過來微調參數。   總之,經過江遠的一番搗鼓後,該照片成功的變成了……   黑漢子,騎灰車,黑漢子有灰發飛起來,灰車有黑灰噴出來,夜色深重,又灰又黑,似炭似煤……   「差不多了。」江遠折騰了小半個小時,弄出了兩張黑乎乎的照片。   「就這樣嗎?」黃強民做旁邊,純屬好奇型捧哏。   「也只能這樣了,這是攝像頭的限制,相當於給熊貓P圖。」江遠說著又調大了圖片,自上而下的慢慢看。   圖片本身並不大,擴大了看,更是顯得失真,但圖偵看圖片,關注的主要是特徵。江遠也是很快的記錄了兩個小點後,再將圖片拉到摩托車的車把處。   「這一塊,比摩托車的車把手,多了一塊。」江遠點了點黑灰相交的一塊位置。   旁邊幾個人伸頭看,照舊沒有看出什麼所以然來。   江遠擺擺手,又將另外幾張照片拿出來,放在其他幾個螢幕上對比。   通過對比,就很容易看出來,該摩托車的右車把的位置,黑灰色的變化很大。   「這是因為什麼?是路邊的欄杆什麼的,被拍進去了?」黃強民隨口問。   「不是路邊的景物變化,因為這裡始終是連續的。」江遠指了一下模糊的車把位置,再道:「應該是個軟質物件,猜測的話,這個可能是在摩托車的把手上,系了個什麼東西。」   「有道理。」黃強民聽的連連點頭。   旁邊在幫忙幹活的王鐘,同為痕檢,更是露出了聽懂以後的認可和贊同,表情無比認真。   「那就差不多,給交警總隊的那位打個電話?」江遠這時候才想起來,都不知道對方姓什麼。   「我打給王總。」黃強民一邊撥號一邊道:「負責的是總隊下面的痕檢,也跟我說過話,不過,主要因為是王總親自打過來的電話,我才找你這邊。」   說話間,電話也就撥通了。   交警總隊的總隊長王斌聲音親切的笑道:「老黃,想起兄弟了?」   總隊長跟市局的局長平級,但權力要小一些,而作為晉升路線之一,會有縣局的局長或市局的副局長晉升到總隊長的位置上去。換言之,王斌比黃強民至少高兩級。如果沒有特殊情況的話,黃強民這個條件的縣局政委,大概再奮鬥個10年,然後重生再奮鬥一遍,就差不多能做總隊長了。   不過,黃強民現在有江遠,正是意氣風發的時間,爽朗的跟王斌寒暄兩句,就道:「你之前說要我們江遠看的照片,江遠已經看過了,現在有個結論,你要麼喊你們的技術員一起聽聽?」   「好的好的。我現在去指揮中心,咱們開視頻了。」王斌結束通話,直接拿起辦公桌上的另一台電話,道:「讓魯倜帶人過來,聽江隊講解案件。」   黃強民緩緩的放下手機,對江遠笑了一下,道:「他們也有指揮中心。」   「他們是總隊嘛。」江遠倒是覺得很正常,一個警種在一個省裡只有一個總隊,至少級別還是非常高的。   黃強民只是撇撇嘴道:「交警總隊的指揮中心建的更早,設備系統都舊一點,他們的系統也不太一樣。禁毒總隊的指揮中心其實更新更好……」   過了一會,交警總隊的指揮中心,就接入了寧台縣局刑警大隊的小會議室。   左右兩側的投影中,就能看到左側忙忙碌碌的多名警員,寬敞明亮的大廳,複雜多樣的設備儀器構成的交警總隊的指揮中心,右側則是多台筆記型電腦和少數幾台桌上型電腦,組成的臨時戰壕式的臨時會議室。   「我來介紹一下案件吧?」總隊長王斌打了聲招呼,依舊是很溫和的聲音。   「我直接說吧,因為收穫的資訊有限,具體能不能用於案件,還要看其他方面的條件。」江遠笑了一下,並沒有讓對方按正常的順序,先將案子講述一遍。   因為他其實也就是處理了一個圖片,圖片能不能用上,他都沒有其他的手段了。當然,要再做現場勘察,重新整理思路,調查周邊環境乃至於受害人的身份等等,那是……另一隻角馬了。   「您說,我們做記錄。」王斌就很認真的樣子。   江遠不得不再湊一點情商出來,客氣兩句,然後再取出照片,對螢幕一頭滿臉期待的痕檢們,道:「通過影像增強,我判斷嫌疑人的摩托車上,綁了一個軟質物品,質輕,會隨風飄動,大概率是一根飄帶之類的東西。」   「飄帶?」螢幕另一頭,站在作戰指揮中心的大廳中央的魯倜,完全懵逼,手裡拿著筆,都不知道該寫什麼。   螢幕這邊,站在簡陋的臨時會議室中的王鐘,不覺露出高貴的笑容,他是完全理解了江遠的分析的,從這個角度來說……咳咳……   「因為這裡的連續的灰色的變化,其實是摩托車把的一部分。飄帶是我的一個猜測,即使不是,應該也是一件類似的物件……」江遠又做了一番簡單的解釋。   魯倜恍然,在交警隊的多年經驗迅速發揮作用,拍拍腦袋:「我們找找前後的監控,嗯……前期的監控,車把上系著飄帶的摩托車,就很有可能是肇事車輛!是的,案發時間在傍晚,只要提前一個小時,甚至三四十分鐘,監控條件就會好很多。」   「換一個攝像頭,都會好很多。」江遠撇撇嘴,破攝像頭配破天氣,才會有這樣的圖像,現在只要突破了這兩點中的任何一個,再找目標就容易多了。   除非那輛摩托車是從沒有監控的地方拐過來的,否則,順杆找,總能找到。   當然,這裡面投入的人力肯定也是不少的,一般的肇事逃逸的車輛,大概率也是得不到這樣的資源的。   總隊長王斌見手下的魯倜等人已經去忙了,於是接棒道:「這就是臺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了,感謝感謝……」   「也不一定能破案。」江遠帶著情商謙虛了一句。   「不管能不能破案……」王斌說話比較慢,但都說得比較好聽。   黃強民接棒聊天。   江遠轉身做事。   十分鐘後。   魯倜等人帶著資料回轉,報告道:「確認到摩托車了,是輛150cc的五羊,右車把掛了條祈福的紅布,類似紅領巾似的,現在派人去找人找車去了。」 第887章 授獎   連續一個月的時間,江遠就以清河市為主,四處出擊,以偵破案件。   清河市局定下的「積案命案攻堅年」眼瞅著就變成了「江遠積案攻堅年」,但這原本也就是清河市局的目的,辣麼大的一台聯合收割機,只在寧台縣耕耘,顯然也是不合理的。   至於說在其他區縣工作的費用,包括清河市局在內,自然都是付不起的——物價指數是跟著大城市的需求飆升的,小城市消費不起滴滴的行政專車,也消費不起江遠。不過,清河市局是能給出大量的行政待遇的。   比如江遠積案專班的12人編制,就批准的一點磕絆都沒有。周邊區縣也沒有因此而討要說法,或者撒潑打滾的要待遇,包括隆利縣的侯樂家同志。   週一。   江遠積案專班齊聚清河市,參加立功授獎大會。   侯樂家等人打扮的精神抖擻,熱情的將寧台縣局的民警們往前面推。   黃強民習慣了潛伏,還有點不太好意思,咧著大牙道:「我坐這邊就好了,你們是前輩嘛……」   「你是債主,你坐後面,我們更難受。」侯樂家說著暖心的話,將黃強民往前送。   黃強民呵呵的笑:「什麼債不債的,按時還就行了。」   侯樂家沒笑:「老黃,你別這麼說,大喜的日子,咱們開開心心的不好嗎?」   黃強民拍拍侯樂家的肩膀:「咱做員警的,一個唾沫一個釘,你借債的時候已經開心過了,還債的時候,不開心也是應該的。」   「我借債的時候你在開心,我還債的時候你也在開心……」侯樂家說著頓了頓,轉身對白健等人道:「我看老黃是有點飄了。一會市局領導上臺講話,咱們鼓掌半分鐘。等老黃上臺講話,咱們就鼓掌兩分鐘,給老黃一點點鼓勵。」   黃強民大訝,入神的望著侯樂家:「老侯,你什麼時候長腦子的?」   「厲害吧。」侯樂家樂呵呵的將黃強民推到了前排,再道:「最近一起案子,涉案人就搞了這個,把人心態都給搞崩了。」   「感覺應該是個聰明人,怎麼做下的案子,還會讓你給偵破了?」黃強民實話實說,就是感覺挺費解的。   侯樂家哼哼兩聲,道:「做案子的是那個笨的。聰明的在公司裡搞捧殺,把笨蛋的心態給搞了,笨蛋晚上喝醉了酒,越想越憋屈,過去給了聰明蛋兩板凳,打斷一條胳膊,頭也打破了,賠了聰明的一輛車錢。」   「你是想車想瘋了啊。」黃強民笑了。   侯樂家沒笑,他現在開一輛3.0L的自然吸氣的豐田皇冠,這是20多年前就要賣40多萬的車,當年要是買房子的話,買一套京城三環內的房子是沒問題的。一想到自己的屁股坐在曾經如此珍貴的國有資產上,侯樂家根本就笑不出來。   10點鐘,市局領導悉數到場。   主席臺上的一眾領導依次跟江遠和一眾民警握手後,宣佈大會開始。   「恭喜甯台縣刑警大隊江遠積案專班……榮獲集體二等功!」   「恭喜甯台縣刑警大隊積案專班牧志洋……榮獲個人二等功!」   「恭喜甯台縣刑警大隊一中隊伍軍豪……榮獲個人二等功!」   ……   「恭喜甯台縣刑警大隊一中隊……榮獲集體三等功!」   「恭喜……王傳星……榮獲個人三等功!」   「恭喜……牧志洋……榮獲個人三等功!」   ……   「恭喜……唐佳……榮立個人嘉獎!」   「恭喜……牧志洋……榮立個人嘉獎!」   ……   侯樂家等人如同會前所言,自始至終都在拼命的鼓掌。   這一次的立功授獎大會,與其說是清河市範圍內的立功授獎大會,不如說是頒給江遠積案專班的專題立功受獎大會。   對於江遠積案專班的成員來說,這波可以說是人人有獎,幾名因為種種原因,計畫提前結束借調的專班成員,還得到了額外的照顧,這在其他單位是不太可能的事。   當然,這也是因為寧台縣局屬於是反向借調,借調人員回到原單位以後,再回頭到寧台縣來,都算是領導。   不過,大會從頭開到尾,全程都沒有江遠的獎項。   到結束,局長榮海特意過來,道:「小江,你這邊報請的是一等功,省廳想要親自發給你,明天我送你過去。」   江遠來開會,自然是將情商隨車運來的,這會兒微笑著答應了下來。   黃強民則在旁邊幫忙詢問:「一等功的話,我們江遠也拿過兩個了,怎麼這次就一定要去省廳的?他們是有什麼想法?」   「可能想把江遠調到省廳去?」局長笑了一下,接著就收斂起了笑容,看著黃強民。   黃強民先是一愣,接著表情逐漸凝重起來。   「我們正在大刀闊斧的,以江遠為核心,打造一支能夠支援全國乃至全世界的刑事專業隊伍,江遠去省廳,能得到什麼?」黃強民說話的出發點,卻是與局長想的不一樣。   當然,態度還是局長想要的態度。   局長頷首,道:「這就看你們的意志有多堅決了。」   黃強民於是看向江遠。   江遠肯定的道:「我不去省廳的。」   他這麼一說,黃強民立即信心大增,道:「我們江遠不去省廳,給個皇帝也不換!」   局長笑笑:「如果你們堅持的話,我們清河市局也支援你們。當然,去省廳領獎還是要去的。」   警局是同時受上級警局和當地管理的,前者主要是業務指導,也就是關於做事的,後者得到的則是最重要的人、財、物的管理權。換言之,真正的上級管理還是當地。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一名員警從一個縣市調到另一個縣市,或者從縣到市,從市到省,其實並不容易,它並不是一個內部的調動,而是一個外部的調動,是一定需要兩方的同意的。也就是說,不僅要調入的單位同意,調出的單位也要同意才行。   在這種情況下,市縣兩級如果堅持反對,省廳也調不動人。至少,省廳要先做好說服工作。   另外,本人的意願是最重要的,江遠願意呆在寧台縣,這是最重要的。   大隊人馬回轉,隔兩天,再專程前往長陽市。   比起清河市局,長陽市的規格就要高多了。   敞亮的禮堂,巨大的規模,還有來自部委的領導來觀禮。   「來來來,江遠,宋局是專程從京城過來看你的。」省廳的領導們,有種與江遠很熟悉的陌生感,笑容滿面的將江遠熟悉的宋天成,給推送了過來。   比起崔小虎這樣的天兵天將,宋天成屬於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了,上次出現,還是在清河市建元集團出事以後,放在西遊記裡面,這得相當於赤腳大仙了。   「宋局,是有案子嗎?」江遠不覺得自己得個一等功,有資格請宋天成觀禮。集體得獎還稍微有點可能,這都是他人生中的第三個一等功,不配一具屍體的話,不配請宋天成觀禮。   「我是想等你這邊的儀式舉行完。」宋天成笑笑。   「儀式哪有案子重要。」江遠的情商隨車附送,且問道:「是什麼時候的案子?」   「剛剛發生,爆炸案,死亡人數破十了。」宋天成看看手上戴的表,道:「距離案件發生,剛剛過去4個小時。」   他是要去當地指導乃至於指揮的,但想來想去,宋天成還是寧願浪費幾個小時的時間,也要從長陽市將人給帶過去。   相比之下,山南省廳想什麼都沒用。   「我明白了。爆炸案的話……」江遠沉吟了一下:「咱們以最快的速度領了一等功吧。」   他還沒有爆炸相關的技術,得現拿了一等功之後,才好升級去用。 第888章 進場   開開心心的拿了一等功的獎章,江遠順手發了一個朋友圈,就坐上了宋天成的車,直奔機場,轉飛鄂蘇省。   王傳星等人自然也沒空休息,各自交接工作以後,就跟著江遠飛過去。   江遠在飛機上,就點選了「痕跡檢驗——爆炸痕跡檢驗(LV6)」的技能。   跟著部委的領導出來還是不一樣的,尤其是宋天成這個級別的。人家赤腳大仙都下凡了,凡夫俗子還想著用現有技能包打全場,那是很危險的想法。   再者,爆炸痕跡的應用範圍,雖然不及工具痕跡檢驗這樣的技能的應用範圍廣泛,但就江遠目前的技術圖譜來說,爆炸痕跡檢測算是補齊了很大一塊的缺失。   而就當前社會來說,爆炸痕跡檢測的應用其實也不少,除了典型的炸藥製造的爆炸案之外,一些非常規的爆炸也是時有發生。常見的比如火災現場可能產生爆炸,廚房的物料、煤氣罐、天然氣管道也都有發生爆炸的情況,工礦企業的爆炸,還有個人非法製造的爆炸物等等,類似的案件還是時有發生的,危害也是比較大的。   江遠點了技能,心下就安寧許多。   LV6的技能可以算是神級了,還可以臨時+1,可以說,到了現場,不管是屌炸了的孫猴子,還是孫猴子的屌炸了,都能分析一二。   相比之下,宋天成的反而沒有那麼安心了,帶著江遠,在機場跟鄂蘇省廳來迎接的領導們打了個招呼,只說了三分鐘的話,就上車趕往案發的涵水鎮,這一路又是兩個小時。   到了地方,已是午後,馬上就要天黑了。   「怎麼樣?到天黑還有一個半小時,來得及嗎?」宋天成有點揪心的問。   「能看一遍了,有需要的話,晚上挑燈夜戰就行了。」江遠是帶著情商過來的,這會兒不用智商的時候,就把情商拿出來曬一下。   宋天成焦慮的心情果然得到了一定的緩解,重新笑成了散仙的模樣,到:「來得及就好。對了,你有做過爆炸現場吧,這方面有研究嗎?」   「有。放心吧。」江遠還真的做過爆炸現場,只不過那時候是用犯罪現場勘察做的,勘察的目的是尋找犯罪現場的證物,重建人和物,在時間和空間上的交互。   爆炸痕跡的檢驗不一樣,它是專注於爆炸本身的,強調的是爆炸中心,做的是炸藥量分析,爆炸類型分析,爆炸性質判定,判斷的是爆炸裝置的原始形態,進而綜合分析刻畫作案人的特徵等等,從而為偵破案件提供資訊和證據。   這個技術要搞得好,是需要力學分析,變形受力分析,以及物理、化學、爆炸動力學等等理論知識的。   不過,理科的知識有一點好,它學的時候雖然費勁,但它用起來就非常的讓人放心。自然的,要是將學的過程也省略了……   宋天成則是滿意的看了江遠一眼,現在這年月,敢讓領導放心的下級,都是好下級。   現場。   明黃色的警戒帶,放出去了上百米遠。   最顯眼的是滿地的碎玻璃渣,自警戒帶開始,就能看到好似冰雹似的玻璃碎碴,江遠等人都是換了新警靴,才繼續入場。   赤腳大仙帶的人,穿的肯定是新鞋。   越往中心區域走,越能看到亂七八糟的爆炸後的殘骸,震碎的玻璃、飛濺出來的石塊,還有不明來源的垃圾。   最中心的位置,也就是爆炸發生的地方,則是一棟修車廠的大樓,此時已經炸成了半廢墟的水準,可以說爆炸的威力極大。   「爆炸地點是鎮裡的一間地下賭坊。事發時,估計有三四十人正在裡面賭博,還有十多人是賭坊老闆的人,目前確認的死亡人數是11人,受傷人數超過30人了。」隨行的是梅洋市刑警支隊的支隊長王生。   案發地點涵水鎮是梅洋市的邊緣鎮,日常的案件都是交由派出所來負責的,但這麼大的案子,就只能是上級的刑警支隊來接手了。   「你們目前有什麼發現?」問話的還是宋天成,現場的每個人的壓力都很大,宋天成也不例外。   王生是白面書生的長相,這會兒也是露出無奈的表情,道:「我們最初鎖定了一個嫌疑人,是一名常在該賭坊裡輸錢的玩家,一個做工程的小老闆,有能力接觸到爆炸物,但經過調查,他的作案時間和動機都不太具備,目前並沒有第二個嫌疑人了。」   宋天成「嗯」的一聲。   王生接著解釋道:「現在還有一個問題,因為現場的爆炸劇烈,目前還沒有完全確定受害人的身份。所以,嫌疑人也不能列的很清楚……」   宋天成是什麼位階的大佬,一聽就聽出了問題,道:「那豈不是說,死者人數,受害人的數量,都沒有確定下來?」   「唔……確實都是有疑問的。」王生畢竟不是赤腳大仙的直接下屬,歎口氣道:「您看了現場就知道了,現場一塌糊塗,非常難以判斷。」   「我先進現場吧。」江遠已經穿戴好了,喊了兩個手下,就先往建築物內去。   已經被炸成稀巴爛的修車廠,本身就是預製板做的,這會兒一半坍了下來,看著像是電視新聞裡,戰亂地區的廢墟似的。   但走進來的景象,就是電視裡不能播的了,尤其是繞過半截的殘垣之後,大量的血色物體,開始衝擊視覺。   在這種環境裡,哪怕是經常出現場的警員,一時間也不能立即分辨出,哪些是肉塊,哪些是被血塗色的石塊。   不過,江遠並不用很認真的去看也知道,大部分都是血染色的建築材料,或者是石塊,或者是玻璃等等,真正的肉塊,反而不會爆的這麼遠。   江遠一眼掃過,再等後面的攝影師拍了照,錄了像,就繼續往裡去。   最內的辦公室,才是這家賭坊的核心區域,看起來,也好似最慘烈之處。   紅色的血液,白色的碎骨,還有大量被洇透的衣物是地面的主色調,屍體則已經被拉走了,江遠是以專家的身份前來幫忙的,當地刑警支隊也不確定他們的時間,自然不可能將屍體一直暴露在現場。   「屍體的照片和錄影都已經整理出來了,如果需要看的話,隨時可以調取。」王生跟在後面,特意給江遠說了一聲。   「嗯,現在先看爆炸痕跡吧。」江遠並不純粹是為了用技能。現場死亡人數多達11人,還有那麼多的傷者,要全部檢視一遍,24個小時可能都不夠用,那就失去調查的黃金期了。   相比之下,爆炸只有一次,爆炸物的獲取往往也是有門檻的,弄清楚爆炸物是什麼,搞明白爆炸的情況,對於爆炸案來說,往往是決定性的。 第889章 主動   爆炸現場的氣氛是很壓抑的。   首先是氣味很不好聞,其次是視覺衝擊力過大。   雖然支隊長王生說屍體都已經挪走了,但實際上,屍體是挪走了,可黏在地上的肉泥還多著呢。   這裡就有一個滾燙的冷知識,假如一個人處於爆炸區域,他的身體會有什麼樣的變化。假如爆炸足夠強,例如核爆下的廣島,就有許多黑影,疑似是人體氣化或昇華後的殘骸,換言之,極端的爆炸下,屍體有可能完全消失。   而當爆炸非常強,但沒有這麼誇張的情況下,也有一個很好的範例。以列色曾經有一種職業,專門負責鏟出自殺式襲擊的受害者的屍體。之所以用「鏟出」這個詞,是因為穿著炸彈背心的襲擊者,以及最靠近炸彈背心的受害者,屍體會變成肉泥樣,黏附在地面上。   由於當地的氣候炎熱,許多肉泥飛到了柏油路上,會跟柏油黏在一起,變得更難鏟出。   不過,由於炸彈背心的威力足夠大,所以,處於爆炸中心的人,最終的剩餘重量,往往只有一二十公斤,鏟起來又會輕鬆一點。   但從法醫的角度去考慮,當一個足夠強的炸彈在人群中爆炸以後,要想分辨出有多少具屍體,都是件相當困難的事。   你可以說,找到兩個眼睛算一個人,但很多屍體都沒有眼睛了,找到腦袋算一個人,但腦袋也不全了……   可以用在火災現場或大屠殺場景下的法醫人類學,此時都不好發揮作用了,至少說,想要短時間內給出一個準確的答案,是很難做到的。   江遠如果只帶著現勘技能,以及法醫技能來現場的話,他現在就得鏟屍體鏟到吐了。   至於現在……這項工作就還是梅洋市的技術員和法醫們在做了。   江遠掃視一圈,默默地給眾人貼個標籤,判斷一下水準能力。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的,也掃過了江遠積案專班的眾人。   申耀偉一個激靈,腦海中不由浮現出堂兄申耀國的諄諄教導,臉上不禁現出猶豫來。   這一次,他也是拿了份三等功的,而且,這次的立功授獎的大會,攝毒網的案子還沒有結案,未曾報功呢。   申耀國因此對江遠大為感激,幾次三番的要申耀偉好好表現。   作為家族內的底流成員,申耀偉早些年確實是更喜歡玩樂,做事肆意,但是,隨著年紀增長,曾經喜歡玩的東西,很多已經不讓人覺得有趣了,反而是社會本身,開始變得更有吸引力了。   在江遠積案專班中做事,這個機會,申耀偉其實也知道非常難得。   而最近這段時間,江遠多次點名給申耀偉機會,申耀偉自覺也是自己爭取而來的——他這輩子要說練出了什麼技術的話,少年時出於愛好而練出來的槍術,算是其中之一了。   自從兩槍射死那毒販子之後,申耀偉乃得江遠青眼,這個機會,申耀偉也深知難得。   就江遠現在的地位來說,他堂哥治安支隊的支隊長職位,能夠施加的影響力也很有限了。   申耀偉感覺,江遠剛才環視一周,是在鼓勵江遠積案專班的成員站出來。   畢竟,眼前的景象確實是太恐怖了,本地的員警是不得不做,積案專班這樣的客軍……其實還是應該有人參與進來的,否則,本地處理物證的流程等等都沒有參與,是不利於江遠瞭解情況的。   當然,也只有到了江遠這個級別的專家,跟著部委的領導出來,才需要瞭解到這個程度……   想到這裡,申耀偉終於是下定決心,清咳一聲,挺身而出,道:「江隊,我跟大家一起,處理屍骸吧。」   「恩?」江遠驚訝的看向申耀偉,意外於他的主動。   從地上鏟屍泥,這可不是什麼好活,哪怕是對法醫來說,也是噁心至極的活動。那種對同類的同理心,在這一刻會炸的稀碎,精神都會因此而陷入到抑鬱之中。   然而,江遠的質疑,只被申耀偉看做是鼓勵,就好像他拔槍而出時的表情一樣。   申耀偉更加肯定的道:「我想跟王支的人一起走一遍流程,也瞭解一下這邊的工作,學習一下。」   這個話說的很委婉,但宋天成一聽,已經覺得非常有必要了,立即鼓勵道:「確實是位有想法的年輕人。」   「申耀偉是我們從長陽市刑警支隊借調過來的,但確實是各方面都非常優秀,很有想法的年輕人。」江遠的情商還在肩膀上扛著曬呢,順手就給了申耀偉一記助攻。   申耀偉張大嘴笑,樂得像是被口腔內爆了似的。   江遠接著道:「耀偉,那你就跟著王支的人,在這邊勘察處理現場吧。」   「是。」申耀偉應了,轉身向王生敬禮,道:「王支,我聽您指揮。」   「那這樣,你先換裝備,我喊人帶帶你……」王生也沒二話,天大地大,破案最大,何況宋天成就是部委派下來指導工作的。   申耀偉換了全套的裝備,開始跟著梅洋市的技術員和法醫們鏟屍泥。   江遠繼續往前勘察。   這個修理廠的面積不小,爆炸的核心區域等於是修理廠二樓的一個會議室,有一百多平的面積,內有兩個衛生間,一個茶水間,最裡面隔出來一個財務室,剩下的就是擁擠的賭桌了。   差不多四五十號人在這麼大的一個房間裡賭博——也就賭博這種活動,能讓人徹底忽略周圍的環境,但爆炸不會忽略環境,爆炸發生了以後,原本的預製板的地板崩塌,天花板和牆面也有坍塌,以至於有人沒有被炸死炸傷,卻被建築材料砸死砸傷。   「關於爆炸物,我們目前知道多少?」江遠看了一會,轉身問王生。   王生遂將跟前做勘察的痕檢叫了過來,道:「盛伯拱是我們支隊痕跡檢驗大隊的副隊長,最擅長做爆炸痕跡檢驗。」   這就是專業對口了。   盛伯拱長臉戴眼鏡,眉毛是很有特色的「^^」型,他這會兒其實也在鏟屍體,被問到了,就歎口氣,道:「我們目前找到的,有疑似蓄電池的外殼,但還不是很確定。爆炸中心點位,目前初步勘定是在賭坊的財務室門口,也就這一塊。」   盛伯拱在自己身前不遠處圈了一下。   江遠點點頭:「幾個小時時間,能有這個結論不錯了。起爆方式,知道嗎?」   「還不清楚,但爆炸的威力很大,爆炸物很可能不是自製的,至少是民爆水準的工業炸藥。應該是硝銨類的。」盛伯拱頓了頓,再道:「現在還有一個問題,我們既不知道爆炸的原因,也不知道兇手是否喪生,加上使用的爆炸物是工業炸藥,所以,首先要擔心應該是,是否會有第二場爆炸發生!」 第890章 我要徐泰寧   「這個問題確實很關鍵,是個好問題。」江遠想了想,道:「那我們就先以此方向,來進行勘察。」   「恩,好的……」盛伯拱說過,準備繼續說下去的時候,就見江遠已經邁步向前走了。   盛伯拱一愣,這才意識到江遠就已經是開始勘察了。   盛伯拱猶豫了一下,不確定要不要跟上去繼續說話。勘察是個細緻活,像是這樣的大案子更是如此,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勘察清楚的,那該說的話要不要說完?   盛伯拱回頭看向王生,再靠近支隊長,跟他低聲商議道:「我們這邊勘察的方向也沒有完全確定,這方面,我們是跟江隊商量呢,還是自己決定?我看江隊是想要做爆炸痕跡分析的意思,這方面的話,雖然挺直接的,但也不一定就能出結果,主要是,江隊應該是法醫吧?甯台江遠,名氣是挺大的,但我印象裡,他好像只做過一起爆炸案,也不是做的爆炸分析……」   王生很快道:「你先跟著他做做看,反正你都是要做爆炸分析的,可以先聽一下江隊的想法,回頭能行最好,不行的話,再說。關鍵步驟的話,你如果有自信,你就自己做,到時候,我再跟宋局商量。」   王生還是信任自己手下的。技術員的意見,只有在升職加薪的時候不起作用,平時還是有一定的分量的。   盛伯拱明白了王生的意思,心裡安定了一些,快步跟上江遠,考慮著先跟江遠看兩個小時的,如果兩個小時後還沒有什麼明確的方向的話,正好跟江遠討論一下。   這時候,江遠看盛伯拱跟上來了,就招招手,道:「你看這個爆炸中心點。」   「這裡是中心點。」盛伯拱皺眉,這個點還是他給江遠說的。   「你看之前拍的照片。」江遠讓跟著自己的苗瑞祥將手裡的PAD展示給盛伯拱看。   盛伯拱看了一眼,不明所以的道:「這個確實是我們之前拍攝的,這個……是有問題嗎?」   「沒有問題,我們討論現象,然後推斷結論。」江遠認真的看了盛伯拱一眼,道:「我剛剛在現場比對了這些照片,可以判定,爆炸物是空中起爆的……另外,你看這些屍塊……」   江遠指的都是在爆炸點周圍的幾塊模糊的屍塊。   盛伯拱一臉茫然,道:「我不太懂法醫的東西……」   「這幾個屍塊是同一個人的。」江遠現在是LV6的爆炸痕跡鑒定,合併LV4的法醫物證學,合併 LV4的法醫病理學,再加上LV5的犯罪現場勘查,以及LV3的法醫人類學……說起這些現場判斷來,自信油然而起。   盛伯拱沒辦法跟上江遠的節奏,但是,身體已經下意識的皺眉了,道:「這幾個屍塊,感覺都已經碎爛了,也沒有黏附衣物飾品之類的……」   「爆炸的時候,衣物和外表層應該都被幹掉了。」江遠向來是不賣關子的,繼續打直球,道:「這個現場的樣子,是比較典型的人體炸彈的爆炸現場。也就是說,兇手,至少是其中一名兇手,是穿著炸彈背心,當場被炸死了。」   「啊……這個……」盛伯拱被江遠的結論嚇了一跳。這給人的聯想可就太豐富了。   王生過來,問:「怎麼了?」   盛伯拱吭哧吭哧了兩聲,道:「人體炸彈。」   「確認嗎?」王生臉色一變。   這玩意懂行不懂行的人聽了,首先得反應都是恐怖主義行為。對內陸省來說,涉及到這種事情,必然要如臨大敵。   「確認。炸彈是在地面一米以上的爆炸的。爆炸的範圍和狀態,符合人體炸彈的特徵……」江遠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道:「要想進一步的確認,就要找到爆炸物的殘骸。」   王生鄭重其事的點頭,道:「我得給領導報告一聲。」   「稍等。」江遠將王生叫住了,道:「就目前所見的情況來說,我覺得有必要增加人手,加強勘察,煩請您一併請示吧。」   「唔……人員還不夠嗎?」王生看看上上下下,正在廢墟上刨活的上百名的民警,說了一句,還是轉了過來:「行吧,您想要增加多少人?我應該還能從市局和派出所借些人過來。」   他的刑警支隊能出動的人手,基本都已經出動了,不過,再要臨時調派一些人手過來,也還是能做到的。   江遠搖搖頭,道:「要更專業的人員,還要增加專用的設備。另外,要更專業的組織。我要徐泰寧。」   「徐泰寧嗎?」宋天成這時候也過來了,聽到這個有些熟悉的名字,想了想,道:「國字臉,很威嚴的一個人?是你們山南省專門做排查的一級高級警長?特別能花錢的那個?」   王生得到提醒,顯然也知道徐泰寧是誰,忙道:「怎麼就說到排查了?還沒到排查的階段吧。」   「從目前的現場環境來看,查找爆炸物的難度非常高,不亞於一場排查。徐處組織能力強,做事嚴謹,非常適合在這種環境裡調配人員,管理現場。」江遠平時也是能不用徐泰甯就不用徐泰寧的,但這個案子,就非常需要徐泰寧。   首先,他不需要替鄂蘇省錢,其次,時間緊,任務重。   王生不由看向盛伯拱。   盛伯拱猶豫的站出來,道:「江隊,專業這方面,我們應該還是有保證的……」   江遠搖頭:「我指的不僅僅是勘察方面的專業,還有工程方面的專業,比如現在這裡塌掉的樓板,是不是要找專業的機械給拆出來,事實上,就這棟建築的狀態,出於安全的考慮,也應該是邊勘察,邊拆除的。」   盛伯拱:「這個……確實可以雇傭人手……」   「其次,我們要做網格式的勘察。」江遠看看王生和盛伯拱,見兩人依舊是皺眉的樣子,於是繼續道:「第三,就現場的情況來看,部分勘察人員應該沒有勘察過這樣大型的爆炸現場。取證顯得很淩亂,現場物品的管理很混亂。法醫方面,屍體的殘片提取固定了很多,現場卻沒有處理完。」   在說到網格式勘察的時候,江遠還是留面子的,後面則說的比較沒顧忌了。   王生一聽江遠這麼說,再看看宋天成的臉色,知道徐泰寧必不可少了,一咬牙一跺腳,道:「那就請徐泰寧來,不過,領導要是問我,請徐泰寧的目的,我怎麼說的更清楚一點?」   「就說,我們找的東西,因為爆炸的緣故,很多都是損毀的狀態,大小體積也可能有極大的變化,這時候,普通的搜索已經不夠用了。」江遠稍稍解釋了一句,再接著道:「另外,因為爆炸產生的衝擊波,這些爆炸物的殘片,很可能鑽入泥土,甚至其他證物內,比如這些屍泥中……」   江遠用手畫了個圈,道:「這間100多平的房間裡的所有東西,都要細細的翻一遍,塌掉的水泥板,都要掀起來摸一遍。半徑100米的範圍內,也要一寸寸的找過,根據獲得的證物,才能確定爆炸物的性質。」   「爆炸物的性質?」王生皺眉。   「重點在於,看起爆器,是否可以遙控起爆,是否可以延時起爆。」江遠看向王生,道:「如果只是簡單的拉髮式,松髮式或者壓髮式,那我們就可以假定是某種原因的自殺式襲擊,假定參與者全部或部分死亡,否則,就要假定有兇手還流竄在外了。」   這就說的再明白不過了,王生深吸一口氣:「理解了,我現在就向上彙報。」 第891章 臨時駐地   砰,砰,砰。   十幾盞鏑燈,依次打亮,照的犯罪現場纖毫畢現。   咕……   幾隻在樹頭睡覺的鳥,被明晃晃的燈照的發暈,振臂而走。   二十幾名痕檢和刑警肩並著肩,低頭鏟著肉泥,並尋找著一切可疑的物證。   這樣的隊伍就有10支之多,他們每人都有一個行進的方向,以及需要清掃的區域,每個人手裡也都拿著圖,隨時在紙面標注自己完成的區塊,後續,每個人都要將自己的區塊負責到底。   地圖,是徐泰寧在飛機上的時候,根據現場的報告來做的。   燈,是徐泰寧下飛機的時候就運到的。   徐泰寧到的時候已經天黑了,他就在燈下重組了人員,重新安排了每隊的負責人和工作區域,並且臨時調整了圖紙,給某幾支隊伍重新列印了任務表……   與此同時,從周邊尋來的吊車、鏟車、運輸車,也都運行到位,由請來的工程隊操作,開始將現場的樓板提起來,運出去。   市郊的垃圾場為此專門清出了一片地,到時候,從案發現場清出的垃圾會優先堆砌在指定範圍,以供警方二次查找。或者,就等統一清理垃圾的時候,一起運走處理。   自爆炸中心向外100米的範圍內,數百名刑警、痕檢、現勘、法醫和工人們,是以考古現場的模式,一層層的篩檢。   臨近封鎖區域的一間停工的機修廠,此時也被包了下來,有上百名工人正在進行改建。他們會在這裡建起一個初篩場,以及兩個臨時的實驗室,主要用於證物的封存和處理,更精細的操作還是會運到現有的成熟實驗室去。   不過,對於刑警隊和江遠等人來說,傳統上更有價值的證物,此時的價值並不高。   現場勘察的首要任務,還是尋找爆炸物的殘留物,簡單,實際,但很難找得到。   與此同時,機修廠裡還在建活動板房,以及工地級的廚房、餐廳、洗澡間等生活設施,以供現場幾百號人吃飯休息使用。   江遠的要求是以絕對專業的態度,專業化的處理現場。如此一來,人數就不是最重要的了,但專業人數其實更難召集,來了就不用走了,吃住睡都在現場,也便於管理。   梅洋市的刑警支隊長王生見狀,也乾脆搬了過來,就在現場搭了個帳篷,日常辦公都在裡面。   到早晨,一排3個野戰帳篷就搭了起來。   大半的梅洋市刑警支隊的領導,直接就在犯罪現場睡覺辦公了。   清晨8點,替換下來的民警,已是穿著熏透了的血衣,兩眼無神的走進了機修廠。   一排機關民警早已等在了門口,面帶笑容的遞給進門的刑警一隻塑膠桶,道:「往前走,右手邊是衛生間,左手邊是洗澡間,大開間,但是有熱水,桶裡有新毛巾新內褲,還有牙刷和牙膏,洗澡間出去有新的警服和勞保服,髒衣服丟到門口的桶裡,桶邊系著馬克筆,自己往上面寫名字。」   幹了一晚上的刑警懵懵的抬頭,奇怪的看著面前的機關警:「啥子?」   「外面來的專家,搞的拉屎洗澡吃飯睡覺一條龍。」機關警回答的就很準確。   得到了塑膠桶的刑警皺眉:「那不就是洗浴城嗎?」   「比洗浴城簡陋,沒洗浴城那麼費時間。」機關警回答的,正是徐泰寧回答過的。   提著塑膠桶的刑警懵懵懂懂的往前走,果然看到了一排的活動板房,活動板房對面是一排拉來的臨時廁所,洗的還算乾淨的樣子,但不管是板房還是廁所,都是舊的。   提桶刑警低頭看看身上的衣服,都覺得污染廁所,於是先進板房,脫衣服,洗澡,刷牙,出門換衣服,整套流程十幾分鐘就全部完成,果然比洗浴中心節省時間……   再出門,又是一排的臨時廁所,於是再用幾分鐘的時間拉屎,再順著指引到新的板房區域,吃簡易盒飯,睡6人間的上下鋪。   全程的環境,不能說是惡劣,但跟享受也完全談不上。哪怕是習慣了艱苦環境的刑警們,也覺得相當的不舒適,只是人困馬乏之下,沒得選擇,大部分翻來覆去的只睡了四五個小時,就被喊了起來,重新進入現場,繼續勘察。   支隊長王生第一天做到通宵,第二天早上無論如何也堅持不下去了,同樣跟著大部隊洗澡吃飯睡覺,等睡醒來,只覺得渾身骨頭都在疼,進到指揮部的帳篷,也是忍不住道:「休息是休息了,難受也是真難受。」   「回家太放鬆了。」徐泰寧就坐在帳篷裡,一邊做事,一邊堅持輸出。他是有自己的理論的,並且堅持用別人的錢來踐行。   「堅持熬夜又太緊張了嗎?」旁邊的人調侃一句。梅洋市的刑警們,看著本隊的經費嘩啦啦的流出去,心理上總是有點落差感的。   徐泰寧有問必答,松一松脖子上的襯衫,道:「熬夜太久,專注力下降,搜索的效率和準確度是無法保證的。江遠要找的爆炸物的殘屑,很可能就只有丁點大,熬兩個大夜的人,做不了這個。」   他這個回答,就是聽起來邏輯通順,但不受社會人的認可。   果然就有人道:「不至於看見了物證不知道提取的,你這個誇張了。」   「保持良好狀態是基礎。」徐泰寧沒有就著這個話題延伸下去,反正,具體的執行層面沒問題,他是沒那麼多話的。   轉過頭來,徐泰甯看王生進來了,於是強調道:「我們現在是假設,外面真的存在一名掌握有爆炸物的,懂得遙控起爆的,並且有意願作案的兇手。在這個前提下,讓刑警們,尤其是掌握專業技術的這批人回家吃飯和睡覺,過於奢侈,但讓他們連軸轉的熬,又容易出紕漏。」   「恩,你的意思,我們是理解的。」王生覺得徐泰寧是說給自己聽的,於是回答了一句。   徐泰寧笑笑,很自信的道:「實踐層面上,這種方式也是得到驗證的。雖然說,咱們建設活動板房等等,是會多花一點錢,但是比通勤,或者借用其他工廠的宿舍等方式,效率要高的多,管理上的難度也小。」   「可不是一點錢。」王生噝噝的笑兩聲。   「咱們時間緊,任務重,開銷是會比正常的大一些。」徐泰寧也不需要講損耗的事。   王生擺擺手,問回到案件本身:「有什麼新消息嗎?」   「最新發現了一枚紐扣電池,從發現的位置來看,有可能是爆炸物裡的,另外,我們在週邊區域提取到了損毀的蓄電池的外殼,以及電路板,但是,還不能就此證明是遙控起爆。」徐泰寧回答的很快,他這裡一直在歸總新消息。   王生緩緩點頭:「江隊那邊怎麼說?」   「江隊那邊還在忙,要說的話……我的理解,江遠應該是在找遙控起爆的證據。」徐泰寧回答的頗為婉轉。   王生眼皮跳了跳:「這麼堅決?」   「說實話,我也不信是自殺式的。」徐泰寧道:「我們現在連背炸彈背心的人是誰都不知道。誰會這樣默默的炸死自己?」   這不能說是證據,也談不上是調查結論,但這種想法,確實得到眾人的贊同,指揮帳篷裡的員警紛紛點頭。   王生的表情只能更加的沉重,時間越拖越久,他的心理壓力也是越來越大。 第892章 我們做到了最好嗎?   嗤……   重型卡車的斷氣刹,發出斷氣的聲音,穩穩地停在了機修廠指定的停車位上。   司機下車,就開始招呼人來幫忙,接著就從車後扯出一根壯碩的管子,狠狠地捅進臨時板房旁的水箱中……   看著熱水咕嘟咕嘟的被壓入水箱,司機擦了把汗,再向幫忙的民警道謝,笑道:「我們以前都是給洗浴中心送水的,沒想到員警也用這種熱水。」   「熱水不分高下,知道吧。」民警不擔惡名,遞了一根煙給司機,道:「誰也不願意住活動板房啊,又沒空調,又不通風,窗戶都不好開,床也硬……也就洗個澡,稍微舒服一點。」   「你們都不能回家的?」司機左右張望:「是因為爆炸案吧。」   民警見他這一臉八卦的樣子,不由換了個臉色,陰惻惻的道:「我要是告訴你了,你就得留下來了。」   司機一愣,忙道:「不是……我就是隨便問問,我啥也不知道……」   「我知道,我也就是隨便說說。」民警笑一笑。員警有點經驗以後,對社會人都是碾壓的狀態,越是油頭晃腦的,越是容易拿捏。   板房內。   江遠也是痛快的洗了個澡。他這波也是連續工作了24個小時,才回來休息的。   倒也不是不能堅持了,可眼下的局面,明顯也不是再堅持12個小時,或者24小時就能出結果的。   江遠不由看看手上的百達翡麗,算算時間,計畫先睡四五個小時,然後趕在太陽下山前再翻翻廢墟。   用吹風機好好的吹幹了頭髮,江遠已經是困的不行了,躺進自己的板房,瞬間起了呼聲。   警隊的中高層還是有一些特權的,典型的就比如固定的床鋪,還有請來的保潔阿姨給定時定點的更換床單被套,打掃衛生。普通的警員就是人畜混住的模式,找到空床就去睡,腳臭打呼磨牙外放音樂的都別互相嫌棄,但凡有一點點的睡不著的,都屬於不困。   「我們江隊還在睡覺,讓徐處給說明吧……」   「徐處已經是見過了的。恩,雖然特別不好意思,但今次是局長陪同市里領導一起過來……」   外面的聲音由遠及近的傳過來,江遠的呼聲也漸漸低了下來。   「江隊,江隊……」王傳星倚門輕喚。   江遠翻了一個身,迅速坐了起來:「什麼事?」   刑警做個三兩年,基本能練就一身類似的被召喚術——凡是被喚到真名的,會立即進入到三級清醒的狀態。俗稱PDSD。   王生聽到響動連忙過來,笑著道:「江隊,我們局長陪同市領導過來視察現場,領導們還是想聽聽您的判斷。」   「來了。」江遠下床,抹了把臉,問:「要不要等我拾掇一下,換一個衣服什麼的?」   「我覺得原生態挺好的。」王生隱晦的道。   「行吧。」江遠再翻手看看表,自己剛睡了4個小時不到,邊走邊問旁邊的王傳星:「現在做到哪裡了?有什麼成果?」   「重點區域都翻完了,尤其是起爆點周圍二十平方米的區域內,不僅上層的廢墟清理乾淨了,炸塌的樓層也掀掉了,下層也都收拾了七八成了。找到的證物有60多件,您看一下……不過,還是沒有決定性的證據。」王傳星說到這裡,也不顧忌王生在旁,直接道:「我們做了彙報以後,領導們都有點不太高興。」   「恩,正常。」江遠經歷的多了,回答的很自如。   王生反而愣了一下,他是聽出了江遠的語氣,是真的沒壓力的那種狀態,甚至有點鬆弛感,不禁上下打量一下江遠,道:「江隊,您是對自己的判斷放心,還是對徐處的排查放心?」   他不用問江遠有沒有壓力,這種環境下,這種任務強度,小兵都是有壓力的,江遠被專程請過來,帶著部委來的領導,又喊來了特別能花錢的徐泰寧,再沒心沒肺的人,面對這樣的這樣三位一體的壓力,都得皺起眉頭來。   所以,王生覺得只有勝券在握的時候,才能像江遠這麼無壓力。   他也希望能聽到這樣的答案。   這時候,他就想要有人指著自己說:心機之蛙一直摸你肚子!   江遠笑笑,道:「我是對案子的難度已經有預期了。所以開局才讓你把徐泰寧請過來,現在看,是不是很能說明問題?」   王生的邏輯思維是很好的,險險才跟上江遠的思維:「您是想用徐泰寧找不到證據,來證明請徐泰寧是正確的嗎?」   「證明力怎麼樣?」   「呃……證明力確實也很強了。」王生長歎一聲:「所以說,您是預料到,頭三天都找不到證據嗎?」   「找到是運氣好,找不到才是常態吧。」江遠這次回答的中規中矩。其實,對他來說,做的大案要案多了,進行的大規模排查多了,那排查花費的時間和成本,終究是要回歸均值的。   相比之下,王生的級別雖然比江遠高,從警的資歷深,但他多年來就在地級市的警局裡打轉,是很少有類似的經驗的。   所以,王生是期望自己能碰一個好運氣,總想著得到前30%,前10%,甚至是前5%的好運氣,恨不得排查隊挖下去三鏟子,就能出成果。   但是,對江遠和徐泰寧這樣的「大案派」來說,排查的第一天出成果正常,排查到第10天出成果也正常,雖然也要想盡辦法的縮短時間,減少失誤,但沒有遇到好運氣,或者說,沒有到超好的運氣,也是必須要接受的。   也就是說幾句話的時間,幾人就進到了指揮帳篷內。   王生喊了聲報告,再將江遠等人迎入帳篷,介紹裡面的十幾個人。   「先要說明,我們是來支持大家的工作的,可不是來搗亂的。」被拱在人群中央的張定輝說話很接地氣的樣子,似乎也很講道理。   來自部委的宋天成笑一下,道:「我們的目的都是一致的。」   「對的,就是這個意思。」張定輝剛才已經跟宋天成聊了一會了,互相之間多少有點熟悉了。他也知道現場的指揮和負責人是江遠和徐泰寧,轉瞬就將目光落在了兩人身上,笑道:「我現在,首先其實就是想知道一點,我們現在是否還面臨再來一場爆炸的風險?」   他這個問題就已經非常精髓了,不問兇手,不問破案,就問會不會再有一場爆炸。   而從張定輝的角度來說,也是非常能夠理解。破案是很重要,但再來一場爆炸,是絕對無法接受的。   而這一點,也是現場會出現刑偵頂配資源的原因——赤腳大仙宋天成,刑偵江遠,排查的徐泰甯,也全是為了防範這個風險而來的。   原本還想循序漸進的聊兩句的王生和徐泰寧等人,都不由皺起眉來。   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江遠身上。   這個問題,乍看起來不困難,但細究起來,就只有江遠能回答。   「我們沒有找到決定性的證據,證明炸彈是遙控起爆的。也無法證明炸彈是延時起爆的。」江遠回答的反而有點官方,但緊接著,江遠就滑向了語言技巧的另一端:「不過,現在的關鍵問題是,我們也沒有找到關鍵證據,證明炸彈不是遙控起爆的,或者不是延時起爆的。」   帳篷內的都是常玩舌頭的人,一下子就聽出了江遠的意思。   「這是屬於搜索沒有達成目標,還是怎麼說?」張定輝想要的是肯定的回答。   「沒有證據表明會有第二次的爆炸。但這個爆炸的風險,絕對是存在的。」江遠只有稍許的停頓,就接著道:「現在,我們只能以最壞的可能性,來做應對。」   「以最壞的可能性,來做應對嗎?」張定輝重複了一遍江遠的話,再看看旁邊的局長,道:「面對最壞的可能性,我們有做到最好嗎?」   局長深吸一口氣:「我們以最大的努力來面對了。」   比局長還低兩級的支隊長王生,在這種場合都沒有發言的機會,只覺得渾身掛滿了焦慮,並能感受到自局長穿透而下的壓力。   現在這種狀態就是最蛋疼的時候,也是辦案人員的精神壓力最大的時間,若是看那些大案要案的報導,許多辦案人員提到這種類似於平臺期,都是又恨又歎。   恨是恨這個過程,歎是歎息自己闖過來了。但有機會接受採訪的都是闖過來的,那些沒闖過來的呢?   壓力不僅僅來自於辦案本身,主要還是上峰給出的壓力。   就像是現在,王生幾乎都能猜到,局長接下來面對的是什麼——「限時破案」和「軍令狀」擇其一,或者兩者皆得。   這種傳統藝能,幾乎是每一級員警都會遇到的。   可要說杜絕,其實是杜絕不了的。「限時破案」和「軍令狀」本質上,體現的其實是上級領導自己面對的巨大壓力。   待張定輝給出「限時破案」或「軍令狀」的命令後,局長自然只能更嚴格的向下要求。而作為支隊長的王生,自然也只能向下分解任務,所謂層層加碼是也。   須臾間,帳篷內的空氣,似乎都變得稀薄起來。   「面對最壞的可能性,我們已經做到最好了。」江遠的聲音,略顯突兀,卻是將濃稠而嚴肅的氣氛給戳破了。   張定輝也不禁驚訝的看向江遠。   在他這個位置上,他其實也不喜歡「限時破案」或「軍令狀」這樣的策略,但是,他有更好的策略選擇嗎?   如果他不做要求,不將責任下放,他又能否承受再來一場爆炸案的責任呢?   「可以的話,佔用大家幾分鐘時間,我來給大家講解一下我們過去幾天的工作?希望能夠說明,為什麼我們已經做到最好了。」江遠沒有太多猶豫的站了出來。從偵破案件的角度來說,他同樣不喜歡「限時破案」和「軍令狀」。   而要做到最好,他的團隊也不需要「限時破案」和「軍令狀」。從這個角度來說,站出來拒絕它們,本身也是一個證明了。   只是此刻,還沒有人注意到這一點。 第893章 鎮定自若   江遠的身材高大,原本就有些引人矚目。   而當他說出「我們已經做到最好了」的時候,更是收穫了全場的集中關注,引來了所有人的目光。   但是,大部分人的目光都是帶著懷疑的。有的人甚至想笑,全憑多年的功力才忍住了。   「最好」這種事情,如何證明呢?一個人,又如何能夠證明自己做到了「最好」呢?   不需要太高的政治素養,普通人其實都應該知道,一個人真正的正確選擇,應該是永遠不要落入自證的陷阱。因為自證,可以說是最難的證明。   再加上中國式的「最」的要求,往往是歷史級的,而不是當代級的……   以一眾領導的角度來看,此時的江遠,從頭到腳都寫著「年輕」兩個字。   張定輝的臉上甚至不由露出一絲笑容,乾脆找了個位置坐下,笑道:「那我們就聽聽江遠同志的演講。」   他其實也知道警隊的壓力很大了,如果可能的話,張定輝也不想再加壓了。   江遠鎮定自若。他LV6的爆炸痕跡檢驗,LV5的犯罪現場勘查來著。   過去三天以來,江遠使用了兩次臨時+1的技能,兩次犯罪現場重建臨時+1的技能,相當於用LV7的爆炸痕跡檢驗掃了一遍物證和現場,又用LV6的犯罪現場勘察和LV7的犯罪現場重建,持續工作了二三十個小時。   與此同時,徐泰甯的指揮能力亦是不容小覷,現場排查維持了極好的節奏,江遠頂著LV5或者LV6的犯罪現場勘查,都覺得大家做的不錯,光是這個條件,就是京城的正廣局都達不到的。   江遠略斟酌語言,道:「首先,從時效上來說,本次的案件,我們是第一時間做出了反應,以最快的速度,抵達了現場,進行勘察的。」   江遠看看眾人的表情,輕笑了一下,道:「我看有人覺得不以為然,或者覺得說,第一時間做出反應,最快速度這種東西無法量化,對吧?」   現場沒人吭聲,也沒人說話,大家都在拼命的用眼神釋放表達欲。   江遠自己畫的靶子自己打,笑了一下,道:「其實,完全可以量化。大家可以遍查國內的類似案件,能夠案發當日,開出同等經費進行現場勘查的專案組,我可以保證的說,一個都沒有!」   花錢比「梅洋賭坊爆炸案」多的爆炸案多的是,花十倍經費的也不足為奇。但是,在案犯當日就決定花這麼多錢的,就敢花這麼多錢的,並且能在短時間內花掉這麼多錢的專案組,確實是寥寥無幾。   這是建立在江遠的絕對權威的判斷之上的。是他以高階技能為基礎做出的判斷。   而在正常的案件流程裡,大家基本都是層層遞進的模式,都寄希望於能用較少的經費,就偵破案子。   只有江遠這樣的,第一時間判斷出案件之困難的專案組,還得有相當的條件,才能做出類似的決定。   張定輝挺身看了看兩邊的同僚,又回頭看了看後面的下屬,再靠到椅背上,笑道:「用花錢多,證明努力過了,是有那麼點意思。」   「接下來,我說說勘察本身。」江遠不以為意,繼續道:「第一,我們的勘察範圍怎麼樣?我可以說,我們的勘察勘定的範圍科學,既最大程度上的包含了全部需要勘察的元素,也考慮到了勘查的時效比,並且,勘察的範圍也不會過大。」   江遠:「第二,我們勘察的模式如何?絕對是世界頂級的細緻程度。」   江遠豎起第三根手指,道:「第三,我們的成果如何?我們現在勘察到的物證總量,已經非常多了,核心的物證未能得到,更多的原因是運氣,而不是勘察的方向有問題。關於這一點,我是有幾個方程,可以寫給大家看的。」   江遠一邊說,一邊就真的在指揮帳篷的白板上,寫下了一連串的方程,再道:「大家可以拍個照,我現在代入我們所取的參數……可以證明,我們的勘察速度,勘察範圍,以及勘察到的物證總量,甚至勘察到的核心物證的數量,都是業內頂尖的。」   要做證明,最直接最好的方法,就是用數學。   當數學公式出現的時候,現場眾人的表情,已經由嘲笑轉向了怪異。   這些人都是人面極廣的,自然有的是辦法找人詢問和核對。   也有人不喜歡江遠的口吻,趁著有些混亂的時間,道:「說的再好,結果如何呢?所謂的核心物證,什麼時候能找得到?」   「一定可以找到,只是時間問題。」   「不能根據現有的證據,調查取證,偵辦案件嗎?」   「有兩隊人在跟進了。暫時沒有消息。」江遠說著迅速豎起一根手指,強調道:「現在只是純粹的運氣問題,但路線是正確的,拼命的向前跑就是了。」   「就怕兇手不願意等你們。」   江遠看了一眼說話人的藍襯衣,單手寄存情商三秒鐘,頂著道:「總不能因為不能承受壓力,就做出錯誤的決定,讓一大隊的幹警為某人的精神買單吧。對於逃亡在外的兇手,我們盡力緝拿,盡可能的阻止第二場爆炸的發生,但這是需要時間的,這一點,至少不會因為你著急,就能得到緩解。」   他這個話,就說的對面的藍襯衣面紅耳赤,有些架不住的想要反駁了。   但他是藍襯衣,面對局長和王生狠狠遞過來的眼神,果斷的垂下了眼瞼。   「所以,我們目前採用的」這就是目前的最優方案。當然,我們現在還沒有完成全部的勘察工作,以至於無法得到完整的勘察結論,但這一點,只需要很短的幾天時間,就能得以糾正。等到案件偵破以後,我們可以回顧本案的案情,看看重來一次,是否有更好的方案。」   江遠寄存了情商以後,說話就稍微有點沖了。   又牛逼又沖又正在關鍵崗位上的年輕人,稍微有點資歷的老年人都不願意跟他爭辯了,張定輝左右看看,笑道:「那我們就靜待佳音。」   他現在也不用下達「限時破案」之類的命令了,因為江遠相當於給出了一份保證書。當然,這個保證書沒什麼效力也就是了,但對於雙方的精神來說,都具有撫慰的效果,相當於一針神經鬆弛劑了。   「弄點吃的吧。餓了。」江遠寄存了情商以後,反而放開了。他是受邀而來的專家,又不是給張定輝或者王生打工的,根本不受他們的束縛和限制。   王生愣了一下,還有點遲鈍,問:「咱們吃點啥。」   「王傳星。」江遠直接喊人。   「到。」王傳星立正。   「把我老爹寄過來的牛羊肉,鹵水什麼的,弄一桌過來,先吃個下午茶。」江遠說著,就像是主人家似的,招呼起了張定輝等人。   這把張定輝等人給搞不會了,半晌才笑看江遠,道:「江專家,你剛剛說咱們是做到最好了,你可不能撂挑子,再浪費時間了。」   「本來也沒到我上的時間,現場現在是滿員的。」江遠說著,順便給眾人講了一下徐泰寧的安排,再道:「現場的密度已經足夠高了,我們是不需要增加人手了,而不是缺少人手」   江遠再讓人把帳篷一側的大螢幕打開,眾人一邊俯瞰眾多民警翻掃廢墟,一邊吃牛肉喝茶。   江遠吃的頗快,填飽了肚子以後,再灌了半杯咖啡,再給張定輝等人打聲招呼,就出了帳篷,在旁邊換了防護服,直接前往現場。   張定輝等人呆的也沒什麼意思了,吃了個半飽,紛紛上車回轉。   當日無話。   直到……   淩晨3點30分,電話的鈴聲,將張定輝等人從夢中喚醒:   「那個……江遠挖出了一個電路板,據說是用於遙控炸彈用的。」 第894章 真愛   張定輝愣了兩秒鐘,坐了起來,披了件衣服,再靠到床頭上:「那麼,現在的結論就是確定是遙控炸彈,兇手還在外流竄,是嗎?」   「是的。」電話另一頭是局長鄧嘉彬,他也是在熟睡中被喊起來的,也是剛剛問過了類似的問題,此時也就只能給出這個最簡單直接的回答。   「你們有什麼計畫?」張定輝說完,又想起白天的經歷,換了個問題:「江遠有什麼計畫?」   「江遠的建議,還是分步走。現在找到了電路板,那就看看是否能找電路板的廠商,再倒查供銷情況,看看能否找到最終購買的用戶。另外,他們同時還發現了其他的遙控炸彈上的碎片,也在核實。」   「現在就叫遙控炸彈了啊。」張定輝說過,還有問題想問,轉念,道:「開個電話會議吧,把現場的同志拉過來一起開個會。江遠有時間嗎?」   鄧嘉彬知道張定輝的意思,道:「我跟他們溝通一下,儘量讓江遠參會。」   「恩。」張定輝將電話掛了,披著夾克起身,對枕邊人道:「我去客廳開個電視電話會議,你睡吧。」   「好吧,別太晚睡了。」老婆翻了個身。   「希望吧。」張定輝笑笑,再坐到客廳的電話機旁,心裡明白,今晚將是個不眠夜。   很快,電話就響了起來。   張定輝摁了免提,沉穩的道:「我是張定輝。」   電話裡,局長、江遠、宋天成等人分別向張定輝問好。   張定輝也禮貌的回應,再道:「我知道時間緊張,咱們開一個快速會議,江遠,現在外面有沒有遙控炸彈?」   「有。」江遠的這個回答堅定有力。   「怎麼……怎麼確定的?」張定輝的睡眠狀態被徹底解除,嗓子裡還有了乾澀感。江遠的回答,雖然確實在張定輝的預期中,但也讓張定輝心驚,這幾乎就是最壞的答案了。   江遠道:「這是一個推測。我們現在已經找到了遙控炸彈各個關鍵部位的碎屑,通過對這些證物做鑒定,我認為,犯人使用的物料,都是比較簡單易得的。」   江遠的聲音裡帶著微微的疲倦:「兇手使用的遙控炸彈的物料裡面,最難獲得的是炸藥。但從我們的審訊來看,周邊廠礦的礦主、合夥人、還有一些管理人員都很喜歡在這邊賭博。這些賭徒賭輸了,可以拿任何東西做抵押,包括老婆孩子,也包括炸藥雷悳管這些東西。」   「竟有此事?」張定輝的聲音似乎極為震驚。   江遠不管他以前是否知道情況,只接著道:「周邊的廠礦,多有私下裡進行炸藥交易的情況,這個東西對有些廠礦來說,是不太好批的,但又是生產過程中必不可少的,有的礦主就選擇高價購買。」   「竟有此事!」這一次,張定輝聽的就更震驚一些了。   「總而言之,因為原料易得。我認為,兇手製作遙控炸彈的時候,大概率不會只製作一個。他購買物料,特別是炸藥的時候,很可能都會多買一些,說不定還要多製作一個低裝藥量的遙控炸彈做實驗……」   張定輝聽的都心寒了:「所以,他手裡的遙控炸彈,還可能不止一個,而是兩個三個的?」   「是的。極有可能。」   「這……」要說張定輝心慌,那也不至於,但要他短時間拿出什麼主意來,他也是做不到的。   客廳裡,張定輝給自己倒了杯茶,一時間有點猶豫,要不要將權力下放,還是重申紀律,嚴格要求……   「我們現在有幾個主攻的方向。」江遠沒有等待張定輝的回應,他是寧台縣局的人,並不用太照顧張定輝的情緒。而在打電話之前,江遠就已經思考了很久了,這時候,江遠就順著自己的思路,道:「兩條已經在追查的路徑,一個是人際關係,一個是根據證據調查來源。都在查,但都還沒有線索。」   支隊長王生主動道:「這是我們刑警支隊的工作,一個是查作案動機,一個是查作案準備,可惜都沒能突破。」   張定輝「嗯」的一聲,道:「明白。」   王生聽著張定輝的聲音,趕緊接著道:「我們現在根據最新發現的一些證據繼續進行偵查。另外,我們也充分的動用了特情人員,但暫時還沒有合用的消息和線索。最後,也有少數刑警,循著其他的線索在查證,比如可能的銷贓的路線,逃跑的路線,也走訪了賭坊周邊的群眾……」   張定輝對「基層幹部」自然是好言好語的,他要罵人的話,起步得罵到局長去,不可能罵到刑警支隊去。   江遠接過話來,道:「現在,新的偵查方向有了,偵查力量也都派了出去,但多久能有消息,還不確定,依然只能安心等待了。」   這個只能他說,也就是白天裡,他在帳篷裡說的話。   張定輝像是那種吵架時吵輸了的,晚上回來,是仔細複盤過的,遂道:「普通的案件,抓捕兇手確實沒那麼著急,但現在確定有炸彈在外面,如何防備?這兇手是什麼心思想法,不抓到人,著實令人寢食難安。」   「兇手的想法,我們暫時無從猜測。但如果要防備的話,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電話裡,傳出徐泰寧的聲音。   王生趕緊介紹了一聲,算是充當了旁白。   張定輝本能的不想跟徐泰寧對話,但還是忍不住詢問:「要防備的話,有什麼辦法?」   「重點區域的絕對的陣地控制。」徐泰寧回答了這麼一句,再解釋道:「就是對重點區域,提高……警戒水準,比如說,市府、市局等重要的部門,加強戒備,暫停一些對外的工作。體育館、商場等人流量密集的,可以直接關閉了。醫院和火車站等不能關閉的樞紐節點,就加大安保的力度,務必杜絕私自進入的情況……」   「這等於把政府的職能都取消了。」張定輝無語道:「不如把公車都停運了算了。」   「是個好辦法,就是這個意思。」徐泰寧肯定的態度,順著電話就能感受得到。   張定輝哭笑不得:「不能這樣子搞。」   徐泰寧突然認真一點,道:「我們現在要是立即封城,然後將城市分成多個區塊來管理的話,很可能造成兇手和炸彈的分離,運氣好的話,最容易無損拿下兇手。」   「那要多久?」   「少則數日,多則兩周。」   「兩周怎麼可能,一周都不行。」張定輝立即否了。   「還有一種可能。」徐泰寧卻沒有說完,繼續跟著敲金幣似的,道:「如果兇手住在城郊,或者鄉下的話,封城有可能是白花錢的。」   「要多花錢,而且可能是白花錢嗎?」張定輝這時候充分明白了什麼叫「特別能花錢的徐泰寧」的意思了,同時,他也明白了徐泰寧的意思。、   張定輝於是再問了幾句自家的專家,才道:「行吧,按照你們的思路來做!」   掛掉電話,守在電話桌旁的王傳星不由道:「結論和昨天的一樣,又白開一個會。」   徐泰寧沒好氣的瞥他一眼:「那是江隊向上管理了,否則,你就會得到一個跟昨天不一樣的結論,意識到自己沒有白開一個會。」   江遠擺擺手,不言聲的打開一個電腦,繼續比對電路板。   按照計畫,他是通過比對電路板,來找到電路板的生產廠家,然後再找到經銷商,再看看能否找到終端的買家。這個計畫聽起來一點毛病都沒有,唯一的問題在於,電路板是一次爆炸的殘骸。   它剩下的體積跟兩根手指的粗細長度差不多,還殘次,還是好幾個碎片拼起來的不連貫的部分,要想從中分辨出廠商來,可能難度不是太高,LV4的爆炸痕跡鑒定估計就夠用了,但想找出經銷商來,想找出管道來,那難度就大了。   今時不同往日,電路板也都可以從網上購買的,只找廠商,不找經銷商,花費的時間可就多了。   當然,哪怕只能確定廠商,對於案件的偵辦也是有幫助的。畢竟,這種電路板多是中小企業生產和代工出來的,銷路不會很廣,也許真的只要兩周的時間,就能得到結論……   不想等兩周,那就需要LV5以上的爆炸痕跡鑒定了。   江遠今天的臨時+1的技能還沒用,所以,他現在是LV6+1,爆炸痕跡鑒定LV7的配置。所以,在一眾梅洋市痕檢茫然的小眼神中……   江遠,他看電路板,他看電路圖,電路板碎,電路圖亂,電路圖亂交電路圖,電路板亂入電路板,但歸根結底,一個電路板只對一個電路圖。   半導體世界的真愛,不外如是。   29號竟然是本月的最後一天   四年一遇的盛世,當如何慶祝呢?   只能是月票了,對吧!   對吧?   這是四年才有一次的重要節點,2月的29號。   再四年以後,你回想四年前的2月29號,你做了什麼?   你給《國民法醫》投了月票!   諸位假如有人重生了,甚至可以將這一天作為重要的錨點來利用。   人生百年,能有幾天如此特殊!   月票,請投出吧!   求月票!   求月票! 第895章 嫌疑人   對電路板認定同一的辦法很多,最簡單的就是檢查序號和製造商標識。   這一點,在華為新出了CPU以後,有許多的自媒體都是採用的這一思路。但是,遇到製造商或組裝者刻意隱瞞,蝕破序號和標識,又或者因為爆炸、火燒等原因造成缺失,這一招的作用就很有限了。   比起檢查序號和製造商標識這種方案,稍微複雜一點的是掃描電路板特徵,或者乾脆採用圖像識別技術做認定,這種技術,就是聽起來特別牛逼,實際上用起來很竄稀的技術。基本只有廠子內部好用,出了廠子,對刑偵這種領域來說,一個資料庫的問題就要逼死人。   現實的世界,各種痕跡鑒定,認定同一的辦法都很多,真正阻礙技術進步的,實際就是資料庫技術。   包括足跡的認定同一,鞋印,掌紋,槍械、DNA,線粒體DNA,輪胎車痕等等,都面臨著資料庫問題。   軟體好做,資料庫裡的資料,可是真的要民警一個一個的錄進去的。   這些年下來,也就是指紋和DNA的資料庫錄入,有一點保證,其他的各類資料庫,基本都是圈地自萌的狀態,用是肯定不好用的。   所以,掃描電路板特徵的技術,江遠用也是用過了,沒用也是確定的。   到最後,江遠還是一個元器件一個元器件的搞排列組合。用專業一點的說法,就是觀察特定元件和連接器的排列。   同型號的電路板,可以有相似的元件和連接器,但是,不同廠商生產的電路板,不同的元件的位置和佈局,還是有差別的。   另外,可以很輕易的想到,不同廠商生產的電路板,採購的元器件,肯定也是有差別的。而很多元件,它們也是有標識的,且不一定能夠擦掉。   勘察組撿回來的電路板已經是破破爛爛的狀態了,所以,最後就只能通過元器件本身,以及元器件的排列組合來確定電路板的型號——首先是要確定電路板的生產廠家,對大部分的痕檢來說,完成這一步以後,工作就大致完成了。   大部分情況下,員警直接找到生產廠家,讓廠家的技術人員確定殘骸的型號就可以了,方法還是一樣的方法,只是廠家的圖更全,人員更熟悉自家的電路板。   江遠也是差不多,只是確認了廠商之後,直接就派了人過去,然後現場在廠商的電腦裡找同型,現場查廠商的銷售記錄。   接著,自有警員再飛往幾家銷售商,提取和調查進一步的銷售記錄。   三天后。   淩晨3點30分,電話的鈴聲將張定輝從夢中喚醒。   張定輝坐起來,人都是懵逼的。   枕邊人也翻身看了看表,無奈道:「最近事情這麼多嗎?」   「只要不是壞事。」張定輝搖搖頭,接起了電話:「我是張定輝……」   「……我們確定了嫌疑人的位置。」電話另一頭的,是市局的局長鄧嘉彬。   張定輝一下子就清醒了:「直接確定了位置嗎?」   他昨天還又去調研了,說穿了就是監軍,當時依舊處於調查中,完全沒有嫌疑人的消息。   「是。」局長鄧嘉彬應了一聲,道:「嫌疑人交易購買電路板的時候,用的都是現金,但店主的收銀機是有時間記錄的,我們找到嫌疑人當日步行的一個有人像卡口的十字路口,再找店主確認了嫌疑人的身份。」   張定輝其實也很熟悉這些偵查手段了,聽到此處,「嗯」了一聲,神情反而更凝重了一些,問道:「嫌疑人是什麼身份?如何懂得相關技術的?」   「嫌疑人季海濤,是農民出身,現年68歲,製造爆炸物的技術,應該是當年民兵訓練的時候學會的。另外,他有使用外網的記錄,應該也有學習一些相關的技術。」鄧嘉彬回答的很直接,先將主要的內容說出來,再道:「這個季海濤做過建築工,也在礦上放過炮,後來自己也帶過工程隊,這一次的作案目的,很大概率是謀財。」   張定輝「呼」了一口氣,謀財的嫌疑人,反社會的屬性應該就不那麼重了,他最怕的是對方沒有緣由的四處搞爆炸,而他這幾天最擔心的也就是這一點。   鄧嘉彬深知領導的想法,接著道:「穿著爆炸背心的死者,我們我們初步判斷是季海濤的同謀,從現場目擊者的描述來看,兩人當時進入了財務室,應該是想利用爆炸背心來搶劫的,但是否搶到了錢,以及爆炸背心為何會爆炸,我們目前無從而知。」   張定輝再「嗯」的一聲。68歲的犯罪嫌疑人,就算身體很好,獨自搶劫賭坊也是很困難的,控制另一個人也不容易,同夥確實是比較合理的猜測。   「他手裡還有爆炸物嗎?」張定輝問。   鄧嘉彬:「這方面,我們跟之前的推測差不多。應該還是有的。不過,季海濤沒有表現出自製爆炸物的傾向,他主要是通過一些管道獲取物料,從這個角度考慮,他手裡的爆炸物應該不會太多。另外,季海濤的經濟條件也比較一般,他這一次用的炸藥,甚至有可能是以前積存的。」   張定輝知道鄧嘉彬是在給自己寬心,不過,他的心情也確實舒緩了一些。看看身邊睡不安穩的老婆,張定輝起身拿著電話,一邊往外走,一邊沉聲問:「你們準備如何抓捕嫌疑人?現場是什麼情況?」   「季海濤租住的房子在市郊的安月灣社區裡,是一棟28層的高層住宅,塔樓結構,小戶型,上下左右的鄰居很多,同層有6戶人,都住滿了。其中一間還是幾人合租的。單層應該有20多口人。」鄧嘉彬只說了同層的住戶,都沒有說樓上的,就讓張定輝感受到了濃濃的危機感。   「不能在住宅內抓捕。」張定輝斷然道:「要麼就騙出來誘捕……或者看看你們有什麼別的方案。」   張定輝已經算是比較開明了,沒有直接給出一個方向讓底下人去做,即使如此,住宅內抓捕這條路,他是確定無疑的給否決了。   鄧嘉彬也是意料到這一點了。雖然說,就現在這個時間點,偷偷派人潛入嫌疑人住宅內,將之抓捕了,也是一種方案,但該方案的危險性也是毋庸置疑的。   就算是有各種先進儀器的加成,比如熱成像儀,夜視儀等裝備,可你保不齊嫌疑人是怎麼放置和處理爆炸物的。   萬一這人帶一點受害妄想症——現在都不能算是妄想了,給爆炸物弄點奇怪的開關或法門,甚至在門上做個詭雷什麼的,問題就大了。   但是,將人騙出來,恐怕也不是那麼輕鬆的。   鄧嘉彬也不敢打包票,只能道:「我現在就去現場指揮,明確傳達您的指示!」 第896章 詐騙   淩晨四點鐘的安月灣社區,寂靜的就像是淩晨的住宅社區似的。   江遠隔著老遠下車,摸黑走進社區,剛喘了口氣,就聽身側的陰影中,有人低聲道:「目標向東100米,17號樓,看到三棟並排的高樓,中間的那棟就是了。走路的時候離地燈兩米遠,中途不要亮燈,不要用手機,可以小聲說話,不許咳嗽,要上廁所或者打電話,向南走100米,進物業的崗亭和保安室裡再說……」   「老魏?」江遠一聽聲音就知道。   「咦,江遠嗎?哈哈,等一下,我帶你過去,黑黢黢的,把好幾個人都給摔了。」魏振國給搭檔說了一聲,就從小樹林裡出來了。   六隊的魏振國是老戰友了,江遠剛出道的時候,他帶江遠的時間比吳軍都要多。不過,隨著江遠積案專班的成立,老魏參與的就比較少了。   另外一個,江遠出差的時間頻率也越來越高,時間越來越長,且以命案積案為主,這些都不是魏振國的菜。他是來刑警大隊做刑警的,不是賣身給刑警大隊了,加上年紀偏大,也是需要個人生活的。   這一次,魏振國也是增援過來的。黃強民跟梅洋市局也不熟悉,純粹是因為宋天成點名了江遠,所以,到了戰役的最後階段,黃強民也是大量派人過來,既是保護江遠,也是保護勝利果實。   啪。   魏振國打死一隻蚊子,再對江遠笑笑,道:「我就說我有陣子沒搞大案子了,出來一趟,直接就是這種要命的案子。」   「師父,江隊現在做的都是要命的大案子。」牧志洋在旁邊嘿嘿的笑兩聲,擠眉弄眼的道:「你虧兩個二等功起碼的。真的。」   「再給我一個一等功還差不多,兩個二等功,給我都是浪費。我女兒都上班了。」魏振國看看全副武裝的牧志洋,見他直接把陶瓷板都插胸口前了,不由笑道:「我看你倒是準備好得二等功了。」   牧志洋撇撇嘴:「就現場那個鬼樣子,直接一等功。」   魏振國樂了:「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那你還穿成這樣,少穿點,跑的快點。」   「頂到最前面都一樣,落在後面的話,起碼擋個破片吧。」牧志洋頓頓,輸出個人經驗道:「這種場合,什麼靈活敏捷的都沒用,在後面的,前面發生什麼事,你都掌握不住,在前面的也一樣,都是突發事件才死人不是。」   「挨過子彈的就是不一樣啊。」魏振國贊了牧志洋一句,再指指前方,道:「17號樓就是前面這個了。」   前方,聽到動靜的梅洋市刑偵支隊的刑警也過來了。   王生迎了一下江遠,低聲寒暄兩句,再道:「這個安月灣社區是現在人說的剛需盤,社區的戶型都偏小,高樓的間距也比較小,嫌疑人如果再引爆一個爆炸物,與此前的爆炸物的威力相當的話,我們判斷,爆炸威力不僅會影響到同層和上下兩層的鄰居,影響的範圍還可能更大。」   「恩……樓會塌嗎?」江遠仰頭看著黑漆漆的17號樓,密密麻麻的窗戶中,還有幾扇亮著燈,也不知道這麼晚不睡覺的人,是在做什麼。   王生身為支隊長,聽著江遠的問題,也只能苦笑一聲:「我也不是專家,但專家也不敢給我保證,這樓一定不塌。主要是,究竟有多少爆炸物,嫌疑人有沒有做準備……」   江遠點點頭,道:「那要搞疏散嗎?」   情況不明,猜測沒有意義,但是某些行動肯定是有用的。比如搞疏散,就很有可能引起嫌疑人的警覺,繼而直接引爆炸彈……   不過,這個險還是值得冒的。如果成功,最大的風險項其實就解決了,到時候,軟策略的話,警方甚至可以招降。硬策略的話,直接派單人單警入內,直接射殺。又或者想高科技一點,可以往裡面放毒煙,若有必要的話,聲波武器之類的也不是沒有。   這個問題,王生其實思考過很久了。   現在被江遠問出來,王生終於也是下定決心,道:「我們等到早上9點鐘。這個社區是剛需盤,住在這個樓裡的大部分人,早上都是要上班上學的,包括爺爺奶奶這樣的老人家,大部分也都要送孫子什麼的。咱們在周圍設點,凡是出來的人,就暫時收容起來,手機也保管起來,不要讓回去了。」   王生道:「這樣雖然可能等待的時間要久一點,但應該比我們一家家的敲門疏散要安全。淩晨4點多鐘,上門搞疏散,有的人家可能要搞很久,說不定要吵架,我覺得還是專注於抓人比較好。」   疏散面對的是群眾,不是犯罪分子,對方配合的話比較好,不配合的話,員警操作起來也是有困難的。   像是這樣的案件,敲門擔心被嫌疑人聽到,不敲門……恐怕也是不合法的。   江遠看了一下手錶,現在距離9點鐘,還有4個多鐘頭。   「等到9點鐘再疏散嗎?還是蹲守?還是誘騙嫌疑人出來?或者有別的辦法?」江遠來到現場,就是為了討論方案,特別是針對現場的情況,做出決定的。   如果現場的入住率很低,或者樓房的結構有所不同等等,現場也是有可能做出不同的決定的。哪怕是張定輝明言了不可入室處置,但在有宋天成在場的情況下,現場若能形成較為一致的意見,也不是不可改變方略。   但就目前來看,入室的風險係數確實是比較高的,在這種情況下,入室可行,但張定輝已經不允許,那就採取別的路線。   支隊長王生這時候明顯的遲疑了一下,道:「據我們瞭解,嫌疑人應該是長時間呆在家裡的,但兩三天的時間,會買一次菜。現在算時間的話,應該差不多要下來了。」   「技偵?」江遠問。   「是。」王生道。   「那如果單純等的話,他今天也不一定會下來買菜。」江遠很自然的推理,再道:「到時候,我們是選疏散還是繼續蹲守?」   王生看看江遠,再不由看看旁邊的赤腳大仙宋天成,不由歎口氣:「這個可能性確實是存在的……江隊你問的我,有點緊張啊。」   面對爆炸物,即使是支隊長,王生也真的是難以抉擇。   「把他騙出來吧。」江遠直接向上管理了,也是順便承擔了責任,不過他也不在乎就是了。   王生問:「騙的話,找個什麼理由騙他,讓物業打電話嗎?」   「物業恐怕不行,容易產生警覺。」江遠搖頭,再想了想,道:「咱們騙人的技術不行,找網安的兄弟問問看電信詐騙的有什麼套路,現在有好幾個小時的時間,要麼弄個偽基站過來,發短信騙他。」 第897章 小卡片   「政府,我叫范斌南,是那個……強制猥褻進來的。」   視頻裡,身穿囚服的中年人點頭哈腰的,看著就非常馴服的樣子。   局長鄧嘉彬坐在物業的辦公室裡,面對臨時掛起來的大螢幕,不易察覺的皺了皺眉。   旁邊的支隊長王生立即解釋道:「范斌南是職業電詐分子,但他這一次入獄的原因,是強制猥褻女性,調取監控確認並逮捕後,又從他的手機裡發現了電詐問題,數罪並罰……」   鄧嘉彬這才點點頭,道:「繼續吧。」   王生於是跟著道:「范斌南,你把之前出的主意,再說一遍。」   「是。」范斌南應了,連忙道:「我看了領導給的一些資料,集合我自己的一些小的經驗,那個……我覺得這種情況的話,其實就針對他一個人的話,我覺得可以先用『做假證』這種試試看。」   「做假證?用移動基站發短信給他嗎?」鄧嘉彬問。   范斌南忙道:「也可以塞小卡片。小卡片效果更好,因為小卡片是本地的嘛,這種做假證的,沒做過的人,都覺得最好看到做假證的作坊最好。」   這個回答有點出乎意料,但得到了刑警們的認可。   小卡片的效果有目共睹,要不然,那些小旅館裡也不至於瘋狂的塞小卡片了,人工成本多高啊。   鄧嘉彬不禁點頭:「是個辦法。不過,嫌疑人會上套嗎?他如果不上套,有什麼計畫?」   「這個……主要還是要小卡片設計的好一點,能增加成功率。」范斌南明顯被鏡頭另一邊的民警給捅了一下。   鄧嘉彬再次皺了皺眉:「怎麼就算是設計的好了?」   「這個……這個說起來就複雜了,不過我以前有設計好的小卡片,可以改一下用。就是……你得一下子就把人的眼球給抓住了,得讓他想要弄這個……」范斌南說了兩句,笑笑道:「政府,我可以親自做這個,絕對有用。我之前的手機裡就存著圖。」   「可以。」鄧嘉彬也沒有繼續問下去,他相信,這種老賊還是掌握著一些技術的,否則,也不能把犯罪當飯吃。   「領導。政府。我……」范斌南加緊喊了一聲:「我這個算是立功吧。應該能減刑吧。」   「抓到人,無傷亡,就算你立功,而且是重大立功。」鄧嘉彬身為局長,對范斌南這樣的老賊,根本沒放在眼裡。現在只要能把爆炸案的元兇騙出來,在無傷亡的情況下逮捕,讓范斌南少坐兩年牢算什麼!   范斌南本人就激動的不行了,連聲道:「政府放心,我一定好好改造,好好做。」   等范斌南被帶下去,鄧嘉彬再敲敲桌子,道:「嫌疑人拿到小卡片以後,也不一定會立即打電話吧,接下來,你們怎麼考慮的?」   「等到8點半以後,我們派人去給嫌疑人塞小卡片,同時準備依次給樓上樓下的鄰居打電話,以物業或者單位或者孩子學校等名義,將他們都給喊出來,與此同時,等待嫌疑人的反應。」王生一口氣說完,再道:「假如能夠將上下左右的鄰居都給轉移了,我們也可以考慮強行進入抓人。」   「這個是最後手段。」鄧嘉彬擺手:「沒有中間方案嗎?」   「如果到早上10點30分,嫌疑人還不出門的話,我們準備找人給嫌疑人打電話。目前有兩個選擇,一個是季海濤的老家親戚,就說正好到了梅洋市,請他出來吃飯。另外一個選擇,我們調查季海濤的資金往來和人際關係的時候,發現他曾經借給一名包工頭3萬元,我們正在聯繫對方,可以讓他打電話,以還錢的名義,將季海濤約出來……」   王生說出兩個方案。   鄧嘉彬點頭:「行吧。具體的行動你們看著辦吧。」   除了第一個法子,剩下兩個打電話的方案,都要看嫌疑人的情緒和防範心了。從這一點來說,這些電話的是沒有優劣之分的。隨便一個物業的電話也許就能達成目的,但精心準備的方案,也許卻不能發揮作用。   問題的關鍵在於,這些電話是不能隨便打的。從安全的角度來說,最好就打一個電話,都不要打第二個。   否則,超過平常水準的電話數量,很容易引起嫌疑人的懷疑。   究竟打什麼電話,打哪個電話,到時候可能還需要現場的民警來做判斷。特別是跟打電話的人有很大的關係,如果撥打電話的人的心理素質不好,打電話的時候吞吐支吾,甚至無法完成正常的對話,那問題可就大了。   王生出了物業的辦公室,立即爭分奪秒的佈置了起來。   誘騙只是第一步,前後的任務依舊不少。   特別是作為最終手段的強突——雖然張定輝明言不可,但作為現場的指揮,王生深知,嫌疑人是不會按照你的計畫行事的,而最終最暴力的手段,則是一定要預備的。   最好是不用,大概率也是用不上,但是一定要準備的。   王生親自挑選了三名突擊隊員,明言了風險,就讓三人去準備了。   三個年輕人都是一言不發的轉身就走,回去各自寫了遺書和請戰書,再各自領了一支衝鋒槍、手槍和匕首,防刺服和防彈衣一概未要。   如果有必要的話,三人是要索降突入的,防彈衣行動不便,面對爆炸物也不好使,還不如輕裝上陣。   三名敢死隊員之外,王生又組織了兩支抓捕組,以及疏散組,鎮爆組,救援組等等。   同一時間,鄧嘉彬和張定輝也沒閑著,早就按照突發事件的預案,開始組織治安交通組、醫療救護組、新聞宣傳組、通信保障組、綜合保障組、善後處置組和專家顧問組等等。   這裡面,除了交巡警、消防等單位都被動員了起來以外,梅洋市最好的兩家醫院也都接到了任務,早早的開始動員相關科室的醫生和護士,甚至提前準備ICU的病床。   沒人想要用到這些,但誰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會用到。   忙忙碌碌間,天已大亮,陸陸續續的開始有人從單元樓裡出來,上班、上學或吃早飯。   員警分成幾撥,在附近的房子和車子裡藏著,也有幾人穿了制服在跟前等著,隨時準備將返回的人給攔起來。   17號樓已是許進不許出的狀態了。   「時間到了。局長。」王生的手機無聲的震動起來,立即看向鄧嘉彬。   這是頂格的大案,總指揮是張定輝,現場指揮也得是局長鄧嘉彬,王生只是行動指揮。   鄧嘉彬也沒有絲毫的猶豫,下令道:「按計劃執行吧。」   王生再重複命令:「按計劃執行!」   一問一答,放在影視劇裡大約是有點可笑的,但在現場,沒有任何人想笑。   一名長相猥瑣的,曾經執行臥底任務的民警,穿著破舊的夾克衫,快步走進17號樓,坐電梯到樓頂,再步行下樓,依次給每間房子的門縫裡塞入精心製作的品質低劣的小卡片。   社區內是有群的,季海濤雖然是租的房子,但他也加了社區裡的幾個置換群,溝通群,租房群,維修群等等,就怕他心思縝密,將小卡片發在群裡詢問,到時候,要是只有他收到了小卡片就不好了。   不長時間,小卡片就塞入了季海濤的房間裡。   發卡片的民警特意弄出了一些響動,還在門口稍耗了一些時間,希望季海濤能開門出來詢問。   拖延了差不多兩分鐘的時間,不能再呆,發卡片的民警果斷選擇了下樓。   臨時指揮室裡,一片寂靜。   江遠也只能坐在一邊,默默等待。   快速、帥氣和暴力的解決方案是有很多的,但最優解決方案,就是等待。   只是沒人知道要等多久。   時間……一秒一秒的劃過……   王生數次抬手看表,越是到截止時限,越是焦慮。   叮叮叮……   小卡片預留的手機,鈴聲清亮的叫了起來。 第898章 合作   擦。   一張五彩斑斕又糊的小卡片,從走廊裡半開的窗戶裡塞了進來。   窗戶是用來給客廳換氣用的,只有兩個頭的大小,中間焊了鋼條,住戶們都習慣常年開著。季海濤雖然很在乎安全,也沒有將窗戶關掉。   那樣做就太悶了,對這棟早年建造的塔樓式的住宅樓來說,它的毛病多的是,也不差這一點了。   季海濤皺眉起身,看著掉落在地面上的小卡片,思考了半分鐘。   這個房子偶爾是會有小卡片或者小廣告塞進來的,季海濤也不以為意,他也沒錢選更好的地方。   不過,此時看著這張小卡片,季海濤突然覺得,自己到了該搬家的時候了。   搶來的錢,季海濤計畫一半交個高端養老院的錢,剩下一半用來做生意。他這些年跑了不少的工地,見了更多的人和事,再有一筆錢投入的話,應該還能再創輝煌……   至於現在,就不用太忍著了。   租的這套房子又老又舊,現在還有人塞小廣告……   季海濤彎腰撿起那小廣告,順手準備丟掉,但只看了一眼,手就停住了。   「全套身份證,買票、開房、上網……真實有效電話卡……」季海濤讀了一下小廣告上的最大的字,老朽的大腦不禁轉動了起來。   他還真需要一張身份證,雖然同夥的傻孩子,被自己騙著炸死在了現場,應該沒人知道搶賭坊的是自己,但保不齊員警會不會通過什麼蛛絲馬跡查過來。如果能換一張身份證和電話卡的話,就可以讓季海濤這個人消失掉了。   至於小卡片的來源,季海濤根本沒多想。   他印象裡的員警,要麼是上門查水錶,要麼是拉閘斷電,要麼是通過物業喊人上門,而他手裡的小卡片,與那些火車站附近的小酒店裡的小卡片一脈相承,一看就知道是類同的團夥在做事。   季海濤一邊想,一邊就照著卡片上的電話打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喂,直接說事。」   季海濤遲疑了兩秒鐘,道:「我要身份證。全套的是怎麼樣的,多錢?」   「身份證四件套,身份證原件,身份對應的手機卡,銀行卡還有網銀U盾。價格的話……你要多大年齡的,男的女的,90後的女的最貴哈。6000一套。」電話另一頭的聲音大咧咧的,就跟季海濤在賭坊裡聽到的混混們的聲音差不多,是頗有點梅洋市特色的普通話。   季海濤莫名的覺得安心許多,於是接著問:「你的身份證是真的那種是吧?」   季海濤此前也瞭解過,現在有些人會專門收些身份證,乃至於配套的銀行卡和手機號來賣。   6000塊錢對於搶了上百萬的他來說,並不算多,甚至感覺挺便宜的。   電話另一頭「嗯」的一聲,問:「你要不要?要的話就加卡片或者印戳下面的QQ,挑一個跟你長的像的身份證。身份證都是收來的,保證能用。」   「聽說還有偷來的身份證?」季海濤證明自己是懂行的。   電話另一邊:「偷來的也有,也有別人丟的那種。這種不成套啊,沒有賣家配合,怎麼搞銀行卡和U盾,對吧。你要這種的便宜,幾百塊錢,單身份證。也能買票能開房能上網,當個海王沒問題哈。」   「我知道了,我加你QQ。挑好了你寄過來怎麼樣?」   「也行。那你要給我地址哦。你不是梅洋市的?」   季海濤遲疑了一下:「我是梅洋的,算了,那我去電子市場,怎麼找你們?」   「到電子市場東門,你再打電話,給你說。你抓緊哦,這個號碼很快就不用了。QQ也是哦。」   季海濤「哦」的一聲,並沒有察覺有什麼問題。   他也不是職業罪犯,前半生……或者說此前的整個人生,基本還是按照合法公民的軌跡來的,走上犯罪這條路,就只是他沒錢了,並且,身邊正好有一個想要過過有錢人生活的年輕人。   要是再年輕個20歲的話,季海濤肯定會做別的選擇,比如弄把刀去搶劫之類的。但他已經68歲了。別說搶劫了,他連一個人搞爆炸都心虛,生怕在賭坊裡被人給按住了,所以才需要多個同夥配合。   而今,同夥被炸死了,季海濤只需要換一套身份,或許就能重新開始生活了。   稍微收拾了一下,季海濤從床底下取了兩疊搶來的現金,就準備著出門了。   他是個想到就要做的人,計畫著買了身份證之後,就換地方居住,他不想出省,最好就在梅洋市附近的某個城市居住,幹個十年八年的,就去養老院安度晚年……   ……   物業辦公室。臨時指揮所。   王生瞪著眼睛,坐在椅子上,像是個望夫石似的。   他這個執行指揮,其實也沒有什麼需要指揮的了,該做的準備都完成了,現在就是等待嫌疑人出來——假如運氣好,嫌疑人願意出門的話。   嫌疑人出門,假定是去取身份證的話,大概率是不會背著爆炸物的。至少,員警們是希望如此。   但就王生的想法來說,只要季海濤出了門,不管他背沒背爆炸物,都要在室外將他給解決了。   室內的風險太大了,室外的話,實在不行就讓狙擊手將之給射掉,找個空曠一點的位置,哪怕他將爆炸物跟心跳連到一起,王生也不怕。   「江遠,喝杯茶。」   局長聽說了消息,也趕了過來,然後也就是乾等。   江遠坐在局長對面,順手給他一個安撫,道:「從爆炸物的設計來看,嫌疑人大概率是個急性子,應該不用等太久的。」   到目前為止,現場勘查基本就算是結束了,由此撅出的爆炸物的殘骸,自然也不在少數,足夠江遠做出進一步的判斷了。   局長喝了口茶,苦笑道:「你寫的報告我是看過了,但是,從爆炸物的設計來分析嫌疑人的性格,總讓人覺得不安心呀。是我的性格不允許了。」   「也確實不是十拿九穩的。」江遠笑笑。他拿出來的這套分析鑒定本來也不是決定性的,而現在的關注點也不是這一塊。   「大家也都是傾向於嫌疑人會出來的。」局長又反向安撫一下江遠。   幾個人就這麼說著話,也沒過多長時間,偵查組忽然就有報告傳來:   「嫌疑人要出門了。」   江遠不由站了起來,臨時指揮部佔用的是社區物業的辦公室,大螢幕什麼的是一概沒有,大家就只能擠在一個小螢幕上,看熱成像給出的目標軌跡。   就見一團紅色,蹲在門口十幾秒鐘,突然起身,打開了房門。   「目標開門了,開門了。」現場的刑警立即喊了出來。   「抓捕組準備。」局長等人的大腦也瞬間開始狂轉起來。   消息只來得及傳遞一遍,季海濤就穿好了衣服鞋,走出了房門,直接去摁了電梯。   電梯開,一名住戶打扮的刑警,抬頭看了季海濤一眼,再向後退了一步,似乎將位置讓給了他。   季海濤如常入內,看電梯是到一樓的,也就站到了電梯的一側。   住戶打扮的刑警,手揣兜裡,發送出了此前約定好的暗號:沒有爆炸物!   該暗號一出,支隊長王生熱的解開了兩個扣子,再看著監控,道:「抓他。」   叮。   電梯在6樓停了下來。   門開,是三個男人,正在說笑著什麼。   季海濤自然而然的又往裡挪動了一下。   三個男人入內,將季海濤圍在了中間。   不等季海濤有什麼反應,電梯內的四個男人一擁而上,就將季海濤給摁住了。   「鎖他的手。」   「腿,腿給壓住了!」   「把衣服給脫了。」   「掏兜!」   幾個人一邊摁著季海濤,一邊開始互相提醒起來。   指揮部內,亦是一片歡呼。   待人揪回來之後,包括江遠在內,無論一線還是後勤的參戰成員,全都松了一口氣。   局長第一時間向張定輝做了彙報。   「抓緊時間審訊,審訊結束以後,立即向我報告。」張定輝的情緒也是得到了巨大的釋放,整個人都輕鬆起來。   「是。」局長開開心心的應了下來。   這麼大的一個案子,能夠順利的做下來,所有人都是高興的。   審訊組也都是準備好的,眾人分工合作,立即就忙碌起來。   淩晨3點30分。   張定輝的床旁的電話機,響了起來。 第899章 飛大馬   張定輝蛄蛹著,將上半身自床頭豎起來,再艱難的翻身拿起座機的話筒:「喂。」   「我們審出來了。」局長鄧嘉彬興奮的道:「嫌疑人交代了全部作案過程,指認了地點,也找到了作案所用的摩托車和剩餘的爆炸物。嫌疑人還剩有十多公斤的爆炸物,分別存放於兩處地址,我們也都已經翻找了出來……」   三言兩語間,鄧嘉彬就將案件的主要情況說了出來,可以說是非常有效率了。   張定輝看了看手錶,顯示為3點30多分的時針和分針,將他的情商拉到了底,只道:「做的好。明早來我辦公室彙報。」   「是。」鄧嘉彬趕緊應了。   張定輝第一時間掛掉了電話,再愣了愣神,蛄蛹回了被子裡。   枕邊人在旁問:「誰啊,這麼晚打電話。」   「一個傻逼。睡吧。」張定輝拍拍她,翻身就開始打鼾。   ……   江遠晚上10點多就睡覺了。審訊不是他的活,熬到這個時間,主要還是因為多刷了一會手機。   一覺睡到中午,再起床,陽光明媚,正是朗朗乾空之日,雲淡風輕,天上只飄三千米業障。   「江隊起了嗎?」門外,有輕輕的響動。   「起來了。」江遠翻身下床,穿著睡衣出來,就見客廳裡已經坐了一群人,都穿著常服在嗑瓜子。   「江隊,梅洋市準備給咱們搞個慶功會。」王傳星起身給江遠解釋了一句。   江遠恍然:「這就慶功會了嗎?這麼快?」   「嗯,說要開個新聞發佈會,以安民心這樣子。」王傳星笑了一下,又道:「宋局準備要回去了,應該是要趕在宋局回去前開吧。」   「幾點鐘?」   「再兩個小時,時間剛剛好,您洗個澡,換一個衣服什麼的,咱們就出發了。」   江遠點頭:「好。效率還挺高的。」   王傳星:「是說。記者也會來不少,據說還有互聯網直播。」   牧志洋在旁道:「說搞爆炸就搞爆炸的城市,城市文化裡面是有點東西。」   這個笑話,成功的逗笑了客廳裡的一群人,大家紛紛讚揚梅洋市是一個人傑地靈,做人雷令風行,做事酣暢淋漓的城市。   江遠也換了一身常服,再坐車前往梅洋市局。   車隊最前方是警車開道,後面是掛著京牌的奧迪A6,又暖心又舒適。   黃強民跟江遠坐後排,閒聊兩句,黃強民伸個懶腰,再放一個PAD到中間,道:「慶功會結束就可以回去了。你感覺梅洋市怎麼樣?是想繼續在梅洋市做案子,還是換個城市的?」   「梅洋市還有什麼案子?」   「現案沒有什麼特別的案子了,積案的話……積案總是有不少的……」   「沒有特別的案子的話,就換城市吧。」江遠道:「梅洋市的刑科大隊的技術不差,法醫水準也可以的。不一定用得上我。」   對江遠這樣的刑科人出身的偵查人員來說,如果要做現案,那就希望配套的刑警的水準越高越好,特別是走訪調查,排查抓捕的時候,最好是有經驗有體能有敏銳性有積極性的那種。   但如果是做積案的話,當地刑科人的水準就不能太高。太高的話,江遠做二次調查也找不出新東西來。太低也是一樣。   黃強民之前就聽江遠說過類似的,自然點點頭,道:「那我建議就去大馬或者京城吧。我看看兩邊最近都是什麼案子。」   很快,黃強民就將兩邊遞送過來的案件簡述遞了過來。   京城的案件都是正廣局的案子,僅有半頁,卻是一個命案都沒有,卻是以早先的積案為主。倒不是正廣局的轄區內沒有命案了,而是普通的命案,他們自己就能處理了,反而不會積累下來。   大馬的案子就多了,光是目錄就有大半頁,命案有17宗。當然,這是大馬首都全城的案子,是上千萬人共同努力的結果。   「這樣看,大馬有樁連環兇殺案啊。」黃強民將排名第一的案子指給江遠。   江遠拿到手裡瞅了一眼,迅速提取出其中的核心點:「四名女性被強惪奸殺死,全部是中年賣惪淫女,野外鈍器致死。有石頭,有鐵棍……」   「這種案子不好破吧。幾乎肯定是隨機殺人了,變態殺人犯吧。」黃強民做了二十年的刑警大隊,三十多年的員警,也是見遍了各類刑事案件,尤其是九十年代的寧台縣,說每個人都曾被搶劫過,絕對不是什麼誇張的形容。   所以,大馬的案子的幾個關鍵字一出來,黃強民內心先是有了判斷。這如果是他自己的案子的話,派幾個人稍微調查一下,就清楚情況了。   江遠大略的翻閱了一下案件詳情,道:「差不多應該是個變態殺人狂,有利條件是屍體還在,第四例案件剛剛發生沒幾天,兇手還留下了DNA,要做這個案子的話,最好今晚就飛過去。或者讓雅各開直播做二次解剖。」   大馬的法醫雅各,江遠還是比較喜歡的,用的也非常順手的感覺。另外,大馬還有一個任務沒完成,不過也不著急就是了。那任務要上百名大馬的同行認可江遠為神探,這種事情卻是急不得的。   黃強民順著江遠的想法,道:「這個也簡單,我先跟他們聯繫一下,確定一下他們的……經費情況,然後讓他們派公務機過來接。出國做事情的話,就不用跟他們客氣了,對了,還要聯繫部委和使館方面,其實也挺麻煩的,是真的需要他們好好配合的。」   「肯定要對方積極配合。您看著來吧。」江遠贊成黃強民的想法。他出去是做刑事案的,而刑事案件,可以說是戰爭以下,衝突最激烈的事情了。   普通人日常的家長里短的衝突,公司內的跟同事上司的衝突,或者是所謂的商戰、金融戰,又或者情情愛愛,出軌扒灰之類的事,跟刑事案件的激烈程度都是沒法比的。   沒有國家強力機關的支持,做刑事案件就是拎著腦袋做事。   所以,如果大馬方面不需要江遠去偵破案件的話,他也沒興趣去參與。   至於大馬方面的需求程度,從他們願意付出的……經費,就可一見端倪。   慶功會。   鑼鼓喧天。   新聞發佈會。   紅旗招展。   晚宴。   鞭炮齊鳴。   參與完了全程,宋天成和江遠都謝絕了邀約,一同前往機場。   局長鄧嘉彬實在捨不得兩人,就找了輛考斯特,陪著兩人前往機場。   宋天成客氣的道:「其實不用了,我們自己打輛計程車也就可以了。」   「那哪裡行,我直接送你們到飛機下面就好了。」鄧嘉彬笑笑,道:「領導們都辛苦一天了,這個至少是我能做的。」   宋天成於是笑笑,道:「那就麻煩你了,小李,你把航班號寫一下。」   旁邊的小李笑著應了。   鄧嘉彬收了小紙片,再看向江遠,問:「江隊,您這邊是走哪個航班?」   「我今晚飛大馬,大馬的警局派了一架公務機過來接。」江遠實話實說。   鄧嘉彬不由沉默了一下子:「公務機直接飛大馬嗎?大馬警局還挺有錢的。」   「黃政委之前談下來的條件。也是為了節省我們的時間,所以都用公務機接送。」江遠謙虛的回答。   鄧嘉彬倍感心虛,再看看宋天成,不禁笑道:「我們這次是佔便宜了。」   宋天成哈哈一笑,再道:「所以才說要重視人才。江遠的價值,大馬人都看得到了,這一次,也是多虧了江遠的勘察和判斷,消弭了一場災禍……」   「這個真的是……」鄧嘉彬連忙配合著將江遠贊了起來。   考斯特按照時間,先將江遠等人送到了公務機停機樓,目送江遠帶著十幾個人,一起入內安檢登機。   鄧嘉彬嘖嘖有聲:「飛這麼一趟要幾十萬吧,往返不是要上百萬了?」   「小型的公務機是幾十萬,江遠帶這麼多人,一趟起碼上百萬了。人均幾萬塊錢的成本總是要的。」宋天成說到這裡,轉身對旁邊的小李道:「回頭把這個故事寫一下,至少在咱們內部宣傳宣傳。」   「宣傳這個……合適嗎?」小李略有疑惑。   宋天成點點頭,道:「咱們到各地支援,支援的力度有多大,看看人家大馬警局提供的條件,可見一斑。當然,我們也不要求他們提供相同的條件,但應該知道自己得到了什麼樣的好處,對吧。」 第900章 變態plus   雅各換了三件套的西裝,在警局門口迎接了一下江遠。   等江遠提出要看屍體之後,雅各又換掉了三件套,甩掉了牛津鞋,重新穿上了白大褂,戴上了新頭套……這麼做,看起來有點囉嗦,但英倫範就得是這個味。   他雅各,身為英倫法醫在大馬的傳承者,自然要在外國友神抵達的時候,展現出不一樣風采來。   「屍體解凍了嗎?」江遠這邊有使館的警務聯絡官褚冠梁幫忙負責聯絡感情,自己也是很快換裝走進了解剖室。   「昨天晚上接到電話以後,我們就開始解凍了。不過,這具屍體發現的時候,已經是腐爛了,我們解剖以後,雖然是放進了冰棺,但狀態應該是不行了。」雅各一邊介紹情況,一邊示意徒弟將屍體推過來。   腐爛後的屍體是一團糟,就算是重新冰凍以後,也不可能讓它的狀態變得更好。   事實上,冰棺內的屍體依舊會緩慢的腐爛變質的,就像是自家冰櫃裡的肉也會壞掉一樣。已經開始腐爛的屍體,腐爛的會更快,所以,正常的法醫檢查後,這種屍體都會迅速的處理掉。   江遠現在還能見到數日前的屍體,純粹是因為當地警局的……效率慢。   尼查和鐘仁龍都換了衣服,既是過來幫忙,也是陪江遠聊天,講案情。   化凍的屍體被搬上了解剖台,一塌糊塗的癱軟著。   江遠歎口氣:「臭的很厲害了啊。」   師弟苗瑞祥是早晨從甯台縣啟程,坐最早班的飛機過來的,本來就累的要死,再被異國殘屍一熏,噁心的嘔嘔了兩聲。   大馬的員警連忙讓開些,嘴上說著給點空間,實際上應該是怕被吐在身上。   這種級別的腐屍,聞到就吐才是正常的。   苗瑞祥臉紅的厲害,他也是法醫來著,沒想到卻被這邊的屍體給來了個下馬威。   「我沒事,我沒事……」苗瑞祥喘了兩口氣,站定道:「味道有點沖,比榴槤下飯。」   鐘仁龍用馬來語給旁人翻譯:「屍體的味道很臭,但他寧願用屍體配飯吃,也不願意用榴槤配飯吃。」   在場的大馬員警紛紛用眼神表達佩服,並用馬來語低聲議論:   「不愧是神的師弟。天生的法醫。」   「榴槤確實很臭。」   「江遠團隊的成員的話,就算用舌頭舔一下屍體,一邊嘔吐一邊讀出屍體的身份資訊,也不讓人覺得奇怪了。」   「我們已經知道這個屍體的身份資訊了。」   「江遠團隊的成員的話,舔習慣了屍體的話,應該會想要用自己的辦法來驗證一遍吧。」   江遠無奈的搖搖頭,他要不是有一個LV2的印尼語的技能,這會兒還得跟著苗瑞祥一起傻樂。   「把屍體幫我重新擺一下。」江遠開口印尼語,也算是提醒一下旁邊聊嗨了的大馬員警們。   幾個人果然立刻就閉上了嘴。   雅各笑笑,上前幫忙。   屍體簌簌的往下掉東西。   「我們現在的保存條件也不行,設備這些都該更新了。」雅各趁機道:「至少要增加幾個冰棺,解剖桌也應該換掉了。」   旁邊的尼查和鐘仁龍都聽得懂,尼查淡定的道:「這是警務處的大人物們才能決定的事。當然,如果需要我投票的話,我會投給你的。」   「哈哈,謝謝謝謝……」雅各趁機跟尼查握手。   尼查低頭看看雅各手上的人類土色變質脂肪,又看看自己手上的人類綠色腐敗皮膚,便與雅各雙手相合,脂肪與皮膚重歸於好,並於一處,回歸原初的粘稠。   江遠在幾個人的配合下,先將屍體大致的翻看了一遍。   「這個不好看了,放錄影看看吧。」江遠沖了一下手,再將油膩膩的手套給換了。   二次解剖本來就難,腐爛成這樣的,二次解剖就更難搞了。   不過,有屍體總比沒屍體好,何況,還可以跟前次的解剖過程做比較,說不定也能有所發現。   雅各立即喊徒弟去找錄影,再陪著江遠繼續檢視屍體。   縫合的部分再重新劃開,裡面也基本是半腐爛的狀態了,再加上屍體的頭部已徹底變了樣子,又大又腫的像是個被人揍過的外星人似的,令尼查和鐘仁龍都有些不忍直視。   尼查忍不住後退了一步,轉頭用印尼語道:「江神,我給您說說案件的情況吧。」   「我一邊看錄影,您一邊說?」江遠昨晚是坐著公務機飛過來的,就順便帶了點情商。   尼查趕忙應了,接著道:「今天這具屍體,是一周前發現的,也是本系列案的第四起案件……最初的兩起案件沒有被聯繫起來,是到了第三具屍體,發現有可能是連環殺手,這個案子就被重點處理了。第一具屍體發現於半年前,第二具屍體是三個月前,第三具屍體是三個星期前發現的。現在這具是一周前,頻率越來越快了。」   「四具屍體的顯著特點都是在室外,都有被強姦的痕跡,都被鈍器擊打頭部致死。另外,四名受害人的身份都是賣淫女,四個人原本都是在附近站街的。」   尼查說到這裡,特意解釋道:「大馬的天氣炎熱,這邊室外放了一周的屍體,經常就腐爛的不成樣子了。當然,這方面您是專家……」   「你們之前的調查,有什麼發現?」江遠繼續查看著屍體,時不時的讓雅各的徒弟反復放視頻。   尼查跟鐘仁龍互看一眼,再歎口氣,道:「我們雖然也投入了一些力量做調查,而且也找到了兩件兇器,並且搜集到了兇手的DNA,確認了受害人的身份,但是,這些對於調查兇手的身份,沒有多少幫助。」   「兇手的性格多少有點問題,從犯罪行為來看,很大膽。」雅各以法醫的觀點補充了一句,道:「兇手留下的痕跡不少,並未使用多少反偵察的手段。」   鐘仁龍贊同道:「屍體沒有刻意的隱藏。但他的指紋和DNA都不在庫裡,我們也沒有合適的嫌疑人……」   「兇手應該在附近生活或者工作的。」江遠聽他們說到這裡,指了一下正在反復閱看的錄影,道:「從這裡看,兇手對受害人強姦過後,又進行了**。」   「**?但是,**為什麼是在附近生活和工作?」鐘仁龍不解。   雅各更是集中精力:「強姦後的**,這個判斷起來的話……」   「不是強姦後,立即進行的**,應該是強姦殺死了受害人以後,一天或者兩天以後,再進行的**。這個從屍體這裡的皮膚破損,以及生活反應可以推測……」江遠說著讓人重調錄影,給雅各說明,再道:「當然,我推測兇手在附近生活或者工作,是基於方便他**的推測。」   「奸殺了受害人一兩天以後,再過來進行**嗎?這個變態……」尼查現在對江遠的判斷是毫無保留的相信,據此道:「他這樣做,還得冒不小的風險的,心理絕對有問題。」   「再把另外三具屍體的解剖錄影拿出來看看吧。」江遠沒有再做進一步的推測,還是先看證據的思路。 第901章 線索走向   四具屍體都是暴露在室外的,因此,犯罪現場的四周,也都留下了深淺不一的足跡和痕跡。其中有嫌疑人的,也有兇手的,理論上,還有強姦乃至於**過程中留下的痕跡。   但是,因為屍體腐爛,以及當地植被生長的異常迅速,再以及常有暴雨和暴曬的緣故,這些痕跡都受到了較大程度的干擾。   單單看四個案件採集到的足跡,可以粗略的判斷,犯罪現場僅有兇手和受害人在場。但要想通過正向的分析,得到更多的案件線索,卻是極不容易的。   不過,反過來,有了一定的分析結論,用這些痕跡來做論證,倒是足夠了。   而江遠觀看了三具屍體此前的屍檢視頻,也對其中的第二具和第三具屍體,給出了肯定的答案:「這兩具屍體,也都有被**的痕跡。」   「只有第一具屍體沒有被**嗎?」尼查琢磨了一下,道:「是第一次的時候,還沒有這麼強烈的需求?還是說,他不知道自己有這方面的需求?或者是心理逐漸變態?」   大馬是曾經的英屬殖民地,員警從配置到訓練到破案的模式,都是照搬英國的再本土化。所以,面對連環殺手,尼查第一時間就是搞犯罪心理分析。   江遠沒有設身處地,以兇手的心理來思考的想法,只是抬抬頭,道:「第一具屍體腐爛的更厲害,不太能確定是否被**了。另外,也有可能是**不成功。這樣的話,在屍體上也就體現不出來了。」   尼查恍然大悟:「對的,可能是第一次**,還不太熟練,也許進不去。」   「也有可能太興奮,在外面就提前射掉了。後續擦一下,再在室外放兩天,外面的組織也看不出來了。」雅各提出了另一個觀點。   尼查、江遠等人都用狐疑的表情看向雅各,鐘仁龍的翻譯都頓了兩頓才繼續。緊接著,從寧台來的同志們,也都是「過會以至於令人懷疑的目光」望向雅各。   雅各忙道:「強姦犯經常都有早洩和不舉的問題,太興奮而提前泄掉,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吧。」   「第一次**覺得太興奮,這件事就很奇怪。」尼查半開了一句玩笑,接著才點點頭,道:「但確實有這麼一種可能。嗯……如果這樣算的話,兇手的居住地或者工作地,應該就在四次作案地的交集處?」   鐘仁龍補充道:「這個方向,我們已經是調查過了。」   兩人說的就是標準的警方調查模式,以案發地為中心畫圓,四次案件四個大圓的交集,就有很大的概率,是嫌疑人的居住地或工作地。   這個模式聽起來粗淺,但是經過了多次驗證的。因為人在很多時候,就是這麼簡單的動物,尤其是遵循本能而動的連環殺手,更應該如此。   尼查思考片刻,再看看江遠,繼而問鐘仁龍:「當時是派誰去查的?」   連環強姦殺人案,大馬警局也是投入了大量的警力,調查了多個方向的。   鐘仁龍查了一下手機,道:「第三組做的調查,他們調查了範圍內的公司,調取了當地公寓樓的業主和租客的資訊,另外還調查了當地酒店的住宿等等。」   「如果僅僅是這樣的話,那可不夠。至少要挨家挨戶的問過,調查過才行。」江遠才從梅洋市的泥坑裡爬出來,一聽就知道他們這個達不到排查的標準,最多只能算是走訪級的。   但這種案子,你派十幾人二十人去走訪,希望通過人民群眾,從人民群眾中,發現那個不是人民群眾的人,難度就太高了,也有點拼運氣了。   鐘仁龍苦笑一聲:「沒有搜查證,很多人都不願意配合的。」   類似的情況,江遠之前在大馬就經歷過了,也不意外的點點頭,沉吟片刻,道:「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搜查的力度肯定是不夠的,不過,可以先看看其他的證據……」   幾人於是結束了屍檢,分別到洗澡間洗乾淨自己,再重新換裝出來,一起到樓上的辦公室,再閱看其他資料。   足跡、指紋、前期的調查報告等等,警方早都整理了出來,江遠一一翻閱,順便把一些主要的指紋做了番鑒定。   所得不多。   雖然江遠花費在調查上的時間,只有幾個小時,但調查進行到這一步,也差不多是到頭了。   將幾個零碎的指紋標注了一番,再做比對無果,江遠果斷道:「接下來,我建議將犯罪現場周邊的交集點,作為調查重點。」   「暗賴地區周邊嗎?雖然劃定的範圍不大,但是……就按照劃定的範圍嚴格執行嗎?如果超過幾百米的範圍的話,調查的範圍又會增加很多。」鐘仁龍提出一個現實的問題。   對於相對繁華的街區來說,調查半徑增加100米,調查的人員名單可能就要增加上萬人,這對任何一個城市的警力來說,都是不小的挑戰了。   那麼,半徑如果不增加呢?就嚴格按照紙面作圖的結果來劃定範圍嗎?   以正常的思路來說,任何人做事總是有點浮動的,連環殺手做事,估計也不是那麼準確劃一的,那麼半徑增加多少合適呢?   江遠跟著徐泰寧做過很多場了,此時也不囉嗦那麼多,就明明白白的按照學自徐泰寧的辦法,道:「就按照劃定的範圍嚴格執行,不用超範圍。如果找不到了,我們再擴展。但劃定的範圍內,必須要仔細的排查,這一點能做到嗎?」   這就是徐泰甯的思路,但凡要排查,就一定要排查透了。像是尼查等人之前做的排查,就是沒有排查透徹,以至於現在要考慮二次排查的問題。   尼查等人互相看看,都有些猶豫,小聲的商議兩句,道:「江神,雖然我們也很想挨家挨戶的排查,但確實很難做到。而且,我們排查的目標是提取指紋和DNA的話,恐怕更難。」   江遠聽的一愣,這是徐泰寧來了,也只能買回程票啊。   鐘仁龍也低聲道:「神,我們之前的排查力度,已經到了極限了,再要增加排查的範圍和深度的話,恐怕需要一些證據的支援,或許還需要法院的傳票和律師的幫助。」   這個話,鐘仁龍是先用中文說的,再用馬來語說一遍。   苗瑞祥聽的嘖嘖有聲:「大馬屬於是加難度了啊。強姦犯都要多打一炮。」   鐘仁龍再接著翻譯,苗瑞祥忙道:「我吐槽一句,不用翻譯。」   江遠聽到此時擺擺手,道:「如果正常排查的力度已經到極限了,那就先這樣,我們想想別的辦法。」   這其實也是徐泰甯的排查法中的一環,排查透了這件事,本質上是個比較級,多透算是透,也是說不清楚的。   所以,既然尼查和鐘仁龍都認為當地的排查到頭了,那單純的排查這條線索,也就算是用盡了。對員警來說,這也沒什麼不能理解的,國內也有很多地方是不可能讓你盡情排查的,又或者說,在DNA技術普及之前,你排查的再透,可能也不夠透。座標白銀案。   「其實需要排查的範圍也不是特別大,我提供一個思路,嫌疑人留下的足跡是很完整的,可以通過足跡來判斷步態,你們如果能搜集到排查範圍內的這些人的步態資料,比如進出往來的視頻,我也可以直接做判斷。」   江遠給出的方案,就相當於做一名人形步態分析儀——國內的機場和高鐵站的攝像頭,已經能夠獨立分析匹配了,大馬沒有這樣的系統,也沒有相應的資料庫,江遠就直接真人上場了。   尼查和鐘仁龍聽的大為差異,這跟江遠之前上電視臺時的表演又不一樣了,這是兩個數量級的事情。   在電視臺,江遠可能只需要看兩位數的足跡和腳印,而要是看視頻分析一個區域內的足跡步態,何止萬人。   「真的可以嗎?會不會太辛苦?」尼查收起震驚,改為佩服與一絲不好意思。   「線索卡在這裡,也沒有什麼辛苦不辛苦的。我一個小時能看三五百組步態吧,足跡就只能看一兩百個,你們儘量將視頻收集的全一點吧。」江遠也不是隨便說說的,國內通過純看視頻來破案早已有知,最多的有組織數千警力看視頻的。   不過,看步態相比於其他方式要輕鬆許多,只是技術要求高了而已。   江遠說到這裡,看看時間,道:「今天就這樣吧,我提前去睡覺了,接下來辛苦你們了,我明天下午正式開始看視頻。」   這段時間是給尼查等人收集視頻,分析視頻乃至於剪輯視頻用的。   尼查等人充分理解,連忙道謝,並恭敬的將江遠等人送上車。   按照黃強民的要求,大馬警方給訂的酒店亦是相當的不錯,江遠住的是間套房,再重新洗了澡就去睡了。   苗瑞祥因為是江遠的師弟的緣故,得到了一間相鄰不遠的單獨的大床房。苗瑞祥也是先洗澡,再換了衣服,接著,再從行李箱裡取出一隻紅布包裹的雕像出來。   苗瑞祥將紅布雕像恭恭敬敬的供在桌子上,再點三支香,繼而揭開紅布,一尊木雕的濟公菩薩,就在青煙繚繞中,顯了出來。   苗瑞祥鞠了個躬,再當面掏出手機來,撥了視頻電話給師父吳軍。 第902章 全員奮鬥   正午。   火辣辣的陽光下,落地窗的玻璃光潔明亮。   苗瑞祥點了酒店裡的漢堡、意面、烤肉、咖喱蟹和芒果飯,一併供在濟公像的前面,再點三炷香,順便給自己塞一個漢堡,然後再打視頻電話給師父。   吳軍瞬間就接起了電話:「瑞祥啊。」   「師父,您守著電話呢?」苗瑞祥一笑。   「卡著時間呢,你就不知道早打幾分鐘的。供品上了嗎?」吳軍的視頻背景深黑,看著就很有氣氛。   苗瑞祥道:「上了。您看。」   苗瑞祥展示了自己這邊的供品,再道:「大馬的酒店就這些東西,也沒有烤雞烤鴨這樣的整牲……」   「補點供果,再給菩薩弄點酒。」吳軍提著要求,道:「菩薩裡面,濟公菩薩最隨和,哎,不挑吃喝,好的癩的都能吃,沒錢的時候供個饅頭,濟公菩薩也行,有錢了,你供點酒肉,濟公菩薩也用。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   「是。」苗瑞祥趕緊去翻小冰箱,又將剩下的歡迎水果給添上。   吳軍這才滿意一點,道:「讓你帶濟公菩薩出去,就是因為咱知道,海外的條件不比國內。咱們現在國內,普通人都能上得起三牲的,海外哪裡找這樣的條件去,吃的喝的也不合口味,就你供的這個漢堡,還有一坨的米飯,我都不愛吃。」   「咖喱飯。」苗瑞祥小聲嘀咕:「算是佛祖的家鄉飯。」   「濟公菩薩可不是吃咖喱飯長大的。濟公是台州人,出生在天臺山附近,這裡是佛教聖地,又是全真教南宗的祖庭,所以,濟公雖在國清寺出家,成就活佛,但他是佛道雙修。」吳軍說過,再道:「大馬那邊不比國內,咱也不知道上面是什麼情況,濟公人面廣,又是願意入世濟人的性子,有啥事拜託他,准沒錯。」   苗瑞祥看看正在燃燒中的三炷香,道:「那咱們現在怎麼拜託?」   吳軍:「你先跪下磕頭,給濟公爺講講你的身份,然後說明是替你師兄江遠求的……」   ……   大馬警局痕跡實驗室。   兩排電腦擺出來,顯示器的高度正好適合人站著觀察。所有電腦都連接到統一的系統軟體中,兩三台電腦一名工作人員來負責,跟江遠在國內做事的時候一模一樣。   這也是王傳星和唐佳看著給調整的,就按照江遠的要求和習慣,該用什麼設備的用什麼設備,該怎麼調試就怎麼調試,需要鑽孔的,購買新硬體,修改舊軟體的,也都喊人來做了。   尼查等人配合的也非常之積極。跟國內的警局差不多,普通的案件,警方其實是會計算性價比的,不划算偵破的案件,就不太樂意投入警力。相應的,一旦某個案件被認定為大案要案,或者必須要偵破的案件的時候,那資源和警力的投入是極大的。   別說江遠只是要一間習慣操作的工作室,他就是要將國內喜歡的工作室複製過來,尼查也會捏著鼻子同意的。   一切都是為了破案。為了破案,他可以開銷公務機來接送江遠,同樣是為了破案,調整一間工作室又算得了什麼。   被選中調配來工作的警員,也是一臉振奮和緊張的樣子。   江遠此前已經不止在警局,而且是在大馬的電視臺展現過技術水準了,大馬警局的警員不止是知道,大抵都是看過該節目的,到了今時今日,這一眾大馬警員面對江遠,面對的就是一位知名的外國技術專家,沒人肯在這個時候掉鏈子的。   鐘仁龍掌總,上前來道:「神,咱們接下來就開始嗎?」   「開始吧,一台電腦一台電腦的放視頻。」江遠站到第一台電腦前,示意開始。   這些視頻都是間斷的,來自不同的攝像頭,有的是官方在大路上的合法攝像頭,有的是從附近停放的車輛如特斯拉上要來的攝像頭,還有些是從店鋪乃至於街拍者那裡獲得的攝像頭。   總而言之,江遠希望的是錄影內的人,能夠覆蓋當地居民,實際操作起來,那肯定是要看溢出量的視頻的。   而且,這第一批收集來的視頻還是少數,後續如果要繼續該策略的話,還要不斷的收集。   如果是正常的圖偵大隊偵破案件的話,一個圖偵大隊,或者兩三個中隊幾十號人一起看視頻,最起碼有多名技術員一起看視頻,工作量也不會太誇張。   但江遠要看的是步態,這個技術在國內還能找到人來一起看,在大馬是屬於獨門絕技的。   大馬的員警倒是一個個的湊在跟前想學一點什麼,江遠也不反對,但肯定也沒空教他們就是了。   「這裡停一下,視頻加強一下,這個圖要看清楚。」江遠看了七八分鐘的視頻就叫停了。   他前面也遇到了不清晰的地方,但是不影響判斷,此處遇到的則不然,就得技術員做處理了。   不過,江遠雖然也有圖像增強的技能,此時卻不用自己包打天下,大馬首都的警局,也還是養得起這樣的貴價技術員的。或者說,恰恰是這種技術共通的貴價技術員,大馬警局才不缺。   「這邊繼續。」江遠挪步來到了第二台電腦前。   旁邊的警員立即開始播放視頻。   這一次,江遠看了兩三分鐘,道:「這個可以快放。」   警員於是放了1.5倍的速率。   江遠直接開了臨時技能+1,放到了足跡分析上。LV5的足跡分析,直接提升到LV6,快樂加倍,輕鬆加倍都不止。   「速率放到2.5吧。」江遠謙虛了一下,並用殘留的情商解釋了一下:「看的是步態,不是足跡,所以速度快一點也沒問題。」   「好的。」警員於是加速到2.5倍的速率。   江遠看完一個視頻,又看一個視頻,只看了十幾秒,就道:「重複性太強了,跟剛才的視頻是接近的位置錄的吧,重新剪一下。」   「好的。」警員連忙應下來。   江遠自然踱步到第三台電腦前開始看,還是同一名警員給江遠開視頻,前一台電腦自然有人負責重剪視頻。   「這個!」   開局一刻鐘,江遠終於是選中了一個模糊的人影。   第二排的技術員立即工作起來,開始尋找其他角度或位置或時間拍攝的該人的步態視頻,以供江遠二次驗證。   待到半個小時後,整個痕跡實驗室都有序的運行了起來。   與此同時,苗瑞祥再次點起了三根香,插在了濟公菩薩的面前。   他的面前的手機架子上,則是亮著黑漆漆背景下黑乎乎臉的吳軍。   「鞠躬,咱們現在開始疊金紙,金紙都帶了吧。會疊吧。」吳軍的聲音飄忽忽的傳出來。   苗瑞祥遲疑了一下:「金紙是帶了,疊也……會疊,我疊的慢。」   「王鐘,你給他說說。」吳軍擺擺手,讓王鐘過來講題,自己窩在後面讀經。   苗瑞祥不是很樂意學,但也只能跟著學,一會的時間,兩邊都疊了大量的金紙出來。   「出去找個地方燒了。速度快點,吉時還有6分鐘。」吳軍等著差不多了,又過來命令一聲。   苗瑞祥一愣:「六分鐘不夠吧,這邊酒店裡不能點火的……」   「你疊的慢怨誰,跑起來跑起來……快快快……」吳軍掐著時間命令。   苗瑞祥無奈,只能揣著金紙,提了一個銅爐子,拉開門往外跑。   下了電梯,出了酒店,外面就是滾滾熱浪,苗瑞祥隨便看了個荒涼點的方向,就狂奔了起來。   ……   痕跡實驗室。   江遠積累的備選目標,逐漸增加到了10人。   雖然不是說這些就已經是嫌疑人了,但是,有一個目標的感覺,還是非常好的。   尼查等人的臉上,明顯的帶出了笑容。   「等一下,放慢速度,重新放一遍。」江遠一聲命令,突然打破了辦公室裡的迴圈。 第903章 先別撤   「來個0.5倍速,人放大了。」江遠的命令接踵而來。   大馬的警員連忙照做。   江遠只用插著手看著即可,其實不用警員調速,江遠已經基本認定就是此人了,讓他調速和放大,是為了確定清楚。   他一聲確認嫌疑人簡單,尼查等人可得風風火火的幹半天,所以還是得認真核對清楚才好。   視頻裡的人影,很快迴圈播放起來,其動作也放慢了許多,看起來有點前傾,有點左右擺動的樣子。   這種清晰程度的影像,要是放到國內去,步態識別系統直接就給提示結果了。別說是人了,就是狗,目前的步態識別系統都能鑒定得出來,不止分得出你是金毛還是拉布拉多,牽不牽繩,套不套嘴,都一樣能分辨的出來。   不過,電腦系統用的步態識別,跟人類的判斷模式又不一樣。電腦用的步態識別是通過深度神經網路來做分析的,主打的是一個細緻比較,簡而言之,也就回答了「中國的AI在做什麼」的問題。   相比之下,人類的識別模式就比較複雜且簡單了,哪怕是對於LV6狀態下的江遠來說,他雖然可以在步態或足跡的判斷後,將理由說的頭頭是道,但在判斷伊始,他其實是依靠「感覺」直接出答案的。   現在也是一樣,看到視頻裡的背影,江遠第一時間就覺得「是他」。而後續的迴圈播放,就只是為了確定和論證。   迴圈播放了四五遍之後,尼查意識到了什麼,關注的走了過來,眼神中開始出現期待。   江遠沒有管其他人,自己掏出隨身的筆記本,記錄了幾筆後,再抬頭迴圈核查後,問道:「把這個人的視頻和圖片再調一些出來。」   在江遠要求視頻重播和迴圈的時候,後面的大馬警方的技術員就已經在做這件事了,到江遠發問,即刻有人遞送了部分資料出來。   其他路段的視頻,照片,還有幾個俯視角的小視頻,一一放了出來。   江遠其出於謹慎,又看了三個視頻,接著就不再拖延時間,道:「確定是此人了。」   「把他找出來!」尼查說這個話的時候,渾身都在戰慄。   這是人體自然而然的應激反應,是腎上腺素迅速分泌的結果。如果是在戰場上的話,尼查此時已經是準備好要端起機槍掃射了。   第二排的技術員們迅速的忙碌起來。   「感謝江神,沒想到這麼快就出了結果。」尼查快速的吩咐幾句,再來向江遠感謝。   江遠笑笑,換了個表情道:「本來以為要查好幾天的,沒想到這麼快就出了結果……恩,現在還沒抓到嫌疑人,也不算出了結果。」   「也就是江神了。接下來交給我們吧,此人進出商場都毫無顧忌,不可能找不到他的人,您放心吧。」尼查也是有身份有矜持的,他親眼看著犯罪嫌疑人上下計程車,進出各種商場和商廈,自有充足的信心將之給捋出來。   也就是說話的功夫,第二排的技術員,已是哢哢的開始列印資料出來了。大馬的個人資訊相對沒有那麼容易獲取,但是,當一個人用起信用卡的時候,個人資訊也就單向透明了。   簡而言之,在大馬這種地方,就是不花錢的時候相對容易隱藏身份,一旦需要花錢消費了,身份就隱藏不住了。而在此地,需要花錢的地方卻是非常多的。   「這人……竟然是個做金融的……」尼查看到手下人送過來的報告,第一時間竟然有些意外。   鐘仁龍湊過來看了眼,「呵」的一聲:「他一個月賺的錢,比我十年賺的都多。」   「那有什麼奇怪的,但這種人賺了這麼多錢,還跑去找站街女……」尼查說到此處,眼神冷了下來:「是玩膩了普通模式吧。」   「連環殺手,不都是這麼過來的。」旁邊一名高級警官加了一句,並不意外的樣子,再道:「做金融的變態多了,有很多是沒有來得及變成連環殺手,就被市場淘汰了吧。」   「或者是在市場裡呆久了,變成了變態。」尼查一邊說著,一邊在電腦上操作了流程,再道:「我去打幾個電話。」   這個級別的案子,已經不是一名高階員警能夠獨自完成的了,必然是要有警務處的參與。   江遠不用管這些,先坐著休息了一會,喝了點茶,再看技術員們開始收拾東西,想起自己的任務,心下一動,咳咳兩聲,對鐘仁龍道:「攤子先別撤,保留一下。」   「啊?好的。是。」鐘仁龍趕緊應了,也沒問神要做什麼。   「大家可以先休息休息,有需要了再說。」江遠又給鐘仁龍說了一聲,再摸出手機來,發了信息給黃強民。   黃強民本來就在附近溜達。他也沒想到江遠這麼快就把案子給破了,連忙回來。   尼查也差不多時間返回,兩人前後腳的在門口遇到,端的是愁人見面,分外眼紅。   「江神。」尼查貓兒似的喚了一聲,再從黃強民身側溜了過去,邊跐邊道:「我給江神報告情況。」   他說的是馬來語,唯獨江神兩個字,現在用的是中文,且有點字正腔圓的意思。   黃強民沒聽懂,但感受到了尼查的情緒,將之放了進去。   「逮捕嫌疑人的隊伍已經出發了,不出意外,很快就能抓到人。局長和議員都很高興,說想要請您吃飯。」尼查笑呵呵的,露臉的開心迅速刷掉了巨額開支的空虛。   江遠笑笑:「能抓到人就好。吃飯就不必了……」   江遠說馬來語的時候,大使館這邊的警務聯絡官褚冠梁就會翻譯成中文。   黃強民聽到此處,立即咳咳起來。   江遠停下來,看向黃強民。   「局長和議員請吃飯,還是參加一下比較好。或者你不想參加的話,我和褚警官參加一下也好。褚警官有興趣吧。」黃強民拉上褚冠梁。   褚冠梁連忙點頭:「太有興趣了,說來可憐,我這個警務聯絡官,以前想跟局長聯絡一下,都沒有機會,全靠江隊殺過來以後,才有資格排排隊,偶爾能見個面,排隊打個電話。」   「您有興趣就好,您跟他們聊聊,咱們一起跟局長吃個飯。」黃強民笑一笑。大馬首都警局的局長,比本國首都局的局長的權力也不弱,自然不可能一天天的跟隨便哪一個外國大使館的警務聯絡官聯絡。也不符合外交對等的原則。   但是,褚冠梁又確實有聯絡大馬警局的局長的需求,或者說,他只要能聯絡到局長,他的大部分工作都能更容易的完成了。   褚冠梁興奮之至,連聲道謝,接著才想起來又向江遠道謝。   江遠情商線上的擺擺手,笑說不用。   褚冠梁再用馬來語,一邊說一邊翻譯中文,三言兩語的跟尼查約好了時間。   尼查自然是一概應了,過後再問江遠道:「江神真的不參加嗎?局長其實很願意跟您聊聊的。」   「我只懂技術,技術以外的事情,黃局說了算。」江遠沒用黃政委的說辭,免得對方緊張。   尼查心虛的看一眼黃強民,笑道:「黃局願意參加也很好……」   「不過,我倒是有個想法。讓黃局跟您說。」江遠之前已經發資訊給黃強民說了想法,這會兒也是交給黃強民談。   尼查咽了口唾沫,轉身,卻是笑不出來,只道:「黃局……」   「江遠覺得,鋪了這麼大一個攤子出來,就用了半天的時間,有點浪費。不如幫你們多破幾個案子。」黃強民說話,鐘仁龍巴巴的開始翻譯。   不等尼查詢問,黃強民接著道:「破案的模式就用現成的這一套,你們搜集來的視頻繼續放,只要再找一些犯罪現場在附近的案件的足跡過來,江遠繼續給你們做步態鑒定就是了。一模一樣的流程,但可以一次性多看幾個案子的,遇到哪個,算哪個倒楣。」   尼查一下子就聽懂了,「啪」的一聲拍響鐘仁龍的大腿,笑道:「我其實也有類似的想法,但是沒好意思說,江神如果願意的話就最好了。」   他也不是純粹的不好意思,他也是擔心經費燃燒的太劇烈。不過,黃強民馬上要去見局長和議員了,這種事情,反而可以推給上頭去煩。 第904章   連環兇殺案,在任何一個國家都是最受重視的一類命案。   再牽扯到奸殺,就將案子的優先順序提升了太多,以至於尼查在本案中投入了大量的資源。單單是為了收集犯罪現場周邊的各類監控視頻,尼查就動用了數百名的警力。   這個數字放在中國看,自然算不上什麼。需要的時候,寧台縣也可以動用數百名的警力,像是長陽市或者京局的案子,乘十的資源堆積都是沒問題的。   但是,在中國以外的任何一個國家,包括美國,數百名警力的投入,絕對稱得上是大手筆了。   這麼重的投入,卻在短短的半天的時間裡,就偵破了案件——當然,也可以換一個說法,正因為投入了這麼巨大的資源,所以,才在短短的半天時間裡就偵破了案件。   不過,也是因為尼查投入了大量的資源,才讓江遠有點捨不得走了。   地都耕好了,撒點種子不是捎帶腳的事。   甚至連配合的技術員警都訓練好了,一模一樣的任務流程,做就是了。   江遠唯一要做的,就是得多記一點犯罪嫌疑人的步態特徵。   這對LV6的足跡鑒定也算不得什麼——400多分鐘的技術臨時+1,也接近尾聲了,但不管有沒有臨時+1的技能,江遠的技能都是足夠用的。   他又不準備把所有的案子都給偵破了,打這樣的順風仗,LV5都顯得火力溢出。   江遠一口氣看了30個案件的犯罪嫌疑人的步態特徵,接著就站在了第一排的電腦面前。   「開始嗎?」負責操作的警員已經準備好了再來一輪了。   「稍等。」江遠敲敲腦殼,回想著,道:「你有沒有記得,我們前面看到中間的部分的時候,有一男一女,手挽著手進到商場裡。」   警員小聲道:「江神,進商場的人,很多都是一男一女,手挽著手的走進去的。」   「但他們是先後走出商場的,女的先出的商場,男的後出的商場,並且兩個人的步幅都加大了,應該是吵了架之類的,給人印象深刻。」江遠進一步的描述。   警員緩緩搖頭:「他們如果先後出了商場,我就分不清誰是誰了。」   「說的也是,你不會看步態……」江遠琢磨了一下,再道:「男性的步偏腳很大,基本有15度了……意思是,男性走路有八字腳。」   江遠用印尼語直接解釋了一番。   警員恍然大悟:「不記得了。」   「往前翻翻,找找看。」江遠擺擺手,直接進入工作狀態。   前面播放的視頻也都是有順序的,稍微計算一下,就能將時間相近的視頻拉出一個區間來,十幾名警員再分片段查找,十分鐘不到的時間,就將可能的片段剪給了江遠。   「是這個。」江遠又看了一遍視頻,再用手點點螢幕,點頭道:「這個對應3號案子的嫌疑人。」   「咦?就找到了?」幫忙查找視頻的警員雖然猜得到江遠是為什麼找人,可真的發現他確定了嫌疑人,依舊是驚訝之情溢於言表。   這個嫌疑人回頭可是要逮捕了送法院的,江遠肯定不能是信口開河。   但是,幾個小時前看過的視頻,對應幾個足跡的照片,就能把人給確定了,哪怕在場的警員們已經理解了步態特徵的概念,依舊覺得迷幻。   那警員直接就問:「江神,你能鑒定得出來步態,你還能記得?」   「當然。」江遠道。   「但是……但是,我理解步態就像是指紋?您能記住指紋嗎?」問話的警員其實是懂一點的,所以才能問出這個問題。   江遠只搖搖頭:「步態就是會讓人記住的。它和指紋在這一點上是不一樣的。指紋是需要標記了特徵點以後比較的,步態就跟人臉一樣。」   當年馬老爺子用步態追蹤時,一個著名的案例,就是看到了某人,當場回憶起許久前看過的足跡,並在逮捕了嫌疑人後,得到了確認。   江遠現在還掛著LV6的足跡分析,見過的步態,似乎存在腦海中,又不用刻意記憶,就跟看過的人臉一樣。有些人的模樣固然會變得模糊,但你再見到他,還是很容易認出來。   當然,忘記一些也是正常的。   而對此時的江遠來說,既然沒有必須要追索的案件,那就還是以多記住幾個人為主。而想要多記住幾個人,自然是要這些人有特色一些比較好。   所以,江遠這次針對的案件,主要是以嫌疑人步態的特殊性為基礎的。   走路越特殊的人,就越容易被江遠記在心裡。   編號三的案件的嫌疑人確定之後,接著又是編號17和編號25的案件,分別被確定了嫌疑人。算算時間,也不過才是一個多小時罷了。   眾人就此變得振奮起來。   江遠又看了一輪臨近犯罪現場收集得到的足跡,也就看了十三四個的樣子,腦海中就又連結到了前面看過的一個步態。   於是再讓大馬的警員往前翻,跟找編號三案件一樣,只不過,這次大家更熟練,花費的時間更少。   找到,核對,再比中,這一起案件就算是偵破了。   在旁的大馬高級警官樂呵呵的列印了兩張A4紙出來,劃拉到旁邊,再道:「是個走私案的嫌疑人,涉案金額有上億了,不錯不錯,多虧了江神,就有種白撿的開心……」   「也不算純粹的白撿的。」尼查去而後返,正好進門,順口說了一句,聲音不大,緊接著就哈哈一笑,道:「江神,連環強姦殺人案的兇手到案了。行動的警員在他家裡搜到了受害者的粘血物品。」   「粘血物品是什麼?」江遠不意外兇手被逮捕,倒是對這個變態的心理狀態有點好奇。   尼查搖頭,道:「有一片粘血的羽毛,一個裝了血的螺,一雙粘血的絲襪,一個粘血的髮卡。」   「種類還挺多的。都沾了血,他是生怕自己的嫌疑人身份不牢固嗎?」   「這個變態喜歡聞著血腥味睡覺。交代的很快,他對自己也挺噁心的。」尼查頓了頓,又道:「我們在他車裡還發現了新買的繩索和行李箱,如果不是抓到了這傢伙,他應該很快就準備犯案了。」   江遠愣了一下:「這麼快就交代了嗎?」   「他忍不住的,這個人精神上,多少有點問題,長期酗酒,使用精神藥物之類的。」鐘仁龍搖頭。   尼查補充道:「金融公司的工作,壓力太大,最後搞出來的就是這種東西了。」   「所以,他確實是沒有做反偵察嗎?」江遠總算是將這傢伙奇怪的地方給關聯了起來。   鐘仁龍「恩」的一聲,道:「嗑藥成野獸了。有一天,突然興致來了,想奸一個不會動的女人,就去找了個站街女,帶在野外用石頭了以後搞。後來突然之間想**了,就決定去**了……大概就是這樣吧,」   江遠聽著深吸一口氣。身為法醫的他,認為鐘仁龍表述的很準確,搞連環強姦的兇手,其實就是這麼的膚淺。   他們如果有更深層次的心理和想法了,他們也就不會這樣搞了。   雖然如此,想到人類中的一部分會變成這樣,卻讓人的心情變得很不好。   像是這種嗑藥成癮的貨色,其實也剩不下多少武力值了,他們能夠遂行案件,其實依賴的是人類之間的信任,是較好的治安環境建立起的信任感。   群居類的動物,是需要一定信任,才能夠共同前進的。   但在這個環境裡,誰選擇做惡人,誰往往就會攫取到好處。   一個畜生只要放棄自己的人生,就可以輕輕鬆松的一換四,甚至於不被抓住,還會持續不斷地犯案……   「辛苦江神了。」   尼查再次道謝。   「也沒費什麼事,不用客氣了。」江遠擺擺手,像是名普通下班族似的:「不過,今天就到這裡了,明天再繼續做剩下的。流程還是今天這麼個流程,麻煩大家多準備一下。」   「是。」房間內的警員齊齊應是,都不用尼查說什麼。   「我先回去了。」江遠再給尼查和鐘仁龍,道:「今天有點累了,集中注意力的時間過久。」   除了這兩點以外,剛剛聽到的消息,也讓江遠倍感疲倦。   「晚餐吃點什麼?」鐘仁龍從後面追了出來。   「火鍋。辣一點的。」江遠現在就想煮一鍋辣火鍋。   「呃……好的。」鐘仁龍也不確定市里哪裡有辣火鍋,但這種辛苦,就交給尼查去想吧。 第905章 為龍   「老闆,我要招待中國來的朋友,你們能做正宗的川味火鍋嗎?」   鐘仁龍氣喘吁吁的進店來,毫不猶豫的亮了自己的警官證,開口就問話。   正如他所想像的那樣,尼查對于江遠的晚餐需求是非常重視的,於是,就交給了他來處理。   最終,四處奔波尋找辣火鍋的人,依舊是他鐘仁龍。   好在大馬地方的火鍋店不少,哪怕是去掉那些為本地人而改變了口味的火鍋,比較正宗的中式火鍋也是有選擇的。   在這種情況下,鐘仁龍反而挑選的更加認真,並毫不猶豫的用警官證開道。   火鍋店的老闆就顯得有點無辜了,甚至有點不想做他的生意,聞訊而來,就道:「我也不知道你們朋友是哪裡人,不知道他是喜歡山城的味道,還是平原的味道。」   鐘仁龍一聽,就拍了自己的大腿:「就你了,找了這麼幾家,就你家能說出這個來。你家是哪裡的味道?」   「我家……我家是南湖的……」老闆不敢擔責任。   「就你了!你現在弄好鍋和菜,派人帶著跟我過去,該多少錢,你就算多少錢。」鐘仁龍才不問他做不做外賣的。做不做外賣,他都得送外賣。   老闆猶豫一下,道:「那您現在點菜吧。」   「菜單上的菜都要,各兩份。弄快點。」鐘仁龍刷公務卡,再帶著鍋和菜和服務員,匆匆趕往酒店。   酒店的房間內不能吃火鍋,就在酒店的餐廳裡單獨開一個大包間。大馬警局的經費不能說是充足,但權力還是不小的。   江遠吃的呼呼喝喝的,還開了視頻。今天正好也是老爹在江村宴請大家的日子,所以有很多的親戚一起出鏡。   江村的親戚們一邊撕著牛肉,喝著小酒,一邊好奇的道:   「大馬的員警也穿警服啊。」   「看看,還是讀書了好啊,讀書了出國工作都可以坐私人飛機,還有外國人陪著喝酒,這個才叫光宗耀祖,不像是咱們……嗝……哥幾個,來一個!」   「江遠要注意身體啊,大馬熱的很吧,看你們穿的也不少啊……哦,開著空調……那更要注意了,進房間涼,出去熱,一熱一涼的就容易感冒的……」   江遠隨口應著,反而不覺得麻煩。他是在江村長大的,跟許多親戚實在是太熟悉了,而這種長期關係,是最影響一個人的關係。   至於說村子裡的紛紛擾擾,雞毛蒜皮的破事情,在村子裡有錢了以後,就很少了。大部分的破事情,歸根結底都是錢的事情,隨著大家的收入和資產的增加,小事所代表的小錢,就變的越發無足輕重起來。   國外的村子為什麼那麼和諧,無非就是有錢罷了,總不至於是海盜和拓荒者的後代,讀了社區大學之後更少利益糾葛。   翌日。   江遠再到痕跡實驗室做事,就已經變成了流水線作業。   原本就是他很熟悉的工作流程了,經過兩天的時間,這邊的警員也漸漸熟悉起來,速度自然就加快了。   開局不到30分鐘,熱身結束,江遠就再次點出了一樁案子的嫌疑人。   早早過來陪同的尼查立即在旁邊的電腦上,將相關的資訊拉出來,就見偵破的竟是一樁毒品案。   「這個案子是可以繼續往下追查的。我先去安排一下。」尼查給江遠打了聲招呼就趕緊走了。   涉及到的案件原本就是一個系列案中的一樁,等於是將一條斷掉的線索,被江遠重新撿回來了。   這樣的案子自然是大有潛力可挖的。尼查自然不能輕易放過。   江遠點點頭,自顧自的繼續看視頻。   技術工作大抵都是枯燥的,興奮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員警的工作相對好一點,特別是抓到能槍斃的嫌疑犯,往往格外令人舒服,就好像射出去的那顆子彈,是自己發射的一樣。   「拉商場的視頻出來吧。我看這邊的侵財類案件的嫌疑人,都很喜歡在作案當天或者第二天購物啊。」江遠活動了一下腰背,伸手去拿水。。   「江神喝杯茶吧。」有點柔弱的聲音,卻是一名頭戴貝雷帽,帽子上還插著一隻藍色羽毛的女警。   貝雷帽意味著她是大馬的輔警或志願警,正式員警戴的則是鴨舌帽。   「我叫愛琳,有華人血統,您也可以叫我林愛琳。接下來幾天,由我來給您做助理了。」女警愛琳的皮膚很光滑的樣子,睫毛刷刷的眨眼,用崇拜的眼神望著江遠。   江遠下意識的喚出了系統,就見任務一側早已更新。   任務:出則為龍   任務內容:案件多發之地,正適合法醫來發揮能力,偵破案件,直到有100名外國同行視你為神探。   任務進度:(63/100)   上次離開的時候,任務進度也才到8,短短幾天的時間,就增加了大半。   不過,江遠此時也敏銳的發現了瓶頸。   你要讓人視你為神探,對方起碼得要認識你吧。當然,虛空相認也不是完全不行,但這個難度肯定不是一個級數的。尤其是同行,他的同行可都是員警,而要員警相信什麼,真的是比讓狗不吃屎都難。   反過來講,員警天生就帶著懷疑屬性的,就像是……   「是尼查讓你做我的助理的?」江遠轉頭問愛琳。   「是警務處的決定。」愛琳笑了一下。   江遠點點頭:「那這樣,你跟尼查說一下,把技術人員輪換一下好了,避免大家太疲勞。」   江遠跟愛琳也是用印尼語說的,在場的警員都聽得懂。   大家頗為感動,並紛紛道:「不用的,我們還能堅持,不用輪換。」   「大家這幾天已經很辛苦了,輪換休息一下,會比較好。」   「不用了,我們能堅持得住。」   「唔……好吧,那我們再試試看。」江遠說著看看時間,臨時+1的技能也差不多刷新了,待會兒用起來,強度自然就起來了。   兩個小時後。   又有8名嫌疑人被抓獲。   三小時後。   12名嫌疑人被抓獲。   第四個小時,江遠說話的速度都開始加快了。   這種看視頻抓人的模式,就跟買一堆核桃玩對對碰一樣。如果是高手的話,隨著對對碰的數量增加,高手對這些核桃的熟悉程度也會增加。   到了後期,其實就已經不是拿起一個核桃,再跟其他所有剩餘核桃比對的過程了,而是拿起一個核桃,腦海中就回憶起此前見過的某個核桃,然後,接下來的任務就是證明回憶的正確性。   LV6的技能,它就是正確性!   五小時後。   總計23起案件被偵破,共計82名嫌疑人被抓獲。   出則為龍的任務裡,任務進度也增加到了(81/100)。   林愛琳張著小嘴,望著江遠,幾乎要成星星眼了。   「嗯,休息一下吧。」江遠這時候停了一下,再道:「大家多休息一陣子。愛琳,喊尼查派人過來輪換吧。」   這一次,就基本沒有技術員反對了。   人都忙麻了,自然也就沒有自信繼續堅持了。   林愛琳連聲應是,再低聲道:「江神,您也到休息室小睡片刻吧。」 第906章 重配   半個小時後。   小憩片刻的江遠返場,實驗室裡的技術員,已然是重新配置了一遍。   一模一樣的流程繼續,但偵破的案件是實打實的。   平均一個小時三個案子,五個嫌疑人,外面的尼查把手銬都掄冒煙了,還是趕不上江遠的進度。   誰家破案這麼破的?   正常的20人左右的一支警方偵辦單位,一次性逮捕五六個人就算是大案子了,真的要逮捕更多的人,都會提前安排好去處的。即使是那種小偷小摸,嫖娼露陰的治安案件,一天處理個十幾個,也要把人累的夠嗆。   可江遠現在偵破的案子,根本是不計較大小的。   留有腳印的,又在周邊逗留的,就有可能被認出步態來。   這種偵破案件的手法,對於罪犯來說,絕對堪稱恐怖了,就是在尼查等人來看,也同樣可以用恐怖來形容。   一天的時間很快過去,換過來的人員也從新鮮到熟練,從熟練到震驚,再從震驚轉向麻木了。   「這個。4號的。」江遠叫停後,用手輕輕點了點。   已經熟悉了流程的警員們,不用江遠再囉嗦什麼,立即開始了就截圖,甩視頻,查身份的一套。   與此同時,江遠面前也跳出了系統介面。   任務:出則為龍   任務內容:案件多發之地,正適合法醫來發揮能力,偵破案件,直到有100名外國同行視你為神探。   任務進度:(100/100)   任務獎勵:蠅類鑒定(LV6)   江遠戰術性喝水。   新得的技能,一看就是法醫昆蟲學底下的細分領域的技術,像是經常用於判斷屍體死亡時間的嗜屍性蠅類,應該就在蠅類鑒定的技術分類下。等於說,以後若是遇到屍體附近有嗜屍性蠅類的時候,判斷死亡時間就更準確更容易了。   只是和法醫昆蟲學,或者法醫病理學這樣的大類技術比起來,蠅類鑒定在法醫學領域可以說是弟中弟了。   不過,任何技能到了LV6的水準,都稱得上高級了。而且,蠅類鑒定也不能單純的跟死亡時間鑒定等同起來,嗜屍性的蠅類只是蠅類家族中的一小撮而已。事實上,目前已知的蠅類就有上萬種,國內就有1600多種,   能夠給上萬種的蠅類做鑒定,這個技能也不能說是小了,理論上,江遠光憑這手技術,再加上爸爸給的補充家用金,就能輕輕鬆松的混一輩子。   畢竟,蠅類鑒定的應用並不局限於法醫學領域。最基礎的比如農業方面,蠅類就是非常好的蛋白質的補充劑,繁殖和養殖起來也相對容易,甚至可以發展家庭「微家畜牧場」,讓那些住宅面積和位置不足以養雞養鵝的家庭,也可以依靠養殖來獲取蛋白質或相應的收入……   江遠突然眉頭一皺,感覺有些知識真的有點污染自己的知識體系……   「江神辛苦了,喝點茶吧。」林愛琳軟軟糯糯的聲音再在旁邊響起,並遞上清茶一杯。   江遠的腦子還在「家庭微家畜牧場」打轉,喝了一口茶就放下了,對林愛琳道:「你不用幫來忙去的,可以先下班休息了,我這邊做完也就下班了。」   「哦……好的。」林愛琳盯著江遠看了一會,失望的離開了。   江遠的注意力都在新得的技能上,趁著新鮮勁,整理了一下思緒。   「咱們繼續吧。」江遠揮揮手,示意流水線再次開啟。   剛剛吃喝了一點東西的警員們翻身而起,也都跟著忙碌起來。   最忙的自然還是江遠。   用足跡辨認步態,哪怕再簡單,江遠總歸是要集中注意力的。   做刑偵最難的部分其實是責任。逮捕一個人容易,可要是逮捕錯了,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種傷害。所以,哪怕是有九成的概率確定,也不能就此放鬆了警惕。這種無形的壓力,對員警們來說,最是容易增肥少發。   再一口氣工作了一個小時,江遠籲了口氣,停了下來。   400多分鐘的臨時+1技能,此時也緩慢歸零。   江遠也是累的夠嗆,咳咳兩聲,道:「今天就到這裡吧。」   「下班了?」   「江神辛苦了。」   「謝謝江神。」   第二批換上來的警員早都累的不行了,一個個半癱軟在工位上,聽到江遠的命令,才突然覺得渾身是勁的收拾起來。   「江神喝杯茶吧。」軟軟糯糯的聲音,再在旁邊響起,並遞上清茶一杯。   只不過,這一次,是名頭戴貝雷帽,腦門上沒有插羽毛的,長相秀氣的,又高又瘦大長腿的小夥子。   江遠遲疑了一下,接過茶,說了聲「多謝。」   「江神客氣了。對了,江神,我叫陳秉超,頂替林愛琳,做您的助理。」小夥子大大方方的給出一個露齒笑容,露出了十二顆大白牙。   江遠「哦」的一聲,下意識的問:「怎麼換人了?」   「您想換回來嗎?」陳秉超反問一句。   「唔……倒是無所謂。」江遠隨口回答,並將杯子遞回給陳秉超。   陳秉超開心的露出六十四顆大白牙:「那太好了,那接下來就請多多關照……」   「談不上。」江遠說過,再道:「我這邊做的差不多了,準備要回去了。」   「啊?」陳秉超表情一僵,大腦開始了瘋狂的思考與博弈。   ……   當日晚間,江遠乘坐的公務機,就帶著十幾個人與幾千斤的榴槤,返回了清河市。   大馬的案件自然有的是,但迫在眉睫的重案已經解決了,流水線式的破案,留下的那些案件和嫌疑人,也足夠讓尼查忙不過來了。   江村社區。   燈火通明,宴席正歡。   江遠換了身衣服,無聲無息的就融入了進去。   江村社區的聚會,向來都是寬進寬出的,只見中老年人端坐著吹牛,年輕人四散東西的聊天。   江遠找了個空桌子,給自己取了瓶啤酒,打開就喝。   冰冰涼涼的酒水,順著嗓子眼流下去,將來自大馬的焦躁沖的乾乾淨淨。   「哥。」堂妹江倩思將兩串烤肉遞給江遠,再道:「找你好幾天了,你也太難等了。」   「你們學校沒死人吧?」江遠關心的看江倩思一眼。   江倩思在長陽市的山南大學讀書,不遲不早的回來等當法醫的堂哥,聽著就讓人皺眉。   江倩思笑了:「哥你想哪裡去了,是我們學校的考古系參與挖掘了一座大墓,發現了多具屍骨,然後聽說您會做顱骨復原術,就想請您去幫忙……」   「你們學校還有考古系?」江遠實名驚訝。   江倩思連連點頭:「出名是不怎麼出名,但也是山南省排名第一的考古系。而且,現在不是特別流行做文創嘛,我們學校考古系組建的社團做的文創產品就做的可好了,會長前輩做事也特別認真,年紀輕輕就已經開始創業了。」   「是這位會長前輩拜託你的嗎?」江遠表情輕鬆。   江倩思臉紅了一絲絲:「也不算……考古系的教授也專門找了我的。我聽他們的意思,應該是想借著挖掘這個大墓的機會,順便學習一下相關的技術吧。」   江遠失笑:「顱骨復原術和法醫人類學?那可不是一天兩天能學會的。」   江倩思急了:「不管他們學得會學不會,那學長全身都長在我的審美點上了!」 第907章 骸骨   山南大學。   校門口,考古協會的成員們聚集在一起,等待著江遠的抵達。   考古協會以考古系裡的積極分子為主,但也有幾人來自於其他院系,也屬於是比較專業的愛好者了,大家倒也聽過江遠的名頭,此時低聲聊天,小聲交換著情報。   帶頭的會長王偉清笑著活躍氣氛道:「一會等江遠大神到了以後,大家可以問幾個八卦啥的,對了,咱們要不要想想,等人到了,咱們問啥問題?大家都有啥想問的?」   今天過來的協會成員,都是對這方面內容有興趣,好奇心重的傢伙,幾個人立即思索著說了起來:   「能講他們的案子嗎?之前看新聞,最近那個爆炸案,好像都是江遠他們做的。」   「你說的是梅洋市的爆炸案吧,這個爆炸案沒意思的,他們是用搜地板的方式破的案子,就是刑偵的手段。屍體都沒好好屍檢,更別說法醫人類學的技術了,都沒怎麼用。」   「為什麼不用啊,多浪費了,說不定屍體一搞,案子就破了。」   「可能是因為法醫人類學用起來太複雜太累了,梅洋市的爆炸案死了好多人吧,估計屍體都炸碎了,滿地灑滿了都有可能,全部都搞一遍法醫人類學什麼的,不知道得花多少時間。」   「那墉王墓裡面,屍體更多,江遠願意花時間弄這個嗎?人家幾個月的時間都破幾個案子了,陪咱們挖大墓?」   最後這句話一說,就考古協會的一群人都給幹沉默了。   還是王偉清咳咳兩聲,道:「江遠既然願意來,應該是有意向的吧。是吧?」   他是問向了江倩思。   江倩思剛才一直盯著王偉清在看,只覺得王偉清長長的腿,乾乾淨淨的臉,特別是乾乾淨淨的手指,令人百看不厭。   而王偉清突如其來的問題,卻是江倩思不好回答的。   她想了又想,小聲道:「江遠哥平時很忙的,他這次從大馬回來,就是大馬警局給他訂的公務機,就為了節省時間。所以,他有沒有時間看墉王墓,我也說不好。但他應該是願意瞭解一下的。」   這時候,旁邊一名同樣盯著王偉清的女生,酸溜溜的道:「公務艙又不會比經濟艙早到。」   「是公務機,不是公務艙。」江倩思拆遷戶家的孩子,所以很不喜歡這種論調,淡定的道:「單獨安檢,自己飛,多條航線自選,當然可以比經濟艙早到。」   旁邊考古協會的女生橫眉道:「員警就好好做員警,搞這些享受的東西,遲早……」   「張嬌。」王偉清打斷他的話,道:「人家江村人,坐公務機也是大馬警局給提供的,不是為了自己享受……」   「我知道。我就是覺得,人家大馬警局有錢而已,結果搞的他好像多金貴似的。」張嬌反而有點來勁。她看不慣江倩思,不過又是一名不知人間辛苦的,全靠家裡拆遷的富婆罷了,沒必要慣著。   王偉清眉頭皺起,正準備說什麼的時候,一輛MPV停在了面前。   MPV之後又是一輛MPV和一輛轎車,接著框框的往外下人。   「哥!」江倩思喊了一聲,跑到了前車裡下來的一名高大青年的面前。   「哎,沒遲到吧。」江遠笑著打了聲招呼。   「怎麼會。是我們來早了。」王偉清也趕忙上前很俗套的打了招呼,並自我介紹道:「江老師,我是山南大學考古系的研究生王偉清,我的老師是陶雅潔。歡迎您到山南大學來。」   「哦哦,你好。」江遠跟王偉清握手後,道:「我這邊帶了一些同事和朋友過來。主要是最近偵破了一些販毒案、有組織犯罪還有斜角之類的案件,領導擔心有人會打擊報復,所以讓我們儘量一起行動。這位是牧志洋,王傳星,唐佳和高玉燕。」   江遠一一介紹同來的警員。   站在對面的考古系的學生,原本就是隨便聽著,「販毒」、「有組織犯罪」和「斜角」這樣的詞彙莫名的穿腦而過,一個個突然間變得肅然起敬起來。   王偉清更是連連點頭。   這時,另一輛車的吳軍、王鐘和苗瑞祥等人也下了車。然後是後一輛車裡的長陽市局的刑警們。   好不容易等到江遠來長陽市,余溫書自然要派人過來陪同。   江遠順勢介紹道:「這邊是我師父和我師兄弟們,也都是法醫,也過來看看……」   吳軍等人笑呵呵的點點頭,都帶著老刑警特有的和煦臉。   在場的學生們在老刑警的氣質下,積極回應:「歡迎歡迎。」   王偉清贊道:「江法醫的師兄弟們可是難得的即戰力了,教授他們聽說了,一定會很高興的。哦,對了,我老師在這邊訂了包廂,咱們先去一起吃個飯……」   江遠等人也沒有推辭,一群人組成浩浩蕩蕩的隊伍,直奔旁邊的酒家。   王偉清緊急發短信給老師,告知抵達的人數,然後在群裡@小師弟,讓大包廂裡趕緊再加一張桌子。   王偉清的導師陶雅潔是山南省的考古一姐,她今年剛到50歲,打扮精緻,一身小香風的裝束,稱得上是典雅高貴。   一番交際,小酌幾杯,互相瞭解了對方的性格之後,陶雅潔拿出幾張照片,接著笑笑道:「我這邊帶了幾張墉王大墓裡拍攝的屍骸的照片,適合吃飯看嗎?」   「我可以。」江遠笑笑,推開面前的碗碟。   陶雅潔於是將照片遞給江遠。   照片有多張,除了全身照之外,還有一些顱骨、胸骨、盆骨和腿骨的特寫。只有幾張照片是出土照,剩下的都是清潔後的屍骨,放置於解剖床上的照片,大部分的骨頭旁邊都帶著尺規。   這就是非常學院派的做法,理論上,其他學者通過這些照片,也可以瞭解到屍骨的大部分情況。   江遠一張張看過去,再緩緩的擺在自己面前,最後數了數,總共有17張之多。   江遠夾了一塊大肘子吃了,再提杯跟陶雅潔喝了杯酒,道:「陶教授,你這邊是希望我做哪部分的工作?」   陶雅潔正色道:「江遠,我們這次發現的墉王大墓,很有可能是山南省最近十年以來,最大的考古項目了。尤其是墓穴內有多具骸骨,還有疑似殉葬者……我想,這對於人類學來說,也是一個難得的好機會,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接手一部分的骸骨的鑒定工作,這可能會花費你幾個月的時間,不過,我們應該能出一篇很不錯的論文……」   「骸骨都已經發掘出來了嗎?」江遠問。   「基本上都已經發掘出來了,量比較大,我們統計應該有23具屍體。」   江遠笑了一下:「那應該用不了幾個月……」   「嗯?」陶雅潔有點沒聽明白。   江遠擺擺手:「可以,那我加入。」   江遠現在是LV3的法醫人類學,這本身已經是省級專家的水準了,而且不是山南省這樣的考古弱省的專家級別,如果需要的話,江遠隨時還可以給法醫人類學技能+1。考慮到法醫人類學的學習和練習的難度極高,LV4的法醫人類學應該已是國內頂級專家的水準了。   而就江遠對人類學的瞭解,結合面前的這些照片,江遠不覺得墉王大墓的相關工作需要幾個月這麼久——如果需要,反而意味著有較大的發現了!   陶雅潔見江遠這麼爽快,頗為高興。   她也是經常跟省內外的專家合作的,這次則是因為墉王大墓難得一見,她希望能最大程度上的主持該項目,所以傾向於尋找一些年輕學者,或者江遠這樣的圈外人。   當然,又年輕又是圈外人的江遠就最合適了。   至於技術層面……   陶雅潔直接問道:「江法醫,如果要你判斷這些屍骨的死亡年齡的話,你大概要多久?」   江遠沉吟幾秒,道:「20。」   「20天嗎?」   「19,17,35,21……」江遠說著示意牧志洋記錄,再對陶雅潔道:「我說的就是屍骨死亡時的年齡,從左往右……」 第908章 核對   陶雅潔凝神看著桌面上的照片,冷靜了三四五六十秒。   就在同桌人以為她要質疑的時候,陶雅潔掏出手機,笑笑道:「不好意思,我核對一下裡面的幾具屍骸。因為早期發現的屍骸,已經做了部分的人類學的鑒定……」   她一邊說,一邊翻相冊裡的照片。   一名服務員過來給大家換骨碟,從門口的位置繞過來,先到陶雅潔身邊,正好看到陶雅潔的手機裡,明晃晃的一張張的屍骸的照片,照片裡的骨頭有黑有灰有白,有猙獰的顱骨特寫,有橫七豎八的腿骨交疊,有銀亮的不銹鋼上的胸骨無聲躺平。   小姑娘揉揉眼睛,再抬頭,就見江遠的面前也是鋪滿了骸骨的照片,只是顯的更潔淨,更統一,更滲人……   小姑娘不由張張嘴,眼睛瞪的溜圓。   旁邊的唐佳擔心她尖叫起來,趕忙起身道:「你不要害怕,我們不是壞人……」   「我知道。你們是醫學系的吧……吃飯還看這種東西,對身體不太好吧……」小姑娘已經調整好了心情,繼續工作了起來。   「我們是考古系的。」會長王偉清向服務員笑笑。   小姑娘「哦」的一聲:「那還好。來我們這裡吃飯的醫學系的師生,也經常帶這種恐怖的照片。」   「所以最後還是醫學系的最可怕是吧。」同為研究生的張嬌轉著手裡的指骨鑰匙扣。指骨是從實驗室裡偷拿出來的,違反規矩和紀律,但她就是這麼做了,就像是一個經常違反規矩,不遵守紀律,藐視單位守則,不負責任,肆意妄為,只照顧自己情緒的普通人那樣。   服務員小姑娘一邊換骨碟,一邊思考了一下,道:「最可怕的還是生物系吧,尤其是新生,經常會帶青蛙、兔子之類的過來,有的還是剝了皮的,讓店裡加工。」   張嬌眉頭一皺,指骨鑰匙扣也停了轉。這都輸了?   不等她再說什麼,陶雅潔放下了手機,用驚訝的語氣,道:「前面幾具骸骨的年齡判斷,跟江法醫你判斷的基本一致呢,時間相差不到一年。」   比起罪案現場的屍骸,考古現場的骸骨的年齡判斷,難度只高不低,畢竟停放的時間更久了,而且,墓穴內的環境和外界的環境又不一樣,長年累月的時間積累下來,經常容易積累出非常離譜的先天條件。   所以,陶雅潔驚訝之餘,語氣裡還有一點點對江遠的讚歎。   江遠則是自然而然的道:「幾號屍骸的年齡判斷有差距?」   單論法醫人類學,他現在沒開臨時+1的技能,那就是純粹的LV3,屬於山南省考古學界的頂流,但在全國範圍內可能還排不上號。但屍骸的年齡判斷跟死亡時間這個技能又密切相關,江遠的死亡時間判斷可是LV6,這個就不僅僅是國內頂流的問題了,國際上也是頂流。   江遠也想據此判斷一下,國內考古學界的實力,畢竟,他過去幾年基本都是在警界工作。   陶雅潔不覺一笑,以為江遠是不服氣,不禁道:「已經很準確了,您才看了幾分鐘……不對,就一分鐘都不到的時間,就把屍骸的年齡判斷出來了……」   她說話間,見江遠的表情不以為然,於是明智的停下來,道:「看我這邊的記錄的話,左邊第三個,第四個,我們專家組的判斷都比您判斷的小一歲,34歲和20歲。」   江遠「哦」的一聲,俯身再看了一下子第三號和第四號的照片,依舊很快的道:「第四個應該就是年頭年尾的區別。第三個的話,你們判斷的有誤差,你們用骨盆做的年齡鑒定吧。」   「對。」陶雅潔點頭。   有骨盆用骨盆,這是人類學最好鑒定的一塊骨頭,不管是死者的年齡、性別,身高,是否有過生育等等,都可以較為輕鬆的看出來。最起碼,骨盆是最容易看出這些資訊的骨頭了。   江遠只道:「這具屍體的骨盆確實有一定的迷惑性,但這個屍體是齊全的。所以,參考肋軟骨、胸骨的條件,35歲更準確。」   陶雅潔也是懂一點人類學的,只是懂的不多,這會聽江遠講,就只是點頭,畢竟,辨認死者的年齡是很重要的,但究竟是35歲還是34歲,其實就沒有那麼重要了,這一點上,考古學的嚴謹度是不如刑偵的。   不過,簡單的一波交流,也讓陶雅潔對江遠有了更清晰的瞭解。   陶雅潔提杯喝了點酒,再道:「等會咱們回學校,我介紹專家組的專家們給您認識,你們一定很有話題可以聊的。」   「好的。」江遠簡簡單單的回了一句。   幾個人心裡存著事,隨便吃飽了飯,就返回了學校。   山南大學的校區規模很大,但考古系是社科學院下的小系,總共也沒有幾名教授。陶雅潔帶著一群人進教學樓,只打了幾個招呼的時間,就有許多的學生和老師聞訊而來。   墉王大墓是考古系近期最大的新聞了,而江遠也很是上了幾個新聞,兩項疊加,就讓考古系的學生們興趣盎然了。   「這位是孫教授。」   「李教授。」   「張教授。」   陶雅潔分別介紹了辦公室裡的幾個人,再道:「咱們專家團的人,目前就是幾位了,江法醫給咱們講兩句?」   「直接開始工作吧。」江遠是很習慣在外單位工作的,就在幾名教授的注視下,起身隨意的走了幾步,挑了一個喜歡的位置,再道:「我個人比較擅長死亡時間的判定,不如我先來做這一塊?」   「太好了,我本來也想說……」陶雅潔說著就將今天吃飯時的事情講給了幾個人聽,再笑道:「江法醫如果能保持之前的速度,咱們的工作進度可大大加快了。」   江遠點點頭,就對王傳星道:「擺起來吧。」   王傳星一言不發的按照命案的工作流程操作起來,一個電話打出去,不到一刻鐘的時間,早有準備的警員,就從樓前的車裡,抱來了八個筆記本。   王傳星等人就地展開了筆記本,並連上辦公室裡的印表機,哢哢的開始出照片。   幾名學生也被王傳星給指揮了起來,如考古學會的會長王偉清,就因為站的太近被點了名,然後就開始了照顧照片的生涯。   至於幾名教授,已經是看傻了眼。   他們手底下倒是有研究生、博士生或者臨時抓差來的本科生可用,但大學生的紀律性和警員不在一個水平線上,執行力也是如此。   所以,江遠的手下看著就雷厲風行,分分鐘弄好了電腦,又在課題組某成員的指導下,將屍骸的照片分了類。   江遠稍微等了一下,到第一批屍骸分類出來了之後,就坐在電腦前,找了紙筆,現場測量標注和給出結論。   跟在餐桌上差不多,江遠差不多十幾秒,至多幾十秒的樣子,就能給出一個結果來。   在場的專家,人都看傻掉了。   年齡判斷這麼好做的嗎?不可能的!   幾個人不約而同的湊上前去,準備好好看看江遠的判斷流程,再跟他掰扯掰扯。 第909章 就很合理   王傳星將江遠有死亡年齡判斷的紙張複印了一份,再交給幾名專家閱讀。   孫李張三位教授在紙面上畫了畫,就將一頁紙分成了三份,然後各自擺開陣勢,核查起來。   看別人的成果並給予評價,這種事情,他們就太熟悉,太習慣了。   儘管如此,三個人還是非常謹慎小心的。   判斷屍體死亡時的年齡,可以說是一件非常困難,並有價值的學術問題。而且,屍體死亡年齡的判斷,跟科學技術的發展和應用,也是息息相關的。   換言之,出錯也是很正常的,出現誤差更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而為了減少誤差,避免出錯,大家自然是要各出手段,嘗試各種各樣的方案。比較典型的方式,比如採用更貼合的回歸方程。   回歸方程不是什麼武功秘笈,更多的是一種統計的結果,且基本都是公開的——但它又有點像是武功秘笈,有的學者研究或者統計出了好用的回歸方程,他也是可以不公開的,就自己用也是可以的。尤其是在橫向的商用項目越來越多的今天,即使學者們想要公開新研究出來的回歸方程,商業公司也可能不樂意。   另一方面,回歸方程最重要的其實不是方程本身,還包括它的前置條件,也就是在什麼條件下,使用什麼回歸方程。   這一點,也是非常像是武功秘笈的。同樣一個回歸方程,它可能是非常適合白人的,甚至更具體一點,它可能是更適合高加索人種,這時候,你將它拿過來用在黃種人身上,好用不好用,要不要調整一下,是否要加一個係數,係數加在哪裡,那就是很考究,又很武功秘笈的部分了。   更進一步的說,一個很適合根據黃種人的鼻骨來判斷死亡年齡的回歸方程,它其實也不一定準確的適合於所有黃種人,畢竟,黃種人包括漢藏語系、烏拉爾語系、蒙古語族、通古斯語族、愛斯基摩-阿留申語系(古西伯利亞諸語言)、南亞語系、印尼語族、印第安諸語言、波利尼西亞語族。而單單就中國人的面部特徵,又有七大分類,包括環渤海類型、華北類型、西北類型、中原類型、苗瑤類型、百越類型、北亞類型。(注)   另外,屍體所在地區的溫度和濕度,海拔高度,地上還是地下,當地的昆蟲或微生物的分類,都會影響到統計結果。   所以,粗略的判斷一下是很容易的,各類通用的回歸方程隨便用,但要想準確起來,搞的細緻一點,這裡面的難度就非常大了。   最起碼,你得先分辨骸骨的各項屬性,再尋找合適的回歸方程,如果沒有合適的,可能還得自己研究開發一套,至於最後的使用和計算,那是最不值錢的部分。   對孫李張三名教授來說,掌握和熟練的使用那些通用的回歸方程,根本不是問題。對屍體的種族、環境做判斷,也都屬於是基操。   但你要細化再細化,總歸是要遇到瓶頸的。   三個人先是尋著比較自信的幾個骸骨做了核對,算著算著,就開始猶豫起來。   每具骸骨都有各自不同的情況,熟悉好做的核對完了,剩下的就得……查書了。   孫教授先放開了,說了句「我查查」,就讓學生將自己的筆記型電腦拿了過來。   李教授和張教授一看,也都不矜持了,全都取了電腦和PAD,或者就發資訊給實驗室裡的學生,讓他們將需要的回歸方程發過來。   人類學用的回歸方程,都是一排六七個,甚至十幾個方程組成的方程集,常用的可能會記一下,不是很常用的,基本都是要靠查的。尤其是做教授的,日常反而很少自己計算,就算記得一些,也不敢直接默下來用,萬一搞錯了,才是真的難堪。   不過,搞學術的其實也不在意能不能背下方程這種小事,幾個人還是集中全力,以核對死亡年齡為主。   墉王大墓裡的骸骨不少,但情況很複雜。最重要的墉王的屍體是在棺木中的,陪葬的王妃是後葬的,墓穴內的條件已經不一樣了,剩下的骸骨,有棺木和沒棺木的,又有不同。除此以外,這座大墓實際上是有被盜掘過的,只是盜掘的不夠深,只是將一些骸骨提前暴露了出來。   而對人類學家來說,這一系列的變化,就像是一道題,不斷變難得過程似的。   即使只是核對,因為江遠給出的年齡區間極小,也讓幾個人算的頭痛腦熱。   哢哢哢哢。   印表機不停的響著。   「李教授。」王傳星又將一張打印紙送到了最近的教授面前,道:「這是江隊剛完成的死亡年齡的判斷。」   「啊,又……又做了10個?」李教授一眼看過去,就覺得不可思議。   但要說江遠是胡亂做的,他低頭看看自己驗過的幾具屍骸,顯然說不出這樣的話來。   「你們這邊怎麼樣?」李教授低聲跟另外兩人交流。   「我這邊核對都沒有問題,最多一兩年內的差別,大家取的數不一樣。」張教授道。   孫教授則是掏出了手機,道:「我問問學生們啊……恩,核對的都沒問題。」   李教授挑挑眉毛,再將剛剛得到的10個數字,分給三人,自己隨便找了一個屍體的編號與屍體的年齡,查看著照片和現場取的資料,再次核查起來。   結果自然是符合的。   核查到這裡,李教授已經感覺自己用腦過度了,乾脆哈哈一笑,將面前的本子一推,道:「陶教授給我們找了個強援啊。」   「那是你們沒有跟江遠接觸過,跟刑偵的圈子交流的也少。」陶雅潔也是哈哈的一笑,道:「江法醫是專破大案要案的,用人類學破案,不知道多少次了。」   「怪不得,搞刑偵的,都喜歡往精確裡判斷是吧?」李教授給自己找了個理由。   江遠這時候抬頭看一眼,笑笑道:「那也沒有。準確還是第一位的,如果不是特別迫切的需要的話,我們一般也是以不出錯為最基礎要求。」   「說的是。」李教授下意識的就順著江遠的話來說了,轉念一想,突然體會到了一股子凡爾賽的味道。   你以最基礎的要求為目標,結果將屍骸的死亡年齡都精確到了年?   以人類學的緯度來說,這幾乎可以說是一種炫耀了。   「再稍等我幾分鐘。」江遠卻沒有要聊天的意思,說上兩句,就再次低頭忙了起來。   不到10分鐘的時間,江遠再次將面前的A4紙遞給王傳星,才笑笑道:「這樣一來,死亡年齡的判斷,就算是完成了,接下來做什麼?」   三名心不在焉的教授,都不由自主的抬起頭來。   「死亡年齡的判斷,全都做完了啊。」三人不知道該怎麼表達了。   其實,但凡幾位專家有在什麼指紋群、法醫群或者痕檢群裡呆過的,絕對不會跟江遠掰扯什麼死亡年齡的鑒定的。   江遠LV6的死亡時間的鑒定,不能說是全知全能,也不能說完美適配死亡年齡的鑒定,但有這種級別的技能配LV3的法醫人類學,依舊是碾壓級的。對比普通LV3就到頂的專家級選手,也稱得上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了。   「接下來,我來做死亡原因的鑒定吧。」江遠自己給自己安排任務,偏偏合理的讓人無法挑剔。   三名教授下意識的就點了頭。 第910章 這不是巧了嗎   翌日。   清晨。   李教授正擁狗酣睡,就被一陣電話給吵醒了。   睜開眼,就見面前的金毛正一臉委屈的看著他。   李教授一把將狗頭推到邊上,再拿起手機,看了看來電顯示,直接點了免提,道:「小明,什麼事情?」   「教授,您趕緊來辦公室吧,那個江警官帶著人過來了。」小明是他的博士研究生,相當於內門弟子,日常溝通頗多。   李教授哈哈一笑:「他是來看骸骨的吧,又不是來抓你的。」   「不是,他是來參加專案會議的。」   李教授疑惑的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皺眉道:「今天有專案會議嗎?」   「沒有。我給江警官說了,他說現在舉行就行了。」   李教授給氣笑了:「他牛逼也不能安排我們的上班時間啊。」   聽到主人的笑聲,金毛從床邊爬了過來,搖著尾巴過來討好。   李教授輕撫狗頭,心情好了一點,樂道:「你給他說,專案進度都是有進度表的,我們按照進度表走就行了。」   小明內心吐槽一句,進度表還不是我從網上抄的。轉頭,小明再道:「江警官說,他這邊已經把墉王大墓內的各個骸骨的死亡原因做完了,今天開個專案會議給咱們通報一下。」   李教授不覺一愣,眉頭皺起:「昨天的……今天就搞完了?他胡搞的吧。」   小明謹慎的道:「我看那個意思,不太像吧。他也挺有名的,不可能在這種事情上鬧笑話吧。陶教授他們也在看了。」   李教授「嘶」的一聲。   金毛「汪」的叫了一聲。   李教授一把將狗頭推開,接著起身,道:「行吧。算他牛逼,我現在回學校。哎,我就說,真這麼牛逼?他骸骨都沒細看吧。」   「看了幾具,說是細化一下,剩下的都是根據照片和給定的資料做的結果。」小明也不用描述的太詳細,大家都是行內人,幾個重要節點一說,懂的都懂。   「法醫仙人啊。」李教授無話可說,稍微刷了個牙,就下樓開車回學校。   進到辦公室,江遠正在那裡翻看骨頭。   拾掇好的骸骨都是裝在類似于樂扣一樣的大盒子裡,乾乾淨淨的,也沒什麼味道,江遠就是一次倒一盒出來,看完了再讓人裝回去就是了。   李教授左右看看,再打招呼:「孫教授,張教授,陶教授,你們都到了呀。」   「再不來,江法醫就要把我們的活都給幹完了。」孫教授笑著打招呼。   江遠見李教授進門,點了點頭,道:「人來齊了,咱們開始吧。」   幾位教授都是體面人,自然不會跟他爭主導權,會議就被江遠給主持了。   江遠也不管那麼多,只向陶雅潔點點頭,道:「我先說說我目前的發現,能夠提供的資訊,再看你們有什麼需求。」   總體而言,江遠對於這次墉王大墓的發掘還是比較有興趣的。做人類學做到精深,考古這條線是一定會接觸到的。江遠以前沒有機會,這次有機會參與進來,而且一下子就參與到這麼大的項目裡來,其實也是符合他本人的需求的。   不過,因為技術處於優勢地位,江遠也不必陪著陶雅潔他們走全套的流程就是了。   江遠的想法,以及他目前所表述的意思都是一致的,他把能解決的問題解決一下,陶雅潔再有問題再提出來,通過這種方式,江遠的效率是最大化的,至於項目背後怎麼協調,江遠也不管那麼多。   陶雅潔不能說是猜到了江遠的想法,只能說是熟悉技術人員的思維模式,一聽江遠這麼說,就順意的道:「您請講。」   江遠於是向王傳星示意一下。   王傳星立即打開自己昨天晚上熬夜寫的PPT。   江遠拿了遙控器,邊按邊道:   「首先是墉王。從墉王的屍骸來判斷,其死亡時的年齡為72歲,死亡原因有可能是某種類型的癌症,可以看到胸骨和股骨頭的骨質都有被破壞,有空洞有溶解區域,不過大概率是骨轉移,原生癌症類型不明。」   「墉王骨質疏鬆,跪踞面痕跡非常明顯,說明是有跪坐的習慣的……牙齒的磨損狀況比現代人略深,有牙結石,有齲齒,有缺齒,總體保養狀況還是不如……」   「有多次骨折的痕跡,腳踝也有多次受傷的痕跡……」   「長期騎馬,脊柱、骨盆和膝蓋都有所變化,恩,牙齒磨損情況也與之相關……」   前半段,陶教授等人就聽著點頭。類似的結論,他們在仔細的觀察了骸骨之後,也是能夠得出來的。   當然,這裡的仔細觀察和研究是以周為單位的——正常的普通人類學家,LV1以上水準的,讓他們去看一個痕跡是什麼原因造成的,基本都能說的頭頭是道,好像非常明白的樣子。但你給他整具的骸骨,問他死者是怎麼死的,那接下來一兩個星期,除非他睡在骸骨邊上,否則得不出結論來。   這就好像一支股票盤中10點30分漲了,複盤的時候,每個人都能說出理由和原因,能從國際形勢講到董事長兒子的私生活導致的內幕消息。但你問他該股票明天是漲是跌,他就要支支吾吾了。   江遠屬於是將該股票明天的K線圖都給畫出來了。   陶李孫張大為震驚。   底下的內外門弟子們更是世界觀震顫,低聲交流起來。   「有意見嗎?」江遠停了一下,禮貌的看向眾人。   眾人齊齊搖頭。   江遠一看,跟在外地刑警隊一樣,於是放心的點點頭,道:「那我繼續說。」   江遠:「二號坑裡的墉王妃,女性,年齡為78歲。死亡原因不是很明確,有過生育。骨質疏鬆……」   「三號坑的死者,其中有三名,明確死於外傷,疑似殉葬。其中J4和J5,年齡分別為24歲和28歲,死亡原因分別是樞椎和第三頸椎遭砍劈,都有明確的砍痕。J6的死因大概率是自刎。」   「另外……」   「四號坑,我看主要是獸骨居多,這個暫且不論。」   江遠這波說了差不多10分鐘的時間,PPT更是放了好幾十張。   陶李孫張不約而同的做起了筆記,並讓手下的學生拍了多張照片保留。哪怕江遠說會複製一份PPT給大家,他們也沒全信。   這都是類似於劃重點的時刻了,還懶得自己做筆記,等著老師給你複印一份筆記,不死你死誰。   江遠講完,靜靜地喝了口水。   會議室內的投屏,掛著END的標識好幾分鐘。   陶雅潔這才緩了口氣似的,展顏道:「江老師將整個墉王大墓裡的人員情況,都做了一番梳理,講的太棒了。以我的理解來說,咱們接下來,直接就可以進行到下一階段了?」   「人類學方面,墉王大墓應該是沒問題了。」李教授第一時間投誠。   「後續可能還有需要補充的地方,還要江老師繼續幫忙,包括後期的論文的撰寫,可能也要江老師出力……」陶雅潔沒有說的那麼直白,但她擔心江遠不是圈內人不清楚,自覺是需要說明一下的。   江遠爽快的道:「沒問題。再有需要的話,你發資訊給我就好了。」   「呃……好的。」按說陶雅潔邀請江遠來,其實是想他坐鎮這邊,一起參與專案組的工作的。想法是這樣沒錯,可項目組裡的人類學的內容,都被江遠一把嗦乾淨了,陶雅潔無奈搖搖頭,遺憾的道:「墉王大墓最可惜的一點,是三號和四號墓室都被盜過,不僅令大量的文物遺失了,最主要的是破壞了大量的資訊,讓大墓的考古價值打了折扣。」   江遠明白陶雅潔的意思,就考古而言,墓葬內的隨葬品的價值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考古層層發掘的模式,花費巨大的力氣,為的是瞭解古人類的生活狀況,獲取遠隔千年的第一手資訊……   而盜墓行為,顯然是將最有價值的這部分給破壞了。   江遠想了想,正所謂送佛送到西……   想到此處,江遠主動道:「陶教授,說起來,打擊盜墓行為,屬於是我們刑警的職責,我幫您關注一下這個案子。」   陶教授忙道:「那太好了,會不會太麻煩?」   「看吧。我先打幾個電話,看有沒有人願意主動自首的。」江遠道。 第911章 主動   砰。   審訊室的門被大力關了起來,被銬在審訊椅上的王壯渾身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   「王壯,還記得我吧……」   在助手的例行詢問後,審訊員開腔就面帶笑容。   王壯忐忑不安的道:「記得。我犯案以後,就是您審的。」   「嗯,咱們是老關係了,那我透漏一點消息給你。」審訊員看著王壯,手壓著厚厚的道具級卷宗,道:「我這裡有一份檔,給你看看。」   說著,就有人從鐵柵欄的這邊,將一份單薄的打印紙遞到了王壯的面前。   王壯低頭,只見打印紙的三分之一部分,都被紅色的字跡和紅線所籠罩,中段,紅字紅線下方則是加粗加黑的一行黑字——《關於深入打擊文物犯罪專項工作方案》。   王壯心裡一陣難受,又是一陣輕鬆,強笑道:「政府,我這不是已經在坐牢了,再打擊,也打擊不到我頭上啊。」   審訊員一嘴的稀有元素:「打擊不到你,打擊不到你舅舅嗎?打擊不到你弟弟嗎,你的那麼多親戚,是想在監獄裡團聚嗎?」   王壯:「啊……這個……他們也沒犯事了……」   「你好好看看最上面,發紅頭文件的單位是哪個?」   王壯小聲道:「寧台縣……」   審訊員:「想起什麼了嗎?」   王壯怎麼可能忘得了,他雖然沒見過江遠的人,但江遠的名字,幾乎每隔幾天就會在他的耳邊響起,在他的腦中回蕩起來。   王壯深吸一口氣:「甯台江遠,兇焰滔滔。」   審訊員緩緩點頭:「明白了嗎?」   「我……我真不明白。政府……」王壯覺得自己不應該緊張,但他還是緊張了,不由小聲道:「我家也不是寧台的,他們寧台縣打擊文物犯罪,跟我們……」   「你難道是在寧台縣被抓的嗎?」審訊員淡淡的道:「你看看檔裡的內容,人家有說,深入打擊的範圍,是寧台縣嗎?」   王壯茫然搖頭。   「沒有。那就是全國。」審訊員道。   「啊……這……」王壯小小的驚訝了一句,緊接著,又回想起自己在監獄裡的所見所聞,突然覺得合情合理。   審訊員覺得鋪墊也夠了,考慮到後面還有任務,於是打了一個直球,道:「山南省的墉王大墓,在考古隊入駐以前,就被人給盜了。江隊現在負責墉王大墓的發掘工作,發現這一情況之後,很不高興,所以決定打擊文物犯罪案件。」   審訊員盯著王壯幾秒鐘,接著道:「你也不要說你不知道什麼是墉王大墓,你是這個行業的老人了。監獄裡也允許你們看電視讀報紙打電話的,這麼大的一個墓穴的發掘,圈外人可能不知道,你不可能不清楚。」   王壯苦笑:「我也就是知道個皮毛,知道墉王墓是新發現的墓,真不知道江隊去發掘了……我真不知道這件事情,我要是知道……我哪裡敢啊。」   「別扯那些沒用的。」審訊員不屑的看看他,用緩慢而有壓力的語氣,道:「總而言之,江隊放下話來,墉賊不除,打擊不止。」   王壯聽的愣住了:「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墉王大墓裡的東西,一日不找回來,打擊文物犯罪的人員,一日不回返。」審訊員合上面前的資料夾,宣佈審訊結束。   王壯反而聽急了:「我們以前都不知道墉王大墓是什麼呀,這名字都是新起的。就算誰掏了那裡的墓,他當年也沒法炫這個名字的……而且,我真的沒聽說誰在這邊盜了個大墓的。」   「失竊的文物數量不多,經濟價值不是很高,但有較高的考古價值,所以……」審訊員起身,看看王壯,道:「江隊已經在各地徵集盜墓案了,聽說你家那塊,也在徵集範圍內。」   王壯傻傻的看著審訊員:「他不能……不是……不是說經濟價值不高嗎?不至於……沒必要的……」   ……   消息,傳的飛快。   不到半天的功夫,紅頭文件的照片,都開始在一些私密群裡流傳。   不知有多少盜墓團夥的老大,放下了懷裡47K的臨時女友,捏著手機,陷入了沉思。   ……   「有沒有人願意主動自首的?」   麗思卡爾頓套房裡,麻臉的馬叔赤裸裸的躺在床上,手機上開著騰訊會議軟體,聲音陰沉的像是從墓裡發出來的一樣。   一群盜墓賊開著小號蹲在軟體裡,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他們今天都是來參與交易的,結果到了會議的尾聲,馬叔將甯台縣發的《關於深入打擊文物犯罪專項工作方案》的紅頭文件給大家讀了一遍,當場將有點熱烈的現場給幹沉默了。   「這不是開玩笑的事,誰願意自首啊。」一個中年人的聲音傳出來,同樣是聲音凝重。   馬叔「嗯」的一聲,道:「不自首,江遠就要掃盜墓案了。」   「讓他掃唄。」有人呵呵的笑了兩聲。   「花豆子沒來。」馬叔突然沒頭沒腦的來了一句,問:「誰知道他去哪了?」   「說是要來的。」有人小聲說了一句。   馬叔嗤的一聲,道:「說是要來的沒錯。我也是這麼聽說的。但我今天晚上聽到的消息,是他的事犯了。」   「啊?花豆子犯事了?你哪裡來的消息?」會議軟體裡,一下子有好幾個頭像都亮了起來。   馬叔撇撇嘴,道:「老輝找他收貨,差點就沒回來。甯台的員警直接上門抓的人。」   「啊?」   「啥?」   會議軟體一片閃亮。   「真當你們一群老農做事天衣無縫呢?人家只是抽不出時間來。」馬叔頓了頓,道:「我聽說甯台江遠的那支隊伍,現編的就有好幾十號人,花豆子的老舅和侄兒子也要進去。」   「這……」   「太快了吧。」   「不至於吧。」   馬叔坐了起來,緩緩道:「我有個建議,既然在座的各位,都沒有盜過那個墉王大墓……咱們舉報吧,誰有相關的線索,把他給舉報了!」   「這……」   會議軟體裡,突然一下子沉默下來。   「我起的頭,我先說吧。」馬叔早已有了決定,咳咳兩聲,道:「我記得兩年前,見過一個瓷器,跟墉王大墓是一樣的形制……」 第912章 除三郎   「王隊,又收到兩封電子郵件,我列印出來了。」守電腦的實習民警將兩份檔遞給了王傳星。   「舉報信?好東西。」王傳星哈哈一笑,結果檔看了看,又將電子郵件拉出來抽了一眼,趕緊將電子郵件轉發到了工作組,接著就拿著列印好的檔去見江遠。   兩封舉報信裡的內容,都以文字描述為主,要說證明力什麼的,絕對是不充足的,但它們都將嫌疑人指向了名為「韓三郎」的首腦及其團夥。   而同樣的名字,在此前的舉報信裡也都出現過,並且已經派員開始調查了。   王傳星於是寫了一個備忘錄給江遠,然後就打電話給前往調查的警員。   電話接通,就聽到耳機裡傳來呼呼的風聲,以及許多人的喊叫。   「喂?你們那邊情況怎麼樣?」王傳星有點擔心。這要是賊窩的話,己方就派出了四個人,八成是要吃虧的。   「撞進賊窩了。」電話另一頭的警員翁方「昂」的一聲,接著就聽「砰」的一聲槍響。   「開槍了?翁方,要不要支援?你們在哪個位置?」王傳星刷的一下子就坐起來了。   翁方「嗯」的一聲,聲音卻是不急不躁的,道:「沒事,對天鳴槍了,現場有點亂,不能讓他們再跑了。我們沒事,當地警方派了一個大隊來幫忙的,態度都很好的。開槍的也是他們的人。」   王傳星這才松了口氣。其實就國內的環境,員警如果真的願意開槍,以一敵百誇張了點,以一當十是確實沒問題的,小砸炮打不死人是人民警察照著不致命的位置打了,真像是老美的員警那樣,先是胸前三槍打出一個品字形,看看狀況再照頭三槍,小砸炮也能送人去殯儀館。   與此同時,就聽翁方繼續道:「這個韓三郎的團夥,規模不小,犯的事兒估計也不小,剛剛要不是這邊的刑警大隊長果斷開槍,得讓人竄出去了。他們是真的敢反抗。」   「首先保證安全。」王傳星依照黃強民的傳統教育模式說了一句,再問:「現在抓到人了嗎?還是需要攻堅抓逃什麼的嗎?」   「盯著主犯呢,小嘍囉弄不好要跑幾個,我們的人比他們多不了幾個。」翁方說著頓了一下,道:「不說了,我們這邊也該上去了。」   「好的好的。」王傳星放下手機,想了一下子,給已經在旁邊聽著的唐佳等人說明兩句,再趕緊去隔壁的會議室裡,找江遠報告。   翌日。   清晨。   李教授擁狗酣睡中,就被熟悉的鬧鈴聲吵醒。   「汪!」李教授接通電話,狗先叫了一句。   今次打電話的是李教授的研究生,屬於不太熟悉長老的外門弟子,聽到對面的聲音,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大量非法網站的畫面來,壓抑著震驚感和分享欲,道:「教授,接到江遠的通知,說是要提前召開專案的討論會。時間在1個小時以後。」   李教授愣了愣:「他乾脆當我們老闆算了。」   「我這麼回嗎?」對面的學生不確定社會上的人,是怎麼交流的。   李教授一口老痰卡的難受,「啪」的拍了狗屁股一巴掌:「你當然不能這麼回。算了,我起來了,你給他們說我從外面往過趕,可能要稍微遲到一點。」   「是。」   「還有,江遠為什麼要開項目討論,討論什麼?他法醫的活不是幹完了嗎?」李教授一邊說,一邊慢悠悠的穿衣服。   學生馬上道:「他說是……帶著疑似墉王大墓的失竊物品來學校,幫助完善……」   「你剛才怎麼不說這個話?」李教授氣的開了免提,將手機丟在邊上,一邊快速的穿衣服,一邊道:「你給他們講,我儘快趕過去,儘量準時到。」   「啊……您也不要太趕了,路上注意安全。」學生自以為關心了教授。   李教授氣得又給了狗屁股一巴掌:「你是想把我送進去嗎?」   ……   山南大學考古系。   幾張長桌拼在一起,各自放上了幾尊文物,有瓷器,陶器,亦有銀器銅器,還有焚帛爐,石柱等特殊些的物件。   陶孫李張四名教授各站一張桌子前,或是細細翻看,或是退後兩步仔細端詳。   考古系的教授,大抵也是不懂得文物鑒定的,最起碼,他們懂得的文物鑒定,僅僅局限於斷代分類等很少的範圍,不是親手從墓裡刨出來的物件,他們也是不敢買的,就跟考古系的教授對人類學的瞭解差不多。   不過,在假定這些文物出自墉王大墓的前提下,四個人很快對這些文物做出了分類。   陶雅潔興奮的眼角都壓不住了,道:「形制看著是對的,這麼一來,咱們最後的短板都補齊了。」   「我贊成,這些物件出現在墉王大墓裡,是一點都不出奇的。」李教授是趕在開會時間前抵達了,此時看著這些明顯經過了清洗的文物,小聲道:「江……江老師,我能問一下,這些文物的來源嗎?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知道它的這個流傳的情況。你知道,咱們講究那個傳承有序……」   他解釋的有點尬,但另外三名教授也好奇,所以都沒吭聲。   江遠倒是覺得有必要說明一下,遂道:「你們現在看到的這一批呢,主要是一個名為韓三郎的盜墓團夥盜走的,他們得手後,回到酒店分贓,其中韓三郎分到了1號到4號,共4件古董,其他人也各自分得二到四件不等。共計盜走42件文物。」   桌面上擺放的文物共計28件,這麼一算,就有聰明的同學回答道:「有14件文物被賣掉了?」   「全賣掉了。只是走了不同的銷贓管道。」江遠頓了一下,道:「韓三郎盜墓團夥已經全部被捕,下家的販子抓獲了一部分,通過這幾個文物販子,我們又抓獲了幾名購買了贓物的嫌疑人,這些是現場收繳回來的。另外還有一部分,是販子又賣給了販子,有的可能倒了四五道手,這種就要花些時間才能追回了。」   「這麼快?」陶雅潔驚訝的說了一句,又笑道:「據我瞭解,一般的文物相關案件,追索起來都比較費時間,有的可能要幾個月甚至幾年的時間……」   「恩,一般的案件是這樣。」江遠也不去評價其他單位做事,大家首先在資源上就是不對等的。國內雖然有專門的文物稽查大隊,但他們是行政系統的,卻不是刑偵系統的,大家在強力程度上都不一樣。而刑警系統內,對於文物犯罪的投入也是比較少的。   江遠的積案專班進化到今天,早已是江遠自己挑案子的模式了。他要做韓三郎的案子,那就是幾十號精兵強將參與。   事實上還遠不止如此。因為韓三郎的案子根本就是被舉報出來的,所以,江遠積案專班只出了4個人,配合當地警方就把韓三郎的團夥給滅了,其他連絡人其實也是差不多的狀態,只要有人交代出地點人物,江遠一個電話打過去,當地刑警就會第一時間出動,幫江遠人贓俱獲。   說起來囉嗦,實際上,這些工作也就是過去兩天完成的。   要不說天下刑警是一家,正常情況下,大家對於外地過來辦案的刑警,都會行個方便。贈送兩個人,陪同一兩天時間是基本操作,也就是少數幾個地方專注於收費。相應的,大家所期待的也就是異日到別的省市去了,也能得到相似的待遇,期望熬夜多日的案子能有所得。   可放在江遠身上,這就不叫正常情況了。   江遠現在已經給差不多10個省份的刑警隊辦過案子了,微信和電話裡回答過的人,那就不計其數了,說是遍佈全國,根本不叫誇張,那就叫陳述事實。甚至在刑警領域,說一句「天下無人不識君」,也不算是過分。   這種狀態下,江遠打電話搖人,當地刑警肯定都是盡心盡力的去辦的。   說是還江遠的人情,辦的也是自家地盤上的案子,根本沒有不順暢的理由。唯一的反抗就是犯罪分子本身的反抗,但這部分對員警來說,最不重要了。   幾位教授也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小北鼻,互相看了一眼,就開始現場點贊:   「不愧是江老師!」   「應該說,還得是江老師!」   「這樣的話,我們的進度就很快了……」   江遠擺擺手,又道:「現在審訊還沒完成,回頭等審訊完成了,應該會有一份他們下了墓道之後,盜走各個文物時,不同文物的大致的擺放位置……」   「這個可太好了!」陶雅潔和孫教授對視一笑:「我剛才還和老孫聊到這一點,真的是太好了墓葬內的隨葬品的位置,擺放的地方,有時候比它們的價值,更能說明墓葬主人的身份地位,說明當時古人類的生活狀況。」   江遠也是惡補過相關知識的,等他們說完,順手掏出自己的PDA,笑道:「說到這裡,我說一下最近幾天的研究結論。」   「您說。」四名教授立即乖巧的坐在了會議桌兩邊。   其他學生一看,哪裡還敢冒頭,都乖巧的坐在各自的教授身後,按照內門、外門弟子的順序排好。   反而是兩名明顯是本科生的女生,手把手的坐到了江遠對面,拿出手機像是自拍的樣子,悄悄的調轉了鏡頭,對著江法醫拍了好幾張照片,回去可以炫耀,沒有想到大佬不僅僅摸屍摸的好,長的也挺好的,很上鏡。 第913章 賓主盡歡   會議室裡,四名教授坐的板板正正,學生們也都是仰著脖子,不能說是渴求知識,至少是不反對知識流過腦仁的樣子。   江遠對此還是比較滿意的。他漂泊十省,許多地方的刑警雖然聽從命令,遵守紀律,但對於知識真的是不太熱愛,這一點,在日常的破案中倒是沒有什麼影響,就是有點影響知識輸出者的心情了。   江遠點點頭,道:「回去以後,我在仔細檢查了這些屍骸後,第一個發現是較為普遍的上頜竇的骨形態改變。有一半的屍骸的上頜竇有這樣的情況,疑似是長期的上頜竇的竇炎。」   上頜竇的竇炎就是最基本的鼻炎了。但在今天的會議上,江遠很自然的就用了人類學家們常用的精准名稱,而不用特意翻譯成鼻炎。   同行間的語言黑話是很自然和必要的,它們比通用語會更準確更簡單。這就好像是玩遊戲的時候會說「333」,而不會認真的打字「請撤退」,時尚男女在電音節會組個CP,而不會赤果果的說什麼臨時約炮幾天過後互不干涉的友好協議。   另外,鼻竇是有四個腔的,說清楚是上頜竇也是有必要的。   在座的教授陶雅潔「咦」的一聲:「有一半這麼多嗎?我都沒有注意到。」   「有幾個比較隱蔽,但是明確的骨形態改變了。」江遠示意王傳星展示他昨天熬夜寫的PPT。   PPT裡,江遠將多隻顱骨的照片放大了之後,還貼心的畫了紅圈出來,讓人一看就明確了骨形態改變的情況。   包括王偉清等學生,都發出恍然大悟的「哦」的聲音,並且忍不住低聲討論起來。   就有學生忍不住發言,道:「有大量的個體出現竇炎的情況,是不是能說明當時的氣候比較寒冷乾燥?」   「當時會有空氣污染情況嗎?」   「有可能是官宦人家用煤或者炭取暖,會不會有這樣的情況?據說明朝皇子夭折率高,就跟進貢用的木炭有關係。」   「也可能是當時有流行性的疾病之類的……」   江遠等人任由學生們討論,這些都是教科書裡,或者前人的論文中總結過的論點,此時用來做第一輪的基礎佐證也是不錯的。   隨著學生們的討論,幾名教授,以及同組的其他老師,也開始陸續加入了討論。   江遠本人更是很樂意有人將後續的分析部分完成。對人類學來說,發現大部分的人有鼻竇炎這件事,就相當於做幾何題的時候畫輔助線。題目是面向所有人的,圖也是面向所有人的,但在有人畫出正確的輔助線之前,這個題是解不出來的。   而在輔助線畫出來以後,後續的解題步驟又是較簡單的,甚至可以說,輔助線畫的越好,解題的步驟就越簡單。   江遠等於是幾句話就說完了鼻竇的問題,但相關的討論,卻是很自然的進行了下去。   陶雅潔有點猶豫,間中問江遠道:「會不會太浪費你的時間?」   畢竟,這位抓一群盜墓賊,也沒用多久。   江遠擺擺手,道:「我也正好瞭解一下大家的想法。」   他說的也是實話,到大學來參加這項工作,本身就是因為他感興趣,否則的話,他直接不參與就是了。   陶雅潔笑著點點頭:「年輕人的討論雖然比較淺,但是想法都挺好的,很多時候也是有創新點的。」   「對我來說正好。」江遠稍稍謙虛了一下子,同樣也是實話。大家討論的不僅僅是人類學的話題,更多的還是考古相關的內容,剛好圍繞著人類學,也能讓他瞭解一些相關內容,後續若是有必要學習的話,也好有的放矢。   當然,要是日後能撿到趁手的遺澤也是好的。   「墉王大墓是國內非常少見的,主要墓穴都基本完整的大墓,我們的論文,計畫從生活方式和殯葬的儀式講起……」陶雅潔說起來了,就順便給江遠介紹了一下論文的思路,且道:「這次能夠將被盜的墓穴裡的文物找回來,尤其能夠有相關的照片,可以說條件非常完美了……」   她這邊說起來,旁邊的孫教授也贊同道:「確實,咱們這次走的這個路線,在國內還是比較領先的……當然,還是有江老師的幫忙,能夠將墓穴裡的隨葬品完整的找回來,這個也在國內也是獨一份了……」   「我感覺,從墉王的跪踞面痕跡明顯這一點切入,也是非常好的方向。我們普遍認為,到了墉王時期,跪坐是不常見的,但從這個屍骨的情況來看,至少墉王本人和家族內,還保留有跪坐的習慣。」陶雅潔順勢進入了討論狀態。   江遠聽到此處,道:「這一點,我正準備說到,跪踞面痕跡明顯的,其實主要是墉王夫婦,我個人查詢了一下同時期的一些文獻資料,也看到了一些照片,個人認為,選擇跪坐的人員的身份,與宗教信仰密切相關。」   「禮佛嗎?」陶雅潔不覺點頭:「這個理由很充分,我們也確實在隨葬品中找到了大量的佛經。」   「禮佛與殉葬儀式有衝突吧。」孫教授提出異議。   「殉葬這一點,也許跟墉王的兒子有關。」陶雅潔回應。   很快,另外幾人也加入到了這邊的討論。   緊接著,吳軍也開始參與了進來。他對於墓葬內的隨葬品、形制、儀式等等,都有自己獨到的見解,雖然基礎差了一點,但也能跟幾名考古學家聊到一起。   討論會的氣氛由此就異常的和諧。   江遠安靜的等待著,直到下班時間,看著吳軍跟幾人交換了聯繫方式後,才邀請眾人一起用餐。   店是早已定好的,一家很不錯的山珍店。   眾所周知,大墓都是要建在群山環繞的大山中的,所以,有大墓出土的地方,山珍的味道都是不錯的。尤其是有新出土的大墓的地方,如果仍然是未開發的山嶺的話,說明它自古以來的環境就不錯,該地區出產的山珍,自然具有傳承有序,基因穩定的優勢。   所以,若是有錢有閑,不用上班,沒有家庭負擔的人,若是想吃山珍的話,完全可以循著新發掘的大墓位址,去附近尋找農家樂或專業的山珍館子。   江遠動用了一些老爹給的社交基金,請大家吃了合法狩獵的野豬等野味。   賓主盡歡。 第914章 台河工作小組   回到甯台縣,吳軍依舊處於興奮狀態。   對他來說,這是一次非常有意思的體驗,尤其是跟幾名教授和學生的交流中,吳軍收穫了大量的第一手資訊——如今世界,資訊繁雜,獲取資訊本身已經不再是障礙了,難的是分辨資訊,利用資訊。   面對面的跟教授和學生們的對話,還是很能夠解決信任度的問題的。相信他們也不會輕易的對員警說話。再者,即使以吳軍LV0.1的審訊能力,也足以判斷大部分學生和教授是否說謊了。   吳軍回到寧台縣,弄了點葉子蘸水給江遠掃了掃,就匆匆忙忙的回家去了。   江遠反而稍微有點不太適應,回到家裡,默默的在自家的香爐房裡點了三支香,又找了個祖母綠的關二爺戴在了脖子上。待到老爹舀了碗牛肉湯,撒了重重的胡椒給他,酣暢淋漓的喝下去,江遠才覺得重新回到了寧台。   「累了就歇幾天。」老爹江富鎮看他的樣子,就道:「跑來跑去的,我都看著累。」   「歇著做什麼,咱們不是剛去蘇島玩了一圈。」江遠就笑。   江富鎮擺手:「你那哪裡算是玩啊,我回來以後,就讓村裡又請了6個保鏢,都是咱們寧台縣出去,在野戰部隊裡服役過的,全家都給人搬到咱們江村社區裡來了……」   江遠一笑,道:「社區跟前不是建了警務亭嗎?安全性還是有保障的。」   「恩,也不是真的要怎麼樣,就怕村裡人多想。」江富鎮說了這麼一句,又道:「你沒事就學學人家明星,去巴黎喂個鴿子什麼的好了。」   「去巴黎吃幾隻鴿子還差不多。舟車勞頓的,太辛苦了。」江遠表示自己沒那份閒情逸致。   江富鎮搖搖頭:「其實坐私人飛機過去也不累,不過咱家買這玩意太浪費了,可惜我搞的牧場沒賺到錢,要不然的話……」   「賺到錢也不用想這種事。」江遠心道,自家的牧場不要再被拆遷就不錯了,至於搞牧場賺錢這件事,江遠覺得也不適合老爹。   不過,說到牧場,就算是說到了江富鎮的興奮處了,他話匣子打開,跟江遠講了些選種育種的技巧,又說草料問題,又說人員管理的問題,竟是一副真的想要把江遠教會的樣子。   江遠就隨意的聽著,他反正不是那麼聽話的性格,或者說,江富鎮也並不是很強勢的長輩形象,否則,他當日也不會去讀法醫了。   汪汪。   兩隻杜賓嗅著味道過來,都站在門口,不好意思的跟小主子打招呼。   江富鎮招手喊他們過來,又笑道:「總覺得咱們家最想你回家的是這兩條狗。」   江遠咳咳兩聲:「爸,你別這麼說,外人聽著誤會。」   ……   翌日。   江遠返回甯台縣刑警大隊上班。   一通問好後,抵達辦公室,就見王傳星等人已經將好幾個案子的卷宗等資訊整理好,就等著他來看了。   「昨天沒有休息嗎?」江遠還是關心了一下自己的下屬。   王傳星眼底發青,但聲音尚且洪亮,道:「也不用專門的休息,晚上睡了一個整覺就挺好的了。」   江遠點點頭,沒有順著這個話題矯情下去,轉而道:「這幾個案子你有看過嗎?說一說?」   「好的。」王傳星也立即進入到了工作狀態,道:「今次積累的總共是送來了三具屍體,一具是曲安縣送過來的,另外兩具都是從台河裡撈出來的屍體,是按照台河工作小組的章程送過來的,尚未解剖,是不是案子還不清楚。」   「曲安縣的確定是案子是嗎?」江遠聽明白了。   「應該是的。曲安縣的法醫的鑒定,是死後入水,但屍源尚未確定。」王傳星說著頓了一下,道:「三具屍體,會不會太多了?」   「看看再說吧。」江遠又問了幾個關鍵的細節,再想了想道:「把曲安縣送過來的屍體先解凍了吧,解凍好了我就過去。」   理論上,他可以用一天的時間將三具屍體都解剖完,但是沒必要,太累,而且也影響專案組的效率。   集中精力做一件事,要比同時做三件事更節省時間,這是現實生活與網頁遊戲極不同的地方,次不同的地方是渣渣輝。   「是。」王傳星應了,接著還是有點擔心道:「溺亡案子,積累的這麼快,會不會太困難了。」   江遠擺擺手,道:「我先去看屍體,你們整理瞭解一下這三個案子,看看其他方向有沒有突破的機會。」   溺亡的案子確實很複雜,可以說是各類死亡案件中最複雜的一類了。所以,即使是江遠,也不敢保證說,就能偵破案件。   溺亡類的案件,或者說水中的屍體,首先面對的就是一個野外的環境。僅此一點,就與城市屍體有了巨大的區別——城市裡的屍體變化少,通常也不會遭遇各類食腐類的動物。野外和水中的屍體恰恰相反,變化多,又容易被野生動物或各種魚類給啃食了,進一步的破壞了屍體上的痕跡,而且實施者還不是兇手。   水中屍體更難的地方,在於它是活動的。屍體順流而下,有的漂浮幾百米的,有的漂浮幾千米的,但不可避免的,有的屍體能越縣過市,乃至於跨越省界的。   這樣的屍體,除了指紋和DNA等生物證據,幾乎難以確定屍源,距離案件的偵破就更遙遠了。   這也是江遠提出台河工作小組的建議以後,各方都表現的非常積極的原因之一。   類似的屍體交給江遠,破不了還可能是運氣的問題,交給各個縣局,經常都是靠運氣破案了。   江遠就地開始閱讀手裡的案子。   這三個案子已經正式歸屬到台河工作小組裡來了,等於就是寧台縣的案子了。自家的案子,自然要投入120%的專注。   江遠等著屍體化凍,就先以照片為主。   看了一會,江遠不覺歎了口氣,找了張A4紙,就地畫了起來。   這具屍體在拍照的時候,也就是落水一周左右的狀態,臉型腫脹的沒法看了,但對LV6的法醫素描來說,只能說是剛剛好。   跟聽著嫌疑人的描述而畫照片的技術不同,法醫素描針對的就是臉部變形的死者。   LV6的程度,大概就是把喪屍畫成人的水準。   很快,江遠就根據照片裡的屍體面部狀況,畫了一張死者的素描圖出來。   拿著手機拍了張照,順手往警務通裡一放,一條提示就已經出來了。 第915章 推進   「調查一下這個人,大概率是死者。」   江遠將警務通上的信息轉給王傳星。   王傳星發青的眼皮子就不停的跳:「用素描鎖定的身份嗎?您什麼時候學的素描?」   通過照片來確認身份,是現在的警務網路的基本功能了。但是,照片是照片,用素描來確定身份,這個難度,看過美術高考的人都知道,練八年美術也很有可能畫人似猴。   而且,江遠這種還是看著屍體畫像的,並不是目擊者參與的刑事素描,難度只高不低。   江遠卻不需要解釋LV6的技能有多強了,看一眼王傳星,道:「我就是把你做PPT的時間用來練習了,喊孟隊和伍隊一起去。」   王傳星拍拍腦門,立正道:「是。」   死者的身體有了,第一起溺亡案就算是有所突破了,江遠接著將精力投注在另外兩起案子上,一看就是一個早上。   到下午了,另一起年輕女性的溺亡案,也有了眉目,看起來卻不太像是一起案子,更像是失足落水,也就以非正常死亡處理。   做完這些,苗瑞祥的電話才打過來,問:「江隊,早上化凍的屍體有點軟了,咱是現在開始解剖呢,還是等再化化?我怕碎的太厲害了。」   會做飯的都知道,廚房裡的肉要是徹底化凍了,其實反而沒那麼好切了,化的剛剛好,有點軟,不堅硬,剛能下刀的時候,就差不多能動手了。   而且,解剖的過程很長,一次完整的解剖用兩三個小時是很正常的,像是江遠這種級別的法醫,稍微多一點偶像包袱的,多拍幾個照片,多攝影幾次,時間花費的更多,那對化凍的時間控制就更重要了,不能徹底化開了,以至於腔內亂糟糟的,各種東西都黏糊到一起反而麻煩。   江遠接到電話想了一下,道:「解剖你來做吧,你獨立完成沒問題吧?」   「啊?我一個人做嗎?」苗瑞祥驚訝壞了。   他也是有獨立驗屍的經驗的,但驗屍和驗屍是不一樣的,他平時對非正常死亡的屍體驗屍記錄一下,那是難度最低的屍體解剖,而面前的這具屍體已經有法醫解剖過了,二次解剖的難度可就非常高了,苗瑞祥要是有這種自信,那也太不應該自信了。   江遠也不說這個案子已經有了突破,只道:「你讓人全程攝像和拍攝,多拍照片多攝像,最好是多角度的。另外,檢材多取一些,我知道前面一次解剖的時候應該取過檢材了,再取一次也行。」   江遠的這套要求聽起來像是為了避免苗瑞祥失誤,實際上是給了苗瑞祥一大筆的經費——換一名法醫,可不會如此浪費。包括檢材之類的,第一次的時候取多一些可以,第二次還取一大堆,還要存放起來,這份開支,大隊領導不見得就會同意。   不過,經驗總歸是要經費才能堆起來的,只是有些人純開銷經費,有些人是邊工作邊訓練。   苗瑞祥也很快明白了江遠的意思,開開心心的去剖屍體了。   江遠自己收拾收拾,就提前下班了。   今天就化凍了一具屍體,另一具還被認定為非正常死亡,也就是排除了刑事的可能性,再剩下的最後一具女屍,江遠看照片也很難判斷,就只能等明天再化凍了看。   至於說加班,就算江遠想加班,也不能自己加一具屍體了,而其他類型的案子,寧台縣的警力已經是溢出了,暫且不用他來參與。   實際上,別看各種刑事案件操作起來狀況百出,思路都是大同小異的,稍微有些經驗的民警,有個五六年以上的經驗,對於大部分的案件類型都已經很熟悉了,無非就是一個許可權大小的問題,資源配置的問題,人員管理的問題。   也就是命案的區別比較大,主要也是發生率太低了,警局往往又會用力過猛,使得命案專案組的操作與普通案件的操作大相徑庭。   第二天一早。   江遠踩著點來上班,就見辦公室裡已是一片忙碌。   「江隊,昨天第一具屍體的嫌疑人抓回來了,正在審訊,路上已經招供了。」王傳星青著眼來報告。   江遠並不驚訝的「哦」了一聲,問:「熟人關係嗎?」   也只有是熟人關係,才好這麼快的抓回來。   「是。」王傳星道:「嫌疑人是死者的老公,老婆失蹤以後,男人聲稱老婆跑了,也沒有報警。」   江遠點點頭,有這麼一個撒謊的過程,嫌疑人想解釋清楚就難了。   王傳星頓了頓,又道:「苗瑞祥那邊把一號屍體解剖完了,您看看嗎?」   「那就看看。二號和三號化凍了嗎?化凍了的話,三號也由他剖了吧。」江遠簡單的安排著任務。   接著就是看苗瑞祥的解剖視頻和照片,都是加速拖進度條的模式,不到十分鐘看完,基本就知道屍體的具體情況了。因為沒什麼花頭,加上案件都基本偵破了。   三號屍體是非正常死亡,也屬於是可剖可不剖的程度,江遠還是傾向於解剖掉。畢竟是水裡的浮屍,迷惑性還是非常大的。   到下午,江遠算著時間,自己也到了殯儀館的解剖室。   二號屍體是有外傷的,所以,雖然和三號一樣,也是生前入水,但江遠認為這具屍體大概率涉及刑案。   解剖下來的結果——並不能指向這個結論。   單就法醫病理學的判斷來說,死者就是單純的溺水身亡,身體外傷是否與之相關,就法醫的技術,實際上是無法判斷的。   不過,江遠也不著急,先是取了肺部的樣本,部分送去理化實驗室檢驗,接著就安安心心的將屍體解剖完,再一件件的寫報告和歸檔。   速度有點慢,但是,緩慢切割屍體還是很治癒的,讓人的情緒安寧,少了焦躁和不安。   晚間。   二號屍體的解剖完成。   江遠又順手畫了一張素描,但用軟體掃了數遍,都沒能找到適配的資訊。   如此一來,案件的難度就有所提升了。   江遠想了想,喊來了申耀偉,道:「2號被發現的地點,有大量的淤泥和蘆葦,算是台河的減速帶了。你帶人去翻一番,看能不能再找到什麼物品,能證明2號的身份的。」   這是海底撈針的法子,但命案偵辦中,類似的要求簡直多如牛毛。   申耀偉只高興自己得到了重用,認認真真的謝過了江遠,就士氣高昂的帶隊出發了。 第916章 走訪   申耀偉沿著台河兩岸,搜尋了一周多的時間,週末兩天甚至沒有回家,一路沿著台河上行取樣,走了差不多20公里。   這個距離已經很不短了,放在以前的寧台縣局裡,基本就算是到極限了,再沿河搜尋,實驗室的負擔都要太重了。   但是,找了這麼長的距離,依舊沒有找到匹配的矽藻,說明要麼是取樣的運氣不好,要麼,受害者的入水點就不在上游20公里範圍內。   這個結論,讓申耀偉的情緒變得緊張起來。   周一清早。   申耀偉卡著上班的時間,問實驗室結果,確定依舊沒有比中後,懨懨的去找江遠報告了。   寧台縣局自己的案子,有段日子沒有這種疑難案件了。當然,這其實也不算是傳統的寧台縣的案件,而是整個台河流域的案子,放在以前,大概率是要清河市局來統合安排的。又或者,浮屍飄去了其他市,那就跟清河都沒關係了。   也是深知浮屍案的複雜程度,申耀偉報告的時候也是有點無可奈何:「我們開始的時候是300米取樣一次,後來改成了150米就取樣一次,但都沒有比中,這個屍體別是從平洲飄下來的。」   一具屍體一旦出了省界,案件的偵辦難度可就高一個級數了。不僅溝通起來麻煩,關鍵是經費開銷很可能也要多一個級數,這對大部分的縣局來說,可謂是死穴。   不過,這對江遠積案專班並不是問題,寧台縣的基建速度和基建水準已經是拉滿了,從手指縫裡露出來的那點殘渣,都讓法院和檢院得了些實惠,相比之下,破案的經費開銷就比較充裕了。   江遠想想道:「也不能排除這個可能性。」   「是啊,能飄20公里的,就能飄200公里,這個案子麻煩了。」申耀偉重重的歎口氣,他也是希望能勢如破竹的破案的。特別是最近受到江遠的重視,申耀偉更是內心存了點建功立業的心態。   申耀偉的堂兄申耀國是長陽市治安支隊的支隊長,在警界序列裡,屬於是非常舒服非常好的職位了。但要論業務,談及警界內的鄙視鏈,又窮又專的刑警永遠是最上層的。申耀偉不指望自己能像堂兄那樣做到支隊長那個級別,但如果能在刑警一職上有所成就,也不枉職業生涯了。   申耀偉的心思多,念頭活,想到這裡,不禁抬頭看看江遠,有心試探的道:「據我所知,有些地方的溺亡的案子,尤其是這種上游沖下來的屍體,情況不太明確的,往往就按照非正常死亡報掉了。」   非正常死亡是相對于正常死亡而言的,謀殺固然是非正常死亡,溺水或者交通事故又或者各種意外死亡也屬於是非正常死亡。而在員警這邊,非正常死亡是排除了他殺的可能性的,換言之,就不是一個刑事案件了。   不是刑事案件,自然就不需要偵破了,單就解決而言,是不是就算是解決了?如解。   江遠卻不會有這樣的想法,他去年跑了那麼多地方辦案,辦的還都是各地的疑難案件,不可能回到自家地盤了,搞一鍋夾生飯出來。   「喊柳處吧。」江遠現有的技術也是有局限的,在DNA、面容識別和指紋這一類生物識別技術都無法發揮作用的情況下,不僅確定屍源,就是確定屍源地都非常困難。   這時候,柳景輝的推理能力就顯得頗為有用的樣子。   等待柳景輝的過程中,江遠順手又比中了幾個指紋,將「山南指紋交流群」裡的幾個話題給清空了一下。   因為有江遠這樣的專家願意積極回答問題,「山南指紋交流群」在痕檢中的名氣很大,少不了有其他地方的痕檢乃至於專家級的人物加進來。江遠也都是一視同仁,能回答問題就回答。   他不像很多著名的專家,成名的時候已經老了,想做事也做不了多少事,所以很珍惜體力和精力,加上許多人不熟悉網路,往往不會在類似的群裡回答問題。   而江遠現在積累的指紋鑒定的能力,說是國內頂尖一點毛病都沒有,偏偏他才20歲出頭,本身又在寧台縣這樣的小單位裡面,每日裡除了破案,幾乎沒有其他什麼事情可做,完全是一副精力無處發洩的樣子。花個幾分鐘,比對一下群裡的指紋,對江遠來說,簡直可以說是消遣。   尤其是「山南指紋交流群」裡的成員們漸漸熟悉了江遠以後,也知道他喜歡資訊回饋,三五不時的報告一下,又有誰因為指紋被比中而判了死刑,或者無期,或者十年期,江遠就會覺得很開心。   另一方面,指紋群裡後加入進來的一些專家,開始階段可能是想找江遠做指紋鑒定。他們要鑒定的指紋做完了,總不好意思就退群走人,處於歸還人情或者人情利息的緣故,大家往往就會在指紋群裡接幾個指紋鑒定的活,幫人做做匹配。   一來二去的,「山南指紋交流群」的規模變大了,解決問題的速度卻在加快,又吸引了更多的人加入。   「江遠。」柳景輝基本是收到消息就開車過來了,到的很快。   江遠笑著打了聲招呼,再請柳景輝坐下,讓人上茶的同時,問「有人給你講案情了嗎?有什麼想法?」   「有看到,21歲的女性,不能面部識別,沒有DNA記錄,沒有指紋記錄,這個本身就很少見啊。」柳景輝頓了頓,問:「不知道你畫的素描畫像怎麼樣,什麼水準?」   「跟我足跡鑒定的水準差不多。」江遠是需要將這種資訊告知隊友的。   柳景輝眼皮子一跳:「你什麼時候學的這個技術?」   「我學東西就是格外的快。」江遠覺得解釋到這個程度就差不多了。   柳景輝果然也沒有追問,有什麼好追問的,這個世界真的有人是過目不忘的,也真的有人是絕對音準的,江遠目前展現出的許多技術的水準,都已經是國內乃至於國際頂尖的水準了,不談天賦談努力就是搞笑了。   「如果有這個水準的素描畫像的水準的話,那說明死者的面容是不在照片庫裡的。沒有辦過二代身份證?」柳景輝一句話推理過來,再往前推理了一步,道:「基本不太可能是城市居民,21歲還沒有二代身份證很不方便,大概率是生活在農村,生活條件不佳,家庭條件不佳。」   江遠緩緩點頭:「手腳有勞動痕跡,確實有可能。」   他現在只能是佐證柳景輝的推論,而不能反推。就現在的環境,手腳有勞動痕跡,甚至是長期勞動的環境,其實也不能論證其就生活在農村。甚至生活在農村這個概念,都已經是模糊的了。   但從另一個方面講,當前社會,21歲的女孩子,長相尚可,但卻長期生活在農村,並長期勞動,這反而是一個很少見的情況。   柳景輝接著道:「家庭條件不佳,生活條件也不好,又是21歲的女性,長期在農村生活,很可能已經嫁人了……當然,很可能沒有領取結婚證。有生育過嗎?打胎?」   這兩項在屍檢中都是能看出來的。   江遠搖頭,道:「沒有。基本沒有醫療痕跡。牙齒也不是很整齊,沒有處理。」   「只能說是進一步的證明了前面的觀點,現在的關鍵是不好確定她是哪個地方的。」柳景輝琢磨了一下,喝了口茶,又道:「要從屍體發現地點,一直往上走訪嗎?」   走訪的成本比排查要低很多,就本案來說,基本上就是到附近村子,詢問近日來是否有失蹤人口,有沒有見過某個人,是否有異常情況。   關鍵還在於範圍,如果上溯幾十公里還好說,上溯上百公里,這個工程量就太大了。因為不可能只走訪沿河最近的一個村子,反而是更往大山裡的村子更窮。再者,窮也是沒有標準的,多窮算是窮呢?   「先走訪起來吧。最起碼,我們是有照片的,多走幾個村子,說不定能有收穫。」江遠想了想,就果斷做出決定。 第917章 鐘聲起   「聽說有案件推進不下去了?」黃強民聽說柳景輝來了,立即就趕了過來。   「上次的二號屍體,那具女屍,始終沒有確定屍源。」江遠從電腦後面站了起來,順便活動了一下腰背,再道:「這個案子比較麻煩,屍體的腐敗原本不是很嚴重,畫了出來,偏偏面容識別不到,這麼一來,顱骨復原術也是沒有用的。」   江遠敢於開台河工作小組,顱骨復原術是一個大殺器,理論上,只要顱骨尚在的屍體,江遠就能通過顱骨復原術得到死者的生前的大概面容,加之國內目前的面容識別技術的廣泛應用,確定屍源的難度可能只有普通警局的百分之一了。   LV6的法醫素描學更是對顱骨復原術的另一重的加強,顱骨復原術的普適性更強,頭在就行,腐爛不腐爛的都沒關係,腐爛成白骨更方便。法醫素描學的好處是快,不用像顱骨復原術那樣,一搞就是以星期為單位的工作,寥寥數筆,十幾分鐘,最多一個小時的時間,就能出圖,而且,圖的準確度還比顱骨復原術高,應用於面容識別的成功率還更高。   然而,台河工作小組剛開局,三具屍體裡就出現了一具不能識別面容的屍體,多多少少還是讓江遠有點意外的。   相比之下,黃強民反而覺得正常,笑笑道:「面容識別不到太常見了,你用畫出來的圖當照片,電腦肯定是不認的。」   江遠的法醫素描LV6得了有段時間了,但用的卻不多,黃強民也是不太瞭解的。   江遠明確的搖搖頭,道:「我的法醫素描已經練好了,跟足跡鑒定的水準差不多,不會到認不出來的程度。」   說話間,江遠順手拿了塊數位板過來,刷刷幾筆,就將黃強民此時的樣子畫了出來,一點不生動,就身份證照的感覺,但是鼻子眼睛耳朵俱全,人體特徵整整齊齊的樣子。   黃強民看的一陣無語,接著又是一陣嚴肅。   他當了30年的刑警了,看身份證看了不知道多少,一看瞅過去,就知道該看哪裡,要的是什麼特徵。   同樣類型的還有刑事照片,專門拍犯人和死人的攝影師,在沒有數碼相機的年代,要每一張照片都完美的體現臉的特徵,還得專門練習一下的。至於好不好看,在身份證照片不允許美顏以前,有幾個是真的好看。   江遠畫出來的黃強民,固然是不好看,但他黃強民也是長的真的不好看。但不管怎麼說,這張照片拿出來,貼到通緝令裡面,絕對是沒毛病的。   也就是說,江遠的素描水準,是真的能打。   跟柳景輝一樣,黃強民迅速更新了對江遠的技能的認識,並且眉頭漸漸皺起:「這樣都沒掃出來?」   江遠於是彙報了自己和柳景輝的分析和決定。黃強民現在是局政委了,雖然還兼著刑警大隊的大隊長的職位,但對刑事案件的干涉已經很少了,明面上是任由各個中隊發揮自主戰力,實際上是最大程度放權給江遠。   否則,寧台縣局要是再任命一個刑警大隊長出來,還得跟江遠磨合。關鍵是江遠不一定願意跟新人磨合,而小小一個縣局,其實要養住江遠這樣一尊大神是不容易的,至少在柴局長走後,上面就已經比較佛系了。   「我基本贊同你們的判斷。走訪人員足夠嗎?要不要其他中隊的支援?」這也是黃強民過來瞭解情況的主要原因。   「有伍隊的一中隊幫忙,目前來說還是可以的。」江遠回答。   黃強民點點頭,再道:「我重新組織一下人員,這種走訪,很容易就擴大了。」   實際上就是會擴大,如果走訪的前期比較順利的話,案件說偵破也就偵破了,但如果前期不順利,在最可能發現嫌疑人或證據的地方,沒有發現的話,走訪範圍就只能外展。這部分可以理解為畫圓,隨著半徑的增大,圓面積的增加是指數級的。   江遠點點頭,稍微有點煩悶。   說到底,他還是一名技術員,就連他掛的肩章,都是專業技術員警用的灰色肩章。這也是他所擅長的工作。至於走訪,其實屬於是刑警們的傳統藝能了,所謂用腳底的繭度證明破案的實力。   「如果短期內沒有突破的話,可能要抽調兩個中隊吧。」江遠頓了頓,道:「我這兩天應該沒什麼事了,這個溺亡案如果沒結果的話,我可以先幫其他中隊辦案。您看哪個中隊有需求。」   除了新建的台河工作小組以外,寧臺本地已經沒有什麼重量級的案子了,說是夜不閉戶有點誇張,但除了突發的案件,以及激情犯罪,高品質的預謀作案和職業犯可以說是鳳毛麟角。   這種情況下,幾支刑警隊都在往前面追案子,命案積案被江遠清到30年前了,但八大重案中的另外七種,剩下的積案還很多,其中一些涉及到重傷的,強姦的,放火的,爆炸的,惡劣程度還是很高,是很值得追溯的案件,只是做起來難度也比較高就是了。   江遠因為肩負著資源支撐的作用,此前都是在外地做大案子的時候比較多,偶爾回來了,也不能隨手就去摘桃子。這次也是一樣,相信總有某個中隊,追著前面的案子追的火大,且有技術需求找江遠的。   果然,不一會的功夫,劉文凱就送上門來。   「聽說你這裡換鐘?」劉文凱帶著兩個人,帶著筆記本和卷宗,笑呵呵的過來。   「啥子?」江遠都沒聽懂。   「黃政委的意思,點你的鐘不要錢,回頭按時間多賠些鐘就行了。」劉文凱說的一本正經,又道:「據說這樣不違法。」   「我有這麼說嗎?」黃強民走了進來。   劉文凱忙道:「不違法這部分,是我瞎猜的!」   黃強民:「關鍵是不違法嗎?」   「不違法,還不關鍵嗎?」劉文凱反問。   黃強民放棄:「說案子吧。」   「哦,我們這邊是一起搶劫積案。案件發生於12年前,嫌疑人趁著一家水果超市打烊的時間,搶劫了店主,拿走了七千多元的銷售收入和多條高價香煙後,騎車逃跑。店主報案,警方進行了比較詳細的偵查……」劉文凱是匆忙過來的,所以一邊介紹案情,就一邊放照片,很快擺滿了桌子。   甯台縣局的員警,對於如何使用江遠,其實都非常熟練了,主要就是排不到鐘。   劉文凱知道能用江遠兩天,自然是把能帶的裝備都給帶過來了。   江遠就一張張的看照片。   溺亡案還在走訪期間,他暫時也沒有思路,至於眼前的搶劫積案,前代專案組調查的也算認真,但犯人準備的也非常認真,從少數監控照片中可以看出來,犯人帽子墨鏡口罩加圍脖手套,全身上下一點都沒露出來。   偵查員也據此猜測嫌疑人身上有紋身,並且調查了大量的前科人員。   江遠沉吟著思考,從他的角度來看,前代偵查員的思路也沒什麼問題。犯人在搶劫環節表現的很專業,不僅裝備齊全,逃跑的路線明確,搶劫也稱得上乾淨俐落,手持甩棍和刀具,啪啪兩下就砸爛了水果超市的櫃檯,一邊自己取煙,一邊威脅店主拿錢。   整個過程不能說是行雲流水,但有犯罪經驗是一定的。這門功課是非常實踐化的,提前練習也練習不出這個味。   「怎麼樣,有想法嗎?需要我們配合什麼嗎?」劉文凱挺積極的。別看是自家的技師,黃強民說還鐘是一定要還鐘的,劉文凱自然捨不得浪費一點。   江遠想了一會,道:「也只能一樣樣的試了,從你們做過的思路看,我覺得可以從工具痕跡來走。」   他現在選擇偵辦方案,很多時候都是從自己的技術庫中選擇的,當然,做技術員的都是這樣的思路,面對同樣一個問題,擅長java的就用java,擅長C的就用C,擅長甩鍋的就提前準備鍋,都是一樣的道理。   江遠於是照著工具痕跡的思路,根據現場留下的痕跡,將嫌疑人所用的甩棍和刀具的樣子,直接畫了出來。   圖出來了,再進工具痕跡的資料庫去搜索。   這麼一搜,就有多隻涉案工具或工具的照片,出現在了頁面上。   江遠一一比對,但也沒翻幾個,就發現一張圖片裡的甩棍的前端,略有些特別。   再返回來,卻見這已是一起辦結了的打架鬥毆的案子。互毆雙方,一方用了甩棍,另一方用了椅子,於是各打八十大板……   「把這兩個人抓回來問問看。」江遠將鬥毆案的一方的資訊調出來,看看身高年齡等資訊,更加確定了。   劉文凱於是得到了兩張打印紙,再看看時間,終究是有點驚訝:「這麼快就出來了?」   「運氣好,試的第一個法子就出了結果。」江遠說著話,招手叫過王傳星,道:「我記得,溺水的死者有多處的生前的創傷,應該是暴力毆打所致。」   「可以據此查找到工具嗎?」王傳星在旁邊聽著呢,一下子就舉一反三了。   江遠搖頭:「應該是用手打的,不過,挨打了以後,說不定會去買點消炎藥,止疼藥之類的,她可能不一定去大醫院,附近的小診所也有可能。」   「一個月內被毆打過的女性,診所人員應該印象很深刻。」柳景輝本來蒙著頭思考,這會兒一下子坐了起來。 第918章 三條路線   有診所的村子都已經是大村了,而且還得是人口流失不嚴重的大村。   寧台縣是有小工業配套的,一二三級產業都還活著,多多少少還是留下了一些人。尤其是四五十歲以上的人口,多有回家養老又工作的,卻都是診所的常客了。   這樣的大村或行政村,原本並不是偵查人員調查的重點,不過,周邊的自然村多有過來看病買藥的,一家家的問過去,除了路程較遠,倒也不算辛苦。   「挨過打的女人?你們要不要問一下婦聯的?」   某家診所的負責人兼醫師兼護師叼著偵查員遞的煙,仔細的看了看手裡的照片,又給了個建議。   對面的偵查員正喝著茶解乏,笑道:「婦聯管事嗎?」   「管事不管事的,反正我們村裡有男人打老婆的,婦聯主任就報告上去,回頭總要過去說兩句的,現在不是都要做台賬?應該都有記錄的吧。而且,嚴重的還有請你們員警上門的,那是不是也有記錄?」診所醫生也是看過電視的,知道員警想要什麼。   偵查員不由站了起來,琢磨道:「你這個辦法還真別說,好像可以試試。」   診所醫生瞬間覺得顏面有光,哈哈的笑了起來。   同來的偵查員這時候問:「你們婦聯主任是怎麼報告的?紙質報告還是什麼方法?」   報告的方式越簡單,自然就越全面,但流程嚴謹的,可信度就高。   診所醫生此時積極的道:「我給村主任打個電話,你問他一下。」   他當著兩名偵查員的面打了電話,等通話結束,巨響的聽筒已經主動將資訊傳遞了出來。   「在微信群裡報告的?也不是不能用。」這邊偵查員略微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將該資訊報告上去。   調查走訪就是這樣,有了新資訊就用,有了新東西就報告,否則,派人來調查走訪的意義就不存在了。   隨著偵查員的報告遞上來,柳景輝立即去找了黃強民,再由他協調,先從全縣範圍內尋找相關人員。   這次也不用再去現場詢問了,就將婦聯收集的近期受過家暴的女性列表出來,再根據地址,直接將照片通過微信,發給當地村子的婦女主任,詢問此人是否為當地人。城市裡的先不用詢問了,問也不見得認識,而且,城市裡沒有二代身份證的情況更少見。   相比之下,較為偏僻的農村,不僅有不辦二代身份證的情況,還有將身份證賣出的可能,同時還有盜用他人身份證的情形,各種可能性不一而足,主要還是得通過人做媒介來解決問題。   柳景輝一番操作猛如虎,感覺上是工作量大大降低了,自己卻是累的夠嗆。尤其是跟其他部門打交道,對他來說也是有一定負擔的。   也就幾個小時的時間,唐佳就將全縣的資訊統合完畢,再過來報告,道:「柳處,我們這邊現有的資訊來看,沒有匹配的。另外,有些地方的婦女主任不是太配合,感覺她們是沒有怎麼收集被家暴的婦女的資訊的。」   「那就繼續派人去走訪。」柳景輝一點都不奇怪。就寧台縣這種地方,人人聽命,如臂驅使才是奇怪。   唐佳多少有一些年輕人的浪漫主義,哼哼兩聲,道:「就這麼一個簡單的工作,他們都不能做好。最起碼得保障婦女兒童的權益應該做到才是,人家都被家暴了,他們竟然不聞不問!」   「你不能說人是不聞不問,各地都有各地不同的情況不是?說不定是被家暴的女性本身就不願意多事呢,你要是村裡的婦女主任,你能怎麼樣?」   「遇到家暴男,我一腳踩爆他!」唐佳握拳,腳下用力,不像是裝的。   柳景輝嘖嘖兩聲,道:「那這一塊的走訪,就交給你來指揮了。」   柳景輝基本是強抓壯丁了。這活兒要說有什麼技術含量,那就是跟不同人打交道,社交成本極高,對柳景輝來說也是有負擔的。   另外,診所的路線也還要繼續調查下去。同時查兩條線,對這樣一起命案來說,屬於是基礎操作。   唐佳呆了一下,但也沒說什麼,就應了下來。她是江遠積案專班的代表,走訪的主力卻不是專班成員了。   接下來兩日,唐佳一天在外跑十幾個小時,直把寧台縣的窮鄉僻壤都給跑遍了,也沒找到江遠素描裡的女人。要不是江遠的金字招牌放在那裡,大家都要懷疑資訊的準確性了。   返程,唐佳再向柳景輝報告。   柳景輝卻是一點都沒考慮江遠提供的素描有問題,江遠都已經說是足跡鑒定的水準了,柳景輝第一時間判斷道:「那就說明不是寧台縣人,繼續沿著台河往上面找吧。」   「前面走訪的隊伍,應該已經走了一段了。」唐佳頓了頓,表述道:「我負責就不太合適了。」   「也是,我跟江遠說。」柳景輝應了,轉頭就去找江遠。   江遠積案專班依舊還是很小的規模,二十多人的單位非常之靈活。   柳景輝過來,就見江遠面前一堆卷宗,面前好幾台電腦擺著,身邊還有三四個人伺候著,一副忙碌的樣子。   柳景輝心下一喜,忙問:「有突破了嗎?」   「你說哪個案子?」江遠茫然抬頭。   柳景輝一愣:「溺亡案啊。」   「哦,我給做準備呢。」江遠呶呶嘴,反問:「有突破嗎?」   也就是柳景輝的邏輯好,才一下子反應過來,江遠是在做別的案子,給溺亡案騰人手呢,問的也是溺亡案的突破情況。   柳景輝遂將情況說了,再道:「這要往前面稍稍,最好一次就找一個市的,一次性的幹完,溝通起來比較方便。」   「可以。」江遠贊同。溝通成本還是很高的,就算是他,可以比較方便的聯絡當地的刑警隊,終究不如本地方便。而且,也要考慮到對方也有自己的工作,不可能讓對方的警員浪費太久的時間。   柳景輝再道:「可以借用這次的經驗,分成三條路線。第一條路線,詢問官方的村委會,婦女主任之類的,通過家暴的報告來瞭解情況。這條可以通過線上的管道來進行;第二條,走訪診所,這個還是要線下進行;第三,還是要在群眾中普遍的走訪,瞭解情況,這一塊可以集中到距離台河較近的一些村子,找比較貧困比較保守的村子。」   三條路線的難度是遞增的,第一條路線可是說是最取巧的,第三條則是最笨重的。但做員警久了都知道,取巧的方式有時候並不一定巧妙,而笨重的方法並不一定就真的笨。   眼下,這個案子已經集中了江遠和柳景輝,動用了寧台縣局的近半警力,這就變成了要一心求破的案子了。再想節省人力或者經費什麼的,都是邪道。   江遠微微點頭:「我給徐處也打了電話……不是邀請,就是詢問了一下,討論了一下策略,他也覺得,現在是到了相信基層民警的能力的時候了。」   「這個話說的好,我給大家傳播傳播。」柳景輝說笑著,接著就開始表情嚴肅的寫微信。 第919章 小媳婦   嫩黃色的捷達VS5在廣袤的荒原上奔馳,遠看好似來郊遊的。   車到村支部,下車的卻是四名身穿制服的民警。   「金主任。」後下車的民警用本地土話打了聲招呼,再將位置讓給前排的兩名民警。   「金主任你好,我們是有個案子想請您幫忙。」先下車的兩名刑警來自甯台縣,此時也只能說普通話,客客氣氣的樣子。   「金主任,抽支煙。」   「金主任是老主任了吧,現在的基層,其實全靠你們這些老資格撐著的。」   兩名刑警說著好聽的話,三兩句就將村主任給攪迷糊了。   在村子裡,員警還是蠻受人尊重的,而這麼受人尊重的員警叔叔好聲好氣的給自己敬煙,金主任的表情肉眼可見的笑容可掬起來,就像是村裡的狸花貓,到了城裡過日子,漸漸開始變得慵懶和廢物的樣子。   兩名刑警對視一眼,順勢開始詢問起來。   要論反差,逃犯見到的刑警,絕對是其中的佼佼者。   沒達到目標前的刑警,那叫一個巧笑靚兮,恨不得隔夜的鬍子都拋出媚眼來。而達到了目標的刑警,對待犯人的嚴肅和憤怒,拔胡難書。   「不過說真的,我們村裡沒有這麼個人的。如果有的話,我一定是記得的。」金主任配合歸配合,卻也沒辦法幫刑警們把案子給直接破掉了。   「不一定是村裡人,也許是嫁過來的?」刑警們來一趟,自然不可能問一個問題就走,那就失去走訪的意義了。   金主任又拿了照片過來看了一會,再緩緩搖頭:「我真的是沒什麼印象了,現在的小姑娘又都是化妝的,如果是那種嫁過來幾天就出去打工的,或者就回村裡結個婚就走的,我也認不下來。」   「說的也是,我妹結婚的時候,化妝化的我都認不出來了。」   「就是。」   「而且現在人不像是以前了,隔天還在村裡面開流水席什麼的,好多結婚了,新娘子都躲家裡面不出來,都不一定能見到……」   「確實是啊。」金主任在兩名刑警的語言調動下,瞬間來了感覺,又拿起照片看了看:「你別說,就這個樣子的女孩子,我們村裡年輕人也娶不到……也不能說完全娶不到……」   刑警們聽到這裡,瞬間就不困了。   要說的話,他們走訪了這麼多的村子,用的都是差不多的話術,但找不到嫌疑人就是嫌疑人。   倒是金主任說著說著,似乎想起來點什麼的樣子。   兩人立即來了精神,打頭的就問:「你們村有誰娶的媳婦,跟這個有點像嗎?」   「有點像吧,我現在也不是太記得了,但也不是我們村的,是上面躍峰村的。」金主任說著解釋本村與躍峰村的關係,兩者原本是相鄰的大村,但後來,躍峰村的人越走越多,都出去打工了,以至於上千人的躍峰村,現在只剩下了幾十口人常住。   兩名刑警稍微有點遲疑:「那你說的這個女孩子,是住在躍峰村嗎?」   「過年的時候反正是在的,現在不知道了。」金主任道。   「那女孩子之前沒有出去打工嗎?還是就在村裡呆著?」從刑警的角度來理解,如果出去打工的話,二代身份證幾乎是必須的了。   金主任依舊搖頭說「不知道」,再道:「我幫你們問問看。」   「再要張照片。」刑警們笑呵呵的說。理由什麼的都是可以編造的,還是照片比較靠譜。   趁著金主任打電話的時間,年輕些的刑警打開了手機刷了刷。   甯台縣局的刑警群裡,果然有點熱鬧。   【我們這邊又搞掉了一個放火犯,14年前的,是個少年犯。】   【我們在抓10年前的入室盜竊的賊,這你能信?】   【快要出追訴期了吧。】   【不會,有新案子的,他們這10年又不是修道去了。】   年輕刑警伸個懶腰,笑笑道:「隊伍又要擴大了,江隊這幾天都在湊人頭。」   「再搞不定,江隊估計就要喊徐泰寧了。」年紀大些的刑警很懂的搖頭:「這次可是咱們自己的案子。」   「江隊和徐泰寧那麼熟,應該也不會太過分吧。」   「徐泰寧又不是想弄你的錢,他是不花錢,弄不了案子。」年紀大些的刑警認真的道:「如果說江隊都破不了的案子,那徐泰寧得花多少錢,想都不敢想。」   年輕的刑警一愣:「你這麼說,有點像是醫不自醫那個味道了」   正說著,金主任匆匆忙忙的下來,拿著手機,老遠道:「我拿到一張照片,跟你們拿的那個有點像。」   「看看!」這下子不止是兩名寧台縣局的刑警,同來的本地民警也謔的一下站了起來。   本案牽動這麼廣,若是能在自己手裡終結,那就再好不過了。   金主任直接將手機拿給刑警們看。   照片是一張生活照,雖然是用美顏相機照出來的,但也能從眉眼間看出一些相似性來。   「還有嗎?」幾名刑警一邊翻自己的手機,一邊翻金主任的。   「有十幾張,我找她婆婆要的照片。」金主任笑呵呵的回答。   兩名刑警快速翻閱,表情逐漸嚴肅:   「她婆婆在哪裡?」   「你有沒有說要照片是做什麼?」   金主任擺手:「我說上面在搞最美鄉村,要幾個年輕小媳婦的照片,就給我了。」   兩名刑警不由松了口氣,至少沒有立即暴露。   老婆死了,首先懷疑老公是基本操作,這邊要是暴露了情況,說不定就打草驚蛇了。   但是,這個念頭在兩人心中一閃而過。   年紀大的刑警立即道:「不行。咱們大張旗鼓的過來,肯定有消息走漏的。這個婆婆很可能是不知情,但她兒子就難說了。」   「啊?那怎麼辦?」年輕刑警有點緊張。   「有可能的話就直接抓人。」年紀大些的刑警轉頭向金主任道:「金主任,您給我們介紹一下這家人的具體情況吧。」   「這……這個其實也沒啥好介紹的,這個女孩子是立省的,家裡比較窮嘛,就給嫁過來了。28萬8的彩禮,還有三金、改名、上車費啥的,金步家總共花了有50萬吧,跟村子裡借遍了。」金主任說著搖頭,再道:「不過現在都差不多這樣,這個女孩子長的漂亮,不算貴。」   「今年21歲,前年結婚的,不夠年齡吧?」   金主任笑了一下:「領了證也沒用,想離就離的。」   「之後就一直住村子裡?」   「那哪能呢。男的結婚沒多久就出去打工了,他爹就一直在打工。新媳婦跟婆婆在家呆了一段時間,也出去打工了。」   這時候,四名刑警已經用警務通掃了該女子的照片,果然沒有得到相關的資訊。   年輕刑警問:「女孩子叫什麼名字?」   金主任拿了手機看,道:「叫陳暖。但身份證上是不是這個名字,就不知道了。」   刑警們再拿姓名、年齡和戶籍去搜,這才找到人,果然是沒有辦理二代身份證的狀態,名下也沒有手機號,說不定就是用家裡哪個人,或者村裡哪個人的。   這種情況也不少見,那些買賣身份證和銀行卡的人,歸根結底也就是從類似的人這裡收集的。   刑警接著問:「去哪裡打工知道嗎?」   「那我也沒問。要問一下嗎?」   「那也不用。他老公在哪裡?金步是兒子的名字還是爹的名字?」   「他爹的,兒子叫……忘了,我們都叫小名的。」   刑警們擺擺手,這些資訊其實已經足夠了。   年紀較大的民警先去彙報情況,回過頭來,就見搭檔已經根據金步的名字,確定了其子金泉的相關資訊,包括手機號和最後所在的位置。   而金泉果然沒有領證,其妻陳暖的資訊更是許久沒有更新了。   「怎麼辦?」年輕刑警詢問接下來的行止。   「咱們去找陳暖的婆婆。她應該瞭解的資訊不少。」年紀較大的民警說過,再簡單道:「其他人那裡都有安排,先把人找到。」   巨額彩禮,失蹤的小媳婦,沒有失蹤人員的報警,這些要素已經提供給偵查人員足夠的想像空間了。 第920章 難度LV6   「陳暖死了?不可能!」   審訊室裡,受害人的丈夫金泉使勁搖頭,晃的審訊椅都嘩啦嘩啦的響。   孟成標沉聲道:「屍體已經找到了,與她家裡人的DNA做了比對,與你家裡取到的陳暖的DNA也做了比對,都比中了。」   「我不懂你說的這個,我上個月還跟她聯繫的。不可能就死了。」金泉看著有點老相,不看證件的話,會覺得他有三十大幾歲的樣子,手上也都是繭子,緊緊握拳,強忍悲痛的樣子。   孟成標不為所動,問:「你最後一次什麼時間跟她聯繫的。」   金泉:「唔……就上個月的25號。」   孟成標低頭確認了一下受害人的死亡時間,江遠鑒定為上個月的17日,以江遠對死亡時間判斷的誤差來說,金泉所言的聯繫時間,受害人應該是已經死了。   這麼看來,要麼是金泉在撒謊,要麼就是兇手用受害人的手機聊天。   孟成標很鎮定,不管是兇手偽裝受害人,還是兇手偽裝有兇手偽裝受害人的情況,他都經歷過很多遍了。   孟成標只冷靜的問:「你說上個月25號跟陳暖聯繫,通過什麼聯繫的?」   金泉回答:「微信。」   孟成標:「說了什麼?」   「吵了幾句,她說要跟朋友去國外打工,我說不要去,她也不聽我的,之前就讓她不要出來打工了,她也不聽,我說我賺的錢夠花了,她又說欠的錢太多了,我說那不是彩禮的錢,她說不能這麼算……」金泉說起這個話題來,就沒完沒了的囉嗦起來,幾乎將自己的處境都給忘記了。   孟成標自然不會打斷他,就讓他盡情發洩,同時在面前的本子上做了幾筆的記錄。   一直等金泉說完了,孟成標再問:「說說25號之前這些天,你都在做什麼?是否與陳暖見過面?」   「我就在工地打工,偶爾給老婆發個資訊啥的……我們沒見面,我喊她來我這邊打工,她也不願意……」金泉的傾訴欲肉眼可見的變強了。   以孟成標的觀點來看,這種狀態下的金泉,確實不太像是兇手。只能說,眼前這個男人並不是主流社會認可的好丈夫,但是兇手的概率也不高。   與此同時,旁邊打輔助的民警,也將金泉的手機點亮,看一眼貼在手機背後的幾個密碼,唰唰唰輸入,接著就打開微信,開始檢查金泉跟陳暖的聊天記錄。   審訊能審出來東西,跟核查證據的關係很大。俗話說,一個謊言要用無數個謊言來圓。而一系列的謊言是很難瞞得住的。   金泉的手機裡,不僅會有他的聊天記錄,還會有地圖位址的記錄,購物的記錄,手機基站的記錄等等,如果查的足夠細,幾乎能夠將一個人的一天生活,完全攤平在手機上。   有這樣的證據核查,正常人在審訊中能編出來的謊話有限,再加上強力機關的震懾作用,到最後基本都得吐口。   同樣的經驗其實也適合男女朋友之間掰扯,找一款會議記錄的軟體,配合手機等聲音採集設備,完全可以回溯每句話,繼而判定真偽,組織辯論,雖然可能因此而關係破裂,但卻能確定勝負了。   監控室。   柳景輝的表情比金泉還要嚴肅和豐富。   就他個人的經驗來說,金泉是兇手的概率,也確實不高。   不一會兒,各方的回饋也證明了柳景輝的猜想。   「上個月17號前後,金泉都在工地幹活。他是負責打灰的,一隊六個人,不太可能少人的。少了人,活幹不完。」   「他們這個工地的人都是同鄉,互相之間比較熟悉,打灰的晚上幹活,白天休息,下午的時間都在打牌,出去的時間都很少,回鄉基本不太可能。」   「陳暖用的是一個表姑的身份證,電話也是通過這個身份證辦下來的。她上面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所以長期以來都是黑戶……」   「目前來看,陳暖應該是到了昌勒市打工和生活了一段時間,期間更換了新的手機卡,」   資訊一條條的匯總過來,漸漸地就形成了證據鏈。   用鴨子理論來說,當一個人買票去了某地,訂酒店在某地,手機信號出現在了某地,外賣和打車於某地,甚至有監控視頻確認了她某年某月某日某時出現在某市,那她大概率就是去了某地。   同樣的,如果一個人有各種資訊證明他沒有去某地,那他大概率就沒有去某地。   如果要以玄奇的角度去思考這個問題,金泉有沒有可能去而後返且偷偷殺人,陳暖有沒有可能派人帶著全套證明身份的材料前往昌勒市,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的,但是,如果要提出這樣的理論,反而需要更強的證據來證明才行。   哪怕是柳景輝,他見過辦過許多玄奇的案子,更是構想過更加玄奇的故事,但就目前的證據來說,他也不得不得出結論:「金泉應該不是兇手了。」   「金泉的父母也沒有殺人的時間。」江遠順著人際關係的思路來分析。   柳景輝點點頭:「已經讓他們確認金泉的幾名近親,利害關係人的情況了,但目前來看,男方殺人的概率不大。死者陳暖雖然與夫家有矛盾,也沒有按照金泉的想法呆在家裡,但畢竟也沒有提出離婚,目前來說,夫家應該也沒有足夠的殺人動機。」   尋找屍源的目的,就是希望能夠根據死者的人際關係來尋找兇手。而就陳暖的情況來說,最有可能的殺人兇手就是金泉一家人。   這個嫌疑物件沒有了,案情瞬間又回到了撲朔迷離的狀態。   「陳家人呢?」江遠翻看著資料。   柳景輝緩緩搖頭:「陳家也一樣的情況,沒有殺人動機。就現在的案情來看,會導致陳暖死亡的最可能的因素,要麼是經濟因素,要麼是情感因素。如果陳暖選擇離婚再嫁的話,就目前的環境,陳家可以輕易的再獲得二三十萬元以上的彩禮錢,即使此前的彩禮要退一部分,最多也只用退一半。如此一來,金家在經濟上是受損的,情感上估計也會受傷,但是,這些都建立在陳暖提出離婚的前提下。」   柳景輝用手輕輕拍著面前的資料,接著道:「陳暖一個弱女子,要離婚的話,肯定要取得娘家的支持吧。從我們各方面瞭解的情況來看,陳暖也並不是很堅強的性格,在金家所在的躍峰村居住的這段時間,性格還是比較溫婉的……而從陳家回饋的資訊來看,陳暖既沒有說到要離婚,表達的不滿,也主要是基於經濟情況的……」   「村子裡的居住情況肯定是不太好的。」江遠對此也是心知肚明的,江村沒有拆遷以前算是大村了,居住條件總體而言,也是不如現在的江村社區的。   柳景輝點點頭,道:「不過,陳暖自己家的條件更糟糕,她姐姐嫁人收的彩禮,全部用於哥哥結婚還不夠,且欠下了錢,是用陳暖嫁人的錢來歸還的。所以,陳暖在家生活的時候,生活條件還不及金家,到躍峰村還算適應。」   王傳星在旁道:「從我們收集整理的資料來看,躍峰村因為很多人都外出打工,所以大家對於居住在鄉下,還是不太喜歡的,應該也影響到了陳暖。躍峰村的小夫妻多是一起外出打工的,但金泉所在的工地,工資高,條件簡陋,不適合小夫妻一起工作,才將陳暖留在老家,兩人在這方面的衝突比較多。」   「小姑娘更願意去城市生活。至少,不願意跟婆婆一起生活。」柳景輝一句話總結後,道:「有矛盾,但不致死。」   「這樣的話,人際關係這條路,就走不通了?」王傳星長長的歎了口氣:「如果是隨機殺人可就麻煩了。」   溺亡案尋找屍源,其理論跟拋屍是類似的,都建立在嫌疑人沒必要做多餘的大量工作的前提下。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溺亡案,其實就是拋屍在水中的案子,但因為屍體隨著水流而走,進一步增加了尋找屍源的難度。   而這樣的案子,要是隨機殺人的話,偵破的難度就太高了。   當然,任何沒有目的性的隨機殺人都很難偵破,這也是遇到連環殺手就一定要嚴陣以待的原因之一。   江遠這時候微微搖頭,道:「確實不能排除隨機殺人,但是,我覺得暫時先不要向隨機殺人的方向去考慮。陳暖的打工地的情況怎麼樣,新建立的人際關係如何?」   陳暖案的主要物證就是一具屍體和隨身的衣物,這些都是江遠仔細檢查過了的,就目前所知的內容來說,江遠不覺得能夠通過物證,找到殺人兇手。   換言之,如果要認定是隨機殺人的話,這個案子就基本擱淺了。後續要想再偵破,要麼是兇手有再犯罪,或者此前有犯罪,能夠合併案,要麼就是後續有別的證據,或者別的證人冒出來,否則,想偵破此案的難度將是極高的,弄不好得有LV6往上。   面對這種情況,江遠的思路,自然是先窮盡其他的可能。   如果其他的可能性不存在可能了,再說LV6的事情。 第921章 你車不錯   昌勒市。   高速公路服務區。   「江隊。江哥。」王傳星輕聲呼喚。   江遠睜眼,就見王傳星濃眉大眼的湊在自己跟前,像是自家的杜賓似的。   江遠一把將人推開,再皺眉看看四周,問:「到了?」   「再開十分鐘就下高速了。昌勒刑警支隊的支隊長帶人在高速公路出口等咱們。」王傳星接著讓開位置,道:「您看要不要方便一下,洗洗臉什麼的?」   江遠點點頭,下了GL8,走兩步,停下來,問道:「陳暖的微信查的怎麼樣了?」   查微信相對複雜,一般的案子,員警都是拿著嫌疑人的手機翻。現在拿不到陳暖的手機,那就只能從伺服器端來同步,這個步驟就相對麻煩多了,走的流程也多,屬於是大案子才願意用的手段。   王傳星早有準備,邊走邊道:「伺服器端同步了大量的內容過來,還在往前翻。目前已知,陳暖交流較多的是幾名初中同學,另外有幾個比較活躍的群,但都沒有明顯的線索。其他方面,她在昌勒市找的工作是餐廳服務員,住餐廳的宿舍,餐廳的群每天也都聊很多,目前沒有看出問題來。」   「陳暖說想要出國打工的微信,是她本人發的嗎?」江遠著重問的還是這部分。   王傳星搖頭:「大概率不是。我找了長陽市的文檢,讓她幫忙看,說是斷句不符合陳暖此前的習慣。」   文檢不局限於筆跡的鑒定,包括行文,書寫等等各方面涉及到語言的內容,都是文檢鑒定的範圍。陳暖發出的資訊不短,且有多條,理論上是可以做文檢的鑒定,給出一些結論的。   不過,相比於指紋之類的技術,文檢的穩定性要差很多。江遠本人就有LV3的文檢鑒定的技能,也沒有從短短的幾句話裡,分析出有用的東西來。   長陽市的文檢技術可能還不到LV3,想要得到突破性的結論是很難的。   說著話,柳景輝也跟了上來,豪邁的向衛生間呶呶嘴:「一起?」   「那就一起。」江遠於是跟著柳景輝一起進了衛生間,就像是讀書時一樣。   柳景輝卻是先在衛生間門口的盥洗台洗了把臉,清醒了一下,仿佛要大幹一場的樣子。   王傳星遲疑了一步,墜在了後面。   柳景輝剛在路上沒睡覺,這會兒道:「技偵送過來的消息,死者陳暖的手機很長時間都沒信號了,最後一次就是25號給她老公發了資訊,之後可能就關機拔卡了。」   柳景輝頓了頓,道:「是個老手的樣子。還是不能排除陌生人作案的可能。」   這個時候,柳景輝並不是依照自己的經驗和能力,提出最可能的方向就行了,還要互相間查遺補缺,將一些可能性較小的拼圖也給補起來。   畢竟,這個級別的命案,本來就不可能沖著一條線索死磕。   江遠順勢進入頭腦風暴的狀態,問:「手機的帳號密碼從何而來。」   「拷打?」柳景輝進到衛生間,找了一個位置比較好的小便池,單手扶著牆面,下巴後仰,舒爽的道:「受害人生前有被毆打,如果是陌生人作案的話,反而更容易解釋這些傷痕的來源和原因。」   「嗯……也是一個理由。」江遠點頭贊同。受害人陳暖入水前就有大量被毆打的痕跡,這些痕跡如果解釋為拷打的話,倒是也能解釋的通,而且理由很充分。   柳景輝呼的吐了口氣,配合著晃動著身體,慢悠悠的道:「從這條思路來正向推理,陳暖來到昌勒市以後,因為某種原因,被人給盯上了,對方搶走了她的手機等物件,又拷打得到了相應的密碼,再將陳暖殺死後拋屍台河。屍體順流而下,最後落在了我們手裡……呼……」   柳景輝的聲音,隨著順利而下而下:「不過,嫌疑人最大可能還是熟人。否則,嫌疑人除非是很重視死亡時間這件事,沒必要發假消息給金泉。浪費時間和精力。」   柳景輝:「熟人也不一定要通過拷打才能獲得手機的密碼等資訊,那毆打就有可能是情緒原因。不是謀財就是感情因素,現在人啊,基本都是這麼死的,愛恨情錢……」   「可以。」江遠言簡意賅的回答一句,提起褲子就走,一點都不帶回頭的。   柳景輝一愣:「就走了?」   「啊,我結束了。車裡等你。」江遠道。   柳景輝「哦」的一聲,再低頭,表情變得無比嚴肅起來,嘴裡輕聲念叨:「想不到啊,賭上名譽的一戰,竟然是在如此平常的一天裡,毫無聲息的到來……」   「您是說今天的案子嗎?」王傳星進門,就聽柳景輝的嘴裡在嘟囔著「賭上名譽」,順口便接上一句。   柳景輝閉目養神的樣子,輕輕的「噓」了一聲。   車隊稍作休息,就重新上路,10分鐘後,下了高速,就見收費站前方的一大片空地上,整整齊齊的停了四五輛車。   「江隊。」昌勒市局刑警支隊的支隊長郎亨興奮的上前,跟江遠等人分別握手,又分別介紹自己刑警支隊的人。   「郎支太客氣了,我們就是小縣城裡的小刑警,不值當您搞得這麼隆重!」黃強民笑呵呵的,很謙虛的樣子。   郎亨似笑非笑的看了眼黃強民乘坐的京牌A6,道:「就咱們國內刑警界,說起甯台縣刑警大隊,誰敢不把拇指豎起來。」   「哈哈哈哈,不至於不至於。」黃強民頓了頓,再道:「我們這次是案子調查到了昌勒市,不是來昌勒市辦案,你們不用緊張。」   這是簡述地位問題了。   郎亨不禁扭捏了一下,嘿嘿笑兩聲,道:「來都來了……那個,黃政委坐我車吧,咱們一起先吃個飯……」   「不用客氣,我們主要是辦案。」黃強民推脫。   「那坐我車,我們一起聊聊辦案的細節。」郎亨挽著黃強民的胳膊,再小聲道:「我們局長,還有管我們的書記,晚上都過來,主要是想見見江遠,給兄弟一個面子……」   「你都這麼說了……」黃強民歎口氣,別的刑警到外地辦案,如果能得到接待是最好的,懂事的通常都會請本地的刑警吃個飯喝個酒之類的。帶著江遠出門是不用了,反而是當地刑警請吃飯,就是走人沒那麼容易了,指不定還得帶走點啥……   「來來來。」郎亨將黃強民讓上了自己的車。   黃強民點點頭,看看四周:「你車不錯。」 第922章 城市原始森林   昌勒市局的領導,溫暖而和煦,面帶笑容,說話好聽,既有人格魅力,又風趣幽默,是一名達到了普通水準的別人家的領導。   江遠感覺很舒適。   領導就跟狗一樣,都是別人家的最好玩。   三個多小時的晚餐,可以說是頗為愉悅,席間還有外單位的陪客清唱一曲,又有人表演了口技,還有人說到昆曲,當場演繹,並帶解說。   所以,民俗從未消失,民俗只是從民間去到了名利場,那才是它土生土長,生它養它的地方。   席間也沒有談什麼案件經費車輛之類的事情,但郎亨給江遠積案專班提供了一個滿編大隊,共計22名編制刑警,可以說是支援拉滿了。   同時,在市局領導的關心下,技偵的大爺們也快速給出了報告。   第二天一早,江遠就跟著昌勒刑警支隊的人,先前往陳暖工作的餐廳調查。   帶隊的蘇山明昨天已經來餐廳調查過了,此時陪在江遠跟前,道:「這家餐廳,《小麗大眾速食》,老闆叫馬遷藻,三十多歲的男性。餐廳的規模不算小,日常請的有十幾個人,四五個後廚的,剩下的在前面忙活。人員流動的很厲害,經常有人離職。」   「為什麼離職?」   「給錢少。給服務員就開2000左右的薪水,還要扣宿舍費,扣水電費和網費。這個馬遷藻以前是在工地開速食的,把工地的那套都給學過來了,就在火車站汽車站常年貼廣告找人,也找仲介,人來了就克扣工資,大部分服務員都是攢一點錢就跑了。」蘇山明介紹的頗為詳細,以刑警的懷疑風格來說,這家餐廳本身就矛盾重重,是有發生罪案的基礎的。   「所以有很多類似陳暖這樣的人?」柳景輝問了一句。   蘇山明遲疑了一下,道:「各種人吧。他這個店,最有吸引力的其實是包吃包住,雖然住宿費要給你扣出來,但不管怎麼說,住到餐廳的宿舍裡,一個人基本的生活問題就解決了,還能洗澡上網,比做三和大神的條件要好一點,攢了錢就能辭職,作為一個人到昌勒的第一落腳點,也過得去。」   「女人可不好做三和大神。」柳景輝說了這麼一句,再皺皺眉:「那陳暖失蹤了,有沒有人報警?陳暖在職期間的員工還在嗎?這段時間有人離職嗎?」   「沒人報警。有認識陳暖的員工。期間有多人離職。」蘇山明快速的回答了三個問題。這類問題,他昨天調查的時候,就已經瞭解過了。   大致瞭解了情況,江遠等人就在餐廳裡轉悠了一圈,又去看了宿舍,再找餐廳的老闆馬遷藻說話。   馬遷藻並不是嫌疑人,孟成標就現場詢問。   在場的幾名年輕刑警都在跟前聽著,眼神犀利的看著馬遷藻。以正常人的思維來說,馬遷藻不僅算不得好人,而且還頗有嫌疑。   馬遷藻顯然不是第一次接觸員警了,三兩句話之後,就開始撇清自己,道:「我跟陳暖就是最簡單的雇工的關係。我這裡每個月都進人,每個月都有人走的。有的人走的時候好聚好散,打聲招呼,還吃個散夥飯,有的人不聲不響的就走了,我能怎麼樣,總不能每次都報警吧。」   「不聲不響的就走了,你不覺得奇怪嗎?」孟成標其實理解這種情況,但他要問出來,讓馬遷藻自己解釋。別人說的越多,才越容易從他的話裡找到漏洞。   馬遷藻呵呵一笑,道:「剛開店的時候覺得奇怪,現在就習以為常了。實話實說,我這裡就是好些人活不下去了,過來找個飯轍。能找到3000塊錢工作的,能在家裡住家裡吃,手裡有幾百塊錢零花錢的,都不會到我這裡幹。」   「這跟一聲不響的走了沒關係。」   「我的意思,沒人願意在我這裡常幹,我也不需要他們常幹。賺到點錢,找到別的活了,他們願意走,我恭送。來我這裡幹的人,好多人來的時候,都是身無長物的那種,我跟他們也沒簽合同,拿了工資就走的太正常了,有的人拿了工資以後再幹上幾天,都不稀罕跟我結工資,又沒有東西要拿,那不直接就走了。」   孟成標聽到這裡,眼神一凝:「陳暖結工資了嗎?」   「走前一周結的。」馬遷藻之前也是查過了。   孟成標皺眉,這個時間不長不短的,沒辦法作為依據。   馬遷藻是懂得刑警的一些做事的方法的,趁著跟前有多位領導,緊接著道:「如果找到了好工作,工資高的工作,就會有人不願意回來拿東西。說實話,在我這裡上班的員工,除非是有紀念意義的東西,總有不回來拿行李的。尤其是找了物件的那種,搬家可能還要給男友說,何必為了一點舊衣服什麼的,讓人輕看了自己。」   這個理由真的還算是說得過去,唐佳這時候忍不住道:「你這樣剝削員工,逼著員工離職,你的生意難道就能做得好?員工都沒有經驗,估計剛學會怎麼做事,就要離職了。」   「速食店要什麼經驗,這就是個下苦的活,機靈點的孩子,都吃不了我這裡的苦。」馬遷藻停了一下,總結道:「只有吃慣了苦的人,才吃得了我這裡的苦,說實話,員工在我這裡做半年的,我都覺得過意不去。那都是苦透了的。」   唐佳其實有一肚子的話想反駁,但這時候,孟成標的眼神已經遞了過來,唐佳只有無奈後退,將位置讓給了孟成標。   孟成標又細細詢問了許多,許多話都是問了兩三遍,最後才向江遠點點頭,再去詢問其他人員。   與此同時,昌勒市刑警支隊的刑警們,則是拿著詢問來的一份名單,一一查詢曾與陳暖同事過的人。   這些人,有的還在餐廳裡工作,有些已經辭職去了別處工作,有的甚至去了外地,就只能先打電話來詢問。   江遠則是帶著一隊人前往宿舍勘察。   幾隊人各做各的事,忙碌間倒也井井有條。   江遠在宿舍勘察的頗為認真。   從時間上看,陳暖失蹤的第二天就死亡了,加上陳暖並未帶走自己的物品,所以,這裡大概率是她最後的落腳地。   但是,餐廳的宿舍環境實在是太差了。這裡是一套三室一廳的普通民宅,兩間次臥各放兩個上下鋪,主臥放了三個,等於一共可以住14個人。   由於老闆馬遷藻總是招人進來,這套房子雖然不滿員,常年也維持著少則七八人,多則十二三的樣子,內部環境髒亂差不說,各種物件早都拉扯的亂七八糟。   陳暖失蹤以後,遺留的物品也只被存放了一周多的時間,漸漸就遺失的遺失,丟棄的丟棄了。   江遠等人借著員警的威嚴,連哄帶嚇的互相舉報,才拿回來四件衣服和一些充電器、耳機之類的小玩意,房間內的痕跡更是無從談起。   「城市原始森林。」江遠走出宿舍,突然來了一句,也是有感而發。這樣的環境,對於痕跡的摧毀程度,還真比得上原始森林的程度了。 第923章 先難後易   三路出擊,又三路無功而返,但江遠積案專班的刑警們的情緒似乎並不受到影響。   江遠從那「城市原始森林」裡出來,也早就平復了心情,主動招呼道:「晚上我請吃飯,先吃飯,等等看其他部門的回饋。」   眾人的臉上於是顯出些生動的表情。   蘇山明有些好奇的觀察著江遠積案專班的成員們。說起來,他是昌勒市刑警支隊的大隊長,級別跟之前的黃強民差不多,當然,手底下只有二十多人就是了,但要說起資歷級別什麼的,他比江遠要高的多,但現在要聽從江遠的指揮,蘇山明不能說是不服氣,但心裡還是有點想法的。   至少在這個案子裡,蘇山明是沒有看到江遠有什麼特別的實力的表現的。除非,這幅敗不餒的樣子,也算是實力的一部分?   蘇山明這麼想著,就看著江遠向前一個右拐,進到了前方「興悅樓」中。   蘇山明不禁伸手往前夠,有心想將江遠給叫住。   興悅樓這種地方,豈是刑警請客能請得起的?何況,也不能讓江遠在這種地方請客啊,那不是宰人嗎?   但也就是稍微一個猶豫的功夫,江遠等人已經說說笑笑的進了興悅樓。   蘇山明歎口氣,也只能跟上,順便給支隊長髮了個資訊,心裡想著,實在不行,就由支隊將這頓飯給報銷掉好了。其實,就現在人的收入水準,一般的吃吃喝喝早都算不得什麼了,只是每個城市總有一家酒店,想要走出一條與眾不同的血路,讓想要放血療生的人有處可去。   蘇山明三步並作兩步的進到興悅樓,就見門口的暫養池裡,各種生猛海鮮正張牙舞爪的喊著「吃我吃我」,不禁暗自搖頭。   往裡走了兩步,蘇山明正想著一會說什麼,就見江遠等一票人又說說笑笑的出來了。   蘇山明心下暗暗點頭。江遠等人迷途知返,能伸能縮,也算是不錯的心理素質了。   蘇山明就此上前,笑道:「其實我知道幾家不錯的店,味道都是極好的,沒必要就奔著這種店來。」   「已經點好了,咱們回去吃吧。」江遠笑笑,沒讓蘇山明把話說完。   蘇山明一愣:「點好了?」   「嗯,進來才發現是個高檔酒樓,咱們穿著制服不合適在裡面吃。我讓他們做好了送過來,正好請其他幾隊加班的刑警也一起吃了。」江遠頓了頓,道:「這頓飯我請,這個案子拖延了這個久,辛苦大家了。」   眾人紛紛表示:   「不辛苦,不辛苦。」   「沒事的……」   「不用了,江隊……」   江遠只是擺擺手,他現在大小是個領導。說到怎麼做領導,他自然是不會的,但就其有限的經驗和個人能力來說,花錢請大家吃飯,至少是沒錯的,試錯成本也很低。   老爹給他的社交經費多到銀行經理都要打電話的程度,點一本「興悅樓」的菜,只是九牛一毛罷了。   回到刑警支隊,江遠等人就在食堂擺開了攤子,並邀請了支隊長等人。   少頃,局長和分管的領導也自動抵達食堂。這放在往常,至少是需要支隊全員打掃一遍衛生的級別。   黃強民被迫出現作陪,好在大家案子陷入了僵局,不適合飲酒,而沒有酒精的加持,領導所在的酒桌就非常的令人壓抑了。   飯吃的很快,支隊長郎亨負責調節氣氛,很快沒了話題,乾脆提起工作,道:「江隊,接下來怎麼計畫呢?」   「先看看你們圖偵和技偵能不能找到人了。」江遠笑呵呵的,背著情商沒心機的樣子看看旁邊的圖偵大隊的大隊長。   局長等人,自然而然的將目光放了過去。   「現在這個案子就是我們的主攻目標了!」圖偵大隊的大隊長把胸脯拍的邦邦響。   「辛苦大家了。」江遠道謝,再道:「其實我也明白,圖偵受限於設備的密度,不一定就能查到線索。不過,圖偵一旦能夠查到線索,往往都是決定性的,是有一錘定音的效果的,還得麻煩多找一下。」   「我們明白。」圖偵大隊的大隊長松了一口氣,他也怕江遠不懂事,一直逼一直追時間,甚至搞一個限時破案什麼的,那就困難了。   限時破案就跟限時結婚一樣,它不是你一個勁的努力就一定能完成的目標,有些時候,搞不定就是搞不定,不是你經費多,捨得砸錢,豁出命去就能搞定的。又窮又不捨得還沒膽量的人就更難了,說的是破案。   柳景輝是提前跟江遠商量過的,這時候稍稍上了點壓力,道:「受害人陳暖自餐廳離開以後,應該是沒有反偵察的意識和必要的,如果能找到陳暖的行止,這個案子也就有了新線索。嗯,這方面,也可以跟陳暖的手機的位置聯繫一下。」   他說的略顯輕鬆,讓圖偵大隊的大隊長的臉上泛起苦色,也只能應著。   以他的專業角度來看,大部分案件自然是如柳景輝所言,但總會遇到不一樣的,真遇到了,又該如何。   江遠等他們說到了這裡,放下手裡的筷子,道:「本案從起步到現在,咱們可以說是興師動眾,耗費了大量的時間,才走到這一步。不過,從現在開始,本案其實相當於是案件重啟了,甚至可以當是一起全新的案子來看待,從明天開始,咱們繼續整理陳暖的連絡人,她總不能是無緣無故的失蹤的。」   眾人齊齊應諾。   江遠再笑一笑,看看柳景輝,道:「咱們可以說是先難後易,現在失蹤時間基本確定,不出意外的話,獲得線索還是不困難的。」   20歲出頭的打工女孩在打工地點失蹤後被殺再拋屍,雖然說起來殘酷,但這基本屬於是較為常見的兇殺案了,與溺亡案的難度不可同日而語。   柳景輝微微點頭:「雖然依舊存在著其他的可能性,但是,考慮到兇手不厭其煩的利用死者的手機發送資訊,這個案子由熟人作案的概率還是非常高的。」   柳景輝:「另外,陳暖在本地應該也沒有強關係人,甚至可能沒有熟人,否則不至於無處落腳,要在那家餐廳工作。考慮到陳暖本人身無長物的因素,因為錢財而發生衝突的可能性幾近於無,不是財的話,那就是情了。」   「強姦呢?」大隊長蘇山明跟了一段時間案子了,對案情也有所瞭解了,但也只是提出想法。   江遠先搖頭:「強姦不太可能,內褲是在的,受害人也沒有被強姦的痕跡。正常情況下,毆打到這個程度,應該是足以完成強姦了。」   「陽痿,或者早洩?」蘇山明也不是抬杠,只能說見過的太多了。   柳景輝先搖頭:「沒必要拿手機,更沒必要哄騙陳暖老公。」   「確實,強姦犯不至於做到這一步。」蘇山明點頭認可。   柳景輝這時候遲疑了一下,再問:「昌勒這邊,拐賣的情況多嗎?」   比起強姦,柳景輝對拐賣的擔憂更甚。尤其是無預謀的拐賣,進而導致的意外殺人或故意殺人的話,參與者為了隱藏作案時間等資訊,是有動機用微信欺騙死者老公的。   蘇山明看了一眼支隊長郎亨,道:「拐賣案的話,近年來,確實呈現上升的態勢。」   3月,我摸魚了   3月份,原本的計畫裡,老婆還要做一個小手術,完成陪護後,我再馬不停蹄的做一波碘131,所以呢,月初就有點撒懶,下意識的就摸魚了。   後來,因為老婆感冒未愈,手術一拖再拖,計畫推遲了,但摸魚的幸福感,征服了我。   我有罪!   不得不說,摸魚真的是令人開心。算算時間,《國民法醫》也寫2年了,真的是……普普通通的寫手生活。但寫作這個行當,苦就苦在只看結果,不看過程。   4月份就不想那麼多了,計畫再多不如變化,幹就完了。   明早開始,我要認真碼字!努力攀爬月票榜!   求月票監督! 第924章 雙路突進   「據我所知,現在拐賣婦女的案件,一種類型是有精神問題的女性,另一種,就是熟人介紹工作。」柳景輝坐正了一點,神情也略略的嚴肅了一些。   拐賣案件經常被稱作是拐賣婦女兒童案,在早些年,這兩種案件的類型確實很相像,但到了現在,拐賣婦女案件和拐賣兒童案件的區別已經越來越大了。   除了不斷攀升的拐賣國外婦女的案件之外,國內婦女的拐賣案,主流就是柳景輝總結的兩種,前者在各地區普遍存在,後者則因地區不同而發案率不同。   江遠等人的注意力被吸引,也都思考了起來。   柳景輝此時思維敏捷,直接將自己的思路說了出來,道:「受害人陳暖是主動來昌勒市打工的,速食店的工作繁重,吃住也差,大家都是騎驢找馬的狀態,陳暖找換新工作也是很自然的。唯一的問題是,她是網上尋的工作,還是找同鄉熟人找的工作?」   柳景輝緊接著自問自答,道:「如果是主動找工作,應該會廣撒網吧。比如在同學群裡詢問,又或者單獨的一口氣找多個熟人打問。除非有那種確定的,能夠給她解決工作的人,否則,陳暖如果想在昌勒市主動找工作,不大可能是秘而不宣的情況。」   「那就是有人給陳暖主動介紹工作了?」蘇山明適時加入對話,接著又迅速補充了一句:「也可能是陳暖看到了廣告,或者主動去找了仲介。」   柳景輝點頭,略有遲疑的看向江遠,道:「這個方向可以調查一下。不過,對方如果是電話聯繫,事後把電話拋了,這條線就查不下去了。」   雖然電話實名制了,但預謀拐賣的人員,想弄點電話卡什麼的,還是太簡單了。通過電話找兇手,只能找意外殺人的,跟激情殺人的,預謀作案在這方面還是有一定優勢的,判的也重。   「這塊我們來查吧。」蘇山明主動道:「我們找技偵幫忙,先把陳暖打過的電話都查一遍,如果都能查到出處最好,如果有查不到的,再跟網安那邊碰一下,看是詐騙電話還是什麼……」   「打拐這一塊,是否有特情可用。假定陳暖遭遇的是拐賣的情況的話。」江遠曾經是專門做了一批拐賣案的,對這一塊的調查也是有經驗可循的。   簡單來說,拐賣婦女兒童從來都不是孤立的案件,而是一整條的產業鏈。這跟器官買賣是類似的。單獨拐賣一名婦女或兒童還是比較困難的,尤其是拐賣婦女,往往是有負責誘拐的,有負責實施控制行為的,有負責運輸的,有專門對接買家的。而且,中間每一個層級都是中間商,意味著回款極快,效率極高。   甚至最後的買家也不是純粹的買家,許多人還會將買來的婦女再次轉賣,轉賣次數多的有五六次以上。裁判文書網裡,價格最便宜的一次交易,是一名拾荒者將撿來的有精神問題的婦女轉賣給另一名拾荒者,只換了一隻工具。   而在這種長鏈條的交易中,可以認為知情者是存在的,只不過,這些傢伙就像是在一個局域網中,網內互相分享資源和交易,對網外則有重重警惕。   特情,也就是香港電影裡的線人,是較為容易打破這種限制的。   蘇山明遲疑了一下,再看向支隊長郎亨。動用特情的權力還是收的很緊的,尤其是跟外單位的交流。   郎亨跟黃強民對視一眼,再道:「我可以讓人問問看,但是否有消息,我現在也說不準。」   「可以。」江遠也不能指望對方立下軍令狀什麼的,轉頭也看向黃強民,道:「我覺得可以跟穀旗市局聯繫一下,我們之前抓的那些人販子,應該都是他們送檢起訴的吧,不知道判的怎麼樣了。」   「已經執行死刑的有十幾個,還有些人在走二審或者死刑覆核的流程。」黃強民跟外地有錢的單位的聯繫還是比較多的,這種大事也都比較清楚。   江遠點點頭,道:「那跟他們聯繫一下?看看有沒有人願意立功的。」   「這個可以。」黃強民果斷應了,想了想,當場給穀旗市局的局長高長江撥了過去。   在座的昌勒市局的局長和領導都沒反應過來,黃強民的電話裡已經傳出爽朗的假笑。   黃強民三兩句就將情況給說了,並提出了要求。   對面的高長江沒什麼猶豫的就答應了,並道:「我跟司法廳監獄管理局協調一下,爭取給你找幾個願意立功的犯人。」   監獄裡的生活是絕對的不輕鬆,光是每天從早到晚的單調如一的營養豐富的健康餐食,在幾個月以後就能摧毀人的信念,更別說每天的嚴苛要求和每天8小時的勞動了,只有那種在衡中之類的地方讀過書的人,才會覺得這裡的生活還過得去。   而一般的犯罪分子都是黃毛出身,哪裡受得了這樣的罪。   有些犯人剛被抓的時候,心裡甚至還有哥們義氣之類的想法,有的甚至會自己背了罪名,將同夥給保下來。不過,在監獄裡住一段時間,發現同夥根本不在乎自己,老婆要離婚,又或者同夥跟老婆一起演曹操的時候,總有些人的想法會發生180度的轉變。   以高長江的經驗來說,就算當年的那些人販子被篩過一遍,能說的都說了,這一兩年過去了,外面的情況可能又發生了變化,當年不值錢的小弟長大了也是有可能的。   另一方面,就算那些人販子把能說的都說了,總有些不能說的不願意說的內容,這些不指望他們自己說出來,發展一下他們的獄友獄頭之類的,也是有希望擠出來的。   俗話說的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許多犯人本來就是坐幾年的監獄,坐著坐著就坐成了一輩子,有的到了想坐牢而不得的程度。   黃強民再跟高長江討論了一番細節,掛掉手機,向昌勒局的幾個人笑笑,道:「我們江遠當年給穀旗局破案,抓了一大票的人販子,正好又用上了。」   「穀旗局出了好大的風頭,我記得的。」昌勒局的局長不禁感慨一聲,望著江遠的眼神亮閃閃的。   黃強民哈哈一笑,就跟局長聊起了那些大人的話題。   江遠將頭一偏,轉而跟柳景輝,郎亨和蘇山明核對一些要點。   ……   翌日。   江遠提前來到刑警支隊,就見大廳內又是一片繁忙景象。   這個流程,江遠就很熟悉了。   走進辦公室半分鐘,來的更早的王傳星就來報告情況。   「根據情報,我們抓到幾名在昌勒市里活動的涉拐分子。」王傳星先道:「昌勒支隊的刑警淩晨就開始出警了,我早上來的時候,已經有四個人被抓進來了。連夜審訊下來……暫時還沒有關於陳暖的消息。」   江遠點點頭,並不覺得失望,畢竟死人了,如果真的是因為拐賣導致的,參與者也會三緘其口的,不會這麼容易就審出來的。   王傳星點點頭,繼續報告情況,道:「不過,這幾個人現在又交代了幾個人出來,昌勒支隊的人已經出發去抓人了,後續的情況還不知道。」   江遠「恩」的一聲,又問:「網安、圖偵那邊怎麼說?」   「現在繪出了陳暖最後一天的路線圖,但到晚上7點以後的就沒有了。天黑了,有一段路的攝像頭不行,就走丟了。」王傳星道。   「技偵呢,手機信號有嗎?」   「手機信號稍後也斷掉了。」   「視頻拿過來我看看。」江遠擦擦手。   「已經準備好了,放筆記本裡了。」王傳星早有準備的打開桌面上的筆記型電腦。 第925章 咕咕   咕咕。   一隻野鴿子從院牆外飛進來,蹲在地上,肆無忌憚的吃草坪上的蟲子,直到旁邊有一群人經過,才不情願的撲騰一下,轉頭見是路過的幾個小胖子,就又放心的落了下來。   昌勒局的局長笑呵呵的在前引路,順便給身邊的幾位領導介紹情況。   接連幾日,主管領導都蒞臨指導,對於昌勒局是非常好的兆頭,雖然說有的領導閑著的時候其實也挺多,但工作時間畢竟有限,下屬能爭取到時間資源,還是非常重要的。這就跟娛樂平臺競爭用戶時長是一樣的,你問它具體有什麼收益,他也不知道,但你讓它拱手讓給競爭對手,那是絕對不行的。   「江遠來了嗎?」局長知道領導是來看什麼的,瞥一眼野鴿子,就問匆匆而來的郎亨。   「來了,在做影像分析之類的東西,剛讓我們去買台好電腦過來。」郎亨笑呵呵的,只覺得剛花出去的幾萬塊錢是很光榮的,並介紹了一下大概的情況。   「江遠做的影像分析,我們能不能做,能不能做得好?」領導問。   「這個……」郎亨看了一眼局長,如實道:「這一塊我們是沒有儲備的,以前要做的話,都是找省廳支援。」   「省廳的水準怎麼樣?」這邊一下子就問到了關鍵。   郎亨還是看看局長,再用肯定的語氣道:「江遠做的好,做的好很多。省廳遇到有難度的案子,還是回頭找江遠。」   江遠的影像增強是LV3級的,但這個技術並不是以警界為核心的技術,技術大佬們都在各種頂級的高科技企業裡工作,且分佈極廣,次級的才是各個世界頂級名校裡的教授和研究員,然後才是各類應用類的企業,一級級的刷下來,山南省廳也留不住這個行當的LV3的技術員。   上級並不意外,淡定的點點頭,道:「這種沒辦法,江遠憑技術在京城也是橫著走的,我上次去開會,人家聽說我是山南省來的,你不知道京城的同行的那個熱情,就真的好像娘家人一樣……」   他說著仰天看了一下,正好野鴿子飛起,羽毛竟是油亮潤澤,吃的好常運動的樣子。   「要請江遠過來嗎?」郎亨代問。   「他在工作的話,就先不要打擾他了。對了,我看江遠昨日點了興悅樓的餐,興悅樓有名的是烤乳鴿吧,點些烤乳鴿送過來好了。」   「好。」還是郎亨一口應下來,再道:「江遠是自己請客。他家世極好。」   「江村人。」局長補了一句,笑笑道:「四甯山的江村人。」   眾人於是重新說說笑笑起來,再進到會議室裡,聽王傳星新做的PPT。   ……   江遠直接開了臨時+1的技能給影像增強。   陳暖溺亡案做的曠日持久是他也沒想到的。這一次,江遠可以說是真正體驗到了普通的命案專案組的工作感受。   在台河下游發現的屍體,自寧台縣開始調查,耗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終於確定了屍源,再勞師動眾的從死者的家鄉到打工地昌勒,一行數十人,全員上百人就這樣從一個地區到另一個地區,再移師新的地區,期間開銷的油費車費差旅費,每天什麼都不做,睜眼就是六位數的開銷。   而這麼多人跟著江遠,一連十幾天回不了家,即使士氣依舊高漲,作為負責人的江遠,心理壓力也是很大的。   說起來,這個案子做到現在,他的技術甚至都少有發揮的空間。   因此,有了用影像增強的機會,江遠連猶豫都沒猶豫,先把能用的技能懟了上來。   新買的電腦發出剛強的呼聲,尚未粘過塵土的風扇,大約也沒想到,自己此生第一次開機,就得這樣子全力以赴,很快就越叫越大聲了。   江遠從看不清陳暖的地段開始,一節節的試著增強影像。   目前,已知陳暖消失的位置,又知她的手機信號消失的時間和大致地段,可以推出……個der。   攝像頭的位置角度不同,看到的圖像就太多了,而且,圖像增強也不是全圖增強,你要加強某一部分,往往要放棄另外一部分。   江遠不玩數學,就老老實實的從陳暖消失的地段開始做圖像增強,一路做了幾百米的距離,就見視頻裡的天色已是徹底黑了下來,就在圖像增強也要沒辦法的時間,就見陳暖進了一間大樓。   江遠立即看向右上角,「19:12」的時間戳記赫然在列。   算算時間,再過三分鐘,陳暖的手機信號就消失了。   「盛虹大廈。」江遠吐了一口氣,這裡,就是陳暖最後的消失地了。   江遠再喝一口茶,再看看右下角的時間,恍惚間,竟已是下午時分了。   「傳星。」江遠拉開門喊了一聲,就見外間的辦公室裡,已是坐滿了人。   他佔用的這間辦公室,不知道是哪個部門的,里間的獨立辦公室並不大,只有10平米左右,用了大量的毛玻璃,外間的辦公室才是真正混凝土的隔間,得有百十平米的面積,此時坐的滿滿當當,感覺有一個半的積案專班的人數。   「江遠。」郎亨站起來招呼一聲,又笑道:「領導說別打擾你,我們就在外面看看案子,你這邊怎麼樣了?」   江遠此時剩下的情商不多,笑了一下,直接道:「陳暖進到了一間公寓樓裡,盛虹大廈內。」   郎亨沒想到竟是真的有了結果,頗有些驚喜,道:「這個樓我知道……樓內比較複雜,有公司也有經營戶,做私房菜之類的……不知道他們的物業在電梯裡安沒安監控……」   郎亨說著直接趕緊安排人員前往調查。   專案組就此流動起來,忙活片刻,郎亨才介紹道:「盛虹大廈附近是一個小商圈,跟前幾棟樓都是這種二十多層的商住兩用樓,業主有的買來自住的,也有租出去改成咖啡店,私房菜,幼托班之類的,最多的還是小公司,幾乎每週都有糾紛報警,是咱們市里比較複雜的地段。」   「我也去看看。」江遠聽著坐不住了。盛宏大廈這種商住兩用樓,在寧台縣和清河市也很多,老爹江富鎮也沒少買,後來則陸陸續續的出清了,因為這種商住樓租起來好租,但租客的流動性過大,物業也更喜歡製造麻煩,追求收益率的話,不如全部賣掉,購買整棟的商鋪。   江遠說著就起身出發。   局長等人稍微遲疑了一下子,就只能看到江遠的背影了。   「乳鴿……要做起來嗎?」興悅樓的服務員遠遠的站在樓道裡,只看到茫茫多的人出來,趕緊過來候著。   「等會再做。」局長憶起溫酒斬華雄的故事,雅興大起,乾脆喊了宣傳民警過來,就地撰稿。   宣傳民警有點疑惑,低聲道:「如果案子沒破的話,咱們怎麼寫?」   局長淡然的瞥他一眼:「那就寫給江遠和黃強民看。」 第926章 抓人,封店   盛虹大廈位於小商圈的中間地帶,後門是幾條小巷子組成的美食街,前門是幾條散碎的商業街,周圍星羅棋佈著類似的商住兩用樓,以及幾個單座樓梯組成的社區或院落。   大廈的外觀老舊,和商業街一樣,內裡的裝修也是又老又土,電梯又小又破又少人又多,給江遠很熟悉的感覺。   清河市和寧台縣也都是這樣的水準,或者說,四五線城市的非核心商圈就是這麼個水準,不是群眾不喜歡高大上的地方,大家只是優先選了平價,然後再選性價比高的地方。   比起那種要求嚴格的純寫字樓,純商業樓,或者專門的商場,盛虹大廈這樣的舊樓,往往因為精打細算又討厭的物業,靈活又討厭的商戶,高周轉率又繁瑣的更替,髒亂差又節省開支的環境,而成為本環境下的王者。   江遠跟著混亂的手持奶茶和澱粉腸的人群走進盛宏大廈的大廳,就見一名保安正在疏導著人群,讓幾十人分別在四部電梯前排著,然後所有人都瞅著慢悠悠的紅字樓層的變化。   「我們去物業。」江遠一看這個樣子,也別體驗電梯了,想必從電梯裡也找不到什麼證據。   不過,追查都到了這個份上了,為了獲得第一手的訊息,江遠還是吩咐道:「耀偉,你繼續排電梯,進去了拍幾個視頻,再把幾部電梯,各樓層積間哪裡有攝像頭,一層層的都標記起來。各樓層的店鋪也標記一下,大廳裡的這些都不准的。」   江遠對這樣的環境太熟悉了,別看大廳裡煞有介事的搞了個銅制的姓名標誌牌,但這玩意越好,物業的收費越高,而且有製作週期,好多小店小公司登記掏錢註冊一個,等物業搞好了,店鋪公司都倒閉了。物業又賺一筆!   申耀偉應了一聲,道:「那我從樓頂開始往下走,一層層的做記錄。」   「行。我們走樓梯,有情況及時聯繫。」江遠一轉身,就從消防門上了樓梯。   牧志洋三兩步跑在前面,道:「物業在五樓。五樓以下都是商鋪,二樓火鍋店,三樓自助,四樓網吧,不過這些店都從前門進的。」   江遠「嗯」的一聲,邊走樓梯邊思考著。   首先,陳暖是自己進到這棟樓裡的,多數是跟人約好的,那是怎麼約的?   其次陳暖最終是活著離開這棟大樓的嗎?還是就在大樓內死亡,再被運出大樓,拋屍進了幾公里外的台河?   就現在的證據來看,兩種可能都是存在的。甚至有可能存在重傷後被搬運的可能,這就是溺亡屍體的麻煩之處,許多證據在水中都被泯滅了。當然,掩埋的屍體也是同樣的效果,但掩埋要付出的體力成本可要高多了。   「江隊。」物業辦公室裡,先到的刑警支隊的刑警們,正在檢查他們的監控視頻。   「找到人了嗎?」江遠開口就問。這時候是有沒有帶情商,大家都顧不上了。   領隊的民警知道江遠的意思,搖頭道:「這邊物業的電梯視頻只存14天,找不到了。不過,這邊有的樓道裡,有公司或者店鋪的攝像頭,我們已經派人一個樓層一個樓層的去要了。」   「再走訪一下,看看有沒有目擊證人。」江遠的這個要求只能是撞一下運氣了。   「是。」領隊的民警立即安排了下去。   「有店鋪和公司的名單嗎?」江遠安排申耀偉一層層的看過去,但不妨礙從物業再要一份名單,雖然說,物業這邊可能有比較全的名單,但對這種地方的物業,也沒有給予信任。   物業經理趕忙指著牆上的一張大表,道:「這裡面的公司基本是全的。這是我們給租客看的。我們老闆有自持物業的。」   旁邊的派出所民警不客氣的道:「你現在找張紙,把這個大表上沒有的公司寫下來,有變動的也都寫下來,然後簽字。回頭要是出了問題,我就回來找你。」   這個時候,所有員警都是主打一個不相信你。   物業經理不敢得罪派出所幹警,答應了就做,嘴裡再小聲的解釋什麼。   江遠一家家的看下去,只見從五樓網上,除了少數住家戶和公司以外,最多的就是餐廳,然後就是各種美甲店,美容店,劇本殺……唔……   江遠的目光在這裡停住了,想了想,接著又看到了一家密室逃脫。   江遠於是開口問道:「現在的有些密室逃脫,是不是要交手機的?」   派出所的民警立即提醒物業經理一聲,物業經理嘟囔一句「我沒玩過……」,旁邊的唐佳咳咳一聲,道:「我有遇到過將手機放到鐵盒子裡的。」   鐵盒子就相當於是法拉第籠了,起信號遮罩的效果,比拔卡的效果更好。   這下子不用江遠提醒,唐佳就道:「我們把密室逃脫的店查一遍嗎?」   「兩人一家,把監控視頻都拿過來。」江遠下令後,又道:「劇本殺的店也去人,汗蒸要不要放手機的?」   「有可能沒信號的。」這次回答的是物業經理,且道:「我常去。」   來的員警非常多,現在是缺線索,不缺人力的狀態。分分鐘就有員警上門開始檢查。甚至有一家劇本殺的店都沒開門,店主也被打電話叫了過來。   江遠等人也不急著回去想,就想占了物業的辦公室和會議室,就地開始看視頻,查找證據和線索。   陳暖有極大的可能,最後時刻就是在盛虹大廈裡度過的。否則,以現在人對手機的依賴,除非是正在玩什麼東西,否則,一定是做事先開手機。   陳暖的手機在進入盛虹大廈幾分鐘後就關機了,後續再開啟已是在兇手的手裡,現在也就是時間過去的有點久了,否則的話,江遠等都有心將盛虹大廈給封了細細查。   刑警支隊的支隊長郎亨很快也來到了現場,發現確有線索,立即一個電話打過去,先把附近兩個派出所的人給定了過來。   在這種商業街辦事,派出所的民警也是非常好用的。   幾家店鋪自用的監控視頻,儲存的時間都挺久,基本都是迴圈儲存的模式,長的能有三四個月,關關停停的劇本殺店的硬碟還大,存的時間有半年。   江遠也不用自己動手,自有圖偵的一群人自帶裝備,卡著點查監控。   不長時間,就有結果出來:「找到人了。」   「密室逃脫。兩人一起的。」找到視頻的警員頗為振奮。   「人臉匹配一下一起的人。」圖偵大隊的大隊長下令。   幾張照片一拍,同行男子的資訊就跳了出來。   「22歲,男性,技校畢業,無業,名下有營業執照,個體戶……」旁邊的民警念著相關資訊。   「這個密室逃脫店有問題。」江遠已經坐在了電腦旁,快速的拉扯了一會視頻,就指著螢幕,道:「這個NPC是在讓陳暖喝酒?」   「好像是個酒瓶……」派出所的民警在後面看著,表情認真起來,道:「我辦過一個類似的案子,密室逃脫店的店員,假借過關的要求,讓女性玩家喝酒,還有專門提供高度甜味酒水的,有女性玩家不擅長飲酒被灌醉的案例。」   「抓人。封店。」江遠帶著專案組來的,用不著瞭解的太清楚,目前的證據,已經足夠他將人都給帶過來了。 第927章 賣人   命令迅速傳達去了出去,幾分鐘後,就有回饋回來:「店長已控制。涉案店員已離職。」   「找找看。」江遠自然而然的下令。   找人在警務系統中,其實已有成熟的路徑,所謂追逃是也。一些擅長此道的民警和單位,還會組織專門的追逃大隊,專注于此項工作。   江遠積案專班在這方面的專業度一般,但也看是跟誰比了。20多人的江遠積案專班,日常能夠參與核心決策的只有寥寥數人,但那麼多的案件要辦下來,並不是只需要決策就可以的。員警又不是法官。   所以,也不用江遠特意分配,積案專班的成員自己就會磨合出擅長和喜歡的路線。像是孟成標這樣的中老年預審出身的民警,就會專注於審訊,而申耀偉這種久入鮑肆的刑警,就很擅長獨立出擊,做類似偵察兵式的工作,不怕苦不怕累,既可前出,亦可殿后,有種小型項目經理人的感覺,這可能也是他給自己的定位。   江遠日常並不是很深入的去調整這些刑警的工作,不談技術的話,江遠積案專班的成員的警務實踐的能力大概率是強于江遠的。就是以聯考成績來論,這些大部分出身長陽市局刑警支隊的年輕人,實力也是不容小覷,加上都是借調,更不需要江遠為他們安排職業路線。   但是,江遠確實是提供了海量的參與重案的機會給專班成員。   有這麼多的案子一天天的刷下來,就像是高考的學生刷題一樣,普通的題目,完全可以做到瞅一眼就有思路。而且跟題目不一樣,現實世界裡的案件,犯人很少有考慮重複性的。大部分的罪犯,是不會認真的考察現在的警務水準的發展的,全憑本能。   涉案店員顯然就是其中的一員。   只十幾分鐘的功夫,擅長技術和溝通的苗利元就一拍大腿,道:「找到了,他跑鄉下去了,用的別人的身份證。」   「怎麼找到的?」本地的刑警捧了個哏。   苗利元颯然一笑:「那店員雖然買了身份證,買了手機號,但他買不起遊戲號的。至少買不起那種玩了七八年,有氪金皮膚的遊戲號,我順著這個思路查,就發現他有在網吧登錄過自己以前的遊戲帳號,再順著查了他上網的身份證,再通過這個身份證查到了酒店的住宿記錄,調出人臉識別的照片一看,就能確認了。」   這一系列操作說起來簡單,沒有點經驗和許可權的話,操作起來也是有點麻煩的。   眾人於是紛紛點贊。   江遠這邊再簽字下令,當場派人前去抓人。   這時候,剛剛上樓去突擊審訊的孟成標,也打了電話過來,道:「這個密室逃脫店開店以後,就在搞猥褻女性那一套。店主到店員都是些小混混,發現可以通過劇本來命令女客之後,沒少搞事。」   王傳星都驚呆了:「還有這樣的?我也玩過密室逃脫的。」   「你應該沒有被命令現場脫掉外衣換制服吧。」孟成標回了一句,又道:「他們還喜歡臨時搞一些動作,比如讓女生做凸顯身材的動作,另外,喝酒也是常有的,強迫喝酒之後上下其手,是他們最近一年做的比較多的。」   「陳暖呢?」江遠問。   「暫時還不清楚。店主應該是不知道陳暖的情況的,否則不至於留到現在。」孟成標只是上去突擊審問了,距離嫌疑人知無不言還有相當的距離。   「全店都有問題的話,他們還留著視頻做什麼?」江遠微微皺眉。   孟成標停頓了一下,道:「他們互相分享在裡面的視頻的。他們有個群。」   「分享……犯罪證據?」   「就像是有些白癡會把酒吧撿屍的視頻發出來炫耀一樣。一群小混混,都在搞這一套。他們互相分享容易搞事的本子,還有組織者。」孟成標不用問,就解釋道:「密室逃脫是隔一段時間就要重新裝修的,裡面的話術,玩法都是有人設計好的,就有人專門做這一塊賺錢。」   「猥褻婦女可是要坐牢的。多次猥褻,還有組織性質,他們瘋了吧。」唐佳聽的怒氣值飆升。   「他們覺得只是佔便宜,吃豆腐。剛開始可能是這樣。賣本子和裝修的幾個人,剛開始應該也沒考慮這麼多。他們的本子如果不能達到類似的效果的話,很可能賣不動,至少不可能賣的這麼貴,這麼多。」孟成標也沒審多長時間,但基本的框架都給他挖出來了。   江遠聽到這裡,也不用客氣什麼,就道:「確定一下身份,先抓人。」   「抓多少?」王傳星開始記錄的樣子。   「一個群的都抓。」江遠回答這句話的時候,跟在興悅樓點菜的感覺是一樣的。   單就難度或複雜度來說,大概也是差不多的。   王傳星也沒多話,應了一聲之後,就讓樓上的人收手機,截圖,發帳號等等。   這種級別的案子都不用專案組出馬,確定該群人員的身份之後,請屬地的刑警幫忙抓人就是了。屬地的刑警要是太忙的話,甚至可以由當地的刑警打電話,讓某人在某月某日某時到某派出所或警局自動報導。   除了極少數人,大部分人,哪怕是經常犯罪的犯人,面對真正的強力機關的時候,都會展現出驚人的服從度。   至於那些不服從的極少數人,其實也沒什麼,追逃就是了。這些極少數人中的大部分,即使逃得掉,逃上幾年,經常也會選擇自首了。   孟成標將人帶回警局,江遠帶隊上樓開始勘查。   第二天一早,落跑的店員夏重曙就被帶了回來。   20歲出頭的黃毛夏重曙,看起來有點驚慌,有點囂張,全身都是抵抗精神。   孟成標用了半個小時的時間,就讓他炸起來的毛都褪了下去。   等到了上班時間,昌勒市局的局長和刑警支隊的支隊長等人悉數到齊。   孟成標指著王傳星熬夜做的PPT報告,言簡意賅的道:「陳暖通過網聊,認識了這名密室逃脫店的店員夏重曙,但對方隱瞞了身份,將陳暖約在了這間密室逃脫,目的是為了將之賣掉。但不是拐賣的賣。」   「什麼意思?」   孟成標解釋道:「密室逃脫陪玩。也是這家店的生財之道。店主會發佈有償陪玩的資訊,每次200或者300元。但他們有時候找不到陪玩的小妹,或者正好遇到單獨來玩的女生,就會把女生當做陪玩賣給買主。店員通過網聊邀約女性,也是他們獲客的手段之一。」   「買主,這些點陪玩的客人不知道嗎?」   「有時候不知道,有時候知道。因為兩三百元的陪玩,通常也是不讓碰的。反而是這種形式的,店裡的NPC會配合,讓雙方有機會觸碰……比起服務員自己,客人之間的觸碰,反而不會引起女方太大的反感,特別是有同行男性配合的情況下。這家店是有自己的顧客群的。」   唐佳冷冷的道:「他們把猥褻女性的權力賣給了顧客?」   「差不多意思吧。」孟成標歎口氣,繼續說明道:「這一次情況更特殊,店員夏重曙專門將陳暖,約在了店長不在的時間,並將之賣給了網名紅燒魚尾的老顧客,初始目的是為了獨得這300塊錢。為此,夏重曙跟同事商量好,讓紅燒魚尾等在沒有監控的房間裡,在給陳暖喝酒之後,就讓店裡裝作NPC的同事,將之帶了過去。」   孟成標:「紅燒魚尾這一次是以NPC的身份參與的,目的本身就不單純。加上陳暖不勝酒力,紅燒魚尾的動作就非常過分,以至於激起了陳暖的反抗,並聲稱要報警。但因為密室逃脫的性質,本身就不是想離開就能離開的,雙方矛盾進一步的惡化,繼而打了起來……夏重曙聲稱,是紅燒魚尾失手打死了陳暖。他被迫跟紅燒魚尾一起將屍體用行李箱運出去,再分別丟入了台河。」   「不管是誰打死的,紅燒魚尾的身份確認了嗎?」江遠還是一樣的技術思維。   「確認了,事發後就跑掉了。但我們已經鎖定了其身份,目前是在杉浦市賣水果。」   「好。」江遠聽到這裡,已放心下來,長長的籲了口氣。   專案組此前是不知道這名「紅燒魚尾」的嫌疑人的存在的,或者說,專案組在這起案件中,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走彎路。奈何海量的資源懟出來,終究是把案件懟出了另一副模樣。 第928章 互贊   「這案子破的,真的漂亮。」   會議室裡,局長郭培超等人毫不吝嗇的說著漂亮話。以員警的角度來看,這個案子不能說是無法偵破,但絕對不應該以這樣的形式一路偵破過去。   正常的情況,應該是某縣或區刑警大隊接案,然後被屍源問題卡住,連專案組都不用擴充就結束了。運氣好或者技術好突破了,那就組建幾十人規模的專案組,輾轉數地,做一場為期三個月的出差巡演,花費巨量的資源,然後無功而返,再想要繼續突破的話,難度將是極高的。   不過,這個案子還是有機會被破獲的。但很可能不是通過警方對此案的偵破,而是隨著這個「密室逃脫店」或者他們這個群的情況為警方所知,蘿蔔帶出泥以後,有一定的可能性,將兇手給逮出來。   除此以外,就看兩名奔波于外的兇手的後續命運了。   這兩人的行為也是比較典型的,殺了人先跑路,在外面混個兩三年,再看看風聲,決定是繼續在外地躲著,還是回家過年,又或者繼續在外地呆著,但開始啟用自己的身份證。   像是陳暖溺亡案這樣的案子,因為立案地都不在本地,兩人是否回家都無所謂,真正決定他們命運的,是兩人後續是否還會犯事,犯事了以後,是否會將對方說出來,又或者是否會犯下要命的大案,不得不將對方說出來,以求得減刑。   最後,是兩人中的一個是否會發達,若是一人發達了,另一人仍在混,案外案也是不少見的,甚至可以說,是最符合人性的一項選擇。   「我覺得,這個案子可以推薦上去,申評年度精品案件。」局長郭培超毫不吝嗇的畫餅。   黃強民心裡一動:「你們這邊可以申評嗎?我們這個案子雖然立案在寧台縣,但昌勒市局也出了大力,從昌勒市這邊報送的話就再好不過了。」   「從昌勒評,我們可就要占一個位置了。」郭培超摸著腦門,沒想到一句話給自己說賺了,讓他都感覺自己有點聰明的樣子。   黃強民哈哈一笑:「多一家參評單位而已,對我們又沒什麼影響,還要占你們一個名額。」   「名額無所謂的,名額又報不滿……」郭培超說到這裡,意識到了自己的邏輯漏洞,皺眉道:「除非……」   「我們這幾年的名額都是報滿的。」黃強民如實陳述。   「說的也是,你們的名額報滿了才是正常的。」郭培超自失的一笑。   「主要是有江遠這樣的爆破手,實在是沒辦法。哈哈哈哈。」黃強民發出角馬渡河式的笑聲。   「是啊,沒見面之前,我都有點不敢想像江遠這樣的破案方式。」郭培超看著黃強民滿臉的笑容,不禁再摸摸自己的腦門,心道:老子是真的會誇人。   ……   隔壁。   江遠在電腦上一通狂點,通過了十幾頁的流程申請,確定要抓捕的人員輕鬆破百。   陳暖溺亡案是重中之重,但這個案子辦起來反而沒有難度了。案情都很清楚了。兩名嫌疑人雖然耗費了江遠積案專班大量的精力和體力,開銷的資源比得上一起販毒案,但確認了身份之後,不論是審訊還是後續的調查取證,都不會太難。   反而是本案的後續,看起來簡單,但辦起來很麻煩,主要就是涉案的店鋪、店員和顧客的處理。   首先,由密室逃脫的店員建立的分享群的群友,肯定是全部要抓回來的,而他們互相分享的視頻,其實主要是客人的走光照或視頻,只有少數涉及到了猥褻,這些都需要細細查證後,一一審訊,再送檢起訴。   其次,店員們各自建立的客戶群,雖然有正經點陪玩的,但不正經的更多,所以,每名店員的客戶群裡的人,也都要拉出來篩一遍。有的店員還特意建有VIP群,老客戶群,資深客戶群,那更是調查的重點。   最後,涉案本子的製作公司,撰寫本子的人,參與裝修的人,是否知情,是否故意,是否有意誘導乃至於組織,既考驗後續的調查人員,也考驗檢察院。   再要想做的細一點,人手比較充足的話,還可以讓這些涉案人員互相舉報,互相立功,繼而看看是否能牽到更多的店鋪和人員。   除此以外,所有這些案件最終都是需要證據和證人的,電子視頻作為證據也需要固定證據,證人更是需要找過來做筆錄,嫌疑人如果不願意認罪認罰,上庭所需要做的準備就更多了。   不過,這些都不太需要江遠操心了,甚至都不太需要江遠積案專班的成員們操心了。這其實也是積案專班的借調生們都不太捨得走的原因之一,以破案為主,不需要耗費太多精力去辦案,對基層民警來說,可以稱得上是幸福了,成就感也高很多。   「黃政委笑的,肯定把您給賣了。」申耀偉揉著大腿,一邊享受著爬樓後的肌肉酸痛,一邊大膽評價領導:「以我淺薄的經驗來看,應該是賣了個高價的。」   跟前幾位就沒有申耀偉這麼大膽了,只有牧志洋嘿嘿的笑兩聲,道:「黃政委什麼時候不是賣高價的……」   申耀偉哈哈一笑:「主要也是江隊比較好賣,物以稀為貴,就跟釣魚的時候用活餌一樣,別的魚肯定是嗅到味就過來,咱黃哇嗚的一張嘴……」   申耀偉說著說著,就見牧志洋等人的表情突然變的正經起來。   申耀偉也是槍林彈雨中過來的老戰士了,機靈的像是羚羊似的,語氣一個小跳:「也就是有咱們黃政委保駕護航,才有咱們現在安心辦案的條件……」   「小申。」黃強民輕聲喚了一句。   申耀偉雖然猜到了,可還是被嚇了一跳,臉白了白,再趕緊轉身笑道:「黃政委,您來了,辛苦了……」   「沒什麼辛苦的,接下來要辛苦你了。」黃強民頓了頓,道:「剛說到的一個案子,也是溺亡,但屍體是泡在魚塘裡的,這邊昌勒局的專案組已經把魚塘的水都給排了,你跟他們的人一起去挖挖淤泥吧,看能不能找到點證據。魚塘挺大的,做好保暖。」   申耀偉:「是——」   黃強民看向江遠:「你看看有什麼要補充的。」   「耀偉找東西是有一手的。」江遠和黃強民對視一眼,贊同了對方的意見。 第929章 清淤   浦水鎮。   事發魚塘就在高速公路出口不遠處,面積有一公頃的樣子,也就是15畝地,差不多10000平方米,剛好相當於一個有400米標準跑道的操場面積。而新聞報導中經常喜歡用的一個足球場的面積是7140平方米,差不多10.7畝地的樣子。   魚塘的水已經放幹了,陽光照在淤泥的表面,曬出了薄薄的脆殼,但只要輕輕一碰,外面的脆殼就會壞掉,並流出粘稠的泥汁。   申耀偉穿了全套的加厚皮衣,跳入淤泥中,還沒來得及說話,就感覺到整個人開始緩緩地下沉,一直沉一直沉,幾乎踩不到底的感覺。   「淤泥有多深。」申耀偉沒有慌,雖然他此時的感受跟落入流沙中的人,或者陷入沼澤中的人的感受是差不多的。   岸上的是昌勒市局的民警,如實道:「淺的地方有一米,深的地方有兩米多吧。」   「2米?豈不是會沒頂了?」申耀偉開始有點慌了。   岸上的民警笑笑,道:「沒事,我拽著繩子呢。」   「怎麼會這深?」申耀偉還在嘰裡咕嚕的往下沉,不禁道:「我查過書的,一般的魚塘不是只要幾十公分深?」   「一般的魚塘,哪裡用穿皮衣呢。」岸上的民警也笑,並指出了申耀偉的邏輯錯誤。   申耀偉低頭看皮衣,再看越來越近的淤泥,心下略略有點慌:「可以了吧……」   「應該也快到底了,這邊畢竟是岸邊嘛。正常的魚塘其實只有二三十公分的淤泥,所以這個魚塘是有問題的,一個是好久沒清淤了,再也是太久沒養魚了,淤泥越搞越厚,所以知道沉塘到這裡的,我們初步懷疑是熟悉這邊環境的……」岸上的民警已經開始思考案件了。   咕嘟咕嘟。   申耀偉感覺身邊都開始冒小氣泡了。   「哥幾個,拉一下,這邊還真的有點深。」岸上的民警笑呵呵的說著,再對申耀偉道:「你把胳膊打開,撥拉撥拉。」   申耀偉趕緊照做。   岸上的民警喊著一二三的號子,和三個人一起將申耀偉往出拉。   噗……   一根繩子飛快的從池塘中飛了出來,申耀偉只覺得身子一輕又一沉,整個人突然就歪斜了。   「怎麼辦?」申耀偉現在是真的有點慌了,腦海中開始閃回此生各個時間的片段,其中在蘇島時的瞄準射擊,首發命中犯人的場景,格外的清晰。   那是申耀偉的高光時刻。   「申處,抓住了了。」岸上的民警情急之下喊了一聲,將滑溜溜的淤泥繩子扔到了申耀偉的面前。   申耀偉抓著淤泥繩子,民警們再喊著號子,將他拉了上來。   「噦……」申耀偉爬上岸,魚塘裡的淤泥的味道也被帶了出來,新鮮的跟新曬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更加刺鼻。   「給申……科沖一下。」帶隊的民警說過,就有人拿跟橡皮管子,用手一擠,帶著點小衝勁的水流,就嘩啦啦的撞到了申耀偉的皮衣上,跟村裡洗豬差不多的樣子。   申耀偉喘了幾口粗氣,吸了足夠多的臭味後,一咕嚕翻了起來,一邊讓人沖背,一邊看著面前跟操場一樣大的魚塘,道:「這在裡面怎麼翻東西出來?」   「是說啊,但我給領導說,領導也不太理解。」帶隊民警似乎委屈起來了,只是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   「如果是我們正常搜尋證據的話,一般也就是挖一下屍體旁的淤泥,再以表面上的搜尋為主,都不一定會放水的。」申耀偉同樣有一點不太理解。   這麼大面積的魚塘,別說把淤泥翻一遍了,就是在裡面遊一遍,都像是要把一生的力氣用盡了,尋找證據哪裡有那麼容易的。   事實上,就算在渾水中尋找物件,都是非常困難的,何況是在淤泥中,這個方案本身就有點難以實現。   帶隊的刑警只能歎口氣,想了想,再道:「怎麼說呢,我們連續三年都是命案現案全偵破的……」   「理解。」申耀偉點點頭:「就是要好名聲,還捨不得花錢。」   跟前幾人都呵呵的笑了出來。   「省來省去的,最後還不是找了江隊。」申耀偉撇撇嘴,就黃強民小氣吧啦的性子,肯定不會讓昌勒市兩頭沾。   申耀偉站起身,皮衣裡嘩啦啦的往外流水,問:「你們想怎麼搞?」   「這個案子的屍體,情況比較特別。第一個,屍體是被兇手用繩索捆紮,綁了石頭以後沉塘的,屍體身上的衣物齊全,懷疑在水中已經浸泡三個月以上了。在此期間,我們昌勒市下了好幾場大雨,魚塘內也進了很多水,所以,我們猜測,屍體身上的一些物件,假如掉落了的話,也可能被沖離身邊了。」   這邊的帶隊民警一邊說一邊比劃著,再道:「淤泥的情況其實也是差不多,這邊的魚塘年久失修,下雨又沖進來很多的泥土。如果是好的魚塘,都有措施阻攔的,這邊的魚塘沒人管,沖進來的泥沙,很可能就把證據又給埋起來了。」   申耀偉點頭:「有點道理,那你們想怎麼搞?」   「如果通過屍體查不到屍源的話,那就只能通過屍體身邊的物品了。」帶隊民警強調了一下,再道:「我們建議用挖掘機把魚塘裡的淤泥都挖出來,至少挖上幾十公分厚,但這個開銷就比較大了。郎支一直讓我們發揮主觀能動性,這麼厚的淤泥,我們怎麼動得了。」   「這個好辦。把我手機拿給我。」申耀偉伸手。   旁人將手機遞給了申耀偉。   申耀偉一個電話打給黃強民,將理由闡述了一下,再嗯嗯兩句,就掛機道:「說好了,一會就讓挖掘機進場,咱們得再找一塊地方傾倒淤泥,要用水方便的,好刷洗證據。」   「郎支同意了?」帶隊民警訝然。郎亨向來是該省省該花花的理念,怎麼可能同意的如此爽快。   申耀偉撇撇嘴:「現在是我們積案專班負責案件的話,黃政委決定就行了。」   當然,後續的開銷肯定是要昌勒局承擔的。   帶隊民警明悟:「郎支捨不得花的,你們替他花?」   ……   申耀偉一口氣要了4台挖掘機,配合一輛卡車和好幾輛村裡的三蹦子,開始洗刷證據。   黃強民給積案專班的其他人放了三天的假,等所有人都放假回來的時候,申耀偉的清淤工作,也就完成的差不多了。   清理出來的雜物,多的能堆一間屋子。   這時候,大家面臨的問題,突然就不是證物不足了,而是滿滿的物件,不知道哪個是證物了。   申耀偉不管那麼多,花錢雇車,將之全部運回了昌勒市局刑警支隊。   支隊的院子,立即變得臭氣熏天起來。   郎亨望著這些花自家經費挖出來的,大部分都不會是證據的物件,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太浪費了。   與此同時,江遠也在簡略的查看了屍骸和屍骸照片後,決定放棄屍體的肉體。   昌勒市的天氣炎熱,屍體沉塘了之後,腐敗的速度也不慢,加上魚塘內還有魚,至打撈起來的時間,屍骸上雖然還有些有機質牽連著,可就用來做個DNA都很困難,最終只能是下鍋煮,只取白骨備用。   這時候,江遠固然還有顱骨復原術可用,但確實是太費時間了。   相比之下,還是法醫人類學更顯得高貴,只需要一根根的骨頭看過去,就可以讀出大量的資訊。 第930章 該花花   苗瑞祥背著一包的筆記本,開著一輛晉A牌的伊蘭特,很快趕來了昌勒市。   報到之後,苗瑞祥就被人帶到了刑警支隊的一座角樓裡。   「咦,你們也有專門的法醫樓嗎?」苗瑞祥略有羡慕,不用去殯儀館的話,至少節省一點路程,點外賣也會比較好吃些。   帶路的刑警搖頭,道:「支隊長臨時給你們安排了一間房,目前只能放骨頭這樣子吧。」   「啊,臨時安排放屍骨嗎?」苗瑞祥訝然:「你們昌勒這邊都是這樣的?」   「怎麼可能,就是為了方便江隊。」   「這樣子?」   「總不可能讓江遠每天跑殯儀館吧。」帶路的刑警說的就很自然的話。   苗瑞祥一邊點頭,一邊在心裡「」的叫起來,暗道:這個待遇也太好了,太過分了,我什麼時候能有這樣的待遇?   屍體的味道還是很沖的,對於不習慣的人來說,放過屍體的房間很長時間都沒法用了,心理因素更加重要,所以,哪怕是員警不忌諱屍體,也不願意把屍體的解剖室之類的放在同一棟樓裡。   所以,想要方便的屍體解剖室的法醫,至少得單位在市區裡有棟法醫樓才行。   這顯然是個過高的要求了。苗瑞祥現在偶爾也會出現場了,雖然是跟著師父吳軍,但也就只是沒有傳說中的就地解剖而已,其他時候,還不是要把屍體帶回殯儀館的地下室,苦兮兮的趴在那裡幹活,事後吃一碗殯儀館食堂裡的飯菜——如果有人覺得學校食堂的飯菜不好吃,那一定是缺少橫向對比了!   「你坐這個電梯直接上樓就行了。」帶路的刑警將苗瑞祥送到了樓下。   苗瑞祥:「還有電梯?」   刑警:「總不能讓江隊自己搬屍體吧。」   苗瑞祥:「你們昌勒人辦事真的是貼心。」   刑警歎口氣:「我們郎支,是恨不得花出去的每分錢都能有一塊錢的效果。」   苗瑞祥進電梯以後才反應過來,這是對江遠,乃至於自己都有著巨大的期待啊。就是不知道,要是完不成這樣的期待,這位郎支能怎麼樣……   苗瑞祥這麼想著,不禁就笑了起來。   叮。   電梯門開,就見一面大玻璃正在電梯間的側面,將細密的陽光灑了進來。   而大玻璃的對面,一間雙開門的大房間,就是臨時安排的解剖室了。   如此陽光的解剖室,還是苗瑞祥未曾見過的。   苗瑞祥踩著陽光入內,就見一張長長的桌子前,江遠正拿著一根人棒骨在研究,旁邊不遠處是一個白骨堆,兩名不認識的穿著白大褂的技術警正蹲在骨堆前忙活,對面則是清河市局的女法醫王瀾,顯然也都是增援過來的。   「報告。」苗瑞祥在門口喊了一聲。   「進來。」說話的卻是王瀾,見是苗瑞祥,王瀾又笑了一下,道:「江遠,你師弟來了。」   「瑞祥啊。」江遠這才抬頭,笑笑道:「路上順利吧?」   「挺好的,就幾個小時的車程……」   「這個屍體的顱骨就交給你了,顱骨復原術做一下吧。」江遠已經把顱骨看完了,不過,他本人還是不太想做顱骨復原,交給苗瑞祥,也是給他一個練習的機會。   苗瑞祥趕緊應了,雙手捧著顱骨,小心翼翼的跑到邊上,看了一遍,才小聲道:「有點缺損啊。」   「好多骨頭都有破損,要不然江遠喊我們來做什麼。」王瀾是清河市局的法醫,走的是全市支援的路子,以前就是哪個縣出了確定的案子,有屍體要做解剖的,當地的法醫可能實力不夠,或者忙不過來,或者就是為了加一層保險,就會喊王瀾等人過去。   不過,出市的情況還是比較少的,王瀾也是格外的認真。   不能丟人丟到昌勒市吧。   苗瑞祥表情凝重的看著自己的顱骨,顱骨復原術已經夠難了,還要在破損的顱骨的基礎上進行,這個難度真的有些超過他的控制力了。   王瀾看出他的猶豫,淡定的道:「你先做起來,不會就問江遠就是了,你有這個水準的師兄不用,等他年紀大一點,你就得去京城預約了。」   苗瑞祥憨笑兩聲,說起師兄,他確實有賺到的感覺。   「行了,幹活吧,江遠抓我們過來就是壓活的。」王瀾擺擺手,又回頭去比對骨頭去了。   她和另外兩名的法醫的主要任務,是將魚塘裡洗出來的骨頭分類——屍體丟失了一些骨頭,比如兩根肋骨,一點趾骨什麼的,這或許也不是什麼令人難以想像的事,比較意外的是魚塘裡還有一些其他動物的骨頭,包括豬的骨頭和羊的骨頭,還有一些雞鴨的骨頭。   江遠猜測這些骨頭可能來自於一些病豬病羊,如果細細的分析這些豬羊的骨頭,再做一些測試的話,大約是能夠有所確定的,只是並無必要。對於日費鬥金的命案專案組來說,在命案有所突破之前,是不可能花費精力在這種旁枝末節上的。   主要是豬羊的骨頭容易干擾法醫的判斷,江遠還是傾向于將受害人的屍體集全,以做出全面的判斷的。   為此,就只能麻煩王瀾等人蹲在這裡,慢慢的篩選這些大骨頭了。   除此以外,要利用法醫人類學來偵辦案件的話,那就需要對骨頭做相應的標本,就跟普通的法醫解剖需要做內臟的標本,肌肉的標本一樣。   這些都有利於辦案,有利於後續複檢的必要程式,但做起來都很無趣,江遠以前不得不做,而今就可以選擇交給別人來做。   此外,集中精力在法醫人類學方面,也有助於案件的推進。   法醫人類學作為法醫技術的最高峰,應用起來的難度和負擔還是相當高的。一般稱得上擅長法醫人類學的法醫,大概率都只有LV2初段或中段的實力,這一點跟影像增強的技術有些相像,都屬於技術難度過高,以至於專家的絕對實力過低。   也因此,真正在刑事案件中能應用法醫人類學的,都是很強的警局。而一般的地方小局遇到白骨化的屍體,第一反應都是皺眉。   如昌勒市這樣的警局,其實從一開始就看出了難度,並放棄了通過法醫人類學來尋找屍源的努力,主要將精力放在死者的隨身物品上,而這才是警隊最常用的方式。   不得不說,某些時候,這種方式還真的好用。   就算是江遠,如果能通過死者的隨身物品來確定屍源的話,他也懶得熬大骨。   「怎麼樣?」郎亨風風火火的沖了進來。   「暫時沒什麼發現。」江遠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劃,歎了口氣。   「一點發現都沒有嗎?」郎亨立即露出失望的表情,還帶一點懊悔,同樣是沒什麼發現,自家的法醫可便宜多了。   江遠聳肩:「魚塘內的環境還是比較複雜的,目前來看,死亡原因都很難確定……」   「但我們現在只有屍體……」郎亨不由看向自己兩名法醫。   年輕一些的法醫薛衛華道:「郎支,江隊說的沒有發現,和我們的標準是不太一樣的。」   「什麼意思?」郎亨愣了愣。   「江隊,你把目前的分析結果給郎支說一下,免得他急死了。」薛衛華小聲道。   「我不建議順著目前的結果做調查,因為還是要依靠傳統路線,依舊要集結重兵的,不如再等一天,一些報告資料的結果出來了,我們能做多一些的分析。」江遠說歸說,再次展開面前的筆記本,道:「死者男性,年齡38歲,身高173,體重約160斤。曾經側身發生過嚴重的撞擊,有肋骨骨折和踝骨的骨折。喜歡嗑瓜子……」   郎亨的表情由濃轉淡,又有淡轉濃,漲紅的看向自家法醫:「這樣了還不報告?」   「江隊說他還能推……」兩名昌勒市的法醫也很無奈。   郎亨呵的笑了出來:「沒必要,江隊,就您目前的結論,我撒幾百人出去,多半就能有個結果。」   「磨刀不誤砍柴工,再等一天,我細化一下。後續說不定還能找到一些骨頭,還能將範圍縮小也一些。」江遠說的很實際,幾百人的隊伍拉出去,一天的時間都不夠安排妥當的。   郎亨哪裡等得住,忙道:「沒關係,您繼續細化,我帶人出去先查起來……」   「幾百人的規模,要花不少錢呢。」江遠有點意外。   郎亨猶豫了兩秒鐘,咬咬牙:「該省省,該花花,不等了!」 第931章 進階   人一上百,開銷無算。   如果是上百人做同一件事,就好像一次出動上百名長槍兵,成本還是比較容易控制的。   但如果是上百名刑警分別完成不同的任務,那就相當於警察局搞了一場婚禮儀式,只是省去了宴席的費用。   昌勒市的標準,單人單警出差,每天80元的交通補助,100塊的伙食補助。所以,帶車出門的一天要簽100的補貼,不帶車出門的一天要簽180元的補貼,這還不算要住宿或者坐高鐵的費用。   郎亨簽了一早上的字,越簽越心疼,但還是堅強的簽了下去。   內勤知道自家支隊長是什麼樣的,一邊看,一邊勸道:「江遠不是都說可以等一天嗎?咱們就等一天,說不定線索就更具體了。」   「求人不如求己……唔……雖然我們現在是求著江遠辦案,但還是要自己想辦法的,他說明天能有更具體的線索,說實話,年齡性別身高體重都有了,我還要什麼更具體的線索,咱們撈上來的是一副骨頭,他還要給我張照片不成。」郎亨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他也做了這麼久的刑警支隊長了,知道技術員們的情況,越是有能力的技術員,往往越有個性,事實上,因為他們不可或缺的技能,以及平價的無區別的工資,技術員除了蹬鼻子上臉,基本很難求得心理上的平衡。   而郎亨就曾遇到過拍著胸脯保證怎麼怎麼樣,後續又拿不出東西來的技術員。   就本質來說,郎亨還是比較喜歡靠鐵腳板出頭的刑警。他就是這樣一步步走出來的,做事認真,用腳丈量城市,開銷也小,破案的效率也不錯。   不過,面對命案必破的壓力,再不錯的效率只要不是百分百,都是不足夠的,而任何有益於破案的要素,只要不貴到離譜,刑警隊長們都願意嘗試。甚至,貴到離譜的玩意,也是可以嘗試的。   同樣的,郎亨也不願意生等著江遠的消息。在江遠更新了關於死者的相關資訊以後,郎亨感覺,刑警們的鐵腳板,已經有了發揮的空間。   ……   支隊內的動向,輕易的傳到了角樓。甚至包括郎亨說的話,也大差不差的傳了進來。   這讓兩名昌勒市自己的法醫,也忍不住小聲的議論起來。   不過,即使是兩名職業法醫,對於郎亨的判斷,也不能說是錯的。   江遠給出的法醫判斷,在兩人看來,確實已經是足夠了。   正如支隊長郎亨所言,死者就剩下一副骨頭架子了,年齡性別身高體重都有了,難不成還要給出死者的照片不成?   兩人聊到這裡的時候,不自然的看向了苗瑞祥工作的方向。   「他,不可能的。」薛衛華咳咳兩聲,道:「顱骨復原術要做兩三個月才能出結果吧,而且都是概念圖,比素描員畫出來的都不如。」   「那要看是誰做的顱骨復原術了。江遠的這個師弟做的不太行,但如果是江遠做的話,你見過江遠做的顱骨復原術嗎?」   「呃……沒有,做的好嗎?」   「內網有,你可以找來看看。」年長的法醫眨眨眼,道:「你以為大家為什麼任由寧台縣局的一個刑警中隊到處流竄。」   薛衛華於是坐到電腦前開始搜索。   江遠使用顱骨復原術偵破的案件就那麼幾起,還都是獲得這項技能之初用的相對頻繁一點,但這只是他自己的認識。   在警界,正常能做顱骨復原術的技術員,一年到頭也就做那麼幾個案子,能偵破一半就很開心了。   可以說,顱骨復原術本身就是一項耗時耗力的技術,也是大家都搶著想用的技術,因此,懂得做顱骨復原術的技術員,一年到頭,都是抱著顱骨過日子的。   薛衛華將江遠做的顱骨復原術的圖都拉了出來,一張張的看過,整個人都驚呆了。   同為法醫,他比江遠的年齡還要大不少,但要說技術……   「在做什麼?」江遠的臉,突然出現在螢幕的另一邊。   薛衛華臀肌一抖,險些嚇尿了出來。   「我……」薛衛華仰視江遠,小心翼翼的道:「聽您安排。」   「那來幫我搬些證物吧。」江遠就是來抓人的。   一會兒,江遠就湊了六個人,下樓在堆積如山的臭淤泥產物中翻找物證。   「一件件的從我面前拿過來,速度不要太快。」江遠的要求略顯詭異。   如果是之前的話,薛衛華應該會問為什麼的,但在今天,剛剛看過內網的那些案件之後,薛衛華覺得自己沒這個資格。   無非就是拿一些髒兮兮的物證而已,江遠都不覺得它們會髒到自己的眼睛,又怎麼會髒到自己的手和衣服呢。   薛衛華捧起一隻大大的白色管道,從江遠面前慢慢經過。   江遠沒有喊停,眼神中透著思考。   薛衛華其實有點猜得到他想做什麼,他應該是想通過法醫人類學獲得的資訊,來判斷哪些物件是屬於死者的。   但是,魚塘裡出的東西也太多了,起碼幾百件的東西,怎麼判斷這玩意是死者的?   薛衛華猜不透江遠的判斷點,只能跟其他幾名年輕民警一起,做一個沒有靈魂的傳送帶。   「這個等一下。」江遠伸手叫住了傳送帶。   他喊停的正是薛衛華手持的一隻舊皮鞋。   薛衛華自然而然的翻看了一下這只皮鞋,現在的年輕人幾乎都不怎麼穿皮鞋了,反而是村裡的中老年人喜歡穿皮鞋,穿舊穿破了,丟入魚塘中也是有可能的。公德心這種東西,本身就不是長期持有的。   江遠的思路顯然跟他不同,戴著手套,將皮鞋拿到手裡,江遠看了一會,轉頭讓牧志洋記錄,道:「鞋號符合,磨損符合死者的步態習慣,這個有很大概率是死者的鞋,把魚塘裡找到的鞋都翻出來看看。」   他原本其實也沒想到死者的鞋的問題,現在是看到了,才突然想到,死者身上的衣物俱全,被拋屍的時候,很可能也是帶著鞋的。   不過,從另一個方面來說,死者身上的多件衣物,也沒能反映死者的身份,多一雙鞋的話,也不見得就能解決問題。   但不管怎麼說,這總歸是一個比較好的開端。   眾人稍稍振奮了一些,申耀偉主動去翻證物垃圾堆,這些東西都是他帶人洗出來的,有幾雙鞋,他勉強還有點印象。   不等申耀偉將另一隻鞋找到,江遠的目光又鎖定了一條皮帶。   「皮帶的鎖扣的磨損位置,符合死者的腰圍。」江遠讓牧志洋繼續記錄。   年輕的法醫薛衛華忍不住了:「腰圍都能判斷的出來嗎?」   「知道身高體重,看得到脊椎的狀態,知道脊椎的長度和長骨的長度,毛估一個腰圍,應該還是能做到的。」江遠的聲音不急不緩,只是將判斷的要點說出來。   理論上,薛衛華要是能做出同樣的判斷,以後也能推斷死者的腰圍了。   薛衛華凝神思考,不確定自己是學到了法醫人類學的一個知識點,還是學到了一個沒用的知識。 第932章 出身份證號   找到方向,是一件比完成了多少任務,更重要的事。   在翻到那只皮鞋以前,江遠其實並不確定接下來的調查方向——應用法醫人類學就是這樣的,你不知道自己能在骨頭上發現什麼,因此,你也沒有辦法去預設立場。   當然,年齡性別身高這些資訊,屬於是法醫人類學的基礎,屬於是找得到骨頭就能確定的東西,談不上什麼方向性。   而皮鞋的出現,至少證明了一件事,兇手並沒有細緻的額外處理受害人的物件。   最起碼,沒有細心到把皮鞋脫掉,那很可能也不會清空口袋——殺人者其實也是比較驚慌的,尤其是第一次殺人的,又是在村口魚塘這種地方棄屍,按道理說,要精簡屍體的隨身物品,就應該提前精簡好,而不會到了棄屍的時候才精簡。   當然,因為死者的死亡原因並不確定,所以,兇手也可能是在魚塘邊現殺的,那這種情況也是一樣的,細緻的清理死者隨身的物件基本不太可能做到,就有可能成為案件的突破口。   作為偵查人員,兇手如果不犯錯而偵破,這確實是能力的體現。但如果能抓住兇手的錯誤,一舉突破,一樣能夠達成目標。   現實不是比賽,哪怕是對江遠這樣的「神探」來說,破案也是第一位的。什麼期待一個高智商的對手,要求一個勢均力敵的敵人,那是歐美文化的自嗨,中國人從不需要這種東西來證明自己。   如果一定要志存高遠,中國式的志存高遠,是征服世界,改革社會,而不是戰勝某個人。   而在發現了皮鞋之後,江遠也沒有急著去溯源,直到申耀偉將「證物堆」裡的全部鞋類的證物都給翻了出來,全部檢視一遍,江遠才將這項工作交給申耀偉。   若能通過鞋子本身,或者皮帶等物件,就聯繫或發現受害人的身份,那是最好的。   雖然說,衣物的銷售量較大,產地和經銷環節多,向來不是溯源的好物件,但這總歸是一條不錯的線索。   申耀偉更是認真思考後,提出道:「江隊,我想帶著這個鞋去廠家做個檢驗。因為據我所知,每個批次的鞋,很可能裡面用的具體的材料是有可能變化的。尤其是裡面的膠,還有這種真皮的材質,鞣制的工藝等等,說不定就能匹配到某個具體的批次了。」   「可以。」江遠一口答應。雖然就算具體到某個批次了,也不一定能確定受害者的身份,但這不失為一條不錯的線索。   申耀偉立即卷上兩隻泡脹的臭鞋,小心的將之裝入證物袋,就開始打電話聯繫廠商。   江遠招招手,再次開動了人工傳送帶。   在江遠的示意下,傳送帶走的更慢了。   江遠感覺需要更多的時間來思考。   嘎吱。   柳景輝和郎亨聞訊而來。   兩人快速的看了皮鞋和皮帶的照片,郎亨先是有些驚訝的道:「通過骨頭找到死者穿的鞋,你這個判斷有點厲害的。」   「其實說穿了並不困難,只是需要考慮的點比較多。主要還是死者這雙鞋,穿的時間足夠久,已經產生磨損了。」江遠頓了頓,再次讓傳送帶停止,並解釋道:「你比如說,扁平足的人,他的鞋的中間,就容易產生磨損,而這是有良好足弓的人的鞋不會有的現象。另外,常見的走路外八字的人,他的鞋就會有鞋底外側的偏磨。」   江遠將手放平,舉例道:「再比如,踝外翻的人,他的鞋底的外側會磨損。而踝外翻和扁平足又密切相關,如果年齡夠大,又不加修正的話,一個人很容易同時擁有踝外翻和扁平足。相應的踝內翻和高足弓也密切相關,容易出現鞋底內側磨損。」   江遠模擬了一下腳踝的動作,再道:「死者的左側曾經受過撞擊,有踝骨的骨折的情況出現。所以,死者穿過的鞋,還會有單側的受力不均,這就非常容易判斷了。這裡反而容易跟脊柱側彎和骨盆不正混淆,所以我特意看了死者的脊柱和骨盆。另外,死者的膝蓋的磨痕也可以側面做為證明……」   郎亨茫然的聽著。   昌勒市的兩名法醫就在現場,臉上露出童真的笑容。有些東西一聽就懂,但別真以為聽聽就能懂了。   法醫人類學某種程度上跟古董學是很像的,都好像是技術,又帶著一點子藝術,耳中聽到的都是邏輯,眼中見到的全是感覺。偏偏他們能用別人的命和別人的錢,證明自己是正確的。   「有發現就好。」郎亨倒是看得懂兩名下屬的表情,知道話題超綱了,果斷選擇了信任。   柳景輝則是思考片刻,道:「已經找到了皮帶和皮鞋,加上死者本身穿在身上的襯衫,我們也許可以猜測一下死者的形象。」   「推銷員?」郎亨在這方面還是有經驗的,立即加入了進來。   「38歲的鄉鎮推銷員嗎?不是不可能,就是有點太慘了,慘的不值得被人謀殺的樣子。」柳景輝像是在開玩笑,但大家都知道他沒開玩笑。   一個人要是毫無價值,也就沒有被殺的價值了。   「姦情?約會?」郎亨再次提出一個非常合適的理由。   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如果是來約會的,倒是能解決穿著和殺人動機兩件事。   柳景輝否定道:「如果是有姦情的話,大搖大擺的到通姦物件的村子裡來,太囂張了吧,而且,如果是姦夫失蹤的話,就算村子裡不報警,姘頭也應該會報警吧。」   「確實如此。」郎亨贊同,很習慣的道:「抛磚引玉,你覺得的呢?」   柳景輝:「我傾向于死者跟村子沒有強關聯性。否則,你們篩查失蹤人口的時候,應該就能篩到他了。這樣說起來的話,推銷員其實還更符合一點,但我覺得可以再找找看他的上衣,根據上衣也許可以有更多的判斷,比如說穿西裝還是穿夾克……他應該不可能只穿襯衫就來吧,天氣還沒那麼暖和。」   柳景輝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又道:「上衣要找的認真一點。如果確實沒有上衣的話,以死者死亡時的天氣時間來判斷,可以認為死者的上衣放在了兇手家裡,或者,就是死者開了車,將上衣留在了車裡,甚至可能有同行人。這樣的話,案件的性質又不同了。」   江遠立即點頭道:「從證物堆裡翻翻看,有沒有衣服,注意一點,紡織品不要扯爛了。」   這就是把魚塘全挖起來之後的好處,想要什麼就可以搜檢。不過,這也是建立在江遠找到鞋的基礎上,否則,大家根本不會向這個方向想。   被選中的幾名年輕人,被郎亨一股腦的送去證物堆刨紡織品去了。   郎亨今天早上才將自己手下最精幹的警力投送出去,看到江遠有發現,又欣慰又遺憾。畢竟不是一錘定音的發現,倒是顯得他的決定很正確。   此時此刻,郎亨也還是很有點參與感的。   郎亨乾脆起身到證物堆跟前去看,雖然證物堆散發著濃厚的臭味,但深入基層的感覺還是很不錯的。   嗡嗡……   郎亨的手機時不時的響起,那是派出在外的刑警們向他報告情況。   走訪是件很辛苦的事,很多時候是累的腿抽筋,依舊沒有成果的。你走訪的片區可能就沒有目標的蹤跡,再辛苦又能怎麼樣?   所以,刑警出身的郎亨很注意跟手下溝通,充分認可大家付出的可能是沒有成果的努力,也算是給手下們的一份情緒價值。   「這個是衣服嗎?」一名年輕民警挑起了一串破布。   破布有領子,那就不是單純的破布了。   年長的法醫立即過來,先拍照,再檢查。   隨著檢查的動作,一張硬硬的卡片,從帶拉鍊的口袋裡漏了出來。   「這好像是張……上網卡?」法醫小心的將之取了出來,看了一眼,眼神就亮了起來。   上網卡上就有網吧的名字和卡號,最關鍵的是,網吧和酒店一樣,都是警方管理的重要陣地,正常情況下都會關聯身份證號,並做人臉識別的。   郎亨立即拍了幾張照片,微信傳給手下。   只幾分鐘的時間,下屬就打了電話過來:「上網卡是鎮裡開的一家網吧的。根據編號查到的資訊,開卡人名叫蔡珽訓,年齡38歲,是一名批發市場的個體戶……照片和身份證號,我發到您微信裡了。」   郎亨於是打開自己的微信,就見一串身份證號的下麵,是一張普通寬邊圓臉中年男性的照片。 第933章 重大作案嫌疑   蔡珽訓本人在長陽市工作,已經離婚,但有兒子判給了妻子,所以,只要拿到他兒子的DNA,與其本人做比對,比中就能確定死者的身份了。   當然,以刑警的嚴謹來說,比不中也不能說死者就不是蔡珽訓了,所以,警方還進到蔡珽訓的房間裡,取了他的牙刷和剃胡刀回來做比較。   運氣很好,幾件DNA的樣本都比中了,也就是確定了死者的身份確為蔡珽訓。   如此一來,此前派出的人手就可以全員撤回了。   郎亨派出去的上百名刑警是去確定屍源的,現在屍體的照片和身份證號都出來了,再讓他們繼續順著前序的線索去追查,純粹就是浪費警力了。   申耀偉同樣被招了回來。   那只泡漲的皮鞋繼續追查下去,也是有希望的,但也不過是希望罷了。還是現在的結果更讓人輕鬆。   而所有被調回來的警員,第一時間就被投入到了證物堆裡去。   差不多120名的民警,再配30名左右的年輕人,總計150人,誓要將這個證物堆刨個底朝天。   這是一方面積15畝的魚塘,最深的淤泥有2米,平均深度在一米以上,將這些淤泥全部挖出來的土方量,就是15000方。   而普通的中大型挖掘機如200型,不間斷作業。每小時能挖土300方,但用來挖淤泥,連一半的工作效率都沒有。所以,要將10000方的淤泥挖出來,需要超過100個小時的機時。分配給4台挖掘機做,平均每台也要幹25個小時。   實際上,每台挖機開銷的時間都超過了30個小時,因為雖然很多人確實沒有把人當人看,但開挖機的確實是人。   同樣的,為了處理這15000方的淤泥,申耀偉也做了很多的工作。   首先,他確認了堆積淤泥的場地。這裡除了面積要足夠大,且不被附近村民投訴以外,還要上下水便利,易於沖洗淤泥。   其次,場地要方便進車和卸車,也就是交通方便。同時,它又要有一定的封閉性,因為場地裡堆積的雖然是沒人要的淤泥,可淤泥裡存放的全是物證。刑警們不僅要防止有人從這裡偷東西出去,還要保證沒人往裡面丟東西進去。   畢竟,死者是死在村裡的魚塘裡的,村裡人就沒有一點錯嗎?   萬一兇手或者兇手的包庇者就住在村裡,趁夜偷偷做些什麼,甚或是找幾個小屁孩,丟些東西進來,整條證據鏈都要被挑戰。   當然,申耀偉最主要的工作還是沖洗淤泥。他跟刑警支隊的人一起,開足馬力了用水沖洗淤泥,再將洗刷出來的證物,一一堆在一間臨時房間內,避免暴曬的同時,也是對證物的一種保管。   而在這個過程中,申耀偉等人,或者說,整個專案組上下所期待的,是一些能夠明確證明死者身份的證物,比如錢包這樣的東西。   如果沒有的話……一些少見的,明顯不屬於村落中的物品,比如本地人不會購買,至少不會隨意丟棄的物件,又或者一些不應該出現在魚塘中的飾物,都可以做為死者的關聯物來進行考慮。   但實際上,案件根本沒有進入到這一步。   只有在江遠在法醫人類學上毫無進展,郎亨的隊伍在走訪中毫無所獲,大家才有可能將精力投注在這上萬件的物件上。   而一旦進入到這一步,就絕對不可能只是擦擦摸摸那麼簡單,而要首先將物件拿出來,配上黃色或白色的小標籤和比例尺,拍照和攝像後,再將之放入證物袋,剪取或擦取一部分,再送入實驗室做各種各樣的檢查。檢查出了結果就歸類,檢查不出結果再行處理。   而要是再有了一定的結果,那就要像是申耀偉此前做的那樣,拿到一隻疑似死者的皮鞋,就帶上一兩名搭檔,直奔廠商之類的地方,進一步的做調查走訪。   若是沒有江遠級的確認的話,這樣的物件可能多達數十件,假如案件特別重大的話,因此而調配兩三隊人都是很正常的。   所有這些加到一起,意味著郎亨很可能因此而節省一兩個月的時間,節省的經費難以估量。   坐在辦公室裡,看著手下發回來的一張張照片,郎亨喘氣的聲音都變得粗重起來。   死者蔡珽訓不僅是一名批發商,還是一名農產品批發商,這意味著,他跟浦水鎮的村民,是很容易有交集的。   唯一需要確定的,就是交集的內容,以及交集的物件是誰。   郎亨一邊查看著各方遞來的線索,一邊打著電話,保持跟幾個大隊長的溝通。   案件進行到這一步,有經驗的警員已經懂得怎麼做事了,根本用不著他來現場吩咐。   「把這些資料準備一份,拿著跟我走。」郎亨出門吩咐了一聲,再稍微等待片刻,就帶著手下,前往角樓,跟江遠見面。   要以郎亨以前的經驗的話,他現在肯定是不會去找法醫或者技術員了,現在正是鐵腳板們的專屬時刻。   但是,案子進行到今天的程度,郎亨總歸是吸取了一些經驗。   就比如說,法醫就真的能讀到死者的身份證號!   有過這樣的經驗,再讓郎亨回到以前,他也回不去了。   哪怕手裡的資料,看起來跟法醫不搭噶,他也想要跟江遠溝通一下。   灑滿了陽光的頂樓。   落地窗的對面,江遠正對著窗外的城市風光……悠哉悠哉的玩著手機,跟柳景輝和黃強民一起喝著茶。   郎亨愣了愣神,再走上前去,笑道:「江遠休息呢?柳處,黃政委。」   「瑞祥還在做顱骨復原,我就沒什麼事了。」江遠說著看向郎亨,問:「案子有反復嗎?」   「沒有,還在查,目前來說,還是比較順利的。」郎亨停頓了一下,再看看旁邊伸著短脖子的黃強民和柳景輝,道:「我們聯繫了死者的前妻和姐姐,說到浦水鎮,他們都提到一筆債務糾紛,有個叫徐德的,十年前是個果農,從死者手裡賒了一筆款,許諾果園採摘了以後,以收穫的水果抵扣欠款。」   郎亨讓人將列印出來的照片放到茶桌上,再道:「那一年的市場波動比較大,到了果園採摘以後,蔡珽訓給出的價格較低,不符合徐德的想法。後來,徐德應該是偷偷把水果給賣了,欠下蔡珽訓的賒款始終沒有歸還。」   江遠等人一下子就聽明白了,問:「蔡珽訓是來討債的?還是怎麼樣?」   「很有可能。蔡珽訓這兩年過的不太好。徐德後來不種果樹,推著三輪車去城裡賣水果去了,反而賺的不錯。徐德今年回的浦水鎮,開了一家水果店……目前,我們認為,徐德是有重大作案嫌疑的!」   來點刺激的吧   這兩天,動不動又寫到淩晨三四點了。   白天的狀態就更不好了,感覺需要一點刺激的東西……   我說的是月票!   需要一點即時回饋。   來張月票吧。   給枯燥的生活一點點色彩!   你——   就是我的光!   求月票!   求月票! 第934章 編故事   江遠跟著抓捕隊,一起蹲在浦水鎮主街的一家茶館中,透過敞開的雙頁木制大門,大大方方的觀察著對面的水果店。   嫌疑人徐德開的水果店是半開放式的,靠門口的位置還是擺攤式的面向街邊的客人,走進店裡則是小超市模式的,靠牆的一溜也有冷藏櫃,放著一些易壞的高價水果。   負責抓捕的特警低聲道:「水果店有二三十平方的面積,另有一扇關閉著的後門,通往後面的樓梯間,能夠上到樓上的店鋪,也可以通往後街。我建議行動的時候,可以派個人專門守住這個門,前後一堵,嫌疑人插翅難逃。」   「可以。」郎亨同樣坐鎮在茶館中。他作為刑警支隊長,按說是不用專門跑來抓捕現場的,這種案子的抓捕環節乏善可陳,十起案子裡面,反抗的都不一定有一起,敢於反抗的也是以跑居多,能跑成功的幾乎沒有——電影裡的成功逃跑,稍微講點邏輯的話,也應該是提前設置逃跑路線才行。   不過,江遠這次想來現場看看,郎亨更多的是陪著江遠。   也因此,抓捕徐德的隊伍,也從刑警支隊自己的刑警,升格成了特警。這裡面的武力差距,就是體育生對普通男高中生的武力差距。   「江遠,你看怎麼樣?抓人嗎?」郎亨對江遠的尊重,此時已經到了高值,他其實完全不需要問江遠的。他應該是絕對的現場指揮。   江遠今天來卻是為了觀察嫌疑人徐德的,並沒有帶太多的情商出門,只道:「一會抓捕成功的話,最好是能現場突擊審訊一下,問問看兇手的殺人方式。有沒有兇器。」   這是江遠過來的主要原因。受害者的屍體腐爛嚴重,許多骸骨都已經脫落在了魚塘中,只剩下高腐屍骨的狀況下,即使是江遠也無法確定死者的死因。而這還是江遠開了技能+1之後,法醫人類學臨時變為LV4的情況下。   如果是古人類的考古現場,死因分析到此階段也就只能結束了。刑事案件還有一個機會,就是從目擊者或者犯人口中獲得。   另外,江遠也想觀察一下徐德的日常狀態。殺人是一件挺困難的事,作為兇手一方,在腎上腺素爆炸的狀態下,總會利用自己的優勢能力來殺人,這是下意識的判斷。   就比如擅長用左手的人,到了殺人的時候,其實是很難用右手完成的,即使能夠做到,法醫也可以通過試割傷等方式,做出一定程度的判斷。   類似的,擅長用刀或者經常用刀的人,往往就會選擇用刀殺人,而不會選擇扼死,其用刀的動作,也會相對乾淨俐落一些。而女性殺人總是喜歡用毒,也是直接致死能力較弱的體現。   江遠主要是觀察徐德使用工具的情況,特別是看捆紮箱體的動作。   理論上,用刀殺人還是容易在骨頭上留下痕跡的。因為人的幾個直接致命處都有骨頭附著和保護,用刀砍腦袋會留痕,戳心臟也容易被肋骨卡到刃,腹部相對容易一點,但不容易達成即死狀態,那就容易發生對抗,出現防衛傷。   也就是脖子的保護少一點,但用刀砍過去的話,樞椎或頸椎的位置也都容易留下痕跡。   現在死者的遺骸基本都找回來了,也就是散落的舌骨和幾根指骨未曾找到,都未曾找到刀痕,那江遠從經驗來分析,考慮比較大的可能性,就是機械性窒息,也就是扼死或勒死。   而徐德的手部腕部都沒有傷痕,扼死的概率就相對較低了。   不過,真正是怎麼死的,江遠還都是猜測。人的死亡方式實在是千奇百怪,殺人的過程也並不總是如計畫那般順利。所以,江遠才親自來到抓捕現場,想要再看看嫌疑人徐德最後的生活狀態。   這個案子,他是有較大的概率是兇手的。   不僅是經濟糾紛,事發之日,徐德的手機信號也顯示他在高速公路進出口附近逗留,再加上鎮裡的監控視頻顯示,他也有離鎮向西……所有這些線索混合起來,已經足夠將他帶回去好好調查一番了。   「你們準備好了的話,就擇機抓人吧。」郎亨說的還是比較輕鬆的,沒有搞什麼一聲令下的樣子。   帶隊的特警隊長也是點點頭,稍微站遠一點,小聲指揮起來。   江遠和支隊長郎亨坐正了一些。   一名女警挽著一名身高一米九的壯漢特警,一起擠進了水果店。   「隨便挑啊,可以試吃。」徐德正在給客人打包,抬了一下頭喊了一聲。   女警裝作挑選的樣子,在水果店的門口徘徊,男警裝做無聊的樣子走進了店內,站到後門口,低頭看旁邊的水果。   男警是特警裡的壯漢,純純雙開門的身板,站在後門前,整扇門都被擋起來了。   兩人位置站定,負責指揮的特警隊長就覺得很輕鬆了,對講機一拿就喊:「二隊上,三隊準備。」   二隊同樣是一個二人組合,由兩名指關節粗大的男性組成,他們也將在接下來負責主要的抓捕工作。   二隊的兩名男性直接站到了徐德面前,一人開口問:「老闆,蘋果一箱多錢?」   徐德見生意上門,就笑道:「看你們要什麼品種的?一箱十斤的給你便宜點,有三塊五的,五塊的,六塊的,還有9塊的……」   特警隊長只是看著二隊到位,接著就迫不及待的用對講機道:「三隊上,三隊上……行動準備,五,四……」   三隊是八名特警組成,四人從街道對面穿街而過,另外四人分別從街道前後走過來,完全堵死了嫌疑人的逃跑路線。   國內的警力不足是相對於抓小蟊賊和調查而言的,面對兇殺案的時候,集中起來的警力根本就不會給嫌疑人逃跑的空間。   尤其是近年來控槍做的更加嚴格以後,擠壓式的抓捕,對嫌疑人的逃亡提出了極高的要求,基本上,在床上會體力不支的,逃跑的時候也會體力不支。   「三,二,一……行動!」   特警隊長喊出「行動」兩字,二隊的兩名壯漢一前一後,一人抓胳膊,一人使絆子,一聲不吭的就將徐德給掀翻在了地面上。   三隊的特警們見狀,只有兩人上前幫忙,剩下的就往兩邊一站,亮明身份給圍觀群眾:「員警!」   路過的群眾自覺很幸運,第一時間掏出手機錄影:「什麼罪啊。」   茶館裡的刑警們收拾收拾,出門維持起了紀律。   特警隊的特警們一言不發的將徐德帶回了車裡。   昌勒市局帶來的是一輛專業的囚車,車內,早就等在裡面的審訊人員,就在攝像機下問徐德:「知道為什麼抓你嗎?」   徐德向兩邊看看,沒說話。   審訊民警又問了幾個問題,語氣越來越重,壓力當場拉滿。   徐德的身體打著擺子,但就是不吭聲。   審訊人員見狀,心下已是有了預期,徐德如果不是兇手的話,他不至於這樣,急跳腳的問清楚情況,或者吼兩句「我認識XXX」才是常態。   審訊民警於是跳開常規,厲聲道:「徐德,我問你,你自己記得,是用什麼東西殺死蔡珽訓的嗎?」   徐德的臉漲的通紅,用極小聲,道:「我沒殺他!」   「大點聲。」審訊民警道。   「我沒殺他!」徐德的聲音稍微大了一些:「他自己摔進魚塘的!」   「蔡珽訓好端端的,怎麼會摔進魚塘?」   「我們魚塘邊說話,有點草什麼的比較滑,他就摔進去了。是個意外!」徐德說開話了,身子就不顫了。   審訊民警不太相信徐德的回答,但猶豫了一下,考慮到首先要問的是兇器,於是沒有深究,轉而道:「他摔進魚塘了,你有沒有救他?有沒有大聲呼救?」   「我……我當時腦子懵了,而且,他當時往泥裡陷,我也不會游泳,我也沒法救……」徐德說的聲音更大了一些,從審訊的角度來看,可以說是他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建設。   換言之,也就是徐德想好了撒謊的內容。   不過,要戳穿他的謊言是很容易的,債主當著老賴的面,意外摔入魚塘至死,只要是上過三天班的民警都不會相信的。   但審訊民警並不急著戳穿他,只是進一步的詢問細節。   只要嫌疑人肯說話,肯編故事,審訊民警就願意聽。   回頭,不僅可以要求嫌疑人重複故事,還得讓他解釋故事,編瞎話的,總歸是要露餡的。 第935章 大甩尾   審訊持續了一天。   第二天,昌勒市局刑警支隊的審訊民警老邱,帶著江遠積案專班的審訊專家孟成標,一起來到支隊長的辦公室,報告道:「這個嫌疑人不對勁。」   「不對勁,怎麼說?」支隊長郎亨本來像是只羚羊似的,正在享受青青小草的美好,聽到老邱的話,就像是聞到了獅群的臭味似的,耳朵都豎起來了。   「徐德一直宣稱受害人是自己跌入魚塘的。反復訊問之後,說辭基本沒有太大的變化。」老邱喘了一口氣,坐到郎亨面前,表情凝重,帶著情緒。   「嫌疑人不願意指認現場?」郎亨問。   孟成標在旁道:「還沒到這一步呢。徐德現在是認罪的,但殺人過程交代的過於潦草,也不符合犯罪現場的事實,這一塊問題很大。」   郎亨坐直了,先笑道:「你別著急嘛,嫌疑人說謊,這個不是常事嗎?犯不著。」   「問題是,他撒的這個謊,太離譜了。」老邱老小手輕拍桌:「死者是被捆綁起來,墜了一塊石頭沉到魚塘裡去的,失足落水……這個謊撒的太弱智了,我反復審訊以後,感覺這傢伙不像是裝的。」   郎亨的表情一下子鄭重起來:「你怎麼說的,有沒有主動提到蔡珽訓的死因等情況?」   老邱這下子確定郎亨是明白了,微微搖頭,道:「沒有。」   郎亨這才輕鬆一些:「那就好。」   孟成標人情世故一番,道:「要是換個小年輕,弄不好就要翻車了。邱科臨場處置的極好。」   老邱:「是孟隊你提醒的好。」   這種重大事項,老邱要是主動說出來,理論上,是可能涉及到比誘供騙供更嚴重的指供,相當於告訴了嫌疑人資訊,再讓嫌疑人按照審訊人員提供的資訊回答。   當然,因為口供是審訊人員撰寫的,倒是不至於真的涉及到什麼重大問題,但在案件有重大瑕疵的情況下,這樣審訊也是有瑕疵的。   最關鍵的問題在於,徐德是不是真的兇手。   郎亨「啪」的點燃了一支煙,順手將煙盒丟給了老邱和孟成標,三人一起吞雲吐霧了半支煙的時間,郎亨才磕著煙灰,道:「你們的意思,嫌疑人在給人頂罪?」   三人都是做了20年刑警的,稍微對幾句話,就各自有了判斷。   老邱也輕鬆了一些,道:「逮捕的時候我在場,老小子抖的跟只泰迪似的,他絕對是知道這件事的。」   「包庇?」郎亨問。   「暫時就這一個解釋。」老邱頓了頓,再跟孟成標對視一眼,道:「我們讓人查了一下,徐德的近親屬只有一個女兒,女兒嫁的不錯,老公開了家小公司,搞園林和綠化工程的,老公的父母都是國企的,名下有4套房子,最近一個月,連續賣了兩套房子,錢轉給了兒子。兒子全取了出來。」   郎亨眉毛一挑:「你覺得,人是他女婿殺的?徐德給女婿頂罪?他給女婿頂罪,還會不清楚現場的細節嗎?」   「那我就不知道了。但不覺得,這個解釋挺順的嗎?」老邱呵呵一笑,還是很得意。   以老刑警人的思路來說,這麼順的解釋,不查查看,真的是睡覺都睡不香。   郎亨擰滅了煙,拿起電話,道:「讓老皮來我辦公室。」   放下話筒,郎亨問:「你們覺得這個徐德,是真的不在現場,還是故意胡說八道的,或者是共犯?」   「老丈人殺人,親家用不著賣房子。」孟成標否決了共犯的選項。   老邱道:「是不是在現場,說不好,有可能胡說八道。他可能也不知道我們做筆錄的方式,可能還想著翻案呢。」   「他現在知道了吧?」郎亨笑了一下。   員警做筆錄是轉述形式的,也就是說,記錄在筆錄上的文字,並不是原版原樣的問題和回答,而是經過員警總結提煉和翻譯後的文字。   所以,筆錄通常都是合規的,徐德也不可能通過口供來翻案,最多只能翻供。   老邱回憶了一下徐德當時的情緒,但也說不出來什麼。   不過,女婿的父母,也就是徐德的親家賣房子這件事,多少能夠說明一些問題,郎亨喊來三大隊的大隊長,讓他抓緊時間調查。   這邊安排好了,郎亨又第一時間通知了江遠。   雖然此時已經不涉及到法醫和技術問題了,但郎亨還是保持了刑警人少有的謙遜。   反應最大的卻是柳景輝。   他積極參加了接下來的兩場審訊,又將此前的審訊記錄都給看了一遍,就蹲到一邊去寫東西去了。   等江遠再看到柳景輝的時候,他面前的思維導圖寫了三個白板。   「這個案子你怎麼看?」柳景輝見江遠來了,立即興奮的問他。   江遠瞥了一眼柳景輝畫的思維導圖,很快就避開了目光,有些東西看得多了,精神都會萎靡的。   江遠順手拿了一盒中華給柳景輝,先做安撫,再道:「我看郎支那邊已經出結果了,確定是女婿殺人。」   「怎麼確定的?」   「技偵確定他案發時間在現場,他老婆,也就是徐德的女兒也在現場。另外,技偵監聽了幾名嫌疑人的通話,固定了一些關鍵的線索。最後,技術人員後續從徐德女兒的手機裡,找到了現場的視頻,證明是女婿殺的人……」江遠回答的就很清楚,並且毫無花頭。   柳景輝聽到一半就不想聽了,悻悻然的丟下手裡的筆,歎口氣道:「你們這些搞技術的……真沒意思……這樣說來的話,女婿是意外殺人?或者就是激情殺人。」   「對。開始是意外,後續應該是故意殺人了,上頭了,激情殺人。兩樣都有。」江遠向柳景輝翹起大拇指,主要是今天帶了情商來,順便安撫一下柳景輝。   「也只能是這樣了。」柳景輝歎口氣:「他們既然在現場拍視頻,那就不可能是預謀。本來可能只是吵架,結果吵上頭了,就把人給殺了。」   他雖然是在猜測,但基本是篤定的語氣。   江遠點頭:「受害人本來是想要徐德要錢,兩人約在河邊。徐德的女婿為岳父出頭,也跟著去了,雙方起了衝突之後,女兒偷偷拍攝視頻,想作為後續的證據。結果徐德的女婿將人給壓在了水裡,自稱是想讓他清醒清醒,最後人就死了。」   「事後,徐德主動提出背案子,條件是一旦案發,男方單獨給女兒兩套房的錢,負擔案件的開銷,後續坐牢了,再拿一半的公司給他女兒。」說話的是牧志洋,他對這個後續更感興趣,又道:「徐德和女兒一起參與處理了屍體,徐德以前曾經拋屍的魚塘釣過魚,知道這邊空放多年,又常年有水,就帶著女婿一起拋了屍。」   「其實資訊夠多了,這些都可以推理得出來的,何必用技偵手段……」柳景輝聽的滿心無奈。   牧志洋嘿嘿一笑:「那還是視頻給力啊,一看就確定了。徐德女兒也不知道把視頻給刪掉。」   「視頻留著,隨時可以給她老子翻案。徐德永遠是他爹,但老公不一定永遠是她老公。」柳景輝表情淡淡的,道:「她有小孩吧,先幫小孩保住爹,自己和孩子也有經濟保障,後續再保自己的爹,全不耽誤。」   牧志洋:「就她爹受傷的世界嗎?」   「這個選擇,算是這三人的最優解了。他們後續估計也是討論過的。」柳景輝冷靜的推理著,道:「事情是他爹惹出來的,他爹把案子扛起來也正常。再說,這個屍體要是沒發現的話,誰都不用坐牢,翁婿關係反而更和諧了。案發了……又是從徐德這邊案發起來的,他就算不把殺人罪扛起來,他照樣得因為拋屍和包庇罪坐牢。」   柳景輝遺憾的看了眼自己的白板,再道:「女兒掌握著犯罪現場的視頻也很關鍵。女兒既然隨時都可以幫父親翻案,徐德的選擇可就多了,實在不行,可以讓女婿先出國,甚至女兒跟著一起出國,然後再拿視頻回來,把徐德從故意殺人,轉成包庇罪和毀滅偽造證據罪。這兩個罪加一起判不了幾年,到時候蹲的刑期說不定都夠了。」   牧志洋突然反應過來:「所以徐德筆錄殺人細節的時候,故意胡說八道?」   柳景輝點點頭:「徐德完全可以聲稱自己是被誘供或者指供了。到時候有視頻為證,殺人者既然不是他,哪怕他在現場,看到了殺人過程,也可以說先期交代是為了保全自己,只要話術上說得過去,法庭總得根據事實來判案。」   「老邱和老孟逃過一劫。女婿全家完蛋。」牧志洋的思路,總是格外跳脫。 第936章 早知如此   「整理一下,不要把骨頭弄破了。」江遠指揮著自己的小師弟苗瑞祥,將受害人陳暖的骸骨重新放入大樂扣的盒子中。   一個人的骨頭,被一根根的撿入其中,最後是略顯破損的顱骨。   苗瑞祥有點不捨得的在手裡轉了幾個圈,再看看江遠,小聲道:「再給我三個月……兩個月的時間,我應該就能把顱骨復原了。」   「三個月時間不夠。」江遠沒有跟他討論實用性的問題,將顱骨拿過來,調轉方向,鄭重放入樂扣盒中,再道:「中間是需要修改的,做的不順利的話,就要反復修改,你現在要一路做到底,要五個月。」   江遠比苗瑞祥更知道顱骨復原術的難度。這項技術也不是說,通過一個顱骨,煞有介事的復原出一具人類的臉部外觀就可以了,關鍵在於要復原的像。   不說是一模一樣,但至少要能通過一個的模樣,確定另一個是相似的,如果做不到這一點的話,那就不是復原,而是創作了。   在顱骨復原術這條路線上,創作是最不值錢的技能。   苗瑞祥多少也有點明白狀況了,但也沒覺得太遺憾,只能自嘲道:「死者也等不了我那麼久啊。」   「等也等得住。要是沒有其他辦法的話,死者等得住,嫌疑人也不著急。」江遠如今已經很有些氣勢了,語氣舒緩而堅定。   苗瑞祥的情緒一下子就被調動了起來。   江遠拿起樂扣盒的蓋子,準備蓋起來的時候,看到了顱骨裡,緩緩流出一顆藍色的團子。   陳暖的遺澤:林中辨路(LV2)——陳暖這一生,都在策劃逃走。她想從自己的原生家庭逃走,她想從大山中逃走,她想從非夢想的婚姻中逃走,她想從困苦的人生中逃走……陳暖不知道如何才能逃走。她經常在家鄉的密林中穿行,總能在密林中辨別方向,但在命運的密林中,她始終未能找到人生的出路。   江遠沉默片刻,合上樂扣蓋子,再對苗瑞祥,道:「下午沒事的話,去徒步吧。徒步和露營。」   「咦,這麼匆忙的?要帶什麼嗎?」   「你自己穿好衣服和鞋,帶一身換洗衣服就行了。」江遠說著拿手機出來,聯繫了一個江村的堂兄。   江村人對怎麼做事是缺少瞭解,對怎麼玩還是有很多理解的。   今天原本也是休息日,黃強民要在昌勒市局開會,江遠等人只要配合辦案即可。   中午。   江遠帶著二十幾名年輕人一起上了山。   堂兄江浩帶來了大量的物件,包括帳篷、燒烤爐、茶具、取水罐、地毯、各種食物等等,之所以能帶這麼全,是因為他日常就有兩輛車裡裝滿了這些物資,到了要露營的時候,只要添加一些食物、木炭之類的東西即可。   這樣做的好處就是行動迅速,壞處是需要多買幾輛車和裝備,這樣才能釣魚開釣魚的車,露營開露營的車,滑雪開滑雪的車。   當然,若是愛好專一的話,這種方式也沒什麼關係。   江浩跟著江遠爬了一段,有點感覺以後,漸漸興奮起來,問江遠道:「咱們悄悄的說,你們是出來團建的,還是出來破案的?」   「算是團建吧。」江遠稍微猶豫了一下。   江浩興奮了:「果然是來破案的吧?」   「都說了是團建。」江遠對自己這個堂哥有點沒辦法,吐口道:「我們剛剛破了一起兇殺案,現在是休息時間。」   「這樣啊……」江浩搖搖頭,接著摟住江遠的肩膀,背景為山峰的拍了張自拍,道:「好吧,我還以為可以見識一下你們員警抓人什麼的。」   江浩說著就站定開始修圖,發朋友圈:跟我的神探堂弟一起徒步旅行。他剛剛又偵破了一起兇殺案,正需要放鬆。我們一起為世界和平做出了微小的貢獻。   叮!   沒幾分鐘的時間,江遠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江浩也順手掏出自己的手機,開始對著朋友圈裡的點贊和評論,擠眉弄眼的回復起來。   轉頭,江浩問江遠:「老家人說什麼了嗎?」   「沒說什麼,主要是打了些錢。」江遠回答,道:「你爸媽各給了我一萬的紅包。」   江浩愣了愣,連忙低頭看自己手機:「我怎麼沒有?什麼名義?」   江遠想了一下,將江浩父母給自己打紅包的短信亮了出來。   「爭氣費?這就有爭氣費了嗎?」江浩的眼神都氣紅了。   江遠緩緩點頭。   「這也太過分了!」江浩說著解釋道:「我不是說你不能得,但是,為什麼你破案能得爭氣費,我挑戰大山,挑戰七天七夜不回家露營,我就不能得爭氣費。」   「繼續爬山吧。」江遠覺得自己不用回答這個問題。   「不,這個問題想不清楚,我一晚上睡不好!」江浩氣的大聲喊了出來。   牧志洋見狀,在後面幽幽的道:「或許是因為你七天七夜沒回家?」   ……   小二十人的隊伍,在樹林裡走了很遠。   江遠有心測試一下新得的林中辨路(LV2),故意循著爛路走,比預計時間晚了不少,才抵達預定地點,甲栗寨。   這裡是一座逐漸沒落的有文化的歷史名寨,也就是旅遊建築中的老破小。   寨子的歷史集中在灰濛濛的院牆上,寨內的主要建築都是新建的,乍看起來有一點旅遊區的樣子,但經不住細究。   甲栗寨和昌勒市間的交通也不好,都是依著山勢建的公路,看著就讓人頭暈。   不過,甲栗寨也有它的特色,主打一個宿營地的概念,周圍劃出了大片的地方可以讓遊客紮營,屬於是親近自然又不至於太難的級別。   江浩提前做過功課,覺得江遠等入門級選手,也就適合這種模式,到了宿營地,就開始忙活了起來,順便指導同行的牧志洋等人幹活。   等把帳篷搭起來,茶壺燒起來,江浩再找江遠,好奇的道:「你來這邊,一定是有案子吧?有人死了嗎?還能看到屍體嗎?」   「我們要是辦案的話,會穿制服的。」江遠倒茶,擺手。   「不是有便衣嗎?」   「沒有屍體。喝茶吧。」江遠端起了茶杯。   「請問……」   一個人本地人走了過來,打量了一下江遠等人,再走近些,問:「你們是來破案的嗎?」   這次就輪到江遠迷惑了。   江浩露出早知如此的笑容。 第937章 失蹤   「來,說說吧,啥情況?」   牧志洋站了出來,擋在本地人面前,順便做詢問。他在派出所幹過,在刑警隊幹活,面對當事人或者群眾,自然有種很可靠的感覺。   過來探問的本地人是個五六十歲的男性,或許沒這麼大的年齡,但看著是比較蒼老的,頭髮也是花白了一片,裸露的皮膚糙糙的,看看牧志洋,再看看江遠,問:「你們是員警吧?對吧?都是員警嗎?」   「你怎麼看出來的?」牧志洋還是問句。   「你們穿的員警的褲子。」本地人指了一下,又道:「我兒子也做員警的,以前回家的時候經常穿這個褲子的。叫方冠華,你們認識嗎?」   幾人搖頭。   牧志洋問:「您怎麼稱呼?」   「方明峰,你喊老方也行。」本地人走近一些,道:「你們是派出所的嗎?來這麼多人嗎?」   牧志洋搖搖頭,給王傳星一個眼神,再道:「你先說說什麼情況吧。」   王傳星轉身走遠了一點,去打電話瞭解情況去了。   江遠跟江浩等人一邊圍爐煮茶,一邊豎著耳朵好奇的聽。   不上班的時候,刑警的好奇心也是會逐步的恢復的。就好像長時間不吃瓜的猹。   「我報警的時候都說了,我們這邊有遊客失蹤。這個事情你們得重視起來……恩,不過,你們一次都來這麼多人的?」本地人方明峰說著說著,又感覺不合適了,遲疑了一下,道:「我去拿個東西給你們看。」   他是開始懷疑了,但看牧志洋等這麼多人,他也不敢直接問,就想先跑了再說。   牧志洋不能讓他就這麼走了,一把將他給拽住了,道:「我先給你看個證件。」   牧志洋將自己兜裡的警官證亮了出來。   「你們真的是員警?」方明峰皺眉。   「我們是外地來的員警,過來玩的。」牧志洋這次給了答案。因為如果確實有失蹤案的話,瞭解一下情況還是有必要的。   方明峰絮絮的道:「外地的,是哪裡的?」   「寧台縣的。」   「甯台縣的員警來這邊是做什麼?」   「團建。」   「團建做什麼?」   牧志洋笑笑,道:「說說你的情況吧。」   方明峰再看了兩眼警官證,還給牧志洋,才道:「我報警好幾次了,你們……這邊的員警都是上來看一看,問一問,然後就回去沒消息了……」   「你說有遊客失蹤,有證據嗎?」牧志洋打斷方明峰。做員警久了就會知道,不是每個人都有良好的語言表達能力的,說著說著就說跑題的,太過於常見了,不如問句來的好使。   方明峰被打斷了之後,哼哧了兩聲,才想起自己想說的話,道:「你們要的那種證據我沒有,但我知道,人是失蹤了。」   「你如何知道?」   「我就是知道……」   牧志洋重新打破車軲轆話迴圈,道:「哪個遊客失蹤了,有名字和照片嗎?」   「這個。」方明峰這次拿出手機來,給牧志洋看了照片。   「劉泱。」牧志洋主要是念給江遠等人聽,再看看照片,才皺起眉頭,道:「這是個20多歲的男性遊客吧,獨身一人嗎?」   「對。一個人來的。押金都沒退,就走了。」方明峰強調。   牧志洋有點聽出他的意思了,遂問:「押金多錢?」   「200塊。」方明峰回答。   牧志洋笑了一下,道:「200塊的押金,他可能覺得無所謂,就不要了。」   「不可能。」方明峰道:「這孩子沒那麼有錢,吃飯啥的都挺省的。一天就吃個饅頭鹹菜啥的,再就喝點粥,我給炒個青菜啥的,人家都知道說謝謝。也沒給錢。」   「你是開民宿的?」孟成標不喜歡圍爐煮茶這種網紅產物,端著個江浩給配的大茶缸子過來了。鈦的。   孟成標從個人經驗來判斷,方明峰所描述的確實是有點不正常的成分的。不在乎200塊錢的人有很多,但在乎200塊錢的人也很多。而且,普通人願意討價還價表現節儉或者裝節儉的是有的,甚至有些有錢人家的孩子還願意玩這種遊戲,但能光吃饅頭就鹹菜的,願意委屈嘴又願意吃碳水的年輕人可就少了。   這種,多半是真的窮。   方明峰點頭:「哎。我家就在寨子邊上。我兒媳婦說搞這個能賺點錢,就教我弄了,當時鎮裡統一搞證件,我都證件齊全的……」   「你的民宿一天多少錢,這個叫劉泱的,住了幾天,交了多少錢?」孟成標跟牧志洋交換了一個位置,接著詢問。   「一天128。這個年輕人過來跟我講了價,住了4天,420塊錢。交了200的押金。結果押金沒要,不可能的,對吧。」方明峰說了這麼幾句話,回答的就有點邏輯性了。   「確實有點。」孟成標贊同了方明峰,並接著問:「你覺得劉泱失蹤了,失蹤幾天了?」   「三天了。」   「你有他聯繫方式嗎?」   「打了電話,電話沒通。」   孟成標點點頭,端著純鈦的大茶杯思索起來。   方明峰見狀,以為他是為難,歎口氣,道:「其實我也知道你們不好查,我兒媳婦之前也勸我說,現在的年輕人,又是這種愛旅遊,願意窮遊的,說不定就徒步去青藏了,甚至出國也有可能。不過,我跟這幾個年輕人都接觸過,你說他們願意出去玩,那是真的,押金都不要,有的房費都不要了,那不太可能……」   「幾個年輕人?」孟成標抓住了重點,一下子抬起頭來:「有好幾個失蹤的年輕人嗎?都是沒拿押金就走了?」   「沒拿押金的就這一個。但還有幾個,我後來打電話,都沒消息了,那有的是說好進山回來再住的。還有一個是把東西放我這裡的,也沒有來取。我就說,好好的年輕人,錢不要,東西也不要,電話也打不通,這個不正常吧……」方明峰又開始嘮叨起來。   孟成標於是再細細追問。   江遠這時候喝好了茶,踱了過來。   孟成標過來,小聲道:「聽著像個案子,又不像。一個沒拿押金的,一個沒拿東西的,一個進山沒回來的……一般的酒店或者民宿老闆,遇到這種情況,根本不會報警的,屬於是經營時的正常情況了,估計還是老頭的兒子做員警的,有點過於警惕了。」   「把電話和姓名收集一下,查查看好了。」江遠並不覺得負擔,只當是團建中的小關卡。 第938章 膩了   滋啦……   帶著油邊的羊肉,在孜然和辣椒的激發下,散發出迷人的香味。   江浩轉動著羊肉串的鐵簽,深吸一口氣,對江遠道:「孜然這種植物,感覺應該是跟羊有仇的。它要是不特意長出這個味道來,咱吃不了那麼多的羊肉。」   「被野羊吃了全家吧。」牧志洋搬了個椅子坐在旁邊,一口啤酒一口羊肉,就真的在過節的狀態。   江浩挺喜歡牧志洋的風格的,同樣拿一瓶啤酒和他一碰,笑道:「野羊吃了孜然祖先一家,孜然多年以來持之以恆的變異,終於讓家養的山羊和綿羊裹上了紅紅火火的日子,淒美。」   「浩哥還挺文藝的,可以考慮在這個山裡建個民宿,遇到吃饅頭就鹹菜的,就可以免單,還可以請人吃點烤羊肉什麼的,最後成就一個甲栗寨及時雨的名義。」   「宋江浩是嗎?你別說,這個名字聽著還挺不錯的。」江浩樂了:「宋江以前在縣裡做官的吧,不知道是什麼級別?」   正經人看水滸傳,瞅的都是八十萬禁軍教頭和他美豔動人的妻子,好人哪裡會研究宋江的級別。   場面冷了幾秒鐘後,還是年齡最大的孟成標救場,道:「宋江是做押司的,比副縣低一級,但比行局的領導的級別又高。相當於機關大秘吧。」   「比黃政委高兩級至少。」牧志洋總結。   在場的幾人嘿嘿嘿的笑了出來,砰砰的碰起了啤酒瓶。能在這荒郊野外,氣候宜人之處說點公司領導的壞話,才是團建應有的快樂。   宋江浩烤了一波羊肉串出來,就翹著腳享受起來,他平時出來露營都是帶馬仔的,否則兩輛露營用的車,他一個人也開不了,更別說酒後開車的問題了。烤肉什麼的,自然也是偶爾烤一烤很開心,可要是變成工作,那可就愁苦了。   江遠也是兩串烤肉,一杯冰鎮淡啤酒的喝著,今天難得沒案子——老頭方明峰的報案,正如孟成標所言,多少有點似是而非。主要是疑似受害人為熱愛窮遊的年輕男性,這就讓案件的重要性下降了不止一個等級。   失蹤其實是有很多種類型的,包括無意識失蹤,主動失蹤和被動失蹤。如果是老年人或者病人的話,警方可能需要處理無意識失蹤的案件,但那基本就是派出所民警的任務,也不屬於是刑事案,也就是刑警們口中的「案子」。   主動失蹤的情況更複雜一些,有青少年的主動失蹤,也有家庭不和等願意造成的主動失蹤,跟無意識失蹤的案子差不多,主動失蹤的案件也是很少會到刑警手裡的。   刑警們真正需要關注的也就是被動失蹤的案件,但作為背包客的劉泱是主動離開民宿,主動進山的,這就談不上「被動」失蹤了,最多也就可能存在誘騙。   如果單單就是劉泱一個人,江遠甚至都不一定會讓王傳星去追查。王傳星的命也是命,也不能隨意浪費他的時間。   也就是有多人存在類似的情況,才有調查的基礎。   但也就是存在一個基礎罷了,正常情況下,這就算是個案子,都到不了江遠積案專班這裡來。昌勒市的經費有限,想把好鋼用在刀刃上,所以才會一個勁的挽留黃強民,又不停的談價。   而劉泱即使是失蹤了,不客氣的說,他的案子會得到刀刃級重視的可能性也是趨近於無的,除非能找到屍體。或者客氣一點的說,因為劉泱失蹤的可能性存疑,即使失蹤但被迫失蹤的可能性較低,即使被迫失蹤但死亡的可能性較低,所以,他的案子是不太可能第一時間送到江遠這裡來的。   江遠積案專班要是投入幾千個工時,結果發現劉泱背著包從樹林裡裡一臉懵逼的鑽出來了,那才是兩眼懵逼。   「來串烤翅。」申耀偉拿著自己的最新成果送過來。   「呦,烤的不錯。」江遠一看那酥黃的面相,就給點了個贊。   申耀偉嘿嘿的笑兩聲,道:「咱也曾經是玩咖的。」   「這個好像也不算是好詞。」王傳星走了過來,端著筆記本,到江遠面前,低聲道:「民宿老闆提供的幾個名字和手機號,手機都打不通,查了一下,名字和手機號對得上,但前面兩個人的手機都有段時間沒用了,基本是失蹤後就停用了。也沒有新辦的手機號……」   王傳星多查的這一步,就引起了江遠的重視。   現在人,尤其是普通人,不可能沒有一張自己的手機卡在名下的。舊的手機號不用了,至少也會新辦一張可用的手機卡的。甚至說,就算是到了國外,國內的手機號也是很有用的,起碼得能接收驗證碼才行。   可以說,哪怕是窮遊一族,可以一聲不吭的去世界各個神秘奇詭的角落,可以遠離父母,別離妻女,唯獨離不開手機運營商的懷抱。   「要查這個案子嗎?」孟成標端著啤酒溜達過來,道:「不一定死了,但肯定不是正常狀態。也許是傳銷,也有可能是邪教,人口販賣也有可能,有可能是販毒子買人,或者說,山裡面有黑金礦之類的?」   「器官?」申耀偉想搞點大事。   孟成標憑經驗道:「器官在大城市裡比較好弄吧。這深山老林的,進出又難,出了事反而不好藏,也就是埋人方便一點,但他們是想賺錢的,也不是想殺人的,很多也就取一個腎什麼的……再者,也不好找醫生過來……」   「老孟是個實誠人。」申耀偉看孟成標煞有介事的分析,給遞了一串羊肉。   「我先給黃政委和郎支報告一聲吧。」江遠也沒著急拿主意。別說他們在昌勒市沒有立案的權力,就算是個案子,也沒有緊張到要立即就辦的程度。   幾名失蹤者都是年輕男性,都是自己背包進山的,也是自己乘坐交通工具來這個甲栗寨的,在這個基礎上,案件還是會有很大的變化空間的。   黃強民和郎亨在一起坐著,江遠一個電話打過去,順便向兩人彙報了情況。   郎亨聽了一笑,道:「我讓人先查一下,要是個案子的話,就派人查一下。江遠你就不要搞這個案子了,你要是休息好了,就搞搞我們普通員警搞不定的案子好。」   「我再休息幾天就回去上班。」江遠這次出門沒什麼事,是帶著情商出來的。   這個案子別說對郎亨這個昌勒市的刑警支隊的支隊長了,對下麵縣局的刑警大隊來說,都不見得能排上號。正常走流程的話,首先也是派出所立案,調查後,確定是個案子的話,還要看什麼程度的,要不要移送到刑警隊去。   要是遇到幾個人在大山裡建立新王朝,或者假借穿越臨高的名義招募流民,騙取信徒捐獻財產,謊稱D日來臨全員新世界元老什麼的,幾名派出所民警過去,也就土崩瓦解了,用不到刑警隊專程而來,到時候照樣還得請派出所民警給指路。   再說兩句,就在江遠準備結束通話的時候,電話另一頭,傳來柳景輝的聲音:「這三四個失蹤的人,都住在一個民宿老闆的店裡嗎?這個老闆又是主動報警的,他這個民宿有什麼特別的,讓失蹤的人都住他那裡?」   「價格相對比較便宜?」江遠不確定的道:「128一晚,還可以講價到100。」   「甲栗寨那邊也就那個價錢了。」郎亨多少還是瞭解一點的。   「這樣的話……會有普遍性?」江遠也很容易得出這個推論。   柳景輝道:「算是一個調查方向吧。如果確實有普遍性,那就查這些人為什麼來,怎麼來的。如果沒有普遍性,那就要問特別在哪裡了。」   柳景輝說過,又道:「查他們去哪裡了,還是不好查的,咱們一起爬過吳瓏山的,不是那種級別的案子,不是別的路都走絕了,沒必要正面查。」   他是擔心江遠一邊露營就一邊進山了,別說這一路查起來有多難,真要是裡面有個犯罪集團,這二十幾個人連把槍都沒有,被人當鹿打了都有可能。   江遠應了,道:「那先交給郎支這邊查吧,遇到情況再說。柳處你跟黃政委在一起?要不要一起來露營?」   江遠後半句話的意思,大致相當於「你被綁架了就眨眨眼。」   柳景輝「咳咳」了兩聲,道:「你們黃政委在搞捆綁,省廳這邊也沒意見,我跟著聽一下。」   江遠哈哈一笑,愉快的結束了通話。   接下來的半日乏善可陳,無非就是擼串,喝酒,躺平聊天刷手機。   到大家都玩膩了,收拾收拾離開的時候,天色已是昏暗下來。   幾輛車擺成一字長龍,由幾個不喝酒的可憐孩子,搖搖晃晃的開出了山。   江遠坐在車上,就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江隊。」牧志洋在旁輕聲喊。   「唔……到了嗎?」江遠坐直了。   「有人跟蹤我們。」牧志洋捏著空蕩蕩的腰帶,小聲說話。 第939章 盯梢   「車不要停,繼續往前開。」牧志洋得到江遠的首肯,接過對講機,道:「一二三四五號車,司機麻煩報一下名。」   都是做刑警的,雖然剛玩的挺開心,這會兒一聽聲音和命令就知道有情況,五輛車的司機都迅速的報了名。   牧志洋再道:「現在疑似有車跟蹤咱們,各單位注意。不要掉隊,有問題先報告,不要停車。」   牧志洋連續下令,做著最壞的準備。他此前是到特警隊和武警培訓過的,加上自己每天回去看書看教程,在防禦方面已經是有一定的專業度了。   江遠放手讓他安排。他是法醫專業畢業的技術警,也沒有指揮現場的經驗,並不確定如何才是正確的反應。   江遠於是打電話給黃強民。   「江遠!」黃強民的聲音裡帶著笑,顯然談的還不錯。   江遠道:「我們在返回甲栗寨的路上,發現被跟蹤了。我們有五輛車,兩輛車是外部車輛。有兩名群眾。」   當他說出「跟蹤」兩個字的時候,黃強民的鼻音明顯的加重了。   幾秒鐘的沉默後,黃強民道:「把你們現在的位置發給我,我派人去接。你們帶槍了嗎?」   「沒帶。」江遠道:「後備箱有警械,應該還有一兩件防彈衣和盾牌,甩棍之類的。」   「沒事,除非拿步槍出來,一般的手槍對行進中的車輛威脅不大,你們繼續行駛,中途不要停,我看看郎支的人到哪裡了。」黃強民簡單的安排了兩句,情緒逐漸穩定。國內的槍械總歸是不太多的,管制的也比較嚴格,雖然存在著一些漏網之魚,但就正常的思路來說,埋伏襲擊江遠等人的概率還是不大的。   雖然幾率不高,但黃強民也無法承受江遠受襲的這種可能性,尤其是他這種做了多年刑警的人,雖然二三十年間的絕大多數時間都是安全的,甚至可能幾年的時間都聽不到一聲槍響,但只要身在一線,就絕對談不上安全。   許多時候,命都是自己拼命掙回來。   黃強民快速的叮囑了兩句,再掛掉電話,接著就迅速的撥通了郎亨的電話,依舊是快捷無比的溝通後,黃強民就開始給自己局長打電話。   天色徹底的黑了下來。   五輛車的大燈明晃晃的亮著,行駛的速度並不快。後面盯梢的車也沒有要掩飾的意思,就遠遠地跟著,並不靠近,也不離開。   「膽真肥。」牧志洋回頭看一眼,重新轉身過來,沒吭聲。   車裡要不是江遠坐著,牧志洋就得掉頭回去給他們來一頓,不過,掉頭回去的話,對方可能也掉頭就跑了,那就變成山區追逐戰了,對己方來說更危險。   而對方要是不轉身跑路——那感覺上就更危險了。   牧志洋這麼想著,低聲道:「我們可以在山路的拐角處,埋伏幾個人一輛車,只等對方一過去,我們用車堵了他們的後路,就能把他們包了餃子。」   這自然還是賭對方手裡沒槍。   江遠猶豫了一下,搖頭道:「埋伏的人有點危險,沒必要。咱們只要順利回去,他們都跑不掉。」   車隊和明目張膽的盯梢車之間有幾百米的距離,換言之,要埋伏一輛車在拐角的位置,就意味著埋伏的車輛會在距離車隊幾百米的位置先殺出來,而車隊轉向到抵達埋伏點的這段時間,埋伏車輛和盯梢車輛之間基本是1V1的關係了。   除非盯梢車裡的人很少,只有一兩人,否則,埋伏車的警員是有一定的風險的。至於說多留一輛車埋伏,就這邊的山道條件,那就很容易被對方發現了,起不到相應的作用。   牧志洋提出留人是為了杜絕隱患,最好是抓住盯梢的人問一問,看看他們的身份是什麼,同夥又是誰。但轉念一想,己方人生地不熟,對方多半熟悉本地的地利環境,確實沒必要現在就強行抓人。   嗡……   黃強民的電話打了過來,道:「昌勒市刑警支隊的人本來就在路上了,現在距離你們還有三十分鐘左右的路程。天黑了,車也開不快。我再讓咱們的人帶裝備上去,第一批人大約要一個多小時。」   江遠應了一聲,再道:「我這邊有五輛車,跟對方也有拉開距離,安全性應該沒有問題,也不用再臨時調人了,主要是敵情不明。倒是天黑路窄,讓增援的人不要著急。」   「會的。」   江遠又道:「後車現在基本沒什麼遮掩的動作了,我估計他們也不清楚我們的身份,或許誤會了什麼。應該沒有大問題。」   「有可能。但也還是要注意安全。」黃強民再三強調。   轟。   一聲炸雷,自遠山響起。   正在打電話的兩人都愣了一下。   很快,啪啪的聲音,自車頂傳來。   窗邊的牧志洋伸手到窗外,再轉頭道:「下雨了,中雨。」   「你們離甲栗寨多遠?那邊的路況怎樣?」黃強民馬上在手機裡問。   江遠遲疑幾秒,道:「距離不遠,我們剛從甲栗寨經過不久。」   正說著,就見後車的車燈扭了扭,拐上了去甲栗寨的路。   牧志洋觀察了一下,道:「盯梢車可能是去甲栗寨了,估計是覺得下山的路況不好。」   這邊的道路狹窄,從甲栗寨下山的很多地段都是沒法掉頭的,比較狹窄的一段路,會車都做不到,只能是一輛車停到一塊修出來的較寬的位置,等對向來車開過去了,再繼續走。而在這樣的路段搞跟蹤,自然是有些危險的,要是變成倒車逃跑,車技不好很容易就摔下山了。   「看一下。」江遠的車隊就停了下來,找了個公路的拐彎處,眺望遠方。   盯梢車的車燈明晃晃的,開了幾分鐘的時間,開進了甲栗寨,然後熄燈。   江遠再舉起手機,道:「黃政委。」   稍等幾秒,黃強民的聲音響起:「在了。」   「盯梢車進了甲栗寨了,我們繼續返回。」   「好。對方會不會正好跟你們的路線重合?」黃強民還是要確認一句。   「不會。」江遠確認道:「我們中途有變速,對方始終保持距離,不是正常的開車模式。」   「明白了。我再打個電話。」 第940章 查槍   隊伍在雨水中行進了一個多小時,才進入到昌勒市,接著,就在黃強民的建議下,直接前往了長槍兵營地。   與此同時,長槍兵營地也正在集合上車,報數聲響徹營地。   「江遠是哪個?」一名長槍兵的軍官過來找人。   「我是。」江遠從車裡出來。   軍官拿著照片比對了一下,再道:「你帶幾個人下車,剩下的人跟我們返回甲栗寨。」   「我不去嗎?」江遠有點猶豫,再道:「既然是跟著你們的話,我也一起過去吧。」   「我接到的命令就是這樣。你有別的想法的話,你跟你的上級溝通。」軍官硬邦邦的,轉頭就去忙了。   江遠見狀,也沒有多囉嗦的話,找了個遮雨的屋簷下,電話撥通黃強民,道:「政委,我要求一起前往甲栗寨。對方跟蹤我的車輛我能認得出來,有必要的話,我還可以反向追蹤對方。」   黃強民打了個哈哈,道:「我就是擔心你受傷,所以才把你們給撤下來,你現在要是再回去,我何必讓你們撤下來?你們五輛車二十幾個人,直接殺去甲栗寨,不是也把人給抓了。」   「敵情不明,我們手裡又沒裝備,連制服都沒穿,當時去甲栗寨確實有風險。甲栗寨才開發沒幾年,寨子裡肯定是有槍的。我們現在跟著武警一起去,裝備齊全,風險可控,也有利於抓人。」江遠的理由也很充分。   黃強民「恩」的一聲:「你這個考慮的也有道理,不過,甲栗寨可不止有槍。他們是有狩獵隊的,叫甲栗護農狩獵隊,15條槍,20多人。狩獵隊的獵槍有瞄準鏡,有夜視儀,有熱成像儀,現在有4條槍,50發以上的子彈在外面。有一顆獨頭彈。」   護農狩獵隊在許多地方都有設置,初衷是用來打野豬的,管理也很嚴格,批下來的槍支必須統一管理,放在規定地點的槍櫃中,子彈給的也很有限,且以鳥彈和鹿彈為主,獨頭彈給的極少。其中,鳥彈是一發呼出去,會有幾十個小彈丸,鹿彈是8個彈丸。   獨頭彈顧名思義就是一個彈丸,霰彈槍配發這東西,主要是用來對付熊或者老虎這個級別的動物的。   昌勒市的子彈配發,每支槍都是10顆左右,一般不配發獨頭彈,用完了再拿彈殼去換新的。   按說都是很完備的制度了,不過,實踐操作中,因為打獵都不是幾個小時就能完成的任務,尤其是去大山裡面打獵,一天一夜或者兩天兩夜都是正常的,迷路的情況時不時的也是存在的。如此一來,槍支每日歸櫃就無法保證,偶爾就會有槍支在外面。   子彈也是類似的道理,發出去的就不好檢查了,有的人將子彈帶回家去的,也是有的。   當然,這並不是說狩獵隊就是有問題的,按正常來說,能進狩獵隊的隊員都是要政審的,上查三代無犯罪記錄等,跟員警的政審差不多。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但甲栗寨裡有4條槍在外面也是現實。而且,現在的狩獵隊都是實戰型的,日常就是帶著狗,背著熱成像儀找獵物,射擊範圍從幾十米到三四百米都有,真要是有問題的話,殺傷力是極其驚人的。   再退一步說,甲栗寨裡有問題的人,偷盜槍械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不是好人的人,自然不會按照好人的形式標準要求自己。   江遠也想得到這些風險,但依舊按照自己的想法,道:「我本來就是技術員,也不上第一線,我是擔心嫌疑人跑路。對方要是提前進山跑路的話,我應該能幫得上忙。」   「對方可能有槍。」黃強民強調。   「4條槍,我們應該可以找本人來確定吧。」江遠也多少知道一些槍械管理方面的東西,別的不說,從固定地點的槍櫃中取槍還槍都是有記錄的,還都是受到警方的管理的,哪怕是一個個打電話過去,都應該能找得到。   當然,到今天這個程度,打電話肯定是不保險的。   黃強民想了一下子,再道:「行吧。但你必須先確定了槍,才能跟隨進山,如果確實有槍丟了,你就不許跟進去了。」   江遠果斷應了。   結束電話沒多久,剛才的軍官又過來了,對江遠道:「你跟我們走,車裡有兩名群眾是嗎?群眾先卸到我們這邊,有單獨的房間可以住宿,等我們回來了再走。」   「我們自己開車,跟你走。」江遠這邊獲得了黃強民的許可,就不願意聽軍官的命令了。刑警辦案申請長槍兵支援,主力固然是長槍兵,但任務目標等等都是刑警們來確定的,江遠自然不願意變成一名單純的被保護對象。   一行車隊整理妥當,再沿著來時的路線,重新返程。   江遠穿了防彈衣,插了個陶瓷插板,坐在一輛猛士的後排。他自覺是不需要被保護到這個程度的,但在這一點上,其他人都不同意,江遠也只能抱著陶瓷插板假寐。   再回到甲栗寨,時間已經很晚了。   寨子裡倒是有些路燈亮著,還有幾間民宿和酒吧亮著燈,畢竟是做旅遊生意的,哪怕是下雨天,想賺錢的人還是勉為其難的假裝工作著,「來都來了」的遊客們也沒有太多選擇,只能假裝好玩的消費著。   車隊的發動機聲,打破了寨子裡的寧靜,倒是吸引了一些遊客的關注。   有些人確實是閑得摳腳,就打著雨傘出來看熱鬧,仿佛一點都不擔心這麼多警車過來的目的。   江遠坐在車裡沒下來,聽著對講機裡的命令聲:「王強,你隊封鎖寨子,有人或車強闖的允許開槍。一二三四組,就位了報告。就位了報告!」   這四組人是提前安排好,前往六名持槍獵人的家的。   有些獵槍是由兩人或者三人持有的,雖然說,拿它出來的是誰就是誰簽字,但也要防止有人幫人取槍的情況。   同時,長槍兵的狙擊手,同樣架著槍,在觀察手和熱成像儀的幫助下,瞄準了六名持槍獵人的家。   到了這個時候,狩獵隊的負責人才開始挨個打電話,問:「你帶著槍嗎?人在哪?」   很快,兩支槍的位置被確定,就在各自持槍人的家裡。   但另外兩隻槍的所有人的電話,怎麼打都打不通。   狩獵隊的負責人無奈放下手機,道:「有時候是這樣子,山裡面的信號不好,走的深了,沒有信號塔了,就打不通電話了。不過,這倆人都是本地人,本本分分的,否則也不可能申請得下來槍的。」   「先去他們家。」軍官迅速做了決定,兩隊人馬都是早有準備,在狙擊手的看護下,三言兩語後,就進了兩家人的房子。   搜查無果。   沒有槍也沒有人,這比最壞的消息要好一點,如果只有人沒有槍的話,那就真的要擔心了。   這時候,軍官才將指揮權交了回來,到猛士車前,問江遠道:「江隊,咱們接下來做什麼?」   「接下來找車。跟蹤我們的是一輛豐田的霸道,先找找看村裡有幾輛霸道。」江遠上山來的目的本來也不是找槍的。找槍是為了防備危險的,但主要目標還是跟蹤己方的車和人。   軍官應了一聲,道:「那我們從西向東搜,西面地勢高一些,制高點也在西面。」   「可以。另外,封鎖道路要對外防止帶槍的獵手回來,我們假設他們是出去打獵了。對內的話,防止有人跑出去,開車闖關。」江遠提醒了一句。   「是。」軍官應了一聲,又道:「江隊您還是坐鎮指揮車裡,我帶隊就行了。」   「我跟著你們。我留在這邊,你們還要留人。再者,制高點都在咱們手裡,對方的目的也不是刺殺我,我跟著你們反而更安全。」江遠並不是單純現莽。   軍官猶豫了一下,道:「那你得把防彈衣和頭盔穿好,陶瓷插板都要帶著。」   「好。」江遠說著戴好頭盔下車,並重新檢查了隨身攜帶的92式手槍的保險。 第941章 車轍   昏暗的路燈下,身穿制服的人竄來竄去,人數比看熱鬧的遊客不知道多了幾倍。   高矮不一的建築裡,一扇扇的窗戶被打開,有的是人不顧小雨的伸頭張望。   甲栗寨的村民們也沒經歷過這個,一個個面色沉重,眼神木訥的看著外面,微信群裡的表情眉飛色舞:   【來了好多員警,不知道誰死了。】   【當年拆遷的時候,要是來這麼多員警,咱們都得喝西北風了。】   【你家現在就有錢了嗎?有錢借點唄。】   【員警不會無緣無故來的,他們是來搞什麼的?都長點心吧。】   村主任陳繼峰帶著江遠等人,順著牆根行走,並道:「我們村總共就只有3輛霸道,我先帶你們看的這家也是開民宿的,其實我們村現在都是開民宿的,哈哈,就算是我家也騰了幾個房間出來開民宿,至少五一十一的時候是有人的。」   帶隊的軍官點點頭,小聲叮囑兩句,接著就用手勢指揮起了隊伍。   他在遠處安排著多名狙擊手、觀察手和哨兵,村裡的主要道路都是在控制之中的,隊內也是帶著熱成像儀,純軍用的型號,輕輕鬆松看得到院落內的人員分佈。   而在他的命令之下,隨隊的長槍兵還起飛了一架無人機,直接越過院牆,偵查院內的情況。   這時候,他根本沒想到著要什麼突然性,就是一心求穩。   牧志洋看著軍官這樣操作,心裡也安定了不少。社會裡的普通人和員警之間,在武力值上就是有代差的,哪怕員警用冷兵器,那也是配著電擊棍以人數碾壓的,用到熱兵器以後,代差其實更大了,就現在的普通人能用到的武器,面對全副武裝的警員的頭盔防彈衣陶瓷插板加盾牌,跟冷兵器時代拿把柴刀幹全甲士兵也差不多了。   可以說,大家如果都是堂堂正正的擺明車馬的對戰,就算有個什麼持槍獵人之類的,能有一次開槍的機會就不錯,要准准的打中一名全副武裝的士兵的低防護部位,且正好穿透,都得是有一定概率的。   牧志洋用眼睛的餘光瞄一眼江遠,只低聲道:「江隊,你個子太高了,稍微低點頭。」   「哦。」江遠用手壓了一下頭盔,稍微蹲低了一點。他現在是被保護人,自然是要乖巧配合的。   牧志洋單手提盾,但並沒有舉起來,他們目前所處的位置其實是比較安全的,至少沒有提盾的必要。   但要說到放心……牧志洋向四周看看,道:「周圍不停的有人冒出來,道路不好控制的嗎?」   「他們這個寨子裡,有很多小路的,好多人還會從別人家穿過來,沒辦法完全控制。」軍官的副手低聲回答了這個問題。   牧志洋眉頭皺起:「直接從別人家的後門,穿過客廳,再出前門?他們家裡的門都是不關的?」   他問話的時候,看向村主任。   村主任陳繼峰攤手,道:「我們這邊一樓都是堂屋的,就是供祖先排位什麼的,大家都可以進出的。二樓才是住人的地方,上鎖。」   「那這家人也沒鎖門的?」軍官一下子反應過來。   陳繼峰「嗯」的一聲,補充道:「樓上的房間可能是鎖門的。」   「那我們直接進去,然後敲門。」軍官沒有糾結這麼多,就他的角度來說,頂著危險做事並不是不能接受的。   排頭的警員小心翼翼的推開了大門。   院內可能是無害的,但長槍兵都出動了,還不小心一點,就是給自己找不自在了。   「院內無人。」進入的警員,給出了熱成像儀和無人機相同的結論。   軍官再一揮手,才是一隊人入內。   「準備上二樓……敲門。」軍官肯定是要見到人才放心的。   幾名全副武裝的長槍兵,開始上前站位。   江遠此時落在院子裡,一隻手托著陶瓷插板,一隻手扶著槍套的位置,走近了院內停著的那輛豐田普拉多,再蹲下來看車胎。   他在過來的路上,就已經取過追蹤自己的車輛的痕跡了——下雨對痕跡獲取是個大麻煩,但狹窄的山崖公路又保存了一些必要的物證。   江遠有LV3的車輛痕跡鑒定,處理車轍的痕跡,算是最基本的應用了。   村主任陳繼峰「咚咚咚」的敲門。   好幾隻狙擊槍遠遠的瞄著。   軍官也只是靠著牆,安靜的等待著裡面的反應。   內心裡,他多少有點期待對方的勇敢。這年月,當一茬兵,能實戰一次也不算白練三年。   嘎吱。   二樓的門開,住戶正想說話呢,就被連人帶盾牌給推了進去。   「員警!」   「家裡幾個人?」   「有槍嗎?」   幾聲問話,清楚而緊促。   江遠緩緩來到長槍兵軍官身後,道:「車轍不符,至少不是跟蹤我們的那輛車。」   「確定嗎?」軍官有點意外,這時候給出這麼一個結論,可是要擔責任的。   江遠點點頭:「確定,跟蹤我們的車的輪胎更光,右前輪磨損更嚴重。」   「明白了。」軍官點點頭,尚未處理,就聽住戶已經跟員警吵了起來。   很快,一名士兵跑過來報告:「嫌疑人拿不出行駛證,也拿不出車輛大本,鬧了起來。」   村主任也跟了過來,訕笑兩聲,道:「這個……我們這邊其實不太講究車輛的大綠本之類的……」   在場的刑警們一聽就知道怎麼回事。王傳星就皺眉道:「贓車?」   「一輛普拉多四五十萬呢,沒有綠本就10萬都不到,我們就自己用,也不賣,用廢了算。」村主任賠著笑解釋道:「我們這邊的路,你們都開上來過,那裡面的路更難走,只能開越野車,SUV都不好用。其實豐田霸道我們都捨不得買的,一般都是買個皮卡之類的。」   「你們這是違法的!」孟成標老成持重,先說一句,再道:「那個……咱們先抓主要矛盾,綠本什麼的,跟咱們的案子沒關係。」   孟成標的想法很簡單,這些盜搶來的汽車就在這裡,想抓他們是兩個派出所幹警就能幹好的事,根本不值得這麼一群精銳隊伍在這邊搞。   江遠迅速理解了孟成標的想法,這是純理性的思維,都不用帶情商就能理解。   江遠毫不猶豫的道:「嫌疑人不在這邊,就去下一家。」   樓上的員警警告了兩句,再留了兩個人做筆錄等事務,大隊人馬就此撤了出來,迅速的奔向第三家——第二家民宿也已由另一隊人,完成了突擊檢查。   第三家亦是類似的流程。   一隊人直奔二樓,江遠自去看車。   而這一次,江遠研究的時間明顯要久了一些。   就在軍官準備詢問的時間,江遠已是回身,低聲道:「是同一輛車。」   軍官的眼神明顯的明亮起來,戰鬥的欲望根本壓抑不住。   「明白了。」軍官一把壓住江遠放在槍套上的手,沉聲道:「我來。」   說著,軍官當場拔出自己的手槍,上到二樓,親自敲門。 第942章 追索   戰鬥時刻,衝鋒在前絕對是有風險的。   放在古代的攻城戰裡面,先登是四大軍功之首。當然,現在沖進一間房子,不能跟攻破一間城池相提並論,但對和平時期的軍人來說,這就是自己訓練後血尿還堅持的目標。   「開門。員警!」軍官何達煊喊的中氣十足。   民宿二樓毫無動靜。   「霰彈槍!」軍官何達煊揮揮手,幾乎沒有什麼猶豫的。   電視裡演的單腳踹開門的場景是有前提的,簡單說來,你如果能夠從門外面看到門裡面,甚至看得清鎖子的品牌的話,直接踹門是有可能有效果的。否則的話,最好是求助於鎖匠。   事實上,由於國內防盜門橫行,踹門而開這種事幾乎不可行,因為防盜門是向外開的,想拆開它,就相當於要將大門和門框一起踹掉,那需要的力量就不是一條肉腿能做到的了。   霰彈槍則是最直接的手段,用獨頭彈,一槍就能把整個鎖機全部幹掉,效果比專門的開門錘還要好。或者說,雙手提著的開門錘,本身就是一種霰彈槍的平替,屬於是安全解決方案了。   但就今天的場景來說,人肉破門和鎖匠開鎖,都已經不可取了。等就要等很久,還不一定能有效果。   何達煊固然是可以採取其他迂回戰術,但時間上太拖遝了。此行的目的是尋找失蹤人員,以及跟蹤江遠等人的嫌疑人,就這兩項罪名,已經不能讓人等閒視之了。   關鍵是,甲栗寨裡還有槍,這就讓何達煊這樣的軍人非常上頭。   「注意!」   手持霰彈槍的是名人高馬大的士兵,槍口向下移動到前方,用非常不標準的某方言喊了一聲,接著一台槍口就扣動了扳機!   砰!   跟放大煙花差不多大小的聲音,二樓防盜門的鎖子就被整個打的掉進了門裡。   旁邊的一名警員戴著手套,一把拉開了防盜門。   何達煊舉著手槍,單手持小圓盾,毫不猶豫的就沖了進去。   「員警,舉起手來!」   何達煊一邊喊著,一邊觀察著周圍環境。   這間民宿的跟甲栗寨的許多民宿類似,底色就是普普通通的農村自建房的風格,一樓的堂屋屬於是地方特色,既是滿足甲栗寨人的精神需求,也是滿足遊客的精神需求。   從二樓開始,就是普通人家的客廳房的模式。   何達煊攻入的就是二層就是一間客廳一間餐廳和一間廚房構成的,南北通透,有沙發有餐桌有電視機,放了很多的綠植和裝飾畫,基本就是民宿幼年時期的模樣。   「員警!」何達煊面對空空如也的客廳,再次大喊一聲。   樓內靜悄悄地。   「上三樓。」何達煊用盾牌頂了一下頭盔,繼續向前。   他手下人高馬大的士兵手持霰彈槍緊隨其後,再後面幾名也都是拿手槍和衝鋒槍的士兵。真正大威力的步槍兵反而落在了後面。   就甲栗寨的這些建築,有些牆面就用兩層厚的紅磚,不管是用81杠還是95式,子彈威力都足以穿牆而過了。   相比之下,反而是用鹿彈的霰彈槍,以及用手槍彈的衝鋒槍更安全一些,不容易威力過剩,既能保證瞬間消滅無甲敵人,又不容易穿牆造成殺傷,對付獵槍級的武器也是綽綽有餘了。   江遠在牧志洋的保護下,緊隨在武警中隊的士兵們身後。   他其實是掌握有LV3的CQB(室內近距離格鬥)技術的,相當於有在城市建築中作戰LV3的實力。就國內目前的實戰狀態,他絕對可以被稱作城市戰專家了。   不過,江遠並沒有急著要上前指揮什麼的。正因為他有LV3的CQB技術,他才知道,這玩意是實踐和配合並重的,單獨一個人使用的效果不能說不好,只能說是有限。   畢竟,在現實環境下,即使一名城市戰專家具有一打十的本事,假設他有的話,隨便一名刑警大隊的大隊長確定此事,也可以立即調派上百人過來補線。假如對方還有以一敵百的能力的話,武警還有更重的裝備。   就比如阮強團夥,擁有56式衝鋒槍和54式手槍,且有多枚手榴彈,省廳後來調來了兩門82式無後坐力炮,兩隻40火箭筒,直接將負隅頑抗的小樓給轟塌了。   07年的張紅賓案,此人其實也不過持有1支56式衝鋒槍和4只彈匣,但因為是軍械庫的工作人員,擅長用槍,有一定的戰術素養,警方就調來了一台92式步兵戰車,用上面的25毫米機關炮,直接將堅固的青石老房子轟成了廢墟,人也死在了裡面。   江遠覺得,日後若有必要的話,真可以訓練一支隊伍出來了。也不用太多人,七八個,十一二人,基本就能解決大部分的罪犯了,而且,不僅國內用得,出國了說不定也有用。   「有發現!」   樓上喊了一聲,令眾人紛紛提起了注意力。   江遠跟著牧志洋上到了三樓。   三間臥室裡,兩間蹲著人,一間睡著人。   「死了嗎?」牧志洋問。   「沒有。樓上的人也被我們帶下來了。」軍官何達煊無聊的揮動了一下手裡的槍,扣上保險,道:「也沒找到槍,也沒找到別的違禁品。」   「誰是老闆?」孟成標站了出來,開始詢問。   在沒有其他證據的情況下,這些人能不能被稱之為嫌疑人,還不太好說。   「我是。我叫謝文億。」蹲在里間的五六十歲的男人憨厚的道:「我們就是自建房裡開個民宿,也不犯天條吧……」   「沒說你犯天條。」孟成標回了一句,問:「以前跟員警打過交道?」   「沒……沒有……」男人謝文億趕緊道。   江遠這時候將手裡的92插了回去,先來到睡著人的房間,用手探了一下頸部的脈搏,道:「這麼多人,竟然真的是睡著的,他吃了什麼?」   「也沒……吃啥……」謝文億再次展露憨厚的笑容。   「那就是注射?」江遠問。   「沒,那哪敢呢,販毒要命呢。」謝文億趕緊搖頭。   「不是注射的就是吃的,用了什麼?」江遠做法醫的出身,但也不是只有把人剖開了才能做判斷。   他俯身聞了一下此人的口氣,又翻了一下眼皮,問:「新型毒品?什麼種類的?」   在場幾人的眼神都亮了起來。   孟成標助攻道:「我們隨時可以送人檢測,查到你給他吃了什麼。」   謝文億連連搖頭:「不是毒品,真的不是,就……就吃了些蘑菇,可能是中毒了。」   江遠眉頭一挑,問:「蘑菇呢?」   謝文億猶豫著,小聲道:「床底下的袋子裡。」   王傳星提著照相機,先拍照,再從床底下取出一隻袋子。   兩層黑色塑膠袋,打開來,是一隻小巧的樂扣盒子,盒內是一坨四分之一塊大頭菜模樣的蘑菇,上面有刀切的痕跡。   「你們生吃的?」江遠問。   謝文億小心「恩」了一聲。   「致幻蘑菇吧?」江遠嗅了一下,他不是很懂蘑菇,但這也不過是基礎知識罷了。   謝文億再次憨笑兩聲:「那我不懂,就是山裡的蘑菇,我們從小吃的。」   「中國人吃蘑菇,是不會生吃的。」江遠頓了頓,道:「生吃蘑菇,目的就是追求致幻,跟吸毒是一樣的。」   謝文億不由看了眼村主任,臉色微變,再道:「但吃蘑菇,不違法吧。」   這句話,倒是真的把在場刑警給問住了。   致幻蘑菇的效果,就是毒品的效果,但是成癮性不強。在歐美很多國家,食用致幻蘑菇都是非法的,與吸毒類同,當然,某些國家如荷蘭,將之與大麻一樣管理。   而在中國,這個號稱最強緝毒的國家裡,致幻蘑菇卻是隨便吃隨便買賣的,不僅不違法,甚至沒有管理。最有名的國產致幻蘑菇,就是見手青。   所謂的食用見手青中毒,說穿了,就是致幻效果達成,吃嗨了,其主要成分就是裸蓋菇素和麥角醯二乙胺,前者是美國致幻蘑菇的主要成分,後者是新型毒品郵票(LSD)的主要成分。   美國財長耶倫訪華期間,一口氣點了4盤見手青來吃,顯然不是因為她愛好中餐,愛好中餐的人,也不會把一道菜點四盤。   而比起烹飪後食用,生吃致幻蘑菇,顯然是一種更經濟更直接的致幻手段。   江遠拿起蘑菇看了看,又看了切蘑菇的小刀,緩緩道:「切的很小心,切的量也不大,但據我所知,吃致幻蘑菇,也不可能睡死過去,這人還吃了什麼?」   謝文億默然不語。   江遠俯身放下蘑菇,道:「你要是不說的話,就拿一下你樓下霸道的綠本,要是贓車的話,我們就收走了。」   「那不行!」謝文億一下子跳了起來,接著就被輕易的壓制了。   「蘑菇以外,還吃了什麼?」江遠又問了一遍。   「給吃了點鎮定的藥,村裡大夫之前給我媽開的。我看員警來了,他又笑又哭的……」謝文億說完又解釋道:「第一次喂了兩顆沒用,又給吃了幾個,可能吃多了。」   「派兩人送醫院洗胃去,人要守住,做理化檢查。」江遠轉頭給王傳星吩咐一聲,再看看謝文億,問:「你們是什麼關係?」   「他?就是個客人,沒啥關係。」謝文億到這裡,又變得坦誠與憨厚起來。   江遠讓人檢查了身份證件,又做了面部識別,果然是外省來的遊客。   身份確定,在場幾名刑警的表情反而鄭重起來。   遠道而來的客人,住在百十塊錢一天的民宿裡,吃民宿老闆提供的致幻蘑菇,這內容聽起來就有點致幻。 第943章 成功的經驗   江遠將謝文億等人留給孟成標,做現場突審,自己帶著幾個人,將二三四樓大致的搜查了一遍。   這麼多人爬上爬下多少是有點破壞現場的,但此時最重要的並不是民宿內的現場。   預想中的槍支並未找到,但在二樓的廚房裡,江遠找到了更多的蘑菇,還有分割蘑菇用的小刀等物。除此以外,一些磨碎的蘑菇粉明顯是用來泡茶和咖啡的,或許還可以用來煮湯。另外,一些小塊的煎餅,以及混合在果醬和老乾媽中的灰色粉末狀物質,看起來也像是蘑菇碎。   要不是已經確定了蘑菇是用於致幻的,哪怕是江遠第一次搜查,也可能以為這些只是地方特色。就像是產魚的地方做全魚宴,產野菜的地方搞野菜席面,啥也不產的地方做全鴨宴一樣。甲栗寨這種有特色蘑菇的地方,將蘑菇當特產從頭吃到尾,似乎也是一個正常的選擇。   只是,致幻這個屬性的副作用實在是太大了。   緊接著,江遠又在四樓的隔間內,找到了一筐謝文億自己做的簡陋帳本。   帳本上,明明白白的寫著蘑菇的各種售賣記錄。   這下子,基本的證據就已經有了。   江遠拿著帳本下樓,就見村主任也被單獨的放置在了一間房子裡。   江遠瞥他一眼,先去隔壁找謝文億,展示了一下帳本,道:「你的蘑菇賣的很貴啊,還漲價了,以前一兩幾塊錢,現在我看……80克就要20塊錢了。一斤100塊錢的蘑菇?」   謝文億被孟成標突審了一輪,已經懂事很多了,此時乖乖的回答道:「見手青一斤也賣100多的。」   「所以,你們的蘑菇的效果比見手青還要好,是嗎?」   「我們也沒比過,但我們的蘑菇,也挺特色的,值這個價。」   江遠撇撇嘴:「人家買見手青,是買來吃的。」   「誰知道呢。」謝文億抬頭:「我們的蘑菇也可以吃的。」   江遠意外的看了一眼謝文億。從前面的對話可以聽得出來,謝文億的文化程度並不高,但這幾句話,多少是有點文化的研磨在裡面的。   換言之,謝文億剛才說的幾句話,是高於他本人的文化水準的。那以文檢(LV3)的思路來說,這幾句話,要麼是謝文億從別人那裡聽來的,要麼是謝文億本人在這方面的認知水準極高,有過深度的思考,再或者,類似的對話,謝文億可能已經進行過了,甚至完成過多次類似的對話。   更有可能的是,三者兼而有之。   江遠的手指輕輕的敲了敲帳本,再翻開到貼了標籤的位置,繼續問道:「你這裡寫的:見小人,80g,5,100,解釋一下吧。」   謝文億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說。   孟成標在旁,故意表現的有點不耐煩的樣子,道:「道理剛才已經給你講過了。你好好的配合我們領導的調查,咱們就說蘑菇的事,你一定要扛責任,咱們就當販毒談。衛生部的《精神藥品品種目錄》裡,裸蓋菇素和賽洛新是第一類精神藥品。禁毒法明文規定,濫用我國規定管制的麻醉藥品和精神藥品屬於吸毒行為……」   「見小人就是吃了這個蘑菇能看見小人的。80克,5份,100塊錢。」謝文億抵不住了,只能吐口,且道:「見手青不是也是看小人的,一樣的。」   江遠沒糾結,他問的第一個問題,本來就是一個很明顯的問題。都已經談到致幻蘑菇了,再看「見小人」三個字,根本是隱藏不過去的。   「海洋,80g,2,50呢?」江遠接著問。   「就是吃了容易看到海洋的那種,人在海裡遊,還能看到還多海裡的礁石,大魚什麼的。80克一份,人要了2份,50塊錢。」謝文億說了一個,感覺就沒什麼掩飾的必要了。   江遠點點頭:「這種25塊錢80克?貴5塊?蘑菇不一樣嗎?」   「對。有點區別,這種蘑菇的傘蓋邊,有點黃黃的,杆是奶油那樣的白色的。」謝文億描述蘑菇描述的頗為清晰。   江遠:「梵古,40g,4,160。這種更貴?」   「恩,這種是灰色的腳的,傘蓋也是有點灰灰的,不太好分辨。這種一份40克,賣了四份,160塊。」   「梵古是什麼意思。」   「就是有幅畫,梵古的《星空》,據說是梵古吸那啥之後畫的,然後吃這種蘑菇看星空,就有可能看到像畫裡那樣的《星空》。」   「這是誰告訴你的?」江遠突然來了這麼一句。以謝文億的文化水準來說,就算他知道梵古,知道星空,通常也不會給一種蘑菇起名叫「梵古」的。   謝文億被問的愣了一下,不自覺的看向村主任陳繼峰。   江遠和孟成標相視一笑,抬腿出門,落腳在村主任面前。   村主任陳繼峰訕笑兩聲:「我們就想賣點特產,沒別的。」   沒等江遠等人說話,孟成標的腦海中,飛快的閃過一串剛剛看過的資料,接著就開口道:「你兒子是讀文科的,畢業以後回村創業了?他這麼年輕,跑回甲栗寨來,能創業做什麼?」   「跟他沒關係的……」陳繼峰真的慌了,說話無比艱難。   「我們也不想擴大化的。」孟成標毫無負擔的撒謊,騙著陳繼峰:「你把我們想知道的,好好的講給我們聽,你兒子這邊,我們就不用去問他了,是不是?」   陳繼峰沒有選擇,哪怕不是很相信孟成標,但在這種事情上,也只能連連點頭。此時此刻,他就像是一個精明人被老賴,哪怕老賴說的話再不可信,他也沒辦法做出止損的決定。因為損失太大了。   「所以,你們在給客人系統性的提供蘑菇?還對蘑菇的致幻性做了評價和評估,還給了不同的標價?」孟成標向陳繼峰問話,開口就是難題。   村主任懦懦不言。   「老陳……」孟成標直球碾過去:「你浪費我的時間沒關係,你浪費江隊的時間,沒好處的。趁著江隊在,你好好表現,回頭,我也好幫你說話。」   陳繼峰終究是承受不住的,再咽了口唾沫,歎口氣道:「麗江有大麻,我們有蘑菇。我們也想富起來啊!」   「麗江?」   「麗江出名,無非就是因為野外長的有大麻。我們的蘑菇不比他們的差,就這個意思。」陳繼峰一口氣說出來,不自覺的挺起了腰。   他是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麗江在國內是以「豔遇之都」的名聲興起的,官方說法,是當地少數民族有搶婚的習俗云云。實際上,國內有搶婚習俗的何止麗江一地,為何偏偏是麗江。   只因為麗江周圍遍佈野生大麻。附近的少數民族確實有特殊的習俗,但讓他們興起的特殊習俗不是搶婚,而是世代種植大麻。當地結婚早已摒棄了搶婚的舊俗,但嫁人沒有麻衣卻是不行的。除此以外,大麻籽也就是火麻仁也是當地常用的食用油。   不過,麗江本地人是沒有吸食大麻的傳統的,直到嬉皮士們來到了當地,發現25美元一卷的大麻,不要錢似的長在路邊……   是真的不要錢。   數以萬計的嬉皮士們就此住在了當地,並在每年的大麻豐收季呼朋喚友,繼而以豪放的作風,形成了豔遇之都。   大部分人尋找豔遇大都是來尋帥哥美女的,但大部分人都不是帥哥美女,這就讓豔遇系統無法運轉。唯有嬉皮士,唯有吸足了葉子的嬉皮士們來者不拒,友好的接納了每一位尋找豔遇的男女,這才坐實了豔遇之都的地位。   「所以,你是想用蘑菇搞旅遊?」孟成標驚訝的看著村主任。   村主任不接,反駁道:「我們啥都沒搞,就是有客人願意吃蘑菇,我們就給弄蘑菇,我們也沒宣傳,也沒組織,就是賣點山裡的土特產。」   孟成標有的是反駁村主任的話,但他是搞審訊的,不是搞辯論的,想到這個話題背後的危險性,乾脆轉向,道:「是你讓謝文億跟蹤江遠的嗎?」   「不是。老謝這個白癡!」陳繼峰說到這裡,氣不打一處來的道:「他們幾個是村裡最早搞這個的,腦子有問題的,自以為是,說是看看你們是來做什麼的……」   「謝文億決定跟蹤員警的?他們幾個人,誰開的車?同車的還有誰?」   「謝文億決定的。他們三個人,可能吧,我不是太清楚,可能有後村的謝文華。」   孟成標一個眼神過去,王傳星立即開始安排人手去抓人。   孟成標再笑笑,在本子上做了個記錄,準備回頭再問謝文億核實。   幾句話將跟蹤的問題說清楚,孟成標再上下打量一下陳繼峰,問道:「失蹤的人,都去哪裡了?」   「去山裡面了。」陳繼峰籲了口氣,道:「他們在山裡面的騎山寨種蘑菇。騎山寨是以前的老寨子,人都搬出來了,裡面蘑菇隨便種種就能長,就是路不好走。」   「他們種蘑菇,其他物資從哪裡來?」   「從我們寨子裡買,有人專門做這個生意的,還有專門送貨的,也賺不少。」   孟成標皺眉:「說的好聽。要是去老寨子裡生活了,怎麼會一點消息都沒有,電話不通就算了,網路都沒有嗎?」   「新人可能沒那麼自由。」陳繼峰抬了一下頭,聲音降低了一些,道:「據我所知,剛過去的人,可能要種一段時間的蘑菇。」 第944章 騎山寨   騎山寨。   它騎在大山的山脊處,是連綿數百米的木質建築……以及磚石混搭建築的混合。   遠遠的看過去,就能發現,這裡其實是利用陳舊的木質建築的同時,再以現代建築材料胡亂搭起來的建築群,再升起無人機從四周走一圈,很容易發現裡面散佈的大量臨時建築物,有些甚至是用塑膠布,竹子和泥土搭建的低矮的偽帳篷。   只看這個畫面,有人居住這一點就坐實了。而且,也不像是正常居住,就像是流浪漢們搭起的聚居區,或者是拾荒者們的窩棚。   抵達山腳下的刑警們,看著頭頂的窩棚區,本能的就皺眉。   這種窩棚區,就像是國外的貧民窟一樣,天然的是犯罪的溫床。它和城市裡所謂的棚戶區還不一樣,棚戶區起碼是受管理的有一定規制的房屋,窩棚區是隨便胡亂搭建的,消防之類的就不用考慮了,到處還是斷頭路,最關鍵的是,臨近居住的人為了保護自己會默契的形成團夥,也就是說,當一個窩棚區形成的時候,無數個團夥也就必然形成了。   國內最常見的窩棚團夥就是拾荒者,常見的犯罪形式是吸毒和盜竊,偶爾也會做些買賣人口和搶劫的活計。撿一毛錢一個的瓶子,絕對不妨礙他們撿3萬塊一個的孩子。   國外的窩棚區的故事就更多了,有名的比如里約熱內盧的貧民窟,裡面不僅是人員複雜,路線都複雜的讓精銳警員都要小心翼翼。而紐約等美國城市為了消除犯罪所實行的方案之一,就是陣地控制,一個個的建築打過去。   「我們人不夠,喊人吧。」伍軍豪特意從寧台趕過來幫忙,抬頭看看騎山寨的模樣,當場提出要求。   同行的昌勒市刑警支隊三大隊的支隊長蘇山明遲疑了一下,道:「我們這有100多人了,要不先上去看看?」   這次出來,昌勒市和寧台縣的民警各半,用了好幾輛中巴車才把人都裝過來,再加上各種裝備,壓力已經很大了。   伍軍豪只搖搖頭,道:「這種現在上山,對方要是一股腦的跑山裡面去怎麼辦,或者,咱們往上一走,他們就集中起來搞事怎麼辦。這裡比預計的面積要大多了,預期人數估計也會多多了,看這個規模,至少要三四百人以上了,至少比我們人數多一倍了。」   蘇山明遲疑了一下,道:「對方人多,我們人少,不是正應該以快打慢嗎?否則,對方要是把路給封起來,咱們仰攻怎麼打?」   伍軍豪聽笑了:「咱們是衙役,不是軍人,誰跟他們仰攻呢。咱們現在已經知道上面的人有犯罪嫌疑了,咱們的任務就是把路想辦法給封起來,把他們給包圍起來,這是最重要的。剩下的,他們要封路就封路,我才不仰攻呢,手槍夠不著就上狙擊槍,再不夠就調炮,這又不是冷兵器時代了,誰跟他們換命呢。」   伍軍豪說話不好聽,蘇山明也不愛聽,但伍軍豪說的話有用,蘇山明也不得不聽。   老實講,看到這麼一個騎在山脊上的寨子,蘇山明心裡也發怵,他也沒打過野戰,也不知道這種寨子要怎麼攻。但他知道,就手下這幾十號人,如果對方真的反抗,己方舉著手槍往上沖,最後死多少人,都只能叫相信對方的智慧了。   最怕的還不是對方硬碰硬的反抗,如果是軟抵抗的話,任務就很難完成了。   幾輛車就地停下來,任由大家下車休息撒尿飲用水,伍軍豪和江遠等人快速對了一下,就決定採取方案C。   方案A是圍堵且抓人,方案B是直接進寨子抓人,方案C就是只圍不抓了。主要的區別其實就是人數,騎山寨的地理是清楚的,現在不僅有地圖,還有衛星地形圖,到了現場還可以飛無人機。   但是,騎山寨裡有多少人,江遠等人此前並不確定。單純從衛星圖像上看,許多窩棚都隱藏在了破舊的木質建築中間。   只有到了山下,側面觀察,並用無人機確認,才能知道裡面大致有多少人。   後勤的卡車開始卸下大批的裝備,由執勤的警員們自己領取。   防彈衣、防刺服、盾牌或者陶瓷插板等物件都是隨便取用的,這次運來的也是超量的。手銬,甩棍、電擊槍等警械是個人用個人的,沒有了想要才申領。只槍械和子彈是要登記的,而且不僅要登記件數,還要登記編號。   武警的何達煊繼續帶隊前來,他們這次攜帶了更多的霰彈槍和衝鋒槍,只帶了少數幾隻步槍和狙擊槍。   除此以外,昌勒市局也將自己的特警隊送了兩個中隊過來。但是跟普通人想像的不一樣,地級市的特警隊大部分是類似于壯班的存在,屬於是裝備帥氣站姿漂亮,但在實際應用中,最多就是防爆警和巡警的功能,動槍的機會極少。   這次出擊,倒是特警隊的一個機會,但主要任務,其實也是站位。   百多名員警穿好了裝備,再分別上車,各自前往任務地點。   其實就是騎山寨的下山路。   江遠跟著大部分,沿著主路一直開到山腳下,到看不到騎山寨的地方了,開始下車,然後爬山。   跟他一起的還有兩名生物學家,來自農研所的蘇蕾和她的博士生喬生莉。   兩人都穿了戶外裝,為了防曬和防割,臉也都是包起來的,一起爬山,都是自己背包自己拄杖,毫無怨言。   「這裡就有致幻的蘑菇了。」喬生莉的走著走著,突然指了一下路邊,然後就用登山杖,三兩下從樹邊刨出一隻紅傘傘。   「路邊就有,怪不得他們想靠蘑菇致富。」王傳星立即上前拍照。   「氣候條件是最重要的。」蘇蕾道:「就像是麗江往XX山的路上,全是野生的大麻林,當地政府鏟了好些次都沒用,生長條件太好了,美國人要花大價錢做的無土栽培的大麻棚,這邊露天就長的像細竹子似的,一叢叢的密密麻麻。」   「跟美國的大麻不太一樣吧。」王傳星多少也有點好奇。   蘇蕾神秘的一笑,再道:「有的自然跟美國的不一樣。」   王傳星也是老刑警了,一聽就聽出來了:「有的一樣?」   喬生莉比較活潑,笑著道:「咱們的有些品種在國外,還挺受歡迎的。」   蘇蕾清咳一聲:「首先呢,大麻雖然說分為兩個亞種,原亞種和印度大麻亞種,咱們國內長期栽培的,也一直是原亞種,但從生物學的角度來說,原亞種和印度大麻亞種是可以輕鬆雜交的,而且,這兩個亞種內部,四氫大麻酚的含量也不穩定,所以……」   「鬼佬可以帶外國的種子進來?」王傳星脫口而出。   蘇蕾愣了一下,道:「我倒是沒想這個,不過,咱們國內的大麻亞種,早就被污染了也是真的。雲農大有做這方面的研究,我路上還剛看到……小喬?」   她的學生喬生莉立即拿出手機,翻了翻,道:「是陳璿的那篇文章吧,《滇南農家大麻品種中大麻素化學型及基因型研究》發表在《西南植物學報》上,核心就是對滇南的一個農家的大麻品種群體做為研究物件,測了21個單株裡的四氫大麻酚和大麻二酚。結果是21個單株全部含有四氫大麻酚,含量在0.07%到1.35%之間。超過1%的有三株。」   王傳星皺眉:「我前兩天惡補了一下,低於0.3%的四氫大麻酚,才是工業大麻,對吧?超過1%的,已經是可以在歐美售賣的毒品大麻的水準了?」   「工業大麻這個……」蘇蕾搖了一下頭,再道:「1%肯定是不行的。」   王傳星念頭一轉:「鬼佬只要多試幾次,就可以很輕易的找到1%以上的單株了。」   「恩,還可以互相分享呢。」喬生莉在旁道:「到了大麻開花的季節,他們還會自己帶著鐮刀和背包去山裡收割。因為雌花序的THC的含量更高。而且,他們在國外在乎這個,是因為種植成本高,全要花錢買,如果是不要錢的大麻,多抽兩根不是一樣。」   「這個也可以力大出奇跡?」王傳星有點明白過來了。   喬生莉道:「所以工業大麻這個概念是被創造出來的。0.3%這個數字,或者0.2%都沒有意義,對吸大麻的人來說,煙捲粗一點就是了。」   「但你剛才說的,不是有百分之零點零幾的含量的嗎?這種得卷成雪茄粗細了吧。」   蘇蕾這時候跟著道:「因為創造出工業大麻這個概念的人,種植大麻的目的是為了提取大麻二酚,四氫大麻酚是致幻的,大麻二酚是可以醫用的,在國外的價格比較高。但實際上,因為四氫大麻酚和大麻二酚都是由同一個前體物質,叫大麻萜酚的,經過不同的酶催化來的,所以,兩者是正相關的,0.07%甚至更低含量四氫大麻酚的大麻,它的大麻二酚的含量也接近於0,那種植工業大麻就無利可圖了。」   「那就要找低四氫大麻酚,高大麻二酚的大麻?」   「工業大麻的原理是這樣的。但兩者的關係是Y=0.648X一0.025,這是個回歸方程,0.03%或者0.02%的標準,已經是盡可能壓低了的。」蘇蕾頓了頓,再道:「所以,國內現在對工業大麻的政策是全面收緊的。」   「這個蘑菇也應該收緊。」王傳星幽怨的看一眼前方的小路。這邊的山巒高大,又是典型的望山跑死馬的模子。   呲呲……   江遠腰間的對講機響了起來。   「江隊,山上應該是感覺到不對了,開始動員起來了。」報告的是山下的無人機操作小組。   江遠看看時間:「半個小時了,才開始動員嗎?」   「我們從空中來看是這樣的,他們剛看見我們的無人機的時候,應該就有人去報告了,但反應的很遲鈍,很多人好像也不太在乎的樣子。」   「知道了。」江遠結束了通話,再將對講機轉到1頻道,道:「各單位注意,騎山寨的團夥有可能逃跑,注意對抗手段。」   「收到。」   「收到!」   幾隊人依次應著,士氣高昂。   這種一次能抓幾百人的活動,還是非常難得的。你也別問案子有多大,牽扯有多深,問就是吸販一體的有組織犯罪,體量和人數都是全國排名靠前的那種。 第945章 就說是不是團建吧   「哎,下來一個下來一個。」   隨隊的無人機也在天上飛,雖然型號舊了點,但江遠積案專班的無人機要麼是從京局拿的,要麼是指定型號以後讓周邊幾個縣湊的,攝像頭和噪音水準都是碾壓普通民用版的,以前能用的機會少,今次卻是將騎山寨一路的逃亡者,照的纖毫畢現。   只見這名快步下山的男子,身著黑色套頭衫,手裡提著一根尖銳的長棍,時不時的拄地,時不時的掃一掃草叢。   「發現攜帶長矛的嫌疑人一名,距離100米。」無人機小組輕聲報告。   江遠左右看看,問:「到誰了?」   「該我們了,該我們了……」申耀偉連忙舉手。   「注意安全。」江遠喝了兩口水,揮揮手,繼續爬山。   申耀偉得到同意,立即帶著三個人一起摸了上去。前方還有盯梢的民警,申耀偉手裡還捏著槍,安全性方面沒問題。   騎山寨的絕對海拔不高,但從山腳下開始爬,小路彎彎繞繞的,並不容易。騎山寨的物資運輸都是通過大馬力的摩托車來進行的,但這玩意在山裡面開還是有一定技巧性的,警隊一時間也找不到100多名摩托車友來,還得是技術好的,不會帶著槍翻到山底下去的那種。   與其如此,還不如就用腿來爬山。   從山腳下到騎山寨,步行大概三四十分鐘的樣子,當然,這是一直走,身體比較強壯的情況下,像是現在,不停的逮人,大部隊不可避免的要受到影響的。   「呦呵。」   一會兒,申耀偉就夾著一名嫌疑人返回了。四個人像是打獵歸來似的,找攝影師拍照後,再給了嫌疑人一個編號,然後由兩名刑警將之轉運下山。   江遠的隊伍後面,現在還有100多人的大部隊,是第一批增援過來的昌勒市的民警。再後面的增援還要一個小時左右,主要是以武警為主了,人數有三四百人之多,以壓陣為主。   除此以外,昌勒市局還組織了更多的人員進行待命,也就是全員取消休假,集中起來做準備。後續若有必要的話就派上來,沒有的話,前方兩百多號人,封堵騎山寨已經足夠了,後續再幫忙做點後勤,基本問題不大。   至於說真遇到狙擊槍還搞不定的情況,要學前輩們用無後坐力炮,火箭筒或者步戰車的時候,反而不用著急了。有些時候,前方的警員好言好語的勸說一下,戰術隊伍試探進攻進攻,車輪戰個一兩天,大部分戰鬥也就該結束了。   這樣還結束不了的,才需要借用前輩的經驗轟他娘開兮。   「又來一個,哎,這次是兩個!」無人機小組又報告一聲:「隨身背著包,包裹很鼓,低重量,疑似攜帶毒品。」   「去一個中隊分吧。」江遠轉頭安排一聲。   王傳星核對著筆記本上的表格,劃了一筆,道:「那就該劉中隊的二中隊了。」   「哈,總算等到了!」劉文凱才增援過來的,哈哈一笑,再道:「不好意思,說來幫忙的,光吃好處了。」   「團建嘛,就是讓大家都開心。」江遠現在挺輕鬆的,背著情商爬山也不累,真要說攻堅也是到了山頂寨子跟前才要考慮的,到時候負責的可能也是武警了。   劉文凱笑的就很KTV,經過江遠的時候拍拍他的肩膀,道:「開心,是真的開心,江隊您真的是咱寧縣之寶!您的團建,我願稱之為中國第一的團建。」   就目前所知,騎山寨有好幾百號癮君子,全員吸蘑菇,包括此前失蹤的窮遊漢們,也是聽說山上能免費吸蘑菇而自己爬上來的。   而這幾百號人不僅是消費者,更是生產者。騎山寨的首腦人物,推行的是人人做事,人人有飯吃的策略,所以要求到寨子裡來的人,要麼去種蘑菇,要麼搞運輸,要麼搞販賣,總而言之,是不能有閒人的。   為了避免被有錢人奪了權,騎山寨的團夥還創造性的發明了「看小人」本位幣,以銷售最廣,流通最好的「看小人」蘑菇為交易單位,寨子內禁止使用其他貨幣——寨內建有外匯交易所,可以有限度的拿錢兌換蘑幣。   為了配合以上策略,騎山寨的團夥自然而然要對寨內成員施加一系列的強制行為,比如強制勞動,強制囚禁等等,暴力毆打更是家常便飯。如此才能讓崇尚自由的吸毒人士按規則行事。   而被壓迫的一方,自然也不是什麼白蓮花,大家在騎山寨內的各種交易行為,搶佔窩棚和攤位,搶佔種植區域等行為實屬日常,私底下的小團夥上行下效的也不稀奇。   除此以外,喜歡吸食蘑菇的人,在這片天性釋放的山寨裡,也不會僅僅喜歡吸食蘑菇……   總而言之,山上這幾百號人全抓了,可能有幾個不用被判重罪,但逮住的每一個,都算是有效逮捕。   而前來參加團建的各個單位和員警們,也總是能在逮捕中獲得驚喜。   以公斤為單位的蘑菇,以兩為單位的國產大麻,各種各樣的舊式毒品和新式毒品,都能從大家的包裹裡搜出來。   有些人不一定會食用或販賣某種毒品,但他們會隨身攜帶,並將之當做貨幣來使用。   時不時的用警務通掃一下逮捕人員的面部資訊了,還能發現逃犯和通緝犯的身影。   就這樣的環境,就說是不是團建吧?就說是不是令人開心的團建吧?   「江隊,伍隊他們抓了個大的。」王傳星一邊爬山,一邊保持跟各隊的聯繫。   「多大?」江遠喘著氣問。   「一個命案逃犯,平洲放的通緝。隨身還帶了自製手槍。」王傳星有點羡慕:「老小子還開了一槍,沒打中。」   「沒有人受傷吧?」江遠問。   「沒有。咱都是按照對方帶槍的標準處理的。」   「那就好,各隊還是要小心。」江遠也不是太擔心,這種野外環境下,出來一個人都是無人機全程盯防的,反而不怕用槍的,提前掏出來的都有狙擊槍伺候了,臨時掏槍只怕也得被打成蜂窩煤。   「伍隊他們到寨子後面了。」王傳星繼續傳遞資訊。   「讓他們喊話,看寨子裡的反應。」江遠都是按照出行前的計畫說的,沒什麼高難度的策略,就是逼對方投降或者逃跑,最後死硬分子反而最好處理。 第946章 進步   「山寨裡在集合了,哈哈哈!」   「全體準備!第一組,催淚彈準備!」   「人數比較多,二三四組的霰彈槍換布袋彈!」   伍軍豪轉移到了前門,指揮起了兩地聯軍。   騎山寨本身就是建在山脊上的,進出的道路有限,如果是從山腳下算起的話,騎山寨還是有一定的戰略空間的,但該團夥本身是沒什麼戰略眼光的,他們就是因緣巧合聚集在了這裡罷了。   等到這些蘑菇販子和毒蟲們反應過來,溝通起來,動員起來,聚集起來,行動起來,一兩個小時根本都是不夠用的。   而在兵臨寨下之後,他們面對的就是全部兩百多名員警了。   騎山寨的團夥老大還想仗著人多衝擊一波,他組織了100多名種蘑菇的年輕人,將之強行驅趕下山,再帶著一些心腹在後面跟著,準備趁亂溜掉。   伍軍豪見狀,只是嗤之以鼻的一笑。   他今次可是帶著重建的一中隊全員過來的,而一中隊的別稱叫什麼?並不是禿擊隊,而是平推中隊!   望著面前百餘名亂哄哄整隊的蘑菇軍,伍軍豪任由昌勒市局的談判專家用擴音器喊話,自己則是對本隊的禿擊隊員們強調道:   「射擊要打出節奏。」   「第一組的霰彈槍上催淚彈,打完之後,立即換痛塊彈,不要急著射擊,等我命令。」   「第二三四組,打布袋彈,兩輪射擊後暫停,裝橡膠彈,等我命令。」   「第五第六組,盾牌都給我舉起來了,沒有我的命令,誰把手給我放下來了,我就砍你的手。   伍軍豪來回走動著強調命令,有點像是19世紀的線列步兵軍官。   但是,相比伍軍豪,他的對手更像是19世紀線列步兵的對手。   100多名蘑菇人,在一群團夥分子的催促下,拉開寨門,沖了出來。   伍軍豪揮揮手,毫不猶豫的道:「催淚彈。」   嘭嘭!   一陣青煙就在蘑菇人中間竄了起來。   蘑菇人們跑的更快更直接了。   伍軍豪再喊一聲「布袋彈準備」,三組禿擊隊員挺著六隻霰彈槍就站了出來。   「不要緊張,再等一下!」伍軍豪卡著蘑菇人們近到30米內,才使勁握拳,往下一揮:「開槍!」   這是布袋彈最容易發揮作用的距離。   這種非致命性的防爆武器,是將9號鉛彈裝進布袋中,擊中人體之後,痛的要死,但子彈不會沖進體內,人也就不會死。   砰……   幾隻霰彈槍發射了一輪,接著又是一輪。   兩輪過後,雖然擊倒的只有十幾人,但繼續衝鋒的蘑菇人已經腿腳發軟,不知所措了。   就戰鬥意志來說,他們比烏合之眾還差勁,跑在前面的幾個人被布袋彈掀翻,痛苦的呻吟的時候,其他人都嚇壞了。   他們可不知道布袋彈和真子彈的區別,就看人躺在地上了,就以為是死了。   「艸」有人高喊了一聲,拐一個彎就想跑。   這時候,哪怕旁邊是個大陡坡,感覺也比挨槍子安全。   幾名刑警悄無聲息的摸了上去,幾個人默契的配合,只一個照面就將人給放翻了,接著就是翻面掛手銬,比抓只羊都簡單。   很快,在後方的團夥頭目們的催促下,又有蘑菇人繼續衝鋒起來。   這一次,伍軍豪直接喊第一組上前射擊。   痛塊彈如其名,打上去就痛的快過去了,偏偏還是非致命性射擊,人就疼的在地上打滾,然後等著員警抽出手來再去上手銬。   同樣是非致命彈藥,痛塊彈是用硬橡膠做的獨頭彈,打上去的威力要比布袋彈大多了,疼痛程度更高,一擊命中,短時間內,正常人是爬不起來的。   同時,負責射擊的警員們,雖然站的整整齊齊的像是排隊槍斃時代的火槍兵,雖然打槍的姿勢也像是火槍兵,雖然面對的敵人也像是火槍兵,但這一次,他們手持的是現代霰彈槍,而且多是97-2式。   跟伍軍豪曾經用過的能打鎢彈的09式霰彈槍不同,97式的官方名字就叫防爆槍,雖然是拉一下打一下的模式,但從35米左右開始打,幾秒鐘的時間就能將彈匣裡的5發全部幹出去。   而伍軍豪這邊有十幾支霰彈槍,節奏控制好,蘑菇人根本沖不過來,這還是在非致命彈的情況下。   地面上,越多越多的人躺下來哀嚎,有的是確實疼,甚至可能骨頭都被打斷了,但有的也是順勢躺倒的,徹底放棄的。這些人本來就是來寨子吃蘑菇,過幻想人生的,沒有幾個能神情堅毅的忘我衝擊的。   騎山寨的團夥甚至做不到民國軍閥的水準,讓他們爽夠了蘑菇再上陣。因為大煙的效果是鎮定,蘑菇的效果是致幻。被強行鎮定的人可以短時間內忽視很多事情,但致幻狀態下的人,短時間內根本不知道世界上發生了什麼事。   幾名趁亂而出的團夥核心成員,悄無聲息的溜回了寨子內,並且拿出一杆老式的獵槍,對著空中開了一槍。   嘭!   熱氣騰騰的開槍聲,略略吸引了一點警方的注意力。   「先抓人。」伍軍豪親自帶隊,抓豬一樣的給倒地和投降的蘑菇人上手銬。   一會兒,就抓了八十多人回來。   「接下來呢?」伍軍豪問:「強攻嗎?」   「先喊話吧,等等看武警的同志們有什麼策略,這邊抓捕的嫌疑人往後送。」江遠正說著,就見騎山寨的寨門敞開,裡面的人全都舉手出來了。   「投降算自首,便宜他們了。」牧志洋現在也有點嫉惡如仇了。   江遠擺擺手,等所有嫌疑人都被拷起來了,再慢慢的進寨子裡觀察。   早二十年前就放棄的木寨,整體結構上也沒有什麼更新,反而是很多建築被拆毀了,只為了獲得一點建築材料。   除此以外,各種的省錢措施充斥著寨子的每個角落,各種各樣的氣味,直沖著人的天靈蓋就來。   江遠吸了兩下鼻子,這寨子裡的臭味自有特色,既有時代的腐朽的味道,又有樹林的腐敗的味道,也有現代的劣質裝修材料的味道,還有……其他熟悉的臭味。   江遠眉頭皺了一下,再三辨別後,轉頭對王傳星,道:「讓孟成標搞個突審,我感覺聞到了屍臭的味道。」 第947章 垃圾分類   窩棚區裡是沒什麼秘密的,何況是受壓迫的蘑菇人。   也就是一刻鐘的功夫,孟成標就審出了結果,過來報告道:「已知的有三具屍體,有一個是互毆打死的,兩個抽死的,你聞到的味道,應該是三天前死的,當時沒人管,就被人弄到垃圾堆旁邊,咱們今天來了,團夥成員才讓人挖了個坑給埋起來了。」   「那就刨出來看看吧。」江遠歎口氣,他現在兩隻手香香的,正適合吃晚飯,多少是有點不想動屍體的。   「已經派人去刨了,另外兩具屍體,大概是兩個月前,四個月前死的,也都是找地方挖坑給埋了。再早的時間有沒有屍體,這些來得晚的就不知道了,要問團夥相對核心的成員了。」   「恩,不急,慢慢審。我先看看現場,再琢磨個勘驗的方案。除了必要留守的人員,其他人都退到寨子外面去吧。」江遠是純粹的技術員的思路,理論上,這個寨子都是證據了,自然是要盡可能的減少破壞的。   畢竟,死了三個人,其中還有一人是明確的他殺,放在地方上,掃一個面寬幾百米的社區,也不算大工程。   不過,窩棚區的複雜程度,或者說,它的資訊密度比社區是多了太多,而且,這些人在騎山寨住了幾個月甚至一年多,隨著天性的釋放,互相之間也沒少做案子,江遠琢磨著,也不能就簡簡單單的用一兩個罪名將他們給涵蓋了,最好還是以開放性的心態,包容所有蘑菇人。   蘑菇人之間的犯罪也是犯罪,這一點是明確的。   「我們有帶不同顏色的標記牌嗎?」江遠在寨子裡逛了一圈,扭頭問王傳星。   「就帶了黃色的標記牌,帶的應該不多。」王傳星在PAD上快速的查了一下。他們是帶著大量的裝備過來的,但勘察裝備在先期配送的範圍內,顯然是第二級的。   江遠想了一下,道:「那就用警戒帶,我指出來的位置,你們就給圈起來,一會作為重點勘察的對象。」   對這座混亂的,骯髒的,氣味詭異的寨子,江遠內心其實沒什麼反感,甚至有一種樂在其中的挑戰感。   現如今的命案勘察,大部分都是在室內的。因為外面的監控和攝像頭多,普通的兇手就會覺得在室內殺人比較安心,分屍什麼的也比較好處理。   而如果是以普通人死在自己普通的家裡的水準來看,現場勘察人員需要勘察的面積也就是百十平米左右,小鎮縣城的可能大一點,大城市裡的普通人可能就死個三五十平,百八十平的面積,單就面積來說,這個勘察難度和騎山寨是不可同日而語的。   再進一步的說,這個騎山寨裡幾百號人,一年到頭吃喝拉撒睡都在裡面,還要進行各種合法和非法的勾當,要想理出盡可能多的罪惡,那勘察的難度就相當高了。   但江遠確實挺有自信的。他不僅有LV4的犯罪現場勘察,當年做拾荒老人的案子,他還獲得了LV4的垃圾分類。   就真的特別適合這個垃圾的現場。   江遠認認真真的給各個地段做了標記,準備回頭再細細的勘察。   對刑警來說,從垃圾堆裡刨證據,可以說是基本操作了。   舉個栗子,就騎山寨這個樣子,首先可以刨出來的就是各種吸毒用品,因為寨子裡的人雖然喜歡蘑菇,但很多人並不是獨喜歡蘑菇的。所以,垃圾堆裡就可以找出來,包括但不限於各種針管、鋁箔錫紙、水煙器、煙槍、大小號的塑封袋、燒鍋、瓶子等等。   可以想見,這些物件都是沒有得到全面清洗消毒和痕跡去除的。那麼,拿到一張最沒有特殊性的塑封袋,可以得到什麼?   首先,給袋子做理化分析,可以知道袋子裡裝過什麼,在本案中,就是裝過什麼毒品。   其次,可以輕易得到袋子上的指紋,通過指紋,就可以配對到所有拿過這個袋子的蘑菇人。   假設袋子上有5個蘑菇人的指紋,那麼給五名蘑菇人做尿液檢測或者毛髮檢測,或者直接安排到毒物實驗室檢測,就可以知道他們吸哪種毒品,如果跟袋子裡的毒品種類一致了,那就可以認為該袋子是此人用過的。至於剩下的,自然是疑似販賣者了,否則,你們的指紋為什麼在袋子上?   這時候,舉證的責任就倒置了,其他人得證明自己是通過什麼途徑,接觸到了這個袋子,以至於留下了指紋。聚眾吸毒算是一個損失比較小的解釋。   至於其他的解釋,比如解釋自己是將之當貨幣來使用的——現行法律可不承認這樣的交易方式,或者說,將毒品當做貨幣來使用,就是毒品販賣,使用一次算販毒一次,用毒品買瓶水,被判7年理所當然。   如果說一個袋子還可能冤枉一個人,那更多物件的佐證就很容易將一名異形毒品的參與者釘死了,比如注射器,比如錫箔紙,比如燒鍋等物,不吸不販,你的指紋怎麼可能在上面?   當然,實際上的勘察沒有這麼複雜,配合審訊的話,嫌疑人願意認罪,也就不用檢驗拆解的那麼細了,底層的販吸人員,認罪認罰到10年以上,檢察官基本都是滿意的。   至於其他的罪名,尤其是大家互相舉報互相立功出來的罪名,後續再做疊加也就是了。   不過,這些都是很細緻的活計了,也不是江遠一個人一兩天的時間能完成的。江遠走了一圈,劃定了重點範圍,就等著後續來更多的技術人員幫忙了。   這時候,三具屍體也都挖了出來。   兩具舊屍已經腐敗的很嚴重了,但才死了三天的屍體,哪怕是被埋在了較為潮濕的地方,此時的狀態也還看得過去。   王傳星問:「要做個屍表檢查嗎?還是直接運回去?」   「另外兩具運回去處理吧,這個比較新鮮的屍體,我現場解剖吧。」江遠說著,就讓人拿了法醫的勘察箱過來。   也不用找什麼特別的地方,就在四周無牆,頂上無蓋的大院子裡,江遠將屍體擺正,就在牧志洋和申耀偉的幫助下,開始了解剖。   一字切口,內臟取出,都是非常正常的流程。   以前的法醫,其實就經常在野外做解剖,事實上,寧台縣的法醫十幾年前還在農村的大院裡做解剖,因為拿回來很麻煩,還不如現場有刑警們幫手,也好當場給出法醫意見。   江遠畢業的時候,法醫的工作環境已經算是革新了,這次倒是有了回溯時光的感覺。   特別是當內臟全都處理完成,開顱的時候,發現沒帶電鋸的時候,舊時光的既視感就更強烈了。   「用手鋸吧。」江遠也不能等後面幾個小時送電鋸過來,於是讓人取了手鋸來,順手交給了申耀偉。   申耀偉鄭重的接過手鋸,認真的道:「江隊您先休息,我鋸好了喊您。」   用手鋸開顱,大概需要一個小時左右,申耀偉擼開袖子就幹。   吱嘎吱嘎……   一根手鋸的鋸條斷掉了,就換另一條,申耀偉幹的汗珠子直落,並拒絕了其他刑警幫忙的好意。   這可是江隊專門吩咐下來的工作,申耀偉自然不肯假手於人! 第948章 確凶   「江隊,切開了。」   申耀偉鋸斷了三根鋸條,才鋸開死者顱骨的內外板。   江遠放下茶杯,歎口氣,開始穿上外套,戴上手套和頭套,再拎一把丁字鑿,往顱骨鋸開的位置一卡,「嘎」的一聲,就將顱骨給撬開了。   申耀偉這才起身,找人幫自己抹一把汗,道:「跟用鋸子開了兩箱椰子一樣,胳膊都酸了。」   這個工作也確實跟開椰子差不多,都是先把包在外面的皮肉割開,再將硬殼鋸開,接著就能看到裡面的軟綿綿的內容物。   江遠先是仔細觀察顱骨下方的硬膜。硬膜就是薄薄的一層膜,也跟椰子撬開後的那層白色的椰肉類似。   而腦外科最常做的,也是最基礎的手術就是硬膜下血腫清除術,切開患者的硬膜,目的是清淤或者釋放壓力,屬於是聽起來高大上,實際上技術含量一般的手術,許多級別較低的醫院都自願或被迫的開展了此類手術。   因為硬膜下血腫清除術,大部分情況下都是急診手術,用通俗易懂的話來說,就是摔到腦袋了,腦袋被砸了,腦袋被驢踢了等等情況,就有可能需要緊急進行此類手術,許多地方衛健委都會要求城市半徑XX公里內,必須有一家醫院能做,以免病人死于轉運。   而對法醫來說,硬膜下的出血也是一個很好的指標。   大部分情況下,發現硬膜下出血,就可以作為死亡原因來做解釋了。即使死者還有其他導致死亡的情況,腦瓜子裡面一大團淤血,依舊是要考慮進去的。   這也是江遠目前所看到的情況。   「鈍器敲擊腦部致死。」江遠沿硬膜的正中線剪開,再用鉗子扯著硬腦膜,將它跟蛛網膜拉開,露出大腦半球,並當場給出結論,再讓王傳星記錄,並讓旁邊的攝影師給拍照。   哢,哢哢,哢……   攝影師的單反,摁出了一連串的快門。   黃昏前的光線,正是最柔和最美麗的時間,映在黃白紅黑的肉體上,有畸形的變態的刺激感。就好像「酸腳趾雞尾酒」一樣——當一枚人類的腳趾浸泡在威士卡中,合法途徑獲得的人類腳趾,這杯雞尾酒的味道,就已經遠遠脫離口味本身的需求了!   「給屍體裝袋,加冰,運回去,再讓王瀾做檢材吧。」江遠又檢查了幾個重點部位,基本確定沒有其他的死亡原因了,再讓人將屍體後運。   現場的條件異常簡陋,但比起運回屍體以後再屍檢,現場做屍檢能提前好幾個小時獲得結論,而這對於案件的推進是非常有好處的。   因為案件本身其實很簡單,死者是在一群人的注視下,參與群毆並與人互毆的時候身亡的。   所以,只要搜集目擊者的證言證詞,再將參與群毆的人找出來,案件的下限就基本保住了,稍微有點難度的地方,就是殺人者是誰。   其實,以普通人的普通思維模式,參與群毆的所有人都相當於是殺人兇手,但法律是要找出致命一擊的實施者的,也就是致死行為的具體實施者的。   對法醫來說,就是找到致死者死亡的主要原因。   假設死者生前最後一戰,脖頸被黃忠以弓弦緊勒;腹部被張飛的丈八蛇矛戳入;左側大腿被關羽的青龍偃月刀拖出裂口;胸前被馬超的虎頭湛金槍刺中;頭頂遭了李元霸一記紫金錘;左右手腕被劉備的雙劍各自割開了一個大口子;曹操給他灌酒;貂蟬在他身下拼命扭動……   哪怕旁觀者知道,人是團隊合作殺死的,但也還是想要找出最具有代表性的一個人作為殺人兇手。這時候,就要看法醫的了。   如果同樣能找到硬膜下血腫,那李元霸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   昌勒市局的蘇山明就是負責尋找李元霸的人了。   騎山寨依舊是在昌勒市局的管轄區域內,蘇山明跟著江遠過來,早就陷入了茫茫多的案件中,但這是命案,自然要第一時間給予充足的資源。   蘇山明仔細的挑選了幾名幹警,一邊往過趕,一邊叮囑道:「接下來,你們幾個就專職負責這個命案。我先說明,命案就是命案,命案是第一位的,甭管這邊亂成什麼樣子了,死的是什麼人,殺人的人是不是已經要被判死刑了,這都不是你們考慮的問題,你們就專心的把這個案子破掉就行了!」   「是。」幾名幹警都沉穩的應了。   刑警支隊其實本身就是比較高級的偵辦單位,市一級的刑警支隊甚至可以認為是一線最上級的偵辦單位了,可以說是事實上的精英重案組,日常辦理的都是區縣級單位做不了的案子,命案不僅不陌生,甚至稱得上專業。   幾人抵達現場,都可以稱得上是神情鄭重了。   江遠此時已經換了衣服,洗乾淨手,並且寫了第一版的非正式的報告。   見蘇山明來了,江遠就笑呵呵的打了招呼,再讓王傳星拿了東西過來,道:「死者的死亡原因是鈍器擊中頭部致死,兇器應該是一個啤酒瓶子,或者圓形的棍棒。兇手的身高比死者要高,不考慮當時站位的問題,至少要高10公分,體重也相對比較高……」   幾名幹警本來還準備依次閱讀江遠填寫的非正式版的驗屍報告,但聽著他說的話,就漸漸的停下了動作,並齊齊看向蘇山明。   蘇山明也是眉頭皺起,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生氣。   實際上,蘇山明的腦門子的確嗡嗡的。   牧志洋見過太多這樣的刑警隊長了,在旁道:「蘇大隊,我們江隊就是這麼好用,您以後習慣了就好。」   「這麼好用嗎?」蘇山明回憶了一下之前的案件,那些案子畢竟不是他主導,感受還沒有這麼深……   牧志洋笑笑,道:「您看接下來怎麼搞?」   「接下來……接下來沒什麼搞的了。」蘇山明歎口氣,順口道:「參與群毆的人,我們基本都有記錄的,那現在就是看,誰是手持棍棒或者啤酒瓶的那個人了。回頭我們再細緻問問攻擊的過程,如果有人看到他打死者的頭的話,那基本就穩了。」   「還有兇器。」手下提醒了一聲。   「哦,對,還有兇器,啤酒瓶子的話就有點難找了,木棍還行。會是木棍嗎?或者是鋼管之類的?」蘇山明反應過來了,開始進一步的確認,這個案子裡,要是找到兇器的話,案件的證據鏈就比較完整了,可以說是基本偵破了。   而相比啤酒瓶子,木棍鋼管之類的,顯然更容易保留下來。   江遠緩緩搖頭,道:「大概率還是啤酒瓶,這個從挫裂創的形態就可以出推斷致傷物……」   江遠只說了這麼一句,抬頭看看蘇山明,解釋的欲望就降低了許多,想想再道:「這個不是什麼高深的技術,之所以提到木棍和鋼管,只能說是有非常低的概率。你們暫時先考慮啤酒瓶就行了。」   啤酒瓶致傷乃至於致死,在國內不是什麼稀罕事。喝醉了酒的人,本來就容易鬥毆傷人,順手提一隻剛剛喝過的大綠瓶,或者是滿登登的大綠瓶砸人,可以說是夜生活的常見生態模式了。   因此,在法醫群體裡,稍微有點經驗的,還會著重觀察和記錄一些常見致傷物的特徵,像是啤酒瓶子這種東西,許多法醫都是看一眼就能認出來。   江遠此前就有做過啤酒瓶子致死的命案,今次再遇上,就有種熟門熟路的解題的感覺。   不過,蘇山明輕鬆過後,卻開始感受到一股濃濃的焦慮,不禁道:「這個用做兇器的啤酒瓶子,恐怕也不好找到。說不定都被打碎了……」   「據目擊證人資料,兇手當日喝的啤酒是本地啤酒,沒有打碎啤酒瓶,而是扔進了垃圾堆裡。」江遠說到這裡,稍停,道:「好在,這裡的垃圾基本是不處理的,好好找找,應該還有可能找到那只啤酒瓶子。」   蘇山明苦著臉,看看自己帶來的幾名幹警,再轉頭看看無垠的垃圾山。   幾名幹警驚詫莫名:「蘇大,你來的時候不是這麼說的……」   「你們人手不夠的話,我可以借幾個人給你們。」江遠咳咳兩聲,道:「不過,既然是要搞垃圾,不如做個垃圾分類吧。」 第949章 倖存者   啪!   明亮的小火苗,伸腰挺胸的往上舔著,自石碾中心,向四周溢出濃濃的熱量,溫暖著圍坐一圈的員警。   一名老警將一根穿著厚厚牛肉的粗長的鐵籤子,使勁插入到石碾上鑽的空隙中,就見那牛肉顫巍巍的抖了兩下,就乖乖的被火苗舔了。   相隔幾十米外的欄杆旁,十幾名犯罪嫌疑人乖乖的被拷成一串,渴望的嗅著下面的香氣,肚子咕咕的叫,就有人大膽道:「殺人不過頭點地,要槍斃,也給我們吃口飽飯吧。」   「剛不是給你們吃了蓋澆飯嗎?」看守的刑警沒有帶槍,就帶一根電棍,雙眼銳利的盯著這些嫌疑人。   警方的轉運能力有限,幾百人的寨子,有一個算一個全得戴著手銬送回去,普通的警車運送,需要的押運警員太多,武警的軍車或者猛士這樣的指揮車,也不捨得給這些蘑菇人坐,就只能專門調些囚車、大巴車之類的過來,這邊的路還不好走,以至於很多嫌犯被滯留了下來。   不過,警方調查本身也是需要審訊一些嫌疑人的,除了看押的任務稍微重一點,其他的倒不麻煩。   當然,嫌犯們總歸是會覺得不爽的。   有人起頭,就有被拷著的嫌疑人起哄,道:「蓋澆飯太少了,裡面都沒肉,我們也要吃烤肉!」   「烤肉?」看守的民警很想說,你這輩子很可能只有再吃一頓烤肉的機會了,不過,如今還在野外,刺激嫌犯通常是禁止項,沒必激怒這些絕望的人,或者讓他們感受到更深的絕望。看守民警想了想,手扶著電棍,道:「你們先不要喊,你們保持安靜,我幫你們問一問,好不好?」   鼓噪的犯罪嫌疑人本來已經做好挨打的準備了,聽看守民警說了這麼一句人話,竟是一時呆住了。   看守民警當場摁下手台的開關鍵,調了個頻道:「隊長,隊長,我是李谷,犯人想吃烤肉,要不要給他們弄一點?完畢。」   「老子都沒烤肉吃!那是給江隊他們烤的,烤肉的是一級警督。完畢!」   「我是李穀,那個……找倆三級警司給烤點肉唄。剩下的都是些年輕人,回去就吃牢飯了,下次吃烤肉不知道多久呢。完畢。」   「知道了。你小子給我找事。完畢。」   看守民警的對講機是公放的,一溜被看守的蘑菇人都聽到了倆人的對話,一時間情緒都低落了下去。   剛才起哄的嫌疑人也覺得沒意思了,道:「烤肉也沒啥吃頭,不用給我們整了。」   「有了就有,沒有就算了。」看守民警也沒多說什麼,對這些嫌犯,他不能說是同情,只能說是平等對待。而對現在的人來說,要求吃點肉,實在不能算是什麼過分的要求。   一時間,一溜蘑菇人都沒有了說話的欲望。   「操!」有人大喊了一聲,想要發洩出來似的。   身邊的人卻都懶得附和他。   「要能再抽一支就好了。就不想這些了。」隊尾一人更是喃喃自語出來。   一會兒。   孟成標端著烤肉,笑著過來,給大家分了。   有的人拿著吃了,也有的不想吃,拒絕了。   孟成標不以為意,有些瘦子是真的不喜歡食物的,另外,吸毒也容易降低食欲,很多毒蟲吸到後面,不僅食欲沒有了,所有欲望都沒有了,就想吸毒。許多宗教都有利用毒品搞事情的經驗,大麻的發展史就可以說是一部宗教攝魂藥的發展史。   「多謝。」有人吃著烤肉,像是突然喚醒了一點點道德和本性似的。   「不客氣。喜歡的話,我再讓人送點。」孟成標默默記下對方的編號。這次的審訊工作是非常繁重且重要的,如果能多幾個突破口的話,那就更好了。   江遠吃了好幾根烤肉,再跟著晚間的車隊,返回了昌勒市。   騎山寨的工作還有很多,光是證物的尋找挖掘和整理,沒有一兩個月的時間,幾十號人的投入,根本完成不了。但這些,都是不需要江遠持續性投入了。   或者說,昌勒市局也捨不得把重金獲得的江遠,投入到這樣瑣碎的工作中去。他們也奢侈不起。   江遠本人是不用管這麼多的,回到昌勒市局的招待所裡,江遠倒頭就睡,到第二天睡醒來,才發現住的還是間套房。   起床看一眼微信,再拾掇拾掇,就趕緊下了樓。   刑警支隊的支隊長郎亨等人就在餐廳裡,一邊喝茶一邊聊天一邊等著江遠。   「政委,郎支……」江遠早起帶的情商不多:「還有案子嗎?昌勒市的案子不少啊。」   郎亨哈哈的笑兩聲:「江隊是有點幽默感的。不過,騎山寨的問題,確實是我們沒想到的,感謝江隊給我們把這個蓋子給揭開了,接下來,我們市縣兩級,都會有大動作。」   「什麼大動作。」江遠是真的好奇,就騎山寨反應出來的問題,還真不是出警幾次能解決的。   這邊的蘑菇名聲只要打出去了,總會有人再來嘗試的,而要說剷除,走遍山林無有遺漏哪會如此簡單。   郎亨卻是笑兩聲,道:「這方面,我們其實是有經驗的,也有前輩們留下的經驗。」   「哦?是能說的嗎?」   「說說沒問題。說穿了其實不值錢。」郎亨頓了頓,收足了江遠的關注度以後,才道:「方案就是修路,我們今年要把這些偏僻鄉鎮的路都給修了,特別是一些自然村,距離行政村比較遠的,都要修柏油路。」   江遠訝然:「這是什麼道理?」   「種這些致幻蘑菇的,人均月收入大概就是三四千元吧。」郎亨看看旁邊的黃強民,再道:「把路修好了,把山裡的交通問題解決了,能種的東西就多了,山裡值錢的也不光是蘑菇。」   江遠似懂非懂的點頭。   郎亨咳咳兩聲:「總不能把人都給抓光了。」   這就是社會治理的部分了。黃強民倒是饒有興趣的問:「修路的開支,你們警局要出嗎?」   「不出,路修好之前,我們的任務更重了。」郎亨說著抓住黃強民的手,認真道:「所以才更需要兄弟單位的幫忙。」   黃強民用力的將手從郎亨的魔爪中抽出,道:「說案子吧,再這樣,我們以後要搞諮詢費了。」   「已經有了。」郎亨淡定的道。   「咦,已經有諮詢費了?」黃強民語氣一轉:「我回頭看看換個什麼名字。」   郎亨失笑,知道黃強民雖然咬口頗重,實際上還是講道理的,否則,他早帶著江遠去京城了,沒必要長時間留在山南省內。   念頭一轉而過,郎亨轉頭讓人遞給江遠一個PAD,再道:「430案,我們其實已經重啟過一次了,是10年前的舊案。死者為母女兩人,於家中死亡,法醫判定死亡原因是勒死。沒有被強姦的痕跡。家中有貴重物品失竊,門鎖有破壞的痕跡。比較特別的地方在於,現場另有一名受害者,時年8歲,是家中幼子,當時被母親藏在了衣櫃中,倖免於難。」   江遠一邊聽,一邊掃著PAD裡的現場照片,眉頭緊皺:「也就是說,倖存者18歲了?」   「是啊,當年的小孩子,如今已經成年了,找上門來,我內心有愧。」郎亨說著喝了口茶,搖搖頭,繼續道:「此案最初的嫌疑人,其實是受害者的老公,此人有家暴的前科,案發當日的不在場證據也不太完整,不過,現場遺留的痕跡,不支持此判斷。另外,倖存的這個孩子說,當日的案犯有兩人。種種跡象表明,案犯另有其人……」 第950章 從死亡時間開始   「最初的嫌疑人麥祖卿,他當天跟人去KTV喝酒,晚上11點左右到家,就看到了妻女的屍體,繼而報警。警方在11點40左右抵達現場。」   「麥祖卿在一家房地產公司的成本部做成本分析師,當年算是比較高薪的職業了。工作也比較繁忙,經常加班,經常外出應酬,本人也喜歡喝酒。因此,麥祖卿和妻子間是有很多的爭吵的。麥祖卿還有動手打人的先例,將妻子隋瑩雪的嘴角打破了。」   「不過,麥祖卿對一雙兒女還是非常好的,我們與他的同事交流詢問下來,感覺他也不像是會殺死自己女兒的凶徒。再者,如果是麥祖卿回家的話,母親隋瑩雪也沒必要將兒子藏起來了。同樣的,如果麥祖卿有心殺妻滅子的話,也不會留下兒子。」   「我們搜集了一些相關的證人的證言,基本都是支持麥祖卿給出的不在場證據的。再加上倖存者的證言……」   郎亨將案子大體的說明了一番,再看看江遠,問道:「你要不要見見這個倖存的年輕人?」郎亨再問出這個核心問題。   當年8歲的孩子,現在已經18歲了,可以完整的表述所見所聞所想了。而從另一方面來說,因為嫌疑人之一是他的父親,這名年輕人是否能夠如實的表述自己的所見所聞所想,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但是,相比於沒有資訊,假資訊也是有用的,何況,倖存者還是有很大的可能說的就是真話。   「讓孟成標和他聊一下吧。」江遠並不是很擅長跟人打交道,這種已經確定是經過了多輪詢問的目擊者,就像是被擰了很多次的海綿,江遠也無力再擰了。   郎亨應了一聲,再眼巴巴的望著江遠。   江遠正在思考中,一抬頭觸到郎亨的眼神,不禁道:「郎支,你這個表情……您有啥想法?」   「我沒想法……我就是想看看有沒有可能,你看看照片什麼的,一把就把案子給破了。」郎亨哈哈的笑兩聲。   他屬於是見識過江遠級速度的,期待自然是不一樣的。   江遠被他給逗笑了,果斷道:「沒有這個可能,這個案子還是有點複雜的。」   「好吧。還以為能快點把這個案子了結的。」郎亨略感失望,反而感覺舒服了一點。   要是己方搞了8年的案子,都被江遠揮手間偵破,那真的有人會破防的。   「不過……」江遠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郎亨瞪大眼睛:「不過什麼?」   「不過這個嫌疑人,你們排除的還是偏於草率了。」江遠沒有給郎亨太多的希望,接著道:「沒有說該嫌疑人就是兇手。但我看了你們排除他嫌疑的原因裡面,目擊證人的證詞,嫌疑人的同事的證詞,手機信號,工作單位的監控視頻等不在場證據……」   「有問題?」郎亨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不高興。   江遠的手指劃過PAD,邊想邊道:「只有不在場證據是相對比較客觀的證據,其他證詞方面,暫且不做討論。問題在於,不在場證明是基於死亡時間的,你們的死亡時間搞的也不是太準確,就這樣排除死者的丈夫,略顯草率了。」   「死亡時間有問題?」郎亨坐了起來。   「也沒有太大問題,只是不夠準確。我認為可以前推兩個小時,至少可以前推一個半小時。」江遠將圖片劃到此前記下的編號,再道:「你看這裡,窗戶是全閉的,空調也沒有開……等法醫到的時候,前面的現勘人員已經把窗戶門都打開了,進進出出的帶動氣流,室內溫度肯定被降低了好幾度。」   郎亨恍然,又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早些年的現場勘察,確實是不夠規範。」   現在的其實也不夠規範,但這就是人類的工作模式和管理水準。   江遠自然不會去深究10年前的案件的現場勘察是怎麼樣的,只道:「將死亡時間劃定的精准一點,也許有用,也許沒用,不管怎麼樣,嫌疑人還需要繼續調查一下。即使他晚上確實在應酬,中午也是有空的。」   LV6的死亡時間判斷是他的大殺器,肯定是要用起來的。嫌疑人是不是兇手且不說,後續的許多判斷,說不定還要用上這個。   郎亨卻已是激動起來:「如果麥祖卿沒有不在場證據的話,那他的嫌疑還是很大的……他可以趁著中午時間過來作案,而午休這段時間,麥祖卿身邊是沒有人的……」   「那為什麼殺死女兒,留下了兒子呢?」江遠反問。   郎亨只想了一瞬間,道:「女兒比較大了,可能不會順著麥祖卿的想法說話了,他不得不殺人滅口。兒子當年只有8歲,可能還不是太懂事,或者沒看到全貌,又或者真的被預知危險的母親給藏起來了……」   江遠感覺郎亨解釋的略微勉強,要說懂事不懂事的話,8歲其實已經足夠懂事了,這一點看後期的審訊記錄也能知道,8歲的他說話清晰,對自己所知的內容表述的很清楚。而作為父親的麥祖卿,對於兒子的語言狀態和理解能力,應該是有一定瞭解的。   不過,這種級別的推理,江遠向來是不去深究的。   人是一種非理性的動物,理性的推理只能得到趨勢,卻很難說明,在那個環境下,那時那刻那人,是否會做出那樣的行為。   江遠想想道:「麥祖卿這邊是可以跟進一下的……不過,你們當年把麥祖卿應該審的很清楚了吧。」   郎亨遲疑了一下,歎口氣道:「這個也確實。」   雖然說,殺人案件裡的涉案人都知道罪名很重,會有比較強的抵抗性,但警方的審訊手段也是不容小覷的。   麥祖卿本身就有重重疑點的情況下,員警當日的審訊,肯定是問了個底掉才對。雖然說現在有了新證據,但老實說,它比起警方的懷疑的維度而言,還是太幼了。   「涉案的證據還都存著嗎?」   江遠再問一句,又將郎亨的期望值拉了起來。   「在的在的。」郎亨連忙道:「這個案子的證據,我們都是專門整理出來的。哎,當年還是小蘇哭喪著臉整理專案組的物證的,現在一轉眼,都要喊老蘇了。」   十年前的蘇山明,大約還不是大隊長的身份。   江遠笑了一下,再道:「先取證物過來看看吧,有些東西看實物比較好。特別是這個門鎖,找找看是否還在。」 第951章 重組   等待提取物證的過程中,郎亨陪著江遠一起,與在場的刑警們,將各種證物的圖片看了一遍。   這個案件涉及的物證非常多,因為專案組偵辦不順利的原因,提取的物證也非常多,但將全部物證的照片看了一遍以後,黃強民心有所感,道:「窗戶都是密閉的,大門就是唯一的進出途徑了。門鎖……可以說是關鍵證物了。」   黃強民做了這麼多年的刑警大隊長,對於此類命案,也是相當有經驗了。他有點滿意的看看江遠。   黃強民猜測,江遠讓取物證的時候,特別提到門鎖,大概率只是一種直覺。因為那時候,江遠還沒有完整的閱讀證物資料,還不知道案件中的證物,不僅缺少直指兇手的證物,房間內的各種證物的證明力也不足夠——如果不是直覺,而是在沒有閱讀完整證物資料的前提下,就能做出推斷的話,那就更優秀了。   黃強民覺得,自己真的應該得一個伯樂獎之類的!   「我們之前對門鎖也是檢查過的。」郎亨知道江遠等人的意思,道:「其實,正因為我們檢查了門鎖,才會揪著麥祖卿。受害人家裡的門鎖沒有典型的開鎖痕跡,所以,兇手大概率是有鑰匙的,要麼就得是騙開的門。」   「有鑰匙……也有可能是情夫?」黃強民也不是為了抬杠,只是提出了一種可能性。   郎亨微微搖頭:「我們也側面打聽了一下這方面的情況,受害人隋瑩雪帶兩個孩子非常忙,她是全職主婦,每天要買菜做飯,還要接送孩子,我們跟她的幾個閨蜜也聊過,也看過她的微信,查過手機上的軟體,基本上,不存在有情夫的可能。」   前面的證據也就罷了,查過手機還是清白的,那大概率就是清白的了。   不過,刑警向來都是懷疑主義者,黃強民多問一句:「會不會有第二個手機?」   「我們是沒有找到第二隻手機的。」郎亨停頓了一下,道:「除非她沒有把第二隻手機放在家裡,現場是翻了個底朝天的。她也沒有工作場所……當然,也不排除這種可能性。」   郎亨沒說死,有很多案件都是超過平常人的思維狀態的,用文藝一點的話來說,是高於平凡的水準,尤其是涉及情殺的案件,想想看,兇手會願意為之而殺人,這份情感一定是極其濃郁的,甭管外人的看法是如何,涉案人之間的情緒經常是超常規的。   隋瑩雪是否在家庭之外,又有情債,郎亨沒法給她做保證。   而且,10年前的社交媒體還沒有如今這麼繁盛,大家還是有線下相約,線下勾搭,線下成奸的情況的。   「鎖具來了。」   郎亨沒有順著黃強民的猜測想下去,還是寄希望于江遠。   警員們陸陸續續拿來了好幾箱的證物。   江遠戴上手套,隔著證物袋掃了一遍,最後還是讓眾人騰出地方來,先檢查起了鎖具。   刑警支隊的招待所,日常接待3個專案組,哪怕是在餐廳裡,服務員都熟練的用屏風圍出一圈獨立的空間。   江遠不能立即拆鎖,先用工具探查一番。   首先,鎖具並未經過暴力對待,也就是說,沒有人用撬門撬鎖,或者97-2式防爆槍噴過它。剩下的開鎖途徑,其實也就剩下兩種了,一種是鑰匙開鎖,一種是技術性開鎖。   大部分的技術性開鎖,就是開鎖師傅使用的招數,常見的有用鉤子開鎖的,也有用錫紙開鎖的。   而對警方的痕跡檢驗來說,這裡也有專業的應對手段。所謂「通過典型痕跡鑒別技術性開鎖。」   因為技術性開鎖,其實也不是什麼新發明,或者說,各種各樣的發明,早在幾十年前就玩爛了,新時代的鎖王賊王也不再是機械鎖天才了——由此推出,既有的技術性開鎖手段,就會有既有的痕跡。   也就是「典型」、「穩定」的開鎖痕跡。   開鎖方式是經典模式的,留下的開鎖痕跡自然就是典型的。而開鎖的訓練做的越多,開鎖的動作就越固定,留下的痕跡就越穩定。   早些年,在入室盜竊比較昌盛的年代裡,一些嫺熟的警方痕檢專家,不僅能夠認出鎖具裡的技術性開鎖痕跡,還能根據痕跡的不同,看出本地的一些出名的賊頭的操作痕跡。   可以說,是人怕出名豬怕壯的極好的事例了。   現今的技術手段自然是更先進更完備的,只不過,入室類的案件少了,讓此類技術的發展反而滯後了。   江遠仔仔細細的檢查了一遍,沉吟起來。   「怎麼說?」郎亨看他的樣子,著急起來。   「至少沒有用撞鎖類的方式,被開過鎖。」江遠這個答案,跟之前的專案組的痕檢判斷是相似的。   郎亨不由歎了口氣,道:「這樣看的話,這條路還是走不通的。」   江遠不置可否,反反復複的翻看著卸下來的鎖具。要說的話,江遠是有一個LV6級的工具痕跡鑒定的技能的,但用在這裡也不是太合適,因為現在首先需要的是找到痕跡,而不是判斷該痕跡屬於誰。   LV4的犯罪現場勘察,甚至LV3的車輛痕跡鑒定,此時也都能發揮一定的作用,但也只能提供一點幫助,並不能解決問題。   房間內的氣氛一時間沉悶了些,黃強民看的著急,道:「可惜現場也沒有什麼血跡,否則的話,江遠通過血跡偵破入室殺人案,不是一次兩次了。」   「血跡確實能看到很多東西。」郎亨贊成。   黃強民撇撇嘴,心道,你說的很多東西和我說的很多東西,那不是一個很多。   但是,本案中沒有血跡,江遠的血跡分析的技能也就無從發揮,黃強民大為遺憾。在他的腦海中,江遠掌握的各種技術手段裡,這招是極好用的。   「要麼找老柳來看看?」黃強民還是會用人的,見江遠陷入了沉思中,首先想到的就是柳景輝。   江遠倒不反對,點點頭,再道:「不過,要請柳處的話,還得把資訊搜集的多一點,準確一點才好。」   「我們可以把當年的專案組找回來,10年前的案子的話,當年的人還都在的。」郎亨道。   江遠探頭在證物箱裡翻了翻,再道:「這個案子可能還真得柳處開拓一下思路,有可能的話,多找幾名當年的專案組成員吧。有些回憶的東西,比卷宗裡的東西還清楚。」   「我想想辦法。」郎亨點頭。   不需要潛規則之類的加持,在任何單位,寫進卷宗的東西跟大家日常的經驗和回憶,都不是完全相符的。最起碼,卷宗內的東西是要經得起推敲的,尤其是司法部門的卷宗,哪怕是偵查卷,裡面的東西也是一板一眼的。   但是,這些卷宗都是為法庭服務的,或者說,是為公平公正而服務的。而就按偵破案件來說,太過於循規蹈矩的資訊,是很難求得答案的。   「可以的話,多找幾名曾經專案組的成員吧,這個案子要純粹從技術突破,應該是不容易的。」江遠雖然只是剛開始接觸案子,但就他的技術水準來說,看一眼沒發現,這個案子絕對是有難度的。   郎亨有點明白過來,自言自語道:「柳推理……確實是有點東西的。這樣吧,我照著430專案組,10年前的人員名單,重新組建專案組,雖然人員肯定是有變化了,但還在支隊的,還在昌勒市的,我儘量調配過來!」 第952章 為了什麼   「郎支大手筆啊。」   蘇山明等人在刑警支隊三樓的臨時辦公室前,掛上4303專案組的牌子,寓意這是430專案組的第三次重組。   編號是內部的臨時編號,但這次重組的規模,還是讓蘇山明等人驚訝不已。   10年前的專案組的規模本來就不小,關鍵在於,經過了10年的發展,當年的許多小卡拉米,而今都變成了大隊長,所長,科長等等了,再將這些人找回來,不說麻煩不麻煩,對警局上下的人員調配肯定是有不小的影響的。   郎亨連這樣的壓力都能忍,也從一個側面說明了他對這個案子的重視。同樣的,哪怕是當年的小卡拉米們也知道,郎支是玩真的。   同為大隊長的淩寒「啪」的點燃一支煙,抽了一口,再道:「不知道要多長時間,我們隊裡的案子還積著呢。」   「真的?那你找江隊做嘛。」蘇山明用手扇扇風,最後無奈的也點起了一支煙。總不能光受二手煙的荼毒。   淩寒哈哈大笑:「沒必要,我們還是用自己的鐵腳板跑一跑就好,案子總能偵破的。哎,我一會排你前面說話哈,說完了,我著急回去。」   「行吧。」蘇山明確實是最不著急的一個,他的任務就是帶隊跟著江遠,江遠這邊的任務完成不了,他的任務就不算結束。不像是淩寒等人,還著急回去做自己的事。   一會兒,柳景輝趕了過來,見到在場這麼多人,連連致歉,並取出一包早前積攢下來的中華,分給大家,接著,柳景輝就開始跟大家開起了座談會。   10年前的案子,有的人或許還記憶猶新,但有的人可能已經忘的差不多想了。   每個人的悲喜均不相同,刑警們的也不例外。   對於430案,大部分人還是有相當的印象的,但要說從這些資訊中得出結論,那就過於超前了。   柳景輝也只能邊聽邊記,直到晚間,才讓眾人陸續離開。   「怎麼樣?」黃強民和郎亨滿懷期待。   「資訊太少了,暫時得不到什麼有效的結論。」柳景輝聳聳肩,道:「現有的資訊,專案組基本都是調查過的了,現在再重新調查,恐怕也沒什麼意義了。」   柳景輝說到這裡,看向黃強民,道:「這個案子的涉案人員很多,如今要重啟調查,還是要從涉案人員這裡下功夫。」   「我們當初確實是把能想到的路線都調查了一遍……你想從涉案人員這裡,怎麼下功夫?」郎亨不怕柳景輝提出要求,更怕他沒有想法。   「重中之重的自然是倖存的小男孩。他現在18歲的話,是否有回想起別的資訊?」柳景輝問。   「他確實在積極的跟我們交流,但是,他對當年的回憶,現在已經有很多不準確了。」蘇山明是留下來的,此時也積極參與到了討論。   柳景輝:「怎麼講?」   蘇山明不由看向郎亨。   支隊長郎亨擺擺手:「這沒什麼不能說的,也不是我們教他這樣子做的。」   蘇山明遂道:「其實說起來也沒什麼新奇的,倖存的男孩子這些年,經常跟我們接觸,筆錄其實也做過一些,他自己還做了很多調查,還在專門的論壇上,跟人討論相關的案情……所以呢,從筆錄上也能看出來,他這幾年越來越多的開始編造一些資訊了。」   這下子,江遠也走了過來,訝然道:「怎麼確定是編造的資訊?」   「那理由就多了,他最近幾年說的話,有前後矛盾的地方,還有一些明顯不符合我們所瞭解的事實。再者,我們從他手機也看到,他有一些聊天和流覽的記錄,說明他說的一些話,是從論壇中得到的資訊加工出來的。故事編的也不高明。」蘇山明再看看郎亨,繼續道:「我們給他找了心理學的專家,怎麼講呢,相對於他的遭遇來說,屬於是正常現象。」   郎亨等蘇山明說完,補充道:「雖然說他後期的證詞有編造的成分,但我們基本認可他在案發之後的證言,另外,案件的事實也沒有變化。」   柳景輝聽著呆了呆,轉瞬卻是一笑,道:「要是這樣的話,其實問題也就簡化了。」   「怎麼講?」幾個人都看過來。   「倖存者的證言,可信度大大降低了,那我們暫時就不考慮這一塊了。」柳景輝的手指在桌面上胡亂畫了兩道,再道:「我們集中關注事實部分。」   幾個人都表現出認真聽講的樣子。   柳景輝用茶水在桌面上劃了個「一」,道:「首先,兩名死者,一名是成年女性,一名是14歲的女兒,兩人均已有一定的反抗能力了,兇手是採用何種手段,將他們集中殺死在一個房間裡的,又沒有產生太大的反抗的痕跡。」   柳景輝:「一般來說,這種情況都是要伴隨威脅的。用武器威脅,兇器脅迫等方式,是比較常見的。其次,也可以是毆打和攻擊。其三,多人組成的團夥。其四,缺少逃脫的條件和路線……」   柳景輝大略的說了說,再道:「兩名死者都是被扼死的。雖然不能由此推斷兇手是否攜帶有兇器,但是,兇手一定是在體型體力上有優勢的。否則,分別扼死兩名女性,也是有一定難度的。是同一個人扼死的嗎?」   最後一句,柳景輝是問江遠的。   江遠點頭:「大概率是同一個人扼死的。」   人死留痕,有些痕跡雖然不能尋找到兇手,但兩條痕跡間是可以認定同一的。   柳景輝點點頭,道:「所以,綜合各個角度來說,兇手至少在武力方面,是絕對占優的。」   眾人紛紛點頭,這個結論還是比較容易讓人信服的。   「其次,有一點,我覺得我們可以討論一下。」柳景輝又在桌面上茶水劃「二」,道:「兩名受害人的長相中上,兇手在武力佔有絕對優勢的情況下,完全控制了兩名受害人,為什麼沒有實施強姦?甚至都沒有猥褻的行為?」   幾個人抬了抬眼皮。因為受害人已死,所以,兇手如果採取了猥褻等手段的話,也是有很大可能留下淤痕的。   至於說柳景輝的邏輯,為什麼控制住了就一定要怎麼樣……這個話題如果放在公眾社交媒體去討論,絕對是要被罵死的,但從刑偵的角度來說,入室盜竊的罪犯,難道就真的僅限於盜竊嗎?   法律為什麼將入室盜竊判的那麼重,就是因為入室盜竊非常容易轉化為入室搶劫,入室強姦和入室殺人。無須諱言,做入室盜竊的是賊,但絕不會是義賊,他們從根本上選擇的就是乘虛而入。看到這個房子好進入,就進入,能偷東西就偷東西,偷不到就搶,欲望上來了就強姦,抵抗過烈就殺人。   而在監獄裡,形形色色的犯罪分子的聊天內容,至少有一半是圍繞著性的。   「如果嫌疑人考慮是父親,這一點自然不用討論。」柳景輝沒有太久的停頓,就道:「但是,我們現在要是排除父親為嫌疑人的話,我們就不禁要問,兇手入室的目的是什麼?他們搶走了不多的財物,控制了母女二人,但沒有實施強姦行為,甚至可能沒有進行猥褻,接著,他們殺死了母女二人……為什麼?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這下子,在座幾個人都深思起來。   郎亨不禁點頭:「這個問題問的好。他們要是求財,沒得到多少錢財,但大可以一走了之。要說反抗,母親把兒子都藏起來了,現場也沒有激烈的反抗的痕跡……難道純是為了謀人?但是……」   他「嘶」的一聲,沒有繼續說下去。   蘇山明替他說道:「謀人的話,那又回到前面的情殺了,這方面,我們也是仔細調查過了……」   「女兒也14歲了,女兒身邊的情況,有沒有調查過?」柳景輝的手指,又劃了一筆。 第953章 這才是推理   啪!   蘇山明點燃了一支煙,在沒有二手煙侵襲的情況下。   他是10年前就參加專案組的老人了,在場的幾名刑警或許破不了這個案子,但一看同事的樣子,就知道他今天拉屎翹的是哪個屁股。   啪。   郎亨也點了一支煙,用的是柳景輝攢下來放桌子上的中華。   啪啪!   4303的會議室裡,煙霧再次佔據了主流,逼得換氣扇嗡嗡的轉,吹的外面的枯草一陣陣的晃動。普通的花花草草哪裡受得了尼古丁這樣的摧殘,早就一死了之了。   蘇山明又喝了口茶,才道:「女兒這條線,當初是我查的。」   這也是很正常的路線,10年前早就要求命案必破了,要求比現在還要高,警方投入的資源,特別是人力資源是極其充分的,死了兩個人,另一個人的人際關係是一定會有警員跟進的。   蘇山明叭叭的又來了兩口,再道:「小姑娘讀的是咱們市三中,當時應該是初二吧。我調查的時候先詢問的學校的老師,然後問了一些同學,然後是咱們同事幫忙問的父親。具體的內容,當年怎麼講的,我已經記不清了,用咱們現在的話來說,小姑娘應該是有曖昧的物件的。」   「初二,有一兩個暗戀的對象很正常。」黃強民更多的是緩解一下情緒。   牧志洋見政委都進戰壕了,立即將自己送了:「我初中的時候,全班女生都是我暗戀的對象。」   「恩……小姑娘的曖昧物件,其實也談不上怎麼曖昧,就是私下裡有打電話,互有好感吧,是隔壁班的同學,長得比較高,相對于初中生來說,瘦高瘦高的,初二有一米七五以上吧,學過舞蹈,也比較會說話。父母高級知識份子。」蘇山明簡單的說了情況,再道:「我當時也是仔細調查過的,個人感覺,這個同學應該是沒有能力,也不至於犯下這樣的惡性案件的,也沒有必要。」   「他有能力扼死一名成年女性嗎?像隋瑩雪這樣的。」江遠這麼說,是因為隋瑩雪帶著兩個孩子,日常活動量不小,體態略豐,有110斤以上,雖然依舊不能與男性力量抗衡,但面對青少年,還是有一點反抗之力的。   蘇山明回憶片刻,搖搖頭,道:「那個男生是個很瘦的男生,就算能扼死一名成年女性,也不是壓制性的。」   「那至少就需要兩個人了。」江遠看向柳景輝。   柳景輝點點頭:「青少年的威懾力不夠的,即使持刀,要想控制住隋瑩雪母女二人,也還是需要純粹的武力,不可能拿把刀威脅兩句,就讓對方就範了。」   蘇山明再抽一口煙,道:「小姑娘的這個曖昧物件的情況,我當時瞭解過後,在偵查卷裡寫了一筆,後面就沒再寫,當年的社會風氣還是比較保守,我想著……」   「既然是排除掉的線索,提一筆就夠了。」郎亨大手一揮,也沒讓蘇山明再多做解釋。轉頭問柳景輝,道:「這條線要繼續查下去嗎?這裡還有一個問題,如果是小姑娘的男朋友,或者暗戀物件,或者追求者什麼的,至於鬧到殺人嗎?至少不太可能,悄無聲息的鬧到殺人吧。再者,當媽的把兒子給藏起來,如果是小姑娘這邊的人際關係出了問題,要麼是不藏,要麼是兩個都藏吧。」   「這確實是考量之一。」柳景輝說話間皺著眉,嘴角卻是止不住的有點小開心。   這個案子,才是真正需要推理的案件啊!   兩名兇手,多個偵辦方向,每個方向都有希望,又好像進入到了死胡同……正是需要用邏輯推理來細細分析的案件。   「小姑娘這邊,我覺得有必要重新確認一下。」柳景輝收斂表情,再說道:「當然,我並不是說這個方向有很大的疑點,但我認為,這個方向在當年的偵查還是不夠充分的,當然,當然,這個也是受到了當時的環境的限制,青少年的世界跟成年人的世界是有隔閡的,即使是警方的詢問,有些青少年出於各種原因,可能也不會說的很清楚……」   柳景輝強調過後,再道:「如今過了10年了,當年14歲的孩子,今年也24歲了,我覺得這反而是一個好機會。初中時覺得困難無比的事情,哪怕是很羞恥或者很恐懼的事,如今回想起來,應該都不再是問題了,再跟他們詢問詢問,或許能有收穫?」   這一次,蘇山明都忍不住點頭:「確實,當年可能覺得難以啟齒的問題,現在應該都可以說出來了。這塊我繼續跟進。」   柳景輝看向郎亨。他依然是省廳專家的角色,沒必要指揮昌勒市的人。   郎亨點點頭,道:「可以,山明你繼續跟進。」   推理也是要建立在證據的基礎上的,柳景輝不斷的推進偵查的方向,也是需要其他刑警幫忙落實的。   討論完了這條線,柳景輝略感振奮,再捋著思路,道:「從人的角度來說,受害者的丈夫,也就是之前的第一嫌疑人,他的關係網,我看你們也是查過一遍的。」   「那肯定。」郎亨輕點頭。   「不過,你們當年應該對這名嫌疑人的信任很有限吧。我覺得有必要,將他的供述再重新拿出來,深入調查一下。」柳景輝這一次提出的還是大方向,意味著又有20名員警要度過一周左右的大長班了。   「可以。」郎亨立即答應了。   「江隊,你呢?」柳景輝看向江遠。   「我現在也沒有完整的思路。」江遠回答了一句,接著看看柳景輝,道:「要說的話,我建議做微量物證吧,多做一點,多取一些樣。」   「做……多少?」郎亨咬咬牙。   「給收集的物證都做一場吧,我再標記一些證物,回頭可以多取幾個點的樣。」江遠回答。   反正,沒有思路就廣撒網唄,這其實就是柳景輝的策略。他從省廳到地方,大大小小的案子做了不知道多少,許多大案要案,其實就是用這種個不要臉的方法偵破的。   江遠有樣學樣,瞬間也就從沒有思路,變成了沒有思路。   相比於DNA,微量物證針對的是人體以外的其他物質,但效能和敏感度,與DNA是有的一拼的。   「全部都做一遍?現在做一次微量物證的成本,起碼就要500塊。430案遺留的物證數量,全部做一遍,豈不是要幾千上萬件?」   「那就先做標記的證物,回頭再慢慢擴大吧。」江遠很講道理的表示理解。做微量物證本來就比較慢,本來也就要一批批的做的。   「我爭取多做一些次。」郎亨猜得到江遠的想法,裝不知道罷了。他雖然是付錢人,但也不得不承認,柳景輝和江遠提出的方案,都是非常具有實操性的。   不管是柳景輝的思路,還是江遠提出的微量物證的方案,都突破了前兩次專案組的禁錮,不得不說,這才是最有希望的偵查方向。 第954章 曙光   接下來幾天,都在枯燥的查案中度過。   各隊按照既定的目標進行調查,柳景輝重做了幾名重要人員的時間圖,江遠開始收到越來越多的微量物證的報告書,並看的很帶勁。   用微量物證查案是很奢侈的事,一般的刑警隊都是針對重大案件,才在關鍵物證上用一下。不是500塊付不起,而是DNA更有性價比。   不像是DNA,微量物證的結論就算是出來了,也只能說是此處此時存在此種物質,它距離破案還有相當的步驟的。   相比之下,如果在犯罪現場找到某人的DNA,那非得有個說法不可。   「怎麼樣?」柳景輝寫寫畫畫的累了,就坐到江遠跟前,順手擼一盒他放在桌上的中華。   江遠見狀一笑,轉身取出一隻雪茄保濕盒,打開來,分給柳景輝一支,自己拿了一支,邊剪邊道:「微量物證的結果出了不少,但具體來說,可能還需要分析分析。」   「雪茄啊……這得抽一個小時吧。」柳景輝沒有順著剛才的話題說,也是低頭剪雪茄,邊剪邊思考著。   「差不多吧。正好休息休息,換換腦子。」江遠道。   「我也不會抽,浪費了。」   「我也一樣。老爹買的,我拿著玩的,沒什麼浪費的,古巴的農產品而已,最早還是老爹買牛的時候,賣種牛的商人給送的。」江遠說著閒話,點燃了雪茄。   雪茄的煙氣十倍於香煙,而且是持續不斷的抽吸,在室內抽的時候,即使換氣扇拼命的轉,也只需要很短的時間,就能讓一間會議室變得霧氣籠罩,仙氣飄飄。   江遠和柳景輝抽了一會兒,就達到了20名刑警一起開會的效果。當此時,會議室裡的兩人互看一眼,突然就有了討論的欲望。   一般來說,開會開到這個時候,就像是喝酒喝到微醺了,可以開始聊點事了,否則,再熬下去,對大家的身體都不好。   「要不要我幫你分析分析?」柳景輝抽了一口雪茄,讓煙氣在口腔裡打了兩個圈,再吐了出來。什麼不會抽雪茄,自然也是他隨便說說而已,省廳專家要是連雪茄都不會抽,怎麼幫助煙草部門打擊犯罪。   「一起看看。」江遠將面前成箱的報告往前一推。   一次微量分析的報告就是薄薄兩片紙,但幾百個分析報告摞起來,就非常多了,有點像是渣學生們彙聚起來的作業,你明知道裡面大部分都是沒用的,但還得強忍著閱讀,花費時間從一堆無用的內容中,尋找可能有用的東西。   「你在窗戶和門鎖上,取了好多個點?」柳景輝不懂得科學意義上的「閱讀」分析報告,但他有自己的閱讀方式,也就是閱讀江遠。   江遠喝了口茶,「恩」的一聲,道:「室內的環境比較複雜,而且都是遺留的證物了,以衣服,床單、器物這些東西為主,取到的樣本的話,我也沒看出東西來。窗戶和門鎖的話……兇手總要有一個進入途徑吧。」   「如果是嫌疑人開門入內,或者被騙開門呢?」柳景輝提醒了一句。   「被騙開門,不會把兒子藏起來的。」江遠自然也是想過的。   「這個推理很有道理。」柳景輝樂了,緊接著嚴肅了一點,道:「不過,要是女兒開的門,繼而在門口跟進門的人發生了衝突,母親將兒子藏起來,再出去幫女兒,然後雙雙被逼入臥室被害,這樣的假設,是不是更能解釋為什麼藏了兒子,沒藏女兒?」   會議室裡的煙霧變得更多了。   柳景輝早就有這樣的猜想,因此才讓重新調查女兒的關係網,只是沒有結論,才沒有將這個偵查方向再揪出來。此時江遠提出,柳景輝自然要將這個可能性補充上來。   江遠聽的緩緩點頭,猜想麼,只要有可能性就可以了。   「當然。為什麼將兒子藏了起來,沒有將女兒藏起來的理由還有很多。」柳景輝接著補充一句:「也有可能是女兒太大了。臥室內容易藏人的地方就兩處,衣櫃和床底。8歲的小男孩藏在衣櫃裡面,將衣服堆起來是可以藏起來的,女兒的身高和體型,就算要藏,基本也只能藏在床下了,而床下是沒什麼遮擋的,這樣一來,有可能女兒藏起來了,但被發現,揪了出來。」   柳景輝的這個推理就很清晰很有方向感了,江遠不禁點頭,確實有這樣的可能性的。   「我說起這些就比較興奮。」柳景輝這時候意識到話題被帶偏了,哈哈一笑,轉頭道:「你剛才說到入室的途徑問題,立刻讓我想到了密室殺人的環節,唔,你從門鎖和窗戶上發現了什麼?」   「鎳,銅,鉻,碳、鐵……」江遠將門鎖上取到的幾個點的微量物證的結論展示給柳景輝。   「說明什麼?」   「怎麼講呢。」江遠踟躇片刻,道:「從微量物證的角度來看,這個結論,其實是無法提供決定性的結果的。但從偵查分析的角度來說……雖然這些金屬元素的出現很正常,不過,第一次取到的元素就很多……」   江遠乾脆扯過白板,在上面畫了一個鎖孔的樣子,再點了幾個點,道:「我們把鎖子拆了,因為在我看來,鎖孔內的劃痕還是太多了,超過了正常的鎖具的水準,當然,這個判斷是基於經驗的……接下來,我們大範圍的取了一些點,於是就能看到,鎖具內出現各種金屬元素的範圍,是超範圍的。」   這要是換一個年輕技術員說這個話,肯定是難以令人信服的,但江遠這麼說的時候,柳景輝第一時間就是順著他的思路考慮了。   「你的意思,我先理解一下……你說的這些金屬元素,是鑰匙帶來的,是不屬於鎖具本身的?」柳景輝一下子就抓住了重點。   江遠點頭:「鉻鎳這樣的元素,至少不是鎖具本身的。但是,這個鎖具內,也沒有典型的技術性開鎖的痕跡。所以,說是鑰匙帶來的,可以這麼理解。」   「但是超範圍?超過了正常的要是的範圍?」   「超過了該鎖具的鑰匙的範圍。」江遠說到這裡,自己一拍腦門:「是新配的鑰匙?也不對,新配的鑰匙,也不至於留下這麼多的痕跡……」   「等等,再讓我理解一下!」柳景輝對於任何新線索都是非常感興趣的,一邊思考一邊道:「是不是可以這樣說,新配的鑰匙,其實比原配的鑰匙大,所以戳的更深,戳的痕跡也更深?」   「唔……雖然不完全是這樣,不過可以再加一條,新配的鑰匙也更糙一點,雖然配鎖的人會打磨打磨,但鑰匙上的溝溝壑壑都很細,即使細心打磨,也不能完全磨平,所以要戳幾次以後才能比較契合……」   「所以有人用新配的鑰匙,打開了這個房門?」柳景輝一拍大腿,感覺豁然開朗。   江遠不得不潑冷水給他,道:「沒這麼簡單,如果只是開一次門,不應該留下這麼多,這麼廣泛的痕跡的。假如是新配的鑰匙,可能要戳十幾次,甚至一二十次,才會留下這麼多的細小的痕跡,尤其是伸出的痕跡,所以,又感覺像是一種新型的開鎖工具……」   江遠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柳景輝催問:「新的開鎖工具嗎?那豈不是目標更明確了?」   「是啊,我這幾天都在做這方面的研究,如果有一款新的開鎖工具的話,我覺得兇手應該會忍不住使用的。不可能只使用一次就放棄。」江遠說著看看柳景輝,決定說的嚴謹一點:「當然,也不排除兇手就是這麼謹慎,但如果是這樣的話,通過開鎖工具來找兇手就很難了……」   「最近幾年有新的開鎖工具上市嗎?」柳景輝突然問。   「鎖具發展的很慢了……恩,也可以順著你的這個思路查一查,兇手也許不敢將曾經的開鎖工具拿出來售賣,或者繼續使用,但有可能以此為生,專門研究這方面的東西,或者開一家公司?」江遠說的不是很確定,這個條件聽起來簡單,其實很寬泛,理論上,所有鎖具公司的,做開鎖生意的,做保險櫃生意的,還有時興的電子鎖相關產業鏈的人員,都算是範圍內了,這個名單要麼太大,要麼就要漏人,屬於是找徐泰寧都沒法排查的那種。   柳景輝叭叭抽著雪茄,不停的吐著濃霧。   他比江遠更能意識到江遠的這個方案的弱實用性。或許可以反向操作,先確定嫌疑人的名單,然後看看他們是否有鎖具相關的工作方向,又或者盜竊和入室盜竊方面的嫌疑和名聲……   可實際上,就算沒有江遠的推論,嫌疑人若是有這方面的經歷,也是會被格外標注的。   而要想正向偵查,通過將兇手跟鎖具聯繫起來,再尋找兇手,也還是很難。因為做鎖具,或者說開發一種新的鎖具,其實並不是什麼賺錢的行當,做入室盜竊的小偷,顯然也不是什麼不可拋棄的終身職業。   理論上,假如兇手真的在這方面有天賦的話,他10年前能做出特殊的令江遠都不確定的新型開鎖工具,那10年後的今天,他或許早就在機械或其他什麼方面出頭了,根本用不著表現這方面的才華。   若是10年前的女兒的同齡人為兇手的話,算算時間,兇手此時剛好本科畢業,說不定還讀研去了個好學校,並借著好頭腦讀了完全不同的專業也有可能。   這或許才是真相……   柳景輝想到這裡,使勁搖搖頭,將雪茄一放,道:「我們不能從這個方向考慮。」   「恩?」江遠不解。   柳景輝:「我的意思是說,咱們剛才不是在說新配的鑰匙嗎?比起發明一種全新的你都不知道的開鎖工具,新配了鑰匙這件事,不是更合理嗎?剃刀理論,如果能用簡單的解釋,就不要用複雜的那個。」   「新配的鑰匙,無法解釋大量的細密的劃痕。」江遠這個念頭也轉了好幾天了。   「確實。」柳景輝再次拿起雪茄,叭叭的抽了一會:「其實,不管是哪種猜想,如果認為門鎖是非正常打開的,那都可以理解為非熟人作案,這也可以解釋倖存的小男孩說,兇手有兩個人的情況,入室盜竊或者入室搶劫由多人構成是比較常見的……唔……」   江遠聽音辨位,看向柳景輝:「您想到什麼?」   「多人構成的入室盜竊或者入室搶劫,雖然不一定是固定團夥,但一般都是熟手。尤其是有能力技術性開鎖的,不可能做這麼一個案子就收手的,哪怕殺了人,也不可能正好第一次採用新發明作案,接著就放棄了?小偷沒有這麼好的自製力的。」柳景輝搖頭,做賊是一種有癮的職業,許多人一旦做上這個職業,輕易都不會放棄,屬於是犯罪體系裡的常青樹。   柳景輝思考著,向江遠不好意思的一笑,道:「我覺得技術性開鎖這個想法,可以往後稍一稍。」   「好。」江遠答應的很痛快。   「說到這裡,我有一個想法。」柳景輝乾脆扯過一個白板來,道:「如果兇手是配鑰匙……我知道,你剛才說了,新配的鑰匙產生的劃痕不可能這麼多,那有沒有可能,兇手配了很多把……不,應該是配了很多次的鑰匙,戳一次,不能打開,再戳或者再配鑰匙,然後再嘗試?」   江遠聽的眼前一亮:「等我看看。」   說著,江遠立馬去取了拆開的鎖具,就在馬蹄鏡下細細看起了鎖芯。   馬蹄鏡的倍率不高,看的江遠直皺眉頭,喊道:「把窗戶打開,都打開,散散煙。」   雪茄抽出來的煙霧濃重,至少給江遠的觀感上,是影響觀察的。   會議室的窗戶其實早都全打開了,換氣扇也在盡心盡力的工作,柳景輝就喊人進來,一人拿把扇子或者沒用的檔使勁扇風,並將兩隻雪茄都丟出了門。   等煙氣散了,江遠也抬起頭來:「非常有可能,非常有可能!很好的猜想。」   「這都可以證實?」柳景輝猜歸猜,就沒想過這能從技術上證明。他一般都是靠抓人回來審的。   江遠使勁點頭:「鎖孔內的劃痕,表現為劃傷,拋光;劃傷拋光,再劃傷拋光的重複迴圈,所以才看起來這麼奇怪。如果是有人用新配的鑰匙開門,不管他打開沒打開,對鎖孔內部都是有較重的劃傷的,但之後不斷開鎖的過程,又相當於將這個劃傷給拋光了一部分……」   江遠:「兇手配出來鑰匙的大小不定,有的可能比原配的鑰匙長一點或者大一點,這樣就會製造更深的劃痕。鎖芯內的痕跡,不符合新配的鑰匙一次性開鎖的痕跡,甚至不太符合數次開鎖的痕跡,但符合多次,不定期的開鎖的痕跡。這個就有點像是法醫的試探傷,說明犯人在作案前,有多次試探開的情形。這個試探嘗試的時間,可能長達一兩個月,兩三個月。」   柳景輝聽的激動起來:「如果是這樣的話,兇手就不會是純粹的陌生人了。受害人家裡並沒有多少錢,也沒有丟失什麼貴重物品。兇手如果是陌生人作案,沒必要盯著他們家不放。這樣看來,兇手很有可能是通過某種途徑,接觸到了受害人家的鑰匙,然後自己配了一把出來,然後不斷嘗試?」   「很有可能。」江遠再看一眼馬蹄鏡,不停點頭:「很可能是先配了一把鑰匙,打不開,然後自己拿回去用銼刀磨,然後再過來嘗試,還是打不開,再回去用銼刀磨,這更能解釋鑰匙的大小變化,銼刀把鑰匙給磨小了一點,粗糙度也降低了,但長度基本沒變!」   「熟人……或者不是那麼熟,但能接觸到鑰匙的人。」柳景輝不斷點頭:「我來列個單子!」 第955章 名單   「關於案件,現在有新的情況向大家彙報。」   柳景輝再次出現在會議室裡的時候,頭髮是亂蓬蓬的,身上帶著好久沒洗澡的酸臭味和清新的速食麵味,臉也油乎乎的,簡而言之,就像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專案組民警的樣子。   江遠、黃強民、郎亨、蘇山明等人齊齊坐在會議桌的另一端,等著聽柳景輝講。其他人或坐或站,還有的人騎在椅子上看,就是非常正宗的案情分析會的樣子。   專案組把許多派出去調查的刑警都給拉了回來,這是所謂的收齊拳頭準備打人的動作,也可以認為是犧牲了前期的許多調查成果,為了更大的目標而準備的樣子。但不管是哪一種,都代表著專案組的重視,以及對調查方向的糾偏。   許多專案組的成員對此都是有話要講的——大部分刑警還是更熟悉和習慣正向的常規的調查模式,尤其是後期加入的前代專案組成員,他們對江遠和柳景輝的熟悉程度有限,又對430案關心則亂,此時能按捺住情緒不立即表達反對,已經是多年幹人鍛煉出來的城府了。   柳景輝開始緩緩的描述最新的案情進展,並輔以自己的構想,以及江遠的技術分析。   這一天多的時間讓柳景輝好好的整理了一番思路,而在案情分析會上,給地方的刑警隊做案情分析,這屬於是柳景輝的老本行了。   柳景輝深入淺出的講過,又細細研磨了一遍,專案組的組員們的表情態度已是完全變了。   柳景輝看著他們的臉,就對這種表情很熟悉。   當此時,見還沒人站起來挑刺,柳景輝才將捏在手裡的大招放出來,仔細說起江遠對鎖具鎖芯的分析。   「這屬於是證據嗎?」蘇山明第一次聽到這樣的分析,也跟柳景輝之前一樣,倍感驚訝。   柳景輝看向江遠,笑道:「江隊,您來說說。」   江遠於是約略的說了說對鎖芯內的痕跡的鑒定,再道:「這是我對痕跡鑒定中的一個判斷,回頭可以出痕跡鑒定報告。」   江遠知道員警最喜歡的是什麼。   「這個判斷好!這種痕跡被覆蓋了,又添了新痕跡,以後估計也會遇得到!」蘇山明連聲讚歎。   柳景輝咳咳兩聲,道:「這是江隊才好出的痕跡鑒定報告,你有類似的物證,要找江隊才好出報告。」   旁邊有老警聽的皺皺眉:「這是比較特殊的情況嗎?」   言下之意,就有問江遠是否在作偽或放水的意思了。   江遠搖搖頭,道:「我回頭會寫篇論文,發表在期刊上的,鑒定報告也會附上去的。這一次的鎖芯內的鑒定的難度略高,其餘的沒什麼。」   這就解釋了鑒定的真實性的問題。至於說難度什麼的,江遠就沒必要講了。   但在場的刑警們,大半都能聽得懂。   從別人說話的內容、語氣、語音和身形中,聽出對方隱藏的一些想法或觀念,屬於是刑警的基本操作了。   黃強民更是呵呵一笑,略略撇嘴,心道:以後這種要出高端報告的事情,也還是應該要有條控制線的,總讓人白嫖,容易讓人難以判斷別人的價值,這對其他人建立正確的三觀應該是不利的,也對社會的總體發展不利……   黃強民一下子就想的遠了。   這時候,柳景輝才說完了解釋的部分,開始談到實質:「這是我整理的名單。名單主要由幾個部分構成。首先第一個部分名單,是所有曾經接觸過鑰匙的人,這部分主要是由受害人的丈夫麥祖卿回憶敘述,再加上一些受害人的親戚等人的回憶。主要構成,就是受害人一家,父母雙方的幾位親戚,幾名麥祖卿的同事,女兒的幾個閨蜜。」   「第二個名單是擴大化的名單,也就是不確定他們是否有接觸過,但我們認為是有條件接觸鑰匙的。就比如女兒的一些同學,她可能在上體育課等課程的時候,將鑰匙留在了教室裡,以當時班級的管理方式,基本上,全班同學都可以認為是有接觸的可能的,一些老師也是如此。但外班的同學通常不能。另外麥祖卿的一些同事,一些常來往的親戚,死者隋瑩雪常去的美容院和理髮店等等,也都列入了此名單。」   「第三個名單是周邊的前科人員,包括曾經受過懲戒的少年犯。」   「第四個名單是曾經居住於附近,或者在附近工作過的,有配鑰匙經驗或學習經歷的人員。雖然鑰匙經過多次打磨,顯的不是太專業,但我們考慮,這一方面可能是配鑰匙的來源的問題,另一方面,配鑰匙可能也是需要相對專業的設備?」   柳景輝一口氣說出了幾個方向的考慮,列出的名單也是密密麻麻的一大串。   10年前的調查,基礎就打的不錯,也基本將受害人的住宅附近的人員都給記錄在案了。儘管如此,柳景輝的這個單子列出來,人數依舊是多的超乎想像——當然,是超乎普通人的想像。   在場的刑警們都很鎮定。開第三次的430案,這次要是不排查個上萬人,領導都會覺得自己沒用上勁。柳景輝的名單雖然挺長的,但在大家看來,完全就是合理範疇內。   「要怎麼排查?」郎亨等柳景輝說的口乾舌燥,喝水的空擋,問了一句關鍵問題。   這麼多人的一個名單,你不能全體審訊吧,哪怕是審訊,也不能是曠日持久式的審訊,得有一些關鍵點,供刑警們把握。   當然,如果實在沒有思路,要用時間換空間的話,那就派人照著名單想詢問,也叫走訪,屬於是早年偵辦案件的神器了。   「事實上,我們的名單可以做的小一點。」柳景輝頓頓,道:「我覺得,地理因素是一個很重要的因素。想想看,假如兇手多次嘗試開鎖,還有閒情逸致回去銼鑰匙,再重新開鎖,這個過程,他一定是要住的離受害人家近一點才方便吧。」   「這種人是變態吧。」有刑警喊道:「目的可能就是入室強姦或者猥褻,但是個陽痿或者早洩男,弄褲子裡了。」   柳景輝點頭:「確實有這個可能性,但想想看,變態難道在自家附近,找不到合適的目標嗎?他有這麼挑嗎?」   「受害人是他的白月光?」   「那兇手跟受害人之間的關係,就會聯繫的相對緊密,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強連絡人。」柳景輝輕輕反駁了一句,再道:「一般的變態,在自己方便、熟悉和感覺安全的地方犯罪,更符合常理,我推薦以受害人的家為圓心,逐步擴散的走訪調查的方式!」 第956章 走訪   「車速慢一點,不要開那麼快。咱們是去辦案的,不是準備變成案子的。」劉文凱坐在副駕駛上絮絮叨叨的,主駕的民警裝模作樣的「嗯嗯」兩聲,實際車速一點沒變。   他知道自家中隊長只是囉嗦,實際上根本不在乎車速。現在要是停車換位,劉文凱開的一定比他還快。   作為寧台縣二中隊的中隊長,劉文凱這次是被黃強民派來了粵省走訪。   10年過去了,隋瑩雪家周圍的鄰居們,許多也都更換了居住地,或者更換了工作,更換了房子等等,有的人家的孩子長大了,自然也會去了外地讀書,乃至於舉家搬遷的。   對專案組來說,調查這些人的成本是非常高的,但越是這種,越是有調查的必要,派出的也都是精兵悍將。   呲……   車停在了一家工廠門口,劉文凱下車,等著本地的民警跟門衛交涉了以後,再走進廠區。   「不愧是珠三角,你們這的廠子,規模真不小。」劉文凱仰頭看看四周的廠房,都是幾層樓高的大建築,長幾百米你的廠房隨處可見,而且是一個廠區挨著一個廠區的。   本地民警笑笑,道:「這都不很大的廠了,幾千人的規模而已。」   「治安管理很困難吧。全是外來流動人口,還都是十幾歲,二十幾歲的年輕人。」劉文凱隨手一掏,就撓住了本地民警的癢處。   這麼大規模的廠區,廠子的管理負擔很重不說,區域內的民警責任也不輕。有的地方可能吵架就出警了,廠子裡就得打架才有空過來看看。   「誰說不是,我們這邊,是真的苦哈哈,要福利有加班,要休息有加班,真的是每天睜眼就在處理糾紛。」本地民警抱怨起來也是很真誠的,難得有個合適的情緒垃圾桶輸出一下,平時工作期間,這些話又不能給犯罪嫌疑人和受害人們去說。   劉文凱太知道派出所的民警們的想法了,熟練的做著心理按摩:「就有個人說的,都是急事、難事、瑣碎事,你們這邊還比我們複雜,動不動就有大案要案冒出來了。」   「是啊!」本地民警大為贊同的感慨起來。   一行人到了工廠的宿舍,才漸漸停止了聊天。   這間工廠是兩班倒的,現在有白班的工人去上班,也有夜班的工人在休息,還有些年輕人大聲說話,來回走動,外放音樂和抖音,有點像是中學的宿舍,又比那混亂複雜。   「應該就是這間了。」工廠的宿管是位40多歲的大媽,剛好就是工人媽媽的年紀,威懾力十足,但看著員警也沒什麼畏懼感。   大媽使勁敲敲門,再推門而入,喊道:「大小周,有人找。」   宿舍內總計有6張高低床,能睡12個人,但宿舍內的面積比較大,看著倒是挺寬敞的,這會兒也沒住滿,總體來看,住宿條件還算不錯,就是衛生做的頗為糟糕。   「什麼事?」一個男人跳了下來。看著二十多三十歲的樣子,短髮短袖短褲,就是一個夏天會出現的普通的不修邊幅的男生的模樣。   「周建濤嗎?」本地的民警比較了一下手裡的照片,道:「我們是開發區派出所的民警,這邊有幾名外地的民警有問題想問你……」   本地民警說過,就將位置讓給了劉文凱,自己很有威懾力的打量著四周。   「啥事?」周建濤平靜地看著進門的多名員警。   劉文凱的二中在江遠來之前,常年做的都是八大重案,也就是暴力犯罪相關的案件,抬眼一看周建濤的眼神,下意識的就來了感覺,語氣瞬間調整成了攻擊型的:「不怕員警的?被打擊過嗎?」   「沒有。」周建濤深吸一口氣,讓情緒再次平緩下來,道:「我們不做虧心事,自然也不怕員警。」   「有這個覺悟的人很少的。」劉文凱笑一笑,再抬頭看看兩邊,問:「你還有一個弟弟吧,周設濤,在嗎?」   這兄弟兩個的中間名是建設,既不符合傳統的起名規則,以他們的年齡來說,也是有點土氣的,就劉文凱的理解,這倆孩子的家庭條件應該是相當不好的,這裡說的不單單是經濟條件,還包括文化和家庭氛圍等內核。   而這樣的家庭條件,在犯罪市場上,就屬於很正常的水準了,甚至屬於偏好的那一類。   劉文凱上上下下的打量著周建濤,他家距離隋瑩雪家只有百多米遠,事發時,兩兄弟分別是16歲和18歲……   劉文凱再看周建濤冷靜的表情,心下突然有種撿漏的預期,心下已是認真起來。   做刑警的,排查走訪是基本功,這個過程中,嫌疑人的反應是很重要的一環。   而以員警的經驗來說,並不是冷靜平和的嫌疑人,就是最沒有嫌疑的,恰恰相反,正確的反應才是比較沒有嫌疑的情況。   至於說什麼樣的反應就是正確的反應,其實並非理論,而是刑警們的經驗決定的。這裡面沒有太多的道理可以講,就跟古董類似,走的都是體驗流的路線。不同類型的被詢問人,可能會有不同的反應。   許多人只以為不卑不亢的面對員警就能洗脫嫌疑了,這要是從演員的角度去看,顯然不能如此簡單,你至少得找幾個身份屬性相似的人,看看他們的反應是怎麼樣的再學習。   「周設濤?」本民警大喊一聲。   「哦。」一個男生的腦袋從上鋪的被子裡鑽了出來。   「下來。」本地民警勾勾手,表情頗為嚴肅。   周設濤看了眼大哥,再從床上慢吞吞的爬了下來,站到了大哥身後。   「一人一個房間。」劉文凱心中警鈴大作,第一時間做出了反應。   弟弟小周明顯有點緊張,下意識的看向哥哥。   大周依舊是平靜的目光,道:「你們要問什麼?」   劉文凱不答,先讓人將兩兄弟帶開,再猶豫了一下,選擇了小周去的房間。   他只要突破一個就行了,而從兩兄弟的表現來看,弟弟小周明顯更心虛。 第957章 蔫種   小周今年26歲,差不多算是一個年輕的中年人了。   他在工廠工作,收入不高,閒置時間不多,是純粹的藍領,差不多算是一名貧窮的中產。   這樣的身份背景,可以說,劉文凱是再熟悉不過了——喜歡進行某一類犯罪的人,幾乎都有類似的身份背景,不是說沒有其他身份背景的人進行這一類的犯罪,而是就比例來說,總有一個人群是佔有多數的。   用好聽一點的名字來形容這種情況,可以是「大資料人群畫像」,也可以用「FBI側寫人群」之類的來形容。   就好像搞搶劫的人,普遍身體強壯且缺錢,雖然有例外,但對劉文凱這樣的刑警來說,如果抓到一名搶劫案的嫌疑犯是這樣的畫風,他絕對不會奇怪,且習以為常。相反,要是出現一名肢體殘疾,對自身武力值不自信,又不缺錢的主兒,這樣的案例可以聊五年。   劉文凱只是跟周設濤聊了幾句話,就比較確定,這是一名性格內向的普通犯罪嫌疑人。用時興的說法,就是一名I人,用舊式的形容,就是個蔫戳戳的傢伙。   相比于性格外向的男生,周設濤這樣的男性在青春期,更容易陷入到性苦悶的狀態,尤其是長相不那麼帥氣,手裡沒什麼錢,學習也不怎麼好,壞也壞的不徹底,又缺少朋友,不擅長運動,缺乏勇氣,環境壓抑的……更是如此。   「我們今天找上門來,你應該知道是為什麼吧?」劉文凱在確定了周設濤的性格之後,就開始加碼施壓了。   I人的內心敏感脆弱,如果是朋友的話,就應該是小心呵護,但如果是敵人的話,就用最尖銳的語言和肢體動作,讓他崩潰就是了。   這裡沒什麼需要憐香惜玉的地方,審訊最常用的就是施壓,而且因為刑警有經驗,而罪犯沒經驗的原因,很多罪犯面對中等強度的壓力就崩潰了。有的罪犯進了監獄好幾年的時間,可能都緩不過來,有的每次見到穿制服的都會發抖,甚至出獄了以後,依舊躲著員警等一切公務人員走。   劉文凱也急著要結果,他的任務要走訪粵省全境上百人的,大小周這邊雖然有很大的嫌疑,但老實說,這也就是一種預感而已,就像是買古董瓷器的時候,看到瓶身覺得有感覺,但在沒有看過底款底足之前,是不能把所有錢都拿出來梭哈的。   周設濤緊皺著眉頭:「是你們找我的,我怎麼知道。」   劉文凱厲聲道:「你嚴肅點。你不知道?你裝什麼?」   周設濤:「我從哪裡知道。」   劉文凱:「周設濤,我告訴你,我們這麼多人,開了幾十個小時的車過來,是不會因為你說兩句不知道就回去的。我明說了吧,你今天交代也罷,不交代也罷,你都得跟我們回山南省去。你在這裡不交代,就在昌勒市局的審訊室裡說吧。」   周設濤一驚:「憑什麼,我不回去!」   「由不得你!」劉文凱就是要讓周設濤不舒服,對任何人來說,一想到要被押解千里,本能的都會覺得難受。   周設濤「嘩」的一下子站了起來。   旁邊站著的兩名刑警一把抓住他,就給壓回到椅子上了。   劉文凱借機發難:「想跑?把他拷椅背上。」   兩名刑警立刻加碼,將周設濤的手背過來,拷在了椅子上,讓姿勢變得更複雜,也暗示情況變得更複雜了。   內向的人,面對外界的複雜世界,有時候只想草草投降了事,某些時候,只要能讓自己面前的世界平靜下來,哪怕明知道受損,也會同意的。   劉文凱趁著兩名刑警抓著周設濤的時候,再問:「現在想起來了嗎?」   「我不知道,你至少告訴我,為什麼抓我吧。」周設濤掙扎了兩下就放棄了,但看表情是強忍著的。   而在劉文凱看來,他的肢體語言和表情動作是不相統一的。   周設濤顯得有點太會了,不僅沒有詐出來,這是正常的,但是,能夠勇敢而平靜的面對刑警的層層加碼,這不是普通內向者的表現。   此時此刻的劉文凱和他身邊的刑警,可沒有一個露出好臉色的。恰恰相反,劉文凱是在刻意的營造一種壞警乃至於黑警的模樣。   對普通人來說,這樣的員警的威懾力算是拉滿了。   其實何止是普通人,就算是經常招嫖和出臺的先生和小姐們,看到劉文凱現在的表情動作,都要在心裡泛嘀咕,大部分時候,都會寧願承認嫖娼的事實,領一個行政處罰了事。   周設濤如果是正常的,他現在也應該是先說點東西出來,最起碼,要有一定的屈服度。   硬頂著,而且是堅強的毫不畏懼的硬頂著,這種感覺,給劉文凱來看,就是背後背著大案子的表現。而以周設濤的性格經歷來看,劉文凱認為,他很可能是受過訓練了。   就像是大周,周建濤那樣,他的表情也一定是訓練以後才練出來的。   劉文凱呵呵一笑,大馬金刀的坐到周設濤對面,笑道:「行,你要是說你沒犯事,那你就老老實實回答幾個問題,我們核實以後沒有問題,我們就放你回去。怎麼樣?」   這是又給放鬆了一些,因為周設濤面對壓力的緊張度已經繃滿了。另一方面,則是劉文凱的耐心又充值了。   現在的情況,就已經不僅僅是看瓶身像了,底足和落款看著也像了。雖然還僅僅只是看著像,還需要細緻的研究,但劉文凱已經願意細細的跟周設濤說道說道了。   當然,此時還不能說他們就是430案的兇手,兩人身上也許是背著別的案子跑路了也說不定,可要說這兩人是清白身,劉文凱覺得幾乎不可能。   等於說,這一對古董瓶子,已經確定是老的了,可具體是什麼年代的,那還要再仔細判斷。   劉文凱看著周設濤,緩緩道:「小周是吧。你多久沒回老家了?」   已經準備好了各種問題的周設濤一愣,這題有點意料之外,他想了一下,接著才遲疑的道:「好……好幾年了。」   「多久回家的都不記得了?上一次回家是什麼時候,你不知道嗎?」劉文凱的眼神亮了亮,本來是有棗沒棗的打一杆子,沒想到就抽麻筋上了。   「沒空回去。」周設濤低頭。   「問你多久沒回去,你們哪年出來的,沒個數嗎?」劉文凱逼問:「你這樣子,你說說讓不讓人懷疑?」   周設濤想著現在買票都有記錄,回家也有記錄,瞞也瞞不過,只得道:「出來有10年了吧。也沒錢回家。沒賺到錢,就不想回去。」   說著,周設濤眼裡還流出幾滴淚。   淚是真的,情感也是真的,但話不一定是真的。   劉文凱不屑的撇撇嘴:「你們爸媽還在的,你倆就出來打工,還10年不回家,你們就不想家的嗎?你們爸媽也不來看你們?」   「來過,來看過。」周設濤道。   「哦,他們出門來看你們,豈不是要花更多錢?畢竟,他們不能住工廠宿舍吧,訂酒店之類的開銷……」   「他們單位能報銷一點。」這部分情節,周設濤和大哥周建濤是討論過的,且道:「我們在外面打工,都在攢錢準備買房子。等他們退休了,就把老家的房子賣了,搬家到粵省來。」   周設濤的情緒漸漸回歸穩定。他的防禦,在普通人看來已經是很強了,兄弟倆的防禦也不純是出於幻想的,也是通過直播間之類的地方,詢問過律師的。   可這些,對劉文凱來說,只是刺激得自己開始性趣盎然了。   在美國法律界,有一種長期性的工作是模擬法庭,有模擬法庭攻防的,更多的是給證人模仿法庭問話的。   但在國內,律師們基本不怎麼做這一塊,不是有錢不賺,而是因為類比對話,或者提前準備證言證詞,價值有限。因為美國的法庭發言,特別是證人證言是說給陪審團的普通人聽的。而在中國的法庭上,起決定作用的都是專業人士。   普通人即使準備的很充分,也很容易被專業的法律人士看穿。畢竟,法庭上的書記員都是幹了好幾年的老手了。   就像現在,周設濤的回答雖然四平八穩,可在做了快二十年刑警的劉文凱眼裡,他依舊是個雛。無非是個接受過訓練的雛罷了,哪怕是訓練10年,也比不上真正的老雞。   劉文凱盯著周設濤看了好一會,直到看得他不自在了,才輕輕一笑:「也就是說,你爸爸媽媽也是知情人了。」   說著,劉文凱就拿出了手機,滴滴滴的按號碼。   周設濤呆了呆,道:「跟我爸媽無關。」   「那也要帶回警局問問看。如果是知情不報的話,就涉嫌窩藏罪。三年有期徒刑,丟工作,丟退休金。」劉文凱一邊說,一邊繼續摁手機。   「跟他們無關!」周設濤的一切外殼徹底崩壞,人的表情也扭曲了。   劉文凱笑而不語,拿起手機:「喂,我老劉啊……」   「啊……」周設濤瞬間發瘋,癲狂的想要去搶劉文凱的手機。   但他雙手都被拷著,根本是動都動不了,使勁掙脫的動作,除了將手腕勒出血痕來,就是帶著椅子摔倒在地。   周設濤發出低沉的癲人的怒吼聲,並發瘋似的扭動身體,想要讓對方因此而屈服。   站他右側的刑警毫不猶豫的掏出電擊槍,摁住周設濤的大腿就是一記。   周設濤整個人一僵,瞬間僵直了。   什麼發癲文學,在刑事案件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劉文凱就當著周設濤的面,拿著手機,繼續道:「周建濤和周設濤的父母,你們查一下,這兩個人應該是知情人。帶到局子裡好好審一下。」   放下手機,劉文凱再來到周設濤面前,用手扇扇風,皺眉道:「尿失禁了?沒事,一會就幹了。怎麼樣,你是現在交代呢,還是等你父母遭一輪罪,兩輪罪,然後再交代?」   周設濤尿了一褲子,哭起來都缺乏眼淚的樣子,只用仇恨的眼神看著劉文凱。   「隨便你說不說,我可以陪你等你爸媽那邊的消息過來,看他們能熬多久。」劉文凱淡定的看著周設濤,道:「這種案子,我們最起碼可以把人拘37天。37天后,你們要是還能扛得住,我還可以申請羈押時間延長……」   劉文凱自始至終,都沒有提案件的名字。   但這個時候,周設濤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他感受著大腿的刺痛,尿液的冰冷和躺在地下的羞恥,打心眼裡不想父母再受這樣的罪。   「我說,都是我做的。」周設濤現在只恨自己沒捨得早點自盡。   「你做了什麼?」劉文凱問。   「我……我殺了那對母女。」周設濤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突然如釋重負,就好像坐長途汽車,憋了一路的尿,終於釋放出來的感覺。   劉文凱問:「把名字說出來。」   「隋瑩雪和麥芹穗。」   這一次,輪到劉文凱松一口氣了,立即追問:「怎麼殺的?」   周設濤:「掐死的。」   「怎麼掐死的,你一步步的說。」   周設濤長籲一口氣,緩慢的描述起來。   劉文凱預設他是跟大週一起殺的人,而從周設濤的回答來看,他對具體的殺人過程,還是有隱瞞的。因為你不可能掐著一個人,阻止另一個人逃走或反擊。   但這個時候,劉文凱並不急於糾正周設濤,就讓他半真半假的回答後,再問:「你怎麼進門的?」   「她爸有次喝醉了,倒在路邊,我給他扶進去的。進去以後,我就突發奇想,把他們家房門的鑰匙拓在了嚼過的口香糖上,然後……我網上找的攻略,買的東西,自己配了個鑰匙。」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五月。五一節的時候的事。」   「也就是案發前11個月?」   「是。」   劉文凱看著面前周設濤,恨的牙癢癢,又佩服這種蔫種的耐心。   有的蔫種,可能做舔狗一做就是三四年的時間過去了,而有的蔫種,能用半年的時間學著用口香糖拓的模子做鑰匙,還能再用半年的時間一次次的調試,磨出一把合用的鑰匙出來。   他原本可以直接把鑰匙從麥祖卿的身上偷下來的,如果整串鑰匙都丟了,麥祖卿估計也會以為是喝醉了丟的,甚至不見得會換鎖,但16歲的周設濤,就是不選簡單的方法,愣是用笨的法子,做下了最惡劣的案子。 第958章 兄恭弟敬   「怎麼樣了?」   劉文凱帶著志得意滿的笑容,進到隔壁的空宿舍的時候,大周周建濤仍在負隅頑抗。   他的副手也是審過許多案子的,此時雖然沒審出來什麼東西,但還頗為自信的道:「嘴硬而已,再給我幾個小時……」   「沒必要了,小周已經招了。」劉文凱笑看大週一眼,道:「他招不招,就那麼回事,咱們的工作基本完成了,剩下的給後面辦案的專案組去做就是了。」   他說的半真半假。從收益來分析,這波抓人能獲得的最大好處,劉文凱基本都吃滿了,周建濤招不招都沒區別了。   但是,小周其實並沒有將哥哥周建濤招出來,而是咬牙堅持自己是獨立作案的。   理論上,有他的證詞,警方基本就可以結案了。雖然有小男孩的證詞,聲稱現場有兩個人,但在上一輪的調查中,警方其實就沒有採信他的證詞,而是將之當做是保護父親的一種手段。   至於周建濤跟周設濤一起打工這件事,換一波調查人員,也不見得就要追究下去。   外出結伴打工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了,很多人還是獨立外出,又在外地結伴的。何況大小周兄弟倆,互相幫襯著在陌生的城市安頓下來,這件事本身是不存在罪惡的。   歸根結底,要看辦案人員的用心程度。遇到呼格案那樣的,目擊證人都給幹成了兇手了,現在有一個正牌兇手了,還要不要深究,不同的專案組可能會有不同的選擇。   劉文凱顯然是那種願意深究的。   他是看過母女二人的現場的屍體的照片的,從他的角度來看,周建濤和周設濤哥倆,已經多活了很久了,也該下去賠罪了。   周建濤顯然也想到了自己面對的危險。   他的嘴唇開始變的乾澀,並嘴硬的道:「你們是屈打成招。」   劉文凱已經攻破了一個,再看周建濤疊的甲,跟看紙殼子一樣,道:「別扯這些犢子。我跟你明說了吧,你爸媽明知道殺人的是你們兄弟兩個,不僅知情不報,而且給你們打錢,訂票,訂房間,提供逃跑路線。這些都是窩藏包庇罪的加重情節。」   劉文凱看著周建濤,道:「刑法310條第一款之規定,窩藏包屁罪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情節嚴重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你要是不招,我就把你爸媽往10年靠。你不坐的牢,讓他們老倆口替你坐。」   「你無恥!」周建濤眼睛瞪大,用吃人的眼神盯著劉文凱。   劉文凱呵呵一笑:「我無恥?你們倆兄弟殺人家母女,你們是英雄不成。你父母還住在老地方吧。你父母跟麥祖卿父子做著好鄰居,是因為喜歡看受害者家屬痛苦嗎?我看是在為你們打探消息吧。」   劉文凱「呸」的一聲吐口痰,道:「我還就這麼說了,你爸媽定窩藏包庇,一點毛病都沒有。就是加重情節,我估計你也讀了法律書吧,我幫你捋捋。情節嚴重的包括什麼,窩藏包庇的客體是危害嚴重的犯罪分子,你們入室搶劫殺人,中了吧。窩藏包庇犯罪分子的人數較多的,你們是兩個人,中一半,法官絕對會考慮。」   劉文凱掰著手指,繼續進門前背過的法條道:「第三種情形,窩藏包庇犯罪分子的時間較長,致使犯罪分子長期逍遙法外的,你們都跑了10年了。中了吧。第四種,多次窩藏、包庇犯罪分子的,你父母幫你們可不止一次了,中了吧!」   劉文凱用這招的次數太多,以至於望著周建濤逐漸絕望的眼神,都沒有什麼成就感,道:「你要抵抗到底,不願意配合,那咱們就按法律嚴格執行。把你爸媽送進去。」   「你胡扯。」周建濤艱難的道:「我問過人,父母就算是做了什麼,也是親親相隱,可以免除處罰。」   「恩,知道談案子了,好現象。」劉文凱一笑,道:「我先就不說什麼人會問這種事了。咱們就談親親相隱,我覺得你說的對。」   周建濤一愣。   沒等他反應過來,劉文凱就看著周建濤,道:「我贊成你的想法,但我也告訴你,窩藏庇護近親屬,減輕或者免除處罰,它本身就有自由裁量的。你老老實實的交代,配合我們,我就可以向法庭申請,考慮你父母窩藏庇護你們兄弟倆,適用於親親相隱的原則。但你要是不配合我……」   劉文凱沒有把話說完,就只是笑了一下。他說的不盡其實,但員警在審訊的過程中撒謊,簡直比談戀愛的時候撒謊的還頻繁,也就是離婚的時候的撒謊量能與之相提並論了。   周建濤終究不是法律專業人士,現在也得不到法律方面的指導,整個人的情緒終於是被頂到了崩潰的邊緣。   有時候,沒有希望並不會讓人徹底絕望。周建濤原本已經做好了抵抗到底的打算,不管弟弟是交代了還是沒交代,他都不準備開口的,大不了就是一死罷了,周建濤也沒指望在外面躲藏一輩子。   可他沒想到,員警竟是如此卑劣的將父母給圈了進來。   假如堅持抵抗,父母就要倒楣,但如果選擇配合呢?自己和弟弟肯定是雙雙完蛋了,父母也不見得能討得好去……   「你……怎麼保證?」良久,周建濤才開口,問道:「你怎麼保證你能實現你的承諾。」   「那要看你能配合到什麼程度了。」劉文凱滿意的咀嚼著勝利的果實。   剛剛的審訊,小周將所有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但周建濤並不知道。   周建濤又低頭想了想,再道:「我有一個錄音,是事後討論的時候錄的,可以證明,偷開秦家的門鎖,是我弟弟單獨策劃的。我是發現有情況,去幫忙的時候,意外參與了此事的。」   「錄音?」劉文凱沒想到還能有這樣的收穫。旁邊的民警也是不易察覺的抬了抬頭。   從兄恭弟敬到兄弟鬩牆,進度條拉得讓人有點措手不及。   好在刑警們都是見多識廣的,抬抬腳的功夫,就各自套上了偽裝。   周建濤也顧不上其他人的表情了,索性道:「錄音的手機我藏起來了,你們找不到的。我要減刑,還要給我爸媽減刑。要算我立功。」   「可以考慮,但我說了不算。」劉文凱自然不會說,這不符合立功的條款云云。他更是提都沒提周設濤的名字,在死刑面前,沒必要讓嫌疑人感覺尷尬,順順利利的送他們去死才是員警的職責。   周建濤從視死如歸的情懷中走了回來,突然之間就開始惜命了。他也知道自己命懸一線,遂問::「誰說了算。」   「回頭會有人跟你聯繫的。來,先說說犯罪過程吧,你最好老實交代,這是減刑的基礎。」劉文凱勾著周建濤。   周建濤猶豫不決。   「你不說,我們就以你弟弟說的為准了,你這裡還要加一個不配合。」劉文凱已經找到分析了,自然是挺著腰使勁撬。   周建濤按捺不住,猜想弟弟已經將自己供出來了,深吸一口氣,道:「行吧。事情都是老二找的,他……哎,他配了個鑰匙,把麥芹穗家的房門給打開了,然後竟然就進去了,我也不知道他腦子裡想的是什麼……」   周建濤回憶著當日的情景,無奈的歎了口氣,再道:「我當時也在跟前,聽見房間裡有人喊叫了一聲,趕緊跑過去,想著把我弟喊出來,給人道個歉就算了,沒想到他摟著麥芹穗不放。怕人喊叫,又用胳膊肘把人的脖子給勒住了。」   劉文凱插話,問:「他認識麥芹穗嗎?」   「一個學校的,我們那片都劃到35中的,我弟可能……有點暗戀她吧。」   劉文凱心道,你把這個叫暗戀?暗殺還差不多。   他自然不會站出來跟周建濤糾結這個問題,就聽著點點頭:「繼續現場。」   周建濤:「我進去了,剛說兩句話,麥芹穗媽媽又跑出來了,讓我弟弟放了她女兒,否則就報警什麼的。」   劉文凱:「然後呢?」   「然後我弟就把人給放開了。」周建濤說到這裡,使勁的歎了口氣:「結果你知道怎麼樣?」   他的反問,是因為這個話題縈繞在他的腦海中也有10年了,這些年,他無時無刻的不再回憶這一刻。   劉文凱感覺自己把整個案子都破了,自然要避免誘供的嫌疑,直接道:「你就說吧。」   「那二貨太緊張,把人家姑娘給勒死了。」周建濤滿臉的不可思議,再咬牙道:「就一會會,沒多長時間,人就那麼死了,也不知道是缺氧死的還是嚇死的,總之,人沒了,他媽一下子就癱到地上了。」   「然後?」   「然後我們怕她嚎啕大哭,把其他人引進來,就把人給拖進臥室處理了。」   「處理是什麼意思?」   「就掐死了。」   「誰掐的?」   周建濤遲疑片刻:「我弟掐的。」   劉文凱根本不信,但也不在乎,這個問題,回頭有的是機會搞,他只是笑笑,接著問:「接著呢?你們做了什麼?」   「我們就跑了。」周建濤道。   劉文凱遲疑了一下,沒再繼續追問**的問題。很顯然,人是有權利拒絕**的,即使是犯罪分子也是如此。   另一方面,也還是避免誘供的嫌疑,劉文凱的情緒已非常輕鬆,接下來按部就班的審訊後,再打了電話給黃強民:「政委,你猜怎麼樣?」 第959章 內秀   「文凱,老黃給你申請了二等功。已經報上去了,好好幹。」局長拍拍劉文凱的肩膀,以資鼓勵。   劉文凱那顆久曆風霜的老心臟砰砰砰的跳:「感謝局長。感謝黃政委……這就二等功了?」   「還是向上申請的,你能不能拿到還要看。不過,江遠也在會上給你投了贊成票,還把自己的二等功給劃了。省廳看在江遠的面子上,呵,對吧。」局長哈哈一笑。   劉文凱的情緒瞬間達到了頂點,這個在抓嫖現場見過成千上萬個光屁股的男人,不禁臉紅起來:「江隊雖然入職的晚,但對我,真的是沒說的。」   「恩,江遠是想推你一把,老黃也不能一直兼著刑警大隊的大隊長的職位,恩,這個事情你知道就行了,出去就不要說了。」局長狀似叮囑的樣子。   這下子,劉文凱的情緒徹底突破,夢想中的事情就在眼前發生了,他忍不住道:「江隊和伍隊呢?」   「江遠說他不著急,回頭看臺河工作小組這邊具體批下來是什麼樣的,不行的話,咱們縣局再成立一個刑科大隊,我覺得上面肯定是肯批的。」局長在甯台縣局做的也很舒服,這會兒笑的很輕鬆的道:「伍軍豪的話,局裡計畫成立一個巡警防爆大隊,他和一中隊應該都會劃過去,編制給你們留著。」   對劉文凱來說,這簡直就是最好的安排了,劉文凱的情緒第三次突破,腳底板的老繭都漲紅了。   局長很理解的拍拍劉文凱,再將他送出門去。   劉文凱腳下生風的回到了辦公室,點燃一支攢下來的中華,再給自己泡一杯順來的鐵觀音,當煙霧升起,暖水流入時,只覺得整個人都融入了江遠創造的氣氛中去了。   良久。   劉文凱將煙屁股都吸的乾乾淨淨,再過了癮似的一抹臉,起身張望張望,問旁邊人:「江隊來了麼?」   「沒聽說。今天應該是放假吧。」旁邊的警員雖未見人,但群裡的消息是始終關注的。   「黃政委呢?」   「也回家了。」   「這樣啊。」劉文凱想想,起身道:「那我先回去了,有事打我電話。」   劉文凱出了刑警大隊,直接開車回家,取了一提存了起碼二十年的普洱茶餅,再匆匆前往江村社區。   作為常年行走江湖之人,劉文凱覺得,就算江遠家裡拆遷了三四五次,他也應該送次禮才對。   敲門進屋,首先聞到的就是一股濃郁的肉香。   劉文凱吸了吸鼻子,感覺就挺熟悉的。   「劉隊。」江遠從廚房裡出來,身上穿著一件老爹油膩膩的LV老花襯衫,手裡端著一盤油膩膩的牛小排,遞給劉文凱,笑道:「先墊一口,然後喝茶。」   「江家的茶點是吧。」劉文凱對這套流程已經很熟悉了,哈哈一笑,就坐在餐桌旁,就著一點點鹽和胡椒,吃掉了一塊巴掌長的全熟煮制牛小排。   他早餐後,就沒怎麼吃東西了,來來回回跑了這麼一圈以後,還真的是有點餓了,一大塊牛肉下肚,竟是有點開胃,還想吃點的感覺,但明智的忍住了。   吃太多東西,智商就會被鎖定,影響送禮就不好了。   劉文凱提著普洱茶到客廳另一端的茶室,正好將之往旁邊一放,笑道:「我前幾天從家裡翻出來的普洱茶,算起來還是我剛參加工作的時候買的。想想我平時也不怎麼喝茶,乾脆給江隊您留著吧。」   「不用送禮給我的。你這提普洱茶值不少錢了。我也不能收。」江遠一邊泡茶,一邊就將拒絕的話很正常的說了出來,像是聊天一樣。   對江家父子來說,拒絕人這件事,其實也是很熟練的。   劉文凱反而少了點送禮的驚訝,有點不好意思的道:「也不算是送禮……不過,我聽說這次為了給我申請二等功,您把自己的二等功都給劃掉了……」   「我能得二等功的案子多了,沒必要搶咱們寧台縣的二等功。」江遠起身給劉文凱倒茶,很自然的道:「我今年破了這麼多案子,哪裡都不可能給我照著正常的標準給二等功,再說,立功評獎本來也不是就看破案這一塊。這個二等功也該得是你的。」   劉文凱搖頭:「您這麼說,我不能這麼認了……」   「這次的430案,要不是您逮住了大小周,又提前審出了那麼多東西,後續說不定還有波折,放在哪裡,都值一個二等功。」   劉文凱笑了:「就是在咱寧台縣,不能這麼算。而且,這個案子都是你和柳處做的打頭,我等於是撿了果子的……」   江遠擺擺手:「您要是想送點啥給我,幫我清點案子唄。」   「這好辦。你說。」劉文凱立即坐直了。他其實也覺得送普洱茶給江遠沒必要,他都穿著LV下廚了,錢對他的刺激性可能真的是不大了。   江遠示意劉文凱喝茶,再給他倒一杯,再道:「還就是我們社區周邊。因為這邊是城鄉結合部麼,又緊鄰省道,還有高速公路,治安狀況一直不是太好,以前還有搶劫的。後來好一些,主要是盜竊,尤其是入室盜竊和偷電瓶車的比較多。之前我找跟前的派出所清過一波積案,特別是把偷電瓶的,入室盜竊的給抓了一大批。」   劉文凱鄭重點頭:「入室盜竊確實是一大問題,尤其是你們社區這邊的情況。」   「我們社區其實還好,因為社區現在的物業都是村委會負責的,請的保安也多,攝像頭什麼的都安裝起來了。但社區外面,尤其是跟前商業街那邊,還有再遠一點的幾個社區,租戶也多,又有些小工廠什麼的,最近又有點治安下滑了。咱們隊裡要是有餘力的話,希望能再關注一下這邊。」   「這是應該的,咱們寧台縣目前的治安形勢很好,正應該重點打擊城鄉結合部的犯罪情況!」劉文凱義正言辭的表示,很有就任刑警大隊長的感覺。   江遠趕忙表示感謝道:「這就最好了,我出門去辦案,也少了後顧之憂。」   劉文凱覺得,江遠說的應該不是江家的後顧之憂,而是江遠積案專班的後顧之憂。在他看來,江遠的請托或要求,更可以理解為對新任刑警大隊長的一次工作劃界。   江遠積案專班接下來肯定還是要出縣工作的,但寧台縣的日常工作也不容忽視,作為寧台縣的刑警大隊,不能為了立功容易,就將精力放在外面的花花世界裡去,更應該關注寧台縣本身,即使縣裡的工作瑣碎且優先順序低。   劉文凱緩緩喝茶,想透了這一點,他對接下來的工作,一下子就有了思路,並對江遠刮目相看。   有些人,你看著他普普通通的樣子,平時似乎也不擅長說話聊天的樣子,偏偏就特受夜場裡的小姐姐歡迎,聰明的人注意到這種細節就應該猜到,此人要麼有錢,要麼內秀,或者兩者皆有!   午餐。二十幾人圍坐兩桌。   一桌是江父帶著江村人吃吃喝喝,一桌是江遠招呼同事朋友。大家各吃各的,各聊各的,都頗為開心。   到了添菜的時間,牧志洋跟著江遠一起進廚房,才有些好奇的問道:「你跟劉隊講了什麼,我看他拉了好幾個工作群了。」   「就想讓他把這邊的案子處理一下,社區外面的商業街,最近丟了好幾輛電瓶車了,再這樣下次,就得我親自勘察了。」江遠搖搖頭:「抓賊有時候還挺難的。」 第960章 第二現場   哢哢哢哢。   穿著嶄新制服的警員們,從江村社區的門前路過,引得路人紛紛打量,並有人拿起了手機拍照。   伍軍豪挺胸抬頭,目不斜視的看著前方。他的一中隊還沒有改組成巡警防爆大隊呢,但步行巡邏的策劃,他早就構思過好些年了,如今有了機會,伍軍豪是迫不及待的用上了。   步行巡邏對普通的刑事犯罪是有極大的震懾的,能夠極大的提高治安水準,這一點,香港警署已經有相當的經驗了。日本警署的經驗也不少。美英等國則是因為生活狀態的不同,更多的採用警車巡邏的方式。   要說步行巡邏有什麼不好,第一不好的地方就是累,以至於各地都是採用剝削年輕人的方式,讓新入職的警員做巡警,不願意做的要麼解雇,要麼取消晉升讓你自己離開,這樣做,沉沒成本也能儘量低。   第二點,就是大量的資金消耗。步行巡邏是純粹的開支,還會對警員產生一定的危險性,等於要給年輕警員就相對高的薪水才行。而警務工作是不產生直接的價值的。治安變好,並不會讓刑事案件的成本降低的。   總而言之,讓警員在城市內巡邏,是非常有用和有意義的。   要問以前的寧台縣,或者國內城市為什麼不推行這個策略,歸根結底一句話,缺人缺錢罷了。   等再幾年,一些城市從財政泥潭中掙脫出來了,步行巡邏就一定會安排起來的。就像是寧台縣這樣。   事實上,如果一個地方的警局真的想通過業務來提升,學港警從來都是一條捷徑。   伍軍豪越走越爽,有種帶薪鍛煉的感覺。   他其實不是很喜歡瑣碎的刑警案件,尤其是最近些年,辦案的要求越來越高,各種文書工作紛繁,動不動就要補充偵查,但所有工作最後又都要表現在紙面上,這讓伍軍豪覺得很不痛快。   當然,不痛快歸不痛快,工作大部分都是不痛快的,要說的話,伍軍豪也還是有上進心的,否則何必花費那麼多的精力練兵。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機會來的如此突然且幸福。   伍軍豪昂首闊步,從今天起,他也是一名實職副科了!   江遠在家又呆了兩天,略做修整,王傳星和唐佳就將最近審閱過的案子送了過來。   如今全國各地都有邀請江遠和江遠積案專班的,這麼多案子,讓江遠自己看已是浪費時間。尤其是有些重大案件,涉及到方方面面,還得看的非常細才行。   王傳星和唐佳就負責了初選的工作。   江遠特意挑選午餐時間,帶著一大筐的肉,到刑警大隊的食堂來。   江家的肉是真的吃不完,江富鎮的業餘愛好就是燒肉和煮肉,他就希望家裡的灶台裡能不停嘟嘟嘟的煮著東西。   現在江村人的條件都好了,誰家也不缺一口肉吃,所以江富鎮經常要花大價錢搞宴會,或者將肉煮好了送人,才能將之消耗掉。   至於開店什麼的,江富鎮是不考慮的,他既不願意辛辛苦苦的裝修店鋪,更擔心店鋪弄好了又被拆遷了。   這種事情也不是沒遇到過。   刑警大隊的警員們,自然是不挑剔的,見江遠端來的肉顫顫巍巍的,心裡也不禁顫顫巍巍起來,一個個又是撒鹽又是弄醬料的,忙的不亦樂乎。   江遠也切了一大塊給自己,再弄了一碗陽春麵,將大塊的肉隨便切切就丟進湯裡,再加一勺子自己帶過來的牛肉湯,就感覺像是回家了一樣。   「說說吧。」江遠喝了兩口湯,再吃塊肉吃筷子面,舒舒服服的抬起頭來。   「我們篩選出來的第一起案件是分屍案。」王傳星看看江遠的表情,再接著道:「案件發生於20天前,是長陽市局在台河獅山路段的草叢邊,發現的部分屍塊。疑似第二現場。」   「哦,被移過的?」江遠果然來了點興趣,吃了口肉,道:「細說說。」   「是。」王傳星發現第一起案件就引起了江遠的興趣,大為振奮,道:「屍塊總重量大約40公斤,發現前兩天,當地正好有大雨,台河漲潮,所以,初期懷疑是江水將一部分屍塊給沖走了,但打撈無果。」   唐佳此時已將案件相關的內部頁面打開了,放在PAD裡,展示給江遠看,道:「屍塊裡沒找到頭顱,指紋等關鍵資訊也沒有。長陽市局提取了DNA,沒有比中。」   「就是說,屍源都沒能確定?」江遠並不意外的點點頭,這要是確定了,估計也不會找過來了。   「是,屍塊腐敗程度較高,又是在草叢中發現的,基本沒有隨身的衣物,加上大雨……」唐佳說著說著,眉頭皺了起來:「這個案子,難度應該很大吧。咱們要接嗎?」   「要相信犯罪嫌疑人的智慧。棄屍在河邊草叢裡的犯罪嫌疑人,不會太專業的。」江遠隔空說了一句,再笑笑道:「你幫我翻一下圖片。」   江遠說著低頭大吃一口面,再抬頭看唐佳給自己一頁頁的翻著現場的圖片。   現場可以稱得上是一片狼藉。當然,大部分的現場都是這樣,要單人處理100多斤的同類,想要優雅是不太可能的,只能是一片狼藉。   比較有特色的地方在於,現場只有一些頭顱大小,或者兩個頭顱大小的屍塊,說明兇手的體力還是非常不錯的,切分的也很細緻。   再跟上一起案件簡單的聯繫一下,猜想這個案件有兩名兇手的概率就很低了。有兩名兇手反而不必將屍體切的這麼細碎,因為兩人相對容易搬運屍體,反而是將屍體切的這麼小的話,油乎乎黏兮兮的,都沒個抓手的地方。   就算是兩個頭那麼大的屍塊,其實也需要兩隻手來抱了。想像自家買肉買這麼大一塊的話,丟袋子裡都得勒的手疼。   江遠一邊看一邊吃面,幾筷子將面吃光了,再夾著肉,問:「有兇器和包裝物嗎?」   「沒有兇器,現場有找到一些布條和纖維袋,上面沾染有血跡,初步確定是包裝物。」王傳星手裡也拿著PAD,此時立即翻到相應的照片,展示給江遠看。   第一張圖就是對著屍塊所在地方的遠景照片,可以看到有五個綠色和藍色的纖維袋半淹在泥水中。   王傳星道:「漲潮把一些屍塊給弄走了,但散落的纖維袋裡面灌進去了泥沙,反而淤在了邊上。」   「上家查過了吧。怎麼說?」   「都是比較普通的編織袋,市場上的用量很大,暫時沒什麼結論。」   「袋子做微量痕跡,多取點。屍塊也是,每個屍塊都DNA,確保是同一個人的。」江遠吸溜吸溜的開始喝湯。   昌勒市局的案子帶給他的經驗就是,能用的高科技還是要盡可能的拉滿的。他現在已經不再是剛到甯台縣時的小卡拉米了,黃強民的要價也不再是一輛二手車就能抵扣的了。   所以,他如今面對的案件和案件的轄區警局,根本不在乎一次幾百塊的檢測費用了。   當然,表面上他們還是在乎的,但內心裡,大家已經能夠認同這種有點靡費的開銷了。跟破案相比,跟江遠領銜偵辦的案件相比,這種檢測開銷也實在不算什麼了。   這就好像病人好不容易通過身邊的強力人士,聯繫到了某某專家的醫療團隊,並入院治療,雖然他內心中希望治療花費低一點,但對於醫療隊開出來的檢查項目,他是絕不會提出異議的,也不應該提出有異議。   江遠也是有意識的將這種檢查前置。微量物證本來就比較費時間,不必等他到了再做。   而就這個案子來說,一地西瓜大的屍塊,又沒有比中DNA,那能用得上的東西就已經非常少了,微量物證幾乎是必用的。   王傳星也是毫不意外的應了,一邊記錄一邊道:「我跟他們溝通一下,微量物證的點多取一些。不過這樣的話,編織袋估計要被剪爛了。」   「有logo的地方多拍照,剪破了就剪破了吧。」江遠只點點頭。物證也是有損耗的,對物證的檢查,就某種程度而言,也是對物證的損耗,但這是一體兩面的事情,既要又要是不可能的,即使是江遠,也只能接受。   已預定單人隔離真·小黑屋   5月6號,預定了去醫院做碘131,就是喝一口含輻射的藥,據說也不怎麼難受,屬於很舒服的醫療手段了。這只是個引子。   關鍵是,為了避免我輻射別人,我將被關在一間隔離的防輻射病房中,撒的尿都會被收集起來進廢水衰變池。病房上下左右內嵌鉛板等防護裝置。   自然的,該房間也禁止進出,而且也不需要接受其他的治療手段,據說食物也難吃,大部分房間都無窗,就帶電腦住在裡面就行了。   真·單人·防核·小黑屋。   網文作者的勞作之地!   碼字的天堂!   世界要是大災變了,活下來的很可能只有領導和核醫學科的病人!   不過,五一是雙倍月票,過了這個村,票可能就沒了。   先求一波月票打個底……   求月票!   求月票! 第961章 分界   一輛掛著京A牌照的奧迪A6,帶著一溜的中巴車,低調的駛入長陽市刑警支隊的院內。   黃強民率先走下他的A6,然後才是從中巴車裡下來的江遠等人。   要說起來,長途旅行中的A6的舒適程度,是比不上改裝後的考斯特的。不止是座椅的舒適度不如,就考斯特裡坐累了,可以站起來走兩步,扭扭屁股扭扭腰的姿勢,就是轎車加長無數倍也比不來的。   不過,A6對黃強民是有特殊意義的,尤其是掛著京牌的A6,就像是穿在黃強民身上的LV老花,即使油膩,依舊新潮。   餘溫書面帶笑容的跟黃強民和江遠等人打了招呼,再笑道:「江遠要做的微量物證,我們這邊已經都加班加點的做完了,確實是有所發現,真的是巧合,哈哈哈哈……」   「能確定屍源嗎?」江遠下車活動了一下手腳,聽到這裡頗感驚喜。   餘溫書笑著擺擺手,道:「那倒不至於。啊,我說巧合,是因為我想起了一件事,不知道你們還記不記得,咱們當時合作的第一起案件,326綁架殺人案,就是譚勇案,那個自己挖地下室囚禁人的,當時的第一個突破口,就是江遠提出的,使用微量物證法,並找出了一個藏屍地點來。」   餘溫書拍著手,擺出回憶的表情,道:「我記得我當時是這麼說的,江遠用微量物證找了一個藏屍地點出來,怪有道理的!」   「那還真的是巧合!」江遠和黃強民一愣,配合著笑了兩聲。   案子他們大略都是記得的,如何破案的邏輯和證據,那都是印在腦子裡的東西,但你要說大家見面的時候說了什麼話,還能把原話一五一十的複述出來,不得不說……面對面的聽餘溫書的複述,真的是有點恐怖的。   「這就是過目不忘的能力啊。」黃強民實名點贊。   江遠也是上上下下的打量著餘溫書,不得不說,這種技能掌握在別人手裡的感覺,真的是讓人如坐針氈。   「我們余支跟老婆吵架,從來沒輸過。」長陽市刑事科學技術中心的副主任萬寶明就非常有技術氣息,說的話也讓人不太確定是否在吐槽。   而他顯然是知道餘溫書的癢處的。余支甚至是略略帶一點點的驕傲的擺擺手,道:「我這個不算什麼,我只是看東西過目不忘,跟人聊天,說過的話記的清楚一點,但你如果問我當時的場景什麼的,我就記不清楚了,比不上那種照片記憶的。」   「還有照片記憶的?就是記事情像照片一樣?」劉文凱跟著來了,主要是露個臉,混個臉熟。   餘溫書鄭重點頭:「不少見呢……我讀書的時候,有的人看一眼書裡的表格,刷刷的就能在本子上重新畫出來。像我們這種就不行了,只能苦哈哈的一個詞一個詞的去看,看完了還得理解理解,這樣才能把關係圖給畫出來。」   「所以啊,我們當年考試,就是跟這樣的學生一起考的。」萬寶明再用抱怨的語氣捧一把餘溫書。   餘溫書樂呵呵的:「現在這種考試,我們也不占什麼便宜,最多文科的成績好一點,你沒見那種理科的天才,看一眼幾何圖,直接往外蹦答案,相當於,怎麼說……他們腦子裡就直接出答案了。」   「這種人跟老婆吵架的時候,可就沒什麼優勢了。」黃強民笑道。   「結果都一樣。過目不忘的,照片記憶的,數學天才的……」余溫書滿臉都是滄桑:「都要睡沙發!」   「吵贏了,也睡沙發?」劉文凱有點缺乏這方面的經驗。   餘溫書鄭重點頭:「等以後你們就懂了。她可以不吵架的,就手一指,讓你自己想錯哪裡了。說實話,記性太好了,是真能想起來錯處啊!」   餘溫書感慨萬千,又一看劉文凱,皺皺眉,道:「文凱我記得也有40歲了吧。還這麼沒經驗?」   跟伍軍豪一樣才提了副科實職的劉文凱無奈的摸摸腦門,道:「我那個……我可能是哄的比較好……」   「怎麼哄的?」在場的幾名已婚男人都將目光集中在了劉文凱身上。   劉文凱:「就我那個……我以前不是經常去嫖……不是,去抓嫖什麼的,就跟著練習了一些話術什麼的,還有臥底,以前在一線工作的時候,當臥底,聯繫特情什麼的,都是要哄人的嘛……」   「對的,我記得的,以前長陽市治安支隊搞跨區域抓嫖,還把你喊過來一次。你當時抓了個第一吧。」餘溫書的記憶被喚醒了,迅速開始給劉文凱貼標籤。   劉文凱趕緊謙虛:「並列第一。男扮女裝的不算。」   餘溫書的記憶第二次被喚醒,有點難受的道:「說說咱們這個案子吧……寶明,你給講講。」   幾個人說著話,也已是進到了辦公室。餘溫書就勢一坐,端起茶來,輕輕的喝了兩口。   萬寶明是長陽市的刑科專家,只不過,他成名於20年前,這些年的技術反覆運算不能說是落後了,只能說是沒跟上,但大略的瞭解瞭解是能做到的,縱覽全域也沒問題,所以只能做刑科部門的領導,不能再做技術員了。   萬寶明清咳兩聲,從懷裡掏出一張報告,想了一下,再笑道:「因為我們測的微量物證的點位比較多吧,測到的化合物也是比較多,我直接說結論吧。屍塊上取到的纖維組織,與現場發現的編織袋,具有相同的纖維結構,都是多層袋,用聚丙烯和聚丙烯覆膜的扁絲織成的,經密度和緯密度都較高,屬於是比較好的編織袋。」   萬寶明:「比較特別的地方在於,我們已經確定兇手使用了三家不同廠商的編織袋,一種是綠色的,兩種是藍色的……」   萬寶明:「另外,還有部分織物纖維,應該是來自于死者生前的衣物,其中包括羊絨製品和棉織品,都是天然纖維的,相對比較複雜,最終是否能確認廠商,還不好說。」   微量物證的檢驗,複雜程度相對較高,或者說,這玩意是一整套複雜的程式構成的。   首先,並沒有一種機器能夠將微量物證塞進去,然後出結果——就跟其他各類DNA檢測,毒物檢測啥的一樣。   其次,要檢測一種微量物證,還需要檢驗人員先給它分類,看它是金屬,是塑膠,還是油漆、橡膠、玻璃等等。可以是放在顯微鏡下觀察,也可以是用X光機照,也可以取微量的微量做溶劑,總而言之,要做了細分,才能進一步的做檢測。   譬如細分為纖維了,才進一步的分析纖維的特性。看它的顏色,組成,縱橫介面的纖維形態,偏振光特性,螢光特性,紅外光譜,拉曼光譜等等……   做完了這些,才到了分類的時候,先分天然還是化學纖維,然後再看它是哪種天然還是哪種化學纖維。   假如是一種天然纖維,就可以是棉麻絲毛等等……假如又是一種麻,又可以看它是苧麻、黃麻、青麻、大麻、亞麻……假如又是一種大麻,哎,那就又回到了大麻的課程,再看它是哪種大麻……   而對員警們來說,確定了纖維的種類遠不到結束的時候,因為纖維用來做了什麼還要猜測和證實,若是最終想用來確定屍源的話,那就需要從纖維到材質,從材質到廠家,從廠家到消費者再一步步的探尋。   溜一圈下來,人都細了。   也就是現場有編織袋,能夠直接做對比,這才相對簡單一些。   但想通過衣服最終找到消費者,這個難度就提的太高了。   江遠聽著萬寶明的介紹,再伸手要了幾份報告閱讀了,過了一會,再道:「簡單來說,就是疑似衣物來源的纖維,不好確定出處……那編織袋的話,你們有什麼想法?」   萬寶明喝口茶,道:「微量物證裡的纖維種類,都能與現場找到的編織袋相對應,目前來看,現場就有6個不同的編織袋。而這些編織袋,又分別來源於三家不同的廠家,這個其實不太正常。至少說明兇手不是當時購買的編織袋,而是用的存貨。」   「所以兇手或受害者的工作,或者第一現場,是有用到編織袋的?」江遠翻譯了一下萬寶明的話。   「目前來看是有這樣的可能……吧。」   「但範圍還是有點寬泛了。屍塊確定都是同一個人的了,是嗎?」   「有兩個屍塊腐敗太嚴重了,沒有取到DNA,其他都已證實是同一人的了。」萬寶明頓了頓,再道:「我回去讓人再試試吧。」   後面一句,就純粹是看在江遠的面子上。因為你用到全國級的專家了,你的專業度和細緻度也至少得是全國級的,否則,未來若是抓到了兇手,發現這裡存在了紕漏,那就丟臉丟大了。   江遠:「可以再多試試。周圍也再搜索搜索,如果能把頭顱找到的話,這個案子至少可以用顱骨復原來做,就是熬的時間有點久……」   余溫書應道:「已經在擴大搜索範圍了,警犬大隊也都支援上去了。」   「這樣的話,我們能做的也就不多了。」江遠說著為難的話,但語氣表情仍然是積極的,轉頭就來了一句:「這樣吧,我來判斷一個相對比較準確的死亡時間,咱們分兩步走。」   「好。」   「一個是就著死亡時間,咱們找找附近的監控,看看是否有收穫。對方如果是用敞篷的貨車或者三輪車來運屍的話,那就最好了。」   餘溫書笑了一下:「你別說,類似的案件還挺多呢。」   江遠用僅存的情商笑了一下,接著道:「監控盡可能的多收集一些,有疑問的,我這邊也可以再做進一步的優化。」   餘溫書:「好!」   江遠:「第二個,就著死亡時間掃一下失蹤人口吧。我看DNA的報告也有出來,受害者是女性的話,可以把範圍稍微放大一點,看看全省範圍內,死亡前一周的女性失蹤人員,有沒有能比中的。」   「沒問題。」余溫書體會到了江遠稀少的情商,並感覺有被暖到。因為江遠提出的方案雖然簡單,甚至可以說是常規的刑警的調查思路,但這裡面有一個非常核心的地方,是要以相對準確的死亡時間為分界點了。   想想後續那麼多的調查,人員成本和辦案經費的支出,都要基於此點而展開,一般的法醫根本不敢給出太具體的死亡時間,要給也會給的非常寬,但那就失去意義了。   也就是在江遠這裡,餘溫書才能感受到年輕時的熱氣,那種濃濃的被保護被照顧的感覺,莫名的就把他給籠罩了。 第962章 蠅類鑒定   「江隊。所有的蠅類都在這裡了。」   長陽市刑科技術中心的多名技術員,將一支支玻璃瓶放到黑色皮面的實驗桌上,擺的比蜜餞店還要密集,還要整齊。   放眼看去,就見這些瓶子,既有裝蠅卵的,也有裝幼蟲的,也有裝蛹的,少數還有裝成蟲的。   這裡面,成蟲的數量是最少的,因為跑的快。剩下的各類蛆蟲卵蛹,裝的都非常多。   「數量不少。」江遠滿意的點頭。   萬寶明嘿嘿的笑兩聲,道:「江隊,按照您的要求,盡可能多的收集這些昆蟲。」   「恩,做的挺好。」江遠又贊了一句,就算是將今天份的情商用完了,接著道:「咱們刑科中心,應該是沒有專業的昆蟲學專家的哈。」   萬寶明一聽就知道,這是褒獎的話說完了,忙道:「您知道的,咱們國內的昆蟲識別和鑒定,一般都是由專業人員完成的。我們這邊如果有需求的話,一般就是找長陽大學生物系的專家幫忙。咱們之前的鑒定報告,就是長陽大學生物系的李教授給做的,他名氣還是蠻大的,也經常跟我們合作。」   「恩,我有看到鑒定報告,他是判斷死於28到42天前。」江遠點頭。   屍塊是在20天前發現的,相對於這個程度的腐敗來說,28到42天前的判斷,就算是比較不錯的時間區間了。   「對。」萬寶明點頭,再有點遲疑,問:「您覺得有疑問嗎?」   案發現場的辦案人員,大部分都是不懂得昆蟲學的,這麼說其實還是有點激進的,其實就長陽市局的現狀來說,說是案發現場的辦案人員,沒有一個人懂昆蟲學也不為過。   這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昆蟲學是一門專門的學科,需要投入的時間和精力,比植物學只多不少。   就國內目前的學術現狀來說,生物學本身就是頂級的卷王了。植物學昆蟲學這種傳統意義上的生物學,更可以說是冷門中的冷門,卷王中的卷王。   一名昆蟲學的博士生畢業了,再歷練上個三五年,其實也不敢說自己在昆蟲學方面有什麼建樹,至於說鑒定昆蟲的種屬什麼的……其實也未必擅長。   對昆蟲學的專業人士來說,鑒定昆蟲的種屬或許簡單,但實際上也沒有那麼簡單。考慮到警方要求的準確率,敢拍著胸脯說「我能行」的昆蟲學畢業生,就更稀罕了。   畢竟,這個世界上的大部分問題,如果是含混不清的,那就會有汗牛充棟的專家能給出五花八門的答案,但如果是有真解和唯一解的,能給出答案的人就少之又少了。   但就現在警局的待遇和需求來說,哪怕是汗牛充棟級的專家,他們也招不來。   生物系畢業的博士,就算願意到警務系統來就職,他也寧願去研究所這樣的機構,哪怕是基層民警們嚮往的機關單位,他們也是不願意去的。如果願意去,考公的就業前景豈不是更好,何必到苦哈哈的一線來。   生物系博士生的底線就是養老鼠了,挖屍體刨墳的活,雖然也需要極高的專業知識,卻是不需要研究能力的。   江遠也只是確定一下長陽市局的狀況,畢竟是省會裡的刑科中心,不過,現在看來,博士生固然不再稀缺,也還沒有普及到這個程度。   「判斷的也沒錯,但這麼長的時間,一線沒辦法操作的,對吧。」江遠一句話,就說的旁邊同行的刑警們連連點頭。   學術歸學術,但前後14天的時間區間,讓一線警員取證就太難了。別的不說,取兩個星期的監控視頻就很難,看完更難。如果是有一個確定的監控視頻也就算了,大撒網期間,看幾十上百個監控視頻,太容易漏掉了。   「那……咱們再找別的地方的昆蟲學專家看看?」萬寶明知道江遠是懂法醫植物學的,也知道他認識不少的植物學家,猜想江遠是想通過個人關係,再找些人來看昆蟲。   這裡面自然是要有些開銷的。請人家來工作幾天的車馬費不說,往返的交通和住宿費用總是要給補上的,若是大牌一點的專家,可能還要派人作陪,再請吃幾頓好的。   所以,不是大案要案,警方也不會動輒邀請專家來幫忙的。再者,很多專家其實也是不願意配合的。最起碼,得是有一定級別的警局才有邀請的資格,這跟一線刑警,就又很難對齊顆粒度了。   江遠自然更知道裡面的複雜情況,擺擺手,道:「蠅類鑒定的話,我是可以鑒定的。我本來的意思是能找幾個人,現成的懂點昆蟲學的來幫個手,再遠端邀請就算了,耗不起時間了。」   邀請專家來幫忙也得人家有檔期,越是出名的專家,空閒的時間自然越少。尤其是外地的專家,說不得要等好幾天的時間。   江遠可沒有幾天的時間浪費,再等幾天的話,屍體都要成泥了。   再者,他有LV6的蠅類鑒定,雖然不是全系的昆蟲鑒定,但參考此前去世的密碼學家,LV5的密碼學就可以在學術界橫著走,就這個案子來說,LV6的蠅類鑒定,絕對是綽綽有餘了。   萬寶明略略有點遲疑,想了想,道:「那我再請李教授這邊……」   「不用了,來幾個人幫幫手好了。」江遠換了白大褂,當場擼開袖子,道:「咱們先把瓶子裡的蠅類分一下,成蟲的瓶子裡,不是蠅類的,先轉移到別的瓶子裡去。把蠅類的相似的放一起。」   這是稍有經驗的相關技術人員就能做的,江遠自己坐到一邊,就近取了一瓶幼蟲混雜的瓶子,開始分類。   江遠既然開始動起來了,刑科中心的技術員們自然也沒有多話的。   萬寶明也收起了疑問,卷起袖子,戴上手套,站到江遠身邊,準備幫忙,並看著江遠將一隻只蛆給排成隊。   萬寶明開始重新變的茫然:「您認得不同品種的蛆?」   江遠被戳中笑點:「你不認識嗎?」   萬寶明也笑了:「這怎麼看?」   「主要就是數數。」江遠一邊做事,一邊講道:「你比如這個,前氣門6個孔狀突,第八腹節長突在基部的分支單一的,這個就是夏廁蠅的3齡幼蟲,這個前氣門9個孔狀突的……就是元廁蠅……」   江遠扯著一隻渾身長滿了毛毛的,兩端尖銳,有點像是拉長版可頌的蛆,說明給萬寶明。   萬寶明默默地低下了頭:「我可能幫不上什麼忙……」 第963章 蟲也不對勁   分辨三齡幼蟲還是比較簡單的。因為這是幼蟲邁向成蟲的最後一步了,它的體型已經變的很大,可以很清晰的看到它的樣子,接下來就可以化蛹為蠅了。   所以,有時候破繭羽化的不一定是蝴蝶,也可能是飛蛾,還可能是蒼蠅。   萬寶明在江遠的指導下,很快就熟悉了幾種常見的三齡幼蟲。   生物學實踐起來,學的就是非常快,學校裡看書看圖,總是記憶不清,什麼第八第九腹節的,但如果見到真的,多見幾次,多比較幾次,腦子記得是非常快的。   就比如旱廁裡最常見的蛆蟲,長的圓筒筒的,又有點扁扁的,尾巴尖尖的,表面還有點透明的,微微帶點黃色的蛆蟲,它就是麗蠅科的大頭金蠅,學名(Chrysomyia megacephala Fabricius)。   大頭金蠅也是最常見的嗜屍性的蠅類,特別是在旱廁多的地方,但凡出現屍體了,一定會有大頭金蠅飛過去下蛋,從而成為法醫的好幫手。   大頭金蠅不僅幫得上法醫的忙,它還對我國的中醫藥產業有幫助,中醫以「五穀蟲」入藥,主治「健脾消積;清熱除疳」。這裡還要特別注意,如今的一些藥材商還會用到其他蠅類的幼蟲入藥,蓋因普通人不懂行,很容易就被以次充好。特別是在藥品直接研磨的當下,碾碎的五穀蟲,即使貨不對板,也無處申訴了。   所以,真正用到「五穀蟲」的時候,如果不能自己捕捉,又不想被欺瞞,就可以先到旱廁裡觀察學習。國內只有少數幾個省份缺乏大頭金蠅的分佈,主要是黑吉兩省,並青西新三省,其他地方都很容易找到。   對於這些地方的人來說,如果實在不懂得如何分辨的話,可以跟芭蕾舞者的小腿對比,形態模樣基本雷同,說明世間的美醜確實是有相通之處的。   有萬寶明幫忙,江遠很快又開始篩取卵和蛹。   蠅類是一種完全變態——它從卵到幼蟲,再從幼蟲到蛹,再從蛹到成蟲,每次都是完全變態發育,也就是徹底變成了另一種樣子。   這就讓蠅類的各個形態,都有了特別的樣子,辨認起來……只能說是會者不難。   儘管如此,當江遠開始給蠅類的卵分類的時候,萬寶明還是瞪大了眼睛。   「你真的是看一眼就知道是誰下的蛋?」萬寶明也是見過吃過的……或者換個說法,是跟昆蟲學大佬們一起幹過活的,他也沒見過這樣的。   正常的大佬,如果要搞這麼細緻的分類,分類到具體的品種的時候,其實也是要查工具書的,比如《中國動物志》、《中國經濟昆蟲志》、《中國常見蠅類檢索表》等等。   這就好像搞文字的專家,也是需要《說文解字》、《康熙字典》的。   江遠卻不需要給萬寶明解釋太多,只笑笑道:「也不是看一眼就能看出來,有時候得多看幾眼……」   牧志洋忍不住抬頭看看江遠:「江隊,你看著蒼蠅蛋的時候,就有點幽默了。」   江遠笑了笑,頭都沒抬的道:「你再多戴個手套,幫我把這幾個瓶子裡的蟲子蟲卵的都清出來,擺到玻璃板上,我一會好辨認。」   牧志洋「哦」的一聲,戴上手套,取過一個江遠指定的瓶子,打開瓶塞,就聞到一股濃郁的臭味。   臭味嗖的一下就被頭頂的換氣設備給吸走了,只是讓牧志洋吸了個飽。   現場勘察人員對這些昆蟲的種類是不會細細分辨的,歸根結底,就是一勺子舀出來,毒死了灌瓶子裡帶回來罷了。許多瓶子裡除了蟲子和蟲卵什麼的,不可避免的會帶點屍水之類的。   當時在現場被更濃郁的味道給掩蓋了還不覺得,回到實驗室再聞,就會非常上頭。   不長時間,黑色皮革的試驗臺上,就擺滿了各類蛆蟲的軀體,只有毫米大小的蟲卵,也放在一次性的塑膠培養皿中,一個個排列整齊。   牧志洋再陪著寫標籤,挨個往上貼。   除此以外,更多的是不屬於蠅類的昆蟲和昆蟲的幼體和卵。   都是些瑣碎的細活,但只有細細的做下來,才能輪到判斷死亡時間的環節。   事實上,主要的工作都在於辨別卵、幼蟲、蛹和成蟲的種類上了,剩下的工作,理論上並不多,只要按部就班……   「這些蟲子不對勁哦。」江遠看著看著停手了。   「蟲子不對勁?」萬寶明一時間沒意識到怎麼回事。   江遠「恩」的一聲,再看著自己做的記錄思考著。   一屋子的技術員聽到兩人對話,都下意識的停了下來。   很多操作都是有損操作,不著急的情況下,等等總沒錯。   江遠自顧自的坐了下來,持筆研究了一下,再看看萬寶明,道:「我現在看過來,感覺看到的不是一脈相承的蠅類,不是一組,也不是兩組……」   通常來說,屍體出現以後,附近的蠅類就會以最快的速度前來產卵,這個最快的速度,很多時候都是以秒來計時的。另外,蠅類的代系是相對比較清晰的,隔幾天孵化,隔幾天長大,不能說準確,但多少是有個譜的。   法醫昆蟲學就是根據昆蟲的繁殖和生長來判斷死亡時間的。   比如長到三齡蟲要20天左右,那死者就是死了20天左右。如果死的更久的,還可以是第二代第三代的蟲子,把時間疊加計算就好了。   這裡面還有一個冷知識,蠅類的成蟲一般脫繭而出,幾個小時後就開始繁殖了。一點都不耽誤功夫,也不耽誤法醫的時間計算。   不過……這批蟲子給江遠的感受,就不是那麼清晰了。   萬寶明問:「咱們發現的屍體是在第二現場,兩個現場干擾了時間什麼的?」   「干擾了肯定是干擾了,問題是,從目前的蠅類的狀況來看……」江遠說到這裡,點了點記錄本,道:「我的判斷,咱們發現的現場,已經不是第二現場了,而是第三現場。」   「啊?」萬寶明愣住了:「第三現場?屍塊被移動了兩次?為什麼?」 第964章 菜刀   「是啊,為什麼?這兇手多少是有點大病啊。」   坐在小會議室裡,幾名專案組成員翻了翻更新的資訊,並重新閱看了江遠提供的各類圖片,再遠遠的將這些含蛆量爆炸的卷宗丟開。   「兇手和拋屍者是兩個人?兇手在第一現場殺人了,拋屍到第二現場,第二現場的人發現了屍體,因為某種原因,他們可能不能報警,於是再次拋屍?」   說話的是大隊長馬繼洋,長陽市刑警支隊的立功天花板,累計獲得了三次二等功,偵辦大要案無數,經驗自然豐富,看到江遠的報告,就立即給出了一個合理的推測。   江遠卻是緩緩搖頭,道:「二次拋屍到第三現場之間的時間是比較短的,所處的環境也相對較好。否則的話,屍體在第二現場的時候被下了很多卵,第三現場的時候,蠅類的區別會更大。」   馬繼洋就事論事的思考道:「那就改一下,兇手獨立完成,在第一現場殺人,拋屍到第二現場,因為某種原因,很快轉移到第三現場。單人獨立完成兩次拋屍,估計也累的夠嗆,這個也能解釋,他為什麼拋屍河邊,而不是挖坑掩埋。」   這個推測,算是修正了江遠剛才提出的問題。   江遠不置可否,確實是有這種可能性的。   有馬繼洋前車之鑒,立即有人提出新的想法:   「很可能是第二現場的環境過於複雜,或者有什麼變故發生了,所以立即轉移到第三現場。編織袋的話,應該就是在第二現場得到的吧。剩下的屍塊,會不會還在第二現場?」   「重新拋屍一次可不輕鬆,尤其是這麼多的屍塊,要是一個人幹,跟我搬家一次的工作量差不多了,還得清理第二現場吧,都不如挖坑了。」   「挖坑不見得就比拋屍有用。我傾向於功能性,很可能是第一現場有不得不轉移的理由,是不受兇手控制的公共地點,或者受害者的地方。匆忙轉移到第二地點,第二地點很可能是兇手感覺安全的地方,比如他自己家,然後,他在這裡找好了拋屍的地點,同步進行了分屍等操作。」   江遠聽到這裡,不禁點點頭,道:「從屍體上的劈砍痕跡來看,分屍用的很可能是中式菜刀。所以,第二現場是兇手在家分屍的可能性很大。」   菜刀這種兇器,國內法醫的研究已很細緻了。首先,菜刀是重量較大的有柄銳器,但是跟同類的大重量有柄銳器相比,菜刀的切創往往比較長,創底也比較深。特別是切在頸部、手腕、腹股溝、丁丁上的時候,中式菜刀經常會出現哆開狀、紡錘形。   對於初級法醫來說,更無腦的判斷可以是,如果頭面部和頸部砍傷,創口平直,創緣整齊,創角尖銳,創口正好長約5到7釐米,那就先推定是用菜刀幹的。   相比之下,斧頭如果全砍進去,創角是長方形的,一端砍入則是三角形的。其他各類常見的銳器,也自有歸納總結。   這個級別的判斷,根本都不用江遠出馬,早有法醫的報告列出來了。   眾人紛紛點頭,菜刀好找,但專門用於分屍的人,首選購買的肯定不是菜刀。換句話說,用菜刀分屍的,大概率是手邊正好有菜刀。   馬繼洋又喝了口茶,緩緩道:「又是隨便取用身邊之物……說明他並沒有一個特別周詳的計畫,但案子做的還挺好的,是運氣?還是……有前科?」   這個推測就略顯大膽了,但江遠在腦海中一轉,就有點贊同馬繼洋的觀點。   這個案子雖然到目前為止,就找到了屍塊,但不得不說,兇手操作的還是蠻流暢的。   查監控的刑警們沒有找到可用的證據不說,屍塊也清理的比較乾淨,拋屍拋的位置也不錯,要不是台河水位上漲的話,再過個十天半個月的,這個屍體的狀態只會更差更難找了。   眾所周知,殺人就跟做項目一樣,暢通無阻的時候少,遇到困難的時候多,許多時候都是無法逾越的困難。   所以,當看到一個項目推進的非常流暢的時候,不能首先認為是專案容易了,而應該認為是專案負責人有能力有經驗,準備充分才對。   否則,中間任何一點點小的紕漏,都有可能滿盤皆輸的。   「確實有可能是前科人員。否則就分兩次轉移屍體,中間還要分屍,一般人都做不到。」江遠表示贊同。   屍體不僅會變臭,它的皮膚還會色素沉著,變的黃黃的。屍斑屍僵更是容易讓人覺得噁心。   能夠忍住了拋屍一次的人,是沒辦法的人,連續拋屍兩次,至少內心要很強大。有很多殺人兇手被抓獲的時候,都會發現藏屍在自家的。   不是他們不會分屍,不會拋屍,是現代人的精神世界距離殺戮和屍體太遠了,以至於很多人都無法承受這種事,哪怕人是自己殺的。   所以,能夠在準備不充分的前提下,殺人分屍二次拋屍還不被發現的兇手,前科人員的可能性確實很大。   「可以按照位址,把附近的前科人員走訪一遍,看看他們家裡的情況。他分屍分的這麼細,獨居的可能性很大,就算是這樣,衛生間之類的地方,估計都是一塌糊塗的,下水說不定也會堵了,還有碎骨片之類的,你不知道會濺到哪裡……」馬繼洋馬上想出一個法子來。   既然猜測兇手是在家裡分屍的,那就去看看好了。   雖然說,兇手肯定是清理過了的,但現場看看,指不定就會有發現。   至於工作量什麼的,馬繼洋暫時沒有考慮在內,案子都膠著這麼久了,有個線索就趕緊鐵腳板吧。   江遠倒是不反對,跟馬繼洋想的差不多——說不定呢?   說不定,被走訪對象就露出馬腳了;說不定,走訪的警員就發現線索了;說不定,被走訪人員的鄰居就突然站出來說,我們這裡最近有一件怪事……   「行,那這一條線索,就由馬大隊來跟進。就帶您本隊的人,夠嗎?」跟以前不一樣,江遠現在就是專案組的負責人和指揮,人員調派一言而決,只需要事後同步一份會議記錄給餘溫書就行了。   馬繼洋思索了一下,應了下來:「小規模的查一下,應該是夠了。」   馬繼洋的大隊有30多號人,如果是大規模的排查的話肯定是不夠的,大規模的走訪也有點少了,而這也說明江遠對這條線索並不是很看好,所以投入略少。   當然,江遠也是用了問句的,所以,馬繼洋若是願意承擔更大責任,自然可以要求更多的人手,正所謂責任越大,能力越大……   馬繼洋卻是沒有再提出來,走訪前科犯有好處,也有不好的地方,最起碼一點,前科犯的反偵察能力都要強的多,能否走訪出來,很多時候要靠刑警本身的能力,所以,單純的增加人手,並不一定能增加成功率。   「我們呢?」旁邊的曹楚軍是三大隊的大隊長。他是長陽市刑警支隊最早接觸江遠的大隊長之一,只是年齡偏大,餘溫書就較少將他派到江遠這邊來。   這一次的案子是曹楚軍早早就參與了的,自然一路跟了下來,他也不想江遠顧忌自己的年齡,所以主動請示。   江遠想了想,道:「我個人傾向於等一等。從目前的證據來看,我認為死亡時間可以修正一下,之前是28到42天。以屍體發現之日為基準算,相當於是屍體發現前8到22天前。我的判斷,10到14就可以了。」   不止是曹楚軍,在場幾名刑警都是眼神一亮。   死亡時間的跨度這麼短的話,許多調查的難度是呈指數級下降的。   當然,死亡時間的判斷要是出了錯,那江遠肯定是要背鍋的,丟面子更不必說。   幾個人都認真起來,曹楚軍道:「其實也不必嚴格到4天內,這個案子時間拖到現在,能準確到一周內已經很可以了。」   「現場找到的蠅類樣本非常多,種類也多,其實是有利於判斷死亡時間的。」江遠說到這裡停一下,再道:「其他方向的調查繼續,三大隊這邊的話,我覺得可以嘗試尋找一下菜刀。」   「菜刀?」   江遠點頭:「兇手用菜刀分屍,還分屍的這麼細,菜刀後面估計都卷刃了,這也就是屍體腐敗的比較嚴重,否則,從傷痕應該都能看出來……總之,兇手家裡的菜刀卷刃了,應該是有一定的概率,要重新買菜刀的吧。」   曹楚軍猶豫了一下,道:「咱們市里買菜刀,目前是不登記的。」   「先查網購的好了。也不求直接查到人,先列一張名單出來,有跟其他調查方向的名單重疊的,再上門。」江遠說過,再道:「連續拋屍分屍,應該是很累了,加上兇手大概率為男性,很有可能會線上購物。」   曹楚軍贊同。   馬繼洋倒是笑笑:「就是不知道,在剛分屍過的廚房裡做飯,是什麼感覺!」 第965章 戰線   長陽市刑警支隊的辦公樓裡,燈光一夜未熄。   江遠雖然沒有催促,但支隊的刑警們是有這種自覺的。都已經請到江遠了,再不賣力幹活,接下來被賣的就該是支隊了。   第二天,餘溫書也來的很早。   剛在辦公室坐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幾名大隊長就裝模作樣的敲著門進來了。   余溫書滿意的點點頭。專案組雖然是給江遠負責的,但餘溫書還是需要掌控全域的。他跟江遠的關係就像製片人和導演,出錢的攢局的搞資源整合的都是製片人,但到了具體的業務環節,到了要使用這些資源的時候,導演是最重要的。   「情況怎麼樣?看你們表情都不錯?」餘溫書起身坐到了會客的沙發上。   幾名大隊長分別落座。   圖偵大隊的大隊長迫不及待的道:「我們確實有發現!」   「哦?說來聽聽。」餘溫書一下子就來了精神。   圖偵為什麼越來越受重視,因為圖偵它是真的能破案。   圖偵搞出來的影像往往能夠廓清案件的事實,比發毒誓的嫌疑人,密密麻麻的審訊筆錄,一個案子,要是能找到監控視頻或者其他任何影像證據的話,距離偵破就八九不離十了。   國外可能還有律師囉裡八嗦的談什麼隱私,毒樹之果,排除證據什麼的。國內是不來這一套的。   國內的法院是極少排除證據的,而且,因為判決案件的是法官,決定提起訴訟的是檢察官,所以,哪怕是需要排除的證據,那也是法官和檢察官看過之後,再行排除的。   如此一來,只要影像中真的有能證明案件事實的資訊,法官即使在法庭上排除了證據,但對案件的傾向性也是顯而易見的。   「根據江隊修改過的死亡時間,我們對途經拋屍地點的車輛進行了測時,目前有四輛車,途經拋屍點的時間明顯超過了正常時限,我們已經著手調查了。」圖偵大隊的大隊長面帶笑容,又介紹了這個關於時限的想法。   說起來簡單,無非就是在拋屍地點的前後兩點,確定了一個正常的時間,然後看途徑這兩點的車輛,是否有明顯超時的情況。   因為拋屍點本身是沒有監控視頻的,但拋屍是需要時間的,哪怕是雙人合作的情況下,下車徒步到河邊,上下河堤,再拎著西瓜大的屍塊跑幾遍,總也要一刻鐘以上的時間耽擱,要是慢一點的,單人花個二十分鐘是起碼的。   這就給了圖偵大隊一個調查的起點。   不過,真的操作起來也沒那麼容易,因為要找兩個合適的點並不容易,拋屍點附近的監控並不多,能拍的清楚的更少,另外,中間還是有岔路的,所以,實際上就已經不止是兩個點的計算了。   但不管怎麼說,圖偵大隊終究借著這個方案,確定了多輛嫌疑車輛,現在就只要上門調查,問問他們為何超時行駛,再看看車上的污漬等情況,就有可能找到兇手了。   「做的好!」餘溫書毫不吝嗇誇獎之語,連贊數句,將熬了一夜的圖偵大隊的大隊長心態撫平,才轉頭看向其他人。   「我們這邊也有發現。」萬寶明趕忙道:「我們對死者身上的纖維溯源後,發現的三款編織袋,其中有一款,出售量是集中在咱們長陽市的,另外,這款編織袋正好是一款覆膜產品,而我們發現的編織袋,大部分的覆膜都是完整的,所以,有理由相信,這些編織袋是第一次,最多是第二次使用。」   「能追蹤到使用者?」餘溫書有點意外,編織袋實在是太大眾了,相比之下,兇手如果是提著LV裝屍體,就會更好調查一些。   萬寶明道:「直接追蹤到使用者不行,但我們現在劃定了一個範圍。感覺可以走訪一下,配合瞭解一下失蹤者的情況。」   「好。」餘溫書點頭,究竟怎麼做,回頭是要江遠安排的,他是提前瞭解一下進度。   緊接著,馬繼洋的前科組,以及曹楚軍的菜刀組,也分別說明了情況。   余溫書聽著連連點頭,等聽完了,才有點詫異的道:「你們這幾條線,好像還都挺有希望的?」   「是,目前走勢都還不錯。」幾人顯然也意識到這個問題了。   「多條戰線齊頭並進……行,也挺好,不愧是江遠帶的專案組。行吧。江遠的專案組,只要能推進的下去,我支持。」   餘溫書說著眾人松了一口氣。   互相聽到聲音,馬繼洋才是一笑,道:「以前都是擔心沒線索,這次是線索都在推進,反而有點不知所措了。」   普通的專案組破案,不管提出多少構想或線索,到最後,能有一兩條推進下去,不走進死胡同,就阿彌陀佛了。   大部分的專案組都是一條線索做著做著,發現跟不下去了,只能停下來,然後在沒有新線索的情況下,再頭腦風暴,研究一個新線索,再繼續追查,屬於是人在等線索,而不是線索在等人。   到最後,一個專案組能否繼續下去的關鍵,也就是有沒有線索了。只要有線索,以目前的制度來說,命案專案組就會持續的運行下去,哪怕是追索起來很困難,也會堅持追索下去。除非涉政。   不過,線索太多則是另一種負擔了。每條線索都調查,那成本是要打著滾兒上升的。   放在普通一點的命案上,捨棄部分線索,專攻最有希望的線索,也是很常見的。這也是馬大隊長等人比較擔心的。   要是搞縮減的話,他們這種走訪類的肯定是優先縮減掉的。   餘溫書沒做這樣的決斷,一個是因為不想干涉江遠的判斷,另外一個,也是因為本案是分屍案。   正常的分屍案都是傾向於沒線索這一款的,線索太多的少見,屬於是難得了。而且,現在距離破案還有一段距離,省錢還不能作為優先選擇,至少在這種案子裡不行。   「行了,都去幹活吧,我等著你們的好消息。」餘溫書起身將幾名大隊長送了出去。   出了門,幾名大隊長互看一眼,神情都變得認真起來。   甭管戰線拉的有多長,到最終,破案的一瞬間,只可能是一條戰線的突破! 第966章 掃一眼   早上9點半。   江遠來到了刑警支隊的辦公室。   這兩天搞昆蟲,搞的他也頗為疲憊,正好收拾收拾自己在長陽市的小房子,順便休息一下。   反正,法醫的工作他已經都做完了,接下來的調查進度,總歸要些時間的。   江遠也是剛坐定,就見幾名大隊長爭先恐後的進門來。   「江隊,我們現在追查了6輛車,有四輛沒有問題,另外兩輛還在繼續調查。」圖偵大隊的大隊長又是第一時間搶話。   江遠笑笑,沒回他的話,先道:「你們是盯著我呢?想要什麼?」   這一句就塞住了後面幾個人的話頭。   圖偵大隊的大隊長反正已經開口了,立即道:「說起來,我們確實有些圖像需要增強……」   「拿來看看吧。」江遠也不管其他人,優先解決提出問題的。   圖偵大隊的大隊長立即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打開來,將幾段影像分別展示給江遠看,再道:「這輛車走的路最偏僻,而且,它從雲集路過去,正常應該下呂中路的,結果又從麥山路開了出來,等於是開了一個三角形,嫌疑度還是很高的。」   江遠低頭看影像,就見發糊的視頻裡,只能看到是一輛麵包車,具體的車標型號都不太能看清楚,典型的老舊攝像頭在夜晚的表現。   長陽市是很早就安裝了攝像頭的城市,算起來的話,20年前就在城市的主要路口開始安裝各種監控設備了。到了現在,隨著城市介面的更新,別說是攝像頭了,監控系統都更新了幾代了。   但偏僻地段是不可能有這樣的待遇的。大部分城市的偏僻街道,都是配合某一次的監控系統的革新安裝了攝像頭,然後十年如一日的用下去,不到壞是不會更換的。   像是江遠現在看到的麥山路的攝像頭,可能安裝時間至少在七八年前了,當年的技術水準就差一截,視頻解析度等等都有限,晚上拍不清動態實屬正常。   江遠大略的看了看,點點頭,道:「可以做視頻增強,到下午吧,下午差不多能做出來。」   「那可太好了,有江隊支持,我們圖偵大隊就放心了!」圖偵大隊長成筐的情商往外倒。   馬繼洋不屑的瞥他一眼,等他說完了,再上前道:「江隊,我們這邊走訪前科犯的過程中,整理了一份名單,我現在的想法,是不是可以跟其他戰線的名單對一下。」   「可以。」江遠立即同意了。   另外幾名大隊長情願不情願的開始喊人更新名單。   這個案子對江遠積案專班來說,算是中等程度的案件,但對長陽市局來說,已經是年度重磅案件了,進到專案組裡的刑警,也都是憋足了勁,想要將之拿下的。   江遠沒來之前,大家的勁頭可能還沒有這麼足,因為案件的難度很高,不是用勁就能解決的。   實際情況也是這樣,在江遠重新調整死亡時間,並且確定兩次拋屍之前,這個案件根本是無處著手的。   當時的情況,就好像糞嵌頓的患者,一指粗的門,用力擴張到兩指粗也不能解決問題。只有將外面嵌頓的硬塊給擊碎了,取出來了,再行用力才有意義。   曹楚軍等人也接著做了彙報,各自刷臉後,再行起身開始今天的工作。   幾個大隊都是紙面工作,合併現場調查的模式。   這也是現在的大要案最常見的調查模式。靠技術指路,再線下深挖。   國內的犯罪分子相對來說還是比較單純,主要是能形成團隊的少。在這種情況下,擅長線上的犯罪分子,往往是類似老美的白領犯罪類的,有很多人的技術極好,甚至能大大超過在警方供職的技術員的水準。   但這些人的線下應對能力就弱多了。反之也是一樣,很多線下耍橫,很擅長跟派出所玩滾刀肉的線下幫,遇到高級一點的技術民警,三兩下就被固定證據了,而一旦有了決定性的證據,鐵拳很輕易就能砸爛滾刀肉。   江遠自行起身,在辦公室裡溜達了幾步,再點了根沉香,放在辦公桌前,順手撈出今天戴著的文殊菩薩的掛墜,大家一起聞香,讓心情漸漸平靜下來。   王傳星這時候將幾個戰線的名單整理了出來,問道:「江隊,名單是列印出來,還是發電子版的?」   江遠道:「電子版的吧。列印也太長了。」   「好的。」王傳星一邊發送文件,一邊又道:「他們都搞了重點名單,單打重點名單的話也不長。」   「哦,都搞了重點名單,長陽市局的風格是這樣的嗎?」   「應該都有點著急吧。」王傳星特別能理解這種立功心切的感覺。做刑警的遇到大要案,整夜整夜的熬,情緒壓力也很大,但從另一個側面來說,每年能遇到的大案要案就是那麼幾起,也是難得的機會。   做員警的不像是罪犯,可以選擇什麼時候做案子,也無法選擇案子的規模和程度。   所以,遇到重大案件,對刑警來說,也是職業上的一次契機。尤其是有望偵破的重大案件,大家都是以對待高考的心態來面對的。   對某些人某些時候而言,一起重大案件的發生,可能就是一次不亞于高考的人生巨變。如果說,婚姻是女人的第二人生投胎,那一起重大案件,就是一名刑警的第N次投胎,不亞於第一次小蝌蚪馬拉松比賽。   這也是為什麼有那麼多的市局,排著隊來接受黃強民的壓榨。事實上,大家只是表面痛苦罷了,短暫的肉疼之後,是綿長的幸福和快樂。   江遠點開王傳星發送的檔,就看裡面密密麻麻的人名,以及性別,年齡,學歷,前科等等資訊,一併長長的備註。   不同的大隊整理的檔風格略有不同,但總體上,都是包含了大量的資訊。   江遠於是點開一份重點名單,就見裡面的資訊含量更多,許多資訊還用不同顏色標注,代表著不同級別的核實。   江遠大略的掃了一遍,再點開另外幾份重點名單。   要說的話,他也贊成這種重點名單的做法。   幾條戰線進行的其實都挺順利的,現在就是一個迫近的過程。運氣不好,可能要不斷的調查很長時間,運氣好的話,可能很快就有結果出來。   但都沒關係,這個案子的時效性沒有那麼強,兇手搞成這樣子,想必還是為了逃避偵查,那就說明潛逃的意願是比較低的。這種情況下,一個多月前的命案,再調查一個月的時間也是能夠接受的。   而就這些名單的長度來說,一個月的時間,無論如何都要出結果了。   江遠這麼想著,再拉出一份名單,準備仔細看看,桌面上的電話響起。   接起,就聽餘溫書打了聲招呼,道:「江遠,我看到郵箱裡發的名單文件了,我隨便掃了一眼哈,不過,有個人名在三個名單上都有哎。」   最一個最持久的男人   今天特意到星巴克來碼字,果然效率攀升。   我看有的讀者以為我已經進小黑屋了,還沒有呢,後天才進。   今天窩在星巴克,一直熬到要閉店了。確定是該店最持久的男人了!   店員在催我了。   不說了,該走了。   快打張月票吧。   店員等急了!   求月票! 第967章 絕處逢生   「我是怎麼找到人的?哈哈哈,真的就是隨便一看,腦子裡一對,哎,這個人名它就跳出來了。辛勝泗,姓也挺少見的,任何人看一眼,都能記住這個姓吧,哈哈哈哈……」   餘溫書來到會議室,立即被下屬問到了這個核心問題,一下子被撓到了癢處,忍不住就多說了兩句,並叉腰笑了幾聲,並喝幾口茶掩飾了一下下,並忍不住又哈哈笑了幾聲。   一群精英刑警,就像是才想到似的,一個個做恍然大悟的樣子,紛紛稱讚:   「余支總是在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給我們解決問題!」   「絕處逢生了!」   「單單是看名單察覺不到,交叉一下,對吧!」   「過目不忘,這就是過目不忘啊!」   此時此刻,眾人好像過目就忘似的,反復提及餘溫書的過目不忘。   餘溫書也從面帶微笑,變成了仰天長笑。   大家依舊使勁的表達著欽慕之情。   多少次的嘗試已經證明,撓這裡是最舒服的,那客人再來的時候,你接著撓這裡就是了。   不用瞎嘗試,等別的技師找到了新G點,大家接著抄作業就是了。好點不怕按的晚,就怕按錯了位置。   「前科犯名單,菜刀的網購記錄和編織袋的交易記錄,三者疊加,就凸出了個辛勝泗的貨車司機。還得是余支看得准。」黃強民上樓的時候得知了大略過程,這會兒從側面贊一句,但也還是要說明江遠的功績的。   要是不看級別的話,餘溫書發揮的作用約等於一名文員操作Excel表一刻鐘的樣子。但他是支隊長,那功績自然是不同的。   當然,餘溫書也不搶功,這個案子偵破了,自然有他的指揮若定的功勞在裡面,反而是具體的案內指導,對支隊長一級的幹部來說,意義不大。只不過,這個案子實在是太貼合餘溫書的天賦技能了,讓他忍不住想炫一波。   什麼?炫過了?哪個清華的畢業生,一年不念三五千次的清華啊。   「江遠呢?」餘溫書爽了好一會,才意識回歸,看看四周。   「來了。我查了一下辛勝泗名下的車,正好是輛五菱宏光。二手購入的。」江遠也就進門幾分鐘。   他也不用再做大手筆的影像增強了,就從現有的視頻中選一幀比較清楚的,稍微做一下增強,雖然還看不清具體的車牌,但車型對上了,車的擋風玻璃處的貼的一排標誌的數量也對得上,車後門的一片損傷也對得上。   馬繼洋不禁道:「如此一來,辛勝泗先生就在四個名單中都出現了。」   江遠點點頭:「咱們去他家裡抓人,再派一隊人去服裝市場,他是長期在那邊攬活的,附近的倉庫很多,也有一些休息室和炮房,辛勝泗也可能在這邊分屍。」   「是。」馬繼洋等人士氣高昂的答應了。   現在,案件已經有了巨大的突破了,剩下的步驟都可以簡化成常規操作了,這還猶豫什麼,沖就是了。   辛勝泗顯然未曾預料到這樣的結局。   或者說,即使他意識到了這樣的結局,他也改變不了什麼了。   辛勝泗只是一名普通的貨車司機,就像是很多曾經有過前科的人一樣,他找工作是極不順利的,幾乎每家公司招人都要「無犯罪記錄」,哪怕是他很喜歡的蛋糕店也不例外。   沒辦法,辛勝泗只能拿著監獄裡勞改賺的3000塊錢,以及上次犯罪後藏起來的4萬塊,買了一輛二手的五菱宏光,做起了貨拉拉的生意。   而今的貨運生意不怎麼好,但也不差,尤其是在服裝市場裡,經常有搬貨的要求,貨主多多少少會加一點錢,這就比單純的車費賺一些,又不像是做搬家那麼苦。   唯一有點困擾辛勝泗的,就是他的脾氣不太好控制。   在監獄裡的時候還行,周圍都是膀大腰圓的獄友們,辛勝泗算是裡面好脾氣的犯人了。   可在服裝市場上,有時候被嬌滴滴的小姑娘命令來命令去,再在錢數上來往幾個回合,辛勝泗往往就忍不住發火了。   但效果挺好,一般來說,當他真的怒氣上湧的時候,貨主通常都會偃旗息鼓了。   就是名聲不好聽,但也就是那麼回事。服裝市場來來往往的,常住戶和大戶都有固定的司機,叫零工司機的本來就是散戶小戶的貨主,有的在市場裡還呆不了一年就撤店走人了,而新加入的直播帶貨的大軍源源不斷,辛勝泗有的是活幹。   特別是那些不在服裝市場,而在其他地方租房子的貨主,他們跟市場裡的聯繫更少,就更不瞭解貨車司機的事情了。這些人往往也不在乎。   辛勝泗舔舔嘴唇。他最近是有意收斂了脾氣的,還意外的收穫了兩個長單客戶,竟是有點做起來了的感覺。   莫非,真的是要用血沖一下,才能鴻運當頭?   辛勝泗哼著歌,搖搖擺擺的將車停到了樓下。   啪。   辛勝泗沒急著下車,而是點燃了一支煙,準備抽一根再上樓。   吱……   辛勝泗將車窗降了下來。   就在玻璃窗消失的那一瞬間,一隻長而有力的胳膊,像是猿猴偷桃似的,自下方悄無聲息的伸上來,一把抱住了辛勝泗的脖子。   剛剛吸了一口煙,還沒來得及吐出來的辛勝泗,突然就覺得憋氣的不行,並迅速驚慌起來。   「唔……」辛勝泗嘴裡發不出聲音,只來得及翻手,將燃燒的煙頭戳在勒著自己脖子的粗胳膊上。   那精黑的胳膊顫了一下,然後就穩如泰山的繼續勒著,都沒有加力。   被勒的和勒人的都知道,再勒緊的話,很可能就當場勒死了。   「員警。」   另一邊的車門被拉開,進門的員警第一時間將車鑰匙給拔了。   緊接著,幾名員警一擁而上,動手動腳的,將辛勝泗給搬了下來。   辛勝泗本能的感覺不對勁。他上次被抓是因為盜竊,就來了三個員警,一個摟著脖子一個上銬子,第三名員警就拎個甩棍看著,都不帶動手的。   上車的步驟也不一樣,他上次是自己在員警的命令下走上車的,這一次,員警叔叔們就沒有給這樣的選項,是將他給抬下車的。   辛勝泗今早稱的重量是75公斤,整整150斤,三個人搬也蠻重的,但三名員警竟是任勞任怨。   掛在辛勝泗脖子上的胳膊離開了,辛勝泗深吸了一口氣,卻是更加使不出力氣了。   「叫什麼名字?」有點熟悉的問話傳來。   辛勝泗不吭聲。他上次回答了,結果就被摁頭了。   「叫啥名字?」抓捕的民警又問了一句。   見辛勝泗還不回答,直接把他的頭提起來,拍了個照,再現場取指紋,放警務通裡對比。   「回去給你抽血做DNA,保證弄不錯你的名字。」負責抓捕的刑警說完,抬頭看向大隊長的方向。   馬繼洋微微搖頭。這種連名字都不願意說的,算是犯人中的死硬分子了,現場突審就沒必要了。   但不管怎麼說,抓住了人就好。   定罪的方向多的很,更別說,還有江遠在。   嘩。   一輛考斯特駛入停車場,門開,一口氣下了一排的穿著白大褂的技術民警。   所有都是精神抖擻的模樣,在江遠的帶領下,特意在辛勝泗面前晃了一圈,才上樓去。   第二現場,最初的懷疑就是兇手的自宅,辛勝泗租住的是服裝市場附近的老破小,裝修可能還是30年前的,破破爛爛的水泥地面和髒兮兮的大白牆,在陽光的照耀下,像是時光回溯了一樣。   江遠隨便瞅了眼地板,道:「水泥地面偏新,污漬也都是新的,上面原來是鋪著東西的吧。問房東。」   手機號碼都是準備好的,本地的刑警立即打了電話過來,須臾,回轉道:「原本是鋪著地板革的,像這樣。」   他是加了房東的微信,並要了幾張房間內的圖片。   果然,全屋本來都鋪著地板革,依舊不好看,但現在全都掀掉了,顯然是有特別的原因。   江遠點點頭,再戴上頭套和手套,踩著腳套入內。   「江隊,我先。」牧志洋拉了一把江遠,哢的一聲把槍拔了出來,帶著另外兩名刑警入內。   就這種一室一廳的小房子,能藏人的地方也就是床下、衛生間和廚房,但這麼小的空間,若是有人,反抗起來也是很容易受傷的。牧志洋傾向於直接射死。   「安全。」牧志洋查了一遍,再將槍塞回槍套。   江遠就首先進到衛生間查看。   衛生間格外的新,有白色的瓷磚自下鋪到上,馬桶也白慘慘的,水箱上的使用痕跡很淡。   江遠嗅了嗅,再回頭問:「衛生間的照片對比一下。」   本地的刑警連忙拿手機過來,就見原版的衛生間是偏黃的瓷磚。   「重新裝修了。」刑警道。   「更方便,能保護好裡面的證據。」江遠不以為意,看這個衛生間的裝修水準,要麼是新手操作的,要麼就是嫌疑人自己幹的,但都不影響,工作量越大,越容易出紕漏。 第968章 歲月靜好   「去兌點魯米諾。」   江遠轉頭命令了一句,再讓人將衛生間拍照再拍照,然後就有三個人擠進狹小的衛生間內,各自劃分一片區域,就檢查起來。   江遠只彎腰檢查了盥洗池和地漏,又找了幾個邊邊角角掃了掃就退出來了。緊接著,又有長陽局的現勘補了進去。   他新手期的時候做案件,對衛生間做二次勘察,是跟王鐘兩個人,用棉簽擦了好幾個小時的。   而今,他帶著一個考斯特的現勘入場,嫌疑人的住宅面積都不夠大家獨當一面的,哪裡還有一個人分一個衛生間的道理,都得競爭上崗了。   跟江遠新手期的案子比,大家都是兇手,都是嫌疑人,可新手期的嫌疑人的衛生間就大多了,哪像是今次的嫌疑人,租都只租得這麼小小一間,再小一點的房間,屍體都要擺不開了,那還怎麼分屍。   可以說,這間屋子就屬於是經濟實用型分屍房了,再小一點的房子,或者是跟人合租的房子,都沒辦法搞分屍了。   以今日城市監控密集的城市,一個人,特別是一個男人,他如果住不起這樣一間單獨衛生間的房子,他就沒有資格分屍,進一步的講,他就沒資格預謀殺人!   「江隊,找到了同款的編織袋。」臥室裡搜索的技術員,從床底下脫出了用編織袋裝著的編織袋。   「這是那款有覆膜的?」江遠看一眼也就認了出來。   「是,看總數應該還剩下兩百條左右,很可能跟拋屍的編織袋是同一批的,可以拿回去測一下。」技術員道。   「有找到其他廠商的編織袋嗎?」江遠問。   技術員搖頭:「沒有,只這一種。」   牧志洋在旁道:「嫌疑人開貨車,這個是他自備的搬貨運的,按道理說,一次性購買這麼多,沒必要買兩三個廠商的吧。」   「有道理。」江遠贊成,這是只需要0.01柳就能做出的推理。估計另外兩種編織袋,是嫌疑人從受害人那裡獲得的。   兩次拋屍意味著要運兩次屍,而第一次運屍用的編織袋,也不能簡單的丟掉。不管第一次拋屍的時候是否分屍了——許多沒殺過人的朋友都不知道的一個事實是,人體除了血液,其實還會有其他各種液體和半液體,隨著肌肉喪失活性後,都可以流出來。   所以,「屎尿橫流」這個詞,可以說是對人體喪失肌體控制的一個強有力的形容了。   「嫌疑人有交代嗎?」江遠順口問一句。   有的嫌疑人在警車上冷靜一段時間,就會想開了。   王傳星過來,道:「我剛剛跟進了一下,嫌疑人閉口不言中。不過曹大隊已經帶著技偵往疑似第一現場的社區去了。嫌疑人的手機月前曾在該社區停留了差不多8個小時。另外,服裝批發市場的倉庫區,也有一隊人過去了。」   「可以。」江遠點點頭,滿臉輕鬆。   雖然暫時還沒有確鑿的直接證據,但各方面匯總過來的資訊已經足夠多了。現在就看哪邊能碰中了。   很快,技術員又來彙報:「江隊,我們準備噴魯米諾了。」   這玩意最好是黑燈瞎火底下看,所以,技術員實際上的意思,就是我要關大家小黑屋了。   江遠應了。   兩邊的人就開始唧唧的噴魯米諾,然後刷刷的拉簾子。   現在的員警,一般情況下都不用魯米諾了,畢竟是要現配的溶液,雖然有現成的魯米諾「原漿」,但還是要搭配碳酸鈉和過氧化氫。而且,既然是配置,那就得稍微講究一點,量筒量瓶什麼的準備起來,動輒就是一箱。   相較而言,現在搞現場勘查的技術員都喜歡直接用多段光源,也就是黃強民剛賺錢沒多久,就給配置起來的各類勘查燈。可以調整不同的波段,而不同的體液或者說液體,是會在不同波段的光源下發光的。   舉例來說,精液暴露在波長430至470納米的可見光下時,會發出橙色的螢光。   這些都屬於是冷發光的原理,就跟演唱會時搖的螢光棒一樣。   不過,利用多段光源來勘察,它對目標的量是有一定的要求的,對時效性的要求也相對較高。簡單來說,像是精液這種,射出來的太少,射的太早,是有可能漏掉的。   魯米諾就不一樣了,幾年前的體液都看得到,一滴足矣。   衛生間黑乎乎的,一點藍光都沒冒出來,說明衛生間的裝修,還是發揮了一定的作用的。   但令人驚訝,並不意外的是,廚房裡散出了瑩瑩的微光。   「應該是有血還是什麼的,流地上了。」兩個技術員一邊拍照一邊說話。   「感覺像是一塊五花肉掉地上了一樣。」牧志洋也過來看,臉上露出一名社畜日常工作式的聊天笑容。   「確實有點像。」江遠走過來看了一眼,比劃了一下,道:「有可能是兇手切割屍體的時候,在衛生間不好操作,把一些含脂量較高的部分拿過來操作的時候,肉掉到了地上。因為脂肪塗到刀刃上,刀會變鈍一些。」   同來的法醫也道:「有可能。可能也是肥肉掉到地上這樣子,沒什麼血,兇手可能也就沒有好好清理,興許是忘記了?」   牧志洋的社畜式日常工作聊天笑容,早早就收斂了起來,只用普通非法醫型社畜的日常思維,道:「也許是覺得廚房裡有肉有血,所以不用著重掩飾。」   「DNA測一下就是了。」同來的法醫說著蹲下取樣。   江遠全程都是束著手看,說起來他的現勘等級已經非常高了,但有一說一,這個現場也是真的用不上這麼高級的現勘。   一群人忙忙碌碌的完成了取樣,再回到衛生間,檢查了一下取樣的情況,揮手道:「把裝修鑿了吧。」   衛生間裡的技術員們紛紛退出,就見申耀偉拎著大錘入內,後面跟著三個人舉著攝像頭拍他。   咚。   哢哢。   咚。   哢哢。   拍視頻的是拍視頻的,拍照的是拍照的,還有門外探頭探腦的觀察者。   「使勁啊!」   「加油幹呐!」   「兄弟,江隊等著吃午餐呢。」   大家穿著白大褂,套著塑膠的頭套,戴著橡膠手套,熱情洋溢的給拿大錘的申耀偉加油。   衛生間的空間有限,只能這樣幫兄弟了。   「擦汗。」申耀偉伸頭,他雙手持錘,又不好讓汗液滴到地面上,一會還要再噴魯米諾呢。   刑警們選了一個最醜的,過去給申耀偉把額頭用手紙擦了擦。   「上鑿子吧。」   等一片瓷磚砸破了,再有人過來幫手,開始小心的起下面的水泥層。   申耀偉鼓足勁,繼續哐哐猛幹。   終於,在一大片瓷磚和水泥層下,部分舊裝修裸露了出來。   看得出,嫌疑人應該是曾經想把舊裝修都給砸了再上新的,但他顯然是低估了該項目的工作量,所以,舊裝修被破壞的只有部分,最後的裝修是在被砸壞的裝修上重新搞的。   即使如此,一個月的時間,估計也讓下面辛勝泗忙透了。   見此,江遠也不等全部砸完,就道:「噴點魯米諾看看。」   申耀偉趕緊退出來。   技術員拿著小噴壺,呲呲的噴了一遍,再關燈拉簾子,就見星星點點的藍光已經出現了。   「哈哈,果然,都在下麵呢。」   在場的員警們開心起來。   魯米諾的識別率是百萬分之一,像是血跡這種東西,擦的再乾淨都沒用,甚至用很多化學試劑,都不見得能完美遮掩。嫌疑人搞新裝修,其實算是一種聰明的做法了,但在本案中,就屬於是幫忙保留證據了。   江遠立即命人取樣。   申耀偉趁著休息的時間,悄悄給堂哥發消息:【江隊今天又送功勞給我,怪不好意思的。】   【怎麼個情況?】身為長陽市治安支隊長的申耀國秒回資訊。   申耀偉將自己剛才做的事說了,再道:【不知道的,還以為咱給他送了多大的禮呢,太照顧我了。】   【你別說,真的是。我想想啊……】申耀國的微信閃了閃,過會,再輸入內容道:【江遠好像對他們江村社區跟前的治安環境不太滿意,之前下面還專門做過彙報。】   申耀偉眼前一亮:【對對對,江隊之前挺關注這個的……劉隊還專門辦了幾個那邊的案子,震懾一下。他會不會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對我高看一眼?】   申耀國:【你別胡思亂想。一定是!你頂著耀字輩的名字進的市局,你現在裝什麼。】   申耀偉自失的一笑:【說的也是,總不能因為我槍法好吧。】   申耀國:【所以說,讓你學技能,你跑去練槍。不說了,我抓緊時間籌備一下。最近各地縣的刑事案件發生率都降低了,反而凸顯出治安問題來了。】   申耀偉:【你準備怎麼搞?】   申耀國:【治安整治活動,現成的模版,專門針對這些城鄉結合部。江村社區本來就是寧台縣的治安窪地,我帶一個大隊過去幫忙,給他們好好的犁一遍。最好是能犁到底,把最底下的淤泥都給他清一下。就那種打架的,淩晨賽車的,都給攥出屎來!】 第969章 小雀信   一隻麻雀,越過台河,越過樹叢,越過江村社區的護欄,輕巧的停在了一顆大樹椏上,用好奇的目光,俯視著下方的一群人類。   只見好幾個人躺在地上,臉貼著地,被另一群人緊緊地壓住,就像是幾隻可憐的老鼠,被老鷹壓在了爪子下一樣,眼神清澈,不斷的喘息,又無辜又絕望。   麻雀振臂而起,特意從幾個人的上空飛過,再往沒多久,又看了幾名人類,被同類擠壓成了兔子的形狀。   麻雀抖了抖,只覺得底下的人類呱噪。   它繼續飛,就見許多人類排著整齊的步子,順著大路一直走,而在他們四周,不斷的有人圍過來,再散去,圍過來,再散去,偶爾有人會奔跑起來,偶爾有人又會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呲……   一輛吉普車開過來,發出駭雀的摩擦聲。   申耀國踩著車門,帥氣的翻出車來。   就這一手,他剛工作的時候練了一下午,摔了七八跤才學會。並在第一次開車接女友約會的時候,成功的完成了表演,繼而達成了第一次牽手。   雖然,長大以後的申耀國知道,當日的主角是吉普車,但他也只是更愛開吉普車而已。   「申支。」路邊的員警給申耀國敬禮。   「好好幹。」申耀國和藹的點點頭。他這波屬於是白襯衫下基層了,又是在寧台縣這塊遠興之地,自然要好好表現。   伍軍豪標準的跑步動作,過來敬個禮:「申支,我隊正在圍捕嫌犯。」   「哦,怎麼樣?」申耀國順口問道。   伍軍豪嘿嘿的笑了笑,道:「9名嫌疑人,徒步逃竄,已抓獲6人,另有三人正在徒步追捕。」   申耀國看他挺有信心的樣子,遂問:「能抓到嗎?」   「沒問題。」伍軍豪一挺胸,才接著笑笑道:「剛跑了一個五公里,我再拉拉他們,就當練兵了。」   申耀國跟伍軍豪不太熟悉,但因為堂弟申耀偉的原因知道他,微微皺眉,道:「追了五公里?」   「是。」   「什麼案子?」   「幾個小破孩,騙吃騙喝,偷雞摸狗。」伍軍豪說的比較籠統。   申耀國一聽就明白了:「小混混?有組織嗎?」   「沒有,就這幾個小子混一起玩的。」   「這種也要警惕,未成年自行組織的,有活力團體的雛形……」申耀國又想起剛上班那會,道:「當年部委組織過一個專項行動,就是針對全國範圍內的這種少年團體的,學古惑仔的年輕人,是地方治安的一大隱患!」   「是。我們也在注意。」伍軍豪連忙應過,再道:「這幾個應該還沒到這個程度,我給他們好好練一練,這邊再追五公里,就抓回去,給他們醒醒腦。」   這些年輕人偷雞摸狗的金額,加到一起就已經足夠入刑了。事實上,這種多次盜竊比單次盜竊大金額還要惡劣些,加上又是多人合作盜竊,真算起來,都得在監獄裡住一陣子。   不過,這種年輕人也是比較難抓的類型,不僅居無定所,行事也是非常的自由自在,伍軍豪這次還是讓人打電話,才勾出了這些人的位置,一窩9個全躲在一間出租屋裡睡覺,出租屋還是親戚家臨時棄租的房子。   放在平時,要把這9個人的案子辦下來,得三四個員警三四天的工作量,還不見得能全部取證清楚了。   好在有治安支隊的介入,伍軍豪新建的巡警防爆大隊就不用深度介入辦案了,後續交給寧台縣的治安大隊,再有上級單位的指導,相對方便一點。   有白襯衣在跟前看著,伍軍豪就不好練兵太久了,對講機哢哢一講,不一會兒,就見幾個跑廢了的精神小夥被揪了回來。   「行了,你們忙吧。」申耀國回頭再跳上吉普車,帥氣的開回。   身後,拍好了照片的攝影師也收拾行囊返回。   吉普車一路向前開,再一扭,就進了江村社區。   社區裡,花草茵茵,肉香撲鼻。   「哥,回來了。」申耀偉過來接車,看申耀國提東西下來,連忙幫提。   「你得了吧,胳膊都拉傷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是去前線作戰了。」申耀國以前經常教育堂弟,多少有一點點習慣。   「我那真的算是上前線了。」申耀偉嘿嘿一笑:「牧志洋隨身帶著槍的。嫌疑人還是個分屍狂。」   「對了。第一現場的情況怎麼樣?取證順利吧?江遠情緒怎麼樣?」申耀偉連環三問,以第三問最重要。   「第一現場就是在受害人家裡。受害人是個在自家搞直播的女生,屋子裡堆的全是貨,只有直播的地方和衛生間有點地方。」申耀偉用手劃了一下,再道:「兇手是從服裝市場的商家,給女孩送貨,到了以後因為搬運的問題起了爭執,繼而殺人。」   申耀偉說到這裡也是感慨兩聲,再道:「證據都是現成的,社區的電梯監控的視頻保存時間很長,可以找到事發當日,兇手進出的記錄。他為了搬運方便,就在女孩日常直播的地方,把人給分屍成大塊,然後裝進編織袋,再裝進大的瓦楞紙箱裡,搬回到車上,再運回自己住的房子,然後再次分切了,才去拋屍的。」   申耀偉:「受害人家裡清理的不是很乾淨,也只清理了表面,但我們取樣的話,血跡什麼的都取得到,加上監控視頻,時間戳記,車輛的進出場的記錄,時間線都基本上理清了。」   申耀偉:「江隊自然是高興的,案件破了,就是開心的唄。」   申耀國想聽的就是這麼一句,哈哈一笑,道:「江隊開心就好。對了,為什麼一定要把屍體切很小,大塊的不能拋嗎?」   申耀偉道:「大的很重,只能拋在路邊或者上橋丟水裡。兇手天天在路上跑,知道橋上都有監控,又想丟到水裡去,就把屍體切成小一點的塊,分別撞到編織袋裡,然後拋投進了水裡。」申耀偉說過,搖搖頭,道:「後來下雨漲水,就都給沖上岸了。」   「這樣啊……」申耀國沉吟一下:「江隊是喝酒的吧,他們江村喝酒的規矩是咋樣的?」 第970章 台河兩岸情   申耀國在寧台縣呆了兩天的時間,好好陪江遠吃了幾頓飯,再收拾行裝,準備回家。   申耀偉幫忙提著行李,送申耀國出門。   申耀國邊走邊叮囑:「你們這個積案專班的氣氛還挺好的。大家都有前途,內耗也少,這個就挺好,你沒事多請同事們吃吃飯,買買煙什麼的,把工資都花了,別摳摳巴巴的,不夠了喊你爸媽給。」   「我這麼大的人了,還找爸媽要錢,怪不好意思的……」申耀偉有點扭捏。   「你不好意思說,我幫你說也行。」申耀國瞥他一眼,再道:「想當官就不要想發財,明白嗎?錢都花光了,才有資格當官。」   「那我自己說吧。」申耀偉說著笑笑:「不好意思歸不好意思,要錢我也是經常要的。」   「對的嘛,你看你們江隊,還不是在家吃在家喝,住家裡的房子,用他爸煮的肉招待你們?」   申耀偉趕忙看看兩邊:「哥,這個不興說吧。」   「恩恩……」申耀國哈哈一笑,轉過話題,道:「行了,我再去隔壁市溜溜,這個治安整治活動搞起來了,也不能太厚此薄彼了。」   申耀國說著跨上自己心愛的吉普車,墨鏡一戴,親自開車上路。   比起跑車式的敞篷車,同樣是敞篷的吉普要顯得低調得多,而兩側吹過來的風,是一樣的。   同行的警車有帕薩特,有依維柯,都是年限較近的頂級警車。申耀國這次過來除了視察一下,主要就是給寧台縣局的治安大隊加強警力,屬於是用長陽市局加寧台縣局的警力,給寧台縣搞了一個城鄉結合部大清掃。   縣裡的領導也是專程將申耀國送到了縣界。   申耀國的車隊一路東行,很快抵達了建江市,就見市界的公路邊就等著一支車隊。   申耀國停車,嫺熟的從車門翻下來,立即得到了一片掌聲。   「申支好身手!」建江市局來的紛紛配合。   申耀國哈哈的笑著跟眾人打招呼,寒暄兩句,就講到江遠。   在大家都不太熟悉的情況下,說一個共同的熟人是很好的聊天方式。   鄭遨是建江這邊治安支隊的支隊長,跟江遠接觸的也不算多,但畢竟是在臨市,幾乎每週的餐桌上都在聽江遠的傳說,講起來也是頭頭是道。   這年頭,一個普通的地級市,可能要好幾年才能遇到一起有點預謀有點難度有點說頭的命案,但江遠一天到晚搞的都是這種案子——跟普通搞大案要案的隊伍還不一樣,江遠這邊偵破的還快。   到現在,單純從破案的角度來說,山南省內對江遠基本已經是有共識了。   因此,申耀國和鄭遨雖然都是搞治安的,可說起江遠來,還都很有聊頭,一來二去,竟是聊的頗為投機,再聊下去,更是感覺有點惺惺相惜的味道了。   作為老奸巨猾……不,深諳世情的兩名治安警,這樣的場景是頗為難得的。鄭遨一拍大腿,道:「申支,你今晚可不能走了……」   ……   翌日。   一大早,鄭遨就興奮的喊醒申耀國,用電話,道:「耀國,來看江遠。」   江遠有點像是兩人之間的系帶,申耀國於是笑著應了一聲,問:「江遠來QY市了?」   「在對面。你洗漱一下,我來接你。」鄭遨說著掛掉了電話。   一會兒,鄭遨就開著自己的帕薩特來接人。   「咱們去哪?」申耀國上車系上安全帶。   「台河。」鄭遨說著啟動車。   說幾句話的功夫,蜿蜒曼妙的台河就目視可見了。   同時,幾條醒目的警戒帶,也從路的一條拉過來,將沿河的一段徹底的封閉了起來。   「有案子了?江遠過來了?」申耀國訝然。   「江遠在對面。」鄭遨停好車,再帶著申耀國過警戒帶,往前走了好長一段,就見聚集的員警越來越多。   河邊,少說有兩個大隊的人,正表情嚴肅的盯著河中央。   抬頭看,河的另一邊,也有許多員警在聚集。   「江遠在對面呢。」鄭遨指了一下。   申耀國放眼看去,江遠果然就在河對面,只是隔著百多米的距離,有點看不太清楚。   申耀國再順著眾人的目光看過去,就見大家目光聚集之處,乃是水中的一具浮屍。   浮屍仰面向上,臉已經泡漲了,載沉載浮,晃晃悠悠……   申耀國秒懂:「這是你們兩市的分界線?」   「對,屍體飄對面,就是清河市的,飄這邊,就是我們建江市的。」鄭遨小聲道:「清河市那邊搞了台河工作小組,我們建江市還沒加入呢,所以,浮屍要是飄到對岸,就是江遠處理了。」   「飄到這邊,這個案子就是建江市的了?」申耀國理解道:「那江遠還蠻積極的,直接過來等了,有一半機會白來一趟啊。」   浮屍順流而下,左搖右擺的,始終不想做決定的樣子,還說不上會飄哪裡去。   岸邊的人也跟著屍體走,遠遠的,還有人在遷移警戒線。   鄭遨搖頭,道:「飄到我們這邊,還是江遠做,但因為沒加入台河工作小組,所以,我們要開銷一大筆經費出來。」   「啊?你們自己不做?」申耀國訝然。   鄭遨失笑:「聯合收割機都開家門口來了,咱不能為了省錢,就自己再用鐮刀收割吧。」   申耀國醒悟,連連點頭:「還是你們想的透。」   「不用想。」鄭遨揶揄的呶呶嘴:「辦幾次案子,開銷的經費拉出來瞅瞅,自然就明白了,不至於比農村的老農都不如。」   「不如老農的人多了。咦……飄過來了!」申耀國一指。   果然,水裡一股暗流湧動,卻是將那浮屍給沖向了北岸的建江市一邊。   「哎……」鄭遨都不由自主的歎口氣。   申耀國奇怪的看他一眼:「你不是治安支隊的嗎?」   鄭遨失笑道:「刑警隊能有多少經費,最後還不是要局裡協調經費。希望江隊這次能搞快一點……」   吼……   對面清河市的民警們一聲歡呼,許多人是轉身就走。   浮屍已是沖上了北岸的岸灘。   建江市的刑警們無奈的忙活了起來。   與此同時,江遠等人也坐著橡皮艇,嘟嘟嘟的開了過來。 第971章 羽量級   「來幾個小夥子。」建江市局刑警支隊的支隊長毋智夙招招手,自己也下到了灘邊,儘量踩著硬地往前走。   幾名衣服都是新嶄嶄的年輕刑警趕緊跟上。   到了跟前,毋智夙轉頭一看:「靠,你們幾個杵那裡幹嘛?趕緊給我過來。」   站在跟前的幾個刑警互相看看,再指指自己的鼻子:「您剛不是說小夥子……」   「怎麼的,你已經不是小夥子了?我給你講,不是說你跟女人睡過覺了,就不是小夥子了,35歲以下都是小夥子,明白吧!」毋智夙擺擺手:「趕緊的。」   支隊長發話了,幾個不滿35歲的刑警只好跳下來,跑到河邊來,一邊戴手套,一邊找裝備,準備撈屍體。   有人趁亂就道:「毋支,岸上還有小夥子沒下來的。」   毋智夙回頭看了一眼,再笑了一下,道:「副科就不算小夥子了。」   「您說的太有道理了!」小夥子們被降服了。   這時候,江遠乘坐的也到地方了。   「趕緊扶一下江隊。」毋智夙再次指揮小夥子們出馬。   幾個三十歲左右的小夥子上前,將二十五歲的江遠扶下了橡皮艇。   「多謝哈。」江遠說了一聲,就被兩名小夥子架著跳過了爛泥。   同樣是在三十歲的小夥子的攙扶下,江遠穿上了鞋套。   在單位裡,伺候領導的技能不用學,年齡到了,自然就長在年輪裡了。   「撈出來嗎?」毋智夙出於尊重,先問江遠。   「撈吧。那個……咱們儘量注意不破壞屍體哦。」江遠特意提醒一句。不用覺得提醒多餘,撈屍體撈的亂七八糟的情況並不少見。   事實上,很多地方撈屍還都不是員警撈的,而是貌似專業的撈屍隊,對這種民間組織,你就更不能要求保存證據或者保護屍體之類的要求了。   溺亡的屍體比較難偵破,這方面的因素也算是其中之一了。   毋智夙揮揮手,指著幾個年紀大的刑警,道:「你們幾個老小夥撈。」   老小夥們能說什麼呢,只能配合建江市的法醫,一起低頭撈屍。   他們其實也知道毋智夙做此要求的原因,有經驗一點的刑警更容易保護好屍體,否則讓幾個新手刑警上陣,指不定……   「唔……」   一名眼睛裡有光,臉上有膠原蛋白的年輕刑警,看著被拉上岸,突然有點變形,又逐漸清晰,且開始散發氣味的浮屍,突然間就忍不住,狂奔而出,一邊跑,嘴裡的汙物就噴湧而出了。   「還好不是第一現場。」建江市的法醫聳聳肩,繼續將屍體抬上擔架。   這也就是江遠在跟前,平時的話,都不會這麼麻煩,直接放進屍袋就行了。   江遠上前查看。   台河上,橡皮艇嘟嘟嘟的繼續往過運人。   第二批下來的就是黃強民。   「毋支。」黃強民的牙齒有點泛黃,也不整齊,看起來就像是野生的。   「咳……咳咳……咳……咳……」毋智夙連清了幾次嗓子,才理順了,笑道:「老黃,你就不怕白來一趟啊。」   「屍體落南岸,也得有個主管領導現場指揮。」黃強民笑笑:「我們是小縣城,跟你們地級市不能比。」   「別別別,我們建江市在山南省都是墊底的,現在還比不上你們寧台縣呢。咳……操,我這個嗓子不行,我們是剛搞了一個系列案,我跑了好幾天都沒睡覺……」   黃強民打斷毋智夙的話,拉回話題:「建江市再怎麼樣,也比我們清河市好啊。我們清河去年的經濟是墊底的了,上級領導都發飆了……」   毋智夙連忙贊道:「您們招商引資的規模是全省排前面的……」   「這方面確實……哈哈哈,因為我們在刑事案件的破獲方面,治安治理方面,確實是全省前茅……毋支你們要是願意支持,那是最好的。」黃強民的牙齒在空中飛舞,像是兩瓣蛾子似的,晃的毋智夙眼暈。   「咳咳……寧台縣的發展我們都是看得到的……」毋智夙說好話,不是太熟練,說的周圍的刑警直扣腳趾,但毋智夙還是堅強的說著,再難,有出經費的時候難嗎?有熬大夜蹲守七天七夜難嗎?   這時候,江遠已是做完了屍體的體表檢查,起身直直腰,換掉手套,用河水洗洗手,再看向黃強民,緩緩將兜裡的雙色關二爺掏了出來,然後輕輕的摸了一下,就將手給放了下來。   黃強民一愣,再用嚴肅的表情向江遠確定。   江遠點點頭,再摸一次關二爺,就將之放了回去。   按照兩人此前說定的暗號,摸關二爺的意思是有案子,但案件等級是最低的。用黃強民版的解釋,是拜拜關二爺就能解決的案子,還只用拜一次。   不過,這種判斷也是基於江遠的。   換成任何一個正常的刑警隊,案件的難度往往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江遠能用得上的證據和材料,其他人不見得能用得上。   特別是一些能夠硬上的技術,是非常牛逼寶貴,又分人的。   像是DNA技術,就算是一種能硬上的技術,不用太多的技巧,比中就去死。還有顱骨復原術,技能本身的技巧很多,但只要做出來了,配合面部識別,也有達成非常強的突破。   相比之下,很多傳統的刑警技術,比如走訪,比如排查,又或者福爾摩斯式的推理,它通常是需要其他人配合的,不能達到相對精巧的配合,這項技術就很難發揮起來。   缺少硬上的技術,說話也就不夠硬氣。   相反,黃強民說話就開始變得兇狠起來。   他先看一眼江遠,大聲問:「江遠,是案子嗎?還是非正常死亡?」   非正常死亡,並不意味著是刑事案件,像是失足落水,或者自己游泳嗆死了,那都是非正常死亡,但是不需要員警為他伸冤了。   江遠鎮定的道:「腦後鈍器傷,生前的,應該是個案子。」   「會不會是在水裡撞了石頭,暈過去然後淹死的那種?」旁邊有刑警問了一句。這在案件討論中很常見,刑事偵辦到了開大會的時候是聽命令的,開小會的時候,大部分的刑警隊都是允許自由發言的。   江遠搖頭:「鈍器傷是生前傷,也是致死原因。死者不是淹死的,這個回去可以剖開肺部確認。另外,死者後腦受的挫裂創是典型的生前傷,邊緣皮膚伴有挫傷帶,出血明顯。」   「所以,確定是個案子了。」黃強民看向毋智夙,再笑一下,道:「毋支,江遠這邊做完體表檢查了,你看是你們接受呢,還是由江遠繼續?」   毋智夙忙道:「我們自然是希望江遠繼續的。」   「那行。那你們商量商量,我們先去解剖室等著。」黃強民說著準備轉身上車。   毋智夙一把拉住他,再帶著走遠一些,小聲道:「咱們這裡商量就是了,我看這個屍體的衣物什麼都在,案子上,說不定難度沒那麼高……你聽我說完,我的意思,這個案子,我希望江遠親自帶隊,江遠積案專班的都過來,做的越快越好。」   「怎麼講?」   「你們做的好了,我也好勸領導,讓建江市加入台河工作小組,對吧。」毋智夙誠懇的道:「溺水案有多難搞,大家都是清楚的,有多少案子沒搞,是吧,你們能搞,我也願意配合的,但是,咱們得多一點實證,對吧。」   黃強民的腦海中閃過那尊雙色關羽吊墜,向著毋智夙呲牙一笑:「見見你們領導唄。」 第972章 急智   屍體跟人一樣,經歷的越多就越醜陋。   溺亡的屍體,就像是浸在社會裡的人一樣,醜的格外的快。   它會膨脹,會腐爛,會臭氣熏天,會變得沒個人樣。   正如躺在不銹鋼床上的這具屍體。   它那小模樣,能把一臉安詳的人嚇成失眠症。   但在亮閃閃的刀子、鉗子、電鋸下,最終還是變得坦然了。   江遠帶著兩名法醫,兩名法醫助手,兩名攝像,將整具屍體剖了個清清楚楚,總共也就用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   要問這麼多人有沒有必要?真要查個事無巨細,還是多幾個人比較好。   解剖的工作量其實是非常大的,看那些著名案件就會知道,許多案件交給著名的專家之後,往往都要一兩天以上才能出結果。   因為著名的案件需要格外的細緻,自然就需要格外的時間。   而日常遇到的屍體,往往是由法醫先做判斷,有所端倪之後,再做調查。聰明一點的法醫會多取幾份檢材做備份,這樣後續有需要了,還可以繼續檢查。擺爛的,缺經費的,那也就不必這麼麻煩了。   早些年,許多案子都是法醫現場看過,現場解剖了,就直接出報告了,檢材什麼的都不用取,也沒有那個條件。   就算是現在,核心模式依舊如此。普通人所期望的屍檢或許是將所有的檢查都做一遍,奈何各項檢查實在是太多了,就比如毒物檢查,天下毒物何其多,又如何能做到一一檢查。游族網路董事長被投毒案,兇手自建了制毒所,搞了上百種物質做測試,最後投毒成功,到這名百億身家的受害人徹底死亡,9天時間都沒查出來是什麼毒物。   法醫檢查自然也是有細緻程度上的差別,因為人類的體型限制,三名法醫的檢查,差不多就能做到滿負荷了。   再配兩名法醫助手,效率基本拉滿,至於攝像,可以算做是法律上的要求了,主打的是一個功效,類似於避孕套,助力趨負又不得不有。   「行了,看完了,說說吧。」江遠脫掉手套開始洗手,另外兩名法醫開始收拾。   「屍體為女性。就目前所知的話,死者應該在入水前就死亡了,心肺檢查都是比較明顯的。那死亡原因就是鈍器導致的機械性損傷。石頭傷,而且是山石傷。這樣看的話,就是受害人死亡後,被拋屍到了河裡?」建江市的法醫溫柚川先總結了一下主要的病理性結論。   現代法醫對於致傷物的研究已經很透徹了,像是鈍器損傷,說起來複雜,棍棒磚石等等,多的是致傷器具,但這玩意就像是古董行的雜項一樣,雜歸雜,咱就一項項的總結就是了。   想要用一句話兩句話,歸結出一個終結性的結論,這是中國文化最推崇的形態,其實也是科學研究中最高級的東西,所謂的「統一場」,不斷推倒的物理大廈和數學大廈,都是建構於此的。   但對於一種實操性很強的技術來說,能有一個「統一場論」固然好,得不到,那就先總結些成果,先用描述法和列舉法湊活著用唄。   像是山石傷,它的特點就是傷口邊緣常呈不規則條形,打擊重的時候,還有可能形成不規則線形骨折或凹陷骨折,另外,傷口裡還經常會有碎石屑,因為山石外部往往是有被風化的。   相比之下,鵝卵石砸出來的就有弧形的線狀骨折,骨折區如果有碎石塊的話,也會是比較大的碎石塊。   當然,具體到細節,特別是要寫出這個結論的時候,還是非常考驗法醫的。   正常的法醫報告,就只會出到鈍器導致的機械損傷。石頭傷和山石傷這樣的判斷,最多只會進到偵查卷裡去。   當然,接下來肯定是要努力找到「山石」的,但是調查期間能找到,還是要等抓到人再審訊得知,就很難講了。   江遠洗乾淨了手,站遠了一些,取掉口罩,笑一笑,道:「溫隊的判斷沒毛病,我也贊成是死後拋屍入水。」   溫柚川的臉莫名的漲紅了一些,嘴角翹的壓都壓不住。   雖然就是回答了一個普通的問題,但是被大牛贊啊,感覺就是特別美怎麼辦?   「屍體腿部的傷痕,基本都是死後傷,但右腿後部的幾處傷痕,感覺像是生前造成的。」溫柚川忍不住再說一句。   「恩,贊同。」江遠繼續點頭。   「死亡時間得有10天以上了吧。」另一名法醫是來自清河市的女法醫王瀾。她本來就是清河市局的機動部隊,這次也是等在河邊的。要是屍體飄過來的話,就應該是她主持打撈工作了。   江遠同樣贊成:「至少10天了。」   他自然有更準確的判斷,但聽取同事的意見還是很重要的。解剖屍體和做手術不一樣,一些次級部位是可以由其他法醫直接操作的,那他們給出的意見就是第一手的意見。   溫柚川看王瀾開始挑戰了,也加碼道:「從屍體的子宮狀況來看,應該是有過生育了,這樣的話,醫院很可能是有記錄的?」   「可以。不過,10天前的屍體,上游的範圍就大了。看看DNA能不能比中。」江遠說著不拿穩的話,但語氣是非常自信的,這個案子……至少這具屍體,對他來說,難度是相對低的。   現在發現死者曾經生育過,那難度就更低了。生育過說明有家庭,大概率有強關係人,這樣一來,被報失蹤的概率就大大增加了。   當然,最好的始終是DNA,但得等實驗室的報告。   王瀾繼續道:「從死者的衣著來看,很可能是名辦公室白領。內衣褲都是齊全的,那應該不是強姦。」   「恩。」江遠應了一聲,這個判斷就相對主觀一些了,但他也是贊同的。   溫柚川和王瀾說開了,接著就一條條的說了起來,有的能得到江遠的認可,有的暫且放在一邊,也不影響。   王傳星在旁快速的做記錄和整理,很快就湊了兩頁紙。   等黃強民和毋智夙談好了,一起來看的時候,得到的已是管飽級的資訊了。   「不錯不錯。」毋智夙連連點頭。   「滿意?」黃強民問。   毋智夙笑了:「這才幾個小時,就有這樣的成果,我已經很滿意了。」   黃強民在這裡等著他呢,他剛剛也看了內容,遂問江遠:「你這邊還有什麼想法?」   「可以做幾個更新。」江遠見黃強民這麼說,知道他已經是談完了,就道:「死亡時間可以精確一點,12天到14天吧。穿高跟鞋。手指還有用筆的繭,雖然泡漲了,有點不太明顯,但日常應該是有用筆的習慣和需求的……」   王瀾不由抬頭看看江遠,略帶無奈的笑了笑,她可以說是看著江遠長大的,就沒想到他現在長的這麼壯了。   溫柚川跟江遠接觸的少了,此時也不由道:「這樣的話,查找的範圍就很小了。」   「也好,也好!」毋智夙雖然覺得肉疼,疼過之後還是有點爽勁的,道:「這樣的話,基本就是一名女性辦公室白領了?也好,工作期間失蹤的話,肯定會有人報警的。順著台河往上,現在還需要用筆的工作也不多了……」   「另外……」江遠再停頓一下,道:「這個屍體飄的應該不遠。之前的腿部的一些傷痕,應該是水草纏繞的痕跡,從品種來分析,最有可能的還是在建江範圍。」   江遠體表檢查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這種細節,但要判斷它是水草纏繞的痕跡,多少是需要億丟丟法醫植物學的。   毋智夙則是聽的中字崩脫,這溺亡的屍體,要是把死亡地點局限在一個市里的話,這個案子,可真的就好辦了。   今日身體不適,先去睡了   已經出院了,反而有點不太舒服,這小黑屋,也只能讓我睡的昏天地暗罷了! 第973章 智選   警車一輛輛的開出去,一輛輛的開回來,頻率急,速度快,如歸巢的鴿子一般,時不時的還在刑警支隊的門口,造成一個小擁堵。   毋智夙站在頂樓的辦公室裡,俯瞰下方忙忙碌碌的小車大車的移動,焦慮的情緒突然得到了極大的緩解。   突發的溺亡案只一天的時間就有了巨大突破,還想怎麼怎麼樣?   尤其是看對面江遠和黃強民鎮定自若的樣子,毋智夙就覺得分外的放心。所以,哪怕他明知道黃強民耍了小心機,他也甘之若飴。   大家都是老刑警了,誰還真的能把誰給騙過去了?這就好像兩位縱橫夜場20多年的大咖,手裡釣過的翹嘴成百上千,還能被對方直鉤釣起來了?   無非就是一個心甘情願罷了。   毋智夙還是願意加入台河工作小組的,雖然這次的溺亡案似乎輕而易舉的就被江遠給突破了,但從一名刑警支隊長的角度來說,這其實才更體現出實力。   真要是那種天降懸案,超牛逼難偵破的案子,憑什麼就那麼倒楣的落在建江市的頭上呢?就這次一樣,到最後,不還有50%的幾率是落回到清河市手裡嗎?   再說了,都遇到這種等級的案子了,還不向上級求援等什麼,是看不起上級嗎?到時候,再向隔壁的黃牙喊聲「民哥哥」又怎麼樣?   對於這個級別的案子,花錢?經費?人手?根本都不需要考慮的。   如果要為這種案子準備,那就相當於在重金購買一份90歲以後才開始發放的養老金,這樣的養老金,豐厚與否都沒有意義,因為年過90歲還想生活的好,錢只是最基本的一項而已。   反而是普通級別的溺亡案,別看江遠做的輕鬆,但毋智夙想的明白,這個案子要是純純的交到自己手裡,立即就得成立一個大專案組出來。   溺亡案是最容易出懸案的,如果法醫能有比較靠譜的結論,且調查順利的話還好,中間稍微有點打斷,開銷立馬飆到天上去。   偵破也是能偵破的,但跟便宜或者性價比是沒關係的。   江遠能輕輕鬆松做下來的案子,不見得建江市局的法醫就能做到。   「挺好的。」毋智夙自言自語的一句,轉身回頭,對著正在泡茶的江遠和黃強民就是展顏一笑,曬了三四十年的老黑皮膚就像是一株百年靈藥的花骨朵似的,濃烈的綻放開來:「江遠這次辛苦了,估計不等這個案子結束,局長就要迫不及待了。」   「局長是支援的嗎?」黃強民給毋智夙倒了一杯茶。他們說的自然是台河工作小組的事了。   台河工作小組必然是要成立的,但有多少城市支持還是很重要的,也涉及到會員費的數額,以及支付方式等重要因素。   「最支持你們的肯定是我嘛。局長原則上還是支持的。不過,他也需要考慮局裡其他人的意見。」毋智夙笑笑,道:「你比如說孟局,他是主管經偵這一塊的,就比較反對年付這種形式,主張一案一付的模式。」   「經偵的嘛,能理解。」黃強民暗暗記下了人。   「政委呢,對於你想要的金額來說,他肯定是不願意點頭的。」毋智夙頓了一下,再道:「當然,你們要是能保證每次都是江遠帶隊來,我們有優先權,那政委和局長肯定都願意的。」   黃強民打了個哈哈,道:「優先權這種事情,就算我答應你了,回頭再有領導打招呼什麼的,不也沒用。咱們是紀律部隊,肯定是要聽指揮的。」   「有其他事情肯定不一樣。」毋智夙也不失望,想想道:「最終決定權,其實還是在上面,局長也只能提意見,畢竟不是一次性的開支了。其實,要能從日常經費外開支的話,全域上下都只會贊成。」   毋智夙說到這裡,也不藏著了,一邊喝茶,一邊給黃強民詳細介紹情況。   黃強民細細聽著,江遠聽了兩耳朵,略感負擔,就開始玩起了手機,時不時回個微信消息。   來到建江市新建的12個工作群,時不時的就有紅點亮起,可以看得到進度走的很快。   這裡面,江遠對死亡地點的劃定,大大降低了工作難度。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也是成為了著名專家以後的好處之一。江遠大膽也是因為他有很高的容錯率,甚至不怕說錯了。   當然,江遠肯定是有底子做這樣的判斷的,可現實的事情,很多時候確實是不盡如人意,甚至總有小概率事件發生,換成是普通的法醫,面對同類案件,他是無法承擔這麼大的責任的,也沒必要承擔。   但江遠可以。首先,他大概率認定了死亡範圍,其次,如果出現了小概率事件,屍源超過了指定的範圍,他是有話語權來進行解釋的,大不了寫篇論文,還是個挺不錯的案例。   最後,以江遠的身份來說,他就算弄錯了,也不用承擔什麼實質上的責任,用拍拍屁股走人略顯輕佻,但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   有的專家是把自己當御醫了,尤其是年紀較大,快退休或已經退休的專家,比較愛惜羽毛,事事求穩,輸出也確實穩定,但在業內的口碑,不見得會更好。至於行業外……都做刑警了,行業外的名聲不能說是無關緊要,但確實是無關緊要。   【我們這邊第一輪巡完了,目前沒有發現。】發資訊的是「沿河搜索」群裡的伍軍豪。他負責搜索台河另一邊的寧台縣區域。   建江這邊的刑警隊長立馬在工作群回:【伍大隊辛苦了。】   【沒什麼辛苦的,我們就先撤了,有什麼需要的再說。】剛晉升大隊長的伍軍豪在手機的另一邊就很開心,大手一揮,命令全員集合,就道:「全體都有了。稍息。搜索任務結束,跑步回營,第一個全員抵達的中隊放假三天!最後一名的中隊負責值班,其他中隊正常休假!」   甯台縣局的人員規模膨脹的很快,案子又少,屬於是通脹輸出型警務單位了,伍軍豪的巡警防爆大隊尚在整訓期,任務更少。   他的命令下達,隊員們就像是撒了歡的兔子似的跑了起來。新成立的大隊,骨幹是一中隊時代的禿擊隊,另有一半新鮮血液還有硬直的短髮和剛毅的下頜線,並對自己的職業生涯和三天假期一樣,充滿了期待。   伍軍豪笑一笑,緊緊武裝帶,再不徐不疾的跑了起來。他的任務是踢後面的屁股,不用跑那麼快。   河對面的建江市局的隊伍反而顯得人力匱乏,他們的任務線多,能分配到沿河一側來搜索的只有支隊的一個大隊,以及沿河派出所一併相應的輔警、協警和聯防人員,總共一百多人不到兩百人的規模,要將60多公里長的台河南岸走完,一兩天的時間都不見得夠。   實際上,負責搜索的林祥吉很明白,如果搜索走訪到了線索,任務自然結束,否則的話,就只能來回不斷的搜索,並將搜索範圍向岸上延伸。   畢竟,按照江遠的分析,受害人的死亡原因是山石傷,這種情況,多半是就地取材——要麼是從地上撿起山石砸死了受害人,要麼就是將受害人推搡撞上山石。很少會有人特意撿一塊山石用於殺人的。   以江遠的分析,還是後者的可能性更大,所以,搜索隊等於是在尋找第一現場和兇器的過程中。   好在建江市局的沿河派出所有兩艘船,載上二三十號人,讓搜索任務簡單了不少。   嗡……   手台響了起來。   林祥吉接起說了一句,就聽對面喊了起來:「老鱉被蛇咬了。」   「毒蛇嗎?」   「不知道,不太確定,感覺有點小,不好惹的樣子。」   林祥吉只皺了皺眉,雖然是個突發事件,但對刑警隊來說,好像也不算是太極端的情況。刑警做個十年八年的,誰還不被咬兩口,無非是被什麼東西咬罷了。   林祥吉想想,道:「派兩個人送醫,直接去長陽市,市里不一定有血清。你們中隊暫時退出搜索工作,人手一根棍子,務必把蛇抓回來。」   「蛇抓回來也不能判刑啊,萬一是條保護動物呢?」   「你這腦子是沒被蛇咬過!你帶著蛇過去看醫生,人家當場就能給你治了。你連蛇樣子都說不清楚,人家怎麼給你用血清?」林祥吉聲音提高了兩度,再道:「除了嫌疑蛇,別打其他蛇,現在是條蛇就是保護動物,不用萬一。」   「啊……是。」   林祥吉結束通話,再給支隊長彙報一聲,就揮揮手,繼續督促隊伍踩著山腳下的茅草前進。   三十分鐘後……   嫌疑蛇被抓獲。   三個小時後……   毫無收穫。   六小時後……   毫無收穫……   眼看著快要走出建江市局的管轄範圍了,十幾個工作群全都亮起了紅點。   林祥吉下意識的感覺到了情況發生了變化,連忙點開來看。   就見置頂公告:【屍源已確認為謝佩瓊,女,36歲,為民企雅集公司的財務專員,與丈夫分居中,因今天未上班,同事報案。通過對其家中遺棄的經血做快速血檢,比中DNA。目前其丈夫李志軍失聯,具有重大作案嫌疑……】 第974章 要完   滾滾台河,浪花濤濤,卷得了屍體,推得動渡船。   江遠和黃強民被一大群人簇擁著,來到了河邊的一所大排檔。   「招待不周,招待不周……最近管的比較嚴,我是想著,咱們要搞這個台河工作小組,最好不要讓人給抓到把柄了……」毋智夙一邊走一邊抱歉著。   「沒事。」江遠的工作基本結束,情商自然線上,看著熟悉的台河,心情也是蠻好的,笑道:「我就是在台河邊長大的,小的時候還喜歡端著碗到河邊來吃飯,大人不讓,說風灌進肚子裡會肚子疼。」   「是有這個說法,哈哈哈哈……」毋智夙的情商就拉滿了。   同行的刑警們也都很有眼力見的交出了情緒價值。   「江隊,您坐這裡。」毋智夙特地將江遠讓到靠河的位置上,等他坐定了,再指著前方笑道:「您從這裡能看到那個假山頂吧?」   江遠定定神,確實看得到遠處一個假山的上半部,於是點了點頭。   毋智夙得意的一笑,道:「那個假山,就是兇手李志軍,殺死謝佩瓊的公園假山。」   「哦,這裡就是瀾庭公園?」江遠想起了剛剛看過的報告。   「對,這裡就是您現場過的瀾庭公園,不過是換了一個方向,換了一個視角來看。我特意找了最好視野的位置。這家店本來這個時間點是不開門的,他是做夜宵的。我特意打電話給老闆,請他提前上班。」毋智夙很為自己的精心安排而自得。   就國內目前的技術,此案找到了屍源,確定了死者的身份乃至於兇手的身份,尋找案發現場就是手拿把掐的事了。   確定一下手機號,找一下死者的手機信號的最後位置,基本就能確定第一現場的位置了,總歸不會離的太遠。   兇手要是拿著死者的手機狂跑的話,也只是自投羅網,走的越遠被攝像頭拍到的概率就越大,到時候藏屍沒處理好,自己已經進去了。   稍微有點難度的,也不過是拿兇手和死者的手機並軌一下,兩個人交集的位置在哪裡,全走一遍也花不了多長時間。   這就比漫無目的的搜索要輕鬆太多了。   而瀾庭公園,就是用最初級的方式篩出來的。   偵查人員在公園中間的假山處,找到了並未清洗乾淨的血跡,採集到了多個指紋和纖維,還找到了一隻疑似屬於受害人的圍巾,並最終證實。   兇手李志軍基本是確定了的,他的殺人方式看起來也沒什麼出奇的,唯一的問題就是此人在逃,還沒能抓回來審訊。   但對江遠和毋智夙等人來說,本案基本已經完結了。如果是七成熟的牛排,這就算是九成熟了。   江遠轉身看看臺河,再看看假山,又看看從假山到台河的路徑,不由點點頭,道:「這麼看的話,兇手很可能就是扛著屍體,從後門出來,再沿河邊的步道過來拋屍的。咱們坐的位置早晨沒有桌椅的話,兇手說不定還會從這邊經過……」   「對對對,確實是這樣。」毋智夙哈哈笑著,道:「這麼近距離的在犯罪現場吃東西的機會,可是很難得的!」   「確實是。」江遠贊同,別說,這麼想的話,還挺帶感的。   黃強民咳咳兩聲,道:「這邊不用封鎖的嗎?」   「公園裡的命案,雖然離的近,但也不能就把這邊一排夜市攤子全給封了,也沒必要不是?」毋智夙說著停了一下,笑道:「當然,要是覺得有必要的話……」   江遠都沒帶猶豫的,道:「不用,案情應該是比較簡單的,又過了這麼長時間了,這邊人來人往的,也沒有取證的意義了。」   「好嘞,沒毛病。」毋智夙再是一笑,招手喊老闆道:「上菜上菜,那個魚頭豆腐湯先上啊。」   毋智夙轉頭對江遠等人道:「隔壁湖裡釣的大頭魚,跟台河沒關係。應個景!」   ……   不喝酒的宴席,就像是沒有監考老師的考試,進度走的飛快,想認真都認真不起來。   毋智夙也沒辦法,只能不斷的輸出情緒價值後,再將江遠等人一路送回寧台縣。   黃強民也故作矜持的返回了。   翌日。   江遠乾脆沒去上班,就喊了黃強民等人來家裡聚餐喝酒。   他們在建江出差是在專案組工作,如今案件都偵破完成了,自動轉為休假。   理論上,刑警其實是一個休假很自由的職業。上級領導願意批的話,刑警們是可以隨隨便便就休一兩周的假期的。因為有案子的時候連軸轉,是有調休和年假積累的。   但就實際操作來說,能長時間放假的刑警幾乎是不存在的,因為平時的案子根本多得忙不過來,隊裡少一個人,其他人就會更累。   少有的例外就是大案要案結束,一些單位領導會將休假作為獎勵,賞賜出來。   就這一點來說,要領導獎勵長假期,弄不好比給嘉獎還難。   而今的寧台縣,則多少有點脫離人手不足的窘境了。刑事案件的破獲快,發生率又在不斷降低,刑警們雖然不至於說沒事做,但也確實不用那麼忙了。   包括江遠也是這樣,山南省內的積案都被他清了許多,而大部分的現案,其實是用不上他的。   偶爾休休假,也就挺不錯的。   這也是黃強民的要求,回頭台河工作小組成立了,大家不得再加班加點的把以前的積案清清,以示慶祝?   到時候辦案,也不見得多長時間能完成一件案子。   即使江遠一直保持著極高的效率和完成度,但就黃強民想來,江遠想必也是累的。   於是,江遠一直休息到了週一,才回刑警隊點卯。   這時候,王傳星和唐佳,整理出來的可供挑選的案件卷宗,都堆了好幾個大箱子。   江遠不用著急,就慢慢的一本一本的看過去,間中回復一兩條微信,幫外地的技術員解決一點小問題。   第二天,江遠特意睡了個懶覺,準備晚點再去隊裡,或者乾脆就把早班翹掉。   未成想,只一個翻身的動作,手機就嚇的嗡嗡叫了起來。   江遠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再接起,皺眉道:「崔大,有案子嗎?」   打電話過來的,是正廣局刑警支隊四大隊的大隊長崔啟山,一個斯斯文文,經常通過發現屍體來調動整個警局的男人。   不過,要調動江遠,崔啟山說了不算的。   崔啟山卻只是禮貌的笑了一下,就道:「江隊,我這邊有點事想求您,方不方便跑一趟我們這邊。我過來接您?」   「不好在電話裡說嗎?」江遠一聽就知道怎麼回事。   崔啟山「恩」的一聲,再道:「情況挺複雜的,拜託您跑一趟。」   「私事嗎?」   「不算,也算。」崔啟山含混著。   江遠想了想,再道:「我得帶幾個人一起。」   「好。」崔啟山一口答應下來。   五小時後。   江遠剛剛看到崔啟山,就被他帶進了廁所。   崔啟山一邊穿鞋套,一邊道:「這裡就是第一現場了。」   「死人了?」江遠並不驚訝。他是法醫來著。   崔啟山卻是搖搖頭:「不確定。」   「什麼意思?」   「我手下的蕭思,您還記得嗎?」崔啟山沒回答江遠的問題。   江遠點點頭:「說話賊難聽,但挺能整合資源的那位。」   崔啟山鄭重點頭:「這廝要完!」 第975章 細敘   站在刑警支隊的內部廁所裡,江遠聽著崔啟山的話,內心已有了揣測,但還是問道:「你直接說吧。」   「行。」崔啟山長籲一口氣,道:「我長話短說。昨天淩晨,蕭思和另一名年輕刑警衛常學,倆人審訊一名嫌疑人,中途,淩晨兩點鐘,嫌疑人要求上廁所,就由衛常學帶來了衛生間,拷在了馬桶旁,由他自行如廁。結果,人不見了。早上6點鐘,倆人報告,人跑了。」   短短一句話,江遠就能察覺到好幾處違規的地方。   江遠不置可否,問:「你找我,是想要做什麼?」   「最好,是能把人給抓回來。」崔啟山說話間注意了一下江遠的眼神,無奈歎口氣,再道:「嫌疑人涉及入室盜竊系列案,有開鎖能力,理論上,確實是有獨立逃跑的能力的。對於蕭思,雖然嘴臭了一點,但我還是相信他的。所以,最起碼,我相信他是不會搞刑訊逼供這種事的。」   大家都是刑警,所以,其實都知道核心點在哪裡。   跑了人,丟了卷宗,這是刑警最丟人的事,也是不可避免的要挨處分的事。   但處分和處分也是有分別的。   單純的跑了人,這算是蠢透了的處分,但如果能找回來,也就還過得去。   但如果找不回來,這裡面的違規點,就都變成了問題。   淩晨兩點還在審訊,是否必要?   審訊的地點程式是否合規?以正廣局的辦案條件,竟然還能讓嫌疑人給跑了。再者,嫌疑人為什麼跑?是否有刑訊逼供的情節?   督查要是追著這個點來查,如何自證?   最後,這賊要是單純的跑了,消失了,那是一回事,他要是繼續犯案怎麼辦?要是在外面衣食無著,搞出了搶劫案,甚至再次入室盜竊繼而引發入室搶劫怎麼辦?要是入室搶劫進化成了入室殺人……   全國2000多個警局,四萬多近五萬個派出所,獨立在外的各級刑警隊還都不算在內。要說嫌疑人逃跑這種事,它總歸是有一定的概率發生的。後續會有什麼問題,什麼隱患,做員警的都是門清。   江遠已經約略明白了崔啟山想要什麼,先問道:「淩晨2點跑的人,6點鐘報告的,這中間4個小時,他們自己去調查了?」   「是。」崔啟山坦然道:「他們去找了監控,根據監控追蹤嫌疑人,發現他從衛生間的窗戶翻出之後,自側邊牆爬樹,跳出了院牆,然後偷盜了一輛共用單車,向西騎行了幾公里後,就從監控消失了。」   「徹底消失了?」   「蕭思早上6點鐘向我報告的時候,陶支請了圖偵的人幫忙看,後續又追了幾公里,就追不到了。」崔啟山吐口氣,心裡亦是一陣子煩悶。   江遠這時候再認真看看衛生間的窗戶,問:「這個嫌疑人,是多大的案子?」   「入室盜竊,系列案,累犯,單人還是團夥尚不確定,盜竊總金額過百萬了,判的話,7年能有吧。」崔啟山吐口氣,道:「嫌疑人30多歲,無兒無女沒老婆,不想坐牢,寧願潛逃或者跑出去,也有可能。」   員警間的交流,就有很多共同認知在裡面,江遠的問話,和崔啟山的回答,皆是如此。   逃亡生活是不好過的,隨著國內的電子偵查技術,特別是大資料的應用,逃犯的生活便利程度,下降的很厲害。所以,有些經常犯罪的朋友,都會開始討論是否要自首的問題。   就眼前這名嫌疑人,想要長久的逃脫,都是不太現實的。做簡單的一種方式,正廣局將他的資訊上網(上網追逃),光是各地區的人像比對,他可能都很難逃得掉。想要使用各類公共服務那就更難了。   所以,有些犯罪程度不太嚴重的逃犯,雖然沒被抓,生活也是越來越艱難的,到後面,一些人可能活的比在監獄裡還慘,主動自首的不在少數。   對應到嫌疑犯身上,普通的被判個三四年實刑的,其實都不划算潛逃的,被判7年的確實是比較久了,但從警局跑出去,想也知道要上網的,再被抓回來,判的也重,並不是很划算。   不過,這件事對崔啟山的大隊,特別是蕭思和衛常學兩名當值民警來說,就比較慘了。   江遠緩緩搖頭,他剛剛已經是仔細看過窗臺了,又看了撬開的手銬等物,搖頭道:「確實有自行開鎖的痕跡,但這些也證明不了什麼……」   「我們現在擔心這個嫌疑人跑出國去。」崔啟山無奈道:「眼瞅著年底了,落這麼一個事情下來,這兩天搞不定的話,蕭思那傢伙就算廢掉了。」   抓逃最重要的也就是頭兩天。嫌疑人身上肯定是沒錢沒物的,吃飯跑路住宿都成問題,一旦露頭就有可能被逮。   但這兩天時間要是拖過去了,再找人的難度肯定就加倍了。   「行吧,我陪你找人,讓黃政委跟陶支聊聊?」江遠顯然不可能就這麼把案子接下來。   「好,好好……」崔啟山緊握住江遠的手,誠懇的道:「江隊,我代表全隊感謝您……回頭這個案子結束了,我好好尋幾具屍體給您……」   「沒必要這麼客氣。」江遠按住了蠢蠢欲動的崔啟山,問:「蕭思呢?」   「我帶您過去。」崔啟山帶江遠出門。   門外,王傳星和牧志洋等人都瞪著眼睛,滿臉的刑警表情。   「先見人。」江遠也沒多做解釋,先打電話給黃強民。   上樓沒走多遠,進到一個小房間,開門就見蕭思和另一名年輕刑警相對而坐。   見到崔啟山進來,年輕刑警的眼圈瞬間就紅了。   崔啟山呵呵的笑兩聲:「看看我把誰給你們帶過來了。現在有江隊到了,就算嫌疑人被揚了灰,咱也能把他給掃回來!」   崔啟山說著再對江遠道:「衛常學是我們大隊新入職的刑警,挺實誠的年輕人,蕭思是他師父。小衛,你不是一直念叨沒見過江隊嗎?江隊這次專程飛過來。」   衛常學一臉頹然:「但應該已經來不及了吧。」   「誰給你說來不及的?犯人才跑了12個小時,咱們有的是時間。」崔啟山要擺正衛常學的態度。   衛常學看向蕭思,低聲道:「我師父說的。」   「老蕭!」崔啟山憤然看向蕭思。   「我也沒說啥。」蕭思的情緒也不能說好,甚至有點皺眉。   「你沒說啥,把小衛嚇成這樣!」崔啟山嚴肅道:「你就說你說啥了吧。」   蕭思也是歎口氣,道:「是小衛問我,之前有沒有遇到過類似的事。我就給他講,我沒有遇到過,但我們之前確實有跑了嫌疑人的,我就從後往前,給他一個個的介紹這些案子的情況,還有這些前輩的結局。」   「沒啥好下場的。」衛常學的語氣裡都是滿滿的放棄。   「你當我給你講愛情故事呢?」蕭思撇撇嘴:「這種事,記過就算是好下場了。」 第976章 打草驚蛇   衛常學稍稍被安慰了兩句,就冷靜了下來,開始給江遠描述當日的情況。   蕭思則是時不時的補充一句。   其實也沒什麼特殊的地方,至少對一名員警來說,就是一個日常的熬夜審訊的場景。   要說為什麼要熬夜提審,無非就是下午抓到的人,趁熱打鐵的就想給審訊掉。跟普通社畜工作量大的時候,熬夜加班是一個原理。只不過,刑警加班經常要嫌疑人配合。   審訊場地的問題,原本也不是什麼特別的問題。正廣局最近的行動較多,設施完善的審訊中心要留給各個專案組——像是江遠這樣的專家過來的話,哪怕抓來的是個小蟊賊,也會放到審訊中心裡去。   相應的,蕭思和衛常學抓回來的入室盜竊的小賊,要麼就地找個派出所幫忙看管,要麼就只能用老樓的舊場地。哪怕審訊中心裡有空的審訊室,不特別申請,最近兩周也是不給用的。   司法的事,不上稱四兩重,上了稱一千斤打不住。   問題的關鍵還是讓人跑了。   人跑了,如果抓不回來的話,很多事情就說不清楚了。   也就是崔啟山願意挺蕭思和衛常學,陶鹿看在崔啟山的面子上也同意,否則,兩人先得栽一個大跟頭,才有資格討論爬不爬的起來的問題。   江遠聽完兩人的敘述,略做思考,先問:「咱們有多長時間?」   崔啟山知道他的意思,道:「陶支這邊能給到24小時,要是有希望的話,最多36小時,就必須報上去了。」   「還算寬裕。但不一定能找到人。」江遠這波是帶著情商說的。   「找不到也是他們活該。」崔啟山等於替兩人擔著責任,說話也毫不客氣的道:「24小時記過,36小時記大過,再找不到,就看他們運氣了。」   「經費開銷呢?」江遠問的都是很實在的問題。破案是一項非常花錢的活動,經費不同,破案的方式也不同。   就比如現在這個案子,理論上,如果案子足夠大,有足夠的必要性的話,全市動員,路口加崗哨,技偵上手段,網安圖偵和警犬一起加班,大資料偵查用起來,再給各大互聯網公司下指令……再著急的話,徐泰寧也可以喊過來。   沒錢的話也簡單,直接登記上網追逃,然後坐等消息就行了。運氣好的話,其他地方的刑警正好找到嫌疑人,派兩名民警過去,花幾千塊錢的差旅費,把人帶回來就是了。   崔啟山咳咳兩聲,道:「陶支的意思,主要還是看您這邊的需求。百萬以內的話,就直接簽單,不夠的話,我再找他申請。」   幾十萬元的經費的話,主要就是差旅費和各類檢測費用了。人員工資和車輛等固定資產不用計算在內,單就派一輛車兩個人出差,住宿和補助就要破千,DNA和微量物證之類的檢測也都是數百元一次,細算起來,幾十萬元做不了多少事。   不過,現在是要在24小時甚至36小時內搞定,這個級別的經費開支已經稱得上是慷慨了。   「喊柳處吧。」江遠看看崔啟山,再看看蕭思和衛常學,道:「我其實也沒有追逃的經驗,衛生間內的痕跡,雖然還沒有做具體的現場勘察,但就我剛才的觀察來看,我覺得能得到的線索很少。」   「好吧。」崔啟山其實是希望江遠用正廣局的刑警的,但江遠已經提出來了,他也就沒再多說。   柳景輝的能力,崔啟山等人也是認可的,加上跟江遠的默契,江柳組合的成功概率顯然會大一些。   至於說正廣局自己的刑警,單論能力背景,超過柳景輝的可能大有人在,但要論經驗的話,可就差遠了。   這也是京局和地方經常出現的分野。京局永遠不缺聰明果敢的牛逼人,但正因為京局的牛逼人多,所以,辦案的經驗往往偏少,尤其缺少那種一個人扛案子的機會和理由。更多的人甚至就不願意上一線。   柳景輝在山南省全境挑案子辦,持續多年的經驗和壓力,才擁有了今時今日的實力,這種機會是京局的高學歷聰明人很難得到的。   「我給柳處打電話……唔……要麼直接電話會議,其實也不用他過來到現場了。」江遠想想,飛過來還得耽擱好幾個小時的時間呢。   「電話會議的話,我得給陶支報告一聲。」崔啟山自然是擔心洩密,但是,跟最初邀約江遠的時候不一樣,他現在更有信心能將人找回來——或者說,他是更相信江遠能把人給找回來。   人只要能找回來,處分就會收著點來。另外,江遠過來以後的第一輪勘察也很重要。不得不說,做刑警的,哪怕是崔啟山這樣的,懷疑精神也是永遠不缺乏的。   崔啟山也不打電話,真人快走去報告了,再回來,向江遠點頭確認。   而在這個時間段裡,江遠已經對審訊室、衛生間和翻牆點等位置,都做了現場勘察。   都是很簡單的痕跡,符合一名普通賊的普通操作。因為嫌疑人的身份都是確定的,作案手法也有記錄,現場勘察的主要收穫,就是證明了無人接應,且大概率無預謀。   這樣的結論,江遠自然是不滿意的,崔啟山聽了卻挺高興的:「無預謀就很好了,這樣一來,督查那邊也不至於很快下結論。」   崔啟山再讓人安排了電話會議。   很快,陶鹿也下來了,崔啟山再撥通剛剛聯繫過的柳景輝的電話。   「柳處,辛苦您了,百忙之中還要麻煩到您……」崔啟山一通客套後,再道:「那我給您介紹介紹情況?」   「好。」柳景輝應了。   崔啟山於是飛快的介紹了一遍案件。   柳景輝間中插問幾次,就靜靜地聽著。   「柳處,就這些了。」崔啟山說了個口乾舌燥。   「哦……」柳景輝過了幾秒才接話,清清嗓子,再緩緩道:「我今天原本也是在外辦案,所以我長話短說。首先,從我聽到的內容來說,24小時內或者36小時內找到嫌疑人,這個要憑運氣的。運氣不好,幾個月後找到也正常。」   「我們知道。」崔啟山連忙道。   「正常的追逃的手段,你們應該都已經用起來了,現在沒有結果的話,後續還是只能憑運氣。」柳景輝面對同行,話說的又快又簡單。   最早期的追逃方式,其實就是查親友,這招現在還是很好用,人是一種社會化的動物,哪怕是逃亡期間,很多人還是會想辦法聯繫一下親友的。許多不懂行不看書的逃犯,自以為有什麼高招,往往就栽在了這裡。   新時代的追逃方案就多了,比如技偵和互聯網資訊的應用,還有各種人像對比和大資料對比。但這些說來說去,都是比較被動的方案。   嫌疑人只要耐得住寂寞,蕭思等人就得吃滿處分。   柳景輝很清楚這裡面的情況,先列困難道:「按照一般的思路的話,嫌疑人沒有攜帶手機,又已經脫離了視頻監控區域,人像比對暫時也沒有報警,他又沒有直系親屬,最重要的是,他可能還有上百萬元的財物,藏在某處……正常情況下,你們這次應該是只能憑運氣試一試的。」   崔啟山歎口氣:「是這樣。這上百萬的贓物,是個大麻煩,而且,裡面本來就有現金。」   追逃追的主要是窮人,人要是有錢了,逃亡的選擇就太多了。所以看電影裡,間諜的逃亡箱子裡,除了證件、槍械之外,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有現金。   柳景輝「恩」的一聲,道:「正常情況是這樣,好在……你們這次找了江遠。」   「我也沒轍的。」江遠坐旁邊一愣。他的技術庫就那些技術,也不能虛空索敵。   柳景輝「哼哼」兩聲,道:「我的建議,可以用江遠打草驚蛇試試。」   「什麼意思?」   「找些特情,放出風去,就說江遠要抓這個人,看看回饋再說。」柳景輝不易察覺的讓所有人都聽到了輕笑聲。 第977章 徐進   崔啟山認同了柳景輝的方案後,也沒有給陶鹿上報,就直接去找了辦公室的負責人,然後把幾個刑警大隊挨個溜達了一遍,順道給治安支隊等單位的同事打了幾個電話。   警方的臥底、特情和耳目是分的很清楚的。其中臥底最為高貴,普通案件中極少見到。特情和耳目則有編制內和編制外的區別,前者的使用還是頗為嚴格的,所以大家也都不喜歡用。   更多時候,是員警做的久了,自然而然的就認識了一些邊緣人物,交換了一些電話,有需要的時候可以問一問。   還有的員警連交換電話的步驟都省掉了,他們會特意精選出一些比較蠢的——不用懷疑,確實有這樣的人,還挺好找,然後,你密切關注他就行了。   比如說,一名刑警可以精選一名或數名笨賊,因為是笨賊,個人能力較差,往往就喜歡組隊,那就稍微花費一點時間,掌握一點笨賊的行為習慣。像是有的賊就喜歡在作案前,在朋友圈發些祈福的文字或圖片,有的還帶定位,刷到了,去抓人就沒跑了。   抓的時候可以有意的把笨賊給漏掉,讓他「幸運」的逃走,平復心情以後重新組隊。   對於特別好用的笨賊,發現他越來越難以組隊的時候,還可以將之抓捕一次,丟去看守所拓展人脈網路。   總而言之,不同的員警自有不同的工作風格,崔啟山在刑警支隊工作這麼多年,就算不知道具體的細節,但對於同事們的能力邊界,多多少少還是有一些認知的。   能說到的,他就說一下,也不追求面面俱到。   他只需要放出風去,並不需要搞一場颶風出來。   與此同時,江遠則專程去圖偵支隊轉了一圈,但一無所獲。   越大的城市越大的分局,圖偵的力量就越強,設備更新,人員的能力也強。、   江遠有LV6的圖偵——軌跡分析,理論上,是可以利用現有的城市監控視頻,追蹤到嫌疑人的位置的。但是,也正因為江遠有LV6的該技能,他很早就敏銳的意識到,今次是不太用得上這招了。   至少在追逃早期是用不上的。   因為嫌疑人並沒有什麼特別牛逼的反偵察能力,也不具有牛逼的反偵察條件。嫌疑人是淩晨兩點鐘從警局院牆跳出去,開鎖了一輛共用單車逃亡的。而要在淩晨時分的京城街道,盯住一名騎著共用單車的嫌疑人,是不需要LV2級的技巧的。   就算嫌疑人走街串巷,搞一些騷操作,也不可能在這樣的環境下,躲開圖偵的調查。就這種條件,興許軟體自帶的AI功能,就能鎖定在逃人員了。   而京局是不缺人才的,也是有牛逼的圖偵的。崔啟山和陶支在打電話給江遠之前,肯定會找最牛逼的圖偵專家看過。   但是,再牛逼的圖偵專家,也架不住嫌疑人直奔野地去。   沒有監控,比較短的一段還行,太長了,軌跡就很難判斷了。換成是車輛,興許還有希望,徒步的話,難度只會更大。   江遠估計,嫌疑人當天晚上,應該是夜宿某個公園了。   公園有水有廁所,監控數量也少,聯網的更少。當然,嫌疑人要是對自己再狠一點,那藏匿起來的辦法就多了。這樣熬一宿,到第二天早高峰的時候再變換行跡出去,逃離的方式還是比較多的。   正所謂鼠有鼠路,蛇有蛇道,江遠不太確定京城的情況是怎麼樣的,但在清河市的話,熟悉情況的本地賊,想要離城,隨便找一個汽車站外的大巴車上車點就是了。這也是許多汽車站為什麼格外強調不允許站外攬客的原因之一。   繞行火車站之類的方式,在小城市更是普遍的秘密。   江遠從圖偵支隊回來,就見崔啟山等人已經在做相關的佈防了。   看看時間,距離嫌疑人逃跑,已經過去了12個小時。   「他要是一直跑的話,有可能已經出城了。」崔啟山略微有點不安心。   「只要沒跑出國,都一樣。」柳景輝擺擺手,給崔啟山上了一點情緒價值,再對江遠道:「江遠,你去過隔壁省嗎?」   江遠搖頭:「沒去過。」   「這邊我也沒來過。」柳景輝再看向崔啟山。   崔啟山苦笑:「我有認識的。都給得罪了。」   「沒毛病。」柳景輝一笑而過,道:「那就繼續打江遠的旗號了?或者你們單位還有合用的人?」   「如果是江隊的話,效果更好吧。」崔啟山趕緊給江遠解釋:「江隊,咱們這邊的圖偵的資料庫什麼的,都跟隔壁省的不關聯的,您要能打個招呼的話,那就最好了。」   「我打招呼有用嗎?」江遠知道崔啟山的意思,但有點遲疑。   「您打電話肯定有用啊,太有用了!」崔啟山陪笑道:「就您現在的名聲,知道是您的案子,大家肯定願意行個方便的。」   國內的很多系統內的資料庫,或者高新技術的應用,都是以省為單位的。這裡有歷史的沿革,也跟經費和管理有關。   大家當年啟動建設的時候,都是以省一級乃至於更低的層級做準備的,全國性的資料庫少之又少。   造成的結果,就是A省的資料和B省的資料是各自獨立的。放在好幾年前,就是DNA和指紋的資料都是各省獨立的,有重要的案件的嫌疑人,也是遞到部裡去,再下發到各個省。   如今有一些省是互聯互通了的,但很多省依舊未能完全並網,這樣一來,假如人跑到了隔壁省,你想查資料,直接查是查不到的,必須找到隔壁省的相應部門去查。   雖然說,部裡是可以幫忙行文調查的,但只要不是外賓就知道,不,如果是歐盟或者美國人的話,就應該更理解州權的限制了。   總而言之,就算是員警,遇到這種情況,也是人與人之間的交流,強過冷冰冰的公函一萬倍。   江遠倒是不介意動用個人影響力,做專家的,名聲也是實力的一部分,故而道:「打電話我沒問題,但我不認識人,也沒有電話號碼。」   「您放心,我回頭都安排好,到時候電話撥通,您給說兩句話就行了。您放心,咱們京局別的沒有,會搞這一套的爺們有的是。」崔啟山說著話,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   當過刑警的都知道,擅長做業務的刑警有兩種,一種是鐵腳板型的,就是靠艱苦卓越的努力,勇敢的戰勝一切困難。另一種就是關聯式的刑警,多數都是資歷比較久的老刑警,在市外乃至於省外都有熟人。   這裡的熟人,就不能僅僅是認識就行了,得是互相認可,能夠一個電話敲定一件事的程度。   比起前者,關聯式的刑警自然更稀缺。許多刑警隊的刑警隊長,都是這個類型的。   崔啟山既不屬於鐵腳板型的,也不屬於關聯式的,因為他本質上就不是一個擅長做業務的刑警。   但崔啟山只要有江遠在身邊,就足夠了。 第978章 同路人   「陳支,您好,我是江遠。」江遠背著滿滿的情商,手握著座機話筒,面帶笑容的道:「是的,我們這邊有一個案子,希望能得到你們的支持……謝謝……好的,回頭咱們再聯繫。」   江遠結束了通話,放下話筒,崔啟山趕忙恭敬接過來,一手遞上茶水,且笑道:「江隊辛苦,您稍等,咱們接下來是浦山市局的劉局……劉局今年45歲,也是刑警出身的,喜歡身先士卒,經常上一線,他開會的時候經常提到您的……」   江遠點點頭,再喝點茶,用眼神示意崔啟山開始。   崔啟山連忙拿起旁邊的分機撥號聯繫,等電話接到了地方,忙道:「劉局您稍等,江遠跟您通話……」   江遠拿起話筒,臉帶情商:   「劉局,您好,我是江遠……對的,我是寧台縣局的法醫……哈哈,現在還是小法醫一名……是的……崔大隊長是正廣局刑警支隊的,我之前配合他辦了好幾起案子,這次也是一個案子卡住了……好的,麻煩您了……」   三四分鐘的通話,江遠就結束了電話,再向崔啟山點點頭。   崔啟山連忙拿起筆來,在列印出的名單裡找到劉局,再打上了對勾。   衛常學在會議室的角落裡,一邊在面前的筆記本上敲字,一邊小聲道:「就真的打一個電話,就搞定一個城市了?」   「甯台江遠的電話,你開玩笑呢。」牧志洋也等在跟前,面前同樣放一個筆記本,一邊點點新聞看,一邊道:「江隊以前都不直接連絡人的,這次也是為了救你倆。」   衛常學使勁點頭,再小聲道:「我懂得的。」   「你懂了什麼?」旁邊的蕭思看衛常學一眼。   「我……我應該懂什麼?」衛常學看向師父蕭思。   蕭思略作沉吟,歎口氣,道:「無以為報,就只能以身相許了吧。」   「師父你又搞笑。」衛常學有點笑不出來。   蕭思轉過臉去,問:「你看我笑了嗎?」   衛常學愣了愣,想了一會,低聲道:「師父,雖然說,我當初進刑警支隊的時候,以為我師父就是江隊這樣的,但我現在已經是您徒弟了,我也不能去跟江隊了……」   「你想的倒好。那不是變成獎勵你了?」蕭思瞪了衛常學一眼,再緩緩道:「總之,你以後就是江遠的人了,就是你不想承認,你這個標籤也打上了,做事警醒點。」   他是當著牧志洋的面說的。牧志洋面無表情,像是沒聽到一樣。   衛常學有點憨,但是不傻,不禁道:「那您呢?」   「我是你師弟唄。」蕭思使勁瞪了衛常學一眼。   衛常學明白了,嘿嘿的笑了兩聲不再吭聲。   一個半小時後。   視頻電話會議繼續拉起來。   崔啟山將一整張名單全部打了勾,再重重的吐了一口氣:「就算這小子腳程快,他也插翅難逃了。」   「要是坐上高鐵的話,半天的時間可就出包圍圈了。」柳景輝的頭在螢幕裡晃。   崔啟山微微皺眉,道:「高鐵沒那麼好進吧。」   「看他願意冒多大的風險。他要進高鐵站的話,肯定是危險的。」柳景輝頓了頓,再道:「不過,敢越獄的,膽子肯定是大的。」   崔啟山緩緩點頭,認真諮詢道:「那應該怎麼避免呢?」   「等等看吧,也不見得是壞事。」柳景輝道:「要坐高鐵的話,就得準備一點錢了,衣服什麼的也得換一換,這得有人幫忙才行。」   「也是。這樣的話,他就有可能要聯繫親戚朋友了。這人好像也沒什麼活著的親友了,那估計就是他的那些狐朋狗友了。」   「恩,所以,該放出去的風聲還要繼續放出去,能施壓的施壓起來。」柳景輝道:「特情最能發揮作用的時間,也就是這陣子了。」   其實特情的效力還是能持續好幾天的,尤其是類似的案子,嫌疑人剛逃出來,驚魂不定,很可能會延後聯繫認識的人。但對崔啟山來說,這最初的24小時或者36小時就最重要了。   「行。我再去打幾個電話,咱們就看誰耗得過誰。」崔啟山咬牙。   「恩,這個時間,可以把這個嫌疑人涉及的案子再拿出來捋一捋。」江遠來都來了,肯定是要發揮主動性的。   崔啟山一直等著江遠說這個話,連忙招手:「卷來!」   立即有人去抱了大大的紙箱過來,並開始在會議桌上鋪卷宗。   後面的人連綿不絕,抱的都是成箱的卷宗,自然都是早已準備好的。或者叫,蓄謀已久?   卷宗鋪開來,也只夠鋪開兩個案件的,剩下的卷宗就堆在牆角。   很快,這間會議室就顯得像是一個專案組了。   「這邊就是嫌疑人張偉力做的最後一起案子,是一起入室盜竊的系列案,案值最大的一起,受害人沒關保險櫃門,被拿走了一塊浪琴表,一塊……格拉蘇蒂原創,12件黃金首飾,黃金總克重不到大約150克不到,另有鉑金首飾,翡翠……」   崔啟山做了個簡單的彙報,這個案子他最初是沒有跟進的。就案件的級別來說,這樣一個系列案,交給蕭思這個年資的刑警也是差不多的。歸根結底是盜竊案,雖然入室的情節嚴重一些,但調查方式和流程並不需要補充太多人進來。   江遠則是聽的比較認真。他的任務畢竟不是僅僅破案就行了,他是希望通過破案的過程中,助力抓逃的進行。   因此,在仔細的聽取了崔啟山的報告後,江遠就進入到了認真閱讀的狀態。   嫌疑人張偉力是一名獨行客,所以,破案的目的並不是為了確定某個案子的作案人是誰了,正常來說,自然是張偉力無疑。   但另一方面,張偉力也不可能是真正的獨行客。   談收入和目的,他需要人幫忙銷贓,否則,這麼短的時間內做出的系列案,贓物都有點難以處理。   談作案實施和準備,張偉力也需要開鎖工具和交通工具。最起碼,他不能是騎著共用單車去偷東西的。   這麼想著,江遠的面前已是跳出了系統的介面:   任務:肅清他們!   任務內容:罪犯張偉力一往無前的選擇了一條不歸路,將他的同類人一起送進去吧。 第979章 線索   「江隊,這是我們技偵的報告,您簽一下字,您只能在這裡看。看完了,我得帶回去。」一份蓋著章的文件袋放江遠面前,穿著警服的技偵男的表情柔和,但語氣略顯生硬。   江遠趁機將情商收回來養著,再點點頭,當場打開了技偵的報告,然後再拿出旁邊的另幾份報告對比來看。   嫌疑人張偉力的盜竊並不是無跡可尋,恰恰相反,要調查清楚他的行跡,是非常容易的。只看值不值得。   這裡不僅是警力配置的問題,還有各級許可權的應用級別的問題。   像是技偵的許可權,通常來說,就是刑事案件的最高級了,但一般也不會用滿。最典型的就比如電話監聽,一般的案件根本不會啟用,批准的等級也很高,也別指望批准的有多快,有的單位的要求,甚至是在案件符合規範的條件下,用盡其他一切手段後,才可以啟用。   類似的,還有各大互聯網公司的資料,不到一定的級別,就只能拿著公函問問題,跟問chatgpt似的,效率還低。現在搞的如火如荼的「大資料偵查」,基層能用到的,允許被用的資料都不會太大。   而在許可權方面,江遠因為做了多起部屬的案件,還做過禁毒和國保的案件,且數次出國辦案,系統內給予的級別已經非常高了,所以,崔啟山根本挨都挨不到的情報,江遠就可以得到。   這些東西用在盜竊案裡面,就不是殺雞用牛刀了,純粹就是殺雞流水線。   第一波被篩出來的就是6名收贓人。   雖然跟商場不太一樣,但收贓的人畢竟是打開門做生意的,總得讓一部分人知道自己,瞭解自己,才有賺錢的機會。   而他們的防火牆,也不像是普通的犯罪分子那樣以銷聲匿跡為主,主打的還是一個「僅道內人可見」,不管是微信裡收東西的,還是開門市部的,或者弄個二奢牌子的,核心都是指著證據不足,起訴困難。   另外,現在搞職業銷贓的也是越來越少了,多數也是遊走型和兼職型的。要說有什麼共通性,也就是員警來了的時候,裝作我不知道的銷贓者是越來越多了。   這種人,固定證據和起訴的成本都更高,加上他們的社會危害性相比入室盜竊或者搶劫這種刑案本身不是特別大,被抓捕的幾率也就比較低。   員警大部分都是有空了,碰上了,或者有專項行動的時候才抓。   但這次是江遠辦案,內耗的問題自有人去消化,江遠只需要念出二字真言即可:我要!   他要,就會有。   這也是江遠比較熟悉的人生劇本。   就是被逮捕的幾名銷贓人有點懵逼。   ……   審訊室裡。   涉案金額最高的趙老闆一臉的冤枉:「政府,我銷贓了,我承認。但我真的都準備跟你們聯繫了,我手機都拿起來了,想著弄點證據了好說話,我正準備著呢,你們的特警就沖進來了!您看我的通話記錄,絕對有一個你們的電話,我就是沒等通,給掛了!」   崔啟山親自審訊,問:「就是說,你想舉報同行,但電話沒通就給掛了。」   「是自首,我是想自首!」趙老闆堅定的喊。他是懂法的,所以知道自己人贓並獲,想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就想爭取一個自首。   崔啟山撇撇嘴,自然不相信他會直接自首。打電話倒是有可能的,但多數也是為了舉報同行。崔啟山遂道:「電話沒打通,就相當於沒打電話。」   趙老闆急了,帶的手銬嘩啦啦的響:「不是……我真的是想自首的……我真的……我冤枉啊。」   「坐好了,亂動什麼?」旁邊的刑警斷喝一聲。   「你確實銷贓了,你冤枉什麼。」崔啟山哼了一聲:「行了,你要想減刑,就多舉報幾個,抓到人了,我就給你算上,自首情節你是別想了,你再這麼拖延下去,其他人先舉報了,別怪我不算給你。」   「舉報,我舉報!」趙老闆趕緊回答,再琢磨了一下,道:「我知道安鎖子最近過來了,我知道他住哪裡!」   趙老闆說著看看旁邊的警員,道:「我這邊正式舉報他,要給我算是啊。」   「算。但必須是根據你的情報抓到的人,要是有人搶在前面了,我也沒辦法。」崔啟山語氣溫柔許多,道:「你應該也知道我們這個案子是誰在做。」   「知道的。」趙老闆忙點頭:「甯台江遠,兇焰滔滔。」   崔啟山微微頷首:「開始說吧。」   趙老闆趕緊開始舉報同行。   一個舉報完了,再舉報一個,中間喝了點水,他又點了兩個老客戶。   反正都要去坐牢了,回頭等出來了,這些老客戶估計也都完蛋了,還不如現在舉報下來,還能給自己減個刑。就算老客戶不完蛋,他們也會滋養活下來的同行,那就更不能留了。   趙老闆這麼想著,又心安理得的點了兩個人。   隔壁審訊室,差不多時間被抓回來的李老闆,也在爭分奪秒的供述著。   一抓一串是現在警方的典型做法。最常見的就是販賣管製品,以及賣淫嫖娼的案子,只要抓一個回來,接下來就是一串串的連絡人被逮捕。   以前車馬很慢,帳簿易毀,一生只夠做一票案子,自從犯罪分子開始使用微信群,員警的主要工作就從破案轉為辦案了。   只要一個案子打開了缺口,後續能做多大,其實就看投入的資源有多少了。   現在的員警做這樣的系列案,基本就跟圍獵沒什麼區別了,你說有沒有漏網之魚,肯定是有的,還挺不少的,但警方真的在乎嗎?   做到這一步的時候,警方根本不是看著林子裡有多少獵物,而是看己方有多少資源,能圍多大的圈子,能有多少時間。資源多,時間久,自然就是殺瘋了,否則的話,警方就只能一批批的搞圍獵。   應該說,科技和社會的發展,到了今時今日,一些人更加平等了,一些人也就不算是人了。   正廣局的警車開進開出,審訊中心的犯人也是進進出出。   江遠的案子,自然不能用那些舊樓的舊審訊室了,哪怕是小卡拉米,也能享受建設在地下的,至少三道大門,兩道AB門的全軟包審訊室。   他們都不知道自己的運氣有多好!   下午六點。   在40多名犯人,被審訊了不知道多少輪之後,尚未得到有效線索的刑警支隊,卻是收到了一條匿名的舉報:   「今天早上,張偉力在一家便利店換了現金!」   一刻鐘後,該便利店,就被警車圍的嚴嚴實實了。 第980章 不歸路   「今天早晨9點一刻左右,嫌疑人出現在這家鑫泉便利店,聲稱手機丟失了,希望借用店員的手機打一個求助電話,之後,他又提出兌換現金的要求,由朋友打款到店員的支付寶,再由店員拿現金給他……」   負責包圍便利店的刑警,快速的完成了現場的訊問,接著就第一時間打了電話回來。   崔啟山罵了一句娘,再說一句「知道了」,就開始安排人手調查嫌疑人張偉力的「朋友」,然後再派人將之帶回來。   張偉力的這位「朋友」是個京城老炮,有點講究,但腦子不多,跟嫌疑人張偉力的關係也算不上多好,但因為欠他一個人情,就給自己搞了頂包庇罪的帽子。   等坐進了審訊室,筆錄都快做完了,老炮才突然明白過來:「尼瑪,是甯台江遠要抓張偉力?他是偷了故宮嗎?」   「所以,你看看你,消息都不靈通了,還一天到晚的混什麼混,回頭等出獄了,好好過日子吧。混來混去的,有什麼前途。」負責審訊的警員也不過三十歲出頭,訓老炮跟訓孫子一樣。   「不行,你們得放我出去。」一直坐在審訊椅上,表現老成的老炮著急了,拽的鐵鍊子嘩啦啦的響。   「坐好了!」審訊民警厲聲道:「你現在知道著急了?早幹什麼去了!」   老炮畢竟年紀大了,年紀大就特別容易控制情緒,立馬做了個深呼吸,道:「我的意思是,你們這樣子抓張偉力,速度很慢的。你們放我出去,我想辦法把他給你們弄回來!」   「用不著你。」審訊民警頭都不抬。人都抓回來了,不可能再給放回去的,就算需要使用他了,那也是別的使用方法。   老炮深吸一口氣:「江湖人有江湖辦法,你給我辦個取保候審什麼的,我出去兩天,保證給你們把人弄回來。」   「用不著你。聽不懂嗎?」審訊民警重複了一遍,再道:「把你的事情交代清楚,你就進去呆著就行了,你的問題也不是很嚴重,好好交代問題,說不定還能拿個緩刑什麼的,別給自己找不自在。」   「我怎麼樣,無所謂的。」老炮一臉的自我感動:「江湖,不能因為我,就這麼毀掉了。」   審訊民警盯著他看了半天,直接起身道:「你先反省反省。」   說完,審訊民警就出了門,想想再往會議室去。   會議室外的走廊裡,幾個老煙槍站在窗戶跟前抽煙,聽到電梯叮的一聲,就一起看過來。   「小齊。」崔啟山招招手:「你審那個老炮了?怎麼樣?」   審訊民警將情況說了,再道:「我就是上來問問,看用不用把他給弄出去?」   江遠現在已經開始用特情和耳目了,這種程度的嫌疑人,用起來其實也正常。   崔啟山想了一下,先遞了支煙給他,再道:「就先不用給江遠說了。這個老炮出去,估計也找不到人了。」   「咦,怎麼講?」   「你今天都在審訊中心吧,今天拉回來上百名嫌疑人了,江遠一直在那邊搞案子,老炮說的江湖,應該已經沒有了。」崔啟山說著還唏噓了兩聲。   審訊民警愣了愣:「沒看見有多少人進審訊中心啊。」   「塞滿了,後面的借了市局的地。」崔啟山道:「江遠的面子。」   「啊……這樣子……搞這麼大,會不會讓人知道了……」審訊民警小齊這邊不由看了眼旁邊呼呼抽煙的蕭思。   蕭思是很敏銳的人,立即看了過來,並遞出一支煙給小齊,再自己吸一口,道:「沒事兒,江隊過來搞這麼大,除了我們自己還記著,別人早把我們當一個屁一樣的忘了。」   小齊忍不住笑了:「那不至於,不至於……」   「咱只要不臭到大家,別在人前晃悠,再把人給抓回來,案子了結了,應該就沒什麼事了。」蕭思是說給小齊聽的,也是說給崔啟山聽的。   崔啟山表示贊成:「行了,我再打幾個電話,爭取搞快點,趁著現在人手充足,趕緊弄完了事,別後續再來一個什麼大案子,反而……」   「崔大。」蕭思打斷了崔啟山的話,凝神道:「收了您的神通吧。」   「哎……不會的。」崔啟山擺擺手,像是要將煙霧扇去似的。   「人呐,有時候還是要講一點玄學的。」蕭思見崔啟山一臉的不以為然,竟有想要反駁的意思,接著道:「這就好像一個女人克夫……」   小齊咳咳兩聲,道:「老蕭,政治正確一點。」   蕭思話鋒一轉,道:「就說一個男人克妻吧。他娶了一個老婆死了,娶了兩個老婆死了,娶的第三任老婆還是死了,村民說他克妻,這是玄學還是科學?」   崔啟山呵呵的笑了兩聲,正想說點什麼的時候,手機響了起來。   小齊和蕭思的表情,一下子變的凝重起來。   蕭思趁著崔啟山沒接電話前,先道:「崔大,接電話之前改口還來得及,我是無所謂了,小衛還年紀輕輕的,又是大學生,還有大把前途呢。」   「行了行了。你不說,我肯定當這個是抓到人了的電話啊,你胡說八道些什麼。」崔啟山瞪了蕭思一眼,劃開通話鍵:「喂,我崔啟山……恩……恩……好……我知道了。」   放下手機,崔啟山的眉頭輕輕皺了起來,那種知識份子式的威嚴,看著像一名略醜的禁欲系大叔,類似身材管理不錯的年紀主任的模樣。   跟前抽煙的幾名民警都感受到了濃烈的壓迫感,抽煙的動作都輕柔了許多。   「怎麼樣?」蕭思不喜歡這種氣氛,主動問了出來。   崔啟山重重的歎了口氣:「還真讓你小子說中了。」   「哪條?」   「走吧。」崔啟山說著進了會議室,找上正在忙碌的江遠,道:「江隊,嫌疑人張偉力被人五花大綁了以後,丟在派出所門口了,頭上還紮了一朵蛋糕花。」   正在電腦前忙著比對作案工具的江遠停頓了一下,問:「確認是張偉力嗎?」   「確認了。」崔啟山道:「做了人臉比對,指紋也對上了,DNA要幾個小時吧。」   「那行,就帶回來吧。」江遠一邊說,一邊還在用滑鼠在螢幕上點點點。   「好嘞。」崔啟山應過,再站在旁邊看了一會江遠的操作,短短幾分鐘的時間,就見他鎖定了一名嫌疑人,轉發給了旁邊的王傳星。   王傳星立即開始製作檔,完成之後,再轉給旁邊的檢察官看。是的,今次為了加快速度,檢察院也是派了人過來,提前介入了。   崔啟山又看了一會,再小聲道:「江隊,您這邊要不要休息一下?」   江遠抬頭看了眼系統介面。   任務:肅清他們!   任務內容:罪犯張偉力一往無前的選擇了一條不歸路,將他的同類人一起送進去吧。   任務進度:已逮捕132人。   江遠再轉頭看看崔啟山,道:「不著急,來都來了,再抓些人吧。」 第981章 我要你老闆   風起。   天空的陰雲飛快的移動著,像是電影的加速畫面一般,昭示著壞天氣即將離去,曾經的晴空萬里即將重現長空。   街道上的車輛也不自覺的加快了速度,像是在呼應天空似的。   只有目光低垂下來,看向底層的時候,才能從緩步不前的行人臉上,看到緊皺的眉頭,懊惱的神色,無奈的歎息,還有頂著風狂奔,哪怕裙子被掀起也跑不了多遠的背影。   一輛福特全順改造的囚車,穩穩地停在了警局門前。   「慢一點下車,不要喧嘩啊,別給我找事,別給自己加刑!」副駕駛的警員跳下車來,說話並不好聽的樣子。   幾名帶著手銬的犯罪嫌疑人被帶下了車。打頭的男人鬍子花白,肌肉發達,表情平靜的往前走了兩步,直直站定了,就抬頭打量起了前方建築物上的紅色條幅:   「扎實推進夏季治安打擊整治行動!」   男人的眼皮子跳了跳:「今年這麼早啊。」   「別說話,排隊跟我走。」押送的刑警沒理他。   花白鬍子的男人笑了笑,順從的跟著走了起來。   這樣一路走到看押地點,進了鐵閘門,系那花白鬍子的男人才重新挑起話題:「之前路過這邊,還沒有那個紅條幅呢,新掛上去的?」   「恩。」刑警將人送進了審訊中心,就放鬆下來,抓著他的手指在印泥裡揉,順口回了一句:「老樸,來了就安心住下,別搞事情。」   「江遠準備住下了嗎?」花白鬍子的老樸歎了口氣:「不是把人都抓了嗎?」   「江遠的名字是你叫的嗎?」旁邊的民警呵斥了一聲。   一起被抓來的小弟大聲道:「名字不就是給人叫的嗎?」   「小天!」花白鬍子的老樸喊住了小弟,道:「喊一聲江神是應該的。」   「你小弟叫哮天?哮天犬嗎?狗名字啊。」旁邊準備搞審訊的民警已經開始進入角色,拉起了嘲諷。   老樸再次用眼神制止了小弟,溫和的笑笑,道:「確實是狗名字,不過不是哮天犬來著。是他經常被婊子騙,給人做舔狗,所以叫小天。」   胸肌鼓鼓的小天面無表情,唾面自乾。   都已經準備好要當黑臉的刑警都有點繃不住了:「你用這種名字混江湖,別人不笑你嗎?」   小天淡定的看對方一眼:「江湖路遠,我對得起女人,對得起兄弟,誰敢笑我。」   老樸點頭:「小天確實是個好男人,也是我老朴的好兄弟,就是對自己不好。」   刑警怎麼可能讓他們在這裡互訴衷腸,直接打斷,道:「正好,給我講講你的兄弟們,我幫你們帶過來,你們在監獄裡再相見。」   「基本都已經進來了吧。」老朴的笑容很平靜:「我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   刑警嗤笑一聲:「進來和進來可不一樣。」   老樸淡定的道:「進去的多了,就一樣了。」   「是嗎?那我請江隊翻翻你的卷宗?把你出道那些年的積案找出來理一理?」負責審訊的刑警本來準備進了審訊室再加壓的,但有些時候,審訊不是目的,出結果才是目的,此時此地,此時此刻,還就是一個好機會。   正在手下、江湖人和刑警面前裝逼的老樸突然之間,莫名其妙的就不淡定了。   老樸知道,也知道員警知道,知道老樸二十多年前起家的時候不乾淨。江湖人要打出名頭來,又怎麼可能是一身正氣呢。   但是,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早在10年前,老樸就開始逐步上岸了。現在,不僅他自己做正當生意,他的小弟們也做正當生意,最多就是喜歡做爭議性比較大的行當,比如租車,比如賣拆車件,比如海鮮市場,比如二手房東等等。   他們做事還是挺黑,但已經是另一個維度的黑了。   現在,即使老樸自己回憶往昔,也覺得曾經的好勇鬥狠如夢一般。相比之下,他這次被抓,也無非是被人舉報參與了聚眾鬥毆,收售贓物,合同詐騙之類的小事,跟20年前的經歷是不能相提並論的。   所以,老樸下車的時候很淡定,此時則不然。   以前的案子……有些是真的不好再翻出來的!   「張偉力,不是都送給你們了?你們還揪著不放,有點過了吧。」老樸臉上的淡定不再,看著有點生氣的樣子,畢竟,他是真的犯過案的。   負責審訊的刑警問:「是你送的嗎?」   「你這個話問的也沒水準,誰能承認是自己送的?」   刑警嗤之以鼻:「你還討價還價上了,你當江神過來,是跟你們談判的嗎?」   「那你們要怎樣才願意停手。」老樸盡可能的冷靜。   「你想跟員警談判?」刑警笑了:「你能代表誰?你想代表誰?」   老朴啞口無言,打黑除惡不是開玩笑的,他現在要是亂說話,指不定就徹底完蛋了。   「來吧。」負責審訊的民警一笑,將老樸牽進了審訊室。   一應流程走過,審訊民警慢悠悠的喝了口水,道:「老樸,知道這次為什麼帶你過來嗎?」   老樸早有準備:「海鮮市場打架了,你們就覺得是我搞的。說實話,我都50歲的人了,我還能打架?我也一直勸他們以和為貴的……俗話說的好,一個巴掌拍不響,那些人吃了海鮮,覺得海鮮貴,懷疑我們用死魚,懷疑你提前說啊,吃的剩個魚骨頭了,跟我們講魚不對,魚不對,你吃完了……」   審訊民警搖搖頭:「18年前,同裡社區,有個底商的老闆,傍晚圍著社區跑步,結果被人用尖刀給捅死了,你有印象嗎?」   老樸聽到「同裡社區」幾個字,內心巨震,唯有裝作不以為然的表情,道:「怎麼的,你們現在開始玩栽贓嫁禍那一套了?」   「江隊通過比對死者身上的刀痕,確認該案死者身上的刀痕,與另一起案件留下的刀痕一模一樣。」審訊民警淡淡一笑,道:「事實上,通過這條線索,我們已經確定了至少4起案子,與你有關。」   他說的刀痕,是江遠根據LV6的工具痕跡檢驗比中的。但是,跟指紋或DNA之類的不一樣,工具痕跡是很難做系統化的自動比對的,所以幾乎都是全人工的,需要江遠先記下一些工具痕跡,再看其他案件中涉及到的工具痕跡。   所以,這是一種很小眾的痕檢方式,但老樸聽懂了。   最重要的是,他真的在同裡社區裡,做掉了一個底商老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老樸第一時間否認了。   審訊民警呵呵一笑:「你老闆當年,接著轉租同裡社區的底商,可是賺了一大筆錢……你別急著狡辯,你,我已經吃定了,我想要的不是你。我要你老闆!」 第982章 上市公司   「你別唬我,我唬人的時候,你還玩尿泥呢!」老朴用戴著手銬的手,使勁拍桌子,渾身用力,恨不得力拔椅兮。   審訊民警呵呵一笑:「老樸你別著急,你這個樣子,人設就崩了。」   「你不是要看我混社會的樣子嗎?這就是老子混社會的樣子。」老樸憤怒的像是一隻刺豚,眼睛都要爆出來的樣子。   「你生氣,是因為我說中了吧。」審訊民警沒想到這麼簡單,他原本以為會是一場硬仗的,但回憶起來,鋪墊都已經讓江遠搞定了,而老樸面對死刑的威脅的時候,情緒並不像是他此前表現出來的那麼穩定。   老樸開始搖動椅子,挪動屁股,掙扎著從束縛中逃出來。   自是無果。   審訊民警安靜的等待,等他發洩夠了,才冷冷的道:「鬧夠了,咱們就繼續審訊了。」   老樸低聲道:「你說工具痕跡什麼的,都是瞎扯的東西……」   「你知道我們當年為什麼沒抓住你嗎?」審訊民警突然反問一句。   這個問題太關鍵了,老朴自然也是想知道的,因此瞬間被硬控。   審訊民警跟旁邊的民警對視一笑。正常來說,員警是不會給嫌疑人透漏太多資訊的,甚至可能一點資訊都不透漏,連為什麼抓你都不說的都有,就讓你不停的交代,以至於抓雞的逮了一群鴨回去的也有。   不過,老樸這個人是不太一樣的。他是老江湖了,而且不是那種始終在底層掙扎的氣氛組式的老炮。他是真的混到過錢,發過大財的老江湖。   眾所周知,這個世界上最難的事,就是將自己的思想塞進別人的腦子,以及將別人的錢揣進自己的口袋裡。   能在一個行業裡賺到錢的,特別是賺到大錢的,至少對這個行業是有相當的瞭解的。   正如老樸自己說的,唬他,還是很難唬的。   這時候,就是需要真東西的時候,是需要拿證據的時候。   審訊民警不是江遠那種一個小時抓三個的員警,他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審訊老樸,花費幾天時間都不重要,因此,他早有準備的道:「我們當年沒有抓住你,是偵查方向錯了,沒有想到受害人是因為底商的出租問題而被刺死的,更多的是考慮財產的分配和繼承問題,還有他以前的仇人之類的……」   審訊民警笑一笑,格外詳細的解釋道:「租金是隨行就市的,後來租給了你老闆,也算是市價。而這個受害人本身,又是個比較橫的人,他名下幾千平米的底商,來的也不是那麼乾淨。按照誰獲利最多,誰就最有可能是兇手的原則,我們繞了一個大圈子,都沒能偵破該案。」   受害人的幾千平米的底商是在京城的底商,即使是18年前,依舊是普通人難以擁有的財富,再加上其他財產,以及其生意夥伴和家人親戚的爭產,就讓警方將關注點偏移了。   當時的員警沒有想到,兇手竟然是一名想要租下這些底商的准租客。   偵查方向錯了,案件自然沒能偵破。   審訊民警說到這裡,看看老樸,笑道:「但是,我們現在已經找到你了,就盯著你來調查這個案子,你說會有什麼結果?」   老樸故作淡定的道:「我不知道你們想要怎麼冤枉我,但這麼多年前的案子了,不能你們說是什麼,就是什麼吧。」   「你那把刀其實挺有名的。」審訊民警先道:「你挺喜歡它的,對吧,後面是你老闆要求,你才丟棄的吧。」   老樸繃著臉不說話。   審訊民警笑笑,道:「你看,你用那把刀,做過三次傷害案,做過一次兇殺案。你說兇殺不是你做的,受害人也不能跳出來指證。但這三起傷害案的受害人可都活著呢,你的照片拿過去,他們就認出來了!」   審訊民警掰著指頭,道:「你的那把名刀,難倒還借給了別人使用了?」   老樸一言不發。他是老罪犯了,第一時間就發現了審訊民警給挖的坑。這要是承認了借給別人,那首先就認下了三起傷害罪,中間可能還有重傷害。   剩下的,借給誰也得說清楚。在沒有預先敲定頂罪的前提下,隨便指一個人是沒用的。   對刑警來說,你要指認對方借了刀,你就要說出時間地點,借用的原因,回頭員警把對方給抓了,也會問同樣的問題。對不上,那就一定是有一個人撒謊了。   男女朋友吵架,經常吵不清楚,是因為沒人做吵架記錄,沒有使用錄音筆和錄影設備。否則,仿效審訊模式的話,總是能分出一個勝負的。   國外的審訊其實也類似,所以律師才會提醒當事人「一個字都別說」。   而在國內,刑警不結束審訊,律師都別想見到人。   老朴是全憑經驗來對抗審訊的。   坐他對面的刑警,隔著鐵柵欄的窗戶,笑了笑,然後敲敲檯子,道:「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那我再給你說幾樣?」   「請。」老樸已經覺得有點不妙了,但還是想聽聽警方有什麼證據。   他現在存著的心思,是那把刀已經處理掉了,當年少不更事,好不容易得了把尼泊爾的好刀,用過了也捨不得扔。   當然,最後用那刀殺了人,總歸還是給扔掉了。至於說,當年殺人的時候為什麼不換把刀,那可是殺人,自然是要用最順手的武器!   18年前的老樸,過的也是有今天沒明天的日子,哪裡想得到後來能洗白上岸呢。   啪!   審訊民警的手在文件上拍了一巴掌,道:「老樸,你還記得自己當年吹過的牛嗎?」   老樸一個激靈,轉瞬道:「吹牛的事,算不得真的。」   「監獄裡吹的牛,有些還挺真的。」審訊民警頓了頓:「關鍵有人還記的特清楚,細節都跟現場勘察對得上,警方可沒對外公佈這些!」   現場指證是刑事案件中非常重要的一環,也是避免冤假錯案的重要手段。   刑訊逼供,屈打成招的,你讓他去指認現場,他也指認不上,細節說不清楚,死刑覆核就過不了,嫌疑人想把自己送走都難。   換另一個角度,如果有人吹的牛跟真實的現場細節是一致的,那此人就值得懷疑了。   而在監獄裡吹牛,又是監獄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個階段。   老樸再次沉默。   「還有,當日接應你的司機,你還記得嗎?」審訊刑警又說出一個關鍵人物出來。   這下子,老樸再也繃不住了,重複道:「你唬我?」   「唬什麼啊,你老闆的司機,諢名是跑屍,對吧。他做的案子也不少,被江神逮出來之後,為了立功,也將你給供出來了。」審訊民警說的輕輕鬆松。   這個證據其實也不夠硬,因為跑屍沒有見到殺人現場,他只是停在約定的位置,等老朴上車就開車走人了。   但是,跟前面的證據湊到一起,老樸的騰挪空間就非常小了。   「你們想怎麼樣?」老樸有點撐不住了。   審訊民警簡簡單單的道:「你老闆。」   「你們可想好了。我老闆是上市公司老闆。」老朴盯著對方。他不怕把老闆供出來,他怕把老闆供出來,老闆沒事。   審訊民警肯定的道:「要的就是上市公司!」   「給我支煙。」老樸說出了審訊中的經典名言,在刑警和罪犯的世界裡,「給支煙」就跟成年男女的世界裡「我去洗個澡」一樣通俗。   哢。   審訊民警打開鐵門,進來給老朴點了支煙。   老樸使勁的吸了也一口,又一口,含了許久吐出來,道:「我要見江神,我只給江遠招供。」   「江遠的主業是法醫,而且也不是正廣局的民警……」審訊民警順口勸了一句。   老樸堅決搖頭,道:「我知道江遠幹掉過一家上市公司,還毫髮無傷。我不信你們!」 第983章 牽頭   老樸第二次開口要江遠,負責審訊的民警徐肇相不僅沒勸,而且是第一時間打電話到專案組,直接找江遠。   紀律部隊是最重視上下級關係的,但遇到遠超規模的大案子的時候,老刑警往往又不會那麼……死板。   老朴怕死,老刑警也是怕出事的。層層報告固然安全,可洩密的概率也是非常大的。   老樸是有能力將上市公司端達集團的老大送進去的,如果懂得留證據的話。   但老實說,這樣的判斷和這樣的決定,是徐肇相等人在很短的時間內發現的,能夠取得突破,也是不確定的。   徐肇相內心是懷著期待的,但是,發現老樸真的有貨,還可能是大貨的時候,徐肇相先是慌神了10秒鐘。   好在江遠接了他的電話。   徐肇相也不能說細節,只能道:「江神,我這邊有個嫌疑人要求見您,我覺得挺有必要的。您是否方便現在就過來?」   如果不是特別重要,最後一句,他是不會加的。   但是,夜長夢多的道理,徐肇相不僅明白,而且遇到過。   特別是上市公司的老總這種人,消息網和關係網比蜘蛛還密,出於尊重和對權力的畏懼,姑且認為這樣的公司平時都是合規經營,道德楷模,但架不住有些壞人,比如說,某個重要崗位的關鍵責任人,如門衛,他萬一鬼迷心竅了,一時糊塗了,將消息遞了出去,那案件就有可能出現變數了。   江遠帶著幾個人匆匆下樓。   這兩三年的時間,他做過的重案要案,比大部分刑警一輩子做過的都要多。對於案件中的許多關竅也心知肚明。   徐肇相是正廣局的刑警。大局的民警,入職10年以上,參與過多起大案要案,風評不錯的類型,就是領導眼裡的幹警。這種民警是絕對不會閑的沒事浪費江遠的時間的。就現在的情況,稍微過分一點的要求,陶支都不好意思提。   徐肇相就坐在審判室裡,也沒有出來迎江遠,就盯著老樸看,擔心出別的問題。   精明過人的老樸,很快就明白了情況,默默低著頭,情緒略顯低沉。   就算把老闆供出來,他也沒什麼好結果,判個死緩大概就是比較好的結局了。問題是,不將老闆供出來,他怕老闆弄死他。   事實上,江遠能不能保住他的命,老樸也不是很確定。   哢。   寂靜的審訊室裡,開門的聲音極小,落在老樸耳中,也仿佛地獄之門的開啟一般。   對進門的江遠等人來說,這是略顯疲憊和重要的一個工作日,對老樸來說,則是命運的轉折日。   徐肇相更是徹底松了口氣,先是挨著江遠,小聲的介紹了情況,就退到了一邊。   現在,決定權轉移了,責任自然也就轉移了。   跟徐肇相的表現相反,江遠聽了他的介紹,眼神就亮了起來。   正所謂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任務,一個級別的員警也有一個級別的員警的任務。   徐肇相發現要面對一家上市公司的時候,心裡都是恐懼,江遠就滿懷期待了。   全國就這麼幾千家上市公司,不帶一點運氣,一般的員警哪裡有機會抓他們的。   「我是江遠。樸禮是吧?」江遠坐到了審訊的位置上。   老樸鄭重的點點頭,並認真的打量著江遠。   他是認得江遠的,在公開的媒體報導中見過,但老樸還是道:「江神,能看看您的證件嗎?」   江遠展示給了他。   老樸這才松了口氣,再左右看看,沒再囉嗦,就道:「我老闆是端達的董事長呂強,你們要想抓他的話,我可以幫忙。但我要減刑,要額外保護,另外,我要選監獄。」   不同城市的監獄條件是有極大的差別的。簡而言之,在發達開放的城市裡犯罪,更容易享受到大城市的福利和觀念,住進窮鄉僻壤的監獄裡,獄警等單位人也只是勉強活著,那就別指望囚犯能好好做人。   也就是老樸這種經常住監獄的人,才知道選一所監獄有多重要。   虛假的房產剛需:白天996,晚上回家睡一覺,第二天連在家吃頓早飯的時間都沒有,就匆匆忙忙的趕往了公司。永遠關注房價,從不關心租金。   真實的房產剛需:一天到晚24小時居住在該房屋內,一天三頓加放風的時間都需要居住社區的設施的支持,一次購買長期持有。無租金無物業費。   江遠點頭應了,道:「你如果能把端達的董事長供出來,你說的要求都可以達成。」   「我想要一點保證。」老樸道。   「咱們先聊聊,要是確有其事的話,我可以請一名檢察官過來。」江遠說的很輕鬆,主要是他確定老樸本身跑不掉。   給樸禮定罪的證據,本來就是江遠這兩天篩出來的,樸禮也屬於是江遠抓出來的大魚之一了。   在有足夠客觀物證的情況下,國內的司法體系是很難翻盤的。江遠也不怕樸禮從自己這裡聽去什麼,進而得到減刑,乃至於脫罪。   樸禮勉強笑了一下,並解釋道:「端達是靠拆遷起家的公司,董事長……董事長呂強看著斯斯文文的,但他的性格很強勢,用現在的話說,騷操作也很多。就比如現在,我就擔心,我這邊交代了,您或者負責的警官突然被調走了……」   江遠聽的不由內心一動:「你這個說法很有意思,不像是你想像的,之前出現過類似的案子嗎?」   「我聽說過,這種案子不讓我們知道的。至少我沒資格接觸。」樸禮沒敢胡說八道。   「你如果擔心這種情況的話,我建議咱們加快審訊的速度,不要耽誤太長時間。說實話,上級真的如果要調遣我去哪裡,我也不能拒絕。,」江遠看看表,道:「所以,希望你能好好配合,咱們互相信任,爭取在一兩個小時內,確定一兩件重大案件,這樣的話,我們直接抓捕呂強也是沒問題的。」   「那你願意嗎?」樸禮都50多歲了,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被說服的。他接著追問:「甯台江遠出馬,肯定是想要把呂強團夥一鍋端的吧。只抓一個呂強,您能滿足嗎?」   這就說到問題的關鍵了。單抓一個呂強,有樸禮的供述也許就足夠了,那要抓一個團夥呢。佈局一年半載的都是很正常的。   江遠略作沉吟,道:「我這麼說吧,我不需要從你這裡追求一網打盡。當然,後續,我肯定會想辦法把他們肅清的,但是,考慮到呂強的身份,我也更願意快刀斬亂麻。你這邊只要能供出呂強和他的幾名主要手下,另外,盡可能的多供出一些人,我給個數字吧,二十人以上,不能一網打盡,算我的。」   「給呂強做事的人可不是幾十人。而且,據我所知,他們大部分都是搞經濟犯罪的,現在叫白領犯罪吧,這種調查起來很花費時間的……」樸禮不是小白兔了,問題就特別多。   江遠點點頭,道:「那我們就先抓有刑事案的人,抓了刑事犯,再審他們的經濟案。」   「這……好吧。」比起經濟案件來說,刑事案件確實要簡單許多。   「先說呂強。」   「呂強……」樸禮咬咬牙,道:「他指使我殺過三個人。」   坐在審訊位置的幾人都是神色一凜。   江遠道:「一個個的說。哪三個人?」   「18年前的這個案子。那個底商的老闆是第一個。」樸禮呶呶嘴,道:「原因你們已經知道了,呂強知道那邊要建地鐵站了,就想把底商都租下來。底商的老闆知道呂強的背景不乾淨,哪怕提價租也不願意,後來,我把他給捅死了,呂強才從底商兒子那裡,把鋪子租過來……」   樸禮又說了一些細節,特別是雙方商議的內容以做證明。   江遠聽過,不等徹底說完,就起身道:「我去打電話。」   等他回來,樸禮期待的道:「檢察官過來嗎?」   「檢察官?哦……過來的。」江遠應了一句,再道:「我是打電話到部委,一會,部裡會派人過來問你一些問題,你照實說就是了。到時候,針對端達集團的專案組會由部委牽頭來做。」 第984章 端掉   江遠的電話是直接打給宋天成的。   如果將員警系統以職級簡單劃分,副科一級的伍軍豪等人才算是LV1,曾經的黃強民是LV2……宋天成起碼是到了LV5滿,或者半步LV6了。   而要以專案組來論的話,宋天成牽頭的專案組是……不太可能的,已經超越天花板了。所以,宋天成接到電話以後,也是帶了人過來督辦,同時瞭解江遠這邊的案件的進展。   這也是得益於同在京城,比較方便。   京局下屬的分局經常能做一些大案子,也是有這方面的優勢,距離近,確實是要方便彙報,容易溝通一些。   江遠要是在長陽市做類似級別的案子,他就不太好去請宋天成這一級的大佬了。當然,用處也不大就是了。   而在京城,江遠這邊通過黃強民,向正廣局的領導做了彙報,很快也就得到了這邊的支持。   一直藏身在後的陶鹿陶支,穿著一身新嶄嶄的極不常穿的常服,出現在了會議室裡,專程迎接宋天成。   「端達集團啊!」   宋天成隻聽了簡報,就不禁感慨起來。   案件本身看起來是成立的。朴禮作為端達集團的董事長呂強,早年起家時用的殺手,不僅幫他刺殺了那名底商,還幫他處理了一名債務人,以及一名想要上位的撈女。   這三起案件,除了第一次的刺殺,樸禮沒留證據,剩下兩次,他都特意留了些證據下來,特別是第三次殺人,幫呂強處理那名撈女的時候,樸禮是將其用的諾基亞手機都給收了起來,在埋屍體的時候,特意埋在了附近。   這個級別的證據,如果沒有樸禮的指證,那要定死刑可能略有困難,但配上樸禮之後,就屬於是物證口供齊全了。   除此以外,樸禮還交代出一大票的端達人。   樸禮也屬於是洗白上岸的大佬之一,要不是這次牽扯到他,且是江遠帶著積案專班做事,專門搞一個針對端達的專案組,再從小蝥賊抓起的話,可能抓到中高層的時候,不等樸禮進入警方視野,或者不等牽扯到他,樸禮直接就跑路了。   到了他這個級別的,背靠端達集團的,普通的限制都沒有用。他完全可以不使用公共交通,偷偷乘坐一艘快艇出港,到了國外還有當地的大佬接應。   所以,樸禮是真正有能力將呂強置之於死地的人,這也是樸禮非常擔心,找到江遠才行的原因。   至於說呂強為什麼沒能提前預防,只能說,哪怕再牛逼的大佬,也是許多的中高層撐起來的。樸禮掌握著他唆使殺人的秘密,財務總監掌握著他轉移財產的秘密,董秘掌握著他操縱股市的秘密,司機掌握著他私生子的秘密,老婆和老五分別掌握著他私開公司和偷稅漏稅的秘密……   大家都是你體內的細菌,誰也甭想生活在無菌環境下。   而從宋天成的角度來看,現在把端達集團的董事長抓進去,再抓起這麼一票中高層,端達集團就算不完蛋,也得進ICU了。   「你是賊不走空啊。」宋天成看看江遠,再看了兩眼手機,道:「那就按照你想的辦吧。」   「按照我想的,那就是直接抓人,全員限制出城,然後審出來多少抓多少人。」江遠頓了頓,道:「端達至少得癱瘓了。」   「癱瘓了也不怕,總有人能把他運作起來的。」宋天成看問題的角度就更高了,淡然道:「先把瘡挖了,能不能活,長不長得好,再說。」   「不管死活,這就好辦了!」江遠得令,第一時間轉向陶鹿,道:「陶支,那咱們就開始抓人封公司吧。」   陶鹿拍拍腦門,有點焦頭爛額的道:「這個案子可大了,就這麼抓嗎?會做成夾生飯吧。」   宋天成呵呵一笑:「你們決定,我都支持。」   江遠看看陶鹿,道:「咱反正是刑警,又不是經偵。」   「我要這麼給局長說,他得罵死我。」陶鹿說歸說,也還是點頭,道:「那就先抓人吧,別給他們跑了。」   「其他案子的人都借給您。」江遠笑著客氣了一句。   陶鹿歎口氣:「估計還真用得上。」   說著,陶鹿就當著宋天成和江遠的面,開始調兵遣將。   抓人的講究多的很,特別是在這邊,大規模的抓人,不是一句兩句話能說清楚的。   不過,陶鹿的經驗也是極其充足的,一邊打電話一邊喊人,很快就步入了正軌。   對他們來說,做事前的決策是最難的,真的完成了決策,進入到了執行層面,那就……算自己不會搞,找人搞定也就是了。   京城風物,最不缺的就是謀士和力士了。   宋天成看了一會,也開始頻繁的使用手機,至於是聊天還是溝通,就不得而知了。   江遠自己將積案專班的人都送了出去,也就暫停了工作,重新打開電腦,開始檢查起了證據。   樸禮交代的東西很多,現在還在持續的交代中,而他涉及到的案子、人物和證物,那就更多了。   許多案件,很多年前可能沒有找到正確的方向,或者得到足夠的重視,或者就是單純的技術力量不足,因此而擱置了。   現在有了新的資訊了,江遠將它們抽出來,一些簡單直接些的案子,立即就可以開始上手了。   幾個人各忙各的,會議室裡就顯的頗為安靜和諧。   直到某時某刻,江遠面前的系統介面開始跳數位:   任務進度:已逮捕137人。   任務進度:已逮捕144人。   任務進度:已逮捕177人。   很容易就看得出來,這一波逮捕,跟以前的截然不同,抓人的數量,都是兩位數兩位數的跳漲。   與此同時,陶鹿接到的電話也開始變多了起來。   「江隊,有些圖片傳過來,您看看?」王傳星這邊獲得的業務方面的資訊更多些,許多可能涉案的證物,就開始頻頻出現了。   江遠的微信工作群,也開始以兩位數的速度開始增加。   任務進度:已逮捕205人。   當江遠看到這個逮捕數字的時候,不用想也知道,端達集團絕對已是一片兵荒馬亂。   警方抓人的時候,甚至有可能遇到了某種形式的抵抗。   否則,不可能抓人抓的這麼多! 第985章 一片雪花   端達集團。   36層的自持寫字樓,藍色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仿佛掛著光環似的。   樓前還有大片的空曠的小廣場,這是屬於園區共有的資源,但因為園區是端達建設的,所以,最好的地段都留給了自己。   午間。   寫字樓的幾道門齊齊開啟,一群群的社會精英階層就像是撒了歡的綿羊似的,從多層的豪華羊圈中狂奔而出,湧向周邊的福利區,開始消費自己今天尚未領取的收入。   有些開銷大的,喜歡請客吃飯的,被對象馴化型的社畜,甚至會拿出被剪了好幾天毛的收入,來熱情的招待對方。   陳昆福就是這樣一名普普通通的社畜。   跟這些年裡的普通大公司就職者類似,陳昆福來自一所普通的重點高中,考了一個在年級前50的普通高分,從一所普通的985大學畢業以後,又考了一名普通博導的研究生,在校期間完成了兩個普通的項目,拒絕了導師普普通通的邀請,經過普普通通的海投簡歷和總計五輪的面試,才終於成為了到端達集團的一名普通員工。   經過四年裡普普通通的996的工作,陳昆福已然成為了一名部門裡的普通主管,負責部門裡所有普通的雜事,以及特別緊急的普通雜事。   陳昆福對這樣的普通生活還算滿意,雖然公司的同事很多傻逼,公司的領導很多傻逼,部門的規章制度很傻逼,公司的戰略策略很多傻逼。   但他們傻逼一樣的發工資,陳昆福還是能接受這種環繞式的傻逼生活的。   陳昆福在便利店買了一點點食物,找了個風景優美的長椅坐下來,慢慢的吞食著食物。   幾個人嘻哈打鬧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陳昆福定睛一看,正是跟自己同層辦公的三名傻逼男經理,和他們招聘來的三名大胸女下屬。   陳昆福撇撇嘴,看都懶得多看。   這三名男經理因為被下屬兩次舉報性騷擾,已經警告處分過了,再來一次的話,就會像是之前的經理們那樣,被調整發配到下面的公司去了。   到時候,自然跟陳昆福再無交集。   當然,集團可能再派來三名類似的傻逼經理,再按照他們的個人愛好重新招聘下屬,且至少再來三輪……   陳昆福搖搖頭。這些都不關他的事,反正隔壁的部門也不怎麼做事,平時跟他的交集也比較少。真遇到了,承受壓力就是了。   呀!   身後傳來一個女生的驚呼聲。   陳昆福無奈的搖搖頭,心道,這些人就一點耐心都沒有,都已經是在利用權力對下欺壓了,還要搞強迫的這一套嗎?   陳昆福一邊嚼著嘴裡的三明治,一邊無奈的轉過頭來看。   就見三名經理正在……疊羅漢?   陳昆福不由起身仔細去看,且不說這幾個變態為什麼突然變得如此變態,就多出來的這幾個疊羅漢的人,又是從哪裡來的?   「員警!」低沉的聲音從耳邊響起,並道:「身份證看一下。」   「啊?」陳昆福不由站了起來:「什麼事?」   「身份證。謝謝配合。」對面的員警禮貌的敬禮了,但要求一點打折扣的空間都沒有,甚至用懷疑的眼神望著陳昆福。   「我也沒帶身份證在身上。」陳昆福頓了一下,問:「他們幹什麼了?」   「稍等,我做個面部識別。」對面的員警給陳昆福拍了張照片,軟體裡就跳出了他的個人資訊。   員警上上下下的打量一番陳昆福,再道:「行了,沒你事了,你可以離開了。儘快吧,不要對外說你看到了什麼,更不可公佈視頻和錄影,我們的案件還在偵辦過程中,如果因為你的所作所為影響到了案件的調查,警方是會追責的。」   「知道了,我也沒拍照。」陳昆福嘟囔兩句,轉身走了。   很快,三名剛入職沒多久的女同事就追了上來,心有餘悸的詢問起了陳昆福情況。   陳昆福自己都是一頭霧水,哪裡能說得清這些,只搖搖頭道:「你們回去給自己部門領導報告吧。」   「要不要找律師?」   「領導搞不定員警吧。」   「就在端達門口抓人嗎?」   三人女同事是在距離很近的地方,看著三名經理被逮捕的,感受到的衝擊更強烈,此時輸出的情緒就更強烈。   陳昆福一言不發,內心甚至有點暗暗地開心。   三個人渣經理,平日裡混子一樣的在樓裡遊蕩討嫌,做事全是推來推去的,被抓了正好!   回到端達的辦公樓,明顯看到一些人的神色是不正常的。   陳昆福見狀有點疑惑,讓三名女同事自己上樓,自己站著等了一下,很快看到一名有點熟悉的外部門同事過來。   「老王,有人被抓了,你知道嗎?」陳昆福上前先提供了自己的消息。   「我怎麼不知道,當著我的面抓的。」老王似乎也有極強的傾吐欲,看看左右,就小聲道:「我那個經理,你記得吧,說聲腦子秀逗都是輕的,結果別人直接撂翻,頭撞在地上,咚的一聲。」   「你經理也被抓了?」陳昆福驚詫。   「也?你經理也被抓了?」老王驚詫。   陳昆福緩緩搖頭,將剛剛看到的情況說了,兩人對視一眼,都快步往電梯走去。   今天的事情看來小不了。   電梯裡,全都是神色各異的端達人,許多人都在低頭狂發微信。   陳昆福也是眉頭一挑,趕緊去看自己的工作群。   正常情況下,午休期間,他是刻意不去看群的,以免難得的休息時間被領導給奪走了。   今天的情況特殊,陳昆福打開微信,就看到了好幾條私發的資訊。   幾張照片和截圖,說明被逮捕的情況並不少見。   陳昆福不禁一凜。   這是抓了多少人?   再看大群,就有人寫道:【辦公樓只進不出,這是要出大事啊】   陳昆福縮了縮脖子,回想進門時的場景,感覺當時把門的保安,好像就很不熟悉的樣子。   群裡不停的刷著消息:   【王總被帶走了。】   【南坪的工地說是被封了。】   【那個財務總好猛,拿一把大寶劍來回的揮,好幾個員警都不敢近身,裡面哢哢的碎文件。】   【碎了多少檔?】   【沒多少吧,兩個員警拎著椅子上去,把頭都給打破了。】   陳昆福看的起勁,面前的座機突然響了。   這是公司內部才會用的線路,陳昆福渾身一抖,趕緊接起來,小聲道:「喂……」   「陳昆福嗎?我李萬年。你來我辦公室。」總監自報家門,接著就掛掉了電話。   陳昆福滿懷著忐忑的走進了總監辦公室。   作為主管一級的小卡拉米,陳昆福平日裡都很少接觸總監。   李萬年則是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陳昆福,片刻後,道:「從今天開始,你負責市場三部的全部工作。」   「啊?為什麼?」   「為什麼?三部的經理和副經理都被抓了,現在級別最高的就是你了。好好幹,公司如果沒倒閉的話,你以後就是經理了!」李萬年煩悶的揮揮手,連日常PUA都懶得進行了。 第986章 利空出盡   任務進度:已逮捕245人。   任務進度:已逮捕256人。   江遠依靠在沙發上,看著任務進度的數位在那裡冒,就覺得心情挺不錯的。   感覺上,就跟獲得被動收入一樣。   同樣金額的一筆錢,來源如果是房租的話,那就比996賺來的值錢。   同樣是逮捕了200多號人,如果是別人替你抓的,那就會覺得很輕鬆。   江遠忍不住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仿佛回到了那個炎熱的下午,幫老爹收房租,連續跑了好幾棟樓,又熱又困的感覺。   「江隊累了一天了。要不要休息一下?」京局的幹部就一向顯得格外的善解人意。   江遠笑著擺擺手,道:「不著急,前線可能還要送很多證據過來,看過了再休息。」   端達是早年上岸的企業,在它沒有暴露之前,沒人知道裡面究竟有多少的污穢。就算是現在,大家其實也不是很清楚。   就算是江遠等人,也只能通過老樸確認,端達的董事長呂強是有參與唆使謀殺的情節的,但老樸被抓這件事,本身就是帶著一點幾率性的。   再者,如果只是樸禮一個人的話,要扳倒呂強也是要做很多工作的。所以別看樸禮是個混混出身的老頭了,他是懂行的。   就得有江遠這樣的有刑偵能力的,又有行政實力的,又有名氣的刑警,加上有支持的領導,才能將這個案子順利的辦下來,缺一不可。   如果沒有支持的領導,對端達的搜查和封鎖都很難批下來,而要是沒有江遠這樣有刑偵能力的刑警,領導也不能自己沖上去破案,那沒有厚實的證據和卷宗,案子也是沒法搞的。   而在呂強以下,是否存在一個端達內部都不互通的犯罪深水區,是很難講的。有的人可能上岸洗白以後,就真的不再做太黑的事了,但有的人可能路徑依賴了,或者主動或者被動的,說不定還會開啟當年的手段。   就10年前的商戰,端達的高管們也不見得會用什麼高端的戰術,最後可能還就是回到了樸實無華的操作。   對於這些可能存在的案件,只要找到繩頭,還是能夠偵破的。   就比如這些被逮捕的端達人,首先就要被採集DNA和指紋,而以人數和概率來說,總有人在一些案子中會露怯。   除此以外,如老樸被抓的理由,相同的作案武器,又或者其他類似的涉案工具,都有可能聯繫到一些案件。   說話間,就有照片開始傳到了後臺。   江遠這邊準備著的十幾名刑科人員,立即就進入到了工作狀態。   搞刑科的都知道,證據就像是蟑螂,當你發現一隻的時候,就有一個四世三公級的大家族等著你了。   刑警們採集證據的時候,也絕對不會只采一塊。現實的情況是,如果現場的證據真的很少,只需要採集一塊的話,他們會將垃圾桶裡的屎橛子都刮一層下來做理化檢測。   但如果現場的證據真的很多,需要採集很多的時候,他們往往又會漏掉一些,或者乾脆將整個房間打包回來,甚至將多個證物混雜的裝在一個證物袋裡。   所以,現在大一點的警隊,或者是小警隊面對大案的時候,都是派刑科隊的人自己去採集物證。主打一個責任清晰。   江遠先看指紋。   指紋和DNA是最直接指向人的證據,DNA還需要幾個小時的時間才能出結果,指紋就比較快了,而且也比較講究。   江遠當年在長陽市參加指紋會戰,就是用現有的指紋來偵破舊案。   原理都是一樣的,新採集的指紋是全指紋,十個指頭在儀器上滾來滾去,將所有的指紋資訊都暴露了方可甘休。   眾所周知,犯罪現場留下的指紋,都只可能是指紋的一部分。痕檢們面對這樣的指紋的時候,畫出指紋的特徵點,再等著系統匹配是最常規的做法。   但新採集的指紋,正確標注特徵點,其實也是一樣重要的。   所謂的指紋匹配,不明白的以為是神奇的圖像比對技術,到最後說穿了,依舊是數值比對為主。   總而言之,這是個雙向奔赴的事。需要兩側指紋的負責人都盡興盡力,才容易比中。   而所有人都知道,一枚指紋上有100個左右的特徵點。   很少有技術員會給新採集的指紋標注這麼多的特徵點出來。   一個是時間有限,一個也是技術有限。   有些特徵點就是很難確定很難標,動不動還會搞錯。全指紋也不見得就比現場采來的殘缺指紋容易標。   歸根結底,這些負責標記指紋的技術員也以LV0.5到LV1的入門級選手為主。在這個全社會都在說「拿多少錢做多少事」的環境下,也不能期待月薪5000的新人警員,就表現出驚人的創造力和責任心。   但江遠是真的可以標記100個特徵點的人。   而且不覺得有多大的負擔。   這就相當於在一張圖裡,要標出100個特別的點一樣。沒有訓練過的人,哪怕是很認真,標記的也會很辛苦,且容易出錯。   但如果訓練過,尤其是訓練的特別好的話,這就是一份手藝活罷了。   如此一來,江遠每標記一個人的指紋,也就相當於標記了1000個特徵點。用1000個特徵點去跑庫,比中的概率就相對較高。   其實也不會高特別多,因為庫裡只要有8個特徵點的就會跳出來,需要的話,有6個特徵點的都會跳出來。江遠只是增加了這個概率而已。   不過,在這樣的環境下,當第一名嫌疑人完成標記,緊接著就跳出匹配項的時候,江遠還是不得不贊一聲:算你倒楣!   算你倒楣*2!   算你倒楣*3!   連續的比中,讓會議室裡的氣氛變的熱烈起來。   即使是江遠,其實也沒想到,比中的嫌疑人會如此之多。   「這個端達,罪犯是有點多的啊。」當江遠比中第五個的時候,已經有點累了,但說實話,他現在也不過才標記了12名嫌疑人罷了。   「比中的小案子比較多,以前可能也沒有太重視。」陶鹿因為宋天成的緣故,就在跟前坐著看,又道:「多年前的小案子,當年沒有偵破的,後面就沒有再處理了。當年也是沒拿到他們的指紋什麼的,讓他們給漏了。」   「洗白了就是這樣,你也沒理由拿他們的指紋了。」宋天成點頭,把這個故事揭過。   陶鹿笑道:「好在現在確定了這些案子,可以通過這些案子再把他們牽出來了。」   「恩,這些人養尊處優的久了,應該是不願意坐牢了。」宋天成說著看看手機,道:「讓經偵介入吧。」   「是。」陶鹿立即應了,這樣一來,案子的管轄權也會有所便宜,陶鹿遂問:「要發公告嗎?」   公告是提前寫好的。針對上市公司,自然是要有所準備的。   宋天成點頭:「發吧。不知道股價要會不會雪崩。」   一個小時後。   經偵支隊的民警浩浩蕩蕩來到了會議室。   同時,端達的股票也成功的爬上了漲停板。   利空出盡,皆是利好——端達純享版。 第987章 了結   端達集團。   藍玻璃的樓瑩瑩的閃著,像是哪位仙界大佬的寶器似的,掉落在了凡間。   樓內鎖著的陳昆福們,就像是寶器中的魂魄似的,懵懵懂懂的移動著,好像在做著事,實際上什麼事都沒有做。即使如此,還不斷有穿著制服的兵丁,將人從寶塔中揪出來帶走。   這就讓魂魄們越來越傾向于向內移動,更願意抱團取暖。   這時候,什麼拐角辦公室,270度的環形視野都是雞肋,大部分人都願意呆在大辦公室裡,仿佛如此就安全了一些似的。   「來新人了。」陳昆福表面上寫著檔,大部分的注意力也還是放在各個群上。   端達的辦公樓裡裝滿了人,大部分還是普通打工人,刑警也不能將所有人的手機都給沒收了。   至於說警告不要拍照什麼的,也擋不住有人在小群裡發照片,有人從小群往大群轉圖片。   陳昆福就看的挺起勁,並且也轉發了幾張照片出去。   他現在已經知道老大們遭殃的原因是什麼了,反而少了一些恐懼。   端達早些年的髒事,關現在端達什麼事啊。   旁邊的同事也在狂刷手機,隨口問道:「什麼新人?」   「員警,這次來的一波是經偵的。」陳昆福頓頓,道:「刑事案抓完了,開始抓經濟案件了,我看端達的股票是漲得早了。」   「跌死這批火中取栗的。」同事憤憤不平,他的股票帳戶裡也有錢的,但沒敢買自己公司的股票,錯過這波漲停,心裡窩火的很。   當然,更窩火的還是看別人賺了錢。那真的是比自己虧錢還難受。   陳昆福呵呵的笑兩聲,道:「應該也沒那麼快。」   「我看看。」同事已經是激動起來了,連忙打開軟體去看。   「怎麼樣?」陳昆福等了一會,沒等到聲音,才看過去。   「封板的資金更多了,現在的股民都瘋了,有些基金也像是散戶一樣。」同事搖頭:「就咱們這個破公司,給這麼一搞,不倒閉才怪呢。」   「那……也不一定。」陳昆福卻是來了這麼一句。   同事訝然:「你以前可不是這麼說的,你不是老說,公司這麼搞,遲早有一天要倒閉?」   「但現在不一樣了啊。」陳昆福鄭重的道:「現在,我都當經理了,你也當主管了,上面的6個總監精簡了3個,以前的一群VP什麼的,全部撤掉,這不就是咱們夢想中的公司嗎?」   同事呆了:「好像,還真的有這麼一點……」   「事實上,比夢想中的公司還好!」陳昆福的手一劃,道:「這公司裡面,本來就是惡人當道,普通人活不下去,連劃水都難,有點辦法的都跳出去了,剩下的就只有咱們這樣勤勤懇懇,最沒辦法的人。現在,惡人都被抓走了,公司的業務還在,生產依舊,還有比這更好的公司嗎?」   同事:「真的啊……」   陳昆福:「對吧。」   「所以,這些買股票的人,還真有點東西?」   「可能還是瞎雞八買的吧。」陳昆福出口成髒,他也沒敢買自己公司的股票。   ……   依維柯一輛接一輛的停在了警局門口,下車的都是衣冠楚楚的白領們。   經偵的民警的態度也都很好,不能說是和顏悅色,至少不像是刑警們那樣兇神惡煞。畢竟,經偵抓的人,都是那種關在一米高的院牆裡,也不會跳出去的人。   面對這種罪犯,就像是面對金毛一樣,你別看它挺大的,懂行的都知道,沒那麼凶。但面對刑事犯就不一樣了,刑事犯起步就是秋田犬,不僅愛幹架愛咬人,本身的底色也差,細究起來,出身就不好。   江遠面前的系統介面,依舊不斷的跳著數位。   終於,在任務進度跳到300的時候,任務直接進行了結算。   任務:肅清他們!   任務內容:罪犯張偉力一往無前的選擇了一條不歸路,將他的同類人一起送進去吧。   任務進度:已逮捕300人。   任務獎勵:礦難現場勘驗(LV5)   江遠不禁點起一支煙,算是做一點小慶祝和小祭奠。   這300號人的刑期不說多吧,湊到一起,熬死100人沒問題。   其實照江遠的想法,「肅清」級別的任務,300人真的是不多。抓捕300人的案件,他做了好幾起了,已經不覺得稀罕了。   至於各大刑警隊,抓個300人什麼的,不能說是日常吧,起碼也是每年都有的普通工作。   說起來,可能也就是罪犯張偉力的同類人有點太少了,跟他牽扯到的嫌疑人,估計都被抓的差不多了,再想擴大都沒地方擴大去了。   倒是得到的任務獎勵,讓江遠看了看,就沒有再給予太多的關注。   礦難現場的勘察固然是法醫的工作專案之一,但江遠暫時並不想接觸這方面的工作,也希望不會接觸到。   當然,有技能獲得是好事情,且從技術上來說,礦難現場的勘察也是能帶來不少相關的技術細節的。   LV5級的技術,放給任何一個人,都是可以做一輩子的東西了,涵蓋的信息量是絕對足夠大的。   江遠微微點頭,再轉向陶鹿,道:「陶支,這樣子的話,我覺得我這邊的工作就暫時告一段落了,張偉力的案子,應該可以算是結束了吧。」   「誰?」陶鹿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   「就是那個跑掉的賊。」江遠道。   「哦?哦……是他啊,對,這賊就算是抓掉了……不是,端達的人也都抓光了,張偉力的案子……行吧,張偉力的案子是應該算結束了。」陶鹿多少有一點點的語無倫次。   畢竟,幹掉一個上市公司這種事,不能說是稀罕,它至少是一件很重要的工作了。以陶鹿的角度來說,不管怎麼說,都跟張偉力聯繫不到一起了。   江遠笑笑,也不再強調此事,只道:「那我回頭給黃政委說一聲。」   「好,好的,應該的。」   「還有件事。」江遠結束了上一個話題,再道:「我之前核查指紋的時候,有看到一個指紋,比較在意。」   「是聯繫到了哪個案子嗎?」   「是,不過,只是案件涉及到的指紋相似,又是積案,不一定能找得到兇手。」 第988章 克制   「命案積案嗎?哪起案子?」   陶鹿聽到類型,立即就來了興趣。哪怕明知道命案積案是要花錢的,請江遠他們來做更是要花大錢的,但這個錢,他是願意花的,而且樂意之至。   對任何一個警局來說,偵破命案積案就像是使命一樣。偵破一起,就是使命的拼圖增加了一塊。   江遠遲疑了一下,沒有立即說案子,而是先打預防針道:「我現在還不是很確定,只是在查看指紋的時候,有一點印象,後面雖然比中了,但因為也是殘缺的指紋,且不是決定性的指紋,所以,該案件是否正式開啟,尚且存疑。」   江遠說過,再解釋道:「我可能還需要一天左右的時間來確認一下,另外可能要找一下該案件的相關人士,審訊一下涉案人員。所以提前說一下。」   江遠一口氣說了這麼說,結果不止是陶鹿,宋天成的表情都開始變得格外鄭重起來。   這可是江遠來著,他決定是否要做端達集團的案子,都沒說這麼多話。再看端達集團,現在股價都漲20%了……   「哪個案子?」陶鹿問話的同時,已經開始在內心構建防護牆了。   「建門院兇殺案。」江遠在給兩名領導做完了心理建設以後,老老實實的說出了案件名稱。   做刑警的喜歡在心裡藏著秘密,但秘密不能太大,容易死。   陶鹿和宋天成對視一眼,目光一觸即回,各自收了回去,都不肯將內心的想法洩露出來。   「你這個……有把握嗎?」陶鹿感覺自己今天的腦子都是亂掉的。前面,江遠說張偉力,他想不起來是誰,現在江遠說建門院兇殺案,他又太想得起來是誰了,以至於語言組織能力再次癱瘓。   建門院兇殺案,是一起90年代末的兇殺案。建門院是地址,無甚稀奇,核心在於兇殺案的受害人貴胄身份。   江遠想了想,道:「指紋,我有九成的把握是比中了,我可以回頭再研究仔細一點。不過……」   「指紋比中了,不見得案子能偵破!」陶鹿一句話就戳開了這張窗戶紙。   江遠點頭:「確實是。」   陶鹿眉頭皺的比剛才更緊了。   宋天成的表情也不好看。   一起20多年的積案,要如何偵破呢。   其實說來說去,陳年積案的偵破,是有固定模式,或者說,是有固定的前置條件的。   首先第一點,是要有新發現。最常見的新發現有三種,一種是新技術革命,比如DNA技術的發展,就把許多的陳年強姦案給偵破了,而且大大降低了強姦案的發生率。   第二種就是偶然所得,常見的就是牽出蘿蔔帶出泥的,各種犯罪人士為了立功而捐獻出來的同伴等等,都屬於此類。江遠這次發現的指紋,也是此類。   第三種就是家屬或關係人的調查,網傳的南醫大強姦殺人案,是曾經的同學們多方比對而才找到的犯罪嫌疑人。另外,清華朱令案的推進也是有賴於受害人的大學同學們的努力。   但這三種前置條件裡,風險最大的就是偶然所得。   因為偶爾所得的往往不是決定性的證據,大部分時候,警方得到的都是線索,是需要想辦法找到證據的。   特別是這種二三十前年的積案了,沒有證據,就憑某某人的一張嘴來說,對嫌疑人的風險就太大了,對於整個社會都將是巨大的威脅。   如果豁出去一張嘴就能將人定罪的話,誰還沒有一個畢生所憎的敵人,誰還等不到一個瀕死的機會。   一般的命案積案,有線索就重啟是很常見的。   但建門院兇殺案的風險不是一般大。   陶鹿不禁道:「江遠,如果是這種情況的話,我不建議重啟專案,至少,不能就這麼直接重啟起來。」   江遠並不奇怪,只是抬頭看了宋天成一眼。   宋天成的神色未變,仿佛沒聽到似的。   陶鹿強調道:「我知道你有自信,但這不僅僅是破案的事,我講個故事你就明白了。你可能想不到,建門院兇殺案,自始至終是一名重點嫌疑人都沒有,刑偵隊沒有抓到一名疑似的嫌疑人。」   江遠不由坐直了一些。   老實說,這樣的案子,未能偵破是有可能的,但是連一名重點的嫌疑人都沒有,卻是非常不正常的。   特別是在案件久久沒有突破的時候,這種案子更容易出現的情況是抓一大票人回來,集中審問或者怎樣,來獲取線索。   類似的方案江遠都沒少用過,通過抓捕一些相關的犯罪人士,通過犯人間的聯繫再來獲取線索,而且,每當他用起這種方案的時候,還用的很大。   「建門院兇殺案,沒有搞排查嗎?」江遠頗為意外。   「有做小規模的排查,但沒有做大規模的排查,當時也沒有足夠的線索。」陶鹿鄭重的道:「當年的兇殺案,總體上是比較多的。受害人的……家屬,提出不要擾民,不能因此就搞大索全城。」   江遠:「關鍵還在警方怎麼想的吧,警方如果有大排查的需求,難道還不能做嗎?」   「那自然是可以做的。」陶鹿輕聲道:「當時確實也沒有做大排查的基礎,但這個級別的案子,通過排查來獲取線索,也不失為是一個方略。可當時,這個方略就被否決了。」   「當時的專案組的意見呢?」   「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但就當時的條件來說,大排查應該是幫助不大,但不管怎麼說,專案組畢竟沒有窮盡所有辦法!」   宋天成見他們說話到這個份上了,再道:「我贊成陶支的觀點。當年,受害人的家屬是非常克制的。當然,警方也是盡可能的進行了調查,投入的資源也是極多的,但是,受害人家屬的情緒,我們是需要維護的,不能貿貿然的就重啟專案,那對受害人的家屬將是第二次傷害,也不利於我們的工作。」   「我理解。」江遠是真的理解。這種案子要說偵破了,沒有做什麼,那是可以理解的。沒有偵破,竟然沒有窮盡所有手段,那只能說,受害人的家屬真的非常克制了。   在這種情況下,警方輕易開啟專案,若是不能偵破,或者偵破的曠日持久的話,對受害者家屬絕對會是一次刻骨銘心的體驗。   考慮到受害者的身份,你傷害了他,他一笑而過的概率並不高。   「那就先做一輪先期偵查?」江遠本身也是準備小規模的啟動的,現在無非是一個程式問題。   陶鹿立即點頭,道:「可以先從審訊開始,你是找到了哪個嫌疑人的指紋,先把他單獨提出來。我這邊的人,你隨便用。」   「直接補充到我的積案專班裡來吧。」江遠不客氣的道:「總要有個名義的。我自己帶的人對京城這邊不熟悉,總有本地的刑警帶著才方便。」   陶鹿深深的看江遠一眼,道:「補充到你這裡沒問題,你可不能把人給帶走了。」   「不會,哪裡有人正廣局不呆,去鄉下的。」   「鄉下自然是不願意去的,但寧台不一樣。」陶鹿說著也不糾結了,道:「你看上誰就添誰吧,端達的案子我慢慢審,咱們各負責一塊!」 第989章 順   江遠點齊人馬,再帶上了崔啟山等人,一起前往建門院秘密勘察。   正廣局的刑警人才是不缺的,嚴格來說,崔啟山這種都不能算是人才。短板太矬了。   江遠主要是還是跟崔啟山熟悉,再者,崔啟山是有掘屍的特技的,在這種無頭案裡,發生任何的異常都是好事。   崔啟山更是重視異常。開玩笑,江遠為了救他的人,把人家一個上市公司都給端掉了——當然,其實在「幫忙」這件事上,是沒有這個必要的——但這份心意,崔啟山是不得不領受了。   眾人都是各自做好了準備,等開車的時候,車隊竟有20多輛車。   崔啟山恨不得把技偵都喊過來的樣子。   這麼多輛車一起開過去,就不能叫秘密勘察了,於是特意分了人手出來,再安排大部分的車輛停到跟前的公共停車場。   江遠身邊總共兩輛車,8個人,停車在了建門院的外面。   江遠帶著牧志洋和高玉燕,崔啟山帶著手下的李江,總計五人,沒什麼阻礙的就進到了建門院社區。   建門院是五十年前的社區了,曾經是單位大院的它,因為機構變革,企事業單位的裁撤,社區已經徹底交給社會了,而今,也就只是一所門禁不嚴,地理位置優越,但建築老舊的小建築群。   「發案的是2號樓,進門右手邊的這棟樓。」崔啟山事先也是閱卷過了。   江遠點點頭,確認了地址,再觀察四周。   建門院這個案子,難就難在特別簡單。   建門院裡面一共4棟樓,均是五層的筒子樓,呈一個Z字,從而互不遮擋。2號樓在Z字的右下角,距離院牆有差不多10米遠。   受害人張校明住在2號樓的4樓。   筒子樓本身的結構和人員,也非常的簡單。   筒子樓就像是一排宿舍樓,每間房子都是直筒筒的進去的一個長方形的房間,內部分割出一兩個小隔間,沒有單獨的衛生間和廚房。   建門院的筒子樓屬於是二代筒子樓,每層各有兩個衛生間,且偏大,廚房也是兩間,相對更寬裕一點。   樓梯和走廊則像是外掛在樓外的,就是長長的一條走廊,中間是樓梯。   可以說,建門院的結構從內到外,都是一覽無餘的。   從樓下能看到樓上的走廊和樓裡上的人,站位好一點,甚至能看到廚房裡的人。   而走廊也是通直的,不管是從樓梯還是走廊的一頭看過去,一條走廊上有誰在,全都看的清清楚楚。   更進一步來說,90年代的建門院是單位自建的樓房,雖然也有一些換房、繼承和買賣的情況,但總體來說,整個院子裡的居民都是熟人,同一棟樓的人起碼是五成熟,同一樓層的更是七成熟以上。   而受害人張校明被殺,以當時的法醫的判斷,大約是在早上10點鐘左右,這個時間,雖然是院裡比較清靜的時間——大部分人都去上班了,但總歸是有家屬在的。   然而,員警走訪了院裡所有人,一個目擊證人都沒又找到。   這就讓偵查方向,不可避免的轉向了熟人作案的可能。特別是四樓的住戶,只有這些住戶出現在四樓走廊裡,才是最不引人注目的。   要是有眼生的外來者,不可能注意不到。   但結果,顯然並不支持專案組當時的判斷。   江遠和崔啟山在2號樓的4樓來來回回的走了幾遍,終於引來了一名老太太的關心。   「你們是哪個單位的?」老太太看著也就60多歲,在樓裡算是年輕的。   現在的人員結構和20多年前不一樣了,同樣的筒子樓裡,住的人更少了,來往的陌生人員更多了,因為沒有獨立廚衛的緣故,原有的住戶幾乎都搬走了,新搬來的租戶更換頻繁,早已不復同層七分熟的盛況了。   崔啟山注意到老太太的年齡,不答反問:「您是這樓裡的業主嗎?是以前就住這裡嗎?還是後買的房子。」   「誰買這裡的房子啊,都等著改造呢,說改造,又不改造,現在等拆遷吧。」京城的老太太,還是很願意闡述自己老BJ的身份的,緊接著就道:「這房子還是我爸那時候分的,後來我爸走了,我幾個哥哥的條件好,就把這個房子給我了。現在是給我孫女當學區房,中午吃頓飯,午休一下子,晚上再帶她家去。」   「這邊房子不改造不拆遷,是因為那個案子吧。」崔啟山提出一個坊間傳言。   老太太臉色一變:「以前覺得不像,現在感覺是有可能呀。哎,你說關我們什麼事,隔壁社區都裝電梯了,就因為我們的樓裡出了命案,說不裝就不裝了。拆遷更是不說了,我們這麼好的位置,憑什麼不拆遷啊……」   「等於說,那個案子還沒破?」   「誰知道呢,應該沒破吧。」   「那案子發生的時候,您在這邊住嗎?」   「住。跟爸媽和幾個哥哥住一起,我家也是那次之後,才下定決心給買房的。」   「那您覺得,兇手是個什麼樣的人?」   老太太想都沒想,道:「說不好就是廠裡的工人。」   「恩?為什麼?」   「因為張校明喊『下崗再就業』,你想想,你要是廠裡的工人,你願意下崗再就業嗎?多少人恨不得捅了他。最後不就被捅了嗎?」   「我記得當時抓了幾個人,說是喊過這個話的人。」崔啟山是在回憶卷宗。   老太太道:「張校明是上班時間被捅死的,工人都在上班呢,哪裡有空捅他呢。」老太太說著抬起頭來,再次問道:「你們是哪個單位的?」   「我們是員警!」崔啟山說這個話的時候,面帶微笑且嚴肅,等著看老太太的反應。   「你們又要搞這個案子了?」老太太的眉頭皺一皺,並沒有想像中的歡迎。   崔啟山一愣:「前面有人搞這個案子嗎?」   「你們不是隔幾年就搞一下,我群都加了好幾個。」老太太說著懷疑的看向崔啟山:「你證件呢?」   京城的老太太,用審視的目光看著你的時候,壓力是有一些的。   崔啟山不禁苦笑兩聲,拿了證件給老太太看,再繼續問問題。   終於把人給問煩了,再逮了幾個路過的問了問,最後查了老太太所說的群。   都是以前的專案組的成員建的。   崔啟山苦笑一聲,道:「估計跟咱們一樣,每隔幾年,偷偷的調查一下,也不敢大張旗鼓的啟動,就私底下先調查。可能是想等收集到了證據,再往上面報。可惜,一直沒收集到證據。」   崔啟山說的一本正經,就是話不好聽。   江遠點頭。   崔啟山接著感慨了一句,又道:「當年接觸這個案子的專案組成員,大部分都已經退休了,現在再搞這個案子,主要得看審訊的結果了。還要看嫌疑人的表現。」   崔啟山說的就是正常的命案積案的偵破過程。   20多年前的案子,大部分的證據都消弭了,所以,這樣的案子是非常需要嫌疑人良心發現,或者身邊人舉報成功的。   如果審訊民警能讓嫌疑人直接開口認罪,那是最完美的。不能做到,也得嫌疑人配合說出一些資訊來,如果都不行的話,這樣的積案就非常難了。   所以,崔啟山更多的是將希望寄託在江遠發現的那個指紋的所有人身上。   江遠微微搖頭,道:「他不一定會交代。交代了,就是命案嫌疑人了。人,估計也不是他殺的。」   前者,崔啟山保留意見,只問後者,道:「你怎麼知道不是他殺的人?」   「王福庭,也就是我比中的那個嫌疑人,他的指紋是留在院牆上的,院牆上沒有血跡。而從受害者的傷口和倒地的位置來看,受害者是進行了一定程度的反抗的,王福庭如果參與殺人了的話,衣服和手是很容易沾染血跡的,院牆不能那麼乾淨。」   「這麼說,這個王福庭還可能是完全的案外人?」崔啟山說著都焦躁起來:「我就說,事情不可能這麼順利!」 第990章 奢望   江遠在建門院的社區裡走來走去,走了很久,將案發的4樓看了許久,又將案發的那間房仔仔細細的重新勘察了一遍,再將整個社區都轉了一圈又一圈,期間還不時的拿PAD出來,取照片出來比對。   值得說明的是,案發的房間是始終保持原樣的,自案發之日起就沒有再給其他人住過,後來能出售了以後,房子也是由受害人家屬買了去。   等江遠準備要走的時候,天已是黑透了。   「回去吧。」江遠上車就閉眼假寐起來。   崔啟山想問,遲疑了一下,乾脆也沒問,直接就上了後面的一輛車,讓江遠好好休息。   「怎麼樣?」後車的副駕駛,李江扭過頭來問。   「不知道。我沒問。」崔啟山回答了以後,再道:「其實也想得到,如果能有什麼直接點的結論,或者是好用一點的線索,江遠肯定會說出來的。」   「也是。不過,都20多年了,這裡面還是住人的環境,再有線索什麼的,也太逆天了。」李江說的就很現實,再牛逼的專家,也不能這樣子查線索,太超出常識了。   「是啊,其實都江遠這個級別的專家了,只要能有點東西,他估計就直接用了。」在崔啟山看來,到了江遠這個層次,普通的政治問題都不太能阻礙他了,像是有需要的話,組織個幾萬人的大排查什麼的,對江遠不跟日常工作一樣。   而類似的操作,普通的刑警可能得想好幾天,寫上一本子的可行性分析給領導,或者是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時候才會申請這麼做。更大的可能是根本不會申請,除非領導主動提供這樣的資源。   所以,就正向破案這一點來說,江遠是非常令辦案機關放心的。   崔啟山至此,也是得出結論,略感遺憾的道:「這樣看來,江遠估計是沒有什麼能拿得出手的線索了,接下來,就還是要看審訊了。」   李江回頭看看崔大隊長,見他表情真實,不禁感覺遺憾,道:「如果一點線索都沒有的話,這個案子估計就被動了。這個抓出來的嫌疑人,叫王福庭吧,他都是端達的副總裁了,不可能是個傻子的,怎麼可能承認殺人?」   這裡就是許多積案難以推動的原因之一。因為案件成為積案,很多時候就是證據不足,找不到兇手。而經過了很長時間之後,如果沒有新證據,而只是確定了嫌疑人的話,嫌疑人的供詞就變得非常重要了。   如果關心相關的新聞的話,很多時候都可以看到,嫌疑人是淚流滿面,面有愧色,被良心折磨得吃不好睡不著,然後遇到警方的詢問,有的人都不需要警方詢問,自己就自首了。   換言之,嫌疑人如果沒有良心,沒有羞愧,不願意給警方口供的話,這個案子就非常難辦了。   常見的三種積案偵破模式裡,偶然發現類的最不穩定,原因也在這裡。   通過新技術革命確定了兇手,那就有確鑿的證據了,或者原本已經確定了兇手,只是完成了最後追逃的步驟了,那抓到人,確定彼人乃此人即可。案情相對都是清晰的。   偶發類的最難的地方,其實還是案件的事實。   就本案來說,王福庭的指紋出現在了圍牆上,這是一條極為重要的證據,但還沒有重要到能證明王福庭是兇手的程度。   最重要的是,王福庭是不是兇手呢?他如果不招供,那連江遠其實都無法證實。   車裡都是老刑警了,互相交流幾句,再捋一捋思路,崔啟山就道:「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回局裡了,咱們也別囉嗦了。」   「知道。其實咱們就是出來勘察一下,都這麼多年了,找不到線索太正常了。」李江配合著將崔啟山想說的話給說了出來。   「是這麼個道理,你在群裡也提醒一聲,不要誰說漏嘴了,回頭讓江隊面子上難堪。」崔啟山再叮囑一句,也閉目養神了。   這個案子可是真的費神,就算他全程只做旁觀,也感覺心力憔悴了。   車隊駛入正廣局的大院,周圍早已是一片寂靜。   時間太晚了,就算是刑警,也到了該休息的時間了。   崔啟山搖搖擺擺的下車,就見前方光亮處,有幾個人影晃動,顯是在等待自己幾人。   「陶支還等到這麼晚?江隊的待遇就是不一樣。」崔啟山念叨了一句,搖搖晃晃的往前走。快到跟前了,才突然覺得不對,光亮處,怎麼有一個身材爆好的女人的影子。   崔啟山第一時間就摸腰裡的槍,他今天跟著江遠出門的,所以特意申請了一把槍在身上。   該說不說的,警局雖然有女警,雖然也有美女員警,但沒有女警會穿著如此顯露身材的衣服在身上的。   如果有,他老崔不應該不知道的。   綜上所述,門口迎接自己的這隊人,四捨五入就代表著危險。   「老崔。你把槍的保險給我關好了!」陶鹿一聲斷喝,將崔啟山給驚醒了。   再抬頭,就見陶鹿已經站到了前排。   崔啟山趕緊扣好槍,立正行禮。   「這位是受害人的親姐姐。」陶鹿第一時間做介紹,免得再出誤會。   「張校雅。」光影中,踩著細跟高跟鞋的女士自我介紹道:「我是張校明的姐姐,聽說你們在調查張校明的案子,我特意過來看看。」   「這個……我們也就是瞭解一下,還談不上調查。」崔啟山下意識的撒謊。   「我知道你們的顧慮,其實沒關係,我只是想過來瞭解一下情況。」張校雅說著笑笑,看向先走上樓梯的江遠,道:「我聽說江遠很早就去勘察現場了,所以過來等你們,沒想到你們勘察到這麼晚。」   江遠笑笑:「不好意思。」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江遠先生能如此認真的勘察現場,我很感謝。」張校雅淺淺的笑了一下,再道:「雖然說起來有點急迫,不過,我確實是想知道,江遠先生有所發現嗎?」   崔啟山見狀,趕忙咳咳了兩聲,道:「那個……張女士,建門院的情況您也知道,相隔這麼久了,江遠雖然勘察的很認真,也不能說就一定會有發現……」   「我理解。」張校雅並沒有太多的失望,捋了一下頭髮,道:「其實之前幾次的勘察,我就已經明白了,不過,總是有點奢望……」   「也不能說是一點發現都沒有。」江遠突然開口,將雙方頗有默契的聊天模式給打破了。   張校雅瞬間驚喜,立即看向江遠:「你有找到線索嗎?」   「有一點,但不多,你不要太激動。」江遠還是願意給張校雅同步一下情況的。   事實上,正常的刑事案件,如果牽扯到受害人的話,尤其是兇殺案的受害人,負責的員警,多多少少都會同步一些案情進展給受害人家屬的。不說也是很困難的,因為受害人家屬是會打電話或者找上門來的。   在這一點上,張校雅跟普通家屬是一樣的,不一樣的是,她手裡說不定還掌握著一些家屬自行調查來的資訊。另外,張校雅本身也是可以帶來大量資源的。   陶鹿更是驚喜莫名,別說案件偵破了,看張校雅的態度,只要有點突破,都是振奮人心的。   「我們到會議室細說吧。」陶鹿態度愈發的端正。   李江則是趁亂將目光放在大隊長崔啟山身上,要說起來,自家大隊長的某些判斷,很多時候真的是錯的離譜。偏偏崔啟山還總是獲利的一方。 第991章 論跡   吸……   江遠坐進會議室裡,就有人送上來泡好的不怎麼好喝的綠茶。   江遠也是口渴了,先就吸溜吸溜的喝著。   一會還要說話呢,不補點水,對身體不好。   張校雅仔仔細細的打量著江遠。   她在刑警支隊裡等了江遠好幾個小時,原本以為江遠下午就回來了,後來等到了傍晚,再後來等到了深夜。   如果是在自己的本職工作上,幾乎沒幾個人敢讓張董等這麼長時間。張校雅也不會慣著這種人。   但是,等待江遠的過程中,張校雅不僅沒有生氣,甚至是帶著一絲絲的感激之情的。   這份感激,甚至隨著等待的時間的增加,而在逐漸增長中。   她來刑警支隊等江遠的消息,是嚴格不許外傳的,知道的人也不多,而江遠的耽誤的所有時間,都是用在了現場調查中的。   換言之,江遠晚來的每個小時,都是用來調查弟弟的死因的,而且是秘密調查。   不管江遠是出於什麼樣的心理,張校雅是願意承這份情的。   整個張家的思路其實都是一致的,不管你心裡是怎麼想的,只要你能偵破張校明的案子,找到殺死張校明的兇手,令張校明沉冤得雪,張家就願意承這份情。   所謂論跡不論心是也。   嘎。   黃強民推門入內,脖子後面都是跑步帶來的細密的汗水。   「不好意思來晚了。」黃強民是收到消息才跑過來的。   「黃政委。」江遠先給自己領導打了招呼,讓了位置。   一看江遠站起來了,張校雅帶的人才醒悟過來,連忙讓位置的讓位置,拉椅子的拉椅子,倒茶的倒茶。   江遠等黃強民坐定,道:「我講一下我在建門院的發現吧。」   「您請說。」張校雅立即坐直了看向江遠。   「首先。我查看了案發當日的現場照片,以及屍檢照片。有一點是確認的,張校明死亡的非常迅速,是被鋒利的銳器,直接戳中了要害部位,分別是心臟和肝臟位置,進而致使張校明失血過多而死。」江遠頓了一下,道:「我通過照片,在犯罪現場,主要是死者的家中,做了一輪血跡分析。」   張校雅聽的眼前一亮,她知道江遠的血跡分析很牛。   如果是俗套的電影的話,張校雅面對江遠,是那種可以說出:江遠,男,25歲,漢族,山南省甯台縣法醫,擅長血跡分析、指紋分析……等巴拉巴拉臺詞的人。   今天一天,她的時間都用在研究和分析江遠身上了。   所以,哪怕不是刑科專業人士,張校雅對於江遠的各項技能,擅長什麼,有什麼經驗和成果,還是有著相當的瞭解的。   而血跡分析,也屬於是江遠流傳於江湖的大招了。   世人不知道江遠的血跡分析具體有多強,是什麼級別,但有一點是公論的,現役的員警裡面,江遠的血跡分析絕對是最頂尖的。   眾所周知,刑事科學技術其實不是一種科學,它是介乎於藝術和科學之間的,而它最像科學的一點在於,它是可以被證偽的。   對犯罪現場做一次血跡分析,回頭能不能抓到人?抓到人以後,犯罪嫌疑人對犯罪現場的指認,是否與血跡分析的相符?   這麼一連串的工作,反反復複的來上幾次,就讓血跡分析這門學科裡,濫竽充數的人極少。   江遠這種就更不用說了。沒有被反復證明的神跡,又如何能被稱之為神呢。   張校雅甚至有點後悔,弟弟的房間裡是有大量血跡的,怎麼沒有早點邀請江遠呢。   江遠這時候卻沒有繼續剛才的血跡分析說下去,而是轉頭問陶鹿道:「陶支,王福庭交代了嗎?」   「沒有,只說他記不清了。」陶鹿的表情不是很好看。   王福庭是本案最主要的突破口,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唯一的突破口,他如果不交代,這個案子都缺乏重啟的價值。   除非江遠有其他的想法。   江遠只點點頭,問:「那他有交代其他案子嗎?」   「沒有,全部都是記不清了。」陶鹿道。   江遠沉吟起來。   張校雅著急道:「這算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陶鹿在旁道:「王福庭不願意交代是正常的,誰也不願意給自己增加罪名。只能說,沒有起到排除的效果。沒有王福庭的供詞,案件繼續推進就不容易了。」   「如果威脅他,不交代的話,就讓他來背這個案子,他會不會交代。」張校雅以普通人的思維模式道:「或者說,王福庭因為就是兇手,知道交代了會死,所以拒不交代。」   在場的幾名刑警都看向江遠。能駁倒張校雅的話很容易說,就是不容易說。   黃強民咳咳兩聲,準備替江遠說。他是偏僻省份來的基層幹部,反而無所謂高門。   江遠向黃強民擺擺手,他現在是情商拉滿的狀態,道:「偵查才剛開始,以後要討論的問題很多,張女士來見我們,應該是想聽到最直接最質樸的基層的回饋。」   「對,是這個意思。」張校雅一下子反應過來,忙道:「我只是想瞭解情況,我是絕對支持江遠先生的調查的。」   一個小時前,張校雅可能還沒有這麼確定,但現在,張校雅很確定的知道,江遠絕對是專案組最適合的領導者。他是有權威有能力有實力有名望的刑警,難得的是還年輕,有衝動,願意做事,這就讓此次調查,隱然間變得更加重要起來。   江遠點點頭,道:「王福庭是兇手的可能性確實存在,但就像是我們之前分析的那樣,因為現場有大量血跡,且有血跡噴濺到了兇手身上,而王福庭攀爬的院牆上又沒有血跡,這就降低了王福庭是直接殺人兇手的可能性。」   江遠讓張校雅消化了一下,再接著道:「至於說王福庭不願意交代的原因就很多了。首先,他作為黑道人士,後來又是上市公司的副總裁,消息的來源肯定很廣泛,應該知道建門院案件的複雜性,不願意沾上,或者說,無論如何都不想涉及到的想法,並不是難以理解的。」   張校雅愣了一下,也只能點頭承認。   江遠繼續道:「其次,用死刑的罪名來威脅王福庭,應該也是沒用的。這麼多年了,王福庭就算本人不懂法,也一定找律師諮詢過相關的問題了。在沒有確鑿的證據的前提下,單純的殺死一名受害人,這在司法實踐中,判處死刑立即執行的概率並不高,死緩和無期的概率較大。相反,承認自己是兇手或者同案犯,可能對王福庭來說,是更糟糕的結局。」   張校雅翻了翻眼皮,感覺江遠多少有點攻擊性了。   江遠持續輸出:「最後,即使王福庭是案外人,並沒有真正的涉及此案,且知道兇手是誰,交出兇手,可能也不會讓他感覺更安全。一方面,他會擔心自己被這個案子纏上,反而完蛋的更快。另一方面,真正的兇手和王福庭的關係也是不確定的。」   江遠:「假設兇手當日跟王福庭是同夥關係,那麼,在接下來這些年,王福庭為什麼沒把兇手給供出來?一個比較簡單的猜想,兇手可能握有王福庭的把柄,或者,王福庭可能已經把兇手幹掉了。」   張校雅聽的愣住了:「確實是有這種可能性啊……」   「王福庭是跟著端達,黑道裡一路洗白的,他身上背的案子,絕對不會是一兩起。從時間上看,建門院的案子,反而是他很早期的時候做的。」   「那怎麼辦?」   黃強民再次咳咳兩聲,道:「審訊也是一個慢慢來的過程,王福庭現在不說,不代表之後不說。」   他是給緩了一句,免得江遠給什麼承諾。   江遠在路上,其實就有思路了,這會兒只是向張校雅道:「我覺得有兩個方向。其一,我們現在抓了端達的這麼多人,可以從這些嫌疑人裡面,瞭解一下,是否有人知道王福庭的情況,是否有人知道建門院的案子。」   張校雅聽的連連點頭:「這個主意好,這樣的話,可以把端達的案子好好查一下,把當年的涉案人員,盡可能的都找出來。」   「我同意。」陶鹿拿著筆,刷刷的在筆記本上記錄。   「第二個方向呢?」張校雅問江遠。   江遠道:「您如果願意的話,可以跟王福庭聊一聊,我覺得,如果只懲首惡,不過度追求報復的話,王福庭也許願意說。當然,他不願意說也沒關係,如果咱們聊的到位,他不願意說,也能說明一些情況。」 第992章 扒手   短暫且快速的將王福庭的情況討論過後,江遠再轉頭對張校雅道:「現在還是要等一下王福庭的審訊結果,您如果願意參與的話,可以跟著去辦案中心,跟負責審訊的民警溝通一下,看看怎麼說,能夠讓王福庭放下戒備。」   「血跡分析呢?」張校雅不可能輕易的被江遠的資訊給蒙蔽了,她的日常工作就是從一群高管的嘴裡分析出真話來。   江遠看了一眼張校雅,再道:「血跡分析是通過血跡來判斷和模擬,試圖搞清楚犯罪現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這個過程,不可避免的要講述到你弟弟當時的狀態。我覺得您就沒必要聽了,會很殘忍。」   「我想聽。」張校雅堅持道。   江遠遲疑了一下,道:「你沒必要聽。」   「我也同意。張董,您請稍移步吧。」黃強民雖然不太明白江遠的想法,但他肯定是要配合江遠的,而且,也不能讓江遠把張校雅給得罪了,他就只能站出來。   張校雅對此頗為意外,但也不能真的跟專案組起衝突,只能叮囑做好記錄,才出去了。   黃強民將人給送出去,再回來,吐口氣,對江遠道:「太危險了,好懸人家是好說話的,遇到不好說話的,咱們都要倒楣。」   「但血跡分析的內容確實不適合她聽。」江遠道。   如此一來,陶鹿等人全都看向了江遠。陶鹿問:「你有什麼發現?」   「從犯罪現場和此前的照片來看,殺人過程非常短促。而從血跡的分佈來看,一些運動血跡是被雜物掩蓋了,而一些血跡又落在了雜物上,我理出了一條比較明顯的時間線……」江遠大略的說了說,接著就直接給結論,道:「從犯罪現場看,兇手的目的更像是謀財,而非謀人。」   陶鹿沉聲道:「入室盜竊嗎?」   「有可能吧。」江遠歎口氣,道:「兇手進入受害人的房間後,應該先是大肆翻找物品的樣子,接著才是受害人進入房間,當場被刺死,之後,兇手並沒有立即離開,再次翻找了物品之後才離開。」   崔啟山訝然:「之前的專案組,不知道有沒有就這個方向好好的調查過。」   「調查肯定是調查過的,估計也是沒什麼成果。」陶鹿雖然說是推測,也是八九不離十的。   90年代末的案子,社會治安本來就比較糟糕,許多地方連路燈都沒有,監控更是別想了,裝上了也看不清楚,儲存空間都是問題。   「所以,這裡是存在入室盜竊,意外殺人的可能性的。」江遠頓了頓,又道:「案發時間是早晨,敢於在這個時間段入室盜竊的,都是比較自信的,很可能是慣偷,專案組如果考慮過這個可能性,比較過本地的慣偷們的作案習慣的話,這個案子就非常難了,有可能是江洋大盜。」   所謂江洋大盜,就是從外地來的慣偷。這些人技術好,行為習慣又是本地警方不習慣的,那在沒有監控和手機的時代裡,就幾乎很難被抓到。   流竄作案向來都是非常難以管理的,這也是為什麼早年建立了那麼嚴格的戶籍制度。當年的戶籍制度就等於是一種陣地控制,沒有這個陣地,不止是警方,許多政府管理舉措都沒辦法搞。   「怪不得你讓張董離開。」崔啟山就突然明白了。   作為受害人的家屬,張校雅自然更希望弟弟是死的有意義的,哪怕是因為廠裡的改革得罪人,而被人捅死,也是能夠接受的。若是因為家裡的原因而被刺死,那就更容易令人釋然了。   莫名其妙的被殺死,甚至只是在盜竊過程中,隨意的被刺死,就好像一隻蟑螂被踩死一樣虛無,這樣的答案,或者是張家更難接受的。哪怕只是想想,都讓人覺得冒犯。   陶鹿咳咳兩聲:「就你有嘴,就你會說話?」   「不是不是……」崔啟山解釋了一句,話鋒一轉,道:「陶支你也是這麼想的吧,你的意思,是不要說出來……」   陶鹿「嘶」的一聲,銳利的眼神盯著崔啟山:「分析案情你夾緊屁眼,說風涼話你大放厥詞。」   ……   隨著越來越多的端達人入獄,也越來越多的原專案組成員回歸。   90年代末的專案組成員裡,當年的年富力強的中堅成員,現在要麼是身居高位了,要麼就已經辦理退休手續了。   倒是當年初出茅廬的小夥子們,現在還算是年富力強的老年人,有些人都是多次重返專案組的狀態了,說起案件來,都是頭頭是道。   但是,要瞭解當日的案情不難,要穿越案情,找到一名合適的嫌疑人,是非常困難的。   正廣局的刑警支隊的會議室裡,人員聚集的越來越多,但案情好像沒有突破似的。   陶鹿皮笑肉不笑的時候更多了,以至於多少有點面皮分離的現象。曾經的專案組成員很多都是京局的幹部了,在分局工作的級別也不低了,總是需要陶鹿給點面子的那種。   可另一方面,光是不斷聚集的專案組,給陶鹿的只是巨大的壓力。   這個案子以前是京局搞的專案組在做的,級別基本拉到最高了。現在只是正廣分局旗下的刑警支隊在搞,不知道的還以為案件被打入冷宮了。   只有在局中的人才知道,正廣局都快把褲子賣掉了。   端達也被血洗的只剩下骨頭了。   上市公司的部分,早就被用篦子刷的乾乾淨淨了,別說是有活力組織的背景人員了,就是後來的那些正規大學畢業的社招人員,這些年裡搞過錢的,弄過不正當競爭的,玩過潛規則的,私下裡開公司的等等,也被經偵抓了個一乾二淨。   一旦涉及到刑事案件,員警級的手段跟公司級的手段是兩個維度的。   而隨著建門院案件倒楣的,還有端達的上下游企業,特別是有端達股份,或者端達入股的公司,全是第二輪清查的重點。   關鍵是,還真的查出了一些問題人員。   要說起來,靠近金錢的資本企業又怎麼可能沒有問題,他們也沒想到會遭遇到這個級別的調查。同時,真正的「端達人」,原本還都是大膽人,做事就更沒有顧忌了。   只是難為了辦案人員,這麼一串串的抓出來,再要進一步的審訊出有關建門院的情況——正廣局依然沒有重啟建門院案的專案組,但一個分局的大部分人,基本都拿出來用了。   地下室的審訊中心,甚至堆滿了鹽汽水,一看就知道領導真的已經是不計成本的投入了。   可以說,在江遠當日提出的兩個方向上,正廣局已經為第一個方向投入了巨量的資源。   但突破還是在第二個方向上出現。   在張校雅派人跟王福庭深入的分析利弊後,王福庭在思考一夜,提出多個要求後,終於是吐了口:「我當時在建門院負責接一個人,但我不知道他是誰。」   王福庭的一句話,就讓上千名男人和上百名小姐姐激動起來。   審訊記錄和錄影,也是第一時間送到了江遠等人的手裡。   畫面裡,王福庭的手裡拿著煙,有點釋放又有點擺爛的半靠在椅子上,道:   「我當時收了500塊錢,就負責開鎖,別的都不用管。」   「房主進來的時候,我正在開抽屜上的鎖,人還有點發呆,結果那人就上去,把房主給捅死了。說實話,那個年代,我是跟著見過好幾次屍體的,潘老大當年還喜歡沉屍……總之,我看一眼就知道那人死定了。」   「金主就讓我去摸屍。我那時候年輕,還想著把錢包摸出來。當時說好的,找到的珠寶首飾和現金都是五五分,鎖起來的四六分。我六他四。我就想著屍體裡摸出來的是不是也可以多分一點。沒想到人家是手裡不想粘血。最後,也沒找到啥值錢的首飾,就有幾百塊錢的現金,我還想著老闆這次虧了。」   「後來我們扒牆出去的,那人戴了手套的。他手裡還有個爪子,扣牆上就能拉上去,我那時候年紀小,覺得這是奇門武器還想學,人只敷衍我。再後來,我們分了錢就分道揚鑣了。我想著死人了,還去外地躲了段時間。」 第993章 飛爪   王福庭的審訊錄影非常長,期間重複了許多遍,頗為繁複,甚至看得人有點累。   審訊人員的付出也非常大,給王福庭提供了差不多兩盒煙。   叼著煙說要死的事,算是男性犯人最後的浪漫了。   後來的分局領導則看的眉頭緊皺,評價道:「毫無悔意!」   陶鹿在旁陪著說話:「黑道裡爬出來的,他十幾歲就跟著混社會了,還跟過潘仁武,就是90年代末槍斃的那個,跟他一起玩的人,都槍斃兩茬了。」   「這都沒槍斃了他?」   「活下來的都是運氣好的吧。他都混到端達副總裁了,跟呂強的人多了,有許多比王福庭還早的多,最後也就是給個總監之類的職位,天天變著法兒玩女人。」   「他憑什麼運氣這麼好?」做領導的自己知道晉升有多難,反而最是不相信勞苦功高的。   陶鹿被問的愣了一下,思索片刻,再嘗試著說道:「可能還是性格比較靈活吧。據我瞭解,王福庭混江湖的時候,就屬於比較善於溝通的,年輕的時候,他就拜了好幾個師父,又跟了好幾個老大,後來跟著呂強,也是從賊頭子變成了拆遷經理,很擅長搞拆遷的事,威逼利誘之類的招數,都用的很熟,不是一個光靠武力做事的。」   「知道審時度勢。」領導點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邏輯。   「您總結的就特別貼切……」陶鹿迅速輸出情緒價值,俗稱拍馬屁。   「恩,也怪不得了。」領導頓時對王福庭的副總裁有了理解。會說話,有擅長的工作領域,特別會滿足上級的精神需求,這就是晉升的模子啊。   其他民警看了錄影,也是各有想法,各自低聲議論著。   王福庭是徹底放棄了,所以說的也是非常多。   但這麼多的資訊,又都是二十多年前的東西,能有多少用得上,又變成了另一項難題。   還有一些民警懷疑王福庭的證詞的真假——這就讓難度倍增了,還是一樣的理由,20多年前的案件,許多證詞的證偽都非常困難了。   「我準備去研究一下王福庭說的爪子。」江遠跟著將王福庭的錄影看完,感覺已經有點困了,乾脆就打了個哈欠。   與此同時,他的情商也差不多下線了。   宋天成在旁問:「偵查方向呢?是否要先確定下來。」   「我想請柳處過來看過再說。」江遠搖頭。王福庭供出來的證據太多了,而且真假難辨,這不是江遠的專長,也太過於浪費他的時間了。   宋天成猶豫了一下,雖然也知道山南省的柳景輝,但以全國的標準來看,柳景輝顯然不如江遠的名氣大。不過,宋天成也能理解術業有專攻這件事,加上熟知江遠的破案歷程,宋天成就只是默認未語。   陶鹿看出了宋天成的不放心,明著道:「柳處之前遠端協助的挺順利的,要喊他過來嗎?能走得開嗎?」   「他把後面的案子推掉了,回頭是要還柳處這個人情的。」江遠說過,又道:「現在的案卷太多了,照片之類的也多是膠捲,遠端協助可能不好操作了。」   90年代末的案子,當時犯罪現場的拍照還是由專業的刑事攝影師完成的,用的照相機也是膠片照相機,一卷柯達的膠捲要20多塊,就算自己單位有暗室可供洗印,拍一張照片的平均成本也要一塊錢。   所以,10年以後哢哢哢拍照,只怕漏掉不怕多拍的風氣,在90年代末的警局裡是不存在的。   弱一點的警局,像是寧台縣局這樣的,一場普通的盜竊案,都不見得會留照片。只有重大案件能分到上千張的照片——因為兇殺案多,所以,能夠分到的辦案經費,特別是拍照經費自然也是有限的,有些命案就會成為普通兇殺案。   那個年代的刑事攝影師,低端的價值是完成既定的拍攝任務,中端的價值是用儘量少的經費給出罪案現場的全貌和重要物證的特徵,高端的價值才是精准的還原真相。   建門院的案子,當年也是請刑事攝影專家來拍攝的。這也是身處京城的好處,在膠捲和拍攝技能方面,京局當年是沒省錢的。   但這麼多年過去了,有些照片褪色了,有些底片洗不出來了也是正常的。柳景輝就要過來重新閱看了。   畢竟,江遠對他的要求,跟對自己的要求是不一樣的。   江遠自己偵查案子,本質上都是奔著尋找證據去的,通過證據來尋找犯罪嫌疑人,是他的底層思路。   柳景輝的話,雖然經常通過簡單的推理就能找到兇手,但建門院的案子,無論如何都是需要嚴密的推理才能用的。   理論上,就算他能通過簡單的推理找到兇手,張家也是需要看到全面的嚴謹的推理,以證明張校明的兇手確為其人。   而現實裡的狀況是,建門院的案件經過一茬又一茬的研究,也不可能存在簡單推理就能破案的可能。   不過,這個案子對柳景輝是確實有吸引力的。   越多人研究過的積案,越多專家參與過的積案,自然就越顯得這個案子有價值。而柳景輝早就放棄晉升了,破案就是他最大的樂趣。   清晨。   柳景輝抵達正廣局刑警支隊的大院的時候,正好趕上建門院專案組的例會。   這也是建門院專案組正式重啟後的第一次例會,前來參加的人非常多,以至於發言的人都要拿著話筒來講。   例會以通報為主,基本沒有進行專項討論。   正所謂小會決定大事,大會決定小事,這麼大規模的會議,基本是沒辦法做有效的討論的。   而在會議結束以後,柳景輝再找上江遠,就見江遠面前放著兩個卷宗,很薄,柳景輝下意識的就是一個皺眉。   「這是你研究那個飛爪研究出來的成果嗎?」柳景輝太知道江遠的實力了。工具痕跡鑒定是上百年的老技術了,但能做得好的並不多,能做的有江遠這麼好的,那就太少了。   典型的工具痕跡鑒定,就好比菜刀上有個豁兒,你拿它砍死了鄰居家的大兒子,又砍死了樓下鄰居家的老二,員警一比對,豁對上了,那就很可能是一把刀砍出來的。   當然,砍死老二的刀有可能豁口更多也是可能的,這同樣是工具痕跡鑒定中的一環。   就柳景輝的理解,飛爪這麼生僻的武器,江遠鐵定能有大發現的。   江遠卻是拍拍面前的兩個卷宗,道:「我也有點奇怪,不過,搜索查詢之後,確實只找到兩個案子,跟這個飛爪有點關係。」   「這麼多年,全國就三起利用飛爪的案子?」柳景輝難以置信。   江遠搖頭:「飛爪和飛爪也不一樣的。這東西打造起來的難度很高,據我所知,能熟練使用的,也不會輕易更換飛爪。所以,兇手雖然可能另外參與了兩起案件,但就目前所知,總共就這麼三個案件。」   「不可能。」柳景輝想也不想的就搖頭:「除非不用,但誰會學了飛簷走壁的招數不用。我本來以為通過飛爪,就有可能把案子偵破了。」   「看來是不能了。」江遠攤手:「而且,另外兩起案子也是盜竊案,涉及金額更少。」 第994章 詭異   深夜。   夜深人靜。   靜謐的走廊裡,只隱隱傳來男人們低語的聲音,商量著送人去死的事情。   「這個案子,越查越透著詭異。」柳景輝一隻手按在一箱子卷宗上,而他的面前,還有整整一屋子的卷宗,中型廂車能堆兩三車的數量。   王傳星也埋在紙箱陣裡面,聲音悶悶的傳出來:「所以前面的專案組,連重啟都沒有,就這麼查一查,就丟下了?」   「他們怕是都沒有查到詭異的部分。」黃強民同樣埋在一個角落裡,淡定的道:「這樣的案子,沒有萬全的準備,誰敢輕易重啟。但機會遞到手裡,你又不可能不看一眼。」   做員警的其實特別懂得機遇的力量。因為他們是真的見過。   如建門院這樣的案子,如果發現了線索,追著線索做一番調查是很自然的事。這裡面其實也不涉及到什麼問題,正常的積案有了線索,員警也是會第一時間進行調查的。   但這個案子,確實又很難查。   稍微深入一點,線索就斷掉了。   包括江遠新發現的兩條線索,通過血跡分析得到的結論,以及通過王福庭得到的線索,也就是多走了兩步,接著就自然而然的斷掉了。   「確實是不太正常。飛爪還是很冷門的東西,尤其是建國以後,這玩意基本是失傳了,會用的也沒必要用它了。所以,當日的照片裡拍到的牆上的痕跡,被人抹了兩把以後,根本沒人將之辨認成是飛爪。」江遠端坐在一張長條桌前,面前的幾個電腦螢幕裡都放著圖片,一邊看一邊搖頭。   柳景輝也見過江遠說的照片,不由道:「不是王福庭交代,沒人會認出那是飛爪的痕跡的。」   現場的照片裡,建門院的牆頭上,確實是有幾個較深的條索狀痕跡的,但被人用腳蹭了兩下,正常情況下,很難說它是什麼造成的。重點是,沒人提到飛爪的時候,正常的痕檢人員也不會想到飛爪。   哪怕是江遠,也是先聽到了「飛爪」,才去尋找符合飛爪的痕跡的。   LV6的工具痕跡鑒定確實是神一般的存在,可畢竟不能讓照片裡的痕跡直接開口說話。   這一點,可能也影響到了江遠對同類型案件的尋找。某些現場勘察的民警,如果沒有進行拍照特寫的話,江遠也沒辦法將之聯繫起來。   江遠想到此處,乾脆將飛爪痕跡的問題介紹了幾句,也屬於是案情溝通的一部分,繼而道:「會用飛爪的江洋大盜,建國以後基本都處理掉了,有命出獄的肯定也是嚴加管束,能活到90年代的,能教出弟子的是很少的。這種人,放在民國時期都是有名有姓的,怎麼會請王福庭來開鎖。」   「會飛爪的,就會開鎖?」   「也不必然,但開鎖比起飛爪來說太簡單了。建門院的鎖子也不是什麼高級貨,隨便學學就會的。」   「所以,會用飛爪的嫌疑人,請一個開鎖的王福庭,本身就不合理。」   江遠確定道:「不合理。」   柳景輝換換點頭:「我今天下午也讓孟成標問了,根據王福庭最新的口供,他看到飛爪以後,回去後,也是越想越不對勁,所以拿了提前準備好的安全包,立即就坐火車南下了。一年多以後回來,家裡有被翻動的痕跡,於是換了地方住。」   黃強民嘖的一聲:「這傢伙,有點機靈啊。」   「否則說不定就被滅口了。」崔啟山也有自己的判斷:「這傢伙弄不好,就是給真正的兇手當替罪羊的。」   「你說的這個倒是真的有可能。」柳景輝贊許的看過去,發現是崔啟山這個屎橛子,又將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再道:「王福庭很可能是真正的兇手給自己掛的一道防火牆。只是沒想到王福庭也有點小聰明。」   「要不然活不到端達時期。」黃強民應了一聲。他們這些老刑警,完全能夠想像這幾行文字中,蘊含的巨大風險。   「可惜王福庭沒死。」崔啟山歎了口氣:「王福庭要是死了,真的就證明後面是有陰謀了。」   「王福庭要是死了,根本就沒這個案子了。」陶鹿瞪了他一眼。   崔啟山呵呵一下,道:「所以王福庭死掉,是皆大歡喜的事?」   「肯定還是死了乾淨。」柳景輝第一時間給出結論,接著再道:「如果真的有陰謀的話,將王福庭滅口是最基本的,這樣子,這個案子才算是走通了。」   「所以,這相當於是反向證明,沒有陰謀?反證法了等於是。」   「那是要前提條件沒有發生變化的情況下。」柳景輝不是會被人牽著鼻子走的類型,他思考的往往很深入,此時只輕輕道:「也有一種可能,王福庭跑路跑的快,令人意外,或者說,他跑出了陰謀者的勢力範圍,之後,等王福庭回來,可能情況又發生了變化。」   「勢力範圍?」崔啟山傻笑兩聲:「你的意思是……」   「先別扯這個!」陶鹿一句話斬斷傻缺崔啟山的話,強行將話題拉回到案件本身,道:「柳處,之前江遠的判斷,建門院案的兇手是謀財,而非謀人。但聽你這麼講,嫌疑人處心積慮而來,更像是謀人而非謀財了。」   柳景輝看了一眼江遠,再笑笑道:「隨著案件的調查,發現了新的線索,有新的判斷不足為奇。」   等於說,柳景輝是否定了江遠的判斷。   江遠在長桌的另一邊笑了笑,道:「以柳處的判斷為准吧。說兇手是謀財的時候,端達的王福庭還沒交代呢。現在知道他的同夥會用飛爪,還花500塊請他開鎖,這個確實不像是謀財的節奏。不過,是否謀人也不好說。謀人似乎也不必等在建門院裡,也不用翻找那麼多物件。」   「翻找物件可能是迷惑王福庭用的。不過確實,兇手如果單純的想殺張校明的話,沒必要選在建門院,從工廠到家裡的這條路,有很多地方更適合。偽裝起來也更容易,輕輕鬆松就可以做成搶劫殺人的樣子。恩……時間點也不合適,張校明當日是突然回去的,回家的時間也不是慣常回家的時間。」   柳景輝分析起來,就是一串。   眾人邊聽邊想,只覺得滿腦子的疑問。   就像是柳景輝說的那樣,這個案子,處處透著詭異。、   「不是謀財不是謀人,總不能是為情殺人吧。張校明這邊,好像也沒有聽到有情感糾葛。」王傳星配合的說了一句,並不追求解決問題,就是給討論配個音。   柳景輝「恩」的一聲,道:「不太可能是情殺。情殺,沒必要找王福庭,更可能是找朋友來幫忙。」   房間內再次沉默下來。   他們剛剛是從作案手法,討論到了作案動機上去。   傳統的刑事偵查手段,或者分析方式其實是有公式可尋的。歸根結底就是那麼幾點。   像是作案手法,兇手持有飛爪,這就是一個非常有特點的工具,屬於是非常適合江洋大盜的東西了。但江洋大盜的特點就是常年作案,多點作案,是將作案當做一種事業來做的人。   而本案的嫌疑人顯然不符合這個特點。   至於說,江洋大盜因為犯下了兇殺案,就不敢再用飛爪了,那就太小看江洋大盜了,也不符合江洋大盜的最大利益。   做江洋大盜的,耍的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人死鳥朝天。   怕死的,顧慮多的,就不會這樣做事。而大部分的江洋大盜也不是被明正典刑的,更多的都是死在黑道火拼中的。   這種人,死在夜店裡的比死在監獄裡的多多了。   而在飛爪路線走不通以後,眾人聊到的作案動機,更是員警們無數次應用的方法了。   總結下來,殺人大抵是謀財,謀人,為情,遺棄,迷信,尋釁滋事,精神病和激情殺人這麼幾種,但眾人一一印證,竟然都不像。   一屋子二十幾個員警,各自窩在一個角落裡翻著卷宗,翻著電腦,許久都沒人說話。   柳景輝其實是有幫大家整理思路的。   甚至可以說,他的問話和回答,本身就是在指導著眾人的思考。   這時候,柳景輝再次開口道:「這樣的話,就不得不把張家的因素考慮在內了。」 第995章 更合理   「先別那麼著急。」   陶鹿剛開始聽柳景輝的發言,就知道他想說什麼,也早就思考好了這個問題。   他其實很熟悉柳景輝這一類的民警,或者說,所有藍襯衣的民警都是差不多的。另有心思的不談,願意做事業做案子的,幾乎都是猛打猛衝型的,不考慮後果,也較少考慮政治。   當然,現在的系統也是鼓勵這樣的模式的。就像老馬說的那樣,員警是維護統治的暴力機器,機器,自然就不需要那麼多的思考。   但身為白襯衣的陶鹿,是不可能靠肌肉來戰鬥的。   他第一時間按住了柳景輝,道:「不是說找張家不行,但就像是我們剛開始說的那樣,咱們做好重啟建門院案的準備了嗎?重啟建門院案的前提條件,是要能夠偵破此案,咱們做好了偵破此案的準備了嗎?」   陶鹿緊接著道:「咱們討論了這麼多,對於偵破其實是沒把握的。既然如此,我建議還是先不要驚動張家為好。」   「張校雅不是都來了。」柳景輝道。   「那還是不一樣的。」陶鹿稍停,就解釋道:「她瞭解一下案件的進度是一回事,咱們為了破案,主動詢問張家的情況……我不怕她不肯說,我怕她太肯說了。這個信息量,我怕咱們撐不住。」   這話說的,讓有的人脊背發涼,有的人腳趾頭扣地。   柳景輝畢竟不是陶鹿的下屬,故而再堅持道:「案件缺少線索,而線索很可能就掌握在張家手裡,甚至有可能是他們自己都不知道的線索,這種情況下,不聯繫張家,咱們偵破不了案件,而偵破不了案件,又不能聯繫張家,這不是變成閉環了?」   「證明你媽是你媽。」崔啟山忍不住來了一句。他知道說這句話不妥,但他太想表現一下了,哪怕是屎,也想證明自己堆的比別人的筆直。   陶鹿狠狠瞪了崔啟山一眼,再道:「最起碼一點,咱們得試過其他辦法都不行,再找張家。」   「之前的專案組,也就剩下排查沒有搞了。」柳景輝歎口氣。   陶鹿見他沒有硬撅著,臉上不由露出笑容,道:「他們當日想要排查的,其中一個主要的項目也是想排查王福庭的指紋。王福庭當天就跑路了,所以,就算是搞排查,也不見得能排查的出來。」   一句說完,陶鹿接著道:「但咱們現在的線索更進一步,有王福庭本人在了。我們也知道飛爪這件事了,如果需要的話,沿著這兩條線索排查出去呢?」   這麼多年過去了,說是排查,也是沒有什麼意義了,除非是DNA,指紋或者槍痕這樣的物理證據。陶鹿的意思,其實就是可以加強資源罷了。   柳景輝見他的態度明確,再看看江遠,語氣一轉,道:「王福庭和飛爪這兩條線索,其實最後都是歸結到這個用飛爪的嫌疑人身上了。我記得王福庭有交代說,此人綽號鷂子,來歷不明,也是朋友介紹的。」   「哪個朋友?」陶鹿見調查方向順過來了,滿意點頭。   「胖頭七,第二年就死了。」都不用柳景輝回答,王傳星就看著審訊記錄給答了。   陶鹿一愣,這條線索等於是又斷掉了。   柳景輝擺擺手,道:「死了也沒事,第二年死了,說明還多活了一年,多說了一年的話呢。查查看胖頭七的情況,把他當年的朋友,親戚,家人都找出來,走訪詢問一遍,看看胖頭七有沒有說過什麼。這個飛爪的嫌疑人,鷂子,又是怎麼認識胖頭七的。」   「鷂子應該是有賣贓物給胖頭七。」回答的還是王傳星。審訊記錄很長很多,裡面的細節也是多如牛毛,不是所有人都能記得住的。   「胖頭七是做什麼的?」柳景輝要看的東西太多了,裡面一些細節就是快速流覽過去的,這會兒見王傳星讀過,反而是通過他來快速瞭解情況。   上百箱子的卷宗,沒有人有時間全部閱讀一遍以後再做決定的。專案組也沒有這麼多的時間給他浪費,快速而準確的獲取資訊是做這個行當的必修課。   王傳星也沒有全看完,但他跟積案專班的成員早有經驗,早早就進行了分類閱讀,每個人都各得幾箱子,閱讀的就可以細緻很多。   王傳星快速的翻看筆記的同時,回道:「90年代的時候,胖頭七主要是扒火車,同時也收一些東西,再轉賣給真正的銷贓戶。」   現在的長途貨運是大車司機比較好欺負,以偷油為主的模式養活了很多的職業小偷。而在90年代,大車司機雖然也挨偷,但普遍彪悍,社會地位也比較高,不是小偷們的首選目標。   長期性的職業小偷,主要就是在公車和人流密集的地方當扒手,再就是火車線上扒火車。   當年的貨運列車多的是沒有車廂的,有車廂也沒有用,只要沒有武警押運的列車,鐵路沿線總有些彪悍的村民來扒車。在那個工業品普遍比農業品值錢的年代,哪怕扒下來的是便盆也能賣得出去。   首先是滿足自用,有多的就賣,賣就賣給胖頭七這樣的同行人。   本質上,跟21世紀的遊戲裡的金團差不多。   可以想像得到,胖頭七這種人的社會關係一定非常複雜。   柳景輝此時沒有多的猶豫,只道:「得順著胖頭七的身份,好好的查一下。看看他和鷂子的接觸歷史,當年跟胖頭七一起的小混混,還有幾個人?」   「一共四個人,我們瞭解一下。」王傳星記了筆記。   陶鹿也松了口氣,這總算就是有個方向了。   崔啟山這時候道:「通過胖頭七,瞭解鷂子的情況。那鷂子要是給滅口了,豈不是什麼線索都沒了。」   這下子不僅是陶鹿,柳景輝都對崔啟山怒目而視。   崔啟山略略有點不好意思,只小聲道:「我就是想著,王福庭跑出去一年多的時間,回來竟然沒事了,那如果真的有陰謀,背後的大佬難道坐等王福庭返場?把鷂子直接幹掉,才更合理吧。」 第996章 優勢   「老崔這個屎橛……是角色。」   陶鹿將老崔等人派了出去,再看著老崔的背影,道:「說歸說,老崔是有點直覺的。有點像第六感那種。」   「很神是嗎?」柳景輝問。   「神不神的不知道,但我們確實是遇到好幾次了。」陶鹿主要是給宋天成說明,還有分局的領導,也順道接收了一波奇怪的知識。   「其實也不奇怪,有些案子和人,巧合的很多。」宋天成「高屋建瓴」的說了句沒用的話。   柳景輝是京外人,笑呵呵的道:「要說神人,我還真見過不少,有些確實有點東西的。包括直覺這個東西,有些人就是比別人敏銳。」   陶鹿打個「哈哈」,道:「咱們做員警的,說這個就變成搞迷信了。」   柳景輝心道,說的京城就不搞迷信似的。話鋒一轉,柳景輝就順著京城人喜歡的模式,道:「這玩意用科學也是能解釋的。玄學一點的比如高維投影,暗物質的影響,貼近現實一點的比如磁場的影響,像鴿子那樣,再基礎一點的版本比如經驗模型,或者特殊的生理構造,比如山豬找松露。」   他這麼一說,陶鹿果然點頭贊同,在他看來,崔啟山應該是屬於最後一種的。   「老崔要是能把鷂子的屍體翻出來,那就真的有意思了。」陶鹿說著有意思的話,表情可是一點都不覺得有意思。   這個案子麻煩的要死!再要是死一個知情人,那就真變成死麻煩了!   柳景輝安慰他:「不至於,20多年前的案子了,到哪裡去翻屍體去。」   身後也傳來幽幽的一聲歎息:「放心吧。就算崔大隊把鷂子的屍體翻出來,我們也不認識。」   說話的,正是坐在角落裡,翻看舊卷宗舊文檔的蕭思。崔啟山不想帶他出門,就把他丟在江遠的組裡幹活,反正丟了也不心疼。江遠要是敢借調他,崔啟山就敢送出去。   陶鹿則是聽的便秘般難受。   難受就難受在蕭思說的對。   是的,直到現在,警方和嫌疑人都不知道鷂子的長相,也沒有掌握他的指紋和DNA。王福庭倒是見過鷂子,但他既沒有仔細端詳對方,也不是很擅長記人樣貌,這些年過去了,鷂子究竟長什麼樣,王福庭根本說不清了。   其實長什麼樣都不重要。這也就是有江遠的顱骨復原術,才有討論長相的基礎,否則的話,鷂子是死是活,跟長相都沒有關係。這還是不考慮到日漸普遍的整容技術,以及可以使用的化妝技術的前提下。   想到種種可能,江遠都不禁搖頭,默默的回去看卷宗去了。   他倒是不反對陶鹿的策略,運氣好的話,也還是存在亂拳打死老師傅的情況的。事實上,大部分的刑偵案,都不用特意端著,就是一通亂拳打過去,基本就能偵破。   21世紀的技術革命,已經牛逼到讓不懂技術的人隨便搗鼓搗鼓,就感覺一切不過而此,乃至於看什麼都是草台班子了。   不過,反正檯子都已經搭好了,上去幾個人,唱跳一番,興許也就成了。   就好像現在的很多案子,用「偵破」這個詞都顯得貧瘠,就是用警務通掃了一下,直接出結果了。真正考驗刑警的反而變成了文明執法,證據合規之類的問題。   而建門院的案子,恰恰相反。   它是命案積案,又因為死者張校明的身份特殊,是張家的孫子,就使得案件一方面在資源的層面基本拉滿,另一方面,它的調查方向又受到限制。   牽扯到政治的東西都很煩,尤其是刑事案件,主打的是一個追求真相,但政治有什麼真相可言,政治只有站隊而已。   假如張校明的死亡,真的牽扯到政治原因的話,就算是江遠,也很難調查了。   準確的說,調查涉政的案件,反而更需要準確的調查。   誠然,江遠可以要求張校明的姐姐張校雅提供大量的相關資訊,以江遠今時今日的地位,張校雅大概率是會願意的,問題是,沒有前期的準確調查,張校雅應該提供哪些資訊呢?   張校雅又如何判斷哪些資訊值得說出來,哪些資訊不值得呢。   如果是普通的刑事案件,員警的要求其實是全說出來。在審訊室或詢問室裡,員警會問的非常細緻,其細緻程度跟普通人的聊天是完全不一樣的。廣度方面更是如此。至於哪些東西是案子裡有用的,哪些東西是案子裡沒用的,   而且,像是張家這樣的情況,張校雅這樣的身份,她知道的資訊是很多,但適合都說出來嗎?   有些東西,她可能願意說出來,別人也不願意聽。   另一方面,許多政治相關的資訊本身就是主觀性的,很多都是小道消息彙集而來的,或者說的委婉一點,是來自于利益相關方的資訊匯總和再分析。   這種主觀性的消息要不要說出來呢?說出來又有多少真實性呢。   但不說這些主觀性的消息,又要說什麼?就比如張校明的死,是因為張家的敵人嗎?那張家的敵人有哪些人?就這個問題,都不可能有客觀性的回答。   所以,哪怕最終是需要張校雅來回答一些問題,江遠也得知道問題是什麼。   這些只能從卷宗中摳答案了。   這一看,就是一天。   第二天起來,也是接著看。   刑事科學技術,本質上就是一種技術,說破案如做題是有點輕浮了,但基本流程就是這樣。   江遠扒著卷宗,也是希望能得到更多的已知條件,要麼,就是希望從現有的條件中,找到一條破題的路徑。   這兩件事是串在一起做的,時不時的,江遠還要接收其他人遞送過來的簡報。裡面是他們對已讀的卷宗的大略描述。   這讓江遠能夠大略的瞭解案件的全貌,如果有興趣的話,也可以深入的再閱讀。   與此同時,更多的資訊也送了過來,尤其是新拍攝的照片,大量的發過來,時不時的還有新修復好的膠捲送到。   江遠這樣看了兩天,這日中午——毫無徵兆的,沒有任何人提醒的,江遠將目光放在了一張油泥的特寫照片上。   油泥來自于死者的指甲縫,這並沒有太奇怪的地方,受害人張校明死前的工作單位,就有自建的油印廠,負責一些廠內的宣傳文件的印刷,也是張校明常去的地方。   另外,當時的油印物的印刷品質是不穩定的,即使不去油印廠,只接觸油印產品,偶爾也會在指甲裡塞入這樣的油泥。   不過,只在指甲縫裡塞入,雙手的其他部位卻都乾乾淨淨的情況,還是非常少見的。   江遠再翻出現場的照片看了看,接著,又找出王福庭的供詞,仔細的閱讀起來。   如果說現在的調查,比20年前有什麼優勢的話,王福庭算是最主要的部分了。他畢竟是本案的目擊證人,雖然效果有限,能力也有限……   而對於兇殺過程,雖然時間極其短暫,但負責審訊的民警,還是盡職盡責的做了非常詳細的詢問。   江遠很快就找到了殺人者與被殺者之間的身體接觸的過程。   在張校明倒地的那一刻,他應該是短暫的接觸了兇手,至少在王福庭看來,是觸碰到了兇手的。   如此一來,油泥的來源,如果它確實是從兇手身上轉移來的話,那兇手就有很大概率是同事了。   這也能解釋很多問題,比如為什麼一見面就要殺人,為什麼人來人往的建門院篩不出兇手來。   不過,僅僅這麼一點油泥還是不足夠的。   江遠想了想,再打電話給王傳星,道:「你做個統計,看看有哪些人,跟張校明做過同事的人裡面,後來飛黃騰達了……恩,這個統計回頭再弄,看看曾經住建門院的人,有多少人,後面飛黃騰達了!」   要說,這種直接尋找受益方的法子,也是當年得不到的優勢了。 第997章 擼單   「九十年代末的人,到了現在,賺錢了,飛黃騰達了,功成名就了,也不稀奇。不過,你讓王傳星統計的這張表,確實是有點意思。」   柳景輝對江遠提出的新方案,頗為感興趣。   他和江遠都是偵辦過多次積案的人了,所以,大家心裡都明白,偵辦積案的重點不是重走前人走過的道路,就算你的技術非常好,推理能力非常強,但經過了這麼多年的時間,再走一遍前輩們走過的路,就一定能做得更好嗎?   做出夾生飯才是正常的。   尤其是刑事案件,許多案子做到最後,其實也沒有一個確定的結論的,找到的兇手如果確實不承認,如何證明自己辦的不是冤假錯案呢?   時間會讓證據泯滅,不僅會消除證明兇手有嫌疑的證據,也會消除那些能證明無辜者無辜的證據。   所以,很多時候,偵辦積案就是要找到前人沒有做過的角度才行。   新的角度,新的路線,還可能有新的證據,這是比較好的偵辦方案。當然,也不見得就一定能夠偵破案件,但這樣的法子,對於一起命案積案來說,已經算是很不錯了。   江遠提出的「飛黃騰達」方案,就是一個新角度。其核心其實也很簡單,就是所謂的誰獲利誰主謀。   這也是行政中最常用的一種推理策略了,內核及具體分析有成百上千份的論文和專著可看,但實際應用起來,反而不是那麼容易的。   柳景輝很喜歡江遠對推理流的「妥協」。   柳景輝仔仔細細的看過王傳星提供的名單,再嘖嘖兩聲,道:「你真別說,這90年代末的京城人,活到現在的,條件都不差,最差的就是沒買房的,只要買了房,起碼都有幾百萬的身家。但確實有些人,比其他人的條件更好。好的多。」   「畢竟20多年了,而且,總有些人沉下去了吧。」   「恩,這也是你這個方案裡的BUG,要是有的人升上來了,後來又沉下去了,怎麼算?」   江遠思忖著,用探討的語氣道:「也不一定要看到現在怎麼樣。事發後幾年,特別是五六年的時候起家的,應該要多加留意吧。」   柳景輝點點頭:「是個思路,一般的罪犯,也等不到你十年以後完成許諾,三五年的時間就夠長了。不過,我更新一下你這個思路吧。」   「您說。」   「任何起勢過的都算。只要曾經收入暴增的,暴富過的,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繼承的也好,炒股得來的也罷,或者撿漏來的什麼的,我們什麼都不管,反正建門院就這麼大一塊地方,任何曾經富過的人,都列為嫌疑人。」   「可以。」江遠表示贊同。   「升官的也算。」   「恩。」這個點就比較敏感了,江遠也不多說。   柳景輝就將名單丟回給王傳星,再讓他繼續修改。   王傳星這時候就已經是徹底的精細化操作了,建門院裡的住戶名單全部拉出來,分門別類的交給不同的人,再將所有人過去二三十年的經濟狀況,事業發展,人生軌跡全部列出來。   總共四棟樓幾百名住戶,分給二十多個員警來做,一會會就篩的清清楚楚。   這裡面能篩的點是非常多,除了銀行存款、證劵帳戶、房產和車證以外,每個人每月的話費金額,交通費用,是否乘坐過商務艙或者頭等艙,是否有出國旅行乃至於留學的經歷,子女的教育開支和老人的醫療費用等等,都可以作為底色。   從員警的角度來看,普通人其實都是千篇一律的,能花的錢就那麼多,基本都是花在刀尖上,再偶爾在一些特殊的地方花錢。   但如果是隱藏的有錢人,則往往會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花額外的錢,或者說,他實際上並沒有太在意開銷的問題,甚至有意在一些不引人矚目的地方花更多的錢。而只要有類似的條目出現,員警自然就會多加關注。   很快,一張30多人的名單,重新放在了江遠和柳景輝的桌面上。   柳景輝和江遠分別閱看,同樣是配著卷宗和電腦後臺的資料。   只一會兒,柳景輝就給第一排的10個人打了叉號,道:「做生意的,還有幾個貪了錢的,但感覺不像是我們要找的人。」   「咱們要找的人,得會飛爪。」江遠眉頭微皺,道:「也不知道什麼樣的人,到90年代的時候還能學會這個東西。對了,這還是個年輕人,不滿30歲。」   「恩,但不能直接篩年齡,錢不一定是自己花的。再者,也不一定就是住戶,也可能是住戶的家屬或者什麼人。」柳景輝開始思考之後,想的就多了。   江遠想了想,道:「我是認為,這起兇殺案,越來越不像是入室盜竊引起的死亡案件了。從這個角度看,如果不是入室盜竊引起的,那兇手顯然是有更大的理由,更多的利益,才會做這件事。」   柳景輝「恩」的一聲,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是想比較直接的構建一個,殺死張校明而獲利的名單。這個方向確實是可以的,先考慮這個方向,不行了,再說其他的偵查方向……」   柳景輝說著,自己開始總結,道:「首先,兇手是開了500塊的價格找人來開鎖的。說明他手裡是有錢的。其次,他從張校明這裡,拿走了上千塊錢的錢和物,事後還跟王福庭分了,屬於是非常大方了。從這兩點來看,兇手的經濟狀況應該是比較寬裕的。」   柳景輝一邊說著,一邊開始在名單裡找人。   總共30多人的名單,再加上年齡等因素,很快就有兩個名字被柳景輝拉了出來。   「先調查他們看看。」柳景輝也不搞什麼複查的,現在資源充沛,只怕沒有線索可查的。   不過,20多年前的年輕人,現在也是老的夠嗆了,好在京城之人,遷居者少,這兩個人還都在本地生活,調查起來並不困難。   幾輛警車輕飄飄的開了出去,算算時間,估計總要幾個小時才能出結果。   柳景輝拍拍面前的卷宗:「來都來了,要麼,把張校明的工作單位,也這麼擼一遍。」   他是覺得這個方法挺好的,限制條件也多,真擼下來,實際名單上的人也不多,調查起來的負擔也不重。   江遠自不反對,整個積案專班的成員於是再次被發動起來,找出該工廠的名單,再分到個人手上,一個個的調查。   比起之前,現在的流程還更快一點。   而且,相對于居住於建門院的以機關幹部為主的同事們,單純的工廠工人的條件往往並不好,能夠達到「飛黃騰達」和「功成名就」水準的,少之又少,兩千多人的名單,最後拉出來的也就是幾十個人,調查起來就更方便了。 第998章 峰回   中午。   返回的警車開始明顯增多,剛剛騰出來的辦案中心又開始忙碌了起來。   大部分被帶回來的人,連嫌疑人都算不上,依舊屬於是群眾,所以進的都是詢問室,而非訊問室。   比起訊問室,也就是通常意義上的審訊室,詢問室要溫馨的多,通常會有沙發坐,有水喝,還能看到審訊民警難得一見的笑容。在這裡,也不會被上手銬,更不會有安全帶一樣的鎖鏈扣著胸,簡而言之,就是尚能維持做人的基本尊嚴。   大部分人進到詢問室裡,說說當年的故事,做一份筆錄就差不多了。有疑問的則會繼續做筆錄,不斷的被詢問,繼而漸漸向審訊靠攏。   將人帶到警局來詢問,就是為了詢問的嚴肅性。   一個人在自己家裡的時候,在單位或者戶外的時候,會習慣性的胡說八道,仿佛撒謊沒有成本一樣。   事實上也是沒什麼成本的,但在警局是不一樣的。   警局裡的每一句對話都會被記錄下來,會被反復詢問,也會被進一步的客氣的質問,繼而被厲聲訊問。   少數已經搬遷到外地去的人,也是被帶到當地的警局裡詢問的,所謂小案電話,大案上門,建門院案是京局有名的重案,負責去帶人的警員,連打電話都非常謹慎,生怕會打草驚蛇。   效果亦是……毫不顯著。   「沒有其他線索,單單只是受害人的同事這一點,再加上飛黃騰達一項,我們能縮小的名單就是這個了。」王傳星將一張薄薄的名單遞給江遠。   名單上還有6個人,簡單描述,就是張校明的同事中,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的6個人。   「調查結果呢?」江遠知道這6個人是一定被詢問過的。   「沒有明顯的證據。」王傳星微微搖頭,意味著這次排查又是雷聲大雨點小了。   江遠略感失望。就他的刑偵生涯來說,這一次,也不大不小的是次失敗了。   柳景輝一眼看出來,笑笑道:「找到線索查一下,沒有結論也是很正常的,這次排查沒結果的話,接下來查另一條線索就好了。」   江遠不由看了柳景輝一眼。   柳景輝一愣,瞬間理解:「對了,咱們已經沒有第二條線索了。哈哈,跟你一起辦案的時候,好像還挺少遇到這種情況的。」   「就是說,你還是經常遇到類似情況的?」江遠聽出了意思。   柳景輝笑了:「應該說,我參與的案子,有一半都是這種情況。現在的刑警隊啊,都是案子推進不下去了,刑科人沒轍了,才找我的。」   「是這樣嗎?」   「人人都愛刑科人。」柳景輝斜瞥江遠一眼。   其實論受寵程度,刑科人顯然不在被偏愛的一群人中。如果說,刑警是有辦不完的案子,刑警中的技術人員就是有填不完的線。   總之,哪裡缺人去哪裡就對了。   當然,刑科的技術人員又比搞推理的要受寵一點就是了。   江遠就沒什麼機會感受這種差別待遇了,或者說,他一個做縣城法醫的,從就職開始,除了工作環境髒亂差,人際關係方面始終是比較好相處的。領導重視,被工作物件也都比較尊重法醫。   江遠問:「那你以前遇到這樣的情況,其他的刑警隊遇到這樣的情況,一般是怎麼做的?」   「各地的刑警隊不一樣嘛。你像是比較摳的,隆利縣的這種,那就抽煙唄,好賴煙一起抽,數量戰勝品質,抽的多了,腦子一抽抽,說不定就想出什麼主意了。」柳景輝很有經歷的描述著:「我個人比較喜歡的是吃火鍋,越辣越好。」   「吃了辣,頭腦清醒?」王傳星小心的學習著秘笈。   柳景輝搖頭:「我就是喜歡吃火鍋。」   王傳星翻翻眼皮。   「不過……」柳景輝笑了一下,再道:「休息一下總是好的,換換腦筋什麼的。」   「弄點好的吃吃,火鍋太費時間了,就幹鍋吧,各種幹鍋,多點一些。」江遠選擇了其中一個方案。   比起破案,這件事顯然容易得多。   很快,刑偵支隊的大樓裡就燃起了熱乎乎的火鍋味——身為江村人的江遠,用別人的錢請客更是毫不客氣。   陶鹿顯然也不可能做壞人,於是,忙了一天的刑警們,也不裝作有活的樣子了,就在餐廳裡熱熱鬧鬧的炫起了幹鍋。   當此時,一輛奧迪A6,低調的開進了刑警支隊的院內。   等陶鹿收到消息的時候,人都進門了。   「局領導來了。尤局。」陶鹿只來得及給江遠打一個電話。   刑警支隊是有單獨的辦公場地的,這種做業務的單位,日常反而很少搞接待。   不過,領導偶爾過來一次,就看到大家在吃大餐,也是稍稍有點令人緊張。   陶鹿陪著說兩句話,就趕緊解釋道:「大家忙了好幾天,都是24小時待命狀態,士氣有點低落,給大家吃點好的。」   「你們這伙食可以啊。」尤局笑呵呵的,看不出想法來,只道:「建門院案,推進的怎麼樣了?」   「還在排查中。」陶鹿總不能說線索斷乾淨了,大家正靠美食恢復狀態呢。   尤局「恩」的一聲:「有什麼需要我解決的問題嗎?」   陶鹿猶豫了一下,道:「暫時沒有。」   雖然很難得領導會主動提出幫助,但陶鹿這邊確實是沒有資源上的需求了。   這個案子的推進,也不是被資源給卡住了。   尤局一聽,眉頭反而皺了起來。他顯然也看出了陶鹿的心虛,如果正是高歌猛進的勝利之師,這時候哪怕提出要待遇的也是有的。   「江遠呢?」尤局立即開始尋找更有效的詢問物件。   「馬上過來。」陶鹿向手下示意,立即有機靈的前去通風報信。   一會兒,江遠帶著幾個人過來,手裡都帶上了PAD和卷宗等物件。   尤局見之,笑著擺擺手,道:「我不過問具體的案情,我也脫離一線很久了。你就告訴我,這個案子,能不能繼續做下去。是該推進,還是該刹車。」   他盯著江遠,壓迫感給的非常足。   吃飽了幹鍋的江遠拍拍肚子,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鐘,再道:「既然您問到了,其實我有一個猜測,原本想要驗證了其他方案之後,再討論這個方案……現在的話,其實也算是其他方案都已經過了驗證……」   「江隊。」柳景輝想到之前的討論,忍不住想提醒江遠一聲,扯到政治的話……   江遠向他微微搖頭,道:「我們一直有個猜測,兇手有可能已經死亡了。」   「恩?」不止尤局,柳景輝等人也不由愣了一下,這個回答跟他們之前商量的可不一樣。   江遠顯然已經是深入思考過一段時間了,攤手道:「兇手會用飛爪,這是很高級的技能了,後續再未使用過,有點浪費。其次,我們篩選的也很細緻了,這樣都沒有篩選出來,很可能是因為我們一直在活人中篩選……」   「有證據嗎?」尤局也是非常敏銳的。他很清楚,就自己的級別,下屬是不會將純粹的猜測拿出來說的。   江遠點點頭,讓王傳星拿出一張照片來,交給尤局,道:「這兩天,大家在篩人的時候,我也一直在看照片,特意讓人找了很多該廠職工的照片,特別是能看到手形的照片……另外,我也瞭解了一下飛爪的技巧。」   江遠說到這裡,再描述道:「飛爪的練習很辛苦,手部的幾個特別的位置,是會磨出繭來的,而且,這種繭是很難消除的。恩,就像是讀書的學生,那種好好讀過書的,都會在中指第一節磨出繭來,而且再過二三十年,都不會消除。飛爪也差不多。」   江遠說到這裡,指了一下照片裡的一個年輕人,道:「這張照片看的不是很清楚,但也沒有其他的照片了。王傳星他們也正在調查這個人,但還要一陣子。」   「多久?」尤局直接問。   「吃一頓火鍋的時間吧。」江遠沒說的太滿。   「來份火鍋,我也吃點。」尤局一屁股坐了下來,渾身上下突然就有種平易近人的感覺了。 第999章 他殺   「不要弄多了,我簡單吃一口。」尤局坐下了,又特意叮囑一聲。   但領導說簡單,做下屬的哪裡敢真的簡單。   於是,凡是今日有的,全都給尤局上了一遍。從幹鍋雞,幹鍋肥腸等葷菜,到幹鍋排骨蝦,幹鍋牛蛙等小葷,都是紅紅黃黃的顏色,混合著濃濃的香料的味道,對饑餓者的誘惑力極大。   尤局其實也是餓了,並不太多的客氣,拿起筷子,就跟江遠等人吃了起來。   他這個級別的幹部,只要與民同樂,大家就會非常開心了,比什麼講話聊天都有效果。其價值,等同于一名美女AOE的傷害,而且不會被ED中年人所免疫。   「肥腸非常好吃,軟糯,肥而不膩。」尤局讚歎著,放下筷子:「可惜我不能多吃,要控制體重,今天已經吃多了。」   尤局拍拍肚子,略感遺憾的樣子。   「不再吃幾塊嗎?忙一會,就消化掉了。」江遠隨口回了一句。   尤局羡慕的看看江遠,搖頭道:「那是你們年輕人的新陳代謝快。我年輕的時候,也一頓吃兩大碗飯,現在哪裡行啊,現在多吃兩筷子,第二天的體重就要往上走了。」   江遠呵呵的笑兩聲,他今天帶的情商感覺是有點不太夠的。   陶鹿趕緊陪笑道:「尤局確實是自律,您身材也保持的好,記得上次跑五公里,您還跑了個第二名。」   「那是第一名的小子跑錯路了,以為我跑不了那麼慢,結果就提前沖線了,傻乎乎的。」尤局說著哈哈的笑了出來。到他這個年紀,能跑五公里也是很不錯了,名次什麼的,就算是大家讓的也沒什麼。   江遠呼嚕呼嚕的趕緊吃了幾口。   他剛剛就吃了一點,而接下來的工作量還大著呢,這個世界上,冤枉一個人很簡單,但想證明一個人,還是有相當的困難的。   正如尤局所言,幾種幹鍋菜裡面,肥腸最是美味,足且醇厚的湯料,加上世間難有的口感,就綜合口味上,這道菜是完美勝過芝士龍蝦這樣的菜肴的。   如果菜肴也有科技樹的話,肥腸起碼得是將豬類科技樹爬到LV5以上才能解鎖的科技。   唯有豬蹄可與之相抗衡,但要說發明和製作的難度,豬蹄就遠遜於肥腸了。後者放在古代社會,起碼得多研究個百十年的才行。   尤局看江遠吃的這麼香,直接端起茶水來,一邊看他吃飯,一邊自己吸溜吸溜的喝茶,仿佛這樣也能獲得一點飽腹感似的。   陶鹿是有眼力價的,領導既然看起了吃播,既然代入了,也就沒必要強行聊天了。   王傳星帶回的消息略晚,送到已是華燈初上。   幾張照片,放到電腦螢幕上,引的幾個男人湊到一起看。   江遠也不操作滑鼠,直接下命令道:「把嫌疑人的手部放大,左手。」   技術員雖然沒有影像增強的技術,但做這種活還是手到擒來。   江遠於是一個手部一個手部的挨個看。   尤局很快抬起頭來,將目光從螢幕上,轉移到江遠的臉上。根據江遠的表情,來判斷成功與否。   陶鹿則是將目光轉移到了尤局的臉上,很快意識到:這不過是另類的吃播罷了。   「差不多是他了。」江遠將幾張照片看完,還有點意猶未盡,問:「再找不到其他照片了嗎?」   「90年代人,都沒活到數碼相機普及,沒幾張成年後的照片。家裡人也就留了這麼幾張照片,還有的是從單位的合照裡找的。」回答的是申耀偉。王傳星出去搜到了照片,也是先掃描回來的,人還在外面遊蕩。   江遠這才點點頭,再看向尤局長,道:「現在來看,這個叫李殿忠的嫌疑人,就是建門院兇殺案的直接負責人了,他應該還是好好的練過飛爪的,或者說,練的非常好,留下的繭子的痕跡也很重。可惜之前的專案組沒有相關的資訊,也沒法追尋這條線索了。」   「他是怎麼死的?」尤局坐著沒動,顯然並不滿足於此。   找到兇手很重要,但建門院的案子,現在看來明顯是有主使人的,既然有,就必須要查了,能不能查到則是另說。   「高墜。」江遠回一句,又道:「當時工廠要下崗,李殿忠是編外人員,肯定是最早要被裁掉的。所以,當時周圍人都以為他是因此而跳樓的,還以這個由頭,鬧了好一陣。」   「這是光顧著利用他了,究竟是不是自殺,根本沒人管。」申耀偉一語中的。   江遠當著尤局的面,沒說猜測的話了,只道:「等屍體照片吧,等屍體的照片和之前的法醫報告過來,再看看這個案子何去何從。」   「高墜,從屍檢上,能看出是否自殺嗎?」尤局是懂行的,問的都是很關鍵的問題。   江遠略作思忖,緩緩道:「有困難。但確實有可能看出來。」   轉頭,見尤局沒吭聲,江遠於是進一步的道:「高墜的研究其實比較多了,有很多個點可以討論,如果是他殺導致的高墜,要符合每一個點,也是有困難的。」   「細緻說說。」尤局笑了一下,道:「我以前還在一線的時候,遇到高墜的案子,法醫們都是挺撓頭的。」   「現在的條件畢竟不一樣了。」江遠也不管尤局是好奇,還是想回頭再彙報的時候有內容,稍微整理一下思緒,道:「不談監控這些條件,單純從法醫的角度來看,首先可以討論的是著地方式和著地位置。常見的是頭,足和臀,具體墜落在哪裡,是需要綜合考慮的。」   尤局點點頭:「高位和低位的不一樣。」   「您說的沒錯。」江遠略帶一點情商的說過,再道:「這裡面,其實可以考察一下傷勢是否都由高墜造成。如果是他殺的話,出現防衛傷,或者被毆打的情況,還是比較常見的。」   江遠:「其次,我個人傾向於從物理和數學方面來做分析。就比如說,高墜的過程要符合自由落體的規律,所以,有些學者就根據這方面的理論,總結了墜落高度和落點距離的判斷,我們直接用就可以了。」   「怎麼總結的?」尤局問的格外細。他今天是準備等到出結果的。熬夜也在所不惜。   江遠見狀,乾脆找了紙筆過來,道:「現在常用的有shaw和hsu提的方案,簡單來說,人體站立起跳的最大速度是3.77米每秒,助跑時的最大速度是9.15米每秒。這樣的話,最基礎的環節,根據墜落點的距離,可以判斷人體墜落的時候是否有助跑,如果有助跑,那就是自殺。」   江遠:「其次還有風速和高墜間的位移關係,男性和女性的位移距離還會不一樣……」   江遠:「最後,救援或者說屍體後續的處理也要考慮進來……」   尤局聽著聽著,終於還是放棄了:「總而言之,確定是自殺還是他殺的概率有多大?要多長時間?」   自殺或者他殺,後續的處理方式還是有不小的區別的。   這時候,王傳星也將一大票的照片發送了過來,正是嫌疑人高墜後的屍檢照片的掃描件,以及相應的屍檢報告。   「稍等。」江遠一邊快速的刷著照片,國內的屍體多是火化,骨灰拿出來也沒用,所以,實物是不用去看的,最好的證物就是照片了。   尤局有點意外的一笑,再次端起杯子喝起茶來。   也就是半杯茶的時間,江遠就刷完了照片,抬頭道:「應該是他殺無疑了。」 第1000章 第二小問   確定李殿忠為他殺,並沒有讓眾人的情緒有所舒緩。   恰恰相反,當江遠說出這個結論的時候,哪怕大家早有準備,還是一個個心下一緊。   這等於是要開另一個新案子了。   如果是自殺,還可以說是畏罪自殺,或者其他類似的解釋。但如果是他殺的話,幾乎可以確定的說,背後是有主謀的。   不用什麼專業人士來判斷,普通人也看得出來,這是殺人滅口。   但新開一個案子,還又是20年前的積案,這個難度就太高了。高的令人望之卻步。   「既然確定是他殺,那就繼續往下查吧。」尤局喝著茶,聲音也不大,但聽在眾人耳中,就有點堅定的感覺了。   「那就繼續吧。」陶鹿看向江遠。   這個案子進行到這時候,他就只能依靠江遠的。   其實,案子還沒開始,實質上的難度也還是不確定的,但做積案就像是沙漠行舟,如果真的遇到了簡單的積案,有可能只是你恰巧走對了路,而不是案子真的簡單。   沙漠裡有可能是有路的,但也可能真的沒路,但不管有路沒路,你最好有隊駱駝和老嚮導。   江遠當仁不讓的點點頭,道:「先把李殿忠的照片拿去給王福庭看看吧,不要告訴他是誰,恩,多拿幾個人的,讓他辨認一下。如果認出來了,再詢問細節。另外,再派人走訪一下李殿忠身邊的人吧,親戚朋友同事等等,看看有什麼資訊。」   「是。」申耀偉趕緊應下來,再去分發任務。   尤局見狀點點頭,問:「王福庭,就是你們之前抓住的那個知情人,兇殺案的從犯嗎?」   「對,是他。」江遠道。   「恩,這個人是一個突破口,可以先問問他。」尤局一副坐等的樣子,接著轉頭問江遠,道:「之前給他看過照片嗎?」   「看過了,沒認出來。」陶鹿在旁解釋道:「我們給他看了大合照,還有一些車間、班組和不同辦公室的合影,其中有好幾張照片裡面,都是有嫌疑人李殿忠的,但王福庭並沒有認出來。單獨的照片,應該也有看過一張,因為工廠有幾千名員工,又是已經下崗分拆的工廠了,我們找回來的照片,有很多都是數年後,甚至十幾年後的了。」   江遠不像是陶鹿這麼小心翼翼,爽利的道:「人太多了,王福庭的記憶也不是那麼牢靠了。看的也不夠認真。」   看照片認人是不夠牢靠的。就像是一個人20多年前的朋友,認得出來不奇怪,認不出來也不奇怪。   當然,有些人在認人方面是很厲害的,但也有些人,就並不擅長此點。現代社會,自稱臉盲的人也不在少數了,有的人面對不同服裝,或者不同化妝的同事,都能想不起來,若是再加上時間因素的話,這就更難了。   要求王福庭認出只是短暫的案友李殿忠,不能說是不可能,但也是不能強求的。   尤局點點頭,道:「那現在問問,我等等看。」   他顯然是要有一個確定的答案的,從某個方面來說,他也是需要證據的。目擊證人的證據,哪怕是20年前的目擊證人的證據,至少也是證據的一種。   陶鹿非常明白尤局的想法,就催促著眾人幹活。   回過頭來,陶鹿又像是聊天似的,額外說明道:「工廠當時已經不行了,也不對外招工了,需要年輕人幹活的,就先招臨時工,再用合同工的名額吊著臨時工,再用轉正的名額吊著編外,但到了發錢發福利的時候,這些人都不能上名單,李殿忠這樣的編外人員跟單位的人也不是那麼親近,當年找他的照片可能還容易一點,現在再找都不容易了。」   「不是說,他學的那個飛爪挺難的嗎?還甘心當一名編外人員嗎?」尤局突然聯繫到了前面的證據。   「他飛爪還在學習中,應該沒有徹底學會呢。」江遠道。   陶鹿則是笑笑道:「有個工作,兼職搞點入室盜竊的,90年代也不突出。」   有很多小偷是因為找不到工作,沒有技能而開始做小偷的。但有些小偷,也可能是原本有工作的,就因為小偷小摸,或者大偷大盜的,結果被單位開除,只好專心做小偷的。   用中性一點的觀點去看,李殿忠當年,或許也是有過一段時間的迷茫期。   一群人順著李殿忠的身份,開始深入的挖掘了起來。   比起案件開啟之初的調查,這次的調查就簡單順暢的多了。   此前的調查都是沿著前專案組的車轍在走,幾乎撿不到可堪一用的線索。能調查的東西,前面的刑警都是屢次調查過的。   但李殿忠案不一樣,它雖然是建門院案的後續了,但案子本身是當做非正常死亡處理的,也就是自殺結案,所以基本沒有經過什麼有效的偵查就結案了。   現在,再順著李殿忠這條線,得到的線索量就截然不同了。   當王傳星返回的時候,柳景輝和江遠面前,已是堆起了兩桌子的資料。   柳景輝照例是一份份的看過去。   搞推理的就是這樣,你得有充足的資料才好推理。當然,大家更期望你能用單薄的資料做出合理的推理,但這種難度,其實是柳景輝都不會輕易挑戰的。   因為推理還是有一定概率性的,任何理由的失敗都是失敗,後果又是如此嚴重,所以,反而是資料齊全的案件,要耗費柳景輝多一些的時間。   「先順著人際關係查起來吧。」江遠大略的看了看資料,先是給出一個調查方向,並看向陶鹿。   陶鹿點點頭:「可以。」   這也沒什麼好說的,在沒有手機和監控的年代裡,走訪和人際關係本來就是刑警的主要調查方向之一。   如果是現案的話,這一類的案子還應該調查一下資金走向,看看嫌疑人有沒有什麼大額的資金流向。再進一步的話,也可以找特情瞭解一下嫌疑人的情況。   積案就沒有這些事了,查詢人際關係還可以瞭解嫌疑人的身份背景,作為初期的調查是很合適的。   好幾輛車的刑警頂著黑漆漆的夜色被撒了出去,他們要開一晚上的夜車,爭取明天早上能找到相關人員,以盡可能的節省時間。   剩下的,依舊以網路上的調查為主。   各種命令派完,陶鹿再看看外面黑漆漆的天色,對尤局笑道:「今天差不多沒事了,您要不休息一下?」   「找個辦公室,給我找個行軍床就行了。」尤局道。   陶鹿張張嘴,心道,有找行軍床和鋪床的時間,您都到家了。   不過,想想案情,陶鹿就是一個立正:「是」 第1001章 師父   翌日清晨。   踩著上班時間,張校雅就來到了刑警支隊。   帶她進門的警員走的快了點,就將之帶到了正在收拾行軍床的尤局跟前。   張校雅面露驚訝:「尤局,您怎麼……您晚上就睡這邊了?」   「太晚了,懶得來回折騰。再說了,老婆孩子的都睡了,我來來回回的容易吵到人。」尤局憨厚的笑一笑。   張校雅更加不好意思了:「這……這真的是……我都沒想到您親自過來了,還熬得這麼晚,哎——我代我弟弟謝謝您。」   「不用謝,這就是我們該做的。」尤局笑著擺擺手,接著繼續收拾行軍床。   他是真的有段日子沒有睡行軍床了,但早年訓練過的技能還在,稍微熟悉一下,很快就將之理順了。   張校雅穿著職業裝,也不好上前幫忙,就只能拿手機出來拍幾張照片。   尤局被硬床板硌疼的肩腰都不痛了。   江遠這時候帶著幾個人進門,手裡提著PAD等物件。   「江遠!」張校雅直接喊了名字。   「張董。」江遠進門是帶著點情商的,屬於是早起頭腦清明的附贈品。   但此時,有點缺乏情商的是張校雅。   見到江遠的一瞬間,張校雅的眼前就像是蒙了霧似的。   「江遠……」張校雅嘴唇微動,哆嗦了兩次,再道:「謝謝!」   這一次,張校雅面對江遠,表現的就跟普通的受害人家屬,別無二致。   适才跟尤局侃侃而談的張校雅,嗓子眼像是塞滿了東西似的,根本說不出多餘的話來。   對張校雅來說,追索殺死自己親弟弟的兇手,是一件歷時20多年的任務,她一度以為這項任務是要漫漫長到人生的終點的,甚至於說,這個任務會演化成一個巨大的事件,最終成為一顆恐怖的黑洞。   但是,僅僅一周的時間不到,江遠就將兇手給逮了出來。   雖然是兇手的屍骸,可對於張校雅來說,她自以為是一生的遺憾,已然消弭了大半。至少在此時此刻,張校雅覺得,哪怕不能將幕後黑手抓出來,僅僅到此為止,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江遠,你給張董說一下咱們的發現。」尤局看著張校雅收斂了情緒,再站出來道:「我昨天熬不住了,還睡了一覺,江遠他們一直忙著。」   張校雅使勁的點點頭。   江遠「咳咳」兩聲,尚未開口,他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我先接電話,是外勤的警員打的。」江遠一邊說話一邊接起了手機。   「江隊,我們找到了李殿忠的師父。他母親說出來的,就是李殿忠的親舅舅,沈鵬。因為故意傷害坐過一次牢,3年刑期,右手少了一個大拇指。」電話另一頭是苗利元,他原本也是比較擅長技術的刑警,這次用不上搞技術的,於是就跟普通的技術民警一樣,變成了基本勞動力。   江遠聽的眼皮子一跳,大拇指是手部最重要的指頭了,少了這根手指,整個手部的功能就算是廢了一半。這個傷殘水準,倒是挺符合老賊的身份的。   「這個沈鵬怎麼說?」江遠追問,聲音略大了些,引來了張校雅等人的關注。   「說了不少。」苗利元在另一邊看不到這邊的情況,只是興奮的道:「他聽說我們是員警,就主動說了很多,首先確認,李殿忠在他這裡學的飛爪,還有些身法的功夫。但沈鵬一直不肯教李殿忠開鎖的技巧,也不斷的教育他,不要做偷雞摸狗的事,只把功夫傳下去,自有用得上的一天。」   苗利元說著歎了口氣,再道:「沈鵬自己就因為偷東西,被人砍了大拇指,所以不希望李殿忠走自己的老路。」   苗利元:「另外,李殿忠有在沈鵬面前,提到過張校明。說他要搞職工下崗,李殿忠覺得自己有可能會下崗,大概這樣子。」   「我知道了。」江遠緩緩點頭,低頭思考起來。   如果將下崗認定為殺人動機的話,建門院的案子,基本就算是理清了。李殿忠「學業」有成,加之下崗潮來臨,收入銳減,已經悄悄開始了兼職實踐活動。   與此同時,張校明開始在廠內推動下崗工作,李殿忠身為編外人員,自覺難以倖免,很可能是出於出口氣,且賺筆錢的想法,李殿忠決定偷張校明一筆,並且雇了王福庭來幫忙開鎖……   江遠想到這裡,不禁搖搖頭。   王福庭的500塊的雇傭費用偏多了,另外,單單只是為了出口氣什麼的,直接跑到自家單位的樓裡來偷東西,未免有些過於大膽了。   就建門院的住房的密集程度,李殿忠又是如何做到上下不引人注意的?   那時候的人,見面說不定還要打兩聲招呼什麼的。李殿忠就算有飛爪,也不見得能躲過這樣的目擊證人們。   叮叮。   江遠的手機響了兩聲,就見苗利元發了微信過來。   苗利元:【李殿忠死前,曾經郵寄了一箱東西給沈鵬,請他代為保管。我拍照片給你看。】   緊接著,就是一連串的圖片。   沈鵬收到的是一個皮箱子,裡面整整齊齊的堆了大量的物件。   主要都是生活用品,包括了一些書本,一些散碎的物件。   苗利元等人已經拍攝取證完畢,只將主要的一些照片發給江遠。   「有新消息嗎?」尤局在江遠掛了電話之後,等了一會才問。   江遠點頭:「我們找到了李殿忠的師父,還有一些李殿忠寄出的一些東西……稍等。」   聽到有點熟悉的「稍等」一詞,尤局莫名其妙的就站住了,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生怕影響到江遠的工作的樣子。   江遠一個電話,打回給了苗利元,問:「東西在你手裡嗎?」   「在車裡。」苗利元回答。   「你帶幾個人過去,把證物看好,然後從裡面,把第七張圖的本子拿出來。現場視頻給我看。」江遠道。   「是。」苗利元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立馬跑動了起來。   一會兒,兩人開了視頻通話,苗利元也將江遠要的本子展了開來。   江遠讓他翻了幾頁,看過後,道:「保護好證物,你們就在原地休息。我派人去接你們。」   江遠再叮囑兩句,才掛斷電話。   在場的幾個人都不由自主的看向了江遠。   陶鹿問:「發現了什麼?」   江遠遲疑了幾秒鐘,緩緩道:「我懷疑是個密碼本。」 第1002章 第三小問   戚昌業面帶笑容的跟江遠握手,認真的道:「江隊,我們又見面了。」   「不算是好事吧。」江遠也跟戚昌業握了握手,再跟戚昌業一起來的同事們也握了握手:「給大家添麻煩了。」   「您這樣的麻煩,我巴不得多來一些。」戚昌業寒暄到這裡,低聲道:「聽說您找到了一個密碼本?」   「還得你們檢查一下。」江遠既是謙虛,也是撇清。他是得到了LV5的密碼學的遺澤的,但這方面的技術,終歸還是比較敏感一些,而搞諜報的,更是敏感體質,還是不要讓他們擔心的好。   戚昌業自然是要檢查的。密碼本不好通過公共網路遞送,幾人來之前也都沒見到樣子,這會兒就找間屋子,再將密碼本取出來翻看。   苗利元拿回來的密碼本,是個記事本,裡面用鋼筆寫了一些詞句,狀似是摘抄的歌曲,實際上,都是對應著一些詞彙,特別是數位和英文字母。   記事本內的字跡看著有些潦草,本子也是普普通通的硬殼筆記本,屬於是當年的大路貨。   戚昌業帶來的幾個人卻看的很認真,先是翻了一遍,接著就開始拍照,不一會兒,又開始打電話溝通。   折騰了好一會,戚昌業才將江遠、陶鹿和尤局請進房間內,看看三人,道:「保密紀律,幾位領導比我熟悉,我就不多說了。我先說一下結論,確實是一個密碼本,但是摘抄的。」   「密碼本還能摘抄?」江遠知道戚昌業現在這麼說,就還是要用他的,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和他們配合辦案了,也就無所顧忌的問了出來。   戚昌業點點頭,道:「這個嫌疑人的角色,應該是類似于交通員這樣的半邊緣半核心的位置,所以要掌握一些密碼。從我們的研判來看,他這個密碼本主要是用來登廣告用的。」   「在報紙上登廣告,用密語跟對方溝通?」江遠問。   戚昌業點頭,道:「對。主要應該是溝通拿取情報的時間地點,還有一些錢數的問題……」   「那個……」尤局突然打斷了兩人的交流,道:「這個案子我就不參與了,你們聊吧。」   說完,尤局向江遠點點頭,轉頭出門去了。   戚昌業自然不阻止,只向江遠笑笑道:「江隊,您可不能一走了之,這個案子,我們還是希望能由您來主持。」   江遠拉扯了一下:「由我組織不合適吧。而且,這個案子明顯是涉及到諜報網路之類的東西了……」   「案件由您這邊指揮偵破,需要什麼資訊的話,我們再給您提供。」戚昌業馬上道:「案子是您一直跟著的,現在放手給我們,您也不放心吧。」   最後這句話,是真的說到了江遠的心坎上了。   不是說戚昌業他們的刑偵能力不強,但這種20年前的案子,一般的強刑偵能力,也是困難重重的。   「那先看看案子,我這邊能瞭解什麼?」江遠乾脆坐了下來,並掏出手機,發資訊給黃強民。   戚昌業純當沒看到,道:「我們可以根據密碼本上的資訊,反查一下當年的資料,看看是否是已經被破獲的間諜網路。如果不是的話,就要看具體情況而定了,但老實說,如果沒有記錄,那就密碼這塊的線索,基本就斷掉了。」   「你說嫌疑人是交通員的角色,他是經常要去報社登廣告是吧?能不能查到這些廣告客戶的資料?」江遠問。   戚昌業搖頭:「基本做不到,太久了,但我們可以試著去找找。」   「那就還是要順著兇殺案的角度來做了。」江遠這下子有點明白,戚昌業為什麼要抓著自己不放了。   歸根結底,這個案子還是從刑偵的角度去做比較合適。   想想也是,諜報案件都是專業人士,現發的案子都很難偵破,20年前的諜報案又要怎麼破,想想都讓人覺得頭大。   「喊柳處進來一起捋案子吧。」江遠毫不猶豫的將柳景輝拖下水。   戚昌業同意了。   很快,柳景輝和黃強民一起進門。   柳景輝面帶苦笑,道:「我還計畫著一兩周就回家了。」   「也不見得會更久。」江遠笑笑。   「怎麼,你有新發現嗎?」柳景輝略驚訝。   「沒有,但如果一兩周破不了案的話,應該也沒什麼希望了。」江遠笑笑。   「你這個……」柳景輝無奈,這要是換個年輕刑警,就要訓他胡言亂語了,但既然是江遠,那就沒事了。   戚昌業等人提供的資訊很少,但很關鍵,柳景輝一會的功夫就看完了,接著思考起來。   江遠則是將密碼本拿了回來,自顧自的翻看著。   「現在,案子就重新回到了謀人的思路上了。也算是回歸正途了。」柳景輝先是感慨一聲,接著道:「謀人的話,對方殺死張校明,能夠獲得什麼好處?」   柳景輝看向戚昌業。   「問我嗎?」戚昌業指指自己的鼻子。   「對。從你們這邊看。殺死張校明,有什麼用?」柳景輝稍停,解釋道:「正常的謀人思路,前面的專案組都是討論過的,包括因為下崗的事情,因為張校明的性格的緣故,還討論過情殺,或者是之前的結仇,也就是張家這個因素,沒有充分討論。」   「殺他對張家沒什麼影響。至少就我所知,應該是沒什麼影響的。」戚昌業第一句話,就說出這個答案來,是並不容易的。也是因為對江遠非常信任了,戚昌業才給出這個答案。   戚昌業也知道這個回答,是會直接影響到專案組的調查方向的,如果不想擔責任的話,他原本是不用這樣說的。不過,從高效的角度來說,將這個假選項刨除,是非常有效。   黃強民一聽就明白,在江遠耳邊小聲說了兩句。   柳景輝則繼續道:「那我們現在刨除這些理由,是否有理由相信,張校明的死,跟間諜有關呢?」   「你認為呢?」戚昌業反問。   「我認為有關。」柳景輝看在戚昌業如此高效的份上,也回答的很高效,道:「理由有兩點。第一,兇手李殿忠沒有其他的理由殺死張校明,沒有其他的殺人動機了。第二,看他的行動,他應該是想從張校明這裡找東西出來。張校明手裡能有什麼東西,值得他一名諜報人員去翻找?」   「情報?張校明接觸不到什麼情報。」戚昌業微微搖頭。   「不是為了情報的話……」柳景輝只是暫停了一下,幾乎沒做太多的思考,道:「會不會是為了保護自己?」   「什麼意思?」   「張校明也許發現了什麼,或者手裡拿到了什麼東西,迫使他們必須要拿回來。」柳景輝說到這裡,攤手道:「我不太懂間諜的事,但我們此前其實已經討論過這個話題了,要直接殺死張校明,沒必要在他家裡,沒必要是這樣一個時間點和方式,所以,張校明的家裡,應該是有什麼東西,讓對方想要拿走的。」   戚昌業倒不是不同意柳景輝的話,只道:「你剛才說,是謀人的案子。」   「人要殺,東西要拿走。現在看來,我覺得這樣更合理。」柳景輝接著說了張校明的受創部位,再道:「李殿忠是專業人員,他如果不想殺人,應該會有其他的對付張校明的手段。包括蒙面之類的事情,也可以避免直接衝突。這種事情,普通的小偷想不到,專業人員總有點應對的手段吧。」   「你這樣說,也有道理……那,他們想要的是什麼?」戚昌業頓了頓,又自言自語:「他們拿到了沒有?」 第1003章 AF缺少淡水   「拿,應該是拿到了。否則就應該抓住張校明問,而不是直接將人給殺了。」   柳景輝用簡單的推理,就先解決了一個複雜問題。   戚昌業不覺點頭:「有道理。實在找不到,至不濟應該點把火,把那個房間燒了。」   這時候,戚昌業都感受到了推理王的好處。這種20年的積案,你想用證據證偽得多難啊,但一個有效的推理,直接就解決這個問題了。   柳景輝的臉上沒有絲毫的驕傲,這樣的推理對他來說太輕鬆了,再就案情說上兩句,柳景輝才略略鄭重一點的表情,道:「現在的重點問題,你們是否有破獲該情報網,是否有相關發現?」   戚昌業遲疑了一下,道:「我其實已經派人去查了,但目前還沒有發現。按道理來說……恩,應該是沒有破獲的,否則的話,涉及到張家和建門院案,總會有點回饋的。」   「也就是說,這個間諜網還在運作?」   「那……那倒也未必。」戚昌業頓了一下,再道:「咱們也不用把這種間諜網想的太神秘,運行20年而未被發現的間諜網太少了,當然,我們聽說的都是被發現的。但正常情況下,如果一支諜報小組能夠存活20年,大概率是因為它處於潛伏期,尚未啟用。」   「你的意思是,張校明發現了一個處於潛伏期的諜報小組?」   「這個可能性其實也很低,既然在潛伏期……不過,誰知道呢,也許有什麼因緣巧合。」戚昌業攤手:「現在不是說,現實比小說更離譜嗎?諜報方面更是如此,因為倒楣被抓的大佬也不少了。」   戚昌業平時是不說這麼多話的,但今天要他提供資訊,戚昌業停了一下,又開口道:「也還有一種可能。張校明發現的可能是正在運作的,或者剛剛開始潛伏的諜報網,對方的情報官發現了以後,一邊處理問題,一邊將該諜報小組從啟用狀態重新轉為潛伏,或者重新潛伏,或者乾脆撤出撤回了。」   「如果是撤回的話,這個案子豈不是就斷在這裡了?」黃強民不由來了一句。   戚昌業無奈道:「無頭案子確實是很多的。但從好的地方想,一般的間諜網都是以本地策反的人員為主,所以,撤回的情況還是很少的。重新潛伏的情況居多。」   「20年了,還不撤回嗎?」   「只能說有可能。但是沒必要,策反人員留在本地才是有價值的資產,撤回去了,可就只能養著了,變成負資產了。」   「這樣……」柳景輝沉吟起來。   戚昌業續道:「一般的間諜網,很高級的情況下,才會有一到兩名的己方的情報官員,更多的時候是一個都沒有。這些情報官員也多是做聯絡工作,弄不好就有外交身份……這個案子,目前還沒有看到有高價值的情報的可能性。」   己方派出情報官員在異國他鄉執行潛伏任務,這是非常高級的間諜網路,就像是員警派遣臥底在犯罪組織中一樣,如此巨大的風險是要有相應的收益的,而普通的犯罪組織,能值一名員警的風險嗎?而員警臥底,就能夠獲得更大的收益嗎?   同樣,將己方精心訓練的情報官員派出去,他就一定能夠收穫更多的情報嗎?更進一步的講,這名情報官員要是被抓了,會不會洩露的情報比獲得還要多。   所以,哪怕是戚昌業接觸的諜報網,多數也還是本地策反的成員組成的。   「這樣的話,就要重新梳理一下張校明死前做的那些工作了。我記得有人好像做過這方面的工作了。」柳景輝說著拿起電話,就讓人去找資料。   不一會兒,王傳星就拿著東西進來了。   前面的專案組,早就根據各方的證詞證言,以及走訪周圍,確定了張校明死前三天的行動軌跡。   看筆記本裡密密麻麻的時間,可以說這套軌跡圖做的是非常扎實的。   就是沒用。   刑偵就是這樣,不能破案,一切白費。   刑偵的苦,和機關的甜,是一一對應的。   江遠將軌跡圖拿過來,慢慢的翻了一遍。   柳景輝和戚昌業還在討論案情,並開始不停的搬運物證過來。   「報紙找過來了嗎?」江遠看完了張校明的行動軌跡,同樣沒什麼心得,辦法依舊是要求更多的資料。   戚昌業停下跟柳景輝的對話,喝了口水,道:「他們在幾個報社裡翻記錄呢,現在主要是要確認登廣告的人名。當年刊登廣告,也沒有什麼實名制,拿錢過去就能登,也沒有說要身份證什麼的,還不知道嫌疑人用了多少個名字。」   「就算不是規定的時間,也應該是在規定的報紙的規定版面,以醒目的標誌來刊登廣告,才能起到密碼的作用。」江遠隨口提醒了一句。   「江遠是懂行的。」戚昌業坐了起來,看看江遠,再笑道:「我們也是這樣翻查的,現在是查到了兩份報紙,但還沒有查全。再一個,他們也在翻譯,但因為密碼本不全,翻出來的內容也不全面。」   「先把查到的送過來。我可以幫忙看看。」江遠用他常用的解釋,道:「自從上次做了那位密碼專家的案子之後,我這邊也有看一些密碼學的東西。」   戚昌業毫不意外的狐疑的看向江遠:「你學了密碼學?」   「水準還行。」   「唔……好吧,我讓人發圖片過來?」戚昌業心想,你密碼學的水準再高,難道能比我司的密碼學專家的水準高?不過,這個案子顯然也不是單純的依靠密碼能破案的,戚昌業更不會將證據藏著。   一會兒,戚昌業就拿了一台三防筆記本過來,將裡面的圖片展示給江遠,道:「我們現在查到的,嫌疑人常刊登的報紙有兩家,《中國電視報》和《民主與法制》,中縫廣告,30個字以內,時間不定。登報人的名字均是『劉關張』三姓。」   「三國啊。」江遠一邊說,一邊看三防筆記本裡掃描出來的報紙中縫廣告。   只見第一頁的中縫廣告:現有公牛兩頭,三歲口,青色,皮毛鮮亮,身體健康,因生產變動需要出手,有意者請呼BP號:126***   江遠指了一下BP號,問戚昌業:「這個BP號是假的?」   「應該是假的,每個廣告裡的號碼也不一樣,還沒來得及細查。」戚昌業也才接手不長時間。   江遠點點頭,再繼續一個個廣告翻過去,時不時的也做個筆記。   戚昌業在旁邊等了一會,注意力漸漸轉移,繼續跟柳景輝談論起來。   很快,各方的電話開始打過來,戚昌業更是忙碌起來,不得不單獨開了一間辦公室,開始了現場辦公。   這份工作顯然並不輕鬆,很快,戚昌業就開始焦頭爛額起來,喊人的聲音開始越變越大。   江遠和柳景輝則是小聲討論,聲音開始越來越小。   終於,在戚昌業的聲音開始飆起的時候,江遠招手將他叫了過來。   「我這邊有點發現。」江遠道。   「從哪裡?密碼嗎?」戚昌業更覺得意外,他都沒見江遠出門,而新增的證據也就只有密碼本。   「對。」江遠回答的很痛快。   戚昌業難以理解的道:「你把密碼翻譯出來了?我們收繳的密碼本只是部分。」   他不是不信,只是覺得不合情理。不完整的密碼本,自然難以完整的翻譯密碼,而且,這些東西如果江遠能搞定,自家的專家豈不是更早出成果。   江遠不需要解釋那麼多,只擺擺手,道:「嫌疑人這裡摘錄的密碼不全沒錯,但我們考慮的,應該是,他為什麼摘錄密碼。」   「為什麼?」   江遠展開自己的筆記本,道:「我認為是嫌疑人記不住這麼多密碼。李殿忠文化程度偏低,估計在記憶密碼方面也沒什麼興趣,所以,他才將部分密碼摘錄下來。從摘錄的密碼可以看出來,他摘錄的多是一些不常用的詞句,還有一些數位,字母的代稱。很可能是為了方便查詢。」   江遠說到這裡,再著重道:「換言之,一些李殿忠已經熟悉的密碼,他反而沒有摘錄下來,這方面,我整理了一下,發現有一些高頻詞,可以做合理的猜測。」   「中途島嗎?」戚昌業迅速的想起了這個二戰中著名的密碼故事。   「沒錯。」江遠用手在面前劃線:「三,代表油印廠。」 第1004章 既臨時又預謀   中途島的典故,屬於是眾所周知的小故事,放到幾十年後,如若中國的疆域延伸至此,「AF缺少淡水」好歹得是一條成語。   它所包含的密碼故事也是通俗易懂的,所以,戚昌業等人一下子就理解了江遠的分析。   「所以,油印廠是李殿忠經常寫在密碼裡的場所?」戚昌業琢磨著,開口道:「是因為他在這裡工作的原因嗎?不對,交通員也不應該向諜報小組的其他成員暴露自己的工作地點,多次暴露更沒有必要。這樣看的話,油印廠就是該間諜小組的工作目標?」   戚昌業說完,看看江遠,再看看柳景輝。   柳景輝道:「你是搞間諜的,你說了算。」   「我說了算有什麼用,得看事實是什麼樣的。」戚昌業先甩鍋,再道:「我把你的想法發給專家們聽聽,那個,你把具體的分析說來聽聽?」   「我寫給你吧。」江遠的密碼學尚未得到認可,也不著急表現什麼,就規規矩矩的寫了幾頁紙,讓戚昌業轉交給有司的密碼專家們去核對。   戚昌業忙忙的聯繫本部,更新資料。   他這邊也不可能知道所有相關的情報,只能是遇到什麼,就問什麼。   你來我往的傳遞了幾次資料後,戚昌業深深的看了江遠一眼,又鑽進了一間獨立辦公室。   半個小時後,戚昌業走了出來,道:「確認了,三確實代表油印廠。」   江遠也沒問怎麼確認的,問:「再呢?」   江遠給出的不止一個單詞。另外,這種最簡單的單表代換加密,知道的單詞多了,就更容易猜測出其他單詞所代表的意思了。   而以李殿忠發出的中縫廣告的數量來說,戚昌業單位的專家們,應該還能解析出不少情報的。   戚昌業繃緊的表情因為一個笑容就松解了,搖搖頭,道:「不知道你怎麼學的,才多長時間,你就變成可以破譯密碼的專家了……我們的人仔細查了一下,李殿忠所在的油印廠,還真的有涉密的業務。」   「什麼業務?」   「給一些單位,包括涉密的研究所的三產單位印刷材料,包括宣傳材料,也包括開會的一些資料。」戚昌業頓了頓,道:「這些三產單位本身是不涉密的,但有資格參會的領導,很多都是研究所裡的幹部兼職的,他們開會的資料,不一定是三產公司開會所用的,還包括研究所開會所用的。」   戚昌業說的三產公司,本身就等於是各個單位的週邊公司。90年代的國內氣氛,也是希望子女們在國家單位任職的,也就是所謂的「有正式」工作。在各單位編制都不足夠的情況下,一些單位為了解決職工子女的就業問題,就乾脆成立了一些週邊公司,做什麼不重要,賺不賺錢也不重要,純粹是為了解決就業負擔。   在這種情況下,這些三產公司的業務,大部分都可以說是一塌糊塗,要說最認真的,也就是開會了。   不止三產公司要開會,各個研究所,院所或者公司單位,都需要開會,而且開的非常認真。越是靠近業務線的領導,也是需要準備大量的材料,哪怕用不上,也得準備起來。   而在經費普遍不足的情況下,一些領導也是願意省錢的,就將印刷或者油印會議材料的活,轉給自家或關聯的三產公司去做,屬於是廢物利用的範疇。   只是沒想到,李殿忠這種人,也盯上了廢物們。   怕江遠不理解,戚昌業又特意道:「張校明所在的工廠是部委直屬的工廠,規模又大,所以是會負責很多在京的業務的。該部委相關的許多單位,也會利用他們的場地和人員,油印廠這種三產,往往是打包在裡面的。」   「會有什麼樣的會議涉密?」柳景輝問道:「如果只是從垃圾中挖寶藏的那種,這個間諜小組的危害也不會太大吧。」   「現在還不好說,因為是沒有破獲的間諜組織,所以損害評估也沒做過。」戚昌業越說越認真,再緩緩道:「我舉個例子吧,現在已知的,當時很多成果認定會,就會在該工廠組織。那理論上,油印廠就會油印成果認定會上用的很多檔和資料。不一定是很核心的那種,但是……」   「已經是涉密的水準了?」   「對。而且也要看對方的保密意識。比如就我詢問來看,那時候有的地方單位的過來,一些資料數位都是放在腦子裡的,都不願意形成檔一路拿過來,怕在路上丟了怎麼樣。但是到了這邊,他會找油印廠將一些資料打在檔裡,因為給上面的領導看比較好看……」   柳景輝臉色一變:「這個危害很大啊。」   「恩。所以,張校明很可能不是因為想要搞下崗而被幹掉的,而是因為要同時裁撤這些三產公司,才被幹掉的。好在李殿忠被他們自己人給滅口了。」戚昌業歎口氣:「漏洞暫時算是補上了。」   「這不對吧。」柳景輝反倒皺起眉頭來:「如果李殿忠是如此重要的情報來源,哪怕危險,也捨不得將他滅口吧。油印廠當時還在嗎?」   戚昌業的眉頭也皺了起來:「在。油印廠在李殿忠死後,又苟延殘喘了兩年多的時間,規模越來越小,最後跟著三產公司一起撤掉的。」   「是吧。這樣看的話就不合理了。如果說,命令李殿忠殺死張校明,是為了保住油印廠,那就是為了保住情報來源。那李殿忠死了還保護油印廠有什麼用,這不是本末倒置。除非……」   「油印廠的情報另有來源?」戚昌業跟上了柳景輝的節奏,一語叫破,並不由自主的皺起眉來,好半天,道:「交通員是暴露在外的,通常來說,是跟著核心情報來源的。」   做交通員的,其實是冒著更大的風險的,而之所以有交通員這個角色的存在,一定是為了降低核心情報源的風險的,否則,多一名交通員只是多了核心情報源的風險,那就顯得毫無意義了。   事實上,整個間諜小組,都是為了降低核心情報源的風險的。讓核心情報源做最少的諜報工作,而將轉移情報,傳遞消息的風險轉嫁給交通員和諜報員,是間諜小組存在的意義。   而從這個角度來解析,李殿忠高墜而亡,本身就是斬斷了風險,完美體現了間諜小組的行事邏輯。   對方只要更換一名交通員,稍加訓練,就可以讓小組繼續工作。   「情報源在油印廠的話……」戚昌業皺眉:「二十年了。當年的情報源如果年紀比較大的話,說不定都退休了。這些人裡面,出國的也有不少人了……」   「其實還有一個問題,始終沒有解決。」江遠突然打斷了戚昌業思維。   戚昌業自然的看過來。   江遠道:「李殿忠是去找東西的。從現場的勘察來看,不像是偽裝,確實是認認真真的在找東西。而且,這個也符合他們的行為模式。」   「這不是謀人和謀物的討論了……」   「既謀物,又謀人。」江遠接手這個案子這麼長時間,也是經過了長時間的思考的,此時頗為肯定的道:「我認為,兇手本身就是有殺死張校明的計畫的。所以,謀物是真的,殺人也是真的,因此,雖然張校明回來的突然,但兇手的手段卻異常的果斷!」   「有道理。」柳景輝不懂現場勘察,但見江遠如此有信心,等於是立即更新了資訊,將這個前提條件加入到自己的推理中,立即贊同道:「先殺人,東西就有可能落入員警手裡,所以要先找東西,再處理掉張校明。」   戚昌業順著他們的思路,道:「所以,兇手碰上了突然回家的張校明,既是臨時決定殺人。但又是有預謀的。」   「對,這樣也更能解釋兩人的對峙狀態。」江遠擺了一個姿勢,道:「張校明顯然以為是普通的入室盜竊,所以想用恐嚇或驅逐的方式,將人給趕出去,他可能還會威脅對方放下東西之類的,否則就高聲喊人……」   江遠:「如果張校明認識兇手,他的站位應該會有所變化,也會更有防備。我記得,張校明也是接受過軍事訓練的。」   90年代的廠礦工人,都是接受過長時間的准軍事化訓練的,比如年輕人被編入民兵連,民兵營的,廠礦自己的保衛和聯防任務,運動會開成軍事五項運動會,並提前訓練的也不奇怪。   江遠一邊說,自己也是思考著,道:「說明李殿忠雖然是廠裡的編外職工,但張校明不認識他。但李殿忠果斷殺死了張校明,我之前說過,他捅的位置以胸口為主,張校明的身高不低,比李殿忠要高半個頭,這不是著急或者意外而捅的位置。」   江遠說到這裡,再瞅瞅戚昌業,將話題拉了回來,道:「那麼,李殿忠找的是什麼東西?這件東西,很可能比李殿忠的身份還重要。」   戚昌業眼前一亮:「為什麼?」   江遠道:「因為李殿忠是冒著巨大風險殺人的。從血跡分析來看,張校明被捅死的時候,身上噴濺出來的血,應該是噴到了兇手身上的,另外,兇手持刀的胳膊,應該是右手,應該也是被噴到了血,繼而有血滴下來的,說明血量不少的。」   江遠整理著思維,道:「李殿忠即使可以使用飛爪,可以擦洗血跡,可以多穿衣物遮掩血跡,但能擦乾淨嗎?味道總是有的。本質上,他這樣做,就一定是冒著很大風險的,是不太可能非常安全的離開現場的。」   江遠一頓,再:「我的意思是,李殿忠有可能安全的離開現場,但就這麼離開,風險還是太大了。」   柳景輝瞬間理解了江遠的邏輯:「如果血跡分析是這樣的結論的話,李殿忠一定是在當時,做了一個決定,必須殺死張校明瞭。」   江遠點頭:「對。」   柳景輝緩緩點頭:「不管李殿忠當時手裡有沒有拿到想要的東西,當時不殺張校明,哪怕拿出刀來威脅張校明,也無法消弭風險。其實,當時房裡的賊有兩個人,直接讓張校明閃開走人也是可以的,張校明身嬌肉貴,不見得會為了兩個小賊冒太大的風險。」   江遠贊同道:「也可以給張校明一刀,但不殺死他。李殿忠是練過的,手裡還有刀,應該也是有把握的,至少不用捅胸口這麼極端。到時候,李殿忠直接遠走高飛就行了。他手裡應該是有賺到不少錢的。總比背個命案逃犯要安全的多。」   「要是順著這個思路的話,李殿忠殺人,就只能是為了保護更有價值的目標。那也就只能是他身後的情報源了。」柳景輝看向戚昌業:「這意味著,張校明手裡有什麼東西,他可能還不知道,是能威脅到情報源的。」   戚昌業聽得懂兩人的推理,但是,考慮到接下來的命令的重要程度,戚昌業再次確認道:「李殿忠因此被滅口了,他犧牲的也太多了。」   「他應該是準備好讓王福庭頂罪的。他不是還讓王福庭掏包了,本來,把王福庭滅口,這個事情就結束了。」柳景輝覺得這個問題太簡單了,直白的道:「王福庭是個機靈的,當天回去就跑了,出乎李殿忠的意料,最終,他就只能被滅口了。」   戚昌業緩緩點頭:「王福庭能做到副總裁,李殿忠記不住密碼本,也挺合理。」   「李殿忠死的時候也就20歲出頭吧。年輕人沒經驗正常,就算他學了飛爪,跟他的舅舅學了點江湖的招數,但極限也就是這樣了。最後是寄出了密碼本,卻還是被滅口了。」   「可能是被威脅了。搞諜報的,可以把他犧牲掉,不可能容他私自跑路的。」戚昌業一句話略過這個話題,問:「所以,李殿忠在張校明這裡,拿走了什麼東西?」   「我覺得很可能是一份文件,報告或者信件這樣的東西。」江遠這時候拿出此前的專案組總結的張校明的時間表,道:「張校明過去幾天,都在梳理工廠裡的人,事和業務,然後寫了多封信,給自己的一些長輩和朋友,這些信都拿了回來,現在看,主要是請教的目的,不過……」   「張校明可能因此將間諜給拱出來了?」戚昌業被前戲的面帶紅潤。   江遠道:「有可能。或者讓間諜失去情報源了?」   柳景輝這時候接替江遠的話,代他道:「如果假定這個間諜,或者間諜的情報源在當年,是該工廠或油印廠的管理層,是否可行?」   其實說了一堆,也就是為了這句話。   而張校明當年呆的廠子級別可不低,20年過去了,裡面的管理層,總有飛黃騰達的——這又再次回到了飛黃騰達的路線上去了。   只不過,範圍不局限於建門院這個宿舍區了。   「可以查查看。」戚昌業知道他們擔心什麼,特意看了一眼旁邊的黃強民,再道:「過了這麼些年,具體什麼情況都很難講,。」 第1005章 裁員裁到大動脈   晚間。   火鍋局。   這次是正兒八經的火鍋,五六人一口鍋,就在食堂的桌子上一架,熱氣騰騰的,瞬間將一間大食堂搞成了粵式大排檔。   涮菜以牛肉為主,火鍋店的切肉師傅站成一排,哢哢的切。食堂員工哐哐的上,警員們咵咵的炫。   「跟著江隊就是舒服。」蕭思甩開腮幫子就是一陣狂塞。他這兩天沒什麼事,儲存的能量……正好用來進食。   崔啟山坐在蕭思對面,眼神像是拴著他一樣,道:「也不用太鬆弛,現在只是中場休息。」   「江隊的中場休息,我懂的。」蕭思邊說邊笑,並將一盆牛肉倒入鍋中。   紅湯翻滾,將紅紅的牛肉洗刷成灰白色,再在紅彤彤的料碗裡一蘸……   嗡——   江遠的手機響了兩聲,他就接了起來、   「喂。」江遠的聲音漸行漸遠。   正在吃牛肉的一群人呆了呆,動作都輕柔了許多。   只有蕭思,猛的站了起來,都不用筷子,直接用漏勺舀肉,一口氣裝三四碗,接著就大幹快吃起來。   食堂裡的一群刑警只需要愣一秒,就瞬間理清了蕭思的思路:江遠接電話了,出任務的概率極大的增加了,馬上就要沒飯吃了,接下來弄不好還要挨餓了,現在吃到嘴裡的,很可能就是未來一個星期吃的最好的食物了……   大家全都站起來吃!   崔啟山深深地歎口氣,也只能站起來,一邊撈牛肉,一邊看眼蕭思,氣道:「說你是攪屎棍,你就到處亂攪和,好好的飯局搞成這樣。」   「我攪什麼?」蕭思一臉無辜,拿著筷子就在鍋裡一頓攪和。   「攪屎……」崔啟山說兩個字就停下來了,看著蕭思在鍋裡的動作,一下子就沒了胃口。   「陶支當時是把這個稱號給咱們幾個人一起了。」蕭思能接受綽號,但不願獨攬。   崔啟山感覺自己放在鍋裡的筷子變得熱了起來,就好像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濺到了手上。   同桌吃飯的幾個人更是感覺噁心,李江一邊抓緊時間從鍋裡撈牛肉,一邊含混不清的道:「你們能不能說點適合飯桌上的話,一天天的攪來攪去的,你攪我,我攪你的,我蘸著蒜都去不了這個味……」   「李隊,你說話也好聽不到哪裡去。」   「咱們大隊的說話風格就是這樣了,回頭等哪次,咱們立個集體一等功,就改個帶攪的隊名,隊員就叫攪子,正廣攪子。」   「真要是得了集體一等功,我一定教育新人,每天給你們的牌位上香。」   一桌人越說越過分,並搶著將肉吃了個精光。   江遠拎著手機走了回來。   一屋子吃飽了火鍋的員警齊刷刷的看過來。   江遠見狀,這不能就大喇喇的坐下來,調整了一下不太多的情商,道:「最新消息,案件已經有眉目了,咱們接下來先做一些週邊工作,再看案件進展。」   他說的不多,也不是很明確,但大家還是很給面子的「哦」了一聲。   陶鹿出面,道:「再吃五分鐘結束。休息10分鐘後集合。」   這時候,就是純粹的紀律部隊的底色了,齊刷刷的一聲「是」之後,就是攪和鍋碗和呼嚕呼嚕的掃食聲。   一刻鐘後,陶鹿開始按照提前列印出來的任務單,一隊隊的給安排任務。   他做支隊長的,親力親為的安排中隊級的任務,可以說是非常重視了。   等各隊派出去,陶鹿松了口氣,再對江遠道:「等消息吧。」   不管是建門院的案子,還是現在的諜報小組的案子,都是許多年前的線索了,調查起來不僅耗費時間,也非常耗費人力。   當年的知情人四散東西,光是問個話就不知道要花多少功夫。戚昌業那邊走的本來就是少而精的路線,本身就是要用警局的人來調查。   雖然是費時費力,整套鏈條進行的卻非常快。   國內的交通條件已經極大的改善了,再遠的城市,飛機轉汽車,幾個小時的時間就能到,當然,普通民警到不了,因為有的單位只報銷綠皮火車,好點的報銷高鐵二等座到頭,願意報銷飛機經濟艙的都少,速度自然快不起來。   戚昌業這邊搞案子,交通費用是不用省的,一天一夜的時間,就有大量的資訊匯總過來。   到第二天中午時間,戚昌業找上江遠,直接將之拉進一個小辦公室,再關上門,道:「我們有發現了。」   「這個,案情進展,其實不用再給我說了。」江遠已經在處理建門院案的收尾工作了。   戚昌業笑兩聲,道:「我們搜到一些密碼相關的資訊,密碼專家那邊建議,您也可以一起參與進來,畢竟您對案子也熟悉,又有刑偵和法醫的背景,可能會有不一樣的角度……」   「就看密碼的話,好吧。」江遠其實也有一點點的心癢。   LV5的密碼學技能,平時根本用不到。真要用它的話,證明自己的實力再去互聯網大廠,或者研究所和學校之類的地方比較好。這方面就跟影像增強一樣,通過電腦進行的加密解密才是這個時代的顯學。   除此以外,諜報戰線可以說是密碼學最靠近前線的領域了,一般情況下,江遠也接觸不到這樣的實戰。   戚昌業見江遠同意了,立即出去,再拿了那只三防筆記本回來,展開給江遠看。   所謂密碼,無非就是幾張紙上,一些沒頭沒尾的數位和字母。   江遠認真仔細的看過,卻是一陣失望,搖頭道:「無非是些助記詞,要破譯的話,還得找到使用環境……」   「您還真的認識?」戚昌業說的話卻讓人意外,他知道江遠能想得到,緊接著道:「我不是要懷疑您,但有司認為,需要多一點證據。」   「這是考我的嗎?」江遠撇撇嘴。   「是。」戚昌業點點頭,攤手道:「我對您絕對信任,但上級的想法,我也沒辦法。不過,抓到人是真的。」   「抓到了?」   戚昌業道:「已經留置了。嫌疑人之前是張校明所在工廠的機關幹部,後來調派到了油印廠,是油印廠的一名中層幹部。他暗地裡攬下了處理廢舊紙張的業務,通過將正常的印刷品丟進報廢箱的方式,大量獲得情報。」   戚昌業:「工人們有發現他這個行為的,但都以為他是想多賺錢,所以故意增加報廢量,平裡最多私底下議論議論,根本沒人想到間諜的可能性。」   戚昌業:「張校明在油印廠調研,發現油印廠管理的很鬆散,這一次,張校明就認真了,嫌疑人注意到他有抄錄值班記錄和報廢記錄,聲稱是準備好好的殺一下廠裡的風氣,而嫌疑人認為,自己的行為在各種記錄中,是自相矛盾的。」   江遠有點理解的點頭:「在擺爛的廠裡,過於勤奮?」   「那段時間,油印廠的報廢量也過高,因為正好有涉密的會議在開。」戚昌業琢磨了一下,道:「嫌疑人覺得自己即使不被抓,也可能會被處理,甚至可能被抓典型給下崗了,即使這些危險未發生,油印廠也有被關停或者轉出去承包的可能,這些都會影響他的情報收集。」   江遠完全可以想像得到這個決策過程,只問:「他後來還升職了?」   「殺了李殿忠之後,他就進入休眠狀態了,後來又被啟用了。他手裡有錢,還有美元,升職也不難。」戚昌業沒再細說,收起三防筆記本,道:「建門院案,就到此為止了,張校雅張董那邊,我也給說過情況了。」 第1006章 對對對   「爸爸,我給您介紹,這位就是主持偵破校明案的員警江遠。他主業是名法醫,同時還擅長指紋、血跡、足跡。他看過一個足跡,就能判斷留下足跡的是什麼人,多大年紀,身高體重是多少。他做的血跡分析,是……是找到殺死弟弟的兇手的重要技術。」   張校雅給父親張載陽介紹江遠的後半段,稍稍有點言過其實,主要是她本身對江遠的技術瞭解不多。但她介紹的方式,是最適合外行人理解的。   但張載陽其實沒有仔細的聽張校雅的介紹,該瞭解的情況,他早都瞭解過了。   張父張載陽起身跟江遠重重的握手,並將左手覆蓋在右手上,輕輕的拍著江遠的手掌,輕而沉的道:「謝謝。謝謝。」   張校雅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自己都是走在中年末尾的人了,卻極少見到父親這樣的表露情緒的時候。   正想著,就聽江遠輕輕的回應:「節哀順變。」   「謝謝。謝謝。」張父多年練就的脫稿講話的能力,仿佛消失了一樣,只剩下單純的情緒反應。   然後,張校雅就見父親大滴大滴的眼淚湧了出來,像是汗珠一樣,嘩啦啦的流了下來。   張父的左手鬆開了江遠的手,用手掌擦了一下眼淚,但沒什麼用,更多的淚水潺潺地流了出來。   他乾脆也不去管了,就任由淚水流下來,臉上還掛著透亮的笑。   旁邊,一直強忍著情緒的張母,泣不成聲。   張校雅愣了愣,在她的記憶裡,哪怕是弟弟剛去世的那段日子,父親和母親也是保持著最基本的情緒穩定,外表平靜的處理著各種事情。   現在想來,哪裡有那麼多的平靜和情緒穩定。   情緒崩潰不是現代人的專屬,只是老一輩人,習慣了躲在黑暗中崩潰罷了。   在企業裡始終秉持著大女人形象的張校雅,望著出門前還特意化妝了的父親和母親,完全控制不住情緒,以至於將妝容都哭花了的樣子,一時間也情緒上頭,滾滾的熱淚,迸射而出,將自己的妝容也沖的稀裡嘩啦。   「不哭了,是好事,校明沉冤昭雪,是好事!」張校雅含淚勸說。   沒成想,她這一句話,竟讓母親崩潰大哭:「校明,我的兒啊……我的兒啊!校明!校明!!」   她渾身顫抖,再也站立不住,被女兒一把摟住,抱到椅子前,依舊渾身顫抖,淚流不止。   這時候,張父張載陽的情緒反而平穩下來,拉著江遠的手,坐到茶桌前,向江遠笑一笑,道:「見笑了。」   「沒事。」江遠只能撓撓頭。   「做法醫的話,會經常接觸到悲傷的家屬吧。」張載陽隨口聊天:「會像我們這樣嗎?」   江遠想想,卻道:「我其實很少接觸家屬的。通常來說,我破案後,後續的辦案程式,都是有同事幫忙完成的,我參與的很少。除非有破案的需要,我也很少直接接觸家屬。」   不管做法醫還是做刑警的,其實都會接觸到情緒不穩定的家屬。但另一方面,如果不願意做這項工作的話,高年資的法醫和刑警,總是可以將類似的活計塞給低年資的新人去做。   江遠做新人的時間太短了,反而沒有接觸多少類似的家屬。   張載陽沒料到是這麼個答案,愣了一下,再接過孫女送來的毛巾,使勁的擦了擦臉,將早上化的妝和淚痕全部擦乾淨,露出一張略顯老態的面容,再笑笑道:「沒想到,我們最後還是用上了特權。」   江遠搖搖頭,道:「這次的案件,我是帶著本部的積案專班20餘人專程而來的。同來的還有我們山南省廳的四級高級警長柳景輝。他在我們省內有推理王的稱號,曾經只憑一張信紙,就將四名歹徒緝拿歸案。」   江遠頓了一下,接著道:「正廣局為了滿足我們的需求,也是為了應對此案,動員全域上下全部民警,總計數千人放棄休假,值班的警車一天要跑好幾百公里的路程。」   「前代的專案組,以及各方收集到線索的警員,在過去二十年,反復調查本案數十次,留下的記錄,將張校明生前數日的行蹤,精確到了分鐘。另外,還有上千張的膠片底片,各種錄影帶等物證資料,時隔20多年,依舊嶄新可用。」   「為了取證,我們的警員風餐露宿,行程遍佈全國各地。國保支隊特事特辦,2000公里內,也允許我們的普通民警乘坐航班,包括正廣局開銷出來的經費,那是普通人活十輩子都賺不到的錢。但是……」   「但是……」江遠說到此處,看看張載陽,道:「我們做這些,不單單是因為張家有特權,我們也真心的是想偵破此案。特別是在知道張校明的死因,涉及到潛伏在京城的間諜的時候,大家是真的做的很用心,那種狀態,也是特權換不回來的。」   張載陽聽的呆呆的。   他今年已經過70歲了,聽過的好話加起來,能塞滿一個圖書館,且能嚴格的分類。   但是,在這個情緒激動的下午,張載陽的心,就這樣被江遠的話給塞滿了,久久不能平復。   張校雅的女兒唐悠悠走過來,乖巧的坐上茶桌,開始給爺爺和江遠泡茶。   這是個20歲左右的女孩子,臉上的膠原蛋白充足,她表面鎮定,眼神卻忍不住看向江遠。   唐悠悠可從來沒有見過神一般的外公,如此特別的一面。   而建門院案的前前後後,在這個房間裡也不是什麼秘密,知曉內情的張家人,都能判斷得出來,這個案子能辦下來,是何等的艱難。   正因為知道艱難,知道得到正義之困難,張家人的情緒,才如此的難繃。   今天之前,唐悠悠以為的江遠,是聰明絕頂,技術超卓,統率力十足,意志堅定的員警形象,她怎麼也沒想到,見面之後,江遠竟能拍出如此絕頂,超卓,力量十足且堅定的馬屁。   爺爺張載陽,這時候才緩過勁來,面色潮紅的向江遠點點頭,再對唐悠悠道:「悠悠,你要多向江遠學習。什麼叫赤誠之心,這就是赤誠之心。」   唐悠悠僅剩的一點嬰兒肥都顫抖了:「啊,對對對。」 第1007章 禮遇   「江遠,我就送你到這裡了。」張校雅起身,跟江遠握手後,再將他送出灰色的考斯特。   面前,是一架空客350的大飛機,上客將將結束,長長的旋梯拉下來,上下兩端都還有空乘等著。   「感謝您給安排的慶功儀式。」江遠臨走前,再向張校雅道謝。就在昨天,江遠和積案專班成員以及一應參戰人員,在正廣局組織了盛大的立功授獎的儀式。   江遠由此獲得了一等功,江遠積案專班更是榮立集體一等功。   作為系統內的最高評價,一等功和集體一等功,江遠和江遠積案專班都當之無愧。但能這麼順利,這麼快捷的評下來,這是有張校雅等人的幫助的。   張校雅笑笑,道:「是你們應得的。」   「雖然不想承認,但應該沒有什麼東西,是真正應得的。」江遠頓了頓,忍不住道:「我們要非常努力,才能讓有些人,得到應得的報應。」   張校雅愣了一下:「你說話,跟我爺爺有點像,怪不得爸爸喜歡你。」   唐悠悠在旁邊咯咯的笑了起來:「那爺爺應該喊江遠什麼?」   「喊他打死你吧。」張校雅跟女兒處的很不錯,用食指點著她的腦門推了一下,就算是懲罰了。   江遠積案專班的成員,以及同來的警員,開始排著整齊的隊伍登機。   眾人穿的都是便衣,各自拖一個隨身的登主機殼,樂呵呵的上了飛機。雖然不比私人飛機的高級感,但一路坐車到飛機下方,中途都有漂亮的空乘小姐姐的照應,給人的感覺還是非常開心的。   「我也要登機了。」江遠向張校雅點點頭,再對陪同的唐悠悠,道:「我是法醫,就不說其他的話了,如果來清河,可以找我們來玩。」   唐悠悠笑了一下:「你來京城的機會更多吧。」   江遠笑著點點頭,也沒有多餘的話要說。不管是刑警還是法醫,說「再見」似乎都不太合適。   江遠登機,在漂亮的空乘小姐姐的引導下,坐進了公務艙。   按照正常的級別規則,別說是江遠了,身邊的黃強民和柳景輝等人,全都沒資格坐公務艙。依然屬於是張校雅的安排。   常年出差的柳景輝舒服的伸一個懶腰,樂呵呵的打量兩邊:「還得是這種反魚骨的座位舒服,真的適合出公務的人。」   黃強民瞥他一眼:「也別太適應,我們可掏不起這個錢。」   「不至於,你現在帶著江遠出場子,那不是想開什麼價,就開什麼價。」柳景輝嘖嘖有聲。   「那也不能太過分了。總有些窮兄弟。」黃強民頓了頓,看看柳景輝,道:「江遠坐反魚骨沒問題,咱就別追求這個了。」   柳景輝一下子就坐了起來:「不是,你這就搞起了區別待遇?」   黃強民:「我的意思是……咱們年紀大了,吃的苦也多了,是會吃苦的人,咱們就多吃點苦。不像是江遠這樣的年輕人,畢業就工作了,工作以後就成全國性的專家了,他沒吃過什麼苦,不好適應。」   柳景輝無奈的看著黃強民:「你要不要錄下來,聽聽自己說的是什麼話。」   黃強民呵呵一笑,就算把這個話題給滑過去了。   差旅標準這種東西,成本太高了,他是不願意承擔的。   飛機進入跑道,緩緩滑行起飛。   一應安全演示完全後,就見身材靚麗的乘務長拿起話筒,開啟機場廣播:   「女士們,先生們,我是本次航班的乘務長王茜,今天,我們的航班上有幾位特殊的客人,我想向大家介紹。他們是剛剛榮立了個人一等功的法醫江遠,以及剛剛榮立了集體一等功的江遠積案專班的刑警們。江遠和他的江遠積案專班的同事們,剛剛偵破了20多年前的一起命案積案,並且抓捕了與之相關的,一名潛伏我國已達30年的間諜。今天晚上的新聞聯播,也將播放本案細節。」   「在此,我代表本航班的機務人員,向江遠和江遠積案專班的刑警們,致以誠摯的問候,謝謝你們,感謝你們這些天來,付出的汗水與智力,努力與奮鬥,勇氣與堅定,孜孜不懈的追逐,永不言棄的精神。謝謝你們。」   乘務長王茜放下話筒,再向江遠的方向展顏一笑,走過去蹲下來,仰視江遠,遞出一張信封,道:「江遠先生,這是我們全體機組人員寫給英雄的信。您辛苦了。」   「啊……謝謝。」江遠收下信,稍稍有點不知該如何是好。   乘務長捋著短裙,微笑站起身來,又向黃強民和柳景輝等人笑笑,就自去工作了。   江遠遲疑了一下,從剛剛得到的信封中,抽出了一頁質地柔韌的信箋。   信箋裡的內容,與乘務長的機場廣播大同小異,手寫的字跡間若有若無的粘連,正是行書的特徵。說明至少是LV2以上級別的硬筆書法了。   細看前後字跡的比劃,筆鋒的上挑下撇,粗細變化相當,說明寫作的時候是比較穩定的環境,寫作者的情緒也是相對穩定,並不著急。   江遠看到這裡不禁搖搖頭,心道自己真的是職業病犯了,LV3的文檢技能,用來分析感謝信……   坐在對面的兩名空姐正在觀察江遠,看到了他搖頭的動作,不由轉身討論起來:   「咱們寫的信有問題嗎?」   「會不會是哪裡寫錯了?」   「應該沒有,仔細檢查過的,他是不喜歡這種太高調的方式嗎?」   「這個年紀低調得起來嗎?」   「不過,這個年紀就這麼厲害了,我還在網上搜了一下,他那個積案專班,經常有偵破大案的報導。」   「人長的也挺高的。」   「臉還可以。」   「但個子是真的高。要是穿警服的話,應該會更帥。」   「對哦,他是法醫啊。」   「會不會更有感覺?」   ……   航班降落在長陽市機場,依舊是兩輛豐田考斯特接機,再直奔寧台縣而回。   一個半小時後,江遠就踏上了甯台縣刑警大隊的土地。   啪啪啪啪!   在家的刑警們聚成一團,笑呵呵的鼓掌。   接著,就有人舉著紅綢子,像是掛哈達似的,將之掛在江遠的脖子上。   「不用這樣,不用這樣……一等功而已。」江遠客氣著。   周圍的刑警都是老于世故的,就看著江遠呵呵的笑。   在警隊,三等功確實沒什麼稀罕的,但二等功能把人給饞死。   拿了一等功以後,還能照常上班的,那都是大家羡慕的對象。   「新聞聯播要開始了!」人群中傳來一聲喊,接著,早就佈置好的投影儀,就被打了開來。   許久不看電視的刑警們,愣是生生等了十幾分鐘,才看到江遠的名字和身影,出現在了《新聞聯播》中。   啪啪啪啪!   快樂的掌聲再次響起,與有榮焉的氣氛黏黏地在刑警大隊的空氣中蠕動。 第1008章 沒有創意   「集合!」   哨聲響起,將宿舍和操場各處的武警全都喊了起來。   須臾,整理停當的士兵們就在樓下開始了列隊。   指揮員穿著迷彩服,戴帽子,扯著嗓子吼:「全體都有。接到上級命令,全員跑步前往大禮堂,集中收看今天晚上的《新聞聯播》——《甯台江遠,志存高遠》!」   指揮官說完,胳膊往前一伸,隊伍就此出發。   一隊隊的士兵,以班排連的標準,小跑著進入大禮堂。   不一會兒,新聞聯播的音樂響起,坐在前排的政委則是掐著時間,等到江遠的畫面出來,才「啪」的站起來,道:「全體都有,注意學習!」   「是!」一屋子的粗嗓子,喊的大禮堂的白灰都在顫。   大禮堂最前端的投影儀裡,主持人開始將江遠和建門院案,以及間諜案娓娓道來。   案件進展的非常快,不僅嫌疑人被順利逮捕並招供,其整個間諜網,共計十幾名間諜,也都被一網成擒。   雖然尚有放長線釣大魚的空間,但這麼穩定的間諜網,既然已經被一鍋端了,那就是再好不過的情況了,沒有哪個大聰明,敢於在這種情況下這種時間裡,對張家人說:別搞太快了,等我們再掃幾個小蟊賊。   即使如此,這起間諜案也是近年來少有的大案了。   30年的潛伏期,雖然因為級別限制,不見得能夠接觸到多高級的機密,但能穩固在這個位置的,傳遞出去的資訊都不會少。   大禮堂裡,不時響起叫好聲和罵娘聲。   血氣方剛的年輕人,總是很擅長用身體來表達意見。   ……   江村社區。   鞭炮齊鳴,鑼鼓喧天。   小孩子們像是過年似的,圍著鞭炮,社火,踩著高蹺的小丑,忙的不亦樂乎。   「一等功臣」的牌子被兩名壯漢舉在天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移動著,不停地展示給四周。   他們已經是從宗祠裡炫回來了,一個人那麼長的牌子,就這麼舉著,從江村路過李村,從王家村柺過胡家嶺,也就現代化了,大家的生活節奏變快了,否則,放在早些年,這麼一個牌子能轉悠半個月。   「第四塊一等功臣的牌子了!」   等大家熱鬧夠了,天快黑的時候,村民才將最新的一等工臣的匾額,掛到江家一樓的大廳裡。   等候在此的政治部的民警早都等急了,這會子也是露出笑臉,繼續拍照,繼續攝影。   「江遠,江隊,您笑多一點,最好是能開懷大笑的那種。」機關派來的攝影師一邊說話引導江遠,一邊拍照。   江遠試了一下,依舊不習慣怎麼大笑出來。   攝影師抬了一下頭,繼續的按快門的同時笑道:「您這樣想,今天是不是您最開心的日子。是吧?」   「那……倒也不至於。」江遠實話實說。   攝影師就被噎的很難受,扶額道:「咱都拿一等功臣了……那咱想想之前開心的時候……」   旁邊的江富鎮「啪」的一聲,重重的拍在江遠背上,道:「想點好的,趁著又立功了,就好好拍點照片,以後能不立功就別立功了。」   「恩?」江遠意外的看了江富鎮一眼。   「四個一等功臣了,夠你賣弄一輩子了,別下次把小命給丟了,以後這麼多社區,都給誰繼承去?」江富鎮摟著江遠露出一個笑容,胳膊是摟的緊緊地。   他只是特別有錢,又不是智力缺陷,自然知道員警拿個一等功有多難。   即使江遠現在是全須全尾的回來了,這次拿到一等功似乎還有些什麼講頭,但一樣的,哪裡有那麼多的理所當然。就江富鎮貧瘠的電影知識都知道,正常人一旦沾上間諜和政治,立馬就變成二等人了——有時候是尊嚴上的二等,有時候是身材上的二等分。   江遠反手摟住父親,同樣用力摟著,再道:「我本來也沒想著立功,就是替別人家的父親,找到別人家兒子的死因而已。我是做法醫的,做的不就是這種事。」   「恩……」江富鎮歎口氣:「別太努力了。」   「知道。」   「咱家有錢。」   「知道。」   「零花錢還有嗎?」   「多呢。」   「回頭我讓人把嘉祥社區的房租都轉你名下,你沒事多花花錢什麼的,啊?」   「哦……好。」   江遠跟老爹普普通通的聊著天,順便掃了一遍自己的技能表。   新獲得的一等功臣,意味著他又能選擇一次技能了。不過,江遠還是決定再等等看。他目前擁有的技能已經非常能打了,但如果遇到某一個案件,真的需要加強某方面的技能的話,留著一個一等功臣的獎勵還是很不錯的。   主要是目前也沒有什麼強烈的訴求,就寧台縣的現狀,也沒什麼案子要江遠處理。   兩天后。   一隻順流而下的行李箱,飄到了青白市,也喚來了江遠。   黃強民親自帶隊,保證抵達之前,就讓青白市局交齊了接下來兩年的組費。   待見面,青白市局的領導們笑容璀璨。   江遠實在躲不過去,只能用了幾分鐘的時間與之交際一番。   再回來穿戴整齊,就聽牧志洋已經在吐槽了。   牧志洋:「又是行李箱,沒什麼創意啊。」   同行的還有王傳星,道:「現在人拋屍,都喜歡用行李箱的,就跟旅遊的人愛用旅行箱一樣,你也不能搞宣傳說,大家拋屍不要用行李箱什麼的……」   牧志洋杠道:「那我可以宣傳說,行李箱其實更容易找到吧。用行李箱是方便了自己,也方便了員警……」   王傳星用眼角夾著牧志洋:「你如果要搞宣傳,你是不是可以宣傳說,大家不要殺人……或者,殺人自首了有減刑!」   「呃。這也是個方向。但是看他們裝人的箱子的規格,一個24寸的行李箱放人,又不夠用。」牧志洋正說著,就聽現場一陣喊,又是一個包紮捆成粽子的大物件,正從上游載沉載浮的飄過來,看著就很不對勁的樣子。   一輛橡皮艇突突突的就開過去了。   江遠走過來,道:「記一下時間,一會也更新一下早上發現的行李箱的準確時間,記得更新和確認水文資料。」   「是。」王傳星一聽就明白了:「您覺得這是一塊來的東西嗎?」   「牧志洋說的有句話不錯的,這個箱子放人,它沒把人裝全啊。」江遠蹲下來,看了看早上發現屍箱的位置,再對比照片後,又轉頭翻到了箱子內的照片。   現場發現的24寸行李箱裡,只有人體的軀幹和兩臂,兩臂還都是分割後的,這是最典型的防禦性分屍,分屍成六大塊。   這樣分屍,工作量不小,效果通常也就是便於運輸和拋屍。   所以,這麼做的人,往往並不是預謀殺人的類型,而更傾向於激情殺人。因為,如果是預謀殺人的話,他最起碼會想好屍體怎麼處理,哪怕決定自首也是一種處理方案,但分成六大塊這種,又累又低效,但凡殺人前有好好準備過的,查查書什麼的,都應該會有更好的處理方案。   包括但不限於購買一個更大的行李箱。   畢竟,這種分屍法,比搬運整屍累得多,不僅一點資訊都沒隱藏,還暴露出了最大的資訊。 第1009章 小瑕疵   黃強民用高超的技術,暫且擺脫了幾名青石市的刑警的圍堵,到江遠身邊,問:「怎麼說?」   「唔……現在來看的話,樸實無華的分屍案吧。」江遠低頭刷著PAD,迅速的翻看著屍體的照片,再道:「線索應該還是蠻多的。」   「難度呢?」   「弱LV3吧。」畢竟是個碎屍案,雖然「碎」的不多,但也是碎了,給個LV3算是對此類案件的尊重了。   「那就還好。」黃強民松了口氣。他偶爾就會從江遠口中聽到LV1,LV3這樣的表述,現在也算是基本理解其含義了。他甚至覺得這種分類方式挺好的,一下子就明白情況了,給談判的指導也就明確了。   否則,光是說難,好難,不好搞之類的,誰知道哪種是真的難。   江遠微微點頭:「難也不難,按咱們的正常流程,大概率能做下來,但也有可能做不下來,做不下來的話,難度就高了。」   能夠照本宣科的完成任務的,就不算是太難的任務。   但換一個角度來說,能夠照本宣科的執行任務的人和團隊,本身又是稀缺的。舉個栗子,高考數學150分裡面,90分都是照本宣科的題目,而每年的高考人群裡,能達到這個水準的,顯然不足60%。   所以,這個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連照本宣科的能力都不具備。單位裡的那些蠢人,路上的那些蠢司機,網上的那些蠢發言,都是低位滑行的例證。   「黃政委跟咱們江隊說悄悄話呢?」   青石市局的刑警支隊長方剛笑呵呵的湊了過來。   「你這個案子太難了,江遠跟我商量怎麼給你說明情況呢。你這邊的支援一定要保證啊,否則的話,咱們不說案子能不能偵破的問題,案子很容易就拖下去了。」黃強民說的話,基本沒有一句是真的,但員警辦案可以騙人,這是真的。   方剛面色一肅,心道,你剛收了兩年的會費,就開始講難度……   方剛道:「應該給的支援肯定是能保證的,但咱們這邊的經費也有限,不可能說是無窮無盡的……」   「老方。沒有讓你加錢的意思。」黃強民打住了方剛的話,擺擺手道:「就是讓你得保障辦案經費。前幾天的新聞聯播,你看過了嘛?」   「看了看了,當時看到江遠的正臉,我還指給家裡人看。」   「對吧。咱們江遠的名聲,真的不是蓋的。」黃強民說到這裡表情一變:「所以,這也是一種保證。你到哪來,還能找到我們江遠這樣的刑偵專家?」   放在以前,黃強民不會這樣說的,他會說指紋專家,會說法醫專家,但現在,他就大喇喇的說出「刑偵專家」這個詞來。   而在場的諸人,特別是青石市刑偵支隊的刑警們,都自然而然的接受。   方剛的臉上,反而佩服而釋然的點頭了:「如果是江遠專家認為需要的話,我們也沒有二話的,一定全力配合。」   如果將刑偵專家看做是一種武器,那江遠這款武器,已然是青龍偃月刀級別的名器了。能用得上它,又何必吝嗇。   「沿上游取一遍水吧。每隔50米,取20公里。取到的水樣送到實驗室做矽藻。另外……」江遠轉頭對王傳星道:「請蘇蕾教授他們過來,說我這邊有一個專案,類似于建立一個20公里長的,台河上游的矽藻譜系的研究專案這樣子。」   台河工作小組雖然只得到了少數幾個城市的認可,主要是只收到了這麼幾個城市的會費。但是,這個體系基本就已經是成立了。   而對於溺水的屍體來說,用矽藻確定屍體入水地點,還是非常有效果的。不是每具屍體都有效果,但至少能有三成的屍體是能有效果的。   這個數字其實還是偏保守的,因為很多時候,警方不需要用到矽藻檢驗這類高消費方案的時候,是不會輕易去動用的。   但矽藻檢驗在法醫溺死診斷中的使用率較低的主要原因,還是要有相應的矽藻庫來做比對,這一點跟DNA類似,但是跟DNA不同的是,一個地方的矽藻的存在時間沒有那麼久,對全國範圍內的水體做DNA檢驗又顯得花費昂貴。   不過,台河工作小組已成。鑒於台河兩岸居住的人口密度極大,對台河流域做系統性的矽藻檢測,並留檔案,那對後續的類似溺死案件的偵破,自然是極有好處的。   這樣做的單次開銷雖然大,但矽藻庫一旦建成,整體性的開銷就小了。   以前的時候,單獨一個地級市或者縣,大概都沒有這樣的動力。因為飄到了本地的屍體,它很可能就不是本地的屍源,那對本地的流域做矽藻檢測,就只能給下游城市幫忙,幫不上自己。   甚至一個省的省廳都懶得做這種事。不光是效費比的問題,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而資料庫這種東西,永遠是不足用的,且體現不出價值來。   除了對一線人員。   方剛沒想到江遠下達的第一個命令,就是開銷如此之大的,但他已經答應了,就只能咬咬牙,應道:「我們組織人員,儘快進行取水和檢驗工作。不過,要不要先嘗試一下其他方式。」   每隔50米取樣一次,一公里就要取20次,對側就是40次,20公里等於是800次,林林總總的算一下,一輛奔馳車的經費就算是出去了。   黃強民插了一句,道:「矽藻檢驗的工作是長期性的,不管這個案子能不能用得上,後續總有用得上的時候。青石市既然加入到了咱們這個台河工作小組中來了,那就把這個項目做起來吧。」   「唔……好吧。」方剛再次點頭,想破案的念頭,是壓過了一切的。   江遠見此,才道:「就屍體的照片來看,死者應該是三天內死亡的,具體時間看過屍體以後再過判斷。所以,總體來說,這還是一起現案,可以根據水文條件來做判斷。屍體被分割下來的腿部不在了,這反而是個好消息,等找到了腿,說不定還可以作為判斷依據……」   江遠話音剛落,剛剛開出去的橡皮艇返回,艇上的民警高聲喊道:   「腿!」   幾個人趕緊上前,七手八腳的將裹成了粽子樣的包裹給抬了下來。   粽外的包裹剪開了一點,就能看到裡面的人體組織。   變質了,但不多。   散發著法醫熟悉的味道。   「我帶回去看。」江遠沒有現場打開,讓人先將腿送走,自己再將現場勘察了一遍,才轉去停屍房。   ……   青石市的停屍間。   幾乎是全國統一的味道,略偏淡。   六大塊屍體組織逐一排開,都有些過於膨脹的問題,只是還沒到綠巨人的程度。   方剛帶著幾名刑警支隊的領導一起過來,這是比較少見的重視,跟著看江遠解屍。   屍體也是等了大半天的時間,免得江遠過來只能做二次解剖。   不過,半天也不算久了,法醫們帶屍體回來,稍微準備準備,也就這個時間了。   江遠到場,準備工作早已完成,他穿好衣服檢查檢查,動手就是了。   常規剖了幾刀,江遠就將注意力轉向了屍塊的分離部。   「分屍者,不太熟練。砍了很多刀,中間還換了工具,應該換了好幾種,數一下吧。」江遠說著就開始數數。   旁邊的法醫助手連忙記錄。   一會兒,江遠就將數字數到了87。   「至少用了87刀。」江遠籲了一口氣,道:「換了五種以上的工具,有尖刀,有中式菜刀,有剪刀,有鋸齒刀,有日式的主廚刀……恩,都是廚房用具。」   江遠說出來的結果,並不令人意外。   雖然聽起來挺恐怖的,但在刑警們看來,也不過是樸實無華的分屍罷了。   「刀具都有崩碎的,做幾個微量物證的檢查吧。說不定能找到工具廠商什麼的。」江遠給旁邊的青石市的法醫說了一句,再將屍體的頭顱扶正,想了想,道:「我再給他畫個像吧。」   屍體已經有點膨大了,頭部看起來,就像是被人打腫了一樣,顏色也不太正常。另外,頭部明顯是被用鈍器擊打過,鼻樑骨碎裂,牙齒脫落,嘴唇和耳朵缺失,眉骨骨折,眼眶和額頭也都凹了下去,很可能就是刀柄之類的東西捶的,從活人的角度來說,其實已經是毀容臉了。   但死人不計較這個。   法醫素描LV6,更不計較這麼一點點小瑕疵。 第1010章 今夜無眠   「死者男性。38歲。身高170,體重大約180到220斤之間……」   「沒有指紋和DNA記錄,體內沒有植入性的醫療器械……」   江遠站在解剖室裡,語氣相對輕鬆。   在這間房子裡,法醫多少還是有一點權威性的。   先給在場的領導們彙報了一些可知的資訊,讓他們有點低聲討論的內容,江遠開始了日常性的工作。   江遠在對屍體的頭顱做了一番檢查之後,就讓人找了個架子,將頭顱好好的擺在架子上,再放到解剖台的正前方。   解剖臺上是屍體的兩隻手臂,兩條腿,以及軀幹部分,頭則高出了一尺半,腐腐爛爛的立在那裡,腫腫脹脹的瞪著破破爛爛的眼睛,平平和和的樣子。   江遠解剖一會屍體,就抬頭看看頭顱。   看看頭顱,再劃劃屍體。   LV6的法醫素描,要是時間充足的話,他幾十分鐘的時間,就能畫出一個受害者的大致的相貌出來。   但江遠並不著急。這具頭顱的素描並不好畫,它等於是有三層DEBUFF,第一層是被刻意毀容了,砸斷的鼻樑和眉骨,砸凹的臉頰骨,缺失的嘴唇和牙齒等等,都造成了一定的難度。第二層是時間造成的腐敗,第三層則是溺水造成腫脹和溶解。   對江遠來說,這三層DEBUFF都有解決的方案,比如說砸斷的鼻樑,其實是可以測算高度和寬度的。眉骨和臉頰骨在紙面恢復起來更容易。牙齒和嘴唇的話,法醫的方案比牙齒整形的方案更簡單。   至於腐敗和溺水,那更是法醫經常遇到的傳統問題,解決方案汗牛充棟,就看喜歡選擇哪種,擅長哪種。   儘管如此,三層DEBUFF配合到一起,還是非常恐怖的。這就好像36D,A4腰和超模腿一起出現,不可等閒視之。   江遠就是一邊解剖,一邊思考著待會如何進行法醫素描。   另外,青石市的刑警支隊來了這麼多位領導,讓他們看著自己畫圖,也有點不像樣子,雖然畫圖很可能對偵破有幫助作用,但解剖也會。   當然,也可能都不會。   「死亡原因,應該是被割喉了。」   「死者被割喉後,大量失血,氣管也被割斷了,所以也喊不出來,很快就失血死亡了。」   「手腳都沒有反抗傷,手指甲內掃過了,有一些血漬,大概率是死者自己的,當時可能有用手將自己的脖子壓住,試圖止血這樣子。」   解剖進行的差不多了,江遠沒有用非常法醫的術語,像是案情討論似的,將死因拋了出來。   他是做完了大部分的法醫檢查後,重新回過頭來,根據軀幹處的傷口,以及頭顱下的傷口,給出的結論。   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方剛等人立即精神起來:「割喉?這樣子?」   方剛直接拽住一名手下,做了一個背後扼脖,單手割喉的專業姿勢,再問:「有軍事背景?怎麼不會分屍?」   「從傷口來看,很可能是正面割喉。割的很深,但滑動的距離很短。」江遠將頭顱放到解剖床上,跟軀幹擺到一塊,再拿一把刀比劃道:「假設兇手是右利手,應該是持有一把鋒利的較重的刀具,自右而下,使勁的壓下來,將死者的脖子深割下來,然後隨著手腕的力量,只移動了十釐米不到就停止了。」   「兩人對打,不小心劃中了?」牧志洋想到了這個可能性,就立刻發言。這是類似案情分析的場合,誰有想法都是可以提出來的,大部分的刑警隊皆如此。   真正要乖巧的按部就班的發言的地方,是會議桌的兩邊,或者是大會議室裡的討論會,也就是影視劇裡最喜歡拍的場景。   江遠否定道:「不會,不小心劃中的,會快速的劃出較長的割傷。也不會有重壓的環節。」   江遠強調了重壓。   青石市的另一名刑警隊長皺了一下眉:「從上到下割的?」   江遠點點頭:「雖然說面對面的割也能做到,但從傷口的變化來看,近乎垂直的傷口,更傾向於從上而下割的。」   「也就是說,受害人躺著,露出脖子,被割了一刀?而且受害人身上還沒有防衛傷。」方剛聽到這裡,腦海中已是有了畫面,聲音都不覺降了兩度:「睡著的時候被割喉了嗎?」   江遠沉沉的點頭:「很有可能。」   「謔……這麼狠,分屍是用的廚房的刀具,這是……自家人幹的?」   「也許吧。」江遠沒有搞什麼思維發散。就他看來,此時的猜測其實沒什麼意思了,搞定屍源的話,案子應該就有突破口了。   其他人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一時間都精神起來。   畢竟,正在做法醫鑒定的是甯台江遠來著。   「接下來交給你吧。」江遠這時候卻是丟下了器械,脫掉了手套,並在眾人茫然的表情中……   拿起了畫筆。   法醫素描LV6……刷刷的畫就是了。   一個鼻子沒有垮塌,眉骨沒有碎裂,唇齒沒有失去的中年男性的面孔,正在緩緩出現。   這是一個圓臉,髮際線尚存,塌鼻頭,小眼睛的男人,看著沒什麼精神的樣子。當然,通過死人臉畫出來的素描,沒什麼精神也是正常的。   「可以做一個參考吧。」江遠自己用警務通拍照搜索了一下,沒有得到面容匹配。   同樣,沒有匹配也屬於正常,說明死者的實際面容,可能與畫像略有不同,畢竟是通過腐爛的被毀容的屍體上畫出來的圖像。另外一種,也可能是死者在系統內的畫像未得更新。   儘管如此,有圖像總是好的,特別是得到一個大概的走訪範圍後,能夠加快走訪排查的效率。   「把從傷口裡撿出來的,碎的刀刃之類的儘快送檢,看看能不能找出來源來。」   「等矽藻的檢測報告出來,看看能否確認入水地點。」   「行李箱和衣物的來源,可以再找找看。」   「失蹤人口也再篩一篩。」   江遠說的都屬於是很常規的調查方式了。   當然,常規也看是跟誰比,大部分的專案組,要達到常規的前置條件都非常難,其比例,大約跟「普通男性」的數量差不多。   方剛痛快的應了一句。他是看到了成功的希望了,自然就希望案子能快節奏的突破。   專案組就像是劇組,每持續一天都在燒錢,尤其是現下的展開模式,就跟開始正式拍攝的劇組一樣,每時每刻都在燃燒經費。   不用說,今夜,許多人都是睡不著的。 第1011章 走訪   夜裡。   許鵑也睡不著,她將家裡的燈全都打開來,趴在地上,不停的擦洗著臥室的地面,試圖將地板磚縫隙中的血跡都洗出來。   嘩……   淘洗用的水桶裡,已經滿是朱紅色的泛著白色泡沫的水。   許鵑毫不在意的將抹布丟進去涮涮,擠乾淨了,再到旁邊一個桃紅色的水桶中涮涮,再擠乾淨,取出來,倒上清潔劑,開始在地面上繼續擦洗。   她一直幹一直幹,不知道幹到幾點鐘,累的不行,就自然而然的睡著了。   她也不去床上睡,床上的床墊裡也浸的全是血,她還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嗡……   嗡嗡……   手機響了兩聲,立即將許鵑驚醒過來。   許鵑一瞬間就出了許多汗,再蜷縮在角落裡許久,才緩過來似的喘了口氣,再拿起手機,看看電話號碼,猶豫幾秒,打了回去:「喂……」   「許鵑,你今天還不來上班啊,老大要生氣了。」打電話過來的是公司裡的假閨蜜,關係不是特別好,但因為需要有人中午一起吃飯,互通消息而默契聯繫的女同事。   許鵑恍惚的看了下手機上的日期,再道:「我有點不舒服,還不想去。」   「要不要看醫生啊?要不然,我中午過去看看你?」假閨蜜連忙關心。   「不用了。」許鵑懶洋洋的道:「我自己的毛病,沒啥事,休息兩天就行了。」   「好吧,你好好恢復,記得給老大打電話請假啊。他那個人,一天到晚喊尊重尊重的,搞的好像尊重了他,啥事情都能做好了似的……」   許鵑「嗯嗯」了兩句,將手機放下,重新蜷縮在角落,鼻子裡嗅著濃濃的血腥味,眼前看著比結婚時還紅的臥室,心裡又怕又煩。   她怕被抓起來槍斃,但她也煩做家務。她沒想過,殺個人竟然會留這麼多的血,更沒想到,剁開一個人,竟然會把房間弄的這麼髒,以至於擦了兩三天的時間了,還不能把房間擦乾淨。   許鵑這時候倒有點懷念自己的窩囊廢丈夫。這個房間要是交給他來打掃的話,估計一個週末就弄的清清爽爽了。   「還好先把他給殺了。」許鵑渾身一個激靈,心想,他要是知道這個,說不定就先砍死自己了。   還是活著舒服。   許鵑想到這裡,渾身湧起了力氣,再次努力的清洗起來。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的時候,許鵑只當是外賣,要開門的時候才想起在貓眼上看了一眼,只一眼,就讓她渾身出汗。   「員警!」門口的員警也不是吃素的,只看貓眼裡射出來的光一暗又一亮,就知道屋裡有人,當場掏出警官證亮了下:「麻煩開門,我們有幾個問題想問問。」   許鵑怕的腿都在抖。她不知道女犯人進了監獄會是什麼樣子的,更不知道自己是否會被判死刑,她擔心開門就有血腥味撲出去,又擔心即使不開門,也有血腥味讓門口的員警聞到。   最重要的是,員警為什麼找上門來,他們是知道了什麼嗎?   許鵑搬進這套房子也三四年的時間了,從來沒有見過員警上門,偏偏自己老公死了,員警就上門了,還能是為什麼?   許鵑貼著門的另一邊,使勁搖頭,沒有開門。   「你好。我們是員警。我知道裡面有人,看到你剛剛看貓眼了,麻煩開門,問幾個問題,我們就走了。」外面的員警再次大聲道。   許鵑再次搖頭,智力漸漸恢復,再道:「你有什麼問題直接問就是了,我不開門的。」   「我們是員警!」   「員警就可以逼我開門嗎?」   門外的員警一滯。要說有沒有權力強制要求對方開門,如果確定對方是罪犯,且是重案犯的話,那是一定有權力的。但日常的警務活動中,不是刑事案件的嫌疑人,他一定不開門,員警也是不願意撬門或開鎖的。   所以能看到,很多派出所的員警上門,經常會有敲門不開的情況,法庭的執行法官帶著法警上門,竟然有敲幾個小時的門的情況。   許鵑無論如何都是不願意開門的。家裡的味道已經很大了,她開著換氣新風和空調,都還能聞到味道,這道防盜門,就是她最後的指望了。   許鵑體會著員警的態度,道:「你有什麼問題直接問吧。我不會開門的,我害怕。」   「我們是員警,你怕什麼。」   「你們萬一是假員警呢。」   「這是我們的警官證。」   「我又不懂警官證,你們造假我怎麼分辨得出來。」許鵑說著說著就順暢了,語氣反而硬了起來。   門外的員警也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了,遂道:「那你給110打電話,對方會證實我們的身份的。」   「我不打,現在都有電信劫持的,還有那種人工AI的。」   「哪裡有你說的這麼玄。」   「你問不問?不問我就回去睡覺了。」許鵑反客為主。   員警遲疑了一下,道:「你家裡還有什麼人?」   許鵑猶豫了一下,道:「家裡現在就我一個人。」   「你叫什麼名字?」   「我不告訴你。」許鵑已經放開了。   門外的民警皺皺眉,一邊想一邊在本子上做著記錄。   許鵑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她只想度過眼前。   雙方一問一答,持續了差不多五六分鐘,員警拿出一張素描圖,問:「這個人,你認不認識。」   許鵑一眼就認出,這是自己老公。   她的心像是被抓住了似的,使勁的喘了兩下,才惡狠狠的道:「不認識。」   「見過嗎?」   「沒見過!」   員警再說的話,許鵑乾脆不想打了。   門外再喊幾句,也停了下來,走訪排查遇到的奇葩是多種多樣的,許鵑這種不算是個例,也沒有離奇到要破門而入的程度。   之所以會走訪到這個社區,是因為青石局已確定,屍體的落水地點,就在距此200多米遠的河邊,而走訪的範圍,是落水點附近1000米的所有社區住戶。   這個數量是非常龐大的,對走訪民警的要求也是非常高的。而且,比起不切實際的要求找到兇手這種事,走訪的主要目的是為了確定死者的身份。   所以,這種程度的走訪排查,既不能太放鬆,又不能太細緻,屬於是鐵腳板們的經驗範疇。   考慮到每個社區內都可能有精神病——醫學上的,神經病——生活上的,還有偏執的老人,社恐的青年,更年期的夫婦,真實的罪犯,傳統的反社會分子,長期較真族和突然較真者,長期憤世嫉俗者和成年人的崩潰只在一瞬間,鐵腳板們要分辨出一個特異分子,也並不容易。   許鵑懷揣著極大的心理壓力,目送員警離開了自己的門前,並開始詢問對面開門看熱鬧的鄰居。   許鵑頗有些緊張的看著員警拿出了那張素描圖。令她欣喜的是,對門的鄰居茫然後,也是搖頭了。   那一瞬間,許鵑大松了一口氣,還好老公起早貪黑的上班,週六周日也沒有時間休息,要不然可就危險了。 第1012章 心路歷程   叮。   電梯響起,許鵑抱著箱子邁步走入,驚訝的發現電梯裡竟然有三個人。   「這麼早出門?」電梯內的一位女鄰居友好的向許鵑打了個招呼,大家都是樓上樓下的關係,偶爾是會遇到的。   「是。」許鵑回了一句,又覺得不符合自己日常的人設,才笑了一下,道:「你是出門上班嗎?」   「對,我們比你們得早兩個小時上班吧。還是你們舒服。」女鄰居笑了一下。   「我們私企的怎麼可能比你們公務員舒服。」類似的話,許鵑可能都對話過不止一次了。作為鄰居,他們也就是互通工作單位的關係。還是女鄰居主動的。   許鵑不喜歡這個女鄰居。她總是有意無意的喜歡顯擺自己的工作單位,說工作時間短,有假期之類的話。   以前的時候,許鵑也就配合著說幾句,反正在公司裡,也是要陪人說好話的。   可今天,抱著從床墊裡拆出來的彈簧,許鵑突然覺得自己沒必要這麼憋屈了。   於是一句話說完,許鵑就昂起頭來,準備好好的對線一番。   叮。   電梯開。又有人進來。   許鵑愣了愣,不得不向後讓出一些位置。   電梯下行。   再停再進人。   不知不覺間,許鵑已經是靠到了公務員女鄰居身邊。   「這幾天沒見你老公了。」女鄰居是個健談的,見許鵑到身邊了,就自然遞一句話說出來。   許鵑心下一慌,摟著紙箱子的胳膊都用力了三分,再道:「他這幾天是有些事。」   「他們公司的工作時間挺長的。」女鄰居笑笑,再道:「你倆挺般配的,互相配合,一個在外打拼,一個能顧家。」   許鵑一聽這個話,下意識的反駁:「他打拼了個什麼啊。錢也沒賺幾個,一天天回家就裝大爺……」   女鄰居眉毛一挑,嘴角一笑,立即明智閉嘴,且換話題道:「最近早上出門的人還挺多的,感覺車都擠了。」   「你上班都不開車的嗎?」許鵑問。   「沒必要,坐公交挺方便的,幾站路。」女鄰居笑笑。   「那還是開車方便。我以為你們公務員都是開車上下班的。」許鵑感覺到了一點心理優勢。   女鄰居隨口道:「怎麼樣的都有,我是不願意開車的。我老公有空送我的話,我就坐坐車。」   說著話,電梯到了一樓。   眾人依序出門,就見樓外的社區路面上,幾名員警正在張貼通知。   「這幾天老來員警啊。」女鄰居嘀咕一聲,再跟許鵑道別一聲,就扭著小腰去上班了。   要是平常,許鵑好歹要拿出手機吐槽兩句,可今天,她稍稍有些手抖了。   她的懷裡,是拆下來的床墊裡的彈簧。她的計畫,是化整為零的將浸了血的床墊給扔了。床墊很重也很難剪開,許鵑為此還網購了一個液壓鉗,以及一箱工具。   要不是怕吵到鄰居,惹來報警,許鵑甚至打算買個切割機之類的東西。   她是不會用,但她可以學。雖然她以前並不擅長做家務,更別說修理類的工作了,但是,給家裡白幹活,跟救自己一條命的區別,她還是分得清的。   許鵑相信,自己只要處理好家裡的痕跡,大不了換個城市換個工作,重頭再來,總歸是能夠逃過的。   剛殺死老公的頭兩三天,她還是非常擔心的,到了現在,許鵑只擔心自己處理收尾不夠細緻。有些地方弄的更好的,比如那天晚上把老公趕到沙發上去睡的話,清洗工作就要簡單的多了,或者打個地鋪,扔被褥總比扔床墊簡單。   許鵑一邊總結著經驗,一邊昂著脖子出門,將手裡的箱子扔進垃圾桶,她回來的時候,還特意掃了一眼員警剛剛貼的通知。   還是那天的素描,有點像,又不夠像的樣子。   但是,比起第一次看到時的恐懼,剛剛又成功丟棄了一箱子雜物的許鵑,莫名的升起了一絲得意——多虧她處理老公腦袋的時候,將它給好好的砸了一陣,雖然主要是出於洩憤,也不想看到那張熟悉且令人生厭的臉,但不管怎麼樣,警方只能弄出這樣一張照片,還是沒用。   許鵑快步返回,免得被社區裡亂晃的員警給逮住了問話。當面撒謊,她還是有點畏怯的。   急著去上班的社區居民,也沒有給出員警們想要的答案,大部分人都是匆匆看一眼就說沒見過,偶爾有點感覺的,要麼懵懵懂懂的沒睡醒的樣子,要麼又急著趕車。   許鵑在樓下大堂取了昨日購買的快遞就返回,上樓的電梯空無一人,許鵑在家門口先向四周看看,再開關門一氣呵成。   砰。   門關起來,許鵑瞬間輕鬆下來,忍不住坐在地上緩了緩。   殺過人以後,許鵑的世界觀都不由自主的發生了改變。以前還擔心弄髒褲子之類的事情,現在全不放在眼裡了。   許鵑握緊拳頭,自言自語:「我現在強得可怕!」   嗡……   手機響起。   許鵑拿出來瞅了一眼,皺皺眉,再猶豫一下,接了起來:「喂……」   「小娟,友強在你身邊嗎?」打電話過來的是婆婆,聲音稍稍有點急切。   「不在,他出去了。」許鵑道。   「去哪裡了?我怎麼電話也打不通的?」   「他跟朋友出去玩了,戶外什麼的,我也打不通他電話。」許鵑頓了頓,道:「他要出去玩半個月,我說你要去玩我就離婚,他也不聽我的,一定要走,這個事情,等他回來,我不會就這麼輕易放過去的……」   婆婆一聽,趕忙勸說起來:「友強這個不懂事的,我回頭好好給他說,你也別生氣了……」   「賺錢賺不到多少,一天天的回來跟我要什麼情緒價值。我不要上班的嗎?我憑什麼給他提供什麼情緒價值?他有什麼資格讓我給他提供情緒價值!」許鵑瞬間爆發,半真半假。   「哎呀,這個真的是……這孩子估計上網看什麼東西看傻了……」   「還有,他家暴我!」許鵑說到這裡,忍不住說道:「他跟他的那些狐朋酒友,開著群聊在哪裡罵老婆,我聽到說了幾句,他起身就給了我一耳光!」   婆婆頓時慌了神,也顧不上問兒子的去向了,先安慰起了許鵑。   許鵑本來是不想說這個話題的,反正老公都讓自己剁死了,再說容易暴露。但聽到婆婆的聲音,她多少有些忍不住:「我也就是看在這個家的份上,我才沒報警,否則,他以後就是個家暴男!」   「你做的對!哎,委屈你了。友強這個小畜生,他是跑掉了是吧?等他回來,我好好的說他,你也別生氣了。別氣壞了自己身體……」婆婆盡可能的說著好話。   「一天到晚就知道忙忙忙,有點時間回家,就跟他那些狐朋狗友聊天,喝酒,打遊戲。湊不到一塊,還視頻聊天喝酒,說他兩句還不樂意。錢錢錢,賺不到,人人人,見不著,我還不如一個人過……」許鵑放肆的宣洩起了情緒。   婆婆一個勁的勸說。   好幾分鐘後,許鵑才掛斷電話,再用鼻子輕輕一哼。   結婚三四年,在一起快5年的時間了,許鵑不止知道怎麼拿捏老公,更知道怎麼應付婆婆。   「再洗一天你兒子的血,我就出去旅遊!」許鵑放下手機,暗下決定。   這兩天,家裡的味道也散的差不多了,到時候,只要家裡沒有明顯的痕跡,等公婆真的找上門來,她說不定都去國外了。   反正工作也不要了,家庭也沒了,哪裡又管得了那麼多!   叮咚!   門鈴突然響起。   許鵑下意識的看了眼客廳的鐘錶,早上9點01分,是根本不應該有人按門鈴的時間。 第1013章 上門   咚咚咚。   「你好。有人嗎?我們是員警。刑警隊的。」   門外的員警沒聽到動靜,門鈴響過之後,開始敲起門來。   許鵑脫掉了鞋,光腳走到了門邊,想到昨天的經歷,乾脆沒去看貓眼,就靠著門邊的牆上,緩緩的坐了下來。   她現在已經了一點應對員警的經驗了,也不像是昨天那麼慌了。   咚咚。   「孫友強。我們是員警,麻煩開一下門。」   「孫友強在嗎?這是孫友強家嗎?」   「你好,員警!」   員警也是很有禮貌,但堅持的敲著門。   許鵑的眼皮跳了跳,這些員警是指名道姓找自己老公的。   許鵑想不到有什麼理由要找自己老公,但她依舊沒理,大不了耗著就是了,員警沒有證據還能強行開鎖不成?有證據的話,早就該沖進來了。   相反,許鵑坐在地上,開始反思自己這些天的工作。   殺夫這件事,她是絕不後悔的,事實上,她以前就曾在腦海中構想過這件事,但也只是想想,並不覺得自己真的能做下這種事,直到老公那一耳光打在自己臉上。   在孫友強的武力下,許鵑感覺自己的尊嚴喪盡,即使事後他道歉了,許鵑也不再信了。   網上都說,家暴只有一次和無數次,這一點,許鵑通過丈夫喝酒就知道了,所謂屢教不改,就是這種人。   另外,孫友強也不願意淨身出戶,而且,吵過鬧過之後,他竟然倒頭就睡了。   許鵑覺得跟他再睡一張床,都有點噁心。   還不如殺了舒服。   只不過,她沒想到殺人後竟要做這麼多事。   好在她聰明,第一時間就將老公的屍體給分掉了,否則,這屍體的味道難聞起來,很容易就讓門口的員警聞去了。   在家裡殺人也挺好的,需要什麼清潔劑就網購,多給一點錢的話,就有次日達和當日達送到,有必要的話,還可以請外賣小哥代購。   另外,許鵑覺得自己棄屍的方案也挺好的。以前的舊行李箱很久都沒用過了,清洗乾淨以後,什麼痕跡都沒有。還不會留下購買記錄。   就是行李箱小了點,沒辦法把孫友強整個人裝進去,這個窩囊廢白天賺不到錢,晚上卻是喝的肚圓……   好在家裡還有露營車,拉著兩條腿去河邊,也不算太費力。露營車是結婚第一年買的東西,當時孫友強還願意抽出些時間來陪她,兩人關係也還過得去。   許鵑想到這裡,突然有點感慨,怪不得好些女人殺夫的時候,都找姦夫幫忙。這實在是個重活,下一次,自己就應該先出軌,這樣就有幫手了。   「你們怎麼在這?」   門外,忽然傳來女人的聲音。   許鵑有些奇怪的翻了個身,貼近了門邊,悄悄地聽著。   門口的員警刻意壓低了聲音,但因為環境安靜,依舊勉強聽得到:「我們根據年齡,把附近社區的男性篩了一遍,這家的男性沒有接聽電話,查詢後發現其最近幾天的手機信號也消失了,所以在表上了。你們呢?」   「我們警犬聞著味上來的。」門口的女警道,頓了頓,道:「沒接電話的男的,長什麼樣?」   「呃……我找找看。」   「你沒看嗎?」女警訝然。   敲門的民警有點不好意思:「昨天打的電話太多了……那個……看著好像有點像?檔案照片瘦一點……」   叮!   電梯門又響了一聲。   多名民警快步而出,也被一群同事和狗給硬控兩秒。   「你找什麼線索上來的?」牽著警犬的女警李莉當頭就問。   剛從電梯裡出來的民警們遲疑了一下,才有人道:「有個早餐店的攤主,覺得素描裡的頭像,跟他的一個常客很像,我們通過收款記錄找了人。」   三撥人互相看看,都意識到,這間房子的嫌疑度已經爆表。   李莉低頭摸摸大壯的頭,卻是帶著它往後退了兩步,低聲道:「呼叫支援吧。」   國內流行的防盜門還是不太好拆的,最好是有專業的設備或人員。   李莉這邊提了建議,更早過來的刑警已然點頭。   這時候,眾人面前的防盜門,嘎吱一聲,打開了。   許鵑光著腳,看著門外的這群員警,臉垮塌著,道:「進來吧。」   跟她料想的不同,員警們毫不猶豫的一擁而上,李莉也是第一時間沖了上去。   在場的就李莉一名女警,戴手銬什麼的,還是由她操作比較合適。   許鵑順從的被戴上了手銬,然後看著員警們蜂擁的進入了她的廚房和臥室。   進入臥室的員警們,無一例外的被拆成散件的床墊所震驚。   這時候,許鵑才突然有點覺得,自己將整個床墊拆散,確實是有些興師動眾了。   但效果還是不錯的,至少織物都已經被反復清洗乾淨了,如果不是員警們來的這麼快,她到下午的時候,會抽空將它們給丟棄掉。   「為什麼拆床?」進門的員警沒有在臥室看到明顯的血跡,但拆床這麼詭異的事,現場詢問還是有必要的。   許鵑哼了一聲,沒回答。   這時候,大壯「嗚嗚」的叫了起來。   李莉輕柔的安慰了一下它,再跟著大壯,來到了窗邊。   在大壯的指引下,李莉很容易的發現了洇在厚重的窗簾下擺的血跡。   「血。」李莉喊了一聲,並給拍了照。   許鵑的表情有些繃不住了,她知道房間還沒收拾好,但窗簾這裡,還真是她漏掉了。   也是前兩天的房間,血腥味太重了,讓她根本找不出這麼小的地方。另外,許鵑下意識的也沒準備洗窗簾,太大太厚了,最重要的是,現在取掉它,就沒有遮蔽臥室的方法了。   「許鵑,你老公孫友強呢?」帶隊的員警決定趁著嫌疑人心神不寧的時間,問出點東西來。   這一次,許鵑猶豫了一下,再緩緩開口,道:「他打我,我從廚房取了刀,說他要是再敢打我,我就跟他拼命。他不信邪,還打我,我就閉著眼睛揮刀,正好砍中脖子,他流了好多血……」   這段話裡半真半假,是許鵑此前準備的方案B。   前幾天,許鵑感覺自己都用不上這個方案了,沒想到還是用到了。   如果不能躲掉這樁禍事,就以正當防衛來辯護吧。許鵑也不怎麼懂法,但她知道,這麼說對自己肯定是有利的。   發問的員警卻沒糾結,只問:「殺了人以後呢?」   「我就……把他給弄開了。」   「弄開是什麼意思?」   「就是剁開了。」   「分屍?」   「是。」   「誰幫你分屍的?」   「沒人幫。」   「你自己一個人分屍的?」   「恩。」   「屍體怎麼帶出去的?」   「我一半裝箱子裡了,剩下的裹起來,用露營車運出去的。」   「露營車呢?」   許鵑一問一答,指望著案情能夠按照自己設想的發展。   詢問的民警在攝像機下,問到了露營車,就基本上心滿意足了。從警方的角度來說,整條證據鏈已趨於完善。   至於許鵑說什麼,警方根本不在乎。 第1014章 通宵達旦   許鵑帶回青石市局時,引來了局領導們的強勢圍觀。   刑警支隊的支隊長方剛,見狀也大為驚訝,找回道:「需要花這麼多錢來偵破的案子裡,這個案子的嫌疑人的人數最少,體重最輕。等於說,論斤算的話,這個案子,每獲得一斤嫌疑人,成本是最高的!難得,太難得了!」   在場的員警呵呵呵,只是默默地更新了一下方剛的數學水準。   黃強民配合著笑兩聲,道:「這個案子是比較樸實無華的,你們不覺得虧就好。」   「案子越早偵破越好,我們不是那種看醫生治病容易,就給自己找罪受的人。」方剛說著好聽的話。   會費都已經交了,難不成還能讓黃強民給吐出來不成?   再者,就像是方剛所說的那樣,案子偵破的早,偵破的順利,這才是最重要的。青石市的範圍內,台河流經的長度並不短,總歸是會有屍體飄過來的,大部分也應該就是樸實無華的案子。江遠能夠快速準確的偵破這樣的案件,才是方剛最需要的。   再簡單的電影,開機以後的費用也是很高的,長時間的拍攝,什麼製片公司都受不了。警方的專案組也是類似的,滿員運作的專案組開啟辦案模式以後,雖然大家的補助依舊低的可憐,但水一般流走的經費是非常恐怖的。   黃強民見方剛能夠理解,頓時輕鬆許多,笑道:「方支您是懂行的。這個案子看起來偵破的比較輕鬆,但實際上,死者的落水點的判斷,死者的準確年齡,還有死者的素描圖,單獨拿任何一個出來,都是普通專案組很難確定的。」   「你說的有道理。」方剛立馬承認了,這其實也是他們私下裡討論的結論。   死者的落水地點是通過矽藻檢測得出的結論,死亡時間是通過法醫病理學,死者的素描圖更不用說,全靠江遠獨立完成的法醫素描。   這三件事,如果交給青石市自己的專案組去做,得到結論是必然的,但準確度能有多高?範圍能有多大。   就像是死者的落水地點,江遠大筆一揮,劃定在了200米的範圍內,而方剛習慣的劃定範圍,往往是以公里來計算的。   就死者所住的社區附近來說,一公里的範圍劃定,得多劃進去多少人都不敢想,排查很可能就只能以社區為單位,而非戶為單位。在每一家人那裡,耗費的時間也要更加嚴格控制了。說不得還要增加人員,那就降低了有經驗的刑警的比例……   年齡也是這樣。江遠就說是38歲,不加不減的准准的38歲。於是,刑警佇列出來的就是幾百人的名單。但年齡要是上下浮動一歲,甚至上下浮動兩歲,這個名單的工作量自然要大不少。   至於素描圖,方剛更是沒想過。他們刑警支隊從來也都不用這麼花的玩意。   「誰能想到,三條線都能有成果。」說開了,方剛又進入到了高情商模式,對江遠和積案專班讚不絕口。   黃強民笑著點頭,江遠也沒有太謙虛。   三個方向都挖到了犯罪嫌疑人,只能說犯罪嫌疑人的犯罪方式樸實無華,並不會令偵破過程有所遜色。   命案從來都是以結果論英雄的,更不要說,三條線路的偵破,都非常的具有典型性。青石市局的刑警支隊抄作業都來不及。   江遠跟著完成了基本的社交後,趁著嫌疑人尚在審訊的時間,再去解剖室,在填好的各種單子上簽名,並檢查和整理了受害人的遺體,最後……   在受害人的頭部,獲得了一顆藍瑩瑩的團子。   孫友強的遺澤:通宵達旦(LV2)——孫友強結束了他樸實無華的一生。他生於普通的農村家庭,幾經周折,通過複讀考進了一所大專,在校期間交了朋友,卻不得女生欣賞,畢業後回到家鄉,談不上建設,只是找份工作熬著,既沒有女人緣,也不敢去嫖,辛辛苦苦攢錢,直到30多歲才通過相親結了婚。婚後的生活泛善可陳,他依舊是一個無趣的,不懂得生活,又不擅長工作的中年人,只是備註修改成了已婚。隨著年齡的增長,他的工作能力在下降,只好不斷的增加工作時間,提高自己的工作態度,以期保住工作,於是,他終於被迫掌握了一項超過普通水準的能力,LV2的通宵達旦,能在相同的身體和健康狀態下,比別人多熬兩個小時!   江遠默默的收下了孫友強的遺澤。   在藍瑩瑩的團子消失的瞬間,江遠甚至能感受到孫友強的一絲情緒。那是平靜和釋然的情緒,就像是班級裡的中等生,考完了期中考試後的情緒。   孫友強並不憤怒,但也不平靜,可他對於未來也沒有什麼期待,他沒有什麼確定的目標,亦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就是被環境推著走,   他的一切快樂來源,都是大家反對的。他喜歡喝酒,喜歡與狐朋狗友們的聚會,喜歡在網上吹牛,喜歡拿著手機K歌,喜歡在單位電腦上偷玩小遊戲,喜歡帶薪拉屎,喜歡偷看美女,他的每一種喜歡,都不產生任何價值。   不能給他人產生價值,只能令自己快樂的喜歡,大約就是所謂的惡習吧。   江遠輕輕拍拍孫友強的屍包,再問旁邊的法醫助理,道:「受害人家屬來了嗎?來的是誰?」   「是他姐姐吧。母親在老家,要照顧他父親。」法醫助理回憶了一下道。   「情緒如何?」   「姐姐嗎?哭了一鼻子,然後回去了。他姐姐四十多了,還有個讀高中的兒子,要回去照顧兒子。留這邊的,等於是受害人的姐夫。」   「恩。」江遠點點頭,原本想做點什麼的心思,卻也熄了。   出得門來,沒走幾步,就見一名黑長直的女生守在殯儀館的樓前,想進又不敢進的樣子,見到江遠,激動的人都跳了起來。   「你再不出來,我就要跑了。」黑長直的女生正是喬生莉,植物學教授蘇蕾的博士生。   「有事?」江遠問。   「那肯定,這還是我第一次來殯儀館……」喬生莉縮縮脖子,再小聲道:「我聽說青石市這邊的案件偵破了?」   「對。」   「但我們取了20公里的矽藻,還沒有全部檢測完呢。」矽藻的資料是一點點的出的,就本案來說,顯然不需要20公里這麼長。   江遠理解喬生莉的擔心,點頭道:「你們可以繼續檢測,項目是項目,案子是案子,互不干涉。」   「完全獨立的項目嗎?那我們可以把這個項目繼續做下去嗎?」喬生莉一把挽住江遠的胳膊,軟軟的挨著江遠,道:「你是想建台河的資料庫吧,20公里肯定不夠的,對吧。」   「沒錯。」   喬生莉這才意識到自己問的太急了,一次提出的問題太多,於是重複道:「你們要建整個台河的資料庫嗎?可以交給我們來做嗎?我們項目啟動,其實花費了很長時間,建立參照系,調整軟體等等,現在由我們來做的話,成本會更低的。」   「由你們做也可以,但我這邊有一個特殊的地方。」   「你說。」喬生莉摟緊江遠。   「我們不可能按順序把台河做下來,因為不確定下一位金主是誰,也沒有統一的批款,所以,我們只能一段段的做。」   「沒問題。」喬生莉松了一口氣,立馬答應下來,再問:「下一位金主是誰?」 第1015章 共同合作   「下一位……」江遠被喬生莉的問題給逗笑了,低頭道:「下一位估計還是青石市,來都來了,總有些積案之類的,會需要清一下的。」   「不是只挑最難的案子做嗎?」喬生莉有點好奇的抬頭發問。   江遠笑笑,道:「又不能讓案件自己比賽,誰也不知道最難的案子是哪個。有些案子偵破了,只是因為偵查人員選對了方向,有的案子是選不對方向,所以越做越難。」   「所以選對方向最重要?」   「也許吧。也不一定。」江遠看看喬生莉,道:「跟你們做科研有點類似吧,方向和實操,究竟誰的權重更重一點?」   喬生莉恍然:「原來,你就是那種不管導師給什麼垃圾方向,都能幹成頂刊的那種人?」   「那也不至於。」江遠此時不需要謙虛,也不覺得自己需要背負情商,就輕輕鬆松的道:「有些方向太垃圾了,也是浪費時間,所以還是需要自己糾正方向的。」   喬生莉聽懂了,再仰頭望著江遠,滿眼都是羡慕:「我要是有你這樣的本事就好了,我有時候也想幫導師改改研究方向……」   「蘇教授嗎?」   「你可別給教授說啊。」喬生莉搖了一下江遠的胳膊。   「台河的專案,蘇教授交給你來做了?」江遠也當了好幾年的刑警了,而這個世界上,論懷疑精神最重的,絕對是刑警。   喬生莉臉一紅,但胳膊還是抱緊江遠,並給他解釋道:「教授自己是不怎麼做實驗的,不管是面上的項目還是橫向的項目。我這邊的話,如果確定能拿下台河的專案的話,我就準備將整個方向轉到這邊來了。」   生物系的專業,能做的項目並不多,其實也不用台河的項目,只要再能多幾十公里的標段,喬生莉感覺就能寫一篇不錯的文章了。   當然,要撰寫自己的博士論文的話,淺嘗輒止是不太恰當的,專案長度肯定是多多益善的。   江遠不想干涉蘇蕾的專案組的內部生態,只道:「台河項目是確定的,但這個項目,最終只能是你們配合我,不能是我們配合你們。」   「那當然。」喬生莉仰頭看著江遠,情緒漸漸高漲。江遠的意見根本沒什麼難度,相當於沒有設置門檻,相比之下,這個專案的經費和規模卻是相當有門檻的。   ……   晚間。   嫌疑人許鵑終究是放棄了抵抗,原原本本的交代了起來。   她是第一次殺人,也沒什麼經驗,也不是科班出身,腦子裡幻想的那些策略,想著是一回事,真說出來以後,不過貽笑大方而已。   不管是殺人方式,殺人的理由,棄屍的原因等等,許鵑總是有些話來講的,只是既不合法,也不被相信,而員警審訊的時候,有時候也是可以非常凶的。   許鵑哭了兩鼻子之後,就在檢察官的目視下,攏起了頭髮,重新講起了自己的故事。   她是希望儘量維持著體面的,但在刑事案件面前,隨著分屍的細節的說明,隨著檢察官問到「第一下用的什麼東西?砍在了哪裡?」,「拿起剪刀以後用在了哪裡」之類的問題,所謂的體面,也就煙消雲散了。   而審訊進行到這個程度,專案組的成員們就都已放心下來。   心大的老刑警,這時候差不多都回家去了,年輕刑警們並不是心不大,只是被留在了後面收尾,就只能繼續幹活。   江遠被請到了局長的辦公室裡。   比起刑警支隊長方剛,局長的級別就高多了,充分體現了對江遠的重視。   聽了一籮筐的好話,喝了一大壺的好茶,局長還不放人,竟是看看手錶,笑道:「都餓了吧,我給咱們準備了火鍋。聽說江遠是喜歡吃火鍋的,對吧?」   「確實也挺喜歡的。」江遠不知道怎麼就傳出了這樣的名聲出來,偏偏在這種事情上,員警們都是不求甚解,不做調查不說,取證都不做的。   局長向旁點點頭,方剛立即出去通知了,很快,就有一隻火鍋被送了進來。   幾個人就在局長辦公室的茶几四周一坐,煮起了火鍋。   黃強民不放心的看看四周,道:「火鍋的味道大,別把房間裡的這些字畫什麼的給熏壞了。」   「字畫都是我自己寫的,自己畫的,弄壞了正好,我還多都沒掛呢。」局長似被撓到了癢處,哈哈的笑了出來。   黃強民趕緊配合著說話。   局長這時候卻是醒悟過來,擺擺手,道:「我這些都是雕蟲小技,年輕的時候不知道做什麼,學了這些東西。現在要多後悔有多後悔。我當年要是學一點指紋鑒定之類的技術,不是更能做事。」   黃強民心道,您總算是說到這個話題了,忙道:「其實,青石市局這邊,如果還有需要我們幫的地方的話,您直接吩咐就行了。」   「嘗嘗這個牛肉片,這是下午殺的牛,肉給分割出來以後,立即就送過來了。」局長先介紹了一下桌面上的牛肉,再對黃強民道:「我們沒經費了。」   「哈?」黃強民得到這個答案,不禁張大了嘴。   「來塊牛肉吧。」局長歎口氣,再笑道:「其實你應該有想到吧,咱們山南省不富裕,經費嘛,就是這麼多,現在也是年末了,咱們又是清積案,又是搞台河工作小組,現案的偵破率也這麼高,經費總是不夠的。」   黃強民愣了愣,筷子戳進火鍋裡,挑了根青菜出來,放到盤子裡,道:「我想過會有這一天,沒想到來的這麼快。」   「是吧。」局長笑笑,道:「社會穩定是需要對刑事犯罪的打擊的,經濟發展也是需要社會穩定作為基礎的。但是,咱們把刑事犯罪的打擊率從90%提升到95%,把命案的偵破率從99%提升到100%,這個提升度,可能就沒有那麼重要了。」   黃強民肯定不能認這個,立即道:「話不能這麼說,刑事犯罪造成的傷害是確定的。相比于辦一個案件的成本,它對民眾的保護絕對是有價值的。而且,大量的高價值案件被偵破,不僅意味著有大量的窮凶極惡的,或者高技術的罪犯,或者職業化的罪犯被抓捕,被從社會中清掃出去,還意味著普通人身邊的環境得到極大的改善,它對推動交易公平,法制社會都是極有益的……」   「黃政委有點東西啊。」局長哈哈一笑。   旁邊的方剛立即配合,道:「要向黃政委學習。」   局長等笑過,再道:「就說我們自己吧。這一年,咱們山南省的刑偵系統,都可以說是成績斐然了。這一點,是真的有賴於江遠和寧台縣局的幫助了,但今年的經費是去年定下來的……」   他說到這裡,也就沒繼續說下去了。   青石市局的級別和清河市局相當,而寧台縣局比清河市局低一個大段,黃強民還不是一把手,所以,黃強民一直是順著對方局長的節奏的。   但話說到這裡,黃強民覺得不能繼續順著了,特別是在吃了口青菜之後,黃強民感覺食欲上來了,於是呲開了牙,道:「丁吃卯糧的也是有的。」   正覺得輸出順暢,而樂呵呵的局長大人,險些被一口牛肉噎死:「你這個話……哎,不要這麼有攻擊性嘛。」   黃強民淺淺的笑了一下。   「我們做點省際交流的案件怎麼樣?」局長這時候提出了想法:「青石市與梁州交界,他們今年的經費,肯定是有剩的。」   黃強民搖頭:「這年頭,地主家也沒有餘糧。」   局長道:「丁吃卯糧,也是可以的。」   黃強民望著局長真摯的眼神,問:「什麼案子?難度大嗎?」   「大。」局長放下筷子,認真了一些,道:「打拐。盜搶兒童案,我們剛剛併案的,目前兩省已有五起了,另有一起未遂。針對的都是五歲以下的幼童,案發地點均在鄉鎮。」   這種案子,確實是能夠驚動市局一級了,而且,是必須要重視以偵破的類型。   黃強民看看局長:「這樣的案子,沒有線索嗎?」   有線索,再加上資源投入,案件應該是有較大的概率偵破的。而現在求助到了江遠這裡,多半是遇到了較大的困難的。   局長夾了一口肉吃了,道:「總之,你有什麼要求可以提出來,我幫你跟梁州那邊提。我們共同合作,爭取讓這五個孩子回來。」   「抓人,不見得難,找孩子,可不容易。」黃強民說著看向江遠。   江遠撈了好幾塊牛肉,在料碗裡晾著,抬頭看看局長和黃強民,道:「既然說到這裡了,那就做吧。」   至於喬生莉什麼的,現在就顧不上她了。 第1016章 712專案   尤立祥夾著一個公事包的卷宗,快步的走進了「江遠積案專班」所在的會議室。   這間會議室在頂樓,是刑警支隊成立較大的專案組的時候,才會用到的。尤立祥也也參與過好幾次這樣的專案組,記憶猶新。   會議室裡,有講電話的,有開小會的,有扒拉鍵盤的,有喝奶茶的,有轉筆敲桌子的,頗有些混亂的感覺。   門口的民警看了眼尤立祥身上的警服,問:「您找誰?」   尤立祥忙道:「我是712專案組的尤立祥,來找江遠江隊。」   「在最裡面。」民警指了一下,就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刑警支隊本身的進出門禁就很嚴格了,內部也沒有看證件之類的複雜程式,有卡刷得開門即可。   尤立祥深吸一口氣,上前找到了江遠的座位。   「江隊!」尤立祥一眼就認出了江遠。這位的名氣正是如日中天之時,最近幾天時間裡,大家都在瘋傳江遠的三條線彙集到一起的事。   儘管在江遠看來,他只是按照平常的操作,樸實無華的將案件推進了下去,但在樸實無華的民警們看來,江遠放出三條線,三條線全命中,也是非常令人稱道了。   事實上,放出三條線,然後因為種種原因,三條線最終都沒能推進下去,才是最常見的調查模式。   不斷的牽出線頭來,又不斷的扯斷線,才是刑警們調查的日常。   而且,正是因為江遠的調查方案非常樸實無華,大家的理解才分外的透徹。   就像是尤立祥,此時也能立即回憶起江遠畫的素描,以及調動大量警力,通過矽藻確定了屍體入水的位置。   類似的操作,讓他尋求專家也是能做的,可要想做的這麼好,關鍵是,花費大價錢找來了專家,自己跟不上後續,那可就太難解釋了。   尤立祥是相對年輕的刑警,以入職計算的話,也就剛剛10年出頭的樣子。在刑警支隊這樣的單位裡,這樣的年齡,即使已是大隊長了,也是很難有機會負責一起重案的。   而他之所以能帶領712專案組,是因為712專案組最初只為了調查一起兒童失蹤案負責,是尤立祥在調查中,陸續發現,除了青石市轄的翠崗縣有兒童失蹤,隔壁幾個市的縣鎮也有兒童失蹤,繼而併案,形成了現在的大專案組。   但尤立祥也明顯的感受到了力不從心。   這不僅是案件調查的過程遇到了無數的困難,還有大量的人員管理的工作是尤立祥不太擅長的。除此以外,失蹤兒童的家屬帶來的壓力,最是讓尤立祥焦慮。   正因為如此,尤立祥早在一周前,就開始申請讓江遠介入本案。   如今得到了通過,尤立祥甚至有點迫不及待。   「尤大隊,先坐,我把這個指紋看完,因為已經答應了人家了,咱們專案開始以後可能就沒時間看了,我先給做掉。」江遠一邊說,一邊在電腦螢幕上點點點。   「您先做,我不著急。」尤立祥的眼睛撇過去,就見江遠的手機亮著,正在跟「萬寶明主任」對話。   尤立祥腦海中一篩,就意識到,萬寶明主任應該是長陽市局刑事科學技術中心的主任。   對他們這些地級市的刑警來說,省城的刑事科學技術中心也是經常打交道的地方,己方做不了的樣本,搞不定的檢驗,經常就是送到這邊去做的。   而尤立祥根本不需要看江遠的聊天內容,就能猜到,肯定是萬寶明那邊遇到難題了。   尤立祥不禁在腦海中想像著,那種省城專家做不了,自己竟能做出結果來的感覺,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案子。   「咱們這個案子,現在是到哪一步了?」江遠比中了指紋,將結果回饋給萬寶明,再在微信上說兩句,就轉向了尤立祥。   尤立祥趕緊起身立正,道:「我們目前主要是從嫌疑人的交通工具和交通方式入手。」   江遠點頭:「有成果嗎?」   尤立祥斬釘截鐵的道:「一點成果都沒有。」   「唔……」江遠沒想到,會得到這麼鏗鏘有力的否定的結果。   「五起案件都發生在鄉鎮,沒有監控條件。」尤立祥站直了,道:「案犯選擇的都是5歲以下的幼童,五名幼童中,有四人是留守兒童,另外一名平時是母親帶著的,只是偶爾回老家,由外婆代管,也不幸被擄走。」   「也就是說,案犯是對看護人做了專門篩選的?優先選擇留守兒童,或者說,老人帶的孩子?」江遠開始逐漸進入角色。   「是的,我們也是這樣認為的。」尤立祥接著道:「因為涉案的幾個村子裡,基本只有老人,所以,目擊證人找的也不順利,都是老人,眼神不好了,思維也轉的比較慢……」   「卡口等呢呢?有沒有拍到相應的照片?」   「沒有。」尤立祥頓了頓,再道:「通過跟未遂案的家長和幼童瞭解,我們認為,案犯很可能是駕駛一輛灰色的麵包車作案。車上應該有兩人,一人負責駕駛,一人負責盜搶,速度很快。」   「未遂是怎麼造成的。」   尤立祥將帶來的卷宗展示給江遠看,道:「當時,案犯下車,跟在門前玩耍的孩子說,叔叔有一些巧克力想送給你,然後就要牽小孩的手。當時,孩子的奶奶正好出門來,一聲大喝,將人給嚇跑了。」   「奶奶沒有看到案犯和車輛嗎?」   「看到了,但眼神不好,只知道是灰色的麵包車,也沒有看清疑犯的臉。」尤立祥說著看看江遠,見他似乎挺好說話的樣子,遂道:「我認為最後這起未遂案件,應該是打草驚蛇了。案犯原本是以一周到兩周作案一起的頻率作案,未遂案之後一個多月,都沒有再作案了。」   江遠也是在電腦系統中閱過卷的,回憶起來,道:「案犯是打一槍換一個地方,每個縣做案一起?」   「五起案件,加上未遂案,總共六起案件,分屬於6個不同的縣,4個不同的市,兩個不同的省。而且,案發地點都是很偏遠的鄉鎮。」尤立祥說起這個,微微抬了抬下巴,道:「我是在辦案中偶然聽說,道上有人叫賣小孩子,且價格較低,又都是三四歲的小孩子,起了疑心後再去調查,才發現了這幾起案件的類同之處。」   江遠緩緩點頭,此時卻問:「你覺得,需要什麼樣的説明,才能偵破此案?」   「我嗎?」尤立祥訝然的指指自己的鼻子。   「對。」   「我……」尤立祥不能說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片刻後,才頹然道:「我覺得自己很難偵破此案,沒有線索,也缺少證據。」   「這樣啊。」江遠立即對案件的難度有了新的認識。其實,10年資歷的刑警,又是能在清河市刑警支隊這樣的大市中出頭,負責專案組的大隊長,刑事偵查的水準比他只強不弱。   如果將兩人比喻成軍隊的話,尤立祥這種起碼是古代較強的王朝的百戰精銳,且是先天性條件比較好的那種,類似于唐代的陌刀隊之類的。江遠在強壯程度上,訓練度上,都不能與之相抗衡,只是技術兵器更高端,最多就是一支裝甲團。   但不管是那種類型的軍隊,行軍或者搜索敵人,又或者對抗環境,都還是會面臨類似的問題。   「不介意的話,我想請其他幾個縣的刑警,一起商量一下?」江遠提出一個稍稍超高的問題。   尤立祥忙道:「不介意。不介意!」   他怎麼會介意,他之前只是做不到這一點罷了。   江遠想了想,再道:「涉及到兩省的話,我出面也不合適,就請省廳協調一下吧。」   說過,江遠就翻起了手機。   尤立祥突然有點心疼自己,這資源根本就不是一個檔次的! 第1017章 線頭   「給尤大隊清片位置。尤大隊,你是過來辦公,還是派幾個人做聯絡?」   江遠進入工作狀態後,就喊王傳星過來安排起來。   尤立祥想了一下,712專案組顯然不可能直接挪移過來,遂道:「那我喊兩個人上來做聯絡線?」   「好。」江遠應了,道:「那你先喊人,我也喊人。」   「好。」尤立祥也笑著應了。   一刻鐘後。   尤立祥從專案組裡喊來了兩名年輕民警,準備用來當跑腿,江遠則請來了兩名大隊長,開始安排工作。   「我覺得可以把特情用起來,既然道上有風聲,意味著嫌疑人也是相關人員,很可能就有人知道他的身份,或者有些線索也是好的。」江遠提出了想法。   兩名大隊長分別來自網安支隊和治安支隊,再找尤立祥問了幾個問題,就自去忙了。   尤立祥信心大增,道:「現在是有點立體作戰那個味了,我們申請資源,最麻煩的就是要等很長時間才得回饋。」   王傳星在旁邊一笑,道:「時間拖的越久,這個成本可就越高。江隊既然入場了,效率肯定是要拉起來的。」   尤立祥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不過,他很快就見識到了王傳星所言的效率。   晚飯時間,另外四地的刑警,一併兩省的幹部,就在青石市刑警支隊的招待所裡聚首了。算算時間,路上的時間就得這麼久,還得是緊趕慢趕的。   「吃火鍋吧。菜單上的各種肉先上一輪。」坐在招待所的包廂裡,點菜的李處瞅了一眼功能表,就遞回給了服務員,再笑道:「聽說江遠喜歡吃火鍋,我覺得可以配合一下。」   「那我們肯定配合好。」大家話裡有話的完成了破冰聊天。   江遠苦笑,愛吃火鍋這個不能算是謠言,但確實也傳的有點離譜了,只是這樣的場合,帶著情商的他,也只能接受了。   柳景輝跟江遠熟悉,也覺得有點好笑,但這就好像他當年失蹤時發生了什麼,解釋是解釋不清楚的。   柳景輝是跟著省廳幹部一起過來的,屬於是不用白不用的類型。   他等大家稍微聊開一點,就將話題拉到了案子上,道:「咱們請尤大隊,介紹一下今次的案件吧。712專案組是最早接觸這個案件,也是最早決定將這些系列案併案的……」   他稍微說明了一下,也是為了確立案件的主導地位。否則,到時候五個地方都要以己為主,溝通的成本就太高了。   尤立祥也沒客氣,道:「那我說一下我瞭解的情況。這起案件,有幾個特點。第一,是案件的發生地點,翠崗縣的嵐花鄉是我們青石市最偏僻的鄉鎮,當地人均收入低,年輕人基本都選擇外出打工,另一方面,當地的生育率還比較高,留守兒童很多。」   尤立祥:「第二,是案犯熟悉我們的監控頭的佈置。翠崗縣的天網建設也是比較慢的,所以大部分的鄉鎮道路都是沒有合用的攝像頭的。儘管如此,主幹道的攝像頭都是可用的,按道理說,也應該能夠找到嫌疑人的車輛。但是,反復甄別後,我們發現這一點也是做不到的。」   尤立祥看看江遠等人,再道:「所以,最初我認為,嫌疑人很可能是當地人,或者是附近地區的居民,很可能是偶然性的案件,但是……」   他看看其他幾名刑警大隊長:「跨越兩地,全部選擇的都是類似的地點,這就讓人感覺是準備充分後的案件了。」   眾人一邊吃火鍋,一邊點頭,看著像是讚賞肉味似的。   柳景輝吃了兩口肉,道:「如果說是準備充分的話,應該要將銷售管道考慮進去才對。在道上放話,尋找買家,顯得有點業餘了。」   眾人於是繼續點頭,又贊成了柳景輝的推理。   尤立祥顯然是考慮過很久的,立即道:「也許是他們做的案子比較多了,或者是發現這一套流程很來錢,而原本的管道吃不下去了,這才想著擴展買家。再一個,我發現他們在道上放話,也是很偶然的機會,他們本身傳消息的管道,還是蠻小眾的。」   「怎麼發現的。」立即有外市的刑警大隊長問。   他們的案子被併案,就是因為尤立祥發現了併案的基礎,而非己方發現的。   尤立祥沒什麼磕絆的道:「我在暗網發現的,他們傳消息的範疇,主要還是集中在人口販賣的前科犯這裡。要不是有一個線人找過來,我們可能也要過很久才能發現。」   「這樣的話,前科犯,你們應該也是掃過一遍了。」   「當然。我們第一時間就搜尋了前科犯。但這麼多的縣市,前科犯的數量也比較大了。再者,也不一定就是案犯自己放出來的消息,有可能是二道販子。」   這一次,柳景輝都變得認真起來:「你這個想法,是非常有價值的,確實有可能這樣,人口販賣的鏈條很長,不能認為全部資訊都來自于案犯。恩,來自第一線的思考,果然不太一樣。」   人口販賣跟普通的犯罪形式不太一樣,它本質上是一門生意,而且不是直接面對消費者的生意。盜搶兒童的犯罪分子或犯罪團夥,往往傾向于將兒童賣給下家,賣給同行,而不像是毒品生意那樣,以終端消費者為主。   由於全國各地的發展程度不同,這門生意還是有非常大的空間存在。加之,還存在有自願出售孩子的情況,這就使得人口販賣的市場屢禁不絕。   一個人販子,如果有管道的話,很可能不親自參與盜搶,只是倒手一次,就可能有幾萬元的收入,這筆錢對於很多人,對於很多人在不同的狀態下,是很有誘惑力的。   江遠都不由高看尤立祥一眼。   在柳景輝進入狀態以後,仍然能夠有來有往的刑警可以說是非常厲害了。當然,尤立祥並不是基於純推理,而是根據自己對轄區的瞭解,以及對相關案例的分析,得出來的想法。   但是,一線跑的刑警多了,尤立祥能夠脫穎而出,業務方面是真的出色。   他這樣的陌刀手,放到戰場上,砍普通的布衣罪犯,估計能砍到體力耗盡為止。   一桌人沉默的吃著火鍋,各自陷入了思考。   拐賣兒童的案件是特別難偵破的。它的案件破獲率,是遠低於命案破獲率的。   不是因為重視不夠,很多時候,確實是缺乏線索。   用比較殘忍但理性的話來說,命案是有屍體可以作為證據和線索的,拐賣兒童的案件,最重要的證據和線索,本應該是被抓走的兒童。   「這條暗網的管道,傳遞資訊的管道,能不能查上去,或者把人誘出來也行。就算是他們的上家所為,也可以順藤摸瓜。」玉涴市的刑警大隊長提出想法。   「我們試了一下,沒成,網安可以嗎?」尤立祥轉頭提問。   江遠點點頭,對旁邊的王傳星道:「問一下網安,看他們能不能做到。」   尤立祥眉毛一挑,這能不能做到,跟「有沒有辦法」之類的說法,可是大不一樣。   來自不同縣市的幾名刑警大隊長互相看看,都體會到了江遠這邊的力度。   幾個人因此整理思路,紛紛開始提出意見:   「找車還是很有必要的。我們現在沒有找到車,可能只是方法不對。這個車在兩省六地出現,它都是用外地牌照嗎?目擊證人都沒有注意到車輛的牌照問題,說明這個車很可能在套牌使用,或者說,用的就不是一輛車。」   「在陌生的鄉鎮作案,還是蠻有風險的,我覺得應該是多人作案。很可能去的都是某個團夥成員熟悉的地方。」   「這樣的話,團夥是如何組成的?刑滿釋放人員?」   「還有一重關鍵,這個團夥有一個多月的時間沒再犯案了,他們是就此收手了,還是準備繼續作案?或者,已經轉移到了其他地方?」   正所謂三個臭皮匠,愁死一桌人。   幾個人商量到這裡,突然就有點喪失食欲了。   「線索確實比較少。」江遠這時看向柳景輝,問:「要不要請徐處看一下?」 第1018章 徐處   「現在千絲萬縷的,請徐處不太合適吧。」   玉涴市的刑警大隊長知道己方是要分擔經費大頭的,聽到徐泰寧的名字就敏感肌了。他也得為接下來10年的案子考慮。   江遠道:「徐處也是擅長抓線頭的,他做排查之前,往往都是有整理的動作的。先詢問一下好了。柳處您來溝通?」   「能行,我跟老徐對齊一下。」柳景輝笑著應了。   江遠點點頭,感覺略略有些放鬆,抓緊夾了兩塊肉,再招呼眾人:「來來來,咱們先吃,吃飽了再處理案子。」   江遠讓服務員多調了兩份醬,換著蘸肉吃,吃的頗為開心。   同桌的也都是肉食動物,但他們就沒有江遠和柳景輝的心態了,一個兩個的,吃著吃著都「玩」起了手機。   不一會兒,首先就見青石市刑警支隊的支隊長方剛闖了進來,顯然是接到了被玩的手機的資訊。   「怎麼好好的,又談到徐處了?」方剛也沒有什麼前戲能做的了,就全靠硬氣。   柳景輝這時候跟徐泰寧的電話已經打完了,過來先笑道:「這個案子涉及到的地方太多了,一團亂麻的,請徐處分析分析,找找線頭也是好的。」   「我以為這種不是您擅長的?」方剛無底線恭維柳景輝。   柳景輝一笑,再道:「這些都是要搞實打實的調查的,調查是個什麼結論,我也不能瞎猜。但老徐,他有時候真能猜出來。」   方剛訝然:「這麼誇張?」   預設調查結果,這個說起來似乎是不應該的,但這種想法本身就屬於理想型,就像是經濟學裡的理性人假設。好在刑事偵查不講什麼理性人,大概是因為刑事偵查裡就沒有理性人。   對於每一名案件的負責人來說,給出調查方向的時候,多數是有一個期待的。有些調查範圍是有棗沒棗打一杆的,有些調查範圍是極其期待的,但這種想法,正常情況下,都只局限於期待,有的指揮員還會刻意的摒棄這種期待,盡可能的回歸理性。   柳景輝的說法裡,徐泰寧能做到的顯然不止於此。這就讓方剛特別好奇,還有點想學得秘笈的意思。   柳景輝卻只是一笑,道:「實地調查的多了,練出來的吧。」   「啊……就這麼簡單?」旁邊的尤立祥也豎著耳朵在聽。   方剛卻是嗤的一聲:「這可是最難的。」   柳景輝也點頭:「所以說,咱們自己沒有機會練成的,讓老徐看看,先篩一下方向。」   「那我們現在能做什麼嗎?」尤立祥此時也已是放下了筷子,略微有些急切。   作為支隊長的方剛看了尤立祥一眼,道:「這麼著急請戰?」   「我不是想催……那個……」尤立祥趕緊解釋道:「據我所知,徐處那邊做事情,都是比較講究面面俱到的,那我們這邊……我主要是擔心,就算最近一個月沒有案子發生,那……他們是不是正在搞銷售?」   「這飯沒法吃了。」柳景輝也放下了筷子。   要說這種猜測,柳景輝怎麼可能想不到,但想到了跟說出來,還是有區別的。   說這些盜搶兒童的傢伙在搞銷售,那銷售的就只能是兒童了,偏偏柳景輝還得解釋一句:「銷售是不可能銷售了,搞這一套的,孩子到手了以後,第一時間就會送出去,因為留在手裡很危險,尤其是第一層的這些,都要盡可能的減少跟受害者的接觸時間。」   既然開始說了,柳景輝就繼續道:「所以他們才要提前聯繫好買家,也等於是讓買家承擔一定的風險,這樣更好轉移出去。」   「咱們現在知道盜搶兒童的人開的是輛灰色麵包車,但買家開什麼車,用什麼交通工具就不知道了,再下一家,就更難確定了。」   「但是,如果找不到孩子,嫌疑人就很難定罪了。這些中途倒手的人,打的也就是這樣的主意。」   尤立祥是聽的最認真的。他在712專案上投入的時間和情感極多,此時認真的道:「參與的人越多,應該就會有更多的消息露出來吧。」   「參與者都是利益共同體了,怎麼會隨便漏消息出來。而且,中間環節的很多人,就是全靠這種模式生存的,從一個地方抱一個孩子過來,轉頭賣給另一個人,中間漲多少錢,全看自己叫價,能找到多少人來接,也看自己的本事。」柳景輝對人販子的神態,同樣瞭解頗多。   「即使他們的消息是在內部傳播的,也應該會洩露出來……」   「那不說證據之類的話,等到那個時候,還能找得到孩子嗎?」柳景輝的問題不算尖銳,屬於是在場眾人都能想得到,甚至都知道的答案,只是大家都不願意細想罷了。   這也是人口販賣的案件中非常令人厭惡的一個環節。   江遠也不想多聊了,起身道:「頭腦風暴到此結束,大家先回去做一下人員安排,等徐處這邊的回饋回來了,咱們再決定具體的偵查方向,分配人員。」   刑警們都沒有囉嗦的,紛紛告辭離開。剛剛還熱氣騰騰的包間裡,轉眼就只剩下火鍋自己在冒氣了。   江遠沉默著跟柳景輝回返。這一波,幾乎沒有需要他的技術的地方。   但是,指揮一支龐大的支隊級的專案組,卻是現場這麼多人裡面,只有江遠能做的。哪怕柳景輝都不行。   因為專案組的負責人,他是既需要向上負責,又需要向下負責的。   刑警跟普通的私企工作是很不一樣的。不論這份工作有多少外來的誘惑,內生的矛盾,但面對一個案件的時候,「能夠偵破」這件事情始終是非常重要的。   刑警們通宵達旦的守在車裡,一天天的熬在辦公室,冒著生命危險追捕的時候,是需要一些內在的動力的。   如果對專案組的負責人不信任,不相信他能帶領專案組走向勝利的話,那案件的走向往往會非常扭曲。   隱然間,江遠已經積累了足夠的聲望,甚至於習慣了帶領這種規模龐大的專案組。只是在技術優勢體現不出來的時候,江遠略略有些焦慮。   ……   徐泰寧的回復很快,跟柳景輝交流了幾句,就讓開了免提,跟江遠一起說了起來。   「我看了相關的線索,如果讓我選的話,我會試著把幾個城市的旅館酒店,全都排查一遍。」徐泰甯知道江遠想要的,只是自己擅長的部分,所以說的也很直接。   江遠問:「為什麼是旅館和酒店?」   「因為他們在這麼多的地方流竄作案,基本可以肯定是要住店的。很少有人能夠接受說,每天跑幾百公里再返程。從安全性上講,也不適合,要快速返回就要上高速,對他們還是有一定的危險性的。」徐泰寧認真的說。   「這麼大的範圍,怎麼排查?」   「這就只能靠工作細緻了。我認為可以從這輛灰色的麵包車入手,因為不止有一個人報告了這輛車。其實,我覺得甚至可以把目標放在這輛車上,通過交通系統來調查它不好查,通過旅館和酒店來查它,說不定反而容易!」   「明白了,我把它安排在內。」江遠也不敢將全部的賭注下在這裡,但徐泰寧的觀點,還是非常有說服力的,不愧是用幾句話就能讓領導打錢的男人。 第1019章 要素   一口氣查6個市多個縣的旅館酒店外加民宿等,可以說是非常龐大的排查了,但在徐泰寧這裡,大概就是灑灑水。   徐泰寧本身還有工作在做,也不可能為了這麼小的排查工作跑過來——他要是來的話,肯定是要主持整體的排查工作,單單只是排查嫌疑人的住宿地點,也確實用不著徐泰寧。   江遠就將任務拆解給六個市縣的刑警隊自己去做。涉及到兩省多市,統一行動的難度也確實是有點大了,請省廳出面也只能溝通,統一領導則要更高級的單位出現了。   這時候,就要看幾個刑警隊本身的能力了。   有一說一,指望六隻刑警隊都非常靠譜,其實是件非常不靠譜的事。一個組織比一個人還要複雜,從簡單的角度來說,人會有頭疼腦熱,組織也會有它的變化期。至於更複雜一點的狀態,更是會影響到工作效能。   所以,為什麼說徐泰寧的方案,總是能讓領導慷慨解囊,哪怕是最吝嗇的領導,聽到徐泰寧的方案,往往都忍不住的動心。   像是今次的六縣計畫,其實並不需要六隻刑警隊都很靠譜。   按照徐泰寧的方向來排查,要麼就是走空——方向錯誤了,案犯根本沒有將車停在最近的縣市,人家就是每次都回一個固定的巢穴,或者整晚開車到犯罪地點,不提前抵達,搶完了孩子就跑,再或者直接睡在車上之類的,都可能排查不到。   要麼,人販子沒有這麼艱苦樸素,那他們就不止會在一個地方住宿,而是會在每個地方都會提前住下來,踩點之後,再執行盜搶孩子的工作,搶完了再走。   後者的概率顯然會大一些,而且,如果是這種模式的話,就算有一兩個地方的刑警隊不夠靠譜,其他地方的刑警隊也會給出答案的。   就容錯率來說,徐泰寧的這個方案已經算是拉滿了。單項的開銷其實也不高。   類似的排查,最大的開銷是差旅費。因為員警是沒有加班費的,錢少的單位,刑警加班吃的飯都是自己花錢買的,錢多的單位,無非就是提供一頓飯,多給一瓶鹽汽水就屬於豪族了。   因此,綜合下來,徐泰寧只用了很短時間就想到的排查方案,竟然是整個案件中,最靠譜的一個偵查方向了。當然,也是目前所有的偵查方向中最貴的一種。   但江遠相信,如果是徐處親自出馬的話,他一定還有更貴更好的方案提出來。   ……   江遠自己沒有跟著去排查酒店。這活兒不管是刑警做還是請治安大隊協助,又或者請派出所幫忙,都是非常繁瑣的,也用不到刑科的技術,屬於是鐵腳板們的傳統藝能。   其他幾條調查方向其實也差不多,包括特情,網安或者前科犯的路線等等,也都用不著江遠。   江遠就選了最近的青石市的犯罪現場去看。   雖然已經是過時的犯罪現場了,也沒有血跡、DNA之類的痕跡,但第一現場永遠是重要的。而且,毫不謙虛的說,江遠的犯罪現場勘察能力,也是確確實實的國內頂尖的水準了。   另外一個,江遠對於監控沒能拍到一點有用的資訊,也是心懷疑惑。   現在的天網可以說是非常成熟了,不能說是沒有遺漏,漏洞肯定是非常多的,畢竟是政府工程。   但是,通常來說,犯罪分子拼盡全力的智慧,還是覆蓋不了行政人員刻意的愚蠢。這是自唐太宗以來,中國社會治理的先進經驗。   徹底躲過了監控,就算提前踩過點,查過路線,也是蠻難的。關鍵是,一個要依靠盜搶孩子來賺錢的人販子團夥,連續六次躲開監控,這個執行能力是不是有些過強了。   江遠坐了兩個多小時的車,方才來到青石市翠崗縣嵐花鄉。   離開青石市只用了二十分鐘的時間,進到翠崗縣也不過四五十分鐘,但從翠崗縣到嵐花鄉的三四十公里,就開了足足一個小時。   案發地點在嵐花鄉以南的吉德村。就當地來說,這是一個大村,建的有村小,有村裡的小超市和運動場,還有兩百多名老人和孩子居住于此。附近的小村,還有人來吉德村的村小讀書和買東西。   但該村自己是沒有監控的,包括村裡的小超市,裡面也刻意沒有安裝監控。   案發現場,就在村小到小超市之間的這段路上。   這段路,一半是縣道,一半是村道。村道只有3米多點的寬度,是近10年才給修的,縣道則是能並行兩輛車的正常柏油路,稍稍顯得有點年久失修的樣子。   而在吉德村附近兩公里內,也都是沒有監控的,但如果看地圖的話,案犯的灰色麵包車要抵達吉德村,總歸是要通過縣道,也必然要經過距離幾公里外的車輛卡點的。   現在沒有經過,那江遠用LV3的技防監控技術,LV6的「圖偵——軌跡分析」,現場分析可知,丫的一定是找到了其他的小路,繞過了卡點。   這裡就存在著很多種可能了。   一種可能,是案犯非常聰明,確定了卡點的位置,想方設法的繞過了卡點,沒有留下痕跡。   另一種可能,是案犯運氣好,因為某種原因繞過了卡點。   此外,也可能是依靠本地人或熟悉本地的團夥成員,也可能是時間因素,晚進晚出——本地的監控老舊,晚上的視頻解析度極低,效果很差。   「志洋,耀偉,你們倆一人開一輛車,想辦法把這邊的兩個監控繞過去,看看有什麼路線可以走,一個走西面,一個走南面。」   江遠點了牧志洋和申耀偉,又讓每輛車多搭一名民警攝影,看看繞開的路線難易程度如何。   所謂天網,也是越靠近中心城市中心城區越密集,越往外發散越稀疏的。   作為固定的監控點,期望它們形成一張嚴密的無可越過的大網是不現實的。它針對的主要還是不熟悉這套系統的人。   簡而言之,天網玩的也是資訊差。   一個人如果想要避開天網的監控,辦法和手段也都是非常多的。但是,日常活動是很難避開的,而刻意避開則會讓動作變形,這是整套系統對職業罪犯的最大威懾。   當然,方法總是有的,特別是對於有組織犯罪來說,能夠使用的策略也很難,但警方的手段也不止監控一項。   申耀偉和牧志洋兩人,用了不到半個小時,就陸續回返。   「有小路,很好繞開。」申耀偉下車後,就自覺的開始在紙上畫圖,道:「至少有兩三條小路能過車,卡點那裡是個十字路口,跟前的村子不僅住的人多,還有做大車生意的,開農家樂的,路很好走,不費什麼勁就能繞過去。」   牧志洋等他說完,再上前道:「我走的西面,也好繞行,不過,我只找到一條路,是條舊路,不好走,得慢點開。」   「也就是說,繞行本身是不需要本地人的。只要知道監控的位置,就可以輕鬆避開。」申耀偉總結了一句,很是瞭解江遠想要什麼。   江遠只微微點頭,問:「那怎麼能知道監控位置?」   「暗網上買的資源?」申耀偉還是非常潮的。   江遠不置可否:「有可能。」   牧志洋這時候道:「全程走爛路更安全。我走的那條破路應該還挺長的,反正走就是是了,怎麼都不可能有監控的。」   「路太爛也不行吧。」申耀偉道。   牧志洋:「咱們過來走的縣道,中間好多地方也挺爛的。」   「不管是不是全程走爛路,想避開監控,至少要走一段爛路的。」江遠轉頭對王傳星道:「在群裡跟幾位隊長溝通一下,也可以作為排查詢問的一個要素。」 第1020章 偶遇   多名刑警隊長,江遠等人和省廳的幹部一直都在群裡溝通著。   六個不同縣市的刑警隊,針對各自轄區,尋找灰色麵包車的蹤跡,這件事,你要說簡單,那是非常簡單的,也就是一項刑警們的日常任務。   但要說複雜的話,大家做的其實都是類同的工作,那誰查得到,誰查不到,誰先查到了,誰後查到……其實也沒有什麼關係,就是先查到的會感覺自己贏了。   在以男性為主的刑警隊裡,這就是最大的動力了。   誰能接受輸給臨近市縣的刑警隊?黃強民現在遇到隆利縣的侯樂家,都一定要壓他一頭,就連警犬中隊的大壯,最主要的KPI都是隆利縣的功勳犬黑子,即使黑子退休了,也要戰勝它留下的影子。   所以,黃強民特意精選了各方人員,建立了這個群。   他甚至都沒有在群裡說過一句話。因為只要選好了人,競爭自然就有了。   哪怕群裡顯得一副和諧共生的模樣。   尤立祥:【我們把主街掃完了,沒有線索,你們怎麼樣?】   張志誠:【我們也在掃主街,有線索,查了,又沒線索了。】   高杉麒:【差不多,我們掃出來一個淫窩,抓了七八個小姐。】   劉文凱:【長的漂亮嗎?】   高杉麒:【還行。這有什麼關係?】   劉文凱:【小姐太漂亮的話,跟麵包車不搭吧。所以,有漂亮小姐的酒店,應該不適合開破麵包車的人販子。】   高杉麒:【有道理。不過,他們作案之後賺了錢,還是願意找女人的吧。】   劉文凱:【這夥人挺謹慎的,找女人的話,恐怕不會在作案地找。更可能去長陽市之類的地方,方便還安全。】   高杉麒:【說的對。您是江遠積案專班的領導吧。】   這一次,劉文凱並沒有回答。   好半天的冷場後。突然又有消息冒出來:   高杉麒:【剛才那位劉隊怎麼退出群聊了?我還想加一下他。】   黃強民:【他的工作調整了,另有安排。】   高杉麒:【太遺憾了。他也是甯台縣的刑警嗎?】   黃強民:【是過。】   相隔數百裡外的劉文凱,也是滿懷疑惑,看著「您已被移出群聊」的提示,久久不能釋懷。   ……   江遠透過灰撲撲的窗戶,看著灰色調的世界,心情略微有些灰暗。   他已經掃了四個犯罪現場了,都沒有什麼收穫。   牧志洋看出他的心情不好,從副駕駛回過頭來,道:「這幾個人販子,有點像是那種灰老鼠,走路都是溜邊的,不過,他們總不可能一直溜邊的,總有逮住他們尾巴的時候。我感覺快了。」   王傳星配合的道:「六個犯罪現場,勘察到第五個出結果,感覺也是理所因當的。電視劇裡都這麼演。」   「說的對,下一個犯罪現場應該就有發現了。」牧志洋給江遠鼓勁。   「恩……」江遠其實只是有些微的情緒低落罷了,跟兩人說說話,轉眼間就恢復了過來,反而笑了一下,問:「如果沒有發現怎麼辦?」   「沒有發現……」牧志洋一咬牙:「實在不行,就請徐泰甯徐處吧。」   王傳星聽的忍不住笑了一下:「這就有點烽火戲諸侯了。」   牧志洋沒他的腦子轉的快,問:「這跟烽火戲諸侯有什麼關係,江隊是周王嗎?」   「照正常的邏輯關係,江隊應該是褒姒吧。」王傳星說著縮了一下脖子,趕忙向江遠解釋:「江隊,我胡說八道的,開個玩笑。」   「沒什麼,放鬆一下挺好的。恩,這波勘察完,我們就耐心的在警局呆著,等其他方向的結果吧。後面的工作還不少呢,不應該再這樣跑下去了。」江遠揉揉腰,已經感覺相當困酸了,而他在專案組裡已經是年輕人了,其他人的身體應該更難受。   王傳星和牧志洋早就不想跑下去了,互看一眼,趕緊贊成起來。   他們不僅身體比江遠差一點,工作量還更大,承擔的體力活更多,每天跑來跑去的,早就累的不行了。   江遠見狀點點頭:「你們也不反對的話,這兩場勘察過後,咱們就休養生息。」   「讓其他隊先查嗎?」牧志洋扭動一下身體,有點不習慣的道:「咱們好像還沒有這麼被動過。」   「老鼠讓貓去抓就是了。我們休息好了以後,抓老鼠的主人。」江遠想明白了,也就放開了。   人販子的鏈條這麼長,沒必要糾結抓到鏈條的頂端。   當然,鏈條頂端絕對是最值錢的,但在江遠看來,現在最主要的事情還是找回被盜搶走的五個孩子。而要做到這一點,抓到頂端的人販子,可能只是第一步。   「我睡一覺。」江遠徹底放鬆下來。   此前,他是習慣于一個人包打天下的,就算是有其他單位配合,自己也一定是堅持做主力的。   但這一次,人販子們的反偵察手段雖然土,但是真的有效。   犯罪現場留下的東西本來就少,他們還能始終保持走小路的模式——走過犯罪現場以後,才能清晰的認識到,這群人絕對是吃慣了苦的人,換成養尊處優的白領犯罪人,每天百十公里,連續數周的連軸轉,絕對是有錢都不賺的。   不僅傳統的刑科手段失效了,技偵出動也沒有找到合用的線索。不能說這幾個人不用手機,但他們對手機的依賴性絕對很弱,頻繁更換手機號和手機,又或者犯罪期間不攜帶手機,都是有可能的。   這種人,要麼是訓練有素的超級高手,要麼,就是社會邊緣化的擅長吃苦型人才。   後者,如果是好人或者中性人的話,可以冠之以社會底層人士,是壞人的話,就只能說是社會邊緣人。此類人也是符合人販子畫像的,只不過,現在的社會邊緣人,這麼能吃苦的還是少見,這麼能吃苦,還這麼有執行力的就更少見了。   從吃苦的人,到吃人的苦,有時候也就是一步之遙。   第五處犯罪現場,依舊沒有勘察出結果來。   第六處……亦然。   跟著江遠的其他民警多少有些擔心,又被王傳星和牧志洋勸了回去。   王傳星:「江隊已經預料到這個案子會是類似的情況了,只是以防萬一,查漏補缺。所以,找不到線索也沒關係。」   牧志洋:「你就當江隊是褒姒,睡個覺起來就美了。」   大家自然是認可王傳星的說法的,直到江遠宣佈就地休息,睡了一覺起來,開始變得神采奕奕,又不得不讓人懷疑,牧志洋才是真正的天子近臣。   ……   玉涴市。   兩名民警灰撲撲的走進一家全季酒店,問了好一會,又調看了監控,再垂著頭走出來。   尋找一個多月前的一輛灰色麵包車,對於一家生意繁忙的酒店來說,已經有點不可知了。非得仔細詢問之後,才好排除。   這對走訪排查的刑警來說,是相當大的壓力。   「給老大打電話吧。」年紀大些的刑警伸了個懶腰:「今天不行就到這裡了,查不動了。」   「好。」搭檔的刑警也累的不行了,拿著電話就撥。   他打完電話,照例取了支煙去抽,抽到一半再想起搭檔的民警了,轉頭卻是找不到了。   繞著走了百十米遠,還不見人影,他稍微有些急了,走路也換成了小跑,這時候,耳邊傳來搭檔的聲音:「這裡!」   他看過去,就見搭檔蹲在一叢鐵柵欄後的草叢裡,越過草叢,卻是一輛髒兮兮的灰色麵包車。 第1021章 翻天覆地   「辜大隊,我們找到一輛灰色麵包車,剛跑過爛路的樣子,本地的車牌,但跟註冊資訊不是很對得上,車的側面不合適,應該不是同型號的,疑似套牌車。」兩名民警躲在草後面打電話。   灰色麵包車,車髒,套牌,這三項都是符合作案車輛的特徵的,而在玉涴市範圍內,遇到這樣一輛三項特徵全中的車,概率應該是非常低的,基本可以將之當做作案車輛來考慮。   電話另一頭的辜大隊長也是瞬間反應過來,問:「位置在哪裡?是否有嫌疑人在附近?」   「沒看到嫌疑人,小張發了位置給你。距離這邊的全季很近,但應該是家民宿,那種開在居民區裡的。車也是停在居民區的地面停車場,跟全季中間隔開了。差點就把它給漏掉了。」年紀略大的民警回答。   「回頭要把這些無證民宿處理一波。」辜大隊長說過,又道:「你們注意安全,保持通話暢通。」   「是。」   「增援最快5分鐘到,特警已經出發了,要一刻鐘。」電話另一頭的辜隊長儘快安排著人手。   他為了最大化的搜索,是將人員以兩人為單位,分區域配置的。這樣做的好處是能夠將一個區域深入細緻的搜查過來,最符合走訪排查的需求,壞處就是人員分散,遇到窮凶極惡的罪犯的時候,容易發生危險。   不過,現在的罪犯的兇惡程度較20年前是弱了很多,一般的罪犯,非必要還是不會將目標放在員警身上的。   兩名員警好殺,殺完了直接亮四星,基本等於是自殺了。   不過,普遍化的分析只是分析,對於身處現場的兩名員警來說,緊張還是難免的。   這一次的嫌疑人究竟有幾個,還是不確定的,但正常來說,至少是有兩人以上的,而且,很可能是持械的。單就威脅程度來說,應該說是很高了。   兩人掛掉電話,就開始檢查警械。   老實講,他們就沒帶什麼警械出來,因為是出來走訪的,期望的是能找到灰色麵包車的蹤跡,而不是找到灰色麵包車。甚至因為每天要步行八個小時以上,負責走訪的員警都會盡可能的輕裝上陣。   兩個人加到一起,一共就帶了一副手銬,一根甩棍,一隻強光手電筒,分配到了最大重量的是水壺和執法記錄儀,這兩樣都是一人一件。   「保持距離,監視為主。」年紀較大的刑警看看四周,就帶著搭檔躲到了牆角,再道:「他們要跑就讓他們跑,就這個破麵包車,能跑出城算它了不起。」   「他們要是步行逃跑呢?」年輕些的刑警還有點學習的意思。   大齡刑警瞥他一眼:「你還挺會出題的。步行逃跑還有點麻煩,實在不行,咱們就得跟著了。敵退我進,敵進我退,明白吧?」   「拉扯麼,我上單來著。」年輕刑警略顯驕傲。   「你說的我不懂,不過,敵退我進的時候要小心,以防對方帶槍。這種當人販子的,有些害怕被人圍了,會帶那種自製的槍,也還是很危險的。」   「明白,短手打長手,注意距離把控,別被無傷消耗。」年輕刑警將經驗照進工作,突然感覺自信起來。   「槍,就算是自製的,挨一下也可能會死。」大齡刑警也不至於在這種時候打擊搭檔的信心,說這麼一句就停下了。說起來,他也就比搭檔老個七八歲,但他讀書的時候,社會氣氛視遊戲為洪水猛獸,工作了以後也沒有玩遊戲的契機,現在再看身邊的年輕人都在玩遊戲,竟是有點恍若隔世的感覺。   嗡……   電話震動的瞬間,大齡刑警就將之給接了起來:「喂?」   「我和老貓到了。」電話裡傳來同事的聲音。   大齡刑警籲了一口氣:「到了就好,你們倆嗎?看到嫌疑車輛了嗎?你們要麼繞到這個居民樓的後面去看看。別讓人給跑了。」   「可以。你們沒危險是嗎?」   「沒有。」大齡刑警回答的很果斷,一點都看不出五分鐘前的緊張。   畢竟,只要有增援抵達了,就意味著後續的增援會不斷的出現。對於這種嫌疑人數未知的情況,兩個人多少是有些危險的,但一車車的增援開到了,那還能有多大的危險。   這就好像兩個人深夜挖墓,慌的心跳行程都要翻倍,但要是200個人一起挖墓,那就屬於是加班行為,給的少了,氣的肺張力都要翻倍。   員警也不是天生就有big膽,考警校或者入職警隊的也不要求這個,但隨著增援的來臨,大齡刑警的膽氣已是越來越壯。   最初的兩名同事抵達的時候,他想的就已經是不要讓嫌疑人步行逃離了,再湊了一車的員警後,大家已經開始自覺散開,防止嫌疑人著急了跳牆。   不到一刻鐘,等到第一車的特警抵達,大齡刑警已是整理好衣服,決定進入社區,直接去尋找嫌疑人所在的民宿了。   跟物業和房東分別打了電話,並要到了房子密碼鎖的密碼,一群人齊裝滿員的沖進去,卻是空空如也。   此時帶隊的已是玉涴市刑警支隊三大隊的大隊長辜家雄,他遺憾的看著現場,俐落的下令:「搜一下。注意證據,不要破壞痕跡。回頭江神肯定過來看的。」   「三室一廳的房間,說明嫌疑人的人數可能不少,還有可能利用此處拘禁被柺兒童……」   「監控視頻的搜集範圍要擴大,周邊的街道,店鋪的監控都找一找,能停車的地方的監控都要過來看看。」   將常規的命令放出來,辜家雄拿起手機,準備報告的時候,又提醒一句:「保護好現場,不要亂動東西,等江神那邊。」   ……   江遠一覺睡醒,就接到電話,發現整個案子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曾經找不到一點的證據,現在有一車一房。   曾經找不到的嫌疑人的樣貌特徵,現在有一打硬碟。   曾經找不到的嫌疑人的蹤跡,現在有清晰的軌跡圖。   江遠喊起同來的積案專班的隊員們,擺擺手道:「前面說休息幾天的,結果線索就來了,大家抓緊時間收拾一下東西,10分鐘後出發。」   本來真準備好好休息一下的眾人發出不明意義的呐喊,都快速的沖回了房間。就算男人們的行裝簡單,拉屎總是要花點時間的。   江遠一路視頻聯絡,抵達玉涴市後,直奔交警隊的拆車廠。   房間裡應該也會有證據,但相比車輛,房間更容易打掃,毛髮等物也更容易被清掃走。   目前,嫌疑人依舊在逃,最重要的是,數名被拐兒童也不知蹤跡,自然是要挑最容易出結論的證據來研究。   「辛苦了。」江遠到了拆車廠,就見玉涴市刑警支隊三大隊的大隊長辜家雄已是等在了那裡。   作為六市聯考中的唯一獲勝者,辜家雄的嘴角比AK還難壓。   「可惜沒能早點找到嫌疑車輛,讓嫌疑人給跑了。」辜家雄假惺惺的道。其他人連車的影子都沒見到——字面意義上的影子——他卻找到了車,這要怎麼說。   江遠此時是帶著情商的,配合道:「能找到嫌疑車輛已經非常難得了,現在也有嫌疑人的影像,案子已經完成大半了,嫌疑人的身份確認了嗎?」   「我們目前發現的嫌疑人有三人,其中兩人的身份確認了,都是早幾年被打擊過的涉黑分子。為首的嫌疑人始終帶著口罩和帽子,外出還戴墨鏡,目前還不能確定身份。」辜家雄飛快的說著答案。   「已經很好了,此案偵破,玉涴市刑警支隊當為首功。」江遠說這句話的時候,鏗鏘有力。   辜家雄要的就是這個,樂的眼角飛起,恨不得能有人將這句話錄下來。   同來的玉涴市局的民警們也都與有榮焉,面上忍不住露出笑容來。這次走訪排查,單單一個三大隊的刑警肯定是不夠用的,刑警支隊的人手從來不足,還得是市局協調派出所和特警等單位,才能湊出多一些的人員。   儘管玉涴市每日參戰的民警超過200人,所有人每天依舊要加班兩三個小時,才能完成既定的排查任務,平均每人每天光是行走的公里數就超過十公里,全員多日要是加到一起,將是一個恐怖的數字。   事實上,其他五個城市的民警,走的步數不見得更少,但沒有結果,就是沒有結果,幾個城市的刑警隊長,自己都沒有說話的底氣。   江遠再說幾句,就開始給自己套袋,接著爬上車去,開始了現場勘察。   這輛套牌的灰色麵包車,作為嫌疑人的作案車輛,在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走了六個城市,車內的痕跡不可謂不多。   江遠先是搜集了大批的毛髮證據,看著夠做一批實驗了,就讓人先送出去。接著就開始刻意搜集指紋證據。   DNA實驗室做DNA,也都是批量操作的,非血樣的話,基本都要大半天的時間才能出結果。相比之下,指紋出的就快多了,關鍵是江遠自己就可以當場操作。   很快,江遠手裡的PAD裡,就積累出了10個人的指紋。   「這裡面,確定有3個指紋是屬於受害人的。另外7個裡,能夠跟監控視頻裡的兩名前科犯對上,另外5個……也都是前科犯。涉黑前科。」江遠只是將車輛的主要部分掃過,就掃出了這麼多的前科犯,不由停了下來。   辜家雄臉上的笑容也是收了起來:「如果這些都是涉案人員的話,等於說,該團夥至少有7個人?」   江遠點頭,拿出手機,道:「這些人把車丟在這裡一個多月,還不知道在做什麼,得把他們找出來。」 第1022章 狡兔三穴   員警抓人也都是需要準備的。用普通人更容易理解的形容來說,就是需要預約。   那種一聲令下,全員集合的場景適用於軍隊,適用於特警,但不適用於刑警。   日常的刑警,要麼出差,要麼出任務,要麼埋首於辦公室的電腦前,在寫報告填流程補充材料,要麼就是在開會,聽領導指揮——剩下的時間……顯而易見的,身為人類的他們也是需要休息的。   如果不預約就喊人……當然,以江遠今時今日的身份,一聲令下,集合個幾百人還是沒問題的。但人在其位謀其政,既然有一聲令下的資格了,就應該考慮到,一聲令下之後,是給全員增加了工作量的。   今次的案件,案情雖然緊急,但抓人並不是立即就要進行的事,得先要確定這些人的身份和位置,江遠預估了一天的時間。   這樣子,到明天的時候,確定了多少人,就抓多少人,考慮到這些人可能分佈於不同的城市,今天一天,更是協調當地警方的時間。   江遠抓緊時間扒麵包車。   表面上的指紋都掃了一遍,又發現了六個人的指紋,其中包括一名受害人的,三名前科犯的,以及另兩名無犯罪記錄者。   不過,到了這個時候,無犯罪記錄的也得來警局走一趟才能讓人放心。   成套的LV3+LV4的指紋鑒定後,是LV5的犯罪現場勘察,將麵包車裡的毛髮、皮屑等DNA檢材收集的清清楚楚,,接著再將車內的垃圾整理出來,用的還是LV4的垃圾分類,江遠很輕易就將垃圾按照類型和時間分成了幾堆,又從裡面找出了一些指紋和DNA。   最後,江遠再讓拆車廠將車給架起來,用LV3的車輛痕跡鑒定查了一遍,最後才將整個車輛勘驗過程完成。   如果說,江遠之前一點技能都用不上,現在有了這輛灰色麵包車,江遠真的是用各項技能,將之給玩的透透亮亮,一點秘密都不剩下。   「差不多了。」江遠在最後一份報告上簽了字,再看看時間,已是淩晨三點鐘了。   陪同在側的刑警們都搖搖晃晃的樣子,已經是累的不成了。   江遠自覺還好,雖然也挺累了,但並沒有以往那種疲倦欲死的感覺,再動動殘存不多的腦筋,就想到,這應該是通宵達旦(LV2)的作用。   「睡覺睡覺,房子明天再掃。」江遠沒有熬通宵的意思,所有人都很疲倦了,而搜索證據終究是需要有智商的大腦的,強行做下去,很容易出紕漏。   眾人紛紛鼓掌,表示歡迎,就近在跟前找了家快捷酒店,就七倒八歪的睡了進去。   翌日。   江遠睡到9點鐘,就自己醒了過來,考慮到睡眠不足6小時,令江遠不免懷疑,這仍然是通宵達旦(LV2)的副作用。   大部分刑警都沒有睡到這個時間點,就被各自隊長喊回去了,江遠預約了今天的抓捕行動,而他今天用不了這麼多人,剩下的自然要回去待命。   警力不足這種話題,說多了沒用,但它是真實存在的。   江遠自己帶著兩名玉涴市的刑科技術員,外加牧志洋和申耀偉,一起前往此前發現的民宿做勘察。   王傳星要去青石市的指揮中心,負責聯絡工作,江遠也自覺的將指揮權轉移給了省廳來的領導。   這次的案子涉及兩省,抓捕的範圍還包括了兩省的省會。將近一個多月的時間裡,總計七名嫌疑人,目前分佈在不同的4座城市裡,考慮到他們都有涉黑的背景,警方預留的「附帶傷害能力」極強。   相比之下,江遠雖然有極高的聲望了,足以帶領全國性的專案組辦案了,但那主要還是集中在偵辦案件的領域,到了動用武力的環節,他雖然也有資格做指揮,但江遠還是刻意讓出來了。   他對這方面的權力並不熱衷,在技能點沒有加起來之前,江遠還是更願意做技術工作。   幾人乘坐兩輛車,很快抵達了民宿所在的社區。   這裡是較為靠近市中心的老小區,均是15層以下的老大樓,社區的地理位置好,物業收費低,管理也較為鬆散。地面停車場則長期對社會車輛開放,也是物業利潤的主要來源。同時,社區的業態也較為複雜,不僅有私人開的民宿,還有一些美甲店美容店,甚至公寓spa館之類的。   這種模式對社區的住戶來說,屬於是居住成本比較低,一塊兩毛錢的物業費還是剛漲上來的,但居住品質會略有下降,但要求若是不太高的話,居住在這種社區還頗為方便。   同行的玉涴市的刑科民警道:「咱們今天調查的民宿是短租形式的,最短租一個星期,租的也比較便宜,平均每天189這樣子。犯罪嫌疑人是一口氣租了兩個月,所以房東也再沒有把這個房子租出去,裡面的痕跡應該還是犯罪嫌疑人留下的。」   「租兩個月的民宿,就算一天189,兩個月也不少錢了吧。」申耀偉問。   刑科民警:「房東給了150一天,等於一個月4500,兩個月也就9000塊。同樣的房子如果是正常租房的話,現在的行情,一個月也就一千七八,不過要年租,兩個月的押金。我們玉涴市基本是這樣的規矩。」   申耀偉撇撇嘴:「對於這幾個開破麵包車的刑滿釋放犯來說,9000也不少了。弄這麼個房子,肯定是有用處吧。狡兔三穴?」   「說不定就是為下次作案做準備的。」牧志洋道:「也許是觀察一下我們的反應,接著再決定要不要繼續作案。」   「老牧這個思路可以啊。」申耀偉做刮目相看狀。不過,正如他所言,牧志洋的揣測也確實是比較符合目前團夥作案的模式。   正常的犯罪團夥,其實很少遇到員警的集中抓捕,同一時間,準備充分的集中抓捕更是少見。因為這意味著警方要將案件徹底調查清楚,同時安排各方警力,即時投入到抓捕工作中去,要享受這種待遇,犯罪等級或者倒楣等級,至少得有一個LV3才行。   大部分情況,犯罪團夥都是先被警方抓捕其中一兩名成員,接著,警方再通過這一兩名成員,調查和瞭解案情,然後進行下一步的抓捕。很多時候,一個團夥案件要抓捕一兩年的時間,前面抓捕的犯罪嫌疑人取保候審的時間都到了,員警還不一定將案子全部辦完。   如此一來,一些自覺案情嚴重的犯罪分子,就會選擇跑路。普通人跑路的成本還是比較高的,尤其是現在追逃的成本變低了,跑路反而變成了加刑的因素了。   但對於一些多進宮成員,或者類似的前活力組織成員,他們跑路的心理負擔很小,往往就會將同伴當探路石。   相應的,為了躲避追逃,提前準備一些安全屋,準備一些錢款證件車輛,就非常重要了。   現在的追逃,說穿了也就是那幾種技術,如果能準備好落腳點,逃亡成功的概率得暴增好幾倍,車輛錢款證件手機卡等等,每多準備一樣,又多一層概率。   幾人說到這裡,江遠已是眼前一亮:「可以,咱們好好找找,看看能不能尋到嫌疑人留給自己的東西。」   有這麼一個前提,幾人的興致都起來了,進到民宿後,準備的動作都快了三分。若是真的能將嫌疑人準備下的狡兔之基尋出來,放出去就是現勘界的年度新聞了。   江遠也是戴上頭罩口罩,一邊收集檢材,一邊仔仔細細的按順序翻找。   滴滴滴……   房間的密碼鎖響了三聲,接著傳來穩定的滴……滴……滴……的聲音,那是按密碼的聲音。   頭半秒鐘,現場的幾個人還都維持著原來的樣子,但一秒鐘後,所有人都皺眉看向四周。   「還有誰知道密碼?密碼改過嗎?」江遠快速且低聲的詢問。   「沒有。我們局的人都出去了,就算來這邊,也會懶得自己摁密碼的。」玉涴市的刑科員說的非常快。   這間民宿的密碼是12位數的,比手機號還多一位,摁起來也稍稍要用點時間,但也就只夠說兩句話的。   牧志洋當機立斷,兩步跨出臥室,彎腰就從地上的單警裝備包裡取警械。   江遠也是迅速醒悟過來,緊接著跑出臥室,並低聲喊道:「作戰準備。有可能是狡兔回來了。」   滴。   門外的人摁下了最後一個#號,哢的一聲,擰開了門。 第1023章 見槍   牧志洋是跟著江遠出來勘察現場的,所以裝備帶的很少,單警背包裡只有傳統的甩棍、手銬、電擊棒和辣椒噴霧。好在他長期攜帶一支92式手槍,這次想都沒想就拿了起來。   看到牧志洋手裡的槍,兩名技術民警立即感覺輕鬆了一些,緊接著就更加緊張了。   正在進門的很可能是涉黑人員,很可能是被警方的圍捕給擠回了這邊的巢穴,這種情況下,他手裡拿支槍,也很合理吧。   然後……   狹小空間內對射?大家都是輔修過彈道學的,就算成績不及格也應該知道,這是絕對的賭命時刻,在這樣的環境裡,小威力的子彈會彈射,大威力的子彈能穿透人體,穿透傢俱,甚至穿透牆體,哪怕不直接命中,子彈擊碎的物品碎片濺射到任何一個人身上,都有可能導致死亡或受傷。   申耀偉緊隨其後,也掏出了一把92式。   帶槍是很麻煩的事,國內民警不帶槍才是普遍的,也只有重案組大案組的刑警,或者緝毒隊的禁毒民警,才會長期攜帶槍支。   不過,申耀偉自從上次三槍射死一名毒梟,贏得了江遠的青睞之後,就養成了帶槍的習慣。   領導喜歡,麻煩一點算什麼。   何況,江遠積案專班掛在甯台縣刑警大隊的名下,辦事都很方便,可以說是有一定的特權,反而是92式的手槍難找,還麻煩黃強民賣了一波。   兩隻手槍,一前一後,一左一右的指向了房門的位置。   江遠被牧志洋推到了左側的牆體後面,這個位置是最安全的,即使雙方發生了對射,也能最大程度的保護江遠。   兩名技術民警則沒有這麼好的待遇。在刑警序列中,勘察現場做痕檢等等工作是需要技術民警來說的,但如果有刑警的工作忙不過來,抓一隻技術民警過來幹活,也是非常正常的事。   所以,面對罪犯,乃至於抓捕罪犯,在刑警們看來,是自己的工作沒錯,也是技術民警的工作。大家都是員警,自然不能就讓兩名刑警頂在前面。   兩名技術民警也來不及取什麼裝備了,就各自提一把圓凳,頂在胸前,準備擋槍或砸人。   吱……   一名戴著口罩的中年人,推開了房門。   他左手搭在門把手上,右手拎著一個塑膠袋,手指頭上還掛著一隻墨鏡,略低頭,毫無防備的望向房內。   他的正面,兩隻黑洞洞的槍,筆直筆直的沖著他,兩支槍的兩邊,是兩名手持圓凳的漢子。   最重要的是,四個人全都穿著警服!   中年人的表情,從冷靜,漸漸轉向了詭異。   無數念頭電光火石般的湧向心頭,直到一聲斷喝打斷了它們。   「不許動!員警!」牧志洋喊出了這句經典語。   「員警。」申耀偉點了一下槍頭,似乎真的準備射擊的樣子。   如果是十年前,中年人或許會選擇慢慢的跪下來,放棄抵抗後,哀怨命運的不公。   但是,他已經不是十年前的自己了。   進過兩次監獄的男人非常清楚的知道,國內員警是不敢貿然開槍的。   開槍的責任重大,不是緊急情況,一般的員警是負不起這個責任的。而犯罪分子逃跑……最起碼,販毒以下的犯罪分子逃跑,是稱不上緊急情況的。   所以,相隔幾米遠的中年人,第一時間做出了「最正確的決定。」   他左手用力,一把將門摔了回去,同時,右手鬆開了墨鏡和塑膠袋裡的生活物品,轉身就跑。   他賭,員警不敢開槍。   申耀偉猶豫了一下,果然沒有開槍。   牧志洋也沒有開槍,反而松了一口氣。他最怕的是嫌疑人也帶著槍,其次怕嫌疑人不顧一切的沖過來,對江遠造成傷害。   一名技術民警反而應激似的往前沖了兩步,並將差點關緊的房門,一把拉開。   中年人頭都沒回的繼續狂奔。   這棟老大樓是冂型的建築,這間民宿作為角房,依舊能看到中年人的背影,但他只要跑過這條走廊,拐彎或者沖進另一邊的安全樓梯,就能暫時逃脫追捕。   後面的事情後面再說。   已經逃了一天,並且準備跑路的中年人吳洋,還有其他的安全屋存著,他相信,只要這邊跑掉了,就還有機會。   「槍給我。」江遠的手搭在牧志洋的手腕處,說過後,順勢將槍抹了下來。   牧志洋猶豫了一下,乖乖鬆手了。   江遠稍微瞄準了一下,就對著十幾米外的吳洋,「砰」的一槍。   他打的是吳洋的右腳腳踝,失去了支撐的吳洋,一聲不吭的就栽倒了。   砰——老大樓裡的回聲,重重的傳了回來。   「抓人。」江遠雙手持槍,跟著出了門。   申耀偉愣了一下,趕緊沖了出去,兩名技術民警緊隨其後。   牧志洋跟著江遠,有些擔心的道:「就直接開槍了嗎?」   這要是打錯人了,雖然對方的嫌疑很重,雖然對方知道房間的開鎖密碼,雖然對方符合監控視頻裡的嫌疑人的特徵,雖然對方拒捕逃跑了,但是,還是存在打錯人的情況的。   萬一是形象打扮類似的房東,腦子一熱過來看看,腦子一熱轉身逃跑呢?   江遠槍口朝下,一邊小跑著一邊道:「他的足跡也是符合的。」   對方如果不跑的話,他還看不出來,但只要一跑,幾個足跡特徵點就立即吻合了。而在這兩天搜集證據的過程中,江遠早就將這名疑似團夥首腦的傢伙的足跡,記得清清楚楚。   以江遠的足跡鑒定能力,這基本就能確定是同一個人了。   只要確定他是嫌犯,那就這個案子的標準來說,給他一槍,不僅不過分,還挺適當的。   總不能讓他就這麼跑掉了。   且不說該團夥在作案過程中,表現出的較強的反偵察能力,就現在這間被其當做安全屋的房間,以及對方能夠逃脫今日的大抓捕的事實來說,很難說現在將之給放跑了,後續是否能夠給抓回來。   「舉起手來。」申耀偉已是舉著槍,將斷了腿的嫌疑人逼到了牆角。   兩名技術民警撲上去,動作標準的將人給摁住,拷上了手銬。   江遠舉著槍,相隔幾米遠警戒著,直到人被拷緊了,才將手槍還給牧志洋。   申耀偉有些意外的看看江遠,道:「您的槍法也不錯啊。」   江遠只笑了笑。   申耀偉總覺得有點怪。 第1024章 淋過雨的人   砰。   砰砰砰。   申耀偉單手舉槍,側身面靶,冷靜的扣動手槍扳機。   玉涴市局的露天靶場裡,槍聲悠遠。   申耀偉可以說是在百忙中抽出了時間來練槍,這樣做的民警幾乎沒有。   大家都是迫不得已了,被逼來靶場打幾十發子彈湊數。但申耀偉不一樣,申耀偉越來越覺得槍法是自己跟江遠之間的羈絆,是連結兩人的繩索,是槍法讓自己與江遠的聯繫越來越緊密。   所以,申耀偉決定好好練槍。   這原本也是他非常感興趣且擅長的東西。   雖然以往的警務活動用不到,但跟著江遠,使用的頻率可以說是非常高了。   尤其是江遠特別看重自己的槍法,這就讓申耀偉對練槍欲罷不能。   哪怕玉涴市的練槍條件並不好,申請子彈也麻煩,申耀偉還是創造困難後,勇敢的突破了困難。   砰砰……   申耀偉換彈後,又以極快的速度,打完了一彈匣的子彈。   緊接著,申耀偉移動到第四張桌子前,重新開始裝彈。   玉涴市局的露天靶場是人工換靶的,所以都是一次換好多個胸靶,再一一打過,然後一起更換。   一名來的稍晚些的員警打的更快,此時已經從另一頭打到了第五張靶子,就看看申耀偉,道:「咱們要不要比賽一局?」   申耀偉偏頭看了看他,道:「賭什麼?」   「贏的人多打一張靶子好了。」   「行!」申耀偉一口答應,持槍就射。   提出比賽的員警有些意外申耀偉的果斷,他本來想雙手持槍瞄準的,也乾脆學著申耀偉的樣子,單手將手槍插入槍套,再重新拔槍射擊,且是抬手就射的臨戰模式。   兩個人只用了幾秒鐘時間就清空了彈匣,再相視一笑。   提出比賽的員警也沒看靶子的結果,伸手道:「我叫楊應鱗,禁毒的。你是打過實戰的?」   「恩。我是山南省的。甯台縣刑警大隊江遠積案專班的申耀偉。」申耀偉自報家門。   楊應鱗不由激動了一下:「江遠積案專班,你是江神的人?」   「呃……對。」申耀偉沒想到楊應鱗的表現這麼強烈,問:「你有關注到江隊?」   楊應鱗嘖嘖兩聲:「江神一年下來,抓出來的毒販頂我們兩個支隊的,怎麼可能關注不到。你在江神的隊伍裡是負責……武力這塊的?」   申耀偉還很少從同齡人,特別是同事臉上,看到這麼純粹的熱情、狂熱的羡慕和好奇。考慮到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申耀偉忍不住道:「算是吧,一部分是武力保障,也負責保護江隊,也兼顧一些案件的偵破工作,畢竟,我一直跟著江隊的……」   「這麼厲害……」楊應鱗一隻手拎著槍,滿臉的贊許:「不愧是江神的積案專班,早就聽說了你們的傳說……」   楊應鱗身材壯碩,國字臉,有官相,看著不像是會輕易讚譽人的樣子。申耀偉得其誇獎,情緒不禁昂揚許多。   嗡嗡……   申耀偉的手機響起。   「我先接電話。」申耀偉向楊應鱗笑笑,掏出手機:「喂……」   王傳星的聲音傳出:「老申,分配任務了。」   「撂了嗎?」申耀偉面色一喜。   「恩。7名嫌疑人基本都交代了。」王傳星不需要細說抓捕行動,只道:「咱們的任務也都下來了,你這邊也分配了新任務。」   「你說。」申耀偉說話的同時,再給看過來的楊應鱗一點微笑。靶場裡不打槍的時候只有風的聲音,楊應鱗或許也能聽到一兩個單詞,這給了申耀偉一點若隱若現的炫耀的快感。   王傳星的聲音變得嚴肅了一些:「江隊命令你,立即前往大邱山垃圾場,與玉涴市刑科大隊匯合,對現場進行勘察,務必對嫌疑人的供詞進行核實。」   「哈?」申耀偉當場呆住,忍不住喊了出來:「又是垃圾場?」   楊應鱗也不由的看了過來,眼神中隱含著同情。做員警的都知道,一旦有「垃圾場」一詞從某人的嘴裡冒出來,他很快就會被傳送到垃圾場。   王傳星能說什麼呢,只能乾巴巴的道:「是!」   申耀偉也不能跟王傳星置氣,呼了一口氣,只覺得口腔中自己就分泌出了垃圾場的味道。說起來,他現在對垃圾場,似乎還有一點點熟悉的感覺……   申耀偉直到不必問,但還是想問:「為什麼是垃圾場。」   王傳星籲了一口氣,道:「因為幾個嫌疑人之前都在垃圾場拾荒,或者說,打劫拾荒人這樣子。」   「啊?」申耀偉想到了很可怕的場景,但沒想到會是這個。   王傳星「恩」的一聲:「我第一次聽到也很意外。這幾個人雖然有區別,但基本都屬於是組織徹底完蛋的那種前科犯,都是十幾歲就開始在街面上混的,出來以後,找工作也找不到,還要被一些人報復,最後就在大邱山附近落腳了,他們聚到一起,開始也是為了對付拾荒人。」   拾荒者是非常邊緣的社會角色了,但卻是員警經常會接觸到的人群,考慮到人口的比例,以及主動報警的幾率,可以想像他們的生存環境。這些人互相提防,但也會抱團,單獨一兩個前科犯在拾荒者那裡,還不見得能落得好去。   申耀偉一邊思考著,一邊問:「他們是怎麼到盜搶兒童了?」   「團夥需要資金吧。他們在垃圾山弄了這麼久,也沒賺到幾個錢,最後也有點呆不住了,回城搞老本行也不敢搞。」   「怪不得要在道上放出風賣孩子。不過,他們選的這條路,也是夠缺德的。」   「恩。」王傳星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道:「他們選這條路,是因為主犯吳洋,就是被江隊打中的那個,他本來是有個女兒的,三年前,他還在獄裡的時候,被拐賣了。吳洋出獄以後,找了一年多的孩子,知道賣孩子賺錢,去了大邱山之後,幾個同夥想找個來錢快的營生,他就提出可以盜搶兒童。」 第1025章 普拉達   大邱山。   大坨的垃圾,如丘,似山,耳朵都給你毒聾掉的地方。   申耀偉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他腳下的道路全部由垃圾構成,屬於是陳年的垃圾山的部分。而吳洋等前團夥成員,以前就住在這個垃圾山的深處。   這裡是拾荒者的福地,有足夠的垃圾可以撿,不用走的很遠,又因為周圍又髒又臭,垃圾場的工作人員也懶得來,最後,這個位置的交通條件還算不錯,意味著可以大批量的運出垃圾,也就意味著可以做拾荒者中的顯貴——收廢品的。   吳洋等人之所以抱團,最初就是為了打下這塊地盤。   以他們的背景來說,也就只有打地盤這種競爭策略了。   而對他們來說,效果也是不錯的,幾名刑滿釋放人員總算是站穩了腳跟,能夠吃飽喝足,抽得起煙了。但是,要恢復到往日的生活是遠遠不夠的,於是,他們又集資購買了麵包車,滿心期待的開啟了暴富之旅。   「七八個大男人,混在這樣的垃圾山裡面,想到的生意是拐賣兒童,他們真的是活該吃苦到死啊。」申耀偉臭的鼻子都癱瘓了,整張臉也皺的像是被壓實的垃圾似的。   「他們脫離社會太久了,連智慧手機都不怎麼會用,他們能做什麼。」同行的刑科人員沒有那麼多的感慨,他們也不是第一次來這座垃圾山了,情緒上不能說是開心,只能說是接受了。   「快到了吧。」申耀偉等人是坐車從正門進來的,走過來反而費不少事,走的大汗淋淋,偏偏防護服和口罩都脫不得,整個人已經開始難受了。   「前面就到了。先到的同事已經開始勘察了。」   「那就好。咱們早點弄完,快熱死了。」   同行的刑科人看著抱怨的申耀偉,依然一絲不苟的穿著防護服,不禁笑笑,道:「你還挺厲害的,以前有刑警來大邱山這邊,覺得熱了就脫防護服,回去滿身長紅疙瘩,哈哈哈哈……」   他也算是側面提醒了申耀偉一聲。   申耀偉再淡定不過,道:「我也遇到過這種。」   「怪不得。不是第一次刨垃圾山了?」同行的刑科人上下打量申耀偉。   申耀偉下意識的抬起下巴頦,轉瞬就低了下來,雖然說,他確實在垃圾山等處有常人難以企及的成就,但歸根結底,又不值得炫耀。   申耀偉走的快了一些,拐了兩個彎,來到了嫌疑人吳洋等人的廢品收購點,幾個窩棚組成的垃圾院子。   「我是江遠積案專班的申耀偉,過來配合大家的工作。」申耀偉在院門口被攔了下來,自報家門。   「辛苦了。」守在門口的是玉涴市的刑警,同情的看看申耀偉,問:「你是賭輸了,還是賣身了?」   「唔……算是賣身吧。」申耀偉歎口氣。   「嘖嘖,不容易啊,你在縣局的話,為了評副科?」身為玉涴市局的刑警,頗為同情的看看申耀偉。   申耀偉笑了一下,沒解釋,再看看四周,道:「你們有帶測氧儀和硫化氫報警儀嗎?」   「啥玩意?」刑警沒反應過來。   這時候,同來的玉涴市的刑科人員走了過來,同樣驚訝的看向申耀偉:「你好像有點懂行啊。」   「什麼意思?」作為刑警,很難容忍這種謎語。   「測氧儀和硫化氫報警儀是垃圾場這種地方,配置起來給工作人員的,主要是為了避免暈倒。硫化氫報警儀是用來判斷臭度的,因為臭味主要是氨和硫化氫。測氧儀的話,是因為垃圾場不光有臭味氣體,還有甲烷,二氧化碳之類的大量生成……」刑科的技術員都是懂行的,說起來頭頭是道。   「怪不得……」刑警基本明白了,再問:「咱們的測氧儀和硫化氫報警儀呢?」   「去借了,但不一定能借到,因為垃圾場自己用的就不夠,壞掉了不少,都沒有補充。」刑科員攤手。   「等於說,我們現在不光要忍受臭氣,還要冒生命危險?」刑警皺眉。   裡面正在做勘察的刑科員遠遠的道:「別這麼想,你看這些嫌疑人,在這裡都住幾個月了,人家這種苦日子都過過來了。」   「我看他們腦子就是被毒壞了,要不然7個大男人湊到一起偷孩子?」   「喝點鹽汽水也有幫助。」申耀偉給出一個廉價解決方案。   「什麼幫助?」刑警問。   申耀偉道:「會舒服一點,身體狀況也會好一點,也不容易暈厥。」   「這麼有用?」   「沒辦法的辦法。」   「你還挺有經驗的?」刑警像是贊了一句。   申耀偉沉沉的「恩」了一聲,緩緩道:「可能我比較細心吧。而且我擅長槍法,有獨立行動且保護自己的能力。另外,我這個人也比較喜歡社交,比較擅長社交,對於不同的警種也有一定的瞭解,屬於是積案專班中,最適合出來配合大家,完成這一類勘察任務的人選了吧。」   申耀偉一口氣說完這段話,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像是解釋了所有的原因,整個人都輕鬆了下來。   在場的都是員警,一個個看向申耀偉的眼神,都是特別的。   「您坐著歇會吧。」刑警主動將自己的位置讓給了他。論賣身,果然還是這些縣裡的人狠啊。   同來的刑科技術員加入到了勘察的工作中去。   現在的案子,員警最重視的通常是手機。普通的犯罪分子,記錄在手機裡的東西,往往能給自己加三倍的刑期。   現場的話,就算不是垃圾場,相對於搜手機,依舊是苦活。   而且,手機裡都沒有秘密的犯罪嫌疑人,現場又能留下多少東西呢。   這次的案子則略略有點不同,幾名犯罪嫌疑人都是好幾年前就入刑了,他們進監獄前,智慧手機還沒有這麼粘手,而他們進了監獄以後,少得可憐的一點手機依賴症也被自然而然的治癒了。   所以,吳洋團夥的手機,還真的是極其乾淨。   現場勘察就變得必不可少了。   申耀偉安靜的等了一會,終於按捺不住,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裝備,進到院子裡,開始幫忙翻找了起來。   要從垃圾山上建起來的窩棚中,尋找犯罪嫌疑人的秘密,這項工作,是真的有困難的。   但申耀偉一定要突破它。   這是江遠單獨頒佈給他的任務,是特意讓王傳星打電話給他,分配的工作。因此,申耀偉不能接受失敗,哪怕不是單純由自己帶來的失敗。   「小孩的鞋。愛迪達的。」不知道挖了多久,一名刑科員找地方撒尿的時候,突然從跟前刨出了一雙鞋修。   以吳洋團夥骨頭裡熬油的狀態,這樣一雙鞋若是來自於垃圾,肯定會被拿出來清洗轉賣的。   「鞋號符合三號的小男孩。鞋的樣子也符合。」帶隊的刑科隊長快速查了一遍,一下子笑了出來,因為垃圾山而熏出來的眼淚順勢流出來,道:「這些傢伙還有點腦子,他們把要命的東西都藏在院子外面了,也對,這邊全是他們的地盤,又都是垃圾,圈不圈在院子裡,都是他們罩著的。」   有了這樣的想法,隊長立即指揮眾人,開始在院子外尋找挖掘。   一件件小孩的衣物鞋襪等物件被搜了出來。   刑科隊長一一比對,很快就將五個小孩失蹤時的物件都給找到了。   這時候,申耀偉拿著一件女士外套回來了,道:「我在同一個坑裡,發現了這個。」   「女人的衣服的話,丟掉的還是有一些的,有些也不太好賣……」旁邊一名員警隨口說了一句。   申耀偉搖搖頭:「這衣服是普拉達的,出了名的不耐操,洗衣機走兩遍都要完蛋,不可能完整的從垃圾山裡面撿出來的。丟在這裡,很可能這裡就是第一次丟棄的地方。」   「穿普拉達的惡魔的普拉達嗎?奢侈品衣服?」   「恩。」申耀偉點點頭,再道:「沒道理只賣小孩,不賣女人吧。」 第1026章 固蠢   「歡迎歡迎,辛苦了。」   申耀偉穿著自己最乾淨的警服,臉上掛著乾淨的笑容,伸出乾淨而白皙的手掌,面對自大巴車走下的同事們。   「老申,你是真的臭啊!」苗利元是積案專班中,跟申耀偉最熟悉的同事了,見到他也是一巴掌拍開他的爪子,再使勁在他的肩膀上來一巴掌,言辭懇切的道:「多虧了你,我們接下來幾天可以臭在一起了。」   「發現了線索,是我的錯。」申耀偉保持乾淨的笑容,因為他的發現,半個積案專班的成員都被送來了垃圾場,會挨打這種事,好像也不是特別離譜。   「你刨了兩天沒刨出東西來,才是我們過來的原因啊。」苗利元歎了一口氣,道:「我本來擅長的是看影像,找監控的。」   申耀偉呵呵一笑,用鄙視的眼神看看苗利元,道:「我要是你,以後就說,我來到江遠積案專班,就是為了向江神學習看監控,看影像的技術……」   「這樣說……」   「這是固寵的秘訣,一般人我不告訴的。」申耀偉仰首微笑,然後也用洗的乾乾淨淨依舊發臭的手,拍拍苗利元的肩膀。   苗利元有點懷疑的看一眼申耀偉。他不是太確定申耀偉說的是否正確,但證偽也很難。   關鍵是,申耀偉確實是江遠積案專班中冉冉升起的新星了。   大家都是從長陽市反向借調到江遠積案專班的,這麼長時間下來,申耀偉的收穫是最大的。雖然說,他的背景也是一群人中最強的,但他做的這些事,大家也是看在眼裡的。   一句話總結,申耀偉升官,苗利元不眼紅!   這要是一種策略的話,那申耀偉多少是有點東西的。   「哎……」孟成標從大巴車下來,正好聽到兩人後半截的對話,不禁長長歎口氣。   申耀偉有點不好意思,咳咳兩聲,道:「孟隊是覺得世風日下嗎?沒辦法,現在都是各種卷。」   孟成標手在鼻子前扇扇,道:「談不上世風日下,實際上,你們現在的年輕人,比我們那個年代的人,要真誠的多。」   「不至於不至於。」申耀偉哈哈笑兩聲:「主要是現在都講,真誠是最大的必殺技。」   「自殺技嗎?」孟成標像是聽岔了,緩緩點頭:「倒也說得過去。」   ……   連續幾車的員警被運過來,在短暫的接受了臭味的洗禮後,就開始長期的在臭味中工作。   江遠等人對申耀偉的判斷還是認可的。   那件普拉達的女士上衣,不僅質地輕柔,經不起垃圾山的轉運和侵蝕,其本身也是當季新款,就算原主有心「斷舍離」,也不應該斷到這件衣服。   另外,這件衣服跟多件失蹤兒童的衣服,是棄在同一個洞裡的,而這個垂直的垃圾洞,是有明顯的挖掘的痕跡的。   總而言之,該衣物是由犯罪嫌疑人丟棄的可能性極大。   但是,在這件普拉達的女士上衣的問題上,幾名犯罪嫌疑人均是三緘其口。   這在江遠等人看來,很容易理解,又很不願意理解——哪怕盜搶了5名兒童,且是團夥作案,但吳洋團夥成員,被判死刑的概率並不高。   但如果加上一樁兇殺案的話,死刑的危險程度就非常高了。   因此,拒絕交代才是最符合這些匪徒們的利益的。   江遠也只能派更多人,來做更多的搜索。   這也是他的權力極大的表現了。   要是換成別的人,就算發現了新的線索,由原團隊繼續搜查垃圾山就是了。搜到東西了,再根據東西來破案。   短時間內搜不到東西,理論上,單單一件衣服,也不足以立案。   也就是到了江遠今時今日的地位,有了現有的專案組,才有直接擴大搜索團隊的實力和必要。這要是外面也就罷了,讓這麼多人上垃圾山,領導的壓力也會很大。   罵領導這種事,各行各業各有特色。   一名玉涴市的刑警大隊長接手了現場指揮,給眾人分別劃定了區域,接著就是一聲不吭的幹活。   外地的員警都過來幫忙搜查了,本地的領導也不好不出面。   這一刨,又是一天多的時間。   在所有人都被醃入味之後,終於,一根人類的大腿骨,被從垃圾下面翻了出來。   之後,更多的骨頭開始出現在江遠的案頭。   「女性,21歲,身高172公分。看顱骨的話,長的應該也比較好看。有醫美的痕跡,還推過下巴,很大的手術了,這個年齡和身高的話,應該能查到。」   江遠本來都準備用其他骨頭搞法醫人類學了,見到顱骨就放下心來。   21歲就做了多項整容手術的,不能說是少見,但絕對是不多的。加上人群比例很低的身高,如果是本地人,很容易就能篩出來。   他的師弟苗瑞祥從寧台縣增援了過來,一邊登記著資訊,一邊道:「這女的,如果長的好看的話,是不是賣掉比殺掉划算?」   「犯罪控制也是一種能力。」柳景輝也在旁邊站著,順口說了一句:「吳洋這個團夥,到了盜搶兒童的時候,才算是基本形成了,在此之前,7個人還不見得誰聽誰的,這個女的,也不能完全確定就是單純的受害者,也有可能是團夥中某個人的姘頭,或者是多人共用的姘頭也有可能。」   苗瑞祥是今年才工作的純新人,聽到這裡,大為震驚:「姘頭還可以多人共用?」   柳景輝似笑非笑的看苗瑞祥一眼,「他們都混到垃圾場了,還不是該省省,該花花。」   「那女的能願意?」   「要是沒有後遺症,女的當然願意了,就跟一個男的找好幾個女的一樣。」柳景輝說到這裡,撇撇嘴,對苗瑞祥道:「你還年輕,不明白,等到了我這個年紀,一個女的找好幾個男的才是理性消費,一個男的找好幾個女的,純粹是炫耀消費。」   苗瑞祥恍然:「所以,這個女的……」   「女性受害者!」柳景輝糾正。   「女性受害者。」苗瑞祥點頭:「所以這名女性受害者,極可能是團夥成員?」   「不可能!」柳景輝的回答讓苗瑞祥摸不著頭腦。   苗瑞祥:「您剛才說……」   「我剛才說了一種可能,是你對這個話題太好奇了。」柳景輝搖搖頭:「穿奢侈品衣服,長相漂亮的女生,就算要找姘頭,也不會找到垃圾場來的。這幾名嫌疑人也沒什麼錢,所以,該女性被迫而來,甚至是被移屍而來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柳景輝說到這裡,看向江遠,道:「不過,我覺得現在的主要問題是,要不要把這具屍體的情況,拿給吳洋團夥的成員。我認為,至少在找到那五名被拐兒童以前,還得給他們一點希望,至少是部分人,一點希望。」   「口供這麼難拿嗎?」江遠也知道,現在找孩子是卡在了口供上,7個人默契的都不交代孩子的去向,這就讓調查變的很困難。   柳景輝卻只是笑笑:「苦熬罷了。你是習慣了用技術直接突破,這種案子的犯罪嫌疑人,往往是無意識的抵抗,還不願意接受被抓被罰的現實。稍微等幾天時間,他們這個情緒過去了,交代的比誰都快。」   「也好幾天了。」   「恩,這批人別的不行,是真的能吃苦的。」 第1027章 上強度   事實上,不止江遠著急,在垃圾山上幹活的民警更著急。   這味道,誰聞誰上頭。   不要說什麼臭味聞久了就聞不到了,久聞而不知其臭的是「鮑魚之肆」,只不過是海鮮的臭味罷了,而且味道統一,容易習慣。   一個來垃圾山之後才容易知曉的知識,惡臭的強度是有國家標準的,且分六級,這其中,只有已經覆土的區域會好一點,作業場極有可能達到六級,而填埋場則是絕對的王者:六級頂峰——再用時下比較俗氣的表述,填埋場為六級,是因為惡臭的強度只有六級,不是它只有六級。   為了避免惡臭強度超標太多,以至於毒死人,垃圾場要搞調節池,要搞排氣通道,還要對產生的甲烷氣體等等進行燃燒處理。   總而言之,現代社會的垃圾場也開始變得越來越專業了,而警員們根本不想瞭解它。   大家只想搞定了就離開。   因此,到了第二天的時候,玉涴市局來的刑警大隊長先找上了孟成標,道:「孟隊,聽說您是江遠積案專班的審訊專家?」   「談不上專家,我只是比別人更擅長一點審訊。」孟成標謙虛著。   「這種時候,您回到審訊中心主持大局,是否更合適呢?」大隊長試探著問。   孟成標笑了一下:「吳洋這群人,跟一般的犯罪分子還有點不一樣。他們以前是涉黑組織的成員,出獄以後,又聚合到一起,搶地盤什麼的,一起打打殺殺的搞了一兩年的時間,要說的話,他們是那種有點講義氣的老派幫派成員,不是我沖進去,簡簡單單幾句話,就能說服的。」   「我們現在找到了這名女性受害者的屍骸,借此指控他們謀殺的話,總有人願意開口吧。」   「也許吧。不過,這種事情,江隊和柳處他們肯定也想得到吧。再者,就算咱們現在找到了女性受害者的屍骸,直接說吳洋團夥是兇手,還是證據不足吧。」   刑事案件中,命案的刑訴要求是最高,沒有直接證據,僅靠間接證據的話,證據鏈的完備程度肯定要更高的。   像是這起案件,雖然屍體出現在了吳洋團夥的聚集地附近,其衣物也與吳洋團夥丟棄的物證混在一起,但這些都是純粹的間接證據,並不足以證明該女性,就是吳洋團夥所殺。   這個案子要成立,最起碼得有團夥成員的供詞才行。但這又繞回到審訊的問題了。   「現在還沒消息,總不能就這麼等著吧。」大隊長的目光從厚厚的護目鏡後面穿過來,躲在口罩裡的嘴角也不知道是何種的苦澀,道:「他們舒舒服服的被審訊著,我們就要臭死在垃圾山了。」   「就算他們交代了,該挖的證據也是少不了的。」   「總不用這麼多人,這麼高強度的挖掘了吧。垃圾填埋場的工人在現場最多也就呆6個小時,我們也就是沒有熬夜幹活。」大隊長眼神無光的道:「孟隊,現在只有你才能救我們回去了。」   孟成標失笑:「江隊和柳處都在,他們會安排好的,時間到了,吳洋這些人就會交代的。」   「孟隊。」大隊長真的是被臭怕了,咬咬牙,道:「我實話實說,肉食者鄙,他們在辦公室裡吹著空調,怎麼知道我們的空調裡吹的都是臭氣。」   「哎,我也難受,但我去了也發揮不了什麼作用。」   「你一身臭氣,跟他們呆在審訊室裡,哪裡有不招的?」大隊長怒了。   孟成標被略略震懾了一下,想像了一下該畫面,不由笑了一下:「不講道理的話,這也確實是個辦法。」   「是吧。拜託孟隊了。」   孟成標猶豫一下:「我這邊還有劃定的區域任務……」   「我們幫您承擔了。大家分一分。多不了多少!」大隊長大包大攬。   兩個小時後。   一群人站在垃圾堆起來的小山包上,瘋狂的搖擺著手臂,歡送孟成標的離開,好像將希望迎進了門。   「孟隊過去了,咱們也就快解脫了。」   「祝孟隊一路順風。」   「喝點水,把證據整理一下,應該差不多了。」   申耀偉看著眾人口罩和眼罩都遮擋不住的笑容,只是輕輕地一笑,他第一次爬垃圾山的時候,也有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後來……總會習慣的。   ……   孟成標帶著來自垃圾山的新鮮味道,返回警局,向江遠報告情況,轉述了其他警員的殷切期待。   柳景輝嗅著孟成標純正體味,跟江遠相視一笑:「你看,我說他們會把老孟派回來吧。」   孟成標苦笑:「您是準備怎麼安排我?」   「就你現在這身味道,犯罪嫌疑人只要聞到,就會被暗示,自己藏在垃圾山的證據,已經全部被我們起獲了,到時候,他們就不是攻守同盟的義氣兄弟了,該變成奪路而逃的競爭者了。」柳景輝提出的方案,和玉涴市的大隊長提出的方案基本一樣,但說法不一樣了,高度也不一樣了。   孟成標露出佩服的笑容,一口答應下來,心道,老柳終究也是老狐狸一條。   「嫌疑人的話,我建議那個叫李彪的。」柳景輝介紹著情況,道:「李彪的年齡比吳洋還要大一點,此前的江湖地位也比較高,組成團夥之後,他跟吳洋的關係就處理的不是很好,屬於該團夥中的外緣人物,比較容易突破。」   「我計畫用這起女性受害者的案件作為突破口,李彪應該不會是該案的主犯吧。」孟成標提出主要問題。   柳景輝一笑:「這是另一條推薦理由了,根據看守所的回饋來看,李彪應該已經陽痿了。」   「有些陽痿的更變態。」孟成標不是抬杠,是認真分析案情。   柳景輝正色道:「你說的這種情況,多數發生在強姦案中。但這起案子的話,非法拘禁,強姦和拐賣的可能性更大。對了,江隊已經確定了受害人的身份,朱慧嫻,高中文化程度,主要工作是一名商K的演員。是醫美和整容機構的常客,照片已經被多人確認了。」   「混子殺賣淫女啊,變成無聊的案子了。」孟成標點點頭,這個世界上的大部分案子,就是如此的庸俗。   「確實不夠優雅。」柳景輝歎口氣。   在旁的江遠撇撇嘴:「破了案才有資格討論優雅。」   孟成標立即倒過來,道:「確實。有些無聊的案子,花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結果都沒偵破,那才是真的難受。」   「這個案子還談不上偵破。我也在等你們找證據出來。」江遠攤手。   柳景輝露出一副沒辦法的表情,對江遠道:「他看吳洋團夥不招供,又開始找以前的案子看了。老是這樣用數量來沖。」   「量變總會產生質變的。」江遠道:「拐賣孩子的也不是吳洋他們幾個人,其他人多抓一些出來,再互相舉報一下,案子說不定就偵破了。總要試試看吧。」   看得出來,兩人在如何繼續推進案件上,是有一些小小的分歧的。而孟成標身為前代預審人,下意識的就讚揚江遠,道:「這倒是個辦法,就是不知道玉涴市局是否願意配合。」   「黃政委已經談好了。」江遠並不擔心的樣子,只要能偵破案件,再難,對方也會配合的。 第1028章 強化   正午。   烈日炎炎。   抬頭看一眼太陽,都感覺它多了一圈的光暈。   三十七度的高溫,曬在垃圾山上就像是七十三度似的,給人的感覺好像一百七十三度似的。   垃圾場的工作人員都躲在空調房裡喝鹽汽水,說說笑笑間,看著一群業餘人士在垃圾山上艱難的移動著。   突然,一名員警跳了起來。   垃圾場現場作業的一名小組長,一直觀察著他們,此時也一下子跳了起來,嘴裡念叨著;「壞了,肯定是有人暈倒了。」   一名挖掘機的駕駛員好奇的看著,道:「遲早的事吧,這麼熱的天,呆在填埋區,不知道腦子裡想的什麼,我挖掘機的空調開到爆,都呆不住。」   「他們是在找被拐的小孩。」另一名垃圾場的工作人員「咚」的一聲,放下鹽汽水,道:「你幫不上忙就算了,好意思說風涼話嗎?想想你自己的小孩要是被拐賣了,結果員警蹲空調房裡吹冷氣,不願意去垃圾山上翻證據,你受得了?」   「我沒小孩。」挖掘機駕駛員冷冷的道。   剛剛說話的垃圾場工作人員呆了一下,道:「你總要有小孩的……」   「不可能的。我都沒對象,也不準備要小孩。垃圾佬找不到物件,有什麼奇怪的嗎?」挖掘機駕駛員打斷他的話,再問:「現在我能說怪話了不?」   「去救人吧。」現場作業的小組長看休息室裡的氣氛僵硬,乾脆起身開始戴口罩。   有的人跟著起身戴口罩,也有不願意的就攤在那裡,裝作沒聽到。   高溫下的垃圾山,味道更濃郁更沖,哪怕是常年在這裡工作的人,也難以忍受。   常年聞臭的人或許要一輩子聞臭,就像是吃苦的人要一直吃苦,但就算是聞一輩子的臭,吃一輩子的苦,也會有人不喜歡聞臭和吃苦的。   小組長帶隊,提了一個擔架,趕往幾百米外的填埋區。   到了跟前,濃烈的臭味襲來的同時,還聽到隱隱的歡呼聲。   「毒傻了嗎?」垃圾場的工作人員有點懷疑。   小組長搖搖頭,加快速度往前,很快,就見一群員警興高采烈的擁著一名員警往外走。   「回家了。」   「拜了。」   「撤了撤了。」   員警們看到了垃圾場的工作人員,一個個高興的搖頭擺尾的道別。   被夾在正中間的孟成標也只能一臉傻笑。   「你們不呆了嗎?」小組長來到一名看著眼熟的員警跟前問。   「他們可以回去了。」眼熟的員警正是申耀偉,淡定的道:「我們幾個會留下來做收尾的工作的。」   「咦,這就回去了,你們的案子破了嗎?」小組長莫名的感覺有些失望。   申耀偉點點頭:「這邊的需求沒那麼大了。不過,我們這邊的任務還沒完成,還需要你們的繼續配合。」   孟成標返回後的審訊效果極好,嫌疑人已經開始陸陸續續的交代了。   這意味著吳洋團夥裡面,至少已有一個死刑確定,且全員重罪。面對這種壓力,他們交代上家,配合說出5名兒童的走向,已不是難事了。   如此一來,正如那名玉涴市局的大隊長所期待的那樣,大部分的警員都可以撤離了,不用再聞臭氣了。   但大隊長本人,以及申耀偉依舊還得留在垃圾山,繼續未完的工作。   孟成標帶著苗利元等人,沒有先回玉涴市局,而是找了家洗浴中心,全員大洗兩個小時,再帶著淡淡的臭味返回。   「大會議室開會。」王傳星等在門口。   「誰主持會議?」孟成標是老刑警了。大會議室開會就意味著是安排工作,而不是討論問題,說明上級已經有結論了。現在就看上級是誰了。   王傳星道:「江隊主持。」   孟成標立即放下心來,渾身鬆弛。剛剛泡過澡的沐浴露的複合香氣,與來自垃圾場的複雜臭味混雜到一起,治癒浮躁的心。   玉涴市局的大會議室。   等人到齊,由當局領導說幾句場面話以後,江遠接手道:「垃圾場內發現的女屍,朱慧嫻,已經確認為吳洋團夥綁架,強姦和謀殺。目前來說,還沒有發現更多的屍體,該團夥成員的證詞,也沒有指向更多的謀殺案。但另一方面,我們確認了另外兩起婦女拐賣案的發生。」   在座的許多警員都是第一次聽說此事,一下子都認真起來。   算上五名兒童拐賣案,這就7起拐賣案了。   「現在已知,兩名婦女都是賣給了一名綽號猩猩的人販子。五名兒童,分別賣給了兩名人販子,均為女性,一人對外姓名是李娟,一人被稱作小妹。」江遠頓了頓,道:「目前已經確定三名人販的真實身份,具體的抓捕行動,由周局安排。」   周局正是玉涴市局分管刑偵的領導,開開心心的接過話來,道:「我命令,刑警支隊一大隊,抓捕一號嫌疑人王勉,綽號猩猩……刑警支隊二大隊,抓捕二號嫌疑人……」   接到命令的大隊長立正敬禮應答。底下的刑警忍不住議論紛紛:   「這就確定嫌疑人了?」   「提前知道的還是怎麼樣?」   「聽說江神這兩天都在篩人販子,應該是把附近活躍的人販子都給確定了。」   「這怎麼確定?」   「利用別的案子?還有特情?要不然人家是神呢。」   刑警做的久了,對於破案或者福爾摩斯這樣的故事,往往是祛魅的。但另一方面,真正困難的案件和真正牛逼的刑偵專家,又讓普通刑警心馳神往,以至於會出現獨屬於內部的神話。   又或者說,有些刑偵專家的實力過於離譜,以至於讓人覺得像是福爾摩斯似的,偏偏他們又是現實中存在的人物,就好像獨創步法追蹤的神眼馬玉林,硬記了三萬枚指紋的刑偵八虎徐利民等等。   而對江遠來說,手握一串的技能,又有如此充裕的時間,細細梳理涉及到玉涴市的人口拐賣的案件,成果斐然是必然的。   事實上,綜合利用手裡的技能,對江遠來說,也是一種學習和進步。   等周局將抓捕令頒佈完畢,高高興興的坐下了,江遠再道:「各隊都要配置善於突擊審訊的警員,完成抓捕以後,第一時間進行突擊審訊,盡可能獲得下家的資訊。其他各隊,從現在起,也要隨時待命。」   周局點頭,道:「大家一定要強化責任擔當,忠實履行使命……」   玉涴市局的刑警們似懂非懂的聽著。他們也不是真的不懂,就是聽著江遠的話,漸漸開始覺得離譜。   4小時後。   大會議室,周局再次召集相關刑警們開會。   拍照和短暫的場面話後,江遠拿起話筒,道:「最新消息,一二三號嫌疑人均已被捕,其中一號和二號,交代出了他們的下家,三號嫌疑人尚在審訊。猩猩交代的下家,分別是綽號李鬼的男性,以及綽號巧冰的女性,二號交代出的下家只有一名,綽號寇子。三名嫌疑人分別編號四五六。」   江遠看了下自己筆記本,再道:「目前已經確定四號,五號和六號嫌疑人的身份,具體的抓捕行動,由周局安排。」   議論聲瞬起。   周局咳咳兩聲,拿起話筒:「安靜,咱們先安排抓捕活動,我命令,刑警支隊四大隊,抓捕四號嫌疑人張兵,綽號李鬼……盧亭縣刑警大隊,負責抓捕五號和六號嫌疑人……」   各隊的隊長紛紛起立,認領任務。   周局喝了口水,再嚴肅的道:「大家一定要強化責任擔當,忠實履行使命……」 第1029章 找回   「張兵,綽號李鬼……知道自己犯了什麼事嗎?」孟成標吹著茶葉,像是渾不在意的樣子。   他的任務是儘快將張兵審下來,一方面是給江遠提供更多的線索,另一方面也是儘快送檢,給後面的犯人騰出位置來。   張兵坐直了,帶的審訊椅嘩啦啦的響,滿臉堆笑的道:「政府,我上次刑滿釋放以後,真的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我媳婦都說我交公糧交的積極,說我不出去亂搞了以後,身體也變好了,眼神裡都帶著正能量……」   「你說話的態度還可以,但你交代問題的態度是有問題的。」孟成標抬頭看張兵:「你要不要再想想?」   「政府,我真的浪子回頭了。」張兵甩了一下頭,道:「我現在開一家快遞店,就是菜鳥驛站那種,一個月也能賺不少錢了,我都自食其力了……」   「張兵。」孟成標的聲音沉了下來。   張兵再次坐直了微笑:「政府……」   「猩猩都交代了,你在這裡給我扯什麼犢子呢?」孟成標放下杯子,發出輕輕的「砰」的一聲。   張兵像是嚇了一跳似的一抖,強自道:「什麼猩猩。」   「你真要跟我們專案組這麼玩?」孟成標似笑非笑的樣子,瞬間擊潰了張兵。   他如果真的是無辜之人,或許還能心存僥倖,可他並不是。   猩猩是他的上家,上家將他交代了出來,張兵固然可以抵死不認,但警方的手段又何至於此。兩人間的電話聯繫,錢款交易,交易前後的周圍監控等等。   事實上,光是猩猩咬死他這麼一條,張兵就很難擺脫。   「你們怎麼找到我的?怎麼知道我是誰的?」張兵最後一次掙扎。他跟猩猩也只是間接認識的關係,猩猩知道李鬼是道上的人,知道李鬼是有前科的人販子,也就到此為止了。   張兵可沒有給認識李鬼的人,說過自己的真實身份,最起碼,猩猩是不應該知道的,也沒有必要知道。   他做的就是個過手的二道販子的生意,中間只賺小幾萬元而已。   孟成標笑了一下,道:「這你就不必知道了。」   他總不能說,是江遠查了此前的案子,順手將他撈出來晾曬備用的。   張兵的眼神浮動,他是真的想不明白自己是怎麼洩露身份的。員警當日是直接沖進來的。但張兵確定一件事,猩猩絕對是不知道自己真實身份的。   換言之,自己很可能是被身邊最信任的人給背刺了。   「政府。我想立功!」張兵想站起來說話,再次帶動了鎖鏈嘩啦啦的聲音。   孟成標重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品著苦中帶甜的味道。   跟江遠做事,有時候很有成就感,有時候又很沒有成就感,就很矛盾。   「說說吧。」孟成標吐出一口氣,開始從張兵這裡搜刮資訊。   連環抓人是現在的主流辦案模式,曾經的預審制,就是奔著這種模式來的,誰能想得到,在預審科都被取消的當下,預審們當初夢想的辦案模式卻開始流行了。   張兵本人做的就是人販子的仲介生意,這也是大部分人販子的生存之道,或者說,是一些人口販賣的團夥,刻意建立起來的販賣通道。   這些通道談不上太多的穩定性,犯罪團夥也不講究這個,就是通過金錢關係,將被販賣的人口,在一個個的地點間進行轉賣。   為此,張兵也就接觸過多名上家和下家。但是,跟他的疑惑一樣,對於大部分人,他都只知道綽號,有的見過人,有的甚至都沒見過人,採取的是無接觸的交易。   孟成標細細的將張兵捋了一遍,汁水都榨乾淨後,再看著他在訊問筆錄上逐頁簽名和摁手印。   張兵一一照做,最後都不用教,自然而然的在末頁寫上「以上筆錄我看過,和我說的相符」,並再次簽名、捺指印,最後注明日期。   「到了看守所以後,好好想想自己的情節,還有要交代的,就通知管教。」孟成標隨口說上兩句,就結束了審訊,立即前去給江遠報告。   咚咚。   孟成標敲開江遠的辦公室門,就見房內已有另外兩名刑警,正在給江遠報告。   「孟隊有結果了嗎?」江遠抬頭。   「審訊順利,嫌疑人張兵撂了,還交代了另外兩名上家,四名下家,本案的下家是綽號鈴鐺的一個女人,據說30歲左右,長相還行,喜歡畫濃妝,大波浪的頭髮,張兵每次都跟她約在批發市場交易……」   孟成標將主要資訊說了。   江遠同時開始翻閱自己的筆記本。   他的破案條件太好了,尤其是指紋和足跡鑒定,在一般的案件中就是大殺器。而許多犯人,其實也是一步步的鍛煉成長起來的,早期的案件相對來說就要更好偵破一些。   再者,江遠其實也不是純粹的辦案。辦案是要尋找證據,是要有完整的證據鏈的。但他尋找線索並不用,尤其是這些小案子,有些頂格就是三年的刑期,檢察那邊再認罪認罰一下,法院松鬆手,弄不好就是個緩刑。   「找到了。」江遠自己寫的筆記,很快就翻到了,道:「綽號鈴鐺的,本名許敏,身份證號310103……是一起偽劣商品案的從犯,判了兩年零三個月。現在做古董文玩的生意。」   「做古董生意還要賣孩子?」旁邊的刑警聽的喘粗氣。   「也許是古董生意給她找到了客戶。」孟成標回憶審訊的過程,道:「這個叫鈴鐺的,是個特別積極接貨的人販子,張兵每次販人出來,都會優先找她。說她給錢痛快,給的也多,但對孩子有一定的要求……」   「恩,如果鏈條到鈴鐺這裡就截止的話,找到孩子還是有希望的。」江遠略略興奮了一些。整個專案組運轉到現在,最直接的任務就是尋找被抓走的五個孩子。如果是賣給普通人的話,這算是比較好的結果了。   現代社會,采生折割之類的變態少了,但變態的類型是增加的。   江遠這時候也不著急對比其他人了,先打電話給周局,請他安排人員對鈴鐺進行抓捕。   周局一聽江遠的聲音,情緒就高亢起來,道:「我立即召集民警開會!」   「呃……好的。那我一會再送個名單過來。」江遠也不能阻止人家開會,就趕緊照著自己的筆記本,將孟成標剛審出來的名字比對了一番,再摘幾個人出來。   這一天,玉涴市局的警車就沒有停下來過。   有熟悉警局的記者已經開始打電話詢問:「咱們現在是搞嚴打嗎?」   淩晨。   一輛考斯特停在了玉涴市局的辦公樓前。   五個孩子,依次走下了車,再面對茫茫多的一眾人等陷入了迷茫。 第1030章 單項技能突破   五個孩子的家長來到玉涴市局認領孩子的場面感人至深,但在場的許多刑警都很自然的發現,有一個孩子的父母並沒有來。   「她爸媽太忙了,實在是來不了,單位也不給請假。」孩子的奶奶時不時的給身邊人解釋一句,生怕別人產生誤會的樣子。   爺爺牽著孫女的手,緊緊握著不鬆開,表情也是凝重而嚴肅的,但嘴裡說不出話來。   「他爸爸媽媽做什麼工作的,找孩子這麼大的事,都請不出假來?」唐佳忍不下去了,走路帶風的來到最邊緣的孩子的爺爺奶奶對面,直面兩人。   一直在解釋的奶奶這時候說不出話來了,嘴唇哆嗦了兩下,道:「就是給老闆幹活,老闆說沒有人換崗就不能走,讓物件去,最後都沒請出假來。」   「請不出假,就曠工好了,他們難倒被限制了人身自由不成?」唐佳心裡有氣。   「那不至於。」奶奶連忙道:「但現在孩子已經找到了,再讓他們回來,也用不上他們了。他們在那邊還能多賺點錢,回頭也能幫得上忙。」   唐佳深惡痛絕,道:「工作重要還是孩子重要?賺多少錢,能把孩子找回來,這次的教訓還不深刻嗎?」   「這次丟孩子,主要怪我們。」爺爺說話板板正正的。   「你不能什麼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孩子本來就是他們自己的責任,自己生的孩子,就要自己養,現在好不容易把孩子找回來了,他們連面都不露,什麼工作那麼重要?」   「他們的工作不重要,但確實走不脫。」爺爺見周圍人都豎著耳朵聽,連記者也要聚攏過來的意思,只能輕拍著孫女,道:「她媽媽在外地當保姆,照顧一個80多歲的老太太。老太太容易摔跤,還有點老年癡呆,經常發脾氣,別人都不願意接這個活,她要是走了,老太太就沒辦法了。」   唐佳一滯:「老太太的子女呢?」   「我知道的,老太太身邊就有一個女兒,給初三的孩子當老師的,她走了,影響孩子中考。」   「那……孩子爸爸呢?」   「孩子爸爸在非洲開吊機。他要請假,得國內先派人過去,替了他,他才能坐車到跟前的城市,再轉機回來,前後要一周的時間。要不然,工地就停工了。」爺爺停下來,微垂頭,道:「家裡欠著賬呢,他們不賺錢,孩子也養不住的。」   原本計畫著抓一個大新聞的記者們,聽著爺爺的話,紛紛搖頭後退。過苦日子的人多了,沒人喜歡照鏡子。   唐佳低頭看看獲救的小女孩,輕輕摸摸她的頭,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   砰!   砰砰!   幾隻禮筒炮被人擰響,碎碎的禮花自天而降,有幾粒灑在了領導的制服上,但站在C位的人都露出了標準的笑容。   「小朋友,笑一下。」一隻愚笨的攝像師拿著給嫩模拍照過的照相機,習慣性的喊出要求來。   幾個孩子露出茫然且真誠的微笑。雖然過往令人恐懼,未來令人疑懼,但在此時此刻,他們還是笑了出來。   攝像師也笑著說了聲好,但他永遠都不可能真正的記錄下此時此刻。至少,不可能是五個孩子的此時此刻。   「周局,我們這就回去了。」黃強民向玉涴市局的領導們道別。   周局依依不捨:「再留兩天,逛逛我們玉涴市也好啊,就這麼工作來,工作去的,太辛苦了。」   「沒辦法的。」黃強民無奈的笑笑:「我們江遠也不太喜歡旅遊,他現在正是事業上升期,以做事為主。」   「我理解我理解。」周局應了,再試探著道:「那一會再開個歡送會?」   「不必了不必了。」黃強民連聲拒絕。   「那太可惜了。」周局說著,咳咳兩聲,道:「那我簡單的說幾句吧……大家一定要強化責任擔當,忠實履行使命……」」   ……   寧台縣局的車隊抵達它忠誠的寧台。   幾十輛警車,依序停入了年初修好的停車樓。   四層的大樓,地下還有兩層,鋼筋混凝土的結構,比財政局的大樓還氣派,稍微改造一下,甚至能夠用於戰爭防禦,頂幾門炮在裡面,就是一座戰爭堡壘。   不過,這棟停車樓並沒有給寧台縣局獨享,也沒有必要。就算是黃強民有能力弄來這麼多輛車,也沒有人手去駕駛。所以,除了地下兩層是由警局獨享以外,臨近的政府機關都可以停車進來。   警局的辦公室主任因此開始喜歡上了黃強民。   這個年代,停車位的重要性,不亞于孩子在班級裡的座位。   江遠快速的洗了把臉,就在黃強民的帶領下,去向局長彙報工作。   局長的態度極好,認真的聽了江遠的報告後,笑道:「江遠的工作,是真的令人放心。有黃政委把關,我這個局長,當的也是確實輕鬆,哈哈哈哈……」   「是有局長主持大局,坐鎮中軍,我們才好放心的出去廝殺啊。」黃強民說的頗有些真心實意,他是經歷過一位柴局長的,知道有位不拖後腿的局長有多難得。   兩人互相吹捧,說話越說越漂亮,都變得開心起來。   江遠坐在旁邊,安靜的喝著茶,一泡喝完再喝一泡,面前則是擺開了系統的螢幕,細細的查看著自己的技能表。   他現在還有兩個一等功的技能未曾兌換。   比起遺澤來說,直接兌換的功勞可以選擇這一點,是它最大的優勢。   一招牛逼的技能,說是可以調轉乾坤也不為過。   這也是江遠一直將它們留著,沒有立即兌換的原因之一。畢竟,你不知道下一個案子究竟需要什麼技能。   不過,隨著自身的技能增加,江遠偵破一起案件的方案已經越來越多了,多個技能的聯用,包括刑警們的鐵腳板,是江遠現在最常用的模式,這意味著,他對於單一技能的需求似乎在降低……   但是,真正思考這件事,將技能需求和案件偵破聯繫到一起,進行推理的話,更能證明的是,江遠的單一技能的相對強度在降低。   因為,如果能用一個技能解決的案子,哪裡還需要多技能聯用,哪裡還需要刑警們的鐵腳板。   江遠初入警隊的時候,面對的是寧台縣的案子,後來面對的也是寧台縣的積案,然後才是清河市的案子,長陽市的案子,最多擴展到山南省內。   所以,在最初階段,江遠的技能都是溢出的。   不得不說,普通人死亡的方式,甚至被侵害的方式都是很普通的。   但是,隨著江遠的名氣漸漲,當他的輻射範圍開始拓展到全國範圍的時候,他的許多單技能,就不足以直接偵破案件了。   道理很簡單,因為他的單一技能雖然是山南省的頂級水準,但大部分的技能,也就是國內一流,同級的強人確實是不多了,總歸是有那麼幾個,十幾個乃至於幾十個的。   當然,大家都很忙,每位專家的辦公桌上都是堆滿案子的,尤其是偵破速度比較慢一些的專家,或者年紀大一些,嚮往家庭生活或者政治生活的專家,一年能做的案子就那麼些,總有些案子是會溢出到江遠這裡來的。   但不管是什麼途徑過來的,江遠現在接手的案件,總體難度提高是必然的。有些案子可能初始難度還不是那麼高,但經過三次轉手,它的難度也必然提高了。   所過之處必有痕跡,偵查行為也不例外。   常見的比如取DNA,可能就將現場的衣物剪的七零八落,犯罪現場更不用說,去過兩三茬的員警以後,後續的現場勘察,都得將被勘察的因素考慮在內。   江遠端起茶來,輕輕的啜一口,決定不再等待某個案件的需求,而是構建自己的偵查體系。其中,一項純粹但極高水準的單一技能,是自己目前最需要的。   江遠的目光,在技能列表中掃來掃去,最後還是落在了指紋上。   他現有指紋技能,由青島式單指指紋分析法(LV4)和重慶式單指指紋分析法(LV3)組成,別的不說,面對溺水較久的屍體,都有些不夠好用了。   想明白了,江遠不再猶豫,將積案下來的兩次一等功中的一次,用於指紋分析法(LV6)。   按照技能規則,選擇越細小的技能分支,技能等級越高。如果江遠選擇更廣泛的痕跡檢驗技術(LV5),那將得到一系列的痕檢技術,但是如果選擇更細分的如青島式單指指紋分析法,可以獲得LV7的超高等級。   但就應用而言,江遠對LV5的痕檢,以及LV7的細分指紋分析法,都沒有那麼強的需求。   LV6的指紋分析法,再配一個臨時技能的加成,應該足夠用於案件的突破了。   江遠邊想,邊端起杯子。   吸……   杯內的茶水都喝空了。   局長見狀,自然而然的拿起面前的開水壺,給江遠續上了。 第1031章 9號樓   哢。   隨著攝影師按下快門鍵,白底黑字的「台河工作小組」的牌匾下,各級領導露出衷心的微笑。   「我宣佈,台河工作小組正式掛牌成立!」   麥克風裡的聲音傳出來,大家鼓掌鼓的莊重而熱烈。   旁邊的操場上,大壯也應景的「汪」出了一聲。   李莉輕輕地拍它一巴掌,撇撇嘴道:「還叫,再叫把你剩下的一半操場都收走了。」   台河工作小組的辦公樓是新起的,占掉了警犬中隊一半的操場。當然,這塊地本來就是給後續發展準備的,只是暫時用做警犬中隊而已。曾經只有一隻狗的警犬中隊,連打掃這麼大的操場都做不到。   「咱們回頭估計要搬去郊區了。」另一名訓導員看著領導們臉上的笑容,道:「其實搬到郊區還好,多開5分鐘的車,清淨多了,一天到晚也沒有這多的領導盯著。」   「你最後一點說的倒是沒錯。」李莉點點頭,伸了個懶腰,露出優美的身材曲線,臃腫的警服,單調的顏色,錯誤的環境等等,都無法阻礙她的發揮。除了臉。   同隊的訓導員默默向後退了一大步。正所謂向後一步是天堂,向前一步是地獄,魯迅誠不欺我。   「走吧。上去了。」   黃強民站在標注著9號樓的台河工作小組的樓下,略有些感慨。   當初想方設法批地的正是黃強民,不過,他是為繼任者準備的,未曾想到,發展來的這麼快,而且,是把地給了新成立的平行機構。   「老黃跟江遠一起進吧。」局長特意謙讓了一步。   台河工作小組,可以說是完全圍繞江遠而建立的,這會兒,自然是要突出江遠和黃強民。   黃強民再客氣幾句,才挽著江遠的胳膊,一起走進了9號樓的大廳。   大廳約有一兩百平的面積,兩層樓的高度,看著有點狹窄,一口氣進來幾十人,竟是顯的有些局促。   省廳領導皺皺眉,道:「你們給江遠建個樓,怎麼建的這麼扣扣索索的,經費不夠的話,廳裡還可以支援嘛,老黃你那麼有辦法的人……」   「是我們這邊提出的設計要求。」江遠不能讓黃強民擋槍。   這邊立即和顏悅色起來:「這樣的話,我就要批評小江了,咱們說建築都是百年建築,你要考慮到後續的使用,建的大方一些嘛。」   「它的設計理念其實是甕城。」江遠解釋著,用手指二樓,道:「這邊貼著瓷磚的牆面搗兩下,就是射擊孔。佔據任何兩面,都可以攻擊到甕城內的所有人。」   「哦,這個還有點意思。」省廳領導說著看看江遠,問:「怎麼想到這個了?」   大家也都抬頭看看二樓,再低頭看看自己,接著看看江遠。   「牧志洋,你來說一下。」江遠直接點名。   省廳的領導面前,黃強民容易中槍,牧志洋則是安全的。   牧志洋在人群後面,趕緊擠進來,抹了一把額頭,道:「我是根據之前的一些經驗,然後參考一些看過的舊案考慮的。因為我們經常做的一些案子,還是有相當的危險性的,萬一有亡命之徒偷襲的話……我將自己的擔心給設計師說了,經過一番溝通後,建築師提出,建築上做一些防禦,是成本最低的……」   「你怎麼溝通的?」領導抓住了關鍵。   牧志洋道:「設計師開始的時候覺得說,社會安定,天下太平,不至於此。我就給他講,城裡安定,是得有城牆的。後來……後來我就給他看了看我的傷疤。」   在場的眾多領導都起了好奇。   「把你的傷疤露出來看看。」黃強民見話都說到這裡了,順手給了牧志洋一個助攻。   牧志洋果斷脫衣服,露出自己的左肩。   被子彈撕裂的傷口早已長好了,但那好似松枝似的黑色傷痕,見之就與眾不同。   黃強民在旁介紹道;「這是吳瓏山野人案收網階段,牧志洋和江遠等人,近距離與悍匪對槍時造成的。牧志洋當時主動前出,保護了江遠。」   「傷疤就是功勳章。」省廳領導仔細的看了,輕輕點頭:「後來呢?」   「後來……」牧志洋道:「我給設計師看了傷疤,設計師就改了設計。」   眾人哈哈大笑。   領導也點頭道:「牧志洋是吧?」   「是。」牧志洋立正行禮。   「好好幹。保護好江遠。」省廳的領導說完,再向旁邊的清河市局的領導道:「小夥子真不錯,清河出人才的。」   「是。」清河市局的領導的臉上也是前途光明的笑容。   黃強民一路帶著眾人參觀,同時介紹台河工作小組。   眾人聽的都很認真。這裡面,大家可是真真正正出了錢的。   比起甯台縣刑警大隊,台河工作小組人員編制略少,現在也給解決了40個名額,這也可以說是適合江遠的配置。畢竟,管理也是一門學問,從較少的人員管理向較多的人員管理上升,是比較合適的晉升方案,某種程度上,也是對幹部的保護。   黃強民等人不是不敢給江遠給人,而是擔心一口氣給他上百人,兩三百人的編制,不僅會影響到江遠的發揮,還容易讓他陷入到管理旋渦中去。   好在江遠本身沒有這麼強的權力欲,只要職級能夠發揮他的技術,就基本滿意了。   台河工作小組的小樓旁邊,還專門建立了一棟小小的附屬樓,總面積僅一千多平米,但比起去殯儀館的解剖室,僅這間附屬樓的條件,已經完爆長陽市的水準,更別說清河市了。   清河市是地級市,至今也是在殯儀館的地下室裡建解剖室,同時蹭殯儀館的冰棺和停屍房。   長陽市的條件略好,有專門的刑事科學技術中心,規模比台河工作小組的附屬樓大不少,但它是給痕檢、毒理、DNA實驗室和法醫等等單位一起使用的。   法醫依舊只能分到一小塊地盤。   寧台縣就更不用說,刑事科學技術中隊本身就只有十幾人的編制,四樓的幾間辦公室還要先給實驗室讓地方。實驗室也談不上先進,甚至連標準都不及——稍微要點技術和設備的檢驗檢查,以前都是送到清河市局,甚至長陽市去的。   法醫也是差不多。清河市局也是知道這樣的情況,下面的縣裡每有命案,就會傾向于派王瀾等市局法醫前來支援。   台河工作小組做的其實也是差不多的事情。就相當於是台河區域的法醫支援機構,甚至可以說是刑事科學技術支援機構。   看到此處,眾人已是心癢難耐,有人忍不住問:「案件怎麼分配。」   「主要還是看江遠選擇。」黃強民一句話帶過,道:「正好,江遠這邊也準備了新技術給大家看。」   說著,黃強民就將眾人帶進了解剖室,一具正在化凍的屍體,已陳列在內。 第1032章 表皮手套   今次來參觀的人很多,不僅有寧台縣的直管機構領導,還有來自各家資方的領導,以及一些媒體和非警務系統的人。   有心思玲瓏的就主動站出來,未語先笑,道:「江主任是要現場解剖屍體嗎?那個……咱們今天來的有些同志,可能還不太適應這種活動……」   台河工作小組的負責人是主任,所以,江遠現在也可以被稱之為主任了。   江遠這時候走到屍體旁,搖搖頭,道:「不會現場解剖屍體的。我是最近對溺水的屍體的指紋鑒定,做了一些研究行業學習,想展示給大家看看。因為是台河工作小組,遇到的案件,很多都是涉及到溺亡的屍體的。」   「這個好。不過,非警務人員,不適應屍體的,可以先行離開。」省廳來的領導很是和顏悅色。   江遠趁著這個時間,緩緩戴上乳膠手套,並開始檢查解剖台旁的物件。   沒有人離開現場。   哪怕是隨同而來的媒體記者,也都是有見識的,即使略有些不太適應屍體,至少能勉強堅持一下。   江遠做好了準備,咳咳兩聲,道:「這具屍體是四天前于台河南側發現的,今天正好送過來。屍體為男性,腐敗較為嚴重……我們現在嘗試從該屍體上取指紋。」   江遠說話間,直接就開了臨時技能+1。   如此一來,剛剛獲得的LV6的指紋分析法,當場飆到了LV7。   這個級別就已經是有點不太講道理了。LV6的狗飯都能讓警犬放棄編制了,LV7的指紋分析法,甚至讓江遠的腦海中,浮現出此前做過的一些印象深刻的指紋。   這就已經有點刑偵八虎中徐利民的意思了,這位年輕的時候記了3萬多枚指紋,問就是天賦使然。這跟過目不忘的記憶力還不一樣,因為他看文字顯然沒有這樣的能力。   而對江遠來說,他昨天已經試過LV6的指紋分析法了,也在屍體上取過指紋了,對於眼下的工作並不陌生。   當然,難度也不小就是了。   四天前在長陽市發現的屍體,還是省城的刑科中心發現搞不定,果斷送過來的,即使如此,腐敗程度也相對較深了,丟給以前的江遠,也不太可能取指紋了。   「通常來說,腐敗較為嚴重的屍體,我們會嘗試取表皮手套。發現地的法醫已經嘗試過這個方法了,但沒有成功。」江遠一邊做著準備,一邊略作介紹。   「表皮手套就是把屍體的表皮剝下來,戴手上捺指紋的那種?」建江市局刑警支隊的支隊長毋智夙對此很感興趣,立即問了出來。   有警務經驗的人,很多都聽說過表皮手套,但見過的都不多,尤其是在省城以下的刑警,本地的法醫不是特別強的話,也玩不了這麼花。   建江市境內水網密佈,有江有河有湖有沼澤還有大山,歷來是水匪和土匪聚集之地,民風彪悍。如今雖然沒有職業者了,命案的數量可一點都不少,江遠也在該地刷了多起案子,且有連環兇殺案。   毋智夙也是一個喜歡新技術的員警,很清楚表皮手套的難度。   江遠點點頭,道:「屍體腐敗之後,表皮會跟真皮組織剝離。通過這個特性,我們可以將屍體的表皮,像手套一樣從手指上脫落,形成「表皮手套」。剝下來的表皮手套,用清水漂洗乾淨,再用甘油浸泡以後,如果手指的乳突花紋完整清晰,就可以把它戴在活人手上,塗油墨進行捺印。」   同樣的話,要是說在商K裡,大概會得到「噫,好噁心」之類的評價,但在警局的法醫樓裡,不管是身材偉岸的男人,還是端莊秀麗的女人,都伸長了脖子看了起來。   接著,就聽江遠道:「不過,這具屍體,因為手部的腐敗過於嚴重,基本已經失去了做表皮手套的條件了,所以我們只能採用其他方式來做一下。」   「什麼方式?」現場的記者已經在得到允許後開始拍照了。   「屍體的表皮的腐敗雖然嚴重,但據我觀察,還沒有徹底腐爛掉,只能算是碎裂開了,我們可以嘗試拼接一下。不過,這種方式沒有成熟的技術方案。」江遠邊說邊做。   記者們有點不明所以,忍不住低聲詢問相熟的員警。   長陽市刑事科學技術中心的萬寶明見狀,站了出來,道:「江隊,江主任採用的是一種難度很高的指紋採樣的方法。我大概給大家介紹一下。」   他的身份是最合適的,省廳的領導和煦一笑:「我也想聽聽。」   萬寶明於是站出來,先謙虛兩句,再道:「給屍體取指紋,根據屍體的腐敗程度,我們一般分為四個等級。第一等級是屍僵為形成的屍體,也就是新鮮屍體的指紋,這是最簡單的。第二等級是僵硬的屍體的指紋捺印,這個裡面的難度主要是屍體的手指僵硬,以至於手指的張開不理想。」   萬寶明道:「僵硬的屍體的處理方法也很多,比如可以用熱水泡,用手搓熱,都能讓屍僵緩解。第二等級的屍體的指紋獲取難度也不高。我們平時做的也非常多。」   萬寶明:「第三級是皺縮屍體。這種主要是屍體脫水了,處理方案一般是注射液體屍蠟或者甘油。這一類屍體的指紋獲取就有一定的難度了。我們長陽市局做這一類的指紋相對還是比較多的,也經常承接其他單位送過來的鑒定任務。」   他這麼說,懂行或者不懂行的就都明白,第三類指紋獲取的方式,就已經是山南省的天花板了。   「第四級就是剛剛說的表皮手套。表皮手套的原理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可真的不簡單,難度非常高,失敗率也高,很多時候還要靠運氣。我們長陽市局做成功的例子也不多。」萬寶明頓了頓,再道:「目前這具屍體的條件,連表皮手套都做不了,這個其實就已經超過一般的法醫技術了。」   萬寶明想了想,再道:「據我所知,國內基本就能做到第四級。江隊現在做的這個,國內應該沒什麼人做過。」   「還是有做成的,但例子比較少。」江遠這時候接過話來,一邊工作,一邊介紹道:「我現在是找到了殘存的幾片表皮層,初步判斷屬於食指的,因為表皮組織已經很薄了,用常規的生理鹽水或者福馬林等處理,容易產生皺縮,所以,我嘗試直接用清水漂洗。」   江遠彎著腰,小心翼翼的操作著,但是看不清具體的動作。   「好了,我現在直接把這塊表皮組織上載玻片,拍照固定證據。」江遠說到這裡,已是拿起了照相機,親自拍照後,就看起了照片。   江遠說的簡單,但這畢竟不是一場單純的技術討論會,對在場的員警們來說,這是切實可行的動作表演,而且,是加入台河工作小組後,都能享受到的技術服務。   想到這裡,許多人已是掏出了手機,開始默默聯繫起懂行人來了。 第1033章 拼縫   【我草,自己拼了一個表皮手套?那皮都碎掉了,得有多薄,怎麼拼?】   【就正正好,是做不了表皮手套,表皮又在的狀態嗎?怪不得江遠要給你們表演一下,這表演我也想看啊。】   【應該能勾出來七八個特徵點,不過,能不能比中就看指紋庫的了。】   【我草我操我艸臥槽,你拿近點拍張照片。】   不同的人詢問的專家也不一樣,但得到的回應多少是有點類似的。   尤其是各市縣過來的資方,起步都是支隊長或副局長級別的,諮詢的專家也都是相當有實力的。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結果看到一隻九尾狐,一個艸字寫四遍都是基礎的。   「意思是說,這是取指紋的最難的一種方式,是吧?」毋智夙問明白了,順便捧江遠一波。   「應該說第四級的表皮手套,就已經是最難的一種方式了,江主任採用的這種方式,更難更先進,是具有實驗性的。」萬寶明贊的更專業,目的性也更強。   幾名非專業人士,就此順著指紋的提取方式聊了起來,聊的不怎麼專業,主要是為了捧江遠。   記者們聽的奮筆疾書。   江遠將拼湊出來的指紋照片,放在了螢幕上,接著就開始標記。   提取指紋是第一步,標記是第二步,比對並核查則是第三步。   對於一枚員警來說,這三個步驟可以都很簡單,但也可以都很困難。   每年的指紋會戰,主要戰的就是後面兩步,但也有擅長第一步的專家,前出挑戰的。   將曾經的物證拿出來,重新提取指紋,重新標記,重新比對,再期待指紋庫中有記錄……   這一套,江遠是玩的極其熟練的,但又有些日子沒有試過了。   江遠現場對著電腦做標記,再在軟體中做比對。   這個操作本身是很普通的,熟悉刑偵的基本都看過許多次了,現場眾人也就輕鬆的說著話。   如萬寶明這樣的「懂行人」,還要特意提出,比對是否能夠成功,跟資料庫中的記錄大有關係,江遠能夠在這具屍體上提取出指紋來,已是非常難得的事了,是否能夠比對成功,都不影響這一點。   現場的記者對此更為敏感,一名大眼睛戴美瞳的女記者站出來道:「我們是不是可以認為,台河工作小組的指紋提取能力,已經是全國一流的水準了?」   「全國頂尖的水準。也是全世界頂尖的水準。」萬寶明對此還是很有信心的。   戴著灰色美瞳的女記者哇的一聲,夾道:「這麼厲害的嗎?」   在跟前幫忙的唐佳斜看女記者一眼,撇撇嘴,給出一個不屑的眼神。   「我問個問題哈。」一名身穿白襯衣的員警朗聲,道:「你們這個屍體和取指紋,有沒有提前做準備?」   他這麼一說,眾人分成兩撥,一撥看向江遠,一撥看向黃強民。   表演賽打的太好,讓人覺得像是劇本,甚至真的是劇本,也是常有的事。   黃強民皺眉:「提前做準備是不可能的。」   江遠也點點頭。   白襯衫的員警見狀笑兩聲,道:「沒有提前做準備就好,畢竟,我們要考慮的問題也很多。」   對於天生疑心病的刑警來說,這還不單單是劇本的問題,是後續辦案的時候,做什麼選擇的問題。   一具屍體,特別需要提取指紋的時候,是送到寧台來,還是請長陽市的專家來,又或者是請京城的專家來,這是相斥的選擇。鑒於屍體容易腐爛,專家忙碌且要排期且昂貴的特性,正常的刑警隊通常也只能選擇其中之一。   江遠的名氣雖然已經很大了,但他現在突然展現出了頂尖水準,這反而讓白襯衣的刑警心生警惕。   江遠卻不管這麼多,回答了對方的問題,就專注於指紋對比。   黃強民見狀,思路也迅速的調整了過來,台河工作小組都成立了,更不用如此小心的伺候了。   「給這個人打個電話。」江遠再次開口說話,並起身站了起來。   房間內的低聲議論突消,都看了過來。   「比中了嗎?」萬寶明問。   「恩,比中一名43歲的男性,個體戶……調一下手機的通話記錄看看。」江遠說話間,就給王傳星下命令。   王傳星趕緊點頭,很快道:「手機關機。最近21天,手機都是沒有通話記錄的,短信也沒有。是關機了的狀態。」   「21天不使用手機?那比死了還難受啊。」旁邊的員警嘖嘖兩聲。   「那應該是死了。」有人給結論就給的特別不嚴謹,但也得到了許多人的贊同。   現在辦案,辦案人員其實並不太習慣給出什麼嚴謹的推論,一般都是順著案子擼的多。就是有什麼證據就查證什麼證據,形成習慣以後,推理類的解題思路就更少見了。   像是眼前,江遠也沒有要反駁對方的意思,直接道:「派人去查證吧。受害人的登記地址是長陽市……」   江遠看向黃強民。   黃強民微微點頭,自去給餘溫書打電話了。   小案電話,大案上門,屬於是不算規矩的規矩。   如果能在上門的過程中有所發現是最好的,最起碼不要因為一個電話打草驚蛇了。   就此,參觀流程算是走到了末尾,黃強民再招呼眾人出門吃飯,屬於是參觀流程走到了末尾。   這時候,大家就都輕鬆了下來。   眾人一起往外走,有的人則特意留下來等江遠,想跟他私下裡多聊兩句。   大眼睛的女記者更是往前擠了擠,就等江遠走過來。   然後,就見江遠抬頭看看眾人離開的背影,再從明晃晃的盤子裡,拿起了一把手術刀。   啵……   江遠一刀,就把屍體的軀幹部分,劃成了兩片,黃橙橙的脂肪,立即就翻了出來。   「唔……」大眼睛的女記者趕緊捂住嘴,吃驚的望著這一幕,轉過身去,等了十幾秒,待氣息平穩了,才道:「江主任,你不去吃飯嗎?」   「哦,我就不去了,我一會解剖完了,隨便吃點就行了。」江遠用很平常的語氣說話。   「嘔……」女記者狂奔出門。 第1034章 調查   「受害人于明國。已離婚。妻子獨自帶一名12歲的孩子,與受害人日常基本沒有來往。」   「于明國獨居,無固定女友。對他的住宅和辦公室進行搜查後,沒有找到血跡和有效的生物檢材,初步認定不是第一現場。」   「于明國最後打的幾個電話,都是他的生意夥伴。其信號最後的消失地點,也在於明國自己的店鋪內。店鋪內的監控只對著正門,沒有發現。」   「另外,于明國經營有一家蛋糕店,一家校園外的湖南菜館,兼營賣酒,均生意慘澹。跟很多人都有矛盾,曾經因為酒後鬥毆,被行政處罰過。」   江遠的屍體還沒解剖完,王傳星就將初步的調查報告給拿了過來。   吐過以後,舒服許多的女記者葉馨縮在角落裡,正在抄其他記者的答案,聽到王傳星的報告,立即站了起來。   她是經常報導警務活動的記者,不僅各種各樣的資格證,甚至跟著劇組為警隊拍過紀錄片,因此知道一般的警隊的工作模式。   普通的員警辦案,其實都是多執行緒的,也就是一名員警手裡同時握有多個案子,哪裡有機會就推進哪個案子。   專案組顧名思義,就是可以擯棄這種多執行緒的模式,全心全意的主攻一個案子。   但是,專案組可以自己主攻一個案子,不代表其他單位有義務配合,或者說,他們自己手裡的案子都忙不過來,且在多執行緒的工作中,你有配合的要求,自然也只能排在多執行緒任務中,成為其中的一環,不可能因為你是專案組,就把身邊的其他單位也變成專案組了。   所以,協查的任務往往耗時良久,耽誤功夫乃至於貽誤戰機的情況並不少見。   正因為如此,專案組才經常要自己派人去外地調查,因為你不出差,當地刑警隊是不會將你的需求放在主要位置上的。給予協助就不錯了。   但江遠的專案組的待遇顯然不同。   受害人于明國的住宅在長陽市,若從寧台縣派人過去,加上協調的時間,四五個小時能找到位置就算不錯了。   江遠直接請長陽市刑警支隊協查,一個電話打過去,對方不僅給調查了住宅和辦公室,還派了現場勘察人員,進行了初步的勘察,否則,也不敢說「不是第一現場」這樣的話。   在葉馨的概念裡,就算是省廳督辦的案件,想有這樣的效率完成這樣的工作也是很難的。   葉馨忍不住拿出手機,哢哢的給江遠拍了幾張半身像。   解剖台沒有拍,該場面的衝擊力過大,葉馨以前沒有練過,以後也不想練。   江遠依舊在做著解剖的樣子,動作沒有絲毫的變形。   剛剛完成了報告的王傳星束手而立,等在旁邊,並不著急的樣子。   積案專班的刑警們聚集起來,小聲的討論著。   說起來,這個案子其實還都沒有成立專案組,所以很自然的,就是歸屬于積案專班的普通案件。   申耀偉先道:「受害人所處的環境裡,生意相關的矛盾是主要矛盾吧。他最後幾個電話都是生意夥伴,應該給這些生意夥伴列表調查一下。」   孟成標提醒道:「人死了,錢可就更要不回來了。」   「也許是一時氣急。」申耀偉道。   「有可能。」孟成標頓了頓:「情殺的情況也要考慮吧。雖然說他沒有固定女友,但開了兩三家店的人,就算虧著,找個對象還是不難的。應該調查一下他這方面的情況。」   「要麼是有夫之婦,要麼就是嫖。確實有可能發生情殺的。」劉文凱不知什麼時間走過來了,聽到裡面的討論,立即積極的加入進來。   劉文凱現在是甯台縣刑警大隊的大隊長,台河工作小組理論上是與之平衡的單位,但劉文凱不願意搞的這麼生分,反而主動過來串門。   江遠見之,主動跟劉文凱打了聲招呼,再道:「如果是情殺,劉大隊什麼建議?」   劉文凱來了精神,認真的道:「情殺的話,嫖是最好查的。要麼是日久生情,產生了矛盾,要麼是嫖資不符,產生了矛盾。不論是哪種吧,查錢的去向就是了。要麼是轉帳,要麼是取現,咱們山南省,還不至於用比特幣的。」   劉文凱頓頓,再道:「有夫之婦的話,也簡單。只要找到人,不是老公殺人,就是老婆殺人,要麼就是夫婦倆一起殺人。找人也簡單,聯繫方式仔細的查查看,跟電話號碼配合起來。電話總是要打的,但現在人聊天一般是聊天軟體,有可能刻意的不用微信的,這就要多查幾個軟體。」   「受害人的物件為什麼就一定是有夫之婦?」王傳星問的問題,也是現場很多人的問題,都看了過來。   劉文凱撇撇嘴,道:「對方如果是單身,就算不指著結婚,也不官宣,總不可能毫無痕跡,最起碼,受害人這邊不會毫無痕跡的。43歲的男人,生意還慘澹,吊著人家……長的也不帥不是?」   「興許挺擅長PUA之類的?」申耀偉抬了一句。   「也不影響,PUA總要互相聯繫吧。而且,以受害人的情況來說,除非女方要求,否則,他沒必要藏著捏著。等於說,於明國是處於關係中的下位,PUA的怎麼可能是下位。」劉文凱侃侃而談,非常自信,再道:「不過,以我的觀察來說,于明國嫖的概率更大一點,他不像是有本事談個有夫之婦的。」   「劉隊英明。」申耀偉被說服了。   江遠見狀,道:「那情殺這條路線,麻煩劉大隊調查可以嗎?」   「沒問題!」劉文凱立即應承下來了。   台河工作小組就40個人的編,現在還都沒有配齊,自己調查命案是絕對不足夠的。所以,甯台縣刑警大隊配合也是理所因當的。   不可能說因為黃強民不再兼任,就生分了。劉文凱今次過來也是調整一下雙方的工作模式。   「生意上的矛盾,這條線的話,我這邊可以縮小些範圍。」江遠一邊說,一邊脫掉手套,對王傳星道:「受害人的死亡時間,初步估計是15天到18天之間,你算一下,看看怎麼調查合適。」   「可以做一下手機的時空交匯。另外,受害人死亡前打過電話的生意夥伴,死亡後就不再主動打電話發短信的,也應該列入懷疑名單。」王傳星成長的很快,已經懂得自己出方案了。   江遠點頭認可,眾人立即忙碌起來。   女記者瞪著美瞳看著,江遠積案專班的辦案模式顯然大大出乎她的意料,而她的腦海中,已經開始想像報導,以及報導之後的場景了。 第1035章 一日破   馬繼洋登上自己心愛的長城炮,帶領長陽市刑警支隊,兵分三路出發,自己選擇了城外的曹家渡,也是受害人于明國的手機信號消失的地點。   馬繼洋上了車,才打電話給餘溫書彙報。   餘溫書也是看過資訊的,稍加回憶,就道:「曹家渡的公司,叫新集調味品有限責任公司,公司實控人鐘宗強是吧?他確實是嫌疑最重。」   「是。鐘宗強曾經向于明國的湘菜館和麵包房供貨,後期于明國因資金緊張,屢次拖欠貨款並賒欠,最後因于明國想用酒抵帳,雙方大鬧了一場。」馬繼洋知道餘支隊長喜歡這種,所以,哪怕雙方都知道的,也可以拉出來確認一遍。   余溫書果然滿意的「恩」了一聲,再道:「如果兇手是鐘宗強的話,這個案子就是打直球了。」   「是。本案的幾名嫌疑人都是普通生意人,再根據江遠給出的死亡原因,激情殺人的概率比較大,時空交匯點應該是比較有意義的。」馬繼洋是長陽市刑警支隊的立功天花板,破案能力也是一等一的,類似的案件做過許多,並不覺得困難。   「關鍵是要拿到證據,這也是江遠和台河工作小組最需要的。」余溫書提醒了屬下一句,且道:「省廳和這麼多市局的領導都在甯台縣,案子一定要做漂亮,證據和程式一定要嚴謹。」   「是。」馬繼洋立即道。   「江遠判斷受害人的死亡時間是15到18天,其手機關機則有21天的時間,這期間發生了什麼,你們一定要調查清楚。」餘溫書停了一下,再道:「看看能否確定死亡時間,死亡時間是否相符,有問題的話,立刻給我打電話。」   他這一波說的略略隱晦一點,但在馬繼洋聽來,已經是過於直白了。   餘溫書一方面是要他固定證據,另一方面,還擔心江遠判斷的死亡時間有誤,更擔心犯罪現場的證據,會與江遠的判斷有出入。   這種原本也是很正常的事。馬繼洋經歷的法醫比經歷過的女人都多,遇到法醫判斷出錯的情況,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不過,馬繼洋也非常明白餘溫書為什麼格外叮囑。因為省廳的領導們都在寧台縣呢。這時候,要是說江遠的什麼判斷出了錯,那相當於當著省廳的領導面,打江遠的耳光。   此等事,自然是能不做就不做的。   暗念一聲江遠的面子夠大,馬繼洋在餘溫書的再三叮囑中結束了通話。   「所以說,得道多助是有點道理的。」馬繼洋回想著餘溫書的態度,忍不住感慨一句。   餘溫書的想法和念頭,肯定不會提前通知江遠的,因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是餘溫書不太相信江遠的表現。   但是,餘溫書是真的為江遠著想的。   馬繼洋羡慕嫉妒了幾秒鐘,轉念一想,自己其實也是得到了類似的待遇的,只不過,自己作為長陽市刑警支隊的自己人,得的更理所因當一些。   車隊開了四五十分鐘的樣子,就抵達了曹家渡的一處停車場。   這附近有院子,有較為低矮的三四層的辦公樓,也有七八層樓高的老住宅,都是比較老舊的風格和規劃。本地的一些小企業喜歡這邊離城較近,又租金較低的特點,少量的聚集了一些。   馬繼洋在路上就已經安排好了任務,下車再跟本地的派出所的民警匯合,然後取了防彈衣和槍械,開始穿戴。   本地派出所的民警都看傻了,問:「不是說調查嗎?」   「要是正常的案件,兇手大概率就在這裡。如果兇手不在,這個案子可就麻煩了。」馬繼洋現在說話,跟給領導說話就是兩個層面了。   給支隊長打電話,他不好把話說的那麼滿,但道理確實是這麼個道理。   馬繼洋也是偵辦過無數大案要案的,並不覺得眼前的這個案子難辦,至少在刑警層面上來說,是這樣子的。   不過,這麼難得的表現機會,馬繼洋是絕對不願意浪費的。   確實,以正常的刑案模式,先派兩名刑警過來走訪調查一下更合理,但省廳的領導們晚上就走了,明天或者後天才出的結果,就像是冰冷的屎一樣,味都散不出來了。   防彈衣和槍械,馬繼洋也不覺得能用上,但它們穿起來帥,又顯得正規,那就穿起來。   馬繼洋再喊一聲「一隊跟上」,就在派出所民警的指引下,在百度地圖的輔助下,前往新集調味品有限責任公司。   「前店後廠的格局,後門四個人,兩邊院牆各兩個人。可以開槍,開槍前要預警……」馬繼洋一一安排著。   理論上,現在是允許員警直接開槍的。但本次的任務並沒有那麼危險,馬繼洋更願意少一點後續的麻煩。   「進。」馬繼洋戳著腰,在下屬們看來,就是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十幾名刑警浩浩蕩蕩的走進了新集調味品有限責任公司,大門後的客廳,就擺放著公司的種種榮譽證書、獎章和專利文書等等,大約也是要應付領導用的。   公司老闆鐘宗強被迫站了出來,問:「你們這是做什麼?」   「搜。」馬繼洋一揮手,後面的刑警就進去了。   這不僅是懶得跟鐘宗強廢話,也是怕裡面的職員破壞證物。   鐘宗強也被兩名刑警挽起來,再被馬繼洋現場問話。   幾名現勘入內,仔細搜查起來。   許久,一人回返,低聲道:「馬大,沒有明顯的痕跡,也沒有血跡。」   「恩。」馬繼洋一點都不慌,想了想,道;「等他們把所有人的筆錄做完,看看有沒有線索。另外一個,你們找下有沒有獨立的空間,地下室,閣樓或者封閉的倉庫……對了,這個公司有沒有宿舍的?這個鐘宗強平時住哪裡?」   他這一連串的問題也不是隨便問的,也不算是推理,就是做刑警做久了的經驗之談。   許多人覺得自己很特別,自己很痛苦,自己的痛苦很特別,以至於想要犯罪,需要犯罪。但在資深刑警看來,越是因生活而痛苦的人,生活的越是普通,而他們的犯罪行為,往往只需要常用的招數,就能偵破。   馬繼洋考慮的主要還是第一現場在哪裡。鐘宗強不交代沒關係,找到第一現場,取到證據就足夠了。   手下亦是心領神會,立即過去通知,幾人調整思路,再次分散開來。   這時候,外面佈防的刑警也都返回了,各自加入到調查中來,都不用馬繼洋太操心,個人自己就能找到調查的重點。   反觀鐘宗強,從大力反抗到逐漸焦躁,最後就慢慢沉默下來了。、   「馬大。」再次返回的刑警,已是帶著成果回來的:「我們在鐘宗強的臨時住所,發現了大量血跡。」   ……   寧台縣。   黃強民陪著領導們吃著河邊的大排檔。   大排檔是價廉物美的代名詞,普通公務員也吃得起,在這裡用餐,大家都沒什麼負擔。更別說,台河還屬於是寧台縣的風景河,在這裡吃一頓大排檔,就算是來過寧台縣了。   眾人在桌上聊著天,氣氛亦是不錯。   黃強民時不時的偷看一眼手機,都等的著急了,才突然收到一條資訊。   黃強民先是確認了,接著笑呵呵的起身,道:「各位領導,請容我向大家彙報一個新情況,咱們今天見到的那具溺亡屍體涉及到的于明國被殺案,已成功偵破。兇手已供認不諱。」   正在用餐的領導們一愣,接著就哐哐鼓掌起來。   「一天之內偵破命案,不錯不錯!」   「專案組才剛剛成立吧?」   「專案組其實都沒有正式成立,就已經偵破了。」   「已經腐敗的屍體裡提取到指紋,這種案子,國內國際上都很少見了。」   大家挑著好聽的話說,說著說著,都開始體會到了一絲牛逼。 第1036章 油炸   「所以,受害人是被囚禁在兇手的臨時住所內,用了好幾天時間,最後給弄死的?沒有要錢嗎?」   「這也是兇手的一面之詞,不過,從結果來看,兇手沒有找受害人家屬要錢,也沒有取受害人銀行卡裡的錢。後續確實有可能是意外殺人。」   「殺人可以是意外,囚禁難道也是意外?」   「囚禁是為了要錢,雙方的經濟糾紛還是比較嚴重的。」   大排檔裡,員警們用受害人和兇手的故事做開胃菜,效果很好。   「來來來,大家嘗一下這道雜魚燒。雖然是小地方的特產,但是現場釣起來的魚,非常新鮮,再讓大廚一燒,最突出一個原汁原味……」   黃強民客氣的推薦著大排檔裡的名菜。   寧台縣是個小縣城,最出名的四寧山之外,就拿不出什麼能讓人印象深刻的特產了。   豬蹄或者雜魚燒算是寧台的名吃了,黃強民也不止一次的給領導推薦過。   在座眾人笑著點頭,有人夾菜有人吃,有人輕鬆的聊天,很快又有人開始敬酒打關了。   黃強民說話間,則在偷偷的回著微信。不是席間回微信不禮貌,而是發微信的人都在席間,而且不是同一個人。   這種感覺,就像是跟老婆的閨蜜偷情,大家坐在一桌上,卻有人不停的從桌子下伸腳過來,有的穿薄黑絲,有的穿厚白絲,有的穿棉船襪,觸感各不相同,既不會弄錯,又怕他們遇到一起,又有點想要一起。   閨蜜們也是表面微笑,手底下不停的勾著黃強民:   有禦哥風的如青石市局的方剛:「我局這次是下了大決心的,你們只要過來,除了破案,什麼都不用操心,我一定安排的妥妥當當。」   有活力老年型的如建江市局的毋智夙:「老黃,咱們這關係還有什麼好說的,你只要把江遠搞過來,我這邊隨便你搞!」   有知性型的如魯陽市局的鄭天鑫:「黃政委,上次一別,多日未見,甚是想念。我們今年的經費也批下來了,您若是願意過來看看的話,一定會喜歡的。」   黃強民談不上更喜歡哪種,或者說,凡是發微信過來的,他其實都挺喜歡的。主要問題還是只能選一個。   如果能多選幾個的話,問題不就迎刃而解了嗎?   黃強民抬起頭來,目光從方剛的臉上,一路劃到鄭天鑫的臉上,每位哥哥都露出善意的笑容。   翌日。   黃強民戀戀不捨的將來客們送上車。   台河工作小組這邊積累的還有屍體未處理,暫時是無力承接外出任務了。這其中的區別,大概就是頓頓飽和一頓飽的區別。   一同前來送客的不僅有寧台縣局的局長,還有縣裡的主要領導。   對小小的寧台縣來說,江遠帶來的官方流量,已經快要超過四寧山了。   書記關心的道:「江遠接下來的工作內容是什麼?有需要縣裡支援的地方嗎?」   「我的工作,接下來還是驗屍,最新發現的屍體是在咱們清河市範圍內的,是一具無頭屍,斷口有劈砍的痕跡,應該是命案無疑。」江遠頓了一下,再道:「另外,最近確實是有一項工作,需要縣裡的支援。」   書記大氣的道:「你說。」   「台河工作小組的主要工作是面向台河的,如果能夠開闢建設一個小碼頭,再能有兩艘船的話,工作效能應該會更高些。」江遠提出的也是實際的需求。現在撈屍用的都是橡皮艇,用也是能用的,但得勾著屍體到岸邊再拉起來,肯定不如就地撈起。巡邏等功能就更不必說了。   不過,這種需求屬於是加項,是有了更好,沒有也能工作的類型,加上「船」這種東西,一聽就很貴的樣子,要是其他單位提出來,大概率是很難滿足的。   但江遠提出來了,書記只想了想,就笑道:「沒問題,台河工作小組,自然要在台河上有個碼頭的!」   黃強民喜形於色。雖然沒說船的話,但能有一座小碼頭,也是不小的突破了。   等將所有這些人送出去,黃強民使勁拍拍江遠的肩膀,贊道:「幹的好,不枉跟在咱身邊這麼久。」   「船要買大一點。」江遠叮囑道:「至少要能放下兩具屍體。」   黃強民遲疑了一下:「疊著放不行嗎?」   「那就弄個架子,或者弄兩個箱子。」   「能行,這個簡單。哪種比較好?」   「架子吧。不放屍體的時候可以睡覺,用途廣一點。」江遠只覺得一周份的情商都消耗殆盡了,說話也顧不上細思,就想找個陰涼點的地方,跟不愛說話的人多呆一會。   9號樓。   新嶄嶄的解剖床,迎來了新嶄嶄的腐敗屍體。   屍體渾身上下還纏繞著大量的水草,還有魚線和麻繩之類的東西,看起來髒兮兮,聞起來臭烘烘的,比上一具屍體的腐敗程度稍好,但也好不到哪裡去。   「我們沿河搜索了10公里了,都沒有找到屍體腦袋。」伍軍豪陪在屍體旁邊。他現在是甯台縣巡警防爆大隊的大隊長,日常就是走路。   江遠觀察著屍體,感受著解剖室裡的涼快冷風,且問道:「警犬中隊出動了嗎?」   「才出動吧。估計也很難。這個頭顱,會不會被兇手另行處理了。」伍軍豪雖然喜歡直來直去的工作模式,但刑警的工作還是門清。   這具屍體的脖頸斷口光滑,一看就是用刀切的。這種情況下,頭顱跟軀幹拋在同一個地方的概率就不高,否則何必割頭呢。   江遠也不反對,繼續檢查屍體後,道:「DNA檢查沒有結論的話,那就還是嘗試取指紋吧。」   「要怎麼取?搞表皮手套嗎?」伍軍豪對這個點還挺興奮的。別看他做了十幾年的員警,親眼見到的取屍體的表皮手套的機會,一次都沒有。   因為吳軍不會。而吳軍在寧台縣做法醫的時間,比伍軍豪從警的時間還要久。   江遠小心的翻動了一下屍體的手掌,搖頭道:「表皮手套取不下來了,表皮層基本沒有了。」   「那能拼嗎?」   「表皮層都沒有了,沒東西可以拼了。」   伍軍豪訝然:「那怎麼辦?」   「油炸吧。」   伍軍豪歎口氣,小聲道:「我們一般都是說涼拌的。」   「什麼?」江遠沒聽明白。   「怎麼辦,涼拌,就這個意思。」伍軍豪皺眉解釋。   「哦……」江遠聽的笑了一下,道:「我說的油炸是真的油炸。」   說過,江遠就指揮著解剖室裡的幾個人去取鍋,取電磁爐,取油……   同時,江遠將屍體右手的中指剪了下來,並清洗乾淨。   屍體的腐敗程度不一,單就手指上的指紋來說,另外幾根手指的腐敗已達真皮層,指紋基本喪失殆盡了。   唯獨右手的中指,雖然表皮層已喪,取不了表皮手套,但真皮層尚存,這就可以油炸真皮。   江遠等油溫到六成,將將七成的程度時,將剪下來的屍體的右手中指,小心的放入油鍋,再像是炸油條似的,拿一根長筷子,將之在油鍋內輕輕撥動。   同時,江遠調整電磁爐的溫度,只為了將屍體的右手中指炸的酥而不焦,最主要的是,要將手指的乳突線和小犁溝炸出高度差出來。   因為指紋就是由乳突線和小犁溝等構成的,手指的真皮部分,兩者高度差相近,捺印出來的指紋自然是糊的。   唯有通過油炸,炸出了高度差,才能用於指紋捺印。   江遠一邊炸,一邊翻動手指,觀察著手指被油炸後的變化。   LV6的指紋鑒定技能,再加一個臨時技能+1,放在油條界,也堪比專業大廚了。   一會的功夫,屍體的右手中指,就被炸的又酥又香。   江遠將之小心翼翼的取出來,稍晾了一下,再將之塗滿印泥,再在桌面細緻的滾動捺印起來。 第1037章 五根手指   江遠取了指紋,就開始做標記,再進行比對。   與此同時,擔當助手的苗瑞祥看著一鍋用過的油,以及還剩下半桶的金龍魚,陷入了沉思。   只炸了一根手指的油,看著其實還挺乾淨的,只有鍋邊留了一點點的白沫子,漂掉的話……再炸百十根手指是沒什麼問題的。   「師兄,剩下的油,倒了嗎?」苗瑞祥有點不確定的問。   正在比對指紋的江遠給問愣了:「要不然呢?你想帶回去不成?」   「沒有沒有,這又不是兔子。」苗瑞祥連忙搖頭:「我是想著,萬一過會兒您還想炸別的手指或者腳趾的……」   「倒了吧,哪裡有那麼多手指可以炸的。腳趾也用不著。」江遠擺擺手。   油炸手指不算是很冷門的指紋技巧,算起來的話,有個強LV2的技術,就能如常操作了。要說有什麼限制的話,也就是對手指的條件有要求,得是真皮層完整的手指才有油炸的必要,又得是表皮層極大損傷的手指才有必要油炸。   解剖臺上的這具屍體,十根手指裡面,也就一根手指剛好具備這樣的條件。不過,不同時間段的手指,法醫都發明有不同的方式來應對,像是腐爛程度再低一點的指紋可以取表皮手套,再低一點就可以是注射等等。   總而言之,面對人類屍體這個項目,法醫們是在上百年的時間裡,花了大力氣的。   苗瑞祥花費了大力氣,將鍋裡剩下的油給倒了,再拿了抹布和洗潔精,認命似的刷起了鍋。   按道理說,就炸了一根手指的油鍋根本不用清洗,但不洗的話,苗瑞祥真的難以忍受這玩意發出的可疑的氣味。   江遠在電腦前坐了好一陣。   指紋對比始終沒有出結果。   以江遠目前的指紋鑒定的水準來說,這就可以默認是指紋庫裡沒有了。   「把這根手指收好,整根保存。」江遠特意叮囑苗瑞祥一聲,然後開始進一步的屍檢。   屍體的腐敗程度較重,腦袋也沒有了,屍表檢查什麼的基本是沒意義了,重點就在於取到一些物證或生物檢材。比如纏繞在屍體上的水草、魚線、魚鉤、魚漂和麻繩之類的東西,另外,尚存的寄生蟲或代謝物,也都要一一取下來。   這些都是很細碎的工作,不僅是江遠、苗瑞祥和吳軍三名法醫趴著幹活,過來看情況的刑警也被拉過來幫忙,以加快進度。   這樣子忙了快一個鐘頭,江遠再道:「瑞祥,起鍋燒水。」   「啊?哦,是!」苗瑞祥一下子都沒反應過來,轉頭才意識到,該取骨頭了。   給屍體取骨頭的方式,最好的就是用水煮,這樣取出來的骨頭白白淨淨,比刀剔的之類的好許多。   甯台縣刑警支隊很早就買了專業的高壓鍋,水浴鍋等器具。高壓鍋就是要分拆一下,相對節省時間。水浴鍋是一個類似木桶浴的不銹鋼鍋,自帶插電加熱的功能,能一次處理一整具屍體,但是要加熱一整桶的水,屬於是省力費時。   江遠倒是不著急,就讓苗瑞祥準備了水浴鍋放屍體,再對吳軍道:「師父,咱先休息一下?等等時間?」   燒水再到脫骨是要很長時間的。以海底撈的火鍋為例,正常的鍋子大約也就是10升的樣子,要煮一個人的話,起碼得十幾個鍋的分量。而水浴鍋的電加熱能力,比火鍋的加熱能力也強不到哪裡去。   吳軍「恩」了一聲,臨走前看了眼前面用剩下的金龍魚,對苗瑞祥道:「你煮的時候可以給鍋里加點油,開鍋不溢。」   「哦。」苗瑞祥感覺學到了點東西,又感覺是沒什麼用的知識。   吳軍在辦公室裡點了根沉香。   江遠又研究了一會指紋,無果後,再研究發現屍體的現場視頻等。   兩人都不是太著急,這種類型的案件,核心還是確定屍體的身份,做不到這一點的話,要破案就多少得靠點運氣了。   「王瀾來了。」吳軍接了個電話,放下了手裡的關公。   「王法醫嗎?是過來支援的嗎?」江遠有點意外。甯台縣局的法醫實力強勁,按說是不用市局支援了。而王瀾等人日常的工作其實也很忙了,清河市這麼多個縣區,他們基本是月月都要出差的。   「聽她的語氣不像。」吳軍說過,起身下樓去迎接。   王瀾身著制服,單薄的身體輕飄飄的,像是一個腦袋拎著制服在飄。   進到9號樓,王瀾先是羡慕的看兩眼,卻是來不及聊天,就對江遠和吳軍道:「我們這邊發現了多根手指。」   「指紋?」吳軍糾正。   王瀾搖搖頭,從自己的包裡拿出一個大飯盒。   打開飯盒,取出裡面的冰袋,再取出來的,就是一袋的手指。   「五根手指,沒有生活反應。」王瀾說著,將手指遞給江遠,道:「在前進區的路邊找到的,遛狗的人看到的。」   生活反應指的是活體才有的反應,比如出血、梗塞、水腫、血栓之類的。沒有生活反應,就意味著手指是死後砍下來的。   所以,五根沒有生活反應的手指,意味著背後有一具屍體,至少是一根被砍下來的胳膊。   「手指還算新鮮。」江遠迅速的看過手指,起身道:「去解剖室吧,取指紋看看。」   三人於是一起返回解剖室。   叮。   電梯開門,就有濃郁的煮肉的味道傳出來。   三人都冷著臉沒吭聲。在法醫的地盤,最好是不要犯饞。   打開解剖室的大門,就見苗瑞祥正帶著白色的口罩,白色的帽子,站在凳子上,手持一隻大鐵勺,在水浴鍋裡使勁的攪拌著。   熱騰騰的蒸汽直撲苗瑞祥的面門,將他的臉蒸的紅撲撲的。   「煮好了嗎?」吳軍進門先問。   「快好了。快了。」苗瑞祥忙道:「要不要先取一根看看。」   「別搞了,從骨頭上搓肉也難受的很,等煮脫骨吧。」江遠沒那麼著急,另找了張桌子鋪開了,開始研究王瀾用飯盒帶過來的五根手指。 第1038章 無頭案   「說沒有案子,一次就來了兩個案子。確定都是命案了嗎?」   聽說兩具殘屍都是在清河市內發現的,黃強民立即過來看。   9號樓的解剖室裡,一張解剖床上放著無頭的去肉純骨,另一張解剖床上只放了五根手指。   江遠正在給五根手指打針,聞言點頭道:「無頭屍肯定是命案了。這五根手指的話,還要再研究一下。」   這五根手指是皺縮型的。因為脫水的原因,指頭的表面發皺,直接捺印的話,會出現大量的褶皺,捺印出來的指紋是沒法用的。解決方法也很簡單,注入甘油或者空氣就行了。   這也是江遠正在做的,捏著切下來的手指頭,注射劑從手指側面,斜向紙面的方向入針,感覺上,就跟做雞翅的時候,給雞翅打醬汁一樣。   黃強民皺眉看著,問:「咱們現在是什麼計畫?」   「我考慮還是優先無頭案吧。這五根手指的話,可以先做一些相關的調查。」   「哦?」   江遠:「我讓王傳星查了一下兩周內的案子,沒有砍手之類的惡性案件。這五根手指是從屍體的左手上剪下來的,沒有生活反應,只能說明後面有一根被砍下來的胳膊或屍體,但不一定是命案。也可能是比較正常的棄屍。」   「問醫院和學校了嗎?」黃強民立即反應過來。   「問了,都說沒有丟屍體這樣子。」王傳星回答。   員警其實經常會遇到一些類似的情況,不能說是正常的棄屍,但也不是正常的命案,只能說是某些接觸到了屍體的人不負責任,因為各種原因丟棄了屍體或部分人體組織。   後者是最常見的,尤其是手指頭,胳膊腿之類的。不能說是很頻繁,但總歸是有類似的情況發生。   扔屍體的人,有醫生和醫學生,也有大學的教職工或者清潔工,很多時候還有死者家屬,特別是在迷信活動氾濫的地區,有偷屍體配陰屍的,也有迷信儀式舉行完了亂丟手指頭的。   黃強民緩緩點頭:「確實,要是命案的話,沒道理丟五根手指頭到路邊的。那邊是居民區,也不是個棄屍的好地方。」   「差點就被狗給把指頭吃了。」用飯盒將手指頭裝過來的王瀾補充了一句。   「所以,要想毀屍滅跡的話,自己弄條狗就是了。」黃強民搖搖頭,道:「把手指頭丟到居民區,多少是有點想不開,扔到荒郊野外去,都更好掩飾。」   「刨個坑埋掉也行。」牧志洋配合。   「最重要的還是屍體的其他部分。單單只是手指頭的話,很可能不是命案,遺棄屍體的可能性比較大。」黃強民的思路很快就順遂了,想到兩個命案變成一個,不禁笑道:「我想起來以前遇到一個案子,一個工人的手掌被切了,恩,這個事比較慘,但他做了手術以後,就提出把手掌帶回去,那時候管理也不嚴,醫生就給他了。」   黃強民說起掌故來,就像是老年刑警的樣子了:「這傢伙當時想把手掌帶回去,帶回去了以後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後來就給泡在高粱酒裡了。再後來搬家,不好帶走,就把酒給倒了,手掌丟到垃圾堆裡,再讓貓給刨了出來……」   黃強民滿臉的回憶:「我們當時還找不到人,因為這小子搬家走了。當年出警也沒有這麼快,派出所的民警過去都是步行的,等到的時候,垃圾堆圍的裡三層外三層的,群眾都開始傳,人手泡酒能治風濕之類的話了……」   王瀾聽的想笑不敢笑:「那壓力很大吧。」   「肯定啊。」黃強民「嘶」的一聲,道:「那時候又沒有監控,也不知道是誰丟的斷掌。斷掌切下來的時間也久了,醫院裡沒有記錄不說,還容易誘導我們……當時耗費的警力可不小。」   「最後怎麼偵破的?」   「丟斷掌的傢伙聽說以後自首了。」黃強民攤手:「白浪費了四五天的時間。所以,你優先選擇無頭屍的這個案子,我是贊成的。」   江遠點頭:「不過,油炸過的手指的指紋,取的還是不太清晰,我可能要多一點時間來比對。等我先把這五個手指的指紋給弄完了。」   就算手指頭的案子沒有那麼緊急,也得趁還算新鮮的時候,把指紋給取了。   指紋取下來,若能比中最好,比不中的話,也可以放在指紋庫裡等機會,否則,單單五根手指的資訊就太少了。   很快,江遠就將五根手指分別進行了注射,按捺了指紋以後,順手做了標注,丟進電腦裡自己跑庫。   20枚候選指紋很快出現在了右列。   江遠坐直了,一個一個的看過去。   只看到第四枚,江遠就不由拿起滑鼠,點開了放大鍵,細細比較起來。   因為是皺縮過的指紋,相比飽滿的手指,多少有一些變化,這也讓指紋的表現有些失真。   但這些都不是問題。   殘缺的標記點少的指紋,才在乎一點點的小失真,生怕鑒定錯誤。   皺縮過的手指的指紋也是全的,庫裡比中的指紋也是全的,等於說,兩者間最起碼有幾十個標記點,稍微比較一下,就能認定同一了。   更別說,還有另外4根手指可以用於驗證。   不過,等江遠點開了手指的主人的資訊,卻是略略有些意外。   「沒有死亡記錄。」江遠眉頭一皺,再點開個人資訊看:「20天前還有開房記錄。」   這就不像是正常的棄屍了。   剛剛覺得有點輕鬆的黃強民,瞬間失去了笑容。   「受害人是什麼人?」   「無業。」江遠說著招手將王傳星喊了過來,讓他細查。   就警方目前的系統來說,要查一個具體的人很很容易的,電商系早都是實名制了,動不動還掛多個居住位址,各種外賣軟體,打車軟體,訂票軟體和支付體系,也全都是事無巨細的在記錄客戶的資訊。   相比之下,社交軟體的資訊還更費工夫一點,因為人數和聊天內容過多,逐條閱讀純屬浪費時間,多半要靠關鍵字之類的去搜索。   這種資料採擷的工作可以非常專業,但就江遠目前的需求來說,LV0.8的王傳星就夠用了。   很快,王傳星的目光離開了筆記本:   「寇育。男。32歲。無業。名下有兩套房,一輛車。均註冊在長陽市。其收入以房租為主,兩套房都租了出去,每個月有15000元左右的收入。他本人在長陽市飛機場附近,租了一套小公寓,3000元的開銷。差價12000啊。」   王傳星說到這裡,再掃一眼螢幕,道:「沒有固定女友。微信有兩個號,同時聊了幾十人。經常會打很長時間的微信電話。另外,應該是有騎行的愛好,經常騎行,經常去外面旅遊……」 第1039章 三無   確定了受害人寇育的身份和居住地址以後,江遠立即聯繫餘溫書,請他派人前去查看。   王傳星繼續做資料採擷的工作,挖掘著挖掘著,漸漸長籲短歎起來。   「怎麼了?」黃強民看了過來。   王傳星搖搖頭:「看別人的生活,突然覺得自己過的特別苦逼。」   「這人過的很爽嗎?」牧志洋也好奇了。   王傳星「恩」的一聲。   「有多爽?能有多爽。」牧志洋連問。   「我看看怎麼表達啊……」王傳星哢哢的點了幾下滑鼠,道:「他上個月買了兩盒避孕套,100支裝的。上上個月是一個大盒,配4個25支裝的小盒,再上個月,恩,兩個大盒,兩個小盒,還有兩桶潤滑油……」   「這……咱們說的是這個話題嗎?」牧志洋聽的愣住了。   王傳星將螢幕轉過來一些,指了指上面的商品名,道:「都是大號的。」   「用得了這麼多嗎?」牧志洋怎麼想也想不明白。   「看怎麼玩了。」劉文凱的聲音,自後方幽幽傳了過來。   「咦……劉大隊您什麼時候過來的?」王傳星訝然。   劉文凱道:「你們說能有多爽的時候,我就到了。」   「能怎麼玩?」牧志洋覺得自己挨過槍子的疤痕隱隱作痛。   劉文凱搖搖頭,道:「純用200個的大佬不談,但是,假如,假如啊,他要是一次跟兩個女的發生關係,兩個女的要是要求高一點,有點小潔癖什麼的,那他每次換人捅的時候,就要換一個套子,這一場下來,你算算要換多少個套子?」   「10個?那200個套子,也要20次才能用完。」牧志洋陷入了數學題中。   劉文凱瞥牧志洋一眼:「那可真的是苦逼。」   王傳星雙目圓睜:「不是,有潔癖為什麼要3P?」   「潔癖跟強迫症,抑鬱症一樣,都是精神上的疾病,又不是人家自己想得的。但人家想要3P,這裡面有什麼衝突的?」劉文凱再反問一句。   王傳星一時間回答不上來,現場陷入了屍體般的寂靜。   吧嗒。   江遠撿起無頭屍的隆椎,旋轉把玩研究。   隆椎是第七頸椎,是頸椎最下麵的一截,它是會隨著頸部轉動而轉動的。   此時的解剖床上,頸椎僅餘第七頸椎,前面的C1到C6,應該是跟著腦袋,一起被割走了。   而從隆椎表面的擦痕,也沒看得出,兇手用刀相當老練,是躲開了堅硬的骨頭,完成的切割。   「看屍體吧。」王傳星慌亂的說一句,免得陷入人生懷疑曲中去。   劉文凱「哼」了一聲:「可以把申耀偉叫過來,他對治安這塊還是有瞭解的。一個月用200多個套子的男人,很可能就是治安秩序的破壞者。」   王傳星就看向江遠。   江遠點點頭,然後就繼續看起了骨頭。   其他人也不以為意,兩起命案,現在最有價值的證據就是屍骨本身了。   一會兒,申耀偉抵達,進門就略帶興奮的跟劉文凱討論了起來。   王傳星很快也參與進來,道:「現場的監控視頻等資訊雖然也搜集起來了,但至少是十幾天前的案子了,就算影像辦公室的人加班加點的看,一時間也沒有什麼合用的資訊。」   劉文凱暫停了跟申耀偉的討論,道:「寇育的指頭被切下來了,屍體卻消失的無影無蹤。這個指頭丟棄的地方也有點問題。兇手的犯罪模式,有點迷啊。」   劉文凱以前是甯台縣刑警大隊二中隊的中隊長,專職負責的就是八大重案,破獲的命案也是不少的,這會兒說起來,一下子就看的很透徹。   「是啊,不管屍體是怎麼處理了,明明可以把指頭一起處理掉的。」   「也許是把指頭切下來,分別丟棄了,這樣子,屍體就算被發現了,也比較難以確認身份。」劉文凱想的就很發散了,道:「或許屍體也是簡單的處理掉了,只是因為某種原因,我們沒有發現。比如……就把屍體留在犯罪現場了,然後切下手指,隨意拋擲在了社區的綠化帶裡。」   劉文凱的這個推理不能說錯,只是推的太遠了,在場幾個年輕人都不知道是否應該表達自己的想法了。   黃強民見狀,道:「你這是把兇手從精明,一步改成了蠢豬。」   「兇手還是蠢的多。」劉文凱總結著。   「那兇手如果是蠢豬,你怎麼調查?」   「假設兇手是蠢豬,那我假定犯罪現場就在手指丟棄地點附近。兇手很可能是現場殺人後,切下手指,再隨手丟棄。」劉文凱想了一下,道:「可以先在丟棄手指的社區裡,用警犬嗅聞,看能不能找到屍體。」   黃強民聽的緩緩點頭:「倒是一個辦法。」   甭管這個方案是不是走心吧,它的可執行性是非常強的。這原本也就是縣城刑警的特點,管不管用的另說,幹就完了!   有很多時候,案子就真不是偵破的,是幹破的。   就這麼大的一個縣城,幾十萬人的規模,幹出去的刑警夠多,總有那啥碰到死耗子的。   江遠這時候「咳」了一聲,道:「用警犬搜查丟棄手指的社區,我贊成。不過,兇手應該不是蠢的那種。」   「你是看出來點啥了?」劉文凱也許不能一眼破案,但他能一眼看出同事的想法。   江遠點點頭,道:「無頭屍和五指屍,很可能是同一個人做的案子!切割骨頭的方式和力度,以及使用的工具,都有一定的相似性,應該是同一個人用同一把刀做的。」   劉文凱「嘶」的一聲:「我看到你手裡拿著的是無頭屍的骨頭,而我們討論的是五指屍的案子……但你這個,就骨頭上的這麼一點痕跡,能看出來嗎?確定嗎?」   「基本確定。兇手使用的刀刃比較薄,切割的時候都是先從一側試探,劃動用刀,逐漸加力,到第二次切割的時候,他才會使勁。所以被分割的骨頭這裡,都能看到兩次起刀的痕跡。」江遠簡單描述了一下,問就是LV6的工具痕跡鑒定。   解剖室裡,再次陷入到屍體般的寂靜。   「連續殺死兩個人,藏頭的這個還好理解,切手指丟社區是什麼心理呢?」劉文凱再次開口,似乎又回到了原點。   嗡嗡……   一直站在跟前的王瀾說了句「不好意思」,連忙接起手機。   很快,王瀾放下手機,看向幾人,道:「前進區的河邊再次發現一具屍體,無頭,無指,腳趾頭也沒有。」 第1040章 三屍   前進區。   台河畔。   青草依依,隨波起伏。   風吹草低,腐白色的屍體在陽光的照耀下,時不時的顫動一下,走近了看,才發現是在躲藏的蛆蟲。   「死亡時間超過10天了。」江遠來到現場,先觀察屍體的外表,首先就得出了一個結論。   「跟之前的兩具屍體的死亡時間相距不遠。」清河市刑警支隊的支隊長沈飛鴻就在現場等著江遠。   說起來,他算是江遠的半個上級了。但因為中間有黃強民隔著,沈飛鴻始終比較客氣。   不過,刑警支隊畢竟是最一線的單位,連續三起命案,且有一定的相似性,沈飛鴻不需要任何人提醒。立即就將之聯想到了一起。   「確實是。」江遠緩緩點頭,現場就掰著屍體,先看了幾個斷口的情況。   帶著腐肉的斷口,看起來沒有純粹的骨骼那麼明顯,需要看得更久一點。江遠蹲在屍體旁邊,腿腳很快就感覺麻木了。   鬆軟的河邊泥地,不僅容易留下痕跡,也讓員警更不好受。   屍體的腦袋被切掉了,十根手指和十根腳趾也都被切了下來。   江遠一根根的看過,花費了不少的時間,才轉身喊道:「來兩個人,抬我一下,腳麻了。」   為了不破壞現場而躲遠一些的牧志洋連忙跑上來,跟旁邊的一名痕檢,將江遠從屍體旁抬到了後面的沈飛鴻身邊。   江遠身高腿長,被兩個人抬著,對比非常強烈,讓沈飛鴻不自覺的笑了一下。   轉瞬,沈飛鴻意識到是在犯罪現場,趕緊低頭戴上了口罩。   「怎麼樣?」沈飛鴻期待的看向江遠。   江遠活動了一下手腳,道:「確定是同一人所為,同一把刀切的。」   「謔……連殺三人嗎?」沈飛鴻一下子想到了很多。   「差不多三天殺一個人。」江遠回答。   沈飛鴻一愣:「什麼意思?」   「三具屍體的死亡時間,截止今天的話,分別是12天,15天,18天前,正好都是相隔三天時間。」江遠也是盡可能的給出資訊。   只不過,江遠給出的這種程度的資訊,大大出乎沈飛鴻的意料。   身為一名老刑警,沈飛鴻看江遠的眼神,比看到屍體還驚訝。內心裡,有那麼一瞬間,沈飛鴻甚至要懷疑,人是江遠殺的。   這給的時間也太準確了!   好在江遠身邊天天都有人呆著。   沈飛鴻的思維飛轉,轉瞬又想到江遠剛才說的同一把刀的問題,再問:「同一個兇手,都不換刀嗎?」   殺人會讓刀鈍,這是現代人很多都不懂的道理。就好像以前的評書或武俠小說,總喜歡給主角一把神兵,不如此,他很難從街頭殺到街尾的。   江遠也很在意此事,點頭道:「用的應該是一把類似於主廚刀的利刃,有磨過。受害人的傷口附近有試探傷,從邏輯上講,受害人應該是被控制住了,然後再被殺死,準確的分屍。」   「廚師嗎?不過,用主廚刀的廚師,在清河幾乎沒有吧。」沈飛鴻一邊想一邊說,想的飛快,說的更快:「話說,為什麼是在清河,咱們清河市,平時都沒什麼大案子的,更別說這種一口氣殺三個人的傢伙,這屬於是連環殺手了……」   江遠在清河市辦的案子不少了,但跟沈飛鴻的接觸主要是上下級的關係,這會兒卻是聽著沈飛鴻的話,有點忍不住,輕聲道:「建元製藥。」   沈飛鴻頓時語塞。   建元製藥一整個大毒梟,犯下的案子不知道多少,拆開算的話,值幾千個死刑,而建元製藥以前可是清河市的支柱企業。   當然,要說清河市以前治安環境優良,也沒毛病,這就好像自家屋子裡盤踞著一窩蛇,房間裡沒有老鼠也是應該的。   「沈支,那屍體我就運回寧台縣,併案處理了?」江遠詢問沈飛鴻。   沈飛鴻沒多想就點頭道:「拉回去吧。現場要保持嗎?」   「收好屍體以後,我就做現場勘察。」江遠說著換起了手套等物。   按道理說,甯台縣作為清河市轄縣,兩地都發現有命案,正常的做法是清河市局提級管理,由清河市刑警支隊來偵破和管理。不過,這個也沒有一定的定數,有的地級市以指導為主,一線的業務幾乎都交給了區縣民警來做,自然也就沒有轄區問題了。   而在清河市,刑警支隊固然是在做業務,但拿走江遠負責的案子,那就有點過於無趣了。別的不說,清河市的痕檢現在做的案子,還三五不時的要發指紋給江遠去比對。   王瀾、苗瑞祥、江遠,以及兩名刑警,五個人一起幹活,將屍體裝入裹屍袋。   少了一個腦袋的屍體,重量有明顯的減輕。加上腐爛的因素,江遠估計這名女性受害人,生前的體重應該不到100斤。當然,這種估計不是很準確,因為人的腦袋有多重,甚至平均重量有多少,都是沒有科學的定論的。   包括法醫,也沒有人去弄大量的屍體,再取下腦袋以稱重平均。因為稱了也沒用,大家更關心的其實是腦袋的鮮重,而法醫能得到的屍體,大部分失水嚴重。   倒是醫學界有頭重七斤半的說法,來源成謎。   江遠看著屍體上車,再開始一點點的勘察現場。   前面兩具屍體,他都沒有去現場。第一具屍體的現場是由本地刑警處理的,第二具屍體……總共也就五根手指,談不上什麼現場。   至於這裡……   江遠穿著膠鞋走了一圈,也只是歎口氣:「屍體是沖上來的。」   沖上來的,那就是第二乃至於第三現場了,這裡面的信息量,比第一現場就少太多了。   江遠一邊看一邊思考,總共用了20分鐘不到的時間,就從警戒帶裡走了出來。   「怎麼樣?」沈飛鴻期待的問。   「喊柳處過來吧。這個案子,他絕對喜歡。」江遠說完,再道:「三號屍體的話,我準備試試法醫植物學,先判斷具體的落水地點再說。」   沈飛鴻聽的眼前一亮,忙道:「法醫植物學的話,應該是能準確判斷到受害人的落水地點的是吧?那如果死亡時間相對確定的話,再查找監控或者技偵的話……兇手一定想不到我們能夠準確判斷落水地點……」   同樣的技巧,用在五根斷指的二號案上,就沒有太大的作用。兇手顯然格外注意了掩藏自己。   相比之下,通過法醫植物學判斷落水點,這個技巧是兇手很難意識到的破綻。   從這一點上來說,法醫植物學就像是新武器投入戰場,對手是要付出代價才能理解它,規避它的。   沈飛鴻感覺有戲,思路飛轉,語速飛快:「這個案子,兇手短時間內連殺三人,又都是非常專業的手法,確實需要格外重視,採用新技術新手段,這個思路非常好……」   「作為對比,是需要沿屍體發現地,向台河上游每隔50米取樣一次……」江遠將給青石市的領導說過的話,重複了一遍。   對台河內的相關植物做一個資料庫,是江遠的既定計劃,無非是早是晚的問題。   沈飛鴻卻聽的內心拔涼拔涼的。   建元製藥都沒有了,清河市局已經在過苦日子了……   「給喬生莉打個電話吧。」江遠轉頭給王傳星說,似乎默認了沈飛鴻會同意的樣子。   當然,真要搞這個項目,那是一定要沈飛鴻同意的,甚至沈飛鴻同意了都沒用,還得局長乃至於開小會決定。   但沈飛鴻又如何拒絕呢?   「之前的指紋,不是已經查出了一名受害者的身份了嗎?順著那名受害者查下去,會不會就有結果?」沈飛鴻儘快轉換思路。   江遠沉吟道:「也在順著這名受害人的人際關係,以及當日的行動軌跡在調查了,暫時沒有結果。目前,這三名受害人,只知道一名受害人的身份,如果再能查到一個人的身份的話,就可以做交叉比較,尋找相關性了……」   沈飛鴻:「一般來說是這樣……」   這時,黃強民走了過來,用穿透性的語言,道:「沈支,台河的資料庫總是要建的,早建早享受。」   「晚建少花錢嗎?」沈飛鴻無奈。   「要沒有命案,才能晚建。」黃強民攤手。 第1041章 挑戰   喬生莉來的比柳景輝還快。   電話是晚上打的,喬生莉是早上到的,進到9號樓裡的時候,臉上還畫了全妝,T恤牛仔褲的配置,走的是青春無敵的路線,把一眾中青年直男看得一愣一愣的。   苗瑞祥忍不住小聲道:「素顏還這麼精緻,好難得。」   申耀偉本來是目不斜視的,聽到他這個話,更加忍不住道:「誰告訴你是素顏的?」   「難道不是嗎?」苗瑞祥愣了一下,又仔細看看,再小聲道:「是畫了眼睫毛嗎?但是,都沒有塗口紅啊。」   申耀偉聽的險些噎死:「你小子……你是只見過屍體化妝是吧?」   「我見到的屍體都面目全非了。」苗瑞祥頓了頓,再仔細看著喬生莉,小聲道:「她真的化妝了?」   「當然。素顏妝沒有聽說過嗎?」申耀偉用看小菜鳥的眼神看苗瑞祥。   「聽是聽說過。」苗瑞祥小聲回答。   「學校裡沒見過?」   苗瑞祥遲疑片刻:「或許見過?」   「恩?」   「總不能素顏但精緻的女生,都是化了素顏妝吧。」苗瑞祥的表情略帶忐忑。   申耀偉聽的,不禁重重歎了口氣。   另一邊,喬生莉在江遠面前,已是忍不住的笑著。   現在的學校也卷的很,博士生畢業了進不了博士站的,從985一路下沉到某些二本學校都開始非升即走了,甚至有的學校開始給副教授都非升即走了……   科研更是無止境的燒錢,早些年的財務手段不完善的時候,科研經費的使用也靈活,如今別說報銷起來麻煩,許多年輕的學者為了能夠突圍,甚至要自掏腰包補,反向補貼科研經費……   給台河流域的重點植物做譜系,做資料庫這樣的專案,即使是她的導師蘇蕾這個級別的博士生導師,也是很難拿到的。   當然,專案其實還是給蘇蕾的,喬生莉也沒資格單獨承接這麼大的專案,但能參與其中也是非常好的鍛煉了。畢業了以後,就靠這個項目,找份教職也不難了。   江遠此前已經跟蘇蕾和喬生莉合作過,略略叮囑幾句就讓喬生莉開始工作。   台河流域的資料庫是一回事,案子也要抓緊時間偵破才行。   江遠抽空休息了一會,再刷刷微信,回答了幾個外地痕檢和法醫的問題,柳景輝就抵達了。   「現在還是三具屍體嗎?」柳景輝進到辦公室來,匆匆忙忙的還帶一點小興奮。   「是。」江遠回答了一句,眼神示意苗瑞祥給柳景輝倒茶。   「還是三具啊。」柳景輝吸了一口氣,道:「周邊城市有沒有類似的報告?還有台河上游,往上幾百公里的那種,屍體反正是可以順流而下的,理論上,從平洲到山南,也是有可能的。」   江遠直接對王傳星道:「你找找通報,再打電話問問看,特別是平洲方面的,請省廳的人幫忙協調一下。   許多人以為員警是一個整體性的概念,仿佛一個消息,有一個員警知道了,全體員警都知道了。   但在一個並不是以「我」為中心的世界裡,別說外省的員警沒空關注其他省的案件,就是臨市的員警,也有他們今天的重點案件。這個案件可能沒有三具屍體那麼震撼,但從某個層面來說,三位領導或許比三具屍體更令人著迷。   所以,哪怕已經快進到無紙化辦公了,打電話卻是最有效率的辦事方式。   等王傳星開始工作了,江遠問柳景輝:「你覺得還會有屍體?」   「這我說不上來,不過,你這裡既然有屍體是從台河上游沖下來的,那就不能排除,兇手多次棄屍的可能性,有的也許沒有來得及沖下來的也有可能吧。」柳景輝也只是猜測,說的就很謙虛。   「三具屍體還不夠嗎?」   「你覺得兇手殺三個人就滿足了嗎?」柳景輝反問。   「那就要看兇手的目的是什麼了。」江遠也是思考了多日的。   柳景輝「啪」的給了自己一巴掌,點頭道:「對的,這個思路是沒錯的,兇手殺了三個人,要的是什麼?」   江遠攤手,他是有一些猜測的,不過,現在柳景輝都來了,他也就懶得說這些了。   柳景輝坐下喝茶,吸溜吸溜兩聲,再看看牧志洋,狀似無意的道:「小牧帶槍了沒?」   牧志洋也一愣:「在辦公室裡沒帶。」   「最近可以帶著的。小心一點。」柳景輝說完放下茶杯,道:「咱們繼續說兇手殺人的目的,要解決這個問題,我覺得,要關注三具屍體的矛盾點。」   「柳處什麼想法?」牧志洋認真許多。   柳景輝在路上就看了一些資料,這會兒又看了些具體的證據,面向江遠,道:首先說,這三具屍體如果不是江遠判斷說,是同一個人所為,那也就談不上矛盾點了。而應該是尋找相同點,比如三個人為什麼要集中拋屍……不提這個,說矛盾點的第一項,兇手對屍體去頭,去手指,以及去腳趾了?這麼嚴謹細緻的犯罪行為,為什麼棄屍棄的如此簡單?」   柳景輝:「尤其是第二具屍體,都不能算屍體,就五根手指。老實講,手指不是最好處理了?反而是屍體去了哪裡?完全找不到,有能力處置第二具屍體的話,怎麼會留下手指。」   唐佳在旁做記錄,聽的點頭:「這裡我們也考慮過。」   柳景輝:「而且,第一具屍體留下了指頭,這跟第二具屍體去手指,也有一點矛盾。一個人的思路不會變得那麼快的。他如果重視指紋,第一具屍體的時候就應該去手指,而不是拋過第一具屍體以後,第二具屍體專門切手指……」   柳景輝一口氣說了好幾點,再道:「以上,我不認為兇手分屍和拋屍的目的,是為了躲避偵查。」   分屍有多種原因,洩憤是,逃避懲罰是,方便運輸是……   就這三具屍體來說,最可能的理由似乎是躲避偵查,或者說是為了逃避懲罰。而柳景輝也是第一時間否定了這種想法。   「您認為呢?」江遠問。   「炫耀。說的直白一點,是為了向員警示威!」柳景輝再看看江遠,道:「屍體出現在寧台縣,我認為,向你挑戰的可能性,也是不小的。」   牧志洋默不言聲的起身,自去樓下取裝備。 第1042章 專業   黃強民開完會回來,第一時間來到了9號樓。   跟柳景輝打一聲招呼,黃強民就問:「真的有人挑釁警方?這麼想不開?」   「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了吧。咱們國內好幾個大案,都是挑釁警方的。就好像那什麼案,都演變成殺警了……」柳景輝淺嘗輒止,再道:「兇手的這個心理問題,確實是可以好好探討一下的。很多連環殺手,可能真得從心理層面來推導線索。」   「不是靠推理嗎?」黃強民半開玩笑。   柳景輝面無表情:「我現在不就是在推理了,並且推理出了對線索的需求。」   「刑事心理學嗎?這玩意都沒人用了吧。」黃強民身為曾經的一線警務人員,對於犯罪心理學,犯罪側寫,測謊之類的東西,都只能說是「看看」,信任度是談不上的。   柳景輝笑笑,吐出一個名字:「李浩辰。」   「他可是部委的人。」黃強民想過向上管理,沒想過向上這麼多。   「犯罪側寫啊,他呆在刑偵局也遇不到的。多難得呢。」   「那找找看?」黃強民看向江遠。   江遠攤手:「我都行。」   自家的案子反而需要請外援了,只能說責任感是個好東西。   至於李浩辰的犯罪側寫,有用沒用的,江遠也不是很確信。   正所謂十個側寫,八十個角度,側寫到最後,都是橫看成嶺側成峰的樣子。如果是死馬當做活馬醫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黃強民也沒有立即去打電話,再問柳景輝:「那現在,你有什麼想法和方向。」   柳景輝遲疑片刻,道:「說實話,我暫時也沒有方向。如果我的推斷正確的話,這個兇手殺人的目的,確實是向警方挑釁的話,那他的行為模式和做事的方法,都跟普通的兇手不一樣了。」   「也更難調查了。」黃強民籲了一口氣,非常理解柳景輝說的意思。   這裡面其實涉及到一點深層次的東西,比如說,謀殺案的調查,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是依靠利益關係,人際關係來進行的。   這一點看英國早期的推理小說會很容易發現,所謂的偵探的推理,是基於正常人的利益關係和人際關係來進行的。假定一個人跟你沒關係,你就不會殺了他。   無緣無故的殺人,是推理小說或者推理本身很難接受的。   正常來說也確實如此,殺人的風險這麼大,懲罰力度這麼高,誰沒事會殺人呢?   神經病!   神經病殺人,他不講常理,就很難推理判斷。當然,現代社會的技術手段很先進了,指紋,DNA,監控視頻和手機等等,都越過了這些推理手段,但要是面對一名頗有準備的神經病的話,案件的破獲難度就變得非常高了。   「這個案子,有必要跟省廳和部委都溝通一下。」柳景輝挑挑眉,道:「不管咱們最終能不能偵破,有兇手用如此兇殘的手段挑釁員警,本身就是不可接受的。」   黃強民一聽就明白了,確實,案件這麼複雜,那就沒必要自家死撐著了,這個案子從根上說,不是寧台縣的案子,也不是台河工作小組的案子,而是江遠多日來積累的聲望的次生物。   說的具體一點,本案經費就不能全由寧台縣承擔了,否則,那就太不合理了。不能讓英雄既流血又流淚。   至於說,案子是否如柳景輝所言,省廳和部委派員下來看看就知道了。   算起來,柳景輝就是省廳的,李浩辰就是部委的,但是還不夠。   黃強民在這方面是極熟悉的,跟江遠溝通兩句,就去打電話了。   柳景輝轉頭過來,看向江遠,道:「這樣看來,兇手確實是有點專業在裡面?」   「恩……」江遠最近幾天其實也在考慮這個問題,有柳景輝在旁商量,就道:「他的作案手法現在還不能確定,但我覺得,他一定是有仔細的挑選過受害人的,至少是深入研究過的。」   連環殺手的案子,如果能解析作案手法,偵破的概率就很高了,這裡面需要的資訊也是非常多的。   進一步的說,遇到連環殺手的案子,首先要嘗試的就是分析作案手法。   而江遠所說的挑選受害人,反而是較為生僻的一塊。   柳景輝反而來了性質:「為什麼這麼說?他怎麼挑選受害人?」   江遠整理語言,道:「因為三具屍體裡,一號屍體和二號屍體暴露出來的資訊……怎麼講呢,二號屍體我們討論過,只有五根手指,完全沒必要丟出來。一號屍體的手部雖然腐爛的很嚴重,但在獲取了指紋之後,沒有比中。這就很特殊,因為屍體在水中漂流的時間是不確定的,兇手並不確定我們是否能獲得指紋,他為什麼不將一號屍體的手指砍掉?」   「也許是第一具屍體,他還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但一號和二號的死亡時間相差只有3天,兇手一定是考慮清楚了,才開始殺人的吧。」   「你說的沒錯。他對第一具屍體的處理,本質上不應該有太大的偏差。所以,你覺得兇手是確定一號屍體的指紋無法比中,所以才故意留著一號屍體的手指?」   江遠想了想,道:「他留手指可能有自己的什麼想法,但我覺得,他留下了一號屍體的手指,一定是確認了一號屍體的指紋不會洩露出資訊來。」   柳景輝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你這個說法有點意思……假如這是一種儀式,那兇手很可能是先確定要留下一號屍體的手指,然後再確定一號屍體的指紋不會洩露出資訊來……」   「但二號屍體只有手指,結果還能把指紋比中……」唐佳對這個案子很感興趣,做記錄的同時,一直也在思考。   柳景輝點點頭:「二號屍體的全部資訊也就只有指紋了。以連環殺手的心態來說,是不是更顯得……有意為之?」   唐佳忍不住皺眉:「如果兇手確定一號屍體不會洩露出指紋來,二號屍體的指紋又一定會被比中……他需要什麼樣的條件?會不會是……同行?」   柳景輝沉默幾秒,再看看江遠,低聲道:「不排除。但這個想法,暫時也就是想法,沒有確鑿的證據之前,我建議先不要談論這個話題。」   「兇手的身份,會直接決定偵查的路線吧。」唐佳自然是懂行的。   「我們自己查就是了,不要大張旗鼓的說出來,最好小範圍內的通知就行了。再者,任何能夠接觸到內網的人,都有可能查到相關資訊。」柳景輝頓了頓,再道:「而且,還要從受害人的角度去考慮,如果受害人本身沒有被行政和刑事處理過,沒有在警務系統內留下痕跡……」   「那兇手就一定要認識受害人了?」唐佳眼前一亮。   柳景輝「咳咳」兩聲,道:「也不是一定要認識,選定人選之後,秘密調查就是了,在暗網購買資訊的話,沒有太大的難度。」   唐佳沒有氣餒,追問道:「但兇手既然能夠線上下接觸到受害人,有所瞭解再秘密核實是不是會更簡單一點。比秘密調查的強度低,這應該也是有利的吧。」   「你這個觀點也有一點道理。」柳景輝沒有再否定,轉而道:「但要通過受害人來調查的話,首先還是要知道受害人是誰。」   兩人齊齊看向江遠。 第1043章 細糠   哢。哢哢。哢哢。   9號樓的走廊裡,有節奏的金屬碰撞聲,響了好一會兒。   待這一系列的聲響停止以後,就見苗瑞祥端著滿滿一鍋的炒飯出來了。江遠跟在後面,用毛巾擦著手。   其他幾人連忙讓開位置,拿出準備好的碗筷,開始分炒飯。   豆丁大的牛肉粒,黃橙橙的米飯,軟而不爛的胡蘿蔔,以及顏色多變但難以確定身份的各類蔬菜,令炒飯的氣味就呈現出極複雜而高級的狀態。   「真香啊……就為了這一碗炒飯,不枉跑一趟寧台縣的。」從京城先坐飛機再轉車而來的李浩辰積極上前幫忙。   江遠今天做的是在十七叔的蛋炒飯(LV3)的基礎上,融合了LV5的廚藝(狗),製作的一盆炒飯,料用的很足,且是分開炒制的,屬於是有點融會貫通了。   眾人的表現也能證明此點,包括自部委和省廳來的兩位白襯衣,姿態上矜持的,吃起來的表情亦是愉悅的。   江遠自己也是狼吞虎嚥的吃了一碗之後,才細嚼慢嚥的吃第二碗。   給一號屍體做全面的屍檢,不僅耗費時間和精力,而且非常消耗腦力,很容易就感覺饑餓起來。   眾人邊吃邊聊,一直到鍋鏟發出叮叮噹當的聲音,才漸漸停了下來。   部委來的副處長鄭處滿意的道:「我發現做法醫的都挺多才多藝的,不過,做飯這麼好吃的,我也是第一次見。沒想到啊,咱們江神還有這個手藝。」   「叫我江遠就是了。」江遠吃飽了,還是有情商的,對方的年紀比十七叔都大了,哪裡好意思讓人家叫自己江神。   鄭處笑笑,再說兩句場面話,等桌面都收拾乾淨了,才道:「我印象裡,一般的案子,寧台這邊幾天的時間就偵破了,現在這個案子應該已經有一周了……其實以正常的命案的流程,一周的時間還不算長,要升級到部督的程度嗎?」   「那還是需要的。」黃強民連忙接話。部督是給錢的,如果不看責任的那部分,給錢就是主要部分了。   而責任……都是江遠親自辦案了,辦不下來也絕對是盡力了。   事實上,黃強民就沒有太考慮辦不下來的情況。在過去的兩年時間裡,黃強民曾經多次考慮過案子破不了的情況。當時的情況,也都是支援他的判斷的。   但就最終結果來說,只要案子交到江遠手裡,他總是有辦法能夠將之給破獲的。   到現在,黃強民就不再多想類似的問題了,想也沒什麼用。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黃強民對案件的成敗已經變得鈍感了。   黃強民更願意相信江遠。   像是法醫植物學這種在他這種老刑警看來,近乎是離譜的操作,竟然真的讓江遠在國內複刻成功。黃強民覺得自己掌握的資訊,實在不足以用來推測案件的結局了。   但是,不管是哪種破案方式,資源都是必須的。   鄭處也就是那麼一問,確認了黃強民的態度後,道:「既然是江遠都覺得有難度的案子,又是如此惡劣的案件,你們想申請部督應該是沒有問題。但是,部督的案件是要限時偵破的……」   「明白。」黃強民當然知道部督的案件,就相當於部委給出的限時偵破。雖然但是,各地的警方依然是主動申請部督的。   一方面,部督的限時偵破,如果真的沒能偵破的話,後果固然糟糕,可也沒到影響前途的糟糕。另一方面,大部分人跟黃強民的想法其實都是一樣的,有些案件太惡劣了,沒有部督也是必須且應該以最快的速度偵破的。   而且,現在的案子,開始較短的時間裡偵破不了,後期還能繼續偵破的概率是很低了。所以,前期開局,就要盡可能的爭取資源。   「部督」這份資源,可以說是小城市的員警能見到的最牛逼的資源了。除了全國性的專家、實驗室和相關力量的支持,「部督」最重要的是有一筆獎金,一旦案件偵破了,這筆錢會合理合法的發給參戰的各級民警。   這還是比較難得的,現在的警局是很少會因為偵破案件拿到獎金了。能拿到獎金的就得是「部督」案件這種,由上峰獎勵或懸賞下來的才行,數量極少,三兩年都不見得能輪到一次。   但另一方面,一旦案子打上了「部督」的標籤,不僅是基層民警,各級單位和領導也會重視起來,這就形成了合力。所謂擰成一股勁,它對所謂的領導藝術的要求是很高的,現在有了部督的牌子就簡單許多了,差不多一點的領導水準,大家自然而然的就有了用力的方向。   鄭處顯然更重視江遠,哪怕黃強民確認了,他還是看向江遠,問:「江遠呢?你感覺怎麼樣?」   「呃……」江遠猶豫了一下,還是順著技術的思路,道:「我最近幾天都在研究這三具屍體,暫時來說,還沒有特別好的直接性的線索。我現在嘗試用法醫人類學來確定屍源,難度也還是很大,還沒有突破性的進展。」   「法醫植物學呢。我聽說你做這個也很厲害,是國際領先的水準。」鄭處興趣盎然。   江遠道:「這個先要提取台河一線的矽藻,資料庫完成才有比對的基礎。但是否能夠比中,還不好確定。」   水中的矽藻其實是區域性的,一個河段內的矽藻,會長時間的生活在該區域,就像是人類的村子一樣。一個村的矽藻,往往會有相似或相同的基因。   正因為這種特性,矽藻是刑偵領域應用最廣泛的法醫植物學的技術,就好像蠅類是法醫昆蟲學應用最廣泛的技術一樣。   鄭處對此略微懂點,也因此更加積極道:「這麼說來,你其實已經有思路了。」   「都無法鎖定啊。」江遠無奈道:「現在單單分析骨頭,穩定性實在不足。」   之前幾天,江遠都在研究這些骨頭,試圖通過法醫人類學來確定屍源,用更專業一點的說法,是用法醫人類學來做個體識別。   但不得不說,這玩意是極難的。若非如此,法醫們也不用發明顱骨復原術,法醫生物學等等技術了。   江遠有LV3的法醫人類學,夠用肯定是夠用了,論物以稀為貴,論專家排名,江遠的LV3的法醫人類學的排名,可能比得上LV5這個級別的指紋專家了。   但法醫人類學也確實不穩定,單單看一個年齡性別身高什麼的,還是沒問題的,但要具體到識別個體,多少要有一點緣分在裡面。   三具屍體,或者說是兩具屍體帶個零頭,江遠研究來研究去的,始終沒個定論。   鄭處多少有點理解江遠了,看看黃強民,再看向江遠,道:「部督的牌子就像是發令槍,一聲槍響,不想跑也只能跑起來了。我看,咱們就先跑起來再說,一邊研究,一邊調查。」   黃強民同意道:「專案組已經成立了,王傳星他們都在待命了。」   「主要是,現在連一個調查範圍都沒有。」江遠也不是矯情,台河這麼長,就算給出一系列的屍骨的特徵,也沒有調查的區間。   黃強民則是擺擺手:「先把清河市查了再說,你不是已經取了一號屍體的指紋嗎?現在再劃一條線出來,我們就在清河市查,失蹤人口也罷,暫時離境的人員也好,人數也不會太多。」   鄭處贊成道:「哪怕只能確定一個大致的年齡,也能大大縮小調查範圍了。年齡能確定嗎?」   江遠點頭:「受害人為男性,年齡應該是25歲,安全起見,24到26歲。」   「可以,身高能確認嗎?」   「172到174釐米。」江遠頓了一下:「鞋號應該是42號到43號。」   「呃……」鄭處遲疑了一下:「這不是已經都確定了嗎?」   江遠搖頭:「職業和生活習慣等方面,還有待考慮。」   「這個……哈哈……」鄭處露出不適的笑。   在場的部委和省廳幹部的表情類似。   寧台縣局和清河市局的幾個人迅速的低下了頭,以掩飾自己吃過細糠的模樣。 第1044章 不太一樣   「這個就是江遠正在辦的案子了,兇手疑似連環殺手,挑釁警方。」   「在寧台挑釁警方,那不就是挑釁江遠?」   「具體的情況還不是很清楚……」   「先不管兇手是什麼人,就看案子。案子是江遠正在主持的是吧?他偵破了沒?」   「沒有。到今天已經超過一周了,還只確認了一名受害人的身份,另外兩具屍體的屍源都未能確定。」   「呦呵,那看看。」   部委的招待所裡,一群過來參加會議的法醫正好聚在一起,討論的內容很快就轉向了江遠,繼而轉向了江遠正在偵破的案件。   全國有2800多個區縣,內含2萬多個鎮,7000多個鄉,8000多個街道。這麼大的範圍裡,一個普通人可以說是真的非常普通,不能在自己周圍的人裡面做到第一,那就談不上全國排名。但不管怎麼排名,一案三屍,連環殺手,挑釁警方這些詞聚合到一起,依舊炸裂。   這是普通法醫一輩子都碰不到的案子。   勤勤懇懇的打工法醫,也不會被罪犯注意到,以至於殺人挑釁。   就算被挑釁,如此重要的案子,多半也輪不到勤懇級的法醫去偵破,調查的資格都不見得有,能在旁邊扶個腰就算不錯了,扶的還很可能是屍腰。   即使是有資格來部委的法醫,說起江遠的案子,依舊是羡慕中皺著眉。   「這個案子確實不好搞。兇手應該是懂行的,清理過屍體,又丟進了河裡,再加上腐敗……能用的線索絕對不多。」   「你這句懂行,就很懂行。」   「有資料嗎?拿出來看看。」   就真的有法醫拿了只筆記本出來,道:「我跟江遠積案專班的人要了些現場的照片,還有屍體和骨頭的照片之類的,說幫他們看看。咱們一起品鑒一下?」   在場最年長的法醫將自己面前的菜盤子往前一推,示意對方將筆記本放前面。   一群人也不矯情的圍了過來,為了節省地方,大家或摟或抱的團在一起,眼睛直勾勾的看著螢幕。   年長的法醫一下下的按著滑鼠。   他按照自己的速度按的。今天在場的都是全國性的專家,技術實力毋庸多言,一個個又都比他年輕,看照片只會比他看得快。   總共就幾十張照片,年長的法醫不急不緩的摁到最後,接著就開始沉思。   其他人也都是差不多的樣子。   良久,有人擠到前面,開始自己翻照片。   有些照片裡是有比例尺的,也因此能夠得到一些具體的資料。   而不同的法醫,對資料的需求是不同的。   好幾名法醫都拿出了筆記本,開始做記錄。   同時,另有幾名法醫默默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沒有法醫是不會法醫人類學的,就算是最基層的法醫,也懂得通過骨盆或恥骨,來判斷屍骨的性別。但也很少有法醫是真正懂得法醫人類學的。   在場的都是全國級的法醫了,算起來,法醫病理學都得是LV3往上的水準,稍微叫得出一點名號的,起步就得是LV3大圓滿。   但是,法醫人類學這玩意是不太講道理的,它跟顱骨復原術類似,一半科學一半玄學,上面還蓋著一層藝術的朦朧面紗。   專業搞法醫人類學的多數是人類學家,包括體質人類學家在內,本科畢業拿的都是法學學士的文憑。而法醫拿的是醫學學士。兩者不能說是完全不同,只能說是毫不相干。   懂得並熟悉法醫人類學的法醫,基本都是後學的。   學校裡能教的,會教的,也就到骨盆為止了。   在場的法醫裡,對法醫人類學有自信的,能到LV2上段水準的,也就四個人。   四人摁摁算算,良久,有人先道:「看這個骨骼的狀態,應該是一名男性,21歲到28歲之間?」   年長的法醫「恩」了一聲,道:「22到 27應該也沒問題。身高應該是170到175吧。」   「他這個長骨都有受創的痕跡,應該是在河裡受到撞擊造成,我覺得可以綜合脊椎骨來判斷,身高也可以從171到174。」一名京城本地的專家頗有自信。   三個人都發言了,又看向最後第四人,也就是筆記型電腦的主人。   第四人攤手:「我贊成。」   幾人都笑了出來,讓現場變得輕鬆許多。   「江遠那邊搞的怎麼樣了?」年長的法醫問。   「聽說是很不順利。」有人回了一句。   「具體問一下現在的進度吧。」年長的法醫頓了一下,再道:「這個屍體的狀態確實比較糟糕。」   自有人去打電話聯繫。   不一會兒,這邊就回報過來,遞了一張條子給年長的法醫,道:「丁隊,這是寧台縣局發過來的,目前江遠那邊做的幾個判斷。」   幾個專家於是都好奇的湊了過來。   「受害人為男性,年齡24到26,身高172到174,鞋號42到43號……體型偏胖,長期有負重行為,但不屬於重體力勞動者……」   這邊念的緩慢,房間裡的氣氛漸漸清冷下來。   「還得是年輕人啊。」年資最長的專家哈的一聲,道:「膽大心細,江遠搞法醫人類學是有天賦在裡面的。」   「那肯定啊,他給京局做的幾個案子,事後看,判斷都極為準確的。」   「他都是這樣子,不留餘地的啊,年齡就卡在三年內?」   「他放到三年裡,應該是留了餘地的才是。」   「有負重行為,但不屬於重體力勞動者,這個判斷……他怎麼算的?」   「也許是通過骨骼成分?」   幾個人再次進入到了議論中,只是此時的討論內容,就變得不太一樣了。   與此同時,江遠積案專班的工作內容,也開始變得不一樣起來。   隨著喬生莉的採樣工作完成,蘇蕾直接將自己的學生全部帶了過來,下了車就進了甯台縣刑警大隊的實驗室,新嶄嶄的儀器,有的才剛安裝完成,就被學生們熟練的操了起來。   這原本是個漫長的過程,但在黃強民的溫柔催促下,教授的親自監督下,學生們沒日沒夜的努力下,運氣終究是來臨了。   檢材只做了不到四分之一的樣子,就有檢材,比中了一號死者身上的矽藻。   「一號死者落水的地方,就在前進區。清河市的鬧市區了!」   柳景輝看到這個結論,都是驚喜中露著驚訝。   「膽兒真肥!」伍軍豪早就做好了搜索的準備,此時也只是沉聲道:「前進區的人口可不少,外來人口尤其多,就算走訪,恐怕效果也不會太好。」   柳景輝想想,道:「查公司,特別是小公司,或者大中型公司的臨時工。一個公司一個公司的問過去,看有沒有近期失聯的人員。還有外賣員和快遞員。25歲的年輕人,又有長期負重行為,工作的概率是比較大的。」   「也許是健身房裡練的呢?」伍軍豪很隨意的就想到了這個漏洞。   柳景輝搖頭:「健身房的會員沒法查的,長時間不去也沒人記得。」   「那如果是在前進區居住,在別的地方工作呢?」   「調查公司的速度更快,如果是居住的話,更難走訪調查。因為有同居人的話,現在應該已經列入失蹤人口了。」柳景輝的思路很清晰,道:「總之,先調查最能完善調查的部分,如果走訪結果不好的話,再想別的更貴的辦法。」 第1045章 走訪   伍軍豪健步如飛,帶著齊裝滿員的巡警防爆大隊,挨個敲開寫字樓裡的格子房。   清河市的經濟產業水準一般,曾經的支柱建元集團完蛋以後,相關企業活的都不容易,市里的小公司更是艱難,一個個都在減員增效,表現之一就是公司的格子間也越來越擠了。   這棟寫字樓也是如此,一個房間挨著一個房間,有的小公司可能只有幾十平米的面積,全憑五米七的層高隔成兩層。但這樣一來,裡面的空間就顯的很壓抑了。   伍軍豪等人照著工商和稅務的登記記錄,一個個的公司問過去,工作量並不大,要不是因為案情重大,他們甚至可以打電話詢問。   但是,有經驗的員警都知道,公司雖然都是登記在案的,但開公司的人向來大膽,又有各種各樣的業務秘密,撒謊屬於是家常便飯。哪怕沒有刻意撒謊,接電話的人不瞭解情況的也大有人在,對於警方的電話詢問不重視的更多,所以,調查走訪還是要走到了才行。   總的來說,這項工作細碎繁雜,可也稱不上困難,伍軍豪的內心還是輕鬆的。   詢問的空閒,他甚至已經開始考慮,如何將這些步數換算成有氧的時間,後續又該增改哪些抗阻訓練。   算著算著,下屬過來報告:「伍大,全部問完了。」   「咦,到一樓了?」伍軍豪這才反應過來。   他們是坐電梯到頂樓,一層層的掃下來的。   下屬點點頭:「一樓還有幾家店,樓上都問完了。」   「那就休息一下,給大家買點水,上個廁所什麼的,然後掃下一棟。」伍軍豪歎口氣。這邊的寫字樓少說都有十五層,掃一棟樓還是挺累的。   下屬迅速的去辦了。   伍軍豪跟著進到超市里,給自己拿了一瓶脈動,再對身後的副大隊長道:「下一棟樓,分兩隊,我從下往上掃。」   副大隊長笑了一下:「好。你是怕下樓傷膝蓋吧。」   「就當鍛煉了。」伍軍豪搖搖頭。他們的任務量頗大,類似的樓,一天掃個三五棟的肯定是幹不完的,頭幾天說不定就得掃上十棟八棟的才行。那就是一百多層樓的高度了,伍軍豪覺得還是不要浪費的好。   副大隊長應了,給超市老闆付錢後,再問道:「你們店最近有沒有離職的員工,特別是不告而別,聯繫不上的那種。」   「我們店的員工都來來走走的。最近的話……」   「20天,一個月內有離職的嗎?」副大隊長加了一句。   「一個月內的話,我們這邊換了兩個理貨員倒是。」超市老闆回答的也挺認真,這麼多員警,他是絕對不想惹事的。   伍軍豪聽到這裡,腦海中立即蹦出了「間接性負重」這樣的詞。經常混健身房的都知道,各種力工是健身房大肌肉的一生之敵,超市理貨員的話,偶爾也是要出大力的。   「叫什麼名字?多大年紀?身高大概有多高?」伍軍豪現在才核對年齡等資訊。   開始的時候,他們沒有多說年齡和身高之類的條件,是因為這樣的小超市里,用人往往並不規範,謊報年齡跟穿增高鞋一樣普遍,剛開始的時候就列出這些條件來,很容易錯誤的把人給篩出去。   要問到了有嫌疑的人選,再用這些條件核查,才是比較保險的做法。   「小徐。叫徐立吧。20多歲,一米七多高。我找一下當時留的資訊。我當時留了身份證影本的。」超市老闆哼哧哼哧的趴電腦前找。   「是山南省人嗎?」副大隊長同時問。   「是。咱們清河的。」   「是這個人嗎?」副大隊長已經在手機上,將符合範圍的徐立搜了出來。   這是個方臉短髮的年輕人,看著挺精神的樣子。   超市老闆見之就點頭,道:「他在我這邊做了兩個月的理貨員,剛發了薪水就走了,發了個資訊給我,說是不想幹了。」   副大隊長皺眉:「剛拿完薪水的第二天就沒來嗎?」   「那不是,又上了兩天班吧。」   「那他沒要這兩天的工資嗎?你們壓錢嗎?」副大隊長在派出所裡幹過,三兩句就將老闆給問住了。   老闆這才咳咳兩聲,先看了一眼自己的其他員工,再道:「他資訊裡說,讓我把這幾天的工資轉微信上。我說了他兩句,他也沒吭聲。我以為就這樣了。」   「就是說,你沒把這幾天的錢轉給徐立,他後面也沒再要?」伍軍豪的思路也清晰了。   老闆「恩」了一聲,道:「他面皮薄,我不能追著給吧。」   「他突然不幹了,你也不奇怪?」副大隊長追問。   「理貨員經常辭職的,正常。」老闆先說了一句,再看伍軍豪等人躍躍欲試想要發言的樣子,乾脆接著道:「我們超市的銷量大,活也多,理貨員的工作量大,工作時間也長,做一兩個月不幹的很正常。」   副大隊長:「錢少,活多,時間長?」   老闆徹底躺平:「你一定要這麼說,我也沒辦法。」   「徐立離職以後,你們有沒有打過電話,或者發過語音。」副大隊長最後再問一句。   老闆肯定的道:「沒有。這種事,我不可能先打電話給他的。他願意發資訊,我也就發資訊嘍。」   副大隊長和伍軍豪對視一眼。以他們的觀點來看,不僅徐立是受害人的可能性極大,離職後發資訊給老闆的人,也有極大的可能性是兇手。   這就相當於是一石二鳥了。   尋找受害人,本來就是為了搜索資訊,或者跟另一具屍體的資訊比較。而手機和微信的使用,能夠直指兇手的話,那就更好了。   「我去打電話。」伍軍豪看已經問清楚了,立即在手機裡找江遠。   走訪排查並不總是能得到結論的,這次能這麼快的有了結果,伍軍豪也頗為興奮。   別說調查的黃金時間已經過去了,但調查工作終究是做的越快越容易破案的,也只有所有人都努力的情況下,調查才能以極快的速度完成。 第1046章 比中   「這塊應該是徐立有可能接觸過的區域。二號區域。」副大隊長祁庸渺略帶緊張的向江遠指出劃定區域。   江遠此前已經從一號屍體上,通過油炸的方式,取到了屍體的中指的指紋。現在,如果能從超市里的某個區域,取到同一的指紋,那就能夠確定的證明,徐立就是死者了。   更確定的方式是取得相同的DNA,因為一號屍體雖然腐敗程度很高,但也還是取到了DNA。但因為徐立是孤兒,租住的房屋單間也已經租給了其他住戶,所以,勘察人員雖然也去嘗試提取DNA了,可這種比對其實更麻煩。   相比之下,作為理貨員的徐立,倒是很容易在超市里留下指紋。   伍軍豪等人在等待江遠的時間裡,已經通過店內的監控,大致劃定了徐立可能接觸過的區域。但是,劃定的一號區域沒有取到同一的指紋。   祁庸渺當時就屏息了。   要不是江遠親自取的指紋,祁庸渺都要喊人再取一遍了。   江遠看起來依舊鎮定。他也很重視此事,所以特意過來,親自取指紋。同行的柳景輝等人,則是觀察著這間小超市,已經以徐立為受害人,開始思考了起來。   二號區域是庫房裡的一片貨架,位置比較靠後,從監控來看,徐立後面雖然也有人接觸過這裡,但頻率不高,次數不多,重點是沒有擦拭類的行為,這就比較有利於保存指紋。   江遠取了一支灰鼠毛刷,指紋粉選了銀粉,再將之細細的刷在黑色背景的貨架上,成片的指紋瞬間顯露出來。   江遠再仔細看這些指紋,只選擇中指的指紋來提取。   提取別的也沒用,一號屍體只提出了一個右手的中指的指紋出來。   剛剛採集的區域,沒能找到合適的指紋,江遠的猜測,就是徐立沒有將右手的中指的指紋留在該區域,或者留下了,又被人誤擦了。所以,雖然沒有比中,他也並不太焦躁。   做指紋的,都有太多類似的經歷——自信滿滿的指紋沒有比中,可以說是每個痕檢都有過的情況,類似的工作做上幾年,心態都會更穩定一點。或者更崩潰一點。   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刑警自信滿滿的確認的嫌疑人或受害人,有可能並不真的是嫌疑人或者受害人。指紋和DNA技術,不僅抓住了許多罪犯,也確實的挽救了許多無辜者。   很多時候,世界就是會出現巧合的事,會出現不符合推理的事。這種情況並不多,可一旦出現了,往往只有最純粹的技術,才能將之拖出泥潭。   江遠現在就是要通過技術,來確定徐立是一號受害人。雖然說,包括江遠自己在內,已經基本確信徐立就是了,但確信和證據之間,依舊是有天塹的。   也理應有這麼一道天塹在。   江遠現場採集指紋,採集一個,就比對一個。   這種比對就不需要電腦軟體的參與了,更趨向於早期的指紋比對模式。就是一對一的比較兩枚指紋的異同。相當於軟體出了候選指紋,最後確認的一步。   江遠都不需要標特徵點,原屍的指紋早就被他記了下來,現在就看新取的指紋是否符合就行了。   如此一來,比對的進度也很快,取了六七個指紋後,就有一枚指紋被江遠留了下來。   這枚指紋乍看起來跟原屍的指紋略有區別,但熟悉指紋的都知道,留在物體上的指紋並不是一成不變的。   因為手指接觸該物體的時候的壓力不同,指紋,也就是手指上的花紋就會因為壓力大而散開,壓力小而集中,也會因為接觸面的偏斜角度不同,留下的指紋其實是片面的指紋。   如果是有活人在場的話,滾一個全指紋出來,這就比較好比對了。現在人已經死了,那就等於是兩個片面的指紋做比對,要不遺漏的話,差不多就得有LV2的指紋水準了。   江遠自然是全覆蓋的。   LV6的指紋分析法,用在這種地方,就像工作了一年的守島人回家看到小嬌妻。   江遠花費了略長的時間來研究眼前的這枚指紋,但也只是為了確定罷了。   幾分鐘後,江遠直起腰來,沒再多取指紋,點點頭道:「認定同一,確實是徐立的指紋。」   在場的警員全都激動起來。   這不單單是確定了一號受害人的身份的問題,還給案件打開了一個巨大的突破口。   柳景輝立即道:「我先聯繫技偵,看看能不能從手機號找到點線索。」   兇手既然在徐立死後,用他的手機發過資訊等等,那就意味著兇手當時是暴露在外的。   而技偵的許多技術,日常是非常難以防範的。   哪怕兇手知道如何防範,他也是要付出代價的,或者說,為了防範這些東西,兇手是需要做出一定的妥協的,其動作也就有可能變形。   柳景輝不需要考慮這裡面的可能性有多少,反正,先查起來再說。   江遠自然應允。   兇手借用死者徐立的手機發過資訊,這本身就是很重要的線索了。   柳景輝又安排人將附近店鋪,以及物業的監控視頻都收集起來,接著再拉著江遠到旁邊一些,小聲道:「兇手處心積慮,一定是仔細設計過這起謀殺的,徐立拿了工資之後的第二天就失蹤了,很難說這是孤立事件。但是,兇手也因此暴露了。」   「你指的是?」   「兇手很可能是徐立的熟人,至少有瞭解他的管道。所以,謀殺徐立,不是隨機殺人。」柳景輝籲了口氣,再眼神發亮的道:「他自以為這樣能降低被發現的可能性,但也因此加重了跟受害人的聯繫。」   「徐立是孤兒。」江遠說著這邊已知的情況,再緩緩道:「他是超市理貨員,日常聯繫的人應該不太多。」   「從兇手的角度來考慮,孤兒這一點,說不定也是必須的。」柳景輝的思路越來越清晰,道:「兇手看似是連續殺死三人,但他的計畫,可能很早以前就在做了。而他要連續殺人,就需要第一個人,第二個人被發現的越晚越好,而從他的策劃來說,受害人若是有家人的話,一旦報案,徐立進入到失蹤人口庫,被我們發現的概率就要大多了。」   江遠不置可否的點點頭。   柳景輝接著道:「同樣從兇手的角度來考慮,他對徐立瞭解的這麼多,反而不會是徐立太熟悉的人,否則太容易被調查了。所以,兇手很可能不是徐立的強關係人。」   江遠頷首道:「萍水相逢,略有所知。」   「特別是知道他發工資的時間。」柳景輝舔舔嘴唇,低聲道:「這意味著兇手很可能在最近兩個月裡,跟徐立有過交流,線上或者線下的。」   「恩。」   「那我有個想法。」   「哦?」   柳景輝道:「徐立身為超市理貨員,我認為他能接觸的人數一定有限,而要瞭解他,是需要一段時間的。我覺得,我們可以做一個篩選,凡是同時間跟徐立身處同一個地點的手機,如果持續時間超過3分鐘的話,就列入嫌疑,看看能湊多少個嫌疑人出來。」 第1047章 狗頭金   在柳景輝開始申請技偵介入的時間裡,江遠開始研究三號屍體。   三號屍體的殘缺度更高,缺頭,缺手指,缺腳趾,留下的部分雖然可以用來判斷年齡、身高和性別等基本項目,但要想得到更準確的答案,難度比一號屍體要更大了。   而江遠研究一號屍體,是研究了好幾天的。   到了他這個層級,做法醫人類學,已經不再是簡單的用骨盆去判斷性別,用長骨去判斷身高這麼簡單了。   胸骨、脊椎骨甚至鎖骨,都能用於判斷年齡身高性別等資訊。這些研究最初是為了滿足碎屍案的需求的,但在更高端的層面,它們就相當於一道題有六種解法,雖然六種解法指向的都是同一個結果,但細化的程度肯定是不同的。   如果題目足夠大,就好像一道題有三個小問,它其實代表的是邁向同一個目標的過程中,三個不同的階段。   同時用多種骨頭做判斷,不僅會有更高的準確度,還更容易得到死者生前的相關資訊。   總的來說,就是對一種骨頭的理解越透徹,推測就會越多。   而三號屍體從各個層面來說,都是不夠好的。以員警的角度來看,就是一具非常難解的屍體。   對江遠也是如此。   不過,江遠也就卡了一天……柳景輝先拿出了一張表。   時空交匯對技偵來說,已經是很成熟的技術了。特別是在應對了疫情之後,在尋找各種密接的過程中,該技術的提升和普及速度極快。說一句又好又快,毫不為過。   相關的技術,比如電子柵欄之類的,某些時候甚至可以突破手機的界限,確定一個人經過特定地點的時間。再配合監控、人臉識別和步態識別等技術,很輕易的就能找到一名無反偵察經驗的人。   在報了江遠的名字後,技偵只用了半天的時間,就給柳景輝列出了符合條件的178人名單。   柳景輝再一個個的篩下來,拿給江遠的時候,還剩下67個人。   「徐立正常工作的時間接觸的人不多,但他偶爾會到前面來擺貨,這時候接觸到的人就多了。」柳景輝給江遠說的時候,一點都不覺得為難,神情反而是頗為興奮的。   從一堆嫌疑人中,推理出真正的兇手,這就是福爾摩斯做的事情啊。   特別是有一個金邊閃箔碎鑽的華生在身邊的時候,推理起來都更有勁頭呢。   柳景輝單手撫摸著名單,道:「關於這份名單的篩選,我有一個短時的方案,一個長時的方案。」   江遠招手喊過辦公室角落裡的王傳星,讓他記錄,再向柳景輝點點頭。   柳景輝道:「長時方案很簡單,依次調查名單裡的這些人在命案發生時的軌跡,就應該能夠排除大部分人了。剩下的人,應該作為重點調查對象,有必要的話,既可以細化作案時間這一塊,也可以從兇器和犯罪現場的角度來調查。」   柳景輝很有自信的再道:「短時方案更簡單,現在人離開手機的時間很有限,但兇手既然敢於挑釁警方,一定熟悉我們的一些辦案手段,我認為他在謀殺一號,二號和三號的這三個時間段裡,很可能會脫離手機。那我們看看清單裡,有相關記錄的人,說不定就能有發現。」   王傳星這時候道:「這個名單不就是時空交匯的名單,他如果脫離手機了……哦,這個名單是兇手觀察和接觸徐立時的時空交匯,到了殺人的時候,他反而可能不帶手機?」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柳景輝微微點頭,道:「兇手也可能有第二部手機,或者跟徐立接觸的過程中都不攜帶手機,但這些都很難的,兇手一個不小心就容易出錯,還是有相當的調查價值的。」   「可以。」江遠也不需要一個百分百的策略。   如果是徐泰甯搞排查,那確實需要接近百分百的保證的。因為花錢太多了,哪怕是長陽市這樣的省會級城市,用到徐泰寧,也很難接受錢花了,案子沒破這樣的結局。   至於說合理不合理,對比商業片的大導演就能理解了。高風險的投資下,還允許你有極大的自主權,那就必須要用既往成績來做背書的。   再說回來,柳景輝的方案就不需要講究這麼多了。幾十個人的排查,都不適合用「排查」來描述,就直接用調查即可。   即使柳景輝想查的細一點,這個數量和難度,對刑警隊來說,都只能說是普通工作。   得到江遠的認同,柳景輝第一時間指揮起了刑警們。   今次的案子是寧台縣自己的案子,就不用像是在外地那樣,要經過當地警隊的允許和批准了。   伍軍豪的防爆巡警大隊,劉文凱的刑警大隊,早都摩拳擦掌了,待柳景輝分配了任務,立即就動了起來。   伍軍豪的防爆巡警大隊是真的動,執行的長時方案,就是詢問名單裡的每一個人,將他們當日的活動軌跡,以筆錄的形式記錄下來。   劉文凱的刑警大隊走短時路線,先從技偵那裡拿結果,然後直接調查篩出來的「重點」嫌疑人,但這個調查就更細緻了,採用技術手段的同時,還要派遣刑警上門,依舊沒有排除懷疑的,就開始派人跟蹤。   雙方的路線略有重疊,柳景輝也不在意,因為重疊的嫌疑人本身就有著更高的嫌疑度。調查兩遍或者換人調查,本身也是一種調查模式。   接下來幾日,9號樓的會議室都保持著燈火通明的忙碌狀態。   67人的名單迅速的降為23人,接著是17人,12人,6人,3人……直到0人。   「所有人的嫌疑都排除掉了。」柳景輝倒不是完全沒有考慮到這種可能,但最終得到這個結果,還是有點出乎他的意料。   「要對重點的嫌疑人,再調查一遍嗎?」黃強民收到消息過來,也沒有說抱怨或安慰的話,直接表示了對柳景輝的支持。   柳景輝略有心動,但緩緩搖頭,道:「調查的已經很仔細了,再來一遍,意義不大,嫌疑人都是被排除的,除非我們的線索有誤,否則,就是嫌疑人沒在我們框定的範圍內。」   這是排查或調查中最煩人的一種,你調查了一大批的嫌疑人,結果發現嫌疑人都被排除了。重頭來過的話,相當於重新開始了。   柳景輝沉思片刻,看向江遠,問道:「要麼從三號屍體再入手,確定屍源的話,再行尋找共同點?」   「三號更難搞,要確定屍源的話,弄不好得大排查。」江遠也研究好幾天三號屍體了,回了一句,再道:「二號屍體的身份已經清楚了,暫時也聯繫不上,三號恐怕也是一個結果。」   江遠現在做的是自家的案子,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不可能去搞一個市級的排查。   柳景輝不得不承認,自家金邊閃箔碎鑽的華生說的有道理。   目前找到的三具屍體裡,第一具屍體還是最有價值的,也是能夠提供線索最多的。   相比後兩具屍體,一號屍體的隨機性似乎沒有那麼強——當然,這也是柳景輝此時的推理。   柳景輝也是微微皺眉,心道,沒有新線索的話,推理就要更精細了。   江遠這時候道:「或許可以從兇手的技巧入手。」   「用刀的技巧嗎?」柳景輝一下子反應過來,這在刑偵案件中也不鮮見,立即問:「你認為兇手是有醫學之類的背景嗎?」   「恩,用刀非常熟練,要麼有醫學背景,或者法醫的背景,要麼做過屠夫或者廚師。」江遠頓了頓,道:「沒有三五年的長時間練習,他分切屍體的手法不可能這麼準確的。」   切屍體是典型的實踐行為,不是看看書本就能學會的。只有切的多了,入刀時的感覺,切割的力度才能拿捏的准,才能切除三具屍體上,那樣平滑的切口來。   柳景輝輕輕點頭:「我們此前假定兇手是跟嫌疑人有時空交匯,現在如果取消這一點的話,我覺得可以把嫌疑範圍,放寬到受害人徐立的工作場景,以及生活場景中,人數可以劃多一點。」   這就相當於一次職業背景的調查,哪怕劃定的人數非常多,時間和人力成本也不會太高的。柳景輝轉頭立即就忙碌起來。   當然,有相應背景的人被劃定出來以後,就需要刑警的進一步調查了。   這時,一位名叫邊益章的男人,映入了專案組的眼簾。   「邊益章。煙酒店老闆。長期雇傭兩名員工。其煙酒店距離徐立所在的超市僅50米。做過私屠,當過聯防員,做過義工,經常參加一些社會公益活動。從技偵的研判來看,他經常攜帶有兩部手機,並且手機經常關機或離身。」   如果不是前期的大量調查,單單就王傳星讀出來的資訊來說,邊益章可以說是一點嫌疑都沒有。伍軍豪甚至跟邊益章面對面的說過話。   但是,調查進行到現在,邊益章的這些看似平常的身份和行為,在專案組成員的眼中,就像是狗頭金一樣閃光。 第1048章 觀察   duang!   duangduang!   伍軍豪帶人,用破門槌砸了好幾下,才將邊益章的煙酒店的庫房門給砸開。   灰塵濛濛中,伍軍豪頂著頂盾的防爆隊員,開著戰術電筒,率眾入內。   江遠被黃強民壓制在了馬路對面,也無可奈何。   江遠固然是有LV3的手槍射擊,黃強民也見過爆炸範圍30米的爆炸物。這種連環殺手的庫房,,黃強民肯定是不允許江遠先進去的。   清河市刑警支隊的支隊長沈飛鴻也在現場,羡慕的看著江遠和黃強民的互動。他也好想有這樣一個下屬,把他像公主一樣的保護起來。   「安全。」   「安全!」   一直到裡面傳來陣陣回音,江遠和黃強民才在牧志洋的保護下入內。   庫房是二三十年前的辦公樓改的,有一百多平米的樣子,中間有幾堵牆隔著。牆面厚,層高不錯,窗戶全用磚頭給砌了起來,照明靠燈光。   「這邊!」伍軍豪的聲音從東側的房間傳來。   江遠和黃強民再轉過去,走兩步,腳下就發出嚓嚓的聲音。   「塑膠布。」黃強民低頭看了一眼,心生不好,向江遠說了一聲。   「恩。」江遠點點頭,一邊觀察一邊入內。   一整間用塑膠布包裹起來的房子裡,四個人類的頭顱,明明白白的擺在一張塑膠鋪陳的不銹鋼桌臺上。   頭顱都是用石灰硝過的,就是很古早的保存屍首的辦法,白生生的更滲人了。   「四個頭?」黃強民差點對自己數數的能力產生了疑問。本案截止到目前,還都是以三具屍體來辦案的。   「四個頭。暫時還沒找到其它的人體組織。」伍軍豪沒有讓更多的人入內,自己進來看的。他回答的也極為凝重。   越是這種行為殘忍的命案,偵破它的必要性和迫切感也就越強。不管是對員警個人,還是社會來說,這種殘忍的命案,絕對是要杜絕的。   江遠低頭看看地面上的塑膠布,透明的,完整的,也沒有血跡,少量污漬很可能都是員警自己帶來的。   「伍大隊,您站著別動。」江遠沒有先看頭顱,而是先看塑膠布上的足跡。   比起土地,泥地上的足跡,塑膠布是很難留痕的。但庫房很髒,灰塵極多,該房間既不密封,又沒有做擦洗的工作,總歸是有些痕跡留下來的,在這方面,金屬和瓷磚上的痕跡也類似。   「來幾個人,把伍大隊抬出來,再把靜電吸附器拿過來。」   江遠下了命令,再對伍軍豪道:「您站著等等,一會再給鞋底留個樣,我先看看其他地方。」   「行吧。」伍軍豪只能應下來,無奈道:「我就當是踩了地雷,等你們排障了。」   跟前的幾名刑警笑了出聲,接著感覺環境不對,趕緊轉身走人。   一會兒,有人提了兩根毛竹杆過來,一邊一根遞給伍軍豪,那邊讓伍軍豪架在腋下,這邊排出來一票人,輕輕鬆松的就將伍軍豪給叉了出來。   伍軍豪不禁長長吐了口氣,再吸氣的時候,把自己噁心的夠嗆。   「他這幾個腦袋,硝的一般。」江遠此時已將庫房溜達了一遍,做了基本的現場勘察,取了一些指紋和足跡,又轉回到了這間塑膠布遮起來的房子。   劉文凱從後面進來,道:「說不定就是網上學的技術。」   「有可能。」江遠想了想,覺得劉文凱說的頗有道理。不愧是曾經的重案組的組長,分析起案件來,頗有想法。   伍軍豪覺得眼睛一瞪,有心想靠近些去看,又怕被架出來,悻悻的道:「這種鋪塑膠布的,也是從電視劇裡學的吧,我記得美劇裡就有這種。」   「也有可能。不過塑膠布鋪的挺平整的,有點技術在裡面。」江遠贊同。   劉文凱道:「正常來說,他不是應該用這些塑膠布,把這些腦袋一卷,找個地方拋屍嗎?留在庫房裡,還擺得這麼端正,是挑釁員警?」   「他也不是第一次挑釁了。」伍軍豪哼了一聲。   劉文凱:「目的是什麼?」   伍軍豪:「你不是說了,挑釁警方!」   「就純純有病?有這個時間,就不能找個商K之類的唱唱歌?」劉文凱其實也不想辦這樣的案子。變態做的案子都趨於複雜,因為他們腦子裡想的多,而複雜雖然沒用,但能耗費員警的精力。   說話間,江遠要的靜電吸附器已被接了地線,拿了過來。   靜電吸附器是刑科人員最常用于提取足跡的工具了。但它是需要大面積接地的,在塑膠布上用的時候,就得額外接地。   這玩意用起來也很簡單,根據所用的靜電吸附膜的大小,平整的覆蓋足跡,然後多次斷電充電後,足跡的灰塵就被吸在了靜電吸附膜上,再拍照取樣就是了。   江遠自己沒有操作,而是交給其他人做,自己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步態上。   「江隊,足跡收集完畢了。」很快,刑科的技術員過來報告。   江遠點點頭,再看向跟前黃強民等人,道:「從足跡來看,這裡應該還是邊益章所為。」   「一個人嗎?」這是黃強民最為關心的問題。   「一個人。」江遠點點頭,再指揮著人將塑膠布小心的拆下來。   出於取證的原因,這一系列的工作完成,就花費了兩個小時。   當此時,江遠才重新走到四具頭顱前。   「是一二三號屍體的頭顱。」江遠頓了頓,再拿起最下方的腦袋:「四號為女性,從牙齒看,應該是28歲。牙齒有矯正過,很可能有記錄。鼻子也做過,但是有點腐爛了。從骨相上看,長相應該不錯。」   「那我覺得可以按照美女來標注。」劉文凱道:「做過鼻子,就可以做別的地方。長的普通的都可以做的不錯了,如果你說本來就長的不錯的,隨便做做,再學學化妝什麼的,絕對是一般人認為的美女了。」   他這個邏輯,讓現場幾個人不自覺的點頭。就特別有說服力。   「邊益章的通緝令發出去了嗎?有沒有回饋?」黃強民的情緒略微平靜了一些。雖然再增加了一具屍體,但兇手既然已經確定了,也沒有多出來的兇手,那案件就已經趨於偵破了。   抓逃,在現在這個年代,相對是要容易一些的。   天色漸晚,江遠等人處理完現場,就直接乘車返回寧台縣。   案件是發生在清河市的,但管轄權因為台河的原因落在了台河工作小組的手裡。   同行的清河市局的車輛送出一段,就各自離去,回到寧台縣,伍軍豪的巡警防爆大隊和劉文凱的刑警大隊的民警,也各自返回駐地。   江遠等人開車到9號樓的地下車庫,再坐電梯上樓,第一時間開始研究新來的四隻頭顱。   這一研究,就到了淩晨。   甯台縣局刑警大隊的院子裡,燈幾乎全熄滅了。   邊益章揉揉眼睛,將身上的防雨布拉的更緊一些,再次舉起望遠鏡,盯著刑警大隊的院子,默默地觀察著。 第1049章 紅溫   夜深人靜,邊益章在樓頂。   一樓東翼的燈,亮了又滅,邊益章揉揉眼睛坐了起來,知道江遠快要出來了。   他已經這樣觀察了好幾次了,知道刑警大隊的9號樓的附屬樓,是江遠獨享的刑科樓。其中,法醫最常用的解剖室就在一樓,不僅方便,還容易散味。   在警務系統內,就這一點,已經完爆大部分的法醫的生活了。   邊益章緩緩起身,揉搓一下自己的手腕腳腕,再穿上一件防風衣,然後將用於隱蔽身形的防雨布掀開,仔細疊好,裝入自己的戰術背包,再從房子另一側的消防樓梯下樓。   他並不著急。江遠就在那裡,如同皇冠上的明珠,只等著他去摘下來。但在真正摘取這朵明珠之前的每分每秒,對邊益章來說同樣是享受。   「號令江湖!呵呵……」邊益章想起自己喝酒的時候聽來的,關於江遠放出一個風聲出來,江湖大佬就幫忙找人的故事,既嗤之以鼻,又心嚮往之。   他自然是沒資格讓江湖大佬們為自己服務的。特別是這種不需明言的,勾勾手就積極行動的模式,邊益章自覺一輩子都不會擁有這樣的手段。   但換一個角度來看,要是能殺掉江遠,特別是細細的殺掉江遠,且在充分的羞辱他以後……那以後,江湖上的傳說,就得有邊益章的一份了。   邊益章緊緊背包,保存著體力,來到距離刑警大隊兩公里外的一條小巷子。   這個巷子口對著的馬路,是從甯台縣刑警大隊前往江村社區的必經之路。巷子口有監控,但是對著大馬路的,巷子內是沒有監控的。   當然,一定要找的話,從巷子外開始找,還是會有監控視頻拍下邊益章的身影的。畢竟,寧台縣的監控太多了。   但這些都是後話了,邊益章只要等待期間不被監控注意到,等抓到了江遠之後,他才不在乎監控呢。   他已經在跟前收拾出了三間安全屋,而在任何一個安全屋裡,他都有把握用兩個小時,把江遠給細細的肢解了。   就像是此前練習的那樣。   嗚……   汽車引擎的聲音由遠及近。   邊益章看了一下手錶,江遠如果在關燈的時候就出門,現在開車過來剛好。   邊益章於是拉起兜帽,自巷子裡走出來了一點,並拿起望遠鏡,看向來車的方向。   來的是一輛本田雅閣,明顯不是江遠或者警局的車。   邊益章失望的歎口氣,再退回了巷子。   他覺得今天真是一個不錯的機會,江遠比平時更晚下班,淩晨的縣城,公路上的車輛也很少,加上天氣和能見度都不錯,若是一舉擒獲江遠的話,警方估計得好幾個小時才能醒悟過來。   到那時候,他說不定都能帶著準備好的證件和手機卡,逃之夭夭,繼而成為江湖上的傳說級人物了。   嗚嗚……   又有車輛的引擎聲傳過來,邊益章下意識的站出來一些,拿起望遠鏡一看,立即眯起了眼睛。   是江遠常坐的埃爾法。   邊益章不確定車裡坐的是不是江遠,江村人坐埃爾法的也確實很多,但在這個時間點,大概率就是江遠了。   邊益章不是那種喜歡反反復複思考的人,相反,他想定了一個方向,就會一門心思的做下去。   所以,只在看到埃爾法的第二秒,邊益章就將一把鐵蒺藜撒了出去。   PDD購買的鐵蒺藜,價格便宜量又足。四足而成的金屬器,落在地上,總有一頭是向上的。古代的士兵怕它紮腳,現代的汽車輪胎一樣受不了。   呲……   快速駛來的埃爾法迅速打滑,緊接著就發出尖利的摩擦聲。   就在邊益章無比期待埃爾法直接翻車的時間裡,該車竟是緩緩停住了。   邊益章迅速掏出包中的化隆造。這是一支只有半臂長的雙管獵槍,槍管上甚至還有毛邊,邊益章自己打磨後,才不會因為摸槍管而刺破手。   槍不是好槍,但它畢竟是槍,打得好的話,兩槍可以幹死兩個人,邊益章感覺就差不多夠用了。   不夠的話,他還可以再裝子彈。另外,他腰後掛的還有一把長刀。   現代人對於冷兵器沒什麼概念了,但是,哪怕看兩部抗日神劇也能發現,長兵器在真實戰鬥中的優勢非常明顯,白刃戰的時候或許還有些說頭,可若是以長刀對赤手空拳,不是超級精英,基本只有飲恨當場的命。   邊益章甚至還穿著一件防刺胸甲,淘寶網購,500塊一件,可以頂著員警的小匕首直接削人。   邊益章再次緊緊背包,再收緊手套,雙臂抱著槍,一邊掩飾著一邊往阿爾法走去。   從巷子口到埃爾法刹停的位置,大約有20多米。   在這個位置,監控大概率是會看到的。   但邊益章已經不在意了。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邊益章感覺自己近乎是無敵的。   嘩。   埃爾法上的人,應該是驚魂初定,才開門走下來。   「地上有紮腳的東西。」   「兄弟,你也別過來了,我們沒事。地上有釘子。」第一個下車的人就踩到了鐵蒺藜,好在靴子夠厚,沒有直接炸穿腳板,但也趕緊提醒車內外的人。   下車的人說著一口本地話,語氣比較親切,並沒有仔細考慮邊益章的身份。   邊益章悶頭走,一聲沒吭。   第二人,第三人,接著走下了車,然後是司機下車。   這時候,通過車內的燈光,邊益章確定車內已經沒人了。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四人,沒有一個高個子。   這顯然是不對的。   邊益章偷偷看過江遠許多次了,感受最明顯的,就是江遠的身高。   大部分時間,江遠都比身邊的人高一個頭,是那種拿著狙擊槍瞄準,除非對方突然偏頭,否則一定不會打錯的類型。   但這輛車裡的人,卻都缺了一個頭。   電光火石間,邊益章反手就將手裡的化隆造,揣回到了戰術背包的背後,同時將褲子一抽,讓長刀緊貼褲子。   「有沒有人受傷?」邊益章故意壓低聲音,裝作路過的好心人的樣子。   「沒有,好著呢,都好著。沒事吧?」   「沒事。」   「沒事。」   車裡的人,也都互相安慰著。   邊益章用腳掃了兩下地面,免得自己被鐵蒺藜給戳中了,再看看他們,歎口氣,道:「沒事就好,你們自己報保險吧,我就走了。」   「好嘞。」司機應了一聲,再隨口道:「你這麼晚散步呢?」   「睡不著。失眠。」邊益章編了個理由,接著後退兩步,脫離了路燈,再轉身而走。   嗚……   又一輛埃爾法,亮著車燈,開了過來,並在距離事故現場幾十米的位置停了下來。   牧志洋手摸著腰下車,一副美式員警的做派,遠遠的問:「你們怎麼了?」   「地上有釘子,車胎紮破了。」前車的人用手遮了一下眼睛,再道:「老十二嗎?」   「是我們。」後車的司機下車了。   兩車相認,江遠這才下車。   邊益章此時已回到了巷子口,悄悄端著望遠鏡看。   此時他是有點後悔的,要是把第一輛埃爾法放過去的話……不過,跟著江遠的槍手一直是個麻煩,必須要一槍打爆他的頭才行……   邊益章正思忖著接下來的行動方案,卻見江遠停在了一叢鐵蒺藜前面,低頭望著地面陷入了沉思。   幾秒鐘後,邊益章突然醒悟過來,江遠這廝是會看腳印的。   咚咚咚咚!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邊益章的心臟急劇的收縮釋放,整個人都紅溫起來。   跑!   這是邊益章的第一想法。   拼了!   這是邊益章的第二想法。 第1050章 斃   寧台縣的夜晚還是比較潮濕的,大街小巷的衛生做的雖然還不錯,但很難像是大城市裡那樣一塵不染。   特別是一些很少人走的地方,如樓頂,小巷子的角落之類的地方,就會有更多的灰塵或污漬留存,被汽車的大燈一照,普通人都可以看到些微腳印的痕跡。   而在江遠眼裡,足跡帶來的資訊就太多了。   比如說那帶有輕微的青綠色的足跡部分,要麼是在草地上走了很久,要麼就是觸碰過苔蘚之類的東西,而且就在附近,否則走的遠了,綠色早都跑光了。   一個人的步伐也很有意思,有力的步伐與輕鬆的步伐,在步態上會有明顯的區別,比如說,有力的步伐通常會身體重心前移,有的人的休閒步伐則往往是腳後跟先著地,如此等等。   在國際上,哪怕是大美燈塔國,其足跡鑒定也往往局限於足跡本身。但中式的足跡鑒定因為馬玉林等人的原因,早幾十年就開始研究步態了。這玩意就不是簡單的認定同一了,它在某種程度上,都可以當是某個人的側寫了。   江遠走過來的時候,滿地的鐵蒺藜前的青綠色的,堅定有力的步伐,下意識的,就讓他轉移了注意力。   汽車的大燈下,足跡已經看得很清楚了,江遠皺皺眉,還是招手喊人,道:「再拿幾個戰術手電筒過來。」   牧志洋直接從腰帶裡掏出了戰術手電筒,同行的王傳星和溫明則是回身去車內的背包裡取戰術手電筒。   牧志洋先將戰術手電筒打開,按照江遠的指示,照在足跡上。   江遠立即陷入了思索。   很快,江遠招手喊前車的乘客:「哥,剛剛這裡過來的人,跟你說什麼了?」   前車坐著的真的是他的堂兄們,江村人現在都比較喜歡租江永新的埃爾法,畢竟是江村少有的創業小天才,大家都是願意支持一下的。   第一個下車的是江遠的五哥,已經快要40歲的人了,也比較沉穩,回憶了一下,道:「他問我們有沒有人受傷,我們說沒有之後,他就說讓我們自己報保險,這樣子。」   「再呢?還有說別的嗎?」江遠的職業敏感性已經上來了,這大晚上的遇到活人,還是出了事的,既然上來了,不可能就說兩句話吧。   五哥就沒什麼特別的想法了,還想了一會,道:「老十二還問了他一句,說是散步呢?因為這麼晚了……他應該是說失眠了吧,睡不著覺這樣子……」   江遠皺眉,再緩緩搖頭:「他這個體重不對。」   「哈?」牧志洋聽到不對,手已經摸到槍了。   「從步態上看,這是負重的步態。這個人身上不僅負重……他是不是背著包?」江遠回頭再問五哥。   五哥點頭:「是背了個包,不太大,哎,跟你們這種包挺像的。」   他手指過去,正是提了戰術背包出來,取手電筒的王傳星。   這下子,江遠基本就已經確定了,再招手喊王傳星過來,道:「把邊益章的足跡調出來。」   說完,江遠將王傳星手裡的戰術手電筒接過來,彎腰細看。   他其實基本確定馬路上的足跡就是邊益章的了,但這個想法,多少還是有點驚奇的成分在裡面。   另一方面,江遠一旦喊出「邊益章」三個字,今天晚上的甯台縣員警們,就不用睡了。說不得,周圍幾個區縣的民警也要被薅起來百十人的,負責要津的防守。   所以,也是這種重要的判斷,江遠就越是慎重。   人跑遠幾分鐘無所謂,寧台縣的監控系統就有江遠參與設計,總能逮到他跑路的方向。   王傳星以最快的速度拿出PAD,調出邊益章的足跡。   江遠只看了幾眼,就百分百的確認了,篤定的道:「確實是邊益章的足跡。」   「真的是邊益章?」王傳星都瘋了:「他在這裡做什麼?老牧,老牧!」   說話間,一道黑影已是從車的後方踩著小碎步,悄無聲息的撲了過來。   邊益章是社會大學的優秀畢業生,未成年之前就幹過許多架,很有戰鬥經驗,也自學了一些戰術。   他是一直幹到幾個老大都進去了,才糾集一批人做私屠,專賣注水牛肉。這門營生讓他賺到錢是其次,給牛注水時的爽感是最重要的。   後來,這個行當被打擊的不行,做不下去以後,邊益章才開了家煙酒店。賺錢依舊是賺錢的,但情緒始終起不來。   哪裡像是現在,當邊益章決定奮力一搏的時候,他只覺得渾身的血都泵了起來,此時此刻,他才真的活了,生命仿佛都昇華了一樣。   真正促使邊益章做出決定的時刻,是牧志洋拿出戰術手電筒的時候,背後露出的槍套。   那時候,邊益章突然想到,如果這一次不行動,下一次,江遠身邊帶著的槍手,恐怕就不止一個人。   現在已是淩晨,江遠身邊還都帶著槍手,再要是確定了有人窺伺於附近,那明天開始,不得24小時警惕起來。   邊益章就一個人,他也不希望別人來分潤自己的聲望。   而以邊益章的經驗來說,他也知道,自己要是直挺挺的從巷子口沖過去,多半被江遠身邊的槍手打成馬蜂窩。   他手裡的雙管獵槍只能近距離發射,主打的是近戰巷戰,最適合街頭混戰的時候用,但不適合遠距離的對射,總共也就兩發子彈,槍管的彈道還不行,邊益章的經驗是5米內射擊最好,最遠不超過10米,最佳距離則是3米,正好是對手拿冷兵器夠不著的距離。   簡而言之,他手裡的槍是越近越好的。至於威力,反而不用擔心,就算對方穿著防彈衣,他也有把握讓人短時間內失去戰鬥力。   所以,邊益章乾脆丟下了背包,就帶著武器,穿著防刺衣,繞了個遠路,從側面的巷子穿過馬路,再從後車的車尾,繞著綠化帶,一路快步走過來。   江遠等人都在前車看足跡,打手電,並沒有人注意到後車的邊益章。   一直到距離十多米的時候,邊益章才跨過綠化帶,直插馬路,手提著短管獵槍,提高速度,小跑著過來。   他的最低目標是打死江遠,但最好是能將其他人都幹死,再擄走江遠。   邊益章估計光用槍是做不到這一點的,而要動用長刀的話,就需要保存體力了。所以,頗有幹架經驗的他,哪怕心臟已經「犇犇,犇犇」的狂跳起來,也是保持著體力,並沒有狂沖。   直到王傳星開始喊「老牧」的時候,邊益章距離江遠已經只有十米遠了。汽車大燈的光線也開始照到他了。   邊益章這才不再掩飾的狂奔起來,手裡的槍管也擺正了。   咚咚……   昏暗的路燈下,寂靜的環境裡,江遠等人雖然看著足跡在討論了,可整個人的身體還是遲鈍的。都是累了一天的人了,要不是遇到這個事,幾人早都回去休息了。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   在場諸人的心臟,全都狂泵起來。   王傳星喊了一句,就看到了黑影,再想喊到的時候,竟是喊不出聲。   咚咚,咚咚……   有一瞬間,全場只有低沉的怠速引擎的聲音,以及仿佛超過了引擎聲的心跳聲。   牧志洋下意識的伸手去拔槍,同時身形就向江遠的前面移動。   這是他多次訓練後的身體反應,是幾個人中最快的。   邊益章毫不猶豫的舉槍,朝著牧志洋的方向瞄了一下,就準備扣動扳機。   他本來就準備先幹死這個槍手的。   這時候,一個黑影,突然奔著邊益章砸過來。   一手持槍,一手扣著扳機的邊益章,情緒也緊張到了極點,想也不想,就沖著黑影開了槍。   嘭……   有點沉悶的響聲裡,半空中的黑影碎的七零八落,卻是王傳星剛才拿在手裡的PAD。   邊益章皺了一下眉,心知自己是緊張了,但也沒關係,他槍裡還有一發子彈。   邊益章想也不想的就轉過槍頭,指向牧志洋。   這裡最大的威脅就是這名槍手了。   只要幹掉牧志洋,邊益章甚至可以向後退,再給自己的獵槍重新裝彈。   哪怕時間來不及了,被人逼上來,他也可以丟了槍,抽刀砍人,可以說是進退自如。   在牧志洋眼裡,邊益章的槍口,幾乎是肉眼可見的指向了自己。   而牧志洋自己,因為第一時間想著靠近江遠的緣故,手還沒摸到槍。   已經稱得上是經驗豐富的牧志洋知道,自己又要挨槍子了,但今天晚上,他可沒穿防彈衣。不知道同樣是經驗豐富的胸骨,能不能挺過這一劫。   江遠單手抵住了牧志洋的右肩膀。   牧志洋感受到江遠的力量,右手摸槍的動作更是慢了下來。   邊益章的嘴角微笑的挑起了下巴。   砰!   槍聲仿佛就在牧志洋耳邊響起。   就在牧志洋暗道「吾命休矣」的時刻,他的五感遲鈍又敏感的運作起來。   他突然看清楚,邊益章的眉心,沁出了紅色。   邊益章的下巴也不是為了挑釁而挑起,純粹是被子彈擊中了眉心,被迫挑起的。   而牧志洋耳邊的槍聲,也確確實實的是耳邊的槍聲。   與此同時,牧志洋還感覺到腰間一輕,那是他的槍被抽走了。   取槍開槍的,正是江遠。   手槍射擊LV3,在十米近距離單手射擊,必不可失!   邊益章,斃!   吹空調感冒了   今晚本來想寫一章出來的,狀態實在不行,鼻子也全堵了,有點發燒,這樣子熬夜也扛不住,說明一下 第1051章 無事   嘟。   嘟嘟……   手機鈴聲響第二遍的時候,正在深睡狀態下的黃強民突然睜眼,一個翻身就扣住了手機,心臟砰砰的狂跳。   做刑警大隊長的這些年裡,最不幸福的事,就是會有電話鈴聲在深夜響起。最難過的是,大部分時間,都是因為發生了確實惡劣的事情,或者涉及到了重要人士,避都避不過。   黃強民現在卸任了刑警大隊長,專職做寧台縣局的政委,工作本來是輕鬆了一些的,晚間的電話也少多了。但今天這個電話,讓他心裡湧起不好的預感。   「我是黃強民。」黃強民劃開手機先報名,手還有點哆嗦,那是腎上腺素的緣故。   「黃政委,開槍了。」王傳星也是第一時間報告情況。   黃強民的手一顫:「死人了嗎?」   「兇手死了。pad挨了一槍。」王傳星希望盡可能的將情況描述清楚且簡略。   聽在黃強民耳中,則是猛然一驚,心臟又是一顫,問:「派德是誰?」   「呃,就是平板電腦。」王傳星回答的聲音小了一截。   「你小子!」黃強民這才慢慢爬起床,問:「江遠沒事嗎?」   「沒事。」   黃強民徹底輕鬆下來:「兇手是奔著什麼去的?你把情況給我好好講講。」   ……   十分鐘後,半個寧台縣局的民警都被喊了起來。   抵達事發現場的車,足足有二十多輛,最過分的是有兩輛靈車。   等黃強民到了現場的時候,江遠已經裡三層外三層的被圍了起來。   「沒事吧?」儘管黃強民早就知道情況了,可還是要問問江遠才能安心。   江遠點點頭,道:「我沒事,就碎了一個pad。」   「我知道,平板電腦是吧?那玩意碎了就碎了!」黃強民一陣火大,什麼時間了,還扯這些小玩意。   江遠:「王傳星用pad勾著兇手開了一槍,否則就要死人了。」   黃強民這才明白,江遠是給王傳星寫功勞簿呢。   「傳星幹的好。」黃強民使勁拍拍王傳星的肩膀,是真的用力。   王傳星笑的呲牙咧嘴。   「這傢伙的目的是什麼?」這是黃強民,想了一路,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己方一人未失,兇手當場死亡,這總不能是來親自送死的。   牧志洋在跟前站著,反而有些驚魂未定,此時道:「要不是傳星反應快,丟PAD出來,引著兇手開了第一槍,我估計就死定了。而且,兇手拿著的是類似於鋸短的雙管獵槍,有兩發子彈,那誰敢從我屍體上撿槍,誰就要挨第二下。」   黃強民一愣,這才意識到為什麼過來以後,大家都在說派德派德的。   黃強民於是再次拍了王傳星兩下:「好樣的。」   王傳星咧嘴笑:「就還好,我站的近,當時要是沒人撿槍的話,我就挨第二下,也一樣是死。」   黃強民此時就站在現場,看看屍體圈定的位置,再看看江遠等人當時的位置,腦海中幾乎已經能複現出當時的場景了。   他是老員警出身,剛從警的時候,禁槍還沒那麼嚴格,太知道空手面對大口徑槍械的結果了。   00年代以前的國內,鋸短的獵槍和雙管獵槍幾乎是有活力組織的標配,有實力的礦山主也喜歡買這些東西爭礦和奪佃,黃強民是多次見過被打死的人的樣子的。其中大部分都是身體精壯有腹肌的凶人。   江遠這一槍要是沒有打中邊益章的眉心,而只是打中了四肢或者腹部,甚至打中胸部的某些部位,現場都可能要再出現傷亡。   黃強民此時突然一陣後怕。   刀槍無眼,這個詞說起來輕飄飄的,落在自己身上的時候,真的是沉重無比。   「你以後可不能再這樣孤身往返了。」黃強民拽著江遠的胳膊,生怕他就這麼消失了。   旁邊的牧志洋、王傳星和溫明:恩?   江遠無奈道:「牧志洋這次都是帶了槍的,我們四個人一車,已經很安全了。」   「安全什麼,你們這次差點團滅了。必須得加強保衛。」黃強民也有點脾氣了,他也是看到了兇手背著的長刀的。那玩意一米往上的刀刃,還有三十公分往上的刀柄,落在會用的人的手裡,砍死四個人跟玩一樣。   江遠搖頭:「這種變態,不會有多少的。」   江遠在看過邊益章隨身攜帶的武器之後,同樣猜得到他的心思。   其實別說是一米多長的利刃了,就是一把菜刀,在派出所的日常警務處理中,都很容易造成受傷的情況。   黃強民不跟江遠辯論,只道:「別人遇到的變態可能不多,你最後不都得奔著變態去。」   江遠一時之間竟是無從反駁。   黃強民說完,自顧自的拿出手機,開始釋放召喚術。   今晚對大部分的參戰民警來說,必定是一個不眠夜,但江遠肯定得回去睡覺,那就得安排合適的保衛力量了。   不一會兒,兩輛警車和兩輛警用摩托就一起開了過來。   「今天先這樣。回頭我們開會研究一下具體的方案,弄一個能長期維持的策略。」黃強民也猜得到江遠的部分想法,直言道:「儘量少的人手,儘量周全的安排,這樣會比較合適。」   「或者我自己帶把槍?」江遠也不敢說不要保衛,今次若不是牧志洋帶著槍,他弄不好真會被打死。   比較起來,相比帶幾車人,江遠覺得帶支手槍還舒服一點。   黃強民搖搖頭:「槍可以帶,光帶槍不行。」   「好吧。」江遠看著時間也晚了,不再囉嗦,先上車回家睡覺去了。   他也是累得夠嗆,加上剛才精神緊張,確實是急需睡眠了。如邊益章等人的屍體,完全可以等到明天再處理,畢竟不再是急務了。再者,不管是解剖,還是痕檢,也都是需要智商和精力打底的。   兩輛摩托先行,再帶著江遠等人,一路亮燈不鳴笛的開回了江村社區。   有夜貓子版的江村人,就在樓下喝酒吃串聊天,看到一串警車裡走下江遠,也只是招手喊他來喝酒。   「改天,剛碰過死人。」江遠解釋也很接地氣,再給車隊後的堂兄弟們打聲招呼,就先走了。   隨同而來的民警也都安排在了客房中。江遠在常去的長陽市,京城等地多有房產,安排同事們的住宿很常見,江家也不是第一次來了,大家都很輕車熟路。   倒是老十二等人,何曾經歷過槍戰的場面,雖然現場也就開了兩槍,但死人可是真的死人了。   直到現在,幾個人依舊是驚魂未定,根本不想回家,就地加入了喝酒的桌子。   「你真別說,江遠拿的一等功二等功的,真不是一般人能拿的。」老十二給自己倒上滿滿一茶杯的白酒,咕的一聲先喝了,再眼神明亮的感慨起來。 第1052章 整理LV1   【當時,那江洋大盜撲過來的時候,我離他也就幾米遠,最多不超過十米遠。對方當時跑的賊快,他要是先沖著我開槍,我今天估計就沒法這麼聊天了。】   【那傢伙手裡拿的是噴子,半個胳膊那麼長,粗了吧唧的,真的是,我覺得用來砸我都能砸出一頭包。】   【開槍的時候我人都傻了,你們見過打飛盤嗎?那傢伙打那個pad就跟打飛盤一樣,零件撒了一空中!】   【天上沒血。派德不是人,是平板電腦!】   老十二喝酒喝到半夜,還不敢睡覺,就在家族群裡吹水。   一來二去的,就讓他給吹到了早晨。   到了這個時候,老十二反而不困了。他突然意識到,昨天雖然兇險,但自己卻是一點事都沒有。不僅如此下,昨晚的經歷,能讓他接下來再吹幾十年的。   除非國內放開了槍械管制,否則,普通人想遇到這種事,可能性太低了。活下來的可能性更低。   村裡人同樣很激動。這麼近距離的聽這種刺激的故事,還是很難得的。別看大家好像特有錢,也確實特有錢,但寧台縣的生活依舊是縣城式的生活,江村社區內的生活更像是村落時期的生活,都是相對比較枯燥的,尤其是大家如今的生活都好了,少了波折和困難,也就少了許多聊天的素材。   因此,昨天晚上,老十二是一整晚都沒睡,江村也有上百人陪了半晚上。   有些人是陪上半夜的,有些人是睡了一覺起來,發現群裡資訊99+,一路看下去,後半夜就沒睡了。   當然,江村自己人的群裡,少不了還有各種各樣的紅包。   給老十二的專屬紅包,沾沾喜氣的群紅包,搞氣氛的口令紅包,都是不停點的發。   老十二邊聊邊搶各種紅包,加上長輩們發的專屬紅包,到淩晨的時候,搶的錢比江永新開給自己一年的工資都要多。當然,這也正常,畢竟,大家開租車店並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事業!   咚。   一大早,江遠就被老爹用腳給踹起來了。   睜眼看看,8點01,不說老爹是掐著點吧,多少也算是講究了。   「聽說你昨天被槍擊了?」江富鎮表情凝重,他當年允許兒子去學法醫,是考慮著這個工作場景比較單純,人際關係也比較簡單,實在不想做了,回家殺個牛宰個羊的,也能學以致用。   但他可是真沒想到,江遠這一天到晚的,竟是動不動就遇到危險。   江遠坐起來還有點懵,想了想沒立即說話,先是從床頭櫃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再倒了些水,呼嚕呼嚕的洗了把臉,才清醒過來,實話實說道:「那人是有預謀的,應該是提前踩了點,專門在沒有監控的路口,計算著我們過來,再丟了東西到路面刺破輪胎,再等我們下車,用槍伏擊。他還隨身帶了一米多的長刀,成功率挺高的。」   江遠要是搪塞兩句的話,江富鎮大概會擔心一陣子,但江遠說的這麼清楚了,江富鎮瞬間就開始進入到了思考狀態。   雖然錢來的容易,但江富鎮時不時的,還是需要一點腦子來處理事情的。   良久,江富鎮問道:「那接下來,你們有什麼措施?」   「加強防備唄。」江遠頓了頓,道:「有的國家領導人,像是日本首相之類的,身邊可能也就帶兩三個保鏢,我已經帶很多了。」   「那怎麼加強防備?」   「日常的防備意識還是最重要的。其次,還可以增加裝備,也可以適量增加人手,調整出行方式。必要的話,臨時增加人員裝備也行。」江遠隨口說了幾點,再道:「我是做員警的,比起其他行業的人,要更好保護自己的。」   江富鎮想了一會,微微頷首:「說的也有道理。你就算不當員警,身邊也應該跟幾個保鏢才合適。」   「是吧。」江遠用被子胡亂的擦了一下臉,起身下床,道:「我也覺得,有人想殺我想抓我,不算什麼新鮮事。」   江富鎮贊成,並提出新的想法:「咱要是單獨請幾個保鏢跟著你上班,合適嗎?」   ……   江遠在老爹逐步走入胡思亂想的時候,果斷離家上班。   同行的依舊是一輛埃爾法,兩輛本地車牌的吉利,兩輛前導的摩托車。   說起來好像不多,但那是跟電視裡的場景比。就寧台縣的環境,沒點大事,縣裡的大BOSS出門也沒這麼浮誇的。   昨天回來的時候晚了,這一條車隊就安安靜靜的駛進了車庫。   今天開出來,正是中午前,曬太陽的老頭老太們還沒走,晚睡的年輕人爬起來覓食的當口,江村社區內又是住滿的,正熱熱鬧鬧間,這麼一串車,閃著燈,烏拉拉的開出來,著實驚到了不少人。   「江遠這個排場有點大哦。」   小賣鋪前,眾老指指點點。   「差點被暗殺了,應該是這樣。」有更得上節奏的,立即重啟這個已經聊了一早上的話題。   有老年人依舊不解:「暗殺法醫,是為了偷屍體嗎?」   「咱們社區也該多請點人了。」   「現在的保安就不錯了,跟前不是還有警務亭,誰還暗殺咱們不成?」   「你前妻?」   「唔……確實是該多請點人了。」   說話間,江遠的車隊經過。江遠降下車子,給小賣鋪前的情報組的叔爺嬸奶們打了個招呼。   「好孩子,注意安全啊。」   「別太拼命了。再遇到危險了,想想你家裡,還有這麼多棟樓等你繼承呢。」   「紅包記得收一下!」   大家紛紛開口說話,對江遠的態度很是親切。   怎麼說都算是給江家爭氣的孩子,包括被暗殺這種事,說出去,感覺都挺有面子的!   ……   江遠進了刑警支隊的院子,車隊才散開了。   牧志洋跟在江遠身邊,一路跟著換衣服,再去解剖室裡。   邊益章的屍體擺在解剖臺上,江遠只看了兩眼,再回過頭來,到架子上,取下了一號屍體的盒子。   盒子裡,一枚藍瑩瑩的團子,亮晶晶的等在那裡:   徐立的遺澤:整理(LV1)——理貨員的生活是孤單的,從倉庫到貨架,不論是抬頭還是低頭,顧客們總是將他當做一個障礙,而非一個活生生的人。徐立整理自己的一生,感覺自己始終是身邊人的障礙。他是個孤兒,是確定的社會障礙,或許也是父母人生的障礙吧。徐立從來沒有想過要尋找父母,但他確實想要擺脫障礙式的身份,他學會了抽煙,不是因為焦慮或憂愁,只因為煙店的老闆說話有趣,似乎能夠引導他的人生…… 第1053章 融入   小小的會議室裡,來自部委和省廳的幹部齊聚一堂。   名義上,大家都是來參隔壁的立功受獎儀式的。   在職民警受到有預謀的襲擊是大事,甭管是縣城的員警,還是派出所的警員,這種形式的挑釁都是警方不可接受的,理論上,一定是會調集大量的資源來偵破案件的。後期的判罰也都會貼著上限走。   相應的,偵破此類案件也會第一時間得到回饋,不會像是普通的案件那樣,積累一批之類的,擇吉日再行授獎。   王傳星因此獲得了二等功。牧志洋和江遠兩人均獲得了一等功,在旁邊輸出了吼叫聲和嚇阻力的溫明也獲得了三等功。   整個立功授獎的批准和執行速度,遠超此前,也是說明上上下下對此事的重視。   可以說,哪怕是最不懂基層的機關幹部,看到這個案子的審批流,都沒有絲毫的耽擱。   不過,對黃強民等領導們來說,案子偵破了,立功授獎進行了,可這件事遠沒有過去。   幾個人窩在小小的會議室裡,冥思苦想的都是江遠的安全問題。   人多了不行,成本太高,執行困難,後期需要抽調警力的時候,弄不好就把江遠身邊的人給抽走了。   人少了又怕不夠用。江遠平時身邊其實也只跟著牧志洋而已,今次是因為熬夜辦案,車裡多帶了兩名同事。   「不行配支衝鋒槍給他吧。我們以前用79式,折疊槍托,威力也好,射速快,準確度高,開自動,隨便壓制幾隻手槍沒問題,近距離比突擊步槍都好用,本來就是給叢林戰設計的槍。單發更好用。」省廳的領導率先提出想法。   部委的領導點點頭:「有用79式當過近距離的狙擊武器,當場擊斃劫匪解救人質的案例。配把好槍,能頂兩三個人。」   「光是一把衝鋒槍也不行。」黃強民肯定不接受這種方案,搖頭道:「它再是折疊槍托,還是大槍,好多地方進不去的。緊急情況要用的時候,就像這次,還是不如手槍好用。」   「手槍也帶,衝鋒槍也帶嘛。」   「太複雜了。彈匣數量也是個問題,最後還是只能放到後備箱。」黃強民頓了一下:「不過帶兩把衝鋒槍是應該的,給他們後備箱裡放兩把。」   「再就是防彈衣了。」省廳領導再次道:「咱實話實說,好多安保預案就是咱們做的,防賊本來就是個大工程,身邊就帶一兩個人,對付對付小蟊賊可以,你對付持槍悍匪,人找到合適的位置了,一梭子給你幹翻了,到哪裡說理去,狙擊槍就更別說了,安防到這個水準,江遠也沒法幹活了。」   黃強民沉默點頭,就是因為大家都是懂行的,所以討論起來才覺得艱難。   不過,艱難歸艱難,幾個人還是一邊喝著無味的茶,一邊細細討論。   會議室很小,門關的也緊,看著就像是在偷偷摸摸談密事似的。   有經過的警員,看到裡面又是部委又是省廳的,還有黃強民出沒,不禁內心揣測,又是在籌畫什麼大行動。   到晚間,黃強民等人才面帶微笑的走出了小會議室。   「江遠,來來來。」黃強民將領導們送回去,再喊了江遠過來,道:「我們商量了一下,接下來一段時間,咱們對你的保護,儘量融入到工作當中去。就叫以工代保。」   「怎麼融入?」江遠一腦門的問號。   「我們主要是考慮到人員安排的問題,後來一想,你每週大部分時間都在辦案嘛,既然如此,就以你為指揮中心,保證一定數量的人員安排,你的這個安全性,就能相對得到保證了。」黃強民接著強調道:「不僅是工作時間,休息時間,你們也可以集體休息,集體出勤。」   「就是說,我身邊一直帶一隊人?」江遠自然是聽明白了。   「而且要特別區分。這些人,有些是以辦案為主,有些是以保護為主,還有的,比如牧志洋和溫明,不管案子有多緊張,不能離開你身邊。案子越緊張,越要做好防備工作。當然,武器裝備也是要保證的,回頭給你們更新一批我新要來的裝備,都是新嶄嶄的好活,車也給你們換好!」   「好吧。我沒有意見。」江遠也不會大喇喇的說什麼不要保護,邊益章都屍骨未寒呢,回頭得切出腦子看看,他究竟是怎麼想的。   雖然說,反社會人格或者變態殺手之類的人,在全社會範圍內是非常少見的,但在中國這個國家,任何所謂的少見的人,只要存在,就一定有一大群。   14億人口的百分之一是1400萬人,14億人口的萬分之一都要14萬人,聚在一起都能組建一個變態族了。   以前是沒有看到這種潛在的威脅,這一次,邊益章就好像是一枚冰雹,最起碼是一顆流星,它先落下來了,就要防著後續再有冰雹雨或者流星雨。   黃強民這邊有了方案,很快就點兵點將,湊出了16個人,加強給了江遠積案專班。   算上幾位借調到期,返回長陽市刑警支隊的警員,江遠積案專班已有30出頭的隊員,獨立組成專案組都綽綽有餘。   除了人員之外,黃強民在裝備上更是盡可能的配齊。大排量的汽車,後備箱裡裝滿的槍械,都是黃強民特意申請出來的,別的隊伍別說日常裝備了,就是行動時裝備,申請報告都要打一摞。   局內的民警們,卻是很自然的消化了這個消息。特權是現實存在的,就好像有的高階警官會在自己的後備箱裡常年放著狙擊槍,有的高階警官喜歡手持79沖,站在敞篷車裡揮舞手臂……   黃強民還給江遠配了一輛摩托車。如此一來,有前導的摩托,就不容易再遇到被截停的情況了。   一切安排停當,黃強民再喊來江遠檢查,罷了,道:「隊伍剛建起來,在縣裡有點顯眼,不如去長陽市辦幾個案子,就當感謝了?」   「好。」江遠應允下來,說走就走。   當日,在一輛摩托前導,7輛警車共計30多人保護的情況下,江遠前往他闊別已久的長陽市。 第1054章 雨夜後   餘溫書帶了一票人,在長陽市刑警支隊的大門前,迎接了江遠一行……三十餘人。   整個車隊卸車的時間裡,餘溫書都是瞪大著眼睛的。   增援來的這麼充分,他是真的沒有想到。   唐佳特意上前解釋道:「我們江隊是因為最近遇到了恐襲,為了避免再次成為目標,我們黃政委才給江隊特意配置了這麼一隊人。」   她是為了說明,江遠不是耍大牌。畢竟,這麼個出行標準,比支隊長餘溫書都誇張。   餘溫書趕緊擺手,關切的問:「江遠沒有受到驚嚇吧,情緒怎麼樣?其實有情緒是可以說出來的,你看那些軍人,戰場下來以後,那麼多有精神疾病的,咱們做員警的,也沒必要強調堅強。」   「我沒事。」江遠走上前跟餘溫書握手,笑笑道:「黃政委擔心我,讓我出門多帶些人安全。本身應該沒什麼事了,嫌疑人都被打死了,案子也都結束了。」   「結束了就好,不過,老黃的擔心還是有道理的,你現在的名氣越來越大了,別說再來一個這樣的變態,有組織犯罪的話,說不定也會盯著你的。」余溫書自然是知道前因後果的,身為刑警支隊的支隊長,他覺得自己要是能將江遠收入囊中的話,配置只會更誇張。   寧台縣終究是一個小縣城罷了,實力跟長陽市是不能比的。   余溫書再跟江遠寒暄兩句,然後看看左右,道:「既然你已經做好防範變態的準備了,那我也拿個變態的案子給你吧。」   江遠:恩?   餘溫書笑呵呵的領著江遠進門,就像是完成了寒暄的老鴇,開始進入例行公事的正式場景。   牧志洋緊緊跟著江遠。   以他的角度去看,增加的人員更多的是提供了安全的空間和時間,真正的危險一定不會發生在這種情況下。甚至可以說,不論防護的有多嚴密,總是會有一個不經意的縫隙,那才是最需要牧志洋防護的地方。   30多人的隊伍,走在現代的建築物中,稱得上是浩浩蕩蕩,令人側目。   特別是其中許多江遠積案專班的成員,還是從長陽市刑警支隊反向借調出去的,依舊算是同事的同事們互相看到,又是一陣不同的思緒。   余溫書很快將江遠領進了小會議室。   長陽市這樣的大城市的案子太多了,他早就盼著江遠過來了。   要不是有這麼強的需求,他也不會奔著包年和培訓的想法,寧願將自家的年輕民警反向輸送給江遠。   長陽市的法醫唐峰早就等在會議室裡,待江遠進來,就開始放PPT。   餘溫書和負責本案的大隊長曹楚軍坐在後面,認真聽講的樣子。   江遠積案專班的隊員只進來了幾個人就塞不下了,剩下的只好擺到旁邊的大會議室裡,一眾人等默默的展開筆記本等設備,一副安營紮寨的樣子。   「江隊,余支,曹大隊……現在我給大家介紹一下815案的情況。」唐峰說話慢慢的。他並不是很擅長演說的人,但這兩年,因為江遠是法醫的緣故,各單位越來越喜歡將法醫拉出來做案情介紹了,主要是容易跟江遠同頻,回答問題也不用通過第三者。   唐峰:「本案的受害者孫秀文是一名未成年女性,15歲,就讀于初三。今年8月15日,有路過的村民,在距離路邊5米遠的位置,發現了孫秀文的屍體。於是報警。」   江遠看了一眼左手戴著的百達翡麗,道:「那就是15天前了。」   「是。」唐峰點頭。   「你繼續說。」江遠示意,並內心做著判斷。15天未能偵破的命案,不能說是積案,但難度應該是不低的。   唐峰:「本案發生於花鈴鄉,附近無監控。案發地點距離孫秀文家,只有200余米。但根據我們現場勘察,屍體的鞋底乾淨,撲倒的位置,壓倒的植物面積,大約是1米2乘1米2左右。而屍體有明顯的掙扎痕跡,手腕有控制傷,屍體上衣被擼到胸部以上,褲子被扒到膝蓋以下……據此,我們判斷,案發現場並未是第一現場。」   江遠看著PPT上的現場照片點點頭,這是很明顯的拋屍現場了。   唐峰得到鼓勵,說話稍微快了一點,道:「我們在現場還發現了摩托車的車痕,但因為案發前一天晚上下雨,車痕被破壞的比較多,難以直接用於比對。另外,現場也因此沒有找到有用的足跡。」   大隊長曹楚軍這時候插了一句,道:「當地派出所的民警到達現場的時間比較久,圍觀的村民很多,對現場也有一定的破壞。」   「給他們取了足跡嗎?」江遠順口問一句。   曹楚軍咳咳兩聲,道:「沒辦法取,村民都是來來去去的,另外,因為路途較遠,消息傳遞等原因,我們刑警過去的時候已經11點鐘了,許多人都走了,現場的人又多,無法控制。」   「屍體沒人動過吧?」   「那沒有,現在人還是懂一點的。」   「恩。」江遠再次點頭。   唐峰於是接著道:「我們在現場測量了屍溫後,進行了體表檢查。回到解剖室以後,再對屍體進行了法醫解剖。屍體眼瞼有出血點,頸部有扼壓傷,手部有控制傷,舌骨尚好……另外,屍體並沒有被性侵。初步判斷,死者死于機械性窒息,很可能是被扼頸後,用其他方式造成窒息而死。比如枕頭之類的東西。」   說到最後一點的時候,唐峰不由抬眼看了下江遠。這是相對比較大膽的揣測了,也就是江遠在場,唐峰才想要嘗試一下。   沒想到江遠立即給予了回應,道:「口唇部雖然有出血點,但無明顯的淤青,說明壓力分佈均勻,確實有可能是採用枕頭之類的東西,製造的機械性窒息。」   唐峰連連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呃……我接著說。死亡時間上,我們初步判斷,受害人應該是在8月15日早上6點到早上8點間死亡。」   「這張照片是什麼時間的。」江遠指了一下PPT。   唐峰回頭看了眼,道:「這張照片是我們法醫抵達後,現場拍攝的,時間為早上11點42分。」   「差不多4個小時?」   「是。」唐峰有點遲疑:「您覺得有問題嗎?」   「單單從屍斑來看,也不算有問題,應該結合屍僵做判斷。你當時出現場嗎?屍僵的情況怎麼樣?」   「當時已經全身性的屍僵了。掰動起來比較困難。」唐峰立即回答。   通常來說,屍體死後的一個小時內還是軟的,一個小時以後,屍僵開始在小肌群出現,3個小時後,屍僵開始遍佈全身,要到死後12個小時以後,屍僵才會遍佈全身,這時候要是將屍體立起來,它就會像是僵屍一樣,渾身上下彎不了一點。   唐峰的判斷也是符合基礎的,江遠沒有上手,就只點點頭,接著問:「目前有確認的嫌疑人嗎?」   唐峰緩緩搖頭。   曹楚軍道:「我們最初考慮,會不會是家庭內的矛盾。因為孫秀文的父親為繼父,並且喜歡喝酒。但經過前期的調查,我們排除了繼父的嫌疑。如果要考慮是隨機作案的話,問題就比較複雜了……」 第1055章 探查   「受害人孫秀文的繼父,是如何排除嫌疑的?」江遠招招手,示意法醫唐峰坐下來。   案子只是剛剛開始瞭解的階段,又過了半個月之久,江遠也不著急的樣子,就慢悠悠的詢問。   曹楚軍挪動了一下身體,正對江遠,道:「主要是作案時間的問題。受害人的母親作證,早上6點到8點期間,丈夫跟她在一起。」   「夫妻互證嗎?」王傳星看江遠沒有立即說話,立即在旁提出疑問。這種小規模的討論,就算是新人員警通常也可以插話,偶爾說的離譜一點,也不會受到責難。   曹楚軍笑了一下,道:「雖然是夫妻,但作證的畢竟是受害人母親,而且有一些證據。」   「什麼證據?」王傳星問。   「避孕套。」曹楚軍回答了一句,再說的清楚一些,道:「當日6點左右,兩人做了愛,避孕套丟在了垃圾筐裡,已經取證了。」   王傳星訝然:「做了兩個小時?」   曹楚軍奇怪的看王傳星一眼,無奈道:「前後都是清醒的,兩人昨晚以後還說了會話,受害人的死亡時間段,受害人的繼父應該是沒有作案時間的。」   「死亡時間有待斟酌。」江遠這時候突然來了一句,打斷了兩人的溝通。   曹楚軍一愣,轉頭就坐好了。   江遠關於死亡時間的判斷之準確,早就是國內偵查領域的一大傳說了。當年一張照片看出京城專家在失槍案上的疏漏,繼而偵破多年未破的積案,可以是技驚八方,從那以後,敢於在死亡時間這一塊質疑江遠的人都很少了。   長陽市自己的法醫唐峰也連忙去翻資料,不敢說一點質問的話。   江遠自己道:「案件發生前,當地正在下雨,說明氣溫是有下降的。氣溫下降,屍溫和死亡時間的關係就要重新考慮了。這是其一。」   江遠看看唐峰,接著再道:「屍僵的問題也是一樣的,這裡不做細談,但看屍體的體表特徵,受害人的死亡時間要比預期的早一些,最重要的是……」   江遠拿過遙控器,將PPT的圖片往上放了幾張,道:「這些昆蟲的狀態,更能說明當地的氣溫狀態,尤其是這幾隻若蟲……我判斷受害人的死亡時間應該是當日淩晨3點到4點。」   這等於將時間一下子推前了3個小時,此前的調查都可能要推倒重來了。   唐峰急忙道:「江隊,我不是質疑,但是,肝溫的測定方面,感覺不太容易出錯。」   「你們測量肝溫的次數太少了,測的也有點晚。另外,屍體所在的這片區域,正好在崖體下,溫度又比正常的路面溫度要低不少……」江遠解釋為何出錯的原因。   唐峰很快理解過來:「我們用的方案是有一些不太合適的地方……那您認為最好的判斷死亡時間的方式是什麼?」   他還是有想學習的心的。   江遠道:「目前來看,就是昆蟲了。第一現場雖然不在這裡,但死者長時間拋屍於野地,嗜屍類昆蟲種類較多,利用法醫昆蟲學,判斷的會更準確一些。」   唐峰苦笑,法醫昆蟲學雖然比法醫植物學簡單一點,就純難度而言,也不及法醫人類學,但這種東西還是明顯的超綱題,一般的法醫會學一點點,但基本不會較多的深入瞭解的。   簡而言之,就山南省這邊的法醫來說,絕大多數地市的法醫,連LV1的法醫昆蟲學技術都沒有。長陽市也不例外,反而是有幾個犄角旮旯的市縣的法醫,可能平時閑得無聊,或者某種契機,會自學一些法醫昆蟲學。   曹楚軍沒時間處理唐峰的情緒,直接道:「這樣的話,就以死亡時間為當日淩晨3點到4點!如此一來,受害人的繼父重回嫌疑人序列了!」   江遠手持一台新PAD,翻閱了一些照片後,點點頭:「可以這樣修正。」   如果是純現案的話,他可以再看看屍體,研究研究。半個月前的現案,也已經沒有這個條件了,只能是看照片來做判斷了,所以難度更高。   唐峰自然沒有二話,他雖然也是長陽市局的法醫,某些時候還給地方市縣的法醫以支持,但跟江遠這樣的全國級大佬相比,自然只能是秉承我是一個小學生的態度了。   曹楚軍起身:「這樣,我立即派人將受害人的繼父帶過來。另外組織人手,重新勘察受害人家。如果是繼父犯案的話,第一現場還是很有可能在自己家的,不過,第一次勘察的時候沒有太明顯的痕跡和發現……」   他一邊說,一邊看著江遠。   江遠笑笑,主動道:「那我去受害人家裡看看。另外也看看拋屍地點。」   「好!太好了!」曹楚軍趕緊應下來。   現場勘察和法醫檢查一樣,第一次沒結果,第二次出結果就更難了。尤其是現在過去了十幾天的時間,嫌疑人要是對家裡做了進一步的清潔的話,想查出點證據出來,曹楚軍也不是很有信心。   再說一句,這邊江遠就帶人上車,出發前往花鈴鄉。長陽市局的刑科中心也派出兩輛車隨同,加上刑警支隊的兩輛車,整個車隊一共開出去了十輛車。   望著浩浩蕩蕩的隊伍離開刑警支隊的院子,餘溫書站在辦公室的窗戶前,腦海中忽然湧起一句話:從來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看這情況,餘溫書感覺,之後需要抓人的話,是不是都不需要自家刑警支隊出人了。   一直看到車隊遠離,餘溫書不禁詠起詩來:「……江海三年客,乾坤百戰場。誰能辭酩酊,淹臥劇清漳。」   這是他最喜歡的詩人李商隱的《夜飲》,之所以喜歡李商隱,最初不為別的,就因為李商隱的詩夠複雜,別人背不下來,而他看一眼就輕鬆的記住了。   余溫書回想江遠剛才在會議室裡的表現,內心忍不住想:此子類我!   ……   花鈴鄉。   孫秀文家是一棟兩層的自建房,大院子的門直接貼著鄉道,打開院門就是馬路,只是路上的行人車輛稀少,感覺還算清淨。   整個村子建的稀稀拉拉,基本是一個長條形,有一些人家的房屋建的比較密集,那多是幾兄弟家的房子,或者上一輩是幾兄弟。   村裡早已通水通電通網了,又是省會下面的鄉,到最近的鎮子騎摩托車只要20分鐘,到最近的大集不到10分鐘,生活沒什麼不便的,但就村子本身來說,還是有種偏僻荒涼的感覺。尤其是在大量農田拋荒的情況下,稍微距離村子遠一點的地方,就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   孫秀文的拋屍地就在路邊,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有點不太用心的。兇手要是願意再往裡走個十幾米,被發現的時候很可能就得靠氣味和運氣了。   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這也是一種聰明的做法,直接拋屍在路邊幾米遠,拋屍本身留下的痕跡就很少,又遭了一場雨,痕檢們幾乎沒有得到什麼有用的資訊。   而在孫秀文家,著力尋找第一現場的江遠,也始終沒有發現。   兩層樓的房子,孫秀文住在東邊的一間房裡,內部陳設也很簡單,就是床、桌子、書櫃、衣櫃等等。要說有什麼特別的東西,無非就是些女孩子的公仔。   此時,就連這些公仔都被翻了出來,一個個查看它們是否有捂死受害人的痕跡。   「這個房間裡的被褥枕頭之類的,你們有清洗或者更換過嗎?」江遠將受害人的母親喊了過來詢問。   受害人的母親只有30多歲,哭的梨花帶雨,使勁搖頭:「沒有。文文走了以後,我再沒有動過房間裡的東西,這幾天,房間都是鎖起來的。」   「你丈夫呢?有沒有更換或者扔過東西?」   「沒有,我不許他動。」   江遠問到這裡也問不下去了,只好讓受害人的母親離開,自己再次在房間內踱步起來。   這棟房子的其他幾個房間,他也都是看過的,同樣沒有發現命案的痕跡。   假定繼父是嫌疑人的話,房內是第一現場的概率應該是非常大的。因為熟人間的性侵案,往往是會發生在一方或雙方熟悉的地方,淩晨3點多發生的命案,即使犯罪事件提前,雙方都應該到了睡覺時間……   江遠不甘心的重新將該房間掃了一遍,這時候,他在衣櫃內看到了幾件揉成團的牛仔褲。   拿起來,江遠不禁皺眉。   孫秀文的房間整理的尚算整潔,而這幾條牛仔褲別說疊起來掛起來了,上面還蹭著一些污漬沒有清洗。   江遠思緒一動,轉身推開窗戶,再探頭看下去。   牆面的污漬,果然類似。   「萵苣姑娘啊!」江遠招手喊過倆人,讓他們拍照。 第1056章 易變   咚。   一架長梯懟在牆上,牧志洋先爬上去試了試,再下來讓給江遠。同時給江遠系上安全繩。   江遠沒客氣的爬上去,隨身就帶一個馬蹄鏡。   牆上的痕跡主要有幾種,一種是自然形成的,有苔蘚有牆皮脫落有漆料變色有雨後沖刷等等原因造成的。其次是衣物觸碰,蹭來蹭去的痕跡。此外,還有疑似足跡的痕跡。   江遠要將前兩者撇開,然後重點考察另外兩種。   他看的很認真,一度身體傾斜,跟梯子呈90度的程度。   申耀偉讓人又從半空中吊了一根安全繩下來,方便江遠有一個穩定身體的借力。   而在江遠的對側,另有一名刑警拿著照相機,不斷的拍攝。同時,下方還有人手持攝像機,將幾個人取證的樣子都錄下來。   就這麼一個牆面,就有差不多10個人在這裡忙碌。   有村民遠遠的看見了他們的動作,一聲不吭的就湊了過來。   村裡的生活單調,誰家羊丟了,都是轟動全村的大事,不亞於誰家放羊的丟了。   這麼多的員警,足夠吸引全村人的圍觀了。   王傳星等人提前拉了隔離帶,但隔離帶外的地面,早被踩的稀爛。   還有人勇敢的鑽進隔離帶,雖然被迅速的按倒了,但依舊令現場的氣氛變得緊張起來。   這如果是普通的現場勘察人員,大約已經要煩死了。江遠卻是頭都沒回一下,他帶了這麼多的人出來,可不是吃乾飯的。   江遠自己集中研究起了足跡。   衣物蹭出來的痕跡不太好判斷品種類型,盲猜應該跟衣櫃裡團起來的牛仔褲有關。後期也許可以通過蹭下來的污漬來比對。   相比之下,足跡更容易現場做出判斷。   江遠研究的重點是兩個,其一,這些足跡是誰的,其二,這些足跡是爬上去的,還是爬下來的。   很快,江遠就做出了判斷——   現場的足跡有爬上去的,也有爬下來的。   換言之,不僅有人通過牛仔褲綁起來的繩索,爬進了受害人位於二樓東邊的房間,而且不止一次。   一般的痕檢,勘察到這一步,基本就算是到頭了。   江遠則是讓人將足跡分別拓印下來,再細細分辨,很快發現,這些足跡基本屬於兩個人,一名男性,一名女性。   男性應當也是未成年的年紀,女性則與受害人孫秀文本人的足跡相符。   不僅如此,通過足跡的重心來判斷,這些足跡還是有上有下的。   童話故事《萵苣姑娘》裡,萵苣姑娘通過放下長髮,讓王子爬上了高塔,繼而偷偷約會。   而通過孫家牆面上的痕跡,江遠看到的,大概率也是一次次幽會的痕跡。   換言之,雖然孫秀文年齡尚小,且是處女,但她大概率是通過這種方式,悄悄地談著一個男朋友。   對於一起命案來說,這條線索是必須要查下去的。   但是,考慮到逝者的名聲,江遠爬下長梯,並沒有大張旗鼓的安排工作,而是先讓村委會出面,勸離村民,再在孫家的客廳裡,讓孟成標重新詢問受害人的母親。   ……   「孫秀文交了男朋友嗎?」孟成標注意到受害人的母親情緒不是很穩定,加上時間緊張,於是沒有鋪墊,就打直球。   受害人的母親聽的一愣,繼而一驚:「怎麼可能交男朋友,文文才15歲。」   「你知道還是不知道?」   跟前沒有其他人,孟成標問的冷酷且直白。   受害人的母親呆了一呆,再小聲道:「她可能有喜歡的小男生,但應該沒交男朋友吧。」   「喜歡的小男生叫什麼名字?」孟成標追問。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也是偷偷翻她的書桌的時候看到的。」受害人的母親猶猶豫豫的道。   孟成標語氣嚴肅:「名字!」   「李浩傑。是他們隔壁班的同學。」受害人的母親的聲音低低的。   孟成標一邊讓受害人的母親寫下這個名字,再將之發到微信群和江遠的私聊中,再接著道:「你翻到什麼東西的時候,看到這個名字的,過去看看。」   他這就是尋找證據了,不可能受害人的母親說什麼就是什麼,別的不說,她老公現在還都在嫌疑名單上,她自己的嫌疑程度會弱兩級,但也不能說是完全沒有嫌疑。   雖然常見的是有了後媽就有後爹,但時不時也是會出現有了後爹就有後媽的現象的。   而重組家庭中的孩子面臨著更多的風險,乃至於生命危險,也不是太令人難以理解的事。   孫家的房子裡沒有第一現場的痕跡,只能說繼父的嫌疑變弱了,可依舊不能排除其嫌疑。   受害人的母親只好帶著孟成標與另一名警員上樓,在攝像機下翻找女兒的記事本。   很快,在一隻畫著蝴蝶的筆記本裡,受害人的母親翻到了好幾頁,寫有李浩傑的名字。   孟成標點點頭,讓人拍了幾張照片,發給江遠。   同一時間,王傳星也找到了李浩傑其人。   「一周前,李浩傑全家搬到了市里,租了房子住,李浩傑也轉學去了市里的32中。」王傳星向江遠報告。   「搬家的理由是什麼?」江遠問。   「說是去長陽市打工,賺的多一點。」   「他父母做什麼?」   「他父親做木工,母親找了份保潔的工作。」王傳星儘量客觀的描述,才沒有直接點出李浩傑是兇手的話。   「他家在長陽市有房子嗎?」   「租房。」   「租房打工,划算嗎?」   「那肯定不划算。」王傳星都不用查資料,熟悉的道:「他們在長陽市租的房子至少要1200塊一個月。他母親做保潔,一個月也只有一千多元。還不如以前在家務農,既能照顧老人孩子,還能種點蔬菜,養些雞鴨。」   江遠就此點點頭,道:「把李浩傑全家帶過來吧。」   「是。」王傳星興奮的去下命令了。   案子有了眉目,參與案件偵破的刑警都是非常有成就感的,這是比賺錢還高級的享受。   「李浩傑家住哪裡,去他家勘察。」江遠也沒有耽擱時間。   對於命案,最好還是能夠找到第一現場。   李浩傑家的房子,坐落在村子中間一些的小山坡上。   他家是10年前蓋的三層小樓,看著半新不舊的樣子,院子比較大。   江遠先繞房一圈,再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的勘察。   良久。   王傳星彙報道:「李浩傑及其父母,哥哥都帶回來了。」   江遠深深籲了口氣,他也將李浩傑家的房子轉了兩圈了,感覺一點都沒有第一現場的感覺和證據。 第1057章 曲折   「出結果了嗎?」   江遠完成了勘察,返回長陽市刑警支隊,首先就問孟成標這個問題。   孟成標搖搖頭:「不是很順利。李浩傑還是未成年人,審訊起來限制挺多的。估計還要一天時間,至少吧。」   「不著急。」江遠的情緒挺穩定的。   江遠積案專班相當於是在異地辦案,加上江遠的名氣使然,無數雙眼睛盯著,恨不得每一個步驟都被人放在放大鏡下看,各種程式上的要求,不可避免的降低了審訊的效率。江遠早已是有所預料的。   孟成標松了一口氣,道:「我回去想想辦法,看怎麼突破。這邊檢院的檢察官全程跟著,我還得寫點東西給他。」   江遠再安慰孟成標兩句,就前往長陽市刑科中心,閱讀這邊實驗室做出來的報告了。   許多人看報告都是看報告裡的結論,但這樣收穫的資訊顯然是最少的。報告書裡的結論是可以修正的,許多時候要結合報告裡的具體資訊來研讀。進一步的說,報告裡的具體資訊,能夠提供更多的指導。   刑事科學技術中心的主任萬寶明陪著江遠走了一圈,取了一手推車的資料,全都是這兩天拉回來的各種檢材,其中還有不少的微量物證。   幾個人坐辦公室裡一起研讀了半天,最後江遠放下手裡的報告書,道:「基本都用不上。」   「是說。」萬寶明歎口氣。   「不著急。」江遠現在辦案已經非常有經驗了,不用任何技能,也是一名合格的專案組負責人。   對於這個案子,雖然依舊嚴重,但江遠還是非常有信心的。   江遠道:「刑科這邊繼續收集證據,看看是否能夠指認李浩傑。李浩傑是未成年人,家裡人或許是心存僥倖,如果能有些有力的證據用於指證的話,李家應該是會放棄的。」   萬寶明重重點頭:「李浩傑已經年滿16歲了,完全可以按照成年人來審理和判罰,就算不能死刑,也能讓他牢底坐穿。」   江遠點頭。   正說著話,江遠的電話響了起來。   江遠接起電話,孟成標的聲音沉悶。   孟成標:「江隊,出現一點意外。」   江遠眉頭一皺,法醫之魂瞬間上身:「你把人審死了?」   「那倒沒有。那沒有。」孟成標莫名感覺到一點點的輕鬆。如果在江遠的想法裡,把人審死了才是一點意外的話,那他現在要說的事,還真沒什麼大不了的。   江遠:「什麼意外?」   孟成標咳咳兩聲,語氣轉的嚴肅一點,道:「李浩傑交代了,他確實有跟受害人孫秀文早戀,也多次爬上過李家的窗戶,偶爾也會喊孫秀文出來玩。但是……事發當日,李浩傑有不在場證據,自稱也沒有約孫秀文出來。」   「什麼證據?」   「他在家裡拍了幾個視頻,另外,與外地的親戚視頻通話了。初步查證,應該是真的。」   「也就是說,李浩傑又被排除了嫌疑?」江遠對著話筒,聲音提高了一些,有一點點的不爽。   「是。」孟成標無奈回答。   「李浩傑的哥哥呢?他應該成年了吧,有審訊他嗎?」江遠還是有些不開心。   「成年了,審訊順利,但他當日也在家裡,參加了那個親戚的視頻通話。另外,李浩傑的哥哥有手機,我們也都翻找過了,沒有證據。」   話說到這裡,李浩傑一家的嫌疑也基本算是排除了。   江遠微微皺眉。   孟成標等待了幾秒鐘,見電話裡沒回應,不由小意的道:「江隊,如此一來,是不是要考慮臨時起意的激情殺人了?」   「不太可能。」江遠斬釘截鐵道:「此前刑警支隊考慮隨機殺人,是建立在死亡時間是早上6點到8點。這個時間段,是死者上學的時間,有可能被路過的人車看到,繼而進行侵害。」   江遠對著電話,道:「現在,死亡時間確定為淩晨3點鐘,這個時間點,受害人孫秀文是沒法從正門出入的。她母親和繼父住在一樓,門口的動靜盡收於耳。而且,孫秀文已經有成熟的翻牆策略了,也沒必要從正門冒險。」   孟成標這時候有點理解過來,不由道:「孫秀文翻牆用的牛仔褲是團起來放在衣櫃裡的,如果孫秀文一個人爬下了樓,誰幫她收那一串的牛仔褲?」   江遠:「沒錯。」   孟成標徹底被繞進去了,不禁道:「這不是變成悖論了,孫秀文沒有主動爬樓,偏偏淩晨3點鐘死在自己家。那如果是兇手主動鑽進她家裡,她家又不是第一現場,而且,兇手逃跑了以後,又是誰把那團牛仔褲收起來的?」   江遠思考著,沒有立即回答。   孟成標的興致上來了,警探本能限時回歸,道:「會不會是孫秀文的母親,擔心風評之類的問題,偷偷把牛仔褲給收起來了……」   江遠這時回憶著現場的橋面,打斷了孟成標的話,道:「牆面上的腳印,還是比較新鮮的。」   「什麼意思?」   「雖然說,無法準確的判斷腳印遺留的具體時間,但能看得出來,孫秀文爬牆的頻率是比較高的。」   孟成標收起了福爾摩斯的思維,立即轉為華生,問:「這說明?」   「現在的年輕人,爬牆出來就為了跟男朋友幽會嗎?太單調了吧。」江遠道:「你再提審李浩傑,問問看,孫秀文平時爬牆出來,還會見什麼人,有什麼人知道她會爬牆出來,或者說,她爬牆出來,除了見李浩傑,還會見什麼人?」   「是。」孟成標聽明白了,立即就去行動。   半個小時後。   孟成標的電話再次打了過來,開口就是:「江隊,您料事如神。」   「還有人?」江遠也在等孟成標的電話。   孟成標「恩」的一聲,道:「孫秀文還有兩個閨蜜。偶爾,孫秀文也會爬出來跟閨蜜一起玩。」   閨蜜要掐死另一個閨蜜是不容易的,用枕頭的難度更高。   江遠邊想邊問:「玩什麼?」   「一起看電影,喝酒,跳舞,他們有一個秘密基地。是其中一個閨蜜男朋友的親戚家。他們平時不回來,但是水電和電器都齊全。」   江遠頓時松了口氣:「也就是說,還有一名男性知道孫秀文會經常爬牆出來。」   「兩個。」孟成標道:「兩名閨蜜都有男朋友。」   「把他們都帶回來。」江遠頓了頓,道:「我也再去一趟現場。」 第1058章 秘密基地   孫秀文的兩名閨蜜,被帶到派出所以後,依舊表現得蠻不在乎的樣子。兩人的男朋友則是一款的痞氣少年的模樣,並不是第一次進派出所,似乎真的不在乎。   幾個人的父母相對清醒一些,說過好話之後,又忙著打電話聯繫傳說中的能人,只是效果寥寥。   孟成標冷冷地觀察著幾個人,只需要很短的時間就發現,兩個看似大大咧咧的女孩子中,有一人的眼底是頗有些不安的。   「把四個人都帶去審訊室。」孟成標確定了目標,再道:「我先審這個劉明雪。」   「是。」派出所的民警面對這種案子,也都只能配合。自家的訊問室都得空出來。   同一時間。江遠讓人打開了半山坡上的閒置的院門。   這套房子屬於劉明雪的男朋友孫建宇的叔叔,後者在外打工,一年都不見得能回來一次,將房子交給孫建宇的父母照看,孫建宇就偷偷配了鑰匙,偶爾溜進來看電視。   幾個小夥伴知道了,也紛紛在此集聚,就此形成了一個秘密基地。   還在村子裡長居的人本來就不多了,這套房子的位置又略偏一些,幾個人將房間的厚重窗簾拉起來,再用夾子夾起來,從外面看完全是密不透光的。   這棟房子讓將孫建宇等人快樂了很長一段時間。   從進門的位置開始,就能看到他們快樂生活的痕跡。丟棄在院子裡的垃圾中,還有尚未腐爛的食物,反而是院子裡養的幾株花,基本都枯死掉了。   江遠在門口就穿戴整齊,進入院子以後,就是勘察流程。   對今天的江遠來說,這意味著兩名保衛人員開路,四名現場勘查技術員跟隨,一名專門放置標籤和拍照的刑事攝影技術員,一名全程錄影以積累證據,完善證據鏈並有利於通過死刑覆核的攝影人員。   9個人入內,對於這樣的房子還是有一定壓力的。   江遠快速地觀察一番,就逐層佈置人員勘察,以分散人員,加快速度。   樓下的安排完了,江遠再來到樓上的臥室。   這裡才是真正的秘密基地,也是最有可能成為第一現場的地方,江遠原本計畫著從頭到腳,將之切片化的勘察一番,可進來瞅了一眼,LV5的犯罪現場勘察,就讓他將目光聚焦到了床頭的一個枕頭上。   這件臥室的床上是沒有被子的,床單也弄的亂糟糟,髒兮兮的,旁邊的兩個枕頭也是,常年使用變得有些泛黃。   唯獨靠門這邊的一個枕頭,白生生的,明顯是洗過的樣子。   江遠暗歎一聲,拿著馬蹄鏡走過去,撿起枕頭,默默研究起來。   人被悶死的時候,嘴裡經常會流出些液體來的,通常不會是血,所以噴魯米諾也沒什麼用,枕頭洗過之後,殘留的可能性更低。   不過,枕頭芯是很難洗乾淨的,尤其是不太會洗衣服的年輕人,如果只是用洗衣粉或洗衣液泡泡搓搓的話,還是有可能殘留物證在枕芯裡面的。   江遠先招手讓人過來拍照,再戴著手套拿起枕頭看了看,沒有看到明顯的污漬,再將之裝入證物袋中,遞給後面的人,道:「已經取得的證物,先送去刑科中心檢驗。」   這放給一般的刑警隊是想都別想,別說證物單獨走了,人都得擠著坐。證物送到刑科中心,更不可能說立即檢驗,刑科中心永遠都是超負荷工作的,因為不到迫不得已,領導是不願意增加巨額投資的。所以,大部分的證據都得排期。   也就是命案專案組,以及領導特命專案組,可能才有一點特權。當然,江遠的特權更廣泛,他送過去的證據,哪怕是京城的刑科中心也是不敢耽誤的。   拿走了枕頭,江遠又檢查了床單、褥子和床墊等,果然在床單上找到了一點疑似的分泌物。   江遠還是讓人先拍照,然後就地用剪刀,將床單上含有分泌物的一部分給剪了下來。   這看起來像是破壞證物,但實際上,這才是真正標準的做法。   倒是有一些年輕刑警或者懶惰或者不懂,會將整個床單打包回去的,通常挨幾次罵,也就習慣了。   這不僅是因為打包整個床單回去浪費地方,對檢測也是沒什麼用的。   一大團的床單,交給刑科中心的技術員,他們也不知道要檢哪部分,就算重新檢查一次,也有可能判斷失誤。   另一方面,真正的檢測儀器是不存在「嗶」的一聲就出結果的事的。不管是做液相還是氣相質譜儀,又或者別的什麼儀器,最常見的做法,都是取一塊檢材——針對床單,那就是剪一塊下來,再塞到機器裡做分析。   所以,當一名刑偵人員出示了一個完整的床單或者毛巾的時候,那他要麼是只取了部分纖維,做了部分的檢測,要麼就是取錯了證物。   剪剩下的床單,也被江遠收集了起來,這部分雖然也是證物,但並不著急做檢測。後續如果有需要的話,再行取用就是了。   緊接著,江遠又剪了一部分的床頭部分的床墊的布,這部分連床墊都不用收攏了,否則,警方的證物室都要不夠用了。   這些工作全部完成,江遠略略輕鬆了一些,再行檢視房間。   幾個青少年當做秘密基地的臥室,乾淨整潔是不用想了,各種亂糟糟的物件遍佈,衛生也是讓現勘人員皺眉,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也算是一種隱藏證據的辦法了。   嗡嗡……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江遠皺皺眉,脫掉手套,再拿出手機:「喂,老孟。」   「江隊,受害人孫秀文的閨蜜劉明雪,以及劉明雪的男友孫建宇都交代了。」孟成標先說這麼一句,再道:「劉明雪當日約了孫秀文出來玩,孫秀文的男友家因為跟海外親戚約好了打視頻電話,所以沒有出來。三人在孫建宇的叔叔家聚會喝酒,期間談到了要收拾乾淨房子,等親戚們上門而產生爭執,劉明雪說,孫建宇因為喝酒上頭,捂死了孫秀文。」   江遠點點頭:「孫建宇怎麼說?」   「孫建宇說,是劉明雪先上去掐住了孫秀文的脖子,他出於幫忙,才用枕頭捂起來的。」   江遠籲了一口氣,如此一來,兇手就限定于兩人之間了,無非是孫建宇單獨殺人,或者二人分別為主從犯,還是不分主從的問題了。   孟成標說完了也倍感輕鬆:「現場沒有第三人,這樣的話,可能就得細細辨別一下兩人的證詞了,不過,殺人者是劉明雪和孫建宇二人或其中之一,應該是沒問題的。」   「牛仔褲呢?」孫秀文是通過綁在一起的牛仔褲,從二樓爬下來的。孫秀文沒有回去了,牛仔褲怎麼回去的?   孟成標咳咳兩聲,再歎口氣,道:「孫建宇自稱晚上爬進去,戴著手套,收起了牛仔褲,再從二樓跳下來的。」   「跳下來?」江遠回想了一下樓下的痕跡,不禁搖搖頭。當夜是有雨的,就像是野地裡的摩托車痕跡一樣,基本都被水沖的看不清了。牆面上的一些足跡被損壞,也不奇怪。   孟成標只當江遠在懷疑跳樓這件事,遂道:「這個孫建宇身體很好,體型好,身材也好,特別是身體比較瘦,拍過一些快手的跑酷段子,靈活性上,比普通人強很多,應該是能做到跳樓不受傷的。」   「身體比較瘦,瘦到什麼程度?」江遠頓了頓,問:「能獨立摁死孫秀文嗎?」 第1059章 有點尺度的   江遠將孫建宇的資料拿到手,仔細的看了又看,又讓人拓印了他的手腳痕跡,再與死者身上的扼痕比較。   孫建宇身高一米七不到,體重剛剛超過80斤,是個腰細腿細胳膊細的純細狗。而受害人孫秀文的體重跟孫建宇差不多,雖然身為女性,力量上略有差距,但要想將之悶死,孫建宇一個人是比較難做到的。   也怪不孫秀文的脖子上有扼痕,應該就是孫建宇或者劉明雪進行了輔助操作。不過,受害人的舌骨未骨折,也說明扼喉的力量不足。   當然,單純從力量不足的方面來分析,孫建宇的女友,也就是孫秀文的閨蜜劉明雪,力量更加不足。但以常理來分析,身為女性的劉明雪,在力量不足的情況下,主動採取暴力悶殺的方式對付孫秀文,可能性還是偏低的。   「目前來看,兩人應該是合謀,孫建宇為主,劉明雪為輔,共同殺死了孫秀文。」江遠站在犯罪現場,刷了一會PAD,給出了一個並不出人意料的答案。   法醫有一項很重要的工作,就是在多人協作的殺人事件中,分辨真正的殺人者是誰。典型的比如一群年輕人互毆,有人因此死亡,這時候負主要責任的並不是打人最多的那個,而是進行了致死操作的那個人。   假設死者後腦中了一酒瓶,心臟也驟停了,大腿也被紮穿了……那做法醫的就要分辨,致死的原因究竟是什麼,是酒瓶就抓砸酒瓶的,是大腿就抓紮人的,還是……心臟驟停的話,就只能大家一起坐牢了。   江遠判定孫建宇和劉明雪是共同殺人,那送檢之後,大概率就是不分主從的判決了。   孟成標在電話另一頭聽著,立即應道:「我同意,孫建宇一定是參與了的。劉明雪也跑不掉。這兩人都是未成年,心智也不成熟,審訊出結果來,我覺得沒問題。」   「好,那就交給你了。」江遠確定了兇手,再在幾人的秘密基地中仔細的兜了一圈,接著,就帶著孫建宇的摩托車,一起返回了長陽市。   第二現場的車轍痕跡雖然不能用於認定同一,但可以用來排除。而在這個案子裡,運輸工具肯定是要考慮在內的。就算不能確定具體使用的摩托車,至少要證明孫建宇有管道獲得同類型的摩托車。   等回到長陽市局,王傳星等人已經將辦案資料都準備的差不多了。   這個案子本身確實有難度,但難度主要集中在環境上,當夜的大雨確實沖刷掉了許多東西,包括孫建宇爬牆的腳印,最終都無法證明。因為新鮮的足跡被雨水一沖就散了,反而是有點年頭的足跡留了下來。   另一方面,作為兇手的未成年人,行事模式也是非常的令人捉摸不定。包括殺人動機,以及掩飾殺人的方式,都是非成人化的。   換成一名成年人,且不說他會不會因為需要清潔和整理房間這種事而殺人,事後處理也不會因為怕親戚發現,連枕頭都不敢扔,只能拼命揉洗。棄屍的時候,也不至於就匆忙的棄在路邊,還留下那麼深的摩托車的車轍印。   但要說兩人沒腦子,他們不僅知道棄屍,還知道將受害人的衣服褲子扒下去,偽裝成被性侵的樣子。   不過,對於這些細節,江遠的關注度已經很低了。   對孫建宇和劉明雪兩個人來說,其抵抗審訊的能力是很弱的,以目前的證據,足夠審到他們將細節反反復複敘述幾十遍了。   餘溫書等人更是滿意非常,接到江遠以後,一個勁的說:「沒想到這個案子,是兩個未成年人做下來的。我們長陽市的案子還是不夠變態……」   「已經算是挺變態了。」申耀偉陪同全程,雖然沒發揮什麼作用,但案件是瞭解的很清楚,道:「兩個未成年人,就因為一點小事吵翻,然後閨蜜和男朋友一起,就把人給弄死了。事後還棄了屍,這個案子要是不破的話,再過10年,不知道有多少受害者要倒楣。」   餘溫書點頭:「不完全變態。」   「多虧江隊了,我們這邊專案組一直沒有把案子推進下去。」曹楚軍感慨兩聲。他是快退休的老大隊長了,對於面子之類的東西,已經看得比較淡了,臨到要走的時候,越發看中的是能破幾個大案子,也好安撫做了40年員警的自己。   江遠笑著推辭兩句。雖然他自己評估,這個案子的難度不高,但當著前專案組負責人曹楚軍的面,他是不好講這個話的。   曹楚軍卻是看出來了。老刑警都有一種不一定能破案,但可以洞徹人心的眼光。   曹楚軍心下一熱,搶在餘溫書開口前,趁熱打鐵道:「江隊,變態的案子其實多的很,尤其是以前的積案,就是有些案子太久了,偵破起來有難度……」   這就屬於是直鉤釣魚了。   曹楚軍熱情的望著江遠。   江遠笑了一下,看看餘溫書,再道:「其實也不追求要什麼變態的案子,正常的命案偵破一些,成就感也很突出了。」   餘溫書這時候道:「你隨身帶著30多個人,一般的案子做起來,性價比太低了吧。」   江遠愣了一下,他倒是沒考慮這個。   曹楚軍嘿嘿笑兩聲,也看餘溫書,語氣也變得正式一些,道:「說到這些變態案子,之前的303專案,我覺得算是夠格了。」   「303專案……」餘溫書迅速拉起了回憶:「死者是31歲的女性趙茜,以及28歲的男性秦季堅,35歲的男性顧大旭……三個人在趙茜家做三人運動的時候,被人砍死在家中?」   「對,是這個案子,您還記得死者的名字,真是厲害……」曹楚軍拍著長陽市刑警支隊最爛俗的馬屁,引起餘溫書一陣笑聲。   「303專案,確實是一起比較變態的案件了,兇手身手不錯,動作殘忍,七八年以來,都未能偵破,也該重新拿出來審視一下了。」余溫書說著看向江遠,道:「我保證,這個案子的尺度,比上一起案子的尺度大很多。」   「其實也不用追求案件的變態或者尺度。」江遠歎口氣。   「這個案子是有點厲害的。」曹楚軍拉過話題,道:「該案的兇手,是通過陽臺的防盜窗入內,防盜窗是被他用手給掰開的。入內後,兇手一連殺死三人,再清洗後離開,動作非常俐落,身手也非常好。現場也未能找到血腳印或者兇手的DNA。」   「三個人都是單身嗎?」   「都是已婚。」余溫書知道江遠想問什麼,繼而道:「三個人的伴侶都調查過了,有不在場證據,另外,三名死者的性伴侶都不止兩人,有些可能還比較隱秘,案件一直無法鎖定嫌疑人。」 第1060章 高明的殺手   「303專案可供調查的線索還是比較多的。」   江遠這邊接手了303專案,立馬將柳景輝喊了過來。   柳景輝本來就安家在省城,雖然他不常回去,但調過來還是很方便的。   而江遠接手的案子,柳景輝也一向是比較喜歡的。   柳景輝跟現在的江遠類似,相對來說更願意偵辦有難度的案子,但像是303專案這種的,一旦重啟都是個大工程,柳景輝自己也沒有自信能重啟,上級也不願意承擔這麼巨大的成本。   但江遠不一樣,江遠承接的案子,不論是破案率還是定罪率,都足夠令人安心。用一個不太恰當的形容,江遠就好像是一台開銷不菲的聯合收割機,但只要支付了高昂的租金和運行費用,他就可以穩定的收割罪惡。柳景輝更像是一頭強壯的倔驢,時間好的時候,他也挺能幹,可要是情緒不對勁了,環境不合適了,他也有可能毫無寸進的。   對餘溫書這樣的支隊長來說,除非柳景輝拿出極多的證據來說服他,否則,他是不會為柳景輝重啟303專案的。或者換過來說,像是曹楚軍這樣,主動提出重啟,可他的辦法如果是柳景輝的話,餘溫書也肯定是不行的。   不過,有了江遠在背後,柳景輝再站到台前,他又比聯合收割機靈活多了。   只聽柳景輝侃侃而談:   「303案裡面,三名受害者的社會關係複雜。從作案動機的角度來考慮,我們認為三名受害者的人際關係,很可能與本案有著密切關係。遺憾的是,專案組雖然動用了大量的人力沿著人際關係的角度去追查,但並沒有找到嫌疑人。」   「而從兇手的角度來考慮,兇手也是非常特殊的。兇手徒手掰開了防盜窗一項,就是大部分的小賊做不到的。我看303專案組對該型號的防盜窗做了專門的測試,當時一個特警大隊近60名隊員,也只有4名特警做到了掰開,只有兩名特警能相對輕鬆的掰開它,這兩名特警的體重都超過90公斤。」   柳景輝吐了口氣,再道:「另一方面,受害人住在三樓,兇手要攀上去,不僅需要一定的技巧,自身體型也不適合太笨重。總而言之,兇手應該是具備一定經驗的,有一定技巧的,久經訓練的人員。」   柳景輝:「可惜,專案組純粹順著兇手的戰鬥力這方面的調查,最終也無疾而終。」   長陽市刑警支隊的會議室裡,除了江遠帶來的30多名警員以外,又有十幾人加入了進來,以至於專案組都沒有正式重啟,就已經組建了一個堪比專案組的團隊。   眾人有的低頭看資料,有的抬頭看江遠,也有的竊竊私語,低聲討論。   很快,聽說是要辦303專案,而特意從甯台縣支援過來的劉文凱開口道:「雖然說三名受害人可能玩的比較花,但刑事調查的情況下,查不清三名受害人的人際關係?不太可能吧。他們要約會,總得打電話,發資訊吧,光是查通訊,就能把他們查個七七八八了。」   柳景輝「恩」的一聲,道:「這要分兩塊,第一塊,也不是查不清三名受害人的人際關係,而是他們的人際關係紛繁複雜,進一步的調查非常消耗偵查資源。第二塊,也還是確實存在查不清的人際關係的,比如說,三名受害者都存在一夜情的情況,有的就是在酒吧等場合認識,可能連微信都沒有加,任何聯繫方式都沒有,第二天可能不告而別,也可能心存念想呢?」   劉文凱聽的嘖嘖有聲:「不愧是303哈,長陽之花了。」   「這是什麼鬼名字!」曹楚軍年齡大了,受不了這樣的調侃。   劉文凱搖搖頭,沒有就花繼續聊下去,轉而道:「一夜情這種情況,不太可能造成這種級別的殺戮吧。誰會因此而殺三個人。」   「假設兩名男性的一夜情的對象是女性,這名女性的丈夫如果知道了這種情況,會不會氣的拎刀出門?」柳景輝的邏輯是很強的。   劉文凱聽的眉頭一皺,緩緩點頭,竟是給柳景輝補充道:「就算兩名男性的一夜情物件是男性,該男性的丈夫知道了這種情況,也有理由拎刀殺出來。」   「唔……」柳景輝縝密的思路就像是一根自行車的鏈條,突然之間就被一塊路邊的髒黃石頭給打斷了。   劉文凱接著道:「犯罪現場,三名受害人是兩男一女,這麼搞的人,肯定都是玩的非常花的,他們也不可能只是組固定隊伍吧。尤其是這兩個男的,如果跟其他女的這麼高,特別是跟那種良家亂搞的話,被幹也不奇怪吧。」   「這個方向是有進行調查的。」曹楚軍站了出來。   劉文凱看看曹楚軍,這次不客氣的道:「曹大隊,我說句實話您別生氣,以您的年齡,可能不太理解現在的年輕人是怎麼玩的。」   「怎麼玩的。」曹楚軍反問。   「三人或者四人組隊的,甚至五人組隊的也有。常見的除了某個人帶人出來玩,臨時組隊的也很常見……」劉文凱說著說著,停頓了下來,道:「這名女性受害者不可能光玩吧。她有沒有談的很認真的物件。」   「女性受害者是已婚。」曹楚軍搖頭。   劉文凱也搖頭:「曹大隊,現在有些人,咱不說男女,他除了有老公或者老婆的,還要有一個談的很認真的物件,有一個特別能調動自己情緒但沒有結果的物件,還要有長的很帥或者很漂亮的偶爾出現的物件,再然後才是臨時遇到的組隊的物件……」   曹楚軍不能說是震驚,因為他也是天天在社會黑暗中蹚腳的刑警,只能說曹楚軍倍感不解:「有必要這樣嗎?不是,我的意思是,雖然我知道可能有很偶爾的,確實有這樣的人存在,但這跟咱們的案子的關係不太大。」   「我覺得關係挺大的。咱們的受害人,還有受害人的連絡人,可能都是這種情況。也只有把這種情況考慮進去了,才能完善調查吧。」   「哪裡有這麼高的比例。」曹楚軍對自己當年的判斷,肯定是要維護和堅持的。   劉文凱微微一笑:「他們都這麼玩了,不是說這種情況的比例有多高,關鍵是我們捅進窩子了。」   曹楚軍喃喃自語:「不至於不至於。」   柳景輝咳咳兩聲,道:「曹大隊,那你對303專案,這幾年以後重新思考,你覺得應該選取哪個突破口。」   曹楚軍第一時間想到303案,並請江遠加入,自然是有自己的思考的。   柳景輝的話一說出口,曹楚軍立即將情緒從剛剛的對話中抽離出來,鄭重的看向江遠和餘溫書,道:「我思考下來,我認為可以考慮毒品問題。三名受害人的血液中都檢測出了新型毒品的痕跡,這條線索如果能追查下去,也許可以解釋這名高明的殺手的問題。」 第1061章 黃·死亡·毒   在中國,只要談起毒品問題,所有人都會鄭重+1,哪怕是在刑警支隊也不例外。   在場差不多有50號人,大家的眼神都開始變得不一樣起來。   「毒品這條線,我認為,最起碼不應該列為首期考慮的目標。」柳景輝這時候突然打斷了曹楚軍凝聚起來的氛圍。   三名受害人涉毒,這樣的資訊,柳景輝自然是看到了,並認真考慮過的。   正常的命案搞「飽和式偵查」都是很正常的事,哪怕在寧台縣的時候,黃強民遇到現案命案,遇到各種線索,都是要進行調查的,無非是派出的人員數量和資源的不同,但很多時候,兩人小組跟進一個線索並追查到底也是大概率的事情。   然而,毒品例外。要順著毒品的路線查下去,甚至要順著販毒團夥派出的殺手這樣的思路查下去,這都不是刑警支隊應該幹的活了,應該直接喊禁毒支隊全功率運轉了。這意味著毒品這條線索,就可能需要一個支隊的資源,都不止。   所以,究竟是否要考慮毒品這條線索,柳景輝是進行過深思熟慮的。   見曹楚軍主動提出後,柳景輝道:「三名受害人體內的毒品分析,最主要的是冰,然後還有大量的咖啡因,我跟搞禁毒的同事諮詢過,判斷與此前專案組的判斷一致,三名嫌疑人體內的毒品成分,大概率是麻古。」   柳景輝看看眾人,再道:「熟悉治安的同事應該知道,麻古是搖頭丸的後繼產品,服用二者的理由都差不多,通常都是為了助興,為了更high,三名受害人的體內有毒品,只能證明他們是吸毒者,沒理由因此而引來殺生之禍。」   眾人再齊齊看向曹楚軍,像是一群思考和觀察中的嗎嘍。   曹楚軍搖搖頭:「這要結合他們的工作來判斷。三名受害人中的女性趙茜,應該是這個三人小組中的核心。她白天的工作是郵政員工,經常前往物流中心等單位檢查,具有一定的權力,從運輸的角度來說,趙茜對毒品集團是有意義的。」   曹楚軍同樣不是隨便說說的,他這些年也是就303案做過反思的,此時接著道:「我們做303案的時候,清河市的建元集團尚在,我們並不知道建元集團及它扮演的角色。但麻古顯然是建元集團生產的主力產品之一。」   曹楚軍看看柳景輝,再道:「另外兩名死者,28歲的男性秦季堅是物流中心的搬運工出身,認識了趙茜以後做了小組長,仍然在物流公司工作,有便利接觸包裹。35歲的男性顧大旭在政府工作,同樣有一些方便條件,三人都有大量的工資外的收入。」   柳景輝情緒穩定的道:「我也注意到了三人工資外的收入,每個月少則幾千元,多則兩三萬,這個數字,我認為不符合參與販毒的收益,更像是組織性活動的經費。這從他們的人際關係中也可以體現。」   「他們組織性活動還收費?」劉文凱是才來的,沒有閱讀卷宗,大為驚訝:「組織這玩意,能判到5年了。」   「他們有膽子結婚,有膽子搞婚外情,還有膽子搞多組的多人運動,收點錢怕什麼。」柳景輝做起了臨時嘴替。   曹楚軍不願意放棄,這時候再道:「幾千元或者兩三萬元的收入,也符合少量毒品的運輸收益。」   「如果他們利用職務之便來運輸毒品,可能只運輸少量嗎?如果打通了物流系統的話,運毒的數量也會逐漸增加吧,就算他們不想增加,後期應該也是不可能的。怎麼可能穩定在幾萬元這個水準上。」柳景輝再進一步,逐步證明自己的思路。   國內雖然禁毒的力度極大,但比較一下新聞也能發現,早些年抓捕的毒販子,繳獲的毒品往往以克來計算,能到公斤級的都是大案重案。但近些年來,大宗的毒品繳獲屢見不鮮,要上頭版頭條的話,基本是以噸計算了。   歸根結底,經濟不好沒有交易量的時候,毒品集團都不願意投資過來,而經濟好有高利潤的時候,絕不會少了刀尖舔血的人。   所以,相對于龐大的銷量,三名受害者如果是單純的吸毒者,那他們也是一類消費者,沒道理被毒販子殺死的。   而三人如果確實利用職務之便參與了販毒,那也不會只販賣少量。   一個月幾千上萬元的收入,對這三個人來說不能算少,可也不多,顯然不足以補償幾個人在情緒和安全上的消耗。   同樣的,對毒販來說,這個數額也遠談不上合作,更牽扯不到謀殺。   劉文凱這時候加入道:「以我的一點淺薄的經驗。一般這種玩到這麼花的人,應該是沒有精力搞其他的了。我的意思是,秘密行動這種事,你不能一邊躲著老公老婆,一邊又躲著員警和同行,那也太全面了,都是普通人,也不是啥特工精英的,做不到這個程度。」   「他們算什麼普通人。尤其是毒品交易,中間很容易出問題,他們多次購買毒品的話,被人盯上了也是有可能的。」曹楚軍歎了口氣,最後掙扎一下。」   柳景輝搖搖頭,道:「毒品交易出問題,不太有這種殺人場景。帶走分屍或沉江更合適吧。」   曹楚軍忍不住道:「那你還是要順著姦情的角度去調查?如果是這個思路的話,跟此前專案組的思路就非常接近了,雖然我並不懷疑江遠積案專班的調查能力,但時隔五年,今天的調查肯定是事倍功半的。」   「所以我決定對三名受害人的……戀愛史進行梳理。」柳景輝笑了一下,迅速結果前面的話題,繼而闡述道:「其實我們剛才已經有談到,三名死者中,女性死者趙茜是其中的核心人物。而在性伴侶的交往中,趙茜也是佔據絕對優勢的,我們發現她的直接性伴侶有12人以上。其中單獨交往的有4名,另外8人均有參加多人運動。」   柳景輝頓了頓,道:「進一步的梳理可以看到,趙茜的直接性伴侶,他們所交往的直接性伴侶平均只有6人,且不均為女性。再進一步的看,趙茜的直接性伴侶的直接性伴侶的直接性伴侶,其交往的直接性伴侶平均數只有3人,考慮到多人運動的存在,第三層的性活動的參與者,基本已經是一對一的交往了,只是性行為本身較為開放。」   柳景輝直接在投影上,放出了一張人物關係圖,密密麻麻的小圈分成了不同顏色,看的人頭暈眼花。   柳景輝再就著人物關係圖解釋道:「其實從圖中可以看到,趙茜和另外兩名死者的交往物件在所有人中,都是處於領先的,或者說處於第一級的。」   柳景輝道:「雖然說人數很多,但在仔細研究這些人之後,我得出一個不能說很準確,但基本可以覆蓋大部分的結論,這三個人本身的擇偶範圍,基本局限於工作關係。另外一些人,則是這些擇偶物件帶進來的。」   說到這裡,柳景輝略略驕傲的看向眾人。   要研究出這麼一個結論,可是相當不容易的,這還有賴於相關人士都被逮捕過,有明確和詳細的筆錄——在國內,3人及以上的運動都是違法的,換言之,巴黎奧運會裡的燃冬模式,發生在國內的話,能判5年。   柳景輝也是仔細的翻閱了卷宗,特別是對這些人的筆錄進行了詳盡的分析後,才得出的結論。考慮到總有一些人在此類問題上會撒謊,柳景輝做出判斷並不容易。   餘溫書和大部分人顯然對此沒有充分的理解,咳咳兩聲:「不錯,柳處費心了。」   柳景輝暗歎一聲,只能略過裝逼的過程,說的更明白些,道:「三名受害人的直接交往物件,都是工作關係,意味著我們可以通過這個方向,挖掘到更多的資訊,也許就會發現一些隱藏的直接交往物件。」   「哦?具體說說。」餘溫書終於是來了興趣。   「目前已經暴露的這些人」柳景輝指了一下三人外的小圓圈們,道:「對他們的調查已經很深入了。所以,這些人或他們的伴侶是兇手的概率已經大大降低了。但是,要說這些人就是三人的全部交往物件嗎?我對此存疑,我想就這個角度查下去。」   「這可以做調查的一個方向。」余溫書應的很巧妙。按照柳景輝這種調查方法,花不了多少錢和人力,不愧是推理·省錢·王·另闢蹊徑·柳景輝。   「你想怎麼查?」江遠對柳景輝的信任度也很高,迅速接過了餘溫書的話。江遠積案專班現在有30多個人,加上補充,隨時配到五六十個人都是比較靈活的。這些人,常規調查三個方向都足夠,但要查的透徹,重點調查的話,五六十個人調查一個方向也就差不多了。   至於說「飽和式調查」,在這種積案中也是有利有弊。時過境遷,5年的時間,許多調查方向恐怕已經調查不下去了,一定要調查的話,耗費的人力物力和精力,肯定是要倍增。   而以理性的角度來思考,反正5年都過去了,先重點調查一個方向,不行了,再考慮「飽和式調查」也來得及。   柳景輝嘴角翹起,比AK都難壓。江遠的這份信任,在這種場合可以說是難能可貴的。   柳景輝認真的道:「我想把三名受害者的所有同事,以及有工作關聯的這些人全部列出來,如果能找到隱藏的,三人的性伴侶,那就對他們進行徹查。這是第一重。」   柳景輝:「第二重,擴大範圍,對三名受害者的所有同事和工作關聯人的性伴侶進行全面的調查,兇手的體貌能力特殊,我認為還是有很大的機會的。」   「可以!」江遠現在已經不需要餘溫書同意了,先確定了柳景輝的方案,再道:「通過對犯罪現場的血跡分析,我也得出一些結論,分享給大家,接下來進行排查的時候,大家可以用於縮小範圍,提高警惕。」 第1062章 血中悍刀   江遠起身拿起遙控筆的瞬間,王傳星就將熬夜做好的PPT給打開了。   王傳星的PPT就不像柳景輝自己做的PPT那麼簡陋了,全是一個圈圈湊成的。王傳星的PPT裡的字體,都根據不同的需要有變化,甚至一些圖片和字體的亮度和顏色,都是略有不同的,主打一個詳略得當,一眼分明。   江遠摁了一下遙控筆,身後的投影布上,立即展示出現場的一張照片。   「兇手製造的犯罪現場,留下了大量的血跡,但因為死者多達三人,又集中在狹小的空間內,所以血跡被洇沒了許多,這也是專案組前期調查中,不太適合使用血跡分析法的部分原因。」江遠先替前面的專案組解釋了兩句。他現在是全國知名的專家了,一句話給人家一個處分這種事,還是要儘量避免的。   刑警支隊的警員奮筆疾書,趕緊將江遠的話給記下來。   稍停,江遠接著道:「我們現在看看能用的部分。首先,大家可以看到這裡有一條狹窄的血跡,說明是一把鋒利的武器造成的。放大血跡內的血滴,可以看到血滴的尾巴非常長,這是典型的快速移動的跡象,說明兇手要麼舞動該武器的速度非常快,要麼,武器的柄較長。」   江遠說話間,又摁動遙控筆,就見好幾張照片依次展示。   展示過後,江遠接著道:「除了剛剛放出來的照片之外,一些血跡其實是隱藏在了血泊中,我們無法窺見全貌,但根據沒有被覆蓋的部分,這些漏出來的一些星星點點的血跡,還有血泊本身的一些變化,我們可以找到更多的武器揮動的痕跡。」   江遠沒有細說,只是放出更多張的照片。   這些後期都會給長陽市刑警支隊的痕檢們核實,等到了送檢和審判階段,檢方和法院也都會用自己的痕檢來重新閱讀一遍,最後如果能判到死刑的話,高院和死刑覆核階段還會再審一遍。   現在的警方越來越強調證據也是因為這種原因。利用證據來辦案對大家都是較為輕鬆的事,其他方式都需要更複雜的溝通。   餘溫書等人茫然的看著面前的PPT,哪怕是餘溫書也只是過目不忘而已,圖片這種東西他是記不住的,看懂就更不可能了。   這時候,螢幕上開始出現一張動圖。   圖片裡的小人是個火柴人,動作笨拙,姿勢怪異,但在路線和揮舞武器的時候,是一板一眼的。   「這是王傳星熬夜做的動圖,用來演示兇手入室後的殺人順序。」江遠示意了一下,道:「兇手掰開防盜窗,進入臥室開始殺人的時候,第一個動作是橫向的劈砍二號死者秦季堅。」   江遠拿著遙控筆,微抬手臂,在半空中緩緩滑動,再道:「他瞄的應該是秦季堅的脖子,且對距離的把握非常好,手裡的武器應該是剛剛好劃開了秦季堅的脖子,使其瞬間失去了戰鬥力,屬於是非常專業的手法了,沒有幾年的練習,做不到這一點。」   「用的什麼武器?」餘溫書不懂血跡分析學,但他可以直接問答案。   「是類似于武士刀的武器。」江遠道:「長柄,鋒利,快速揮動,總重量也不高。」   「這跟我們之前的判斷差不多。」餘溫書點點頭。   江遠繼續說:「兇手殺死二號死者秦季堅之後,側身移動到了床邊,至少兩次劃中了三號死者顧大旭,但沒有立即致死。緊接著兇手後退,控制距離,在顧大旭撲過來的時候,不僅一刀劈死了他,而且沒有濺到一點血,看刀的速度,也基本沒有受到影響,說明局勢完全在兇手的控制中。」   江遠:「最後階段,兇手避開了地面的血跡,追上了瘋狂亂跑的女性死者趙茜。趙茜最後應該是有求饒的動作,可還是被毫不猶豫的一刀捅死了。是否猶豫從刀的推抽中就能看出來,兇手一定是早有計劃,內心確信如何做了,並堅定執行的模式。」   「職業殺手?」有人在下面小聲的問了一句。   「職業殺手就算不持槍,拿一把武士刀搞什麼,不怕被抓嗎?」有經驗的警員對這種想法嗤之以鼻。現在管制最認真的反而不是槍械,而是刀具。尤其是派出所或者巡特警之類的出去,看到人首先考慮是否持刀,很少有人考慮持槍的。而像是武士刀這種一看就是管製品的,到哪裡都容易被人盯著,對職業殺手來說,肯定是過於顯眼了,也不見得就比匕首好用。   就303專案來說,最卡兇手的應該是爬牆和掰護欄,等進到房間裡了,開始殺人的時候,就兇手能掰彎護欄的體格,菜刀的效果也差不多。   當然,他用武士刀之類的鋒利武器,產生的效果肯定是更好的,不光乾淨俐落的把三個人給殺了,把預料中的一點小反抗給捅在萌芽中了,身上的衣服鞋甚至都是乾淨的,至少在犯罪現場這部分,他是盡可能的隱藏了自己,效果還異乎尋常的好。   江遠最後總結道:「兇手絕對是用刀高手,而且有一定的實戰經驗。看他殺人的選擇也能判斷出來,他首先殺死的二號死者也是現場三名受害者中最強壯最年輕的,28歲的搬運工出身,日常工作依舊保有大量的體力勞動,是最有可能對兇手產生威脅的。其次才是31歲的男性三號死者,以及一號死者,女性趙茜。」   「是那種競技類的高手,還是職業訓練出來的專門殺人的高手?」又有警員提出一個他自己藏了很久的問題。   江遠反問:「職業訓練出來的殺手是什麼水準?」   「殺死比爾裡的那種?」有人發出了輕輕的笑容。   會議室裡的氣氛略輕鬆了一些,江遠也是淺笑兩聲。一起重案做幾個月是常見的事,都繃著臉搞嚴肅的樣子是不可能的。   「用刀的技術,我也是不懂的。不過,從現場的血跡能夠看到,兇手的肢體靈活度很高,能做很大幅度的動作,力量足。另外,身高應該在180公分左右,肩寬,腰肢力量足,臂展長。」江遠是根據揮灑在臥室裡的血跡來判斷的。   比起足跡,這樣的判斷能得到的資訊略少一點,但類型不同。   單單肩寬手長,身高180這樣的資訊,就能大量減少警員的工作量。   有柳景輝的推理,再加上江遠的判斷,兩者的交集人數應該不多。   再說幾句,餘溫書直接拍板,道:「就按照這個方向來做計畫,先把人篩一遍再說。」   「那個……」劉文凱忍不住站起來,道:「咱們要不要從秘密調查開始?畢竟,這個案子涉及到很多人隱私,搞不好,有些人就得離婚的。」   「有些事做了,該離婚就離唄。」有人遠遠的喊了一聲。   「我認識一些朋友,他們就給我說,有些事,他們不想知道。」劉文凱意味深長的道:「有些事,只要他自己不知道,只要外面人不知道,只要不搞的滿城風雨,他們自己是能過的。」   「那就先秘密調查吧。」餘溫書也不願意犯忌諱,只道:「這一次的兇手非常兇悍,有武器,還擅長格鬥,每組必須保證4人以上,問話的時候也要盡可能的集中起來,所有人帶電擊槍,不夠的再去領些來。」 第1063章 刑   「這位是陸通達,長陽市局交警支隊的民警。今天請他過來,是因為在我的印象裡,小陸是比較符合兇手的體型體態的。」   江遠站在會議室中間,給大家介紹陸通達。他之前做建元集團的案子,被渣土車撞,第一個到場的鐵騎就是陸通達。   建元案之後,陸通達回到了交警隊,升了一級,依舊是做鐵騎,所以身材保持的很好。   而他本人的身體條件也非常不錯,肩寬腿長腰細,又年輕,單就身材來說,屬於是做男模都要被人搶的類型。但如果看臉的話,風吹日曬的交警臉,大概是點女模也要被人嫌棄的樣子。   「兇手殺人的時候,是有雙手握刀柄的情況的,所以能夠判斷出大致的肩寬。恩,至少是有陸隊這個水準的。」江遠示意陸通達站好了,再道:「身高也是差不多這樣,180左右,考慮兇手爬了牆,鞋底應該不太厚,再見到的話,身高肯定是不會太低。」   一群準備出門的警員於是圍著陸通達研究起來,看著看著,還有人開始上手摸。   陸通達被看的發毛,摸的心驚,小聲道:「江隊,不是,咱們警隊這麼多人,您就一定拉我過來演示啊。」   「余支這邊也就有十幾個人過來,體型都不是太合適,我就想到了你。」江遠笑笑,再拍拍陸通達的肩膀,道:「我記得你騎摩托的時候,動作就很靈活,會劈叉嗎?給大家表演個一字馬。」   雖然好像有點開玩笑,但餘溫書也在跟前看著呢,陸通達就只能委委屈屈的表演了一字馬。   眾人歎為觀止。   「身體強壯,肩寬腰細,體態靈活!」劉文凱摸摸陸通達的頭,嘖嘖有聲:「你在交警隊上班,真的是可惜了。」   陸通達歎口氣,自我解嘲道:「我也沒想到,都做交警了,有一天還要因為上級的要求,當眾表演一字馬。」   劉文凱先笑了出來:「問題的關鍵是,你丫的真的會啊。還是玩摩托的動作多。」   陸通達靦腆一笑,沒有反駁。   「行了,站起來吧。大家再觀察一下這個身材,就組隊出發吧。」江遠開始催促起來。   案子隔的時間久了,調查起來總是各種各樣的麻煩。常見的比如對方搬家離開了本地的,減肥成功的,失蹤或者死亡的,可以說是層層困難,需要耗費的時間和人力很多,沒空讓大家跟陸通達摸摸聊。   現在的摸,也是為了接下來的看更方便罷了。   餘溫書站在門口,將江遠此前的安排一一複述著:「四人一組,每組至少帶一把槍,四支電擊棍,要杜絕單獨行動,儘量四人集體行動,即使需要分成兩組的時候,也要保證近距離範圍內有支援力量……」   餘溫書也無法接受警員受傷或者死亡。員警是奮鬥在戰鬥一線的不假,但那並不是員警工作的目的或者意義。   而本次案件的涉案人,偏偏是武力值爆棚的亡命之徒。   老實講,就算是在刑警支隊工作,餘溫書也少見這種自身武力值極強,爆發力驚人,且有決絕的付諸實踐的精神的傢伙。   換一個傳統點的槍手,余溫書反而沒這麼擔心了。因為知道對方手裡有槍,負責走訪的刑警一定會提高警惕,特別是在面對面的時候,對方手裡持槍和不持槍,自然會有不同的應對策略。   可這種能近距離殺人的高手就不一樣了。也許說話的時候好好的,一個話說錯了,人家先暴起傷人了!   餘溫書腦海中竄起無數種念頭,又不停的喝茶掩蓋自己的焦慮,很快將自己送進了廁所。   再出來的時候,會議室已經是空了。   餘溫書暗歎一聲,也不能說什麼,就拿一本書出來讀,好像一隻情緒穩定的駿馬。   「余支,我也出去了。」江遠將其他人都安排的差不多了,再起身給餘溫書說。   余溫書內心莫名一慌:「你怎麼也去?走訪的事交給其他人就是了。」   「我不去的話,身邊十幾號人都只能在會議室裡陪我。不過,這麼多人一起,對方手裡沒有重火力的話,我是沒什麼危險的。」江遠笑笑。固定保護他的還是牧志洋和溫明,再加上手持pad的王傳星,其他人日常還是要做其他工作的。   而就像是江遠說的那樣,有十幾名久經訓練的持械警員跟隨,江遠參加正常的警務活動的安全性還是有保障的。他是做法醫的,犯罪現場少不了要去,像是這種積案中的戰鬥積,各種現場和犯罪嫌疑人見一下都是有好處的。   柳景輝更習慣這種調查模式,跟著江遠,問:「你想去哪裡?」   「柳處的建議呢?」江遠此時並沒有特別的想法。   「物流中心怎麼樣?」柳景輝道。   江遠愣了一下:「物流中心就是各種大小件包裹和快遞的集散地吧,在這種地方工作的話,很少有人會堅持五年以上吧。」   「但就趙茜的興趣來說,在物流中心裡工作的這種人,是趙茜最喜歡的。健壯、體能好、攻擊力強……」柳景輝略作解釋,再道:「就算這個人已經不在物流公司裡工作了,當地肯定有之前的資料,另外,總有些當年在的人,有可能聽到各種各樣的傳言吧。」   「我也跟你們去。」劉文凱一聽,立即舉手,並解釋:「我也想聽點傳言。」   其實他不用解釋,大家也是明白的。   江遠擺擺手,一群人簇擁著他出了門,派頭比余支還要大。   上了車,劉文凱特意問柳景輝:「你好像挺肯定會有傳言的。」   「肯定會有的。」柳景輝笑笑,道:「說穿了,趙茜喜歡的其實就是身體健碩的藍領工人。她是甲方,還是甲方的小領導,去物流中心這種地方去檢查,只要接觸底下的藍領工人,都不用真的有什麼或者想做什麼,流言蜚語都會傳的滿天飛,何況她真的想做什麼。」   劉文凱恍然,並補充道:「甚至有人可能跟她發生了關係以後,還會出去吹噓。」   「有可能。」柳景輝再笑笑道:「趙茜死了,傳的話可能會更離譜,不過……」   柳景輝說到這裡,表情認真了一些:「有些傳言,或許離譜,但不見得就是假的。」 第1064章 黑神話   長陽市的物流產業園坐落在遠郊。   與求職者們喜歡的軟體園,晶片園,醫藥產業園之類的相比,物流產業園的面積要大的多,建築的規模也更加的龐大粗豪,進出車輛的動線也更加講究,唯獨缺少人的氣息。   物流產業園內的人行道都是空蕩蕩的,也沒有道旁樹,太陽曬在上面反著光,看著就覺得熱。   進到一家物流公司的分揀中心裡,首先看到的就是大車卸下來的大麻袋包,比人還大,棱角凸起的塞滿了來自各地的快遞件,再被卸車的工人一件件的拖上傳送帶,漫長的包裹分揀工作就此開始。   粗豪的漢子們,穿著工服,露著肌肉塊,在流水線上揮灑著青春和荷爾蒙。雖然都有些不修邊幅,但如果換成一群衣衫不整的年輕女孩子,在流水線上搔首弄姿的話,那就是曾經的東莞了。   「這麼看,也不完全是趙茜的錯。」高玉燕跟在江遠身邊,她不僅身手好,而且眼力更好,且喜歡肌肉,別人可能光看到緊繃的肌肉了,她能看到汗水在緊繃的肌肉上滾動的場景。   劉文凱有點意外:「高隊,有喜歡的?我給你做個僚機?」   「用不著你。」高玉燕撇撇嘴,拿出手機,道:「我給男朋友拍幾張照片,回頭好好激勵一下他,讓他好好練練。」   劉文凱更加意外:「你有男朋友的?」   在他的印象裡,高玉燕是散打冠軍一級的存在,當然,事實上也差不多了,那給劉文凱的感覺,這種女生應該不好找物件才對。   高玉燕皺眉,捏著手機的胳膊上的肌肉微微鼓起:「你為什麼會用這樣的語氣?我有男朋友很奇怪嗎?」   「不奇怪,不奇怪。」劉文凱看著那結實的小拳頭,忙道:「我就是想,您每天跟著積案專班跑來跑去的,哪裡有時間去找男朋友啊。你男朋友什麼樣?看看唄。」   「帥,185,還挺乖的。」高玉燕找出一張兩人的合照,光從照片來看,竟然真的是個高個頭的帥哥像。   「你怎麼做到的?」劉文凱震驚。   「健身館和體育館裡,身材好的單身男人多的是,隨便挑的。」高玉燕說的很輕鬆:「多去就是了。」   旁邊豎著耳朵聽的單身男人們失望的歎口氣,這個策略,他們顯然是用不上的。大部分人。   劉文凱感慨過後,不由道:「這麼看的話,趙茜到物流產業園這邊過來,就跟吃自助餐差不多了。」   高玉燕贊同道:「只看胃口有多大,沒有吃不飽的。」   劉文凱緩緩點頭:「扶著牆進,扶著牆出。」   「但是,就算趙茜在這邊覓食,也不至於引來殺身之禍吧。」高玉燕反過來道:「這邊多的是單身男性,趙茜只要願意,不願意的單身男人應該很少吧。」   劉文凱「呵」了一聲,道:「不願意的非單身男人應該也很少。」   「那怎麼找?」高玉燕問出了眾人的疑問。   劉文凱同樣看向柳景輝,道:「柳處,咱們怎麼搞?分組到不同的物流公司和物流中心去嗎?」   劉文凱做過的重大案件也很不少,以前是寧台縣局的刑偵主力軍,這會兒提的建議也很具有執行性。   柳景輝立即點頭:「可以。咱們先分散開來,看看這邊的物流產業園,有沒有趙茜等人的故事。」   「就這麼幹問的話,人家不一定願意說吧。」劉文凱太熟悉這樣的走訪了,直接道:「加筆懸賞吧?」   「可以。」江遠一口答應,問:「加多少?」   「3000怎麼樣,太多了也沒必要,就是聽點傳言什麼的。只要涉及到關鍵人物的傳言都可以。」劉文凱說著給不明白的介紹具體的操作:「可以提前寫下趙茜的名字,寫到小紙條上,告訴對方,只要說的傳言跟紙條上的人重合,就可以拿3000走人。」   「可以。」江遠和柳景輝都覺得劉文凱的計畫可行。   牧志洋只在旁邊弱弱的建議一聲:「這邊也要保持4人行動吧。江隊這邊至少再留兩組人吧。」   「留一組足夠了。」江遠連忙道:「留一組再加咱們幾個人,都快10個人了,不能太浪費人力了。」   「那……我帶把79沖吧。」牧志洋感覺像是妥協了一步似的。   一直在跟前陪著的,沒吭聲的本地派出所的所長雙瞳巨震,我是暈過去了一天一夜嗎?怎麼突然就要帶79沖了?   牧志洋才不管這麼多,一個電話打過去,一會的功夫,就有警員背著一個戰術背包過來。   打開來,裡面是兩把79沖和多支彈匣。   牧志洋拿出來哢哢檢查,動作熟練的裝彈後,直接別到身後,再用衣服一蓋,道:「這樣應該沒什麼問題,就算這裡有家建元,咱至少不怕被人堆死。」   「咱先別想那麼多吧。」溫明也被迫檢查了隨身攜帶的92和電擊棍,小聲道:「牧哥,你別這樣,我害怕。」   「沒事,出事了,你不知道該幹什麼的時候,就往江隊身上撲,擋子彈你總會的。」牧志洋安慰溫明,並給出了可行的計畫,就像是一位知心溫柔的大哥哥。   劉文凱趕緊帶著人跑了。   柳景輝沒走,就站在原地,開始聯繫其他幾個大隊的刑警。按照他的推理,警方現在要調查的是三名受害者的所有同事、工作關聯人,及其性伴侶。   這種調查若是普通的案件的話,得費好一番心思。好在本案涉及到了多人運動,這裡面的許多人在刑案調查後都被處理過,所以相關的證言證詞,手機電話住址等等資訊都很完全。   但是,終究還是好幾年前的積案了,調查起來的阻礙總歸不少,特別是涉及到建元案的一些人,有些或許都執行槍決了,問都沒地方問去。   柳景輝因此還是比較迫切的。他甚至特意設計了幾組問話,交給警員們,希望能有一個更高的效率。   江遠則相對鎮定,隨便在物流園裡找了間辦公室,就開始不停檢查各方送過來的資料。   看著看著,江遠乾脆開始畫圖。   這裡有一點是他沒有跟其他人交代過的,理論上,他對於兇手的體態形象,其實已經比較確定了。   兇手雖然在DNA和指紋等方面隱匿的非常好,但他殺人的時候,也是真的肆意妄為。特別是揮舞刀具的時候,他是一點掩飾都沒有的。   這造成的結果就是血跡飛濺,雖然許多都被後來的更多的血跡給掩蓋了,但那是針對LV2以下的刑科人,到了LV3往上的時候,這些都不是困擾了。   江遠的血跡分析是LV5,他還有一個臨時+1的技能可用,等於可以提升血跡分析到LV6,到了這個程度,佈滿血的房間裡,除了不能直接畫出來兇手的臉,兇手的身形根本逃不過。   甚至都不用LV6,就是到LV4的水準,將兇手簡化成臂長X,身高Y的無碰撞體積無厚度的類十字形物體,根據四周牆面上的血跡,特別是血滴的速度,都可以算出X和Y的值。   而身高臂展這樣的資料,哪怕過了五年十年,除非有重大身體疾病,否則,這個數值基本是不會變的。   而以江遠LV6的水準來說,他還能得出肩寬,臀寬等一系列更細化的結論。   如果將這比成是指紋分析,等於說,江遠其實已經拿到了兇手的指紋,就等著其他各隊警員,提供大量的資料做對比了。   午後。   一份份的報告開始陸陸續續的送到江遠的案頭。   江遠和柳景輝默默看,默默想,交流都少。   柳景輝在一門心思的考慮合理和善後的問題,江遠則是單純的比較著嫌疑人的體貌特徵,兩人都忙,又不好互相溝通,也只能各做各的。   兩人都是自信滿滿,信心則略欠一點的樣子。   某種程度上來說,兩人都像是打麻將聽牌了,在等自摸。   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 第1065章 悟   「柳處,我們這邊聽到一個消息,有點意思。」劉文凱回來了,先找柳景輝商量。   柳景輝對劉文凱的敏銳度還是非常認可的,立即從一堆資料中起身,道:「說來聽聽。」   「幾年前,這邊的物流公司有個傳說,有個身材不錯,應該算是挺漂亮的女的,喜歡戴面具跟人幹,用微信搖一搖或者陌陌之類的東西約。但她要選妃,一般喜歡讓男的發各種照片,符合要求了才約地方,有時候會同時約兩個男的,還教他們怎麼做。」劉文凱說著「嘶」的一聲,道:「我搜集了一些確實有參與的人的資訊,確定了具體日期,你猜怎麼著?」   「跟1號受害人趙茜來物流中心的時間相仿?」柳景輝猜這種東西就太容易了。   劉文凱給了柳景輝一個大拇指:「推理王可以的。確實如此,我查過趙茜的出差記錄,基本就是她來這邊出差,這邊就會有這個面具女出現。這樣看的話,她應該是有第二部甚至第三部手機的?」   柳景輝微微點頭:「我看資料也發現了這方面的問題,趙茜當年應該是弄了一些手機號碼甚至身份資訊,用一段時間就直接換卡換號了。她在郵政工作,應該是懂一點這方面的知識的,估計也怕被同事給發現了。」   「技能都點在這種地方了。」   「不止。她還是時間管理大師。」柳景輝道:「其實一開始我就奇怪,趙茜放得開,又會玩,她哪裡玩不了,為什麼一定要跟自己有工作交集的人發生關係?後來我才想明白,她是為了節省時間。」   劉文凱詫異:「啊……這樣?」   「她很忙的。」柳景輝掰著手指頭,道:「我看過幾份審訊記錄,大部分時間,趙茜都要做一到兩場,並且頻繁的組織多人運動,頻率高的時候,一天就要好幾場,她的要求又高,如果只是單人場的話可能還比較快,一個小時內能洗完澡,但也不一定,她有時候會要求連做兩三次,這樣的話,算上中間恢復的時間,單人場就要兩三個小時。」   柳景輝停頓了一下,再放低一點聲音,道:「她搞的多人場花費的時間更久,一般都要持續兩三個小時以上,久的要五六個小時,中間甚至有接力的情況。在這上面花費這麼長的時間,她日常工作都要維持不了了,自然不能在找人之類的地方花費更多時間了。」   劉文凱跑了一天,也沒有看這些資料,聽的頭暈目眩:「你別說,這麼搞,她不換人都不行。再一個,她這麼忙,就不能辭職?」   「辭職怎麼給家裡人解釋,收入來源怎麼辦,對於找目標估計也不方便。她估計真的是興趣愛好,也不指望這個賺錢。」柳景輝這麼說了兩句,沒有深聊,就這個案子來看,經濟因素的影響是不大的,更多的屬於是興趣愛好導致的悲劇。   不過,「奸近殺」的諺語早已有之,趙茜最終的命運並不令人意外。而另一方面,兇手的存在則非常恐怖,不管他是因為什麼原因而決定殺人的,但犯下這麼嚴重的案子的凶人,就像是吃過人的老虎一樣,指望他以後永遠的安分守己是不太可能的。   「這邊調查完了,如果再沒有結果的話,就可以把趙茜出差的地點都再查一遍了。」柳景輝說到這裡搖搖頭,道:「本來以為1號的姘頭有限,現在來看的話,想把姘頭查盡了,幾乎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了。」   「能查的儘量查出來。」江遠一直在邊上旁聽,見柳景輝略略有點沮喪,立即道:「不管趙茜找了多少人,她一定是做了相對比較過分的事,才會引來對方的激烈對抗吧。或許這種事在趙茜看來並不重要,但應該是超過了常人理解或者忍受範圍的……我們找多一些人出來,找到這個人的概率也會大一點。」   「也不一定是超過範圍的。萬一是個精神病呢?要麼是那種心理承受能力很弱的類型。」劉文凱給打了個補丁。   柳景輝此時已經調整好了心情,道:「博概率罷了,也不用想太多了,先找人。」   「恩,不著急,我們已經可以篩的很細了,經費也不會上升太多。」江遠這邊把兇手的體型體態都給暗暗做好了,只是為了避免誤差,避免遺漏才沒有公佈出來。   主要是得考慮到鞋的高度,甚至內增高外增高之類的存在,否則,光是180左右這一個條件,就能把大部分人的嫌疑人給篩出去。   但到了最後的核查階段還是一樣的。等進了警局,讓拉過來的嫌疑人光腳站著量身高屬於是常規專案,再配合臂展等資訊,還是有很大的概率確定人員的。   最起碼,冤假錯案的概率會低,進一步的深入調查的成本也會低。   江遠這麼想著,曹楚軍就帶著一疊資料進門來了。   「江隊,柳處,看看我這邊查到的情況。」曹楚軍放下資料就喝水,咕嘟咕嘟的灌了一大碗的茶下去,才覺得渾身舒坦了一些。   他是老刑警了,擅長的就是這樣的走訪工作,不論是公開的還是秘密的都不在話下。而曹楚軍整理的資料也要詳盡的多,可以看得出來,他問話的時間和技巧,都要強得多。   「可以可以,我們先收著。」柳景輝看曹楚軍整理的這麼好,也是一個勁的微笑。   江遠照例翻過,然後再曹楚軍喝好了茶,將將要走的時候喊道:「等等,這個人還在嗎?我覺得可以帶過來查一下。」   曹楚軍過來瞅了一眼,道:「這人我有印象,是個做生意的小老闆,身體看著就挺不錯的樣子,離婚了。唔……離婚的時間,應該就在案發前。」   幾個人互相看一樣,眼神都認真起來。   柳景輝更是拿起該人的資料細細研究起來,還拿出筆記本到內網翻看。   這個案子有很大的成分就是情殺,那離婚的情緒,絕對是足夠強了。至於是否強到殺人的程度,那是當事人自己的承受能力所決定的。   江遠則是看著該人的照片,默默估計了一下身高臂展肩寬臀寬等資料,不過,照片看來的畢竟不準確,具體還要帶人過來再核實。 第1066章 空   「江遠,1號受害人的出差記錄,我都整理出來了,去的地方不少,頻率也不低,每次去都是三天以上的,七天的比較多見。」   走廊裡,柳景輝一邊走一邊給江遠介紹情況。   曹楚軍帶人去找那名離婚的嫌疑人去了,但專案組這邊不會因此而停下來的。除非確定抓到了兇手,否則,專案組總不能每有一條有價值的線索就停下來等。   柳景輝反正是搞推理的,更是以推理到最後一刻而著稱,事實上,他還曾有過刑警隊已抓捕了嫌疑人,專案組工作宣佈停止後,依舊不停地推理,最終證明此嫌疑人並非兇手的情況。只是因為此類故事較為敏感,業內也不好吹噓就是了。   不管怎麼樣,柳景輝都是有自己的節奏和工作模式的刑警,哪怕是在江遠積案專班也不例外。   江遠更是早已熟悉了跟柳景輝的這種合作模式,隨手拿過柳景輝整理的記錄,也是邊走邊說,道:「每次去三天以上,有什麼講究嗎?」   「他們單位連續出差三天,回來能多休一天假,因為出差相當於加班了。」柳景輝在竭力讓江遠理解案件發生時,嫌疑人所處的環境,繼而揣測道:「我覺得還是為了那檔子事,多一天假就能多玩一天。她出差的時候也不寂寞,日程估計排的滿滿的。」   「那有找到她的日程表嗎?」江遠突然想到:「她日程這麼多的話,得有個東西記錄吧。」   「早就找到了,她搞了點自己的密碼,也沒有名字什麼的,我找人看,猜測主要是時間。」   江遠眉毛一挑:「密碼我也懂的。」   「哦……對,你也懂密碼的。那我回頭拿過來給你看看。」柳景輝此前見識也是見識過的,忘也是真的忘了,他又不是餘溫書,不可能每天記事為樂,而江遠的各項技能也太多了,刑科之花也是差不多的。   江遠應了一聲,也沒有太興奮。   一號受害人趙茜最大的秘密應該就是其獨特的性癖了,她的工作又沒有什麼保密的內容,家世也沒有,密碼所能保護的,估計也就是她現在已經徹底敞開的生活了,假如只是記錄一些時間日期等等的話,對辦案其實是沒什麼幫助的。   審訊中心。   曹楚軍坐在柵欄外,一邊抽著來歷明確的中華,一邊瞅著鐵柵欄裡的嫌疑人摁指紋。   只見一名警員抓住嫌疑人的手,在指紋採集儀上滾來滾去。   「怎麼樣?」江遠和柳景輝一起走了進來,緊隨其後的就是腰間鼓鼓的牧志洋等人。   曹楚軍看的眼袋都在抖。後備箱常備79的大佬也是有的,但那屬於是傳說級的,而且是個人興趣和裝逼的需求最大。   江遠這邊竟是真的對79式有需求,就是曹楚軍從未想過的。   曹楚軍收回目光,再回答兩人的問題:「嫌疑人鎮定自若,一直沒有說話,連詢問他的時候都一言不發,不是很正常。」   「嫌疑人有案子在身?」柳景輝立即想到這一點,問:「你們有給他說是什麼案子嗎?」   「當然沒有,這種基本的東西……」曹楚軍頓了一下,再道:「不過,嫌疑人被我們喊住要逮捕的時候,既沒有反抗,也沒有逃跑。從他的履歷來看,他沒有接受過特殊訓練,更沒有軍事背景,如何完成三殺,還是要考慮的……」   「意思是說,他有可能背著案子,但背的不是這個案子?」柳景輝聽明白了。   曹楚軍點點頭,道:「以我的經驗來看,犯下這種大案子的應該是驚弓之鳥了,看到員警上門,要麼跑要麼跳,安安靜靜的被捕再抵抗審訊的情況……不能說沒有,還是比較特別的。這個嫌疑人的情況……我覺得也不要把期待放的太高。」   他雖然知道江遠根據血跡分析,對犯罪嫌疑人的體型體態有判斷,但他並不知道江遠細化到了何種程度。   而就其他證據來說,最主要的一點就是要有高人一等的體能和技術,還得有專業水準的用刀技術,甚至是一定的殺人能力,這種要求其實跟不在場證據一樣,沒有就是沒有的,沒有也就不能推定為兇手了。   柳景輝理解曹楚軍的想法,微微頷首,道:「只是嫌疑人之一,此前其實我也有考慮,如果趙茜這邊的調查不順利的話,咱們還可以進一步的調查二號和三號受害人。」   江遠點頭道:「也是一個選擇。這兩個人的線索應該也都有民警在跟進吧。」   「是。但這兩個人玩的也很花,初步估計,直接關係人得有大幾十人,全部調查起來,就那麼幾個人肯定是不夠的……」   「先不用想這麼多,我覺得曹大隊帶回來的這個嫌疑人,就很有嫌疑的樣子。」江遠呶呶嘴。   「希望是……」   「身高是,臂長也是,特別是臂長了,誤差不超過兩釐米,還是挺稀罕的。」江遠回答的就有點技術性的不技術了。   曹楚軍一愣:「差兩釐米是字面的意義嗎?這麼準確嗎?」   「臂長計算出來是非常準確的,除非兇手有一些特別的握刀的習慣,目前來看是合適的。身高一米八,臂展183釐米,基本都是符合,他如果故意收起來的話,應該不止收幾釐米之類的,很可能會收幾十釐米以上……」   「不是,我的意思是說,那我們直接量嫌疑人的臂展就行了?」   「沒必要。」柳景輝也從震驚中撤回了幾個問題,並道:「單一因素總有不準確的地方,現在這樣挺好的。不過,這位……魯健春,臂展完全符合嗎?」   「臂展完全符合,身高完全符合,我看肩寬也是符合的,讓人再量一下臀圍和肩厚。」江遠隔著鐵柵欄說話,聲音並不大。   這時候,正在兩名刑警安排下規規矩矩的魯健春像是聽到了什麼的,猛的回頭,瞳孔縮小的盯著江遠。   牧志洋下意識的就踏前一步。   魯健春又轉回了腦袋。   很快,臀圍和肩厚的資料都報了過來,不僅是在範圍區間內,而且非常符合江遠劃定的範圍。   「這能算是認定同一嗎?」曹楚軍有點懵,再抬頭看看已經押進審訊室的魯健春的背影,不禁再道:「他有本事做下這個案子嗎?」   「這就要靠你們深入調查了。」江遠確實不能百分百的保證,這玩意跟DNA不一樣,巧合的可能性是確實存在的,只是概率很低罷了。 第1067章 內查外調   如果換一個人這麼堅持的話,曹楚軍多少是得反駁兩句的。但既然堅持的是江遠,那曹楚軍也不得不多加重視。   「國內能查的檔案,我都查過了,沒有這麼一號人。另外,我也找了幾個關係問了問,至今沒有回信,應該也是沒有的。」余溫書被曹楚軍拉起來兜了一圈,回過頭來,再跟江遠碰面。   江遠摩挲著胸前的關公像,微微點頭,道:「先不著急,再繼續調查一下,暫時沒有第二名嫌疑人出現,這個魯健春還是很可疑的。」   「魯健春這名嫌疑人確實是有點問題,一般人面對審訊,肯定是不這樣的。他就算不是這起案子的兇手,身上多半也是背著別的案子的。」曹楚軍一名老刑警,對此還是非常瞭解的。他年輕的時候,偵破系列案主要就靠審訊,不像現在,拿到嫌疑人的手機查一查,刪掉的資訊都跑出來了。   幾人齊齊點頭。這也是審訊兩天以來,大家情緒還比較穩定的主要原因。   真要是遇到一個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恐懼害怕無辜的普通人,這案子還就麻煩了。   魯健春雖然跟一號受害者趙茜發生過關係,可這玩意是不犯法的,再者,趙茜的目標多了,魯健春的條件在趙茜的目標中也屬於姿色上等的,在其輻射範圍內被拿下,實屬平常。   「魯健春的前妻和親戚這邊,以及魯健春身邊的朋友,也可以加強走訪,有必要的話,帶回局裡問。」柳景輝提出一個簡單的辦法。   餘溫書立即道:「這可以,沒問題的。」   嫌疑人難以擊破,就從他的身邊人開始擊破。世上是不存在真正孤獨的人的,因為人是一切關係的總和,建立人際關係是人最基本的需要,完全孤獨的人是很難存活於世的。   魯健春就算守口如瓶,他的生活也不可能是完全保密的——假若真的如此的話,那問題就更大了。   幾個人出了會議室,各自忙碌起來。   江遠給餘溫書說了一聲,就回了自己買在刑警支隊後面的小房子。   這間220平,佈置溫馨的小房子,一口氣塞進了十幾號人,頓時顯得更加小了。   好在都是做刑警的,燈紅酒綠試過,80塊的青旅也住過,大都沒那麼挑剔,幾個有老婆的還主動扛起了家務責任,給大家燒了熱水喝。   江遠點了幾鍋海底撈,等人送過來,就招呼著大家一起吃。   因為案子正在節骨眼上,一群人都沒有喊著喝酒之類的話,就是一鍋鍋的下肉。   熱乎乎的火鍋,親密的戰友情,還有共同經歷過危險乃至於槍彈的慶倖,讓現場的氣氛非常熱烈。   劉文凱拿起可樂,舉杯暢飲:「跟著江隊辦案是真舒服,來回有車接送,省會城市的支隊長親自出面,吃著火鍋唱著歌兒就把案子給破了。」   江遠謙虛;「今次的案子還沒破呢。」   「遲早的事。而且,在我看來,這個案子說不定還有點東西在裡面。這個魯健春的身份,是有點問題的哈。」劉文凱笑歸笑,他的眼光是絕對沒問題的。   「別又是個間諜。」牧志洋跟著江遠走南闖北的,眼光已經非常高了,間諜什麼的,他也是打過的。間諜的槍子,他也是見識過的。   有年輕的刑警則是互相看看,暗自帶著一點興奮。普通人想見識到間諜案很難,刑警同樣很難,而大家的好奇心是差不多的。   江遠回想了一下案件的情況,卻是笑了一下,道:「間諜的可能性不大,最起碼,魯健春不像是間諜,他身體素質好,但文化程度低,性格上,感覺也比較執拗。」   「沒有點執拗的性格,練不出他這樣的功夫。」孟成標默默的涮了兩盤毛肚,一邊內心數著七上八下,一邊道:「我看了他們的審訊記錄,這個魯健春多少有點那種江湖氣,就算被什麼間諜網招募了,也只能是最邊緣的那種角色。」   一群人於是就這個高端話題聊了起來。   江遠蘸著蒜泥香油,吃了好大一盤肉,一抹嘴,看向旁邊的柳景輝,道;「這個魯健春,感覺上,其實就是那種比較土的傳統男人,對吧?」   唐佳在旁道:「他約炮的。」   劉文凱:「約炮才是傳統男人。」   唐佳的CPU瘋狂超載中,柳景輝點點頭,道:「你有什麼想法?」   「我看他們審訊記錄里拉出來的時間表,魯健春畢業以後就在本地工作,出省的時間都很少,這麼看來的話,他如果還做過其他案子,會不會也都是在本地做的?」   江遠這麼一說,柳景輝立即明白過來。   柳景輝不禁點頭道:「查一下過去幾年的,本地出現的用長刀的案子,如果有現場的照片的話,你應該能給聯繫起來?身高臂展這種相同的話,基本就是同一個人了吧。」   類似的法子,江遠以前就採用過,無非就是範圍大小的問題。   做刑警的,其實都喜歡用舊辦法,或者說,大家都喜歡用成熟方案做案子,放在醫學類目裡,這就叫成熟方案,專家共識,治療指南。   對崗位上的人來說,辦法新不新不重要,好用就行。   江遠立即轉頭道:「傳星,交給你了,明天把山南省內的類似的案件整理一下,重點是要有現場的血跡的照片,越全越好。」   「是。」王傳星應了,接著迅速將兩盤肉倒入鍋中。晚上眼瞅著要熬夜了,至少得多吃一點,才能扛過去。   柳景輝同情的看一眼王傳星,光是為了做PPT,王傳星就不知道熬了多少個大夜,但沒辦法,江遠積案專班內部也是非常的卷,想要出頭更不容易。更別說是在這些借調警員原崗單位裡做事了,每個人都是鉚足了勁,要讓刑警支隊的前後隊友們刮目相看的。   「傳星一個人整理資料的話,工作量可能有點大吧。」柳景輝將自己的同情釋放了出來。   江遠表示贊同,左右看看,道:「耀偉給傳星打個下手吧。」   「啊……是!」申耀偉緩緩放下了筷子。   火鍋後。   有人歡喜,有人捧腹,有人做作業。   江遠回到主臥,刷了一會手機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江遠積案專班的成員開始配合一夜沒睡的王傳星和申耀偉查找資料。   到中午,餘溫書的電話打了過來:「魯健春有個發小,提供了很重要的資訊。」 第1068章 虎先鋒   「潘天磊,把你之前說的話,給江隊好好的再說一遍。」長陽市局的審訊民警語氣嚴肅,走的是高壓路線。   潘天磊是個30多歲的小胖子,脖子裡的肉也呼呼的顫,在空調下還流了一頭的汗,低聲道:「我知道的也不多。就是……魯健春在我們那塊從小就挺出名的,好些人從外面廠子過來,專門問『魯健春』在哪裡,就找他單挑。他贏了幾次以後,我們就叫他頭軍。」   「打頭的意思?」江遠問。   「是,他也帶我們打回去,外面喊出來的名頭是虎頭軍,虎先鋒!」潘天磊說話間是帶著一絲回憶的。   「十幾年前,出了點名的小混混。」孟成標在江遠身邊坐著。他雖然擅長審訊,但在長陽市這邊,他是落不到審訊的機會的,否則也不至於從長陽市刑警支隊主動借調到江遠手下,以尋找機會。   事實上,孟成標也確實找到了機會。   在做審訊的時候,江遠明顯更信任孟成標,總會將他帶在身邊。   潘天磊被困在審訊椅中,咽了口唾沫,道:「他到高中的時候,打架就很有名了,後來就有街面上的流氓找上來,他給人還打傷了,後來因為是未成年,就給放了,沒事兒。到那以後,他打架就少了。」   「沒看到記錄啊。」柳景輝一下子坐直了。就算是未成年,若是真打傷了人,該有的記錄和檔案也是應該有的。   「聽說是讓人給擺平了。」潘天磊小聲道。   「重點是他為什麼後來很少打架了。」長陽市局的審訊民警提醒關注要點。他負責審訊潘天磊已經兩天時間了,能審出來的細節都出來了,現在主要是展示成果給江遠。   江遠點頭:「說說看。」   潘天磊咽了口唾沫,道:「我剛開始以為他是害怕了之類的,後來我有一次喊他出去玩,發現他身上帶著好多錢。那時候的好多錢,幾千塊那種。魯健春家裡面的條件一般的很,父母都是在外面打工,他都是跟爺爺奶奶一起住,以前身上最多幾十塊錢,還都是想辦法弄來的。」   潘天磊:「我問他,哪裡來的錢。魯健春就說他給人做保安,老闆賞的。後來,他就基本上不在街面上出現了,動不動的跑到外地去,我那時候問,他說是訓練,後來,他就不說了,再後來我們就見的少了,他反正就做他的小生意啥的,但生意其實不怎麼賺錢的,可他手裡的錢不缺的。」   「去哪裡訓練,被誰訓練?」柳景輝抓住關鍵字。   「清河市那邊吧,具體的,我也沒細問過。」   柳景輝和江遠互相看看,旁邊還有審訊民警驕傲和意味深長的微笑。   清河市,保安之類的詞,混合起來,第一時間就會讓人想到建元集團。   不僅主辦此案的江遠和柳景輝等人能想到,山南省內的民警基本都能想得到。   建元的案子牽扯的太大了,這麼大的企業,這麼高的銷量,影響的範圍極大。當建元集團被敲掉以後,山南省內各大城市,幾乎都有相關人員被逮捕,案件的許多細節亦是流傳盛廣。   柳景輝接替江遠再問了一圈,將潘天磊掏的差不多了,才讓他回去。   負責審訊的民警等人看不見了,再總結發言道:「這樣看的話,魯健春是建元集團培訓出來的,可能性極大。」   「我同意。」江遠點頭,再道:「審的不錯。」   「謝謝江隊。」審訊民警得到了期待的評語,滿面笑容。   「提審魯健春吧。」江遠起身,道:「還是交給你了。」   長陽市局的審訊民警不禁看看孟成標,再驚喜應「是」。   孟成標情緒穩定。他已經是40多歲的人了,早過了要搶活以搶功的年紀了。就算追求進步,他也更願意跟在江遠身邊孜孜以求。   至於對魯健春的審訊,孟成標更不覺得有什麼刺激性。   緘默不言的受審者並不少見,多數還是心存僥倖的。這種嫌疑人,如果犯的案子不大,再有點天時地利人和,說不定是有機會平靜的回家的,但碰到這種重案大案,且有大量證據的情況下,只是沉默,肯定是不足夠的,還不如……   「回去吃火鍋吧。」江遠同樣情緒穩定。   在使用LV6的血跡分析之後,江遠基本確定魯健春的身形體態符合犯罪現場的兇手形象——所謂身形體態,就像是足跡步態一樣,身形是可量化的資料,體態則是一種變化狀,或者說是一種身體的相對狀態。   這就好像看一個人的背影,你能大略的看出這個人的高矮胖瘦,但絕對不可能讀出準確的資料。可另一方面,你看著他走路的體態,你又能看出他是不是自己熟悉的人。   此時,體態和步態仿佛又融合了。   但在血跡分析的現場,當找不到足跡的時候,就只能根據血跡來間接判斷體態了。   另一方面,步態分析是最近一些年,多個專業的專家學者,花費了極長的時間,一步步給科學化的。曾經的牧羊老人馬玉林只能言傳身教的東西,方才被電腦學會了部分。這也是真正的國際領先。   單純的不配合步態的體態分析尚在發展中,不能量化意味著它很難用來當證據,但在偵查階段,給江遠或者其他偵查員做判斷已經足夠了。   江遠九成確定魯健春是兇手,特別是有他發小的供詞以後,基本解決了所有的疑問,剩下的事情,靜待花開就是了。   一隻虎先鋒罷了,大不了多堆幾隻猴上去,哪會有人幹不翻呢。   220平的小房子裡。   火鍋的煙氣蒸騰。   一台刨肉機辛苦的工作著,將正方形的凍牛肉劃拉成薄薄的肉片。   牛肉自然是江家牧場自產的,凍也是自家新建的冷庫凍的。   鮮牛肉固然不錯,凍牛肉其實也很好吃,商家的宣傳,很多時候只是為了多增加一些附加值罷了。而對江富鎮和江遠來說,選對吃法或許更重要一些。   江遠吃了個半飽,再舀了一碗米飯配著火鍋吃。   看著吃嘛嘛香的江遠,劉文凱和王傳星等人反而有些心思不定。   「不知道那邊審訊的怎麼樣了。吃火鍋都有點不香了。」   「審下來應該是沒什麼問題的,證據是有的。」   「都是些間接證據。」   「要不然呢,要是有直接證據的話,都不用查到這個時候了。」   幾個人說著緊張的話,並緊張的吃肉,清桌的速度比正常時候還要快。   30歲左右的刑警,比八個月的豬還能吃,有些時候甚至都沒有飽了的概念。   江遠看著一大盤的肉給吃光了,刨肉機甚至有點趕不上趟的時候,乾脆起身到冰箱裡取出些牛肉丸之類的凍貨先供上,再道:「我們現在是有新的調查方向的,如果魯健春這邊堅持不交代的話,我們就去找建元的餘孽出來,尤其是同時期做建元保安的人,總有認識他的。」   「建元的保安……應該都槍斃的差不多了吧。」王傳星時不時的會追蹤一下以前的案子,知道建元的案子已經進入到大批量槍斃的階段了。   劉文凱則是突然感慨一聲:「做保安做的這麼危險的,也就是建元了。」   「這種時候,我覺得適合唱首歌。」申耀偉忽然來了興趣,就準備唱一支拿手曲目的時候,一個手機鈴聲響起。   江遠拿起手機。   眾人自動關閉了出音機制。   「江隊!」審訊民警在電話另一頭認真的道:「魯健春交代了,他是在建元集團接受的培訓,本來是安排送貨和砍人的,後來參與的少了,正好碰到建元覆滅。但他確有能力作案,魯健春自己也承認是303案兇手。」   「動機是什麼?」這是目前尚未確定的主要因素了,也是大部分案件難以通過證據直接瞭解的部分。   審訊民警籲了口氣,道:「魯健春跟趙茜約炮以後,趙茜把他老婆給偷偷拉進了多人運動,幾個人一起玩了好幾天,後來又想拉魯健春進來,結果魯建春卻是個單向情種,當時就氣炸了,老婆卻主動提出離婚,他因此頹廢了一段時間,之後就決定報復。」 第1069章 明星也會死   江遠聽完電話,配著火鍋,將魯健春的情況給眾人說了說。   王傳星等人不能說是瞠目結舌,只能說是感慨連連。   申耀偉嘖嘖有聲:「這就是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劉文凱呵呵的笑一聲,道:「也有的人勇敢,只能挨槍子。」   「咳咳咳……」牧志洋忍不住,道:「劉隊……」   「我說的是魯健春,他是主動勇敢的那種,所以主動挨槍子。」劉文凱解釋。   牧志洋放下筷子:「我有時候主動,有時候被動。」   「你還挺情趣的。」劉文凱笑了:「不像魯健春,他就是太傳統了。」   牧志洋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唐佳噗嗤笑出了聲,接著趕緊找補,道:「牧哥是有情有義,勇敢而不退縮。」   「志洋勇敢的時候是準備好了挨槍子,退縮的時候也能接受挨槍子。」劉文凱調侃到這裡,拍拍牧志洋的肩膀,笑道:「志洋也不容易,這個魯健春跟他一比,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勇敢。江隊,該給我們牧隊升職了。」   「升。回去給志洋解決實職副科,帶一組人。」江遠吃著火鍋就回答了。   劉文凱反而愣住了:「這就解決副科問題了。」   江遠瞥他一眼,道:「台河工作小組這邊能有好幾個名額,警員的編制也夠,我已經給黃局說好了,這次回去應該就差不多了。」   劉文凱「嘶」的一聲,突然不知道該不該羡慕了。   「副科」這種最基礎的職位,放在大城市大單位裡面,可能根本不被人放在眼裡,但在縣城裡,實職副科就是普通公務員需要拼盡所有資源才有可能得到的甜美果實了。劉文凱也是前陣子接了黃強民的班,升到刑警大隊長,才解決了副科。伍軍豪也是同時間,吳軍只能說是解決了副科待遇,只為了退休後多點工資罷了。   牧志洋年紀輕輕,何德何……   「牧科最勇敢,理應先享受世界!」劉文凱已經說服了自己。   「涮肉涮肉……」牧志洋嘿嘿的笑著,將一整盤肉掃進了火鍋裡。   員警們吃火鍋是最香的,煮的肉多,湯都濃了許多。   飯後,江遠直接給眾人放了假。   303專案是長陽市刑警支隊的案子,江遠積案專班算是將大部分的偵查任務給承包了,後續的辦案環節就不需要再參與了,人家也不樂意客軍參與這部分,就像是審訊環節一樣,哪怕孟成標的編制還在長陽市刑警支隊,但借調走了,都不一樣。   到了下午,餘溫書再給江遠打了電話。此時各個環節大約都基本確認了,餘溫書也語氣輕鬆的道:「怎麼樣,這個案子夠不夠變態?我就說,我們長陽這麼大的城市,總有點變態的案子的。」   「余支,我也不是喜歡變態的案子。」江遠無奈道:「我都不知道這個話題是怎麼轉到這裡的……」   「我知道啊,要不我給你複述一下咱們聊天的過程。」餘溫書聊起這個就不困了,還挺精神。   「不用不用。」江遠說過,還是略有一點不服氣,道:「您說什麼,我反正是不記得了,也沒法證偽……」   「啊?你竟然用這招?」餘溫書腦海中登時響起被老婆支配的日日夜夜。   「余支,沒事的話,我就先……」   「有有有,變態的案子多的很,我這邊給你介紹一個新的。」餘溫書趕緊說。   江遠歎口氣:「余支,我剛才說了,我沒有……」   「我懂,我懂,你給我說話不用說兩遍,我都記得住。」餘溫書先強調,再道:「我有一個朋友……」   結束通話,江遠立即打電話給了黃強民。   許久後。   黃強民回了電話,道:「事不小,不過蘭嶽市的老戴名聲不錯,這次也請了部委支援,估計也是提到你了。」   黃強民先打了預防針,再道:「老戴那邊的一個影視基地死了個明星,沒說是誰,只說咱肯定知道,現在把整個劇組都給留在當地了,你要接這個案子的話,咱們得快點去,否則各方面的壓力都大了。」   「蘭嶽市方面願意我們去嗎?願意配合嗎?」江遠道:「要想快速破案,各方面的要求都會提高的。」   「他們肯定是樂意的。而且,部委非常支持咱,給你們準備了專機。」黃強民頓了一下,道:「你想帶多少人過去都可以,多多益善,這一次就相當於異地辦案了,還免了部委協調的麻煩。」   「明白,我們立即出發。」放下手機,再從臥室出來,穿過客廳,找到正在廚房覓食的王傳星,道:「通知所有人,緊急集合,一個半小時內到機場,專機出差。」   「是。」王傳星急忙將剛剛看不上,有點吃膩的醬牛肉取了幾包出來,接著就開始打電話。   江遠沒說目的地是哪裡,指不定就是什麼荒郊野外,多儲點糧食總歸沒錯。   一個半小時後。   大幾十號人上了一架臨時調撥過來的中型客機,插隊上了跑道,幾分鐘後就拔地而起,一路加速奔向蘭嶽市。   幾名空姐巧笑倩兮的給眾人提供了大量的食物和飲料。   坐在前面的江遠受到了額外的照顧,一名身材嬌小而臉嫩的空乘小姐姐三五不時的就來含蓄溫暖,倒茶倒飲料,捆上安全帶的時候,也是笑吟吟的看著江遠。   平時民航將近3個小時的路程,這邊專機用了一個多鐘頭就完成了。只是降落時的速度極快,輪胎接觸到地面時的聲音有點令人擔憂。   黑漆漆的夜晚,跑道的兩邊除了示寬燈,還有十幾輛警車亮著雙閃。   江遠等人自舷梯下機,立即就有一大群穿著警服的壯漢迎了上來。   「江隊。歡迎歡迎……」戴明生特意看過江遠的照片,一眼鎖定他,緊緊握住他的手,搖晃兩下,道:「感謝您百忙中趕來蘭嶽,咱們是先去現場,還是先看屍體?」   他是客氣都不敢客氣一下了,看得出來,壓力是絕對大。   江遠想了想,道:「屍體是今天發現的嗎?那先去看屍體吧。犯罪現場的照片和錄影先給我看看,麻煩再安排個人,給我說明一下情況。」   「我來直接給您講吧。」戴明生拉著江遠的手上了輛GL8,等門關上了,再道:「死掉的是大明星李艾媛!」   這是妥妥的一線明星了,剛剛30歲出頭,就電影電視雙棲,拿了視後,通告不斷,正是火遍影視圈的時候。   戴明生注意著江遠的表情,再道:「我知道您想什麼,當時他們在拍戲,現場是全封閉的,前後門都有監控。現場有60多號人,全是演職員,沒有特殊人員。」   江遠緩緩點頭。   戴明生:「受害人淩晨1點結束自己的戲份,去更衣室換衣服的十幾分鐘就失蹤了。她的兩名助理私下裡找不到人,又聯繫不到李艾媛,才去通知了導演,一個小時後,導演只當她是偷偷去了哪裡,也沒有大張旗鼓的找人,只組織了幾個人跟著李艾媛的助理幫忙,再到當日早晨8點鐘,清潔工入場後,在一張道具床下找到了李艾媛。」   江遠繼續點頭。   同坐一輛車的柳景輝聽的略有興奮:「封閉場地,大量人員,互相佐證,又有攝像頭做證據,意味著兇手的殺人空檔很短,同時,相當於全員都有不在場證據,但一定有人說謊!」   愁的頭髮都要揠苗助長的戴明生盯著柳景輝看了半天,忽然醒悟:「這位就是山南推理王吧。」   柳景輝微笑:「客氣。」   「久仰。」戴明生頷首,再放低一些聲音,道:「不過,這個案子一旦曝光,肯定是全國皆知,我們還是需要證據的。」   柳景輝:⁽͑˙˚̀⚐˚́˙⁾̉ 第1070章 明星也有屍斑   蘭嶽市局的解剖室同樣在殯儀館。   江遠深夜解剖,家屬亦是第一時間趕過來。死者李艾媛的妹妹李艾如更是主動要求進入解剖室。   這在國內都是允許的,許多地方的員警還會專門通知家屬來旁觀,只不過願意進解剖室的,大部分都是遠親。   李艾如20歲出頭,還在讀研,或許是來的匆忙,只在T恤外面穿了件外套,站在姐姐冰涼的屍體旁邊,只一眼就哭出了聲。   江遠的時間緊迫,瞥了他一眼,就向旁邊的牧志洋點點頭,道:「開始吧。」   「等等!」李艾如連忙叫住了江遠,再看看兩邊,道:「能不能清場。我的意思是,儘量少一點人,還有攝像機能不能不要拍我姐姐的裸體。」   「攝像機必須在的,我們需要記錄解剖的過程,因為第一次解剖之後,許多東西都會變化。另外,內臟等取出來以後,也都會變質的。」江遠看了李艾如一眼,解釋了一句,再道:「人可以少一點,沒事的都出去吧。」   包括戴明生在內的幾名刑警,以及多出來的一名解剖助手都被趕出了解剖室。   李艾如還是有點不滿意,再道:「那開始階段就不要拍攝了,等你們開始解剖了以後再拍攝總可以吧。」   「不行。」江遠沒有太多的耐心。如果是刑警面對受害人家屬會好很多,但法醫的話,通常面對的都是不說話的這位,極少需要溝通的。   李艾如沒想到江遠拒絕的如此直接,還想說什麼,就見江遠點點頭,遮在屍體上的白布就被掀開了。   大明星死了以後,屍體同樣沉澱的滿是屍斑,形象就跟電視劇裡的僵屍差不多。   江遠戴著手套,先開始做屍表檢查。   到了下體的部分,江遠檢查的格外細緻。   李艾如一直在跟前抹眼淚,此時也有點顧不上了。   把該做的檢查做了,又多抹了幾份檢材後,江遠才拿起手術刀,重重的一刀,從頭到尾的將面前的屍體拉出了一道長長的「一」字。   蘭岳市局的戴明生是非常有經驗的刑警支隊長,接到案子並發現案情複雜後,他第一時間就開始尋求外援,屍體也讓法醫給留著。   蘭嶽市的影視基地已經建成十幾年了,戴明生做刑警以來經常與之打交道,所以分外知道媒體輿論的影響力。而以他的認知來說,這種涉及到公眾人物的案件,一眼看過去就能破案的基本都能破案,要想好久都弄不清的案子,一定會遠超想像的複雜。   最重要的是,公眾需要的是簡潔的答案,他們聽不了複雜的推理,也不相信巧合,更不認同權威。   這種案子,戴明生就算能自己做掉,他也更願意請異地員警來辦案。尤其是蘭嶽市的經費充足,涉及到影視城的資金撥付充足,更透明化的辦案模式,至少在新聞發佈會的時候,讓人警方感覺輕鬆。   正因為戴明生經常喊外援,給錢又大方,所以才能贏下一片好名聲。將其稱之為「外援王」也不為過。   也就是前陣子的影視城過於平靜了,否則,江遠早就該被請來蘭嶽市了。   「鉗子。」江遠要了骨鉗過來,哢哢的就將屍體的肋骨給剪開了。   如此一來,受害人的心肝脾肺就全都暴露了出來。   李艾如的臉色登時變得煞白。   等江遠將受害人的心臟取出來,開始取心尖血的時候,李艾如再也忍不住這場景,臉色的大變,單手捂嘴。   「吐到角落的垃圾桶裡。」江遠就屬於太熟悉這個場景了,別說受害人的直系親屬了,許多年輕刑警過來幫忙,時不時都要吐一波。   某種程度而言,法醫解剖室也是年輕刑警訓練的一環。   好一會,李艾如吐的差不多了,終於擦乾淨嘴,直起腰來,重新鼓起勇氣,回到了解剖床前。   這時候,江遠正好在翻找胃裡的胃容物。   就解剖屍體的流程來說,翻找胃容物不算太難看了,想像將菜市場裡出售的肚子翻過來,再往裡面添加一大口酒吧出來的醉鬼的嘔吐物……一般人看到這樣的場景,應該都是能夠接受的。   不過,這個過程為解剖室裡污濁的氣息,添加了新的口味。   李艾如看到再聞到的瞬間,轉身就是兩個大步跨到了牆角,開始狂吐。不得不說,這兩步是很漂亮很有難度的舞蹈動作,說明她接受過長期且良好的舞蹈訓練,並在今天學以致用了。   吐的也挺優雅的,特別是白皙而長的脖子,嘔吐物出來的時候,都要比普通人多湧一秒鐘。   解剖的後半程,李艾如基本就是在解剖室的角落裡度過的。   江遠對屍體的解剖也比往常久一些,倒不是故意的,而是死者的死因具有一定的複雜性。   首先,死者死前明顯是進行過性交的,這從下體檢查中很容易確定,通過皮膚的狀態和微弱的損傷,還可以看出這次性交是比較激烈的,但又沒有達到強暴的程度。   當然,許多時候強暴並不代表就有極暴力的性交,換過來,極暴力的性交也不意味著就一定是強暴。   但如果結合受害人被捂死這一點……江遠其實也不是很確定。   強暴後或者強暴中的機械性窒息,常見的是扼死,用枕頭之類的捂死也是常見的,但就本案來說,江遠認為兇手採用的體位是有問題的。   如果是強暴後殺人,或者強暴中殺人,兇手面對受害人,差不多髖對髖,臉對臉的姿勢更常見,許多時候還是躺倒的。而江遠看到的,兇手更像是站在受害人的身後。   特別是受害人,至死衣物都是乾淨的,這個姿勢不是不行,但這如果是強暴後殺人的話,顯然對兇手的身體條件和技術提出了一定的要求。   另外,受害人身上也看不到什麼反抗傷。   下體並沒有撕裂,手指手腕手臂也都是完好的,甚至指甲縫裡都是乾乾淨淨的,這顯然也不符合普通的機械性窒息的死者狀態。   江遠認為,受害人很可能服用了一些藥物或毒物,繼而陷入了任人擺佈的狀態,至少在死亡前的很短時間內是這樣的。   但要確定這一點,就得毒理實驗室從死者的胃容物或心尖血或其他檢材中,找到證據才行。   江遠在思考中結束了解剖。   看在死者是著名的明星的份上,看著蘭岳市的法醫做了縫合,並將之推回冰棺。   李艾如也吐夠了,雙眼紅彤彤的問江遠:「我姐姐是怎麼死的?」   「現在還不能完全確定。」江遠自然不可能現在告訴她,轉身出門。   李艾如追了出去,接著就見一群身著警官服的員警圍了上來。   「江隊。」   「江哥。」   「江法醫辛苦了。」   大家紛紛跟江遠打招呼,戴明生也在其中,竟是帶了一票人等在這裡。   「江隊,接下來去哪裡?」戴明生看到了後面出來的李艾如,向她友好的點點頭,道:「李小姐節哀順變。江法醫是我們專程請來的法醫和刑偵專家,是國內最頂級的,回頭有消息,我們再跟您溝通。」   說過,戴明生一個眼神,就有女警上前哄著李艾如離開。   李艾如這時候看到一群員警對江遠的態度,結合戴明生的話,意識到江遠可能是真的牛逼,連忙掏出手機,道:「江法醫,加個微信吧。」   準備帶她離開的女警猶豫了一下,就是戴明生都沒阻止。   這要是普通的受害人家屬,戴明生肯定毫不猶豫的讓人將之帶走了,但李艾如是美女,江遠也是個未婚帥小夥,雙方要加個微信,哪怕明知道李艾如的目的,戴明生也不好意思阻止。   李艾如的大眼睛緊盯著江遠。   江遠擺擺手:「沒必要,你有事情就聯繫辦案民警好了。」 第1071章 重點考察   坐進新嶄嶄的GL8中,戴明生迫不及待的道:「江隊,死因確定了嗎?」   「機械性窒息。應該是有人在身後捂住她的口鼻,生生給捂死的。」江遠頓了一下,說的更清楚一些,道:「死前有性交,但不確定是否有強暴。另外,死者的反抗很弱,有可能被下了藥,要看毒理的結果怎麼樣……」   「死亡時間?」   「當日淩晨4點鐘左右。」   「也就是說,李艾媛自己當天的戲剛拍完,就死了。」   「差不多吧。」   「也是,以她的受關注程度,如果後續有在片場內出現,一定會有人記得的。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發現屍體,說明失蹤之後,就被幹掉了。」   「她死前依舊保持著儀容,身上的衣服鞋都是基本乾淨的,不管是主動或被動的做運動,過程中基本沒有什麼暴力成分……」   江遠細細的說了好幾分鐘,將解剖的結論全部說給了戴明生。   搞刑事偵查,同組內的資訊交流是非常重要的,這種時候搞資訊差,弄不好就會死人,特別是發現了決定性的證據的,第一時間上報比直撲現場去破案還重要。因為獨立行動不可控,一兩個人過去,萬一死了,那所有發現就都付之東流了。   換過來,哪怕因為上報情況而耽誤了抓捕,通常也沒什麼影響,後續再抓也就是了。   像是江遠這樣的客軍,跟戴明生的溝通就應該更加頻繁和清晰了,否則,後續出現了信任問題就很麻煩。   戴明生更是邊聽邊記。   他這樣的「外援王」,跟各地的專家合作的多了,接受異地辦案的情況也多,時不時的就能見到部委來人。因此,戴明生也是非常擅長跟各路豪傑合作。   不得不說,有水準的專家各有各的性格,尤其是那些做了三四十年的高級別老專家,反而不需要很謹慎。或者說,他們只在很關鍵的問題上謹慎,其他時候都很隨意。這時候,反而需要戴明生來展現能力和適配性了。   比較起來,江遠最近兩年,多是在做外援,對於團隊配合不想熟悉也熟悉了。   兩人各自用起了情商的時候,溝通立即變得極為順暢。   到了下車的時候,戴明生已是恨不得將江遠給長包下來算了。   影視城。   雖然已是淩晨4點了,可遠遠看去,影視城內還有星星點點的燈亮著,有的是搶時間的劇組在拍夜戲或室內戲,也有的是為早上的戲做準備的化妝間。   李艾媛死亡時的劇組場地,是一個獨立的仿明式的院落,面積頗大,設備眾多。或許是因為劇組成員撤離的匆忙,地上更是堆滿了形形色色的物件。   長長一隊警車停到院子外面,立即引了影視城的工作人員過來。很快,影視城的相關領導也是打著哈欠來報到。   戴明生一概沒理,只問江遠:「用不用問他們什麼話?」   「現場保護的好嗎?」江遠沒有要問影視城的人員的意思。   戴明生點點頭,道:「案發之後,我就讓人把現場給封閉了,您目前看到的,基本就是最初的狀態了。」   「那就不用問他們了,我們自己進去。」江遠再看看時間,道:「爭取天亮前後完成勘察。」   「這麼快嗎?」戴明生有點驚訝,這裡面的面積頗大,容得下60多名劇組工作人員不說,還有很大的面積用來佈景和拍攝。   江遠對具體的技術內容就不用解釋了,只點點頭道:「足夠了,到天亮後是為了看看陽光下的情況,查遺補缺。對了,可以喊幾個無關的燈光師過來,把這裡面的燈光都利用起來。」   「沒問題。馬上辦。」戴明生立即應了。   他現在對江遠的態度,已經可以說是相當恭敬了,情緒價值基本拉滿。   別的不說,光是江遠驗屍的成果,就已經相當令其驚訝了,細緻到這個程度的法醫結論他不是沒見過,但很多法醫結論,其實都是結合現場後寫的,真正能給出指導性的論斷的法醫結論,通常都是更基礎一些的。   戴明生不需驗證,單單江遠能給,敢給,他就已經知道遇到狠人了。   緊接著,隨著江遠進入犯罪現場,戴明生緊隨其後,也是套上口罩頭套和腳套,直接進到了裡面來。   同行的隸屬于蘭岳市的刑科技術員都很少見到這一幕,想到老大跟在身後,還略略有點緊張。   「先拍照和放標籤,所有經過的位置都要放板橋,最好是透明板橋。足跡都要留好了,沒有我的允許不許提取足跡……」江遠給不熟悉的刑科人員講著自己的要求。   他跟多地的刑科技術員配合過,有糙的也有細緻的,但基本操作都沒有太大的問題,只要明確的做出要求,再做一些限定,效果跟自帶的刑科技術員相差不大。畢竟,寧台縣也不是什麼精貴地方,像是王鐘級的勘察人員,帶過來也是浪費燃油了。   柳景輝等他都安排好了,才進來,手裡拿著只PAD,一邊走,一邊在PAD上做標注。   江遠看他搞的比自己都技術流,有點意外道:「柳處,你這是做什麼?」   「我在核對當時劇組人的動線。」柳景輝眼睛盯著PAD,口中道:「涉案劇組總共64個人,去掉一名受害人,就是63人,這些人都已經被審了好幾個小時了,他們在劇組內的活動內容,說話內容,都被反反復複的詢問過了,另外根據他們交代的時間點和內容,看看有沒有什麼矛盾點。」   柳景輝說的還挺興奮,對他來說,這就是一場標準的推理大劇。雖然因為有受害人的緣故,用「盛宴」之類的詞彙來形容不太合適,但在潛意識裡,柳景輝最願意做的案子,就是這樣的。   63名涉案人員,既是63名嫌疑人,也是63名目擊證人。   最傳統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核查他們的不在場證據。兇手需要時間來殺人,這就意味著不在場證據的缺失或偽造。   戳穿他們的謊言,並證實他們的罪行——在柳景輝看來,這就是最帥的事情了!   柳景輝迅速的劃開pad上的軟體,並給江遠展示道:「我首先將幾個重點的劇組成員考察了一遍,比如我查看的第一個人就是導演,他基本全程都是處於有人環境的,比如場記,大部分時間都是跟著他的,期間導演上了一次衛生間,這是他脫離眾人視線最久的一段時間,有差不多15分鐘。」   「15分鐘有點久吧。」江遠略表懷疑。   柳景輝嘴角抬了一下,道:「便秘,痔瘡,大便乾燥。當日10點左右,他上了一次廁所,之後過了好幾個小時才去了衛生間,按說也是正常的。」   「好吧,導演嫌疑暫且解除。」   「男主角,攝影師和攝影助理,還有燈光,基本都在人前工作,應該也可以排除……」   江遠思考著,道:「這樣算的話,幾個主要崗位的演職員,嫌疑都比較小了。」   柳景輝道:「這麼說也沒錯,真正要注意的……」   「我們定好的時間了!」   此時,有人突然在外面喊了起來。   王傳星也第一時間過來報告道:「應該是有劇組定了這個場地,現在想要拍攝,嫌我們占的時間太久了。」 第1072章 鬧劇   「出去看看。這邊的劇組都這麼勇的?」柳景輝收起了pad,一邊走一邊看戴明生。   戴明生不好意思的道:「實在不好意思。他們估計也是害怕耽誤時間。劇組耽誤一天,可能就是幾十萬上百萬的出去了,我們這邊什麼消息都沒放出去,外界也不知道這邊是命案。所以,咱們占著地方,劇組那邊估計是想試探一下。」   他說的就很實在。影視城是蘭岳市的支柱產業了,從業人數眾多,相關的企業公司也很多,大家都指著這邊吃飯,而作為一線的劇組自然是不願意承受這種意外損失的。   旁邊的牧志洋則有點驚訝:「要一天幾十萬這麼多嗎?這邊場地用不了,他們用別的場地不行嗎?總能找到一個類似的吧。」   「一個劇組,就有導演、副導演、場記,好幾個攝影和攝影助手,還要好幾個燈光,一兩個化妝和道具,再算上演員什麼的,怎麼算都得20個人以上。出事的劇組當時不就有60多人。現在等外面的劇組刨掉群演之類的,總得一半的人等在外面,這不管是轉場還是怎麼樣,都得一大筆錢。」這次說話的是戴明生的副手,算是打了半個圓場。   「感覺他們像是在天天搞排查一樣。」江遠立即想起了被大筆人員經費衝擊的日子了。   柳景輝笑了一下,道:「遇到這種事情,他們害怕也沒用啊,不是得找保險或者金主求救嗎?」   戴明生一愣,道:「這麼說也沒錯,不過,想自己解決的想法也還是會有吧。」   「希望他們是真的怕虧錢。」柳景輝笑笑,接著也說的直白一些,道:「我認識的搞劇組的都是人精兒,說話一個比一個好聽,就不知道蘭嶽影視城裡的劇組,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   他這個說法,同樣是邏輯清晰,且提出了一個令人很難辯駁的問題——搞劇組的人,真的怕虧錢嗎?   有的人可能是怕的,特別是那種拿自己錢拍電影的業內人,確實有恨不得把錢掰成八瓣兒花的,但大多數,絕大多數中的絕大多數影視人,都是花別人的錢拍電影的,哪裡會那麼怕虧錢——這一點,柳景輝和江遠等人,都深有體會。   該賠的錢,賠了也就賠了。   「去見見這幾位。」江遠也來了興趣。   牧志洋見狀,立即開對講機搖人。劇組唉,裡面說不定就有武行的人,萬一有人就像電影裡的成龍一樣能打怎麼辦,可不得多整點人過來。   須臾,江遠等人一起走出了這棟仿明大院的院門。   門外,青磚鋪地,寬敞的像個小廣場,原本也是用來拍戲的場地。   此時,警方佔據了門口三分之一左右的地方,拉起了黃色的警戒帶,且有幾名裝備齊全的警員站在外面。   警戒帶外,則是聚集了十多名,差不多20個人,有的穿休閒服,有的穿戲服,正扯著嗓子往裡喊。   「怎麼搞?」戴明生在出來的路上已經決定聽命令了,這會就直接問柳景輝和江遠。   柳景輝看向江遠,問:「搞大一點搞小一點?」   「先把這些人都給圈起來。」江遠說過,問:「這算是大還是小?」   「也不能更大了啊。」柳景輝笑了,他就喜歡江遠這股子爽利勁。手裡有活的刑偵,是真的敢做決定的。   戴明生見狀也點點頭,道:「那我給局長打個電話。」   幾個人已經說定了,才走到警戒線前面。   戴明生這時候主動道:「我是這邊的負責民警,你們有什麼事?」   蘭岳市局的民警見刑警支隊長都出面了,立即向這邊移動,有幾個機靈的現場民警也已經拿起對講機了。   正常情況下,就算是命案,刑警支隊長也不會直接負責破案工作的,事實上,大部分的命案都到不了刑警支隊的層面,往往是由各區縣警局就負責了,就好像寧台發生的案子,首先交由甯台縣刑警大隊來負責,而不會上升到清河市刑警支隊。   同樣的,清河市前進區發生的案子,也有前進區局的刑警大隊來負責,不是重案要案,輪不到刑警支隊來做,在大部分城市裡,刑警支隊都是趨向於指導管理宣傳和支援單位。   這一次,也是戴明生邀請了江遠過來,所以特意出現陪同一番,而對現場的蘭嶽市局的民警們來說,哪怕他們還處於被保密狀態,也立即意識到,本案絕地是重案要案了!   警戒帶外聚集的一群人在一眾民警的視線中,立即體會到了強大的壓迫感。   比起還需要專門練眼神的演員,刑警日常工作就在練眼神。這會兒用出來,效果拔群。   剛剛大聲呼喊的幾個人,都有點惴惴不安起來。   「你們有什麼訴求?」戴明生再問一句,純屬釣魚。   「我們……我們是《往生藥房》劇組的,按說我們今天就應該可以用這邊的場地了,你們給占掉了,我們的損失誰來負責啊。」帶頭的男人勇敢的站了出來,聲音洪亮,多少有點訓練的痕跡。   柳景輝心道,這是把戲裡的技術帶出來了。   戴明生穩穩的笑了一下,問:「沒有人跟你們協商嗎?」   帶頭的男人頓了一下:「那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們劇組一停,一天白白損失幾十萬。這麼多的人員都是按天算錢的,攝像機燈光道具也都是按天算租金的,還演員的檔期,這個是最難調整的……」   「您怎麼稱呼。」戴明生打斷他的話。   帶頭的男人的氣勢再被壓迫,緊接著昂頭道:「我也不怕告訴你,我叫劉學義。各位,我只是想爭取正當的權益,定好的場地,錢都付了,說不能用就不能用了,我們就活該受損失嗎?你們破案,跟我們又沒關係……」   「你們劇組的製片人叫什麼?算了。」戴明生轉頭給旁邊的助理道:「找一下這個劇組的資訊,看看是誰管的,誰出的錢,打通電話拿給我。」   劉學義本來都準備好對抗了,哪想到對面的員警直接打電話找人。   劉學義一愣,道:「就算製片答應了,我們不還是沒工上?」   「你有工資拿就行了。」戴明生看著他,道:「劇組如果敢欠你工資,你就撥打市長熱線,或者報警找我,我叫戴明生,蘭岳市刑警支隊支隊長。但如果製片如數付了你和你的同伴工資,你鬧這一出,就沒必要了。其實我很奇怪,你們替資本家鬧個什麼勁。」   劉學義吭哧吭哧了半天,道:「電視劇拍出來,對大家都是有利的,對吧?」   他轉身尋求支持。   剛才大聲狂吼的同伴們互相看看,聲音不大不小的應著。   對峙中,助理拿著電話返回,交給戴明生,低聲道:「這個片的製片叫李繼科,是個小製片,隸屬于禮頌文化的。已經說清楚了。」   戴明生接過電話,當著劉學義的面開了免提,道:「李製片,我是戴明生,開了免提,你怎麼說?」   「堅決支持!」李製片的聲音從電話裡傳出來,接著大吼道:「劉學義,你腦子有病嗎?你給老子回來!」   「他不急著回去。」戴明生掛掉了電話,看向劉學義,問:「不是製片喊你來的,你為什麼來這邊鬧事?」 第1073章 做工具   「我……我沒有鬧事。」劉學義左右看看,指望著一起過來的同伴,能繼續為自己壯膽。   但是,聽了剛剛外放的製片的聲音,許多人都意識到自己被騙了,反而撇清的喊道:「劉學義,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你假傳聖旨啊你!」   「我假傳什麼了?我就說咱們過來為劇組爭取一下。爭取一下有什麼不好的,甭管他們員警怎麼說,咱自己為自己說話,難道不行嗎?否則,劇組就這麼停擺了,一天幾十萬的耗著,耗到最後,劇黃了,咱們就拿工資走人嗎?劇不能上,咱不虧嗎?」劉學義振振有詞。   但在一群員警的注視下,他的同伴都失去了抵抗的意志,小聲道:「你少說兩句吧,不能上的劇還少嗎?咱拍的劇,真正能上的有幾部?」   戴明生聽到這裡給逗笑了,擺擺手,道:「行了,都別囉嗦了,到派出所細細說吧。」   他說派出所,也只是為了降低幾個人的警惕心罷了。這裡面弄不好就有殺人兇手,或者兇手的黨羽,哪裡能這麼輕易放過。   然而,對普通人來說,派出所已經是非常令人畏懼的地方了,戴明生的話剛出口,警戒帶前的人群就亂了起來。   這時候,幾名民警果斷上前,就將正中央的劉學義給扣住,並上了手銬。   「你們都是知情人和證人,沒什麼大問題,過去說清楚就行了。不過,要是不配合的話,我們就當嫌疑人處理了。」現場的刑警半真半假的說著,哪怕是以「演技」謀生的,都不由自主的停了下來,乖乖的被分流帶上了警車。   也不是說他們想不到可能被「騙」的情況,而是拒絕的代價太大太直接,他們嬌嫩的小身板更承受不住。   此時周圍聚集的員警人數有他們的兩倍以上,不需要什麼鎮暴經驗,只要是在電影裡見人打過群架的都知道,這種帶著頭盔拿著甩棍和電擊棒的員警一旦佔據人數多數的時候,反抗者根本是沒什麼反抗能力的。   臨走前,江遠特意檢查了這些人的鞋底,又取了為首的劉學義的指紋查看,並叮囑押送的刑警們到了地方取指紋。   柳景輝一直在旁安靜的看著,等江遠搞完了,才問:「有沒有能比中的?」   「沒有。這個劉學義目前來看,沒有留下足跡在現場。」江遠搖搖頭,再接著道:「不過,很多足跡和指紋都沒開始取。」   柳景輝站江遠身邊,放低聲音道:「這裡面取到的足跡和指紋,就證據效力來說恐怕是有點弱吧。群演或者其他劇組的人,只要說進來拍過戲,或者看過戲,又或者進來參觀探班過,都有可能留下痕跡的,還很難證偽。」   牧志洋在旁道:「他們如果說來過,那就要說明是何年何月何日,跟誰一起來的。」   「就說記不清了,你能怎麼樣?」柳景輝緩和了一下語氣,道:「我不是說沒用,不過,據我所知,這些拍電影電視的,嘴皮子功夫都是最厲害的。你想,能騙投資人錢的人,謊話不是張口就來。」   比較久遠的謊言,說一個記不清了,在員警這裡還是有一點用的。   當然,這要看是什麼事。普通人曾經到過某個對外營業的房子裡去,說是記不清了算是一種解釋。但普通人如果跟另一個男人或者女人或者動物發生了關係,還說記不清了,那就得先證明自己為何視此事為平常了。   轉過頭來,柳景輝話鋒一轉,又道:「當然,江遠搞出來的足跡肯定是有用的,要是能說明案件的發生過程,這個案子大部分也就破了。」   牧志洋斜眼看柳景輝:「柳處,你嘴皮子上的功夫才是最頂級的。」   「所以同行相厭嘛。」柳景輝不以為意的說了一句,接著就轉身道:「趕緊回去吧,戲肉都在裡面呢。」   對他來說,這個案子簡直令人上癮。   明星、密室、多人證言,以及大量的不知真假的不在場證據。如果蘭嶽影視城以後能把這種案子常態化的話,柳景輝都願意搬家了。   江遠能約略的猜到一點柳景輝的心思,卻是不由笑笑,道:「剛剛都有人冒頭了,弄不好,戲肉就出在審訊室裡了。」   柳景輝也笑了一下:「兇手要是這麼傻的話,我也沒辦法。不過,看他能搞出這麼大的陣勢,這麼多的人裡面,把最顯眼的一個人給殺了,我覺得他應該不會在劉學義這麼個二愣子手裡,留下什麼把柄。」   「說的也是。否則,就算他這次的目的達到了,等消息放開,劉學義知道封鎖的原因是李艾媛死了,以後說不準也要訛詐他。」江遠覺得柳景輝這部分的推理還是有道理的。   柳景輝呵呵一笑,再道:「更有意思的是,咱們可是把劇組的人都留在審訊室了,沒有手機,也不允許通話,外面的人還能迅速調動起來……」   牧志洋的手不自覺的開始向腰後面挪。   「不至於。」柳景輝看到了,趕緊道:「戴明生的名聲可以的,我也是聽過的。幾十個人的審訊,出點問題正常,我更傾向於是他們提前商量好的。這個案子,自始至終的預謀性質都很重,兇手有幫手正常,甚至提前商量好多種方案,都正常。」   柳景輝一邊說著,一邊忍不住舔舔嘴唇。   牧志洋忍不住道:「柳處,您別這麼著急……」   「我不是著急……」柳景輝一個勁的樂著。   江遠看得有些好笑,也是重新穿戴起了頭罩口罩手套鞋套的,道:「這麼說,這個案子是應該認真搞一下的。」   「你剛才沒有認真搞嗎?」柳景輝不明所以。   「剛才是想找一點異同點。看有沒有不正常的足跡或者指紋。你既然覺得案子偏於複雜的話,我可以把一些人的足跡單列出來,看看他們的動線。」江遠說到這裡,看向柳景輝,道:「你要不要給個名單?」   「要,要啊。」柳景輝更興奮了,將江遠當做純粹的工具這種事,他想很久了。 第1074章 同夥   「不錯不錯,這樣的話,27號李文傑就排除了,接下來看看這個,41號的餘放……」柳景輝在面前的pad上點了點,情緒拉到了高值。   江遠聽從命令的站定,也是在PAD上核實了41號餘放的腳印,接著在勘查燈的輔助下,開始在紛繁的足跡中,找到他的足跡,接著開始一步步的邊走邊描述餘放的動線。   「主要的活動範圍是在這個區間了。這邊是他的工作狀態比較好的時候,手裡應該是有重物的,體力尚可……這邊是站了一段時間……」江遠站在透明板橋上,一邊走一邊表演動作。   他通過鑒定足跡的不同,對足跡主人的狀態都可以做出一定的分析。   這時候的足跡鑒定,就仿佛回到了它被發明的那個時刻,放羊老人馬玉林用它來找丟失的羊和馬,看得出羊和馬什麼時候奔跑,什麼時候休息,什麼時候吃了草,什麼時候遇到了同伴和危險。   在這間大院裡的劇組成員,落在此時江遠的眼中,亦如是。   當然,這件事的難度,亦是飆升到了極點。   劇組裡,每個人每天的活動量都非常大,足跡踩掉了足跡的現象很自然。一般的勘察在這樣的場景下,就只能選擇異常的足跡或其他痕跡來收集,也就是江遠進來時的第一選擇。   而為了盡可能的分辨犯罪現場的每個人的痕跡,江遠直接開啟了臨時+1的技能,並開啟了犯罪現場重建臨時+1的技能。直接將LV5的犯罪現場勘察提升到了LV6,內含的小技能犯罪現場重建的級別提升到了LV7。   一個技能到了LV7,那就真的非常恐怖了。   哪怕是江遠,都得適應一會兒,才能保證自己能順利的駕馭該技能。   柳景輝更是爽的渾身起雞皮疙瘩,用了好一會,才保證自己能順利的駕馭江遠。   「53號,王彬宇。」   「59好,周樂。」   「再回來一點,這個38號王玉賢,這是個道具師吧,你看看他,他的證言,多少有點含混不清了。」   柳景輝挑出有疑問的嫌疑人,再由江遠查一遍。   沒有問題的就先放到一邊,有問題的就進入重點審查。   這時候柳景輝就會看的額外認真。江遠的核查也會更加仔細,考慮的內容也會更多,甚至可以具體到他的同行者,猜測他正在做什麼,計畫接下來做什麼。   後者對江遠來說,無非就是盯著一個足跡,不間斷的進行分析罷了。干擾項是地面上重複的反復踐踏的不同足跡,但犯罪現場重建都開到LV7了,干擾項什麼的,實在是不在話下。   江遠做著做著,還做的挺上頭的感覺,LV7的技能開著,真讓人有種一隻手握住了天的感覺,狂妄還不至於,肆意是真的。   柳景輝就更不必說,他是真的要狂妄了,全靠年紀大,才不至於真的狂妄。   「38號是去過換衣間的,從腳印的覆蓋來說,他的腳印有被受害人的腳印覆蓋,再結合動線,應該是比受害人更早去了換衣間。」江遠這時看出了問題來,也不等著更完善的結論,立即提了出來。   柳景輝精神一震,立即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五角星,道:「38號的嫌疑度增加一顆星,繼續繼續。我給審訊那邊來個電話。」   「好。」江遠應了一聲。   柳景輝先電話給戴明生,說明了一下,再電話給蘭嶽市審訊中心的負責人。這邊搞完,柳景輝再找上王傳星,將38號王玉賢的信息拿給他,道:「你查查他的信息。特別是財務這塊的,看看他資金流向有沒有什麼問題,有沒有特別的消費方向。另外,網購記錄,微信記錄,對了,把他手機拿過來,看看裝過什麼奇怪的軟體沒有,有沒有買過藥,還有搜索的關鍵字……」   「明白。」王傳星應了,笑道:「咱們這是兩地同辦一案了。」   查這麼多的資訊,肯定不能是王傳星一個人查,不過,江遠積案專班不缺這方面的人才。畢竟,都是從長陽市擼來的,又練了這麼兩年多,紙面作戰是絕對沒問題的。   「給其他省的兄弟送一點服務有什麼關係。你們老大是黃強民,你們花的每一分錢,他都能給你要回來。」   「黃政委出場,就是給其他省的兄弟送億點震撼了。」王傳星笑了。   「我看你們江隊就挺喜歡那輛GL8的,車新,裝修的也好,我給老黃說說。」柳景輝笑著說完,再捏著電話回到院內,趁著江遠還沒有新證據送過來,又電話給戴明生,請他調技偵和圖偵的人查王玉賢。   預謀殺人和激情殺人是完全兩種思路。   現如今,員警遇到的命案大都是激情殺人,這種殺人模式是很少有準備過程的,就算有,就時間長度和準備強度來說,最多算是一個前搖。   但預謀殺人準備的就多了。   你既然預謀了,那就得準備各種各樣的東西。像是本案,大概率是準備了藥物,很有可能準備有兇器,只是沒用到。另外,殺人時間是怎麼決定的?是跟蹤隨同,逮到機會殺人呢?還是埋伏在某地點,靜候受害者的抵達,又或者是預先獲得對方的行程表,再行設計殺人。   柳景輝想著想著,嘴角就忍不住掛起了笑容。   「柳處。您要不要收斂點。」王傳星抬頭就看到這一幕,不自覺打了個顫:「大家都看您呢。」   「讓他們看看推理的力量也不錯。」柳景輝說完催促道:「有查到這個王玉賢的資料嗎?」   「如果說是指證他是兇手方面的,還沒有。不過,他確實有點經濟壓力的樣子,入不敷出,欠款挺多的……以他的收入來說,每個月至少要倒欠一兩萬塊錢,除非他不吃不喝的,他肯定還不上了。」王傳星低頭念資料,順便用隨身的印表機打了一份給柳景輝。   柳景輝結過來看了幾眼,道:「都花到女人身上了,開房錢就要一兩萬,開的還都是好酒店。以他的收入,奢侈了點吧。」   「如果是跟大明星的話,開五星級酒店也是應該的吧。」王傳星跟著說。   「道具師和大明星嗎?照片有嗎?這廝長的帥嗎?」   王傳星看了一眼,緩緩搖頭:「普通人吧。不難看。愛情?」   「愛情可經不起推敲。」柳景輝眯起眼來。   江遠這時候從前方返回,手裡拿著照相機,道:「王玉賢假如是兇手的話,他也不是一個人作案的,他身邊還跟著一個人。」   江遠給幾人展示了自己拍來的照片,指著一個足跡旁邊的足跡,道:「王玉賢應該是有個同伴,或者是跟蹤者。」 第1075章 信任與挑戰   「雙人作案嗎?男性女性?」柳景輝腦瓜子一轉,就想到了多種可能。   江遠完全憑著足跡給答案,道:「兩名都是男性。」   「那就要考慮他們不是同夥的可能性了。當然,有可能是同夥,但不一定。」柳景輝給的答案有點左右逢源的意思,但傾向性還是很明顯的。   正常情況下,遇到這樣兩個人出現在犯罪現場,通常就是認定其為同夥的。畢竟,淩晨時分,兩個人跟在一名受害者身後,說他們不是同夥,反而是需要理由的。   王傳星就問:「不是同夥的話,他們是什麼關係?」   「是什麼關係,咱暫時沒有條件來判斷。不過,你這麼想,受害人是大明星,是李艾媛啊!對方如果是同夥的話,都下藥殺人了,為什麼只有一個人與之發生關係。」柳景輝問的就非常人性化了。   王傳星遲疑的回答:「另一個人忍住了?」   「這怎麼可能忍得住!」柳景輝用看ED的表情看王傳星,道:「他們都計畫殺人了,你說他們有多少自製力?我不信。這種事情,只有兩個都不搞,或者兩個都搞的選擇,沒有一個搞,另一個看著的道理。」   「對的。就算其中一個不想搞,看到另一個搞,那也忍不住的。而且,就算因此要被抓,一個人留下資訊什麼的也是被抓,兩個人也是被抓,這種同夥,不可能一個被抓,不供出另一個吧。」不知什麼時候,劉文凱就從搜索隊伍中走了出來,參與進了柳景輝的頭腦風暴中來。   柳景輝覺得劉文凱此時參與進來就很合理,點點頭,道:「文凱說的沒錯。殺人過程都沒有留下多少證據,說明殺人過程也是乾淨俐落的,這種情況下,必須要考慮到殺人者具有一定的經驗,除非兩人有巨大的身份鴻溝,其實也說明兩人不是單純的同伴關係了。」   「也有可能其中一人ED了。」劉文凱笑了笑,道:「臨時ED的也是有的。」   柳景輝也笑了笑,再道:「這種可能性確實也是存在的,不過,就我的經驗來說,ED的人搞性犯罪不是這樣子搞的。他們要麼就是特別過分的變態強姦,正常來說,就不會基於性的理由來殺人。當然,這方面的資料支援還比較少,我正準備寫篇論文。」   「能把ED都利用起來,不愧是柳處。」劉文凱能夠提供的資訊也就這麼多了,接著就迅速轉向拍馬。   江遠聽著兩人的對話,回憶著屍體的情況,再跟現場的足跡對應著,道:「兇手殺人的時候,被害人基本沒有反抗了。從這一點上看,似乎也不用兩個人來殺人?」   柳景輝道:「確實,如果殺人不需要兩個人的話,確實不需要兩個人來參與,謀殺這種事是最不需要教育的,殺人者往往日思夜想的都是怎麼殺人,怎麼逃脫,是不是需要兩個人,一定會考慮的很清楚的,不是特別必要……不過,殺人也許不需要兩個人,拋屍就不好說了。」   柳景輝頓了頓,接著略略興奮一點,道:「這個道具師是個小身板吧,李艾媛雖然挺苗條的,但體重也得有100斤左右,他背得動,但不可能輕描淡寫的搬運,特別是不留痕跡的搬運,確實是兩個人更方便一些。兩個人……也更容易互相打配合,互相撒謊吧。」   柳景輝甩了一下半長的頭髮,意氣風發的帥氣,並看向江遠,問:「能確定這個同伴的身份嗎?」   「劇組人的足跡我都看過了,沒有符合的。這個足跡中間經過院子中間,基本就斷掉了。」江遠分辨足跡也是需要基礎的,偶爾被踩幾腳的不算覆蓋,但要是被踩了幾百腳的話,就真的只能通過邊緣的一些特徵來判斷了,再多一些的,或者一點邊邊角角都被踩爛的,那就是LV7也無能為力了。   柳景輝並不意外,如果能直接喊出名字的話,江遠剛才應該就喊了。   柳景輝點點頭,道:「體型身高呢?」   「體重也比較輕,130斤最多,可能只有120斤。身高180左右,肌肉密度高,身材應該很好,看他走路的發力就可以看得出來,重心要比胖子更集中。另外,年齡也偏輕,23歲,最多25歲。43的鞋碼。」江遠給的範圍都略大,也是擔心將涉案人不小心給篩出去了。   畢竟,現在就只有60多嫌疑人,幾個條件合併起來,範圍稍微大一點,也不影響篩選,大不了到時候幾個嫌疑人現場留腳印,再現場辨認就是了。   江遠說話的時間,王傳星就已經打開了PAD開始了篩選,新嶄嶄的PAD,外殼都是不銹鋼的,輕薄結實,螢幕的色彩也很不錯,將嫌疑人的資訊清晰的展現出來,幾個條件一卡,剩下的就是空空如也。   現場幾名刑警都神色未變。   這個結果是很容易想到的,以江遠的實力,60幾個嫌疑人的足跡,鐵定記得清清楚楚,他不能一口叫出人名來,那多半是出了問題。   江遠自然也是早有預料,事實上,他第一時間就判斷出此人不在這60多人中,但給出這個結論容易,後續的判斷就比較複雜了。   「看來是有外人入場了。」柳景輝表情懨懨的,這就比較沒意思了,好好的密室殺人案,60人級別的狼人殺,突然之間,來了一隻外面的狼,這算怎麼一回事呢。   「先提審道具師吧。」劉文凱給出建議,道:「另外,可以著重檢查一下他的生殖器,就算做的時候戴了套,他事後沒洗澡的話,也會留下其他液體痕跡吧。而且是跟大明星搞,太興奮的話,丁丁也容易紅腫之類的。」   「劉大隊是經驗之談。」柳景輝贊同。   王傳星忍住笑,道:「那我去通知戴支?」   「恩,去吧。讓孟成標一起去,聽一下他們的審訊過程,另外也學習一下這邊的辦案方式。」柳景輝說話有重音。   王傳星一聽就明白,表情凝重許多,道:「您擔心出問題?」   「戴支應該沒問題。否則,他找江遠過來做什麼,國內的專家多了,像江遠這樣自帶一個組出門的可不多。他花那麼大的人情,那麼多的經費給自己找不自在嗎?不可能的。」柳景輝說完,再道:「但院子是他們封鎖的,前期抓人審訊什麼都是他們辦的,這莫名其妙的多出來一個人,總得有人負責吧。」   柳景輝說到後面,已經有點不高興了,這年月,就連罪犯都不信任推理了,多好的密室殺人的機會,竟然不敢挑戰一下! 第1076章 時間差   天明。   江遠與柳景輝等人踩著透明的亞克力板橋走出了仿明建築的犯罪現場。   幾個人看到他們,立即迎了上來。   很快,附近的一輛塗裝「特警」的巴士車裡,又有一名白襯衣匆匆下車,快步走了過來。   王傳星擔心江遠不認識,立即在他耳邊提醒道:「是戴支的副手,林迅雷,副支隊長。」   說話間,林迅雷就到了警戒帶前,笑道:「戴支要去開個會,剛走一會,就讓我守著。江主任,柳處,辛苦了。」   「你們太客氣了。」柳景輝這會兒笑呵呵的上前跟林迅雷握手,道:「其實不用管我們的,派個人領個路就行了。」   「那可不行。全國頂尖的刑偵專家來到我們蘭嶽市,這對我們都是一個難得的學習機會……」林迅雷說了幾句場面話,再道:「這個時間正好吃早飯,咱們先去嘗嘗我們蘭嶽市的特色早餐,我再送各位去酒店休息,怎麼樣?」   「我們回酒店吃就可以了。」柳景輝推辭。   林迅雷擺手:「酒店都是大眾餐,咱不能說它不好吃,但它不能代表我們蘭岳市的早餐水準。不然,等你們回去了,要說我們蘭嶽市沒美食了!」   再客氣幾句,林迅雷一手拉著柳景輝,一手拉著江遠,再上了一輛普通的中巴車。   剛剛等在外面的幾個人也連忙跟上。   看林迅雷等人都沒反對,王傳星等人也就沒攔著,只是讓牧志洋和溫明跟緊了江遠。   上了車,林迅雷等大家坐定了,再對更上車的幾個穿著便服的道:「我給幾位介紹一下,這位是咱們影視城的副總董襲峰,影視城這邊的情況,他是最熟悉的,接下來有什麼需要調配的需要,包括要用人什麼的,都可以找董副總。」   董襲峰50歲左右,很有點職業經理人的氣質,人也是文質彬彬的,穿著西裝,上前跟江遠和柳景輝分別握手,道:「感謝江遠積案專班特意到我們蘭嶽影視城來,為我們企業和受害者排憂解難,偵破疑案,大家在蘭嶽影視城期間,有任何要求,都可以向我提出,我們一定積極配合。」   他說著,給幾人分別遞上名片,名片上還帶著二維碼。   江遠等人只能收了。   林迅雷又再介紹另外幾位,卻是涉案劇組所在寶河影視公司的負責人,以及昨夜討嫌的禮頌文化娛樂有限公司,以及當事的小製片李繼科。   幾個人輪流說著話,既是撇清自己,也是表態,一個個模樣都是掏心掏肺的。   江遠一般接觸的人都是真正掏心掏肺的人,較少接觸這種看不清心肺的人,一時間只能看看他們的手,看看他們的腳,看看他們散碎在外的皮膚,內心不由自主的琢磨著什麼。   幾個人很快被看得不自在起來,偏偏江遠是一群人中的核心,幾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想發脾氣都發不出來,再想到江遠的工作性質,竟是漸漸感覺到了一絲畏懼。   車停。   幾個人趕緊告辭離開。   林迅雷看得好笑,一邊帶幾人進店,一邊解釋道:「他們不光是擔心有刑事風險,主要還是擔心拍出來的片子受影響,不能上映。影視城是蘭岳市的支柱產業,相對透明也是塑造較好的營商環境的一環……」   他解釋了,江遠等人也就聽了。   很快,早餐上來桌,林迅雷就以不雞兒的速度,將話題轉向了美食頻道。   「我們蘭嶽市最著名的早餐其實是包子。本地人熟悉的包子店都是不敢糊弄人的,肉餡都是好肉,面也是頭天揉好醒過,第二天再旋包旋蒸的……」   「羊肉湯看著簡單,其實也是有特色的,您仔細看能發現,它是濃湯,其實就有點像日式拉麵裡的那種濃湯,但我們的湯更鮮,因為是配了魚湯的。魚羊鮮嘛,老祖宗不騙人的。」   「再就是這個小泡菜,您可以嘗嘗看,我說我們的泡菜是韓國泡菜的始祖都應該的,我們這個泡菜有好幾種做法,有辣味的,也有當天泡當天吃的,您試試我們的辣白菜……」   林迅雷殷勤的招待了一餐早飯,再送幾人上車,前往酒店的路上,才問道:「江隊,案件順利嗎?」   「有了一些新發現,但距離偵破還有一定距離。」柳景輝沒有說的太細,哪怕對方就是刑警支隊的副支隊長。   林迅雷不以為意的笑笑,道:「只要能幫得上忙的,隨時找我……大家都累壞了吧,一會到酒店先好好睡一覺。」   「目前的線索有點中斷了,還是要等等審訊結果。」柳景輝此時解釋了一句。這種重大案件,頭兩三天不睡覺都是常事,他們是淩晨抵達的,吃了早飯就去睡覺,多少是有點太輕鬆了。   不過,江遠積案專班的破案效率太高了,跟著江遠的柳景輝都習慣了這種模式,早都不追求工作時長了。   林迅雷也沒有資格教育江遠等人怎麼辦案和堅持,就笑笑道:「乾等著確實不是個事,恩,我這邊也再調集一些人員,爭取短時間內把現場的監控和錄影全看一遍。如果有線索的話,我再通知你們。」   案發還不到一天的時間,大量的監控視頻要看完,是需要極大的人力的。   江遠這時候回想起那些監控的位置,LV3的技防監控技術和LV6的圖偵——軌跡分析瞬間上線,問道:「幾個通道的監控是全程運行的嗎?還是中間有暫停的時候。」   「拍攝期間是有暫停的。」林迅雷知道他的意思,道:「因為拍攝的過程中,有的監控的位置可能影響拍攝,容易穿幫,比如有個紅燈什麼的,導演就會關掉。但受害人死亡以後的這段時間,拍攝工作都已經結束了,反而沒有再停止了。」   柳景輝瞬間站住了:「也就是說,受害人死亡之前,監控有停過?」   林迅雷道:「有可能,我得回去看看才確定。」   「所以,受害人死亡前,有人可能進入了劇組拍攝地?」柳景輝頓了一下,再道:「只是有可能未能離開。」   林迅雷不明所以得看向柳景輝。   柳景輝看向江遠:「我覺得我們可以返回犯罪現場,再好好搜一遍現場!」   大大,我想努力了   起點月票榜又修正了一波,現在,一人一票的價值又體現了出來。   如果此時有票投過來的話,《國民法醫》就有機會重新冒頭了。   能拼一下月票榜的話,碼字的勁頭也會更足了!   今日份的雙更,都是看著月票榜刺激出來的。   求刺激!   求月票!   求月票! 第1077章 捉迷藏   「兇手還藏在犯罪現場?」   柳景輝的話,所有人都聽明白了,但大部分人還是有點難以置信。   柳景輝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只道:「我們現在已經發現,大概率有兩名兇手。其中之一很可能是道具師,他已經在審訊室了,暫時還是拒不交代的狀態。這另一名兇手的足跡不符合劇組成員的特徵,意味著現場多了一個人,這個人在殺人後,如果沒有機會離開的話,他能在哪裡?」   「犯罪現場的那棟仿明大院的面積很大,而且建築複雜,確實藏得住人。」王傳星道。   江遠也贊同柳景輝的話,他也不是第一次見到兇手返場了,點頭道:「現在疑似兇手的王玉賢還是一名道具師,他應該有辦法將同夥好好藏起來的。」   「這樣看的話,昨天晚上……應該是今天淩晨的鬧事的人,也可以解釋為什麼了?他們要是鬧事成功了,或者新的劇組入駐了,藏在現場的兇手就可以乘機出來了。」王傳星亦是整理清楚了思路。   柳景輝嘴角挑了挑,道:「比你說的這個設計還精巧。新劇組入駐的話,導演肯定是迫不及待的拍戲,如果受到監控的影響的話,肯定也會命令關閉監控的,到時候,兇手再偷溜出去,外行人根本不明白怎麼回事,可以說是神不知鬼不覺了。」   牧志洋道:「看監控視頻會發現時間有斷檔吧。」   「那就看查監控的人怎麼樣了,如果人數少,或者做事的人不認真,不是勻速的從頭到尾的看,不一定能意識到。或者,這種情況發生的頻繁的話,意識到也沒用。監控短時關閉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沒有證據的話,圖偵的民警也說不出新東西來。」柳景輝對於辦案中的細節太熟悉了,更是見慣了失誤的情況。   有些命案的辦案者的粗心和愚蠢甚至可以用可笑來形容,其中一些案件事後還原總結了,還寫成了論文,公開發表。用比較流行的表述:你在工作中捅過多大的簍子?   民警也是人。   再說的嚴重一點,不僅私企的員工會摸魚,人民公僕也是有摸魚的。   比起相信一群人,柳景輝更相信自己的推理。   車隊掉頭就往影視城開。   等江遠和柳景輝等人趕回影視城的仿明大院的時候,戴明生派出的警員已經將大院層層圍了起來。   這次是真的圍攏,而不像是之前那樣,還對高牆鐵網存有幻想。   即便如此,柳景輝抵達現場的第一命令,也是喊劉文凱親自去監控室,將最新的監控視頻全部拿到。   按照副支隊長林迅雷的說法,這套監控在劇組離開以後就是正常運作的,不應該有人從裡面再出來了。   劉文凱收了監控視頻,就帶著幾個人先倒著看。萬一兇手是一名身手靈活的傢伙,趁此時間跳出了院子,那還真是個麻煩。   很快,戴明生趕了過來,道:「我聽老林說了,你們準備怎麼搞?大搜查還是怎麼弄?進去的人太多的話,就怕現場被破壞了。」   他已經知道了江遠等人的破案模式,60多名嫌疑人的情況下,不管用錄影機還是直接取足跡,都不可能將這麼大的場地裡的足跡全部複製下來,特別是那些重重疊疊的腳印,現有的技術最多就只能是拍攝,提取足跡以後都沒意義了。   如此一來,現場要是進去的人多了,江遠之後想繼續這種調查模式就比較難了。   另一方面,此時的現場保護的非常好,全程透明亞克力板橋,充分體現了蘭嶽市局的財力,但你要進去搞搜查,不可能全員踩著獨木橋似的做事吧。   當然,也可以說抓住第二個人就算是偵破本案了,也就不必保存現場了,但這就得江遠來判斷和決定了。因為第二人依舊逗留在犯罪現場是柳景輝的推理,並沒有扎實的證據來證明的,那到時候,要因此而逮到人並破案,就是魄力驚人,要是沒逮到人,或者逮到了沒能定罪,那就是孤注一擲了。   江遠和柳景輝對視一眼,再對戴明生道:「現場即使被破壞了,也問題不大,該勘察的,我們勘察的都差不多了,再有後續,估計也要尋找其他線索了。不過,大搜查也不必,叫警犬過來吧。」   「警犬?行。我是擔心警犬在地上跑來跑去的,對現場造成的損傷更大。」戴明生算是解釋了一句。   江遠擺擺手,道:「狗爪子和人的足跡很好分辨,不用擔心。」   「行。我現在就喊警犬大隊的過來。」戴明生出門就刺裡哇啦的喊了一通電話。   一會兒,三條警犬乘坐中巴車抵達了現場。   中巴車是改過的,跟江遠等人前面坐的中巴車是一個底子,到地方,走出來的人狗總數也差不多。三隻警犬分別是兩隻德牧,一隻拉不拉多,配了訓導員,還有警犬大隊的大隊長和政委。   三隻狗被訓話了幾句,緊接著就被牽進了仿明的大院中,在幾聲汪汪中,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牧志洋穿著防彈衣,戴著防彈帽,79式直接掛在胸前,緊跟著江遠,遠遠地看著狗子們,道:「這些警犬也不容易啊,這麼熱的天,地板都曬燙了,它們還得跑來跑去的。」   溫明跟牧志洋一模一樣的裝束,只是沒帶79式,而是在腰裡別了支92式手槍,再戴多了一根電擊棍。溫明聽著牧志洋的話,嘴角不禁動了動,道:「警犬是不容易,它們一個小時休息一次,有專人照顧,吃喝都不用操心……」   「那你也拿瓶鹽汽水喝。」牧志洋不為所動,一邊觀察著四周,一邊道。   「還不渴。不過,咱們也確實要保持狀態。」溫明此時的表情也頗為認真,道:「兇手要是撲出來的話,就是一瞬間的事,你可別反應不過來了。」   牧志洋一愣,不由抹了把汗:「你搶我臺詞呐。」   溫明呵呵一笑:「你說的那些話,我都聽膩了,幫你說說。」   「你說的也有道理。」牧志洋點點頭,再點點前面,道:「那你在前面走,要不要帶盾牌?」   「算了,真撲出來,小盾牌也沒用。我就是盾牌了。」溫明也不囉嗦,抽出甩棍,再道:「你在後面可給我看好了。」   「放心吧。」牧志洋抓著79式的槍把,鄭重的道。   兩人說歸說,也是恰當的分配了工作內容。溫明沒撈到過什麼開槍的機會,挨槍子的經驗更少,讓他在後面持槍,到了最危險的時候,反而有可能因為緊張而誤判情況。   相反,溫明在前面,自己直面危險,下意識的做點保護動作還是沒問題的。兇手大概率也是不持槍的,這種情況下,哪怕帶著刀,危險也是可控的。   除了牧志洋和溫明以外,另有幾名刑警散開了保護江遠和柳景輝的側翼。這仿明建築用來生活或者拍攝是很寬敞的,但是給一大群人行動還是力有未逮。   真正站在江遠身邊的,還是牧志洋和溫明兩個人。   而江遠則開始嘗試著進入一間間的房子。   這間仿明大院裡的大部分房間都是假的,往往只有門窗,最多是進門時的一段空間,儘管如此,門內的幾平方及內部的傢俱,也足夠藏下一個人了。   江遠等人此前對這些小房間沒有太多的關注,除了辟出來做更衣間的幾個房間外,大部分的小房間都與劇組的工作無關,更與受害人無關。   但到了捉迷藏的環節,情況就倒過來了。   「怎麼樣?」戴明生協調了一番各單位的情況,立即趕來了江遠這裡。   「暫時沒什麼發現。」江遠接著問道:「警犬那邊怎麼樣?」   「暫時也沒有發現。」戴明生回答。   牧志洋不由一笑:「我們和警犬的進度都一樣。」   跟前幾個人都不有笑了出來。   戴明生就不明白跟狗有什麼好比的,只道:「三隻犬已經把院子都嗅了一遍了,到目前為止都沒有發現。」   「狗的進度比我們快?」牧志洋翻譯了一下。   戴明生無奈道:「正常情況下,這麼大的空間,三隻狗找人,沒有找不到的。這三隻狗裡面,有只德牧是專業訓練過尋人的。」   江遠緩緩點頭,複問:「院子各處都嗅過了?」   「對,都嗅了一遍。」   「那就重點搜查西邊吧。」江遠突然做出了決定,不等戴明生詢問,便解釋道:「西跨院最靠外的3號房,明顯是有重整的痕跡,地面有被撬開過。其他房間,也有幾間有類似的情況,但從時間上來看,3號房的時間最近,就是這一兩周內做過的。」   戴明生立即明瞭:「只有在地下搞一個相對密閉的空間,才有可能避開警犬的嗅聞。」   「只能說,地下搞最容易。」江遠說話間,就開始向西移動。   牧志洋連忙用對講機連絡人,戴明生亦如此。   很快,西跨院的3號房前,就被一群員警給圍了起來,接著就有人帶著工程機械進場。   「有沒有足跡?」柳景輝站在江遠身邊小聲問。   江遠微微搖頭:「清掃過的。」   「可能是為了打掃地面衛生什麼的,順便就把足跡給清掃了。」柳景輝迅速分析出了一個結果,再道:「這樣看的話,這個地方還真的有疑點。牧隊,你也要小心。」   「他敢撲出來,我就給他一梭子。」牧志洋的手就落在衝鋒槍旁邊。   「一二三……」   兩名工人一個號子,地面的假青磚,整個一大片就被掀了起來,露出了下方的一個井蓋子。 第1078章 見人   「打開嗎?」   一群員警在犯罪現場,掀開了一層隱藏的物件,看到了一個井蓋子,還能想什麼?就只能是怎麼打開了。   沒等江遠說話,牧志洋先喊了一聲「稍等」,接著就轉身讓卸下自己的戰術背包,再從裡面拿出一支霰彈槍組裝起來。   當大拇指粗細的子彈被一顆顆塞進槍膛的時候,在場一群員警都給看愣了。   蘭岳市的員警基本都是刑警支隊的,要說的話,支隊都屬於是是刑警食物鏈的頂端了,好槍好甲好車,大家都是用過見過的,但你執行任務的時候,胸前別一支79式,背後被一杆霰彈槍,你這真的是執行警務工作嗎?   蘭嶽又不是就底特律!   「可以了。」牧志洋熟練的端起槍,瞄著井口的位置,大有一個不對,就把大顆子彈轟下去的打算。   跟衝鋒槍這種武器比起來,霰彈槍最大的特點是制動能力強。如果衝鋒槍打在身上,就好像被一把劍戳穿一樣,那霰彈槍打在人身上,就像是一柄斧頭砸上去。   被衝鋒槍打中的人,在腎上腺素的刺激下,或許還可以抖動著扣動扳機,但被霰彈槍擊中的人,是真的會淩空飛起,屁股向後平沙落雁式的。   牧志洋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兩名工人瞅著槍,不肯再上前了,兩名蘭岳市的刑警自告奮勇上前,拿了根撬棍,將下麵的井蓋給撬開了。   嗚嗚……   風聲從井下傳來。   一道長長的豎井,展現在井蓋下,黑漆漆的也不知道有多深。   「去找工程圖。」柳景輝遲疑了一下,再道:「喊話吧。最好讓嫌犯自己出來。」   申耀偉毫不猶豫的上前,對著豎井喊了起來:「下面的人聽著,我們是員警,現在爬出來對你最有利……」   他幹著嗓子喊了幾聲,再回過頭來看向柳景輝,道:「這傢伙會不會通到外面的,就這麼跑了?」   「這邊的下水道能走人嗎?正常來說,這個住宅的位置,應該是不能吧。」柳景輝對於國內下水道也是有研究的,就像是福爾摩斯要研究倫敦的下水道一樣,這玩意屬於是推理人的必修課。   旁邊的蘭岳市刑警支隊的警員果然有知道的,就道:「蘭嶽市能走人的下水道很少,這邊應該也做不到。爬都爬不出去。」   「再喊幾聲試試。」柳景輝道。   申耀偉乾脆拉了另一名同事過來,兩個人一起喊,輪流喊,很是折騰了兩分鐘。   「下麵會不會沒人了?」申耀偉嘗試著問了一句,再道:「要不然,我下去看看?」   「太危險了。」柳景輝怎麼可能讓警員這樣子下去,想想道:「找兩個催淚彈或者煙霧彈丟下去看看。」   申耀偉自然看向旁邊的蘭岳市刑警支隊的警員們。   蘭岳市局的民警們,人都麻了。   戴明生只覺得滿腦子都是各種奇怪的線頭,歎口氣,道:「我喊人送兩顆催淚彈過來。」   旁邊則有人建議道:「要不點把火扔進去,只要煙起來了,一般人肯定都受不了的。」   柳景輝立即搖頭:「點火不好,第一容易造成燒傷,第二容易破壞證據。另外,嫌疑人要是忍住了濃煙,再下去的警員容易遭到襲擊。還是用催淚瓦斯穩妥一點。排除法,得用強力點的東西。」   催淚瓦斯或者催淚彈的致淚效果,正常人是抵禦不了的。   話說到這裡,戴明生再沒什麼猶豫的,拿起手機就開始下命令。   不長時間,兩枚催淚瓦斯就給運了進來,戴明生檢查了一番,再拉開一枚,當場丟了下去。   豎井內,升起濃濃的煙霧。   咳咳……阿嚏……   隨著豎井內有聲音傳起,等在小房間裡的民警的表情全都變了。   「下麵真的有人?」雖然柳景輝下命令時,大家都是願意聽從的樣子,可做事歸做事,內心來說,總有人是不相信嫌疑人在此的。   警犬都聞不到人的房間裡,你說有個人藏在深井裡,這個事情本身就很怪。   更別說,這位還是這麼一起大案的參與者。   但是,任何否定,或者說,所謂的概率推定,面對一份確定無疑的證據的時候,都是無力的。   此時此刻,這份確定無疑的證據,就是嫌疑犯本人。   「下面的人聽著,好好爬上來,否則的話,還有一個芥末味的催淚彈。」申耀偉隨口胡說,但威力十足。   底下的人嗆的不斷咳嗽,連聲道:「我馬上爬上來,別扔了。」   催淚彈是逐步釋放的,下水道的空間有限,底下很快嗆的呆不成了。喊話的男人一邊咳嗽著,一邊迅速爬了上來。   兩名刑警兇猛的撲了上去,將人給鎖了起來。   雙手向後的銬法,就跟鉗子被套起來的螃蟹一樣,攻擊力削減了大部分。   嫌疑人一點反抗都沒有,滿臉的鼻涕眼淚。   「叫什麼名字?」刑警壓著人,聲音開始變得兇神惡煞起來。   「王襄。」被銬起來的嫌疑人也很配合的回答。   周圍一圈民警,默默圍觀著王襄。   這是個很年輕的傢伙,20歲出頭,高個子,至少有一米八,身材也非常不錯,有腹肌有胸肌,總體非常瘦,是只典型的細狗。   回想江遠對嫌疑人的判斷,單就年齡身材這一塊,竟是穩穩對上了。   柳景輝心下一動,道具師還在負隅頑抗,拒絕交代,這個王襄要是送到審訊中心,也不知道是何情況。   柳景輝於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王傳星,再面對嫌疑人,道:「知道我們為什麼抓你嗎?」   「不……不知道……咳咳咳……給我點水。」王襄滿臉痛苦。   「不知道的話,我們怎麼找得到你的?」柳景輝不是很擅長審訊,可面對初級選手,也是隨便哄騙的。   王襄果然被問住了。   他呆的這個地方,按說只有道具師王玉賢明確的知道,本應該是安全的不能再安全的藏身之所。   如此隱蔽的地方,被人突然丟了一顆催淚彈進來,王襄的腦子都要轉不過來了,下意識道:「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柳景輝嚴肅的道:「你可想清楚了,你不交代,你同夥交代,這個案子,就只能你一個人扛了。」 第1079章 突審   「我……我不知道你說什麼。」王襄重複著剛才的話,這是嫌疑人受審時極常見的情況。因為還處於震驚狀態,他其實還沒能進入到權衡利弊的理性狀態,但又本能的感覺到恐懼,想要逃避,所以只能說些沒用的廢話。   柳景輝並不著急,蹲下來,托起王襄的下巴,用極緩慢的語速,道:「你逃不掉的,你想想看,這裡就是犯罪現場,結果你藏在地板下面,這麼隱蔽的一個下水道裡,還藏了這麼幾天的時間,這件事你解釋得了嗎?你解釋不了,我們可有證人證詞的。」   他這還是騙,如果是懂行的,或者說來個律師,三兩句就可以把這個話題糊弄過去,但王襄此時是沒有這個條件的,也不會有。   最重要的是,柳景輝其實也只是推開了一扇門而已。有這個基礎,王襄自己就能想到種種將自己和犯罪聯繫到一起的資訊。   當然,他想的跟警方想的肯定是不一樣的,但結果多數都是一樣的。   「我……我要律師,我想見律師。」王襄抬頭,總算是智商開始回歸了。   柳景輝搖頭,道:「咱們又不是拍美劇,我這麼說吧,因為你涉及到了命案,且有確實的證據,所以,只有你老實交代了,到警方的審訊結束了,你才可以見律師。」   有刑警在旁冷冷的道:「見了也沒用。你就說你殺沒殺人就完事了。」   「我沒殺人!」王襄似乎得到了鼓勵,斬釘截鐵的回答。   柳景輝也是輔修心理學的,一眼看出問題,立即追問:「誰殺的人?」   「是……是……」王襄表情飄忽了一下,沒吭聲。   柳景輝見狀,突然就站起了身,道:「提審王玉賢,告訴他,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柳景輝這麼說著,看的卻是王襄的眼睛。   王襄瞬間就懂了。   兩人對話進行到這個時間,王襄的恐懼雖然沒有減少多少,但他的智商已經緩慢上線了。   而就是這麼僅剩的一點智商,也讓王襄意識到,自己堅持沉默,或者繼續抵抗的下場,很可能只會有利於王玉賢。   所有的預謀殺人的兇手,在殺人的時候,其實都有一種蜜汁自信,覺得自己一定能夠躲過警方的調查。甭管這份自信是否合理,甭管許多預謀殺人的兇手的預謀是有多傻,但他們的思維模式就是如此,若非如此,他們也不會選擇用殺人來解決問題。   另一方面,如果他們不是自信能擺脫嫌疑,兇手要麼就不會執行殺人計畫,要麼多數會選擇激情殺人。   現在人的防範意識都是比較弱的,許多大企業的實控人身邊也不見得有保鏢之類的存在,若是毫無顧忌的話,他們得罪的人,以及負利益的人員肯定是不會少的。   王襄自然是不願意死的。   若能慨然赴死,他何必躲在這臭烘烘的下水道裡,一躲就是這麼好幾天。   他才23歲,而且身高180有腹肌長的帥,是去酒吧找小姐姐都不用花錢的狀態。此時此刻,要問王襄有沒有後悔,他肯定是有的,但就算以王襄的智商,他也知道,自己沒時間後悔了。   「我是受害者。人是王玉賢殺的,我不知情的。」王襄覺得自己總要說點什麼,否則他為什麼在這裡,為什麼藏在下水道的事就解釋不過去,跟擔心王玉賢把鍋都甩自己身上。   而對柳景輝等人來說,只要王襄吐口就足夠了。   明面上,柳景輝的表情不變,問:「你憑什麼說你是受害者?」   「我……我真的是受害者,但我看見了王玉賢殺人,我可以當證人,做污點證人!」王襄連忙道。   柳景輝撇撇嘴,國內可沒什麼「污點證人」,有的只是戴罪立功,區別大概就是,污點證人可以一定程度上免罪,或者大幅度的降低懲處力度,而戴罪立功最多打個八折,跟會員價差不多。   所以,王襄願意當「污點證人」,柳景輝並不反駁。   柳景輝只淡淡的問道:「那你說說,王玉賢是怎麼殺人的。」   如果換一個普通人,此時大約會問王襄為什麼能看到王玉賢殺人,問他為什麼出現在犯罪現場,但作為員警,確定殺人細節是最重要的。   問前面兩個細節,就算成功也只能加重王襄的嫌疑,鎖定王襄這名非直接兇手,但問細節,不僅可以確定王襄證詞的真實性,還能鎖定王玉賢這名直接兇手。再者,向王襄問王玉賢的殺人細節,也能降低王襄的警惕心。至於王襄的實際參與程度,他現在不願意交代,回頭找王玉賢再問就是了。   在場攜帶攝像機的刑警,也早早的在手裡扣上了機器,悄無聲息的錄了起來。   而王襄已經決定死道友不死貧道了,再沒有太多的猶豫,就道:「王玉賢是道具師的,他就懂得配藥,那天就搞了些蒙汗藥,就把李艾媛給蒙暈了,他當時說要搞一下,我就到隔壁去了,結果回過頭來,他把人給掐死了,說是李艾媛中途醒了,他一時害怕,失手給掐死了。那時候人都死了,我一點辦法都沒有,就只能藏起來了。」   他這段話聽在一群員警耳中,都有些好笑,春秋筆法太嚴重了,修飾的水準也差,可以說是漏洞百出。   柳景輝並不著急,先問:「蒙汗藥是什麼藥?怎麼蒙暈的。」   「就跟電影裡演的那樣,那口罩之類的噴一點,往嘴上一捂,人就暈了那種。」王襄說的很快。   江遠這時候問:「你說王玉賢要搞一下,他搞了嗎?」   「應該……應該還沒來得及吧。可能用的藥不夠,他叫我的時候,他褲子還在呢。」王襄這次說的語速明顯慢了一些。   江遠搖搖頭,有意詐道:「所以,跟李艾媛性交的是你?你是強姦嗎?」   「不是,不是強姦。」王襄遲疑了一下,低頭道:「我跟她談朋友的。」   「談朋友,你讓王玉賢搞李艾媛?」柳景輝故意給出不相信的表情。   王襄的語速更慢了,道:「他經常幫我的,然後這次提了這個要求,我也不好拒絕。我們本來就是玩一玩的關係,也不是多認真的談。他說我們先幹,幹完了,他再搞迷奸,因為李艾媛先跟我幹過了,事後也發現不了。就說幹暈了就是了。」   「都捂住人家嘴了,她能不知道?」   「他說那個藥,事後就斷片了,跟迷奸水差不多。」王襄越說越順。   這時候,江遠跟柳景輝眼神一碰,道:「但殺人的過程,並不是如你所說的掐死,而是王玉賢站在李艾媛身後,捂住李艾媛的嘴,將她給捂死的。當時,站在李艾媛對面的是你嗎?」   王襄一愣,緊接著,巨大的恐懼攝住了他。   他是期望逃避懲罰的,哪怕不能全部逃避,也希望逃避一大部分,但江遠的話,哪怕王襄不太懂法,也突然意識到,自己正在成為謀殺者的同夥。最關鍵的是,這個高個子的員警怎麼知道當時殺人時,幾個人的站位的?   以王襄的認知水準,他是不能理解法醫的技術邊界的。   王襄不可避免的想到了王玉賢。   「是王玉賢這麼說的嗎?」王襄問。   「你交代你自己的問題。」柳景輝語氣略嚴厲了一些,道:「你想好了,你要是撒謊的話,就別想當什麼污點證人了。」   王傳星不禁側目,就這麼明著騙嗎?   王襄信了,皺了兩下眉,道:「是,我當時站李艾媛對面,但我什麼都沒幹,我東西還插她下面呢,我正爽著呢,王玉賢給人蒙住了,我當時也不願意,但他已經出手了,我能怎麼辦!」   就算做刑警的見多識廣,王襄的話還是令眾人的三觀受創。   柳景輝追問:「你們不是第一次合作做這種事了吧?」   王襄沒吭聲,過了一會,才道:「過去的事就不提了吧。」   「你和王玉賢什麼關係?」柳景輝沒有搞對抗,換了一個問題。   王襄道:「就是老鄉,他開始的時候幫過我一些忙,給我介紹過一些朋友什麼的。」   「然後,你們開始一起合作搞女人?」柳景輝再次將問題拉了回來。   「就是……以前就是在酒吧裡搞一搞什麼的。我容易勾搭女的,王玉賢不行,就撿一點我吃剩的。」王襄沒提利益交換的話。   柳景輝猶豫了一下,這時候如果接著問具體的細節,就能給王玉賢定下多起強姦罪,之後再審王玉賢,肯定很有幫助。   問題在於這是現場突審,不論是證據的效力,還是時間環境,都不太允許細細詢問。強姦案也是需要很多細節填充的,往往需要細緻到什麼姿勢,抽插多久多少次等等,等送檢的時候,一份的卷宗都得有一定的厚度。   但在現場哪裡有那麼多的後悔。須臾間,柳景輝做出決斷,繼續順著之前的問題,道:「李艾媛呢,這麼漂亮的一個大明星,你也捨得分給王玉賢,他給了你什麼?」   王襄猶豫再三,自己也覺得說不過去,才道:「他答應給我找個男一。而且,李艾媛也是他介紹給我的。」   「李艾媛不能給你介紹嗎?」   「李艾媛也就是……也就是玩玩我。」王襄說到這裡撇撇嘴,道:「她給我錢的。」   柳景輝恍然,這位相當於是女明星的男模了。   轉頭,柳景輝接著問道:「他一個道具師,憑什麼能給你找到男一?」   王襄:「他認識不少金主那樣子。」   「他帶著金主一起迷奸女明星?」柳景輝立即推理出了裡面隱含的利益鏈。   王襄垂頭道:「他的事我不太清楚,我沒怎麼參與過。這是第一次。」   柳景輝哪裡相信,但並沒有深究,而是惡狠狠的拋出了早已準備好的大招:「你和李艾媛站著性交,王玉賢從後面捂住李艾媛的嘴,直到將人捂死,你就那麼看著?」   「我……我還沒反應過來。」   「要捂死一個人,可需要不短的時間的。」   王襄回答的漸漸順暢起來,道:「我當時正搞著,也累得夠嗆,而且,王玉賢也是說捂的久一點,效果好,因為怕她醒過來以後有記憶,我當時也沒多想,哪裡知道王玉賢直接把人給捂死了,我當時都嚇軟了!」   「也就是說,你們是意外殺人?」   「王玉賢我不知道,我真沒想殺人,我也是受害者……」   柳景輝打斷王襄的哭訴,指了一下前方的豎井,道:「如果你們是意外殺人,為什麼會提前準備藏身的地方?」 第1080章 金主   謀殺是要槍斃的,而意外殺人可能只判幾年的時間。王襄別的不懂,這裡面的道道是聽人盤過的。   所以,聽到柳景輝說謀殺,王襄立即臉色大變,忙道:「真的就是意外,是人死了以後,我們沒辦法,王玉賢說員警來了肯定要看監控,再說他知道這下面有個井,讓我藏到裡面的。」   王襄的底線也是在一步步的被突破,開始的時候,他還想著怎麼躲開懲罰,往後的時候,他已經準備認一點罪了,到現在,他已經開始覺得意外殺人的從犯尚可接受。   儘管如此,柳景輝依舊是步步緊逼。   柳景輝就道:「你們如果沒準備殺人,你進來的時候,怎麼專門挑選監控關閉的路線,特意避開監控?」   「我找李艾媛屬於是偷情,偷情不犯法,但也不能讓人知道吧。」   比起前面的話,王襄這一次說的已經有點嚴謹了,可在柳景輝聽來,仍然稱得上漏洞百出。   柳景輝只是一笑,道:「單單只為了偷情,回酒店再偷豈不是更輕鬆,連躲監控什麼的都不需要。」   「監控……不刺激?」王襄在解釋這些問題上,多少是有點天賦在裡面的。   柳景輝給逗樂了,搖頭道:「下水道不臭嗎?就為了刺激,在這種下水道裡呆一天?再者,如果只是為了偷晴,而不是為了躲避員警,以王玉賢的道具師的身份,他找不到一個更舒服的地方給你嗎?」   王襄一時間竟是真的說不出話來。其實選擇下水道,就是為了躲避警犬。他和王玉賢兩個人雖然有點法盲,但也知道警犬的厲害。否則,就像對面的員警說的那樣,隨便找個櫃子或者床底下呆著,甚至就找一個小房間呆著,等劇組走了,出來就是了。   「你們誰是主謀?是誰提出來殺人的?」柳景輝的聲音裡,帶著惡魔的誘惑。   王襄哪裡經得起誘惑,他知道自己不應該說,所謂的囚徒困境,就是兩個囚徒都閉嘴是最有利於雙方的。但任何一個人先開口,是有利於自己的。   王襄對王玉賢並沒有多強的信任感,而他自己是絕對自私的。   柳景輝靜靜等待了一分鐘,然後將問題再問了一遍。   王襄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道:「是王玉賢提出來的。」   「為什麼要殺李艾媛?」柳景輝毫不意外。此時此刻,王襄其實沒多少選擇。事實上,從他真正開始思考的時候,他就已經落在了柳景輝的囊袋裡了。   王襄踟躕幾秒鐘,道:「她拿了金主的好處不辦事。還拿之前藏起來的東西威脅金主。王玉賢想上位,就把這個事情主動攬下來了。」   「為了攀附金主而殺人?」柳景輝皺眉問。   「他剛開始是想通過我,把李艾媛搞定的。」王襄說著自己笑了出來,道:「他還想拍點視頻什麼的,再威脅李艾媛的,結果根本拍不到。而且也沒多長時間了,李艾媛催金主,金主就催王玉賢,後面給王玉賢說,再搞不定就送他出國,王玉賢就開始計畫著殺人了。」   以柳景輝的經驗,他自然知道這裡面的利益鏈沒這麼簡單,但依然是突審這個環境,並不適合深入的審訊。凡事有利必有弊,若不是突審的話,等王襄回去了,還不知道要多久才開始交代。   柳景輝掠過這些繁複的問題,盯著王襄,道:「你說的金主是誰?」   「我不知道,王玉賢不告訴我。」王襄回答的很痛快的樣子。   柳景輝又逼問了兩句,王襄依舊是類似的回答。   這個時候,柳景輝也就停了下來。   王玉賢不肯透露金主的資訊給王襄,邏輯上也是合理的。他應該會擔心王襄跳過自己,直接去跟金主交易。   進一步的講,金主相對于王玉賢和王襄,一定是更有權勢和財富的人。就算王襄知道他是誰,守口如瓶也是有好處的,說不定還會將他當做救命稻草。   「送他去刑警支隊。」柳景輝問夠了,也就不想再看王襄的臉了。   兩名刑警拉著王襄就走。   王襄一步三回頭的哀嚎了幾聲,但沒什麼人理。   「下去看看吧。」江遠瞅著豎井下的催淚瓦斯散的差不多了,又開始準備新一輪的勘查。   牧志洋毫不意外的拉住了他,申耀偉主動舉手,要求下井。   江遠盯著申耀偉看了好幾秒,道:「先找條警犬下去吧。」   理論上,豎井下方應該是沒人的,最多就是王襄生活了這麼幾天,留下了不知道多少生活垃圾,以及糞便。   但是,凡是都怕萬一。論概率,江遠等人處理的案子,全都是小概率事件。   井下萬一還有人,下井的員警就要冒生命危險了。   這時候,警犬下去吼兩嗓子,興許效果更好。   就是將之吊下去有點麻煩,但警犬大隊都有現成的辦法。   趁著一群人忙活的時間,柳景輝將江遠拉到一邊,低聲道:「給老黃打個電話吧。這個案子還有的搞呢。」   「你是說背後的金主?」江遠掏出了手機。   「那個道具師,不可能只有這麼一個金主的。」柳景輝頓了頓,再道:「李艾媛的這個金主,實力估計要比道具師平時接觸的金主強,但不管怎麼說,迷奸強姦都是大案,這些傢伙都會想辦法掙扎掙扎的。」   江遠點點頭。   柳景輝的表情變得生動了一些,嘴角呲出一絲笑容來,道:「這一波,估計得抓倒閉好些家公司了。不過,蘭嶽市的經濟,用不著咱們操心。」   「害群之馬而已。」江遠是一點負擔沒有。   經濟環境的波動,總是有一些人會倒楣,有一些人會受益。不要引起江遠積案專班的關注,這樣的要求,可比遵紀守法的要求低多了。   差不多時間,一隻德牧坐在籃子裡,被緩緩放下豎井。   德牧精神抖擻,脊背上的毛又黑又亮。   趁此時間,江遠也將電話打給了黃強民。   黃強民在電話另一頭沉默了三秒鐘,問:「那你能找到切實的證據,抓到這些人嗎?不是老柳那種推理,是能送檢上庭的證據。」   「可以。」江遠的腦海中迅速的飄過自己掌握的一串技能,回答的非常肯定。   只有努力了,才知道自己有多弱小   今天又是起早貪黑,碼字到淩晨的一天。   最終寫了5500字,跟起點各路觸手怪相比,實在不值一提。   但這差不多就是我目前能力的上限了。   不是不想考清北,實力不濟。   要說再榨榨,寫到淩晨三四點,或者白天的時候再專注一點,也許還能多寫個一兩千字,但意志力這玩意,其實也是個消耗品,剩下的確實也不多了。   明天再調整恢復一下,看看狀態怎麼樣。   這兩天都在用爬榜來激勵自己。   各位大大可以用月票鞭策我。   仙人撫我腚,月票出奇跡!   求月票!   求月票! 第1081章 慨然   晚餐前,黃強民就趕到了蘭嶽市。   算算時間,黃強民大約是接到電話就往機場走了。   戴明生第一時間趕過來接待黃強民,幾個人就在外面找了一個小館子,找了個二樓的包廂坐下來說話。   黃強民注意著戴明生的表情,喝兩口茶,寒暄兩句,再喝兩口茶,就果斷問道:「你們的意見,是現在抓,還是怎麼樣?」   戴明生看黃強民一眼,笑了一下,道:「老哥要是遇到這種情況,會怎麼選擇?」   「建元集團就是我們清河市最大的企業,即將上市的大公司了,就業人口十幾萬人,還帶動周邊不知道多少服務業人口,最後還是一鍋端了。集團老總全家,要麼死絕了,要麼槍斃了,一個留下來的都沒有。」黃強民說這個故事說的太熟了,要不是有江遠在手下,他能講這個故事講一輩子。   戴明生哈哈一笑:「我猜你就要說建元。不過,情況不一樣,建元是販毒制毒,必死的。」   黃強民笑而不語。   「我們對八大重案也是零容忍的態度的。」戴明生籲了一口氣,點燃了一支煙,再緩緩道:「不過,現在有一個問題,如果證據僅僅是嫌疑人的供述,這個肯定是不行的。當然,受害者的供述肯定也是一大證據,但我估計,這裡面會涉及到一些公眾人物,那受害者是否願意提供證詞?」   戴明生自問自答,道:「我覺得有些人是寧可咬碎牙齒往肚子裡吞,都不願意承認被強姦的。咱們要是一定要辦這個案子,有的受害人甚至可能會變成反方證人了。」   「這種情況,我們都是有遇到過的,總有規避的方法和解決方案的。」黃強民不以為意,這種事情屬於是強姦案中的常規了。   戴明生點點:「確實不難,但不能各方面都是反對的,這裡面有些人……是吧,咱們得要證據確鑿。」   戴明生說著話,眼神就自動飄到了江遠的臉上。   柳景輝內心暗歎一聲,覺得有點不公平,又特別服氣。   就算是他的推理,這次也還是非常依賴江遠的足跡分析和犯罪現場調查,否則的話,就別說推理能否出得來,最終結果也是無根之萍。   柳景輝感覺自己有點像是龍騎士,作為騎士的自己是很強大的,但龍也很重要。   另外,論稀缺性和泛用性來說,顯然龍的作用也是非常大的。這也就是戴明生提出要求的原因了。   江遠看向黃強民。今天的對話還是很重要的,他是需要黃強民把關的。   黃強民這時候也是哈哈的大笑三聲,道:「老戴,你問的問題,跟我之前問江遠的問題一模一樣。」   「哦?江遠是怎麼回答的?」戴明生心下瞬間覺得輕鬆了一點。   只要有證據,尤其是客觀證據,他的壓力就大為減輕了。   黃強民拍拍江遠,再對戴明生道:「只要你能提供相應的資源,江遠這邊就能給出證據來。」   「你要什麼資源?」戴明生這次看向江遠。   江遠道:「最基礎的,技偵配合監控就好了。技偵找到受害人和加害人的手機共處一室的時間段,監控確定他們的位置和狀態,後期再輔助受害人的證詞,證據鏈就基本完整了。如果不夠的話,還有其他辦法。」   黃強民其實也是第一次聽江遠的方案,但立即補充道:「如果嫌疑人說,跟受害人不認識或者沒見過面或者不熟悉,或者某年某月某日不在一起,我們就可以用證據來反駁他。只要證明嫌疑人說謊,我們的證詞的效力就大大增強了,要是能通過監控看到更多的東西,那就更好了。」   「這個辦法確實可以。」戴明生也不是教條主義者,立即點頭道:「有問題的人,在這種話題上是很難如實供述的。」   柳景輝插畫道:「他們如果如實供述,交代的內容說不定也足以將之定罪了。」   「是這個道理沒錯,如果真能確定當日的行程,幾個人的關係……對方左右都要完蛋。」戴明生說完,自然而然的道:「不過……」   黃強民喝茶:「不過?」   「技偵找人不難,但這個監控視頻,你們可能不瞭解,我們蘭嶽市的監控系統,總體上是比較老舊的。因為裝的很早,所以早20年就有許多監控用起來了,當年的效果也不錯。但跟現在的新設備比起來,就有點不夠用了。當然,新裝的都不錯,但就這個案子來說,我覺得很可能找不到合適的監控。」戴明生說的就很具體。   現在的監控很多,但實用性如何,各單位其實都有話說。   典型的就比如找人,能確定人臉的監控往往是比較少的,大部分都是看身形和衣服的,所以,電視電影裡的特工逃避追兵的時候換衣服,是一項行之有效的反偵察手段。不是說一定就能躲掉,但絕對能增加追兵的成本,不論是線上還是線下。   而對這起案子來說,如果遇到的是20年前的監控設備,那看不清人臉就意味著不能判斷具體的人員身份,雙方的動作更是看不清楚了。雖然說也不是不能用,但效力肯定是差了不少的。   江遠這時候開口道:「20年前的監控也沒關係,霍尼韋爾,三星索尼,或者安訊士的監控系統,我都很熟悉了。國產的更沒有問題。」   他這不算是說大話了,而是給與戴明生情緒價值。   也是給黃強民情緒價值。   黃強民笑的牙齒都白亮亮的。   「江隊如果覺得沒問題,那我們就按照這個方案來!」戴明生也沒有二話,並更進一步的問道:「時間方面呢?要幾天時間?」   「這個案子,我覺得越快越好。」江遠看看戴明生,道:「我現在就開始工作,戴支可以秘密召集隊伍,一旦我們這邊確定了嫌疑人,趁夜就給抓捕了,希望到明天一早,就把人抓齊了。」   戴明生聽的大為震撼,這自然是最好的方案,但要達成它,難度可就全在江遠身上了。   「我明白了。江隊既然全力以赴,咱也不能落在後面,我現在就打電話申請調派長槍兵!」戴明生被江遠激的慨然起來。   江遠回以微笑。LV6的圖偵——軌跡分析,配LV3的技防監控技術,以及LV5的影像增強技術,LV5的犯罪現場勘查,LV4的法醫物證學,做這件事其實都談不上全力以赴,就是正常的工作罷了。   當然,形態上,是可以配合一下戴明生的。 第1082章 抓一人   蘭嶽市局圖偵支隊指揮室。   比長陽市更有錢的蘭嶽市局的,其圖偵支隊的指揮室也更奢華帥氣。   銀色的牆壁,紅黑的配色,類似衛星發射基地的指揮室,一排排的電腦螢幕分佈羅列,螢幕上的內容隨時可以映射到前方的大螢幕上,也可以在大螢幕上分屏顯示,展示效果一級棒,是歷任領導前來參觀時的殺手鐧。   王傳星稍微熟悉了一下,就玩的不亦樂乎,忙裡抽閒的在黃強民跟前轉圈兒:「這套指揮中心,就真的適合江隊……他們是用來裝逼的,咱們是真的能用上的……就應該給他們合理化分配掉……咱們要是有這麼一套指揮系統,作戰效力不得提高20個點?」   黃強民開始聽著也沒啥,漸漸地也有點被王傳星說動的樣子,最後舔舔嘴唇道:「這套系統太貴了,不能這樣子搞,再等等……等他們市局或者影視城再多幾次需要什麼的……」   王傳星心動的道:「要有這麼一套指揮系統,給他們影視城抓光了都行啊。」   「竭澤而漁!」黃強民批評王傳星,道:「影響團結的話,以後不要說。抓人不是目的,穩定社會,服務於群眾,懲治犯罪,追求公平正義……才是咱們的發展方向。指揮中心這種東西,也是為警隊服務的,不能本末倒置。」   「是。」王傳星乖巧。   「你們好好幹,先給蘭嶽市局的看看實力再說。」黃強民細心的安排著。   王傳星心領神會,應了一聲後,轉身就在指揮室裡忙活起來。   在並行工作這一塊,王傳星還是頗有些心得的。   這一次用多台電腦也不是純粹的為了加速,還是為了容納不同制式的監控視頻。   蘭嶽市的經濟比長陽市要好,監控的建設也比長陽市要早,留下的歷史遺留問題更多,不同來路不同公司的監控系統都有意無意的用著各種獨立的制式,要用一台電腦相容它們就太難了。   江遠依舊是不操作電腦,就站在指揮室的前面,看王傳星導過來的視頻。   花費時間的地方不僅僅是看視頻,還有尋找監控視頻的流程——不同的監控體系放置和存放監控視頻的方式方法都不同,有的是有機房統一存放的,有先進的是導入到雲端再直連圖偵指揮室的。   這種情況下就只能是哪裡的圖像到位了,就看哪裡的。   王傳星負責協調圖像和技偵的關係。柳景輝站到一邊,開始研究證據鏈的問題。   柳景輝依舊將自己放在龍騎士的位置上,設想每一個被江遠解讀的圖像,都能用來做證據,可以用於證明嫌疑人與受害人的關係,或者兩者的行為,或者兩者所處的時間地點等等……   「11號嫌疑人和18號受害人。」柳景輝確定了目標,   「1118。第一場。第一幕。開始。」王傳星調出視頻。   視頻導到指揮室的前方,稍微放大一點,就能看到大量的斑塊和噪點。   視頻裡的時間是傍晚,但螢幕裡還不停的冒出白點來。視頻本身的品質也是比較差,拳頭大的人頭,就像是由十幾個多邊形組成的一樣,在整體環境裡看得出來,單獨放出來,想看出人臉來都很困難。   「第一個視頻就挺有挑戰性啊。夜間的。」戴明生在旁邊看著,不能說是監工,只能說是觀摩一下情況怎麼樣。   「這一批視頻大部分都是夜間的,夜裡的事情多。」圖偵的指揮中心負責人也在旁邊陪同。   「是夜裡的性事多。」劉文凱對這個案子很有興趣,也研究了很久,道:「我看有些視頻裡的嫌疑人,還有意避開攝像頭,都是些有經驗的。」   「監控也不是萬能的。實在不能突破的話,我們就找別的辦法。」戴明生說的言不由衷。如果監控視頻做不了的話,他是很難繼續突破了。   事實上,今天如果順利的話,戴明生就不準備從這間指揮中心出去了,上廁所都得拉著黃強民或者柳景輝才行。   但就具體的視頻分析的時候,看到這種毛坯式的視頻,戴明生又有點擔心,萬一江遠搞不出來結果,或者說,不能按照他說的一個晚上搞出結果來,後續可有不少麻煩。   光是集結那麼多長槍兵,都得別人指摘。   江遠搞現場搞痕跡搞屍體的名聲,戴明生都是清楚的,至於在監控視頻上有什麼技術專精,戴明生還不是很確定。   時常往返影視基地的情況下,戴明生很清楚視頻技術的難度有多高,那些年薪幾百萬上千萬的技術精英,能拿到這份錢,至少會體現出相當的稀缺性。   戴明生見過的幾位,都是技術天才外加全身心的投入,而就江遠的年紀和背景,以及他目前掌握的技術廣度,戴明生感覺他超過這些技術大拿的可能性不大。   當然,那些技術大拿也很難為警方所用,邀請起來的步驟很繁瑣,也不一定好用……   「暫停。」江遠的聲音傳來。   王傳星立即按下暫停鍵。   江遠往右邊走了兩步,就在控制台前操作起來。   剛剛截屏下來的一幀畫面,就在大螢幕上,開始變得清晰起來。   LV5的影像增強,此時展現得也無比清晰。   戴明生的瞳孔立即聚焦起來,像貓一樣盯著前方的螢幕。他是識貨人的,雖然懂的不多,但他知道什麼技術是稀缺和值錢的。   「車牌號查一下。」江遠做的影像增強是特別針對圖片中的車牌的,查到了號碼,自然就能連出一系列的線索。   王傳星應聲記錄,並在群裡開始轉發。   江遠則是揮揮手,示意操作員繼續放視頻。   「在這裡就斷掉了。後面沒有監控了。」操作員放了兩分鐘,目送嫌疑人離開畫面。   江遠沒理會,道:「監控的地圖放出來。」   很快,一張蘭岳市的高分辨地圖出現在大螢幕上,星星點點的全都是攝像頭。   江遠示意放大地圖,再沿著事發街道往前看。   前方2公里內確實都沒有監控視頻了。   不過,現在有車牌號,就不一樣了。   江遠看了一圈,就在更遠的位置上,標注出了幾個車輛卡點,道:「找一下這輛車。」   台下的一群人,立即就忙碌了起來。   不一會兒,有人起身報告道:「車是屬於鹿苑娛樂有限公司的。鹿苑娛樂的實控人王向軍是11號嫌疑人張英奎在黎托亞影業的股東。車應該是王向軍借給張英奎的。」   「找到張英奎了。」另一邊,有人緊接著報告。   「車停到了一家轟趴館裡。」   「18號受害人的車,在轟趴館所在的社區外出現,看得到進入社區了。」   消息一條條的報上來,都不需要江遠多吩咐。   待資訊收集的差不多了,柳景輝看向戴明生,道:「戴支,可以抓捕11號嫌疑人張英奎了。同時再派人到這個轟趴館所在的社區看看,如果能收集到社區內的監控錄影就最好了。」   「就這樣抓捕嗎?」戴明生的眼皮子跳了跳,不是對抓人有什麼不適應,純純是因為速度太快了。   「抓吧。」黃強民在旁笑笑,道:「長夜漫漫,早點抓,早點把警力釋放出來。」 第1083章 我知道   滴……嗚……滴……嗚……   每隔一段時間,就有員警帶著聲音出去,或者帶著聲音回來。   它們在外面叫的聲音大不大,變化不變化,江遠等人是聽不到的,反正,它們出去進來的時候,聲音都是極大的。   每一支歸巢的車隊,都會帶回至少一名嫌疑人回來。   迷奸或者強姦的案子,首先要有受害人一方的證詞,其次則要有相關的證據鏈。   已經被捕的王襄和道具師王玉賢倆人,則是證詞的協力廠商證人,單就人證來說,有這麼兩頭保證,基本已經足夠了。   剩下的,就是要找到具體的證據。比如說強姦或迷奸發生的地點和時間,雙方如何抵達的,是攜行還是相約而至,又或者是一方無意識的狀態下被帶至的。事件是什麼時間發生的,什麼時間結束的。   等到送檢的時候,中間的過程多數也是要補充起來的。一方是昏迷的情況下,通常也是需要另一方交代出來的。   這些東西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就很細緻了。   對員警來說,任何進卷宗的東西,都是要慎之又慎的。   而對戴明生來說,沒有什麼比視頻監控這一類的東西更令人安心的了。   特別是到了後半夜,大家的熟練度上來了以後,效率再次增強,江遠找出證據的時間顯著縮短,派出抓捕隊的頻率則明顯加強,就算困的厲害,戴明生也有種爽得不行的感覺。   他不知道的是,這不過是到了後半夜,江遠將臨時+1的技能給開了。   那些LV6的技能,攀上臨時+1這樣的富貴,就真的叫如有神助,在技術界,跟把銀行餘額複製兩遍差不多些意思。   到早晨,長槍兵都有些派不過來的感覺。   而各方的電話也都打了過來。   戴明生接到電話,就是吚吚嗚嗚的一陣回答,回來就是一陣哈哈大笑。   「壓力大不大?」黃強民也許是現場最懂戴明生的人了,問的也很實在。   戴明生笑著搖頭:「人在咱手裡了,能有什麼壓力,有壓力,我轉給審訊室就是了。」   「說的也是,無非就是幾家小公司的老闆罷了。」黃強民呵呵的笑了。   戴明生這下子笑不出聲了,歎口氣道:「得有好幾個劇組停工了。」   「停工也活該。」   「劇組的人不是慘了。尤其是那些快搞完的劇組,不光是演員付出心血了,其他的劇組成員不說白忙活一場,基本也算是倒楣了。」戴明生停了一下,接著道:「還得有公司倒閉,有人賠錢。」   「說的沒錯。」黃強民笑出了聲。   戴明生繃著臉,幾秒鐘後,也是噗的笑了出來。   「爽吧?」黃強民再次哈哈大笑。   「爽!真爽!」戴明生的手機又響了,他看了眼,都沒接。   黃強民樂呵呵的道:「有江遠辦案就是這樣子的,經常能讓你從頭爽到腳,我當年做刑警大隊長的時候,交給江遠的案子,從來都是這樣。」   「老哥運氣真好。」戴明生真心實意的感慨。   黃強民微笑:「吃過點細糠罷了。不過,咱們現在認識了,以後蘭嶽市再有什麼案子,需要的話,就找我們江遠就是了。」   「我是真的想。」戴明生的表情誠懇,一邊說著話,一邊態度友好的將黃強民和江遠等人送下樓。   溫明從黃強民手裡,接過GL8的鑰匙開了鎖。   新嶄嶄的底子,豪華裝修的GL8緩緩打開電動門,迎接江遠和黃強民上車。   溫明小跑兩步上了駕駛座,   正如江遠所言,就一個晚上,這起窩案就偵破了大半,剩下的邊角料,後續再慢慢清理就是了。   不過,涉及到李艾媛案的背後金主,尚未確定真實身份,但就這個案子來說,戴明生和江遠等人都不是很著急。   不管是通過審訊還是別的什麼方式,稍微花些時間,總能將他的身份搞清楚的。反而是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像是那道具師王玉賢,就是一個明確的知情人,但他也是一個明確的死刑犯了。要從他嘴裡掏出東西來,肯定得費不小的功夫,花不少的時間。   而江遠等人,熬了一個大夜,也都累的夠嗆。   精神倒是不錯,尤其是黃強民,隨身攜帶的公事包鼓囊囊的,都是他為江遠打下的江山……的一部分。   「先吃早飯吧。」溫明將車停到了「宜蘭居」的門前。   這是蘭嶽市著名的早餐店,最近幾天,江遠等人的早餐都是在這裡解決,或者外賣回去的。   宜蘭居的二樓有包廂,幾個人熟門熟路的上樓,抬頭就見一位美女站在那裡。   「江隊。」等在樓上的正是李艾如,受害的大明星李艾媛的妹妹。   比起上次見面,李艾如的態度要好了許多。   她放出一個笑容出來,在一群糙漢子眼中,簡直如鮮花一般燦爛。   看得出來,李艾如是化了全妝的,以時間來說,她最起碼淩晨四點多就起來開始化妝了。   「案情進展的消息,負責民警應該跟你溝通過了吧。」江遠也不是第一次見到受害人家屬了,也猜得到李艾如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他不說還好,一說,李艾如的眼鏡裡頓時升起了霧氣。   李艾如的聲音也一下子啞了,小聲道:「溝通過了,就是溝通過了,我才想來問問,我姐姐的案子,幕後主使的人,會被逮捕嗎?」   「當然,確定了對方的身份,就會逮捕了。」江遠上了樓梯,站到了李艾如對面。   此時的李艾如,因為化了妝的原因,有點像是年輕版的李艾媛,長相身材都是極好的,神態表情稱得上是楚楚動人。   關鍵她也有理由淚眼婆娑的看著你。   在場的幾名糙漢子當時就有點遭不住了,一個個著急的道:   「這是大案子,我們都在全力以赴的搞著呢。」   「你先不要哭嗎,案子挺順利的。」   「案子回頭有消息了肯定通知你,你收著點。」   李艾如用兩隻手扇風,試圖讓自己的眼淚幹掉,口中道:「我是怕對方太厲害了,你們說不定就不會繼續追查下去了。」   「不會的。我們肯定追查到底。」這次是黃強民說話了。   李艾如似乎松了一口氣的樣子,繼而咬牙道:「我知道誰是幕後主使!」 第1084章 結局   「到包廂裡來說吧。」   江遠見李艾如情緒激動,反而不著急的將之帶進了包廂裡,同時向後面打個眼色,立即有人端起了攝像機。   證據鏈證據鏈,就是要證據形成一個鏈條,跟寫書一樣,遇到人物得有來處有去處,遇到事情先問時間和地點。   用這種方法,都可以篩選掉市面上絕大多數的謠言。   就是很簡單的一個辦法,什麼人的背景是什麼樣的,從哪裡來做了什麼事,事情在哪裡做的,什麼時間做的,結果如何……   江遠也不怕李艾如不說金主的名字。   她能等在這裡,說明是有人告訴她的,否則,她一個小姑娘到哪裡知道專案組的動向,還要總結出專案組成員最喜歡吃的店鋪——如果要查洩密,這也是一個來處。   李艾如作為一名學生,要得到這樣的資訊,想必也是費了一番功夫的。而她費了這麼多的功夫,還起個大早畫了全妝來到這間早餐店,顯然已經是做好了決定。   所以,關鍵的反而是證據鏈。證據的獲取要有來源,有證明,尤其是這種人證,不是在全程錄影的審訊中心裡進行的,就要防著證人翻供。   同行的幾名刑警也是立即反應了過來,跟著進包廂的進包廂,守外面的守外面。   「說吧。」江遠站在攝像頭下,聲音穩穩的。   這局也只能他審,大家心裡都明白,李艾如趕過來提供消息,只能是沖著江遠來的。   「如果兇手背後有一個幕後主使的話,我認為……我認為是陳祖業。」李艾如深吸一口氣,再道:「陳祖業是友達升集團的董事長,四十多快五十歲了,大肚子,他騷擾過我姐姐好幾次,後來乾脆投錢拍片,再讓導演出面請她去做女主……」   李艾如沒有搞慢條斯理的那一套,事實上,她理應比員警更著急。   江遠等人亦是聽著,然後默默掏出手機來搜索友達升集團。   不出所料,是一家老派的橫跨機械加工和紡織化工的企業,雇傭了幾千名員工,自然是本地的納稅大戶和重點企業。   但就地位和實力而言,它比當年的建元集團還是差遠了。   上市公司這個概念在新聞報導或者炒股軟體裡看到是一回事,現實中遭遇是另一回事。全國的上市公司也就5000多家,落在稍微偏遠一點的地方,一個地級市都不見得能有一家。   而像是友達升這樣的集團公司,直接解決幾千個就業崗位,就意味著解決了幾千戶人口的生計,算上周邊的服務業,繳納的稅款等等,已經能夠影響一個小地方的經濟了。   不過,蘭嶽市還是有點偏富了。友達升集團的董事長職位,距離隻手遮天也太遠了。   江遠和黃強民等人都神色如常。   這要是家清河市的企業,大家可能還會唏噓兩聲,流一點揚子鰐的眼淚,但是蘭嶽市的企業麼,那還有什麼猶豫的。   李艾如還是年輕,看不懂刑警們的表情,長長的一段話說過,還以為幾個人不相信,又接著道:「我有證據的,我姐姐曾經錄了一段錄音,是陳祖業強迫她喝酒的錄音……」   「在哪裡?」王傳星立即問。   李艾如忙道:「我在雲盤存了一份,轉給你……」   「雲盤的不行,必須是帶有原始存儲介質的,也就是說,你用錄音筆錄的,就要把錄音筆拿出來,用手機錄的,就要把手機交出來。」王傳星說的是較為嚴苛的標準,但在死刑案裡,執行的標準肯定是偏于嚴苛的。   李艾如「哦哦」兩聲,再低聲道:「那我回頭拿給你。」   錄音自然是被她藏起來了,這是大家都想得到的事,也沒有人多計較。   柳景輝這時候道:「僅僅是勸酒,或者是騷擾,不能推理出陳祖業就是犯人的,你還有什麼證據嗎?」   「證據……也是有的。」李艾如的聲音變小了許多,開始變得猶豫起來。   「其他人先出去吧。」柳景輝擺擺手,連黃強民都趕了出去,在包間裡只留下了江遠和他兩個人。   李艾如果然感覺輕鬆了許多。   「有線索就說出來,有利於我們接下來辦案。」柳景輝見怪不怪,這個案子他其實都已經推得出前因後果了,但證據的搜集還需要一點時間。李艾如能提供自然是最好的。   李艾如遲疑幾秒鐘,道:「陳祖業迷奸了我姐姐!」   李艾如說過,抬頭看向江遠和柳景輝,準備給他們的震驚做解釋。   柳景輝和江遠都是果然如此的表情。   李艾如一愣:「你們知道嗎?」   「我們查案的進度比你想像的快。」柳景輝在美女面前裝了一把,道:「你說你知道的吧,我們跟其他線索互相印證,總是有幫助的。」   他這話也不算假,道具師王玉賢等人此前交代的內容,都側面提供了相關資訊,現在來看,就是一個互相印證的過程。   李艾如一個小姑娘,被柳景輝當做嫌犯一般忽悠,又是關心則亂,呼呼的就將知道的東西倒了出來。   末了,柳景輝再喊了兩名刑警,跟著李艾如回家取錄音筆等證據。   幹完了這些,柳景輝再看向黃強民,笑了兩聲,道:「喊戴支抓捕陳祖業吧。」   「嗯……等錄音筆送過去鑒定了,估計才能執行抓捕。老戴應該還得給上面的領導彙報一下。」黃強民說著發出可惜的滋滋聲:「這幾家公司要是都能提前賣掉,咱都敢買警用直升機了。」   柳景輝嚇了一跳:「也不必升級的這麼快。您買警用直升機抓誰呢?」   「提高江遠積案專班和高層領導的通勤效率。」黃強民又胡扯了兩句,語氣一轉,道:「案情明瞭嗎?陳祖業這種人,抓起來就要辦成鐵案。」   「案情是明的。」柳景輝在這種話題上不偷懶,斟酌語言,道:「這件事算是兩條線。一條線是陳祖業迷奸了女明星李艾媛,李艾媛的手裡有一些錄音證據,還留下了當日的內褲等物,但證據的效力不太強,她就跟陳祖業談補償。」   柳景輝道:「陳祖業也是願意補償的,但前期提出了陪睡或者包養之類的要求,李艾媛不願意,但也不敢提出具體的錢數。」   「怕被坑進去。」   「嗯,陳祖業抓住機會送她一個敲詐勒索應該不難。」   「說的也是。」   柳景輝接著道:「雙方拉扯了一段時間,陳祖業開始嘗試找中間人解決問題。他找了一名律師和一名圈內人,另外,就是主動湊上來的道具師王玉賢。」   柳景輝:「王玉賢敢接活是想利用王襄,沒想到,李艾媛並不買帳。而王玉賢收了錢,還了賭債,辦不成事又退不了錢,最後就想到了殺人這個主意……」   「那陳祖業知情嗎?他如果不知情的話,這個案子就不太好判了。」黃強民就想的多了,已經開始考慮後續送檢的問題了。   「王玉賢這麼果斷的殺人,我認為是有助力的。」柳景輝緩緩點頭,道:「陳祖業很可能是出錢了,其實,從這個角度想,王玉賢一直抵抗審訊的時間也挺久了,他一直不願意交代,是不是有筆錢,或者什麼許諾在外面?」   「可以查查。」江遠沒多想的贊成了柳景輝的推理,對他來說,這個案子基本已經是結束了,陳祖業若是罪名成立的話,本案差不多就算是圓滿了,至於王玉賢是否給家裡留了錢,獲得的好處是否全數追回,江遠並不關心。   柳景輝則很滿意自己最後的推理,獲得了江遠的認可。騎士的言行被巨龍認可,正是龍騎士的價值體現之一! 第1085章 大碗寬面   早餐,肉包子配牛肉湯,鍋貼蘸醋,煎餅塗辣椒,一頓碳水大餐,令人無比滿足。   平日裡能吃三碗大米飯的刑警們,人人奔著兩位數的包子鍋貼去了,一個包廂吃出了一個小餐館的氣勢。   江遠也吃的挺滿足,這種熬了一個大夜以後再吃一堆碳水的行為是超級不健康的。但是超級爽。   出門,上車,回酒店,一群人嘛事不管的就開始狂睡。   江遠雖然有LV2的通宵達旦,但也累的夠嗆。要不是人在外地,要抓的還是一群公司老闆,他也不用熬這麼久。   抓了,自然就輕鬆了。   再等江遠睡醒,窗外還是黑的,拿起手機一看,戴明生已經拉了一個群,並在裡面說了許多話,發了許多圖。   江遠快速的翻了翻,多是關於嫌疑人的交代的。   江遠看裡面有柳景輝和黃強民的回答,也就沒有細看。   這種罪名一般也就判個幾年的時間,多次犯罪情節惡劣的興許能判到個10年,回頭能拿到受害人諒解書的,再湊一點立功情節,舉報幾個狐朋狗友什麼的,判到3年的也是有的。   當然,對於這樣一群社會中堅力量來說,真正讓他們倍受損失的是中堅的腿被打斷了,運氣不好的可能公司都要完蛋,運氣好的,家裡公司還有人願意挺的,就如黃光裕,坐夠了苦窯出來,肯定也是大不如前了。   江遠對這些就不是很感興趣了。他身為江村人還願意做法醫,就是喜歡確定的人類。   該死刑的就死刑,不能死刑的,以後再說。   聊天群刷到後面,是戴明生髮起的「便飯」邀請。   餐廳就在酒店樓下,看看時間正好差不多,江遠於是隨便換了一身衣服就下樓。   進到餐廳,就有經理將江遠帶進了包廂。   江遠進門的一瞬間就以為是走錯了。   鶯鶯燕燕的一房間人,有幾位都是頗為面熟的明星臉。   「江隊,江隊來了,我們正說起你呢。」門口一位漢子見江遠在門口疑惑,趕緊起身迎接,正是此前見過的影視城副總董襲峰。   「董總。」江遠客氣的點點頭,再仔細看,屋內果然還是有幾個男人的,只是包括戴明生在內幾人都藏在陰影處。   「江隊,我給你介紹。這位是咱們影視城的董事長,岳宏旭嶽總!」董襲峰拉著江遠到包廂的茶室內,開始給他分別介紹在場諸人。   戴明生也笑呵呵的起身,並來到江遠身邊,小聲道:「大家都嚇壞了,就想來見見你,沒別的意思,就是探探口風,然後定定神。」   「他們沒參與就沒事。」江遠淡定的道。   戴明生笑了一下,道:「沒抓之前都是良民嘛。」   嶽宏旭等他們稍稍交流了一下,才笑呵呵的過來握手。   嶽宏旭是個40歲左右的中年人,看著還很年輕,圓臉微胖,看著像個好脾氣的宅男,但眼神炯炯發亮,很容易給人以好感。   「江隊,感謝您為我們影視城的安全保駕護航。我今天下午的時候開會,就給同事們說了,有江隊這樣的員警在,我們的演職人員,特別是明星演員們,都會感覺到非常安全的。」嶽宏旭說話的聲音不大,但親和力很強,同樣的話從他嘴裡說出來,讓人感覺更真誠一些。   江遠見狀,就跟他輕輕握手,道:「有影視城的支持,我們辦案也會方便不少。」   嶽宏旭立刻道:「那必須得,我今天就講了。接下來,我們要還要以『平安蘭嶽』為題,好好的宣傳宣傳我們蘭嶽市影視城,江隊若有空閒……」   「死人了再找我吧。」江遠很實誠的道:「一般的案子就算了。」   「死人……」嶽宏旭突然不知道怎麼說。對他來說,吃飯的時候談論上億的資金是常事,但死人這種事情,真的還是很少接觸的。   「哥哥是專門破命案的嗎?好帥啊。」旁邊一位大眼睛的女孩子充分利用練過的眼神,直勾勾的挽住了江遠的胳膊。   江遠輕輕的將她的手抹掉:「我是專門解剖屍體的。做法醫的。」   「法醫我知道,我可喜歡看法醫的電視劇了。」女孩子毫不氣餒的再次挽住江遠的胳膊,道:「是掏心掏肺的那種嗎?」   「解剖的過程,自然是要掏心掏肺的。」說起專業來,江遠還是稍微有一點聊興的。   「掏出的心臟是什麼樣的?是這樣嗎?」旁邊的女生做出一個比心的動作。   「有點像,心臟實際上是兩個比心摞在一起的,不過是一條心肌帶組成的,像是一根大碗寬面繞出來的……」江遠說的開心了,包廂開始變的安靜起來。   董襲峰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江隊真的幽默,不過,今天就不要吃大碗寬面了。」   「說的有道理。」   「我今年應該都不會吃大碗寬面了。」   「我可以點一碗大碗寬面嗎?我想試試。」旁邊的女生再次挽住江遠的胳膊。   嶽宏旭等人暗暗點頭,果然,演戲演的好的女孩子,是不挑戲的。   嶽宏旭的熱情再次被點燃,熱情的笑著,道:「我們回頭應該拍一部這樣的電視劇,開頭就用大碗寬面繞一個心臟出來。」   旁邊有導演立即配合道:「主角可以是一名面店的老闆,做面做的馬馬虎虎,但卻是一名深藏不露的法醫高手,最擅長模擬犯罪現場。而面店所在的城市裡,每當有無法破獲的命案出現的時候,警察局長就會來到面店裡,點一碗大碗寬面……」   「聽著還不錯,戴支,您覺得怎麼樣?」嶽宏旭笑呵呵的看向戴明生。   「還挺寫實的。」戴明生笑了笑:「唯一的問題,一碗大碗寬面可請不來一名刑偵高手。就像是我們,想請江隊在蘭嶽市多呆幾天都做不到。」   「啊……這個啊……」嶽宏旭本來想說幫忙的,但他突然又不想幫忙了。   「我們應該還會在蘭嶽市再呆幾天的。」江遠這時卻回了戴明生一句。   「太好了。」戴明生先是興奮了一下,緊接著也開始緊張了:「江隊是什麼計畫?」   「您回頭跟黃政委聊聊看?」江遠自然不會當著一群人的面說,我們這幾天找到了多少多少線索。   抓的人越多,找到的證據越結實,判的越狠,這些被逮捕的嫌疑人就越願意戴罪立功。   不過,這裡面的大部分「功勞」,都是抬抬手就能收掉的,但總有一些線索,不是那麼完備,但查一查,卻往往能有意外收穫。   嶽宏旭等人聽的雲裡霧裡的,但依然大受震撼,他們不懂刑偵,但許多人都意識到一件事,或許真的有人會因為今天這餐飯而死! 第1086章 巨龍吐息   會議室。   江遠帶來的30多人坐在一起,嗡嗡的討論著。   隔著寬面的玻璃,就能看到裡面熱烈的場面。   有蘭嶽市局的刑警特意經過,瞅著裡面,亦是心情緊張。   戴明生等刑警支隊的領導,不時的聽著下面的彙報,自己坐在辦公室裡,更是情緒不能穩定。   江遠的殺傷力太大了,用的好了固然令人欣喜,但要是江遠等人選了什麼奇怪的案子,那也是真的有點難為人。戴明生倒是不怕,但他還是希望能簡單有效一點。蘭嶽市的積案不少,他也是真的需要江遠積案專班。   「不知道江遠會挑什麼案子出來。」副手林迅雷同樣好奇,負擔又比戴明生小了不少。   「最近幾年,剩下的命案也不多了。我猜可能會選李耀積的謀殺案。這個案子夠有名,李耀積的長西集團也是家大公司了,涉及到的案件細節也全面……」   「你可少說兩句吧。李耀積的案子要查起來,又得查一堆的公司,不是說他們不能查,這些公司的利益糾葛太麻煩了,調查起來也費人手,好多事情,都是他們小圈子裡的事情,我們調查起來太難了。」   「李耀積案的話,說不定就是情殺呢。他有十幾個情婦,情婦又有孩子和情夫的,被誰殺了都不奇怪。」   「所以這個案子調查起來才麻煩,再加上繼承權的事……」   戴明生聽的頭大,連忙擺手道:「都不要說了,這種事情有什麼好猜的。回頭江遠選出來了,交給他做就是了,到時候老林帶人給配合一下,咱們規格高一點,之後更好請人家來。」   「我就怕江遠再給抓一群名人回來。看守所都要被人給包了。」   「所以喊你去嘛,提前篩選,遇到名人什麼的,就悄悄的抓了,別搞的人盡皆知的。他們也不願意被這樣子報導吧。大家互相配合一下,我們悄悄的抓人,他們乖乖的被抓,這樣子不是挺好。」   「現在的自媒體動不動的就發消息,有的家屬發一條資訊出來,就全白瞎。」   「家屬不在乎名聲,那就給他們廣而告之。」戴明生不屑的道:「江遠抓的人,都是有確鑿證據的,該擔心害怕的是他們。我們管他們這麼多。現在重要的是把此前的案子辦快一點,能結的結掉,拳頭要收起來才能打出去嘛。」   「江遠的這個拳頭,不知道要打多重。」   「我倒挺期待的。要不辦1120案好了,命案搶劫涉毒,專案組一開,省廳估計當場就要派人過來。」   「部督都有可能。但沒線索開什麼專案組,江遠也不是這麼用的。」   「那是你沒看過江遠破的案子,我告訴你,江遠就是這麼用的,你把沒用的案子給他一照,哢,就出來了……」   ……   同一時間,會議室是一陣輕快的聊天聲。   「《最新快訊,知名影星劉越洋涉嫌強姦被刑事拘留》   《劉越洋、馬青河等人涉嫌強姦罪、聚眾淫亂罪被逮捕》   《哆元影視公司宣佈新劇更換演職員》」   王傳星讀著PAD裡遞送的消息,還頗為興奮,道:「不愧是有影視城的地方,破個案子,直接就上新聞了。」   「那不是因為抓的人有名嗎?」柳景輝也在看新聞,但沒有發現自己的名字。   王傳星還年輕,很輕易就滿足了,笑道:「反正出名就好,以後不光要在道上聲名遠赫,咱們出去說江遠積案專班的,出身也不一樣了不是?」   「是不錯。」柳景輝撇撇嘴,轉念一想,龍騎士雖然貴為掌控者,但世人愚昧,巨龍顯眼,獲得更大的名聲也是很自然的事,倒是不用糾結。   轉過頭來,就見江遠正在電腦前啪啪啪的按鍵盤。   柳景輝一下子就來了感覺,像是即將征戰的騎士,聽到坐騎打響鼻一樣,忍不住就安撫道:「江遠,有目標嗎?其實不用找太複雜的案子,咱們在蘭嶽市還是不熟悉,可以先做幾個簡單的案子熱熱手,各方面也磨合一下比較好。像是戴支他們,估計正心虛呢,別給嚇壞了。」   「恩……那就先把這個案子的嫌疑人抓過來看看吧。」江遠發送了一個檔給王傳星,讓他投影出來,同時起身道:「這個案子要再取嫌疑人的指紋和腳印過來看看,我先講一下情況。」   投影幕布打起來,就見上面赫然寫著一行字——410「李耀積謀殺案」。   一個會議室的民警都坐直了身子。因為「謀殺案」三個字還是比較有刺激性的。   在這個激情殺人占主線的時代,謀殺案不能說稀罕,但也是要跑好幾個地方才能遇到的新鮮品類了。   謀殺就像是樹熟的水果,激情殺人就像是催熟的水果。大家都說自己是樹熟的,但懂行的人都知道,大部分都是催熟的。   把謀殺案搞成激情殺人的不少見,更多的是腦子裡想著謀殺,最後激情殺人了。   而410專案組既然將此案命名為「謀殺案」,想必在這一點上是不作假的。   江遠起身,站在投影幕布下:「我簡單說一下410李耀積謀殺案,這個案子,此前的專案組的思路有四個。第一是疑似入室盜竊轉化的殺人。現場有大量的現金珠寶等貴重物品丟失。但是,專案組認為盜竊者的專業性不強,遺漏了許多物件,而且只偷了李耀積的臥室,不符合一般的入室盜竊模式,遂放棄。另外,最近幾年的跟蹤調查,這些物品並沒有出現在市場上,這就讓第一條思路被排除。」   「另一個思路是利益糾葛,李耀積是一家比較大的企業,長西集團的創始人和大股東,在董事會佔有絕對的話語權,因此與一些小股東產生了一些利益糾葛,當時就有多起官司辦結或正在審理中。另外,李耀積跟一些競爭對手也有齟齬。」   「專案組的第三條思路是情殺。李耀積死亡的時候68歲,身體還不錯,保有16名情婦,都在長西集團領工資。有的情夫也在長西領工資,這也是有幾位小股東不滿意的原因之一。李耀積還有一些已分手的情婦,理由各種各樣,有反悔的,也有重新糾纏起來的。大家可以看卷宗。」   「第四條思路是繼承權。李耀積有一兒一女為正妻所出。另外,他在外面有13個私生子,分別是8名女性所生,這些孩子年齡小於16歲的有9名,另外4人為三男一女。」   因為時間的關係,沒有看卷宗的柳景輝,聽著江遠的介紹,乾脆開始分析江遠的話,此時接道「聽你的意思,你是傾向于第四條思路?是他的其中一個兒子所為?」   「對。」江遠點頭。   柳景輝眉頭一蹙:「你應該不是通過邏輯分析的吧,現場留下的痕跡有能直接用於推斷的嗎?」   隨著兩人的對話,王傳星刷刷的按鍵,刷起了投影幕布。   一張張現場照片開始出現在了後方。   江遠等了幾秒鐘,喊了暫停,再往上了一張圖,道:「這是一張臥室的全景圖,李耀積當日是一個人睡的,兇手進入臥室,直接在床上將李耀積抹了脖子,並留下了一隻留有指紋的匕首。匕首上的指紋從未比中。」   「你比中了?」柳景輝訝然。這跟一口吐息將敵國全滅有什麼區別?   江遠搖頭:「沒有。」   柳景輝釋然,再道:「直接在床上將受害人抹脖子,的確不符合入室盜竊的狀態。」   江遠點點頭,道:「而從臥室內取到的足跡和指紋來看,足跡雖然混亂,留下的指紋其實並不多。」   「都是他們家裡人的指紋?」   「那倒不是。有一些外人的指紋,但基本都可以解釋。」江遠頓了頓,道:「但有一個非常有利的點,李耀積的臥室日常清潔的非常到位,包括床頭,床頭櫃,甚至窗框和護牆板等位置,日常都有保潔打掃的非常乾淨,很少積存下此前的指紋。而當日做現場勘察的痕檢,對全屋大部分的位置,都用勘查燈照射拍照了,因此可以看出指紋的分佈。」   「能找到兇手的指紋?」柳景輝再驚。這跟一口吐息將敵城全滅有什麼區別?   江遠搖頭:「沒有。」   柳景輝再釋然。   江遠道:「但我發現有人的足跡遍佈房間,且在床頭、臥室內的沙發和茶几處,以及臥室的小換衣間和衛生間等處多次逗留,而這些地方,都沒有留下此人的指紋。」   柳景輝哈哈的笑了出來,這跟一口吐息將敵陣全滅有什麼區別? 第1087章 降檔的標準   吧嗒吧嗒……   小雨一滴滴的落下來,打在窗棱窗戶窗臺上,一個瓣兒摔成八片,像是只猴子屁股似的。   微微降溫的戴明生的辦公室裡,氣氛開始變得輕鬆起來。   都是些局裡的日常事務,雖然需要開會協調一下,但戴明生在刑警支隊也有快十年了,各方面的溝通早已通暢,此時協調起來都很輕鬆。   副手們的情緒也很穩定。最近的大事就是影視城的案子,如今說起來,也還有些麻煩。可問題的根源已經解決了,對警方來說,剩下的事兒都不算什麼了,無非就是配合一下宣傳口的腔調罷了。   戴明生輕輕的翻著面前的文件,思緒仿佛都順著小雨飄走了——也不知道江遠那邊選擇案子選擇的怎麼樣了。蘭嶽市留下來的積案還是有幾起的,不管能完成哪一個案子,戴明生感覺都是很不錯的,也算是為自己的員警生涯抹去一縷塵。   不過,戴明生猜測江遠大概率不會選擇這些重案大案。江遠在長陽市和京城的工作,戴明生是聽說過的,戴明生也相信江遠的偵查能力,可大家都清楚的一點是,能做跟願意做是兩碼事。   那些重案大案,現案階段都是讓各方頭痛的焦點,時隔數年,有幾個人還有自信將之拿出來再做一遍。   其實,能做出來還好,做不出來又怎麼辦?自己人偷偷的開一個積案小組試試看,是每個地方警局每年都會做的事,可要說起來,這些積案小組的成果如何呢?大部分都是悄無聲息的解散了。   積案要是好做,它就不會成為積案了。任何一個地方的市局縣局,普通幹警要能偵破一起命案積案的話,立馬成為當年的明星人物,立功授獎且不說,接下來一兩年的先進個人先進集體都是有保證的,這些東西不至於達到加官進爵的程度,但就正常的職級晉升來說,接下來多年都不會遇到什麼阻礙了。   可遠赴外地不一樣啊。尤其是江遠這樣聲名漸起的明星偵探,想來是不願意有一起積案在自己手裡再變成積案的。   從這個角度考慮,戴明生覺得,江遠應該會降檔選擇案件。   而且,江遠這樣選擇,戴明生也會非常理解的。   讓戴明生自己去長陽市或者寧台縣做案子,哪怕出於對團隊成員的負責,他也會堅定的做此選擇的。   拉出一個好團隊是不容易的,而團隊依靠的不僅僅是資源,還要吞噬巨量的榮譽感才能變得有凝聚力。   正因為如此,戴明生都不催江遠。   就讓他選一個好做又能撐面子的積案好了。等江遠降檔做幾起積案,他再悄無聲息的插一個重大積案進去,好好的榨一榨江遠。若能因此做出來的話,那就真的是賺到了。哪怕做不出來,其實也沒關係,悄無聲息的放過去,再換一個,或者等段時間再請江遠來一趟就是了。   戴明生非常清楚專家們的脾性,尤其是江遠這種年輕氣盛的精英專家,若是有一個案子敗在蘭嶽市,絕對會犁地三尺的報復回來的。多少積年老匪,就得死在這上面。   「戴支,這是咱們最近一段時間的開支。」下屬將一份新的檔放到了戴明生面前。   戴明生不以為意的翻來開,習慣性的翻了幾頁,再翻到最後,當時就是一顫:「之前怎麼沒有看到這個?」   「這是寧台縣局的黃強民黃政委新送過來的。不是以前的費用,是新的案件的費用。」下屬低頭回答。   「不是以前的費用就好……不是……」戴明生下意識的應了一句,再立即抬頭:「新案件的費用也不行啊,這個數字太誇張了!」   「因為說好了的,可以用物品折價,這樣的話,預算就得做高一點,否則有些二手物件的價格實際上沒那麼高,甯台黃那邊就會覺得說有點虧……」   「他不想要,我還不想給呢,什麼叫二手物件!我新買的GL8,新裝修好的GL8,裝修圖紙我自己都審了三遍,我自己都沒坐多久,他就給拿走了,那叫二手物件嗎?應該加價才對吧!」戴明生拔高聲音,他是真的很不開心。   屬下小心翼翼的道:「但是,像您那輛車的物件畢竟少,而且黃政委那邊,也允許我們自己列名單,這樣子的話……」   「你是蘭嶽人,還是寧台人?」戴明生厲聲道:「一個案子這麼高的費用,有錢也不是這麼花的,你再去交涉。」   「是……那我再跟甯台黃交涉。」屬下趕緊回答。   兩人的對話結束,辦公室裡的一片安靜。   戴明生氣呼呼的一時沒有說話,其他人也不好開口。   良久,戴明生才道:「換杯茶吧。」   一陣杯子的響動聲中,戴明生點起了一支煙。   有他帶頭,辦公室裡頓時一陣煙霧繚繞。   戴明生吸了一支煙,再對剛才的下屬道:「我也不是鐵公雞,再把我新換的帕薩特拿去,我也不會捨不得。但咱們有一說一,有些積案本身就是咱們自己能做,但是需要時間人員和大量資源才能做的,這樣的積案就不是很有必要轉給江遠了。當然,他要是願意做的話,基於長遠的考慮,我也是同意的,但開銷至少不應該高於我們自己的開銷,起碼不能高出太多,是吧。」   「江遠帶著三十幾個人過來的。」副手林迅雷感覺說了一句公道話。   「普通的案子不給多,是為了讓他做咱們有負擔的案子。其實我也不要求別的,李艾媛這個案子順利結束,江遠他們要是願意捏軟柿子的話,再捏一兩個,甚至三個都合理。但這方面的開銷不能太高了。最後,還是要請他們做大案的。」   「多大的案子算大案?」林迅雷問了一句。   「咱們前面不是討論了?總得有點說法吧。」戴明生也不太願意給出一個明確的標準。   林迅雷半開玩笑的道:「像是李耀積謀殺案那樣的?」   戴明生一愣,接著幻想了一下,轉而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辦公室裡的隊長和政委們,頓時發出爽朗的笑聲。   咚咚。   敲門聲響起。   「進來。」戴明生皺了一下眉。   一個大頭進了門:「戴支,甯台黃……甯台的黃政委來了。」   「應該是做好決定了吧。」戴明生凜然:「請黃政委進來吧。」   戴明生再看看眾人,道:「就咱們剛才聊的原則,大家都整理一下表情。」   一群老男人紛紛肅然,擺出了刑警該有的架勢,威嚴的凜然的赤誠的氣勢環繞四周,是可令小兒止啼的氣氛。 第1088章 一個小雨瀝瀝的下午   黃強民推開門,見到一辦公室的人,並不意外,微微彎腰,謙和的道:「這麼多人,大家都在呢。」   「開個短會。」戴明生微笑起身:「黃政委請坐,沙發坐吧,咱們這邊條件簡陋,招待不周,您多包涵。」   「不會。你們這個條件哪裡簡陋了。沙發就挺好的。」黃強民摩挲著真皮沙發座椅,確實覺得挺不錯的,皮質柔軟堅韌,摸起來的手感就非常好。   戴明生哈哈的笑兩聲:「我們這邊的傢俱廠也不少,集中採購的時候,光是省內的傢俱廠都安排不完,回頭我介紹幾家工廠給你……」   「那可太好了,我們辦公樓建成,許多辦公傢俱都沒來得及搞呢……」黃強民客氣過後,道:「對了,說到案子,江遠這邊是搞完了一起,還剩個尾巴,需要戴支您這邊派一隊人。」   「人好說。江遠選了哪個案子?」戴明生輕輕鬆松的樣子。   辦公室裡的其他人也都看了過來。有下屬輕輕打開隨身攜帶的筆記型電腦,隨時準備搜索相關案件。   大部分的案件,哪怕是積案,隔的時間久了,人的記憶也是模糊的,能夠讓人記掛在心的案件,就一個省會刑警支隊的級別來說,絕對都是極其惡劣或重大的案件。   黃強民這時候挺挺腰,面對戴明生,道:「我們江遠剛剛搞完的是李耀積謀殺案。」   「恩?」戴明生一愣。   眾人更是緊緊地皺起眉頭。有人甚至下意識的看向四周,懷疑是不是隔牆有耳。   大腿上放著筆記本的年輕民警豎著耳朵,聽著黃強民說話,同步輸入了李耀積謀殺案幾個字,敲了回車才呆了呆。這個案子,其實哪裡需要查了,蘭岳市的刑警,都是耳熟能詳的。   還是戴明生久經沙場,深吸了一口氣,笑道:「江遠願意選李耀積謀殺案,我們肯定是歡迎的,歡迎之至。這樣,我現在調集當年專案組的相關人員,只要能脫開身的,就先交給你們,以幫助江遠積案專班辦案……」   這是非常有力的支持了。等於是將許多正在辦案的民警,有的人甚至可能在出差的,都要調回來交給江遠來用。   旁邊的林迅雷前面還勸戴明生大度一點,這會兒又勸道:「戴支,也不用一下子調集人員,可以稍微緩一下,讓江隊這邊將案子熟悉起來。當然,我是絕對支持江隊和江遠積案專班調查李耀積案的,江遠願意選擇此案,也說明江隊真的是信心十足,不過,當年的專案成員四散東西,一下子調集起來,可能還是需要一點時間和緩衝的。」   在場的其他副支隊長和大隊長們也反應過來,也是一邊說絕對支持江遠選擇李耀積謀殺案,一邊又勸戴明生不要一下子投入太多的資源。   畢竟,大家都是有經驗的老刑警了,雖然驚訝于江遠的藝高人膽大,但大家也都深知這樣的案子破起來有多複雜,多費功夫,一下子調集大量的人力資源,中間肯定是有浪費的。   戴明生遲疑了一下,道:「之前的專案組主要成員,負責核心決策的是王煜他們吧,先把他們調過來,保證江遠這邊的進度。江遠既然願意選擇李耀積謀殺案,那我們刑偵支隊沒什麼說的,只有全力配合了……」   戴明生說的斬釘截鐵,眾人一聽他這個角度,也都自覺不自覺的點起頭來。每個刑警隊都會有掛在頭頂的案子,李耀積謀殺案就是蘭岳市刑警支隊的懸頂之案!   黃強民這時咳咳兩聲,道:「戴支,倒也不必這樣,江遠搞李耀積謀殺案……」   「我說支持,是絕對的支持!」戴明生的手一檔,對黃強民道:「江遠積案專班願意選擇以李耀積謀殺案為開篇,這是我沒想到的,對我們蘭岳市刑警支隊來說,也是非常有利的。說實話,江遠這是為我們著想了,你們能做到這一步,我老戴要是還推三阻四的,傳出去,我也不要做人了,以後誰還敢再來給我們蘭岳人幫手?」   「說的沒錯。」林迅雷第一時間站到了戴明生的面前,果斷道:「江隊做事敞亮,支持江隊,也是支持我們自己。最大程度的調派人手,我支持。」   「支持!」   「支持!」   眾人紛紛表態,互相影響下,甚至有人頗為感慨。他們還在猜測江遠會降檔選擇案件,這樣擼兩三起弱一點的積案,再選擇高階的案件,既有面子又有裡子。   誰曾想,江遠竟然徑直選了蘭嶽市局近年來最大最重的懸案,這不僅僅是勇氣了,更是林迅雷所言的「敞亮」!   人家就沒想著坑你一絲一毫的經費成本,想到這個,有人甚至有點羞赧的感覺。   黃強民在眾人的表態聲中,一時有些恍惚。   這些年,他想把一群人搞得如此神魂顛倒,得費多少心思。   現在好了,江遠一個早上的功夫,就達成了這個目標。   進一步的想,江遠單單選擇李耀積謀殺案,就能把蘭岳市刑警支隊釣成翹嘴,這種技術——黃強民轉念一想,選擇李耀積謀殺案,其實談不上技術。誰都可以選李耀積謀殺案嗎?如果沒有江遠,就算黃強民明知道能把戴明生釣成翹嘴,他也不敢選啊。   就戴明生的表態,他現在等於是寧願將現有的多起案件暫停,也要拿出來支持江遠。這是多強烈的意志!落在魚鉤上,這就是一隻虎鯨!船小的,杆軟的,技術差的,任何形式的細狗,一旦現出原形。都得被憤怒虎鯨吞進肚裡。   也只有江遠這種能做成李耀積謀殺案的,才敢來這裡釣戴明生。   技術稍微差一點的都不行。這麼大的案子,鋪開了搞,或許都不是四條線索了,而可能再衍生出十四條線索來,到時候,為了調查多年前的資訊,開銷出去的成本,虎鯨們難以承受,沒有大遊艇只有小釣魚艇的釣魚人,更是難以承受的。   「戴支能這麼說,我代表江遠,感謝您!」黃強民想明白了,上前緊緊握住戴明生的手。   「應該的。」戴明生哈哈的笑:「江遠都敢選李耀積謀殺案,我還不敢支援他?咱就說,我刑偵技術可能不如江遠,論膽量,我不能再輸了!」   「戴支絕對是這個!」黃強民豎起大拇指:「我和江遠走南闖北這麼多地方,戴支和各位的支持也是最頂的,我老黃銘感五內……」   「不敢當不敢當。」戴明生樂呵的。   此時此刻,黃強民已經知道戴明生是徹底誤會了。當然,部分誤會是黃強民有意造成的,但黃強民也沒想到,戴明生對李耀積謀殺案的態度竟是如此。   黃強民畢竟是外省人,此前也沒有仔細研究蘭嶽市局的案子,特別是蘭岳市員警系統的想法。   按道理說,黃強民現在應該揭開謎底,給戴明生一點小小的震撼了。   但黃強民已經是一名成年老男人了,對一個成年老男人來說,如果一點小小的震撼不能換錢,也不能引起美女的驚呼,那這一點點小小的震撼,就真的只是一點點,小小的。   黃強民迅速扭轉心理,道:「戴支的支持我是收到了,但我還是想確定一下,咱們開門見山的說,除了全面的人力支持,物力方面,戴支能支持到什麼程度?」   「全力支援,就是你需要什麼,我們就支援什麼!」戴明生都說到這裡,也是徹底放開了:「只要是為了破案,我蘭岳市刑警支隊的家底都可以拿出來。要是還不夠,我去市局要!」   「如果需要排查呢?」   「那就排查!」   黃強民舌尖舔牙:「我們江遠用排查的話,最常用的是徐泰寧。您可能不瞭解,徐泰寧是我們山南省……」   「我知道。」戴明生深吸一口氣:「有人跟我聊過幾起徐泰甯徐處辦的排查案,效果非常顯著,消耗也非常顯著。」   黃強民:「不到萬不得已,我們江遠也是不會用到排查的,但如果需要了,得用排查了,效果顯著還是最重要的,對吧。」   戴明生重重點頭:「做!我是說,如果需要徐泰甯徐處的話,我也能接受。只要能破案!」   戴明生忍不住在最後加了一句。他能接受砸鍋賣鐵,但如果真的砸鍋賣鐵了,他希望還是能看到結果的。   黃強民穩穩地點頭:「話都說到這裡了,大家也都在,那我再多說兩句。我們寧台縣局也不富裕,江遠積案專班30多號人,大部分還都是借調來的,這麼多人出差,舟車勞頓,基本的開銷,其實也沒什麼,幫兄弟單位而已。但如果案件破了,我的意思是,如果大家熬大夜,拼著命把李耀積謀殺案給偵破了,戴支您怎麼說?」   「要是能把李耀積謀殺案給偵破了,特別要是能抓到兇手,那我隨你說。」戴明生大喇喇的道。   黃強民笑著搖頭:「我說,不成了敲詐勒索了。您說。」   「我真的都可以。」戴明生為了加強語氣,道:「我新換的帕薩特給你,我都不皺一下眉頭。」   「一輛帕薩特,可以。」黃強民點頭,再抬抬下巴,示意戴明生繼續說。   戴明生哈哈一笑,又說了幾個車牌。   黃強民繼續點頭。   戴明生想了想,乾脆招招手,將旁邊的年輕民警喊了過來,道:「你前面不是說整了個單子嗎?就前面那個預算單,拿過來。」   「是。」年輕民警趕緊拿了一份新列印的檔過來。   戴明生直接翻到後面,看了眼數字,搖頭道:「上一版的。」   「上一版您不是說……您的意思是說,寧台人那一版?」年輕民警不太確定,生怕出錯,還臨時用了一個暗語。   當時,戴明生嫌他列的預算太高,問他「你是蘭嶽人,還是寧台人?」   戴明生此時毫不猶豫的點頭:「黃政委既然選了李耀積謀殺案,那今天我們都是寧台人。」   年輕民警於是將上一版的文件趕緊拿過來。   戴明生再次翻到最後,想了想,直接再那個數字後面寫了個“️X2」,再道:「還有那個單子,就包括你們標二手的單子,拿給黃政委。老黃你看中哪個,就勾哪個!」   最後一句話,戴明生是說給黃強民的。   黃強民拿到兩份資料夾,翻開看了一眼,眼皮子就跳了跳。   他想想,直接展示給在場所有人,道:「各位同意嗎?」   「同意。」   「同意。」   「30多人吃喝拉撒,拼命加班,只要能偵破李耀積謀殺案,該著我們蘭岳刑偵支隊出血。」   「對!」   辦公室裡諸人迅速形成了一致意見,有人甚至擔心黃強民藉故退縮,還試圖加碼。   黃強民大度的拒絕了,只是迅速的勾了幾頁紙,再道:「親兄弟明算帳。各位要是同意的話,咱們寫兩句話,簽個字。再麻煩戴支派一個大隊的刑警給我們,咱們就開始正式開啟李耀積謀殺案了。」   「隨便你寫。我簽字就是了!」戴明生極其爽快,並督促眾人依次簽字。   在這個小雨瀝瀝的下午,戴明生真的覺得,只要能破了李耀積謀殺案,什麼都可以。 第1089章 跳幀了嗎?   「郝大隊長,您好您好。」江遠看看列隊前來的支援,上前握手。   「江隊,您喊我老郝或者志超就行了。」郝大隊長剛40歲的樣子。他這個年紀在刑警支隊裡,正是最年富力強的狀態。屬於是戴明生最得力的手下,每次支援區縣的時候,郝大隊長的第二大隊也總是派往最需要攻堅的地方。   江遠此時已經完成了案件偵破的工作,情商上線,笑呵呵的再喊「郝大」。   郝大隊長無奈的擺擺手,再喊隊員們過來列隊敬禮。這種情況也是比較少見的。員警雖然是紀律部隊,但不是很正式的場合,嚴肅性還是不及軍人軍隊的。   至於說什麼場合算是正式場合,最簡單的分類,就是有白襯衣在的場合。   郝大隊長現在給江遠的就相當於是白襯衣的待遇了,並在眾人敬禮後,也敬禮道:「江隊,蘭岳市刑警支隊第二大隊應到21人,實到21人,請指示!」   江遠只能回敬禮,再折騰一圈,又將郝大隊長帶到了角落。   遠離人群後,江遠才道:「郝大,我現在有一名嫌疑人,需要把人給帶回來。」   「沒問題。」郝大隊長來之前就知道自己的任務了。   江遠示意一下,旁邊的王傳星就將一份列印好的檔遞給了郝大隊長。   郝大隊長拿出來一看,瞳孔就是一縮。   檔上就是一個人的資料資訊,李譽荊,熟悉李耀積案的郝大隊長立即記起此人是李耀積的私生子之一。   「直接抓人嗎?」郝大隊長有一點點的猶豫,不是對江遠的懷疑,而是擔心程式違法。   這種案子,後續查的肯定很嚴格,尤其是李耀積家族有錢有能力,後續肯定會請律師,質疑程式也是必然。雖然不見得能有多大的影響,但肯定是麻煩越少越好。   江遠點點頭,確定的道:「李譽荊很可能就是李耀積謀殺案的兇手。」   「恩……咦?怎麼就直接變成……不是,怎麼就直接到了抓兇手的環節了嗎?」郝大隊長的情緒管理完全失效了。他是來做什麼的?他是來給江遠打下手,為李耀積謀殺案的調查進行前期準備工作的。   也就是黃強民要求說,暫時不要調動太多的人員,可以先將前期準備工作進行起來,支隊長戴明生才勉為其難的停止了總動員,但也是千叮嚀萬囑咐的,將最得力的郝大隊長的第二大隊給派了過來。   以郝大隊長的經驗,調查前期就開始介入案件的自己,應該要在李耀積案上付出幾個月的時間。   當然,只要案子能偵破,他心甘情願。   甚至時間再長一點也沒問題。   而前期帶一些涉案人員回來詢問或訊問,也是很正常的調查流程。   不正常的是,江遠直指李譽荊是李耀積案的兇手!   郝大隊長愣愣的看著江遠,完全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   「我是通過犯罪現場重建,對本案做了一些梳理,然後再做出的判斷。」江遠給郝大隊長解釋了一句。   郝大隊長還是愣愣的站著沒動。按常理來說,他應該直接聽命令就是了,但是,江遠都說李譽荊是兇手了,郝大隊長怎麼可能就這麼轉身走了。   江遠見狀,道:「您應該是有不少問題的,那咱們先聊一下?」   郝大隊長遲疑一下:「不會影響案件吧?」   「不會,李譽荊應該還不知道自己被鎖定了。」江遠這邊也是進行了調查和監視的。實際上,李譽荊在哪裡,他們都已經定位好了,只是由江遠積案專班的客軍直接上手逮捕不太合適。   郝大隊長難耐好奇,道:「那我是不是可以這麼理解,您已經偵破了李耀積謀殺案?」   「基本上,是的。」江遠頓了一下,再道:「但還需要您將兇手帶回來驗證。另外,我們也還需要更多的證據。」   「是有人透漏了消息給您?」郝大隊長只能想到這個理由了。通過既有的犯罪分子立功而立功,本來也是大家最常用的套路。   江遠搖搖頭,道:「李耀積謀殺案的消息,我目前還沒有獲得。這個案子,主要還是通過技術手段分析得出的。就像我剛才說的,開始是犯罪現場重建……」   郝大隊長用茫然的眼神看著江遠。   「我給您具體解釋一下?」江遠問。   「您要能說明一下就最好了。」郝大隊長踟躇兩秒,道:「當然,我應該直接執行您的命令比較合適,但這個消息太驚人了……」   「理解。」江遠笑了一下,接著開始給郝大隊長大致的說明了自己的技術路線。   郝大隊長郝志超雖然沒有全聽懂,但大受震撼。   江遠也是趁機梳理了一下思路,再道:「說到這裡,李譽荊的一些利害關係人,也應該監視起來。這個案子,很難說李譽荊是否有同夥。」   一般的謀殺案,基本都是單人作案的,尤其是情殺仇殺之類的。但為了利益而殺人,特別是巨大的利益下,很可能會形成共同利益的團夥。   李耀積是一家大集團公司的實控人,他的一舉一動都能影響到成千上萬人的生活。很自然的,他的死也會造成許多人的生活巨變。   相應的,選擇進行謀殺的兇手,出於自身利益或者利益最大化,也有可能主動尋找幫助。   郝大隊長表示贊同,道:「如果不著急的話,我們可以先列一個名單,然後全部抓起來。」   「名單可以列,秘密禁止離境就可以了。我認為可以優先抓捕李譽荊,秘密抓捕,等我核實他的足跡等資訊以後,再做進一步的操作。」江遠畢竟是通過照片來進行案件偵破的,還是需要核實一番的。否則,萬一當日的現勘出了什麼差錯,這邊浩浩蕩蕩的逮捕幾十上百號人,繼而引起混亂就麻煩了。   「堅決執行。」郝大隊長立即理解了,說過了,又遲疑了幾秒,道:「這樣的話,李耀積謀殺案等於已經偵破了,是否要通知支隊長?」   黃強民這時候慢慢走了過來,說話的時候牙齒亮閃閃的,道:「不急。確定李譽荊是兇手再說,萬一出了問題,影響案件後續的進行就不好了。」 第1090章 入宅抓捕   「江隊,前面有個臺階。您小心。」   郝大隊長小心翼翼的引著江遠,哪怕已經是到了李譽荊的宅子附近,他也首先陪同在江遠身邊,同步發號施令。   沒辦法,李耀積謀殺案太重要了,誰抓到兇手,落個二等功是不成問題的。   郝大隊長也是得過二等功的人。刑警支隊在刑警界屬於是高級牛馬,跟底下的市縣刑警大隊的低級牛馬不一樣,精英骨幹成員獲得二等功還是能夠做到的。   可就算這樣,做了半輩子高級牛馬的郝大隊長,也就獲得過一個二等功。那也是支援下面的區縣,累出一身病來才獲得的榮譽。   江遠這邊直接給。   現在大家真的坐車出來抓人了,郝大隊長的心態就是完全的兩極分化。   一極是如此大恩大德,他究竟看上了我的哪裡?   另一極是如此誘人的一張大餅,我郝志超何德何能這麼大口的啃上去,他把我拆碎了賣了也就算了,不會連累兄弟們吧?   懷著如此忐忑的心情,郝大隊長指揮著手下的刑警們,將李譽荊的獨棟大宅悄無聲息的圍了起來。   這宅子為了增強私密性,四周的全都種上了藤蔓植物,繞著立柱和鐵柵欄,以及內部的喬木,將外圈纏的密不透風。   上部的監控雖然開著,但隨行的技術員干擾器一開,直接就廢掉了。   這也是省會的刑警支隊辦案跟普通的區縣員警辦案的極大區別。普通的縣刑警大隊或者市一級的刑警支隊,一般都不會買此類設備,或者就是買了也懶得用,不會用,或者只有專人懂操作。   省會的刑警支隊就不一樣了,能進這裡的要麼高學歷要麼高門第,甚至兩者兼而有之,相關技術人員也喜歡用高技術裝備。   「進。」郝大隊長沒有一句囉嗦的,手一揮,就有拎著破門錘和液壓剪的警員上前,手一推,就將大宅的院門給推開了。   人家根本就沒鎖門。   院子裡,兩名員工正在聊天,見到蜂擁而入的員警一時間有點愣住,緊接著還是大喊了一聲:「什麼人?」   「員警辦案。」一名走前的員警上前取了警官證給他掃了一眼。   那員工根本都沒看清楚,乍著膽子喊:「就算是員警,你們也不能……」   走前的員警毫不猶豫的掏出電擊槍給了他胸口一下,那員工也毫不猶豫的躺倒了。   「上。」郝大隊長催促著。   他們現在的問題是沒有太多的證據用於給李譽荊定罪,目前的證據在偵查水準來說是足夠了,但要送檢再到一審二審,最後死刑覆核,每個環節對證據的要求都會提高,所以,搜集更多的證據是郝大隊長目前最重要的任務。   郝大隊長郝志超覺得這也是唯一能發揮自己價值的地方了,所以準備和安排的極其充分,雖然相對于蘭岳市刑警支隊來說,這只是一起平平常常的抓捕,郝大隊長還是做了嚴格的計畫和預案,傳達到了隊內的每一個人。   被電擊的員工就屬於是疑似通風報信,前出的警員也因此沒有遲疑的將之給放倒了。   獨棟大宅的大門是鎖著的,且是全銅製作的雙開門,屬於是該別墅社區的賣點之一,普通的破門錘確實對它沒有效果。第一個到的民警拉了一下沒拉開,立即招手喊來了會開鎖的同事,蹲在地上試圖開鎖。同一時間,另幾名刑警開始繞著別墅跑,試圖從側門或者後門進入。   郝志超則是再招招手,喊了聲「梯子」,就見四名民警扛著一隻從物業要來的雲梯,直奔別墅二樓的陽臺,搭起來以後,兩人扶著下面,兩人就爬著雲梯上去。   此時,樓上的窗戶前,已經出現了驚恐的面孔,但顯然沒人敢真的沖過去,將民警攀登的雲梯給推倒。   兩名刑警上去,又是補充了兩個人,腰後都別著槍。   郝大隊長見狀松了一口氣,再來到江遠身邊笑了一下:「應該是拿下了。」   江遠現在也不需要用智商,就配一份情商,笑道:「貴部訓練有素。」   「我們大隊是經常搞攻堅的,時不時的就會遇到涉毒涉槍的案子,這方面的訓練從來不敢偷懶。」郝大隊長稍微吹了一點小牛。   「不錯不錯。這樣就最好了。需要我們幫忙的話,您儘管吩咐。」江遠主打一個謙遜的年輕人的樣子。   「不用不用,這種髒活累活我們來做就行了。」郝大隊長哪裡敢真的吩咐,要不是擔心案子出問題,他都不想江遠出現場。   旁邊刑警支隊的刑警們都是眼觀鼻鼻觀心的樣子,只默默吐槽。   凡是到「支隊」一級的刑警,到了一線基本都會被稱作領導,所以,支隊向來跟髒活累活是沒什麼關係的。   當然,遇到江遠這樣的,能幹髒活累活,大家也是心甘情願就是了。   蘭岳市刑警支隊二大隊的刑警們也都特別理解自家大隊長,別的不說,看看江遠身邊的配置就知道誰是大佬了。   此時此刻,光是留在江遠身邊,負責保護工作的,就有全身重防彈衣的牧志洋和溫明,以及未著甲但揣著92式的申耀偉。   牧志洋的手裡還提著一個公文箱,裡面是改裝過的79式,看那樣子,隨時可以把公文箱提起來當盾牌,或者把裡面的79式拆出來當突擊力量。   刑警支隊的刑警都是見過世面的,有時候再上級的來人,配置到這個級別也相當可以。   但你還不能說江遠的配置沒必要,人家挨過的刺殺比美國總統都多,身邊帶三個人兩隻槍算什麼。更重要的是,真的有人刺殺江遠!   就國內的環境,有資格被刺殺的人也是不多的。   咚。   別墅內響起了破門錘的聲音。那是在開內門。   郝大隊長按捺不住,道:「江隊,我進場指揮?」   「一起吧。」江遠主動道:「我身邊帶的人也能幫得上忙。」   「裡面的情況還不清楚……」郝大隊長有點猶豫。   「走吧。都已經做員警,貴不到哪裡去。」江遠也是希望近距離確定證據。   現場情況不容多言,郝志超咬咬點頭,只對牧志洋道:「牧隊,你可以拿槍出來了。」   牧志洋點點頭,將公事包裡改裝過的79式拿出來,斜跨在身上,左手照樣將夾著幹鋼板的公文箱子提著。   如果說59式坦克是中國重裝備的改造王的話,79式就是中國輕裝備的魔改王。   這也是79式衝鋒槍長盛不衰的秘密,79式的底子非常好,有非常多的單位和個人喜歡,或者說,這麼些年下來,79式的裝備量已經很大了,而且眼見著沒有更新替代的產品,真正要用的單位和個人就只能用各種方式改裝這把槍。   牧志洋的這支安裝了戰術導軌和伸縮槍托,整槍重心也重新調整過,符合他日常單手射擊的需要。牧志洋如今也沒有太多的任務要做,江遠在室內安全的時候,他都在找各種戰術專家學習,槍械和相關防衛技術的訓練量,比普通特警都要多得多。   幾人組成一個盾形,不聲不響的進到了李譽荊的宅子。   大廳就是個10米多高的挑空,有兩百平左右的面積,看著就很氣派。   「作為私生子,李譽荊的生活水準很高了。」郝志超感慨一句,默默給李譽荊的嫌疑度加一分。   說話間,樓上一陣子吵雜,接著,就有一個長髮的男人,被兩名刑警戴著手銬抓了出來。   「李譽荊抓住了。」樓上的民警報告。   「有找到保險櫃嗎?讓他開保險櫃。」郝志超是希望找到當日失竊的珠寶等物。   李耀積案最初是以入室盜竊的模樣報警的,但失竊的珠寶等物從未在市場上出現,這其實是非常奇怪的。   冒著各種危險而實行盜竊的人,如果目的是求財的話,銷贓的風險再大,他也會銷贓的。因為對他來說,缺錢的危機可能更大。   另一方面,李耀積失竊的珠寶價值連城,其中既有百達翡麗的超級複雜功能款,也有著名設計師手作的祖母綠T方鑽手鏈,以及純純的帝王綠吊墜,野生海沉念珠等,這些玩意,不是意志堅定的超級敗家子,大概率都不捨得丟掉的。   「我要律師。至少要律師監督,我才能開保險箱。」李譽荊使勁抬起頭來,臉上沒有太多的緊張,卻是趁機提出了要求。 第1091章 新技術   「李譽荊,這位是我們的刑事攝像師,他會給你全程錄影。你也不用擔心保險櫃裡的東西會丟失。再者,你只要是清白的,早一點說明白情況,你也可以早一點休息,對大家都好,是不是。」   郝志超眼都不眨的騙著李譽荊。當然,主要是後半部分。   就現在的線索來說,李譽荊想說明白是非常困難的,甚至可以說,即使他說的明白,警方至少也會將之拘留37天。在此期間,律師大概率都是見不到當事人的。   同樣的,那些試圖用精妙的技巧欺騙警方檢方或法庭,繼而逃脫的嫌疑人,在這種模式下也是非常痛苦的。歸根結底,事實的分量是最重的,尋找事實的分量越重,天平另一邊所需要的也越重。   李譽荊咬著牙,道:「我是清白的。但我不相信你們,我要見我的律師。蔣立達是我的律師,你們找他過來,我立馬開保險櫃。」   郝志超又勸了幾句,好言好語,像是一位溫婉的居委會大叔。   李譽荊對此不屑一顧,只是要求見律師和打電話。   這在命案重案的調查中幾乎是不可能的。   郝志超見狀,立馬臉色一變,一張街道幹部的冷臉轉過來,再對下屬道:「既然如此,就強開吧。」   很快,就有一名背著包的小老頭兒進門來。   「你先幫忙看看這個保險櫃,要能直接打開就最好了。」郝志超沒什麼客氣話,用命令的語氣道。   「好嘞,」小老頭兒乖乖巧巧的樣子。他是蘭嶽市的鎖王,當年號稱一根鐵絲開遍全市的主兒,但被逮捕以後就不行了。   有一段時間,凡是有類似的被開鎖的案件,甚至只要是找不到嫌疑人的疑難案件,員警就會找上門來。什麼鎖王盜王的,在這樣的環境下,別說生活了,生存都變得困難了。   到最後,能為警方開鎖,所謂被招安,已是最好的安排了。   小老頭兒坐在保險櫃前,輕輕的擺開隨身的工具包,再看向保險櫃的時候,眼神已是凝實起來。   李譽荊仍在旁邊,見狀也意識到了對方要做什麼,不禁大喊大叫起來。   郝志超只瞥他一眼,嘿嘿一笑,道:「押他在旁邊。」   在如何審訊李譽荊的問題上,郝志超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也是得到江遠等人的認同的。   小老頭版的鎖王蹲在保險櫃前面好一會,戴著聽診器似的裝備在鎖子前面聽了好一陣,起身道:「得兩個小時。」   旁邊的員警不滿意道:「電影裡都是半個小時,20分鐘之類的。」   小老頭這時候倔強了一下:「那你找電影裡的人。」   李譽荊使勁的晃動身體,嗤笑道:「我這個保險櫃,你2個小時也打不開。而且,我給你講,我這裡面的沒東西的,我也不知道你們折騰個什麼勁。」   郝志超不理他,轉身再給下屬吩咐兩句。   20分鐘後,就在小老頭兒忙碌的當口,又是兩個人背著裝備上來了。   「氣割吧。」郝大隊長見裝備來齊了,也不裝了,直接就開始上硬菜。   小老頭兒見狀,很不滿的道:「再給我一個小時,我也能捅開。」   「保證嗎?」郝大隊長問。   小老頭兒猶豫了一下,再道:「開保險櫃這個事情,跟普通的開鎖不一樣,普通的開鎖卡到點上就行了,保險櫃這個東西……」   「你就說保證不保證吧。」   「那……你讓我說保證的話,我也說不出來。」   「那就氣割吧。」郝大隊長說著看向江遠,道:「江隊,您看呢?」   「氣割吧。」江遠給出的答案也是類似的。   他自己其實就會開鎖,所以知道這種保險櫃的開鎖難度。2個小時就能打開已經很厲害了,但是沒有必要。   他們需要的是看到保險櫃裡的東西。   兩名氣割師也是勞改犯的出身。跟普通的企業主不一樣,員警就喜歡勞改犯,且是真心喜歡。   這會兒,郝大隊長一聲令下,兩名氣割師父就上前呲的火化帶閃電。   李譽荊面色沉重,但看著也沒說話。   江遠看著皺皺眉,立刻抓著唐佳,暗自吩咐起來。   氣割保險櫃,也是用了許久時間。   而攝像師也是在旁全程錄影。   過了會兒,還有公證處的公證師跑過來,臨時簽了一份單子出來。這位也是郝大隊長看在江遠的面子上喊來的,要不然的話,他日常是不需要配置這麼齊全的。   忙忙碌碌的半個小時後,氣割的聲音才終於停了下來。   「可以打開了。」兩名氣割師傅起身,直接將位置讓給了員警,門把手是碰都沒碰。   兩名員警上前,裹著隔熱手套,在一群人的目光下,拉開了保險櫃的門。   門內,一片的珠光寶氣。   李譽荊和他的女朋友購買的珠寶等物顯然並不少,但郝大隊長等人將裡面的東西全翻出來,也沒有找到一樣與罪案相關的物件。   「你們有證據了嗎?」李譽荊突然就囂張了起來,並發出「嘎嘎嘎」的笑聲,仿佛剛才他是在逗眾人玩似的。   郝大隊長臉色微變,梗著脖子,道:「把這些證物都入庫。」   保險櫃已經打開了,貼封條都來不及了,總不能放在這裡。   李譽荊哈哈大笑,再喊道:「還不把我放了?你們沒有證據就抓人,等我回去,咱們再掰扯。」   「我們有足夠的證據羈押你了。不交代,你就在看守所好好待著吧。」郝大隊長雖然沒達成目的,也是沒有絲毫退讓的。   不過,眼前的場景也是微微有點超出他的預期。他將李譽荊留在現場,而沒有立即押回去,本是想現場攻破他的防線的。   這時候,唐佳返回向江遠點點頭。   江遠立即道:「郝大,我讓人帶了探地雷達,掃一下?」   「探地雷達?」郝大隊長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江遠點點頭,道:「東西不在保險櫃裡,就很有可能在密室了,我們找找看,這個別墅有沒有密室。」   現在大一點的別墅都是有密室的,原理也很簡單,找一個不像是進人的地方做一個進人的地方,遇到危險或者別的什麼需要的時候,就躲裡面,等情況好轉再出來。   正常的危險,就是有人來抓人的時候。   而江遠所說的探地雷達,則是專門尋找密室這種遠古資源的武器。也是黃強民前陣子才弄回來的好貨。   探地雷達上陣,只十幾分鐘的時間,就有技術員,將手指向了李譽荊的身後。   李譽荊一愣,緊接著臉色大變。 第1092章 破案現場   唐佳帶回來的探地雷達,就是一個手推車,下面放雷達主機部分,上面放台筆記型電腦,中間用一根硬管子連著,論賣相,其實還不如電影裡的工兵探雷器。   但它已經是新時代的裝備了,敦厚的盒子裡集成了發射單元和接收單元,發射接收的都是電磁波,上部的筆記本雖然就是一台普普通通的筆記本,但裝上了配套的軟體以後,基本能將地下的情況給合成展示出來。   甯台縣的技術員推著它在別墅裡跑一圈,地下和牆體內隱藏的東西全都清清楚楚了。   對探地雷達來說,野外環境還稍微有一點挑戰性,這種人工製造的均質物就太容易了。事實上,工程上是用探地雷達做道路缺陷探測的,等於說,都不用在地下藏什麼東西,有點裂隙之類的,都能將之找到。   不過,這種稍微有點新的設備,對普通人來說就有點陌生了,所以,當探地雷達停到了李譽荊身後的時候,他滿腦子都是各種懷疑。   技術,他是不懂的。   人性,他自覺自己是懂的。   李譽荊使勁轉頭,試圖看出誰在背叛自己。   郝大隊長樂呵呵的,他把李譽荊留在這裡,目的就是為了讓他的情緒波動。否則,這種已經繼承了大量家業的貴公子,存有太多不切實際的期望,是比較難直接審訊出結果來的。   柳景輝從後面上來,見狀也只是瞅了郝大隊長兩眼沒吭聲,暗自給郝大隊長掛上了一個標籤:心機。   江遠回頭看了一眼手推車上的筆記型電腦,就指揮道:「攝像,拍照,勘察光,取了痕跡以後砸牆。」   隨著他的命令的下達,一隊技術員魚貫而入,就在攝像機的全程錄製下,開始取牆上的指紋和其他痕跡。   李譽荊的大別墅裝修豪華,牆面都貼了護牆板,也就是留痕很方便的材質。幾名技術員開開心心的打亮勘查燈,換著光源拍照。拍好了,再用各種靜電吸附器,平面足跡提取儀之類的,將能取的痕跡取下來。   這個步驟也是因為江遠的要求才進行的,畢竟是要進行破壞性的操作了,否則,一般的痕跡提取並不會全面到這個程度。工作量太大,普通案件別說人員配備到不了這個程度,搬設備都得把少數幾個人給累死。   一切準備工作做完,地面上也鋪上了油布,正好有民警拎著大錘和新買的衝擊鑽上來。   突突突……   80,80……   待一切平靜下來,就見別墅的牆面已被砸成了碎塊。   郝大隊長等人伸著脖子看過去,眉頭緊皺。   等了一會,郝大隊長來到江遠身邊,問:「找不到嗎?」   「在牆下麵。」江遠呶呶嘴。   正在刨牆的幾名技術員更是連問都沒問一句,就提著衝擊鑽上去了。   探地雷達的定位是極其準確的,對於會看能看的技術員來說,基本沒什麼秘密可言。只要按照標準操作進行就是了。就是一份純純的體力活。   比起砸牆,刨地花費的時間更短一點,一直到下方發出「叮」的一聲,兩名技術員才停了下來。   正如探地雷達所看到的那樣,地面下方是一隻鐵箱子,整個被嵌在地板的水泥中,想必是裝修的時候就插進去的。   幾個人都饒有興致的看向李譽荊。   李譽荊也有40歲了,但臉色已經衰敗的不成樣子了。此時此刻,你甚至看不出來他的情緒是變的更壞,還是特別壞,還是十二分壞,還是超級壞,還是極度壞……   但李譽荊還是有智商的,以前有沒有不知道,這些年大約也是培訓出來了一些,就聽他哼哼了兩聲,道:「我知道你們想做什麼,你們就想栽贓嫁禍於我。你們是我哥請來的吧,那個蠢東西,做事不行,害人是有一套。」   「這是你的宅子,你自己做的裝修。」郝大隊長看著李譽荊發笑,道:「你要講栽贓嫁禍,你最好是找點合適的證據。」   「你們也沒有證據證明是我埋的啊!」李譽荊自然不願意認。   「舉證責任的事,你還真要跟你的律師好好談談。」郝大隊長停頓了一下,接著語氣深重的道:「你這個埋在地下的鐵盒子裡,不會是我們想的東西吧?」   他不會說出具體的贓物,   李譽荊剛想回答,接著停下來,道:「我哪裡知道你們想要什麼,你們就是想嫁禍我吧。」   「死鴨子嘴硬呢。」郝大隊長準備用氣勢壓倒他。   這時候,江遠開口指揮技術員們,道:「攝像機。我來取指紋。」   郝大隊長立即看向旁邊的李譽荊,毫不意外的見其臉色大變。   郝大隊長就感覺特別舒服,江遠完全理解了他留下李譽荊的目的,這樣的配合可謂是絕佳了。   柳景輝看著這一幕,又是驕傲又是無奈。   巨龍對於普通人來說,就是強大又神秘的存在,巨龍的一舉一動,自然會引起普通人或者普通騎士的驚呼。   郝大隊長轉頭對李譽荊一笑,道:「我給您介紹一下,江隊是我們國內最頂尖的痕跡檢驗的專家,你埋箱子的時候,有沒有全程戴手套?買箱子的時候呢?運輸箱子的時候呢?」   李譽荊已是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他本身就不是一個多謹慎的人,能在關鍵時刻記得戴手套什麼的就不錯了,完全沒考慮全程戴手套這個選項。   可另一方面,全程戴手套本身就太奇怪了。   江遠俯身在鐵盒子上,開始提取指紋。   這種放在混凝土中的盒子,指紋的損失肯定是極大的,就算是江遠,也需要格外的小心和注意。   「把人帶回去吧。」郝大隊長覺得給李譽荊的示範已經足夠了,至於盒子裡開出來的是什麼,李譽荊自己比他們應該還要清楚。   兩名刑警押著李譽荊就走。   長髮的李譽荊甩了一下頭,似乎想要抵抗一下的樣子,根本還沒發力,就被捏住了。   刑警支隊的刑警出的案子不多,但拿捏一個二代還是簡單至極。   江遠取了指紋等痕跡,再將鐵盒子拿到邊上,鋪了塑膠布,然後在攝像頭下打開。   入目,就見一枚藍面的百達翡麗,好好的呆在裡面。   ……   蘭岳市刑警支隊。   一名小年輕「啪啪啪」的敲著鍵盤,不停的調整著字體大小,最終滿意了,才將之放上身後的大螢幕。   「戴支,您看這個字體和顏色行不行?」年輕人謙遜的問戴明生。   「再大一號,往中間調一下。」戴明生點頭。   年輕人嘴角一笑,將早就準備好的最終格式給放了上去——「李耀積謀殺案破案現場會」幾個大字,就以黑體字的形式,出現在了會議室的投影屏上。   戴明生看的頗為滿意的點點頭,再轉身對下屬道:「李耀積謀殺案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說了,接下來,等江遠他們做好了前期準備,我們就先開一個現場會,共同討論一下需要的資源,需要進行的人員安排,各隊都要通知到,到時候都來破案現場會,一個是要參與破案偵查,集思廣益。另外一個,都要表態!」 第1093章 等待驚喜   「對一下編號。」郝大隊長對於李耀積案也是無比的熟悉,百達翡麗的複雜功能款也是非常少見的表,稍微熟悉一點的,瞅一眼就能認出來。   而李耀積案中丟失的百達翡麗複雜功能款,不僅其本身的編號是唯一的,關鍵是具體的編號也是保密的,能夠獲知的管道很有限。所以,正常情況下,編號確定,基本就能確定這是案發現場丟失的表了。   對於警隊來說,這是絕對的重大突破。   「編號是一樣的。」旁邊的刑警動作很快,第一時間在電腦上翻了卷宗。   「這樣看,基本可以確定李譽荊是兇手了!」郝大隊長大為振奮。   「最後還是貪念害了他,這裡面的東西就算再值錢,還是不如扔了的。」旁邊一名蘭嶽市局的刑警頗為感慨。   柳景輝這時候笑了一聲,道:「貪念是沒錯,但他留下這些東西,可不全是為了錢。」   「怎麼講?」郝大隊長有些猜到了,可還是問柳景輝一句,畢竟是外地來的推理王。   柳景輝也推理出了郝大隊長的心思,給予他「心機X2」的標籤,再道:「把東西留下來,是殺人後第一時間做出的決定。當時,兇手恐怕也不能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能跑掉吧。如果他聰明一點的話,與其費勁的銷毀這些珠寶首飾手錶,還不如留下來,說不定,就可以栽贓嫁禍給其他人。」   他這麼一說,在場的刑警們瞬間理解。   郝大隊長更是表情凝重一些。該說不說的,在命案必破的壓力下,如果一個人被栽贓嫁禍了,那真凶逃脫的概率,真的是有一些的。   當然,栽贓的要巧妙才行。事實上,李譽荊殺人的時候,應該就已經嘗試了栽贓嫁禍了,他留在現場的匕首上的指紋,應該就是用來混淆警方的視線的。   效果其實挺不錯的,浪費了警方不少的資源。也就是這個指紋始終沒有比中,否則還不知道鬧出什麼么蛾子出來。   郝大隊長不由低頭審視眼前的鐵盒子。該說不說的,這玩意要是別人栽贓嫁禍李譽荊的話,就算是成功了。   江遠看出他的想法了,道:「鐵盒子上是有李譽荊的指紋的。」   郝大隊長不由松了口氣:「說的是。他既然接觸過這個鐵盒子……」   「理論上,栽贓他的人,比如同為李家的家族成員,也許可以通過其他管道,先讓他接觸這個鐵盒子,再在裡面放上東西。」柳景輝是講推理的,那從推理的角度,這個可能性自然是存在的。   郝大隊長莫名的就猶豫了。   柳景輝這時候就道:「但從其他證據來考慮,栽贓李譽荊的理由是不太成立的。首先,鐵盒子埋的太隱秘了,栽贓沒有這樣栽贓的,這次不是江遠出馬,其他人都不會鎖定李譽荊,更難找得到這個盒子。再者,江遠其實已經從其他角度論證了李譽荊是兇手的可能性。」   「說的是。是我想多了。」郝大隊長立即從思維定勢中拔了出來,笑笑道:「李譽荊因為李耀積死亡還受益不少,雖然不見得是最大受益人,但兇手如果栽贓陷害他的話,也不會等到現在。」   柳景輝點點頭:「不過,李譽荊應該是存著害人的心思的。至少,他保留了這個選項。當然,還有一個原因,他殺死自己父親李耀積的時候,手裡其實是沒有多少錢的,也不確定自己最終能繼承多少錢,那時候,他從李耀積的臥室裡掃出去的珠寶首飾,其價值對李譽荊還是有相當的吸引力的。」   「百達翡麗不論,這幾塊帝王綠的牌子,還有用來做戒指的綠寶石紅寶石的,拆下來磨一下,只要肯浪費,基本可以當成全新的賣。這些東西加一塊,幾千萬都有了。」   柳景輝贊同道:「李譽荊以前只是李耀積的13名私生子中的一名,李耀積的婚內子女還有兩名,從銀行資產記錄來看,李譽荊此前的資產也沒多少,只是在長西集團領著一份錢,每年100萬元不到的樣子,另有一套房兩輛車,經常還要他母親補貼……幾千萬元的東西,對他也是很有吸引力的。」   「應該是非常有吸引力的。如果不是因為他很快分到了遺產,應該就會銷贓了。」郝大隊長歎了口氣,有點遺憾。   他們當年在銷贓的路線上查了不少,始終無果。但長西集團這樣的大公司的繼承問題,也不會按照刑警支隊的想法來進行,這條路終究是死路了。   或許,他們當年要是查到了李譽荊,或者驚到了李譽荊,市面上說不定就會出現這些贓物了。   「我得給支隊長打個電話說一下了。」郝大隊長從接到命令出發,到現在,也就是一個下午的時間,這比平時出任務的時間還要短,但案件已有確定的嫌疑人了,證據也掌握了許多,他就不能再耽擱了。   江遠「恩」了一聲,再道:「鐵盒子上還有其他人的指紋,我得再比對一下。總之,你跟戴支說的時候,不要說只有一個嫌疑人就是了。」   「啊……還有嫌疑人?」這下子,郝大隊長又不會了。   「對。但從水泥裡挖出來的盒子,標記起來還是有點難度的,我得回去好好收拾一下再比對。比不中也有可能。」江遠特意說明。   柳景輝在旁道:「理論上,盒子有無關人等接觸過也是有可能的。」   「我明白了。」郝大隊長接受了這些資訊後,再不敢耽擱,趕忙打電話給戴明生。   此時,戴明生已經在檢查「李耀積謀殺案破案現場會」的佈置情況了。   郝大隊長並不知情,一五一十的將最終的調查結果說給戴明生聽。   「也就是說,案子破了?」戴明生的聲音沉沉的。按道理說,他是應該興奮的,樂炸了都是理所當然的。   郝大隊長不知道問題出在了哪裡,聲音不由降低了一點點,道:「現在來看,兇手極大概率是李譽荊,也就是李耀積的私生子之一。」   「動機呢?」   「這個,也許是繼承權之爭?目前尚不明確。」   「口供呢?李譽荊的口供裡,不是應該很清楚的交代出來了?」   「李譽荊剛剛送往審訊中心,結果可能沒那麼快出來。」   「這麼著急,說案件就此偵破,還為時過早!」戴明生給出一個有點冷的結論。   郝大隊長不知道才分開幾個小時,支隊長的情緒怎麼就完全變了,猶豫了一下,郝大隊長道:「您要說的偵破的話,李譽荊很可能還有同夥,但具體是誰,尚未完全調查清楚。所以,案件也不能說是完全偵破了。」   「案件還沒有完全偵破?」戴明生突然強調了這麼一句。   郝大隊長不明所以,但習慣性的給予重複性的肯定:「是的,案件還沒有完全偵破。」   「行吧。你們現場勘察完了,就快點回隊裡,我們開個會。」戴明生掛掉電話,再抬頭看看「李耀積謀殺案破案現場會」幾個字,略微有點猶豫。   這時候,副手林迅雷已是完成了一應工作,過來道:「戴支,一切準備停當了,各個大隊的,我也都叮囑了,到時候,咱們現場討論李耀積謀殺案,每個大隊至少提出兩個觀點以上,還不許重複,最起碼,也能給江遠提供一點思路。也是表達我們的積極態度。」   這也是戴明生此前安排下去的任務。   「行吧。那就按照這個來。」戴明生不再猶豫。他突然覺得,自己也沒必要捅破此事。最重要的是,案子破了是好事,不知道案子破了,而案子破了,這是驚喜。   他戴明生自己又何必破壞這份驚喜呢?   還不如做個知情人,就看著別人享受這份驚喜就好了。   老刑警戴明生的念頭一閃而過,緊接著又狐疑起來:郝志超這傢伙,不會也是這樣的想法吧。 第1094章 本案有以下幾個難點   「戴支,您來這麼早。」   一大隊的隊長簡婁園是個機警的小個子,年輕的時候痞壞痞壞的,年紀大了變醜了,就成了蔫壞蔫壞的大人的樣子。當然,個子還是小的。   戴明生「恩」的一聲,不自覺的歎口氣:「再不來早一點,就要變成無用之人了。」   簡婁園完全不明白自家支隊長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喪,但他是個懂得提供情緒價值的,立即道;「戴支心情不好,是案子進展的不順利嗎?」   「不能這麼形容。」戴明生搖搖頭,反問簡婁園:「你準備的怎麼樣?對李耀積案有什麼想法嗎?」   「這個……想法肯定是有的,但咱們其實當年都是參加過李耀積謀殺案的專案組的,當年缺少證據,現在還是缺少證據和線索。我其實不是很看好江隊他們,江遠積案專班的名氣是很大,也確實做過很厲害的案子,但李耀積謀殺案,咱太清楚了,那是查了又查的案子,現在也沒有新的線索……」   戴明生打斷簡婁園,道:「江遠就是搞技術的,他技術夠好,就有可能通過自己的技術,找到新線索。」   「那也難。」簡婁園說到這裡,就繼續道:「找到新線索也不意味著線索就能跟下去,線索跟下去,也不見得就能破案。咱就說,李耀積謀殺案缺的是線索嗎?李耀積謀殺案的線索多的是,當初追蹤線索的隊伍都分了4條……」   簡婁園侃侃而談,說的都是很有道理的分析詞。   但戴明生知道,他分析的都是錯的。   這也是戴明生不怎麼喜歡推理的原因之一,沒有證據的話,誰都可以說,只是有些人說的有用,有些人說的沒用,有些人說的南轅北轍。   「把你的想法整理一下,回頭發給小鄭。」戴明生不想繼續聽下去了,但他也沒準備放過簡婁園。   蘭嶽市不能總依靠江遠和他的積案專班,那也太貴了,所以,像是簡婁園這樣的刑警大隊長,最好是從每次的案件中汲取養分……   戴明生總結出了這麼個結果,頓時感覺到心滿意足了。   戴明生現在回想當日跟黃強民的對話,突然就意識到問題了。   黃強民最初的話裡,似乎已經暗示李耀積謀殺案有了一定的結果甚至突破,可惜戴明生當日根本沒有往這個方向想,失去了機會,以至於簽下了一份令人心痛的協議。   雖然說,李耀積謀殺案偵破是最重要的,但俗話說的好,該省省該花花……   戴明生再次看向簡婁園,道:「你們今天最重要的事情,是向江遠學習。」   「是。」簡婁園還以為支隊長在說場面話,也配合的應了一聲。   戴明生沒再多說,今天的現場會,最初或許是因為資訊不對稱而導致的,但現在,戴明生已經準備把它開成教學會了。   第三大隊的大隊長和第四大隊的大隊長連袂到場,各自帶著人和PPT,臉上笑出了懂世俗又少經世事的表情。   戴明生暗自評估了一下屬下們可能的心理受創程度,然後就心安理得的讓他們坐下了。   幾名下屬還抽空插入U盤,檢查了PPT的字體和格式。   如果是在縣裡的刑警隊的話,這個步驟基本可以省略,省會不行,省會還是要稍微高大上一點。   不多時,一間長教室大小的會議室裡,就坐滿了蘭岳市刑警支隊的警員。還有許多年輕民警,自發的以各種名義進到會議室來。   蘭岳市刑警支隊向來也不禁止這種,甚至略微鼓勵。畢竟,民警願意積極主動的參與到案件中來,肯定是利大於弊的。而且,刑警支隊日常的工作量也不是很大,實際上是非常歡迎大家的主動性的。   會議室裡,很快就熱鬧起來,都不需要任何人主持,大家自己就湊成小圈子,暗自討論起來。   李耀積謀殺案對蘭岳市刑警支隊的高級警官們來說,是難以忘卻的案子,而對中低層民警來說,則是耳熟能詳的磨耳朵案。   可以說,任何一名入職10年以內的民警,入職以後聽到的頭三起大案裡,一定會有李耀積謀殺案。   這個案子的線索多,卻難度高,嫌疑人眾多,最終卻未能確定任何一人。另外,現場還有兇器和指紋,後者也曾上過省級的指紋大會戰,最終全無結果。受害者的社會影響力大,社會關係複雜,利益糾葛極多……   對於懷疑精神足夠的刑警們來說,李耀積謀殺案堪稱是各類要素俱全。多少年輕人入職以後,都會偷偷閱讀此案,或正大光明的參與和詢問當年的專案組成員,試圖以自己在學校裡訓練的邏輯思維來偵破此案,繼而震驚全省,開啟傳奇人生,勇攀世界之巔……   一個成功的都沒有。   此時此刻,大家坐在這裡,雖然不求直接偵破李耀積謀殺案,但大家也還是非常樂意分享對這個案子的思考。   戴明生看著大家積極的樣子,略感欣慰又焦慮。   「江隊回來了。」林迅雷親自過來報告。   「請江隊過來吧。」戴明生起身,再對眾人道:「我們迎一下。」   一群大隊長們聽的有些發愣,要這麼重視的嗎?   林迅雷也問:「咱們幾個去接一下就行了吧。」   「大隊長以上都出來接一下吧。」戴明生呵呵一笑,心道,免得你們一會坐不住。   一會兒,江遠跟柳景輝等人,被齊齊迎進了會議室。   眾人給予了熱烈的掌聲。   江遠和柳景輝只當是因為案子偵破了,以他們過往的經歷來說,這也是比較合理的掌聲水準了。   戴明生將江遠拉著坐到了自己身邊。   他也沒有像往常那樣連篇累牘的說官話,起身說了兩句場面話,就道:「『李耀積謀殺案破案現場會』現在開始,江隊,先請您聽聽咱們年輕人的想法,回頭,咱們再糾正補充。恩,從一大隊開始吧。」   一大隊的大隊長簡婁園立即站了起來。   按道理說,江遠此時應該正襟危坐的聽人家說話。但江遠忍不住,不得不靠近戴明生,小聲道:「戴支,郝大隊長應該給您報告了,咱們這個案子基本已經告破。」   「我聽他們說是正在審訊。」戴明生轉頭。   江遠遲疑了一下,點點頭,道:「客觀證據很充分了。」   對於一起命案積案來說,江遠目前搜集的主要證據已經足夠了,接下來無非是形成證據鏈的事。   戴明生道:「這不是還沒有口供,唔……破案現場會都已經召開了,咱們就還是按部就班的進行下去?」   江遠表情有些奇怪。破案以後也是可以開會的,但那應該叫李耀積謀殺案總結大會,而不是破案現場會……   破案現場會是很正式的案情分析會,是大家提出線索,繼而統一討論分析的,最後會據此調配隊伍人員的。   有些破案現場會開的比較虛,但大部分警隊要麼不搞這種,要搞的話,往往都是比較激烈的。   因為大家會真的根據這些分析結果來做事的。   戴明生沒等江遠回答,擺擺手,道:「老簡,你開始說吧。」   「是。」簡婁園定定神,道:「從我的角度來看,李耀積謀殺案的難度還是非常高的。所以,我也是很佩服江遠江隊能選擇這樁案子。首先,我認為本案有以下幾個難點……」 第1095章 我就講三句話   「綜上所述,因為本案存在的諸多難點,我認為可以嘗試採取一些全新的手段。比如說,對長西集團進行全面的審計和調查,在長西集團內部安插人員進行臥底等等,打撈這些基礎以後,再做進一步的打算。」   簡婁園作為第一名發言的刑警支隊大隊長,得到了眾人熱烈的鼓掌。   簡婁園敬了個禮,再坐下來。   戴明生拿起了話筒,點評道:「婁園講的時間不長,但是對李耀積謀殺案做了一個完整的梳理,不錯啊,對李耀積謀殺案是有過深入研究的。你當時是專案組成員是吧?」   「是。」簡婁園在正式場合說話也很正式,並道:「我當時負責李耀積家族的四個情婦,五個子女的調查工作,後期也對李耀積的幾名生意夥伴進行了調查。李耀積私生活糜爛,確實是有情殺的可能,但缺少證據。」   「恩。說明婁園這幾年也沒閑著。」戴明生轉頭,看了一眼第二中隊的郝大隊長,道:「志超這次跟著江遠進行調查工作,就先不要說話了,第三大隊,老劉,你來發言吧。」   「是!」三大隊的大隊長起身也是一個敬禮,向四周轉了一下,接著開始念稿子。   也是類似的對案情的分析,並在最後階段提出自己的幾個想法和觀點。   破案現場會幾乎是案情分析的最高階形式了,非常之正式,就模樣上來說,更像是日韓的影視作品中的案情分析會。經常要全員到齊,然後由各級領導分別闡述自己的想法和意見,以便於第一時間傳達到參會的所有人。   這樣的破案現場會的效率低是必然的,但它的作用主要是執行力,全會通過的調查方案,到了執行層面,意味著,任何人打馬虎眼都很有可能被懲處。   而在日韓影視作品中,這樣的場合也是一名年輕刑警人前顯聖的最好場所。因為贏了光榮,死的徹底。   正常的案情現場會,都是私底下開了多次小會後,最後做出決定的場所。   有的領導或許會在這種現場會上,開一些新的想法或提議,但往往不是根本性的。最起碼,基本的調查模式和調查手段,在會前就要決定了。   需要排查的,要大量動員的,要異地用警的,需要特情或臥底的……在正式開會前,往往都是要商量好的。   也因為如此,戴明生今天的會議顯得有些匆忙。各個大隊的大隊長也說的非常保守。   不過,大家對此也都是理解的,畢竟,案子交給江遠和他的積案專班來做,其實就是最大的決策,大家猜測,戴明生其實是想用這個現場會來統一思想,要求各單位積極配合。   幾名大隊長或有想法,但也沒什麼太強的逆反心理。   江遠的實力放在這裡,他願意做李耀積案,眾人自然都是願意配合的。   第三大隊的大隊長說完,第四大隊的大隊長緊接著起身,道:「我對李耀積謀殺案瞭解不深,但我贊成前面兩位大隊長的一些想法。具體來說,我認為一方面要繼續加強對涉案人員的調查梳理,另一方面,我們也需要考慮一些新的思路。」   第四大隊的大隊長停頓了一下,道:「我知道之前的專案組已經排除了偶然殺人的可能性。但我認為,激情殺人的情況應該也還是存在的。我的意思是,兇手不一定跟受害人發生了直接的衝突,但因為受害人李耀積的權力較大,他的一些決定可能極大的影響到了兇手。」   第四大隊的大隊長道:「這種影響,或許造成了兇手的一個匆忙的決定。他可能就此決定殺人,繼而執行了。這也能解釋了那些巨額財務為何失蹤了。兇手拿走這些財物的時候,也許是沒有想明白,屬於是當時的貪婪心理,回去以後,他可能逐漸回歸理性。」   四大隊長:「有鑑於此,我認為我們需要考慮一些小的利益相關方。他們的利益受損的絕對數字或者程度不一定那麼大,但相對於他們本人的實力,或者他們本人的情緒是大的……」   四大隊長的發言,得到了眾人實在的掌聲。   戴明生也不由微微點頭。雖然說的不對,但這個思路確實是比較新的,如果是正常的破案現場會的話,四大隊長的發言應該是能浪費相當多的經費的。   戴明生示意下一位繼續站起來。   郝大隊長略帶畏懼且不易察覺的瞄了戴明生一眼,他是現場唯一知道全部情況的大隊長了,這也讓他能夠完全理解戴明生的想法,至少,是他有完全的理由,相信戴明生的想法和自己一樣。   如果你花了很多錢,買了一個非常貴的設備,那你最好證明它有用。   或者說,當你花了很多錢,請人來開鎖,結果開鎖師父瞬間就打開了鎖,這時候,如何證明你沒有花冤枉錢?你可以多請幾個開鎖師傅來,如果他們要用很久的時間來開鎖,那就證明第一位物超所值。   進一步的說,如果其他開鎖師傅都打不開鎖的話,那就更證明第一名開鎖師傅的價值了。   當然,也就證明請第一位開鎖師傅花的錢,沒有白費。   郝大隊長心裡想:沒想到老戴也這麼心機。   第五大隊大隊長的發言,同樣是自信普通且無用——若是正向調查的話,他的發言還是很有用的感覺。但現在對著答案看,他的解法和答案不一樣,甚至調查的目標和路線都有問題,結局如何,其實就不言而喻了。   幾名大隊長發言結束,戴明生又讓政委和幾名副支隊長發言,接著是一些出挑的隊員。   支隊的刑警們漸漸放開了,一些年輕刑警甚至忍不住舉了手,做了類似日韓劇裡主角做的事,只是沒有那麼激烈。   當然,也沒有那麼準確就是了。   終於,當所有人的發言都結束了,戴明生轉頭看向江遠,道:「江隊,你說兩句?」   眾人的目光,齊齊聚集在了江遠的臉上。   江遠歎口氣:「戴支,說什麼?」   「你想說什麼說什麼。」戴明生的臉上帶著「我請來了最好的開鎖師父」的如釋重負。   江遠望著幾百隻眼睛,情商全面上線,咳咳兩聲,道:「那我就講三句話吧。」   江遠道:「第一句。李耀積謀殺案已告破,剛開會的時候,嫌疑人李譽荊剛剛送去審訊,而我剛剛收到的消息。李譽荊已經認罪了。」   「第二句。李耀積案的偵破,完全是通過足跡和指紋,以及犯罪現場的分析。分析難度非常大。具體情況,我之後會寫成論文。」   「第三句。戴支要求大家進行的案情分析。在我看來,一些調查思路也還是很有價值的,執行下去,未嘗不是一個很好的方案。不過,我擅長的只是技術而已,所以,我通常還是從技術出發,來進行調查的。」   現場,安靜的像是開鎖師傅把人都給捅死了似的。 第1096章 總結會   「李耀積謀殺案告破了嗎?」第一大隊的大隊長簡婁園艱難的問了出來。   當真相揭露的時候,無論真相多麼的醜陋,做刑警的多麼不願意接受,最終也只能接受。這是做刑警的宿命,令他們難受,又令他們驕傲。   此時此刻,就是真相揭露的時刻。   其他幾名大隊長也都站了出來,緊接著,剛才發言過的多名刑警,也難耐真相的起立了。反而是幾名副支隊長,年紀略大一些,腦袋哢哢的想了想,全都是一臉釋然的狀態。   戴明生敲了敲桌子,道:「沒錯。讓我們蘭嶽市困擾十多年的李耀積謀殺案,在江遠的主持下,只用了不到三天的時間,就偵破了。並且,三天時間還包括抓捕嫌疑人,尋找證據和審訊的時間。」   此言一出,就好像在醜陋的真相旁邊,揭開了一道更醜陋的傷疤。   群情激蕩的大隊長們,面面相覷。這就好像現代人穿越了武大郎,你醒過來照照鏡子,再看看西門慶和潘金蓮,你知道他們做的不對,但似乎也沒什麼不合適的。   一個刑警,偵破了一起十多年前的命案積案,還是此前多次重啟的重案,那別說事後開個玩笑了,撿幾個大隊長回去玩幾天,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   「哈哈,哈哈哈哈……江隊不僅牛逼,還特別幽默。」簡婁園大笑出聲。   四大隊的大隊長被簡婁園的笑聲驚醒,也瞬間醒悟過來,同樣大笑出聲。   大家的職業都是善於追逐真相的,所以,大家心裡都明鏡似的,今次的事情,多半是戴支耍了一點小心機,證明了自己的正確性……   那麼,知道這個真相以後,大家哪裡還會不知道該怎麼做呢?   大家全當是被江遠給玩了就是了!   被玩就被玩了,我蘭岳市刑警支隊的大隊長甘願被來援的專家幽默,說出去也只會增加蘭岳市刑警支隊的知名度,吸引更多的專家過來。   當刑警的,脾氣都不是很好。越是大牌的專家,越是如此。一般來說,大家剛見面的時候,還都是能夠維持一個基本的做人的基礎的,但隨著案件的推進,也是不順利的專案組內,矛盾就會越多越突出。   到了最焦躁最焦慮最憤怒的時候,別說是來援的專家了,就是專案組內的小年輕,脾氣都不會太好,年紀大有能力又沒職務的中老年幹警,脾氣就更炸了,指著大隊長劈頭蓋臉的罵的也是有的。   遇到這種情況,有職務的大隊長或政委,也都只能生受著,問就是尊重長輩,問就是當年教過我的師父。至於小年輕,他只要是真的火爆脾氣,在專案最緊張的時候,一樣只能讓著他。否則,為什麼有的人年紀大有能力還沒職務呢。   至於說,因為戴明生同志的一些想法和做法造成的誤解,大隊長們更是當做沒那麼會事,否則,為什麼有的人年紀不大能力一般還有職務呢。   大家甚至還要透過表像看到本質,理解戴支這麼做的原因。   戴明生當了十幾年的支隊長了,比有的人的從警生涯都長,戴支這麼做,自然是不會有錯的。   在沉默後的笑聲中,大家漸漸完成了自我和解,整間會議室都發出了爽朗的笑聲。   「哈,李耀積謀殺案告破,太好了。」   「哈哈,真的好想知道具體的偵破過程。」   「哈哈哈,還是戴支果斷!甯台江遠,兇焰滔滔,名不虛傳,名不虛傳……」   戴明生聽著大家的表態,滿意的點點頭,這樣子,支隊的氣氛就正確了嘛。   戴明生也在眾人的讚歎聲中起身,雙手虛按,道:「大家的分析,剛才都說到了。接下來,咱們就讓江隊,講一講案件的實際偵破過程,說說他在破案過程中,真實的想法,真實的做法。希望有人能從中學到一些。」   戴明生將話筒讓給江遠,再大聲指揮道:「把這個破案現場會幾個字換了,李耀積謀殺案破案總結會,咱們一場會當兩場開!」   「是。」宣傳民警立即忙碌起來,內心甚至有些興奮,已經開始構思接下來的宣傳文稿了——蘭岳市刑警支隊偵破積年大案,破案現場會變破案總結會!   江遠接到話筒,用不多的情商沉吟了一下,道:「我就講講我們的偵破過程吧。」   於是,江遠就沒有任何感情的,不加任何修飾的,將自己的偵破過程講了一遍。   開始,江遠講自己挑選案件是根據「是否有技術可實現」來判斷的。   台下有刑警還是忍不住露出一絲不以為然的表情。   將艱苦奮鬥的成果,輕描淡寫成曾經的一個隨意的決定,這是成功人士最喜歡做的人設。仿佛自己並不需要什麼特別的契機,就可以將普通人日常就能遇到的普通機會,轉變成令人驚歎的成就。   做刑警的什麼人沒見過,只當江遠是在吹。當然,也就由著他吹罷了。單論刑偵這一塊,江遠也確實稱得上是成功人士了。   而在簡單的鋪陳完成後,江遠開始講述自己的「技術實現路線」了。   聽起來其實挺簡單的,無非就是將房間裡的足跡和指紋都辨認一遍,然後根據足跡指紋的位置和指向,特別是根據足跡的輕重等因素,對犯罪現場重現……   再說的通俗一點,就是只看足跡和指紋,判斷誰進門了,進來怎麼走路的,手往哪擱的,接著還要判斷進門的先後順序,進一步的還可以判斷誰跟誰是有交集的。   聽到這裡,蘭岳市刑警支隊的刑警們就有點無語了。   要是換一個場合,比如就是單純的李耀積謀殺案破案現場會,那現場的刑警直接就是好有一問——你擱這裡演習吹牛呢?   一般人吹牛都不敢這麼吹,吹的太過了,沒人相信。   但是,看看臺前的投影幕布,現在已經不是「李耀積謀殺案破案現場會」了,是「李耀積謀殺案破案總結會」。   案子就是這麼破掉的,何如?   「啪啪啪啪……」   大家自發的開始鼓掌,仿佛不如此,不能撫慰自己幼小的心靈。   江遠自然感受到了濃烈的熟悉的支持的氣氛。   他在別的省市,特別是那些辦案比較多的省市,得到的呼應也都是類似的。   如此一來,江遠就感覺非常舒服了。   舒服了,他說的也就更多一些,漸漸地,就真的開始總結起來。   「這一類涉及到足跡的案件,因為犯罪嫌疑人對足跡的不瞭解,往往能夠提供大量的資訊,也是我最近一段時間工作的重點……」江遠輕鬆的描述著。   這時候,底下的情緒就突然變得更濃烈和真實了。 第1097章 湖邊焚屍   「江隊。說到足跡,我們這邊……」   「江隊!」   「江哥……有足跡的案子可太多了。」   刑警支隊這樣的單位,跟基層的一線警務單位是截然不同的。刑警支隊裡的民警通常是三種人的疊加態,高級學歷、高級人類、高級倔驢,而能讓他們同時叫出來的,唯有技術。   戴明生一時之間都有點恍惚了。   雖然今天這個「現場會」暨「總結會」是他攢的局,可變成這樣子,他也是沒想到的。   特別是看到平日裡對自己不屑一顧的幾位高級人類乃至於高級倔驢,現在也上躥下跳的喊「江隊」甚至「江哥」,戴明生一時間竟然有些唏噓。   他只能安慰自己,這也是自己兩場會一起搞,把氣氛給搞起來了。   想是這麼想,但江遠受歡迎的樣子,就真的跟蘭嶽市影視城裡的明星們一樣。而手下的這些高級人才,一個個獻出老舊的積案,試圖吸引江遠的樣子……   戴明生端起茶杯,用茶蓋抹了抹杯口,暗自歎了口氣,心道,這一次,不能再給黃強民讓太多了。   江遠的情緒也不錯,這才是他熟悉的刑警隊。   或者說,每當他來到一個全新的刑警隊的時候,刑警隊終究會變成他熟悉的模樣。   「江哥,看看這個案子。」一名年輕刑警徑直來到台前,將一個U盤插入了電腦裡,快速放出了一個PPT,道:「這是我們最近正在做的一個案子,沒有頭緒,現場的足跡很多,您幫忙看看。」   這是非常不守規矩的行為,但現在會議室本來已經亂掉了,再看那年輕刑警是衛師衎,戴明生就大度的一笑。   有些年輕人真的是奔著熱愛來的,就像是衛師衎這種,他如果是奔著權力去的,根本沒必要進警隊,年輕人不懂,家裡人總是懂的。而這些進來了就蒙頭破案想當福爾摩斯的,平日裡對戴明生也就維持一個基本的尊重。   戴明生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他去衛家的時候,衛師衎都知道幫忙拿個拖鞋的,說明是懂大體的。   這樣的年輕人會議結束了,突然過來放個PPT,人家有什麼錯,人家無非是熱愛工作罷了。   比起下面紛紛擾擾的喊聲,投屏上的PPT顯然更容易吸引人。江遠也自然看了過去。   「本案發現於一個月前。發現地點在東溪湖的蘆葦蕩裡。發現人是一支團建的隊伍,總共有18人。當時正好是週六,他們開了6輛越野車,從小路開過來以後,就往湖邊開。到車輛走不動以後,就在湖邊野炊。繼而有人就在湖邊發現了被焚燒的痕跡,接著有人看到了燒焦的頭骨,然後就報警了。」衛師衎的PPT大約是為隊內會議準備的,外表雖然是很新人,內部文本卻是非常詳細。   特別是案發現場的照片拿出來以後,江遠也有點被吸引住了。   「燒的非常徹底了,頭顱也都燒沒了一部分,剩下的保存下來了嗎?」江遠示意衛師衎停一下,現場看著照片詢問。   衛師衎是個濃眉大眼的年輕人,25歲都不到,眼神亮亮的道:「保存了能有三分之一,這是現場的照片,拿回來以後,一部分骨頭燒酥了,又給碎掉了。」   戴明生咳咳兩聲。這種出問題的環節,一般是在小範圍內討論的,大庭廣眾之下,總是容易讓人覺得不好意思。   江遠細細的看了一會,點點頭,道:「這樣的話,顱骨復原就非常難了。」   「但周圍確實留下了非常多的足跡。」衛師衎見江遠有興趣,連忙給他看更多的照片。全是火場周圍的足跡,有的足跡還踩在火場中間。   戴明生不得不提醒江遠,道:「大部分足跡都被證明是報案的團建團隊成員的。另外,還有一些足跡是我們的勘驗人員的。」   「因為燒的太透了,火場剛發現的時候,他們光以為是有人點火燒了蘆葦,還在跟前走來走去的玩。後來在裡面發現人的顱骨了,才慌慌忙忙的喊了同事來,幾個人還專門走進去仔細看,還有人拍照和拍視頻的……」衛師衎特意說明了一遍。   「燒的這麼透,大概率是用了助燃劑的,有確定是什麼嗎?」   「汽油。」衛師衎回答了一個平平無奇的答案。   人體自帶脂肪,且含量極高,男性看不到腹肌的,基本都在20%以上,有肚腩的就上30%了,女的有腹肌也得20%的含脂率,稍微前凸後翹一點,就奔30%去了。而豬的含脂率還不到30%,羊也就20%出頭。   所以,在有助燃劑的幫助下,人體是可以燒的非常透徹的。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如果沒有助燃劑,人的大腿骨或顱骨等想燒進骨灰盒,也是非常難的。所以殯儀館其實也用柴油或天然氣助燃。   「再放些照片看看。」江遠對這個案子也是有些興趣。一個月沒偵破的案子,轉化為積案的可能性是比較高的,也怪不得眼前的年輕刑警著急。   衛師衎興奮的應了一聲,乾脆將遙控器拿了過來給江遠玩,然後自己回身拿過電腦來,打開資料夾,現場給江遠放出更多的照片來。   衛師衎一邊看著江遠看圖片,一邊道:「犯罪現場距離東溪湖很近,湖水近期的變化也不大,蘆葦蕩附近就留下了大量的足跡,我覺得,如果能夠把這些足跡都分析出來,就像李耀積案這樣子,找到那個沒有在現場,又在現場留了足跡的人,案子是不是就有可能破了。」   戴明生聽著扶額,趕緊道:「衛師衎,你教江隊怎麼做事呢?」   「不是,我這不是跟江哥討論呢。」   「老簡。」戴明生直接點名一大隊的簡婁園。   他治不了一大隊的年輕刑警衛師衎,還治不了一大隊的大隊長嗎?   簡婁園用老年痞壞的笑容佔據戴明生的笑容,再對衛師衎,道:「小衛,你這個方案不是不行,就是有一點小問題。」   「您說。」衛師衎對自家大隊長還更客氣一點,畢竟幫自己背鍋背的多了,人總是要有點良心的。   簡婁園向江遠和柳景輝不好意思的笑笑,再道:「你想要對比足跡的想法不錯,咱們現在確實有很多來自犯罪現場的足跡,但是呢,咱們拿這些足跡,去對比誰的足跡呢?最起碼,是不是得給嫌疑人圈定一個範圍?」   「這……」衛師衎固然熱血,但腦子也是燒壞了一些的,想來想去,竟是沒有破解之道。   簡婁園歎口氣,有點不好意思的對江遠,道:「江隊,說來慚愧,這個案子至今還未確定受害人的身份……當然,如果您能通過足跡確定一些線索的話,對我們的幫助確實會很大。」   「們。」江遠道。   「懵?」簡婁園不解。   「是受害人們。」江遠敲了敲衛師衎的筆記型電腦的螢幕,道:「從你們找到的屍骸的殘片來看,這裡有男又有女,所以,至少是兩名受害人。」   「但顱骨只有一個。」衛師衎驚訝道。   「咱們剛才還說,顱骨只有三分之一了。」江遠不以為意的道:「剩下一個顱骨也許是燒化了,也許被兇手提前摘了頭都有可能。恩……這個案子我接了。」   江遠說完看向戴明生,道:「戴支,您這邊要是不反對的話,我喊黃政委過來跟您對一下。」   「來吧。」戴明生的拳頭都硬了。 第1098章 重組專案組   京牌的奧迪A6緩緩駛入蘭岳市刑警支隊的院子。   黃強民一偏腿,就從車裡下來了。再整整衣領,黃強民就大步走進了蘭岳市刑警支隊的大樓。   這一幕,完完全全落在了戴明生等人的眼中。   戴明生站在窗前,盯著奧迪A6的車牌看了好一會,道:「黃強民專門從寧台縣,把這個車給運過來的?」   「聽說是從長陽市開過來的,兩人換班,熬著夜開過來的。跟唐明皇運荔枝一樣,兩個年輕人來了倒頭就睡,累的啥一樣的。」副手林迅雷知道戴明生想問什麼,直接說道:「他這輛車後來都是固定停長陽市的,平時回寧台縣都不開,就在長陽市的時候坐。」   「長陽市局沒給他送車?」戴明生問。   林迅雷一副「你懂的」表情,道:「怎麼會沒送,長陽市刑警支隊的支隊長是餘溫書,他現在出門都是坐一輛老帕薩特的。」   「老帕薩特?」戴明生自己現在就坐一輛帕薩特,略有點敏感。   林迅雷呵呵一笑,道:「新的送出去了吧。老的才能開的穩定一點。」   戴明生沒笑。   黃強民敲門而入,笑的像是鍍鉻的進氣格柵似的。   ……   解剖室。   能睡兩個人的解剖床上,幾十片灼燒後殘存的骨頭,擺成了四盤。   江遠正在從一個鐵盤子裡,挑揀骨頭到另外三個小盤子裡。   四個盤子,分別代表的是未分揀,女性的燒骨殘片,男性的燒骨殘片,無法分類的燒骨殘片。   剩下三分之一的顱骨是屬於女性的,單獨放在了另一個盤子裡。   蘭岳市局的法醫也陪著江遠撿骨頭,但能幫得上的忙很少。   分辨一具屍體屬於男性還是女性,這在法醫人類學中屬於是基礎科目。分辨一塊骨頭屬於男性還是女性,這在法醫人類學中是常見的,但極難的科目。至於分辨一塊骨頭殘片屬於男人女人,在法醫人類學中已經屬於非常高端或者過分的問題了,至於燒過的骨頭碎片屬於男性還是女性,這就純粹屬於法醫的個人行為!   四者的區別就像是開車、開好車,開賽車,以及開F1奪冠。   其價值區別比干青、豆青、飄花和滿綠之間的差別還要大。大約相當於胖子、壯漢、小狼狗和霸道總裁帥氣小狼狗間的極差。   隨便拿一具完整的屍骸過來,普通的法醫實習生也可以說的頭頭是道,但領導要是拿一個骨頭碎片過來問普通法醫它是男是女,普通法醫腦子裡想的首先是:這是不是人類的骨頭?以及,領導是不是人?   從這個角度來說,蘭嶽市局的法醫判斷不出這些骨片來源於兩個人,實屬正常。   當然,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江遠拿起骨片,觀察骨片,思索片刻,就將骨片分類成了男性或女性的,也實屬正常。   現場唯一不正常的就是蘭岳市的法醫。兩個。   一盤子43片燒骨殘片,被江遠用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給全部分類了,其中女性的12片,男性的7片,未分類的24片。   看起來還有24個燒骨殘片未分類,可兩名蘭岳市的法醫實在是繃不住了,年資較長的楊兆麟等江遠完成了分類,伸懶腰的當口,才問:「江隊,您是根據骨片上的資訊分類的?」   「肯定是跟骨片上的資訊分類的。」江遠笑了一下,轉瞬覺得這樣不好。第一輪的智商輸出已經完成了,江遠上線部分情商,轉身溫言道:「具體說來,男性和女性的骨頭各有特點,比如粗糙程度上,男性的通常比較粗糙,女性的摸起來就光滑一點。」   楊兆麟「恩」的一聲,道理是淺顯的,但是這麼用的嗎?   要做一個比喻的話,把一隻鯉魚的魚刺,和一隻草魚的魚刺混到一起,單看魚刺上的光滑度和軟硬度,如何分辨誰是誰呢?   這還是區別大得多的種屬判定。   江遠第一時間認識到楊兆麟的疑問,遂道:「這個案子跟正常的焚燒後的骨骼殘片還不一樣。因為現場留下了女性的顱骨。」   「恩?」楊兆麟一點都沒聽出特別的地方來。   江遠耐心道:「有了該女性的顱骨,我們其實可以建立一個淺顯的坐標系,據此判斷該女性的骨骼在該環境下的一般性的特點。比如我們剛才說的光滑度,光滑度和骨骼的緻密度也密切相關,另外,骨骼的厚薄,也能從該女性的頭骨上看出一二。」   江遠:「我們建立一個該女性的骨骼的坐標系,各方面都符合的燒骨殘片,就可以認定為是屬於該女性的。而不符合該女性的骨骼,再進行分類,一致性比較強的,又能分辨出骨質特點的,就是屬於另一個人的,可以看到,在骨質方面,明顯更偏向於男性……」   江遠:「另外。斷面永遠是法醫的財富。從這些骨片的斷面,可以明顯的發現一些男性化的特點。對於這幾片骨骼,就可以直接認定為男性。並且,如果需要的話,可以據此再建立一個淺顯的屬於男性的骨骼坐標系,如果現場有第三個人被燒死的話,這時候就能起到作用。」   楊兆麟一驚:「有第三個人嗎?」   江遠搖頭:「現在看來應該是沒有的。其實第二個坐標系也沒必要建立的。因為都是基於環境條件的,也就是現場的火焰溫度,周邊條件等等,正巧又是男女兩具屍體,將兩個人分開就可以了,沒必要細化坐標系。」   楊兆麟感覺有點聽明白了,「哦」的一聲,問:「這個坐標系是怎麼建立的?沒看您做這個……」   「就在腦海中建立就行了。」江遠笑笑,道:「法醫人類學,總歸是有些要靠經驗學的。」   「啊?」楊兆麟實在是有點繃不住了。   法醫人類學裡的經驗組成部分確實不少,這就跟工廠裡的技工的技術一樣,科學的部分都在技工冊子上寫著呢,但你光看技工冊子,生產過程的問題一定是層出不窮的。   可要說學,其實技工冊子上的東西是比較好學的,就像是大學裡的課本,多讀一讀,總是能讀通的。   經驗就不是那麼好學了。興許難,興許不難,但沒有師父的話,許多人可能要用一生去總結。   旁邊年輕一點的法醫反而看得明白,拉了楊兆麟一把,道:「師父,你之前沒看過江遠做的法醫人類學的案例嗎?」   「看……也看過。」楊兆麟是下班要回家的那種人,加班的時間太短,自然沒什麼時間閱讀期刊和通報。   年輕法醫小聲道:「我回頭找給您看一下,您就明白了。」   楊兆麟此時從前面退後了兩步,離江遠稍遠了一些,問徒弟:「明白什麼,你直接說。」   「就明白……」年輕法醫遲疑了一下,小聲道:「就明白,有些人不考北大,他不是因為不喜歡。」   楊兆麟愣了一下,好一會才想明白,抬腳就給了徒弟一下子。   徒弟委屈的道:「師父,髒!」   楊兆麟:「好,你等著我洗乾淨了……」   ……   吱……   安靜的解剖室,突然傳來開門的聲音。   站江遠身後的牧志洋一個激動,當場就把手摸到槍上了。   在場的三名法醫都是不為所動的模樣。解剖室就是法醫的辦公室,辦公室來人再正常不過了,哪裡有人因為辦公室門被推開,就去摸槍的。   戴明生和黃強民連袂而入,身後是簡婁園和衛師衎等幹警,臉上都掛著似真似假的笑容。   「江遠,這個案子怎麼樣?能繼續做下去嗎?」戴明生關心的問江遠。   「骨片分類已經完成了,接下來就還是要想辦法確定死者的身份。」江遠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了現在的進度。   戴明生微皺眉:「能確定身份嗎?」   不能確定死者身份的無名屍多了,刑警隊在這方面遇到的麻煩就更不用說了。   江遠看看黃強民的眼神,再道:「現在還不好說,但我覺得是有做下去的基礎的。」   黃強民見狀,立即補充道:「我們江遠在寧台搞的台河工作小組,專門就是做溺亡案件的。確定死者身份,屬於是專業範疇了。」   「那就好,那就好。」戴明生當然希望能有突破,連連點頭,再看向簡婁園,道:「既然這樣的話,我建議就重組專案組吧。東溪湖焚屍案,就用這個名字,一目了然。」   「是!」簡婁園應了,再猶豫了一下,道:「戴支,不等等具體的線索出來了,再重組專案組嗎?」   刑警最重要的KPI就是破案率。所以,許多人報小案或經濟案,很難立案。專案組也不是說重組就重組的。以簡婁園的想法,先照著江遠領導專案組的模式運行起來,抓緊時間進行前期準備就是了,反而是正式掛牌重組什麼的,可以等有了線索和方向之後再說。   戴明生狠狠瞪了簡婁園一眼,道:「讓你做什麼就做什麼!」   「是。」簡婁園趕緊立正,接著就被手下的衛師衎給帶出了解剖室。   簡婁園感覺有點丟面子,就在下屬(偽)衛師衎面前吐槽,道:「戴支也太著急了,到時候重組了專案組,案件遲遲不能突破的話,咱又要被人看笑話了,傻不傻啊!」   衛師衎安慰大隊長:「傻的是您。戴支擔心的是咱們專案組還沒重組呢,江遠就把這個案子給破了!」 第1099章 連連看   清晨。   宜蘭居。   蘭嶽市影視城的總裁岳宏旭,帶著幾個人在院子裡的樓下等著。   有女孩子穿的少,又冷又困的打了個哈欠,接著有點不好意思的抱怨道:「哪裡有早上請客吃飯的局啊,真的好奇怪。」   「大佬說吃早餐,我們就早早過來候著,哪裡有那麼多選擇的。」副總董襲峰站出來說了一句,再裝模作樣的憐香惜玉道:「你是有點冷吧。喊經紀人拿個披肩過來吧。」   「算了。我塗了素顏霜的,披風給抹掉了就不好看了。」女生不滿意歸不滿意,但還是很在意形象。   嶽宏旭於是笑著點點頭,道:「你到大廳裡呆一會好了,等人到了再出來迎接。李董,這樣可以吧?」   他問的是旁邊站著的李譽寬。40余歲的李譽寬是李耀積的妻生子,他當年因為父親的突然死亡,損失了不少的資源,今年則因為李譽荊等人捲入了謀殺案,又重新崛起,正是春風得意的時間。   不過,李譽寬並不是那麼憐香惜玉的主兒,只瞥了露肩的女生一眼,道:「你想休息就先休息好了,其他人跟我一起迎接。」   「李董,你點我呢。」女生一聽金主不滿意了,整個人撲上來,沖進李譽寬的懷裡,道:「那我要拿你取暖。」   李譽寬哈哈的笑了出來,用手拍著女生的裸肩,道:「好了好了,堅持一下子,江遠是個年輕人,跟我們這些中老年人不一樣。我們習慣被人丟一邊了,年輕人不一定受得了,重視不絕對,就是絕對不重視。」   「你們哪裡還被人丟一邊了,是我們經常被人丟一邊好吧。」女生用膩人的聲調道。   李譽寬再次哈哈大笑,但是用堅決的動作將女生給推開了,道:「今天的貴賓就是江遠。我聽說他現在是蘭嶽市局的座上賓。局長昨天還說到他。」   嶽宏旭點點頭:「他一口氣破了我們影視城的案子,又破了老爺子的案子,別說是蘭嶽市了,全國的員警明星了等於是。因為這邊有案子的原因,我特意瞭解了一下,江遠這個法醫真有點神探那個意思了,什麼案子都辦的下來,什麼案子都能挖的下去。」   李譽寬聽的神情凝重:「就怕他太興奮了。」   「也不至於。他主要的精力還是在命案。」嶽宏旭特別能夠跟李譽寬共情,因為他也擔心江遠太興奮。   李譽荊被逮出來前,本已在長西集團混的風生水起了,結果一遭進去,連續供出來好幾個——面對死刑的危險,就算明知道機會渺茫,他也是想立功的。   而嶽宏旭等人,其實都不是很確定自己旗下有沒有別人的功勞。   「來了。」門口守著的下屬過來報告,幾個人立即整理起了衣服,然後前出歡迎。   江遠帶著牧志洋,跟著戴明生和黃強民等人,一起進了院子。   「戴支,江隊……江法醫……」   大家胡亂的喊著各種稱呼。   「直接吃早飯吧。」戴明生有點生硬的應了一句,同時對他們和江遠等人道:「不來怕你們多想,來了怕你們腐蝕我,我也是兩面為難。行了,都不要杵著了,咱們一邊吃早飯一邊聊,今天的事情還很多。」   他對李譽寬等人就不是那麼客氣了。   李譽寬等人只是嘻嘻哈哈的,一邊陪著戴明生說話,一邊贊江遠是中國神探,保境安民……   江遠對宜蘭居的印象倒是挺不錯的,在蘭嶽市的這些天,宜蘭居算是他來的最多的店,要不是蘭嶽市離的遠,他都想在跟前買套小房子了。   「哥哥,你坐旁邊唄。」一個女孩子扭著楚王腰到江遠旁邊來,試圖將牧志洋的位置給頂了。   牧志洋的臉紅了一下,並從懷裡抽出一根棍子來。   他是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說,於是乾脆用肢體做表達了。   楚王腰的女孩子瞪大眼睛,大約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範的。   嶽宏旭見場面有點緊張,忙道:「江隊,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感謝您偵破李艾媛的謀殺案,讓我們影視城同仁,松了一口氣。另外,警局最近抓捕了許多賊子,這種震驚,也是令人難以言表,我們公司裡商量,是不是能請您給電視臺做個專訪……」   「不做專訪。」江遠毫不猶豫的搖頭,連個解釋都沒有。   黃強民咳咳兩聲,道:「單純討論一下案子的訪問可以。可以提江遠的名字。」   「好好好,沒問題。」嶽宏旭的情緒一下子起來了。   李譽寬也一下子松了口氣,來到戴明生旁邊,跟他小聲商議起來。   長西集團是個大公司,當年清河市的建元集團要是沒死的話,現在也得是市里的座上賓。   比起影視城,長西集團的事更簡單也更複雜。但戴明生跟李譽寬聊的很輕鬆。他也就是破案的水準一般,除此以外,戴明生各方面還都是很會聊的。   岳宏旭和李譽寬的心情漸漸轉好。不管怎麼說,總歸是將戴明生和江遠請了出來,雖然吃的是早餐有點詭異。   中午。   蘭岳市刑警支隊提供的會議室寬敞明亮,有大玻璃直面人工湖,看過去就令人心曠神怡。只是為了電腦不反光,窗戶全部都用窗簾密密的擋了起來。   江遠看了一早上的足跡,又看燒骨殘片的照片,就在會議室裡反反復複的比對。   積案專班的其他成員或者積累資料,或者繼續給上兩起案件提供材料。普通的案件,辦案時間往往比偵查時間還要長,工作量更大。   黃強民現在傾向於提供完整的解決方案,江遠積案專班或者寧台工作小組的工作,也都是不斷的向四周輻射的。   事實上,清河市的治安就在肉眼可見的轉好。因為建元集團的消逝而帶來的經濟下行,以及由此而來的治安惡化,並沒有持續多久,就被寧台縣局以強有力的姿態給抑制住了,進而帶來的投資增加,屬實為黃強民提供了許多的政治裕量。   黃強民稍微處理了一下寧台方面的公務,就開始指揮著人,給其他幾個城市的刑警隊辦事。此前偵破的案件,有的正在辦案階段的末尾,有的已經一審二審甚至死刑覆核了,但不管哪個環節,基本沒有一帆風順的,總會有人突然提出要某某資料某某證據的。   這些東西,大部分都是當地警局所能處理的,但也有當地不好處理,轉過來讓黃強民這邊處理的,甚至還有直接諮詢到江遠的情況。   黃強民在這方面都是盡可能的配合。一個案子偵破起來困難,法庭審理起來也不簡單,要是因為資料不足的原因,導致兇手活命了,那就太可惜了。   事實上,員警起訴嫌疑人,不一定能將罪名起訴全了,尤其是犯罪太多的嫌疑人,雖然犯了許多罪,但對於缺乏證據的那些罪名,檢方往往也就只能放過,只起訴確定的罪名。   而江遠往往是能夠收穫更多證據的刑科技術員,也就能夠讓某些罪犯離開人間更久。   這同樣是很多地方刑警隊需要的技術。   黃強民通常都是整理了一批,再在江遠閑著的時候送過去給他看看。或者有時候江遠要換換腦子的時候,也會主動要一份。   今天顯然不是很合適的時間,黃強民看著江遠忙忙碌碌的樣子,特意讓人給他泡了咖啡,心下算著時間,考慮是不是過陣子喊個按摩師上門,給江遠按著,讓他好好休息一下。   正想著,就見簡婁園帶著衛師衎進門來了。   「暫時沒結果。」黃強民在門口就給人攔住了。   「黃政委,抽支煙。」衛師衎伸手就遞出一包中華。   黃強民遲疑了一下,強大的慣性讓他不由自主的接住了這包中華。   「哥們,抽支煙。」衛師衎從上衣兜和褲兜裡哐哐掏中華,分別遞給眾人。   江遠積案專班的民警們互相看看,都有莫名的既視感。   乘人不備,衛師衎迅速的流竄到了江遠身邊,問:「江隊,有沒有能幫忙的地方?」   「唔……」江遠看著面前的幾台電腦,處於沉思中。   衛師衎等了一會會,再小聲道:「足跡沒用是嗎?」   「有幾個足跡是沒有對應人的,但暫時也用不上。」江遠見是蘭嶽市局的警員,就解釋了一句。   簡婁園此時也進來了,道:「江隊,我們查了最近一年以來的多人失蹤案,男女同時失蹤的這種案子很少,不過我們也只查了省內的,您覺有是否有必要擴大?」   江遠搖搖頭。   柳景輝在旁道:「這樣查沒用。男女雙方分別報案的,就漏掉了。」   要查全國就要跑二三十個省會,有的省會興許可以聯網調查,或者請當地警局幫忙查,做不到的就只能飛過去了,需要耗費不少的差旅費。   簡婁園松了口氣,又有點遺憾,道:「都從燒骨殘片中找到兩個人的骨片了,但不能形成線索,有點遺憾。」   「也不是完全沒有線索。」江遠呼了口氣,道:「就是不太準確,可能要你們多跑跑了。」   「您說您說。」簡婁園一下子精神了。   「我目前看到的,女性的年齡大約在28到32歲之間,因為有顱骨在。男性的話,區間比較大,30歲到44歲之間,可以先把這個範圍內的失蹤人口匯總一下,如果是互相有關聯關係,比如情侶關係等,那就最好了。」江遠說話的時候還在筆記本上劃兩下,並解釋道:「我本想把年齡範圍劃的更小一點,那估計還要一兩天的時間,暫時只能這樣了。」   他的法醫人類學是LV3,要卡上臨時+1,才能說是足夠強,但還是沒到不講道理的程度。他後續要做更多的分析,也必須要等臨時+1的技能冷卻。   柳景輝此時在旁道:「男性存留的骨片更少,顱骨和牙齒也完全不見蹤影,這方面值得注意。正常來說,如果燃燒條件相當的話,男性存留的骨片更多才對。所以,可以認為兇手對男性死者的屍體做了特別的處理,再加上採用焚燒的手段來毀屍滅跡,兩名死者大概率不是社會邊緣人士。」   不是社會邊緣人士,就可能有家屬,至少有熟人,就有人可能報案。   簡婁園明白過來,立即道:「我這就讓人開始調查。」   「基本的調查,我們是好做的。」柳景輝呶呶嘴,再道:「我建議申請技偵和網安介入,兩名死者如果互相認識的話,可能打過電話,或者有微信好友這樣子。給符合條件的失蹤人口連連看一下,看有沒有結果。」 第1100章 堆資料   「報告。網安送過來的第一批的資料。」一名年輕刑警進門,就給簡婁園敬禮。   簡婁園轉手遞給柳景輝,道:「柳處您先看看。」   「行。」柳景輝接了資料,轉頭喊一聲:「江遠,你看不看?」   「你看……就行……了。這種我也……看不懂。」江遠正在被蘭嶽市中醫院推拿科的醫生整治,整個人舒服的不想動,說話也是哼哼唧唧的。   柳景輝已經按過了,此時只覺得江遠說話也挺好聽,喜滋滋的道:「那我就先看了。」   旁邊,同樣在被另一名推拿醫生拿捏的是黃強民,也是哼哼兩聲,評價道:「老戴還挺快的。」   「要麼人家是支隊長呢。」柳景輝哈哈一笑,去翻資料去了。   跨部門協調總是要耗費不少的時間,許多案子為什麼要提級偵查,一方面是能減少人事糾葛,另一方面,也是更容易調派內部力量,搞協同作戰。   如果換成是派出所做的刑事案件,想要網安或者技偵協助的話,多數只能安安靜靜的等著。最後得到的往往也是一份最終報告,而不會像是現在這樣,得到一份中期報告,並言明是第一批資料。   江遠趴著享受推拿,沒有急著起來。   他最近動不動就用上了通宵達旦(LV2),終究還是有點累的。   另一方面,最新的東溪湖焚屍案的技術性處理也差不多到頭了。江遠今天406分鐘臨時+1技能也已用過,僅餘的LV3的法醫人類學技能,雖然依舊是全國最頂的一批,但已經不足以對這些碎裂的燒骨殘片發揮決定性作用了。   現在就看柳景輝怎麼利用,江遠給出的僅有的這些資訊了。   午後,網安送來了第二批的資料,技偵也通過內部途徑送來了一份報告,到了晚飯時間,又送來了第二份。   柳景輝嗑著咖啡,窩在角落裡一本本的細看。看一會還想一會,那思索的模樣,都多少帶一點英倫範。   江遠積案專班的民警們各自忙著手裡的活計,只偶爾瞥柳景輝一眼。   唐佳整理了一大堆的證據,又撰寫了幾千字的說明,再看看柳景輝的樣子,恨不得躺在單人沙發上的是自己。不禁道:「要是只憑閱讀就能偵破此案,柳處的樣子,就真的挺有神探那個味道了。」   「柳處的年齡,外形,還有這個氣質,都是奔著神探走的。」申耀偉喝著茶,評價道:「真要是破案了,應該會非常帥吧。」   唐佳白了申耀偉一眼:「柳處也是經常破案的。獨立破案的那種。」   「他獨立破案的時候可沒有這麼輕鬆,也沒有這種范兒。」申耀偉笑呵呵的道:「你是沒見柳處穿一周前的衣服,那臭烘烘的狼狽樣子,要說是神探,也是老農型的神探。」   唐佳不知道想到什麼,忍不住笑了一下,緊接著覺得不太嚴肅,又趕緊繃住了。   申耀偉道:「你再跟簡大隊說一下,讓他跟鄰省溝通一下,恩,省級的他不好溝通的,市級的溝通一下,把那些失蹤人員的資料都整理出來,再拿給網安和技偵的再掃一下唄。閑著也是閑著。」   唐佳一愣:「那我問問江隊?」   「江隊推拿著呢。而且,這種小事情,先不用江隊。就算沒咱們參與,簡婁園自己辦這個案子,他也得走到這一步吧。省內的失蹤人口篩不出來,後續肯定要篩省外的。」申耀偉篤定的道。   唐佳遲疑兩秒,道:「但之前簡大問江隊,要不要擴大到全國範圍內,江隊否了。」   「所以咱們先查一波臨市的。全國範圍的動靜太大了,但對江隊他們現在來說,要搞鄰省的,多半是通過部委協調,既然都用到部委了,肯定是一隻羊也是趕,三十幾隻羊也是趕。否則一次篩不出來,第二次再找人家協調,人家還嫌煩呢。」   「那幾個市的範圍是不是又太小了?」   「簡婁園就這個本事。他一個省城刑警支隊的大隊長,正常調查案子,要查省外的,也肯定是從臨近的幾個市查起,他也不能一開始就找到人家省廳去吧。那是戴明生才有資格做的事。」   「那直接找戴支?」   「咱們有資格找戴支嗎?那不還得江隊開口。」申耀偉歎口氣,道:「你也別想太多,我就是看簡大的人閑著,咱給他弄點活唄。這個事也不浪費,現在省內匹配不到人,後續肯定要查鄰省的,不管是查鄰省的還是擴大到全國,咱們先把附近的幾個市的查了,這個事情也合理,江隊打電話的時候,也更有說服力不是?」   唐佳不知道是否會更有說服力,但她確實是被說服了,只是起身準備去找簡婁園的時候,又疑惑的看向申耀偉:「你怎麼不直接去找簡大隊。」   「你說話比我好使。扯虎皮都比我扯的漂亮,趕緊去吧。」申耀偉催促。   「查臨市的話,查哪幾個市?」   「這個不用我們說,簡大隊比我們清楚的多。」申耀偉笑笑:「他們平時查那麼多案子,查命案的查哪幾個市,查盜竊的查哪幾個市,查拐賣的查哪幾個市,他們比我們清楚。」   唐佳見申耀偉是真的有想法,這才轉身去找簡婁園。   果然,正如申耀偉所言,簡婁園聽了唐佳的要求,明知道不是江遠的命令,也毫不猶豫的安排了起來。   差不多時間,柳景輝也徹底看完了網安和技偵送來的最後一批資料。   柳景輝找上江遠,道:「就我們目前的思路來說,兩名受害人大概率不是省內的。至少得有一個人不是省內的。」   「要擴大範圍嗎?」江遠反問柳景輝。   柳景輝沉吟起來:「擴大範圍的話,動靜就大了。而且,一個人不在省內,你很難說他是哪個城市哪個省的,興許就是外省過來旅遊的人,又或者臨時決定來這邊打工做生意的,登記失蹤案的警員稍微有點漏,咱們這邊的結果就不準確了。」   「那就擴大到全國範圍吧。」江遠對此有所預料。現在人的流動性都很大,期待兩人都屬於省內,本身就是撞運氣。   柳景輝緩緩點頭:「這就相當於技偵的全國性排查了,不過,與其一步步的擴大,一步到位也是個好選擇。」   「嗯,我給崔小虎打個電話。」江遠給部委幹了那麼多活,還專門出國去辦案,請他們協調一個全國性的排查,也屬於是正常要求了。 第1101章 鎖定   「崔處您這邊同意的話,我就讓蘭嶽市這邊發起正式申請……是的……我給他們說……」江遠一個電話打到崔小虎的私人手機上,三言兩語的就把事情給敲定了。   崔小虎本來就是做對外聯絡的,他辦案需要江遠這樣的專家支援,其本身的工作,其實也是為專家們服務。   對於做業務的員警來說,破案永遠是終極目標。不能破案,PPT寫的再好也沒用,尤其是現行的命案機制,能夠破案的員警永遠是最稀缺的資源,是最俊美的馬,最膘肥體壯的牛,最靚的容顏,最頂的身材,最令人無法忘懷的靈魂。   崔小虎輕聲細語的給江遠說著電話,不急不躁更不覺得浪費時間,甚至不厭其煩的專門說明申請時的注意事項。   戴明生聞聲而來,在跟前站著聽,羡慕的對黃強民道:「你們真的是輕鬆啊,部委的領導專門給江遠說這些細節的東西。我們跑斷腿咬斷牙的事,你們一個電話就搞定了。」   「我們這個服務是到位的吧。」黃強民直插中心。   戴明生連連點頭:「到位,是真的到位的。有點一站式的感覺了。」   「那當然,我們本質上也是要以阻嚇犯罪,提高治安水準,降低治理成本來目標的。像是我們在台河一線建立的台河工作小組,就非常方便處理水面案件……」黃強民不失時機的說明起來。   他也不指望戴明生現在做什麼決定,但給他根植一個想法還是很有必要的。   戴明生聽的連連點頭,乖巧的像是一隻大水牛。   咚咚咚。   簡婁園快步而來,一雙制式皮鞋敲出了高跟鞋的感覺。   戴明生看過去,見進門的是自己的大隊長,於是問道:「什麼事?」   「我們按照柳處的方案,比中了兩個人!」簡婁園的聲音提高,從聲調就能聽出興奮來。   被點到名字的柳景輝立即走了過來,接起報告看了起來。   這時候,江遠也結束了通話,過來,問:「找到人了嗎?本省的嗎?」   「女性是本省的。男性是外省的。」柳景輝回答了,眉頭緊皺。   「怎麼了?」黃強民注意到他的表情問。   柳景輝歎口氣,道:「女性受害者李妙燕的報案人是她妹妹,初二,應該也就14歲吧。父母雙亡,只有一個姐姐,現在徹底變成孤兒了。」   黃強民籲了一口氣,道:「做命案,做的都是人間慘劇。李妙燕有結婚嗎?是婚內還是婚外狀態?」   「已婚,但前夫死了。癌症,所以家裡還欠了錢,李妙燕本人名下沒有車房,銀行存款也只有三位數……另外,她還欠著信用卡,欠款有一萬多元。螞蟻花唄和借唄裡,加到一起還有3萬多元的欠款。」這次報告的是簡婁園,他也是提前打電話核實過了的。   「所以,她的經濟狀況很不好。」   「恩。」   「報案人,李妙燕的妹妹沒有其他近親屬了。這種情況,我覺得先不要找報案人核實了。」柳景輝唏噓兩聲,英倫範的眉毛蹙起,道:「事情過於殘酷了,另一方面,骨頭燒成這樣,DNA也是做不了的,這樣的話,我們其實也很難通過報案人做核實。馬上找她,徒增困擾。」   黃強民看向了戴明生。說到底,最終的決定權是拿在戴明生的手裡的。   戴明生看看江遠,笑了一下,道:「我今天都聽江隊的。」   江遠現在做了這麼多的案子,對於基本的管理和判斷已是非常成熟了,先伸手要過了檔,口中道:「男性是外省的,怎麼鎖定他們的?」   柳景輝也看了過來,這同樣是他剛才想問的話。   簡婁園自然而然的看向唐佳。   唐佳略感緊張,自然而然的聲音一夾,道:「是申耀偉和我商量,可以先從臨市的失蹤人口查起來,因為省級聯絡比較複雜。」   申耀偉也就站了出來,主動道:「我是想,不管江隊後續是要組織全國性的協調,還是分省來單獨協調,先說我們比對了臨近幾個市的,也是有用的。正好我們當時也都不忙……」   「做的不錯。」江遠點頭認可。這件事屬於是專案組內的自然行為,組織一整個專案組的目的就是為了方便發動大部分人的大部分能力,申耀偉主動延展了調查範圍,又是通過簡婁園來進行的,就應該是鼓勵的。   柳景輝也向申耀偉刮目相看:「你們能想到這個方案,還是很成熟了。」   這裡面的核心其實是對兩支合作隊伍的瞭解,以及對警隊的工作機制的瞭解。申耀偉相當於是用蘭岳市刑警支隊一大隊的碎片時間,攢了個小範圍的技偵排查。   這裡面,唐佳是熟悉外派的工作模式,但不熟悉警隊工作模式。簡婁園是熟悉警隊工作機制,但不熟悉江遠積案專班,而他要聽戴明生的命令守在這裡,隨時待命準備出發,自己是跑不脫的。   只有申耀偉這邊,知道暫時用不上簡婁園的一大隊,當然,他也不需要用一大隊,只需要支使簡婁園做他日常熟悉的工作就是了。排查臨近幾個市這種事,對簡婁園來說,都屬於是熟悉的路徑。   柳景輝等江遠看完了檔,重新拿過來其中一份,道:「男性受害人王友銘,是個木工。不過,他正常的工作地點應該是在同溪市。女性受害者李妙燕,做超市收營員。李妙燕今年31歲,王友銘今年39歲,兩人相差8歲,結果有頻繁的通話?」   「網安那邊在搜他們的聊天記錄,回頭在電腦上看吧,應該很長。」簡婁園報告後,主動請纓道:「我這邊可以去調查李妙燕的社會關係。」   這個案子不用誰說,正常刑警都猜得到是情殺。   可以說,毀屍滅跡的案子,兇手大概率是有強利害關係的。某人在雨夜天隨機殺人,這種是不會毀屍滅跡的。   只有看到屍體,就能想到兇手的案子,兇手才會費力的嘗試毀屍滅跡。   專案組內的氣氛因此也漸漸輕鬆下來。   江遠再左右看看,乾脆安排申耀偉帶幾個人去同溪市調查受害人王友銘的社會關係。   申耀偉一口應了下來,這一瞬間,往事如走馬燈般從他的腦海中趟過,似真似幻,申耀偉的鼻頭,仿佛還能聞到垃圾山那令人沉醉的味道。   人的一生,沒有哪一刻的付出是浪費的,它總會在某一個時間節點,回歸己身——申耀偉挺胸抬頭,只覺得胸前的警號都在閃閃發亮。 第1102章 緝捕   江遠和柳景輝等人跟著簡婁園的一大隊,先是前往女性受害人李妙燕租住的房子。   或許是因為李妙燕有一個未成年妹妹的緣故,兩人租的是一套兩室一廳的商品房,房租2600元,已經去掉了李妙燕的工資的大部分。   只看這間房子,柳景輝就眉頭緊皺。   入不敷出比普通的欠債其實更困難。從心理的角度來說,一個人的日常開銷如果能夠被日常收入所覆蓋,那他至不濟就是做老賴,生活總歸是能夠過得下去的,人也就更容易活著。   但如果一個人的日常收入不能覆蓋日常開銷,有資產的人都會產生「坐吃山空」的感覺,沒有資產的自然更加艱難。想要依靠借錢來維持生活是更困難的,長期性的借錢,可比長期性的負債更艱難。   由此推理,李妙燕的經濟狀況,恐怕比她的銀行流水,還要複雜一些。   別的不說,她房租的開銷就沒有體現在銀行流水裡,那基本就是現金給付了。   「從門口開始吧。先取幾個足跡看看。」江遠站在客廳裡下命令,並不著急進到裡面去。   牧志洋手插著槍套,站在江遠身邊,由溫明帶著兩名本地的刑警,將房間裡的犄角格拉搜查了一遍。   與此同時,兩名技術員也打開了勘查燈,在地上尋了幾個足跡開始固定。   江遠直接過去看了一眼,就確定道:「跟東溪湖焚屍現場看到的足跡基本一致。行了,開始勘察吧。」   足跡不像是指紋的特異性那麼強,理論上,兩個人擁有同樣的指紋的可能性是極低的,但兩個人同年齡同體重身高同樣的走路姿勢等等,這種可能性是相對要高一些的,最重要的一點是,足跡裡不見得能顯示出所有的特異性,如果只有其中的一部分,相似性就比較高了。   當然,這對專案組來說已是綽綽有餘了。   再次確定嫌疑人是嫌疑人,簡婁園心情大悅,也學著牧志洋叉腰站在江遠的另一邊,槍套裡也是塞著槍。   刑警支隊這樣的單位,原本就是省內或市內最高的刑偵單位了,處理的大案重案較多,跟基層的一線警務單位是有較大的不同的。像簡婁園這樣的大隊長,偶爾也是有開槍的機會的。真遇到案子,也並不忌諱開槍。   江遠親自上前,檢查足跡。   用勘察燈切換光源,能夠看到地面和牆壁上留下的各種痕跡。   江遠選擇其中比較清晰的,指出來以後,就有人用照相機拍照,再取證。   江遠繞了一大圈,在將整個房子看過後,返回來道:「沒有看到凶案的痕跡,但也不能排除是否是第一現場。另外,這個房子裡有多名男性的足跡,女性的足跡就是受害人和她妹妹。」   簡婁園應了一聲,道:「我們的人在超市調查詢問後確定,受害人李妙燕交了一個男朋友,開挖機的,事後也沒有報案記錄,已經派人去請他過來了。」   柳景輝立即問:「不在蘭嶽市嗎?工作地點在哪裡?」   「之前都在蘭嶽市工作,幾天前離開,回了老家,是臨市的一個鎮子。」簡婁園道。   「他的挖機呢?」   「挖機是單位的,他只是挖機駕駛員。臨走的時候,他給工友和工頭說的話,是老家親戚辦酒,他要回去參加一下。工頭給他結了工資。」   柳景輝的問題接踵而來:「他的經濟狀況怎麼樣?工頭給結了全工資嗎?有沒有扣錢?」   「結了3000多塊錢。扣了兩百吧。工頭的話。經濟狀況應該也很一般,說起來比李妙燕強一點,但也是上有老人,自無存款的樣子。」   柳景輝哼了一聲,道:「此人有重大嫌疑。」   「是。我也覺得,早不走晚不走,偏偏是在李妙燕被燒死後,才跑回了老家。」簡婁園顯然也想到了這個問題,興奮的呼吸都有點急促。   「而且,他也不照顧李妙燕的妹妹嗎?」柳景輝問:「兩人相處多久了?」   「三年時間有了吧。」簡婁園說著拿出手機來看了看,再道:「劉成明,現年36歲,跟受害人的年齡相差也有五歲。受害人的妹妹對他的印象也不是很好,報警的時候提到姐姐和男朋友經常吵架。當地民警調查的時候,也詢問了劉成明……」   「這樣的話……等等看?」柳景輝看向江遠。   從柳景輝的角度來看,這個案子已經開始變得普通起來。目前的線索都是指向劉成明的,那就等到劉成明歸案後,再繼續追查就是了,此時急忙忙的再考察其他的線索,屬實沒有必要,更像是病急亂投醫了。   江遠自然也同意,只道:「你們先去休息吧,我把這邊的現場處理完。本來也是要掃一遍的。」   他剛才只是大略的看了一遍,並不能確定這裡是否是第一現場。   而要真正做出判斷,需要考察的點就非常多了。   而從邏輯上想,男女兩名受害者,大概率不是自願前往東溪湖的,不管是威脅或者殺死,又或者是別的什麼手段,受害人的家中都是重點懷疑的地點。   事實上,現在的惡性命案多是發生在室內的。   柳景輝遲疑了兩秒鐘,果斷道:「那就辛苦你了。我先去睡一覺。回頭說不定還要用腦子。」   柳景輝出門了直奔酒店,洗了個戰鬥澡就開始睡覺。   他也不是真有這麼困,但江遠能做的事,他是做不了的。甚至說,案子推進到這個程度,柳景輝認為,接下來最需要自己這名龍騎士的,應該是抓捕劉成明回來以後了。   要是劉成明咬死不交代,那這個案子要拿到足夠的證據,還是一件非常難的事。   旁的不說,光是證明那兩具屍體屬於李妙燕和王友銘,就要費很大一番心思——偵查階段要求的證據效力和法庭要求的證據水準是不等的。   警方起碼要找到兩人在符合條件的時間段裡,抵達東溪湖的證據,以及相應的證據鏈。比如路上的監控視頻或照片,又或者手機信號的定位等等,光是現場的足跡,且不說論證足跡同一的難度很大,即使證明了,也只能說明兩人去過東溪湖。   但足跡可以是很早以前留下的。   這聽起來有點扯淡,但法庭證據的要求就是這樣。   所以,員警們還是要盡可能的取得口供,證據效能會因此而大大提高。   而從柳景輝的角度來看,劉成明也僅僅只是重點懷疑對象,他是兇手的可能性很高,但並不絕對。   假如劉成明不是兇手的話,那柳景輝接下來的任務就很重了。   到那時候,他是需要為江遠指出前進的方向的。   至於現在,江遠是想要龍焰洗地也好,肉搏痕跡也罷,都可以隨意。   ……   晚上10點。   柳景輝被手機震動吵醒,一骨碌翻起來,竟然有點頭昏發暈。   再看看時間,柳景輝更是一陣無語。他本以為自己是不太困的,哪裡想到竟會睡都睡不醒。   「喂。」柳景輝劃開了通話。   「柳處。劉成明帶回來了,也已經交代了。」簡婁園的嗓子緊繃著,像是只壞掉的夾子。   柳景輝一愣:「偵破了?劉成明獨立作案嗎?」   「是的。」   「好吧。」柳景輝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情緒。作為員警,他自然開心又偵破一起命案,但作為一名龍騎士,剛剛起床的他,情緒難以言表。   「柳處。那我派車過去接您?」   「好。對了,兇手殺人的原因是什麼?」   簡婁園的聲音暫停了好一會,道:「據劉成明說,9號晚上,李妙燕提出給妹妹報一個補習班,還差800塊錢,想讓劉成明墊上。劉成明提出說補習班太貴了,跟李妙燕講了許多道理,最後也沒拿出錢來,於是被李妙燕辱駡為窩囊廢,狗一般的男人等等。」   簡婁園:「劉成明自述,他當時確實是拿不出800塊錢。要拿錢,就得找工頭開支。當時已經是晚上了,總要第二天去要,可能第三天才能拿到錢。李妙燕當時罵的很厲害,劉成明也是心頭火氣,但也沒到殺人的程度。」   簡婁園:「隨後,劉成明被趕出了房子。沒辦法,他只好找人借了800塊,再回去求李妙燕放他進門。據說求了很久,開門後,卻發現李妙燕的床上躺著王友銘。」   「直接躺在床上?」柳景輝聽的頭皮發麻:「巴巴的給人送錢,還要求著送錢,有必要嗎?」   簡婁園道:「劉成明的說法是,工地很遠,如果李妙燕不開門的話,他就得去外面住酒店,白花上百塊。」   「結果把姘夫給堵在房子裡了?」   「嗯,不過,劉成明是知道王友銘的存在的。只是他跟李妙燕說好了,王友銘不能到家裡來。三人因此發生口角,王友銘學了劉成明在門外求饒的話。劉成明惱羞成怒,掏出了隨身攜帶的刀具,繼而將兩名受害者給捆了起來。」   柳景輝邊聽邊想,感覺自己的腦子都快不夠用了:「那王友銘知道劉成明嗎?他同意嗎?」   「王友銘是後加入的,當然知道劉成明。他是做木工的,做工的時候很忙,也沒時間找李妙燕,通常都是做完了一單活,請李妙燕過去住幾天這樣子。當然,兩人互相之間也是看不慣的。」 第1103章 欲窮千里目   柳景輝到了蘭岳市刑警支隊,王傳星就送來了最新的案情進展。   柳景輝拿在手裡,是厚厚的一疊,不禁道:「一天的時間,就整理了這麼多出來?」   「各單位都在做事,誰也沒想到這麼快就把兇手給抓了。江隊把李妙燕的家裡都給翻了個遍,采的指紋和檢材都有幾百份。」王傳星頓了頓,道:「李妙燕的妹妹還把江隊給投訴了。」   「投訴?李妙燕的妹妹不是只有十幾歲嗎?」柳景輝一時間愣住了。   「現在十幾歲的小孩子才厲害呢,知道網上搜怎麼投訴員警,知道打什麼電話,關鍵人家有毅力,一遍遍的撥,一個單位一個單位的找,告了督查告檢察院,都不嫌煩的。而且,他們還會找朋友幫忙,互幫互助……」   「投訴的理由是?」   「封鎖房屋的時間過長,翻箱倒櫃,房間被搞亂了,疑似想盜竊,各種吧。」   柳景輝驚訝之餘,有點好笑:「李妙燕的家裡有什麼值錢的東西,都可以說是家徒四壁了,再說了,江遠一個江村人……哎,算了,戴支那邊怎麼說?」   「戴支讓派出所的民警上門安撫了,也給拍照取證了。然後給江隊也倒了歉。」王傳星道。   「投訴人給江隊道歉了?」   「那怎麼可能。」王傳星笑了:「是戴支給江隊道了歉,主要是怕江隊不開心吧。」   「戴支……好吧。」柳景輝突然覺得有點魔幻,又覺得理所因當。   刑警支隊長這個職位可以說是一名刑警,或者說是一名民警能靠業務能力爬上來的最高職位了,蘭嶽市是省會城市,它的刑警支隊長的級別比寧台縣局的局長級別還高一點。戴明生當然可以不理投訴人,更用不著給江遠道歉。   但他都做了,這或許是他能做到刑警支隊的支隊長的位置上,在業務能力一般的情況下,卻能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找人來幫襯,在全國刑警圈子裡的名聲還不錯的緣故。   「行吧。反正案子也破了。咱們做好咱們的事就行了。」柳景輝搖搖頭,有點無語,又沒奈何的道:「江遠的情緒怎麼樣,氣壞了吧?」   「看著還好……點菜呢。」王傳星小聲道。   柳景輝一笑:「行吧。這個案子……」   他將注意力放到了面前的卷宗上。   王傳星等了一會,見柳景輝沒什麼話說,也就悄悄的撤了。   淩晨。   蘭岳市刑警支隊的會議室裡飄出濃郁的雞湯香味。   自甯台遠道而來的積案專班的民警們,與刑警支隊的刑警們聚在一起,言談甚歡。   要說起來,寧台這樣的縣城民警的氣質,跟刑警支隊的民警們的氣質應當是兩類的。但江遠積案專班的成員多是從長陽市反借調而來,互相之間的氣質就配合了。   經過這麼一段時間的工作和磨合,雙方的民警不僅熟悉了起來,有的人甚至還互有惺惺相惜。   大家都是偵破過大案重案的員警,互相交流起來的感覺就非常不一樣了。   戴明生也沒急著去休息,專程給江遠弄了套火鍋回來,還在凍品批發市場找了人,借了台進口的刨肉機,把各種A5,M9,極佳的牛肉放到上面刨,各種魷魚鮑魚的也切了花丟進去煮。   廚房則是送來了大盆的蒜泥,並特意道:「監獄勞動到五點多就下班了,送來的蒜泥不好看了,這是剛剛讓廚工搗的。」   江遠一嘗,果然是濃濃的辛辣味。   「沒老婆的都弄點蒜泥配著吃,吃肉不吃蒜,香味少八成!」戴明生搞平易近人的一套,笑呵呵的招呼眾人。   「有老婆的都回家去了。」副手林迅雷上來,也配合的說兩句笑話。   戴明生掃一眼,笑道:「我看人也沒怎麼少。」   「過了宵禁時間了,不如不回去。」簡婁園上前,狠狠的舀了一勺蒜泥,然後調生抽、耗油、香油、醋,再加小米辣、花生碎、蔥和香菜。   「挺好的,回去吵醒了老婆孩子,白挨一頓罵不說,自己也鬧一肚子氣,還不如睡在單位裡。」郝大隊長就非常有經驗了。   柳景輝一聽這個話題,也積極參與進來,道:「在外面幹活就好好幹活,有空回去了就好好賠罪。幹活幹一半跑回去,活沒幹好,還白落埋怨。沒必要。」   「老哥這個辦法好。吃塊牛肉。」簡婁園敬柳景輝一塊A5。   「一起一起。」柳景輝回一塊M9。   火鍋場子熱熱鬧鬧的,迅速讓人放下心結。   柳景輝也特意坐到江遠身邊,勸慰道:「受害人家屬不領情的時候多了。受害人的妹妹才14歲,正是叛逆期,姐姐遇到這種事情,她估計看誰都不順眼,就是想發洩發洩。」   「我沒事,也不受影響。不過……情緒是有點不太高漲。」江遠失笑搖頭。   這個案子,他做的並不容易。LV3的法醫人類學,再來一個臨時+1,放在國際上,也是絕對的專家級水準了,許多小國家都不見得能有一名相應水準的專家學者。   但就東溪湖焚屍案本身來說,即使是LV4的法醫人類學,也是非常勉強的。而且,臨時+1每次都有時間限制,江遠是一天天的湊出來的時間,才逐步完善了對屍骸的判斷。   除此以外,蘭岳市刑警支隊也是動用了網警和技偵,在技術層面上,可以說是基本拉滿的程度。國內的刑事案件,不是上達天聽的程度,差不多就到此為止了。   這種情況下,能夠在很短的時間內偵破案件,多多少少還有運氣的成分。而江遠在受害人李妙燕家翻箱倒櫃,也是為了搜集更多的證據和線索。畢竟,在兇手真正交代之前,江遠等人也不能確定,本案的證據和線索就已經完備了。   柳景輝咳咳兩聲。他也不是個擅長提供情緒價值的,乾脆開啟新話題,道:「說到這個案子本身,我其實還有一個想法,也許可以試試看。」   「什麼想法?」江遠哢哢的炫肉。   「你有沒有發現,本案的兇手出其意料的強啊。」柳景輝道:「他是在情緒激動的情況下,從舔狗轉變成兇手的。一般來說,這種情況應該是轉化為激情殺人的,但劉成明沒有,他是在以一敵二的情況下,制服了兩人,而且讓他們跟著自己走了。」   江遠聽的點點頭:「確實很強。男性受害者王友銘是做木工的,應該也有一膀子力氣,不像是輕鬆服軟的樣子。而劉成明的情緒控制能力也很不錯。沒有當場殺人,採用的焚屍手段,確實有利於逃脫。」   「現場沒有找到血跡?」柳景輝問江遠。   「沒有。」江遠肯定的道:「現場都是仔細搜查過了。」   「這種情況下,王友銘還願意乖乖聽話,還是有點奇怪吧。」   「劉成明持刀,王友銘不聽話的話,可能要血濺五步了。權衡利弊,不反抗也可以理解吧。」   「不管怎麼算,劉成明的表現,都超過一名挖機工人的職業要求了。從他的經歷來看,他也不應該有這樣的對抗能力。另外,焚屍的地點選擇,焚屍的方案,也都屬於是極好的選擇了,不是碰到你,跑掉的概率很大。」柳景輝說到這裡,再道:「我建議對劉成明的審訊要加大力度,另外,還應該更深入的調查劉成明。」   「可以。」江遠立即同意了,且道:「我再去他住的地方去看看。」   「好!他沒有妹妹,不怕被投訴。」柳景輝開了一個不好笑的玩笑。 第1104章 人教人教不會   翌日。   清晨。   柳景輝跟著江遠前往劉成明的住所,一間工地上的集裝箱房。   比起普通住宅,這種用集裝箱改造出來的房子是冬冷夏熱,面積也小,除了睡覺的功能以外,基本沒有享受的空間。   儘管如此,劉成明的住所在工地上也算是不錯了,因為他是技術型的工種,所以才能住單間。   但就這麼一間集裝箱房,江遠勘察起來,也是沒滋沒味的,即使是細細查過了,也是找不到什麼合用的線索。   陪同而來的技術員收拾好器具,道:「江隊,要不要把裡面的東西搬回去再檢查?」   這純粹是給江遠面子了,哪怕換成一個普通點的專家,這樣的勘察想都別想。刑科的活也是幹不完的,每個單位都在催,這裡浪費的人力和時間多了,就得想辦法從別處找補。   江遠沒有這麼強的訴求,搖頭道:「這裡屬於是嫌疑人的臨時居所,找不到證據的話,就考慮其他地方吧。」   「嫌疑人說是將刀丟進了東溪湖,戴支已經組織人手去尋了,不過,東溪湖挺深的,還有水下的暗湧,找起來估計不容易。」從技術員的角度來看,尋找作案時的短刀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找到了刀,再找到作案時的交通工具,以及相應的照片,這個案子的證據鏈就相對完整了。   此時,柳景輝經過一晚上的思考,卻是更加堅定了,道:「劉成明的供述,可信度存疑,許多證言,目前都無法證偽。最起碼,咱們得找到一些客觀證據。刀的話,他們去找就是了。」   跟普通的兇殺案不同,劉成明將兩名受害人焚燒成灰,使得警方不能從受害人身上,直接提取到證物,如何殺人的,用的什麼兇器等等,都只能聽劉成明的供詞,這是柳景輝很不喜歡的模式,他自然不願意取信,更不願意為此而付出巨大的代價。   江遠聽著柳景輝的語氣,問:「那你想查什麼?」   「我想查什麼就查什麼嗎?」柳景輝忽然問。   「當然。」江遠給出肯定的答覆。   「我都是腦子裡想的,手裡可是一點證據都沒有。」柳景輝道。   「你不是一直這樣。」江遠奇怪的瞅一眼柳景輝。   柳景輝突然一陣感動。這就是龍騎士存在的意義啊,龍騎士不需要任何的說明,龍槍所指,巨龍就噴著長長的烈焰,俯衝而去,這是何等的浪漫。   龍騎士駕馭著巨龍,如身使臂,如臂使指,如福爾摩斯旗下的華生。   「我覺得劉成明不對勁。我有一個關鍵的問題,男性死者的顱骨,是燒沒了,還是提前把頭給割了?」柳景輝問。   江遠明顯是考慮過這個問題的,遂道:「我認為大概率是提前割掉的。雖然不能完全排除燒成灰的可能,但這個太難了,需要大量的助燃劑,而且得守在跟前燒。野外就這麼敞開了燒,不太可能一次燒成灰。看其他骨頭的最終形態,男性受害人的顱骨必然還有殘留。」   柳景輝點頭:「如果兇手一直等在跟前,有時間拿走男性受害者的顱骨的燒骨殘片的話,按理應該將其他燒骨殘片都拿走才對。如此一來,這個案子可能都不會有了。」   「那需要帶大量的助燃劑,在跟前等好幾個小時也不一定。燒骨殘片的處理又是個問題。埋起來?」   「他割下來的頭,倒是真有可能埋起來了。」柳景輝說出自己的想法,道:「我覺得要優先找頭。受害人的腦袋找到了,就說明劉成明撒謊,直接送他一個死立。具體的案情應該也會清晰了。」   殯儀館裡燒屍體,是從四周噴出柴油來助燃,同時借助屍體的油脂,盡可能的充分燃燒。即使如此,燒到最後,還會剩下大量的塊狀的骨頭。   這些骨頭往往被殯儀館的工作人員用錘子砸碎,再裝一部分到客戶的骨灰盒中去。全部裝進去是不太可能的,剩下的太多了,一般的骨灰盒也沒那麼大地方。   在野外焚燒骨頭,即使也使用柴油助燃,也不太可能達到這樣的效果。最重要的是,頭顱原本應該是最耐燒的部分。   要在這樣的環境下將它徹底燒成灰,就需要一個人站在跟前,反復倒柴油,用錘子敲等等,才有可能將之實現。   很顯然,兇手如果願意做到這一步,他完全可以把所有的燒骨殘片撿走或對應處理了。   而從這個角度來分析,劉成明的證言就有不實之處。   這也是柳景輝懷疑的理由之一。作為一名已經被逮捕的命案嫌疑人,既然選擇交代問題了,全面準確的交代其實是比較划算的。因為這是減輕處罰的依據之一,才有可能從死刑立即執行中逃脫出來。   劉成明既承認了殺人的情節,又不如實完整的交代,這多少有點不正常,說明他肯定是有事情瞞著警方。他也沒什麼身家,又不是官員,這就不禁引起柳景輝的好奇了。   「其實還有一個問題。」柳景輝站在集裝箱房內,臉上已微微冒汗,口中道:「嫌疑人劉成明是開挖機的,他其實是有條件把屍體深埋的,還不費什麼力氣,選擇焚屍,其實有點沒必要了。」   「也許是因為挖機不好四處移動。」一直站在旁邊的技術員這時候開口說道:「據我瞭解。現在的好多挖機,尤其是這種有老闆的挖機,裡面的資料監控都很詳細了,有的開機要輸入密碼,當時挖機所處的地點時間等等,都記錄的一清二楚。挖鬥的動態也是,他如果偷偷挖坑埋屍的話,挖機上的數據就能埋了他。」   柳景輝緩緩點頭:「這確實是一個可能的因素。不過,劉成明開了這麼久的挖機,再找台挖機應該不難,借一台甚至租一台都可以……」   「但他還是選了焚屍。」   「焚屍的好處也很多,如果處理的好的話,比挖機埋的好,痕跡也小,不是你的話,找到了應該也很難確定受害人的身份。另外,挖機畢竟比較大。那麼大的動靜,周圍人很容易就知道了。去荒郊野外也不容易,另外,同時攜帶屍體也不方便。」   幾人聽柳景輝說的頭頭是道,也都點頭。   柳景輝這時候道:「還是查一下吧。先讓人問問劉成明周圍的人,看他有沒有借或者租過挖機。把他的通訊錄和微信記錄也都查一遍,正常租借的話,應該也就這麼個管道了。」   「是。」王傳星見柳景輝確定了,就立即安排下去。   這種詢問形式也略有點像排查,但要簡單便宜多了。屬於是派出所或刑警大隊級別的。   「就這個案子來說,咱們其實有點吹毛求疵了。不過,我覺得劉成明身上背的還有案子,深挖一下有機會。」柳景輝也就是當著江遠這麼說,換成戴明生在場,他反而要猶豫猶豫。   旁邊的技術員就無奈起來,默默掏出手機,開始給支隊長髮資訊。   柳景輝看著他發信息,再對王傳星道:「把以前的焚屍案也查一下,看看有沒有類似的,可以併案試一下。這個劉成明這樣子搞,弄不好就是路徑依賴了。」   並串聯案子是刑警的基本功了。一個案子的線索不夠,兩個案子湊到一起,線索突然就夠了。而犯罪分子,能安心做一個案子,不再做第二個案子的都是少數。哪怕是命案兇手也不例外。   這玩意就像是賭博,假如猜一次大小就能賺到幾年幾十年的收入,誰還耐得住寂寞安心工作呢。假如殺一個人就能解決幾十年的收入都不能解決的矛盾,誰還耐得住性子維護關係呢。   幾個電話打出去,蘭岳市刑警支隊立即就動了起來。   江遠則是重新戴上口罩,將集裝箱房內的證據收集了一遍。   不管外面有什麼紛紛擾擾,最基礎的技術工作,終究還是要做的。   劉成明臨時居所內的勘察完成,江遠順便走了一圈工地,沒有其他發現以後,再跟柳景輝返回刑警支隊,支起火鍋來,等著各方面的彙報。   到晚間,新的報告才陸陸續續送過來。   「沒有新線索。不過,找到了劉成明用的車。他是在閑魚租了一輛車……」王傳星給江遠等人大略說明了一番。   簡婁園也過來道:「挖機,焚屍暫時都沒有找到線索。」   柳景輝緩緩點頭。   衛師衎從自家大隊長身後像牙膏一樣擠了出來,道:「會不會……劉成明這邊確實沒有舊案子了?」   領導不好說的話,就讓最不在乎的人說出來。   柳景輝只是笑看他一眼,道:「那劉成明有沒有完整交代?」   「沒有。」這次是簡婁園回答的。   要將一個案子自圓其說是有極大的困難的,尤其是考細節的時候,撒一個謊再想圓起來是很難的。   而犯罪嫌疑人是沒有權力選擇不描述的細節的。不乖乖回答,就是不如實陳述,   「那就繼續審唄。」柳景輝此時卻並不著急,再對簡婁園道:「焚屍的也找不到,那可以再列一個項目,有沒有工地棄屍,或者埋屍的未破命案。這樣,直接查劉成明做過的工地和工地附近出現的命案,看有沒有能匹配到的。」   簡婁園頗有些不理解:「兔子都不吃窩邊草,何況,劉成明焚屍都焚的這麼遠,會在工地殺人嗎?」   「說不定就是因為他在工地殺人不順利。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次就會。」柳景輝的大腦飛速運轉著,道:「劉成明開挖機的,在工地做了半輩子的活,結果脅迫殺人焚屍藏頭,整個流程搞的也太順了,先查查看。」 第1105章 簡單的追求   蘭岳市刑警支隊會議室。   一水兒30多名江遠積案專班的民警,一字排開,各自面前放著電腦或卷宗,都是一臉認真的閱讀著。   過來送飯的衛師衎見此場景,忍不住偷偷拍了張照,回去就給自家大隊長簡婁園看,再道:「你看看人家做事情,我艸,30多個人看一個案子的卷宗,還是一個應該結案的,目前沒有進一步證據的案子,要麼人家能破大案呢……」   「給你經費打滿,獎金拉到飽,一次只做一個重案,吃喝拉撒都有人給你處理的好好的,你也能安心看一個案子。」簡婁園一副見多了的表情。   衛師衎興奮了:「那咱們試試唄。咱們要是做成了,不就成了簡婁園積案專班了?」   「誰說你不懂事呢。」簡婁園看著衛師衎,笑笑道:「至少你沒有起名叫衛師衎積案專班。」   「我頂不住這個壓力。柳景輝等於是猜這裡面有案中案的,這要是沒有了,我都想像不到有多尷尬。」衛師衎是太懂事了,想得這裡,渾身不禁打了一個戰慄。   「你頂不住,我就頂得住了?」簡婁園亦是渾身不自在。   衛師衎哈哈一笑:「做牛馬累,做負責任的牛馬更累。」   簡婁園同樣想像不到,在什麼情況下,自己敢下一個柳景輝這樣的結論。   這在他看來,這多少有些沒必要了。本來已經順順利利拿下來的案子,就這麼重啟波瀾,簡婁園看著都可惜。關鍵是未來虛無縹緲,再次投入這麼多人力物力只為了深挖同一個案子,同一個嫌疑犯,簡婁園自己是做不了這樣的決定的。   東溪湖焚屍案固然不能跟前面的李耀積謀殺案相提並論,但這種非單人的焚屍案能偵破一起,也是非常了不起了。   簡婁園要是能破了這個案子,再做關於這個案子的決定,絕對會珍之重之的。   「不過,江遠他們就隨著柳景輝隨便猜,真的是捨得。」衛師衎再次感慨,他是奔著做偵探的理想加入蘭岳市刑警支隊的,這裡幾乎也是省內最高端的刑警組織了,日常工作跟許多電視劇裡演的也差不多了。只是跟江遠的工作一比,突然覺得有點不夠意思。   簡婁園知道衛師衎的意思,淡定的道:「這你也不用羡慕,江遠他們現在能做的這麼輕鬆,是拿自己的名聲做賭注的。江遠沒有破這麼多的案子,咱們也不能在跟前聽候調遣。柳景輝一聲令下,一點證據都沒有,一個組的人都順著他的思路辦案,人家的山南推理王也不是白來的。但這種名氣,只要失敗兩次,就沒了。」   衛師衎並沒有如簡婁園所料的那樣警醒,反而更加興奮,道:「孤注一擲是吧?帥!」   「你是不是對帥有什麼誤解?」簡婁園就無法理解衛師衎了。   旁邊有刑警小聲道:「簡大,衛公子就是因為覺得刑警帥,所以才來刑警支隊上班的,你說他對帥,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簡婁園幡然醒悟:「算了,他家裡人都搞不定的事,咱就別想了。那個……衛師衎,你就在這邊守著吧,給江隊他們服務一下,有什麼情況給我報告。」   簡婁園受不了這邊的氣氛,轉頭鑽進了一個小辦公室窩著去了。   ……   柳景輝表現的確實不像是表面上那麼輕鬆,但也不是特別的緊張。   沒有證據而推理這種事,對別的員警來說,或許是很具有風險的行為,弄不好就要為此承擔責任。但對柳景輝來說,這就是他所追求的。   當然,壓力還是免不了的。這麼多人是出於對他的信任而進行的調查,最終若是方向錯誤了,柳景輝多少會有點自責的。但不多。   調查失誤這種事,對他這種省廳的高級警長來說,也屬於是平常經歷了。不說那些費勁心力都沒偵破的積案了,就是現案命案,調查起來,嘗試三五次且失敗也屬平常,要是這點定力都沒有,柳景輝也打不出偌大的名聲。   要知道,在江遠出名以前,山南真正壓箱底的偵查員就是推理王柳景輝了。   江遠積案專班的警員們同樣鎮定自若,他們做了這麼多的積案,對於延遲滿足這種事,早就能夠接受了。或者說,就算最終不能滿足,又怎麼樣呢。   唯一比較閑的反而變成了江遠。   翻卷宗這種事,江遠的能力並不會比王傳星強。這麼說其實是帶一點吹噓的成分了,單論面對文本的能力,經歷住了職場拷打的王傳星,比江遠強4個牛馬。   也就是江遠的技術能力更強一些,閱卷時的綜合能力更強一些。但就目前的進度來說,暫時還用不著江遠去細看這些卷宗。   如果篩不出劉成明可能參與的案件的話,柳景輝的猜測就無法證實,而他的猜測不能證實,那可能根本就不存在前序的案件……   江遠泡了一壺茶,慢悠悠的喝著。   過了會兒,看到江富鎮發過來的微信,江遠乾脆戴上耳機,打電話過去:「老爸?」   「哎,你那邊順利不順利?我正跟你師父喝茶呢,說起你來了,你師父給你弄了個法事,給你看看。」江富鎮挺開心的樣子,鏡頭一轉,面前直接是一張麻將桌。   江遠有點意外:「你怎麼開始打麻將了?」   江富鎮笑呵呵的道:「不是有那種專門騙拆遷戶的團夥嗎?前段時間有個團夥盯上我了,一天天的陪我打麻將,玩德撲,我也給弄的有點上癮了。」   「唔……那個騙子團夥呢?」江遠還是抓住了重點。   「抓了吧。」江富鎮想了一下,轉頭問強舅道:「他們是哪天被抓的?」   「上週五吧,走馬道派出所的所長親自帶人過來抓的。」強舅的大頭出現在了視頻中,道:「他們露了馬腳。」   「什麼馬腳?」   「他們想開個麻將館。還找人塞錢。咱們這邊的房東一聽他要做什麼,就通知派出所了。中午簽的租約交的錢,下午就給抓了。」強舅說過,再補充道:「租金也沒給人家退,押金租金全給吃了。」   「還有轉讓費。」江富鎮嘩嘩的推著麻將,且道:「幾個小東西而已,真當我們是第一次拆遷了。對了,江遠,我讓廚師帶著海鮮過去找你了,算算時間應該差不多到了,你記得吃哦。給同事也分一點,大方些,不夠了再說。」   「我知道了。」江遠再聽了幾句絮叨,放下手機,拍拍腦門。   牧志洋在跟前站著,立即問:「有思路了?」   此言一出,半張桌子的人都看了過來。   「沒有。」江遠放下手:「我只是打了一個普通的電話而已,為什麼會有思路?」   「哦……」眾人不由自主的發出輕輕地失望的聲音。   「對了。」江遠再次拍了拍腦門,道:「我老爸送了海鮮過來,大家留點肚子。」   眾人的情緒不由自主的重新高漲起來。 第1106章 懂得   江富鎮送來的都是鮮活的梭子蟹,全是挑選出來的一斤以上的滿膏蟹,每只都像是知道自己身價似的,豪橫的瞪著眼睛,活泛的不行。   「先按一人一隻的煮,煮好了再按一人半隻的量煮,不夠的話再煮,免得浪費。」王傳星給安排著,又轉頭道:「不吃蟹的可以等著吃牛腩面,螃蟹就算是勻給別人了。」   溫明默默掏出一盒氯雷他定,道:「我吃海鮮有點過敏,但我今天想挑戰一下自我。其他同事不要學我,海鮮過敏嚴重的,這樣做真的想會死的。」   「知道。給我一顆。」   「我也要一顆。」   「我體型大,我要三顆。」交警出身的陸通達伸手摳了三顆,再對王傳星喊道:「我預定三隻螃蟹起啊。」   王傳星笑駡一句:「你有沒有這麼能吃?」   「我比你大三倍,我吃你三倍不是應該的。」陸通達扭了一下胯,再道:「牛腩面我也要,兩碗起。」   他這麼一說,會議室裡就亂掉了,大家紛紛報數,一個個都是正常人類不太習慣的數字。   刑警都是極能吃的,尤其是這種熬夜看資料的時間,又苦又累,身邊還全是大馬猴一樣的牛馬同事,拉屎比貓臭,掉毛比狗多,說話似猩猩,打鼾似可愛的肥豬豬,拖鞋好像軟嘟嘟的黃鼠狼……美食就是唯一的救贖了。   江遠也一天沒洗澡了,聞聞自己,感覺跟新鮮的屍體差不多,就心安理得的去了趟衛生間,洗手待食。   自海邊開始就全身束縛的大碼梭子蟹,在餐桌上滿面通紅的展現出了難能可貴的一字馬動作,令食客們得到了超卓的享受。   陸通達一直吃到最後,心滿意足的喘了一口氣,像是把心中的勞累都給打出去了一樣。   「還是跟著江隊幹有意思。」陸通達忍不住評價了一句。他是最近才從交警隊借調過來的,此前雖然經常跟著江遠,終究不算是專業的。   這次也是黃強民擔心江遠身邊的防護力量不足,看中了陸通達的大身板和高個子。   甭管陸通達懂不懂戰術,懂不懂保衛,他一個雙開門的高貨往哪裡一杵,江遠只要縮個頭,就能安全的躲在後面,牧志洋也能稍微輕鬆一點。   上百隻精挑細選出來的,最強壯的梭子蟹命隕當場,眾人的情緒得到了極大的加成,抹抹嘴,收拾收拾,又繼續幹活。   江遠也是沉下心來,打開筆記本,就著一本小說,細細的啃起了皮皮蝦。   這玩意吃起來有門檻,有的刑警嫌麻煩,有的怕刺,有的不會剝,有的有痛風,就剩下了一些。   江遠純當休閒小零食,一邊吃一邊看小說,頗為快樂。   「江隊。」耳邊傳來的呼聲,將江遠從快樂中抽離了出來。   江遠抬頭一看,王傳星和柳景輝都過來了,不禁坐直了,問:「有匹配到了?」   「四年前的一起積案。」柳景輝點點頭,道:「是臨市的一個案子,一個魚塘整修的項目,做到一半的時候,有屍體挖出來了。而劉成明在六年前,做過這個項目。」   「當時沒把劉成明列入重點調查對象嗎?」   「農村搞的魚塘,都沒有完整的記錄,當時的刑警大概也沒有從挖機師傅的角度去查案子,只當是兇手利用了工地現成的土坑埋了屍。」柳景輝緩緩搖頭,再道:「我翻了一下他們的卷宗,受害人是村裡的婦女,所以,調查方向還是往人際關係方面考慮了。」   江遠現在也是半個老刑警了,多少有點明白,問道:「你認為呢?」   「其實當時的刑警的考慮也沒錯,大概率,劉成明是跟人搞上了,但兩人掩飾的好,又是過了兩年的時間才發現的屍體,再者,受害人已經死了,這兩個人間的這種事情,當事人不承認,外人也難瞭解……」柳景輝也沒有多說,失敗的案子自有千百種失敗的理由。   轉過頭來,柳景輝道:「這個案子還要多收集些證據,才好攻破劉成明。讓他直接交代不容易。」   兩案疊加,妥妥的死刑立即執行,沒有足夠的證據,指望嫌疑人自己交代是非常難的。   江遠想了想,道:「我可以先看看該案的證據,還有屍檢的報告和照片。」   「好。」柳景輝回了一句,接著頗有些意氣風發的道:「以我的經驗來看,這個案子其實不需要太多的物證,完全可以從口供上突破。」   「你剛才說……」江遠一句話沒說完,立即醒悟過來:「你是想從周邊人那裡取口供?」   「嗯,事情剛發生的時候,又是涉及到這種姦情,許多人可能不敢輕率的下結論。但現在,幾名當事人,一個死了,一個進監獄了,受害人的老公也再婚了,大家應該都可以隨便說了。」柳景輝自然的道:「這邊村子還是有點人的,大家聊了這麼久的八卦,我覺得應該是能問出來點東西的。」   王傳星道:「這種口供……劉成明不認怎麼辦?」   「他肯定不想認,但問題的關鍵是他有沒有真的做下這個案子。他如果真的做了這個案子,比如跟這個女的通姦了,不可能一點痕跡都沒有的。你們搜集口供,再順著口供查就是了。他們之前怎麼聯繫的,打過電話沒有,發過短信微信沒有,在哪裡見的面,有沒有一起出去玩過……」   「這兩個人不可能是搞柏拉圖的。」劉文凱站了出來,嫺熟的道:「搞柏拉圖的沒這麼快的。劉成明是挖機師傅,那一天到晚還是挺忙的,估計也就是晚上有空。估計是兩個人看對眼了,打了幾個快節奏的炮,電話什麼的都不用有,開房記錄也不用,就那種見面一個眼神,然後就到玉米地裡啪啪啪的,最純粹的那種原始衝動,你們懂吧?」   一房間的年輕刑警茫然的看著劉文凱。   「哎,所以說,學歷越高越無趣。精神小妹為什麼都找精神小哥?就是特別純粹的身體衝動,沒有多話,交流的也不是文學和哲學,就是一個眼神,然後上就是了,懂吧?」劉文凱說的恨不得擼起袖子教學。   市一級的刑警支隊的門檻極高,不管是蘭岳市刑警支隊的,還是借調自長陽市刑警支隊的年輕民警,全都是按照社會主流標準培養起來的,此時都已經是接近腦霧狀態了。   牧志洋輕輕的挑起了嘴角。   「哈哈,老牧懂的,老牧懂的!」劉文凱有種被認同的快樂,指著牧志洋忍不住叫了起來:「還得是派出所出身是吧。以後的年輕人,真得放派出所歷練幾年,都不用多,兩三年的時間,啥都懂了。」   牧志洋輕咳兩聲:「你別把我給拽進去。」   劉文凱用手點點他,也沒有繼續說下去,只笑道:「柳處也是懂行的,他的辦法可行。」   江遠也點頭認可,此事就此確定下來。   柳景輝忙忙碌碌的開始調派人手,前往當事的村莊調查,一部分人則被安排尋找外地的知情人。   很快,戴明生聞訊而來,同行的還有蘭岳市刑警支隊的幾名負責人。   幾個人拉著王傳星問了一堆的話,再看看卷宗資料,互看一眼,眼神基本就確定統一了。   對他們來說,判斷一個案子是否能夠成立的標準很多,但江遠積案專班給出的已是超量了。   「沒想到,竟然真的是揪出了一個前面的案子。」戴明生讚歎一聲:「怪不得劉成明選擇了焚屍的做法,他是怕屍體再被挖出來?」   「這絕對是一個理由。劉成明這個人,是一個很願意琢磨的人,這方面,看他的履歷就知道了。」柳景輝走過來,開始給戴明生等人細細講解自己的推理過程。   戴明生等人其實不太願意聽,但柳景輝太喜歡這個流程了,哪怕一眼看穿他們不願意,也沒捨得停下來。   十分鐘後。   簡婁園墊著腳走進會議室。   戴明生一眼瞅到他,立即將之揪了過來,訓道:「你跑哪裡去了?不是讓你在這邊待命嗎?」   簡婁園苦笑不出:「不是……我是剛好……」   「站好了!」戴明生重重的哼了一聲。 第1107章 搬過來吧   柳景輝對劉成明的案子投入頗多。   他跟江遠還是不太一樣,相比于江遠的「功利心」,柳景輝對於偵探這個職業更純粹。從某種程度來說,江遠只是想要犯罪分子去死,柳景輝想的則是如何將犯罪分子玩出花來。   所以,劉成明雖然因為東溪湖焚屍案,已大概率獲得死刑了,柳景輝還是緊咬著不放,愣生生的又挖出了前案來。   當然,這對蘭岳市刑警支隊來說是非常有意義的。等於是又偵破了一起命案積案,而且可以說是及時偵破了。否則,真等死刑覆核了,把劉成明給執行了,後面再想偵破前面的這起命案積案,反而變得困難了。   這也是命案積案不好破的原因之一。人是會死的,兇手亦不例外,更進一步的說,兇手還是死亡率頗高的職業,所以當時偵破的現案還好,過個三年五載的,兇手總有一定的概率死在外面,到時候就算找到了一些物證,沒有兇手的口供,也是很遺憾的。   江遠是在中午的時間,確認劉成明案完成的,因為中午時間,他正在殯儀館重新檢視屍體的時候,一隻藍瑩瑩的團子,突然從一盒燒骨殘片中生了出來。   江遠將之撿起,就看到了李妙燕的遺澤:   青少年情緒疏導(LV1))——李妙燕從未感受過愛與幸福,至少在她成年以前,是沒有這樣的記憶的。妹妹是第一個無條件的愛著自己的人,李妙燕盡其所能的想要滿足妹妹的一切需要,希望能夠讓妹妹感受到愛與幸福,而在做出這樣的決定之後,李妙燕才意識到這有多難,儘管如此,李妙燕認為自己也是能夠堅持下去的,直到妹妹進入青春期,竟爾變成了一個陌生人……   江遠默默掃了眼系統介面。   東溪湖焚屍案的兩名受害人,包括兇手劉成明,都沒有過過什麼幸福日子,至於是否感受過愛,外人則無從探究。   這三人若是出身名門望族,他們的三人間的糾結故事,大約會被人搶著拍成電影。   或者說,這三人若是出身名門望族,三人間或許就沒什麼糾結故事了。   李妙燕本身並不一定願意找兩個男人,更多的,她只是因為單單一個男人劉成明,養不起她和一個正在讀書的,而且是在較好的學校以較好的生活品質讀書的妹妹罷了。   劉成明多半是個有魅力的男性,這從他的第一次兇殺案中,女受害人能跟他看對眼,可見一斑。   但是,劉成明顯然並不擅長賺錢,或者說,他作為一個挖機司機賺的錢,既不夠浪漫開銷,也不夠高品質的養家糊口。   單就情緒扳機來說,令劉成明扣動殺心的,僅僅是800元而已。   嘟……   江遠的手機聲響起。   江遠接起來,問:「劉成明交代了嗎?」   柳景輝在另一頭哈哈大笑,道:「你也懂推理了嘛。」   「算算時間差不多了。」江遠籲一口氣,再問:「頭交代了嗎?」   他說的是被砍掉的男受害人的頭顱。   「交代了,他不交代這個,我也不會給你打電話。腦袋被這傢伙切下來,弄到一個紅色油漆桶裡,裝了石頭和沙子以後,丟東溪湖裡面了。東溪湖的能見度還可以,我們派的蛙人專找紅色油漆桶,已經找到了。」柳景輝樂呵呵的,他從這個案子裡獲得的,遠比偵破案件本身要滿足的多。   而頭顱找到了,也間接證明了劉成明是兇手。   這種要命的秘密,不是兇手,也是同夥了,除非劉成明的律師能提出強有力的證據,否則,法庭基本都會採信的。   換言之,劉成明死定了。   於是,江遠也感覺滿足了。   「既然這樣,我今天就不回去了,沒事的民警也放假吧。」江遠抓緊時間安排。   江遠積案專班的民警們跟普通刑警一樣,辦案期間是沒有休息日的。雖然說公務員和員警都不遵守勞動法,但做老闆的按說應該遵守做人法的。   大家平時沒空放假,那是案子拖不起,而今案子破了,自然應該緊鑼密鼓的放假,否則,下個案子辦起來,假期又不知道拖到什麼時間去。   這樣一日日的拖下去,總有些假期是要拖走的。   柳景輝笑呵呵的應了。他現在正是賢者時間,也不著急再辦什麼案子。   戴明生等人同樣乖巧,打了個電話過來說了說話,就做各自的事情去了。   案子破獲了,按說是應該慶祝的,但對江遠積案專班的民警們來說,大家破獲的案子多了,對於身在異地的慶祝並不看重。   但到了第二天,一群民警竟是自發的集中了起來。   江遠也被柳景輝喊了過去。   柳景輝臉色凝重,見到江遠,一時間都沒說出話來。   「有大案?」江遠第一時間意識到這一點。   柳景輝緩慢而堅定的搖頭,卻道:「戴明生這個老狐狸,他給專案組的家屬買票,邀請大家來蘭嶽市旅遊。」   「這麼捨得?」江遠聽的都是一愣:「合規嗎?」   「對吧!哪裡有這麼做事的!這簡直是農夫與蛇的故事!」柳景輝大加鞭笞,道:「他甚至給需要的家屬的單位發公函,方便家屬請假,簡直是利慾薰心!」   江遠給聽懵了:「他邀請家屬來,是要報銷往返開支吧。住宿和吃飯的費用怎麼算,不可能讓家屬自己掏錢吧。」   「他們蘭嶽市局有的是錢,報銷算什麼事。」柳景輝「哼」的一聲;「但他們不能仗著有錢,就這麼胡作非為吧!」   正說著,王傳星跑了過來:「柳處,送您夫人的車到了。」   「來了。」柳景輝忽的一抹臉,顛顛的就跑去接人了。   ……   晚餐。   正好有江富鎮送來的武定壯雞,配著廚子一起來的,就被江遠給安排了汽鍋雞。   武定壯雞屬於是中國極好吃的品種雞,不過,它好吃並不純粹是因為品種,而是因為當地人擅醫。   比起海南常見的閹公雞,武定壯雞中的精品是國內少見的閹母雞。   眾所周知,現在的大城市裡,給公貓做絕育數百元,給母貓做絕育上千元,而難度更高的絕育母雞,一斤只要幾十上百元。光是吃這份手術錢,性價比就拉滿了。   其次,武定壯雞是年幼時就閹的,它因此會分泌少量雄性激素,長大後更像雄雞,不僅羽毛更加鮮亮,還會打鳴,屬於是LGBT品種雞,屬於是全球性風尚產品,有資格登上任何一張餐桌。   而就味道來說,閹母雞也確有獨到之處。它比閹公雞更肥,又不像是母雞肉那麼韌,想像一個人,它既有女性的高體脂率,又有男性的大塊肌肉,吃起來自然是柔嫩多汁的。   30多名刑警,一併十多名家屬,都吃出了感覺,讚不絕口。   戴明生也找了個空擋,端著酒杯到江遠身邊,笑道:「都說南方人會吃雞,這個武定壯雞的口感更特別了。江隊又給我們介紹了一個好東西,感謝感謝……」   江遠笑道:「閹割才是最好的品種改良方式。」   「有道理。歐洲人就是不閹豬,弄的豬肉都沒法吃了。」戴明生立即跟上了節奏。   堂堂支隊長陪著聊天,江遠多少也有一點負擔,他遠遠看了一眼被其他人纏住的黃強民,笑道:「戴支這次有心了,您這邊是有什麼想法?」   「我就想多留您幾天。沒有其他的想法。」戴明生像是個渣男似的,先降低雙方的負擔,再道:「說到這個,我們市局有幾套房子在市中心空著,您天天住酒店也不是個事,要不搬過來吧。」 第1108章 新鮮的腐屍   戴明生心誠。   因為蘭嶽影視城的原因,他經常跟影視業人士打交道,所以很快就明白了一個道理,玩心眼子,你是髒不過他們的。別說刑警不行了,道上坑蒙拐騙偷的貨色,有一個算一個,都玩不過,還不如實誠點。   當然,戴明生的實誠是分人的。   對江遠這樣的大佛,確定的大佛,經過驗證的大佛,自帶菩薩羅漢的大佛,戴明生的心誠指數飆漲,嘴裡說完了房子的事,立即掏出自己的手機給江遠看這些房子的圖片。   戴明生一邊給江遠撥拉,一邊認真的道:「這幾套房子都是我們市局留下來,專門給過來支援的專家們用的。裡面的傢俱家電都配置的很齊全,樓下的停車位,社區的綠化都好。阿姨保潔都可以配齊。江隊你搬進來,想住多久都行。其他包括做飯打掃之類的事,都可以交給別人做。」   「看著是挺好。」江遠瞅了幾眼,以資深房東的身份給予了評價。   「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戴明生也很滿意。   申耀偉在旁邊瞅了一眼,道:「沒收的吧。」   「胡說什麼!」戴明生一瞪眼,再看江遠笑道:「我們市局自己的產業,跟招待所一個性質。就是因為我們蘭嶽市經常邀請各地的專家過來,有的專家可能比較喜歡在家做飯吃飯,有的可能拖家帶口的,再就是長期居住的話,我們這樣的套房就比酒店還舒服……」   「我自己買一套吧。就不用你們的房子了。」江遠說話間,就發了微信給自己老爹。   戴明生再一個瞪眼,很想再喊一聲「胡說什麼」,但他是沒有喊出來的,他也看到了江遠微信上的「爸」字。   有「爸」喊,又有幾個人願意獨自奮鬥呢!   江遠積案專班的民警們,有對象的被放了純假,一口氣玩了四天時間。沒對象的負責協助辦案,配合蘭嶽市局的民警將案子的證據夯實。   就東溪湖焚屍案來說,劉成明脅迫二人所用的兇器,駕駛的汽車,捆綁二人的繩索,還有購買柴油的管道,拋入湖中的頭顱等等,全都要一一確認,說起來非常繁瑣。   柳景輝也因此爆發出了極大的熱忱,深入參與到了案件證據的整理工作中去,並且再次揭穿了劉成明的部分謊言,確認劉成明有往返購物的情節,這就徹底杜絕了激情殺人的可能性,就此轉為預謀殺人,保本就是死刑立即執行。   如果不是柳夫人生拉硬拽的帶走了柳景輝,他估計能堅持到送檢完成。   週一。   江遠積案專班恢復了上班。   物件大部分也都送了回去。   江遠和柳景輝自動自覺的坐在電腦面前,開始翻閱卷宗。   戴明生花了那麼多的經費,給江遠積案專班的民警們搞了個大團建,其所求是顯而易見的。就算是黃強民,也認可他的手段。   甚至蘭岳市刑警支隊的民警,也樂意戴明生招待江遠等人。   經費是國家的,本來也是用來破案的,省下來也不能發給個人。而大家的獎金是實實在在的增多了,休息時間也是確確實實的落實了。關鍵是上頭關注的大案重案也不出意外的偵破了,一魚十八吃了,就算是西湖醋魚,也只會讓人點贊。   戴明生將一宗腐屍案,放在卷宗最上方。   江遠和柳景輝同時翻閱,看了一會,就不約而同抬頭互視一眼,然後看向黃強民。   「這是現案了,才發現的?」柳景輝特意點出來,目光還是落在黃強民的臉上。   黃強民過來,咳咳兩聲,道:「我給戴支聊過的,戴支這邊還是壓力比較大。」   戴明生歎口氣,道:「人窮志短嘛,我們蘭嶽市這邊的案子在全國來說都是偏多的。本地人脾氣火爆,做人精明,最近些年的經濟狀況也不錯,命案的發生率都是全國排名在前的。」   「人口還多。」柳景輝給補充了一句。   「是這樣子啊。」戴明生笑笑,道:「積案的難度固然大,但現案堆起來,最後變成積案了,還不如趁著你們在,先多破獲幾起現案,我們也能稍微松一口氣。另外一個,這起腐案雖然剛剛發現,但就現場的情況來看,難度不低。江隊要是能接手的話自然最好。」   柳景輝嘖嘖兩聲:「要不說蘭嶽人財大氣粗……」   黃強民跟戴明生具體怎麼談的,柳景輝是不太清楚的,但他相信,就黃強民的牙口,絕對不可能只吃一個維度,次數或者說案件數量肯定是一個重要的考量標準。   不過,蘭嶽市的財政狀況跟寧台縣乃至於長陽市也都不在一個維度上。   戴明生原本就是常年求援的工作模式。他的蘭岳市刑警支隊的規模一直不大,但蘭嶽市的命案發生率居高不下,這是各方面因素決定的。   如寧台縣這種十八線小城鎮,一年下來也就十幾起非正常死亡,命案可能就是一兩起,而蘭岳市一個區的命案可能就有兩位數,中心城區每年200多起非正常死亡,二三十起往上的命案都不奇怪。雖然大部分仍然是不需要偵破的激情殺人,但各類謀殺或不明原因的棄屍,還是少不了的。   而每一起謀殺和棄屍,都是不好偵破的。   特別是溺水案,野外的腐屍案,都屬於是非常有難度的案件,運氣好的時候,可能吹毛可破,不走運的話,可能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   也正是因為戴明生本身的業務能力不強,所以,他對於此類案件的難度認識也是非常清晰的。   什麼類型的案子可能會花費巨量的成本,最後還要請外援,可能還得請好外援,這種級別的判斷,反而是戴明生很擅長的。   某些時候,一個現案命案可能請個好點的外援就偵破了,當時沒捨得,最後拖來拖去,發現偵破不了了,再請一般好的外援可能都請不到了——人家就算有能力偵破,可要是難度太高了,外援也是會打退堂鼓的。   到最後,前期的節省沒有體現出來,後期的靡費卻是少不了的。   戴明生其實挺喜歡黃強民的,大家都是業務能力一般的刑警隊長,只是一個有錢,一個缺經費,可謂是天作之合。   戴明生見江遠不反對做現案的腐屍案,立即成熱打鐵道:「那咱們去現場吧,我已經讓人給保護起來了。」   「那就去吧。」江遠還是挺喜歡自己的法醫身份的,立即開始收拾自己的裝備,並安排廚房燉牛腩。   腐屍大概率是要現場驗一下的,因為形態通常都屬於塌房型的,帶回來以後,模樣肯定是變了,一些體表檢查也不好做了。如此想來,這趟驗屍大約會較為辛苦,午餐必須得安排明白一點。   江遠帶著一隊技術員,用時一小時,抵達蘭嶽市的……影視城。   影視城的董事長岳宏旭,副總董襲峰等人,早早的守在了路邊,一臉苦相的望著暫別不久的江遠等人。   彩旗招展,少女窈窕,扯著中年男人的心窩子。   「江隊,來了。」嶽宏旭上前迎接。   江遠大約知道他們的想法,但並不關心,只問:「知道死者的身份嗎?」   「我們?我們不知道。」嶽宏旭搖頭。   副總董襲峰趕緊上前,道:「江隊,我已經讓人自查了一遍,特約演員以上的基本都在。不過,現在有些明星的經紀人看誰都像私生飯,也有不說實話的可能。」   他這一番話,說了就像是沒說一樣。   江遠也不指望從他這裡收穫什麼資訊,將申耀偉留下陪聊,就帶著人去看屍體。   屍體距離影視城的最邊緣只有幾百米,但因為影視城本身就很偏僻,邊緣地帶的建築用的也少,這幾百米的野地,已經將絕大多數人阻隔在外了。   「怎麼發現的?」江遠深一腳淺一腳的在草地裡走著。   「情侶打野戰發現的。」衛師衎一臉興奮,越過大隊長簡婁園,積極報告:「女的還是個小演員,演了好些配角的那種。男的是個會所男模。」   「現在人都不藏的嗎?」柳景輝抹一把汗珠子,感覺年齡有點跟不上了。   「藏了啊。」衛師衎哈哈一笑,道:「男的自稱是模特,我問有什麼作品說不上來,參加過什麼活動,最後都是當群眾演員。再一查開房記錄啥的,就都清楚了。」   「這邊野地很難走啊,一般人應該會找交通好一點的地方打野戰吧。」江遠想起了寧台縣的車震聖地四寧山,風景優美,人煙稀少,既方便停車,又易尋幽探勝。   「我問他們了。」衛師衎認真的道:「他們說自己是公眾人物,野戰就只能到偏一點的地方。」   柳景輝最看不上這種沒邏輯的語言,忍不住批評道:「偏一點的地方,不見得就是交通不好的地方吧。這裡的草這麼長,那個女演員不怕割傷腿嗎?」   「倆人穿的徒步的衣服。」衛師衎回答。   「回頭搜一下周圍,兇手進出,不見得穿的那麼合適。」柳景輝提醒一聲。   江遠點頭。   說話間,幾人就來到了山腳下的新鮮腐屍旁。   並不算濃烈的氣味,是隨著風,一陣一陣的。   比起江遠最常見的腐屍,這種屬於現案的腐屍就稱得上新鮮了。別的不說,單是那一叢叢,一簇簇在屍體上翻湧的嫩白色蛆蟲,就令人有久別重逢之感。   江遠盯著腐屍看了好一會,再轉頭看向王傳星。   王傳星肅立。   江遠思索著道:「中午加個魚頭豆腐湯吧,再炒個蟶子,好久沒吃了。」 第1109章 蛆使   啪啪啪。   技術員拿起照相機,對準屍體和現場周遭的場景,就是一招謀殺菲林,快門狂響曲。   自甯台縣跟家屬一起過來的苗瑞祥,一邊穿戴三件套,一邊哼哼唧唧的念叨著。   他算是江遠的師弟,吳軍的關門弟子,在甯台期間,也跟著吳軍看了不少非正常死亡的屍體,但真正算得上謀殺案的屍體,他是沒資格也沒機會獨立解剖的,只有跟著江遠,才有學習的機會。   只見苗瑞祥比比劃劃了幾下,再套好裝備,就上前用伺候師父吳軍的模式,伺候江遠道:「師兄,我現在做什麼?」   「你先準備瓶子吧。這邊用的是什麼?」江遠說的是法醫昆蟲學用的毒瓶。   「乙醇。」苗瑞祥開始掏裝備。   屍體上的這些蛆蟲,包括它們的卵和成蟲等等,抓起來都是要處死的。因為帶活的沒意義,還因為蟲子們在繼續生長,容易干擾到死亡時間的判斷。   所以,快速處死昆蟲就是法醫昆蟲學的第一步。教科書裡的毒瓶往往是上下分層的兩級結構,就像是一間給昆蟲住的複式的毒氣室,下層放熏藥,上層塞昆蟲,一邊抓一邊死,穩定性比較高,效果也好,就是麻煩了點,成本也略高。   乙醇算是比較簡單的解決方案了,雖然比毒氣殺死的濕了一點,但酒精揮發的很快,總體上還是不太影響操作的。   當然,許多區縣還會用更便宜的解決方案,比如用沸水燙。   小小蛆蟲,本身就格外的白嫩,通常都是出生才幾天的小傢伙,比什麼小牛肉都要小,所以用沸水一燙就熟,也非常方便,外觀保持的也比較完整。   苗瑞祥撿大的蛆蟲,丟到乙醇瓶子裡。   抓蛆蟲主要是為了確認屍體的死亡時間。常見的蠅類會在人體死亡一個小時內就趕到產卵,卵期通常是一到兩天,孵化出來的就是蛆蟲。蛆蟲通常有三個齡期,每一齡的樣子都不太一樣。最後變蛹,再羽化為成蟲。   此時屍體上如果還有營養的話,這個步驟可以再來一遍。   用比較好記憶的方式來說,卵期的蠅類就好像煉氣期,只要撒在有資源的地方,很快就可以突破成為築基期的蛆蟲。蛆蟲就已經有一定的活動能力了,在屍體上鑽呀鑽的,會經歷三次重要的變化,正如築基到金丹,金丹到元嬰。   元嬰期的蛆蟲再變態一次,就是蛹期。蛹期會持續較長時間,往往要一周以上。   不過,蛹期一旦突破,那就是羽化之時,如化神一般,世間再無阻礙,可入仙境。   化神般的成蟲自然是不好抓的,蛹期和卵期的就在那裡,也用不著抓。   唯獨築基、金丹和元嬰三齡的蛆蟲,乍看不好分辨,想細看,它們還蛄蛹蛄蛹的四處鑽,跑是跑不掉的,但很影響觀察。   只好撿大的處死一批,再細細看。   主要就是找它們的大師兄。   後面的小蛆什麼時間出生的並不重要,要想確認死亡時間,最主要的其實就是確定第一批蟲卵是什麼時間播下來的,進一步的說,就是第一批最早出生的蛆蟲是哪一隻。   相對比較簡單的方法,就是比大小。   同一批的蛆蟲,功力最強的……不,是體型最大的,就可以被認為是最早出生的蛆蟲,然後再往前倒推下卵的時間,也就能確定死亡時間了。   這些都屬於是法醫的基礎知識,掌握它們,大約需要法醫昆蟲學LV0.1的水準,苗瑞祥也輕輕鬆松的做得到。   只見他從一簇簇的蛆蟲堆裡,撿大的丟了些進瓶子,接著就開始往屍體的下三路去。   這並不是說他受到了劉文凱的影響,而是因為蒼蠅產卵的時候,都喜歡下在溫暖潮濕有縫隙的地方。   正所謂蒼蠅不叮無縫蛋,放在法醫昆蟲學裡,就是蒼蠅專找縫縫下蛋。   如此一來,屍體下三路的蛆蟲,通常就會更大更壯,就好似一座大陸的中心地帶,其他地方的蛆蟲更可能是從中心遷徙過去的。   苗瑞祥動作輕巧的從屍體的下三路,掏出一把把的蛆蟲,塞進大大的乙醇瓶子中去。   隨著他的動作,以及蛆蟲的填充性消失,一些爛肉也簌簌的往下掉。   空氣中的屍臭味,開始變得更濃郁了。   江遠戴起了3m的防毒面具。   生蛆狀態的屍體差不多是最臭的狀態,僅次於巨人觀剖開時。後者戴防毒面具都無法阻擋氣味的傳播,特別是在室內的時候,戴了還不如不戴。   現在就剛剛好,人在野外,屍體也沒到最臭的時間段。不過苗瑞祥沒戴防毒面具,因為他要抓蛆蟲,而防毒面具的樹脂面罩多少有點影響細部的視線,而抓的慢,就要在屍體邊上蹲更久,且是貼著屍體的狀態,不如不戴。   「差不多了。」苗瑞祥抓的瓶子裡的乙醇都溢上來了,才停下來。   江遠看了一眼,點點頭,道:「你在旁邊把大的挑出來,小的就扔了吧。」   「哦。」苗瑞祥聽話的跑到稍遠一點的地方,搬了個勘察箱過來放平,再將毒瓶中的蛆蟲一股腦倒在箱子上,然後用手一個個捋直,再挨個排大小。   許是因為抓的太多,倒的太快了,有的蛆蟲還沒死透,依舊在勘察箱上蠕動。   蛆蟲和蛇類不同,蛇類移動是靠腹肌和核心肌的,蛆蟲是靠伸縮的。   也就是說,蛆蟲蠕動的時候,它的長度是變化的。   這就徹底影響到了測量的準確性。   苗瑞祥只好將蠕動的蛆蟲再裝回毒瓶中,先給其他乖巧的排序。   只見勘察箱上,右邊是堆成壘的蛆蟲,左邊是一隻只排好隊的蛆蟲,排的多了,苗瑞祥卡點逐漸準確,開始批量淘汰較小只的。   與此同時,江遠在完成了初期的觀察後,戴起了三層手套。   這三層手套,最外兩層是乳膠手套,與外科醫生做手術時戴的手套類似。最內層則是一個用來隔絕酸堿油脂用的PVC手套,跟許多餐廳裡,吃小龍蝦或者大骨頭用的手套差不多。   戴起了全套防護裝備,再確定拍照完成後,江遠才在攝像機的全程錄影下,緩緩翻動屍體。   江遠的第一觸感,就感覺油膩膩的。這是屍體腐爛後,屍體脂肪液化了的緣故。   此時的屍體滑不留手,江遠必須要手裡用勁,才能抓住屍體。只是如此一來,已經軟爛的肉又被捏爛了,爛肉和蛆,再次簌簌的掉落。   嘎。   幾隻烏鴉在半空中紅著眼盤旋著,心裡恨不得將現場的所有人都放翻。   「應該是個案子。」江遠抓爛了屍體好幾塊肉,才指著下方一大群蛆集中的地方,道:「這裡拍幾張照片,拍清楚一點,應該是個傷口。」   蠅類不僅喜歡給下三路的縫隙下蛋,也喜歡在屍體的傷口上產卵。   此時,江遠所指的位置已經看不出傷口的具體形態了,但經他提醒,還是能看出一個約略的形狀。   有這個形狀就足夠確認立案了。   有腐屍不見得就一定是謀殺案,也有可能是某人意外身亡於此。當然,就這具屍體所在的位置來說,懂行的刑警看兩眼,就知道這種可能性極低。   但不管怎麼說,有法醫的確認就更舒服了。   江遠繼續翻看屍體,乳白色的乳膠手套很快就變成了淡黃色,表面也開始變得坑坑窪窪,那是屍體腐敗的液體腐蝕了乳膠。   PVC手套暫時不受這個影響,江遠等最外層的手套開始變得不舒服的時候,默不言聲的起身,脫掉最外的手套,再換一個新的乳膠手套,然後繼續翻看屍體。 第1110章 軟軟的屍體   江遠換了一次手套,就在現場將受害人翻了個底朝天。   物理意義上的底朝天。   而當受害人的面部朝上的時候,在場的年輕刑警是真的倒吸一口涼氣,旋即就被臭的昏天地暗。   該屍體尚未到巨人觀的程度,但頭部已經腫脹起來了,具體來說,就是嘴唇變厚了,臉膨大的像是300多斤的胖子一樣,眼球因為變大而凸出了,舌頭應該也是變大了,但沒有伸出來,而是將嘴脹的滿滿的。   關鍵是,蛆是不挑的。不僅不挑,他們同樣喜歡眼耳口鼻形成的縫。   而看著白色的蛆從裸露的腫大的眼球中間爬出來,真的很容易讓人想到廣西美食烤豬眼。   「記一下吧。」江遠的目光並沒有放在受害人的臉部太多,他只是撥拉開了屍體上的枯草葉仔細觀察。   看得差不多了,江遠又要了尺子量過,道:「胸前存在兩處創口,致命傷為8*3的創口。粗估。雙肢有疑似防禦傷的創口,爛的很厲害了,不能很確定。」   江遠:「屍體為男性,體格強壯,肌肉含量多。衣物完整,屍體周圍沒看到手機……」   王傳星拿起pad,頂著隨風而來的愈發濃重的臭味,開始做紀錄。   江遠等人沒來之前,臭味還沒這麼嚴重。是他們的翻動太厲害了,以至於憋在屍體肚子裡的氣體,許多都給跑了出來。   這種在腹腔內醞釀後,混合一點來自於膨脹的腸道內的屍臭,基本就是最頂級的屍臭了。旁邊刑警許多都接受不了,紛紛跑開來。   江遠戴著防毒面具也不太受得了,但跑也跑不掉,只能生受著。   苗瑞祥更不用說,他是在場資歷最淺的員警了,跑掉了都得給拽回來。   苗瑞祥只能在心裡默念:師兄都沒跑,師兄這麼強都沒跑,師兄這麼有錢都沒跑,師兄是老大都沒跑……   江遠起身道:「屍體我看完了,瑞祥,你負責收尾,把屍體都裝袋運回去吧。」   「咦?」苗瑞祥一愣。   等他再要喊「師兄」的時候,江遠已經迅速離開了屍體,開始沿著過來的線路勘察,並漸行漸遠。   「師兄……」明知道喊不到了,苗瑞祥還是悽楚的喊了一聲,一時間,只覺得天無顏,地無色,僅餘臭味漫人間……   「以後,你就喊他師兄!」衛師衎領了一名愁眉苦臉的法醫過來,介紹給苗瑞祥。   苗瑞祥來不及抹眼淚,默默轉頭看了對方一眼,情商很高的道:「你喊我苗法醫就行了。我也是小新人。衛隊,這位是你們刑警支隊的法醫?」   「對。叫李暢。今年剛來的研究生。」衛師衎自己無官無銜,但他說起話來,像是副支隊長一樣。   李暢靦腆的跟苗瑞祥打了聲招呼:yue   就穿了一件白大褂,趕赴現場的李法醫,臭抗能力顯然也不怎麼強。   苗瑞祥的心情莫名好了許多,笑道:「不好意思,今天正好搞腐屍。那個,你是研究生畢業,考的蘭岳市刑警支隊?哪個學校啊?」   「浙大的。」李暢小聲道。   苗瑞祥一驚:「好學校啊。」   衛師衎在旁道:「李法醫的本科是上交的,都是好學校。」   苗瑞祥突然不好意思起來,不禁道:「我其實也才畢業不久。哦,我是本科生,您應該比我大吧,我叫您李哥,您叫我小苗就行了……」   「那不行!」衛師衎不等李暢回答,先道:「你是江遠的師弟,是吳法醫的關門弟子。輩分放在那裡呢。李暢是純新人,回頭讓戴支聽到你喊他李哥,戴支不得削死他!」   苗瑞祥有點扭捏,道:「我就一個剛畢業的二本的本科生……」   「沒人看你學歷。」衛師衎擺擺手,道:「就我們蘭岳市刑警支隊的錄人標準,哪個不是高學歷的人才,但這得跟誰比。江隊是哪個學校畢業的,有什麼重要的,重要的是你是江隊的師弟,而且江隊也認,要不然專門把你從寧台縣帶過來開屍體?李暢,你怎麼說?」   李暢坦然道:「只要能跟著江隊學,讓我喊苗爺爺都可以。」   「別……別,當不起……」苗瑞祥趕忙道:「就苗隊吧。其實叫小苗也挺好聽的……」   「苗隊。」李暢喊了一聲:「那咱們現在做什麼?」   「啊……這個……我現在的任務是搬屍體,你先穿戴起來吧。衣服別露外面了,沾上了味道洗不掉的。」苗瑞祥被架了起來,自覺不自覺的開始指點起李暢來。   李暢在刑警支隊裡工作的時間其實比苗瑞祥還要久,基本的操作自然毫無問題,他甚至早早就進入到獨立解剖屍體的狀態了,資格水準都比苗瑞祥要高,但站在苗瑞祥身後幫忙,李暢也別無怨言。   要不是浙大碩士的畢業證,他還搶不到這個機會。   李暢陪著苗瑞祥一起,先將屍體的主體倒進裹屍袋中,再將脫離了主體的軟塌塌的不明組織一一捧起,一併倒入其中。   而在屍體挪開以後,瘋狂逃竄的各種蟲子,蟲卵,蛆和蛹,也被不加分別的裝入了另外幾個袋子中。   李暢一邊照做,一邊小聲問苗瑞祥,道:「聽說江隊的法醫昆蟲學也是頂級的?他把這些蟲子都搞得明白的?」   「應該吧。他反正都認識。不過,江隊把法醫植物學都搞定了,認蟲子應該不難吧。」苗瑞祥道。   「看認到什麼程度了。」李暢在學校裡是見過牛人的,事實上,學校裡真正研究法醫昆蟲學的,在某一個分類的專精程度是非常高的。但這樣的牛人,大部分時間也是用來專精某一種蟲子的,甚至就研究某一種蟲子的某一個形態。   而在一線的現場,蟲子們顯然不會給法醫這樣一個機會,所以,現場要求一線法醫要學的駁雜,而學術要求法醫學者要深耕單一領域。   這原本是兩個世界,後者為前者提供資訊,互有聯繫,但並不相通。   可就李暢看來,江遠的實力顯然已經是跨越性的了。這不禁讓人產生種種好奇和聯想……   ……   現場勘察結束,回到解剖室,江遠先去洗了澡,換了身衣服,再到辦公桌前坐著,開始整理收集來的物證和照片。   苗瑞祥和李暢倆人也大略拾掇了一下,開始從裹屍袋裡掏軟綿綿的屍體出來。   類似融化一般的屍體,進了裹屍袋,再一路顛過來,基本就軟爛爛了,這也是江遠為什麼要在現場先仔細看過屍體的原因。   苗瑞祥掏啊掏,很快在解剖臺上堆滿了屍肉。   攤開的屍體的體積是變大的,特別是沒有筋骨控制的情況下,它們並不能像是新鮮的屍體那樣被包裹的固定起來,於是,當解剖臺上的屍肉堆的太多的時候,一塊屍肉突然開始往台下滑落。   在這塊壞兮兮的屍肉的帶動下,更多屍肉開始滑溜溜的往下竄。   它們要掉到地上的話……其實也沒什麼,就是地面沖洗的工作,得加班來做了。   苗瑞祥見狀,一個健步沖上去,用溫暖的胸膛,強壯的手臂和較大的下巴,將軟乎乎的屍肉攔在了床邊。   李暢趕緊上前幫忙,並優先將想要爬進苗瑞祥鼻子的蛆蟲扒拉了下來。   「我幫你把它們燙死!」李暢像哄孩子似的,為苗瑞祥懲罰了亂來的白蛆們。   苗瑞祥面無表情,生無可戀,就算是做法醫的,他今天過的也有點過了。   「放不下的挪旁邊吧。」江遠看的也有點噁心,過來幫忙搬了些到旁邊的解剖床。   徹底被分攤出來的屍體,散發出的味道更加的沁人心脾。   江遠順勢開始正式的解剖工作。   全部完成之後,再讓苗瑞祥等人將屍體放進鍋裡煮,以方便取骨。   簡婁園帶著衛師衎進來的時候,那煮肉的怪味和屍體的臭味正混合在一起,當時就捂起了鼻子。當然,也沒什麼用就是了。   「江隊,怎麼樣?」簡婁園滿懷期待的看向江遠。   「死者男性。45歲左右,身高175以上,留短髮。生前的體重應該在180斤左右,肌肉含量比較高,應該是有鍛煉的。」江遠拿著筆記本過來說話,又讓苗瑞祥拿殘存的衣物過來給他看。   「T恤,長褲,靴子……放在別的地方,應該可以縮小範圍了,放在影視城跟前,就有點平常了。」簡婁園歎口氣:「45歲還在鍛煉的……想在這邊混,55歲都得堅持鍛煉才行。」   江遠繼續翻自己的筆記本,接著道:「死亡時間大約是2天前。差不多有40到50小時吧。我回頭要再研究一下帶回來的蟲子,後續可以給一個更詳細的時間。」   「已經很詳細了。」簡婁園贊著,且道:「那就是前天的白天死的?」   江遠點點頭。   「光天化日之下殺人,或許是激情殺人?」簡婁園這麼一想,就感覺輕鬆起來了。   江遠只讓他輕鬆了兩秒鐘,就道:「也不一定是光天化日之下。這邊的現場,不是第一現場。」   「人是拋屍過來的?」簡婁園大訝:「搬這麼遠,就直接拋荒地上了?是在影視城裡殺了人,再弄過來?」   江遠搖搖頭:「比這個遠。屍體上的發現的某些蛆蟲,不是本地品種的。」   簡婁園恍然大悟。   李暢猛抬頭,眼睛睜的圓溜溜。 第1111章 論種   「這個蛆蟲不是本地品種,這個具體來說,是怎麼判斷的?」李暢渾身微顫的詢問。   他讀研時的研究課題雖然不是法醫昆蟲學方面的內容,但如果有這麼好的方向,且有實踐專案的話,回頭重考一個博士做這方面的研究,也未嘗不可。   江遠反而缺少一點學術上的敏感性,對於學術本身也不是太感興趣的樣子,隨口道:「不同地方品種的蛆蟲的樣子都不太一樣,應該還是能看出來吧。」   「我知道蠅類有不同的分佈地域,不過,咱們這種是麗蠅吧,麗蠅的品種那麼多,分佈區間也不一樣,互相之間應該也有重疊。您是怎麼看出來的……我的意思是,要不要查書比較一下,或者做個DNA?出於準確起見……」李暢越說越小聲,他能想出來的辦法都是書本裡最基本的辦法了,說給江遠聽的時候,他身為浙大的研究生,多少是有一點點羞恥感的。   江遠笑笑,道:「回頭如果要送檢的話,可以做個dna,這樣好出報告,查書就不必了,麗蠅的品種看一眼就能認出來,至於地域分佈,好多書和論文寫的也就那樣吧。」   李暢有無數的語言想要吐槽,但卻吐不出來,猶豫中,決定先問最難的:「地域分佈不查書的話,我是說,不依靠書和論文中給定的範圍的話,咱們怎麼判斷不同品種的麗蠅的分佈區域?」   「不是說不依靠書和論文,但它們都是參考,主要看屍體本身的情況。」江遠沒有談那麼宏大的問題,直接拉回到了一線工作,道:「你看這具屍體的麗蠅,其實有好幾種,紅頭麗蠅是賤種,一般哪裡都有分佈,亮綠蠅也是一樣,但這裡有黑麗蠅和緋顏裸金蠅,它們在本地雖然也有少量分佈,但你要看期別。」   「恩?」   「緋顏裸金蠅的幼蟲更小,數量也少,二齡三齡的蛆蟲明顯瘦弱,說明什麼,說明它們在這具屍體上,爭奪發育權的過程中,它們是不佔優勢的。原因呢,很可能是它們來的太晚,或者是它們不適應屍體前期或中後期的環境,再或者是兩者兼而有之。」江遠略作總結。   李暢忍不住轉頭去看那一堆堆的蛆蟲屍體,但別說區分哪種是緋顏裸金蠅了,他甚至看不出哪只蛆是瘦弱的那種。   以人類為例,3歲的孩子都是小小的,但誰是因為月齡小而小,誰是因為品種(基因)小而小,誰又是因為營養不足而小——變數很少的情況下,苗瑞祥都可以比大小,但變數變多了之後,誰更小這個問題就難了。   這個問題在人類環境下,一般是問爸媽的。而對麗蠅來說,問的正是它爸媽。   不同品種的麗蠅的發育速度都是略有差別的,不同品種的蠅的話,發育速度的差別就更大了。   而李暢以學生的角度去思考,知道蠅的種類,回憶或查詢它的發育速度,這是正常學者會做的事。但你看到了蠅的發育速度,你去倒推它的種類,乃至於它的發育環境,這就太不正常了!   「這……又是怎麼判斷的?」李暢滿心期待著「朝聞道」的那一瞬間。   江遠則殘酷的打斷了他的幻想,道:「這個話題說起來就太複雜了。先以此為方向,進行偵查吧。」   到了送檢和上法庭的時候,江遠自然需要解釋這個問題,但那也是形成書面材料,需要的話,還可以找人代筆,用不著現想。   江遠是以LV6的蠅類鑒定為基礎,做出的最終判定,而這個理論基礎,就不是李暢這樣的小菜雞所能理解的了。   簡婁園在旁邊一直插不上話,這會兒聽著他們聊結束了,忙道:「江隊,那第一現場,您認為是在哪裡?」   「白江省。」江遠翻著解剖床上的蛆屍,回答的很明確。   簡婁園一愣,忙道:「好。」   他是沒想到這麼順利。這可是腐屍命案,怎麼能這麼順利。   簡婁園一邊打電話一邊就出了門,跑到幾十米外,再深深的吸一口氣,舒服的像是活過來了一樣。   衛師衎被留了下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見江遠招手,道:「小衛,你來,把這些衣服給洗了。」   「這些都成碎布片了。」衛師衎看著從腐屍上擼下來的紡織品發愁。   「你不會洗的話……」江遠左右看看,道:「喊申耀偉過來教你。」   苗瑞祥要在這邊煮屍體,那比較熟悉和擅長洗衣服的就是申耀偉了。   一會兒,申耀偉掩著鼻子進了門。   「來吧。江隊說是把這些衣服弄出來,分辨出來是什麼品牌或者類型的……」衛師衎大略的說了說。   申耀偉籲了一口氣,看著被屍水浸透的衣服,滿臉憂愁。   衛師衎嘟囔道:「這純純是法醫的活。」   「江隊雖然是把他的活轉給我們了,但他主要還是為了鍛煉我們。」申耀偉道。   「你覺得是鍛煉?」衛師衎一抬眼,道:「江隊的技術確實是牛逼,但屍體的隨身衣物,一般不都是法醫在負責嗎?」   「現在也是法醫在搞,我們只是代工而已。」申耀偉說過,再道:「功勞不會無緣無故的落下來,機會只會留給有準備的人。」   衛師衎一笑:「無緣無故落下來的只有工作,哪裡有功勞。」   申耀偉輕蔑一笑。   衛師衎瞬間解讀了申耀偉的表情,認真了一點,道:「你最近是落了點東西?三等功。」   「不才,二等功。」申耀偉笑的輕描淡寫,聲音是字正腔圓。   雙方本是自然而然的隨口之言,說到此處,兩人亦是自然而然的抬頭。   申耀偉的眸入了衛師衎的目,衛師衎的瞳射入了申耀偉的眼,兩人的神情都嚴肅起來。   「你值一個二等功?」衛師衎上下打量申耀偉,道:「警二代吧。」   「江遠說值就值。」申耀偉微笑:「你是蘭嶽市的婆羅門?」   衛師衎向上面呶呶嘴,道:「刹帝利。你拿什麼換的二等功?」   「忠誠和努力。」申耀偉回答的很虔誠。   衛師衎笑了。   申耀偉平靜的看著衛師衎。   衛師衎笑了好一會,詫異的道:「真的?」   「行了。感覺也沒那麼臭了,洗吧。」申耀偉說著取了刷子,開始嘗試從衣服上剝離腐肉。   衛師衎默默站到旁邊看了幾秒鐘,然後開始刷皮帶。 第1112章 多人項目   「受害人穿的是針織polo衫,帶領子的,看不出牌子了。皮帶是Gucci的,雙G的扣帶,皮子上也有gucci的花紋。西褲看不出品牌,但面料很好,純羊毛的,粗紡。襪子也是,羊毛的。」   衛師衎當著戴明生,簡婁園等領導,以及江遠等人的面,一口氣說出衣物檢查後的結果,竟是感覺稍稍有些爽。   於是,衛師衎忍不住加了一句自己的判斷:「男人對自己這麼好,應該是個吃過細糠的。最起碼,經濟條件不差。」   「也許是個小白臉呢?」簡婁園沒給自家的刹帝利太多的臉,這是正兒八經的案情分析,他不說,回頭衛師衎照樣被打臉。   衛師衎略不服氣:「45歲的小白臉嗎,也太老了。」   「只要富婆夠老,小白臉的成長空間就足夠大。有的婆婆就喜歡知冷知熱的大叔……」江遠積案專班這邊,劉文凱的聲音悠悠的,聽著就像是過來人的肺腑之言。   自大學畢業就在刑警支隊工作的衛師衎,原本是自詡見多識廣的,博物洽聞的,可此時此刻,衛師衎忽然就感覺有點不自信了。   小富婆是什麼樣的,他經常見。老富婆雖也常見,但人家的深層次需求,就不是衛師衎所能窺探的了。   聯想到江遠積案專班的種種事蹟,衛師衎一時間竟無言語可供反駁。   柳景輝在短暫的冷場中,接管了場面,道:「不管受害人的身份,其經濟條件應該是比較優質的。羊毛的襪子是給自己穿的,條件差一點的,應該都不會買。」   「買西褲會送。」衛師衎小跳一下。   柳景輝對這種年輕二代很有經驗,微微一笑,道:「屍體已經開始腐爛了,羊毛褲和羊毛襪應該都很不好保存的,你們還能分辨出來,也不容易。是研究過嗎?」   「我找了個大學老師幫忙看的。」衛師衎也沒藏著。   「也行。」柳景輝笑著點點頭,道:「就跟問答節目裡,打場外求助電話的一樣。」   衛師衎的腦子一轉,覺得合理性立即增強了,心道,江遠積案專班果然名不虛傳。   柳景輝處理了二代衛,聲音更為渾厚的道:「目前所知,受害人的身體條件不錯,身高175以45歲的年齡來說,在同齡人中也屬於高個子了,肌肉含量高說明有鍛煉,穿著上面,願意開銷這麼多錢的,應該也是比較有品味的。單從這些外表條件來看,受害人其實挺符合影視城的調性的。」   柳景輝看看江遠,道:「要是沒有江隊這邊的分析。我們肯定是優先考慮本地人了。江隊,我不懂技術,不過,我從推理方面考慮,是否有這樣一種可能,比如兇手或者受害人帶著外地的蟲卵之類的,結果人死了,正好被外地的蟲卵給占了便宜?」   他這段話就說的相當不技術,但其實是技術性的幫江遠泄壓了。   因為柳景輝也擔心江遠把話說的太滿,萬一出現了某種意外情況,就很不值得了。   江遠只是想了一下,就輕輕搖頭,道:「例外的可能性雖然是存在的,但幾率太低了。蠅類其實也不會亂產卵的,它們對後代的負責,就是把卵下在屍體的縫隙中,越是新鮮的屍體,營養就越豐富……」   「我明白了。」柳景輝點頭。   戴明生這時候笑了一下,道:「蒼蠅有幾種,我都叫不出來,我看報告裡,這種麗蠅就有幾十種,怎麼分出來的?」   他是代表在場多名領導提出這個問題的,這也是案件初期的一個核心問題了。第一現場在本地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跟第一現場現案在白江省,完全是兩個概念。   江遠似乎有點被戴明生問住了,思索了一下子,才道:「這個其實是很好分辨的。就好像是牛有不同的品種,但一般人看一眼就能叫出名字來。」   「恩……恩?」戴明生不解:「怎麼個說法?」   「就好像黃牛和水牛,不是看一眼就認得出來,再比如背上長一個駝峰似的是瘤牛,長毛帶角的犛牛也很好認……再細分一點,有很多牛見多了也是能一眼看出來的,就比如安格斯牛,就像是全身黑乎乎的黃牛,再比如黑白花奶牛,這個一般人都能叫得出來吧。」   戴明生遲疑著點了頭。   江遠露出孺子可教的微笑,道:「蠅類見多了也一樣,比如綠頭蒼蠅,就是麗蠅科的絲光綠蠅,或者大頭金蠅這一類,就跟魯西黃牛和秦川牛一樣……」   戴明生轉身看看自家警局的同事們,見他們的目光中都透露出理所應當的茫然之後,贊道:「我明白了,就按照江隊的分析來。」   「是。」簡婁園雖然覺得有點對不起牛,但還是敏銳的應答。   「老郝去趟白江省吧。我找找白江省的關係,看看能不能確認一下這個受害人的身份。」戴明生一邊說,一邊在心裡排著人名。   雖然說,他是經常邀請各地專家來蘭岳市的,但帶人出省的事,他本人是很少做的。因此,戴明生跟其他地方的刑警隊聯繫並不緊密,反而有可能在不經意間得罪人。   不過,案子需要總是第一位的,而以戴明生的位置來說,總有認識的刑警……   「我這邊的申耀偉跟郝大隊長一起去吧。」江遠出來做案子多了,知道許多刑警隊的領導,雖然看著很E人的樣子,人際關係其實還是內向的很。   戴明生略顯驚訝,問:「申隊是認識白江的人?」   「認識都是認識的。洛晉市局的徐局、王支都跟申耀偉見過的。我們當初在洛晉市辦了好幾起案子,都比較熟悉了。耀偉跟他們處的也挺好的。」江遠簡單的闡述了一下情況。   戴明生瞬間理解,忙道:「接下來要麻煩申隊了。」   「小事。算我們的服務專案之一。」申耀偉笑了笑,開了個小玩笑。   大家都笑的特別努力。   柳景輝默默的喝口水,等大家笑的差不多了,開口道:「接下來要考慮的重點,我認為可以放在交通工具上。從白江省帶屍體過來,正常情況下,應該是不能採用公共交通工具吧。」   「那肯定。」簡婁園第一時間跟上,道:「正常應該是自駕車吧。也比較好搬運。」   「我贊成。」柳景輝點點頭。   簡婁園大受鼓舞,再接再厲道:「那我開始調查監控。」   柳景輝點頭,只道:「不一定是一輛車,也有可能一輛車坐多個人。」   「兇手不止一個人嗎?」簡婁園一下子理解了。   柳景輝:「拋屍拋的這麼遠,現場的痕跡也少,很有可能。」   十一快樂,求票!   十一!   快樂!   求!   票!   求月票! 第1113章 反向出差   早上。   小風吹拂,風輕雲淡。   戴明生召開了一場酣暢淋漓的支隊會議,會議的主題是關於影視城新發的拋屍案的,但主要內容還是講政治,並強調了工作紀律等問題。   一場會開完,與會眾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全程輸出的戴明生則感受到了輕鬆與快樂。   只要將壓力下放,我就沒有壓力,只要對外做功,我就沒有內耗。   「行了。大家忙去吧。該說注意事項,我都已經說過了,老郝你去到白江省那邊,也要注意我說的幾點要求。人在外地,一切都要小心謹慎。在家千般好,出門一朝難,江遠雖然給咱們找了關係,但對方願不願幫忙,能幫到什麼程度,咱都不好說,也不能要求太多,所以,你自己還是要多想辦法,多動腦……」戴明生已經站起來了,又開始叮囑郝大隊長。   郝大隊長此時就不覺得支隊長囉嗦了,認真的道:「我明白的。江隊都已經幫忙聯繫到了洛晉市局的局長了,這個關係都頂天了。我一定積極工作,不給您和咱們支隊丟臉。」   「多聽少說多做。就把自己當成小新人。」戴明生頓了頓,又道:「另外,表現風貌是面子,破案是裡子,面子不能丟,但為了裡子,也不是完全不能丟。」   「我一定把裡子面子都帶回來。」郝大隊長的大隊長,也是靠自己掙到的,說話是一點都不漏。   「你首先要保護好自己的安全,要全須全尾的回來。當然,能破案是最好的,我的面子是最不值錢的。」戴明生看著出發的時間差不多了,卻是把開會時的豪言壯語縮了許多回來。   郝大隊長笑著沒吭聲。   政委和幾名副支隊長也給予了郝大隊親切的勉勵。   出差有難易之分,普通員警出去溝通一下,請其他省市的刑警配合抓個人,或者就取點資料什麼的,都是比較輕鬆的,也屬於是日常事務。   但這次的案子若是在白江省發生的,那人弄不好也是白江省的,郝大隊長過去,所求的就不一定是簡簡單單的溝通、拿資料或者抓人了。   到時候,若是需要對方提供更多的資源還好說,戴明生也不是太吝嗇的人,怕就怕出現案中案,或者牽扯到白江省那邊的什麼案子或人……   刑事案件的複雜往往並不體現在案件本身,很多時候就是因為涉及到案件的人。刑警支隊向來做的都是大案要案,對此心知肚明。   歷史上,因為刑事案件引發的朝野震盪不勝枚舉,明朝的四大案,清朝的楊乃武和小白菜,都是牽扯甚廣的案子。而有的案子,本身並不見得會變成大案,往往就是處置者本身的問題。   戴明生倒也沒有想得如此極端,但郝大隊長作為蘭岳市的刑警,他去白江省辦命案,本質上就是要人命去的。兇手會有任何程度的激烈反抗都不奇怪。   若是在本地,體制可以保護刑警的安全,出去了……老實講,戴明生對白江省都不是太熟悉……   「多跟洛晉市的刑警們溝通。江遠的虎皮還是很好用的,該扯就扯,用多了,我想辦法補償他就是了。」戴明生低聲叮囑,言語誠懇。   他在圈內的好名聲不是沒緣由的。   郝大隊長再次道:「您放心吧,我也老刑警了,懂得保護自己的。」   「恩,多帶幾個人,槍也帶上。」戴明生摟著郝大隊長的肩膀出門,離開人群了,才說出自己的擔心,道:「受害人穿奢侈品,穿羊毛襪,又是45歲的年齡,至少是社會中堅人士。兇手將他千里迢迢拋到咱們蘭嶽市來,這個舉動也很可疑。」   「我明白。」郝大隊長繼續點頭:「多名兇手,說明很可能是利益相關。」   戴明生見他確實明白了,道:「我送你下樓。」   二人這才一路往下走。   衛師衎匆匆忙忙上樓,將兩人給攔住了。   「戴支。郝大隊,還好您沒走。接您的人來了。」衛師衎氣喘吁吁的。   郝大隊長一愣:「接我的,接我的人是什麼人?」   「江隊的人。」衛師衎膽子大,當著支隊長的面賣關子,道:「你們去看看就知道了。」   戴明生和郝大隊長兩個中老年,也不好跟衛師衎這個年輕的刹帝利一般見識,就跟著他匆匆往下走。   樓下的會客室,此時塞了有十幾個人。   戴明生進來,就見自家刑警支隊的隊員們,臉上都帶著各種神奇的笑容。   再看過去,則是一名掛著兩杠三星的高齡刑警,看著臉生,正在跟江遠說話。   兩杠三星是一級警督,對應三級高級警長,俗稱大副處,屬於是中高級警官了。這個級別和年齡的刑警,戴明生按說都是見過的。   「戴支來了,我給您介紹一下。」江遠此時不用辦案子,滿配的情商,道:「這位是洛晉市刑警支隊的龐繼東龐大隊長,聽說我們要去白江省,特意過來接我們。」   「啊?哦……歡迎歡迎。」戴明生聽懂了江遠的每句話,但顯然一句都沒聽懂。   龐繼東走過來,「啪」的一個敬禮,俐落的道:「白江省洛晉市刑警支隊四大隊大隊長龐繼東,向您敬禮。」   戴明生回了一個敬禮,依舊有點發懵:「龐大隊,咱們的案子是撞上了?」   兩地做同一個案子的撞車情況,也是時有發生的。而對刑警隊來說,這種情況往往是少不了一番扯皮的,不管是屬地原則還是屬人原則,有願意負責的刑警隊,也有對一切充滿懷疑的刑警。   龐繼東連忙道:「沒有撞上,我是江門大徒弟。聽師父說,你們這邊的案子涉及到了白江省,需要雙方協力,我琢磨著,就先過來聽命。」   戴明生再次對自己的理解能力產生了懷疑,琢磨著道:「您是江遠的徒弟?」   「大徒弟。」龐繼東糾正道:「我跟師父學法醫植物學。」   「哦……哦!」戴明生望著比自己還老的龐繼東,不知道該說什麼,緊接著再次進入懷疑環節:「您跑過來是……」   「好久沒見師父了,這不是找個理由公費出差一下。」龐繼東無所顧忌的說笑兩句,再道:「師父的案子,就是我們的案子。這個事情我給支隊長和局長都報告了,他們都支持我過來,配合你們這邊的安排。哪位是準備過去的?」   「是我。」郝大隊長年紀也不輕了,放在300年前都是能當爺爺的人了,這會兒也還是像個小學生似的舉起了手。旁邊人都不怪他,大家做刑警的,出差去別的地方是常事,但你說出差地的刑警過來接你,這種玄幻故事誰聽說過?   正常情況下,當地刑警不嫌棄,願意跟著跑兩天,就已經算是熱情周到了,己方恨不得把差旅費都拿出來請客吃飯。   龐繼東還是當地刑警支隊的正牌大隊長,年紀還這麼大了。   在場的都是刑警支隊的民警,自家人知自家事,外地的刑警到蘭岳市來,有幾個能找到刑警支隊的門。就算是有點關係有點辦法的,這邊派一個年輕人跟著就屬於非常重視了,外地來的刑警也都是感激涕零了。   龐繼東的臉上堆著笑,不像是來幫忙的,倒像是求人的,主動握住郝大隊長的手,道:「師父的案子就是我的案子,你要是不著急的話,咱們一會可以先聊一下,然後坐晚點的航班飛洛晉市。我們刑警支隊四大隊有二十多個人,目前還有幾個案子脫不開,首批抽調了8個人,再有需要的話,我再向支隊長申請!」   「這……龐大隊,太感謝您了!」郝大隊長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了,過去40多年的經歷,此時完全發揮不出作用了,只能緊緊握住龐繼東的手。   戴明生上前握住龐繼東另一隻手。   「師父的案子,應該的。」龐繼東再次強調,笑容真誠。   他自從開始跟著江遠學法醫植物學,雖然在學術上談不上任何成就,但就此偵破的命案已超過十起,其中半數是積案。   這個數字跟江遠的戰績不能比,但在省內已是絕對一等一的成績,頂中頂的表現了。   龐繼東非常確定的知道,江遠花費時間教自己,時不時的還幫自己看證據是非常純粹的,因為若有私心的話,江遠更應該找一名40歲左右的刑警大隊長做徒弟,而不是只差幾年就退休的自己。   就江遠的戰績和能力,他只要願意,有的是想進步的中年人和青年人。   而江遠從未對龐繼東表現的不耐煩。   所以,這次有這麼一個不算機會的機會,龐繼東根本不覺得飛一趟蘭嶽市有什麼辛苦的。   要不是時間緊,龐繼東願意從洛晉市虔誠徒步到蘭嶽市來。   滿屋子刑警,此時也猜不透龐繼東的想法,但依舊大受震撼。   「這樣,咱們先找個地方吃飯。邊吃邊聊。」戴明生一個不擅長業務,但常年迎來送往的老支隊長,此時也有點跟不上節奏,只能拿出中式傳統來應對。   龐繼東沒矯情,笑著應了:「隨便吃一點就行,主要聊案子。」 第1114章 錢一代   傍晚。   斜月遠墮餘輝,銅盤燭淚已流盡,霏霏涼露沾衣……   俗世的白骨,質地細密,紋理清晰。   現世的解剖台,乾淨整潔,色澤鮮亮。   新煮出來的白骨,仿佛還散發著熱氣似的,袒在冰冰涼涼的解剖床上,像是春眠未醒的夫人,嬌憨且可愛。   江遠坐了一隻高椅子,一隻手搓著一塊白骨,一邊思考著。   苗瑞祥在旁邊小心翼翼的寫著報告,寫得顯然也不是太順利,過了一會,他悄悄起身,給面對大門牆邊的宣德爐裡,悄悄加了一柱香。   細細的線香,嫋嫋的煙,令苗瑞祥的情緒瞬間沉浸下來。   江遠也是聞到了味道,轉過頭來。   苗瑞祥連忙給出一個笑臉,小聲道:「這是師父親手揉的香粉,壓的線香,有助於思考。」   「沉香的?師父挺捨得啊。」   「專門讓我拿給你的。」苗瑞祥頓了一下,再道:「沉香是富鎮叔給師父送的,送了一大塊,師父每次用的時候用刀刮一點下來……」   「味道不錯。」江遠點點頭。   苗瑞祥嘴角一笑,立即道:「這把線香是師父特意選出來的,主線是糖甜味,特別適合入門……當然,我不是說您是入門級的……」   「屍體有時候也會散發出甜味的。」江遠突然來了一句,打斷了苗瑞祥的話。   苗瑞祥一愣:「不是臭味嗎?」   「人死的時候分解出來的酯類化合物,至少有五種跟水果腐敗時分解的化合物相同,所以喜歡聞熟透了的水果的味道的人,也應該能從屍體上聞出熟悉的甜香味。」   苗瑞祥是新人法醫,聞言回憶片刻,臉色微變:「所以有些屍體又臭又香的,不是屍體上帶了什麼東西,就是屍體自己分解的味道?」   「你也喜歡水果是吧。」江遠笑了一下,轉頭道:「那買個榴槤吧,今晚夜宵就吃榴槤好了。」   「啊……是。」苗瑞祥默默蹲到宣德爐旁邊,打開了手機裡的外賣軟體。   旁邊的本地法醫李暢忍不住拉住苗瑞祥的手,道:「天都黑了,就別點外賣了,咱在殯儀館呢。」   苗瑞祥愣了一下,點點頭,道:「那你們都是自己去買的?有點累吧。」   「寧台的外賣都給送的?」李暢反問。   「以前是不送的,但江隊經常給送餐的外賣小哥打紅包,人家就願意送了。」苗瑞祥稍停,道:「他有時候還給送一盒華子這樣子。後來我們新建了法醫中心,就在刑警隊的院子裡,外賣正常送到門崗就行了。」   李暢羡慕的「嘶」了一聲:「給我一盒華子,我也能送啊。」   「那你們就都不吃夜宵了?」苗瑞祥略顯同情。   「我們在解剖室的話,自己沒帶就不吃了。或者就騙個刑警上山來,說有發現,讓他順便帶點東西。」李暢笑了一下,再搖搖頭:「一般也不會,我們支隊的案子沒有那麼多,正常情況下都是不加班的。」   李暢說前半截的時候,苗瑞祥沒心沒肺的笑著,說到後半截的時候,苗瑞祥開始心疼自己,肺也感覺到壓抑了。   江遠能聽到兩人的對話,並認真思考了一下,道:「那就選第二種吧。」   「第二種?」李暢沒聽懂。   「騙個刑警上來吃。」江遠掏出手機,就撥通了簡婁園的電話:「簡大隊,我這邊有點發現,你可以過來看看……對了,上來順便帶個榴槤吧……」   「哦哦,好的,我馬上!」簡婁園的聲音很快樂。   江遠向李暢笑了一下:「這招也可以。」   李暢張張嘴,心說「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轉過頭來,李暢問道:「等簡大隊到了,我們怎麼解釋?如果說實際上我們沒有發現的話,簡大隊應該能猜出來吧。他也是老刑警了。」   苗瑞祥奇怪的問:「不是你說的騙個刑警上來,你們以前怎麼騙的?」   「我那是個形容詞。一般都是有點發現以後再說的。」李暢著急。   江遠擺擺手:「那我們就說說現階段的發現好了,正好方便簡大隊安排明天的工作。」   李暢不解:「我們……現階段的發現是?」   「受害人的基本形象已經出來了,直接做顱骨復原術有點浪費時間了,我可以先畫一個素描給他查一下。這個人其實是有些特點的。」江遠說著讓牧志洋取了畫板過來,就地開始做圖。   LV3的顱骨復原術要完全復原受害人的模樣,還是需要非常多的時間的,工作量也相當大,但如果只是提取一些面部特徵,再配合LV6的法醫素描,江遠卻是可以簡單的描出此人的一些特點出來。   很快,李暢就見江遠在畫板上,著重描繪下半張臉,畫出了一個微凸的嘴型,嘴裡像是含著東西似的,唇線緊張,下巴前傾……   「受害人的牙齒咬合關係有問題,有點輕度開頜,應該也沒有處理過。」江遠說的開頜,就是牙齒自然咬合的時候,中間的牙齒中間有空隙,無法咬在一起的情況。   除了天生的情況以外,輕度開頜經常跟牙齒衛生,又或者牙齒裡經常咬東西有關係。就好像邱吉爾那樣,每天嘴裡咬個大雪茄,就很容易開頜。   牙齒的咬合關係不僅決定嘴型,還決定下巴和臉型,所以很多人做整容都會做正頜手術,屬於是風險大收益大的項目。   江遠有LV4的法醫牙科學,再配合素描等技能,很輕鬆的就畫出了受害人的下半張臉。   這一幕落在不懂行的人的眼裡,只會覺得嘖嘖稱奇,但落在李暢眼中,只覺得汗流浹背。   他在學校裡也見過類似的刑偵技術,但那都是什麼級別的教授,而且,對方也僅僅是作為學術研究的一環。眾所周知,搞學術研究的弄錯了也是不用負責的,而一線民警辦案用到的資料,理論上都是要進卷宗的。   就算只是一個偵查方向,那也是要一線民警付出辛勞的。哪怕是江遠這樣的身份地位——應該說,特別是江遠這樣的身份地位,就更不會隨隨便便的拿出一份沒來由的素描了。   簡婁園顯然也是一樣的想法。他以最快的速度抵達,以至於隨同而來的衛師衎一邊扛著榴槤跑,一邊抱怨:「簡大,咱是開車來殯儀館,不是送自己到殯儀館,你悠著點。」   「你再啾啾,我就給你送焚化爐裡去。」簡婁園這會兒正思考著怎麼伺候江遠呢,被衛師衎叭叭煩了,回頭就是一電眼。   衛師衎是很少受到這樣的待遇的,突然之間就變乖了許多。   簡婁園進門,人未見,語先到:「江隊,可算等到您的召喚了。」   「是屍體召喚的你。」江遠說著,就將畫了個下巴嘴的素描圖交給簡婁園:「受害人的下半張臉,大概就是這樣的。」   「這都能畫出來?」簡婁園的問題和李暢一模一樣,但完全性不一樣:「能照著這個圖排查嗎?」   就算是江遠都被嚇了一跳:「怎麼突然就到排查了?」   「有半張臉的照片,只能排查吧。」   「還有羊毛襪子。」江遠糾正道:「只要排查有錢人就行了。」   「還有小白臉。」衛師衎從後面抱著榴槤過來,補了一句。   江遠搖搖頭:「小白臉基本排除了,是個醜的。」   簡婁園也將列印出來的素描圖給衛師衎看。   雖然只有下半張臉,但長的醜的話,看半張臉也就能確定了。   「這樣一來,搜索範圍就大大縮減了。受害人大概率是有錢有權之人。」簡婁園說歸說,表情並不見多少輕鬆。   江遠卻是再次搖頭,道:「有可能是比較有錢的人,但不太可能有權。牙齒有開頜的話,正常還是做掉的比較常見。受害人45歲左右,如果是有錢人的,也是錢一代。」 第1115章 奢侈品   「你這個推理可以啊。」柳景輝是9點鐘到辦公室的,9點10分的時候就發現,自家巨龍雙腳著地站起來了!(抄自讀者「缽破魔佛」書評)   江遠謙虛的笑兩聲,道:「也就是根據當時的條件做的判斷……比較基礎的推理,是吧?」   他說話的時候手裡一直轉著一支筆,一直到一句話說完那只筆才從手指上掉落到桌面。   柳景輝心道,你是想說推理很基礎吧。   轉念一想,柳景輝又覺得江遠看著也就像是個剛畢業的應屆巨龍似的,轉筆技能這麼熟練,陰陽應該是不那麼擅長才對。   柳景輝坐到江遠對面,熟練的從他桌上拿起一包煙,一邊拆開點起來,一邊道:「我贊成你這個判斷,牙齒是最能說明一個人家庭條件的。如果是二代,牙齒有問題的,青少年時期就處理了,根本不可能到開頜的程度。甚至普通人稍微有點閒錢,時間久一點的,也都會想辦法去把牙齒的問題處理了。」   江遠點頭:「開頜狀態下,不光是不好看的問題,人也是比較難受的,尤其是非天生的這種情況,嘴唇會很緊繃,放鬆的時候,嘴唇閉不嚴,自己也不舒服。而且,後期會有一系列的複雜問題,有條件的情況下,正常人都不應該放任不管的。」   開頜還不像是地包天(反頜),或者牙齒有間隙,牙列擁擠之類的情況,它的直接感受更明確,放鬆的時候往往就會露出牙來,既不符合主流審美,其本人也不舒服。   另外,就像江遠說的,咬合問題變得嚴重以後,後續的一系列問題是很難忍的,牙痛牙周炎等等都屬於必然,嚴重了以後,頜面部病變甚至會張不開嘴,再嚴重到頸部肌肉都僵硬,別說什麼二代了,遇到蛀牙都忍不了的普通人,大概率都會選擇處理相應的問題的。   柳景輝吞雲吐霧了兩輪,問:「開頜這種情況,要治好的話,得花多少錢。」   江遠想了一下,道:「錢是小事。十萬二十萬就能在最好的醫院接受最好的正規治療了,關鍵是要很長時間,根據情況不同,正頜或者正畸都要好幾年,中間還得有多次治療,人也遭罪……」   柳景輝一口煙圈吐出去一米遠:「你好好說話,什麼錢是小事。十萬二十萬對一般家庭來說可是大事了。」   江遠「哦」的一聲,道:「不過我看我的工資卡,存款也過20萬了。」   「因為你從來都不花工資啊!」柳景輝重重歎口氣:「我跟你扯這個做什麼,說案子,錢一代的話,應該是將範圍大大降低了。我建議快速篩選,白江省篩完找不到的話,也還是優先篩全國。」   「怎麼講?」這是偵查策略的事,江遠自然重視。   「因為錢一代找不到了,或者死了,是一定會有人報警的。別的不說,他的生意夥伴找不到人,就有可能找員警,他的繼承人要想繼承遺產,找不到屍體就要聲明失蹤,咱們只要篩失蹤案就行了。」柳景輝用手敲著桌子,著重道:「所以我說你這個錢一代的判斷非常好,郝大隊長那邊估計還想著深挖廣種呢,根本用不著……」   「郝大隊長的主要任務是找到第一現場。」   「確定受害人了,再讓他慢慢找吧。」柳景輝已經著急起來,道:「我覺得現在加速篩人最重要,這個案子奇怪的很,兇手說不定正在消除證據呢,咱們的進度也不能太慢了。」   江遠聽的臉色也凝重了一些,從白江省拋屍到蘭嶽市,別的不說,這上千公里的路程就證明兇手膽大心細。而且,拋屍這麼遠,也說明兇手的慎重。   「我喊戴支過來。」江遠拿起了手機。   柳景輝伸手攔了一下,見江遠的電話都撥出去了,又不由收回手來。   他們是在刑警支隊的辦公樓裡,按道理說,應該是去戴明生的辦公室彙報的。   不過,江遠和柳景輝都不是蘭嶽市局的人,柳景輝想想也就沒囉嗦。   很快,戴明生就顛顛的跑了過來,像是一隻沒尾巴的柯基似的,臉上全程堆著笑,明明是銀橄欖的警銜,動作表情跟一杠一的年輕人也沒什麼差別。   江遠和柳景輝一起給戴明生說明了兩人的最新推理。這就算是額外的優待了,換成簡婁園過來,能有王傳星給他複述就不錯了。   戴明生認真的聽完,全盤吸收後,道:「就按你們的方案來,我用下電話。」   他說著就開始打電話。   江遠跟柳景輝窩到角落裡,繼續交流最新資訊。   柳景輝聽了一點,突然道:「這個案子,你是不是可以用法醫植物學?這樣就能找到第一現場了。」   「法醫植物學只能證明同一,全省範圍內找地方,還是有點難了。」江遠自然是想過這個問題的。   「就是說,找到第一現場的話,可以用法醫植物學來證明是現場?」   「當然可以,這個本來就是法醫植物學的基本工作。」   「這就好,即使現場清理過,也還是能確認。」   「植物沒有被清理掉的話,應該能確認。」   「那現在就只剩下找第一現場了。」柳景輝說著自失一笑:「這又回到原點了。」   「跨省比對,法醫植物學的難度還是高了一點,如果需要開第二戰場的話,我覺得可以是羊毛襪子。」江遠說著闡述經驗,道:「受害人腳上穿的是純羊毛的襪子,這種襪子雖然在網上也能買得到,但考慮到受害人的年齡,線下購買的概率更大,而每個城市,能買到這種襪子的店鋪其實是很有限的。」   第二戰場就是另一條偵查路線了,這對專案組來說再正常不過,命案的機會成本是非常高的,多嘗試幾條路子,總比一群人乾等著強。   柳景輝眼前一亮又一閃,道:「羊毛襪子在白江省的銷售店鋪不多,但受害人不見得要在白江省買。據我所知,現在很多人都喜歡在北上廣買東西,甚至出國買衣服的人都有,買了東西以後再寄回來也沒問題……」   「常買奢侈品的人,一般都是固定在一個或者幾個地方消費的。」江遠很自然的道:「受害人的衣物已經看不出牌子了,但質料都挺不錯的,他這個年齡,如果是在白江省生活的話,在白江省購物的機會還是比較大的。」   「買奢侈品……聽你的。」柳景輝迅速調整思路,開始順著江遠的路線思考,緩緩道:「受害人是一個外形特徵相對比較明顯的人,白江省也不是一個太富裕的省,包括省會在內,gucci這樣的奢侈品專櫃應該是不多的,從這個角度來想,受害人就算不消費,或者不經常消費,他喜歡這種東西,逛一逛總是免不了的,店員說不定就會記得他。」   江遠同意道:「奢侈品店都傾向于會員制,購物經常都會留個人資訊。相應的,有奢侈品店的商場的監控也都比較齊全,可以據此找出身份來。」   「可以,兩條路線,如果是白江省人,應該是沒問題的。」柳景輝頓了頓,再道:「還有顱骨復原術和法醫植物學兩招備用,絕對是沒問題的。」   剛剛打完電話的戴明生聽了一半,眼皮子不停的跳。作為刑警支隊的支隊長,聽到這種保證能找到人的技術,他可以說是極度眼饞,就像是有些年輕人看奢侈品一樣,除了貴,哪哪都覺得好。 第1116章 徹查   洛晉市刑警支隊。   郝大隊長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一根煙抽到煙屁股,又點了一根。   「喝杯茶,降降火,別那麼著急。」龐繼東說話間遞出一杯菊花茶。   「老龐,謝謝了。」郝大隊長接過茶,就有點莫名感動,這兩天,龐繼東一直陪在他跟前,不止是龐繼東,上面的支隊長和局長,正副職十幾個人,每天不間斷的過來看望郝大隊長。   老實講,郝大隊長覺得自己這輩子最受禮遇的時間就是這兩天了,以前別說在單位了,就算在家裡,誰還能如此無微不至的關懷自己?論龐繼東對自己,比老婆對自己還要好是一種什麼樣的體驗?   「不能不著急啊。」郝大隊長轉過頭來,良心不安的歎了口氣,道:「我過來是查受害人身份和第一現場的。結果調查無果不說,江隊那邊開始出受害人的半張臉素描了,還好是下半張臉的,要是上半張臉的,直接給畫個口罩上去,說不定都找到人了。等於我白來一趟。」   「怎麼會。師父的新思路,也需要大家眾志成城才能實現。」龐繼東安慰了一句郝大隊長,接著道:「如果能查證出受害人的身份出來,咱們再找第一現場也更容易。」   「說是那麼說,哪裡有那麼容易……」郝大隊長搖頭。   就在此時,一名刑警站了起來。   「報告。郝大隊,龐大隊,找到一名失蹤人員,身份與受害人符合!」刑警大聲報告了一聲。   龐繼東和郝大隊長等人立即走過去看。   「失蹤人員張雷,現年45歲,身高一米七五……」刑警大聲念著報告裡的字跡。   郝大隊長和龐繼東的眼睛越來越亮,都不由自主的走了過去。   刑警繼續道:「張雷有多次入獄的經歷,是有活力的社會團體成員,手段酷烈,江湖人稱齙牙張……」   郝大隊長和龐繼東的眼神開始變得閃爍起來。   有活力團體成員被殺,這不是什麼奇怪的事,但調查起來可不簡單。港臺電影裡,員警為什麼不喜歡調查這些人的命案,國情有別是一回事,說什麼狗咬狗就是玩了,一隻狗死了,再順勢抓一隻狗宰了,這不是雙倍的快樂嗎?   還是有點不太好查的。   有活力組織作案,不說是職業殺手的性質,多少也有點半職業了,而且具有買兇殺人的性質。使得利益關係方與兇手的身份分離了。   如此一來,通過純粹的利益關係或者人際關係來調查,往往就很難得出一個有證據的結論。   如果兇手再聰明一點,或者幕後的指使者的權力更大一點,直接把人給送走,甚至將兇手給滅口了,那就相當於自建了一道防火牆,再要調查起來就更難了,往往沒有直接證據就很難定罪。   「不對,要是有活力組織進行的謀殺案,為什麼不就地處置,送出去的上千公里,可全是高危風險?」郝大隊長也是經常獨立辦案的,一下子就抓到了重點。   龐繼東微微點頭,道:「不知道你們是怎麼做這種案子的,我們的話,一般還是先找特情詢問。再就是走訪為主。」   「走訪道上成員嗎?」郝大隊長眨眨眼。   「總有點風聲傳出來的。沒有無緣無故被殺的人。」龐繼東說過,道:「先去張雷家裡看看,取了DNA送回家,確定受害人身份無誤再說。」   這都是常做的事,只不過一般都是底下的刑科技術員去做罷了。   此時兩名大隊長顧不得其他,一邊打電話找人,一邊自己開著車就前往了張雷家。   張雷獨居租住在市中心,一間一百多平的公寓樓,位置極好,樓上樓下也是四通八達,只是來往人員較多較複雜,樓內雖有人員管控,但物業管理的極為鬆散。   確認他的位址也容易。張雷雖然從未對人說過自家的具體門牌號,但他是經常帶女人回去的。而要找到認識他的女人,對本地員警來說,一點難度都沒有。   一行員警入樓,自然引來了好奇的目光,還有人拿起手機拍攝。   龐繼東和郝大隊長也懶得管,坐電梯上了12樓,再撬開門,穿著鞋套入內掃了一圈,就讓技術員開始勘察。   與此同時,龐繼東再打視頻電話給江遠,讓他觀看現場。   很快,江遠和柳景輝的兩張臉,同時出現在了螢幕內。   「江隊,我帶著您在房間裡看,手機開著免提。」郝大隊長積極的帶著手機,開始在房間內轉悠。   江遠透過攝像頭看了一會,很快道:「這個房間已經被收拾過了,搞過清潔了,能找到血跡嗎?」   在場的刑科技術員當場噴了魯米諾,就見客廳牆邊有血跡出現。   「有了。」郝大隊長一下子興奮起來。   再帶著手機過去看,江遠的聲音迅速讓所有人都冷靜下來:「這血是滴下來的,應該是受害人之前流的血……血流量不大,只是普通的傷口……」   在場的刑科技術員其實也看得出來,而他們原本是希望江遠有點新想法的。   「所以,沒有命案的痕跡嗎?」龐繼東略感失望,緊接著又道:「是被人給清洗了嗎?可以查一下監控。」   「你可以先問一下,這邊有沒有用保潔。」江遠的聲音透過手機傳出來,有點疲憊的道:「如果是專業清洗的話,不會漏掉這麼明顯的血跡的。」   龐繼東一下子反應過來:「受害人張雷是個大混子,手裡有錢的話,估計是不願意做家務的,回頭我找物業問一下。」   張雷自住的這套房子顯然不是命案第一現場,這也沒什麼奇怪的,只是令人略感失望罷了。   其他刑科技術員再次恢復到了枯燥的勘察中去了,江遠結束了通話以後,想了一會兒,讓人去將受害人的衣物重新取了過來。   實在不行的話,就要用法醫植物學了。   江遠也是做過幾次有組織犯罪的案子了,對於這種案件來說,警方常用的口供策略,或者是關係人策略,甚至是利益相關方的策略,都不一定能夠奏效。   比起普通人,這個圈子裡的人就是更容易信口開河且令人難以辨別,他們之間的關係也是複雜到內部人都不是很明白的程度,至於利益——許多案件確實是出於利益的,但下手人卻不一定是出於利益的。另一方面,主流社會價值觀的利益,與街面的價值觀也是也不相符的。   面子、口角、性,又或者既往的恩怨,一時衝動的激情,在街面上,都可以是殺人的理由。   哪怕是比較讓常人容易理解的,為了上位,為了錢的爭權奪利,許多時候也都是異化了的。   所以,就江遠的理解來說,這個案子最實在的解法,還是要以證據,最好是物證來解決。   雖然說,江遠可以像曾經做過的那樣,再來一場街面大掃蕩,可就算如此,誰來領死刑呢?   總不能最後弄一堆口供,然後讓柳景輝來找漏洞。   江遠轉頭看了一眼旁邊正在嗅沉香的柳景輝。   就算是柳景輝,想要的應該也是東方列車謀殺案,而不是從東方糞車裡提取清水。   江遠這麼想著來到顯微鏡前,開始使用前的調試。   蘭嶽市局的顯微鏡,買的時候雖然沒有考慮到法醫植物學的需求,但因為有錢,也還是有足夠好的型號可用,只是並非江遠熟悉的款。   江遠慢悠悠的看著說明書學習,法醫植物學做起來是很慢的,倒也不用急於一時。   正想著,江遠面前就有一抹藍色光幕徐徐展開:   任務:徹查張雷謀殺案   任務內容:應用你的技術,徹底調查張雷謀殺案,懲治這些法外狂徒 第1117章 羊毛襪   柳景輝玩著手機,時不時的觀察一下江遠。   他是食腦的,自然不用像是技術宅那樣,趴在一個顯微鏡上研究來研究去。   這也讓柳景輝發現了一點奇怪的地方,本來看看說明書,看看顯微鏡的江遠,此時似乎是放空了,就像是上課到一半,開始失神的學生一樣。   柳景輝不禁一笑,這個狀態的江遠倒是挺新人的,如果員警和罪犯可以雙向選擇的話,這個模樣的江遠,大概會被很多人選擇吧。   柳景輝的腦海中,不由的開始反映巨龍屠陣的景象……那鋒利的龍爪,一抓一拋就是幾個罪犯的性命;那噴湧的龍炎一噴一甩,就是一票罪犯的性命;那粗壯的龍尾一砸一轉,就是一營罪犯的性命……   「我準備邀請蘇蕾教授他們過來。」江遠不知何時收回了目光,語氣開始變得認真起來。   柳景輝經常都會分析周邊人的,他這時候就看出江遠的狀態不一般了,柳景輝不禁問道:「你是看出什麼來了?」   江遠總不能說自己是看出系統任務了,眼珠子一轉,就冤枉了顯微鏡,道:「蘭嶽市局買的這套設備有點麻煩,我懶得看了,讓蘇蕾教授他們過來研究一下吧。」   「這麼複雜的嗎?我看你在別的警局,用他們的顯微鏡什麼的,都是手拿把掐的。」柳景輝也就是這麼一說,緊接著道:「那你打電話吧。等他們的時間,咱們做什麼?」   「吃火鍋吧。我老爸送了好多切好的牛肉片在冰箱裡凍著。」江遠一邊說,一邊掏出手機,打電話給蘇蕾教授。   台河流域的矽藻資料庫是請蘇蕾教授的項目組做的,江遠相當於是她團隊的甲方,再加上法醫植物學的技術優勢,一個電話打過去,蘇蕾立即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掛掉電話,江遠再對柳景輝道:「今天也沒別的事了,張雷的DNA才取到,等比對出來,也差不多是明天了,回去吧。」   比對DNA的檢材不同,需要耗費的時間也不同,最省時省力的是血液,而屍體腐爛的時候,最先壞掉的也是血液。   蘭岳市的刑科實驗室實力不俗,正常的流程都不用江遠操心。   反而是柳景輝,大白天的跟著江遠翹班,總有點不自在。   當天晚上,蘇蕾帶著自己博士生喬生莉降落在蘭嶽市。   她現在也是個大忙人了。自從研究方向中囊括了法醫植物學,並發表了兩篇重磅論文以後,蘇蕾不僅學術會議不斷,更因為與江遠的合作,受到了全國各地警局的關注,時不時的就會受到邀約。   對於一名農研所的學者來說,這是非常有趣和具有革命性的人生變化了。蘇蕾玩的很開心。   喬生莉的期待更甚開心。   她們當天晚上入住酒店,第二天早上,喬生莉早起了2個小時,化了全妝來見江遠。   江遠照例在宜蘭居請了早餐。   外殼半酥不硬,湯汁濃厚的煎餃受到了大家一致歡迎。   喬生莉也忍不住吃了兩隻,然後就看著江遠發呆。   即便是坐下來,江遠的身高也比旁邊人高了大半個頭,很是顯眼的。   喬生莉一邊看著,一邊在腦海中想著接下來說什麼,這時候,就見包廂的門開了。   「江隊,我正好也在這邊吃早飯,聽說您過來了,巧的很。」影視城的副總董襲峰的脖子後面都是汗。   他的身後,兩名睡眼惺忪的小美女鑽了出來,再跟江遠對視一眼,一起嬌滴滴的喊:「江哥哥……」   喬生莉莫名覺得生氣,又吃了兩隻煎餃!   ……   蘇蕾和喬生莉對於外出打工也都有經驗了,她們隨身攜帶了所有的小型設備,並提前通知了蘭嶽市局,去借了超淨工作臺等大件。   蘭嶽市局沒有的設備,蘭岳大學都是有的。有戴明生出面,很容易就確定好了時間。   蘇蕾和喬生莉等人,立即就進入到了繁忙的工作中去。   當時剩下的衣物殘片不是很多,大部分還都清洗掉了,不過,江遠的專案組的勘察紀律一向嚴格,特意留下的部分衣物殘片,以及一些犯罪現場的土壤等等,都可以用來做法醫植物學的分析。特別是殘存的羊毛襪子,襪筒部分保留的很好,又沾染了大量的植物孢粉,價值還在提升。   對於死去的張雷來說,這雙襪子應該是他購買的最有用的單品了。   法醫植物學需要的孢粉,其單位最小可以到納米水準,因此,哪怕只是小小的一雙襪筒,能夠提供的資訊就非常多。   不過,將孢粉一隻只的夾出來,上載玻片以辨認只是第一步,分類和分析孢粉才是最難的。   這裡面,辨認孢粉就可以有幾個層次,LV1的法醫植物學大約能夠辨認出大部分孢粉的屬種,但也就僅此而已。   放在哺乳綱裡面,屬也就是到了貓屬和犬屬的程度。以犬屬舉例的話,該屬有8種,包括灰狼、郊狼、非洲狼,艾瑟爾比亞狼等,而在普通人看來,這些不同種的狼,大概率是分不清楚的。   而普通人熟悉的家犬,實際上只是「灰狼種」下的一個亞種。   該亞種有39種,包括家犬,阿拉伯狼,北極狼,墨西哥狼,西伯利亞狼,佛羅里達狼,日本狼,奧匈狼,中國狼和蒙古狼等等。   從名字就可以看得出來,如果掌握到了這一步,分類辨認的任務就會輕鬆許多。因為某些植物的分佈範圍受限,若是能夠辨認出關鍵植物,就能夠一下子縮小許多的範圍。   當然,最終還是要靠花粉圖譜。多種花粉孢子組成的花粉圖譜是類似DNA的存在,可以精確到米級範圍,基本不可複製。   蘇蕾大約有法醫植物學LV2的水準,喬生莉大約就是滿級LV1的樣子,所以,蘇蕾勉強能做法醫植物學,但做的非常慢,要不停的查資料來比對。   喬生莉基本無法獨立進行法醫植物學的辨別工作,她的經驗尚淺,分類學的積累也較少,獨立辨認到「灰狼」種就到頭了,再往下的植物學分類,她基本每種都要查資料,甚至拿著資料還要非常認真的比對才行。這對於一起命案來說,是不可接受的時間成本。   江遠以LV4的法醫植物學辦案的話,也只能說是剛好夠用。   不過,他開臨時+1的話,是可以輕鬆辨認到亞種的,雖然對於某些不太熟悉的屬種還要查一查資料,但對案件來說,辨認到這個層次,已經帶來了直接性的改變。   放在犬屬,江遠相當於已經能夠辨認出哈士奇和金毛的不同了。   這就意味著江遠在第一環節非常輕鬆。同樣的,有這個水準的植物學家,在分類與分析孢粉的環節,也不可能拉胯。   而這一幕,落在喬生莉眼中,不禁感覺有點難以置信。   她一直等到江遠中途休息的時間,才趕緊拿了熱水瓶,去給江遠續水,再問道:「這個案子,分類環節要區分第一現場和第二現場,應該很困難吧。哪些孢粉是第一現場沾染的,哪些是第二現場沾染的。很容易搞混吧。」   「只是區分一二現場的話,辦法是很多的。」江遠喝著茶,輕鬆的道:「最基礎的辦法,可以先將第二現場的孢粉再分析一遍。排除掉第二現場的孢粉,剩下的……」   「剩下的就是來自第一現場的!」喬生莉積極搶答。   江遠笑了一下,道:「還有可能是兇手帶來的孢粉。」   受害人是移屍過來的,一路上都可能沾染孢粉,兇手與他的接觸也不可避免的有孢粉的交換。   「對哦,我想的沒那麼細。」喬生莉全妝賣萌,少女感極強。   江遠「咕嘟」一聲,咽了口水,再道:「受害人生前經過的地方也可能沾染孢粉。」   「對哦,涉及到的因素這麼多。」喬生莉微微皺眉。   「聽起來困難,實際上一一分析的話,也就那麼回事。受害人生前經過的地方,沾染的孢粉肯定是比較平均的,單位面積上的孢粉數量比較少,而且,應該是風媒植物為主。而受害者死亡後,接觸地面的時候,接觸到的孢粉量是指數級上升的。」   喬生莉認真的聽,依舊是蹙眉點頭。   對她來說,這個程度的判斷就太難了。   江遠笑笑道:「這個案子的話,還有一個取巧的辦法。」   「什麼辦法?」   「羊毛襪子。」江遠繼續提升羊毛襪的價值,道:「受害者生前肯定是穿著鞋的,所以,襪筒以下的部分,在受害人死前,就不太容易接觸到孢粉。羊毛襪又特別容易存留孢粉……其實,單單分析這雙羊毛襪,就足夠進行法醫植物學的判斷了。」 第1118章 誠意   兩隻羊毛襪子上,沾了不知道有多少的花粉和孢子。   植物在繁育方面是真正的「一樹一世界」。中國有句古話,植物騷起來就沒有哺乳動物什麼事了。   面對植物留下來的痕跡,就算是江遠,也只能選擇性的摘取一些。   這裡又是一重考驗植物學經驗的關卡。水準不夠的,面對這樣一雙身經百戰的羊毛襪子,可能連夾取哪些孢粉都不清楚,很容易就搞漏了。   經驗不夠的情況下,如喬生莉這樣的學生,只有將孢粉好好的夾在載玻片下,反反復複的觀察,才能查到相應的書籍。當然,現實情況是孢粉的數量雖多,總的種類並不會太多,有點基礎的現學現賣,搞定一雙羊毛襪子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蘇蕾教授帶來了好幾個學生來,給他們稍微培訓一下,熟悉了此次遇到的幾種孢粉,就各自忙碌起來。   喬生莉甩著黑長直的髮型,盯著江遠看了好一會,智性戀的腦子一僵,就來到江遠身邊,輕聲道:「江哥,我給你打下手吧。」   她想學著那兩個女演員一樣喊「江哥哥」,但她還是有點放不開,喊到「江哥」為止。   「可以。」江遠自無不可。   喬生莉於是扯了一個椅子過來,輕輕坐在江遠身邊,只是因為胸脯頂的太靠前,又不得不將椅子往後挪了挪。   江遠能夠聞到喬生莉頭髮的味道,很清爽,比屍體要好聞的多。   說起來,江遠倒是真的習慣在有味道的環境下工作。   解剖室裡油脂酸敗的味道,火鍋店的牛油味,辦公室裡的沉香味,都能激起江遠的工作熱情。   江遠的動作明顯暢快許多,動作也變得更加輕鬆自如。   「江遠。你徒弟的電話。」柳景輝進門喊了一聲。   「打的你手機嗎?」江遠有點奇怪。   「他有幾個案子拿不到證據,問我想辦法。」柳景輝回了一句,再道:「這幾個案子弄完,他那邊就基本完事了。」   「張雷相關的涉案人嗎?」江遠這兩天都在悶頭搞法醫植物學,跟進案件的事都是交給柳景輝的。   「對,應該是抓的差不多了吧。」柳景輝說著將手機遞給了江遠。   江遠接手:「我是江遠,開了免提。」   「師父。」龐繼東的聲音略帶驚喜,且笑道:「我這邊想給您彙報一下,張雷所在的組織全員都已被抓獲。」   江遠的腦子轉了一下才理解過來,道:「張雷是受害人……你們是懷疑他們內部鬥爭導致的命案嗎?」   50多歲的龐繼東笑了:「師父你著相了。他們這個組織叫繽人幫。是有典型特徵的有活力組織,此前不知道或者不確定也就算了,現在都已經知道了,又是涉及到命案,肯定是要給一鍋端了的。」   他這個邏輯,要是從單純的語言來看,肯定是不合理的,但如果從一個更高的維度看,那就非常合理了。   中國的法律講究的就是事實,幹沒幹?是不是?這是關鍵,關鍵內容以外的事情,都屬於細枝末節。   落在張雷所在的這個團夥組織裡,雖然就單純的命案來看,張雷與該團夥是受害人,但往上一個維度,龐繼東所代表的刑警支隊,才不在乎你是受害還是加害,只要確定你有刑事問題,抓就是了。   「這樣的話,抓了多少人,有線索了嗎?」江遠問。   龐繼東再次哈哈大笑,道:「抓了85個人,線索……沒有!」   江遠不禁抬頭看向柳景輝。   柳景輝無奈攤開手,道:「我這兩天都在跟龐繼東對的,他們那邊審訊的也很細緻了,目前來看,張雷就是突然之間失蹤了。跟他不對付的人,雖然也有吧,但目前都沒有找到合用的線索。」   「你審了他們的口供?」   「看了一部分,涉及到張雷這邊的都看過了,雖然說,好多人還是胡言亂語吧,但要找一個明顯的漏洞,還是找不到的。」   「張雷是該組織的中層幹部吧。他在外面的話,身邊都沒有小弟跟著嗎?」江遠開始本能的思考。   柳景輝點點頭,再道:「張雷經常喜歡一個人玩的。他們這種有活力組織,主要就是依託幾個娛樂場所活下去的,組織性也沒有那麼嚴密。」   江遠抬頭:「娛樂場所,靠賣淫?」   「現在還能讓這種有活力組織賺錢的地方,無非就是這麼幾種了。張雷他們這個繽人幫,最初是開擦邊spa店的,後來乾脆做成了葷場,再然後又開了酒吧之類的……」龐繼東大致描述了一下,再道:「都是比較低端的場子,他們是不涉足高端場的。」   「高端場不應該賺錢更多嗎?」江遠有點奇怪。   「那不一定,高端場的裝修和投入都很大,他們這些人,也不是很願意投錢進來。另外,高端場的消費高,顧客群體和他們的業務不好重合的。張雷這種人,都是苦哈哈出身,一路打上來的,上次打黑沒把他們幹掉,他們本身也不敢冒頭了。」   江遠緩緩點頭,道:「這樣說來,他們的業務本身應該是矛盾很多的吧。如果這方面沒有發現的話……」   「一個人的一生,無非就是工作和生活兩件事。」柳景輝接過話來,道:「老龐他們的審訊確實有成效,但要說現在就排除工作因素,我覺得為時尚早。」   江遠點點頭。   電話另一頭的龐繼東爽快一笑,道:「我就是來打輔助的,師父你們決定偵查方向,我保質保量的完成!」   柳景輝笑了一下,道:「我是有點想法,江遠這邊的法醫植物學做的差不多了,是不是可以用來比對第一現場了?」   「基本可以了。」江遠還沒有完全做完,但完成度已經很高了。   柳景輝只要看江遠點頭,就接著道:「那我的想法,人所處的環境,無非也就是兩種,生活場景和工作場景。張雷的工作場景是明確的吧,咱們這邊是不是可以順著張雷的工作場景找一遍?如果找不到的話,咱們再順著生活場景找,這個可能比較麻煩一點。」   「可以。」龐繼東應下來後,再道:「張雷對手機的使用很謹慎,經常換手機換號,他在這方面吃過虧,蹲了3年多的監獄。」   他這就解釋了為什麼找不到嫌疑地點的一個原因。主要也是解釋給江遠聽的。   柳景輝早就知道,語氣一轉,道:「不管他怎麼用手機,帶不帶手機,這兩條路徑應該都能查得下來。」   江遠再沒有囉嗦,回身拿了筆記本過來,道:「你們要找的地方,有楊樹……洛晉市種植的楊樹不少……嗯,我還是說幾種小眾一點的花種,但可能需要你們獨立辨認一下。」   「這沒問題。」龐繼東說完,聲音忽的一變,道:「師父……那個,我們現在相當於給蘭嶽市做事了,領導的意思,蘭嶽市局總得拿些對價的誠意出來。」   請務必努力的投票   最近都比較累,那句話怎麼說的,心有餘而力不足。每天坐在電腦面前就是內耗。   書寫到300萬字了,現在拼的也不單純是腦力了,更多的可能是體力和心力。   我一向是喜歡在外面的咖啡店或者茶店碼字的,環境要比在家吵雜的多,但是有人在跟前,就感覺自己的努力能被人看到似的。算是個人補充心力的一點小技巧了。   其實最好的碼字技巧是晚上碼字,作者多的是夜貓子,大約是因為大家有類似的體感。   《國民法醫》剛開書的時候,我也是熬夜碼字,自我感覺效果挺好的,經常碼字到淩晨三四點鐘,還有精神吃頓烤肉。   現在身體不行了,熬夜也熬不動了。另外,一天到晚的看這些案子,不免讓人的情緒受到影響。有時候覺得,活著就挺不容易了,太努力了,似乎也沒有必要……   除非雙倍月票!   今天貌似是雙倍月票的最後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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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兩人手裡的活錢都是不多的。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政府單位跟工薪階層也是一樣的,錢沒到手就花出去了是常態,但你隨便說個數字想讓我賣笑,那數字又得非常大才行。   柳景輝敏銳的道:「你是拿江遠給拼了個縫吧。」   黃強民呵呵一笑:「早晚得去洛晉的。龐繼東做人是真不錯,一口一個師伯,我都給叫迷糊了。對了,案子怎麼樣?」   「你看他們的審訊,搞的怎麼樣?」柳景輝反問。   「標準以上了,跟咱們接觸過的幾個局比,水準算是可以了,也是抽調了幾個厲害的。」黃強民知道柳景輝的意思,道:「就審訊的這個時間,強度,還有抓捕的這些嫌疑人的數量和範圍,現在還找不到線索的話,張雷的死,可能真的跟他們沒關係。」   黃強民是真正的老刑警,論資歷,比柳景輝和江遠加起來都要久,他做的這個判斷,也絕對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因為黃強民自己也知道,他這個意見出口,就意味著否決了一條偵查路線,而以他的身份和能力來說,柳景輝和江遠,是一定會仔細考慮他的建議的。   柳景輝果然沉吟起來。   江遠亦是輕輕端起茶杯,吸溜吸溜的喝起茶來。   蘭岳市刑警支隊讓給江遠的辦公室並不是很大,但因為江遠積案專班的人數眾多,王傳星、申耀偉、劉文凱等人此時也在裡面辦公,此時感受到氛圍,一個個敲鍵盤的聲音都弱了下來,漸漸就悄無聲息了。   「就現在的治安環境來說,普通人其實沒那麼容易死了。何況張雷這種人。」柳景輝闡述著自己的理由,道:「而且,張雷死後被拋屍,上千公里的距離,這個距離,一般人是不會這麼做的。我研究了一些關於地理畫像相關的論文,正常拋屍的話,5公里,10公里的就差不多了,拋到20公里的都比較少見了。」   黃強民等人都輕輕點頭。   柳景輝所說的「地理畫像」在國外應用的比較多。通常來說,是將一個系列案件的犯罪現場標記在地圖上,然後再對犯罪地點的空間分佈圖進行分析,繼而確定犯罪嫌疑人來去的偵查辦法。   柳景輝說著乾脆合上了筆記型電腦,專心致志的道:「當然,5公里這個資料,主要是針對分屍後拋屍。理論上來說,分屍的塊數越多,拋屍的距離越短,咱們這具屍體是整塊的,拋的遠一點正常,但拋到跨省,這個一定是有緣由的,不可能為了拋屍這樣子搞。」   柳景輝接著道:「另外,正常的拋屍,兇手都是習慣在熟悉的地方拋屍的。這裡面的心理因素很多,大家對這方面都是瞭解的,我也不必多說。但總的來講,跨省運屍,這個一定得有相當的自信才能行,沒有多次跨省的經驗,不熟悉蘭嶽市影視城這邊的情況的,沒道理這麼做的。」   柳景輝掰著手指,道:「犯罪心理學的經典理論,一是對作案地點要熟悉,二是要避開熟人,三是不能離居住地太遠……從這個角度來說,犯罪嫌疑人很可能是從事運輸業或者貿易,經常往來于蘭嶽市和洛晉市之間,最起碼,要有過多次往來才行。」   王傳星此時站起身來:「蘭嶽市局和洛晉市局,在這方面也投入了大量的資源,各地的卡口,還有視頻監控,把近期往來的兩省車牌都篩了一遍。」   「還有一點。」柳景輝再道:「拋屍地點距離最近的馬路有300米,這個距離太遠了,一個人幾乎沒辦法把屍體搬這麼遠,所以,要麼是一名非常強壯的男人,要麼就是兩人甚至多人合作搬運的,不管怎麼看,我都傾向于兇手是有一定專業度的。專業犯罪的。」   柳景輝可以說是非常完整的說明了自己的思路。黃強民也喝著茶,點起了一支煙,默默的思考起來。   江遠則是從抽屜裡又拆出來一條和天下,放到桌面上,再道:「以張雷的生活和工作來說,他不僅工作期間會接觸專業犯罪人,生活中接觸的,也有很多專業犯罪人吧。」   黃強民眼前一亮:「是這個道理。」   轉頭,黃強民遞了一支「和天下」給柳景輝,順手幫他點起來:「柳處,沒別的意思,不過,就我這次過去看的情況,繽人幫都被抓光了,他們組織內部的矛盾也沒有大到要殺人的程度。你也看了審訊記錄,你覺得呢?」   柳景輝笑了一下,吸了一口煙,吐的滿房間都是:「不否認,這些混街面的,到這個時候不可能還講義氣,要是有相關的消息,聽到什麼風聲,一定是會將兇手給供出來的,但就他們現在交代的內容來看,幫內殺人的可能性確實不高。但是……工作關係不一定是組織內的關係。」   「就現在這些有活力組織,互相之間的關係也沒那麼複雜了。」黃強民在洛晉市呆了好幾天,真正談局內事的時間上,更多的時間還是用來瞭解案情了,因此對柳景輝的判斷不是那麼看好。   柳景輝以省廳專家的身份,是經常支援縣一級刑警隊的,聽著黃強民的意見,一股熟悉的味道就湧上心頭。   像是黃強民這種本地刑警的意見,向來是雙刃劍。一方面,他們有自己的局限性,就好像乾旱地區的老農沒見過梅雨天氣,也不會考慮出門帶把傘的。但另一方面,外地專家一定要在乾旱地區考慮梅雨天氣的問題,腦子也是缺點東西。   可進一步的講,乾旱地區的女孩子出門,是否會帶傘呢。實際上是有很多人帶的,不是用來防雨的,而是用來防紫外線曬傷曬黑的。   對於一起命案來說,反反復複的斟酌是必不可少的。   柳景輝也不急於一時,一直到抽完了整根煙,再點起了新的一根,也不抽,就燃著,才道:「張雷十幾歲開始,就在街面上混,他早年跟的大哥都槍斃兩茬了,從這個角度來說,張雷的生活,其實就是街面上的生活,就是黑社的生活。」   柳景輝彈了彈並不存在的煙灰,道:「張雷被殺,一點風聲都沒有,這其實反而證明了一件事,這絕對不是因為生活的事。對他這種人來說,有什麼生活問題是不能跟道上兄弟聊的,昨天晚上用的是什麼姿勢,都可以說的繪聲繪色的,只有工作的事情,或者是道上的事情,才……」   「操大嫂。」劉文凱一直在旁邊聽著,順便蹭煙,此時一句話,殺死了柳景輝的邏輯。   柳景輝愣了半天,再次吸完了一支煙,無力反駁,道:「你說的也有點道理……」 第1120章 三葉草   「我操娘的,我艸他祖宗十八代……」   繽人幫的老大,使勁的搖著審訊椅,將鋼鐵椅子坐的像是音樂盒似的叮叮噹當。   審訊室裡的民警等他發洩了一下子,才溫言道:「你先不要著急,要不要抽支煙?」   「要!」繽人幫的老大立即停了下來。   審訊民警起身給他嘴裡塞了一支煙,並給點燃了。   繽人幫的老大貪婪的吸著,第一口就吸了一半。   幾個人一直等他吸到煙屁股,都沒吭聲。   還是繽人幫的老大自己緩緩開口,道:「他們什麼時候搞起來的?」   「具體的時間,我們還不清楚。」審訊民警表情嚴肅。   他給繽人幫老大看的照片,已經是江遠與圖偵大隊一起忙碌許久,借用技偵遞過來的資訊,才找到的。   不得不說,偷情人員的警惕意識還是比較高的,但是不能跟兇手比。非專業人士與專業人士之間也是有一定差距的。   這一次,也是圖偵技偵一起,先找到兩人在一起時間的手機位置,再確定了兩人開房的酒店,然後取了一路的監控視頻,以及酒店大堂的視頻。   如果說張雷在外面的時候還會注意一下的話,進到酒店裡面,他基本就無所顧忌了。   大嫂則是更不專業,還有親自到便利店購買避孕套的監控視頻。   繽人幫的老大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瘋掉了。   柳景輝則是冷靜的看著這一幕,猜度他有幾分真,幾分假。   幾秒鐘後,審訊民警問道:「張烈,你是什麼時候,知道他們搞到一起的?」   「我要是知道,我早就……」話說到一半,繽人幫的老大張烈一愣,道:「你們懷疑我殺了張雷?」   審訊民警道:「你自己也說,這種事情,你是忍不了的吧。」   「那當然。他要是搞了我外面的女人,或者跟我操了一個洞,那也就算了。老婆能一樣嗎?」張烈瞪眼說了一句,語氣卻是平靜下來:「我沒殺張雷。張雷該死,但我沒殺他。」   審訊民警微微皺眉,道:「你有殺人動機,也有殺人的能力……我們既然找到了你,就已經是有證據了……你也別指望有人能把你撈出去,這是涉及到兩省的命案,你跑不掉的。」   「張雷是死在省外的?」張烈是組織首腦,被抓起來了以後就是關單間,一點消息都沒有,只知道張雷死掉了。   審訊民警看了一眼柳景輝,微微點頭。   張烈吐了口唾沫,罵了一句人,再思考片刻,道:「你也說涉及到兩省的命案,我跑不掉。既然如此,我幹嘛要在省外殺人,我就在洛晉市做了他,再找幾個小弟給處理了,你們連屍體都找不到,有屁的命案!」   審訊民警盯著他看了好一會,沒有吭聲。   不得不說,張烈說的這段話,邏輯是過線的。   柳景輝亦是沉吟起來。   這個張烈是典型的粗中有細型的,看著像是個大混混,實際上腦子很清楚。而這樣的人,要殺張雷的辦法很多,別說不用自己動手,就算是自己動手了,也不可能送到省外去拋屍。純粹是增加風險,浪費時間,意義也不大。   而像是張烈這樣的人,你說他殺過人,也是不奇怪的,拋屍埋屍之類的事情,不管他做過沒做過,聽肯定是聽過的。事實上,早些年混社會的,不說一定是經手過這類事,經歷總歸是有的。   不管以哪個角度來分析,張烈都應該是有自己的模式的,至少不是現在的這種模式。   審訊民警也不能就此結束,換了一個角度,繼續詢問起張烈來。   柳景輝在旁邊陪著聽,直到結束,才怏怏的回了辦公室。   「怎麼樣?」劉文凱隔段時間就帶幾個人過來支援一波,若是因此都能幫忙偵破一起命案的話,那就太帥了。   柳景輝看了劉文凱幾秒鐘,搖頭道:「他確實是私通大嫂……」   「yeah!」劉文凱握拳,像是進了個三分似的。   柳景輝歎口氣:「跟兇殺案無關,他那個老大,大概率不是兇手。」   「為什麼?這都不動手?他是不是男人?」劉文凱不服氣了。   「目前來看,證據是不支持的。」柳景輝頓了一下,再認真的道:「不像。」   審訊其實能夠看出很多東西來的,尤其是一問一答的審訊。   這一點,在自己男朋友或者女朋友出軌的時候可以嘗試一番,很多時候,通過對方的表現,應該就可以判斷出很多東西了。   所以,許多員警對於犯罪嫌疑人是否作案這件事,都有許多非理性的判斷。   柳景輝本身就是推理專家,經歷的案子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不客氣的講,他見過的殺人兇手,比海王啪過的對象都要多,大部分時間,都是一搭眼就知道能不能幹了。   當然,送檢到出庭的階段,都是需要證據的,但在偵查階段,尤其是柳景輝這樣的推理人,大部分時間就是自由心證的。   劉文凱很快意識到這一點,臉色凝重了一點,問道:「真不是他老大?」   柳景輝換了個角度,道:「繽人幫的這個老大,身子底下肯定是不乾淨,還可以繼續深挖,但張雷的命案,咱們得想別的路線了……」   「那就找花粉吧。」江遠站過來,手裡拿著厚厚一疊打印紙,道:「橡樹,榛子,蕁麻還有車前草,這些都是常見的風媒植物,大略的注意一下就行了……我覺得主要精力可以放在三葉草上,我找到不少三葉草的花粉,加上禾本科的另外幾種植物,我覺得可以優先考慮公園。」   「張雷,在公園?」柳景輝的腦海中立即浮現出幾個場景:「這小子莫非又搞了別的有夫之婦?老大沒有殺他,但是別的男人動手了?」   「張雷這種人,談戀愛會去公園嗎?效率太低了吧。」劉文凱搖頭,道:「他這種人,酒吧到酒店才是正常的,提前吃個飯什麼的應該就算是認真了,他也沒時間吧。我聽說,他每天光是給新來的姑娘試鐘,都試不過來。」   「也許是真的戀愛了?」柳景輝是願意相信愛情的,但該死的推理,一瞬間就給他自己推翻了:「談戀愛不可能不帶手機的。沒有定位,跑公園裡都找不到人。」   劉文凱呵呵一笑:「公園裡被人砍死還差不多。」   幾個人對視一眼,都覺得有戲。   洛晉市刑警支隊一口氣出動了兩個大隊的刑警,並找了多個派出所協調。   要在全市範圍內找一個地點,還是非常困難的事。現在的城市太大了,尤其是擴張後的市郊,一個面積比一個大。繁華的地段也許不多,但誰家好人在繁華地段搞謀殺呢?   說起來,那些被圍牆攏起來的空地,才是植物叢生的地方,也是極適合殺人的地方。   好在三葉草是需要細養的,能夠大面積種植的,也就只有公園等少數地方了。   這些對別的城市的員警還稍微有點難度,對洛晉市的刑警來說,完全是手拿把掐。   龐繼東自從成為江遠的大弟子以來,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法醫植物學。而且,他是有意識的請各地的植物學家,完善製作洛晉市的植物分佈圖。   此時,只需要按圖索驥,就能找到大塊的三葉草區。   有江遠給出的孢粉圖譜,龐繼東甚至都不需要專家幫手,自己就鎖定了一處社區公園。   「是在宋巷公園。」   龐繼東找到了地方,再將公園進出口的監控拉出來,果然看到了張雷進入的畫面。 第1121章 宋巷公園   是夜,江遠乘坐公務機抵達了洛晉市。   休息了幾個小時之後,第二天早上五點鐘,江遠積案專班就被裝了幾輛車,飛快的趕往宋巷公園。   這間社區公園並不大,門禁更是談不上嚴格,東西南北開了四個門,圍牆也僅僅是象徵性質的一人多高的磚石柵欄。專門的地面停車場面積不小,一切以服務周邊的住戶為先。而停車場的保安也就是遊客能夠接觸到的唯一公園管理人員了,剩下的都窩在一個樹林掩映的小樓裡,辦公不辦公的都沒人知道。   劉文凱看到這座小小的辦公樓,以及安靜的近乎無人的環境,不禁一陣感慨:「搞園林是真的爽啊,這跟白拿工資有什麼區別?」   「大家都是出賣時間和勞動力,自然是沒有區別的!」領路的小姑娘邱酈伶牙俐齒,毫不顧忌的將劉文凱給駁了回去。   劉文凱聞言一笑,卻也沒有當著同事吃癟的難受,反而道歉道:「是我的錯。領導家的孩子就是會說話。」   同樣的話,他是不會在山南說的,因為人家弄不好就能夠到你。但在洛晉市就沒有太大的問題了,在這麼清閒的部門裡還要做事情的二代,父母大概率也就是中層了——劉文凱也是懂些官場推理的。   領路的小姑娘邱酈的鼻子皺了起來,氣道:「誰是領導家的孩子?」   「那你是不是呢?」劉文凱一聽,穩了,就笑笑。   邱酈穿著牛仔褲,長髮披肩,眉眼彎彎,好看的瞪了他一眼,沒吭聲,過了好一會,又道:「我是考公考進來的。」   劉文凱這次更只是笑了笑,都沒回聲。   推開辦公室的門,公園管理處的主任和多名副主任都等在了裡面。   劉文凱嫺熟的提要求,記手機號,確定連絡人,取監控視頻等等,一通忙完。再帶著邱酈趕往公園現場。   邱酈一路沒說話,快到跟前了,腳步突然慢了下來,問:「我們公園裡真的死了人?」   「現在還不清楚。」劉文凱哪裡能洩露消息給她。   邱酈不信,道:「你們來了幾十號人了,要是不清楚,怎麼會來這麼多人,而且,你還是外省的。死的是山南省的人?」   她只看了劉文凱的身份證件,並不知道其他人的來歷。   劉文凱依舊只是笑呵呵的,卻道:「這邊公園這麼偏,應該沒少死人吧。你們早晚下班的時候,有沒有看到鬼魂的時候?」   小姑娘的眼神清澈直白,沒啥心眼的問:「你為什麼這樣問?」   劉文凱:「你有沒有聽說過龍組?」   ……   江遠穿著鞋套,戴著口罩、頭套和手套,在淹著狗屎的草坪裡走了一圈,感覺自己似乎被周邊的狗敵視了。   警方的警戒線圈的很大,直接將整個三葉草的草坪給包了進去,這在普通命案的現場,都沒有這樣的配置,但有江遠參與的案子,洛晉市刑警支隊是不敢有絲毫的怠慢。   相比之下,等在草坪外的狗子們就不解且憤怒了,有些講究的,此時腿都開始抖了。   好好的拉屎地,不讓進算是怎麼一回事。   「現場,大概就在這一片了。」江遠來到一片豐茂的草叢間,在面前畫了一個小圈子,道:「大片的三葉草,少量的風媒植物,右側還有細密的灌木,可以大量隔絕旁邊的玫瑰等花粉,再往前的話,玫瑰花粉的數量反而會增加……」   喬生莉也是穿戴整齊了在跟前看,聽著江遠的話,一邊看看公園的地圖,一邊看看現場,佩服的道:「我就沒有考慮到這一片灌木……」   「因為孢粉圖譜是確定的,只要找到匹配的就行了。」江遠說著給喬生莉說了說具體的幾個方案。   喬生莉的博士論文都寫的差不多了,一區文章也發了兩篇,聽案情是白搭,但聽法醫植物學的專業內容,只覺得激情澎湃。   當此時,公園管理處的小姑娘也走了過來,遠遠的就看到了草坪上的一男一女。   黑長直的大胸知性美女瞬間吸引了小女生邱酈的目光,她先是低頭看到了自己的腳,接著忍不住再看向草坪,不由道:「這倆人是誰?這個女的眼睛裡都要滴出水了。」   「女的是位女博士,男的是江法醫。」劉文凱說著呶呶嘴:「你先穿鞋套什麼的,咱們過去跟江隊打個招呼,看看有沒有公園的事情要問你。」   「好。」邱酈毫不猶豫的點頭,穿戴整齊以後,勇敢的走向草坪上的倆人。   劉文凱感覺不對,奇怪的看邱酈一眼,道:「這種時候,你不是應該推脫的嗎?」   新晉公務員邱酈只用眼睛的餘光掃了下劉文凱,就道:「我喜歡高的。」   中年幹部劉文凱意外的看了眼邱酈:「不是……你都不問一下,江隊有沒有對象的?」   「我已經看到一個競爭對手了,再多一個又何妨。」邱酈說話間,已是迅速的穿戴整齊,踏上了草坪。   靠近的人影,第一時間引起了喬生莉的注意。   喬生莉與邱酈四目相對,眼神都變得凝重起來。   這時,江遠的聲音傳來:「都離開草坪吧,這邊要好好的勘察一下,看還能不能找到受害人的線索。」   「沒有血跡什麼的嗎?」走近的劉文凱顧不上邱酈了,表情也開始變得凝重。參與的案子多了,他現在也略略熟悉一點法醫植物學了,知道孢粉圖譜能夠證明受害人曾經躺在這片草坪上,但並不代表說,他就一定是被在此殺死的。   當然,配合受害人的死亡時間等因素,在公園內被殺死的概率是很高的,但也可能是在此處倒下,或者乾脆打了一場野戰,然後再在很短的時間內,在別處被殺的。   想到野戰,劉文凱不禁觀察起了四周,思索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江遠同樣處於思索狀態,道:「受害人的屍體腐爛的比較嚴重,但就目前的分析來看,受害人被殺的時候,不見得會出很多的血。再加上時間的關係,即使留下少量的血跡,也可能被分解了。」   影視劇裡近乎無敵的魯米諾等試劑,最好用的地方是人工建築物內。因為人工建築物裡缺少自然界的分解者,以至於血跡等等,能夠長久的,以十年為單位的存在下去,哪怕使用了許多高濃度的清潔劑,也不見得能洗淨所有。   真正的大自然,哪裡需要什麼清潔劑。   幾千年來,幾萬年來,幾百萬年來,死在大自然的屍體不知凡幾,體型和骨密度比人體高的不勝枚舉,哪裡有一塊肉留下來的。   其實都不用真正的大自然,就是農田裡,屍骨都會被漸漸分解,那些田間地頭的墳堆,若是無人維持的話,三代之後,基本就不見蹤跡了。   公園的雖然遠沒有這麼強,但富含狗屎的草坪還是滋養和培訓了大量的分解者。如果受害人的出血量不大,幾天的時間也就足夠了。   另外,有機物充足的草坪,DNA也是非常混亂的,哪怕剩下一點點,要在這麼大的面積下,無憑無據的找出來也太強人所難了。   「這樣的話……豈不是要白來一趟?」劉文凱想到一起坐過來的公務機,多少有點不自在。   江遠開著LV5的犯罪現場勘察,鎮定自若道:「先取樣,我們再看看周邊再說。」   犯罪現場也不是單純的殺人現場,犯罪嫌疑人進出的線路,甚至任何周邊環境的變化,都屬於是犯罪現場的一部分。員警的日常勘察,也必然涉及這些。   劉文凱多少有一點關心則亂,當然,主要也是因為這方面也並非他的專長。   江遠也不言語,帶上師弟和另外一名洛晉市的刑科技術員就開始繞著公園走。   草坪附近,不僅有洛晉市的龐繼東,徐局等人,也有甯台的黃強民和蘭岳的簡婁園等人。   所有人的表情都顯得格外鄭重。   這個案子已經在事實上,變成了三省共辦的案子了,而對員警這樣的紀律部隊來說,榮譽永遠是第一位的。   用錢喂出來的部隊,永遠不可能比得上用榮譽喂出來的部隊——因為人的需求是無限的,而物質是有限的,只有精神榮譽才能完美匹配人的精神需求。   給的錢再多,總有不足夠的時候,再多的錢,到了要用命去換的時候,是人都會猶豫的。只有榮譽,能夠讓人捨生忘死。   所以,紀律部隊在平時就會把榮譽放在第一位。   今次的案子,更是令三省的隊伍,將弦給拉滿了。   邱酈感受著周圍的氣氛,在清閒部門中養出來的軀體,忽然就變得興奮起來,第一時間跟在了江遠身後。   「公園裡的攝像頭不多,位置佈置的也比較一般,儘管如此,兇手能夠完全規避攝像頭,還是有一定專業度的。」江遠——技防監控技術(LV3)&圖偵之軌跡分析(LV6)   「公園入口都是沒有人員守備的,東門的攝像頭也是歪的,但應該不是從東門走的。周邊的圍牆都很低,柵欄是建在磚石結構上的,磚石結構可以踩,柵欄也有破損的……考慮到兇手有能力搬運屍體走300米以上,翻出這樣一個柵欄應該不難。」江遠——砌牆(LV4)&法醫物證學(LV4)&犯罪現場勘查(LV5)   「公園內的路線都偏於隱蔽,人也不多,如果要處理屍體的話,公園內應該有很多地方可以考慮,搬運出去不難,但也說明兇手的目的性很強。」江遠——林中辨路(lv2)   江遠一邊說,旁邊的王傳星就一邊做記錄。   喬生莉和邱酈一左一右,聽著江遠篤定的語氣,兩眼放光的跟著江遠,並各自懷疑的注意著對方。 第1122章 苦活   江遠在公園內走了一大圈以後,又將公園外的幾條路都走了一遍。   邱酈一直堅持跟著,直走的腳發軟,本能的要放棄的時候,看到旁邊黑長直的女博士生依舊健步如飛,於是就重新獲得了力量。   走到後面,邱酈已經開始覺得開心起來了。自從考公成功以後,她基本就感受不到這種努力並突破自我的快樂了。   有時候,清閒的久了,又不缺錢,又沒有負擔,想吃什麼就去吃了,想玩什麼立刻就玩了,想去哪裡立刻就去玩了……之後,哪怕只是找到一個努力的方向,都令人覺得難能可貴。   「差不多了。」江遠一邊看四周,一邊讓洛晉市局的刑警幫忙收監控錄影。   周邊的監控攝像頭不在少數,公共機構經批准建設的回去協調就是了,但私人的攝像頭其實更多,這裡面,店鋪、商場、停車場,以及各種公私單位的攝像頭還算是有跟腳的,其他如電車或私宅的攝像頭,找起來就麻煩許多,但大家都是攝像頭,理應是平等的。   最重要的當然是專案組的人力充沛,可以打的起這種富裕仗。   看著其他民警沿著街邊的店鋪一家家的搜過去,江遠轉身對龐繼東道:「我們就先去圖偵大隊,收過來的錄影也一併送過來同步,看看能不能找到兇手運屍的車輛。」   影視城那邊,搬屍幾百米已經非常誇張了,這邊公園再搬屍出去,就太累了,單以人力來說,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所以必須有交通工具。   與龐繼東同來的一名刑警,此時也是跟了一路,忍不住參與道:「也不一定是運屍吧。如果受害人被威脅的話,也有可能跟著兇手一起走出來,這樣的話,他們能選擇的路線就更多了……」   「不可能。」江遠第一時間給否定了,接著也覺得語氣生硬了些,道:「受害人身上的孢粉也是分層的,比如大量的三葉草的孢粉,以及相應的花粉圖譜,就代表他在這個公園裡出的事。如果能夠正常接觸外界的話,他身上應該還會有更多的其他品種的孢粉……」   江遠為了說明,再次整理了一番語言,道:「就受害人身上的孢粉來說,基本可以確定,他在公園內就遇害了,人是被抬出去的。」   「那可以找找經常來公園的人,看看他們有沒有見到抬著人走,或者背著人走的情況。」龐繼東接過了話,給了一個不算建議的建議。   江遠點點頭:「可以問問看,走吧,先去圖偵大隊。」   走訪的不確定性很強,有許多案子就是通過走訪來偵破的。這種技能屬於是刑警技,繼續做肯定是沒問題的。   不過,即使走訪到了疑似目標,也還需要後續的刑科技術員配合的。比如通過公園裡的監控攝像頭確定兇手,如果兇手全程避開了公園裡的監控攝像頭,那可能就需要刑事素描畫出兇手的樣子。   再或者,通過走訪來減少刑警的工作量,例如確定兇手的走向,知道他往哪個方向走,也許更有利於調查。   但就目前的資源充沛狀況來說,專案組在這方面的需求其實並不強烈。   或者說,即使通過走訪公園裡遛彎的大爺大媽或狗主人們,能夠獲知一些資訊,專案組也還是傾向於更完備的調查。   單就江遠來說,雖然公園裡的攝像頭不行,但出了公園的車輛卡點是完備的。   這意味著,任何車輛要離開這個公園,基本都會被攝像頭拍到。   現在的省會城市,基本都是這麼個配置了。   人可以不走尋常路,車道其實就是那麼些條,有圖偵隊的,稍微理一理城市內的攝像頭,並不需要增加太多的成本,接下來哢哢拍照就是了。就現在的科技水準來說,存儲成本早就不被警隊放在眼裡了。   江遠下了命令,牧志洋在對講機裡嗚嗚了兩聲,很快就有考斯特停了過來。   江遠等人依次上車,邱酈趕緊跟上。   牧志洋愣了一下,伸手擋住車門,道:「你是公園管理處的,就不用跟著我們了。」   車上的喬生莉微微一笑,用手輕甩了一下黑長直的秀髮。   邱酈只覺得自己的胸都要爆了,熱血上頭,聰明勁拉滿,道:「你們不是要看公園周圍的監控錄影嗎?我對公園周邊太熟悉了,這邊的道路我都經常走的,而且還有參與城市管理部門的改造……」   後一份資歷讓江遠抬起了眉毛:「讓她上來吧。」   江遠表示同意,其他人自然沒有多的話。   洛晉市圖偵大隊。   正面的大螢幕和下方的小屏,幾十個監控錄影同時放送,江遠……   江遠自然也看不過來。   但員警跟罪犯最大的不同是人多。   哪怕是江遠這種技能單出都碾壓的員警,也不會真的單出。事實上,江遠現在偵破一起案件的基本配置,已經是一支30多人的專門員警學校畢業的有五年以上經驗的積案專班,配屬一支人數不定的十幾人的寧台縣土生老資格刑警,以及一支案發當地的20人左右的刑警隊,以及兩地各自的刑事科學技術中心。   而這還僅僅只是常備力量,需要的時候,江遠還經常會調動以百人計的正規警務隊伍,以及荷槍實彈的長槍兵,同時配屬這些人員的車輛乃至公務機,成本更是難以計算。   就算是最講究鬥智鬥勇的柳景輝,出門帶一個刑警隊也是基操。   江遠現在更不會和犯罪嫌疑人客氣。   整個圖偵大隊在家的幹警,都分配到了一塊或幾塊螢幕,正在努力的閱讀。   說起來,監控視頻也是有很多閱看的技巧的,尤其是廣角的監控,人在不同位置的畸變會加大,需要習慣一段時間才能更好的辨認。   江遠則是不停的參與到視頻的同步中。   這是圖偵比較麻煩的地方,一個攝像頭看到的範圍有限,但另一個攝像頭不見得能夠無縫連接,或者說,就算是能夠無縫連接,想從一個攝像頭準確的轉移到另一個攝像頭,也是要稍微費一點腦子的。   這裡沒有電影剪輯師的説明,許多圖像的變化都像是被蒙太奇一樣。   圖偵大隊的刑警們希望看到的,是兇手或兇手們,背著或藏著張雷的屍體出來的畫面,但是,將張雷出現以後的幾個小時的監控看完,大家都沒有發現這樣的圖像。   眾人的目光不由看向江遠。   「從時間上算,兇手此時殺了張雷,應該就是馬不停蹄的開車前往蘭嶽市了。路上應該就用了一天左右的時間。不過,蘭嶽市那邊調查的情況是,並沒有幾輛白江省的車到了那邊。」江遠看看柳景輝,道:「這樣說來,兇手很可能是換車了?」   「也有可能是換了車牌。」柳景輝道:「套牌車更方便一點,不用搬屍體,另外,中間換車總是需要車的,這就需要提前準備,稍微麻煩了一點。」   「套牌要是套的好了,甚至就套自己車的牌子,那就基本沒法查了。」圖偵大隊長說了一句。圖偵大隊也是經常做這方面的案件的,經驗豐富。   柳景輝點點頭:「那就做個苦活,只看車型和顏色,不看牌照,看看蘭嶽市影視城那邊和洛晉市的公園間,有多少輛車是重疊的。恩,可以連顏色都不看,就看車型……」   「那重疊的可就多了。」圖偵大隊長掰著手指道:「馬路三大媽,日系的雅閣、凱美瑞、天籟,還有速騰,寶來,帕薩特……哦,還有五菱宏光……車面上就這麼些車型,要想辨別具體是幾代車型,就現在這些套娃臉的車,工作量太大了……要不然,先掃一遍軟體,看看能不能直接跳出來。」   「軟體掃一掃也可以。」柳景輝沒有徹底否定。   圖偵的各類軟體很多,但它們都是建立在讀圖的基礎上的,所以,準確率總不會太高。用來做一般的治安治理工作綽綽有餘,用來破這種命案則令人不安。   江遠這時候看著面前不斷變化的監控視頻,緩緩道:「既然說到做苦活了,要麼這樣,張雷出現後,周邊12個小時內出現的車輛全部拉出來,看看有沒有出城的。兇手殺了人,在已經有交通工具的情況下,總不至於換車吧。」   「那也不一定。」柳景輝開口反對,且認真的道:「殺人的時候開的也許是電車,換一輛油車專門跑高速也是有可能的。」   邱酈在跟前瞪大眼睛聽著,此時見柳景輝反駁江遠,忍不住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們有這麼多人,各種方法都試一遍唄。」   「你知道全部試一遍要花多少錢,用多少人嗎?」柳景輝失笑。   邱酈撇撇嘴:「我才不管那麼多,我只要結果就行了。」   柳景輝聽的愣了愣,半晌,道:「你這個小姑娘,跟領導的想法倒是一模一樣。」 第1123章 嚴謹   查車是個聽起來簡單,實際上很麻煩的過程。   一方面是監控裡辨認車輛有困難,並不是所有的車都正好落在畫面的正中央,清晰的照出它的車標和進氣格柵的,有些車輛在畫面的邊緣,變形嚴重都還好辦,最怕的就是看漏了或看差了。   這就好像在家裡找東西。翻箱倒櫃的能有什麼難度,真正麻煩的是怕找漏了,要是隨便翻翻也就罷了,假如要求是一定找到,卻不確定該物件是否在屋內,這就是最討厭的事了。   查車對圖偵大隊來說也是差不多的,難度沒有多高,但做起來就很煩,如果是小案子隨便查查也就罷了,遇到重案大案,不免令人神經緊張。   好在還有很多年輕民警可用。從地市借調來的成熟級幹警更好用。   一份份的車輛圖片被整理出來,打包送到第二梯隊,有點疑問的就轉給第三梯隊去現場處置。   這種案子連電話都不好打,派人都是四個四個的派,很是耗費人力。   要是談俗的,就將人力物力折算成錢的話,這種級別的重案,有一個算一個,都是千百倍於案值的。   江遠就守在圖偵大隊的指揮室裡,陪著大家一起熬夜。   圖偵的難度還是比較高的,江遠手裡捏著好幾個相關技能,時不時的就能幫上忙,這種時候跑回去睡覺也不是事,而要說集體休息,哪怕是龐繼東這樣的好大兒,估計也是不會同意的。   宜將剩勇追窮寇……有線索的時候不抓緊追擊,等線索過時了,熬的夜就更多了。   當然,最大的可能是無法偵破。   就像歐美的許多案件那樣,幾個員警慢悠悠的做,朝九晚五的工作,該休息就休息,該放假就放假,大量的命案懸起來也是不可避免的。   世人皆言勞動法,員警、醫生和網路作者皆非人。   「我讓人弄了壽司,再灼一點牛肉,大家隨便吃點吧。」江遠雖然沒有假期,工資也不高,但他爸爸有錢,就還是找到了宣洩苦痛的管道。   壽司是從CN區請來的師傅製作的,號稱比東京的還要正宗,考慮到人數眾多,以及接受度的問題,壽司只提供炙烤江牛壽司,三文魚壽司和鵝肝壽司。   白灼牛肉更加簡單,就是在大鍋裡燙熟了牛肉片,再一筐筐的端上桌,隨便大家蘸料食用。   除此以外,江遠還讓人煮了大量的手擀面,喜歡湯麵的就舀牛肉湯,放牛肉片吃,願意幹拌的就可以選炙烤後的牛肉,又或者將鵝肝拌進去搗碎,一樣油乎乎的好吃。   圖偵大隊士氣大振。   一日一夜,在多輛疑似車輛被篩出來,又否定之後,一輛奧迪A6被列入了嫌疑榜的第一名。   「從時間上算,在張雷出現了兩個半小時後,這輛車就一路離開了洛晉市。」圖偵大隊長將這輛車的前後路線都給畫了出來,看得出來,費了不少功夫。   「找到車主了嗎?」江遠一看就知道沒那麼簡單。   圖偵大隊長微搖頭:「背戶車,連轉了幾手,還在調查中。」   背戶車是幾種瑕疵車中最便宜的一種了,兩三萬元買一輛奔馳的背戶車並不難。   問題在於背戶車不能過戶。簡單點的背戶車可能是車主因為指標等原因,請人代持的,次級的還有車主出事或出國了,來不及處理以至於只能賣車不能過戶的。最糟糕且最常見的背戶車則是抵押出來的,很多時候,就是某人從租車公司裡借出來,轉手賣出去的。   最後這種背戶車等於是掛著財產糾紛的車輛,租車公司隨時可能將車找到收回。一些人買了背戶車,開著開著突然找不到車的,極其常見,員警通常也不予處理,一律按照經濟糾紛規制,讓受害人自己打官司。   另外,這一類背戶車還可以疊加泡水、事故、火燒、調表等BUFF。   所以,有的人也許要花70萬買才能買一輛進口奔馳轎跑,有的人可能花幾萬元也能開起一輛奔馳轎跑。   而對警方來說,這種車輛是大大增加了調查難度。   原本可以直接通過車輛查到車主的體系,到這裡就算是白費了。   好在車輛卡點的視頻監控都很清晰,只要確定了車輛,駕駛員和副駕的臉是能看得清清楚楚的,包括兩人之間的互動。   而通過沿途的其他監控,則能看到車內總計有3人。   「這就不像是簡單的合謀了。」柳景輝看到照片,第一時間給出這樣的判斷。   江遠略作沉吟,再分配任務道:「你們確定人員身份,我先把他們的路線找出來。最好是能把各地監控都找出來。」   柳景輝聽的眼皮子直跳:「你可是給自己找了個大活。」   圖偵大隊長也道:「其實也不用,我們找到他們換車的地方就行了。」   要將一輛車的沿途路線找出來,這已經不簡簡單單是看監控的問題了。圖偵這樣的單位,現在能集合全省資源的地方都少,大部分省份的圖偵隊,都是以地市為單位各自為戰的。   換言之,江遠要想將這輛車的全線監控都確定了,不僅要聯繫幾個省的圖偵單位,可能還需要聯繫十幾個市的圖偵。   要是平常時候,江遠也不會這麼做。但他現在接的任務都是「徹查」,也就沒必要妥協了。   江遠拿起手機,毫不猶豫的道:「讓崔小虎幫忙好了。」   說著,江遠就去打電話了。   他現在常年在外賣身,聯繫多地的警務部門已經很習慣了。   洛晉市局和蘭嶽市局的員警們都不是很習慣,看著江遠的背影,都是驚詫莫名。   良久,簡婁園道:「江隊不僅實力出眾,真的是認真負責,嚴謹的很。」   「師父是嫉惡如仇。」全場最老的龐繼東滿眼都是崇拜。   苗瑞祥是跟著來學習的,他聽著眾人的話,就悄悄地記筆記。   龐繼東見狀,不禁一笑,道:「小師叔,你可以拍個師父的背影那種,以後搞表彰大會之類的可以放出來,帥的。」 第1124章 難念的經   「這三個人,都沒有留下能確認身份的面部資訊。」   崔小虎的電話再打回來的時候,語氣裡是帶著凝重的。   執法部門使用人臉識別系統已經非常熟練了,常見的比如高鐵和飛機場,不僅過關需要人臉識別,上空的攝像頭更是時刻運作著。而有被交警臨檢經驗的朋友也都知道,交警的手持設備,基本掃一下臉,就能獲知本人的身份證號,行駛證乃至於開房記錄等等。   同樣的,面部資訊也有資料庫的問題,也有許可權的問題,但不管怎麼算,當崔小虎這邊也查不到相關資訊的時候,就說明三人基本是游離在主流體系之外的。   這種人若是非常窮的話,反而比較正常。有的人一輩子沒坐過高鐵飛機,也沒有出入過各種奇怪的場所,留下一臉的空白也能夠理解。   但三人開著奧迪,哪怕只是背戶車,或者說,正因為他們開著背戶車,又三臉空白,才顯得不那麼清白。   「職業的嗎?」江遠拿著電話,立即回想起了自己辦的各類案件。   「很有可能。」崔小虎的語氣卻是挺開心的,道:「看起來,又讓你摸到一個大案子,我就說……我回頭給處裡說一聲,給你把掛上號。」   「呃,好的。多謝崔處。」這是基層警局都求之不得的事,江遠也沒什麼好矯情的。   崔小虎哈哈一笑:「什麼崔處……關鍵還是你能破案,否則,我給你把案子掛上,最後沒弄完,或者弄個半吊子,大家臉上都不好看。恩,還是說案子吧,職業罪犯的話,你覺得會是什麼類型的?」   「張雷本身就是職業罪犯,這一點很難講,也許就是得罪人了,也許是有利益衝突……」江遠隨口說著,腦海中想起了劉文凱的猜測,心裡一動,道:「也許他跟其他大佬的女人有染,讓人派了人過來,或者被人請了人過來。」   「搞大佬的女人?這個張雷這麼勇的?他們那個繽人幫,本身不就是搞風俗業的,還缺女人不成?」崔小虎畢竟是在部委,想像力上明顯沒有基層民警全面。   江遠想起劉文凱曾經說過的話,代為解釋道:「也許是張雷特別擅長搞女人,所以吸引了大佬的女人?」   「主動投懷送抱?這麼牛逼?」崔小虎再次驚詫,旋即擦擦嘴角,道:「你說的也有道理,如果不是大佬的女人主動,他應該也不敢。」   「那倒不至於……」   「你的意思是……」   「總之,應該是要考慮職業殺手的因素了。」江遠說這麼多,也就是為了職業殺手這四個字。   雖然影視劇裡經常演,但對員警來說,「職業殺手」什麼的,反而是個很陌生的詞彙。   其實,一個人都願意殺人了,基本代表著他已經願意承擔最高級別的風險了,這種時候,尋找最大收益的項目就是了。   這是不需要書本的指導,或者前人教誨的,是人的本能就可以做出來的選擇,越是聰明的人,就應該越能尋找到高回報率的項目。   替人殺人,幾乎是最下等的選擇了。正常情況下,就不應該做這樣的選擇,一個非常合理的場景描述,職業殺手起碼要收取定金吧,那殺手拿到定金之後的正確選擇是什麼?難不成是遵守契約精神,然後以違反人類社會契約的模式開始殺人?   殺人要無期,詐騙只要幾年就出來了,會算帳的職業殺手,都應該在拿到定金以後就跑路的。   單純為了錢的話,詐騙幾個又壞又傻又慫的金主,豈不是更佳選擇。   不過,要說職業殺手是完全不存在的,那也是有點偏頗了。   世界太大,人口太多,什麼奇葩種都是存在的。   一個人要是講理智,懂分析,愛看刑偵類的小說,能夠身體力行的權衡利弊,通常來說,也不需要為做不做職業殺手而糾結了。   但作為員警,要說出「職業殺手」四個字,江遠還是需要一點鋪墊的。   崔小虎完全能夠理解江遠的顧慮,凝神道:「暗網嗎?」   「也有可能是某個大佬請的人。」江遠補充一句。他倒不覺得是繽人幫老大請的人,雖然後者或許有這個能力,但就像是審訊時說的那樣,沒有必要。   崔小虎則是鄭重起來:「這個情況絕對要重視,一定不能讓他們形成模式。」   「恩,我們抓緊調查。另外,柳處考慮是否有可能是新的毒品路線,因為是三個人狂奔1000多公里,也想問問相關的情報。」   江遠說起電話裡的第二個目的。   「我知道了,我立即打電話詢問。」崔小虎立即答應下來。   國內外的毒品運輸其實都是有既定路線的,大部分的路線也都是警方掌握著的,只是因為條件所限,無法徹底阻斷而已。或者說,正是因為難以阻斷,所以才會成為毒品路線。而任何一個毒品集團或毒品團夥,能夠開闢一條的毒品路線的話,立即就會具備王者之資。   就像是抵達日本的傳統毒品路線,是自福岡登陸,公路運輸至東京,這是所有員警都知道的路線,危險係數高,但因為車流量太大,沒有具體的運毒資訊,員警最多也只能抽檢,以至於該路線至今依然在使用。   新興的抵日路線則是徽省運至滬市,直接人肉飛抵成田機場,依靠塗抹油脂的方式來對抗警犬,贏了歌舞伎町,輸了府中晴見町。   更大範圍的販毒集團,則經營著更大規模的毒品網路,傳統的「金三角」,「金新月」不談,稍新一點的「銀三角」是從哥倫比亞、秘魯、玻利維亞和巴西的安第斯山和亞馬遜地區,將產出通過遠洋貨輪的集裝箱或船隻結構,直接運到中國。別的不說,光是從巴西來的10萬噸級的貨輪就不知有多少。   更新的黑三角走的則是「大西洋—幾內亞」通道,由奈及利亞、迦納、肯亞、蘇丹和南非邊境,以及幾內亞灣構成。   這些運輸通道也都是毒販用命試出來的,而警方的任務,至少到目前為止,也只能增加販毒集團的成本,讓他們付出更多的人命。   所謂的國際刑警組織等等,更多的就是為了應對這種跨國犯罪組織。   而對崔小虎等部委民警來說,這也是他們最重視的案件類型了。   再說兩句關於沿線調用監控視頻的要求,崔小虎滿口答應。   江遠放下電話,對旁邊等著的柳景輝等人笑笑,道:「崔處還是挺積極的。」   「你都提要求了,他們怎麼可能不積極。」柳景輝有點幽怨的說。類似的情景,如果是他提出來的話,哪怕是省廳都要考慮再三的。   雖然說,江遠總是能夠提供大量的客觀證據出來,但這個案子裡,江遠其實也沒有提出證據來。   「也是案件類型更受關注。」江遠回答。   「這個也是……不管是買兇殺人,還是涉毒案件,都會比較複雜。接下來的調查,恐怕不輕鬆。」柳景輝沒有用職業殺手這種詞。做殺人臨時工的,總歸要比終身制殺人的常見。   「看沿線的監控視頻嗎?工作量是大了一點,難度應該還好。」江遠笑笑。   柳景輝失笑搖頭,道:「你看監控的難度是不太高,但要沿線的警局配合……就算是崔小虎出面,人家最多也就是給部委一個面子,打電話的時候肯定說好好好,真調用資料的時候,不說別的,總得人家有時間,有人願意給你忙活吧。」   「這個……倒是。」江遠也不是小新人了,自然知道這個道理。事實上,現在要是有別的單位要求寧台縣局配合調查某某資料,寧台縣局肯定也是先緊著江遠這邊,再回應其他方面的要求的。   「我們可以先找找熟人,有他們潤滑一下,相關省廳或者市局的動作應該都會快一點。」   「好,那我們先列一個名單好了。」   「可以。回頭找不到關係的省市,就熟人找熟人好了,就你現在的名氣,找人應該是沒問題的。」柳景輝見巨龍點頭,倍感欣慰,龍騎士的價值,正是為巨龍指出前進的方向。   「吞風吻雨葬落日未曾彷徨,欺山趕海踐雪徑也未絕望……」   江遠的手機鈴聲響起。   「未知電話。」江遠說著接了起來:「喂,您好……哦,哦,多謝,好的……非常感謝……」   江遠很快結束通話,再抬頭道:「是平朦市局圖偵大隊的,說是聽說了我們想調取視頻資料庫的事,現在就派人過來配合我們。」   「配合我們?」柳景輝疑惑,他第一時間想的是,莫非有哪個局窮瘋了,還是又有什麼奇怪的土政策……   「他們是這麼說的。」江遠說著,手機鈴聲再次響起。   江遠接起,問候,再放下。   沒來得及說話,手機再震:吞風吻雨葬……   江遠這次開了免提。   很快,電話裡就傳來警式低音:「江主任嗎?我是詹丘圖偵支隊的政委王健,我聽說您這邊需要我們配合提供一些監控資料,您看著這樣如何,我安排我們的專業民警先帶電腦和金鑰過去,他現在已經出發了,高鐵大約一個小時,算上前後的車程,兩個多小時應該就能到……」   柳景輝聽的不自覺的看向了龐繼東。   這邊人的腦子是互相借用的嗎? 第1125章 有氣質   「江隊,這是我們詹丘市這邊的資料。」   「江主任,我這邊已經連上我們平朦市的資料中心了。」   「江主任……」   自洛晉市到蘭嶽市的一線高速公路周邊的城市,基本都派了人過來。   洛晉市局好吃好喝的招待著,徐局還親自過來探望。   哪怕是開會,洛晉市也不見得能將附近幾個省的刑警們給聚到一起。   關鍵是平時開會,來的往往是各個刑警隊的年輕人,而今次主動跑過來的,卻都是各個刑警隊的關鍵人物,都是說得上話,說話有用的。   但徐局耳邊,聽到最多的字,還是「江」字。   徐局適度陪笑,情緒穩定,罷了,親自來到江遠身邊問候,道:「江主任,進展如何?有沒有能幫得上忙的?」   「您叫我江遠就行了。」江遠忙道:「目前進展順利,圖偵的幹警們正在整理各方的視頻檔,我們這邊基本都能掃到車。目前看到車是在平朦市下的高速,但從我們的判斷來看,兇手應該在下高速之前的服務區就換車或者換牌了,我們正在等服務區的監控視頻。」   這就是必須要用到當地圖偵的理由之一,高速上的視頻好調,服務區內的警用監控的視頻也容易,但兇手都是躲在監控死角裡的,這時候就需要當地民警上門,想辦法找其他車輛或建築裡的視頻。   江遠此時閱讀的就是便利店裡的視頻。   該視頻也只能看到車輛慢速經過的幾秒鐘,不過,僅憑這幾秒鐘的時間,江遠一個影像增強丟上去,至少確定了三名嫌疑人都在。   另外,以便利店和周圍監控的位置來說,兇手駕駛的奧迪,所停的監控死角位置,也是基本確定的。   一群圖偵的民警也不用提醒,立即熟練的開始確定周圍的車輛,然後開始分別給車主打電話。   「喂,你好,是李……先生是嗎,我是平朦市局的刑警,您名下有一輛凱迪拉克,有安裝行車記錄儀嗎?」   「喂,您好……」   服務區的車輛來來往往,有尿淺的只停三分鐘時間就走了,因此,不止是停車角度恰好的車輛能拍到視頻,行駛中的車輛,也許一個拐彎,也能拍到所謂的監控盲區的畫面。   因為有當地刑警的配合,這邊確定了想要的視頻,立即就可以聯繫當地的派出所或刑警隊,就近找目擊群眾獲取。   看著眾人打電話,接視頻的動作,在場幾名領導都是心有所感的倒退一步。   協調的這麼容易,真的是令許多人想像不到,或者說,就是許多領導夢想中的樣子——是的,領導也是人,也有夢想。   洛晉市局自己的大佬徐局全程觀看,看的捨不得走。   江遠等人畢竟是在洛晉市的圖偵大隊裡忙活,用的底層資源也都是洛晉市的。而徐局自己也是多次親臨現場指揮,或觀看指揮的,但他回憶此前的場景,感覺跟今次的場景,完全是兩個畫風。   「江遠真的有點國民神探的意思了。」徐局有所思,頗為感慨。   刑警支隊的支隊長在旁邊陪著,笑道:「他是啥都會,懂痕檢的法醫挺常見的,還懂圖偵就稀罕了……」   「不是說這個……」徐局搖頭,道:「難的是大家都肯給他打配合。」   「他能破案子。」   「能破案子的多了。當然,江遠破的案子是厲害了點,核心是他這個完成度,江遠做的案子,起碼到送檢的環節,補充偵查的都很少。他是能抓到真凶的……」徐局停了一下,再看看一群人忙碌的樣子,道:「去買點橘子來,給大家分一下,買好的那種醜橘。」   「是。」支隊長立即吩咐了下去。徐局的傳統,越滿意越喜歡送吃的,尤喜送水果,跟鄉下的奶奶一樣。   「江隊,你看看這個視頻!」   一名圖偵民警喊了一聲。   江遠立即走了過去。   「這是剛剛收到的一輛小鵬車主的行車記錄儀。」圖偵民警一邊說著,一邊放視頻。   該車的車主應該是正在停車,在調轉車頭的幾秒鐘的時間裡,正好就拍到了兇手從駕駛的奧迪裡下來的場景。   這次連影像增強都不用,幾個人分明看著兩人搬下一個黑袋子,又搬下來兩個大箱子。   「這麼明目張膽的?這個袋子是裹屍袋吧?」圖偵的刑警都驚了。   柳景輝「恩」的一聲,道:「他們應該是忙著搞這兩個箱子的,所以連屍體都來不及處理,基本是立即跑過來了。這種情況,他們大大方方的,別人看見了,也不會當回事。」   「這個心理素質真不錯。」   「應該也是條件所限,要不然弄個箱子……箱子也不行,裝人的箱子小不了,張雷的體型也大,28寸的行李箱肯定是裝不下的,34寸的應該都不行……」江遠大略的估計了一下。   柳景輝道:「沒必要,他們另外兩個箱子也不小,裡面應該也是重要物品,否則能拆分就拆分了。這樣看的話,也不像是毒品……」   他這麼說著,在場幾個人的眉頭就都皺了起來。   對有些人來說,這就像是已經拌好了蒜泥香油的料碗,結果發現吃的不是火鍋,連餃子都不是!   「毒品也確實沒這麼運的。他們把東西搬哪裡去了?」有禁毒支隊來的民警直接就問。   「上了一輛貨車。他們有兩個人跟著上了車,另外有一個人,另開了一輛寶馬,跟著走了。」圖偵的隊員又調了好幾個監控,才將這一幕補全。   「也就是說,同時換了兩輛車,還有一名貨車司機打配合?」禁毒民警看向江遠,道:「這個資源調配能力是真的強,但跟毒販子確實不是一個路子。現在的毒販子,至少不會下沉這麼多,更不會這樣子運毒。」   「那他們運的是什麼?」徐局追問。   禁毒民警瞅著那箱子看了半天,遲疑著道:「看形制,會不會是軍火?」   「槍械?」   「不一定。短槍肯定用不著這玩意吧。起碼是有長槍,或者爆炸物,才需要專門裝箱,長槍一般都要塗著油才好存放的。」禁毒民警比劃了兩下,道:「我們做涉外的案子,偶爾也能接觸到做軍火的,感覺氣質上挺像的。」 第1126章 槍   「槍的話,問題可就嚴重了。」理論上,徐局是能夠接受毒品的出現的,多一點都沒問題。   雖然國內禁毒是非常認真,但國內現存的癮君子有500萬人,而毒品對他們來說屬於是必需品,供應稀缺只會增加他們的購買成本,稍稍降低一點他們的消費量,但總體而言,國內每年就是會消費掉500萬水準的毒品量。   所以,對一個省會市局的局長來說,抓到毒販子或者繳獲毒品,都屬於是日常工作的一部分。   槍支的話……普通槍支其實也是日常工作的一部分,但如果視頻裡的大箱子內,裝的都是槍支彈藥的話,徐局多少也是有點緊張的。   這些傢伙可是帶著箱子上高速的,換言之,這些槍支相當於是流通中的槍支,跟那些收藏癖們埋在地下室裡的槍支是兩個概念。   一支長槍能犯下的案子,可就太多了。也不用想什麼搶銀行之類的事情,現在沒人這麼幹了,但搶地盤是剛需,不僅有活力的組織要搶地盤,許多搞礦的,弄地下工廠的,甚至水電站裡挖幣的,對槍支都是極感興趣的。   徐局此時一個激靈,道:「張雷是那個什麼繽人幫的?他是不是想買槍?」   「有可能。」柳景輝早就在想這個問題了,但他想的更深,而且,他不像是徐局這種領導,可以肆無忌憚的張口就來——雖然他是搞推理的,那也是基於巨龍……不是,是基於證據來判斷的。   柳景輝早就看見,江遠在旁邊低聲嘀咕什麼。   這會兒,聽到問題了,柳景輝就轉頭問:「江遠,你怎麼看?」   江遠一直在看螢幕,這會直起身,道:「我得多找幾個視頻,想看看他們的步態……」   江遠一說話,房間裡都為之一淨。   徐局的眉毛不禁一皺,這方面,他的感觸是最深的,因為這種待遇,他是經常能夠享有的。本來,今天所在的也是本局的圖偵指揮室,但在場的並不都是洛晉市局的,這就讓大家對於徐局的講話有點不夠重視。   江遠說的是具體的事情,是有關破案的細節,這對於現場諸人而言,可以說是最有價值的內容了,甚至可以說是有點令人好奇的,自然一個個都閉嘴傾聽。   徐局的眉毛輕輕放開,這種純粹由技術或聲望所帶來的尊重,是每一個領導都追求的,只是大都求而不得罷了。   徐局默默掏出手機,點開微信,發了條消息:再買點大櫻桃,進口的那種送過來。   他不懂技術,他至少是懂花經費的!   江遠此時轉頭看了兩眼螢幕,再道:「目前來看,他們搬運的肯定是重物,而且重心基本在箱子中間。看這兩個人搬運屍體的狀態,箱子的重量應該也在四十公斤以上了。」   「四十公斤嗎?就這個箱子的大小,肯定不能是毒品了。」柳景輝看向禁毒支隊的民警。   禁毒支隊的民警很嚴肅,道:「兩箱就是80公斤了,如果是毒品的話,有望一等功。」   他像是幽默了一下,但他沒笑,其他人也沒覺得好笑。   「兩箱軍火更麻煩……運到哪裡去了?現在到哪裡了?」徐局提出的問題更嚴肅。   「很可能是送到蘭嶽市了。」柳景輝的表情同樣嚴肅,道:「如果是軍火的話,一個合理的解釋,張雷可能想要買貨,但因為種種原因出了問題,他被幹掉了。對方呢,很可能是帶著他和軍火,直接到了蘭嶽市的影視城。影視城的槍械道具那麼多,魚目混珠起來也方便。」   簡婁園瞬間緊張起來。   壓力給到了蘭嶽市局。   簡婁園冥思苦想,道:「也有可能就是道具槍械。影視城最多的就是騙子了,搞道具的,咱們上次不才抓了一個道具師。他們很可能是想騙張雷一波,結果張雷是個識貨的,又是混混出身,就此起了衝突也有可能。」   禁毒支隊的民警點點頭:「這個猜測有一定的合理性,如果是專業的販子的話,應該也有專業的或者相對成熟的處理屍體的辦法,拋屍到老巢跟前,有點弱智了。」   「不排除這種可能性。」柳景輝本身還是基於刑警模式來做推理的,而禁毒民警接觸的世界,顯然要比刑警們的世界更殘酷。   幾人說話間,看向了江遠。   徐局稍微有一點點酸,但也看向了江遠。   「最終目的地,就繼續跟車來尋找好了,圖偵的同事麻煩繼續追蹤他們換乘的兩輛車。我這邊的話……」江遠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筆記本,道:「我這邊追到被換下來的奧迪,應該是進了一個修理廠,我們可以把這些給他們打掩護的,先抓起來,應該也能多點線索。」   「這些應該都是地頭蛇吧,能確定人嗎?」徐局有種柳暗花明的感覺。   江遠點點頭:「已經確定好幾個人了,確定他們不難。稍等,我把這邊的資訊列印出來。」   很快,印表機就嘎嘎的響了起來。   同時,電子版的資料也是發給了平朦市局。   平朦市局派來聯絡的刑警第一時間拿起手機,開始給上級報告,臉也是脹紅的。   大BOSS能不能抓到暫且放到一邊,這邊第一把抓到小嘍囉,給個集體三等功是基礎價吧,案子要是足夠大,真的是兩箱軍火什麼的,首戰得勝拿個二等功不過分吧……最起碼,我這麼想想,不過分吧!   平朦市局的刑警美滋滋的,接到電話的市局領導亦是行動迅速。   等一圈電話打過來,江遠這邊又開始要新的監控視頻的資料。   然後又是尋找目擊者和目擊者的車輛……   江遠等人都沉浸在了枯燥的證據收集和證據挖掘當中。   對技術員來說,枯燥不見得是壞事。   枯燥意味著是成熟的辦法和穩定的產出。   越是需要搞創意的,需要搞創新,需要靈光一現的工作,越能承受枯燥。   因為搞創新是真的很累,哪裡有枯燥、灌水以及成熟的模式給人的安全感,搞創意的搞久了,枯燥的時候反而會覺得幸福。   ……   兩個小時後。   洛晉市的圖偵指揮室裡,閃出了平朦市局的局長王湛城的臉。   「徐局。您好。」平朦是地級市,局長也就剛過白襯衫的線。   徐局笑呵呵的打招呼:「老王你親自出馬了?注意安全呐。這個案子有可能涉及到軍火,危險程度大不一樣……」   「您放心,我這邊已經做好準備了。給您看看……」王湛城說著讓攝像頭挪移,就見一隊正在檢查裝備的長槍兵身後,一輛輪式步戰車挺著炮管子,正晃晃悠悠的轉動著。   正在看螢幕的江遠險些一口水噴出來。   雖然說,國內確實有用92式輪式步戰車改的裝甲防爆車,但改過跟沒改過,那就是兩個概念。改過的,可是沒有辣麼大的炮筒子的。   眾所周知,對無防護目標來說,這種尺寸25的筒子是極其恐怖的。它的穿透力足夠,爆炸威力不小,關鍵是射速極快,動作還靈敏,就算是在城市介面,也能打出極高的殺傷力。   就是感覺有點火力溢出了。   徐局也有點震驚,道:「你們要是想攻堅的,用熱成像儀加大口徑的狙擊槍,效果也可以的。」   江遠和柳景輝互看一眼,徐局的這個經驗,又是另一重恐怖。   王湛城哈哈的笑兩聲,道:「我們有考慮這個方案,不過,我們計畫突入的修車廠是混凝土結構的,一般的反器材槍,也不見得能打穿的。長槍兵那邊聽說這個情況,就說反器材申請起來也是一樣的麻煩……再一個,我不是想著,儘量抓活口嘛。」   「用速射炮抓活口嗎?」徐局笑了。   王湛城也笑,再道:「我計畫著,他們的火力要是正常的話,我可以讓步戰車頂上去,讓他們打幾槍,發現打不穿的話,也就乖了。」   徐局的情緒撓一下就上來了,真情實意的道:「老王有心了。」   「應該的,這也是我們的案子。對了,江隊對我們這個安排滿意嗎?」王湛城微微笑。 第1127章 炮   平朦市的下午,是一個寧靜的下午。   郊區靠近高速公路的地段,雖然坐落了好些工廠,尚在開工的並不多,反而看著很空曠,若是散步的話,還會覺得頗感輕鬆。   除非來幾百個武裝大漢。   一隊刑警低頭快步穿過巷口,帶95彈夾套,92彈夾套,工作包,對講機套,掐著時間,開始疏散周圍工廠的群眾。   巷子口負責卡點的警特,戴著頭盔,臉上裹著頭套,作戰背心裡插著陶瓷板,衝鋒槍和手槍全部外露。   被領出來的工人只是迷惑了幾秒鐘,很快就開始興奮起來,有悄聲詢問的,也有不顧警告拿著手機拍照的。   帶隊的刑警劈手就將手機給奪走了,轉手遞給來接人的派出所民警。後者笑眯眯的將人從佇列中揪出來,送到附近的房間裡隔離審查。   「王局。我部已全員到位,請指示。」負責刑偵的副局長過來,像模像樣的敬了禮。   王湛城深吸一口氣,沒有一個字的囉嗦,就道:「開始吧。」   兩個多小時的等待時間,不僅是在等步戰車,更多的是在做計畫。   80公斤的軍火,不管它包裝有多重,聽起來都是很嚇人的。尤其是這種城市作戰,一把AK開了全自動,在正確的位置擊發的話,一次就能報銷一個班。   甭管出戰的軍警是否穿防彈衣,插陶瓷片,近距離被中間威力彈上身,該碎的都要碎,都不用談是否有穿甲彈的問題。   當然,要是沒有步槍及以上裝備,確實不用這麼小心翼翼,哪怕是衝鋒槍,只要用的還是手槍彈,那警方的防護就還是能起作用的。   但把大家的性命寄託在敵人的武器落後上,這顯然不靠譜。   王湛城等人顯然也無法承受可能的損失。   他們甚至沒有考慮任何形式的突擊作戰。   什麼索降突入,神兵天降,在專業人士看來,都是極其危險的操作。不是不能用,最好是充分訓練了用,那些著名的案例,很多是將目的地區域重建一個,愣生生在裡面訓練一兩個月的時間,類比演練了各種情況之後,再真的上陣去的。   所以,不是只有考試才需要刷題的。特戰突擊或者單純殺人,也都是刷的次數越多越強。   三名特警頂著盾牌開始移動。   身後,另外兩組特警也都是一樣的模式。   同時,刑警開始喊話:「裡面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   王湛城望著這熟悉的圍攻畫面,突然間也是熱血上湧。   「有人向視窗移動了。要開槍嗎?」狙擊手旁邊的觀察手也配了熱成像儀,第一時間請示。   「先警告。」王湛城只猶豫了一秒鐘。   喊話的民警立即換了一個語氣:「裡面的人聽著,你們的任何行動都有可能遭至打擊,願意投降的話,就舉手投降……」   「讓步戰車前進。」王湛城感覺自己是個將軍了,雖然只有一個鐵疙瘩,但有這麼一個寶貝疙瘩在前面,就問你能奈我何?   92式步戰車轉動炮塔,再以科目二的速度緩緩移動。   修理廠內,一片大呼小叫,仔細去聽,卻都好像是些無意義的單詞。   觀察手則是緊張的報告:「多人移動……多人移動!」   同一時間,江遠等人也透過攝像頭,看著平朦市的現場。   柳景輝一邊嚼著大櫻桃,一邊不客氣的評價道:「平朦人太緊張了,既然決定動用步戰車了,就應該直接撞進去,這樣慢慢推,等於是給對方時間了。」   「給他們時間能怎麼樣。」禁毒支隊的民警剝著醜橘,道:「也不用高看他們,這種時候狙擊手是最有用的,只要狙擊手的水準有保證,對方就是扛只RPG出來都是死。」   火箭筒也是需要瞄準的,真要用來對抗裝甲目標,走的也是出其不意的路線。現在一群人都被困在修理廠裡,每個動靜都在警方的監視下,反抗的能力已經很弱了。   徐局瞥了兩眼桌面上所剩無幾的大櫻桃,給手下使了個眼色,再道:「平朦也是為了盡可能的抓捕目標。步戰車不上,這邊不知道多久才能投降。」   直接突襲也不是不行,可假設對方有武器的話,突襲行動不僅危險性大增,更可能的情況是打死目標人物。   正常的警方操作,應該是困死目標之後,攻心為上,做好熬到對方投降的準備。   這種時候,警方覺得累,目標也會覺得很辛苦,僅僅是睡不著覺的警覺,就足以令一般的犯罪分子放棄了。   但平朦市局也不能這麼搞,讓他們抓人是為了審訊獲得線索的,沒事的時候拖24小時,甚至拖個48小時的,是能拖死犯罪分子的。現在拖8個小時,王湛城都覺得對不起江遠。   甚至說,王湛城還要防著犯罪分子銷毀證據。不管是軍火還是毒品什麼的,完整無損的繳獲,還是一堆殘渣,還是有不小的區別的。   跟柳景輝這樣的打工族想比方,徐局就特別理解王湛城,要給他選的話,他最後也會調裝甲車過來,不一定是92式,防暴車也足夠用了。   國內最常見防暴車的地方就是高鐵站前,或者是各種中心廣場前,且多是用92式步兵車改的,裝甲厚度都差不多,只是把機關炮改成了探照燈,催淚瓦斯發射管之類的。   視頻裡,平朦市局調遣的步戰車果然發出突突突的聲音,逐步靠近了修理廠的廠門。   轟!   爆炸聲響起,震驚了螢幕內外的所有人。   這一下著實突兀,正在吃大櫻桃的江遠等人,全都停了下來,平朦市局方面,王湛城更是大驚失色,連聲問:「什麼東西?有沒有人員傷亡?」   「是手榴彈。」禁毒支隊的民警長舒一口氣,道:「這樣看的話,這幫人還真不是詐騙犯!」   「80公斤的軍火?」徐局瞪大眼睛,喃喃自語。   修理廠外,步戰車只稍停了幾秒鐘,接著就繼續向前了。   這一次,它的行駛速度明顯加快,炮塔的轉動則緩慢了許多。   砰……砰砰……   在迫近修理廠大門的時候,步戰車開火了!   橘色的火焰炸在修理廠的牆上,立即敲開了一個洞,可以看到裡面的設備和停放的車輛。   「裡面的人聽著,給你們一分鐘的時間,雙手抱頭走出來。一分鐘後恢復進攻……不要心存僥倖……」平朦市局的大喇叭更大聲了,語氣也變得鄭重許多。   這一枚手榴彈,說明了許多問題。   轟!   第二枚手榴彈被扔了出來,雖然不能炸毀步戰車,但也成功的讓它停了下來。它也要保護後續的部隊,不能讓伴隨戰車行動的長槍兵被彈片給炸飛了。   王湛城有點承受不住壓力,抓起對講機就想喊「進攻」。   這個命令一下,狙擊手再自由開火,裡面的犯罪分子估計就剩不下幾根毛了。   臨出口前,王湛城的手被政委給握住了。   「王局,讓步戰車打一波,再勸降一次如何?」政委也沒問他想做什麼,就給了一個新選項。   王湛城遲疑兩秒,點了頭。   政委接過對講機開始下令。   須臾,步戰車再次啟動,但只是開了一個角度出來,炮口就噗噗噗的射了起來。   單發的點射,打在修理廠的牆上,一槍一個洞。   轟。   第三枚手雷扔了出來,這次步戰車連動都沒動,繼續堅持點射。   嗒嗒嗒……   步戰車的速射炮的聲音依舊稱得上清脆,就像是妙齡少女的嗓音似的,細細小小……但它們造成的傷害,往往是普通老男人都難以承受的。   「停止射擊!停止射擊!」   參戰的指揮官在硝煙中下令,好幾秒後,速射炮的炮管才垂下了頭。   咚。   一隻槍,被從樓上扔了下來。   咚,咚。   又是兩隻槍落地,發出悶悶的聲音。   「我們投降!」修理廠內,傳出撕裂般的喊聲,緊接著就是一陣咳嗽聲。   王湛城長舒了一口氣,對方要是能扛著這波壓力的話,他就要扛不住了。   「裡面的人,把槍都丟出來,舉手走出來……」   大喇叭裡,現場指揮員的語氣依舊緊張。   好在後續一切順利。   總計7名犯罪嫌疑人,依次走出修理廠門的時候,滿臉的PTSD。   「可以的話,把人分別關押起來,突擊審問。」柳景輝在螢幕的另一頭,也急的快要創傷性後遺症了。   「我讓專人去負責了。」王湛城再道:「我讓人去搜軍火了,目前看到的,長槍短槍有十幾把,確系武器交易!我準備兩人一組,持續不斷地搜索……」   江遠這時候探出頭來,道:「軍火繼續搜查,大部分警員還請留一下,我這邊還有一個位址和電話……」 第1128章 富裕   王湛城吆喝步戰車的時候,江遠也沒閑著,同樣是在調兵遣將。   80公斤的軍火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再看當時小鵬車上的監控,幾個人完全是運輸中途的狀態,換言之,平朦市多半是一個中轉場所。   而且,軍火送過來做什麼用?等待再次轉運,還是就地發散了出去?   江遠不像是柳景輝,一個勁的發散思維,他只要確定有問題,就開始找證據。   現成的圖偵大隊在旁邊,又已經是被調教過的,兩個小時的時間,足夠江遠搜索到非常邊緣的位置了。   隔著螢幕,江遠略略說明了一下,同時,帶著地址和電話號碼的郵件、傳真、圖片都發到了王湛城的手裡。   王湛城愣了兩秒鐘,笑道:「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我們追蹤的過程中,有看到他們運輸類似的軍火箱,一定注意安全。」江遠特意叮囑了一聲。   「是。我明白。」王湛城也是做了一輩子員警的,剛剛燒起來的熱血已經開始蒸餾向大腦,思考的同時,又帶著一絲狠勁,道:「我跟這邊好好溝通一下,爭取多要幾輛步戰車過來!」   剛剛的戰鬥,時間並不久,但烈度極大——以員警的標準來說,放在全國都得是排得上號的。別的不說,就兇手丟出來的那幾顆手雷,那是手雷嗎?那是步戰車指戰員和伴隨步兵們的二等功!   另外,犯罪分子們投降時丟出來的長槍,也很容易令人緊張。   對王湛城這樣的警隊負責人來說,他不僅得考慮抓人,還得防著這些人拎著槍跑出去。   就國內的環境,沒有人能接受一名手持長槍的犯罪分子在人潮湧動的商業區大開殺戒。   此時此刻,王湛城的大腦已然開始降溫,甚至有一點發寒。   這群人得抓全啊!   江遠倒是有點詫異于王湛城的魄力,請人也就罷了,請動步戰車其實沒那麼容易的。   「這樣最好。我派兩個人過去做聯絡員,有需要的話,隨時聯繫。」江遠給王湛城加了一道保險。   王湛城立即明白過來,連聲道謝。   江遠轉身喊了申耀偉過來,道:「你帶一個人,儘快前往平朦市,那邊如果進展順利的話最好,如果遇到有跑掉的,要追蹤什麼的,你就積極參與進去。」   「是。」申耀偉挺高興的樣子,感覺自己已經被認可能夠獨當一面了。   柳景輝咳咳兩聲,將申耀偉拉到一邊,道:「知道為什麼讓你去平朦嗎?」   申耀偉:「居中聯絡?」   「光是聯絡,你能比電話好用嗎?」柳景輝嗤之以鼻。   「那?」申耀偉隱隱約約有點想法,只是自己不好說出來。   柳景輝是好為人師的,直白的道:「咱們跟平朦不熟悉,以前也沒有打過交道,這次是案子趕到這裡了。不管怎麼說吧,你到了地方,首先要做好篩選工作,你這邊說出來的話,你要能負責,江遠這邊才敢相信。」   申耀偉的神經瞬間恢復到了申家的平均水準。   「是。」申耀偉這次回答的就非常認真了。   柳景輝點點頭,送走申耀偉等人,再回來,就見江遠又寫了一頁小紙條。   沒有線索的時候,任何一條線索都是彌足珍貴的。   而當案情有了進展之後,線索就開始變得不那麼稀缺了。   現在的關鍵是要執行,以及擴大戰果了。   這方面,也不需要江遠提醒,徐局等人自發的就聯絡起來了。   當日。   平朦市的多條街道被封堵。   而封堵的規劃,都是省廳幫忙給出的。不是特別接地氣,但特別讓王湛城安心。   江遠也是一邊跟著圖偵看影像,一邊等著平朦市局的結果。   各方壓力之下,王湛城只用了一個下午的時間就……口腔潰瘍了。   也沒人心疼他。   這時候,上面的擔心出事,本地的擔心事,下面的擔心自己變成事,王湛城怎麼樣,並不重要。   兩小時後。   王湛城直接關閉了視屏通訊,美其名曰「專心指揮」。   包括徐局、江遠等人在內,都沒多說什麼,換成是他們,做到這一步,也不可能搞直播了。風險太大,且沒意義。   什麼社交禮儀,在一群持槍的犯罪分子和92式步戰車面前,毫無意義。   江遠等人,也只能看著不時送過來的文字資訊。   「開始向2號點進攻。」   「3號點已被包圍。」   「2號點投降了。」   「2號點只有少量子彈和一支手槍。」   「正在向3號和4號點喊話。」   不看現場的情況下,徐局等人亦是明顯鬆弛了一些。   「不知道再有沒有用步戰車。」   「用肯定是用了的,都調過去了……看他們發的資訊,估計沒有再開炮了。」   「調了不少部隊吧,這些老鼠在城裡做了窩的,不知道能不能徹底圍住了。」   幾個人就在指揮室裡聊著,也沒必要避人,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   徐局親自端了一盤剝好的柚子給江遠,再笑道:「江遠,這邊的案子,我看就差不多了,等平朦這邊給把幾個據點拿下來,這條線應該就能給端掉了……你別說,張雷這起命案,不是有你參與,真的是要變成無頭案的。」   徐局感覺輕鬆了,立即就開始為後續做打算了。   現在的命案是少了,但總體案件依舊是不少的。對警局這樣的單位來說,解決任何一個重案大案,立刻就能解放出大量的人手,這就好像李梅轟炸本州,任務理論上無限的,所以只要能將任何一個城市燒沒了,其他城市立刻能分配到更多的機時和燃燒彈了。   要是放此前的案子,江遠也是願意把後期交給本地員警處理的,順利的情況下,本地警方就能完成全部的辦案工作,不順利的話,兩線作戰或者遠端輔助,也就差不多了。   命案的辦案時間極長,全部證據固定下來,審訊完成,再加上各種檔準備,將之理解為一個大專案投標也差不多。   不過,今次的案子是要掃平所有涉案人員的。   江遠只輕輕搖頭,道:「原則上,張雷案應該是差不多了,但現在涉及到軍火案,我擔心後續線索會斷掉。」   「這種……能上溯三個層級就不錯了。」徐局當著一群專業人士的面,自然是實話實說。   犯罪團夥也都是自成體系的。   而能較長時間生存的犯罪團夥,一定是有一些反偵察的手段的。最起碼的反順藤摸瓜,是一定要做到的。否則,團夥裡隨便暴露一個人,全員完蛋,那團夥的容錯率就太低了。   像是今次的案子,平朦這麼大的動作,整條線上的團夥成員,都是會收縮的,想再上溯一級抓人都很難做到。而徐局所說的上溯三級,得是有保密手段的。   江遠也知道這個道理,但還是輕搖頭,道:「我們積極介入,總比斷掉了,後期再介入的好。」   徐局聽的一凜:「怎麼就算是積極介入了?」   「嗯……」江遠沉吟幾秒,覺得有點不太好描述,正思考間,就見新消息傳了過來。   「在平朦抓捕的軍火販子,有人交代了他們的交易路線。」龐繼東過來報告,道:「買家以礦老闆,有活力的組織成員為主,也有人買去私獵的……另外,有些山裡的寨子,種東西的,走線的,也屬於是他們的客戶……來源,應該是境外走私了。」   江遠等人神情未變。   中國禁槍的嚴格,更多的是體現在普通人社會中。而以員警的角度去看,全社會的槍支保有量依舊不小,只是怎麼用,是否使用的問題。   不用太多的資料,單看禁毒紀錄片裡,毒販經常都是攜帶槍支,暴力抗法的。而毒販在中國的業務,也不僅僅是滿足500萬名癮君子的需求,還包括了跨境運輸。類同的還有走私業務等等。   光是黑槍縣,國內就有三個,化隆、松桃和北海。全國各地的「蘭州拉麵」店,基本都是化隆人開的,當地願意支持並給出真金白銀的補貼,顯然也不是單純的扶貧。   不過,手工槍的品質畢竟比不上軍工廠的產品。走私而來的軍火的危險性也不是一個級別的。   「買家的名單有嗎?」柳景輝問。   「現在有8個人。確定身份的有3個。」龐繼東道。   「我看看。」江遠伸手要過了名單,眼睛微眯。 第1129章 照單抓人   「要照著名單抓人嗎?」徐局親手端了一盤削皮後的柿子,放在江遠面前,態度積極的問他。   買槍的人遍佈全省,甚至可能遍佈全國,省廳是沒有人手去現場抓人的,所以最合適的就是洛晉市局。徐局屬於是近水樓臺先得月了。   江遠點點頭,道:「已確定的買槍人員可以抓掉了。可能有一點危險。另外,他們的銷售管道是什麼樣的?」   「跟販毒的一樣,郵寄和直送。他們的進口槍以直送為主。」柳景輝顯然也關注過這個問題,早早翻過審訊記錄,並且發了提問的提綱過去,此時道:「他們比販毒的好搞,槍械拆成散件以後,單獨存放就行了,一般情況下都發現不了,只有運槍管之類的稍微有點風險,但他們搞了特種道具的證,有的就光明正大的運輸了。」   「跟這次的一樣?」   「差不多這個意思,但他們這次運的零件是全的,本來準備賣給張雷的,所以已經把槍給裝起來了,殺了張雷後,又把槍給卸散了,但還是集中裝在車裡了。」柳景輝三兩句話,就把審訊記錄裡的主要成果給總結了出來。   江遠有點琢磨過來了,點點頭,道:「因為跟張雷起了衝突,所以將張雷殺死,然後迅速開車返回,在路上把槍拆散了,並換車,然後一路開回了蘭嶽市棄屍?為什麼不找地方把屍體給埋了?」   「這估計要等抓到兇手才知道了。」柳景輝自然思考過這個問題,但他也沒跟自己內耗,暫且將問題丟到一邊,問:「你什麼想法?」   「大BOSS要抓,小嘍囉也不能放過,這些運送零件,郵寄零件的管道,當騾子的,也要儘快抓出來,以免跑掉。」江遠接的任務是徹查,他也並不擔心該團夥的骨幹跑掉。   就現在的情況,該團夥的頂端是什麼樣的還不清楚,骨幹肯定是在跑路了,而以國內目前的偵查手段,中層大概率也是跑不掉的。   搞犯罪的人,就跟結婚的人一樣,要跑就得早點跑,不能到了禮堂開始舉行儀式了,你突然醒悟轉身跑了,這就不叫逃婚,叫逃命。   大BOSS要等更多的線索彙集起來,小嘍囉就只看投入的力量了。   徐局見江遠的態度明確,立即道:「我再調兩個大隊過來。這樣……小劉,你給東城分局,南城分局打電話,讓他們各自抽調一個刑警大隊,一個特警大隊過來。兩個刑警大隊交給江隊,特警大隊檢查裝備,隨時待命。」   徐局停了一下,又跟政委商量道:「我覺得咱們也得提前準備一下交通管制的問題,一個是高速公路全面設卡,另外一個,市內的重點區域也都要管理起來,萬一有最壞的情況發生,保證不傳導到其他區域。」   政委有點發愁的道:「交通管制沒問題。警務航空支隊和交通支隊就能做到,市內區域管控的話,咱們剛從東城和南城抽了人……就目前的情況,我估計他們的機動警力也就這麼些了,派出所等基層單位的工作本來就很重了,如果就用個一天兩天的還好,用的時間太久了,影響到日常工作,反而不好,要麼從治安經偵的抽一點人出來?」   「那不行。」徐局斷然否決,道:「他們要出力,在本崗位出力更有用。」   「那從下面再借調一點人上來?」政委猜測著局長的想法。警力不足在國內是普遍問題,借調也是最常用的手段。   用沃克的《美國員警》裡的理論,如美國這樣的社會,員警密度應該要達到每萬人25人的水準,才能有效的管理社會。西歐多國和日本,基本也都是這個員警密度。港澳是每萬人40名員警。大陸則是每萬人13人左右。   從這個角度來說,國內員警加班是常態,也是顯而易見的,因為總量上就是不足的,社會治安的要求又高,所以總是大量雇傭編制外的人員,以前是聯防,後來是輔警,還有永續貸一樣的借調,可謂是永續調。   徐局自己也清楚下面的人員緊張程度,想了想,搖頭道:「你現在借調,起碼要發紅頭文件,下面的人拖一下,兩天時間就過去了,來不及了。我的想法,請洛晉警校的學員們幫一下忙,他們這邊出上幾百人,咱們還可以配一些機關民警過去,市內區域的管理至少就有著落了。」   政委這才明白,苦笑道:「辦法是好辦法,您是想我打電話吧。」   「你跟警校的熟悉嘛。」徐局哈哈一笑。   政委歎口氣,去打電話了。   警校生搞區域管理,比輔警還靠譜一點。而且,幾百人的規模確實是挺讓人稀罕的。兩三百人就相當於10個大隊的人員數量了。至於長槍兵,接下來顯然有更重要的場景讓他們出戰。   江遠豎著一隻耳聽徐局他們討論,自己站在一排電腦前,一邊尋找著小嘍囉們的蹤跡。   這項工作不算太難,但繁複程度比較高——複雜的案件就像是一道複雜的數學填空題,它不一定是難題,大概率不是難題,但步驟很多,需要一個步驟一個步驟的做下來,中間步驟不能錯,才能得出最終答案,而對於這道題或者這個案子來說,中間步驟做的再多也是不得分的,只看最終結果。   雖然是小嘍囉,小嘍囉自己也是希望能逃避懲罰,希望能活的久一點的。   所以,不論有沒有人教,小嘍囉們作案的時候,總會嘗試各種各樣的反偵察手段。只不過,以他們的身份和能力,他們能用的反偵察手段都是較為廉價的,往往要搭配天時地利人和方有奇效。   當然,更現實的狀況是靠命。   大部分時候,小嘍囉們就是靠著運氣活著的。   他們既是拿自己的命跟員警賭,也是拿自己的命跟大佬賭。   與普通人想像的不同,犯罪團夥的小嘍囉們,哪怕是販毒團夥的小嘍囉,賺的都不多,能拿到普通白領薪水的都算是高收入了。   至於說偶爾的揮金如土,最主要的是他們不存錢,也不買房買車買股票,錢到手了就狠花,花完了就縮著,或者立馬做下一票。   這種生活過的久了是很絕望的,好在總有一種力量能夠打破這個迴圈——老大被抓。   在犯罪團夥裡做小弟,真正的期待就是老大被抓,自己上位。這就跟在公司裡工作,上級升遷或者跳槽一樣。   全憑自己,越級升遷什麼的,雖然聽起來很牛逼,但實際上太難了。而願意做這麼難的事,這麼有挑戰精神的人,其實也沒必要在販毒集團當小弟了,真的是很危險。   而從警方或者社會的角度來說,斬草不除根的結果,就是讓販毒團夥總是死灰復燃,甚至變得極有生命力。   35歲的小弟都不用優化,自然有食物鏈的更上層將之處理了。   而在消費市場的需求旺盛的情況下,單單打擊供應端,效果總是要大打折扣的。   可要說一網打盡,難度自然也是極高的。   平時做題的時候,數學填空題不能做到滿分的選手,抓人的時候漏掉幾個,大約也不是故意的。   應該說,當江遠出戰的時候,就已經證明這一批小嘍囉的命不好了。   在一輪基礎調查完成以後,圖偵大隊的大隊長滿懷期待的問:「要申請技偵嗎?」   如果說圖偵是警界的裝甲洪流,技偵就是警界的空中突擊隊,真正的高來高去,空中打擊。   江遠自不反對,在檔上簽了字,又拿給徐局簽字。   別人走流程三五天,甚至三五個星期的任務,江遠一個小時內就能得到首期回饋。   但江遠顯然不滿足於此,等技偵申請完了,轉身來到禁毒支隊的民警面前,道:「槍毒不分家的,你們的情報能不能共用一下?」   警隊裡,高保密單位自有一套運行的邏輯。換一個人提這個問題,第一時間就會被啪回去。   但這一次,禁毒支隊專門派人過來,就是配合江遠的。   所以,儘管江遠提出的要求籠統,感覺會有點過分,該民警也只是習慣性的皺皺眉,就道:「沒問題,但能拿到多少情報不好說……我現在聯繫支隊長。」   他轉身就去打電話了,聽的跟前的刑警不停揉耳朵。   「江遠的人緣是真不錯。」洛晉市局的政委,也不禁在徐局跟前感慨。   徐局笑了一下,特有感觸的道:「你能給人省一條命出來,人自然會給你嗑一個的。」   專案組裡的各級幹警士氣大漲,同樣的專案,不同的預算,做起來自然是不一樣的。   王傳星現場做了一個Excel表,左手收資料,右手填表,抽空完善總結大會的PPT。   不長時間,Excel表的第一屏就塞滿了。   王傳星嘎嘎列印出來,給江遠過目。   待江遠點頭以後,龐繼東立即開始派遣人員,江遠也再次拿出了他勇敢的電話。   一日後。   王湛城再次打開視頻連線的時候,整個人已經枯槁的像是藥渣了。   看到江遠,王湛城掙扎著站起來,道:「幸不辱命。重荷團夥在平朦市的5處據點,均已被拔出。」   重荷團夥,就是這支販賣軍火的團夥的名字了。   江遠早已知曉,笑著贊了王湛城幾句。   在江遠的讚揚下,王湛城的臉頰肉眼可見的變得紅潤起來。   徐局等他們說完了,接過話頭來,問:「老王,最終抓捕的人數是多少?」   「37人!重荷團夥在平朦的主要負責人員均已落網。」王湛城抬頭挺胸。   「不錯不錯。」徐局連連點頭。   「專案組的情況怎麼樣?」王湛城這兩天搞文字直播,本身也是全力以赴,沒有能力接收更多資訊的狀態了,這會兒完成了任務,才有空詢問。   徐局看了一眼江遠,咳咳兩聲,道:「目前的話,專案組在江遠的帶領下,抓捕了267人。」   「267人?」螢幕裡的王湛城疑惑的抬起頭來,仿佛變成了一隻42寸的問號。   「江遠拔除了重荷團夥在洛晉市等周圍市縣的多個據點,收繳了大量的買家資訊,同時,重荷團夥的騾子,也基本被一掃而空了。」徐局特別明白王湛城的疑惑,特意解釋道:「重荷團夥採用的直售模式,效果很不錯,非常受廠礦老闆,走私團夥的歡迎,我們抓人的時候,也順道抓了不少的相關涉案人員。」   「我沒有太聽懂。但我大概理解了。」螢幕裡的王湛城笑了一下,像是一隻42寸的感嘆號。 第1130章 要人給人……   蘭嶽市。   荷槍實彈的長槍兵,排著整齊的隊形,在高速公路交界處靜靜等待著。   戴明生也沒好意思坐在車裡等,同樣是穿戴整齊了,戴著帽子在陰涼下站著。   他們的身後,是長長的一排囚車。   郝大隊長郝志超在車隊裡繞了一大圈,然後小跑著過來,喘口氣道:「車都沒問題了,油也都加滿了。」   「司機怎麼樣?睡眠時間夠不夠?尤其是下面區縣過來的,一大早開車過來,也不知道昨晚睡沒睡覺。」戴明生頓了一下,道:「你給他們講,感覺不舒服的就說出來,直接換人就行了,考勤什麼的都不影響。」   「給他們講了。都是老司機了,沒問題的。」郝大隊長知道這是送命題,回答的很痛快。   戴明生點點頭,再想說什麼,旁邊人的對講機已經響了。   「山嶽,山嶽,這裡是遠班,我們即將抵達,一分鐘後抵達。」對講機裡的聲音非常清晰。   「山嶽收到!」旁邊的下屬立即給回答了。   戴明生擺擺手,再對跟前的長槍兵隊長道:「咱們準備上車吧。」   「是!」長槍兵隊長敬了個禮,小跑到列隊的士兵們面前,就開始大聲命令起來。   與此同時,各輛囚車也敞開心扉,準備迎接客人。   江遠帶領的車隊,眨眼即到。   打著雙閃的摩托開道,長長的一排警車後面,同樣是長長的一排囚車。   江遠的座車停到了戴明生前面不遠處,再下來跟戴明生打招呼。   戴明生緊緊握住他的手,激動的道:「終於又會師了。」   江遠給逗笑了:「我這次去洛晉市,說起來辦的還是咱們蘭岳市的張雷棄屍案。」   「哈哈哈,不過,誰能想到,一具屍體的案子,被你辦出來上百名嫌疑人……」戴明生的目光落在了前方的囚車上。   負責押送的是寧台派過來增援的伍軍豪和他的巡警防暴大隊,一群曬的黝黑的光頭,手裡捏的刀槍棒棍,滿滿的兇悍溢出來,乍看起來,讓人分不清楚應該先把誰關進去。   伍軍豪大聲的下著命令,讓己方囚車裡的人下來,再鑽去蘭嶽市局帶的警車裡去。   因為江遠要求仔細的審訊,許多被平朦市局和洛晉市局逮捕的犯罪嫌疑人,都被隨車運來了蘭嶽市。   在這裡,江遠將繼續辦案,審訊民警也可以無縫銜接的繼續審訊,當然,也是因為張雷案在蘭嶽市立案,理論上,洛晉市局的民警們是在幫蘭嶽市局的忙。包括平朦市局出的步戰車,也是一樣。   當然,實際操作中,還是要分一點蛋糕出來的,國內法庭都不純講程式正義,更別說單位之間的交流了。   不過,甭管嫌疑人是屬於誰的,囚車的歸屬是很清晰的。洛晉市局的民警能夠一路上千公里的送人過來,已經是看在江遠面子上的仁至義盡了,到了蘭嶽市的地界,洛晉市局的囚車就要返回了。   雙方交接清楚,洛晉市局的帶隊領導再過來跟江遠說幾句話,跟戴明生打個招呼,就馬不停蹄的回轉了。   伍軍豪等寧台縣的民警,自然繼續跟著江遠,轉車前往洛晉市局。   戴明生拉著江遠上了自己的小車,再問:「接下來,咱們怎麼做?」   「張雷案的嫌疑人的身份基本確定了,屬於是軍火販子的直銷團隊,三個人都有名有姓,但現在跑哪裡了,還不能確定。」江遠頓了頓,照例從兜裡拿出一個名單,遞給戴明生,道:「我們可以先把這個重荷團夥給清出來。蘭嶽這邊也是他們的一個大據點,依託影視城的道具產業,他們搞了不少的配件和掩護。」   戴明生接過江遠給出的名單,手一撮,心下就是一驚。   給老祖宗燒紙,一次丟這麼厚都燒不透!   「這得多少人?」戴明生問。   「名單總共就100多人的,主要是蘭嶽市這邊的,早前發現的都處理的差不多了。這裡有些人是多重身份,同時擔任不同角色,也有多個綽號,以賣價和供應商為主,買家就幾頁紙,反而比較簡單,抓起來也容易。」江遠指著名單說了說。   戴明生不明覺厲,只顧得上點頭。   江遠繼而介紹道:「重荷團夥的組織形式是比較有特色的。他們主要依託於一個獨自運營的論壇,曾用名「重裝荷載」。重荷團夥本身並沒有一個自上而下的管理機構,也沒有統一的工廠或者銷售團夥。裡面的人,既有身兼數職的多面手的角色,也有專一型的技術人員,也有專注銷售,或者專做線下銷售的成員。」   江遠:「比如說,我們前兩天抓捕的一名犯罪嫌疑人,叫顧賜的。他就是因為有無縫鋼管的管道,所以就只做無縫鋼管的銷售。鋼管的來源其實就是顧賜所在工廠的剩餘物資。該廠內部也有人有懷疑他,但所有人又都裝作不知道。甚至這個顧賜自己,也不知道鋼管實際上去了哪裡,做了什麼,他也不問,就只是賺錢。」   戴明生皺眉道:「事實俱在,他想抵賴也抵賴不掉。他們怎麼勾搭上的,軍迷?」   江遠搖頭:「有人專門攻略這些有關鍵資源的人。搞這一塊的,應該算是這個重荷團夥的核心成員了。他們偽裝是正規公司的採購員,拉著這些人吃喝嫖賭……我剛剛說的這個顧賜,交易一次就有幾萬元的收入,每個月靠賣邊角料,少的時候入帳大幾萬元,最多能有幾十萬,算下來,也有好幾年了。」   「年薪百萬呐。不容易。」戴明生見得多了,內心毫無波瀾,道:「他們比那種純粹的愛好者的團夥,組織度又高了不少。」   「對。不過,他們也不挑,氣狗什麼的也做,但基本是不同的分銷團隊。涉及到張雷案的這個團隊,在重荷團夥內,也屬於是新生代,比較激進,涉黑程度更深,喜歡制式裝備,喜歡做礦老闆,走私團夥,有活力組織的生意。」   氣狗就是氣槍,在不嚴格禁槍的國家或時期,基本屬於玩具的性質。00年代打氣球的攤子,用的就還是氣槍。此外,氣槍還經常用來打鳥打兔子,是比較輕便和便宜的獵槍。不過,要用來打人的話,也是有機會打死人的。   事實上,因為氣槍的威力主要由氣動部件決定,所以,改裝出相對大威力的氣狗,也沒什麼門檻。   最起碼,可以輕鬆做到比警方自用的05式小砸炮強。   即使到了現在,氣狗的銷量和保有量依舊不少,這從價格上就能看得出來,「自組」的氣狗的售價通常是幾千元,想賣出大幾千身價的,還得是模擬程度非常高的槍型才行。   而對警方來說,氣狗和制式裝備是兩個概念。   戴明生嘶的一聲:「他們是用氣狗打掩護吧。」   江遠道:「都有吧。他們內部也有各種想法,因為也不是什麼統一的組織,不過,制式裝備的利潤高,重荷團夥搞直銷的這幫人,很多都會觸及這一塊。」   「賣都賣了,不如賣賺錢的?」   「礦老闆之類的,或者像張雷這樣的,也不太可能買只氣狗。」   「那肯定。他們弄槍,主要還是嚇唬人的,弄只氣槍就變成搞笑了。」戴明生做了這麼些年的刑警,接觸過太多礦老闆和有活力組織成員了,對此深以為然。   以暴力安身立命的有活力組織成員且不說,許多開礦的老闆,甭管是黑的還是灰的,也都是需要武力保護自己,脅迫他人的。   那些挖黑煤窯的,跑到深山裡盜採金礦的,懷裡揣把槍,跟手裡拎把刀,管理礦工的難度係數截然不同。   到了要跑路的時候,大不了把槍往礦洞裡一丟,警方總不能憑一張照片來定罪。   戴明生面色微沉,手捏著江遠剛給自己的名單,冷聲道:「這個重荷團夥要優先打擊。」   「部委那邊也是這個意思。」江遠道。   「那就好,哎,還好有你參與,否則,這麼大一個雷放在我們身邊,真的是要死……之前竟然都沒有發現。」   「他們的核心分銷團隊還是很小心的。這次是因為張雷案的原因,讓我們直接找到了重荷團夥的幾個核心成員,他們在白江省的關係網就徹底暴露了,後續不堪一擊。」   戴明生失笑:「說的簡單,我聽說最後都用到法醫植物學了?」   「是。他們殺人地點處理的還是非常好的,最後都沒找到第一現場。」江遠說起來略有遺憾,但也不強求。   戴明生立即安慰道:「這也是強求不來的。實際上,能做到這一步就已經令人驚喜了。」   江遠笑笑,緩緩開口道:「我也覺得難度確實比較大,因為一方面要抓捕賣家,他們互相之間又互不隸屬,另一方面,又要把買家也都抓回來,接下來用到的人員不在少數……」   戴明生立即拍胸脯保證道:「你放心,我代表蘭岳市局表個態,不管你需要用到什麼資源,要人給人,要物給物……」   「我要徐泰寧。」江遠道。   戴明生:「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131章 徐泰寧宇宙   徐泰寧來了。   穿著白襯衫,帶了20多名手下,一起來到了蘭嶽市。   戴明生帶著市府的領導,一起跟徐泰寧見了面。   雙方進行了嚴肅而快速的磋商。   嚴肅的是表情,快速的是語言,磋令所有人的雙商紅溫。   直到江遠領著江寧幫走進大廳。   「江遠!」徐泰寧的聲音一下子變得歡快起來。   他也喜歡跟著江遠辦案。有安穩感,又能充分發揮自己的才能,另外,江遠的案子的資源也是極多的。雖然徐泰寧自己辦的案子,也總是能爭取到極多的資源,但有江遠的參與,上級往往的也是更容易鬆口,甚至給出超量的資源的。   「徐處,辛苦您了,沒有影響您的案子吧。」江遠跟徐泰寧握手。   徐泰寧哈哈一笑,道:「我也只是給他們做點諮詢工作,還是你的案子帶勁。」   江遠聽的也是一笑。   戴明生臉色一黑。   「對了,我這些老兄弟,你應該都是見過的。宛望是我的參謀長,負責接下來的具體實施工作,宛望也是我的大徒弟,之前找老柳的時候,應該是見過的。」徐泰甯給江遠介紹自己帶過來的下屬。他講究的是事無巨細,最重要的就是執行到位,所以每次出來都要帶些自己人。   柳景輝臉色一黑。   宛望比徐泰寧年輕10歲的樣子,剛剛三十出頭,還是精力很充沛的樣子,給江遠正正的敬了個禮,再拉過身後的年輕人,道:「這個是我徒弟,謝翔稻,也就是徐處的徒孫,今次的案件複雜,搜查規模也比較大,小謝負責跑腿。」   謝翔稻是個有下頜線的年輕人,並有眼力價的喊道:「師公。」   徐泰寧笑了一下,再道:「工作時間喊職務。」   「是。」謝翔稻轉身再道:「江主任。我這邊跟誰對接比較好?」   江遠喊過了苗瑞祥,並介紹道:「苗瑞祥是我師弟。」   謝翔稻看著眼神中尚帶著清澈的愚蠢的苗瑞祥,思考了一下,道:「師叔公!」   苗瑞祥笑的像是爽死的。   「大家互相熟悉一下,接下來就有的忙了。」徐泰寧感慨的同時,也笑出了聲:「不愧是甯台江遠,一陣子沒見,見面就是全城大搜捕!」   戴明生的臉色再次一黑。   從市府來的領導,臉色黑的更深,轉身看著戴明生的臉,問:「全城!大!搜捕!是什麼意思?」   「這只是個形容。」徐泰寧咳咳兩聲,道:「到了實施階段,還是跟我們剛剛說的一樣……」   「你剛剛說的,我也還沒有同意!」領導有點焦慮的皺眉,道:「你把你的形容好好說說,就當著江遠的面來說吧。」   接著,他看向江遠,語氣溫和許多道:「江主任,不是我們吝嗇,如果您覺得確實有必要,我們也是願意投入的。我們追求的終究是破案,不能最後搞成好大喜功了。一下子投入太大的話,打水漂可就麻煩了。」   他說的就已經非常直白了,也算是把底線透的一乾二淨,當然,他不說,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底線就是破案。能破案的巨大投入也是可以理解,不能破案的微小付出也是難以忍受的。   江遠雖然沒有喊出「接案必破」的口號,但在其他人眼裡,差不多就是這樣的。   徐泰寧略略有點同情的看了看江遠,他是特別能夠理解這種壓力的,可即便是年長一倍的他,也不敢就百分百的許諾破案。   儘管他也是盡可能的這麼做的。   然而,此時的江遠,卻是頂著一張從未受過挫折的臉,肯定的道:「我相信徐處長的決斷。相信市府的投入,不會打水漂。」   徐泰寧愣了一下神,忙補充道:「我們的規劃就是為了盡可能的避免漏洞,市府的投入,肯定是能見到成效的。」   「我們肯定也是相信你們的……」事已至此,市府的領導也開始走鼓勵政策,只在快離開的時候,拉著戴明生好好的說了一陣話。   戴明生回來後,情緒倒是挺穩定的,像個淡人似的,道:「一切準備就緒,接下來,就看徐處的表演了。」   徐泰寧見多了這種死相,只覺得進入了節奏,哈哈一笑,道:「談不上表演,我做事,一向做的都比較笨。我不懂那種精心構建的計畫,那都是軸心國的玩意。我的想法很簡單,蘭嶽市是6個區,還有一個近郊縣,咱們直接搞網格化。」   徐泰寧現場讓人展開一卷蘭嶽市的地圖,裡面的畫了三四十個網格,顯然是精心準備過的。   徐泰寧道:「這是我提前做的,沒有地方上的朋友參與,肯定有許多遺漏。我們今天的目標,就是完善這個網格,然後,就按照這個網格來佈防。這樣做的好處,是讓現有的犯罪團夥不能勾連。因為據我所知,該團夥成員,除了準備售賣的成品槍械以外,還儲備有大量的零件和備件,要避免行動開始以後,某些人合流。」   戴明生的表情終於變得生動一些:「這個想法好,確實,重荷團夥的許多成員都掌握有大量的軍械零件,還有爆炸物,是要阻止他們聯合起來。」   徐泰寧點點頭:「第二點,江遠和偵查員們繼續調查,繼續審訊,有成果了,就由專門的抓捕組,配合長槍兵和特警防暴隊進行突襲。步戰車太重了……我的意思是太顯眼了,這個在省會城市裡的話,儘量還是不要用了。」   戴明生連連點頭,終於覺得徐泰寧順眼多了,忙道:「要是能不動用重武器的話,肯定是更好的選擇,不過……怎麼控制傷亡率?」   「反器材槍配熱成像儀。突擊用震撼彈。傳統模式就足夠了。現在也已經是收網環節了,犯罪分子抵抗的話,打死就是了。」徐泰寧道。   戴明生不禁使勁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被平朦市局給帶偏了。這樣好,這樣好……」   徐泰寧點頭,道:「擔心的話,你給多批一點炸藥,一路炸進去,大部分的場景應該都能搞定。」   戴明生:「沒問題。」   徐泰寧:「另外,我個人喜歡準備幾輛挖掘機,稍微改裝一下,用小型平板車運輸,對方的火力太猛的話,把挖掘機的挖鬥舉起來當裝甲車用,差不多也夠了。這樣動靜比較小一點。」   戴明生的眉毛皺了皺:「也行。」   徐泰寧:「人員的話,就以各區的分局為節點,調集各區的骨幹力量……」   戴明生感覺徐泰寧的勁又上來了,忙道:「抓捕以長槍兵為主就是了。」   「審訊用的。」徐泰寧強調道:「我們的目標不是要大搜捕嗎?這樣的話,審訊肯定要加強,按照一配三的標準的話,抓100個人回來,就得準備300個人。另外,我建議買家也集中抓捕,但可以放在後面一點,這樣的話,至少要派溝通組到各省……」   「這……好的。」戴明生聽到各省這樣的詞,再看徐泰寧,已經就是單純的徐泰寧的模樣了。   江遠這時候插話道:「我建議把小嘍囉也要一網打盡,盡善盡美。」   「沒問題。」徐泰寧笑的嘴角翹起:「加人就是了。」   「加……多少?」戴明生像是個準備婚禮的男人,他知道舉辦婚禮很貴,但他不知道這麼貴,最重要的是,他已經感覺自己到了難以承受的邊緣了,但預算依然在上漲。   徐泰甯看看江遠,再看看戴明生,道:「正常的思維,咱們不用那麼多人,花費稍微多一點的時間,也許可以達到同樣的效果。但以我的經驗來說,時間才是金錢。」   徐泰甯笑容在蘭岳民警們的眼中顯得有點殘忍:「就咱們目前的專案組規模,刑警就有快200人了吧。一個分局湊吧湊吧,怎麼都得出兩百號人,長槍的不算,光是這麼些人,吃喝拉撒用車,一天200塊錢打不住的……這些還是小頭。其他案子不做了嗎?各分局長時間受影響,是要出大事的!」   在徐泰寧說出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戴明生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戴明生仔細想想,徐泰寧說的話沒毛病,他歎口氣:「不說這些了,談談具體的執行吧。」   「對吧。格局打開就沒問題了!」徐泰寧表揚似的說了一句,接著就道:「具體的規劃說起來就比較繁瑣了,您不覺得繁瑣的話,我先說幾點吧。」   徐泰寧:「第一,裝備的領取,反器材槍的數量要足,我強調是反器材槍,不能簡單的用大口徑的狙擊槍代替,彈種也要適配,另外,狙擊手也要適配,數量要多。熱成像儀也是一樣,觀察手必須要會用且用的好,這兩點達不到要求的話,我建議就請外援!」   徐泰甯也不問戴明生是否能提供條件,接著道:「突擊隊也要準備好,前排隊員的防護措施一定要做到位,盾牌、頭盔、防彈衣、陶瓷插板等等,都要以四級的標準來準備。但也不能全員都是重型防彈衣,怕死就不要當員警!」   「放心吧,我們沒問題的。」戴明生點頭。   徐泰寧說起來就滔滔不絕了:「震撼彈之類的也都要檢查,要選年份近一點的,廠家最好也挑一下,我遇到過丟進去不響的,這都算好的,要是響的慢了怎麼辦,到時候沖進去了,所有人都暈了,亂槍互掃就完蛋了……」   徐泰寧:「……裝備以外,後勤也不能輕視,衣食住行是最基本的,回頭我讓手下,具體根據你們的條件來討論。我先說一點,住宿問題。這麼大的案子,這麼多人集中起來,裝備齊整的情況下,肯定不能再回家了,我建議每個區至少包兩個酒店,至少是快捷酒店的水準……」   江遠只關心案件本身,聽的多少有點無聊,左看右看的,卻見蘭嶽市局的白襯衣們一個賽一個的緊張。   聽到後面,戴明生分明已是雙手握拳,微微顫動起來了。   江遠的刑警思維迅速上線,並做出了分析判斷:蘭岳雖富,戴明生雖壕,卻也不足以應對徐泰寧宇宙。 第1132章 清掃   「開始了。」   戴明生站在蘭嶽市局的指揮中心裡,心潮澎湃,就像是一名正在舉行儀式的新郎官,又像是一名將軍……身邊的副官。   將軍是蘭岳市局的局長,那位真正為預算簽字,為徐泰甯負責的男人。   此時此刻,戴明生也沒有說話的資格,就只站在局長身邊,小聲嘀咕著,隨時等候領導的詢問。   江遠和徐泰寧一邊一個,坐在局長身邊,特別沒有必要但特別有必要的看著指揮中心的螢幕。   最中心的主要畫面裡,顯示的是前線突擊隊精挑細選出來的一個視角,清晰度極高,並不是簡簡單單的執法記錄儀拍攝的,而是專職攝影師,在身後技偵車的轉播下完成的這項工作。   技偵此時已全面接管了現場的電話和手機信號,一群人擠在一輛不允許別人進去的MPV裡,讓現場的氣氛變的濃重且正式。   伍軍豪也在現場蹲著,手裡拿著自己的09式噴子。裝鎢金彈頭的霰彈槍,隔著牆就能射死人,威力比狙擊槍只強不弱。   伍軍豪拿著的這支,也是從寧台縣帶過來的。這在正常的警務交流中是比較少見的,但因為江遠的原因,蘭嶽市局也就同意了。   畢竟,他們都同意讓伍軍豪參加在蘭嶽市的抓捕行動了,還有什麼不能答應的。   伍軍豪躊躇滿志,他一個中年副科,還是挺想進步的,雖然也就才進步了大半年的時間。   「開始了。」副手摸著光禿禿的腦殼,輕聲念叨了一聲。   「嗯。」伍軍豪點點頭。他也不確定是否能有發揮的機會,下意識的轉頭看向右側高樓。   這支名為重荷的犯罪團夥,也是沒什麼反狙擊的經驗,本地最大的一個據點就設在市中心的寫字樓裡,光是方便交通往來了,住的房子四周全是大玻璃,雖然拉起來就看不到裡面了,但是完全不防彈,不像是老式的塔樓建築,最起碼用做承重牆的部分,是能當掩體抗幾下的。   當然,國內的市內建築,能防禦狙擊槍的幾乎沒有。而這支犯罪團夥的人,要是有出來的,以後或許就會注意到狙擊點的問題了,或許還要注意突擊點,注意技偵和熱成像儀……學的足夠好的話,約莫能考個大學出來。   「突擊隊準備!」一名白襯衣過來傳令,用手按著伍軍豪的肩膀,道:「你們是第二波次,隨時等待命令。」   他說完也沒有走,就守在伍軍豪身邊。   伍軍豪笑了一下,瞥他一眼,道:「做預備隊嗎?」   「沒有針對誰的意思,第一波次的攻擊,我們是希望配合更熟練的隊伍上去。」白襯衣的手拍了拍伍軍豪,再笑道:「說真的,江隊安排的任務,我們怎麼敢輕易改的。」   伍軍豪給了他一個光頭應該有的笑容,再道:「我們肯定全力配合。」   「那就好。」白襯衣蹲在旁邊,笑道:「接下來,看看我們的特警一大隊的表演吧。」   徐泰寧提出的方案,被蘭嶽市局分析吸收後,組成了三套方案。狙擊手加突擊隊是最基礎的組合,後續還配屬的有專門的突破組。   此時,隨著特警一大隊進入的,就有他們借來的工兵部隊。   按照先前的規劃,第一波的攻擊如果不順利的話,工兵部隊立即從隔壁和樓下進入,直接炸開隔壁的牆進行突擊,遇到堅決的抵抗,則堅決的炸掉抵抗樓層的地板,從下麵將人一掃而光。   現場的氣氛稱得上嚴肅而活潑。   重核團夥雖然是軍火販子,但他們的武力值並沒有特別強,至少,從武裝部隊的角度來說,他們也談不上什麼正兒八經的威脅。   而對警方來說,該團夥手裡沒有人質,本身也沒有特別重要的人物,所以,突擊本身其實談不上什麼難度。   不過,依舊是有可能產生傷亡的。   砰!   毫無預兆的一聲響,在樓群內迴響。   伍軍豪第一時間轉頭看,就見路口的位置正在拉警戒帶,而被攔在警戒帶外的群眾還好奇的張望著,那表情分明就不知道剛才響的是槍聲。   砰!   又是一聲沉悶的響聲,伍軍豪的腦海中,已經可以幻想的出來兩名犯罪分子倒地的畫面了。   此時此刻,第一波的突擊隊應該是沖進門了,說不定都已經開槍了。   伍軍豪忍不住舔舔乾澀的嘴唇。有狙擊手保護的突擊,就算手裡拿的是手槍,應該都非常帶勁了。   他側耳傾聽,卻是聽不到室內的動靜,也許是進攻的很順利,也許是室內的槍聲傳不了太遠。   周圍就是車水馬龍的商業中心,稍微走遠一點,就沒人關心這邊的情況了,大家都過著各掃門前雪的生活,哪怕身邊就住著軍火販子,也只關心他平時吵不吵。   砰!   蘭岳市局的指揮中心裡,極好的音響效果,讓攝像師傳回來的視頻,頗有身臨現場的感覺。   當然,這個話,現場眾人是絕對不能說的。   局長甚至要看著直播的畫面,強調道:「要注意安全。」   「現場指揮的是老薑,他是有經驗的。」戴明生給局長小聲說。他是老資歷的刑警支隊長,對警隊的熟悉遠勝局長。   局長也只能點頭。   他看到的畫面是前面人的脊背,對現場態勢並不清楚,只看到前排人的肩膀在聳動,聽到滯後的槍聲。   噗噗噗……   79沖在室內打起來,聲音略顯沉悶。   指揮中心的眾人,此時也不可避免的緊張起來。   甭管計畫的有多好,到了現場,總是會有各種各樣的意外的。要打到100分,需要的得是120分的能力才行。   「繼續向前,二隊控制左翼!」   現場指揮員的聲音傳來,是非常沉穩的命令。   遠隔數十裡外的指揮中心裡,一眾人等的情緒都瞬間得到了安撫。   螢幕裡,身著防彈衣的警員行動的也愈發快速。   反而是攝影師輕輕的喘息聲,在突然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有點突兀。   砰砰砰……   明顯不是79沖的聲音突兀的響起,不等其他人緊張,槍聲就停止了,緊接著,傳來屍體栽倒的聲音。   「3號狙擊手命中!不需要補槍。」   指揮中心裡,同步傳來不知是狙擊手,還是觀察手的聲音。   警隊立即行動起來。   經過一間房子的時候,攝像機輕轉,就見一具屍體被打成了兩截,躺在一堵矮牆後,血已經流幹了。   「我們投降!」更裡面的房間,有人大聲的喊了出來。   老薑的聲音都沒有絲毫變化,只道:「把槍丟出來。」   咚。   咚咚。   三支長槍前後被丟了出來,其中一支還是美式的M4,沙漠塗裝,稍有點舊。   「手槍。爆炸物,全丟出來。別讓我多說。」老薑沒有絲毫的放鬆。   咚咚……   裡面也一口氣又丟出了幾樣物事,只有一把是手槍,剩下的是彈匣和手雷。   指揮中心裡的幾個人,都忍不住縮了一下脖子。   「沒東西了!」裡面的人高喊。   「兩隻手張開,舉手出來,別亂動,亂動被狙擊槍打死了,別怪我。」老薑說的稍微有點囉嗦有點慢,但還是強調道:「慢慢走,步子邁小一點,不聽指揮的,我立馬開槍!」   整個突擊過程,抓人的環節反而最讓老薑緊張。   三男一女,高舉著雙手,緩緩從裡面走了出來。   老姜一直指揮著他們到了走廊外,才給四人上了手銬。   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熱成像儀裡,已經沒有其他人了。   但老薑還是帶著人又掃了一遍,接著才讓刑科人進來提取證據。   後續送檢起訴的時候,這些東西還是少不了的。   老薑親自押車,將幾人分別送上囚車。   同行的還有運屍的靈車。早已準備好的。   最後活下來的幾個人,表情都不怎麼好。老薑對此習以為常。   畢竟,對這幾名犯人來說,自今日始,人生可謂是有了巨大的轉折,或者說的直白點,他們習以為常的人生,從今天開始就算是完了。   「你們怎麼找到我們的?」車內的犯人卻是首先開口了。   老薑看過去,見是被抓的幾個人裡,年紀最大的一位,遂道:「怎麼,你是覺得自己做的事,神不知鬼不覺嗎?」   對方緊盯著老薑,過了會,道:「你們不是順著生意找上門來的,我們跟銷售端是隔離的。」   老薑呵呵一笑,現在哪裡有什麼真正的隔離。   對方也沉默了下來,但只幾秒鐘,就開口道:「我想點人。」   「嗯?」老薑再抬頭:「你想舉報其他人立功?」   「不行嗎?」   「當然可以。但必須是我們未掌握的犯罪情節和犯罪人員。」老薑說了一句,心下一笑,暗道,還問我們怎麼找到你的! 第1133章 總隊?   隨著第一輛囚車運回來,指揮中心和刑警支隊都變得喧鬧起來。   不止是警局的各級領導,市府、省廳乃至於省府的行局領導都有過來看的。   開銷了這麼多的經費出去,不止三五個單位擔著責任,自然都想看看首期的成果。   戴明生也特別理解,跟局長請示之後,直接命人將收繳回來的槍械拆了彈匣和撞針,在大廳裡堆起來,就像是勝利的繳獲一樣。   原本也就是繳獲來著。   進門的外行領導,不用說別的,光看到這些冷冰冰的狙擊槍,步槍,手槍,以及成堆的彈匣,成箱的拆去了引信的爆炸物,首先感受到的就是從頭到腳的酥麻。   武器帶來的視覺衝擊,對大部人都是適用的。   進門的內行領導,雖然會用挑剔的目光看過來,有的還會嘟囔幾句「常規貨」,但制式的沙漠M4,制式的羅馬尼亞產的AK47,制式的7.62毫米子彈,還是令人不得不把心提起來。   「抓全了嗎?」進門的財政廳領導,走到市局的局長跟前,聚起的氣勢已經散了許多。   「才開始呢。」局長笑了一下,又道:「你是今天第五個這麼問我的人了。看來是英雄所見略同了。」   「到了這個時候,才看得出來誰是真正的英雄。你們收繳的這些武器,我看的也是觸目驚心,請教該幫會,雖然付出龐大,但確實是值得的。」   局長大喜:「有你的支持,我們就放心了,可以展開拳腳做事了!」   「別別別……也不用那麼展開拳腳……話說,他們之前也是賣掉了不少槍吧,這麼多槍留在社會裡,很危險了……」   「我們是在盡力收繳了。」局長說著開始賣慘。   財政的領導也一掃前日的敷衍,認真的與之探討起來。   戴明生默默的退到角落裡,暗藏功與名。   局長說的開心了,給一群人講道:「除了實用,很多人買這種槍,也是為了收藏的。其實,殺人用化隆造就可以了,打完一扔,最簡單實惠,我們遇到的類似案子也不少。制式槍更貴,也不好隱藏,沒必要的。」   局長說著頓頓,道:「當然,逼急了也是會拿槍打人的。」   一群行局領導聽的認真,有人問:「就為了收藏?收藏郵票什麼的還有的說,藏槍不是給自己找不自在?而且,這麼大的量,不可能都不用吧。」   「我給你講一個掌故吧。」局長來了些興致,當著一眾外行人的面,道:「前些年,部委的緝槍治爆專項行動裡,因為是中美合作破獲的,比較有名。具體案情不說了,有的型號,還是帶瞄準鏡的。」   「這麼凶?後來呢?」   「沒什麼後來,大部分都是被收藏了,因為美國貨比較少見,一下子來了這麼多,倒查過去,就跟美國警方搞了聯合偵查,後來美國方面是查到了一個國民自衛隊的上尉。」   「老美直接賣的軍需?膽子真大。」   「國情不同,他們賣個軍需,判不了幾年。算算時間,現在應該早都出獄了。」局長說著感慨兩句,再道:「我們這次的行動,爭取多鎖定一些證據,辦成鐵案!」   眾人紛紛鼓掌。   都是級別差不多,年齡差不多的領導,局長開心的像是一個被全班表揚的小學生。   「局長!」戴明生適時上前。   「老戴,什麼事?」局長收起了笑容。   「重荷團夥的二號點被全殲,犯罪嫌疑人和收繳的武器彈藥都已經送過來了。」戴明生笑容滿面的道。   局長的笑容,瞬間燦爛似驕陽。   局長道:「帶過來帶過來,讓大夥兒都看看。對了,給大家介紹一下,老戴戴明生,是我們刑警支隊的支隊長,是全國知名的刑警專家……」   旁邊的領導對戴明生友好的點點頭。   也有好奇的,問:「現抓的軍火販子?這個稀罕!」   「稀罕就看看。也算是我們局的特產了。」局長哈哈大笑,像是得了三好學生似的。   「我馬上去安排。」戴明生猜得到會有這樣的展開,笑著應了,下去就開始點兵點將。   一會兒,六名頭戴黑頭套,手帶手銬,腳戴腳鏈的犯人,就被領到了門口。   同時送來的,還有兩輛小拖車,在8名戰士的看管下,擺放著拆掉了部分零件的十幾隻槍械。   「槍裡都沒帶子彈,我都讓人拆掉了一點零件,免得出意外。這裡一共有14支槍,其中6支是制式槍,另外8支的來源也很複雜,但都是比較精品的自製槍……」戴明生介紹著,又道:「我們另外還發現了數千發的子彈,12枚手雷,另有未組裝的槍支散件數百公斤。」   再指了一下門口的六名犯人,戴明生再道:「這些軍火販子都是窮凶極惡之徒,我覺得不要讓他看到大家的樣子比較好,咱們這個指揮中心要是被人丟兩顆手雷進來,蘭嶽市的發展都要受影響了……」   原本還想著讓掀開頭罩的人,聽著戴明生半真半假的詭異恭維,馬上改了主意,乖乖在旁站著不吭聲了。   戴明生說丟手雷什麼的,大抵是個笑話,但這些傢伙出獄了,萬一想找人報復怎麼辦?萬一想要搞綁架怎麼辦?   就算出獄是很多年以後的事了,這樣的風險也是眾人不願意承受的。再者說,萬一有越獄的人怎麼辦,萬一有人把自己的樣子描述給外面的人又怎麼辦……   「老戴想的周到。」局長哈哈一笑,只覺得面子裡子都有了,乾脆將戴明生拉過來,道:「說起這個案子,老戴瞭解的是比較多的。」   戴明生大氣一笑,就此與眾人談笑風生起來。   指揮中心的大螢幕裡,攝影師的畫面不斷切換,從市中心到市郊,從市郊到郊縣,一個據點一個據點的展示著。   按照徐泰寧的規劃,此次行動雖然也講究雷霆一擊,但並不像是電視裡演的那樣,集結大軍,搞同時行動,而是一次兩三個地點的依次拔出。   這裡面,最主要的原因是給警方留有餘量。   雖然說,就國內的環境,有的是狙擊手可用,但警方真的需要調用的時候,總不是那麼方便的,而且,也不可能得到太多的狙擊手。   而訓練有素的突擊隊,蘭岳市其實也就那麼一支特警大隊最好用。長槍兵雖然是量大管飽,但他們畢竟不是搞這種精緻突擊的,在這次的行動中,更多的還是週邊警戒,以及備用方案的準備中。   徐泰寧也不確定重荷的抵抗能力究竟怎麼樣,手裡還得握點預備隊,自然不肯攤大餅。   哪怕有人因此收到消息跑掉了……   「人生的風景,親像大海的風湧,有時猛,有時平……」   徐泰寧的手機響起,壓過了指揮中心裡,眾人興奮的討論聲。   許多人都看了過來。   徐泰寧的臉上毫無愧色的接起,「嗯嗯」了兩聲,再說了一句「我知道了」,就放下手機,笑道:「行動的事,下面人有點建議。戴支?江遠?」   「哦……馬上來。」戴明生向眾人點點頭,再跟著徐泰寧走到了角落裡。   江遠和柳景輝等人也自然而然的走了過來。   「什麼事?」戴明生的情緒還算昂揚,剛才的聊天還是比較愉快的。   「搜捕的隊伍遇到一點情況,應該馬上會通知你了。」徐泰寧先說一句,再道:「有兩名犯人,攜帶至少兩支槍,以及上百發子彈和多枚手榴彈,逃進了梁鳴山。」   「這……這怎麼可能!」戴明生的情緒急轉直下,人的表情都變了。   「倆人本來就不在名單上,他們是在市郊縣裡開汽車修理廠的,等我們確定了他們的身份的時候,他們應該是已經收到了消息,開了一輛皮卡車逃了出去,在國道遇到設卡的民警,棄車逃跑,等現場處置的民警追上去的時候,兩人已經進山了。我已經讓卡點前置了,後續不會出現類似的情況了。」   「後續……」戴明生的眼睛都紅了,低聲道:「兩名悍匪,兩支槍,幾百發子彈,要了卿命了……」   徐泰寧表情淡定的讓戴明生發洩了一下子情緒,再道:「這是預案中就有預料的情況,一次性抓捕這麼多人,又是依次抓捕的,有人收到消息跑路是很正常的,之前其實就有跑掉的,但都沒這兩個人運氣好。他們跑進了山裡面,我們抓起來就要困難一些。」   「困難也要抓。」   「我也是這麼個想法。」徐泰寧贊同點頭,再道:「那就請戴支聯繫武裝部吧。」   戴明生「嘶」的一聲:「你想搞多大?」   「兩名悍匪,兩支槍,幾百發子彈,還有十幾枚手榴彈。」徐泰寧重複了一遍戴明生的話,道:「我建議請總隊吧。」   「總……總隊?」戴明生的想像極限就是支隊了。   徐泰寧攤手:「一個支隊1000多人,肯定是不夠用的。梁鳴山我不是很熟悉,但看規模,兩到三個支隊,配合民警也就勉強,除非發動群眾,但就目前的情況,我建議還是以軍警搜捕為先。」   戴明生的腦袋裡,有八個小人在爭執,最終凝聚成一句話:「你說的對。」 第1134章 圖像識別與分析   嗡……   一縱無人機排著隊,自山澗返回,中途不斷吸收返回的無人機,直到山口前的空地,才懸停在半空,再依次緩緩降落。   與此同時,充滿電了的無人機,也是該起飛的起飛,該彈射的彈射。   負責這些小型無人機操作的指揮員,跟手下一起分別檢查了返程的無人機,確定無誤之後,再跑步到跟前的指揮車前喊一聲「報告」,再道:「目的地區域已搜索完畢,無發現。」   「繼續搜索。」指揮車裡的上尉應了一聲,再轉頭對江遠和徐泰寧道:「這樣的話,D3也就搜索完了。」   「那煩請部隊前移,繼續向前搜索。」徐泰寧情緒穩定。   「是。」上尉向自己的上級確認後,就開始下命令。   旁邊的中校支隊長咳咳兩聲,道:「徐處,真的不考慮先搜索山口嗎?以我們的經驗,入山以後,人能夠行進的道路其實是有限的。這邊的梁鳴山,我就來過三次了,山裡的小路基本是沿著山口來的,只有到了主峰才會爬山脊,而且,爬山脊是最容易被無人機發現的……」   徐泰寧笑笑,道:「先搜索山口確實是一種方案,應該說效率是比較高的方案。但出於謹慎,我認為還是步步為營比較好。我主要是擔心兩個問題。第一個,是我們沿著山口,很容易導致兵線稀薄,容易讓犯人鑽出來。第二個,要防備犯人躲藏在山洞,或者深山老林裡面。」   中校支隊長擰眉道:「您想太多了吧。這種級別的滲透,還有野外生存能力,別說是這種犯罪分子了,就是部隊裡的特種兵,都不一定能完成,得是那種兵王級別的才有可能。您別看戰史上有多少英雄好漢,好像輕輕鬆松的就完成這個壯舉了,那都是死人堆出來的。」   徐泰寧也略略嚴肅了一點:「問題在於,如果這兩個人跑出去了,或者哪怕只跑出去了一個,他們就有可能打死許多人,到時候,咱們省的那些力氣,又有什麼用?」   中校支隊長愣了愣神。   徐泰寧一笑,緩和語氣,道:「張中校,咱們考慮問題的角度不一樣,您想的可能是怎麼多快好省的把任務給完成了,多數情況下還要考慮性價比的問題。我們的話……至少說,我這邊就不是這麼計算了。其實,您想想看,就你指揮的這些無人機的數量,還有天上飛的大型無人機,就為了抓兩個人,這裡面有什麼性價比。」   張中校負責的指揮車同時還控制著數架大型無人機,此時就在梁鳴山上空飛。這些翼展過10米的大傢伙需要專門的起降場地,所以並不在此起降,但採集來的信息量極大,效能也是小型無人機所不具備的。   張中校聽的苦笑兩聲:「看來是我想多了,我本來想著,至少能快一點抓到人,這樣,你們也比較好交代。」   「能快點自然好。但咱們私下裡說,領導著急,關我什麼事。」徐泰寧笑了笑,道:「做領導的,就活該承受壓力,承受不住壓力,你做什麼領導,對不對?我這邊做的快點容易,但做得快,無非就是讓領導高興一點,但領導高興了有什麼用?早高興晚高興一點,說不定,晚高興兩天,還更高興呢。但代價是什麼?」   張中校無言以對,人家能拿捏領導,他有什麼好說的。   徐泰甯說的開心了,自顧自的道:「又快又好這種事,我見過的不多。上級想頂著限速開到120,中層就得加碼到144,到了執行層面就得開到180,為什麼?因為你總會遇到擁堵路段,會遇到減速避讓的時候,上級想要的全程120,就得車速180才能保證,那不得出危險?」   「你們當刑警的,就是老謀深算。」張中校似捧非捧。   徐泰寧也是一笑,他做工作這麼些年,得過的鮮花不多,落的埋怨不少,但找他辦案的依舊不少。徐泰寧也就不準備改了。   做他這種工作的,和藹可親不僅沒用且有害。其實刑警都是差不多的,尤其是老刑警,看人的眼神都不一樣,做多了重案之後,往往看自己家裡人都帶著探究,大抵是不受歡迎的。   「吃飯吧。」徐泰寧笑笑,道:「午餐後再往前推,只要人在山裡面就不怕。」   「山裡的野味可倒楣了。」張中校也是哈哈一笑。   「你都說他們是野味了。再說了,他們才打幾隻野味。」徐泰寧眨眨眼。   午餐是用部隊的97A型野戰炊事車做的飯,四名炊事班的戰士,一個小時能做150人定量的飯菜,圍山的隊伍以中隊(連)為單位,相隔一個小時吃飯,一輛炊事車就能搞定一個大隊(營)的供應問題。   而要圍起梁鳴山——雖然不是真正的物理意義上的圍起來,那也不是一個支隊1000多人能搞定的,算上換防的需求,光是做飯的炊事車,就得十幾輛。   出任務期間,伙食標準自然也是盡可能的往高調,肉給的尤其多。   不多也不行。全是20歲左右的小夥子,爬了一天的山,甭管是跑回來吃飯的,還是送飯上去的,每個人的飯量都得爆炸,而97A每次只能蒸25公斤的米飯,就算加上饅頭包子什麼的,也得補充大量的蛋白質才夠。   徐泰甯、柳景輝等中老年男人的食量明顯降低,一人三兩米飯綽綽有餘,紅燒肉和粉蒸肉都只敢打一樣,免得皮帶扣不上。   江遠則是一飯盒的米飯,澆上滿滿的土豆燒牛肉,再往裡面混一點小酥肉,呼嚕呼嚕的吃個乾淨,接著再打一盒米飯,先澆紅燒肉的湯汁,再澆番茄炒雞蛋,然後往上面蓋一半的粉蒸肉,蓋一半的條子肉,最後冒一點綠色的青菜,具體叫什麼名字不重要,蒜蓉炒就是了。   「呼……」江遠吃完第二盒米飯,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再啪的打開一罐可樂,喝了一大口,只覺得渾身都是勁了。   「羡慕你們年輕人啊。」徐泰寧也是長長的歎了口氣,他主要吃的是青菜,味道很一般,炊事班的年輕人對這種食物顯然也缺乏熱情。   江遠對徐泰寧並不能感同身受,就像是普通江村人並不能對普通寧台人感同身受一樣。   江遠抹抹嘴,道:「年輕人吃飽了,去工作了。」   「辛苦了。哎,也羡慕你的腦子。」徐泰甯對江遠掌握的諸多技術亦是垂涎欲滴。懂痕檢的法醫滿大街都是,但懂衛星遙感,能看圖能做圖的法醫就太稀罕了。   江遠身為江村人,長大以後都是被各種羡慕所環繞的,就很自然的笑笑,擺擺手就去看圖了。   張中校連忙跟上,將特意準備的三防筆記本取出來給江遠,再連上資料線,將無人機帶回的資料更新過來。   江遠先開一個Pix4d大略的掃掃。無人機帶回來的資料量過於龐大,以至於資料處理變成了真正的瓶頸。   為此,江遠在權衡利弊後,將積存的兩份一等功中的一個,兌換成了圖像識別與分析(LV5)。   也是因為積存了兩份一等功,江遠才能如此決斷。   他是備著萬一遇到實在解不開的案子,另一枚一等功還能發揮作用。   而「圖像識別和分析」不僅可以用在無人機帶來的圖像中,衛星遙感或者照片拍攝的圖像一樣有用。   對於有著無數攝像頭的現代社會來說,這項技能的應用面還是足夠廣的,而且能夠補上江遠的技能短板。   圖偵大隊的技術員固然好用,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但那種能到LV3的專家級技術員實在太過於稀罕了。   外面的開價太高,非得有超強的內心或超厚的家底,才能抵禦這樣的誘惑。   江遠將刷過的圖像,精選出一批來,再用LV5的影像增強技術細細處理。   張中校也是專業人士,自然看得懂江遠的操作,就在旁邊一直候著,一邊端茶倒水,一邊偷學技術。主要是前者。   比起徐泰甯,張中校更佩服江遠一點。   本質上來說,兩個人做的其實是一樣的事情,都在做大海撈針的事。但是,徐泰寧好歹知道針在海裡,江遠卻不知道,就像是眼前這一批圖像,大概率是沒有可用資訊的,可江遠還是要好好處理,甚至要處理的更細緻。   找不到並不能證明不存在,甚至細緻的找過了,依然找不到,仍然不能證明不存在,只能繼續不斷的找下去,並滿懷希望,且要更加認真……   張中校知道自己沒有江遠的技術,但他更不能確定的是,自己要是有了江遠這樣的技術,還會這麼認真的尋找希望嗎?   「張中校?」江遠端起咖啡啜了一口。   「到!」張中校像是被上級喊到了似的,下意識的就立正了。   江遠愣了一下,才笑笑,道:「這邊有幾條路線,麻煩您安排無人機再飛一遍吧。可以飛低一點,拍清楚些。」   江遠拿起紙質地圖,也不用尺子,就用鉛筆在上面圈了大大的一個香腸圈。   「是。用不用派一個中隊,武裝偵查一遍?」張中校擔心江遠捨不得用部隊。   「先不用。」江遠緩緩搖頭,道:「因為這一片是闊葉混交林,無人機拍攝回來的圖像識別起來比較困難。」   張中校遲疑了一下,道:「如果飛的低的話,犯人發現無人機會躲起來吧……要麼,我再調一架高解析度的大型機過來……」   「不用。我想掃這一片,不是想看犯人在哪裡,是想看看是否有他們留下的痕跡。」   「痕跡能看得到嗎?」   江遠奇怪的看他一眼,道:「只要解析度足夠,識別什麼圖像,無非是特徵提取的問題……當然,識別活人留下的痕跡,要比識別死人等明顯目標困難一些,但這兩名逃犯也不太專業,留下的生活痕跡很重,還是很有希望的。」 第1135章 一條紅線   王成學和曹陽明一前一後的走在昏暗的樹林中,各自垂著頭看路,都沒有什麼說話的精神。   此時正是中午時間,但在梁鳴山深處,層層疊疊的植物,盡其所能的將陽光阻擋在外,能透過的光線極少,使得林子裡比城市傍晚的能見度還低。   腳下也不再是人類熟悉的硬實地面,而是軟綿綿的,能沒過腳踝的腐植。這也是兩人沒敢再深入深林的主要原因。   另一方面,也是因為王成學有些徒步經驗,還走過梁鳴山的線路,所以才能走到這裡來。   儘管如此,曹陽明已是後悔萬分,再一次的念叨道:「咱們要不走出去吧,梁鳴山是有路從中間穿過去的,這條路咱們都走過的。咱找個偏僻一點的路段,悄悄搭個別的車,不就出去了。」   「哪裡有那麼容易,咱們是帶著槍跑出來的,這種路段,肯定都設卡了。」王成學悶著頭走路。   曹陽明可沒有徒步的經驗,此時已經走到崩潰了,道:「一條路那麼長,他們還都能卡住?」   「他們卡住路頭路尾,你也沒辦法。」   「咱們提前一點下車,到時候再走山裡,他們不是更難找?」   「司機呢?放掉肯定報警,打死了,一輛車一個屍體,你怎麼處理,肯定會被發現了,到時候,咱們最多比員警領先幾個小時,根本跑不掉,還不如現在。」   曹陽明大叫起來:「現在有什麼好的,我都累死了。」   說完,他一屁股坐到地上,稀泥亂濺,不知道多少蟲子爬了出來,仰頭望天。   「地上有蛇,還有鑽屁眼的蟲子。」王成學恐嚇了他一句,也趁機休息,再勸說道道:「你聽我的,咱們找個大一點的山洞住下來,當一個月的野人,什麼員警都熬不住。搜山得多少人,他們搜得起嗎?等他們撤了,咱們再下去,到時候你愛去哪裡去哪裡。」   「哎……」曹陽明長長歎口氣:「還不如讓蛇給毒死呢。我真走不動了……咱們走的這都不叫路,我手都扒爛了。」   梁鳴山的深林也是隨著山勢起伏的,坡度也是隨機模式,許多時候都是極難爬的斜坡,只能扒著樹往上爬,或者踩著樹免得一咕嚕滾下去。   「再堅持一下,我知道前面有個山洞,我們以前經過的,裡面還存的有木材,可以生活,煙直接從裡面就轉沒了,咱們到時候圍著火睡一覺,明天早上起來再規劃一下,一個月的時間簡單的很,你就當我們出來露營了。」王成學說的自信滿滿。   要不是有這樣的經驗,他也不敢往這麼深的密林裡鑽。儘管如此,他其實也有些迷路了,好在隨身帶著指南針,只是找山洞困難,不至於被困死在裡面。   對於這項山洞隱藏計畫,王成學此前就有設想過的。這就好像有的人設想過完美謀殺案,有的人設想過完美婚禮,有的人設想過完美邂逅,有的人設想過做完美舔狗,有的人設想過做時間管理大師開完美後宮,還有的人設想過做完美股神。   王成學設想的就是深山大逃亡。   這也是他們徒步旅行的圍爐夜話中,除了性以外最頻繁討論的話題了。   山路難行,深山的路尤其難走,若是不按照既有的山路來走的話,迷路、受傷、意外、疾病等等,可以說是接踵而來。   王成學等人此前都在深林的邊緣探索,幾個人帶齊補給都覺得困難,而各種補給中,槍械是最有用的一種。   有槍就有了保護,遇到大一點的野獸也不慌。最重要的是,有槍可以打獵,打到獵物本身就是補給了。   所以,這次跑路,明知道帶槍會引來更多的追捕,王成學還是決定帶了。   反正,只要在山洞裡呆上一段時間,就當是出來玩一段時間,圍山的員警自然會退去。   至少,到時候也會有漏洞可鑽。   王成學也是以此詳細的計畫,說動了惶恐不安的曹陽明。   一個人進深山太危險了,哪怕曹陽明沒什麼進山的經驗,但他槍打的准,體力也不錯,再不成,爬坡的時候互相幫忙,也是極有用的。   「咱們是輕裝出來的,睡袋帶的都是薄款的,要是找不到山洞睡野地,就得爬樹上去。晚上的林子可不安全。」王成學略略的嚇了曹陽明一把。   曹陽明再歎一口氣,又有點好奇的道:「山裡有狼嗎?豹子?」   「聽說有豹子,我沒見過。也沒聽說有狼,但是有猞猁,我見過好幾次,很凶,貓科的,速度快,爪子鋒利,還能上樹,體型也不小,跟中型犬差不多。」王成學說過,再笑笑道:「用槍打,也就是一顆子彈的事。」   曹陽明摸了一把挎背的雷明頓,心裡也是得到了幾分安慰。   他是制槍的主力,剛開始是利用修理廠的機械加工一點零件,賺的錢貼補了修理廠。後來,修理廠越虧越多,他也就越陷越深。   最開始,他還會查查資料,看看自己這種行為會判多久,並且刻意避開整槍製作什麼的。這兩年就不太看了,不管是無期還是死刑,他都接受不了,可要說收手,修理廠剩下的殘值,也不夠他養老的。   「等咱們到了山洞,休息一晚上,明早就帶氣槍打獵。有幾種野雞特別好吃,我叫不上名字,但樣子都記得。」王成學儘量說點開心的,也是激勵曹陽明。   曹陽明鼓鼓勁,道:「不會被員警發現吧。」   「不會,山裡大著呢,咱們打點獵物就窩起來,不用怕,他們搜山的速度肯定慢。也搜不到咱們這裡來。」王成學指了一下南面,道:「梁鳴山是個山系,山後面連著山呢,他們要是走這麼裡面來,得多少人才夠……」   正說著,天空中傳來「嗡嗡」的聲音。   這種與山中聲音截然不同的聲音,一下子激起了王成學的警覺,他拉著曹陽明,斜躺到一顆樹下麵,再透過樹枝的縫隙使勁看。   什麼都看不到,但嗡嗡聲是確定的。   曹陽明靠著樹喘了幾口氣,再側耳傾聽,過了好一會,道:「應該是無人機吧。」   「估計是。也沒啥,意料之中的事情。」王成學淡定了幾秒鐘,再道:「這個林子密的很,咱們看不到上面,無人機在樹上面飛,也看不到咱。」   「有道理。」曹陽明明顯輕鬆了。   王成學再笑笑,道:「比去公路邊守著好吧,無人機要是沿著公路飛,咱們躲都沒地方躲。」   「早點說不定可以。」曹陽明辨了一句,但語氣輕鬆許多,道:「走山裡也有山裡的好處。」   兩人說著輕鬆的笑了出來。   嗡嗡……   無人機的聲音持續了一會,就消失了。   王成學和曹陽明也休息好了,雙雙起身,手挽著手繼續走。   ……   梁鳴山下。   江遠一邊吃著炊事班煮的麻辣燙,一邊看著電腦上的圖表。   無人機送回來的圖像,單純的看圖像是沒意義的,圖太多了,解析度極高,對人類和三防級的筆記本來說,都是一種負擔,或者說是一種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好在江遠知道自己要找的是什麼,就純粹通過資料來尋找。   早在無人機發明之前,衛星拍攝來的影像資料,就已經令人撓頭了。衛星遙感的相關專業,為此投入了巨量的資源。   到了現在,不僅衛星遙感的技術被同步移植給無人機,最新的AI技術也是在無人機領域瘋狂墾殖。   而對江遠來說,LV5的圖像識別與分析,用於設計和開發相關領域的演算法都足夠了,單在應用領域施展,戰力比1000雙眼睛都好用。   再加上臨時+1的技能,在這400多分鐘的時間裡,江遠就是「天眼獵人」(抄自讀者「心意可開天」的書評。)   不到晚飯時間,新傳回來的資料,就開始被江遠頻繁標紅。   張中校開始看的不明所以,漸漸的卻是有了些明白。   「你這是通過影像分割,來提高精度?」張中校試探著問江遠。   江遠點頭,笑道:「張中校的技術也不錯嘛,研究過這一塊?」   「沒有沒有,我哪裡有資格搞這種……我就是聽說過,就是利用空間和光譜特徵對影像分割,搞內部的一致性和異質性什麼的……上學的時候學過一點,都還給老師了,哎,其實也沒借出來過,這種應該是專門研究演算法的才用吧,我們一般都是直接用軟體了……」張中校剛剛還偷偷查了下文獻,避免說錯話。   江遠點頭,道:「軟體分不了細,一般都是處理300以上的資料,我們這個的話,也不搞普遍性,反而簡單。」   「厲害。」張中校呵呵的笑兩聲。在軍中呆久了,凡爾賽的味道一下子就能聞到。   江遠卻也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繼續在電腦前撥拉著。   很快,江遠就切了一張圖出來。   張中校一看就認了出來,這是梁鳴山的衛星圖的一部分,這兩天,他看這個圖都快要看吐了。   而此時,一條紅線,卻彎彎繞繞的出現在圖上。   「沿線確定一下,看是不是兩名犯人留下的痕跡。如果是的話,就往前前面去截吧。」江遠最後檢查一遍,喊來了徐泰寧。   徐泰寧只看了一眼,就點點頭,道:「確認痕跡和截殺,兩件事同時進行,我給老戴打電話。」   說完,徐泰寧就拿起了指揮車裡的話筒,撥通後,道:「戴支,您準備的直升機隊可以出發了。」 第1136章 刮骨療傷   「老王,快到了嗎?我不行了。」曹陽明拖著自己的兩條腿,肩膀上只背著自己的包,兩支槍都被寄存在一顆樹洞裡了。   王成學也感覺非常艱難,帶著新手出門跟幾名老手相約而出有明顯的區別,尤其是走陌生的道路。   看看手錶和指南針,王成學還得笑著鼓勵曹陽明:「快了,再堅持一個小時就差不多到了。山洞裡有準備好的木材,還有生活的東西,還有壓縮餅幹什麼的。另外,山洞裡還有一個滴水口,每天能滴幾碗水,咱們帶的還有吃的,到了你可以先休息,睡一會,起來了再吃點東西,啥疲勞都恢復了。」   他是在給曹陽明畫餅,曹陽明也知道他在畫餅,但兩個人還是甜甜的笑了起來。   曹陽明笑著笑著,還說道:「我感覺我幻聽了,好像聽到特別大聲的螺旋槳的聲音,比無人機的聲音都大……」   「你聽的沒錯。是直升機。躲起來。」王成學拉著曹陽明,再次靠到大樹上。   深山裡的大樹,遍佈藤蔓,不知名的滑膩菌體,以及品種各異,長相醜陋的蟲體——不一定是活的,有些已經死透了,但因為幾丁質難以消化,往往還能留存許久。   曹陽明喘著氣,整個人都透著死氣。他現在有點不想死了,但感覺也很難活著走到山洞。   王成學發愁的看他兩眼,他是需要人幫忙,才能在這樣的環境下生存下來的,否則,晚上連個換崗的人都沒有,實在太危險了。另外,曹陽明身上背的東西也不少,他如果現在就倒下了,王成學也背不動兩人份的物資。   「正好休息一下,等他們找不到我們了,我們再走。」王成學的大腦也不怎麼活動了,現在只是一門心思的想去山洞。   嗚嗚嗚……   直升飛機果然飛遠了一些,只是三架直升機,分別飛向了三個方向。   王成學只當他們分散搜索去了,卻沒有腦子想,為什麼要在自己頭頂分散。   「沒事了,咱們接著走。」王成學等了一分鐘,再拉起曹陽明,緩緩向前走。   曹陽明跌跌撞撞的走了一段,再次皺眉,道:「我怎麼又聽到直升機的聲音?」   王成學拉著他邊走邊看,皺眉道:「沒完了。」   嗚嗚嗚……   兩人走的越往前,直升機的聲音越大,王成學不由站定,道:「等等這些直升機,別被發現了。」   曹陽明混混沌沌的跟在王成學旁邊,此時卻道:「要是能坐直升機就好了。」   王成學知道他的意思,道:「熬過去就好了……」   正說著,直升飛機卻是晃動了一下,機頭沖著兩人,有大喇叭喊了起來:「底下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   王成學和曹陽明悚然一驚。   「被包圍了?」   「被發現了?」   兩人齊齊說話,情緒上來了,身體突然都沒有那麼疲憊了。   王成學果斷將挎在肩膀上的槍取了下來,就想瞄直升機。   「武裝直升機唉,你拿一把步槍能打得過嗎?」前方的密林裡,又有人大聲說話。   「誰,不要裝神弄鬼的!」王成學大吼。   「我們是員警。」密林裡的人聲音更大。   一個紅點,悄無聲息的尋到了王成學的前胸,接著是好幾個紅點。   王成學沒看到自己胸前的紅點,但他看到了曹陽明胸前的。   接著,王成學很自然的低頭看了一眼,就僵直不動了。   「乖乖站著,讓我看到你再動一下槍,我就直接斃了你。」說話的人越靠越近,很快出現在王成學和曹陽明的面前。   「把槍丟地上。雙手起來,手掌鬆開,讓我看到手心。」同樣是端著步槍出來的老兵緩緩的露出了身形,身上穿著迷彩服,胸前插著陶瓷板。   王成學和曹陽明只能照做。   曹陽明徹底清醒過來,不由低聲道:「王哥,怎麼辦?」   「完了。」王成學長歎一聲,這時候,他就懶得顧及曹陽明瞭。   兩名老兵上前來,將王成學和曹陽明的手一抓,背過來靠上銬子,也輕鬆下來,一邊摸兩個人的身體卸武器,一邊道:「你們膽子真大啊,輕武器直瞄武裝直升機啊,沒把你們打成篩子,真的是……」   「你們怎麼發現我們的?」王成學忍不住問。   老兵呵呵一笑:「你問題還挺多的。」   他自然不可能給王成學說是熱成像儀。   坐在直升機裡面,熱成像儀什麼的都是最基礎的配置。但對普通人來說,這已經是很難破解的手段了。   此前的無人機掃出來的圖像太多了,上百架的無人機反反復複的搜索,獲得的信息量是極其巨大的,也不能由人來一點點的。   要到江遠處理了相關的資訊之後,才能較好的利用它們來找人。   武裝直升機就沒那麼麻煩了,按照既定目標飛過來,再隨便搜兩圈,配合江遠那邊的資訊,再把各種設備打開,一下子就捕捉到王成學等人的蹤跡了。   「抓到人了?」又有幾個人徒步而來。   「抓到了。」這邊牽著王成學的老兵哈哈大笑:「你們來晚了。」   「我們在後面幫你們堵人呢!」過來的士兵警戒了幾秒鐘,再收起槍,吐了口唾沫,道:「直升機把我們放的遠了點。」   他們都是索降下來的。因為擔心索降的過程中,被持槍的犯人給打了,兩架載人的直升機都飛的遠了點。   短暫的遺憾過後,後過來的士兵拿出照片跟王成學和曹陽明對照了,再點點頭,道:「是這兩個傢伙沒錯了。咱們現在回去?」   「回去。喊直升機過來接吧。等等……怎麼只有兩把長槍……」   ……   江遠等人收到消息的時候,王成學和曹陽明都已經上了直升飛機,以最高規格往回飛了。   三名持槍的特警被留在了原地,要返回尋找那兩把槍。   徐泰甯特意要了現場的錄影,再對照著地圖看了半天,確定附近不太可能有人之後,才道:「這樣看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但圍堵暫時不要取消,加派一架直升機過去,接尋槍的特警回來,有必要的話,提供火力支援。」   戴明生聽的一陣頭大:「人已經抓到了,圍堵都不取消嗎?」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順利的話,幾個小時就能把槍撿回來了,多維持幾個小時的圍堵狀態,不會有太多成本的。」徐泰寧勸說的很不走心,反正戴明生聽不聽,都要照做的。   戴明生也明白這個道理,無奈道:「直升機還要再飛一趟嗎?」   「安全第一,效率第一。」徐泰寧頓了頓,道:「直升機不飛,就要特警們拿槍出來,他們不出來,圍堵就不能取消。」   「好吧。」戴明生歎口氣,拿出手機道:「我給他們打電話。」   「不用了,張中校已經幫忙打電話了,部隊的領導很好說話,直升飛機應該已經飛過去了。」江遠這時候走了過來。   戴明生一愣:「這麼主動嗎?他們是當訓練還是怎麼的?」   「他們在舔江遠。」徐泰寧頭也不抬的說了一句。   「這……這是為什麼?」戴明生莫名感覺有點不服氣,仿佛又回到了青春少年的時代,腦海中不由映出翩翩白衣的少女……   徐泰寧瞅了瞅戴明生,並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戴明生的表情,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   將手裡的筆記型電腦推過來,徐泰寧道:「王成學和曹陽明只是意外,就他們在重荷團夥中的位置,只是邊緣中的邊緣,類似他們這樣的小人物,應該還有不少的,接下來的抓捕,我們要盡可能的小心一點。」   戴明生一個激靈,忙道:「確實,不能再搞搜山了,這玩意太驚心動魄了。」   「理解。但沒法保證。」徐泰寧見過太多類似的情景了,但就像他說的,抓捕的過程中什麼意外都有,許多都是很難防備的。   就像是王成學和曹陽明倆人,說起來,王成學此前的犯罪程度還要弱一點,但因為他有徒步的經驗,熟悉梁鳴山,又經常進山,於是就選擇了進山逃亡的路線。   換一個組合,說不定又會有什麼奇怪的想法。   「這兩天,局長天天喊我彙報工作。」戴明生知道自己已經限制不了徐泰寧了,換了個面孔,賣慘道:「局長也不容易,也要天天去彙報工作。另外,省裡也是每日都要瞭解情況,我們這邊,壓力真的是大。」   「刮骨療傷,所以才會覺得疼。現在停下來,你也接受不了吧。」徐泰寧說著笑了一下,道:「說到彙報,我建議你再給領導彙報一下,我要圍影視城抓人。」   戴明生一驚:「抓……抓誰?」   徐泰寧看一眼旁邊的江遠,再道:「有情報顯示,影視城裡有專業的團隊,做道具武器的同時,也在搞各種模擬武器,而且不是單純的樣子貨,多半還有進口的真貨。具體的情況不是很清楚,我的想法,先圍起來抓人,然後就地審訊,線索到哪再抓到哪。單就規模來看,我認為影視城內已經有相應的黑灰產業鏈了。」 第1137章 零幀起手   影視城。   當一隊隊的警員出現在街道上的時候,眾人還以為是群演們去上戲。   有人看了一會,發現這些群演的隊伍排的格外整齊,精神面貌也極好,不禁湊上去道:「你們群頭是誰?我是做選角導演的,劇組裡都叫我輝哥。我想這邊也經常需要用人的,給我個聯繫方式吧。」   被攔住的隊伍停都沒停,繞了一下繼續走,只有一人從佇列中出來,細看了他的名片,接著就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證,道:「員警,我現在依法查驗你的身份。帶身份證了嗎?」   輝哥笑了:「哥們,演挺像的啊,行了行了,演技夠用了,你們幾個人,我都已經看上了,今天還有別的事,咱們先加個微,回頭有戲了,我喊你們過來……」   「我是蘭岳市刑警支隊的。不是群演。」警員嚴肅說明。   輝哥擺擺手:「知道了,演的可以了,別再搞了,再搞就沒意思了。」   「你仔細看看我的警官證!」警員聲音嚴厲起來。   「做的挺真啊。行,我回頭給道具介紹一下,要抽成的啊,我提前說明。」輝哥搖頭擺尾的拿出一盒中華,叼了一顆到嘴裡,再遞給對面的警員。   民警自然是拒絕了。   輝哥點點頭,心道,還是懂規矩的。   不等兩人再掰扯,又是一縱員警走來,同樣是風紀扣系緊,挺胸抬頭,前後擺臂的良好形象,略略讓人有點出戲的,是這隊員警滿臉橫肉,看著很不好相與的樣子。   輝哥瞥了一眼,也就沒有上前遞名片,這種群演不知道是什麼來路不說,就他們的形象,也不適合演正派人物,而要演反派的話,走這麼整齊也沒用,反派就適合一窩蜂的往上沖……   「怎麼回事?」沒被輝哥看中的隊伍,卻是直接停了下來。   說話的正是伍軍豪,他隨手取下帽子,小眼睛斜看過來,上上下下的打量著輝哥。   輝哥只覺得渾身冰涼,就像是被圈內大佬盯上似的,渾身發怵,小聲道:「那個……我是給張廣發導演做場務的,也幫忙聯繫群演什麼的,你們如果有興趣的話,回頭可以跟我聯繫……」   「我們是員警!制服認不出來嗎?」伍軍豪瞪了輝哥一眼。   輝哥小心翼翼的道:「哥,您演的不太像。」   禿擊隊的一群人都笑出了聲。   伍軍豪抹了一把自己的大光頭,橫眉道:「你小子演我呢?」   「不是……哥,您這個外型絕對有優勢,在咱們影視城裡,演個反派,就惡霸地主什麼的,戲路絕對廣,您沒必要非演員警不可,對吧。」輝哥急忙忙的辯解。   伍軍豪單手按住輝哥的肩膀,道:「你說我們不像員警?」   他另一隻手左右擺動一下,像是在表示自己一群人,但更像是在做割喉的手勢。   輝哥嚇的半死,但他回憶自己認識的演員的表現,決定採取最適合影視城的語言,遂道:「哥,你現在演匪徒,是演的真像,我尿都要呲出來了。」   禿擊隊的隊員吭哧吭哧的笑著。   伍軍豪也懶得掰扯了,掏出一隻警務通,直接掃了輝哥的臉,報了他的身份證號,再掃了掃下麵,道:「還有個酒駕記錄,蹲過窯子的,你膽子還這麼大?」   伍軍豪的話讓輝哥的腦海中,浮現出不堪的往事,連忙搖頭。   「正好,給我們帶個路。」伍軍豪雖然有地圖,但還是覺得嚮導更好用,牽上輝哥就走。   差不多時間,又是一隊員警排著整齊的縱隊經過。   伍軍豪跟對方點點頭,再拉著輝哥,迅速前往預設地點。   影視城辦公樓。   許多職員都從窗戶前探出頭來,好奇的看著一隊隊員警入內。   副總董襲峰連忙去給董事長岳宏旭報告,敲開門,卻見嶽宏旭正站在碎紙機前,一份份的塞文件。   董襲峰一愣,接著臉色一變,連忙上前幫忙,小聲道:「嶽總,有問題嗎?」   他心裡已是翻騰計算起來。影視城這種地方,人事複雜,真要是牽扯其中,不知道會有多少麻煩。   嶽宏旭的聲音依舊沉穩,道:「有備無患,有些記錄,咱們自己人知道就行了,讓員警看到了,容易多想。」   董襲峰不由點點頭。   「員警上來了?」嶽宏旭將手裡的文件碎乾淨了,起身再問。   董襲峰應「是」,續道:「戴明生帶隊的,我過來的時候,他們應該就在等電梯了。」   「還行。」嶽宏旭拍拍手,關掉碎紙機,坐回到了自己的辦公桌後面。   嘎……   沒多長時間,辦公室門就被推開了。   「嶽總。」戴明生笑著進來,打量了一下周圍,就笑道:「毀滅證據呢?」   「一些涉及到明星的隱私資訊。不違法,但也不希望被人看到這樣子。」嶽宏旭解釋著,再起身道:「戴支需要我怎麼配合?我一定全力配合。」   「不用,我就是給你打個招呼,畢竟是你的公司,我們接下來要在影視城做一系列的搜查工作,也希望你能理解,並請貴公司的職員予以理解。」戴明生說的文縐縐的。   岳宏旭滿口答應:「你們怎麼說,我們就怎麼做。」   「你們放鬆,我們的動作也儘量輕柔,順利的話,很快就過去了。」戴明生安撫了兩句,就坐下來發信息到微信群:   【嶽宏旭在辦公室,碎了不少檔。】   微信群裡立即有人發言:   【第三大隊已抵達影視一條街,三家道具店已被控制。】   【六隊已控制四號目標,突擊審訊確定4只槍械,以及一套子彈複裝設備。】   【巡警大隊找到一輛涉案車輛。】   群裡不停的跳出來各種資訊,並且開始不斷更新各隊的進度。   戴明生看的大感欣慰,就算自己不在,大家也可以通過自行調整,來完成工作了……   自己不在……戴明生突然眉頭一皺……   「江隊!」   門口的警員大喊了一聲。   戴明生下意識的看過去,正是江遠走了進來。   「江法醫!」岳宏旭看到江遠,反而覺得親切,兩人起碼都是兩頓飯以上的交情了,在商場上,這個關係也就比親兄弟差一點點。   「嶽總。」江遠微笑著跟嶽宏旭點點頭,零幀起手:「你這個房間裡有密室吧。」   「啊?」   「啊?」   岳宏旭和戴明生齊齊驚訝。   江遠的犯罪現場勘查(LV5)一併砌牆(LV4),非常確定的道:「密室凸出來10多公分了,應該這個角度。」 第1138章 黑   江遠指了一下旁邊的書架位置,再喊刑科的人過來,道:「拍照錄影,找一下密室的開關。」   苗瑞祥立即帶著人上去,先拍照,再在攝像頭下,將書架上的書全取了下來,最後第三層發現了一個貼牆的按鈕。   按鈕與牆平行,也是木紋的顏色,做的相當隱秘了。摁下去,就聽吭哧吭哧幾聲,書架竟是整體平移了,露出內裡的嵌入式的保險櫃。   董襲峰震驚的看著這一幕。   要說全場誰最驚訝,非董襲峰莫屬。   員警不用說,看到什麼東西都只能接受,犯罪分子的腦洞是正常人想像不到的,但遭遇到變態的犯罪分子,並不會讓人覺得奇怪。   唯獨董襲峰,他自以為是瞭解嶽宏旭的。某些時候,董襲峰甚至覺得自己掌握了嶽宏旭,他輕輕鬆松就能瞞過嶽宏旭做事,也可以輕易的隔絕中下,因此獲得好處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董襲峰想不到,嶽宏旭竟然在辦公室里拉了坨大的。   「打開吧。」苗瑞祥將保險櫃拍了照,將位置讓給了嶽宏旭。   「不好意思,這裡面都是我們公司的機密檔,你們要提供必要的檔,等公司的律師確認了以後,我才能打開。」嶽宏旭硬氣起來,開口閉口不離公司。個人的力量,相對於公權力就太渺小了。   江遠此時搖搖頭,道:「我們是根據線索找到你這裡來的,我建議你配合調查,否則的話……我們就只能強行開鎖了。」   說完,江遠看向戴明生。   戴明生立即介面,道;「我馬上安排開鎖師傅過來,再找個乙炔切割的。」   普通人所理解的,貼著保險櫃聽音開鎖的高端行為,更多的是間諜機構為了避免被發現而做的。典型的就是當年的法國人,偷遍了巴黎的大使館,誰家的保險箱都恨不得去看一眼。   現在為什麼很少聽到此類故事了?因為棱鏡計畫,因為網路的發達,使得純粹的紙面資料基本失去了意義。   而對警方來說,完好無損的打開一隻保險箱什麼的,並不是那麼重要的事,直接切開也挺不錯的。   嶽宏旭的臉色紅一陣白一陣的,但就是堅持著沒吭聲。   直到開鎖師傅背著乙炔瓶子進門來,嶽宏旭才終於忍不住了。   「你們早有準備?」嶽宏旭只覺得渾身發冷,這也太過分了,自己堂堂蘭嶽市影視城的總經理,為城市奉獻了這麼多年,竟是沒有爭得一點信任嗎?   戴明生覺得不見得能將嶽宏旭給槍斃了,所以也不想鬧的那麼僵,看嶽宏旭的表情很難看,就笑笑道:「也不是針對您,我們都來辦公區這邊了,肯定是要準備著開保險箱的。所以江遠說,讓你配合調查,對吧。」   「配合不配合,能有什麼區別。」嶽宏旭不屑一顧。   「那區別可就大了。」戴明生太知道怎麼對付嶽宏旭這種人了。   「哦?」   「比如說,你配合的話,刑期可以減免,一年到三年的,可以到一年,幾個月到一年刑期的,可以嘗試判緩,那就一天牢都不用做了。你是聰明人的,要是再能舉報立功的話,刑期再往下放放,也不是不行。」戴明生的臉上已是沒了笑容。   「現在什麼情況都不知道呢,你都開始給我判刑了。」嶽宏旭聽的面色微變,不為所動。   戴明生沖著保險箱呶呶嘴,道:「我的經驗,搞這種保險箱的,沒事的概率不高。」   「這個保險箱是裝修的時候弄的,當初也就是為了放置資料安全。」嶽宏旭強行辯解。   戴明生笑笑:「你說我信是不信?」   同來的大隊長簡婁園是看了資料的,此時道:「影視城裡建辦公樓的時候,嶽宏旭就是總經理了。」   嶽宏旭終究是個普通人,面對員警的時候,抗性還不如一隻黃毛,強行搞邏輯道:「那也說明不了什麼……」   江遠有點不耐煩了,道:「你現在開鎖,能節省我們半個小時到一個小時的時間。你如果執意浪費這個時間的話,到時候送檢的時候,我會特別要求檢察官從重量刑的。」   今天還是徐泰寧帶隊搜查,所有人的任務都很重,江遠也自覺應該緊張起來。最起碼,不能出現蘭嶽市局把錢花完了,人沒抓完的事情。   戴明生暗暗點頭,加碼道:「老嶽,你是懂事的。江隊也不是咱們蘭嶽人,但他提要求,檢察官肯定是要認真考慮的,沒必要給自己找不自在,把保險箱打開吧,大家都省點事。」   嶽宏旭遲疑了幾秒鐘,起身來到保險櫃前,轉起來了圈。   一人高的保險箱輕輕開啟。   內裡,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自下而上堆起的錢,有紅的,有綠的,有藍的,全是成疊成捆的。   在場的員警都神色如常。   一個影視城的總經理,保險櫃裡有一千萬的現金,有什麼奇怪的?   只有最年輕的苗瑞祥深吸了一口氣,盯著裡面最好看的歐元看個不停。   江遠上前,第一時間自保險櫃中層,取出一支槍來。   一把滿彈的左輪手槍。   「是個好選擇。也不用頻繁保養,也不會卡殼。辦公室裡用槍,可靠性比什麼都強。」江遠有LV3的手槍射擊,對手槍是再熟悉不過了。   嶽宏旭嘴唇翕動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日常是非常注意的,辦公室裡也還放著另一個保險箱。藏在書櫃後面的這個保險箱,就是用來做些隱秘的事,按照他原本的想法,就算東窗事發,這個保險箱也應該是無人知曉的——當日建造的時候,是好幾撥人分別操作進行的,加上這麼些年的時間過去了,應該是非常安全的。   就是拿個劇本給嶽宏旭,他也想不到,江遠就進門一瞬間,就把密室給看出來了。   嶽宏旭幽怨的望著江遠,咱們都是一起吃了兩頓飯的交情了,我還帶了美女過去陪酒……   「這幾箱都是合約什麼的。」簡婁園從保險櫃裡搬出幾個紙箱子,翻了翻,很熟練的認了出來:「都是抽屜協議。有演員合約,股份代持的合同,還有理財的……哦,還有豔照……」   說到豔照,苗瑞祥不自覺的就轉過頭去了。   戴明生轉頭看嶽宏旭的表情,見他依舊緊張,遂道:「應該還有東西。」   幾個人於是翻的更起勁了。   江遠則是戴好了手套,上前檢查起來。   「這個帳本有點意思。」江遠拿出了一本黑色皮革的筆記本,翻看的同時險些笑出聲。   「記錄八卦的嗎?」苗瑞祥好奇。   「是帳本。」   「咦,沒數字的嗎?」   「他是用標點符號當數字用的。文字本身不怎麼重要。」江遠拿著LV3的檔核對總和LV5的密碼學,看嶽宏旭的密碼小妙招,一眼就能識破。   嶽宏旭在旁邊聽的面部管理完全失效。   嶽宏旭再也忍耐不住,跳起來道:「是有人洩密給你了吧?誰是內鬼?」   「老簡,派個人送董總回警局錄口供。」戴明生先讓簡婁園將董襲峰送走。   董襲峰一下子就慌了,忙道:「嶽總,我是不知情的,我可不是內鬼。」   戴明生擺擺手,等人把董襲峰徹底拉走了,再轉身對嶽宏旭道:「老嶽,說說吧,你應該也想立功的吧。」   這也是徐泰寧的策略和要求。要說蘭岳市刑警支隊平時做的工作有什麼不同,就是現場的突擊審訊被大大強化了。   徐泰甯和戴明生都不敢長時間的拖下去,尤其是審訊,隨隨便便就浪費一天的時間,專案組肯定是耽擱不起的。   不過,突擊審訊並不簡單,比起常規審訊也更講究技巧。   嶽宏旭癱軟在椅子上:「事已至此。我能說什麼,也沒必要了。你也不要再拿從重量刑說事,一招賣兩次,只會讓你的許諾失去分量。」   簡婁園聽的嘖嘖有聲:「文化人就是會說話。」   戴明生坐到了嶽宏旭的對面,喝了口水,慢條斯理的道:「還是很有必要的。你如果老實交代,我可以讓你挑選服刑的監獄。」   「啥?」嶽宏旭不解。   戴明生笑笑,道:「我個人推薦你去嶽湖監獄。嶽湖監獄是省屬的監獄,以前的省第一監獄,就建在岳湖邊上,依山傍水,環境非常好。另外,嶽湖因為是省屬監獄的原因,它的硬體條件也非常好,普通犯人都可以住六到八人間,有單獨的衛生間,有電視機,有淋浴設備。以你的級別,可以爭取住四人間。」   戴明生:「咱們蘭嶽市的市屬監獄也不錯,普遍是12人間,也有8人間,10人間的,那都得托關係了。但沒有淋浴,運動場也不能隨便用。另外,餐食等等,都是省屬的更好。嶽湖監獄的手擀面做的尤其好,是一個京城的大廚做的,據說是服刑了十幾年以後,留獄工作了。」   嶽宏旭聽的目瞪口呆。   戴明生笑看著他。   40多歲的嶽宏旭也不是從今天才開始做總經理的,他此前二十年的生活都可以稱得上舒適,屬於是吃飽了奮鬥的苦,但一點沒吃過生活的苦的人。   所以,真的到了刑法加身的時候,任何生活上的苦,都是嶽宏旭這類人難以忍受的。   戴明生隨口道:「經常住監獄的都知道,服刑都是越大的城市越好,能在一線城市服刑的,就不要選二線,能在二線服刑的,就不要去三四線的小城市……」   「你知道司法部對現代文明監獄的規定是什麼標準嗎?每監舍居住不超過20人。小城市的財力弱,自己人的家屬樓都建不起來,監獄裡肯定是頂格操作的。一間房20個人,那是什麼感覺,你能想嗎?」   「還有,監舍人員的素質也不一樣。嶽湖監獄是省屬監獄,級別高,待遇相對好一點,一線的管教基本都是本科以上學歷了。咱們蘭嶽監獄能保證大專以上。下面的小城市的話,新進人員本來就少,很多又都是關係戶,咱有一說一,你希望管教是考進來的大學生,還是子繼父業的獄二代?」   嶽宏旭聽的嘴唇都忍不住打哆嗦:「你們也太黑了。」   「看你說的,嶽湖監獄總共也就能關押800多名服刑人員,這跟學校和醫院是一個道理,好學校的學位就這麼些,好醫院的床位就這麼些,人人都想要最好的,終究只能滿足一部分人的要求。」戴明生總結道:「這是結構性矛盾。」   嶽宏旭只覺得口乾舌燥。   戴明生繼續上強度,道:「你也不要想自己能弄一個監位,我明確告訴你,你不交代清楚的話,蘭嶽監獄你都別想。」   嶽宏旭的嘴唇動了動。   「聽不清。」戴明生皺眉。   嶽宏旭道:「張建新,楊衛東,馬金鵬,曹雪,薛琥,王信越。」   嶽宏旭一口氣吐出六個名字,再問戴明生:「夠了嗎?」   「具體說說。」戴明生回答了一句,內心不禁道:你們也太黑了。 第1139章 不忘初衷   嶽宏旭的辦公室裡,嶽宏旭的隱秘保險箱大開隱秘,任人搜查,嶽宏旭坐在自己精挑細選的辦公椅上,冥思苦想的舉報著嶽宏旭的朋友們。   錢權交易,錢色交易,權色交易,還有各類黃賭毒事件……   嶽宏旭也不想交代那麼多,但隨著他這邊的交代,另一邊抓到人的隊伍,也會第一時間開始突審。   身為影視城總經理的岳宏旭不想吃生活的苦,願意為了一個監獄的四人間拉兄弟一把,他的兄弟們也是差不多的人。   大家都是享受慣了的,都是黑透了心的,都是聰明人,所有人都知道潘朵拉魔盒打開了,甚至都能預見到結果,但那又能怎麼樣。   人只能決定戰爭什麼時候開始,不能決定戰爭什麼時候結束。   「嶽總,寫出來了嗎?」衛師衎笑呵呵的過來,一屁股坐在嶽宏旭身邊,胳膊還順勢摟了嶽宏旭一把。   嶽宏旭苦笑,道:「衛科,榨汁機也沒有這麼凶的。我都給你們寫了三份名單了,真的榨不出來了。」   衛師衎一點同情心都沒有的哈哈大笑:「你看看你,還有力氣說這麼多。你們搞影視的就是騷,這麼大年紀了,還知道榨汁姬。」   岳宏旭瞥了衛師衎一眼,輕聲道:「衛科,您說這個話的時候,要是能不碰我的腰,咱還能好好聊。」   「你再多寫幾個名字,我就放開你的腰。」衛師衎像是在酒吧裡似的,又順手多摸了兩把嶽宏旭的腰。   岳宏旭神色淡然,道:「要不然,我換個露腰的衣服,隨便您摸,名單我真的寫不出來了。」   衛師衎用手點了點嶽宏旭:「你對抗情緒有點嚴重哦。」   嶽宏旭吊著眼袋,盯著衛師衎:「我對抗情緒重?小同志,差不多行了吧。你再這樣逼我,我就只能胡寫了。」   「你現在開始胡寫晚了點。」衛師衎雖然年輕,有背景,不聽話,但他是真心想做刑警的,業務水準是在水準以上的,對於階下囚的嶽宏旭,不屑一顧的道:「你捐了這麼多人出來是為了立功的,對抗審訊,你就把路走窄了。」   嶽宏旭眉頭深皺。   做二五仔這種事,只有一次和無數次。   他現在不做了,也不可能討得到什麼好。   但嶽宏旭也不甘心被年紀輕輕的衛師衎拿捏,故作鎮定的道:「我就當結個善緣了,交名單給你們,你們也不知道感謝。」   衛師衎笑出了聲:「善緣?你都這麼黑了,就你結交的這些貨色,有一個心腸比你好的嗎?你們這種人,我見得多了,大難臨頭各自飛的都少,你自己不就是這樣嗎?恨不得拉張網把其他鳥給捕了。」   嶽宏旭被說的愣住了。   「寫吧。」衛師衎將本子往前一推,示意嶽宏旭繼續立功。   嶽宏旭被逼無奈,把心一橫,又在紙上,寫下三個名字,然後鄭重其事的寫下第四個。   「夠你交差了。」嶽宏旭將名單塞還給衛師衎。   「謝了。」衛師衎真真假假的說一句,又喊過本隊的副大隊長,大喇喇的道:「師兄,你幫我看著他,我去領功哈。」   副大隊長沒好氣的道:「你叫我師叔還差不多,而且,為什麼是你去領功?我不會去領啊?」   衛師衎似笑非笑,道:「叫師叔沒問題,但師叔,就這麼一個名單,四個名字,你去最多就是落個『幹得好』,不如給我去領,算我欠您一次?」   副大隊長望著衛師衎,無奈擺擺手:「去吧,去吧。」   衛師衎哈哈哈哈的拽著名單,一路滇猴笑,飛奔而出……   ……   指揮中心。   徐泰寧坐在電腦前,忙碌的像是一名即時戰略的電競選手。   隨著被抓捕人員的增加,蘭岳市局原本自詡充裕的人力資源,都受到了巨大的挑戰。   別的不說,光是為了關押嫌疑人員,市里的看守所就已經不夠用了,只能一邊內部挖潛,一邊加快審訊,一邊轉移關押。   如此一來,又產生了其他各種問題。比如原本認為審清楚了的犯罪嫌疑人,已經關押到別地的看守所了,但總有意外的情況,迫使審訊人員要再次提審該員,結果就是不得不出一趟差,讓本就不寬裕的警力再次捉襟見肘。   同時,增加的案件意味著更多的犯罪現場,更多的檔和文書,更多的彙報和溝通……   別說警員們已經累到極限了,許多警隊高層,也開始體會到久違的真正的忙碌感。而不僅僅時間管理的複雜。   也就是案子已經通天了,否則,做到這個程度,戴明生都得主動叫停了。   不過,有部委來的領導看著,戴明生的壓力總體可控。   江遠更是忙的神魂顛倒。   對刑科人來說,有多少案子,就意味著有多少現場。更不要說,搞軍火的團夥,即使沒有很強的組織性,暴力程度也不至於像發達國家那般發達,可歸根結底,手裡有槍,殺心自起。   江遠光是翻閱卷宗,就翻出來兩起命案。   而在審訊端,也不斷的有人遞出有價值的情報出來。   衛師衎過來的時候,見到的都是一張張興奮而緊張的臉。   「批發三等功啊。」衛師衎湊到江遠跟前,就順便調侃了一句。   普通的命案也是拿不到二等功的,但三等功還是很有希望的,最起碼,拿個嘉獎還是沒問題的。   江遠正托著腮思考,周圍都沒人敢過來打擾,就衛師衎有爹者無畏,又是一副過來講工作的樣子,讓牧志洋都不好阻攔。   江遠抬了一下頭,有點恍惚的揉揉脖子,問:「嶽宏旭那邊又有突破了?」   「又交代了幾個人名,我拍給戴支了。不過,嶽宏旭基本也就掏空了。」衛師衎說著有點遺憾,又問江遠:「你這邊在做什麼?」   「確定一下張雷兇手的證據。」江遠道。   「誰?」衛師衎這兩天接觸了太多名字,一下子搜索不到了。   柳景輝此時端著熱水杯子過來,咳咳兩聲,道:「洛晉市的有活力組織成員,重荷的郵遞員送貨給他,結果談崩了,乾脆把人給拉回到蘭嶽市的影視城外的荒地上丟著了。然後才有了咱們這一波不是?」   「哦哦……哦……這個張雷啊!」衛師衎一下子想了起來,接著驚訝問:「兇手是誰?」   「就是三個送貨的小弟。」江遠撇撇嘴,道:「重荷內部相當於有多個團夥,這個團夥是專做制式裝備給礦主和有活力組織這些……高淨值犯罪分子的,管理比較嚴格的,送貨延期要被扣錢,要被打,甚至有可能被幹掉,三人跟張雷談的太久,以至於要誤掉歸期,對洛晉市也不熟悉,所以乾脆帶著屍體跑回了蘭嶽市。」   「跑回來就丟在影視城?」衛師衎不禁道:「這比我還不靠譜啊。」   柳景輝搖頭,道:「他們把屍體丟在影視城旁邊,就是準備在工作室里弄一套工兵鏟之類的東西,過來刨坑的。但三個人裡的兩個人還要去接貨,不能耽擱,另外一個,跟夜場女友泡了三天三夜,腳軟爬不過來,等另外兩人回來,準備一起再去刨坑埋的時候,就東窗事發了。」   衛師衎還是年輕人,聽的極其好奇:「三號是山雞啊,三天三夜幹了什麼?」   「現在的重點在於,要把三個人的嫌疑做實。」柳景輝將衛師衎的注意力拉回來。   江遠點點頭。   衛師衎完全不理這一套,想了兩秒鐘,一拍大腿:「開香檳吧。」   「半場開香檳啊!」柳景輝擺手:「再說了,你家老戴都快急瘋了,怎麼可能出錢給你買香檳。」   「那喝紅酒好了,我家裡有的是,拿幾箱過來就是了。」衛師衎說著就開始掏手機。   柳景輝趕緊攔了一下:「喝酒也不合適!」   「那……壽司吧,我有個小兄弟開壽司連鎖店的,讓他送批壽司過來!」衛師衎這次說完,就開始打電話了。   柳景輝看看衛師衎,又看看江遠,感覺有點莫名既視感。 第1140章 做什麼都可以   「我艸,鵝肝壽司?」   「這種白白的是什麼魚?鯛魚?這麼屌?」   「還是鰻魚飯比較好吃,牛肉飯也不錯……」   指揮室裡,民警們一邊評價一邊吃,開心的像是抓了一火車皮的賊,配上已經抓到的一火車皮的賊,相當於是雙倍的開心。   這裡有一半以上的人,昨天晚上就沒怎麼睡,運氣好的早上睡了一覺,起來也大概率吃不到什麼東西,運氣不好的就是熬到現在,吃了些食堂餐或外賣,但消耗的也差不多了。   此時,領導們都在吃東西,普通警員自然沒什麼忌諱了。   衛師衎像是開party似的,看著眾人開心,自己也搖頭晃腦的開心。   戴明生吃了幾口壽司,意外覺得頗為好吃,再看看送壽司的木盒子,不禁咋舌,到衛師衎身邊,咳咳兩聲,道:「師衎,你願意請大家吃點東西什麼的,也是不錯的,但不要買太貴了。而且,也不用一次性請這麼多人……」   「沒事,我小兄弟開的壽司店銷路一般般,我就當給他挺一下了。」衛師衎大度的擺擺手,道:「能夠跟大家一起做這麼大的一個案子,我心裡開心,就想慶祝一下。」   戴明生歎口氣:「你這一個慶祝,得幹掉我一兩個月的工資了。」   衛師衎瞥了戴明生一眼沒說話。   戴明生雖然業務能力一般,但那看是跟誰比,再怎麼說,他也是中等以上水準的老刑警,眼神毒辣遠勝普通刑的,立即注意到衛師衎的表情,眉頭一皺:「我兩個月的工資都不夠?」   衛師衎嘿嘿的笑幾聲:「我估計您的績效也不能那麼多……」   戴明生擺擺手:「總而言之,你注意點影響。」   「我刹帝利,都攤牌了,還裝什麼。」衛師衎無所謂的道。   戴明生仔細一想,還真別說,就衛師衎這種二代,他裝窮或者假裝平等友愛,不僅沒意義,可能反而容易導致大家的關係難處。   要說掩飾身份,那也得看是在什麼單位。就刑警支隊這樣的部門,衛師衎想藏就太難了,到最後,更大的可能是大家陪著他演戲,是大家掩飾住了,而不是他掩飾住了。   衛師衎看戴明生沒話說了,也懶得受教育,溜達溜達著就湊到江遠跟前去了。   他最喜歡的還是看江遠破案,或者說,他做刑警就是想成為江遠這樣的人。相比之下,戴明生的做事風格,他是本能的排斥的,因為他要做到刑警支隊長並不難,而他要是在戴明生的崗位上,他搖人更輕鬆,可以說是一點挑戰性都沒有,屬於一眼望得到頭的生活,沒意思。   「江隊喜歡吃哪種壽司?」衛師衎跟江遠說話也沒負擔,並沒有打擾別人工作的不安感。   江遠正處於工作狀態,直言道:「我更喜歡蓋飯。上次吃的那種就不錯,番茄炒雞蛋拌飯,澆紅燒肉汁,再配一點辣椒炒肉,然後再來一點紅燒肉或者扣肉……」   衛師衎聽的愣了愣:「沒想到江隊的喜好這麼……樸素。對了,聽說江隊您喜歡吃火鍋,我認識一個小兄弟開豆撈店的,可以涮龍蝦什麼的,回頭可以一起嘗嘗。」   「涮海鮮嗎?」江遠猶豫了一下,道:「我比較喜歡涮牛肉。」   轉頭,江遠對苗瑞祥道:「今天晚上安排火鍋吧,晚點你問下有多少人吃夜宵的,都安排上,就用牧場送過來的凍肉,上機器刨。」   手切的鮮牛肉也是非常好吃的,但這一套組合還是相對比較麻煩的,尤其是在人多的時候,就得一群師傅來切肉,切的厚了也不好吃,肉的部位不好也不行。   相比之下,凍肉刨出來的肉卷,上限固然不是特別高,但下限還是能夠保證的。若是肉好的話,刨出來的肉卷也是非常好吃的,對客人的要求也低,不用強求涮多長時間,下鍋變色了就撈,很適合糙老爺們。   苗瑞祥立即應了,再在自己的工作事項裡標注了——夜宵也是戰鬥力,不服來辯!   衛師衎想要靠近江遠,想了想,主動道:「要不然,牛肉用我小兄弟家的吧,我有個小兄弟,專門做進口牛肉生意的,我可以弄點和牛過來……」   「瘦一點的涮著好吃。太肥了沒意思。」江遠沒有技巧,全是心聲。   苗瑞祥在旁幫忙緩和氣氛,道:「師兄是比較喜歡自家牧場的牛肉,可能吃習慣了。」   「江隊自家的牧場嗎?」衛師衎這才回想起來,不禁拍拍腦門。   這邊,江遠看看表,計算了一下,道:「正好,我出趟現場,回來吃飯。」   衛師衎忙道:「江隊,我跟著你,做什麼都可以的。」   江遠遲疑了一下:「什麼都可以?」   衛師衎夾了一下,想進步的念頭蓋過一切,道:「什麼都可以!」   「那就走吧。」江遠應了一聲,順手將自己的筆記本塞給苗瑞祥。   衛師衎歡呼一聲,一把搶過筆記型電腦,道:「我來吧,苗哥歇著。」   「不用。我拿的動。」苗瑞祥自從當了師叔公以後,對工作的熱情更加高漲了。   江遠再給戴明生說了一聲,且道:「從三名兇手身上取到的孢粉已經鑒定完了,花粉圖譜認定同一,他們跟受害人張雷,至少曾經到過同一個位置。加上兇器認定,應該足夠送檢了。」   江遠是從三號兇手用過的衣物上,取到的相同的花粉圖譜。   三號兇手也正是陪了夜場女友三天三夜,最後軟腳到挖不動墓穴的兇手。他的衣服也沒來得及處理,跟兇器一起被藏在了道具間,本來準備送爐子裡燒掉的,實在是腰酸背痛才拖延了下來。   戴明生對這三名兇手的命運已經沒有那麼關心了,但證據確鑿還是很令人開心,笑笑道:「可以。三人的口供也基本一致,這個案子就算是結束了,呃……我的意思是張雷本人的兇殺案。」   在刑事案件中,單人口供的效力總是存疑,尤其是某些案件中。相比之下,多人口供還是比較有價值的,多人指證一人的口供效力是非常強的。   「我再去趟現場。影視城新出的那個。衛師衎要求帶著他。」江遠再給戴明生說一句。   戴明生先點頭,又趕緊道:「小衛不是太懂事,你要是不想帶的話,我跟他說說。」   江遠無所謂的道:「沒事。正好要個幫手的。」   半小時後。   江遠帶著一票人等,重新進入了影視城的辦公樓。   雖然經過數日的調查,蘭影集團已是千瘡百孔,但上班族並沒有被通知放假,所以,不管有沒有工作內容和意義,該上班的還是得來上班。   不過,大家也被培養出了一定的抗性,現在看到員警,都沒有太多圍觀的興趣了。   江遠帶著人,直達頂層。   衛師衎有點意外,問:「是找嶽宏旭嗎?您出的現場……嶽宏旭不是掛了吧?」   「不是他。確認過了。」江遠自電梯出來,再呶呶嘴,道:「天臺。」   一群人再經過秘密頻道,上到天臺,往西面的角落走幾步了,開始聞到淡淡的臭味。   同時,也有提前抵達的警員前來報告。   「一個小時前發現的屍體。報了110之後,指揮中心轉到了我們這裡。」民警報告道:「發現人是蘭嶽公司的一名財務,應該是準備跳樓的,遺囑都寫好了。結果跳樓前沉思的時候,聞到了屍臭味,發現了屍體。」   江遠點點頭:「邊說邊走。」   民警連忙跟上,道:「屍體已經腐爛,但身上帶的吊牌和手機,從吊牌來看,死者是蘭影集團的一名財務總監,名叫宋昭。屍體的手裡握著一把手槍,出於安全考慮,我們拍照後,把槍給收起來了。」   「財務想自殺,結果看到財務總監死了,於是放棄了自殺?」柳景輝是跟著過來的,聽到這裡,已經腦補了一部罪案劇了。   民警遲疑了一下,道:「報案人,這位準備自殺的女士,自稱是覺得財務總監死狀太慘,一時間無法接受,加上感覺要報警,所以停止了自殺行為。」   說話間,幾人就走到了屍體旁。   屍體穿著西裝,掛著吊牌,背靠著天臺中央的水箱外牆,呈坐姿。屍體眼睛已經腫脹腐爛的凸了出來,但最顯眼的是他大張著的嘴。   不需要太強的刑事勘察經驗就能想像的出來,死者應該是採用了影視劇裡常見的,將手槍塞進嘴裡,再扣動扳機以自殺的方式。   但是,跟影視劇裡常見的屍體不同,當一個人大張著嘴,並用槍打出一個空腔的時候,狂湧而出的血液、腦液、淋巴液混合著其他各種滋味的體液,會迅速的淹沒了這個空腔,將空腔四周撕裂的肉芽充分浸潤,進而變成令昆蟲狂喜的繁殖樂園。   此時此刻,屍體的嘴裡看不到一絲的紅色,只有茫茫多的白色的蠕動的蛆蟲。   它們一簇簇,一叢叢的紮根在屍體嘴裡,像是一把白色的菊花塞在了裡面,只是每一朵小菊花的花瓣和花蕊,都在不停的湧動。   「師衎。」江遠觀察了一遍屍體,再戴上手套,將之略作擺動,就喊過衛師衎,道:「你把屍體口腔裡的蛆蟲都掏出來吧,不要碰其他位置的蛆蟲。」   衛師衎呈「黑帽懸猴」臉。 第1141章 自殺   衛師衎已經不算是新人了,屍體見得也不少,但搬運屍體和掏屍體這樣的活,他基本沒怎麼做過。   事實上,不止衛師衎做的少,刑警支隊的員警做的都不多,因為支隊本身就屬於是刑警序列裡的上層,而大部分的刑事案件都是由基層民警來完成的,包括但不限於各個派出所,縣刑警隊,區刑警隊等。   即便案子到了支隊手裡,衛師衎也不見得會出現場,出了現場,最起碼,也不會讓他去掏這樣的腐敗屍體。   以往這種時候,衛師衎最多就是看一看,回頭買一套奶茶拿過來,跟師兄一起吸溜吸溜的喝完,屍檢什麼的也就差不多結束了。   但江遠下令了,衛師衎的臉雖方,可還是彎下了腰。   衛師衎取了一個毒瓶,拿在左手,就準備去掏屍體嘴裡的蛆蟲。   這時候,正在撿地板上的蛆蟲和蟲卵的苗瑞祥,抬頭輕聲道:「你最好是把瓶子放到旁邊,別拿手裡。」   衛師衎不解:「為什麼?」   「你做一遍就懂了。」苗瑞祥沒解釋,他也挺忙的。屍體死的時間長了,周圍到處滿是各種昆蟲,特別是當屍體被挪動的時候,就好像在濕漉漉的森林裡,搬起了一具大石頭,抱頭鼠竄的昆蟲——它們要是有老鼠那麼大,看起來還舒服一點。   衛師衎左右看看,發現大家都在忙著做事的樣子,也來不及多想,就將毒瓶放在自己腳下,再皺著眉,用戴了兩層手套的手指,試探性的戳進屍體的嘴。   死者是用槍來自殺的,死前是盡可能的張著嘴,仰著頭的樣子,而在此時,這張嘴裡,密佈的全是一簇簇的蛆蟲。   說是一簇簇,是因為蛆蟲們也喜歡紮堆在更鮮嫩的血肉中。   所以,蛆蟲們一頭紮在死者尚存的某個血肉坑中,另一頭緩緩的擺動著,形成一朵白色的雛菊。而單看它們蠕動的尾部,就像是一名正在美滋滋的享用自助餐的客人,在自由的擺動身體。如果配一點音樂的話,就好像是一名搖頭擺尾的食客。   死者的嘴裡起碼有十幾個這樣的白色雛菊。當衛師衎的手,觸碰到它們的時候,受到驚嚇的雛菊就會瞬間緊張的晃動起來。   慌不擇路的蛆蟲們,有的拼命向裡鑽,有的則拼命的向外爬,還有的敢順著衛師衎的手指頭爬出來。   衛師衎狠狠心,食指和中指一起戳進去,想抓一點蛆蟲出來。   隨著兩根手指深入的,還有蛆蟲們的恐慌。   瘋狂蠕動的蛆蟲們一下子變了樣,就像是白色的雛菊落了葉,死者大張的嘴裡,就像是卷起了白色風暴,密密麻麻的蛆蟲在嘴裡,就像是一次性吃了太大口的白麵,嚼成一節節的給人看的樣子。   衛師衎難受的整張臉都皺了起來,但該做的事還是要做。   衛師衎心一橫,手指使勁戳進去,盡根沒入,再使勁一個回手掏。   整張嘴裡的蛆蟲風暴,就此瘋狂起來,一條條爭先恐後的往出跑,噗噗的往出掉。   衛師衎一下子慌了,連忙用手去接。   當兩隻手捧起滿滿一包蛆蟲的時候,衛師衎突然就明白,苗瑞祥為什麼讓自己把瓶子放到地上了。   就剛才這一下,要是左手拿著瓶子的話,可接不住這麼多的蛆。   實際上,就算他現在接住了大部分,可還是不斷的有蛆掉進來,掉下去,爬下去,爬上來,並且,有行動迅速的蛆蟲,已經開始爬過蛆山,經過衛師衎的手掌根,渡過手腕,攀過手套的最外端,開始逆著衛師衎的胳膊,一路向著小臂,向著胳膊肘衝刺。   衛師衎滿手滑膩,胳膊微癢,臉皺的像是「白麵僧面猴」一樣。   「我來幫你。」苗瑞祥笑呵呵的過來,端起衛師衎放在腳下的毒瓶,幫他往裡面塞蛆蟲們。   苗瑞祥的動作很快,三下五除二的就將衛師衎手捧裡的蛆蟲都塞進了毒瓶中。   衛師衎接著就要抓胳膊上的蛆蟲,有被苗瑞祥一把攔住:「趕緊的,先把死者嘴裡的蛆蟲清出來。」   一個個的抓蛆還是很慢的,衛師衎只能甩開膀子,強忍著胳膊上很輕微的癢感,繼續的伸手到屍體嘴裡,將已經亂糟糟的蛆菊撈出來。   一捧一捧又一捧……   毒瓶就很快裝滿了。   衛師衎的眼,也失去了光。   「剩下的直接毒死就行了,不帶回去了。」苗瑞祥指揮著衛師衎。他等於是現場的法醫,江遠自然不需要搬屍體掏屍體了,那就得有人跟苗瑞祥一起幹。   衛師衎低沉的應了一聲,就只是照做。   苗瑞祥笑笑,寬慰衛師衎道:「怎麼的,蛆太多了?」   「我感覺……」衛師衎聲音中帶著探索。   苗瑞祥自然而然的道:「你是感覺自己不乾淨了?沒事兒,我也有類似的經驗……」   衛師衎兩眼無神的搖搖頭:「我是感覺有蟲子鑽進來了……」   苗瑞祥秒懂,同情的看衛師衎一眼:「夾緊。」   衛師衎:「我想去換個衣服。」   「沒那麼快,先把活幹完。」苗瑞祥說著,又遞給衛師衎一個毒瓶。   ……   江遠在現場勘察了差不多半個小時的時間。   他先看的是屍體,接著再看了周圍環境,特別是天臺上留下的足跡。   最後,再抬起頭來,道:「不用搞了,確定是自殺了。」   現場的員警不禁松了一口氣,刑科的技術員更是輕鬆中帶著懷念,將剛取的證據收了起來。   自殺雖然依舊是件慘事,但對員警來說,它的案件性質是非正常死亡,與車禍、意外等死亡原因平行,並不需要太多的調查,也就不需要那麼多的證據了。最起碼,跟命案的工作量是兩個概念。   苗瑞祥聽聞,也是一下子輕鬆起來,直起腰來,笑道:「自殺就還好。」   「那剩下就交給你收拾了。」江遠微微笑了一下子。   「沒問題。」苗瑞祥立即接了活,再轉頭給衛師衎道:「咱一起吧。毒瓶留一個就行了,剩下的倒了吧。」   衛師衎毫不猶豫的丟下了毒瓶,外防護服,外套,以及自己的尊嚴,毫不猶豫的離開了天臺。 第1142章 品味   衛師衎在頂樓的衛生間裡呆了很久,出來的時候衣衫不整。   衛師衎不自覺的眼神躲閃著,感覺比帶著女生進廁所更不好意思。   「弄乾淨了?」苗瑞祥也在外面的盥洗台洗手。   「應該乾淨了吧。」衛師衎有點失神的左右看看,問:「回去嗎?」   「都這個時間點了,正常情況下,江隊應該會帶大家去吃東西的。」苗瑞祥道。   聽到有請客的機會,衛師衎稍稍提起了一些精神,馬上道:「我有個小兄弟是開法餐店的,我請兄弟們一起吧。」   苗瑞祥忍不住笑了:「吃法國蝸牛嗎?」   衛師衎剛剛提起來的精神,瞬間就垮掉了。   苗瑞祥玩夠了,只覺得渾身都是精神頭。他才畢業一年,莫名其妙成了江遠的師弟,自然而然的就成了某高年資刑警的師叔公,輕而易舉的玩著支隊長都玩不到的二代,只覺得人生順遂莫過於此。   用濕手在衛師衎的肩膀上拍了拍,又擦了擦,苗瑞祥道:「別想了,江隊到樓下現場辦公,今天能不能吃到飯還倆說呢。」   「沒必要吃飯了。」衛師衎行屍走肉的跟著苗瑞祥,都沒想到多問一句,就跟著他一起進電梯下樓,接著掛上臨時的吊牌,再走進一間透明玻璃阻斷的門禁內。   財務部。   等衛師衎看到這個牌子的時候,才突然有點醒悟過來,問旁邊的苗瑞祥:「咱們還查帳嗎?」   「江隊喊了經偵的人過來,還請了搞審計的會計師事務所。」苗瑞祥道。   「經偵?說來就來嗎?」衛師衎太懂這個了。刑警和經偵是屬於兩個警種的,平時雖然會打交道,但實際上打交道並不多,就像是一家有幾萬人的集團公司裡的兩個分公司,或者兩個不同的部門一樣,合作歸合作,但沒有召之即來的道理。   苗瑞祥抬抬下巴,道:「以前搞假鈔案什麼的,江隊給經偵幫了不少忙的,再說了,這個案子本來就應該是他們的……」   「唆使自殺?」   「那也不一定。不過……受害人一年薪水兩三百萬,還有各種獎金,各種報銷額度,還是在影視城,有的是俊男美女,日子過的跟神仙似的,什麼徵兆都沒有。他會自殺嗎?」苗瑞祥羡慕的道:「反正,是我的話,我肯定不會輕易自殺的。」   衛師衎理解的點頭:「自殺保錢,自首保命,這個財務總監應該是弄到了不少,幾百萬肯定不夠讓他自殺的。對了,還有那個發現屍體的小財務,她本來是準備跳樓的吧,那肯定也是乾淨不了的。」   「她是在不少檔上簽字了,另外,有好些賬平不了。不過,她現在的說法是,這些都是財務總監宋昭欺騙和強迫她這麼做的,她本人並不知情,也是受害者。當時只是一時間想不開,後續看到宋昭的慘狀,意識到了自己並沒有做太錯,所以沒有再跳樓。」苗瑞祥說著自己笑出來了。   衛師衎也笑了,把賬推到死人身上——仔細想想,這或許就是需要宋昭自殺的原因。   財務室裡,一群身著西裝的上班族精神緊張的被塞進了幾間小會議室裡,所有人的手機都已經被收走了,會議室裡也有員警看著,只給每人發了紙筆,讓他們寫宋昭死亡當日的行程。   先到的幾名經偵已經擺開陣勢,在另一間會議室裡,做起了辦公的樣子。   江遠也坐鎮其間,不停的回答著幾個經偵的問題。只是在衛師衎聽來,這些問題與其說與案件相關,不如說是一種另類追星了。   衛師衎聽了一會,蛆使自己低落的情緒,漸漸平復過來。   衛師衎看了一會,嘟囔道:「我以為經偵過來,會先把電腦主機什麼的全部拆走的。」   「那影視城的業務還怎麼搞,追債的就能把他們給吃了。」苗瑞祥搖頭道:「戴支的意思,還是要儘量保住影視城的正常業務進行的,抓人歸抓人,不能拆家。」   衛師衎轉念一想:「也是,影視城這麼大的產業,牽扯到這麼多人,停掉就完蛋了,影響太大了。」   「誰說不是。光是那麼多的群演沒活幹,就得要了本地員警半條命,恩……說的就是你們,本地治安肯定會飛速惡化的。」苗瑞祥說的挺認真。   衛師衎有點意外:「江隊還挺講政治的。」   「這個叫寧台經驗。打擊犯罪的目的是遏止犯罪,用高強度的刑事打擊力度,恐止犯罪。」苗瑞祥有點得意,道:「現在的寧台縣境內,基本夜不閉戶的治安水準了。走馬道派出所那邊,經常有安全周,就是一個星期都沒有一起刑事案件發生。而且標準都放的很低了。清河市區也是,市府現在招商規模都增加了不少。」   「然後你們都可以出來了。」衛師衎道。   「周邊安全,也有利於本地的安全。犯罪也是會輸出的,打擊犯罪自然也要輸出。」苗瑞祥講著黃強民總結的那些經驗。   衛師衎身為刑警支隊的一員,一時間不知道誰是縣裡的。   經偵的動作很快,而且來人越來越多。   省城的經偵支隊基本只辦大案,所以都是大部隊的行動模式,一群人過來,再跟江遠略做商議,就地開始辦公。   不長時間,會議室裡的財務們,被一個個的叫了出去。   叫出去的財務尚未回來,尚未被叫走的就開始惴惴不安,到後面,每一個被叫走的財務,都會發出被選中的驚呼聲,有的聲音淒厲,有的聲音低沉,還有的會發出蛆被踩破似的「啵啵」聲。   衛師衎看了一會,感覺漸漸從蛆的恐懼中站起來了,再湊到江遠身邊,笑道:「江隊,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   「我在看徐處那邊送過來的圖片,你幫大家點個外賣吧。用專案組的經費,不要自己買單。」江遠看著電腦安排。   衛師衎感覺很高興,儘管說,點外賣是隊裡的麼兒做的事,但麼兒說明也是其中一員了。   衛師衎掏出手機,笑道:「點外賣,我是有專長的,我有好多小兄弟做餐飲的,江隊喜歡吃西餐還是日料?義大利餐廳怎麼樣?披薩意面肉丸……我知道一家,專門架了披薩烤爐,磚都是從義大利運過來的……」   「中餐吧。」江遠道。   衛師衎遲疑了兩秒,想起坊間傳說,問:「那吃火鍋嗎?」   「不用。在別人的辦公樓裡,吃簡單一點。」   「哦哦。那我看看……」衛師衎想了想,道:「閩菜怎麼樣?閩菜的湯可以一大罐一大罐的帶過來,外賣也不會走味,就點最傳統的雞湯氽海蚌,我那個小兄弟的店裡,每天都賣好幾罐,用活的海蚌切薄片,雞湯配一點牛肉和裡脊肉一起煮出來,往海蚌片裡一氽,好喝好吃,再來幾鍋八閩一品鮮……」   江遠抬了一下頭,道:「閩菜的話……同安封肉,荔枝肉,沙茶獅子頭就好了。再來一個番茄炒雞蛋,小炒牛肉,辣椒炒肉,幾大鍋米飯就行了。」   衛師衎聽的瞬間絕望,這不還是蓋澆飯?   「江隊,您吃好一點,戴支絕對沒二話的。」衛師衎道。   江遠詫異的看他一眼:「我覺得這樣吃挺好的……」   「好吧。」衛師衎歎口氣,對江遠的品味產生略略的懷疑……   「對了。」江遠突然想起來,再看向衛師衎,道:「這邊案子收網後,基本就結束了。戴支說你審訊岳宏旭有功,要給你申請二等功。你們蘭嶽市局內部事務,我沒資格說話,但戴支主動提出,把你賣過來……送過來一段時間,說你擅長跟各部門溝通,也熟悉省內外的情況,你什麼意見?」   衛師衎樂壞了,嘴張的像是要吞槍似的,拍著胸脯道:「江隊,我積極要求加入江遠積案專班。您太有品味了!」 第1143章 做熟   「江隊,來杯咖啡。」衛師衎從家裡跑腿了咖啡豆和全套的手沖裝備過來,就在影視城的財務部裡,先用兩顆豆子洗了手磨,磨豆沖泡一氣呵成,最後小心翼翼的將之端給江遠。   至於其他人要不要喝咖啡,衛師衎連表面工作都懶得做。   牧志洋吃了兩大碗的同安封肉拌飯,對衛師衎的觀感大好,問:「你這個咖啡也有講究吧,貓屎咖啡?」   「是。」衛師衎道。   「真的是貓屎咖啡?」牧志洋好奇了:「聽說這種假貨很多的,你總不能看著貓拉咖啡豆吧。」   衛師衎有點詫異牧志洋的猜測能力,道:「我小兄弟看著麝香貓排出來的。」   剛剛端起咖啡的江遠停頓了,將咖啡輕輕推給旁邊的苗瑞祥,道:「你喝吧。給我泡杯茶。」   「我來我來……」衛師衎顧不上沮喪,連忙道:「我帶的有鳳凰單樅,幫忙洗套茶具,我看他們這邊辦公室裡是有的。」   「人家的東西,不好用的。」苗瑞祥教育衛師衎。   衛師衎嗤之以鼻:「他們不滿意就投訴我啊。一套茶具而已,我回頭留包鴨屎香給他們。」   「啥玩意?」苗瑞祥沒聽明白。   「鳳凰單叢,鴨屎香的,沖出來味道特別濃,而且回甘很長……」衛師衎連忙介紹。   苗瑞祥看看江遠,道:「咱就算是法醫,也只是外面臭一點……」   「我去旁邊看看。」江遠起身,臨出門前,對苗瑞祥道:「以後衛師衎跟著你。」   苗瑞祥一愣。身為剛剛畢業入職的純新人法醫,苗瑞祥自然也幻想過帶人出現場的場景,他還仔細考慮過,若是來個新人男法醫,如何無情的壓榨他,若是來一個新人女法醫,如何保持社交距離的情況下,盡可能無情的壓榨她,最起碼,搬屍體的時候,得讓她搬腿吧,除非長得超級美,才可以只搬一條腿。   苗瑞祥真的沒想過,自己擁有打雜手的日子來的這麼快,他更沒有想過,第一個給自己打雜的竟是一名高幹子弟,還是一個喜歡喝貓屎咖啡和鴨屎香的。   想想戴明生都支使不動衛師衎,苗瑞祥就有點嘴角發麻。他跟戴明生之間隔著多少層呢?苗瑞祥的上面是無職副科吳軍,再上面是刑科中隊的中隊長,再往上可以升一個縣刑警隊的副大隊長,雖然依舊是大號偵查員,但基本就是一名普通民警能到達的頂峰。   縣刑警大隊的大隊長已經很難做到了,再往上一步到副局長或政委,然後才有機會再到市局的支隊長,每一步都是極難的,大部分人一輩子都會卡在其中一步,怎麼都跨不過去。   警隊系統,可以說是整個公務系統中,最難晉升的一個系列了,沒有之一。   這樣的戴明生都搞不定衛師衎,苗瑞祥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跟衛師衎在一個鍋裡攪馬勺。   苗瑞祥愣愣地盯著衛師衎看,衛師衎也忐忑不安的看著苗瑞祥。   俗話說的好,橫的怕愣的,你永遠不知道一個剛畢業的年輕人,腦子裡在想什麼。   衛師衎也摸不准苗瑞祥的脈。再怎麼說,也是畢業就做了江遠師弟的人,衛師衎不知道苗瑞祥走的是什麼關係……興許沒有關係,但那又怎麼樣,就江遠師弟的身份,夠苗瑞祥在警隊系統裡混到老了。他要是活的足夠久,等到七老八十了再出來,說不得要被尊一聲苗老。   「師衎……」苗瑞祥覺得自己應該先說話。   衛師衎立即應了:「師父!您叫我小衛就行了。」   苗瑞祥:?c(゚.゚*)Ummm…   衛師衎:(*・_・*)ゞ   ……   會議室裡,經偵上了兩個大隊的人,加上事務所的會計師,才將影視城的帳目理出來一部分。   經偵的支隊長盧耀華立即找上江遠,道:「江隊,我們審的差不多了。」   江遠給出一個鼓勵的笑容:「很快啊。」   盧耀華深受鼓勵,道:「我們不用幫他們平賬,只要找出他們帳目的問題就行了。當然,他們要是死鴨子嘴硬,那我們還得繼續算帳,不過,白領犯罪,您懂的。」   命案是經常會見到認死理的犯罪嫌疑人的。呼格案的真凶趙志紅就是一個典型的殺人犯,他在認下了9起強姦殺人案之後,頂著巨大的「壓力」,一定要認下4.9毛紡大院奸殺案。   相比之下,白領犯罪者的犯罪較為軟性,性格也是如此。特別是在證據確鑿的情況下,白領犯罪者往往更傾向於講條件,或者說,是如實交代加立功。   「有人唆使自殺嗎?」江遠還是更關心命案一點。   「有,是影視城的一名股東,壯麗樂章影業公司的老闆徐麃,他們內外勾結,搞空頭項目,虛增開支,弄了不少錢,還有洗錢、騙補騙貸等行為……自殺的宋昭落手至少3000萬以上,這是目前查到的,他簽了不少字,逃不脫的。」盧耀華說著評價道:「有點傻。」   「那是遇到我們了。」衛師衎溜達著過來,毫不顧忌的插話道:「要不是江隊一路追查過來,這廝趕在退休前,把錢轉移到國外,找個機會弄個出國開會什麼的,直接就走了。他說不定把綠卡都辦好了。」   「女兒在國外了。」盧耀華道。   衛師衎嘖嘖有聲:「看看人家的爹。」   盧耀華一時間都不敢看衛師衎。   ……   晚間。   江遠帶著剩下的同安封肉去見戴明生。   就外形來說,同安封肉跟東坡肉是差不多的,只是切塊更大,燉的更爛,用料更多,添加了香菇、蓮子、板栗、蝦米等閩省的物產。但同安封肉有一個賣點非常適合新時代——上桌才掀罩。   一份同安封肉,正常也要悶燒三四個小時,古法燜制要8個小時。因此,外送過來的同安封肉,口味與堂食相差無幾。   戴明生也是忙了一天的。一份爛乎乎,顫巍巍的封肉,攪和一大碗的米飯,其他什麼菜都不需要,呼嚕呼嚕的就給吃了下去。   江遠給戴明生遞了一瓶水。   戴明生的刑警腦微轉,立刻停下了對封肉的回味:「你要走?」   「也沒我事了。」江遠示意戴明生喝水,表情溫柔的像是分手無數次的渣男。   戴明生食不下嚥:「我們蘭嶽市有的是案子,而且……而且,還有重荷團夥這樣的組織,我們可以把這些藏在社會裡的毒瘤挖出來……」   江遠輕聲道:「徐泰寧還會留一段時間,幫你們把重荷案收尾的。他在這邊這麼長時間,蘭岳應該能清淨一段日子了。」   「你不用擔心經費問題的。」戴明生的刑警腦飛轉,清楚的知道江遠的想法,就道:「經費是我的事。只要您留下來,我要得到經費。咱們把重荷團夥這麼大的案子都偵破了,我現在找上級說話,腰板挺的比誰都直……」   江遠猶豫了一下。戴明生後面的話,多少有點說服他。徐泰寧過境,三代人的存糧都能給耗光,要是能給蘭岳市刑警支隊補一點經費的話,再逗留一段時間也不是不行。   戴明生見狀,馬上道:「毒案,做毒案怎麼樣?咱們現在人強馬壯的,又正好做過這樣的團夥案,做熟不做生……」   「您是刑警支隊的,又不是禁毒支隊的。」江遠失笑。   戴明生眼都不眨一下的,道:「正好前期讓禁毒支隊開支。現在的新型毒品很麻煩的,對社會影響也大,多少案子,都跟這些東西有關係,不管辦前端還是後端,都可以!」   話都說到這裡了,江遠只能輕輕吐出四字真言:「您找黃局。」 第1144章 轉向   清風吹過水泥地面……   掀起的灰塵蓋過腳面……   像是黃強民的臉面,外表風塵又僕僕,內心又欲乘風歸去。   「黃局,辛苦了,路上還順利吧……這邊走。」戴明生跟黃強民打著招呼,再帶著他上車。   黃強民笑呵呵的應著:「跑一趟的事,沒什麼辛苦不辛苦的,哎呦,你們還把車開到站臺上來了,太隆重了。」   「蘭嶽鐵路局有要客服務的,明星給錢也能享受,我給局長申請了一下,局長說您不算要客,誰算要客,立馬就給批了。」戴明生將黃強民接上了他新換的二手GL8。   黃強民上車摸了摸座椅的布,又用腳蹭了蹭原版的地板,略略有一點點嫌棄。   戴明生之前的車就非常不錯,本身就是新車高配不說,裝修的還挺不錯的。   黃強民只稍微懷念了一下,就將思緒拉了回來,向戴明生呲出一口白牙:「老戴,咱們關係好歸關係好,但是……」   哪怕是開車的司機,此時聽到黃強民的開場白,都知道他和戴明生的關係沒那麼好了。   ……   江遠見到黃強民和戴明生的時候,兩個人是互相挽著胳膊,好成一個人的樣子。   江遠特意嗅了一下,確認沒有酒味,才疑惑的打著招呼。   黃強民向江遠眨眨眼,道:「戴支是真的有誠意,正好咱們甯縣的安全形式還不錯,你們就再呆一段時間好了。」   「老哥敞亮。」戴明生另一隻手也拉住黃強民的手,面對江遠露出笑容。   黃強民亦是握緊了戴明生的手,滿臉都是情誼。   江遠給出一個充滿情商的笑容。   衛師衎跟自己的新手師父苗瑞祥,站在遠處,連陪笑都懶得做,且小聲調侃道:「這倆人就像是離婚後的父母,在兒子面前表現一樣。」   苗瑞祥是真的新手,不僅是新手師父,是新手法醫,也是新手職場人。他嚇了一跳,忙道:「以後都不要再說這種話了。」   「啊……我知道的,師父。」衛師衎也是明白事理的。   苗瑞祥緩緩點頭,感覺這個徒弟也不算太糟。   衛師衎為了嚴謹,又加了一句:「師父,我知道你怕事,我以後搞事情的時候,都離您遠點。」   苗瑞祥瞬間收回剛才的評價,道:「師衎,你這個話,我聽著有點諷刺。」   「因為您是我師父,所以我只能這樣說。」衛師衎接著補充道:「您現在的待遇,跟我爹是一個級別的。」   苗瑞祥眉頭緊皺,不確定衛師衎說的究竟是好話還是壞話。   眾人的視線集中處,黃強民和戴明生把臂言歡許久,黃強民才將戴明生推到了人群中央。   戴明生再謙虛幾句,才舒了口氣,轉頭道:「好了,咱們開始咱們新一階段的工作。嗯……目前專案組主要還是以配合徐處,辦理槍案為主。江遠,新案子由你全權指揮,禁毒支隊的同事們已經到樓下了,咱們直接過去吧。」   「好。」江遠又喊上黃強民和柳景輝等人,再跟著戴明生下樓。   地下室。   來自禁毒大隊的兩人已是等在了那裡,都是30歲出頭的樣子,面前擺著的煙灰缸裡,煙屁股幾乎塞滿了。   「不好意思,等著的時候就想抽煙。我是禁毒支隊的大隊長袁伯民,負責這次的聯絡。江隊你好。」禁毒支隊和刑警支隊平級,大隊長袁伯民中等身材且偏瘦,臉也是又黑又糙的樣子。   江遠跟袁伯民握手,再道:「希望沒有打擾到你們的正常工作。這一次,我是考慮刑警支隊前段時間的排查,積累了大量的資料,我們可以將相關情報利用起來,結合審訊獲得的新線索,嘗試打一場殲滅戰……」   「江隊,我稍微打斷一下。」袁伯民不自覺地拿起了煙,又放下,道:「我不是反對您的想法,事實上,我覺得非常好,我們支隊長在接到戴支的電話的時候,也是非常贊同您的想法,但我個人也有一個想法,因為比較迫切,在跟我們支隊長申請之後……」   「您直接說吧。」江遠示意袁伯民坐下來。   「戴支,不好意思。」袁伯民向戴明生點點頭,再道:「實際上,有一個案子,我們已經跟了一段時間了,但一直沒有線索,因此,一段時間以前,我們安排了一名臥底,潛伏在了一名嫌疑人身邊……」   聽到這裡,江遠等人互相看看,已經約略的猜出來了袁伯民想說什麼。   袁伯民瞅著他們的表情,歎口氣,道:「按照原定的安排,臥底應該在兩天前就跟我們聯繫的。」   「失聯了?」黃強民站了出來,既是向袁伯民確認,也是向戴明生確認。   袁伯民點頭:「情況還是比較危險的,雖然說,確實有一些其他的可能性,但就目前來說……我想請江隊優先考慮本案……」   「可以。」江遠一口答應了下來,旁邊的黃強民和戴明生各自拿著手機聯絡著。   很快,眾人就在地下室裡擺開了陣勢。   袁伯民讓人拿來了少的可憐的卷宗,再道:「後續的情報,已經有人在取了,我先口述部分?」   「好。」江遠應了,王傳星立即打開筆記型電腦,開始記錄。   袁伯民道:「這次的案子,是日常抓捕吸毒人員的時候發現,有一名綽號長劍的毒販,近期較為活躍。通過線人和現場布控的方式,我們抓捕了長劍,現場繳獲了10多克的毒品。接著,長劍又交代了一名我們未曾掌握的毒販,綽號紅臉。」   袁伯民:「此後,我們又通過跟蹤的方式,抓捕了紅臉,在其窩點,找到了1000多克的毒品,但在繼續追蹤紅臉的上家的過程中,我們遇到了問題。」   戴明生道:「能往上追蹤三層,已經很不錯了。」   「是,一般的毒販到了這一層,就開始隔絕接觸了,但我們發現,紅臉的上家,很可能是剛剛建起來的工廠,還在尋找銷售商,借著這個機會,我們通過其他管道,成功打入了一名臥底……」袁伯民沒有細說,到此停頓了一下,道:「前期還算順利,最近幾天,情況突然變得不好了……」   「我們有什麼線索?」江遠問。   袁伯民遲疑了一下,緩緩搖頭道:「之前留下的線索,我們都嘗試尋找了,目前都沒有結果。實際上,留下的線索很少,真正用於聯繫的電話,也是單向的。」   黃強民聽他這麼說,不由道:「那你是想讓江遠向哪方面努力?」   袁伯民下意識的拿了煙,也沒點燃,就在手裡夾著,好半天道:「我也是確實沒辦法了,接下來怎麼走……我要是知道的話,今天也就不來了。」 第1145章 笨辦法   袁伯民的眉頭緊皺著,想說點什麼,又停了下來,道:「我們現有的線索,到紅臉的時候,就基本耗盡了,抓紅臉已經有點機緣巧合了……」   袁伯民盡可能的介紹道:「紅臉是開著車散貨的。而且,他散貨前,應該都會私下裡確認這些小販子的情況,再開車到小販子身邊,用一次性手機,給下麵的小販子打電話,打通了,約了地方,說多長時間到,就必須多長時間到。」」   柳景輝一聽,一下子就意識到裡面的難度了,道:「那他只要提前盯著小販子,確定沒有問題的才會打電話。然後約到沒有攝像頭的地方,基本就不會露餡了。這樣子,你們是怎麼抓到人的?」   「我們當時剛把長劍給抓了,還在審訊,紅臉的電話打過來,等於是正好打了一個時間差,我們當時就有人在約定的地點。過去就發現了紅臉,然後一路追蹤他,本來希望再能釣到幾條魚,結果紅臉沒見到長劍,連自己的窩點都沒回,直接就要出城,是被我們在高速公路口給堵到的,當時稍微遲疑一下子,讓他出了市,那就很難找了。」袁伯民說的心有餘悸。   柳景輝的腦海中都能具象出當時的畫面,不禁道:「毒販子有錢,又恩斷義絕,這是他們最難抓的一點。」   「確實,你這個話說的太對了!」袁伯民深有同感,情緒都有宣洩的趨勢了。   有錢的犯人是非常難抓的,因為用錢開道,就是可以得到許多的便利。單單就交通而言,在高鐵和飛機被嚴格限制的情況下,貧窮的犯人只能乘坐大巴車,或者爬綠皮火車,好一點的拼車或者租車,依舊很不安全。但如果有錢的話,買一輛背戶車開著,暴露的風險就要小很多。   但是,來源不明的背戶車裡面基本都帶著GPS,每個地方都有專業找車的團隊,在四處搜尋此類車輛。所以,如果是逃亡的話,買這樣的背戶車就是一次性的,少則大幾千,多則大幾萬元,屬於是刑事犯罪領域的高級商務座。   其餘住店、吃飯、送貨,乃至於治療和滿足性需求,有錢的犯罪分子和窮苦的犯罪分子都是在兩個世界。甚至可以說,窮苦的犯罪分子就是富有的犯罪分子的財富,是現實世界裡的現實主義了。   袁伯民顯得有點焦躁,道:「要不然……要不然……」   他是想要提出第二個解決方案的,但事關臥底的生死,袁伯民實在是說不出其他的話了。   江遠這時候接過話來,道:「那就重頭來吧。」   「重頭來……怎麼來?」袁伯民有點著急。   江遠道:「我對禁毒不太熟,但他們基本就是樹形結構的,對吧,毒蟲們從小毒販手裡買,小毒販上面就是長劍這樣的小分銷商,然後是紅臉這樣的大分銷商,再往上是更大的?你們的臥底,現在等於是在紅臉的上級身邊?」   「差不多意思,不過,長劍紅臉這樣的,都算不上分銷商,紅臉的上家李四哥才算小分銷商。小分銷商用港臺的話說,就是拆家,他們有能力接成包的高純度毒品,再在自己的毒品廚房裡,往裡面添東西以增加利潤,小分銷商上面可能還有大分銷商,看他們上面的是什麼人。但到分銷商的級別,就很難抓了,交易往往都是非接觸式的了。」袁伯民說起毒品來頭頭是道。   雖然不算是線索,但說到這裡,袁伯民還是希望江遠能多瞭解一些,免得光說不切實際的話,於是繼續道:「分銷商上面,通常就是制毒工廠。在國外的就是通過走私往來,有些中間還有好幾級的分銷商。在國內的制毒工廠就是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因為國內的工業品類全,化工機械很容易弄到,幾個人起一個小作坊,業務熟練的情況下,他們幾周時間就能生產下幾千公斤的產品。」   柳景輝道:「絕命毒師裡,海森堡一個星期就能產一批,每次都是在不同的別墅裡拼裝以後,直接生產,生產完了就走人。」   袁伯民:「差不多意思,看生產什麼品種了,絕命毒師裡是冰,國內的話……現在能當毒品吸的化學品太多了,許多易制毒化學品的購買都不難,主要依靠的是登記和備案制度,但這個東西吧……毒販子總能找到漏洞……」   「明白了,所以,我們的目標是找到制毒工廠,以及臥底,對吧。」江遠開始嘗試梳理思路。   「不是……制毒工廠找不到的……不是,我的意思是,通過這種自下而上的調查,一般是很難確定制毒工廠的。」袁伯民著急的說了兩句,才緩和一點語氣,道:「找制毒工廠,我們一般採取的都是其他方式,比如化學品的定量分析這樣子……總而言之,我們的首要目標是先找到臥底!」   柳景輝半是解釋的道:「找到制毒工廠,也不一定能找到臥底,兩者是分開的。」   「很有可能。制毒工廠的人,尤其是國內這邊,其實也不見得有多高級,往往就是幾個人的草台班子就做起來了。吸毒的人也沒那麼挑,純度低,有雜質什麼的也都不是那麼在乎,要不然死的快呢。」袁伯民說到這裡,難得笑了一下,道:「你們幹掉的建元集團是國內少見的真正的制毒工廠,建元倒臺的時候,相關品的價格,從幾百塊一克,最高漲到6萬塊。」   「一克6萬?」柳景輝都沒注意到這方面的情況。   袁伯民鄭重的點頭:「成癮者要吸的,總是要吸的,尤其是建元這麼大的制毒工廠,一下子倒掉,缺口太大了,上萬塊的價格,其實是誘使有存貨的毒蟲讓一些貨出來,已經是饑不擇食的狀態了。」   說到建元集團,袁伯民看江遠的眼神,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抓過毒販的都知道,這些毒品大佬身邊的防火牆有多厚,修建的防火帶有多寬。而江遠覆滅建元集團,也不是一帆風順的,他期間多次與建元集團拉扯不說,他本人也險些被泥頭車給撞死。   要不是江遠當時已經建立了相當的名聲,又得到警隊上下的鼎力支援,後續的情況還很難說。   而且,江遠也不是第一次覆滅毒品集團,經常出現在禁毒情報上的「水晶遊輪」,就因為江遠在蘇島時的調查,硬生生被以「攝毒網」的名義給幹掉了。   想到這裡,袁伯民竟然有一點赧然。   不論是建元還是「水晶遊輪」,都是規模極大的正經毒品集團,而自己平日裡調查的毒品團夥,雖然也是兇殘至極,危害巨大,但就規模和調查難度上,可是小太多了。   現如今,全國一年要打掉差不多1萬個毒品團夥,真正能稱得上毒品集團的,就太稀罕了。   就在袁伯民想三想四的時間裡,江遠也將他隨身來的卷宗看完了。   在將剩下的一點文件遞給柳景輝後,江遠道:「袁隊,我剛才說重頭來的意思是說,既然禁毒支隊這邊的線索不足,我們就從頭開始,重新調查,不需要拘泥於長劍和紅臉。」   「麻煩您詳細說說,我沒太理解。」袁伯民給江遠遞了一支煙,啪的給點燃了。   啪啪啪啪。   有了這個開頭,在場的刑警紛紛點起了煙。什麼健康生活,做刑警久了就會覺得,活著已經不容易了。   江遠過嘴煙裝裝樣子,道:「咱們互相談談,我也不知道我理解的對不對,長劍、紅臉,包括我們要找的紅臉的上級,其實都是在固定的區域銷售的。」   「基本上是這樣。他們這個級別的,跨區域很難。越是基層做毒的,越是要對本地熟悉。」袁伯民彈彈煙灰道:「沒有本地優勢,一個生面孔,幾天就被我們幹出來了。」   「那我覺得,找制毒工廠,不是比找李四哥一個人容易?」江遠問出一個直擊靈魂,但在袁伯民聽來極傻的問題。   袁伯民甚至有點著急,道:「制毒工廠不用出來,單純生產就行了,破綻極少,直接找怎麼找得到。我知道您的意思,是想通過理化分析來找嗎,但這種方式,說實話,它是默認工廠不遷移,或者固定位置排廢水的,第一批遭殃的毒品團夥剛被抓,其他團夥就謹慎了。」   袁伯民特意道:「現在的工廠都是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制毒用的化學品一次攢足了,悄悄運到某個地方,幾個人躲進去悶頭開工,一波全部生產完了,甚至中途換地方生產,最後再換地方進行銷售,所以,咱們就算是現在想找工廠,很可能也找不到了,因為工廠已經停工了。」   「但你之前說,長劍和紅臉是正在拓展市場的,這意味著這家工廠是新來的,要麼有大量的存貨,要麼就是正在擴產,對嗎?」江遠一句話就把袁伯民給問住了。   袁伯民不得不點頭,再道:「雖然如此,但工廠如果已經結束生產了,也就不存在了……」   「我的意思是,發現本地的毒品網路,要比找其中某個人容易。」江遠修正了一下。   袁伯民張張嘴,他很想說自己並不這麼認為,但看看面前的江遠,他實在說不出反駁的話,人家是真的幹死過毒品網路的人。   江遠接著道:「這個毒品團夥既然已經開始分銷了,就不會就此停止的,對吧。」   「那肯定,販賣毒品的,就是刀尖上跳舞的,見到臥底,直接殺掉,銷售都不會停。」袁伯民這句話說出口,就開始噗噗的狂抽煙。   黃強民趕緊在旁安慰,並遞給他一瓶水。   袁伯民軲轆軲轆的喝了起來。   戴明生在旁看了黃強民一眼,心想,大奸之徒果然最擅小恩小惠。   江遠沉默了幾秒鐘,同時翻看了一遍自己的技能表,再想了一會,對袁伯民道:「我知道你很焦急,但就我的能力來說,單單是想要找到李四哥,並不一定會很快有結果……或者說,你需要我提供的,應該也是禁毒支隊以外的能力吧?」   袁伯民緩緩點頭:「是,我們已經盡可能的採用各種方式來尋找了。」   「你們有李四哥或者李四哥身邊人的照片,或者視頻嗎?」   「怎麼可能有。如果有的話,人臉識別都抓到他了。」   「指紋或者足跡之類的,應該也沒有了?」   「沒有。」袁伯民果斷回答。   「那你們現在能誘他出來嗎?試過嗎?」   「試過了,最近幾天,李四哥完全消失了。」   「既然如此,我提一個笨辦法,也是慢辦法吧。」江遠看看黃強民,再看看袁伯民,以及陪同在旁的戴明生。   袁伯民莫名緊張起來:「您說。」   江遠思考著,道:「我建議給蘭嶽市的部分區域,以李四哥的銷售區域為主,重新佈設監控網路,添加新的攝像頭,我本人也擅長技防監控的技術,也擅長圖偵裡的軌跡分析。我們以最快的速度佈置一片監控出來,晝夜施工的話,最多三天的時間足夠了。」   袁伯民不解的看著江遠:「這不是監控的事,別說毒販子會躲著監控了,咱們大張旗鼓的建監控的時候,人家肯定不過來的。」   「那是因為正常的監控思路是陣地控制,是以普遍的監控為目標的,我可以專門為監控毒販做監控,佈設在一些重要節點上,關鍵是,我們可以選擇我們需要的長鏡頭,甚至可以在半空中臨時佈置一些攝像頭……」江遠說著,就在紙面上畫了起來。   幾條街道,幾個節點,看的袁伯民頭暈目眩,但心中湧起的希望再也壓不下去了,下意識的問:「這樣能行嗎?」   江遠擺擺手:「在我們重新佈置攝像頭的時間裡,禁毒支隊盡可能多的確認這些小毒蟲,回頭,我們嘗試在視頻中找一部分出來,通過他們的連結,看看能不能找到幾個長劍一級的小毒販,再連結一個紅臉一級的毒販的話,進度就算是跟你們平行了。」   袁伯民遲疑道:「咱們國內的毒販,是不太會在街道上交易的,如果躲在室內或者野外的話……就算是這樣,他們交易的時候,經常都是戴口罩墨鏡之類的……」   「跟這些沒關係。」江遠搖頭:「我跟你們辨認人的方法不一樣,我一般看步態就行了。」   袁伯民眼前一亮。   江遠再看向旁邊的戴明生,道:「戴支,我們這次立功的申請是不是下來了,我的意思,我這次就不參加立功授獎的大會了,能不能把獎章什麼的,直接拿過來給我。」   戴明生以為江遠是要省下時間辦案,感動的道:「沒問題。其實立功授獎的大會可以往後面放一放的,等你這邊忙完了,或者你選一個時間,咱們再搞也可以。蘭岳市局的民警,都是想看看你的。」   「太忙了。明天還有明天的事,直接發獎章給我就可以了。」江遠覺得LV3的技防監控技術還是不保險,而他手裡還剩下一個一等功的獎勵,可以先用起來,但後續的補充也得快一點,免得日後又遇到新需求。   戴明生自然滿口答應。   江遠再轉頭向袁伯民道:「袁大隊,那咱們就按這個方案先動起來。正好徐泰甯徐處也在,咱們確定一部分毒販子之後,直接轉給徐處來拉網,成功率拉滿的。」   「沒問題!」袁伯民自然滿口答應。   戴明生看著袁伯民少不更事的模樣,都不知道該不該提醒他。 第1146章 半程   「吃飯了,過來吃飯了。」   工長敲著一個破盆子,叮叮噹當的響。   正在幹活的大師傅滿臉嫌棄:「在我們老家,你這樣敲盆子的,遲早變成要飯的。」   「給你們吃夜宵,你還這麼多話?」工長氣的又敲了幾下盆子。   幹活的大師傅無所謂的道:「現在不吃,我再幹半個小時。先給我打一盆菜,五個饅頭。我幹完活了再吃。」   「這麼拼的?」   「說好的4個小時一結帳,你小子別是想賴了吧。」幹活的大師傅抬起眼來。   「怎麼會。咱按工程量結帳的,你幹的越多,我賺的也越多,我賴你什麼。」工長連忙解釋兩句,又道:「你不吃夜宵是你的事,活要幹好哦,回頭要返工了,也是浪費你們的時間。」   「知道了。你接的這個活,工期也太緊了。」   「工期緊,人給錢給的也多啊。」   幹活的大師傅頭也不抬的邊說邊幹活,接著問:「你這是攀上什麼人了?晝夜施工,不怕居民投訴的?」   「政府的工程,愛投訴就投訴,反正跟我沒關係,天塌下來,有高個兒的頂著。」工長嘴上說著無所謂,嘴角難掩得意。   幹活的大師傅看在錢的份上,捧了一句:「這次的工程不錯,我們做的也爽,你們賺的也爽,不對,你們賺的爽翻了吧。」   「我能賺幾個錢,政府工程的調性,結帳什麼的都不知道什麼時間呢。倒是你,兩倍的工錢,四個小時一結帳,爽不爽?」   「剛開始爽的不行。現在也就那樣吧。有點幹不動了。」幹活的大師傅確實疲憊不堪。他們從昨天開始就狂幹活,中間基本沒有休息時間。   工長道:「那你再堅持半個小時,我給你結帳,你睡八個小時,我再喊你起來幹。」   幹活的大師傅狐疑的看著他:「你不會是想插人進來吧?」   「都找不到人呢,我要是有人,我就直接讓進場了,還用得著騙你。你不想休息就一直幹,但咱們是按量算錢的,四小時一結,我建議你睡一覺,起來效率高。」   「那你不如把活給我留著,我起來了再幹。」大師傅捨不得雙倍的工錢。   工長樂了:「你想什麼呢,當業主是白癡啊,人家就是搶時間才這麼算錢的。我老實給你講,工期慢了,人家直接扣一半的錢。看到那邊爬電線杆裝攝像頭的嗎?八小時一輪崗,你想多幹都不行,怕掉下來摔死了。」   「有安全繩有鞋,摔死個屁。」大師傅吐口唾沫:「咱們裝柵欄,那邊修路,這邊裝攝像頭的,這是搞什麼新城建設?房價漲不漲?」   「漲不漲我都買不起。」工長吐口氣:「跟我們有毛的關係。」   ……   五角閣立交橋上。   在不允許站人的邊緣,兩輛閃著燈的維修車前後一擋,一群人站在中間,向四周觀察。   幾名工人橋的側面安裝著攝像頭,江遠穿著便服,頭探出去,細緻的指導著位置。   好一會兒,江遠才被人拉上來,再看衣服褲子,都已經弄髒了。   黃強民心疼的幫他拍打兩下,再給江遠一瓶水,道:「需要搞這麼細緻嗎?」   「幾個重要節點,一定要調整好。這樣回去了,我才好確定參數。」江遠說完給黃強民解釋道:「這是基於GIS技術,做的監控點位控制,等回去了,我給咱們寧台縣的也做一點調整。GIS就是地理資訊系統,是利用地理資訊系統做分析的,效果很好。」   「好好好,咱們回去就搞。」黃強民連連點頭,這個案子順利搞下來,什麼都有了。   「我再看看東邊的攝像頭。」江遠喝兩口水,就繼續去檢查了。   就在昨天,江遠已經利用積存的最後一個一等功的勳章,將技防監控技術(LV3),點成了LV6。   有這個基礎,哪怕不用臨時技能+1,江遠的技防監控技術也是全國頂尖的。用上臨時+1,那臨時提升到LV7的技防監控技術,就是世界頂尖的。   而GIS之類的,聽名字就知道是非常高級的技術了,事實上也是,因為涉及到海量的資料,涉及到地理、空間、模型分析等等,國內各大城市也只是在嘗試做類似的監控系統更新而已。海外的學術水準更高,但大規模的實踐幾乎沒有,真到應用層面,能達到江遠水準的,還不見得有沒有。   不過,三天的時間也確實太緊張了些,事實上,因為要留下調試的時間,還要給一段時間,給全新的監控系統記錄資訊,所以,能夠用於攝像頭等技防設施安裝的時間更短。   好在江遠也只是想抓一個販毒團夥罷了,並不準備建立一套無懈可擊的技防系統,所以,他的解決辦法,就是儘量購買最好的現貨設備,重點調試好一些攝像頭,在重要的節點上,做到盡可能全面的覆蓋。   至於覆蓋不到的地方怎麼辦?好辦,直接上市政工程,將來不及上技防設備的路給堵起來,順便在工地四周可以相對隨意的安裝一些攝像頭。   本地居民的上班出行不免要受些影響,晚上的休息也受影響,但在禁毒支隊的協調下,這些都不是太大的問題。   而且,隨著大量施工隊的入駐,五角閣一帶還開始流傳拆遷、城市副中心、交通樞紐之類的傳說。   除了多了些好奇群眾之外,各處的工程總體上並沒有受到影響。   只是除了江遠,所有人都不明白這些工程究竟是在做什麼。一群人就好像在看一名畫師在畫素描,只看他這裡塗塗,那裡抹抹,一會兒勾線條,一會兒擦陰影,完全是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狀態……   當然,大家相信江遠最後會讓這些工作都變得有意義,就好像一幅畫,到了某個階段,突然之間就變成了普通意義上的畫。   但相信歸相信,茫然歸茫然,對禁毒支隊的民警們來說,更是有多重焦慮在裡面。   江遠在橋面上轉悠了一會,又趁著高位,觀察了一番四周,再回來給等在那裡的袁伯民等人道:「差不多了,這個立交橋的位置非常好,四通八達的,四周全部都在射程範圍內了。你們抓緊時間施工,我晚飯後就開始調試,先讓這邊獨立運行起來,不要拖,12點之前必須完成。」   技防設施安裝的負責人習慣性的叫苦道:「江主任,時間真的太緊了,您再給寬鬆一點,我們也安裝的好一點。」   「沒有安裝的不好的選項。」江遠立即搖頭,嚴肅道:「最好的情況,是咱們能在入夜前搞定,這樣子,通過攝像頭的夜間模式,才可以多拍一些素材出來……你們李總是給我立了軍令狀的,拿錢的時候,也很痛快的。」   做工地的負責人,一天到晚不是吵架就是挨駡,並不覺得江遠的語氣嚴厲,皮著臉道:「我們肯定盡可能的往好裡安裝,您給的獎金也確實挺多的,但這個工作量也真的大……」   袁伯民聽不下去了,走過來,遞了一支煙給該工地的負責人,輕聲細語的道:「之前太忙了,光顧著跟你們李總聊了,沒顧得上這邊,張工是吧,你們這邊是有什麼問題嗎?」   張工見狀,連忙道:「時間太緊了……」   袁伯民卻沒有真的要聽的意思,立即打斷他,道:「張工,你是李總親自點過來的,他給我講,只要是你負責的工地,就沒有超期的,是這樣吧。」   「時間是真的緊。」張工也確實是有困難的。   袁伯民「恩」的一聲,緩緩道:「我們做這個東西,做的這麼急,確實是有點難為你們了,具體為什麼這麼急,我不能告訴你,我只能說,你按期完成,甚至提前完成,有可能救人一命,你要是超期了,你這輩子唯一的一次超期,可能就讓一個好人死了。」   「您說的這麼嚴重,我小肩膀也擔不起啊。」打灰佬有自己的工作模式,還是想爭取一點寬裕的時間。   「沒事,你們李總也擔不起,到時候你們一起死。」說著,袁伯民當著他的面撥通一個電話,道:「李總,你在哪裡?就在跟前啊,好,你過來立交橋現場守著,今晚10點前搞不定的話,你就不要幹了。」   轉頭,袁伯民對張工道:「你不要有心理負擔,你就好好做事情,把你的本事展現出來就行了。真到了12點搞不定的話,李總會替你死的,畢竟,是他立的軍令狀,他肯定是要負責的。   「我去幹活了。」張工看看表,也沒有其他選擇了。   袁伯民轉身走到江遠身邊,再小聲道:「支隊掌握的五角閣附近的毒蟲和毒販的名單,都已經匯總起來了,您要看的話,我隨時可以申請調用。不過,您要是想抓人的話,得提前通知我,因為裡面可能有其他案子的線人和特情。」   「我明白。」江遠點頭。   「這樣子,能找到嗎?」袁伯民已經把能提供的都提供了,此時無所事事,於是更加緊張了。   「能。」江遠給出一個確定的回答,只補了一句:「只要這個販毒團夥不挪地方,毒販們沒有被咱們搞建設給嚇跑,就一定能找到。」   「不會挪的。制毒工廠可以隨便搬,販毒的沒法輕易跨區域的。他們買軍火,主要就是為了火拼用的。」袁伯民給出肯定的答案,同時也是讓自己安心,又道:「毒販是靠毒蟲生活的,現在查的嚴,吸毒的毒蟲,手裡也不敢存多少貨,主要也存不住,沒了就得買,他們不賣,就會有別人來賣,市場被搶走了,就沒那麼容易回來了。」   袁伯民頓了頓,語氣開始變得肯定起來,道:「毒販子過的都是有今天沒明天的生活,能活下來是運氣好,不是他們判斷準確什麼的。咱們搞了這麼些個工地,只會讓他們覺得安心,安裝攝像頭,也不是今天才有的事。不過,他們肯定不會在攝像頭跟前逗留的。」   「雁過留聲,跑不掉的。」江遠略微寬慰了一下袁伯民,再道:「我們打的是陣地戰,現在陣地建成了,仗也就打贏一半了。」 第1147章 樹狀圖   淩晨。   江遠端著一杯綠茶,端坐在電腦前,看著螢幕上的監控錄影。   江遠的左邊是王傳星和三名圖偵大隊的技術員,四個人負責將他的直接命令轉化為可執行命令,都忙的急頭白臉,很多時候,江遠一個簡單的命令,就要一個人搜索好一會才能完成。   江遠的右邊是禁毒支隊的袁伯民和另外兩名緝毒警,袁伯民是案件的直接負責人,另外兩名緝毒警則對五角閣附近的環境和毒販較為瞭解。   幾個人的後面是黃強民和戴明生等多名領導,都是眉頭緊蹙的認真模樣。一線民警只要破案就可以了,做領導的就考慮的多了。   衛師衎則是指揮室裡的一股清流,他端著一杯冰美式,也端坐在電腦前,只是有一搭沒一搭的玩著小遊戲,順便看看小說。這裡沒有他什麼事,大家也不指望他能做什麼,但衛師衎本身對偵查太感興趣了,自然不願意放棄江遠今次的特別偵查。   江遠看的並不快,面前雖然有多塊螢幕,但基本只盯著主螢幕看,旁邊幾塊螢幕只是輔助使用,不斷地被要求切來切去。   不管是王傳星還是袁伯民,看江遠的操作都是雲裡霧裡的,也就是三名圖偵大隊的技術員知道江遠在做什麼,但也是疲於奔命的忙碌著,根本顧不上抬頭。   如此工作到了淩晨2點多鐘,江遠感覺茶葉已經沒味道了,擺擺手道:「暫停一下,休息10分鐘。」   袁伯民一支煙一支煙的抽著,聽到江遠這個命令,一下子著急了。   但是,看到三名圖偵的技術員如蒙大赦的癱倒在椅子上,袁伯民只能壓抑著急切的心情,悶頭坐在地上。   黃強民和他已經比較熟悉了,給遞了一瓶水,道:「沒有線索的情況下找人,本來就是大海撈針,你也不要著急上火。」   「我知道。」袁伯民苦笑:「這三天時間,我們也沒閑著,但也是沒有找到新的線索……我就是擔心,三天時間,什麼都可能發生,唉,我當時不應該讓老洪去臥底的,看見機會就上去了,太貪了。」   「這種事情都不想的……」黃強民又勸慰袁伯民幾句,道:「要不然,你跟江遠聊兩句?以我對他的瞭解,如果不是取得了階段性的成果,有了一定的線索,他不會這麼快休息的。」   袁伯民本來擔心打擾到江遠,聽到黃強民這麼說,立即坐不住了,心想,如果真能有點線索,自己這邊線下也能配合。   袁伯民連忙來到江遠身邊,問道:「江隊,我想問問進度,方便嗎?」   「哦,咱們站著聊吧,坐太久了,正好我泡個茶。」江遠就在指揮台旁邊,給自己的杯子裡倒茶葉。   袁伯民客氣道:「我來吧。」   「不用了,純當休息了,順便換換腦子。」江遠說過,再招手喊王傳星過來,道:「你把我剛剛填的樹狀圖列印出來。」   「是。」王傳星立即操作,兩分鐘的時間,就拿了一張紙過來。   江遠將之平鋪在面前,道:「袁大隊你看,這個樹狀圖是我隨手填出來的,比較潦草一點,現在也只有樹梢,沒有樹幹,暫時先這麼看看……」   袁伯民顧不上說話,一邊點頭一邊看,就見第一頁有十幾個人名或代號,有熟悉的有陌生的。互相之間或者有線連接,或者獨立在旁邊,另外,每個代號名字前,都有1,2,3,4的數字。   「這些是?」袁伯民能猜到,不敢猜。   江遠倒著開水,道:「這些都是剛剛確定的毒販。最底下一排,左側標注2的,就是長劍一級的小毒販,標注1的是毒蟲。標注3的就是紅臉一級的毒販,4是李四哥一級的毒販。」   「這個4後面的毒販叫脂包肌?」   「我給他起的名字,因為他的體重和肌肉含量明顯大於正常人,外表看起來也比較胖碩,應該是用了類固醇之類的……」   「標注4的意思是,他是李四哥一級的毒販?還是就是李四哥?」袁伯民的心情非常緊張,但外表上,反而一點都看不出來了,純粹是職業病開始上身的狀態。   江遠點點頭,道:「我認為是差不多級別的,但很可能不是一個人。從我剛才看到的資訊而言,他與李四哥的銷售區域是不同的。他的下家,目前確定的有兩個,就是樹狀圖下面的。」   「這……這是怎麼找到的?」袁伯民難以置信,抓長劍這個級別的小毒販,也就是標注2級的,對他們來說是日常任務,但抓3級的毒販如紅臉這樣的,就不可能十拿九穩了,經常需要研判較長的一段時間,付出大量的時間和精力才能抓到。   再上一級的李四哥,難度自然更大了,這一次稍微著急了一點,就出現了這麼大的危機。   對禁毒隊來說,通過類似於順藤摸瓜的手段,上摸三層就算是到頭了,再想往上摸,幾乎不太可能。當然,這是針對非草台班子的,有一定規模的毒品團夥而言的。   毒販子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下面的小雜魚被抓一兩個很正常,但是有3級的毒販被抓了,鏈條上的4級,5級的毒販子,肯定會採取一些自我保護的措施的。   而且,跟下面的小毒販不一樣,越大的毒販交易的頻率越低,又有錢做各方面的準備,不僅爆率的概率低,防範意識也強。   這是2級的小毒販比不了的,2級的毒販就相當於毒品界的牛馬,基本處於手停口停的狀態,許多人都是以販養吸的狀態,幾天不幹活,不止上家和下家都會催,自己也會缺錢用。   所以,袁伯民很難理解,江遠是怎麼把人給確認了的。   江遠就很理解袁伯民,他今晚是開著臨時+1的技能幹活的,lv7的技能,又是圖偵方面的,袁伯民不能理解才正常。   江遠想想,解釋道:「我其實也是一級級的往上查的。說起來也簡單,就是先找你們的確認的這些毒蟲,通過確認交易行為,確認他們的上家。」   「就算有新的攝像頭,他們應該也不會在攝像頭下交易吧。」   「用不著看到交易行為,看這些人的狀態就可以了,一個毒蟲搖搖擺擺的出門了,經過某個路口後,一刻鐘後回來,發現他神采奕奕的,眼神裡都充滿期待,說明什麼?」   袁伯民一愣::「嗑藥了,至少是買到了毒品?」   「合理推理,對吧。」江遠下意識的瞅了一眼跟前的柳景輝,再道:「基本原理就是這樣,我再看這個毒蟲交易地點周圍,如果還有其他毒蟲來買藥,或者其他地方出現了交易,那就可以匯總考慮,販賣者是什麼時候來的,過來需要通過哪個路口……」   江遠說著比劃兩下,道::「我們看車輛排查,現在基本也是一樣的策略,但車輛有車牌有不同的外形,數量相對也比人少多了,直接軟體走起就行了。人的話,就算現在有步態識別系統,成功率也不高,容易漏人。」   「這樣……這樣會很慢吧?」   「我今晚做的慢不慢?」江遠笑了。   「不慢了,不慢了。」袁伯民連連搖頭,再遲疑道::「我還是有點不太理解……」   「圖偵找人或者找車,都不是沿著攝像頭一路找下去的,你看到一輛車向東走,你其實不用一直確認這輛車到哪到哪了,直接在東邊的必經之路的節點上找這輛車就行了,事實上,這項工作,大部分時候都是電腦軟體幫忙做了。」   江遠說著略略說明了一下自己對步態分析的瞭解,袁伯民的臉,一下子就生動起來了。   「我組織隊伍抓人!」袁伯民說著笑道:「您剛才直接說,我們這會都把人抓回來了。」   「我建議先不抓人。或者有選擇的抓一兩個行了,確認一下這個脂包肌的身份。」江遠喊住了袁伯民,再道:「大部分人,暫時都不要動,記著就行了。」   袁伯民遲疑著道::「您說的脂包肌如果不是李四哥的話,說不定也知道李四哥在哪裡?」   江遠:「橫向瞭解很難,再等一下,等我確認了脂包肌的上家以後,他說不定能找到李四哥!」 第1148章 夜店瘦   江遠泡好了茶,又吃了一顆煮好的雞蛋,再吃了一顆衛師衎進貢的巧克力,才回到座位前,大手一揮:「繼續。」   袁伯民忍不住擠到前面,睜大眼睛看江遠的動作,豎起耳朵聽江遠的命令。   眼中,各種遠景畫面裡,各種小人在晃。   耳中,江遠的命令全是「A8」,「G12」,「D8」……   袁伯民知道江遠說的是他給畫的臨時座標,但江遠全程沒有一句解釋,圖偵的技術員全程也不尋求解釋的操作,還是讓袁伯民略略驚訝。   他也是經常要調用圖偵資源的,知道這些技術員日常可沒有這麼好說話。   禁毒支隊要情報,圖偵自然不敢怠慢,但順口吹幾個牛,向其他支隊的民警裝個逼什麼的,也屬於正常操作。   袁伯民以前以為他們就是這樣子的,可現在看來,技術員顯然也有反差的一面。   「就這裡吧。」江遠突然叫停。   袁伯民立即伸長脖子去看。就見江遠在面前的筆記本上寫下正在看的視頻編號和時間位置,再標注了一個「長尿頻」,並在前面寫了個「3」。   袁伯民咽了口唾沫,這是紅臉一個級別的毒販了。   老實講,這個級別的毒販不稀罕,就算是比紅臉更高一級的李四哥,對禁毒支隊這個級別來說,每年都要抓好幾個。   但不稀罕不代表說不難。拆分來說,禁毒支隊好幾個大隊,不說每年花多少錢的辦案經費,光是自己的人員開支就不是一個小數目,平均下來,一個大隊也就抓一個李四哥這樣的「4」級毒販,兩三個「紅臉」這樣的3級毒販,而且是時不時要冒著生命風險的。   而江遠坐在這裡,當然,他燃燒的經費也不少,光是這幾天卡點建監控視頻,還要市政工程配合,開銷就頂得上禁毒支隊一個季度的開支了,但他坐在這裡出成果,還是非常令袁伯民震驚。   雖然說,視頻手機DNA是現在的刑警三寶,可江遠用視頻,顯然用出了超期待的效果。   「袁大隊。」江遠突然回過頭來,看了袁伯民一眼,道:「這個長尿頻很可能也不是李四哥的下家,他這邊的人,應該是收到了什麼風聲,躲起來了。」   袁伯民的思緒立即被拉回了現實,表情嚴肅中帶著希望,道:「是我們打草驚蛇了。不過,他們既然沒有完全停止活動,我覺得不見得是徹底暴露了。」   「我不太熟悉他們平時的活動模式,不過,脂包肌這邊,基本算是穿透了。」江遠說著站起身,順便活動活動身體,道:「袁大隊,我現在有個想法,跟你商量一下。」   袁伯民忙道:「您說。」   「別這麼客氣。」江遠擺了下手,再道:「「我剛才標注的出來的這個長尿頻,我懷疑他的上家,既不是李四哥,也不是脂包肌,他上面,應該還有一個4級的上家。」   袁伯民邊聽邊點頭:「這很正常,這些毒販子之間,沒那麼講究的,大毒販有大毒販的不講究,小毒販也是無孔不入。而且,上家對下家的控制也不強,特別是像這種新團夥,都是臨時招過來的人,散貨去賣而已,跟批發市場一樣的模式,最多腰裡帶把槍而已。」   「但李四哥的人,應該不會去找脂包肌拿貨,對吧?」   「那肯定不會。」   「嗯……那李四哥和他的下家,應該是暫停活動了,我們得想辦法刺他出來。」   「啊……好的,我不反對。不過,我們這邊視頻積累就這麼一天多的時間,會不會只是李四哥這邊休息了,或者正在做別的什麼事……」   「我已經開始對比之前的監控了。」江遠搖頭,道:「通過新安裝的監控視頻,我們已經確定了部分人的身份。比如脂包肌,我們就已經確認了他活動和居住的大致範圍,還有合法的交通工具,這樣就可以在之前的監控中找到他們了,這些人的掩藏身份基本也是無所遁形了。」江遠說著要了王傳星的筆記過來,翻了一下,道:「你看,這是脂包肌的真實姓名和身份證號。」   袁伯民看著江遠遞過來的筆記本上,潦草的寫了一行字:「陳世旗,520200198907194010」。   袁伯民知道,這一行字,至少代表一顆花生米。   「這……」袁伯民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江遠繼續道:「過去兩天,不止是李四哥不活動,他的人都不太活動了,這樣子肯定不行,我們等不住他們。」   袁伯民其實想說,自己做這個級別的案子,絕對等得住,但也只能順著江遠的話點頭。   江遠道:「我有個想法,咱們能不能選幾個2級的小販子,讓他們去李四哥的地盤賣貨,刺激李四哥的人出來,能刺激到嗎?」   袁伯民立即琢磨起來,道:「您要求的話,我覺得可以。我可以選兩個好控制的,也不用告訴他們為什麼,就讓他們去李四哥的地盤賣貨就行了。」   「嗯,儘快執行吧,很找到李四哥,至少得刺激的他動起來才行。」江遠看了一下時間,道:「咱們新設備的夜間視野相當不錯,只要是有微光的環境都可以,如果是今天晚上的話,儘量把交易地點設在立交橋周邊。」   「沒問題。」終於有了自己發揮的空間,袁伯民終於激動起來,跟王傳星要了一份表,認認真真的看了起來。   稍停,袁伯民道:「這樣的話,我覺得可以選這個『夜店瘦』,他是喜歡去夜店是嗎?」   「現在應該就在夜店裡。」江遠回憶了一下,道:「從之前的監控看,他的主要活動區域也就是夜店範圍內。」   「那就這個。這種小毒蟲,瘦了吧唧的,我知道的,多半都是以販養吸的,只要拿捏住了,讓他做什麼都行。而且,夜店也好處理。我直接喊治安的兄弟幫個忙,把他這個店堵了臨檢,到時候把店裡的人塞派出所去,把這個小毒蟲一抓,稍微審一下就放出去,神不知鬼不覺的。」袁伯民給出一個非常成熟的解決方案,除了要動員多一點的人,基本沒什麼漏洞。   江遠自無意見,只叮囑道:「抓緊時間,等早上,毒蟲們都睡了,打小報告都要到明天了。」   自古沒有討早飯的乞丐,毒蟲也不例外。   「放心,這活我熟。」袁伯民舞了舞手機,再打電話的時候,開口就道:「莊支,幫忙打包個夜店……」 第1149章 傳遍全城   福金大廈。   二十幾層的樓,只有星星點點的幾個房間亮著燈,樓下的電梯間的燈光都是昏黃色的,大門保安拿著手機專心閱讀,不知道在看什麼,嘴角洋溢起輕蔑的笑容,像是在俯視芸芸眾生。   吱……   一輛車停在了門口,刹車的聲音震耳欲聾。   保安的注意力依舊放在手機螢幕上,眼皮都沒有抬一下,沉默而冷酷。   「你叫什麼名字?」有人站在了保安的對面,並很不禮貌的問話。   保安擰起眉頭,不情不願的揚起下巴。   「員警?」他先是一愣,接著才趕緊站起來,捏著手機,有些慌張。   「員警臨檢,你是麗鑫國際的人嗎?」員警一邊問話,一邊將保安的手機拿了過來。   「不是,我不是……我是福金的物業聘的。」   「收麗鑫國際的錢了嗎?別亂動,別把自己跟麗鑫國際搞成一夥的。」   「不敢不敢。」保安也不知道來的是什麼警種,只小聲道:「我就是一個保安,跟我沒關係的。」   「有幾個門,有沒有暗門?」   「我知道的有6個門,有一個後門,是直接穿到旁邊商場裡面的,從消防通道走,過兩個消防通道的門就是商場,商場裡面也有門可以出去……」保安連忙說明,恨不得畫一張圖出來,他是真的一個月4000塊,犯不著為誰賣命。   對面的員警只輕輕點點頭,順手拿出一個平面圖跟他核對。   保安說的幾個門,和他們掌握的情況一致,不過還是要小心一點,防著夜店又偷偷開了小門。搞娛樂產業的,都是表面上乖巧,肚子裡淫水蕩汁的。   袁伯民穿了警服,腰裡跨了槍,殺氣騰騰的,就在一樓建了個臨時指揮點,盯著各個門都佈置好了,再讓人殺進去。   一個跑出來的都沒有。   不論是夜場的管理,員工,還是裡面的自由職業者和玩家們,全都乖乖的接受了檢查。   想跑出去的自然是有的,但只要看到門口的警員,基本都明智的停下腳步了。   「找到人了。」   袁伯民的對講機剛響,他就馬上拿了起來。   「把他們一批人都帶出來,先不要分開,避免被發現,一會給他們戴頭套,再把『夜店瘦』剝出來。」袁伯民已經不止一次重複這個計畫了,生怕手下出了什麼紕漏,讓人給看出來,以至於通風報信了。   雖然說,這種可能性很小,但袁伯民還是盡可能的控制風險。做這行做久了的都知道,計畫做的再好,漏洞百出的執行是一定會出問題的。到最後,一件事情能否成功,取決於儘量少的出錯,而不是儘量多的優秀表現。   「是。我們以吸毒的名義把他們給帶出來了,正在往出走。」對講機裡,手下迅速的彙報著。   袁伯民一下子興奮了:「找到毒品了嗎?」   「沒有,現場沒找到毒品。」   袁伯民一愣:「他把毒品處理掉了?」   「應該不是,這邊盯了他好一會了,他今天應該是純粹來玩的,沒有帶毒品。」   「他來夜店玩不帶毒品玩個屁!」袁伯民有點生氣,轉瞬壓下了脾氣,道:「沒事,先給他做快速毒檢,看看他平時吸的什麼……」   袁伯民快速的講了幾句話,再結束通話,轉頭道:「搜查夜店瘦的隊伍到了嗎?給他們說,夜店瘦沒有隨身帶毒品,那毒品就很有可能在他的住所內。」   「夜店瘦」是2級的毒販,也就是整個毒品團夥體系裡,最週邊的週邊,典型的以販養吸型的消耗品。他這樣的小毒販,收入還要扣掉自己吸食的毒品的成本,很少能多租幾套房子,以做狡兔三窟的。   當然,這也就是袁伯民的期待,希望夜店瘦是一個普通的沒追求的以販養吸的小毒販,每天能弄到點東西吸吸就能滿足的那種。   手下都很明白袁伯民的想法,快速的回應著。   這種時候,不單純在於每個人做的好不好。不管是抓人的隊伍,還是搜證的隊伍,能不能抓到人,能不能搜到證據,固然在於你的努力,更多的是在於目標是否在那裡,這就跟釣魚一樣,技術是基本,但池子裡沒魚,徒呼奈何。   而對團隊領導來說,快速獲得回饋則是更重要的事。袁伯民不怕單一事件超出掌握,怕的是超出掌握的時候,自己沒有掌握。   幾分鐘後,「夜店瘦」首先被帶進了囚車,緊接著進入的,就是禁毒支隊自己的審訊專家。   袁伯民遲疑了一下,沒有進去。   審訊有審訊的技術,尤其是這種現場突審,打的就是一個出其不意,有技術高超純玩心理戰的,也有傻乎乎撞大運的。   袁伯民偶爾也會參與審訊,但今天這個場合,他插話只會干擾審訊的進行。   「給江隊打電話,夜店瘦到手了,正在審訊。」袁伯民籲了一口氣,也是第一時間向江遠彙報。   ……   淩晨4點。   沒有被打包的夜店,也開始下班了。   「夜店瘦」縮著脖子,在五角閣立交橋下晃悠,有意無意的開始往北面走。   五角閣立交橋是個好地方,橋上的車道極多且混亂,向內通往城市高架等主幹道,向外通往高速和高架,逃亡起來非常方便。橋下也因為橋面的遮蓋,昏暗而混亂,是本地毒蟲最新開發出來的極佳交易地點。   不過,也是因為立交橋這個位置太好,五角閣一帶的毒販子和毒蟲都很喜歡過來,屬於是毒販子們的公共地盤。而從立交橋向北,則是李四哥的地盤。   「夜店瘦」走的小心翼翼。   他倒是不怕李四哥,因為他身後有盯著自己的員警——想到自己接下來的命運,「夜店瘦」也不得不冥思苦想:有什麼機會,能讓自己逃脫了,又不至於被員警通緝,被毒販子們記恨。   或者說,被通緝和記恨也沒關係,只要能逃脫也是好的。   「夜店瘦」一邊想,一邊四處打量著。   他沒有憑體力逃竄的底氣,長時間的夜店和吸毒生活,讓他的身體已經徹底廢掉了,他如果要跑的話,是一定需要交通工具的……   「喂。」有人看到了「夜店瘦」,過來喊了一聲。   夜店瘦和對方眼神對視,幾秒鐘後,就確認了彼此的身份。   「要嗎?」夜店瘦問他。   對方輕輕點頭。   「帶錢了嗎?」夜店瘦不是隨便問的,這個時間點還出來買毒的,都是急不可耐的毒蟲,手裡有沒有錢不一定,一定是有刀的。   對方雙腳不停的抬起放下,敞開衣服,亮出些紅色的紙幣。   夜店瘦點點頭,再帶著對方一直走到一個橋樁下,才與之交易了。   按照袁伯民的要求,夜店瘦少收了3成的錢。   毒蟲現場驗貨後,面帶驚喜,轉身就跑。   「夜店瘦」面無表情的繼續向北走。   毒蟲們的消息傳播速度是極快的,只要有價格便宜的東西,用不著宣傳,一夜時間就能傳遍全城。 第1150章 紅燈   「老康,你就給我一句話,能不能讓你的人從我的地盤滾出去?」李四哥拿著手機,就差直接罵娘了。   兩人通一次話不容易,提前都派手下溝通過了。   電話另一頭的老康雖然已經派人去抓夜店瘦了,口中依舊硬氣的道:「你不要給我講這些,這裡又不是港臺電影,誰規定的那裡就是你的地盤了?」   李四哥本身是不吸毒的,他使勁吐出一口氣,儘量壓低聲音道:「老康,我是給你好好說的。咱們約定俗成的地盤,對雙方都有好處,你賣你的,我賣我的,各自在各自的地方賣,對大家都有好處,你說對不對?」   「這話沒錯。」   「那你的人什麼時間離開?」   「這事跟我無關,我已經派人去找那小子了。」   「行,只要……」李四哥說到此處一愣:「你派人來我的地盤找人?意思你還要派更多的人進來?」   「那你自己派人找啊。」老康的情緒則是有些不穩定,暴躁的道:「你自己派人找,找到了也不用給送過來了,你們自己處理掉就行了!」   李四哥遲疑兩秒,道:「不行,我被員警盯上了,最近幾天得藏著。」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是你的手下嗎?你教我做事啊!」老康是靠藥紮出來的大肌肉,剛才還忍著點,這會兒就真的控制不住情緒了。   李四哥暗罵一聲「沒用的毒蟲」,表面上勸道:「老康,你一個電話的事,別搞了,好不好。」   老康更怒:「我搞你妹啊!說了跟我沒關係。」   「你要這樣說,我找個人,直接把這個賣貨的小子幹掉算了。」李四哥其實不想選這招的。在國內販毒並不容易,動不動就被抓,其中一條生存方略,就是儘量少的引起員警的注意。   李四哥是發現運貨的管道被員警埋伏了,而這條管道,原本應該只有自己的幾個手下知道。但要說將幾個手下都給殺掉了,他不僅捨不得,還擔心影響到生意,最重要的是,忠心的手下都死了,他自己說不定也要死。   另一方面,李四哥現在也不確定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甄別內鬼這種事,多少真正的情報機關都搞不定,李四哥一個破落戶轉型的毒販子,怎麼搞得定。   不過,李四哥也有自己的辦法和隱忍。   一方面,他學著電影《風聲》,審問自己的幾個手下,雖然搞的有點像是狼人殺,但李四哥的目的並不在於此。   他是想借此時間,再從底層牛馬裡,多提拔兩個人上來,到時候再讓新人跟舊人學幾天,最後審得清楚就審,審不清楚,就讓新人把舊人一埋,完美的新陳代謝。   這麼搞,時間是要長一點,但在國內做毒販,本來就是做一休六的模式。越大的毒販,活動的時間就越短,有些可能一年才工作一半個月的時間。   可惜,李四哥的級別還不夠高,這才休息幾天的時間,就被迫開始打電話了。   即便如此,李四哥也不願意出頭,找外面的人把越界的小毒販綁走,已經是他的底線了。   老康哼哼兩聲,道:「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咱們之間吧,你別管我,我別管你就行了。沒其他事情,我就掛了。」   「等等。」李四哥連忙叫住他,道:「你得派人跟我的人交接一下,把這個小毒販騙出來。我總不能讓人當街砍他吧,那動靜太大了!」   老康呵呵兩聲:「這跟我直接把人交給你有什麼區別。我給你講了,他已經不聽我的了。再說了,我管得著他們嗎?他們真要在那裡賣,我能怎麼樣?」   李四哥一愣,他們這些毒販子的級別,還沒到能有嚴密組織的程度,或者說,他們才是毒販網路的嚴密組織的最末端,他們是要聽話的,而下面的人,說好聽點是打工的牛馬,不好聽點就是耗材,每天在外面跟毒蟲交易,說不定什麼時間就被抓了。   對於這些命都不要的傢伙,除了用利益控制,李四哥等人並沒有真正的控制手段。當然,耗材大部分時間都是聽話的,但是當耗材決定不聽話的時候,李四哥能做的也有限,無非就是斷貨等等……   想到此點,李四哥轉瞬暴怒,捏著電話的手青筋暴露:「你小子,還說不是你指使的?不是你給他供貨,他一個小癟三,哪裡來的那麼多的貨賣?而且是比市價抵三成的賣!」   「我沒給他供貨!」老康也懶得解釋,或者說,他也無從解釋,只道:「我還想問問他從誰手裡接的貨。是不是你賊喊抓賊?」   李四哥好話說盡,開始威脅起來,道:「我把話放在這裡,你的人再敢進我的地盤,我幹死你!」   「怕你不是爺們。」老康的脾氣早就按捺不住了。   李四哥一把掰斷電話,丟出了窗外,再命令司機開車。   他已經是忍住了,關上窗戶,才罵道:「這個沒卵子的還說自己是爺們?他打藥打的都找不到蛋了,還在這裡給我說爺們?」   「說明他是怕了您的。」手下開著車,小心翼翼的說話。他是李四哥身邊剩下不多的「忠心」手下了。   李四哥哼了一聲,想想道:「你找兩個人,去把那個越界的小癟三抓回來。」   「我嗎?」手下的方向盤都不會轉了。   ……   五角閣立交橋,風起雲湧。   便宜東西人人愛,便宜毒品毒蟲愛。   哪怕是到了中午時間,許多毒蟲明明因為吸食的原因,見不了太陽,但還是堅強的套上了帽衫,穿過小巷子,來到了大橋下。   夜店瘦高傲的像是個皇帝似的,接收到那些渴望的眼神的時候,只微微點點頭。   他現在也不怎麼避著人了,反正有員警跟著,跟誰交易都是被記下來的,夜店瘦也懶得不停的鑽小巷子了。   主要是現在的工作量,大大超過了他的承受範圍,以往時間,他賣幾個人就該回去休息了,也沒有那麼多的貨可以賣。   要是願意加班工作,他也不至於販毒了。   夜店瘦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轉身回到停車場,準備將剛收的錢拿回去,接著就換地方,再去往李四哥的地盤深入一些。   兩個人忽的沖了出來,直接將夜店瘦推進了旁邊的麵包車裡。   哢。   麵包車一關門,一腳油門就走。   跟著夜店瘦的員警驚在了當地,想追又不怕打草驚蛇,慌忙拿出手機來。   不等他撥出去,一個電話已經撥了過來。   「你留在現場,注意觀察,儘量不要暴露身份,有人跟著的。」電話裡,隊長的聲音沉穩。   跟蹤的員警一下子放下心來,接著就皺眉,還有人跟蹤夜店瘦?這得開車才跟得上,這一路也沒見有車……   他下意識抬頭看了下天,接著趕緊低頭。   同一時間,江遠也站到了主螢幕前。   圖偵的民警更加興奮的看著螢幕,並向江遠報告道:「我們的無人機已經起飛了,兩分鐘後就能到達綁架夜店瘦的麵包車的位置。」   「抓緊時間,別等他們跑出了監控範圍。」江遠點頭。   圖偵民警哈哈一笑,道:「您放心,他得先在前面路口吃一個120秒的紅燈。」 第1151章 跟蹤   「艸,今天的紅燈真他娘的多,肯定是這個沙比小子走背時……」開車的司機罵罵咧咧的。   他是知道跟這些小毒販打交道有多危險的,江湖傳言,所有在明面上販毒的小崽子,幾乎在警察局裡都掛著號,人家不抓,只是想要放長線釣大魚。   當然,員警也沒有千里眼,不可能從天上看得到毒販子們的交易,所以,剛入行的小毒販,往往是有一段時間的生存期的,許多毒販子打的主意,就是賺一筆就走。   至於最後是否能走得了,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開車的司機跟著李四哥混,自覺略略安全一點,所以特別不想接觸這些小毒販,生怕自己因此被盯上了。   但李四哥的命令,他是不敢違背的。   李四哥是真正的毒販子,不僅有槍有人,還有成包的毒品,都不用前者,光是後者,就能弄來不知道多少個毒蟲來賣命。   而在司機的認知裡,李四哥應該還能從身後的團夥那裡要來更多的支持。別的不說,就李四哥手裡的槍支,就是普通毒販子買都買不到的。所以,在司機看來,四哥屬於是有錢有人有槍,且有管道的大佬,做人也是陰狠狡詐,跟自己電視裡看到的毒販子很相似了。   「幾位大哥,你們為什麼抓我啊。」夜店瘦明知故問,慌得一批。   他知道自己身邊是跟著員警的,所以做事的時候,已經是懶得藏了。可現在的情景,抓他的顯然不是員警,而員警是否跟上了?夜店瘦此時竟然開始想念員警的審訊室裡的時光了,至少那裡是坐椅子的,臉上也沒有被踩上一雙臭烘烘的鞋子。   「不是讓你們把他的嘴堵住嗎?塞個襪子不會的?」開車的司機懶得回答,也不願意回答,他只要把這小子交給四哥就行了,再囉嗦什麼話都是錯的。   後排的兩人都是吸了冰出來的,眼神裡都透著興奮,呵呵的笑一聲:「不想脫鞋,等會,我找個抹布。」   他說著就在車廂裡翻找。   夜店瘦噁心的大叫:「哥,我不說話了,不說了……」   後排的毒蟲充耳不聞,找了條粘了機油和嘔吐物,或許還帶點其他玩意的抹布,蠻橫的塞進了夜店瘦的嘴裡。   夜店瘦吐都吐不出來,眼珠子登時就紅了。   塞抹布的毒蟲看得開心,突然就笑出了聲,道:「你們看電影裡面塞東西,塞的都挺乾淨的,一看就沒有現場經驗。」   「會不會是演員不願意?」司機跟李四哥一樣,都是不吸毒的,腦子明顯更清楚一點。   後車廂的毒蟲嘿嘿笑了兩聲,道:「演員什麼都不願意塞的,我回頭發個網址給你……」   夜店瘦使勁的扭動著身體。   毒蟲看著他瘦瘦小小的背影,擰起來有點妖嬈的腰肢,突然來了興趣,一雙大手壓住他,再舔舔嘴唇:「小子,給爺爽一下,爺就把塞你嘴裡的抹布取了。」   說著,他就開始解夜店瘦的褲子。   夜店瘦僵直了兩秒鐘,突然就瘋了似的掙扎起來。   來了興致的毒蟲壓不住他,轉頭道:「幫個忙唄,一會我爽完了,你用起來正好。」   另一個毒蟲挑挑眉毛:「沒意思,潤滑油都沒有,怎麼進去。」   來了興致的毒蟲左右看看,手在地面上一抹,撚了撚,道:「用機油一樣的。」   「磨不死你。」另一個毒蟲說歸說,已經上前開始幫忙了。   夜店瘦狂動。   前面開車的司機不樂意了,道:「路邊到處都是監控,還不停的堵車,你們瘋了嗎?讓人看見報警了怎麼辦?還有,四哥是要問他話的,到時候他要是不乖乖說話,你們再搞也來得及。」   來了興致的毒蟲也不樂意了,道:「我現在就想搞。」   「到時候渾身臭烘烘的見四哥?你不要命了?你他娘的要死不要帶著我,再說了,這種玩意,你哪裡玩不到?回頭拿著錢自己去玩不成?」開車的司機破口大駡。   毒蟲哼哼兩聲,動作停了下來,只是不滿的嘟囔:「搞的跟皇帝一樣,還要沐浴更衣不成?」   「你他娘的……」開車的司機皺眉:「你讀過書的?」   「他以前當老師的。」旁邊的毒蟲獻寶式的道:「以前的大學生來著。」   「哦。」開車的司機很平靜,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就國內的環境,吸了毒的毒販子都更難上位,這種吸了好幾年,還不知道向販毒組織靠攏的,基本就廢掉了。   ……   指揮室。   江遠看著面前的螢幕,心情比較輕鬆。   「夜店瘦」本來就是放出來的誘餌,他被抓走的最大風險,在於可能暴露計畫,進而讓李四哥藏的更深。   但從無人機的畫面來看,「夜店瘦」被捆的像是日本女優似的丟在地板上,三名毒販也沒有打電話的動作。   而在後續增援的無人機抵達後,更可以看出,三名毒販的表情鎮定,近似於談笑風生的狀態。照常理來說,他們要是知道自己抓的是員警的誘餌,怕都要怕死了。   毒販雖然兇狠,但也是怕死的。   「車是偷來的,失主都不知道自己的車丟了。」王傳星過來報告,並不令人意外。   「跟著就行了。」江遠揉揉眼睛,端著茶杯坐了下來。   袁伯民瞪著眼睛,站到了江遠前面一點的位置,只不過,他也只能是看著罷了。跟蹤用的無人機飛在百多米的高空,遠比普通住宅的33層樓要高,下面的人沒有一雙好眼力都是看不到的。   柳景輝在旁反而有點感慨:「現在的技術,把以前的好技術都給淘汰了,這樣子再過二三十年,大家都要忘記怎麼跟蹤人了。」   「建築物裡面還是得用人跟蹤。」袁伯民回的很快,道:「我就在商場跟蹤過一個毒販子,那傢伙中途換了兩次衣服,光看監控都看不過來……是吧?」   他是說到最後,想起江遠是監控大拿,才趕緊問一聲。   江遠笑著搖搖頭,沒說話。   對他來說,光是換衣服這種招數,只能算是小兒科罷了。不過,也會增加工作量就是了。   大部分的反偵察手段,對員警來說,都是工作量的問題,遠沒有用到能不能破案的程度。   「給他們盡可能的開綠燈,讓他們早點回去。」袁伯民看眾人準備的差不多了,下了新的命令。   圖偵民警痛快的應了。   於是,綁架了「夜店瘦」的麵包車,就此進入了綠波路段,一路踩著油門,在密如蛛網的城市道路上跑出了高速的感覺。   開車的司機莫名感覺有點爽,一路抵達李四哥藏身的筒子樓,還有些意猶未盡。   「給他裝行李箱裡。」   其實不用他說,另外兩人已經忙了起來。   夜店瘦的體型,就很適合裝一個大行李箱,這樣出去不礙眼,拋屍也方便。   夜店瘦再次進入了掙扎的節奏,沒什麼用。   嘎……   拉練拉起的瞬間,夜店瘦的眼前就徹底失去了光亮。   三人拖著行李箱,一起進到了筒子樓。   同時,高空的數架無人機也開始各種掃描。   「起碼有兩支長槍,數支短槍。」   有人專門負責處理無人機返回的資料,第一時間給出了威脅的回饋。   袁伯民不覺得意外,只是向江遠道:「我親自帶隊過去,江隊您坐鎮指揮室就行了。」   「對方有長槍的。」江遠提醒袁伯民。   「我們也有重武器的,逼急了,直接給他們上手雷。」袁伯民應了一句。對員警來說,連發步槍就算是重武器了。   「我給你找點真的重武器吧。」江遠一隻手拉著袁伯民,免得他太著急,忙中出錯。江遠另一隻手拿起手機,卻是先撥給了徐泰寧:「徐處,咱們上次用的那些人員和設備借一點給我吧。」   都是蘭嶽市的案子,李四哥手裡的AK,說不定還是跟重荷團夥買的。   不過,普通的案子可以拖一拖,搞點小計謀,今次的案子要救人,強攻幾乎就是最佳選擇了。 第1152章 陷陣   福貝村。   這是隨著五角閣一帶的建設而興盛起來的城中村。村民們依靠在工地打工,租村裡的房子給外鄉人,攢錢蓋房,再租房給外鄉人,進而通過加蓋房屋以出售小產權房的形式,完成了房東的原始積累。   現如今,福貝村就是一個巨大的鋼筋混凝土叢林,高矮不同的炮樓式的房子林立其中,不僅有來自各地互不相識的外鄉人,還有各種各樣的小餐廳小攤位乃至於小公司。   被迫進入的電信、移動、電網、派出所等部門,也不得不在矮子裡面拔將軍,在一票違章建築裡,尋幾間大的租下來辦公。   員警是最不喜歡城中村的單位,過多的人員和過多的流動人口,以及沒有規劃的建築,對派出所是麻煩,對刑警隊是噩夢,對禁毒隊很可能意味著危險。   袁伯民暫時顧不上這些,他現在只有興奮和忐忑。   興奮是來自於抓捕的。每次抓捕之前,袁伯民都會有渾身戰慄的感覺,甚至不僅僅是感覺,而是真實的戰慄的動作。那是腎上腺素超量分泌的結果。   忐忑則來源於對未知的恐懼,對臥底命運的懷疑。   對市局禁毒大隊來說,真正的超長期的臥底是極少的,大部分的臥底都是為了最後時刻而準備的,有些臥底可能就臥底幾個小時,一兩天就結束了。很多時候還都是釣魚執法。   但不管是長時間的臥底還是短時間的臥底,失聯永遠是最大的恐怖。   袁伯民聽過太多太多類似的故事,也曾經見識過類似的慘狀,所以他之前根本不敢細想,只有到了這個時候,才開始瞻前顧後,胡思亂想。   「袁隊,江隊。狙擊手就位了。各隊均已就位。」下屬前來報告。   「安排到哪裡了?」袁伯民回過神來   城中村的環境下,狙擊手都極難安排。安排的遠了遮擋太多,太近了又容易被人發現。   下屬道:「東南西北都安排上了,弄了幾個百葉窗的簾子,直接掛在窗戶上,槍也偽裝了,狙擊手趴桌子上瞄準,短時間內應該不會被發現。」   袁伯民看看江遠,道:「這邊的人員也不好隱藏,那我們準備開始?」   「好。」江遠點頭贊成。   無人機已經確認了李四哥其人,他的工作就基本完成了。如李四哥這個級別的毒販,也不可能像是拉美毒梟那樣,躲藏的時候直接躲起來不見人。事實上,李四哥本人也只是暫停了販毒,又換了個地方住而已,生活幾乎不受影響。   袁伯民點點頭,再低頭檢查一遍自己身上的裝備,再打開門,一邊跑向街角的位置,一邊下命令:「各單位準備,10秒後行動!」   默數10秒鐘,袁伯民一聲令下:「行動!」   接著,就見四周的車裡,屋內,店鋪裡,湧出茫茫多的員警,一聲不吭的推開擋路的行人,直撲目標小樓。   這也是城中村裡的另一重麻煩,路面狹窄的同時,四周根本沒有給員警隱藏的空間,好在禁毒支隊都是有經驗的,基本是卡著時間進來,提前進來堵路的也都是麵包車。   江遠跟著袁伯民的腳步,準備往外走,果斷被牧志洋給攔住了。   「江隊,咱們就在這邊等著吧。」牧志洋穿著防彈衣,插著陶瓷板,戴著三級頭,全副武裝起來,比正常壯漢還大一圈的樣子。   江遠無奈搖頭,道:「這麼多人都上去了,我過去也沒啥的。」   「也沒啥用。」牧志洋攔著江遠。   江遠咳咳兩聲:「咱們躲在這裡,讓袁隊他們衝鋒陷陣,有點不太好吧。」   「沒啥不好的。你是法醫,等裡面有屍體了再去唄。」牧志洋話音剛落,就聽外面傳來「砰」的一聲響。   響聲不是很大,隔著一段距離聽,可能還不及過年時放的「啄木鳥」的鞭炮聲。   但在場的員警都知道,這是狙擊手開槍了。   房間內的幾個人都看向對講機。   過了好幾秒,才有聲音傳出來:「四號擊斃一名疑似持槍的嫌犯……穿牆擊斃的。」   又過了幾秒鐘,袁伯民的聲音傳來:「打的好。是李四哥的保鏢,腰裡揣了支54。抓到李四哥了!」   緊接著,更多的彙報聲音傳來。   江遠呼了一口氣,隔著百米遠,都能感受到現場凝重而緊張的氣氛。他忍著沒問袁伯民更多的情況,現場有現場的工作,袁伯民等人更知道怎樣做更好,如果做不到,那也就是因為做不到,而不是不想做到。   「去現場吧。」江遠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裝備,戴好頭盔,快步出門。   牧志洋這次沒再攔著,只是走在前面,手搭在腰裡,觀察著四周。   申耀偉、溫明和陸通達各自站位,四個人前後左右的將江遠給圍在了中間。   七拐八拐的小路,到了小樓附近,警戒帶外,已經圍了至少兩層人在看熱鬧。當地派出所的民警也只能維持,驅趕也驅趕不走。   而在警戒帶內,不時也會竄出一兩個看熱鬧的群眾。員警來的飛快,也不可能將周圍樓裡的住戶都給清空,這時候,有人下樓就會進入到警戒帶的範圍,幾個大聰明更是毫不猶豫的舉起了手機,開始拍攝今天的朋友圈和抖音。   「江隊。」樓下守著的隊員認出江遠來,連忙上前領路,道:「李四哥在樓上,袁隊帶人去地下室了。」   「這個樓還有地下室?」江遠訝然抬頭看看,7層半的筒子樓,看著都有點高危,再做一個民間版的地下室,簡直不敢想像。江遠接著問:「臥底找到了嗎?」   樓下的民警點頭:「說是關在樓下,跟李四哥另外幾個手下關一起了。」   江遠趕緊往裡走,這時候,就見袁伯民已經帶著幾名戴著頭套的男人出來了。   幾個人都有些灰頭土臉,裸露在外的四肢等部位,也有些瘡口的樣子,看不出來誰是臥底。   袁伯民給了江遠一個眼神。   江遠明智的沒吭聲,看著袁伯民將幾個人分別帶進幾輛車。   袁伯民自己也跟著上了其中一輛車,徑直離開。   江遠於是帶著人,先去看屍體,順便看了現場。   屍體是胸前中槍,胳膊都被打分離的樣子。現場也是被踩的亂七八糟,但起獲的毒品著實不少,更多的是現金、黃金、珠寶和手錶等高價值的物件。   江遠看了一圈,袁伯民的電話才打過來。   「江隊,不好意思,剛才先陪臥底去醫院了。」袁伯民的聲音沉沉的。   「臥底身體怎麼樣?」江遠問。   「身體還行。他們給用了藥。為了問話。」袁伯民說著重重的歎了口氣。   江遠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個結果,比見到屍體的結局或許要好一些,但這樣的話,也是說不出口的。   「好在只用了兩次。用的郵票,把LSD當吐真劑用了,應該能緩過來。」袁伯民反過來安慰江遠,道:「比命丟了強!」   稍停,袁伯民又道:「好在這小子頂住了!」 第1153章 彪虎   江遠回到指揮室,袁伯民等人就開始收網抓人。   這裡面,大部分到3級的毒販子,江遠都給標出了常住地乃至於身份證號。   1級的毒蟲或者2級的小毒販,抓捕起來反而多了一重麻煩。這裡面的大部分人,都是沒有固定住所的。   如果不是身家特別豐厚的,基本過的都很慘。這一點是跟國外截然不同的。國內的千萬身家,在金錢的金字塔上已經屬於很高的階層的,但用來吸毒的話,也就是兩三年的時間,這還得是升級比較慢的,不找冰妹陪吸的。   這些人,吸的久一點的,基本就處於居無定所的流浪狀態了。有的可能還有工作,往往也會走向賣房吸毒的狀態。   所以,對袁伯民等人來說,抓捕1級和2級的小卡拉米的時候,反而要花費不少時間來尋找。   當然,這只是外行人的觀點,對於禁毒支隊的民警們來說,這種程度的麻煩,已經跟去養魚池裡釣魚差不多了。   至於抓捕剩下的幾名3級和4級的毒販子,更像是超市採購活動,人得去的多一點,大家的工作量也略大,但反而更容易。   3級和4級的毒販子們的生活,與下面的小卡拉米截然不同了。他們已經可以通過毒品來賺錢了,自然不擔心毒品的價格過高。特別是4級的毒販,手裡總是壓著貨,毒品的價格漲的越高,他們越開心。   因此,這些大一點的分銷商,反而會選擇住的遠一點,住的大一點,生活條件好一點,自然也就方便員警的抓捕。   不過,員警平時也是很難找到他們的生活住所的。確定其交易窩點已經很不容易了,再加上要考慮證據的問題,抓捕更多的是在交易現場。只是如此一來,一網打盡就不是很容易。   一旦不能一網打盡,下面的小毒販就會迅速取代上面人的生態位,進而變成3級4級的分銷商。   毒品世界就是因為這個原因,總是瀝瀝不淨。   江遠抓緊時間,繼續通過前期的視頻,追索毒販子們。   員警的工作不是保萬世太平的,他只要保證今生將罪犯驅離太平世界就好了。   袁伯民則在短暫的沮喪後,帶著人狂飆而出。   衛師衎見狀,不禁評價道:「袁大隊席捲五角閣了。放在港臺劇裡,屬於是橫掃銅鑼灣級別的吧。」   「元朗。」申耀偉對這個話題也感興趣,手摸著槍,道:「袁大隊咆哮似浪擊岸,嘶吼如風過林……」   衛師衎琢磨了一下,喝了口咖啡,問:「瘋狗嗎?」   申耀偉思索道:「彪虎。」   「有文化。」衛師衎用了一個很老的形容詞,再對旁邊王傳星道:「你們積案專班藏龍臥虎啊。」   「是我們積案專班。」王傳星說過,再抬頭歎口氣,道:「我們都很忙的,你們倆要玩的話,也去一邊玩吧。」   「行行行。沒問題。」衛師衎哈哈一笑,轉頭對申耀偉道:「咱們去旁邊喝咖啡?正好我帶了手磨的裝備,好好做個手沖試試。」   申耀偉雖然也是關係戶,但他跟衛師衎這樣的二代是不能比的,不禁面露尷尬道:「我得等著江隊招呼,隨時出發。」   「這麼認真。」衛師衎訝然。   申耀偉無奈點頭:「我跟你不一樣。」   衛師衎笑了,用手點點他,道:「人和人都是不一樣的,但咱倆是一類人。」   「不是。」申耀偉堅定搖頭。   「那你說說區別。」衛師衎嗤笑。   申耀偉盯著衛師衎的臉看了好一會,見他似乎是認真的,於是指了一下他手裡的咖啡杯,再亮出自己腰裡的槍,道:「我殺過人。」   衛師衎一愣:「真的假的?」   就算是在刑警支隊,有機會上一線的時候都不多,尤其是蘭嶽市這樣的刑警支隊,相比于洛晉市或者長陽市等省會,他們下沉的程度更低,大部分時間,刑警支隊的刑警更像是刑警裡的機關民警,而像是衛師衎這樣的,都沒有去過當場死人的危險現場。   當然,如果他繼續做刑警做下去,總有一天會遇到突發事件的,可就目前來說,他更多的時候,真的是在磨咖啡。   申耀偉也是有傲氣的,見說過了衛師衎,一下子精神起來,下巴微微一挑,道:「自然是真的。我當時就在江隊身邊,拔槍射擊一點猶豫都沒有。二等功。」   「有點東西啊!」衛師衎毫不吝嗇的給出一個大拇指,並接著問起了申耀偉細節。   衛師衎是真的對刑警感興趣,對槍的興趣自然不小,射擊技能也沒少練。可要說到實戰,說到射中人體,他就完全沒機會了。戴明生平時隨他任性,到了這種時候,也不會給他一點好臉色看的。   申耀偉同樣是很自豪的,這會兒得到了高級刹帝利的贊許,更是來了興致,故作謙虛的道:「其實挺簡單的,最難的是做出決定,當你決定開槍的時候,剩下的都交給本能就行了。開槍即命中什麼的,都看的是平時的訓練……」   「你平時會練槍的?」   「有空就練,否則,機會來了,你也把握不住。」申耀偉的嘴角比AK都難壓:「能開槍的機會,真的是超級少的,而且,一支刑警隊裡面,你有經驗了,以後領導都會點你的,其他人的機會就更少了……」   江遠這時候轉過身來,看了一眼申耀偉,道:「小申,你跑一趟,去五角閣的立交橋下面取證,注意保護證據鏈的完整。」   「是。」申耀偉立即應了,並向衛師衎眨眨眼,道:「我在隊裡就是經常出現場的。」   「厲害!」衛師衎真心實意的表示。他在隊裡做什麼都行,就是很少出現場。   申耀偉笑笑,再向江遠道:「江隊,我取哪個案子的證據。」   雖然是一起大案,但到了取證環節,根據不同的被告人,還是會形成不同的案件。對江遠積案專班目前做的案子來說,販毒團夥肯定是要被整體性起訴的,但購買毒品的毒蟲卻不見得,另外,不屬於他們團夥內部的毒販子或毒蟲做的其他案子,肯定也是要分開來辦理的。   就案件目前的狀態來說,偵破用的人還算是少的,辦案需要的人員還得多幾倍,或者,就可能需要專人花費大半年,甚至一兩年的時間準備各種材料,進而才能起訴定罪。   江遠只看看申耀偉,咳咳兩聲,道:「立交橋的西面,有很多毒蟲居住的窩棚,生活垃圾和毒品用具什麼的,很多也都堆在了那邊,你先把西面清理出來吧,到時候哪些案子用得上,就給哪個案子。你不用跟具體的案子。」   「呃……好的。我不用跟具體案子的話……那我就挖清理窩棚就行了?」申耀偉確認。   「還有該區域的全部垃圾堆。」江遠確認了申耀偉的確認,並補充。 第1154章 大拆家   中午。   袁伯民頂著日暈一樣的紅眼圈出現在指揮室。   「袁大隊辛苦了,抓捕情況如何?沒有隊員受傷吧。」黃強民賊客氣的起身給泡茶,然後很自然的就有下屬將這項工作給搶走了。   「有兩個被抓傷的,還有一個被狗咬了一口的,應該都沒啥事,後面太累了,警惕心都下降了,半個小時裡連出了這麼三個事,我就趕緊收隊了。」袁伯民道謝後,疲憊的坐到椅子上。   「沒事就好,太疲憊了確實不行。你這個決定還是果斷的。」黃強民輸出了一波情緒價值,再問:「收穫怎麼樣?」   「收穫的話,滿載而歸吧。囚車都裝不下了。用江主任的話來說,我們是爭取全殲了。毒販子有40多人,吸毒的300多人。」   「都抓到就好。」   「談不上都抓到了。」袁伯民說到這裡嚴肅了一點,再看看江遠的方向,道:「我收隊的一個主要原因也是掃不到人了,用江隊的判斷標準,1級和2級的抓了不少,3級的第一時間就給抓了,後續再想牽出來一個都沒有了。」   黃強民緩緩點頭:「也不容易了。」   「唉……」袁伯民歎口氣:「要不是臥底陷在裡面,其實應該再往後稍稍的,要是能牽到後面的制毒工廠,這個案子就太完美了。」   戴明生這時候走過來了,一聽就知道袁伯民準備翹哪個尾巴,毫不客氣的道:「你們一年到頭,能不能抓到一個制毒工廠,這會兒江隊來了,預定的目標都完成了,你又開始得隴望蜀了。」   「誰說的,我們每年能掃出來好幾個制毒工廠。」   「多數都是易制毒化學品吧。」戴明生雖然是做刑警的,可對於蘭嶽市每年的警務工作還是有點瞭解的。   所謂易制毒化學品,指的其實就是能夠用來制毒的原材料,該名錄目前就47種,其中管制最嚴格的第一類易制毒化學品也就19種。有名的就如偽麻黃堿,曾經是感冒藥的主要成分,就因為太容易獲得——毒販子們直接買來成噸的感冒藥,剝出來提取其中的偽麻黃堿,在難以控制的情況下,全系列的感冒藥都被迫改了配方。   理論上,拿到易制毒化學品,距離制毒成功也就一步之遙了,這期間,基本已經不存在科學層面上的障礙,哪怕是一個普通的毒販子,也能夠就此得到毒品——並不需要他掌握什麼高深的技術,任何一名普通的中學化學老師都能完成這項工作。   如果沒有適格的合作者,抓一個或者美人計一個或者仙人跳一個,對毒販子們來說都沒什麼難度。   進一步的說,懂行的如果手裡有易制毒化學品,如果對市場沒有需求的話,甚至都不用做出毒品來,單單賣掉就能賺到不少錢了。   而這種工廠的風險程度卻比制毒低的多,建設起來也容易,目標也沒有那麼明顯,也是許多新時代的年輕毒販的選擇之一。   而對員警來說,打掉這種工廠自然也是非常重要的,只是聽起來沒那麼好聽罷了。   戴明生有意刺了袁伯民一下,再道:「你們是想繼續用江遠的吧。咱們利益一致,合作共贏。」   只要是用過江遠的,就沒有覺得不好的。   雖然江遠開銷出去的經費確實不少,但他偵破的也是真的大案重案,而這樣的案子,只要能夠偵破,原本就是不計成本不計開銷的。裡外裡一算,等於一毛錢開銷都沒有!   所以,戴明生太明白袁伯民和他的支隊長的心思了。   袁伯民哼哧兩聲,再道:「我們這個案子,我覺得還不能止步於此。像是李四哥和康有為,康有為是『脂包肌』的綽號,這兩個人再往上一層,就有很大的可能性,可以聯繫到制毒工廠了,走到這一步非常不容易,放棄就太可惜了。」   「脂包肌為什麼要叫康有為?」戴明生好奇。   袁伯民瞥一眼他:「脂包肌是江遠給起的名字。據說,他以前是個健身教練,喜歡給人說,健康才能有所作為之類的話,後來就被人叫康有為了。此人以前都不在我們的視線內,他走的是健身房的路子,高端客戶比較多,能提供送貨上門的服務,很受歡迎。」   袁伯民解釋完了,再道:「李四哥和康有為手裡,都有大批的存貨,他們是新起來的毒販子,貨源充足,客戶不足,所以都在拓客階段。他們的上家,給他們發貨的量也很大,每次至少是3公斤起步,多的時候會發10公斤的貨到他們手裡,他們把自己的上家和聯絡方式什麼的也都交出來了,問題是,我們這樣子大張旗鼓的抓人了,上家也是已經收到消息,把所有的聯繫都給斷掉了。」   袁伯民攤手,道:「到這一步,我們傳統的調查方法,就很難查出東西了。」   他說完看向江遠,戴明生的動作也是差不多的。   江遠笑了一下,起身遞給袁伯民一包煙,道:「我這兩天也在看,對於脂包肌和李四哥的上家,也有一點瞭解,首先說,兩人的上家依然是個分銷商,還不是制毒工廠。」   「這種大拆家,每次拿貨都非常多了,抓到這種人,制毒工廠就近在眼前了。」   「但咱們這波抓人過後,估計已經打草驚蛇了。」   「我估計也是。」袁伯民很能理解的歎口氣,但表情還是非常遺憾。   「不過,要想繼續抓他,也還是有辦法的。」江遠一句話,又將袁伯民的情緒拉回來了。   袁伯民瞪大眼睛,像是長殘的青春少女似的,滿眼都是江遠。   「這個大拆家,仍然是蘭嶽市人,但是給脂包肌和李四哥供貨,採用的都是人貨分離的法子。」江遠頓了頓,道:「目前來說,我有點摸清他的供貨方式了,問題是,他也是盡可能避開監控的,現在就看,是否能通過什麼法子,確定到他或者他的送貨人。」   「好好好。」袁伯民連連點頭,然後問:「什麼法子?」   戴明生咳咳兩聲:「老袁,你是一點都不想的啊。」   「我的法子就是特情和線人,現在都給抓光了,其實留著也沒用了,夠不著他們。要不,審審李四哥和脂包肌?」袁伯民說著自己搖頭:「大概率沒什麼用,這些毒販子是最不講義氣的,互相之間都不信任,很少有留尾巴的。」   「實地勘探吧。」江遠直接起身,道:「你們之前都忙著抓人,現在的話,我先去幾個地方看看。」 第1155章 實地勘察   「實地勘察好,我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這方面的技術支援。」袁伯民連連點頭。   戴明生嘖嘖兩聲:「每年的技術支援,可是先緊著你們來的。」   「那也還是不夠。而且,我們在技術應用這塊,確實有太多的東西是需要跟江隊學習的。」   「我給你們支隊長打電話吧。」戴明生見狀,知道雙方的合作還得繼續,他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樂見其成的。   「麻煩您了。」袁伯民現在別的都不關心,就關心自家的案件,認真的道:「我們都是比較喜歡通過人來追線索。問題是毒販子的新陳代謝太快了,有些時候也不是我們抓的,他們互相火拼就把人給幹掉了,這樣一來,就經常讓我們的線索斷掉。江隊用視頻之類的方案就不一樣了。」   「視頻看到了,就是看到了。」柳景輝一句話總結,又道:「但隱藏在視野之外的,往往才是真相。」   袁伯民主打一個不得罪,微笑道:「您說的對。」   柳景輝眯著眼睛笑了一下,接著道:「江遠正在找的這名大大拆家,按照他做的級別,應該是屬於5級了,再上面的制毒工廠,應該不止這麼一名5級拆家吧。」   袁伯民道:「也不一定,看制毒工廠的偏好了。一般按照咱們正常的經驗,肯定是一個工廠把貨發給好幾個拆家做,但這個事也不見得,有些工廠開始的時候可能是找了好幾個拆家,後面死的死抓的抓,可能就剩一個了。也有的為了保密,可能就找一個。最多見的情況,是工廠乾脆開足馬力生產,生產一大批以後,再停工銷售,自己給自己做大拆家。」   「最起碼,工廠和拆家都是認識的?」   「到這一步是要有點信任基礎的,交易量太大了。這也是他們防著我們臥底的地方,沒有一點行業內的名氣,或者因為某些情況互相認識,很難給這些工廠做拆家的。」   「下層魚龍混雜,上層熟人交易?有點那味了。」柳景輝嘖嘖兩聲,道:「但這個5級的大拆家,是怎麼找到李四哥和脂包肌這些4級的小拆家的?」   袁伯民道:「自己培養起來的。小拆家不值錢,有貨的是皇,有錢的是王,這種大拆家只要願意,隨便拿一點貨出來,賒給幾個1級2級的小毒蟲,幾個月的時間,就能培養一條線出來。要是膽子大一點,交易頻繁點,一兩個月就能養出一3級的小毒販。」   袁伯民道:「小毒販到小拆家之間,算是稍微有點難度,主要就是要培養一點手下出來,但說實話,最後還是要看錢有多少,貨有多少。像是李四哥和脂包肌這種,也沒幹太久,但因為他們上家直接批純貨給他們,他們的利潤空間夠大,隨便找得到人幫他們銷貨。」   毒品也沒有品質標準,毒販子的主要利潤也不是上家到下家之間的價差,而是往純貨裡摻假的利潤。或許有人說,就算摻一半,毛利還比不上幹工程的……   跟賣毒品的比,幹工程隊的還是很有良心了,毒販如果只摻假一半,都得特別說明,免得毒客一次吸太多,把自己給幹死了。事實上,摻假到七成五都屬於是常態,有毒販被抓捕後,警方檢驗其販賣的毒品,真實的毒品含量只有百分之零點零零四,也就是十萬分之四的毒品含量。   柳景輝緩緩點頭,問:「那你估計李四哥他們背後的大拆家,還有制毒工廠的銷量和產能如何?」   「幾百公斤肯定有的,或許還能再多些,但不會多太多了,否則就不是這樣的模式了。」袁伯民沉吟片刻,再說出自己的理由道:「這家制毒工廠急著擴大市場,說明產能不小,應該是想做長期的生意,現在的新型毒品,一次性生產上百公斤都是不難的,但要做的再多的話,建在境內還是太危險了。」   「或許就是從境外來的貨呢?」柳景輝提出一個可能性。   袁伯民的眼皮子一跳,轉頭緩緩搖頭,道:「走私來的貨,進到我們這邊的,不可能是純貨了,李四哥這種規模的,如果是拿走私貨,上家每次也就拿一筒或者幾筒的走私貨,摻了以後再給李四哥他們每次一兩百個肉就差不多了。」   走私進來的冰都是用白色的封口塑膠袋裝的,像是味精一樣,一筒是1000克。拆出來以後,一克就是一個肉,200個肉就是200克。   這個級別的拆家摻假不會太過分,200克起碼能有100克的純料,按照七成五的比例摻,能得到四五百克的「好貨」。想賺的多一點,或者貨源緊缺的時候,500克變成一公斤或者兩公斤也是很合理的。   再到了下一級,同樣是拿50個肉,裡面能有10克的純貨就算不錯了。而他們會拆成「一隻貨」乃至於「一飛」的單位,裝在一小截的吸管裡來賣。   這時候,一隻貨就只剩下1克了,一飛更是只有0.05克,也就是一隻貨還能分成20飛。   柳景輝默默計算著。袁伯民做了多年的禁毒,他的判斷自然是相當有價值的。   「大概率還是國內生產的。看品質也是,傾向於小作坊。」袁伯民又解釋道:「產量不會很高的那種,國內的工業產品太全了,很容易買到合用的裝備。」   這種東西,自然不可能有成套的可供採購,就只能制毒工廠自己拼裝。   「就算是產量不高,每個月出貨幾公斤,都是一大筆錢了,如果出貨幾十公斤的話,每個月賺的錢,去哪來了?」柳景輝開始順著錢的路子思考。   「很難講,總金額還不算很誇張,而且,這種開制毒工廠的,幹一陣歇一陣,有很多時間花錢,玩的花一點的,一年幾千萬輕輕鬆松花出去了。」袁伯民道。順著毒資走,本來就是一個重點調查方向。他們自然也是跟過的。   江遠這時候拿著視頻過來,道:「我準備好了。」   「出發出發!」袁伯民終於是興奮起來:「我們去哪?」   「五角閣的東南方向。先去影二路中新路。」江遠說的直接是監控上顯示的地點。   警方的監控,在觀看的時候,下方就會有具體的地址和時間,這也是方便圖偵人員的閱讀。   袁伯民對本地再熟悉不過,立馬帶著江遠前往目的地,到了以後,道:「這邊算是城市邊緣了,不光沒有監控,城市介面也亂的很。」   蘭嶽市是一個攤大餅式的城市,城市範圍很大,但中心城區以外,都不是很繁華。另一方面,它在擴張的過程中,也吞噬了很多的郊縣面積,然後不停的建設,並繼續攤大餅。   影二路中新路對五角閣來說都算是偏僻地方了,但這邊仍然有很多城中村和自建房,容納著在城市裡生活最艱難的一群人。   相應的,這邊的監控密度與城區自不可同日而語,離開主幹道以後,基本就沒有了。   江遠下車,沿著中新路一路往前走。   中新路是李四哥和脂包肌經常接貨的地方,地點不太相同,但通常就在附近幾公里內的範圍。   說起來不多,可是看監控和地圖的話,幾公里範圍已是好大的一片地方了,按面積算,比澳窗的陸地面積都要大了。   「找找附近的商戶,看有沒有能用的監控。」江遠先是常規性的給出一個命令。   隨同而來的民警依言而去。   官方的監控都是不統一的,商戶的監控自不必說,都得一家家的去要,就算是員警,其實也經常遇到不配合的,不是大案子,通常也懶得做這樣的操作。   等待期間,江遠就沿著中新路附近,一條街一條街的走。   實地勘察也不一定就能有確定的目標,也得是看到了,才能知道是不是目標。 第1156章 畫圓   柳景輝跟著江遠的步伐,跟著丈量著附近的路線。   袁伯民則是忙著收集附近的監控,這是個細緻活。相比之下,警民合作的攝像頭很容易得到,但一些小店自己安裝的監控就很麻煩了,有的用的乾脆就是類似於小米之類的家庭監控攝像頭,目的可能只是看看收銀台或者自家的貨品,管理的不嚴格不說,儲存的視頻也是亂七八糟的,這些可能還需要帶回去整理了才能發揮作用。   事實上,這些視頻收集來了,有什麼用,袁伯民自己也不確定。   不過,既然是江遠想要,他就沒什麼猶豫的。   視頻收集來了沒有用,那是正常。總不能讓江遠需要查視頻監控的時候,沒有東西可用。   袁伯民猜測江遠可能是想要查嫌疑人的交通工具,特意吩咐道:「就算毒販子搞人貨分離,最終總得有個人,把毒品放到交易地點,這人大概率還是要乘車的,所以,車道附近的監控要收齊整了……」   「是。」下屬們略給面子。   袁伯民又說幾句,再強調道:「有些監控攝像頭放的久了,那些人自己可能都忘記了,也要記得收起來。像是停車場保安亭裡面,保安亭的監控是跟警務系統聯網的,有的老闆自己弄來看保安室的電腦的監控,也要收起來。還有路面附近的,比如電梯裡的攝像頭,電梯升上去的時候看不到,降下來的時候開門的時候就看得到了……」   「知道了,袁大隊。」隊員們開始嫌棄大隊長囉嗦,語氣就挺生硬的。   袁伯民無奈道:「你們不要嫌我囉嗦,那些監控,越是奇葩位置的,越是咱們想不到的位置的監控,嫌疑人也不容易想到,說不定就出現露面了,對吧。」   「知道了,袁大隊!」下屬們的語氣就更加生硬了。   旁邊的衛師衎閑得蛋疼,幫忙翻譯:「他們應該是真的嫌你囉嗦。」   袁伯民瞥一眼衛師衎:「我難道不知道嗎?」   隊員們也怒視衛師衎:「小孩子一邊去。就算袁大隊真的囉嗦,我們也不可能說出來的。」   「好好好,是我囉嗦了。」衛師衎落荒而走,找回到刑警支隊的人群中,無奈道:「禁毒的真不好打交道,我想著聊兩句,集思廣益一下什麼的,就一點情趣都沒有。你們有類似的感覺嗎?」   「有的,師衎。」刑警們的語氣令衛師衎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柳景輝跟著江遠走了好幾條街,也開始有似曾相識的感覺了,不禁道:「這些新建的道路周圍都是這樣,看著就差不多的樣子,咱們這樣子一條條的看過來,你是想看什麼?想找一條嫌疑人的必經之路嗎?」   「如果有必經之路當然好。」江遠攤手。   柳景輝笑了:「這邊的路都是四通八達的,而且都是新路,人多的路都沒幾條,也沒有什麼斷頭路。」   「我也在考慮這個問題。」江遠一邊看著兩邊,一邊道:「如果你是毒販子的話,進出這邊的話,會選擇人少的路,還是人多的路?」   這是推理問題了,柳景輝精神一震,想了想,道:「選擇人多的路的好處,是容易將自己融到人群中,這邊的監控又少,且是被市區吞併的郊縣區,人群複雜,流動人口多,選擇人多的路線,更不容易被發現,容錯率高。壞處是一旦被發現,跑起來也不容易,人多的路都是舊道改的,路面不夠寬,又多的是電動車和擺攤經營的,一旦倒楣堵住了,基本就跑不掉了。」   中新路是一條大路,也是五角閣聯接市區的主幹道,但在中新路兩邊,情況就比較複雜了,有新開闢的道路,又寬又直,人少車少,也有舊道改造,以縣道或者村道為基礎重建的,交通條件急轉直下。   江遠笑了一下:「容錯率高,但錯了又不好跑,結果容錯率又降低了。」   「這要看怎麼想了。人少的路線,好壞剛好相反,容錯率低,有段時間裡,一條路上可能就他一輛車,有監控很容易就發現了。但跑起來輕鬆……不過,就咱們國內的環境,被發現了,其實就很難了。」   「也不一定,毒販子的話,準備好安全屋或者逃跑的路線,還是有一定逃脫的概率的。」江遠對追逃也是有一定心得了。簡而言之,沒有準備的逃亡是非常困難的,但如果是有準備的逃跑,直接離開省界乃至於國界,又或者窩在有吃有喝的安全屋裡不出去,呆很長一段時間,還是有概率逃脫的。   但不管哪種方案,都是需要很多錢來做準備的。跑路出國不用說,路費與蛇頭的費用都不是一個小數目。安全屋更甚,國外可以用租來的房子做安全屋,國內就很難,動不動有房東和鄰居找麻煩,最好還得是自己買了房子,再準備大批的物資,時時更換,這就要求面積也要大,總成本不在少數。   柳景輝的思路卻很直接,搖頭道:「如果要考慮人少好跑路,那更沒必要約在這裡了,有的是荒郊野外交易。找個有山樹少的地方,站在山頂就能看見有沒有人跟蹤,山頭上交易,又輕鬆又乾淨。」   「所以你傾向嫌疑人走人多的路。」江遠問。   「恩。我覺得正確的選擇是人多的路線,防止被發現是最主要的。另外一個,嫌疑人選這邊,很可能是嫌疑人熟悉這邊,或者工作生活在附近。」柳景輝代入思考道:「就咱們前面說的,賺這麼多錢的毒販子,他的錢都不好存銀行裡,總不能拿著幾千萬的現金天天刨坑埋吧,總是要開銷的。蘭嶽市這邊,玩的還是挺多的。」   江遠緩緩點頭。   柳景輝怕江遠聽不明白,再次低聲道:「影視城。」   「洗錢?」江遠有點明白。   柳景輝歎口氣:「劉文凱。」   「哦……」江遠秒懂。   「當然,也可能是賭博什麼的。」柳景輝話鋒一轉:「這對抓人有幫助嗎?」   「沒有。」江遠攤手,道:「這個角度,袁大隊長那邊,應該是有追過吧。」   「應該是跑了的,可以再問一下,黃賭毒不分家的,毒梟也要有生活的。」柳景輝停頓了一下,問:「或者把李四哥和脂包肌他們交易的時間都列出來,再看看相應的時間內,有誰是重複出現在附近的。這算是個笨辦法吧,能行嗎?」   江遠思忖良久,道:「有點太笨了。」   柳景輝無所謂意見被否決,他這些年都是這麼過來的,只好奇的問:「有多笨?」   江遠道:「首先第一點,對方是人貨分離的。這意味著,送貨的有可能是本人,也有可能是郵差,甚至可能每次的郵差都不一樣。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個辦法就沒法用了。」   江遠:「其次,即使有固定的人員送貨,送貨的時間也是不固定的,有可能提前半個小時甚至十分鐘,也有可能是提前一天的,這樣的話,範圍就太大了。」   江遠:「第三點,同樣是範圍,地理因素的範圍,他們的交易地點也不固定,這意味著要搜集非常非常多的視頻,看非常長的時間和不同位置的視頻……」   想到這個工作量,江遠都忍不住搖頭。   「好吧。等於說,用人堆,都堆不出來?」柳景輝問。   「至少不能這麼堆。」   「徐泰寧呢?」   江遠失笑:「您也太為難他了……」   停頓了一下子,江遠也有點不太確定的想了一下,再次搖搖頭:「現在的資訊太少了,天然的短板還是不行。」   「那你的辦法呢?」   「按照地理畫像的理論,以交易地點為中心畫圓,多次交易的圓的交集區域,就是嫌疑人的居住地點或者工作地點……」江遠先扯了一句理論,再道:「我們把這個理論實踐一下如何?」 第1157章 他們不一樣   「地理畫像嗎?犯罪地理學和環境犯罪學?你說這個我可就不困了。」柳景輝一下子興奮起來:「芝加哥學派的犯罪分析,我也是比較有興趣的,對了,你說用理論進行相關的實踐的話,我還真的做過類似的案件。」   江遠邊走路邊說話:「哦,你做過類似的案子?」   「當然。以前沒有你的時候,一些沒有線索的案子,真的就只能畫圈來走訪什麼的,那時候,我都是基於犯罪模式理論來做判斷的……」   「有用嗎?」江遠並不是很想討論這種純理論的話題,但確實是有一點好奇的。   「有用。你比如說,犯罪模式理論認為,犯罪要素的時空交互,使得犯罪最可能發生在潛在犯罪者和潛在受害者兩者活動空間重合的區域,我當年抓一個連環強姦犯,就是用的這個方法,將受害人的活動區域全部標記出來,然後再看嫌疑人,是否有與這些受害人都交匯的活動區域……」   江遠打斷柳景輝的滔滔不絕:「好做嗎?」   柳景輝愣了一下,接著就進入了回憶狀態,好一會才道:「確定了範圍,就是排查走訪,最終抓住了犯人……肯定是不好做的,我以前做排查,可沒有你這樣的支持力度。」   犯罪地理學和環境犯罪學等等,都是基於地理因素,對犯罪進行的理論研究,進一步的發展還有犯罪模式理論、日常活動理論、理性選擇理論和犯罪空間理論等等。   這些理論的東西,平時面對一些小案子的時候,其實並沒有什麼用。因為小案子是可以不偵破的,實在找不到線索的話,放棄就是了。   大部分的員警,只有遇到那種必須要偵破的大案子的時候,才會死馬當作活馬醫的運用這些脫離直覺的理論。   而像是柳景輝這樣的外援,哪怕頂著上級單位的名頭出戰,用這些犯罪理論來破案,仍然會被當做是書生。各個單位的配合多少是要怠慢一些的,任務過於繁重的話,當面說怪話的也是有的,做事不順什麼的,想來也是家常便飯。   江遠似懂非懂的點頭。   柳景輝望著自家的巨龍懵懂的樣子,不禁歎一口氣:「人無法想像未曾見過的東西!」   「地理對人的限制確實非常大,人是地理的囚徒嘛。」江遠點頭贊同。沒見過海的北方人,很難想像颱風天的波濤洶湧,沒見過雪的南方人,也很難想像潑水成冰的寒冷。   柳景輝卻是搖頭系那:「我說的是辦案。我們在外面做案子的時候,有時候遇到的事情,你恐怕想都想不到……就好像,你這種家裡有牧場的人,無法想像有的人會為了吃一隻熏雞,做出什麼奇怪的事。」   江遠同情且好奇的看了柳景輝一眼。   「我沒事。」柳景輝受不了這個,擺擺手,道:「都是過去的事了,辦案受的那點委屈算什麼,只要案子破掉了,所有付出都能成倍的收回來……」   江遠打斷柳景輝的話,道:「我的意思是,熏牛肉可以做的非常好吃,是熏雞無論如何都比不了的。我爸爸在家裡做的美式的德州熏牛肉的味道就非常好,用美式的大烤爐,頭天下午開始做,放柴火熏一個晚上,到第二天中午的時候再開始吃,牛肉的纖維都化掉了,全熟的牛肉又有大量的肉汁……」   「王傳星,把地圖拿過來。」柳景輝扭頭喊人。   王傳星顛顛的捧了個大地圖過來,這是出門的時候就放後備箱裡的。   柳景輝拉著江遠找了家沒什麼人的餐廳,把幾張桌子並起來,就地開始畫圖。   「咱們先做第一幅圖,以交易地點為中心,半徑先以六公里為界限,如何?其實3公里就差不多。」柳景輝一邊說著,一邊開始畫圖。   對推理流的刑警來說,地理畫像之類的犯罪理論,是必須要掌握的基礎技能。   相應的一些統計學的結論,毫無疑問是推理流的基石。   就好像柳景輝說的犯罪半徑,指的就是犯罪者的出行距離。一個很簡單的理解,犯罪者其實傾向於在熟悉的區域犯罪,因為陌生地點的犯罪,不僅增加了暴露的風險,而且也浪費了犯罪者的時間和精力。   是的,犯罪者也是有時間、精力和金錢的支出的。   這段出行距離是多遠呢,根據統計學,大部分地區的犯罪平均距離在3公里以內。具體來說,暴力襲擊的出行距離普遍較短,英國謝菲爾德的統計是2.4公里,美國的列克星敦只有1.13公里,相比之下,謝菲爾德的扒手會去4公里外扒竊,美國達拉斯的扒手則要去9.66公里外。   類似的,華盛頓的強姦案的罪犯平均出行距離是1.85公里,達拉斯是6.28公里;加拿大的聖約翰的搶劫的平均出行距離只有0.69公里,華盛頓的搶劫犯則願意跑3.38公里。   入室盜竊方面,加拿大的渥太華的犯罪分子只願意走0.56公里,美國達拉斯是4.02公里,倫敦的謝菲爾德和哈羅鎮分別是2.95和2.98公里。   總結下來,加拿大人比較戀家,喜歡在步行距離作案。英國人在犯罪方面也很中庸和死板,哪怕是犯罪分子也卡著世界平均值不肯放手,美國人最是放浪不羈,願意去很遠的地方作案,只有強姦的時候有點等不及。   柳景輝用尺子不斷地量著地圖,然後卡著圓規開始劃線。   王傳星在旁邊伺候著,看了一會,問道:「我以為您直接畫幾個3公里的圓就行了。怎麼每個圓的大小都不一樣的?」   柳景輝邊畫邊道:「因為出行距離不是直線距離。你說的3公里的圓,相當於是地圖上,兩個點的最短距離,這個是歐幾裡得距離,準確度太低了。我量的是曼哈頓距離,也叫計程車距離,相當於你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你不能從空中走最短距離吧,走地面,車走的最短距離,就叫曼哈頓距離……」   王傳星也是高分考入刑警支隊的,立即回憶起來:「一個直角三角形的斜邊,相當於是歐幾裡得距離,兩個直角邊的和,相當於是曼哈頓距離。」   「是這個意思。所以你現在知道為什麼歐幾裡得距離不行了嗎?」   「因為犯罪嫌疑人不可能走最短距離,最起碼,都要走曼哈頓距離。」   柳景輝搖頭,道:「因為歐幾裡得距離是Euclidean-Distance,簡稱是ED,ED就不行了。」   王傳星冷的打了個哆嗦。   柳景輝的圓,很快就畫滿了地圖。   李四哥等人的交易次數是很不少的,總有幾十次之多,而這些交易,不管是李四哥還是脂包肌,都是記了賬,記了時間的。   不記是不行的,不記帳連拿到的貨量和餘量都弄不清楚,回頭談價格談發貨等等,都會有問題,還容易被手下糊弄。   袁伯民等人忙完了,也來到餐廳裡圍觀。   地理畫像做出來的一堆圓圈套圓圈,還是比較直白的,大家一看就能發現,大部分的圓都交集到了三四條街上。   「犯人住這附近嗎?」袁伯民有點不太確定,這看著有點太兒戲了。   柳景輝也搖頭,道:「犯人肯定是熟悉這片地區的。但不一定就住在這邊。連續作案的犯罪者,一般有兩種模式,一種模式是就近掠奪的模式,那就是在居住在附近的,另一種是外出犯罪模式,就是特意到離家遠的地方作案,這方面的理論……」   「不管是哪種,犯人很可能多次往來此地。」江遠打斷柳景輝的興奮,道:「就算人貨分離,就算大拆家不用親自送貨,但就這個案子的體量來說,大拆家本人或者親信,至少要規劃好每次的交易地點,交易路線,這就需要提前踩點,熟悉當地。」   「這是肯定的。我認為他們每次都要提前過來看,否則,就五角閣這邊的建設狀況,隔一段時間可能就變化了。」柳景輝贊成,並進一步的道:「說一個大膽的推測,我認為犯人或者犯人的親信,負責運輸的人,要在這一塊有一個合理的往來的理由,工作學習或者生活,最起碼得養個小白臉在這邊。」   「這個可以作為後續篩查的一個方向。」江遠暫且同意。   「然後呢?」袁伯民耐不住性子問。   江遠盯著地圖看了好一會了,此時指著靠東邊一點的一條街,道:「這樣的話,我覺得可以集中搜集這一條街的監控。把交易日前後三天的監控都搜出來看一看。」   「這條街是主要的商業街了。」袁伯民一看位置就有點麻,忙道:「這條街邊有社區商場,有飯店有小吃店,還有街邊的小店,人流太大了。」   「沒那麼難。總比五角閣方圓幾公里的範圍小多了吧。」江遠笑了一下。   「雖然是這麼說……」   「犯人一定會有一些與眾不同的特徵的。」江遠反向安撫袁伯民,道:「你想想看,每次交易幾公斤甚至十幾公斤毒品的人,就算他不親自送貨,他身上肯定也會有某些特質的。」   「那肯定。」袁伯民先贊成,再問:「您想從哪裡入手?我的意思是,比如有哪些特質?」   「比如……有錢?」江遠笑了一下,道:「整條街上的窮人,凡是月入不到一萬的,首先就可以排除了,工薪階層基本也可以排除。」   袁伯民遲疑兩秒,道:「我不是懷疑,我就是想說,富能看出來嗎?」   「打工人和毒販級的富人,普通人都能得出差別的。」江遠說著向王傳星呶呶嘴,再指了一下牆邊無聊溜達的衛師衎,道:「牛馬和熊貓的生活狀態,自然是不一樣的。」 第1158章 鑒富   江遠確定了方案,又在晉中路的商業街溜達了好幾圈,最終選定東側的制高點,再讓人將街頭街尾的十幾個監控的視頻,全數拿回去。   同一條街上的其他監控也是需要的,但有這十幾個監控,來往這條街的人,基本都可以看到了。   至於說,犯人如果很少來這條街,甚至因為某種原因,乾脆就不來這條街,那就意味著……意味著江遠和柳景輝的分析大失敗,龍騎士組合也只能重頭再來了。   「開始吧。」   蘭嶽市局的圖偵分析室裡,江遠找了個椅子,舒舒服服的坐下來,左手拿著衛師衎剛沖的什麼翡翠莊園日曬咖啡,右手拿著自家牧場出品的美式德州熏牛肉夾饃,一半是工作,一半是生活,身後是領導的期待,背影是刑警的夢想。   圖偵的分析室的面積要比指揮室小的多,但小有小的緊致,騰挪進出間也更舒服。   王傳星上前,輕推著江遠的椅背,將他的視線位置調整的剛好,再向旁邊的圖偵民警點點頭。   12面螢幕一起點亮,同步顯示晉中路商業街的人群。   江遠平時很少一次看這麼多螢幕的,這一次……12面螢幕實際上顯示的是一個監控的畫面。   一個監控,分散到12面螢幕上,還不是單純的放大,而是著重顯示了人群的一些特徵,其中有半數的螢幕,展示的是監控下人群的足部。   圖偵放出的第一組監控,每次拍攝到人數,多的有三四十人,這些人的足部放大到6張螢幕上,每張螢幕上也能分配到好幾隻腳了。   除此以外,手腕,頭面部等等,也都會適度放大。   螢幕裡的畫面勻速放送,江遠吃一口肉夾饃,喝一口咖啡,慢悠悠的看著。這項工作眼見著要持續很久,也不用急在一時。   柳景輝也坐旁邊看,在不涉及到監控位置等等資訊的情況下,單單看畫面,他也是有一定的判斷能力的。   衛師衎也拿著咖啡,蹲在江遠身後,等江遠喝完了一杯咖啡,再趕緊給他續上,並問出憋在心裡好久的話:「江隊,我想跟著您學習,您這是怎麼看的?」   他這個問題出來,旁邊圖偵們的耳朵都豎起來了。   江遠的技術聲名遠播,能學到一點點,對大部分人來說都夠安身立命了。   江遠向來不忌諱教人技術,甚至有意擴散技術,此時雖然是工作狀態,卻也並不很忙,遂道:「這個說來話長,首先一個,看穿著吧。人靠衣裝馬靠鞍,當然,有些人可能有錢,但穿著很一般,這種姑且不論,但如果他穿的衣服很貴,那就可以做為考慮範圍了。」   「LV,愛馬仕什麼的,一件T恤幾千上萬塊,一件外套兩三萬……不過,現在很多有錢人都不喜歡大logo的衣服了,高定什麼的,很難看出來吧。」衛師衎對這一塊還真的懂一點,頓時興趣大增。   江遠微微點頭,道:「看高價衣服不是排除,是篩選,你發現這個人穿的衣服,是遠超出普通人消費水準的,那就先假定他是毒販。」   「明白。」衛師衎說著有點好奇的看看江遠的衣服,道:「不過,我看好多男的是不太懂衣服配飾什麼的,您好像還挺熟悉的?花錢練出來的?」   柳景輝在旁使勁咳了兩聲,無奈的看了衛師衎一眼,道:「江遠是法醫的。」   「法醫懂衣服的?對哦,法醫要描述屍體的衣物的。」衛師衎有點不好意思,但以刹帝利的天賦抵抗住了。   法醫的鑒定書裡就包括有對衣物的描述。比如死者上身穿「老狗」牌T恤,胸前有一隻狗頭,上寫「老狗拿命來」五個字……   另外,偵查階段,法醫對衣物的鑒定也經常能發揮作用。比如衣物的磨損程度,很大程度上能說明死者生前的習慣和經濟狀況,衣著的搭配有沒有時尚感,是否有異性搭配的配飾,例如手指上有沒有婚戒、脖子上有沒有情頭掛墜,手腕上有沒有女友的頭繩等等。   不過,江遠的技術主要來自於遺澤。他有LV2的潮服衣品,LV2的cosplay,LV2的裁縫,LV2的日式化妝術和LV2的廢舊衣物鑒定。   這裡面,最有用的其實是最後一項。廢舊衣物鑒定不講穿搭,不談時尚,不論個性與自我表達,就是非常單純的判斷一件衣物的價格的技能,附帶一點判斷真假的功能。   有這套技能,江遠搭眼看到視頻裡的人,一身上下,低於一萬塊的,確實不能判斷他沒錢,但高於一萬元的,就可以多加一份注意了。   轉頭,江遠又道:「另外一項,身上的衣服的材質過於廉價的,明顯不合身的,也可以判斷不是目標人物。」   「這個我明白,毒販有錢了,不見得會買多貴的品牌的衣服,但至少是會買舒服的衣服。」衛師衎猶豫了一下,又道:「但他如果吸毒什麼的,會不會對衣著什麼的不敏感?」   「如果吸毒到了這個程度的,應該也是能看出來的,同樣單列出來就是了。」江遠道。   柳景輝這時候在旁邊道:「5級的毒販,每個月經手的毒品至少幾公斤,甚至十幾公斤,收入起碼是幾百萬上千萬,這麼多錢,如果全是現金的話,他一個人搬運起來都有困難,還要給上家或者制毒工廠付錢,再像是小毒販那樣,住在城中村裡都不太現實,即使像李四哥他們那樣,他也不可能一個人住了,更不可能自己每天購物,並且專門買不值錢的衣物。」   柳景輝說著,總結道:「對方要麼就自己試衣服,有自己某方面的喜好,要麼就有人投其所好,有錢還遭罪,這種太小眾了。」   「也不見得是不值錢的,可以認為是對身體健康不利的,或者穿上明顯不舒服的。這一點可以多關注鞋。哪怕是穿拖鞋,有些膠鞋是真的很難穿的,更不可能穿明顯不合腳的鞋。」江遠對鞋的研究比衣服要高多了,足跡鑒定裡少不了要對鞋有所瞭解。   事實上,國內對鞋印或鞋底花紋之類的資料庫,一直在建設和補充,不同材質的鞋踩到在各種地面上,應該留下什麼樣的鞋印,又或者不同的鞋底會有什麼樣的磨損,這些都是足跡專家需要考慮的問題。   一些經典的通過足跡鑒定偵破的案件,就是根據鞋底的品種和磨損來偵破的。有些很厲害的足跡鑒定專家,就紮根本地,甚至會將本地正在銷售的各種鞋款都瞭解一遍,以至於現場看到鞋印,立馬就能說出鞋的品牌來。   即便是進入了網路時代,依然有人保持著這樣的習慣,並且常有奇效。或許是因為喜歡接觸式犯罪的人群,也會更喜歡接觸式購物。而喜歡網路購物的年輕人,也會更喜歡網路犯罪……   「衣服以外,皮膚、牙齒和髮型,也都可以考慮進來。」江遠隨手指了一個畫面裡的人,道:「吸毒的外貌特徵,大家都是熟悉的,比如冰毒瘡什麼的。但如果是非吸毒人群的話,一個月賺幾百上千萬的人,皮膚牙齒和髮型的狀態都不會太差,因為花錢就可以搞定。」   柳景輝補充道:「尤其他要想玩的花,外型管理一下也是有必要的。恩……跟前就是影視城,相關的配套肯定不少的,不管這個毒販是男是女,有的是相關機構幫他花錢。」   「如果一個月賺上千萬的話,身邊肯定有人幫他想這些事情了。沒有物件也得有幾個趕都趕不走的姘頭。」衛師衎很有理解力的點頭。   「再就是眼神步伐這些東西,可以做一個參考吧。」江遠說過,再道:「這是一周目的考慮。」   衛師衎:「還有二周目,三周目?」   江遠點頭:「我們假定這個毒販是多次出現在附近的,所以,如果一個人不能多次出現,那也不是目標人物。另外,多次出現,穿的衣服鞋,甚至髮型配飾等等,也都應該是不同的……」   衛師衎聽的眼神亮起:「這樣判斷的話,還真沒有幾個人了。」   「但是要記住視頻裡的這麼多人!」袁伯民是老禁毒了,也不敢說有這樣的眼力,自然不像是衛師衎這種小年輕似的樂觀。   江遠笑笑:「是要一些技巧的。」   衛師衎眼神再亮起:「什麼技巧。」   「這個你不好學的。」江遠在衛師衎的期待中,將衛師衎的期待砸的稀碎:「我是通過法醫素描的技能來做記錄的。有些不好記的,就會隨手畫兩筆。」   衛師衎下意識的望向江遠的手邊,曾經拿著肉夾饃的右手,此時已在筆記本上,畫了好幾個奇怪的圖案,寫了一些奇怪的字母和數位,要說那都不算是畫面,甚至連符號都算不上,但衛師衎知道,越怪的記錄,存的資訊才越多。   「267是什麼意思?」衛師衎只能撿自己認識的數位問。   「GB18267-2003是羊絨的國標,這個人穿了件羊絨的T恤,還是比較有錢的。」江遠的法醫素描是LV6的技能,屬於是看一眼腐爛的屍體,能畫出他20歲時的模樣的狀態,再加上衣服相關的技能,他需要記憶的點都跟普通人不一樣了。   衛師衎突然之間就感受到了很多,他的人生裡,還是第一次感覺做某件事,是如此的困難。 第1159章 過火   江遠看了一天的視頻,手裡的筆記本也記錄了好幾頁奇奇怪怪的標記。   柳景輝跟著忙了一天,到了晚上,一聲歎息攤倒在椅子上,頭仰著看天花板,道:「我幹不動了。」   「你其實不用跟著我看的。」江遠一點惻隱之心都沒有。柳景輝是純自由模式的,跟著江遠一起辦案的時候,他經常都是只跟自己感興趣的部分,開心的一塌糊塗,所以,今天跟著看了一天的監控視頻,柳景輝也是純自願的。   柳景輝的想法卻是不一樣,兀自搖頭道:「我得幫你把控著方向,按照你這個方案,真的會多次經過該地區的毒販子,大概率是跑不掉的,晉中路附近沒什麼高級住宅區和產業園,沒有多少富人的。不過,咱們最初的判斷要是錯了,毒販子就不經過晉中路這片,又該怎麼辦?」   「那就重整旗鼓,重新做判斷了。」江遠起身伸了個懶腰,大家都是經歷過多起案件的人了,也早就能夠接受,有些時候,事情不會一帆風順的情況了。   柳景輝倒有點意外,道:「我以為你是十拿九穩的?」   「是十拿九穩的,這不是以防萬一嗎?」江遠端起咖啡杯笑了一下。   柳景輝「哼」了一聲,目光鎖定衛師衎,心道,巨龍跟不靠譜的蜥蜴呆久了,也會很容易沾染上不良嗜好啊。   「申耀偉回來了沒有?」柳景輝扭頭問王傳星。   「還沒有,那邊的工作量大的很,申耀偉哭天喊地的喊支援呢。」王傳星的情商是公考級別的,一句話完成了兩項任務。   柳景輝點點頭,對衛師衎道:「小衛,你跟申耀偉挺熟悉的,帶隊人去支援一下吧。」   衛師衎愣了一下,有點遲疑的看向江遠,道:「我不太擅長現場勘察這一塊。」   柳景輝做的決定,江遠通常是不太會駁回的。   柳景輝此時則有很強的衝動,要將衛師衎遣走。   他想了想,乾脆道:「師衎,你是跟著苗瑞祥學習的對吧,那你就跟苗瑞祥一起,再帶幾名刑科的技術員,去支援申耀偉吧。他們那邊估計要熬夜工作了,否則,中間停了,現場容易被破壞。」   苗瑞祥都不在房間裡,就莫名其妙的攤上了大活。   衛師衎是真的很少出現場,更不知道申耀偉那邊是什麼情況,也沒有太強的抵抗,就被柳景輝給派出去了。   柳景輝吐了一口氣,松了松脖子上的領帶,心道,這些傢伙還真難對付,分配任務都得商量著來。   「回去休息了。」江遠也不知道柳景輝為什麼要派衛師衎出街,但他也管不著,看了一天的視頻以後,整個人的腦子都是漿糊了,甚至懶得思考。這一點,許多朋友其實都是有經驗的。   「是該休息了,你最近的工作時間都超標了!」柳景輝不禁心疼起江遠來了。古代人養馬,別說是什麼千里駒了,就是普通的駑馬,都不敢使勁的讓它幹活。   馬用的狠了,立刻就會掉膘,這還是在吃的很好的情況下。正常情況下,馬用幾天,就要休息幾天,要是一天工作8小時這麼過分的話,接下三四天都最好休息,否則就會死給人看。   牛也是差不多的。牛的工作量可以比馬大,但牛的速度慢,效率低,吃的也多。   柳景輝拉著江遠就走,且道:「明天就晚一點上班好了,你也睡個懶覺,補補元氣。案子到這裡,雖然抓的是大毒販子了,但他就在那裡等著呢,咱們早一天晚一天的,他肯定也不著急。」   「明天看第二輪,應該也不會這麼久了。」江遠看第一輪的時候,其實就將大部分人給淘汰了出去。   再看第二遍的時候,除非有特別的情況,特殊的變化,否則的話,這些被淘汰的人,就不用太費心去看了。   待到第三第四輪的時候,更是可以將關注點放在重複出現的人員上。   別看這條晉中路來來往往的人很多,可經常來往於此的人並不多。   江遠又看了兩天的視頻,就篩出來了4名嫌疑人。   以蘭嶽市的消費水準來說,這個數字不算少了。   袁伯民立即派人前往調查,中間連個電話都不敢打,生怕打草驚蛇了。   江遠繼續留下來篩人,陪同的柳景輝和王傳星等人,眼睛全都熬的通紅。   圖偵的民警一樣陪著他幹活,但是眼不好,心不疲。   圖偵破案就兩種模式,一種是「哢」的就破案了,前後可能都用不了十分鐘的時間。另一種是「哢」的就幹到200個小時以上去了,有的小案子,不給調派人手的,一個圖偵看上千個小時的都有。   一天工作10小時,1000個小時都要100天的時間,中間免不了還有各種其他事情和案子,所以,這樣的小案子可能需要一年兩年的時間才能偵破。   有人可能覺得這個時間不合理,覺得不合理是因為倒著看了,覺得1000個小時破一個小案子不合理,現實的情況是你開始做的時候,並不知道這個案子會耗費你百分之一的生命,然後,一個小時過去了,10個小時過去了,100個小時過去了……   放棄嗎?   放棄了就是浪費了100個小時,不放棄的話,第101個小時可能看到曙光,也可能是第1001個小時。   相比之下,江遠這種劃定了範圍再篩選的模式,對圖偵的民警已經稱得上是輕鬆了。   大家唱著歌兒,吃著美式德州寧台牧場熏牛肉夾饃,一個個都挺開心。   衛師衎去增援申耀偉了,自然就沒有翡翠莊園日曬喝了,但警隊裡的糙老爺們並不在意。   要是可以的話,他們都願意跟著江遠這樣工作。   大海撈針什麼的習慣了,看到拖網漁船作業,都要喊「太棒了」!   相比之下,袁伯民要稍微著急一點,但著急也沒用,也只能抱著肉夾饃狂啃。   「是我給你的自由過了火……」   袁伯民的手機響起。   袁伯民單手持肉夾饃,摁開手機:「喂……」   砰砰砰砰……   手機裡,炒豆般的槍聲首先傳了出來。   接著才是民警的嘶聲狂喊:「我們找到了制毒工廠,販毒團夥7人以上,全員有槍,有多支步槍,正在徒步逃竄。我方六人,只有手槍,跟不上了。王涼大腿挨了一槍,急需治療!」 第1160章 王觀水   王泉河鎮。   王觀水蹲在養豬場的豬圈裡,一邊依靠豬舍的水泥牆擋子彈,一邊信仰射擊,一邊不斷罵娘。   噠噠噠噠……   AK74清脆的聲音,給了他勇氣,但王觀水滿心的絕望。   就國內的這個環境,自己的工廠被端了,接下來的劇本,他不知道聽過多少種了,閉著眼睛都能背下來。   「老大,怎麼辦?」手下人也是慌的不行,一把摟光一個彈匣,聲音也顫的像是磕多了一樣。   「邊打邊撤,我準備的有備用計畫,只要逃進山裡面,就有辦法。」王觀水確實是有一個備用計畫,但這個計畫並不是帶著所有人的,事實上,就算是他一個人,用這個備用計畫都不一定能脫險。   但鼓勵手下是必須的,要不是己方人多,剛剛就讓員警給突襲了。   砰砰……   對面的員警不甘示弱的開槍還擊,立即又被一梭子彈給打了回去。   王觀水的工廠賺錢太多了,自然也買得起軍火,但王觀水本人並不是一個擅長槍法,或者擅長武力的人,買來的槍彈,給了他極大的勇氣,但在這種環境下,全靠己方火力猛。   「老大,他們只有手槍,應該沒幾個人。」有稍微懂一點手下,此時看出點問題來,道:「咱們分三組,互相掩護著走吧。這幾個員警應該就是想留咱們在這裡,然後等支援。」   「行,按你說的做。」王觀水的心思也有點亂了。他感慨的抬頭,看著養豬場簡陋的頂棚。這裡剛租來的時候可是破破爛爛的,是他帶著幾個人,親自上去蓋的毛氈。   說起來,這個工廠裡的每件設備,每顆螺絲釘,都是王觀水帶著人一起搬運,安裝,調試起來的。   若是有朝一日,可以發一封通電的話,王觀水想說:世人皆言制毒富,又豈知制毒苦!   這麼臭這麼大的一個養豬場,洗也洗不乾淨,刷也刷不乾淨,任何工作都不可能請別人來做,哪怕自己的錢再多,也得老老實實的做工。   這些工作可不輕鬆,越大的建築越是需要維護,毒品製作起來也是有設備等一系列的要求的。   類似的工作,在化工廠裡都有嚴格的規章制度來保證。   王觀水等人哪裡有這樣的條件,他甚至想過請人來幹活,用完了再殺這種事,實際上,他還真的幹過一次,可後續處理屍體太麻煩了,還不如自己幹活。   再者,普通工人和毒蟲還不一樣,許多人都是有家有業的,這意味著他們不見了,是有人會報警的,而王觀水不管通過哪個管道找人,總歸是容易留下痕跡的。   而制毒工廠的核心就在於隱秘。   比起維護工廠設備什麼的,王觀水更在乎隱秘性,實在不行,他可以帶著設備和人溜,甚至可以不帶設備不帶人的偷溜掉,只要人在,就總有機會。   「只帶一箱錢,一箱貨,我們走。」王觀水等人出了廠區,身後只有一條路的時候,身後的員警就有點追不上來了,槍聲漸止,王觀水的判斷力也漸漸恢復了些。   手下們有點捨不得,小聲道:「老大,帶著吧,我們背得動。」   「路遠著呢,沒必要為了錢,把命給丟了。等咱們到了外面,再起爐灶就是了。」王觀水勸道:「這個工廠建的時候,我有好多想法都沒實現,再建下一個的時候,只會更好。」   聽王觀水這麼說,幾名手下才依依不捨的放下了四個皮箱,只帶了兩個公事包,開始往山上爬。   養豬場都是建在偏僻地方的,因為豬其實也是一種嬌貴的動物,尤其是大規模養殖的時候,很容易就得病死了。   所以,養豬場通常都不允許外人入內,這就非常適合制毒工廠的建設。同時,養豬場的臭味和排汙模式,也適合掩蓋制毒工廠產生的氣味和污水。   王觀水剛開始建這個工廠的時候,本來也是想像以前一樣,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的,沒想到條件如此適配,一下子就紮住了根。   相比國外的制毒工廠,國內的制毒工廠普遍規模小,以手工作坊的模式為主。畢竟,國內不論是原材料還是銷售都很難,生產環節也容易被發現。   但是,只要紮下根來,能夠源源不斷的生產和銷售的話,國內制毒工廠的利潤就太過於可觀了,說是國外工廠的十倍百倍都不為過——國外走私毒品入境的成本就是這樣的。   王觀水的野心也因此迅速膨脹起來。   哪怕是現在,他心裡雖然怕,但他還是存著些希望的。   王觀水帶著人開始爬山。   王觀水就是王泉河鎮人,但只住到初中,就因為父母離婚,隨著母親去了外地。後來母親再嫁,王觀水在家裡呆不下去了,就乾脆離家出走,到南方打工去了。   在20人的大宿舍裡,王觀水聽故事的時候,聽了許多毒販子的故事,那是當時二十七八歲的老工人,為了表現自己的社會,特意講出來裝逼用的。   王觀水卻覺得這是個來錢的好辦法,於是有意識的尋覓機會,那時候的王觀水年輕帥氣,談了許多的女朋友,其中一些在夜場工作,也有一些開始不在夜場,後來又去了夜場工作,最終皇天不負有心人,王觀水終於通過某位前女友,接觸到了神秘的毒品世界。   自那以後,王觀水也成了夜場的常客,日日笙歌,可以同時談許多個女朋友了。   「上山以後,咱們分三撥行動。我和表弟一起,你們四個分別帶錢和貨,咱們在王泉河碼頭下游2公里處集合,我在那裡藏的有快艇,沿河而下,兩個小時就能出省,到時候再上岸買輛車什麼的,員警追不上的。」王觀水背著槍,走的氣喘吁吁的。   幾名手下有點不安心,道:「老大,一起走吧。」   「咱們這麼多人,目標太大了,鑽林子都是長長一隊人。咱們要防著他們的無人機什麼的……」王觀水說的半真半假,他確實藏著快艇在碼頭下游,但這招太明顯了,主要是他用來防著同行的。   對於員警,王觀水知道他們的手段極多,快艇再快,也快不過電話線,2個小時出省是不假,但出省又不是出國了,到時候警方在河邊架起槍來,不想被打成篩子就只能下船。   王觀水對付員警的備用方案是山澗裡的一個洞窟。那是他小時候跟小夥伴們一起去過的岩洞,入口極隱秘,裡面極深且廣,王觀水此前往裡面存了大量的物資,藏幾個月都沒問題。   警方動員的人再多,只要找不到自己,就全是白瞎。   不過,6個人藏一個山洞太難受了,到時候也不好管理,王觀水只能忍痛將四名手下支開。 第1161章 分頭行動   分別的痛苦不值一提,王觀水揮手送別了自己的四名手下,讓他們引走追蹤的員警,自己抹了一把並不存在的眼淚,再對表弟道:「咱們也走吧。」   表弟挎著槍,一聲不吭的跟上王觀水的步伐。   王觀水先帶著他走山路,走著走著,辨認了一番方向後,就開始走小路。   蘭嶽市周邊多山,鎮子周圍的山,看著是野山,實際上多有開發,小路也是經常有人走的,並不難行。對於從小就走山路的兩人來說,不能說是如履平地,只能說是好像登山一樣輕鬆。   「咱們不去河邊了嗎?」表弟也是聰明人,雖然早就猜到了,可到這個時候才提出來。   王觀水「嗯」的一聲,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他們到了河邊,也有機會跑掉的。你和我鑽洞子,一樣有可能被逮到,怎麼樣,你怕了?」   短短一句話,王觀水就已經完成了偷換概念。   表弟冷靜的接受了王觀水的cpu,道:「我不怕。我就是覺得他們幾個幹的挺好的,扔了怪可惜的。」   「沒辦法,要是能帶著他們,我也就帶著了。山洞裡準備的物資就那麼多,咱們倆躲幾個月的時間都沒問題,6個人的話,怕是躲一個月就要瘋,尤其是老秋,睡覺打呼,不拉屎都臭,不想跟他住一起了。」王觀水說著送手下去死的理由,開始裝痛苦面具。   「老秋的味道是重了點。」表弟能說什麼呢?讓他將另外幾個人叫回來?不可能的,要是讓他決定的話,他也是一樣的決定。   不過,這並不妨礙表弟覺得王觀水殘酷。   給大毒販子幹活,就是比較容易死。   表弟不自覺的摸了摸槍。可惜王觀水一點錢都沒有留手裡,否則的話,打死他還有個理由。   至於現在……總不能為了少一個人拉屎就把王觀水打死吧。   「現在從這裡開始往裡鑽。」王觀水帶著表弟從小路走到一個大石頭旁,再停下來,歎口氣,道:「我們當年小的時候,就是閑的沒事,樹林裡到處亂鑽,這裡面的山洞,一般人絕對找不到。」   「那你物資是怎麼帶進去的?」表弟看著王觀水在大石頭旁,掀起一叢藤蔓,露出石頭下的一條石縫。石縫內看著挺光滑,也不知道會延伸到哪裡去,但最多只能容一人爬行的洞,讓他有點擔心自己進去了,就被突突在裡面了。   王觀水看起來蠻磊落的樣子,笑笑道:「裡面是別有洞天的,據我觀察,這些樹中間,有一顆超級大的石頭,上面也長草或者小樹,但是沒有大樹,所以從上面可以飛無人機過去,把物資投下去。我以前買的壓縮餅乾,罐頭,純淨水什麼的,就從中間丟下去,積累很多了,我再往山洞裡送一次。」   表弟恍然:「怪不得你經常一個人玩改裝的無人機。我以為你是無聊。」   「實際上還真的是無聊,我也沒想著最後要靠這招活了。不過,閑棋不就是這麼用的。」王觀水也有點得意。他現在已經開始從失敗中恢復過來了,一個制毒廠罷了,雖然用了他大半年的時間來建設,但該賺的都已經賺到了,就算這邊沒出事,再過個一半年的時間,他也該轉移陣地了。   當然,要是能順利轉移的話,自己賺的錢應該還能翻好幾倍,最重要的是,那時候是可以帶著手下一起轉移的,這邊原有的工廠也不會廢棄,交給某個手下經營就是了,後者還得大筆的上繳利潤。   「你跟我後面,外面的痕跡處理一下,免得讓員警找到了。」王觀水覺得追兵應該是被另外四名手下引走了,至於後續前來搜山的員警,王觀水也不是那麼擔心。搜山也不是那麼容易的,哪怕是用警犬,在這樣的山裡面,也不見得就能找到人。   公眾經常會看到員警搜山成功的新聞,而像是王觀水這樣的人,就會經常看那些成功逃脫搜捕的業內人士的故事,大家各自學習,就看誰的修為高了。   王觀水收緊槍帶,再次掀開洞口的藤蔓,俯身開始爬行。   表弟看看身後的土路,要說一點痕跡都沒有是不可能的,但痕跡也不重。   他乾脆順著這條路再往上走了一段,再倒退回來,再喊一聲,開始鑽洞。   石洞能有十幾米的長度,往裡爬容易,往外爬困難,爬到後面,表弟不得不將槍卸下來,拖在身後爬。   這樣的洞,就算是小時候,表弟也不會鑽進來的,誰知道裡面會不會被堵起來,或者有條蜈蚣什麼的。   想到這裡,表弟心想,一會進去了,再找個大石頭,把另一頭堵起來,豈不是安全的秘密勝地?   到時候不僅可以躲在山洞裡,風頭過了以後,還可以從洞裡出來,再外面稍微活動一下,換個氣拉個屎什麼的,這樣算來,一兩個月的時間也沒那麼難熬了。   員警搜山是絕對不可能搜這麼長時間的。如果發現了他們的蹤跡也就算了,只要沒有確定的證據能追索到自己和表哥,長時間的搜山是不可能的,這樣算來,都不用等兩個月,只要風聲過了,再出山去,隨便取點錢,買點設備,再建一個工廠也沒什麼難的。   做任何事,都是入門的時候最難,只要入行了,要說提升什麼的,是有點困難,但重複自己還難嗎?   這可以說是開制毒工廠的優勢了,當別的工業品類都在卷生卷死,拼著禿頭研究新品類,降低成本求生存的時候,做毒品的只需要重複自己就可以了,隨著同行死的越來越多,利潤還在穩步提升。   可以說,這一行除了營商環境有點惡劣之外,其他都挺好的。但這年頭,又有幾個行業的營商環境是好的。   「抓著我的手,我拉你出來。」前方,王觀水的聲音傳來,並伸手將表弟拉出了洞。   從漆黑的孔洞中爬出來,微光的環境就足以讓人覺得刺眼了。   表弟眯眼仰頭看向天空,訝然道:「還真的是別有洞天。」   「搞的大學生多了,就有文化了。」王觀水嘿嘿的笑兩聲,再指了指後面,道:「山洞在那邊,洞要大一點,但裡面很深,相當於兩重保障。」   「咱們把進來的洞給堵起來吧。」表弟按照剛才在裡面的想法,笑道:「堵起來了,再有人鑽都鑽不進來。」   「你跟我想到一塊去了。」王觀水哈哈大笑,仰首道:「就這個隱秘程度,咱們在這裡呆幾個月都沒問題的!」   表弟贊同的點頭,道:「要不是局勢緊張,直接在這裡再建一個工廠都行。」   「進出不方便。」王觀水遺憾的搖搖頭:「逼之蜜糖,舔起來就是砒霜了,這邊藏的好,設備沒法運進來。也住不了太多人,吃喝拉撒都麻煩,進山的頻繁了,反而容易被發現。」   「您已經想過了?」   「那肯定。」王觀水笑了,再道:「我估摸著,就現在的科技發展速度,再過個七八年,等無人機能拽幾百公斤的東西進來了,咱再回來搞次大的!」   「好主意。」   王觀水仰天長笑,指著天空:「就像這樣飛進來……什麼東西飛過來了?無人機!快躲。」   話音剛落,一架無人機已是懸停在了上空。   王觀水和表弟慌忙逃進山洞,滿腦門都是汗。   「不一定發現了我們。」表弟安慰自己,再看身後山洞裡堆了許多的物資,眉頭一皺。   「洞外面還丟的有好多物資,是我沒來得及搬進來的。」王觀水悔不當初。   「他們怎麼發現我們的?」表弟只覺得難以置信。   「這就是命!」王觀水突然歎了口氣:「這邊的員警,估計就幾架就無人機,正好飛過來……」   正說著,山洞外嗡嗡的聲音增大,且有一架無人機,飛低到了洞口,試圖觀察洞內情況。   表弟下意識的抱住槍,打開了保險。   無人機似乎是看到了,立即飛了起來。   表弟松了一口氣:「咱們有槍,他們進不來,國內的員警也沒有直升機……」   話音未落,巨大的螺旋槳聲,從遠處傳來。   一架載人直升機,自天空中快速略過,最後懸停在了山洞的正上方。   王觀水和表弟面面相覷。   「裡面的人聽著,你們已被包圍了……」直升機上的大喇叭,反復不停的播放起來。   王觀水捏緊槍柄,打氣道:「沒事,他們進不來,咱們還有機會。」   表弟點頭:「他們知道咱們手裡有長槍,進來一個幹死一個!」   數公里外,本已經準備打包運往外地的指揮車,再次啟用。   戴明生、黃強民、袁伯民等人,開始了激烈的戰前討論:   「我們支隊的老蒙,你們見過的,苦了一輩子了,要是有個二等功,啥待遇都有了……」   「年輕人更需要這個,你們偵破了這麼多案子了,也不差這一個……」   「我們開支了這麼多,結果抓大頭目的機會讓出來,這不合適吧?」   「我提個建議,一邊扔催淚彈,一邊用狙擊槍,一邊等投降,最後看犯人選擇……」   「瞎扯!」   …… 第1162章 交接   王觀水和表弟最終選擇了投降。   出於安全的考慮,直升機始終沒有降落下來,只是由狙擊手在上面,為二等功做著準備。   而在王觀水看來難以攀爬的石壁,也是由愛好攀岩的戰士,在劃拳勝出後,帶著鑿釘、岩錘、螺帽繩等物件,在攝像機全程跟拍,並在全員仰慕的狀態下輕鬆登頂,然後再甩下繩索,拽上來了一整隊的刑警,用於最終的逮捕動作。   該動作由臨時現場指揮部正式討論後,指定人員以規定動作完成。   王觀水和表弟兩人被分別安置,全身衣物都被剝的乾乾淨淨,槍械也有專人負責繳獲。   江遠全程喝茶,只給小師弟苗瑞祥安排了一個檢查犯人身體的活。   甯台的法醫工作,主要都是苗瑞祥在做了,江遠有空就考核他一下,順便教他一點技術。否則,真要讓吳軍將苗瑞祥一路帶出來,以後少不了江遠回去給他擦屁股的。   苗瑞祥開心的像是個二十幾歲剛畢業就拜了個好師傅,以至於成為了全國頂尖法醫的師弟的孩子。他仔仔細細的將王觀水和表弟摸了一遍,最後又讓他們自己掰開屁股後,又扯開嘴,認真確認了直腸和舌下都沒有藏匿物品後,才樂呵呵的道:「報告,全部檢查完成了,沒有問題。」   江遠點點頭,他是看著苗瑞祥操作的,雖然順序上還有待商榷,但結論是合適的。   柳景輝這時候也認真觀察著光溜溜的兩人,再低聲道:「我想現場審訊一下這兩個人。」   「這種級別的毒梟,不一定會開口的。」黃強民說歸說,卻是轉頭看向袁伯民,道「老柳沒別的意思,他是我們省廳有名的推理王,主要是對案件本身感興趣。」   「不影響,江隊的人,想拿什麼拿什麼。」袁伯民扭頭看向戴明生,明牌道:「刑警支隊的不行。」   此案的偵破階段基本結束了,戴明生用禁毒支隊的錢,加江遠的鐘的險惡用心,也昭然若揭,袁伯民對戴明生自然不會有什麼好臉色,也不需要有了,他現在也認識江遠了,完全可以自己加鐘,而不需要再通過戴明生,或者聯合刑警支隊這麼麻煩了。   柳景輝不關心其他人的想法,他現在關心的就是案件複盤。   今次的案子,比起江遠平時的案件來說,推理的成分要更重一些,偵破的過程也是一波三折,柳景輝確實很有興趣。   當然,柳景輝在省廳呆了這麼久,還是很在乎幹部們的想法的,特意解釋道:「我覺得這個年輕一點的,王觀水的表弟,也許能成為突破口,他應該是跟著王觀水幹起來,心理防線沒有那麼強。」   一名毒梟的成長是充滿了篩選的。大部分情況下,並不是因為一個人做對了什麼,從而變成了毒梟的,只是在員警、社會和黑社會的錘煉下活了下來,就成為了毒梟。   當然,制毒工廠是有一點點門檻的,能搞這個的,首先是需要一點點的知識儲備,其次得有人帶入門,最後,還要在一輪輪的篩選的同時,小心別搞死了自己。   許多毒蟲轉職制毒的,就很容易遇到吸毒過量之類的問題。特別是底層毒蟲,半輩子可能都沒見過這麼純的貨,甚至是想都想不到的純度,稍微試一下,再試一下,一個不小心就沒了。   就算能活下來的,每天制毒的同時吸毒,渾渾噩噩間,不被員警抓到,也可能自己就送人頭了。   走裙帶關係就沒那麼難了,像是王觀水的表弟,雖然跟著王觀水的時間也很早,但那也是在王觀水結束了起步階段,毒梟事業開始步入正軌以後了。這段日子固然辛苦和危險,可前期的篩選流程,才是最難的部分。   不經歷風雨,怎知彩虹之可貴。   柳景輝信步走到了王觀水的表弟身邊,先是用極具侵略性的目光,將他仔細的看了一遍。   表弟當時就有點過敏了,渾身不自在的扭動著。   「別甩了,也不大,容易磨破皮。」柳景輝提醒他一聲,算是為這次的對話破冰了。   表弟雙臂用力,勒的手腕上都是血,接著才狠勁十足的道:「你們這是刑訊逼供,侮辱嫌疑人。」   「你們全副武裝,身上攜帶了步槍、手槍和手榴彈,不把你們扒光了,誰知道你們襠裡有沒有藏手雷。」柳景輝很講道理的樣子,道:「再說了,衣服是你們自己脫的,也不是員警脫的。」   「是你們讓我們脫的,不脫你們就要開槍。」表弟厲聲道。   「這個我承認,理由我也陳述了。」柳景輝又低頭看了一眼表弟,又笑了一下,卻道:「要穿褲子嗎?」   表弟已經想好了對抗的話,被柳景輝一個問題給問住了。   要是別的,爛命一條的表弟已經不在乎了,但有一條褲子的話,或許會死的更體面點?   「要。」表弟道。   「給他穿條內褲。」柳景輝道。   「我要女警穿。」表弟強調。   柳景輝笑了,轉頭道:「老伍,來兩個壯點的過來幫個忙。」   沒撈到什麼表現機會的伍軍豪大聲應了聲「好」,親自帶著兩名肘子比頭大,頭頂比臉蛋還光亮的漢子過來了。   伍軍豪要了條一次性的紙尿褲,再向表弟輕輕一笑,命令道:「來,扶腿。」   兩名壯漢邪魅一笑,不顧表弟的反對,一人分出一隻手來抬著他的背,另一隻手抓著他的小腿往開一掰,剛好分成半個肩寬的樣子。   他們天天窩在健身房裡,對這種距離判斷可謂是得心應手。   可惜無人欣賞。   表弟嚇的兩股戰戰,兩條肉腿繃的筆直。   伍軍豪輕輕的將紙尿褲套到他的腳腕處,再道:「合一點。」   兩名壯漢輕掰表弟的大腿,將之掰到了四分之一的肩寬,並以目視確定。   伍軍豪拉著紙尿褲一路上行,到大腿根部,再道:「合。」   兩腿相合。   伍軍豪將紙尿褲的帶子紮好,最後很用心的道:「活動兩下看看。」   「一二三四。」兩名壯漢自然的喊著號子,將表弟的兩條毛腿掰開合上了四次。   伍軍豪點點頭,看向柳景輝,道:「完成了哈。」   「多謝。」柳景輝看向表弟,微笑道:「唐先生,內褲也給你穿上了,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如實作答就行了,你們遞送毒品的路線是什麼樣的?」   表弟眼裡全是憤恨,咬著牙不說話。   「做人要有點契約精神的。」柳景輝道:「你說要穿褲子,我給你穿上褲子了,現在問問題,你不回答了。你這樣子的話,你把褲子還給我,老伍……」   「到!」伍軍豪知道現在需要的是什麼,聲音就非常威武。   「等等!」表弟聽著那雄壯的聲音,立刻急了:「你不能這樣……」   「運毒路線!」柳景輝接著又指了下前方,道:「王觀水已經被押走了,你現在不說,他進了審訊室,絕對會說的,這是他唯一可能的求生之道,你也一樣。」   表弟卻知道他在騙自己:「我們賣那麼多毒品,不可能活了。」   「不試試怎麼知道。」柳景輝微笑。   角鬥士會為了不存在的一線生機而彼此廝殺,人的求生欲望是無窮的。   表弟夾緊紙尿褲,好一會,道:「我們每次運毒,都是找騾子。騾子送到指定地點,我們就給他一大筆錢。」   「指定地點怎麼確定的。」柳景輝問。   表弟:「有兩個人專門去看位置,看好了,再給王觀水報告,他說可以就可以,別人都不知道地點。」   柳景輝不由回看了江遠一眼,兩個人負責看位置,這一點就是他們此前沒想到的。   一般的制毒工廠都是盡可能的簡化人員的,畢竟,知道越多的成員分錢就越多。   不過,基本原理是不變的。   柳景輝暗暗松了口氣,心道:這麼看來,以後還是需要我更多的參與的,否則,再錯多一點的話,案子可就難破了。 第1163章 謀殺   月黑。   風高。   孤燈斜影。   一窩火鍋。   衛師衎忙前忙後的招呼著江遠等人入座,滿臉笑容的道:「戴支說,江隊喜歡吃火鍋,讓我安排我們蘭嶽市最好的火鍋樓,我說咱最好的火鍋樓又能好到哪裡去,戴支說是從四川來的大廚,有多年經驗了,我說,那也不行,大廚離開最強一線崗位了,一樣要手生,要就要正在最一線的最強的廚師!」   同桌的都是積案專班的成員,伍軍豪不由抬頭看看衛師衎:「小衛可以啊,三句話就能快進到拍馬屁了。」   「從小聽多了,就會了。」衛師衎露出謙虛的表情。   伍軍豪只能豎起大拇指。   衛師衎是個很低調的二代,他從來都不會主動炫耀自己的家世,除了不愛幹活,不願意接受潛規則,不受欺負以外,他的態度通常也是比較隨意的,給人的感覺不錯。只是字裡行間,總是讓知道「秘密」的人,很輕易的就發現了他的秘密。   他也沒有好好隱藏這個秘密就是了。   衛師衎假如是個臥底,進來第二天應該就下井吃飯了。可現實是,申耀偉還在挖證據,衛師衎已經飛了一趟外地了。   江遠看著火鍋也滿臉笑容。在家吃老爹燉的肉,出門在外,沒有這樣的條件了,火鍋配江富鎮甄選牛肉就最好了。   王傳星幫江遠調了小料,再道:「小衛的馬屁還沒拍完,繼續,你是去四川找的廚師?」   「是我在成都最喜歡的火鍋店的大廚,馬總廚。按說應該帶來給你們見一下的,不過算了,這個馬總廚長的磕磣了點,不適合在飯店見。」衛師衎每句話都帶著點小故事,就讓大家覺得很有趣。   牧志洋好奇的問:「有多磕磣?」   「就家境貧寒,自小在油煙裡長大,然後又瘦又小,滿臉麻子的那種。但他炒的火鍋料是真的好吃,一會你們嘗一下就知道了。非常好吃,完美體現火鍋的滋味。」衛師衎說的很認真的樣子。   伍軍豪聽的笑了一聲:「人家說火鍋,都說重慶火鍋的,你這個是成都的。」   「重慶人懂什麼火鍋!」衛師衎嗤之以鼻。   ……   長陽市。   立信工業園。   這裡距離市中心有50多公里,遠看一片荒涼之色,近看也是一片荒涼之地,實際上正是一塊荒涼之所。   不過,用於建設的車輛進進出出的並不少。   工業園區的建設不比城市,撒的很開,車輛雖然往返不斷,但基本看不到聚成團的人,這讓工業園區的工業屬性,更顯得工業了。   工業園的東門外,一輛渣土車遠遠的停著,車內有火光明明暗暗,像是個偷閒的司機臨時停車的樣子。   工業園門口的保安能看到這邊的渣土車,但根本沒給予絲毫的關注。   都已經這麼晚了,大家都是出來加班工作的,誰都不願意多幹一點事。   淩晨一點。   一輛車自遠方快速行駛而來,明亮的車燈讓工業園門口的保安們打起了精神。   與此同時,坐在遠處渣土車裡的任鄺山的手機響了起來。   「就是這輛車。」電話裡,沉悶的聲音只說了一句話就掛斷了。   任鄺山一言不發的彈飛了煙頭,關上窗戶,拉下頭上的黑色滑雪面罩,戴上墨鏡,發動了車。   守了好幾個小時的他,此時也有點倦了,哪怕做的是殺頭的營生,任鄺山也有種趕緊完事的衝動。   當然,今次的任務,其實要的也就是這麼一瞬間的決心。   任鄺山輕踩油門,並不讓渣土車發出太奇怪的咆哮聲。   速度逐漸加大,任鄺山的手緊握著方向盤,開始慢慢出汗。   這不是他第一次開車撞人了,但在此之前的兩次,都是真正的意外,最起碼,曾經專門開貨車拉鋼卷的他,是為了保住自己的命,而只能握緊方向盤,果斷的撞上去。   而這一次……   純粹是為了錢!   不,也有一部分是報復社會!   憑什麼就我得了癌症!   任鄺山的眼睛緊盯著前方的奧迪車,腳踩的油門越來越深。   他檢查出胃癌快一年了,醫生說是早期,家裡人也說是早期,切了就沒事了,但任鄺山找別的醫生問了,起碼得是中期了。   中期的胃癌,有的能活久一些,但也久不了多少。   得胃癌的貨車司機多了,任鄺山見過活七八年的,五六年的,少的可能兩三年就走了。   任鄺山好怕,好恨,好氣……   而在手術後的病床上,任鄺山更多的是遺憾。   他有太多想做又沒做的事,大部分是因為沒錢,少部分是沒機會,還有一些是做不了,道德上過不去。   但是,自己都要死了,還有什麼道德能管得了自己?   再撞一個人,拿錢走人,還有幾年時間可以瀟灑,做一些以前沒錢做的事,做一些以前有道德的時候不能做的事,這樣子,自己這些年攢下來的辛苦錢也可以留給家裡。   他在網上找律師問過了,就算自己犯法了,勞動所得還是自己的,以防萬一,他還寫了個離婚協議給老婆。   至於以後,能活幾年就幾年了。   任鄺山重重的踩下油門,精心保養過的渣土車發出巨大的咆哮聲,以極高的速度,奔著工業園的大門而去。   任鄺山的手,穩穩的控制著車的方向。開大車也是個體力活,再過幾年,他應該就把不住車頭了,至少把不了這麼穩了。   所以,現在撞人,正是最適合自己的時候。   直到渣土車的大燈掃過來,工業園前的保安們才驚詫起來。   他們天天看著渣土車進進出出,從來沒覺得有什麼問題,可眼前的渣土車的速度如此之快,甚至都沒有刹車的跡象。   而剛剛開到工業園前的奧迪車,剛剛減速刹停,等著園區的保安抬起門口的道閘,不禁沒有意識到危險的降臨,甚至到渣土車的車燈掃來,還只是奇怪且煩悶的皺皺眉毛。   奧迪車的司機和乘客,都沒有想到自己會成為處心積慮的被謀殺對象。   轟!   渣土車重重的撞在了奧迪車的側前方,將車頂的打起了滾,側翻中的小車,尚未落地,就已經將零件撒的稀裡嘩啦了。   即便是這個時候,頗有經驗的任鄺山都沒有踩一腳刹車,反而加了一點油。   經過兩次開大車撞小車之後,任鄺山已經明白,只要大車的車體夠堅固,只有2噸左右的小車,是不會對自重20噸甚至40噸的大車產生威脅的,會使大車翻車的只有大車自己。   所以,只要把穩方向盤不亂動,腳下也不要使勁踩急刹,大車撞小車,就會像是高速行駛的轎車撞摩托車一樣,將它彈飛出去,而自身的行駛甚至都不受影響。   任鄺山踩著油門,就是為了平衡小車帶來的那點阻力。   而在阻力消失之後,大車完全有能力正常行駛,就像是任鄺山正在做的這樣。   任鄺山的渣土車,在園區保安目瞪口呆下,又開出去了一公里,經過一個大彎,才一個急刹停了下來。   任鄺山拉開車門跑下車,跳過綠化帶,稍微找了一下,就尋到了自己早已放在這裡的山地摩托。   騎山地摩托是他最近幾年的愛好,算是他人生中最燒錢的愛好了,這原本是他為了野釣而開發的技能,而野釣原本是為了省下去黑坑釣魚的花費。   哪能想得到,他最後把這技術用在謀殺上了。   任鄺山扶起自己的山地摩托,稍微認了一下路,就沿著土路開了下去。   一直到他走了十幾分鐘後,才有警車開過來,發現渣土車的時候還極為意外,接著就地開始佈置警戒線,並打電話。   等到有人開始查看司機逃跑路線的時候,距離任鄺山扶起摩托車,已經過去了近半個小時。   大量的警車,此時才鳴著笛,分別聚集在了渣土車和立信工業園前。   ……   早晨。   江遠還沒睡醒,電話鈴聲就響了起來。   「江遠。醒了嗎?」余溫書的聲音傳來。   「醒了。」江遠能說什麼,一咕嚕爬起來。   「你能回長陽嗎?」餘溫書道:「長陽大學的婁院士被謀殺了,案情重大。」   …… 第1164章 角度   江遠緊趕慢趕的回到長陽市,市局已是聚集了許多單位的人,並且展開了討論。   長陽市局最大的會議室,一口氣拉出來七八個白板,被不同的人寫了不同的辦案方向。   而每塊展板前,基本都有白襯衣坐鎮,配合的民警也都是精明強幹的樣子,以三四十歲最能打的中老年刑警居多。看得出來,都是極其重視此案的。   最能顯示重視的,是局長親臨,坐鎮在會議室裡。   長陽市是省會,局長又是高配,屬於不適宜見諸於文字之級別,平時是不會出現在破案現場會之類的地方的,甚至低兩級的副局長,通常也不會出現。再或者,普通的重案,連餘溫書這樣的刑警支隊長也不會出現。   今天卻是配置齊了,跟餘溫書同級的支隊長也來了好幾個,而被圍在中間的,還有來自部委的領導。   各單位就在這種環境下,各找一個角落,一邊瞭解情況,一邊分析案情。   黃強民跟餘溫書快速的聊了兩句,回來小聲道:「咱們也可以先討論案件,領導也需要瞭解情況,後續應該會組建專案組。」   「不是我們單獨偵辦了嗎?」王傳星替江遠說話。   黃強民「嗯」的一聲,道:「看這個樣子,應該是要組織各方力量,組建一個大的專案組的。」   偵破案件是一回事,為偵破案件而做的準備是另一回事。   對長陽市局來說,立即破案既不可行,組建大軍就是第一步工作了,這有點像是徐泰寧的模式,實際上全然不同。徐泰寧動用的往往是基層力量,是具體的人員、資金和裝備,而長陽市局這一次調動的全是上層力量,就像是江遠,或者餘溫書等人,此時要是拍一張大合照的話,基本涵蓋了山南省第一流的刑偵力量了。   這就像是調兵遣將的區別,徐泰寧要的是兵員和糧草,屬於是調兵的範疇。長陽市局調集的則是將領,然後再分遣將領們完成各項任務,至於相應的兵員糧草,上級只能是原則上關心,主要依靠各方自己補齊了。   就本案來說,大概率就是根據不同的線索,派遣不同的辦案單位,向著不同的方向進行偵查了。   黃強民生怕江遠不明白,拉著他先說了說自己想法,再低聲道:「你看各方現在搞的這些展板和討論,你不要當不重要,一會兒,等領導問起來,這些就是最重要的資訊。等到正式分配任務的時候,你是哪個方向的,很可能就是現在決定的。」   江遠出走半……年多,回來依舊是少年,但他吃過見過,立即明白了黃強民擔心的。   破案跟炒股一樣,做不對方向,累死也枉然。   現在這麼多人,如果分配的細一點,一隊派去調查親戚關係,一隊派去調查學校內的情況,那殺人者如果不是親屬,或者不是學校內人士,這兩隊人的調查,就只能走無用功了。   當然,從整體戰略上講,這兩隊人的工作依舊是有意義的,不排查又如何排查。   但從底下的隊伍來說,自然是希望選擇更容易出成績的道路。   隊伍跟個人還是非常不同的,帶隊出來,越多的人,也就意味著越重的責任,到最後,別人集體二等功,再來好幾份的個人榮譽,開開心心把家還,本隊一樣的出工出力,結果什麼都沒落到……   如果實在沒辦法,那也就只能悲鳴一聲「刑警常態」,但要是有選擇的話,自然是要選個好選項。   江遠立即拉上柳景輝,開始閱讀起了資料。   他們做刑警的,平日裡做的最多的就是選擇題,這一次,無非是選項更細化罷了。   柳景輝此時也瞭解了情況,神情比江遠更加鄭重。   選擇方向這種事,正應該是龍騎士最擅長的啊!   「做院士的,社會關係不用說,一定是非常複雜的,從這方面調查,即使非常細,也不容易出結果。」柳景輝快速的做著篩選,邊想邊道:「用泥頭車撞人,這是奔著要命去的,也確實要了他的命,能下這樣的狠手,一定是有強烈的利益關係,或者強烈的情感訴求的。」   「恩。」江遠點點頭,同樣在思考。   柳景輝不管他,繼續道:「做院士的,利益關係也還是比較複雜的,學術上,有些學術競爭關係比得上殺人父母,金錢上,各種公司和院士也少不了勾兌,有些學校和政府,也需要院士背書或者幫忙,甚至於,像婁院士這種產業聯繫比較緊密的,可能讓整個行業低迷乃至於消失的。」   江遠:「恩。」   柳景輝:「單單這一塊,估計就不是一個隊伍能調查完的,也別說領導一口氣調集這麼多人,就調查學術關係,一個大隊的人都不夠用,得全國飛一個月吧。調查公司就更複雜了,婁院士是做材料的,這個涉及的行業就太多了,要全部調查清楚了,兩個支隊都不夠用。」   「這樣子調查,調查不清楚的。」江遠也想得明白。   柳景輝緩緩點頭:「如果不考慮全域,就考慮咱們自己的話,利益關係這條線,可能不適合咱們調查。情感這塊……50多歲的老院士,會不會出問題?」   「恩……」江遠攤手。有些事情見的多了,猜這種可能性的時候就沒法玩了。   柳景輝自己也撓頭:「你要說50多歲的男人的情感線,可能比較簡單,無非是幾個前妻幾個子女,有錢的配個撈女,有驢的配個廣場舞老伴,院士的話……說實話,就算玩的花,也不至於被泥頭車撞吧。」   「恩?」江遠看著柳景輝的表情,就覺得他沒說全。   柳景輝也「恩」的一聲,道:「不過,說實話,他要是做了什麼過分的事,招來泥頭車也是有可能的事。要查這條線嗎?」   不等江遠回答,柳景輝自己搖頭:「要是沒有過分的事,咱們查這條線也是吃力不討好。」   「恩。」江遠贊同。是人都會有情感問題,但致死的情感問題就不一定了。   「你想查那條路線?」柳景輝轉過頭來,開始詢問巨龍的意見。龍騎士已經表現出了高瞻遠矚的視野,也應該尊重一下巨龍的嗅覺了。   江遠沒怎麼思考的道:「如果是我自己決定的話,肯定是追查司機了。」   柳景輝失笑:「追逃好像不是咱們擅長的。而且,司機這條線,搶的人肯定很多,我看葛志兵來了,他可是追逃高手,曾經雙人搭檔,兩個月抓了五十多個逃犯,愣生生從小兵追成了支隊長。追查司機的活,多半會落到他頭上。」   單純做業務能做到支隊長的,都屬於是強人了。   江遠緩緩點頭,道:「我從個人能力方面考慮,司機這邊留下的線索非常多,追查起來有難度,但還是有很多方法的,其他方向的話,我也不是很擅長。」   柳景輝一愣,可再仔細琢磨一下,還真的是這個道理。巨龍就是衝鋒陷陣,搞大殺傷的,讓它去洞穴裡挖礦,不是說完全不能做,但真的是沒必要。   讓巨龍守著洗礦廠都屬於難為了。   「司機這條線肯定是大家最重視的線,如此一來,就要跟葛志兵等人競爭一番了。」柳景輝道。   「恩。」江遠再次點點頭,繼續翻資料,似乎沒有為此而有什麼情緒波動。   柳景輝挑挑眉毛:「葛志兵也很強的,而且,他在領導那邊的印象很好,是成名多年的刑偵高手,咱們真不一定能搶到這個方向。」   江遠笑了一下,無所謂的道:「咱們也不是長陽市刑警支隊的人,有適合咱們打配合的案子,咱們就打配合,如果確實是不適合咱們發揮的案子,我覺得也沒必要強求。」   柳景輝一愣,還真是這個理。只不過,以他的位置,他通常都是不會考慮這樣的問題的,他被派遣到哪個案子,就只能跟著哪個案子做,不像是江遠這樣,有更自由的選擇權。   「暫時不用考慮那麼遠,我們先看看線索再說。」江遠不像柳景輝想的那麼多,他反正是跟著線索走,線索帶自己去哪裡,就去哪裡好了。   現在也沒法去現場,暫時來說,其實也是不用去的,江遠偵破許多案件都是依靠照片的,現在也不用矯情,先將照片掃一遍再說。   不過,不得不說,或許是因為案情重大的原因,現場的照片多到令人髮指。   光是一個證物就有各個角度的拍攝,用於撞擊的渣土車更是被拍了上千張照片。   即使以江遠的速度,看完這些照片也要耗費不少時間。   此外,還有新的照片和資料,源源不斷的添加到圖片庫和資料庫裡面來。那是在外面進行前期調查的刑警們傳回來的。   許久,江遠一組的白板還是空的。   只有王傳星一個人,純以功力製作著PPT。   局長帶著人,開始一個展板一個展板的看過來,而各支隊伍,此時也都活泛了起來,各顯其能,各抒己見。 第1165章 有證據嗎   江遠等人來的晚,屬於是第七支來援的隊伍,後面還排著有三支。   這裡面,排在最前方的是長陽市刑警支隊、水東區局等長陽本地的大刑偵單位,後面是來援的省廳刑偵總隊,以及葛志兵和江遠這樣的知名專家帶領的刑警隊伍。   放給正常的重案大案,這樣的重型單位都不一定會直接接手,更多的還是採取指導或提供支援的方式。   但在今次的案子裡,面對一起直接針對院士的謀殺案,如長陽市刑警支隊這樣的單位,也只能以一份子的形式來參與。   專案組的直接負責人已是部委刑偵局了。此時,刑偵局來的幾位就跟在長陽市局的局長身後,一邊思索一邊聽取眾人的報告。   局長在前面幾塊展板前走的相對較快,後面則是越走越慢,顯然,更多的時間帶來了更多思考,對於雙方來說都是如此。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也是一次屬於中式官場的頭腦風暴,嚴肅、拘謹,需要巨量的腦細胞。   黃強民一直等到領導的隊伍到前一位了,見自己這邊的白板還是白的,才問江遠:「要不要填點東西?」   「哪方面?哦……白板嗎?稍等……」江遠其實也挺緊張的,他在飛速的翻閱圖片。   對於一起命案來說,現場拍攝的照片實在是太多了,可以想像,多名刑事攝像師,估計是手按在快門上就沒有離開過。   要是有充足的時間的話,這些照片進行後期的挑選也是可以的。再或者,快速的看一遍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但現在如果搶時間的話,以上方案自然都是不可行的。   江遠拼命的翻頁都沒看完照片,自然也沒空在白板上分析什麼。   他的破案手段和正常的刑偵手段還是有差別的。正常的刑警通常是從分析案情開始,典型的謀殺案的話,首先就應該是分析犯罪分子在犯罪現場的活動,是怎麼進入現場的,是怎麼殺人的,雙方是否有互動有搏鬥,受害人是否有反抗,犯罪分子是否受傷,最後,犯罪分子如何處理屍體,如何離開現場等等……   而對這起院士謀殺案來說,兇手在犯罪現場的活動是明確的,所以,調查就可以快進到確認兇手身份這一步了。   這時候,自然衍生出兩個方向,是通過兇手進入現場來調查,還是通過兇手離開現場來調查。   按照這個思路,調查進入現場這個方向,可以選擇調查車輛,通過車輛的所屬、來源等方式,不斷的向前追溯,看兇手是否有在某個路段露出馬腳來,比如經過某個車輛卡點的時候露出了面容,或者更簡單的模式,車就是兇手自己的,或者近期購買的……   當然,對於車的來源或所屬這條路,大家都不是太看好。如果能直接通過車就查到兇手的話,他就沒必要處心積慮的戴上滑雪面罩了,甚至都不應該逃跑,自首反而更容易活下來。相對而言。   而兇手離開現場的方式,也是略有一些反偵察意識的。   通過山地摩托車離開,不容易追查摩托車的來源,離開的路徑也很難追查。不過,兇手提前放了摩托車在這邊,意味著兇手此前有踩點和準備。   基於這一點來調查,也許就是一個突破口。   順著這條思路來分析,兇手應該不止一次的踩過點,甚至可能在婁院士經常出入的其他地方也踩過點,就此點來走訪調查,說不定也能有所突破。   再想深一點,兇手為何能夠準時等在路口附近,從何得到的消息,還是就這樣一天到晚的硬挺著等待,也是一個思路。   如果是前者的話,抓到內奸說不定直接就把案子給破了。如果是後者的話,詢問附近路過的司機或建築工人,再或者附近的外賣小哥乃至於外賣餐廳,說不定也能直接確定人。   江遠更多的是尋找物證,再根據物證來進行調查分析。   這種方式以刑偵學的思路來看,顯然是有些呆板和落後了,畢竟,採取其他的偵破角度,也許會更容易的突破。   偏偏江遠就是這方面比較擅長,此時也是下了大力氣,在物證分析上。   直到局長即將過來的時候,黃強民趕緊又催了一次,江遠才猶豫了一下,起身在白板上寫下一行字:車輛來源,煙頭。   不等其他人發問,局長就已經走了過來。   「江遠也來了,聽說你剛剛完成了一起販毒大案……」局長說了些內網上看來的新聞,再看看江遠的白板,不禁一笑:「言簡意賅呐,說說看,你什麼想法?」   江遠看了眼柳景輝,先道:「我看了車輛現場和一些車輛卡點的相關照片。渣土車的管理還是相對比較嚴格的,我覺得從車輛來源調查,應該會有收穫。」   「可以。」局長點點頭,這不是什麼出奇的想法,前面的幾隊人都有提過了。   江遠再道:「目前來看,兇手應該在現場等了很久,而兇手又是抽煙的,從駕駛室裡的煙灰可以看得出來,有煙灰沒煙頭,說明兇手在等待的位置,很有可能遺留有煙頭。」   局長聽的點頭。   旁邊的餘溫書則說明道:「現場已經在搜集煙頭了,不過,當天晚上的風很大,作案車輛停靠的位置附近,陸續都有車停著,要確定這些煙頭的DNA的所屬人員,還需要一段時間。」   煙頭的DNA非常好取,是警方最喜歡的DNA載體之一。但DNA比對,不見得能直接比中,甚至因為現場的煙頭多,可能還需要一一排查,才能確定兇手的DNA,這個步驟是必要步驟,但肯定不會很快就是了。   局長負責當好人,微笑道:「江遠考慮的兩個方向,都是非常有希望的……」   「最後一點,是兇手的去向問題。」江遠為領導節省時間,又道:「我傾向于兇手去往了東北。」   「哈?」已經看了六套展板的局長等人沒想到江遠給出這麼一個直接的答案,正準備移動的身軀都僵直了一瞬間。   局長立即追問:「有證據嗎?」   這個時候,他是需要證據了。 第1166章 有道理   在各種調查方向中,江遠既然選擇了追蹤司機本人,那調查他的逃亡方向和身份,就是其中的重中之重了。   江遠和柳景輝對視一眼,輕咳一聲,道:「首先,我們判斷兇手大概率是要逃出國境的。」   柳景輝在旁補充道:「兇手是明確知道自己的行兇目標的,準備的也足夠充分,而他沒有自首,而是決定逃跑,基本就只有逃出國一條路了。」   「而且要快。」江遠又加了一句,接著道:「我們調查了事發後的一些卡點和監控,可以看到,兇手騎著他的摩托車進入國道後,很快就離開了監控區域,選擇的路線非常有針對性,應該也是事先準備好的路線。但如果就出國路線來討論的話,逃亡國境的路線就這麼幾條,兇手騎行離開的方向,是符合東北方向的。這是其一。」   局長點了點頭,單單方向一點,雖然有待斟酌,但完全可以容後討論,而且,他本人也沒準備討論具體的刑偵問題。   江遠接著道:「其次,觀察兇手的穿著……」   江遠拿出一張照片,是兇手騎著山地摩托車,經過一條國道的照片。   站在局長等人身後的多名刑警,立即好奇的上前看照片。   現場提供的照片太多,時間又太緊,大部分人都是沒看完的,或者看的太快,腦子還來不及轉。   局長也是做過員警的,仔細看著江遠拿出的照片,上上下下看了好一會,再眼前一亮,問:「是因為靴子嗎?這是冬天才需要穿的靴子吧?」   柳景輝連忙道:「局長好眼力,他穿的這個靴子,確實不適合長陽市目前的天氣。」   局長臉上放光,自我謙虛一句:「會不會是考慮到要淩晨騎行,穿的厚了點?」   「厚太多了,這個是淘寶同款,裡面是加絨的,屬於是特別加厚款,是為了適應零下30度以下的惡劣天氣,長陽市的夜間,也就是到零下幾度。」江遠拿出另一張照片,再道:「到時候可以把這幾家賣同款靴子的商家的客戶,也加入到排查列表裡。」   局長滿意的點頭:「這個確實可以列入考慮範圍內了。」   「另外,還可以看到他摩托車後,掛著一個背包,背包外有戶外用的帳篷和睡袋,這張照片裡,能看出帳篷和睡袋都是特別防寒版本的。同樣是出國路線,因為西北方向的檢查更嚴格,向西南或者東南方向出國的話,是用不著這樣的帳篷和睡袋的,太熱也太重了,摩托車能攜帶的重量有限,完全沒有必要準備這些。」   局長反應的很快,舉一反三道:「所以,他提前穿著靴子,也是為了減少負重。防寒的靴子太重太占地方了。」   「是的。」江遠點頭道:「他隨身要帶錢,很可能還要帶武器,摩托車上帶戶外裝備,還有衣服就已經很重了。東西太多的話,山地摩托車的越野性就要大打折扣了。」   「就算是這樣,真要是開去了東北,他的摩托車也沒有用武之地。東北野外的雪地,用雪橇還差不多。」後面一名刑警聽到這裡,忍不住上前發言。這是決定刑偵方向的事,誰都不會掉以輕心。   柳景輝接過話來,道:「這裡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兇手自己也不清楚東北的情況,只是理所當然的準備了這些東西。另外一種,可能是兇手準備進入東北後,再次換車。這個思路也很符合實際,他如果是騎山地摩托,進入東北範圍,起碼要兩三天的時間,四五天也有可能,到那時候,當地的搜捕強度應該已經很低了,他如果準備有其他的身份證之類的,甚至可以搭乘公共交通工具。」   「有道理。」局長這時候跟上了柳景輝的節奏,不禁點頭。   江遠接力道:「第三點……」   「還有第三點?」局長驚訝之余有點樂了。   「第三點是根據足跡來判斷的,主要做一個參考。」江遠說了這麼一句,接著照例展示了幾幅在眾人看來差不多的足跡照片後,道:「通過足跡鑒定,我認為兇手的人種,大概率是東北亞族群,northeast。在國內的話,該人種主要是東北漢族基因,膠東半島漢族,以及少數的華北內陸和西北漢族。」   江遠:「簡單來說,可以認為兇手的祖籍大概率為東北、山東、較小概率為華北或西北。所以,有可能熟悉東北的環境,甚至本身就是東北人。同樣以出國境為目標的話,不論兇手的足跡是在東北、山東亦或西北華北,從東北出境俄國都是更為安全的路線。」   雖然聽報告聽很多了,但這一次,局長還是深深的給予了震驚:「還真的很少在案情分析會的時候,聽人說這種英語和學術詞彙。」   「我是法醫。」江遠笑了一下。   局長也笑了:「你把這個叫參考嗎?」   「兇手的籍貫,畢竟不能直接決定兇手的逃亡方向。現階段最主要的,還是調集各方力量,根據兇手的行進方向,調取監控。」江遠沒有多扯技術,他lv5的足跡分析,別看現場調來了這麼多刑偵強隊,這個水準的足跡專家也是一個都沒有的。   而且,即使是國內有數的那麼幾個能到LV5的足跡專家,也不見得擅長通過足跡來分析人種,而江遠的lv5是全面型的。所以,就這個偏門的角度來說,他直接給答案就可以,沒有需要討論的空間。   局長沒有像是之前那樣,單單鼓勵幾句就往前走,而是想了想,就決定道:「那向東北方向的調查,就交給江遠你來負責,我記得你本來還很擅長圖偵?」   「圖偵方面,我比較擅長軌跡分析和影像增強,另外還懂一些技防監控的技術。」江遠坦然說出自己擅長的方向,他的圖偵-軌跡分析是LV6的級別,但也就僅限於軌跡分析,而不像是足跡分析那樣全面了。   江遠猜測,局長應該是想要自己再配合其他刑警隊,做一些技術支援工作。   他對此倒也沒有意見,事實上,他日常都會解決一些外地專家的問題,尤其是「交流」過的地方警局,有拿不准的問題遞過來,方便回答的,他基本都會給予解答。   刑偵技術和普通技術其實是一樣的,都是會者不難,難者不會的東西。一道數學題,會一點的可能要做好幾個小時甚至好幾天,不太會的查資料甚至從頭學,說不定要幾周乃至幾個月的時間,但對已經完成了前置學習的人來說,說不定就是幾分鐘的事,需要幾個小時甚至更久的題目,難度已經爆表了。   江遠說的輕描淡寫,落在其他警隊耳中,多少就有點恐嚇的意味了。   要是換一個年輕人,如此輕飄飄的說出我擅長巴拉巴拉,懂一點哇啦哇,得到的多半是暗戳戳的譏諷和明晃晃的嘲笑。可江遠怎麼辦案的,各種故事早就傳遍了。   他剛剛在蘭嶽市辦的兩起案子,就用了很多圖偵相關的技術,而因為蘭嶽有影視城,又是系列大案的緣故,兩起案子不論是業內還是公眾的關注度都很高,在場眾人就沒有不知道的。   至於江遠的足跡鑒定的能力,更不需要說明,已經有太多的案件給予肯定了,在場起碼有三成的警隊都用過。   這就讓江遠的回答,一點都不顯得有自我吹噓的成分,而全部是自我吹噓。   「好好好。」局長是用讚賞的語氣,道:「那圖偵方面,你也要多多參與,尤其是在圖偵遇到困難的時候,能幫他們積極解決。不管是哪一隊最後抓住了兇手,都記你一功。」   他是明晃晃的許諾了。   江遠立正應「是」,情商拉滿的規規矩矩。   局長這時候突然一轉頭,道:「老葛,你怎麼說?」 第1167章 儘快出發   不出意外,在追逃方面成名二十多年的葛志兵,還是深受信任的。   葛志兵的年齡跟局長差不多,可看起來要黑很多,眼袋重,皺紋深,牙齒黃,一副經常熬夜幹活的老警模樣。   他原本是站在自己的展板前,跟隊員們低聲溝通的,被叫到了名字,也不矯情,一個標準的跑步動作過來,敬禮後,道:「報告局長,我認為不排除兇手前往東北的可能性,江隊的分析有一定的道理。不過,我不太懂技術,我更傾向于先調查兇手的身份,再根據調查結果決定下一步的決定,當然,這樣可能是會慢一步。」   葛志兵說話間,給了江遠一個儘量友好的笑容,免得意外得罪這名聲名鵲起的年輕人。   不論是做人還是做刑警,葛志兵都是與人為善的性格,在這一點上,他跟喜歡得罪人的普通刑警又不太一樣。   葛志兵如今已是黃岳省豐壽市刑警支隊的支隊長,其本人也是常年在外,既為本省追逃,也為外省追逃。而在這個過程中,他在國內各大刑警隊也都刷足了臉,不論到哪裡辦事都很方便,這也進一步的方便了他追逃。   很多逃犯抓起來並不難,就是個水磨工夫。但說歸說,資源就是那麼多,院士謀殺案要調集多支刑警隊,開大會要員警保衛,明星演唱會也要員警維護秩序,那有葛志兵或他的團隊民警出馬的追逃案,自然更容易得到資源傾斜。   當然,葛志兵本人的能效和做人是基礎。   他要是浪費資源抓不到人,名聲傳出去,各地的刑警就不會給他額外待遇了,同樣的,他要是瘋狂得罪人,追逃這個活也就幹到頭了。   此時,葛志兵也儘量不在言語間得罪寧台人,做事歸做事,想法歸想法,江遠有確定的想法,有足夠支撐其想法的證據,葛志兵也不是專家,自然不會找理由似的提出反對意見。   局長聽的笑了一下,道:「老葛的想法老成持重,江遠的判斷銳氣十足,咱們這個專案組是臥虎藏龍呐。」   眾人於是跟著說笑幾句。   局長話鋒一轉,道:「江遠,你是願意前往東北追捕嫌疑人,還是守在長陽給大家做後盾?」   葛志兵聽的眉毛直跳,說實話,這個待遇,他都是沒有的。員警也是紀律部隊,進入專案組了,就是專案組的兵,聽命令聽指揮是理所當然的事,有選擇權是極少數的。   雖然選擇權也不多就是了。   江遠沒有多想,就道:「我願意往東北方向追逃。」   這次的專案組太龐大了,留在長陽市的話,以後每天都要跟各路專家打交道,討論各種證據,互相印證判斷,這比自己獨自給結論獨自負責要累多了,江遠寧願去追逃。   另外,他去追逃,也不意味著就不能參與證據討論了。到時候,反而能更輕鬆的表達自己的意見。   此外,江遠也還是需要考慮同事們的需求的。   歸根結底,他是做刑科的,他可以留在長陽市做一名獨行俠式的專家,伍軍豪等刑警,很可能就要被拆散去支援其他隊伍了。   而江遠自己希望能有熟悉的隊伍配合,伍軍豪等刑警也是如此。   所以,選擇追逃這條路線,也是最符合團隊利益的。   局長並不意外江遠的選擇,如果讓他選的話,其實也就是這麼一條選擇。所以,他給出的選擇題,也就是一次惠而不費的示好罷了。   「那麼,東北方向的追逃就交給江遠團隊了,叫江遠積案專班是吧?」局長做出決定。算下來,這還是今天決定的第一個偵查方向。   「是。那我們現在就準備出發。」江遠回答的毫不猶豫。他看的資料足夠多了,單單就兇手的逃亡方向的判斷來說,絕對是超過一般水準了。   正常的追逃,甚至達不到這樣的條件,都會出發去調查。   這也是葛志兵非常受各地歡迎的原因之一,他的調查要比一般的追逃組靠譜的多,通常是帶著更多的資訊前往當地的。而不像是許多追逃組,只知道一個大致的方向或地點,到了地方就指望當地刑警出力找人——這種做法自然不在當地警局的心趴上。   局長再勉力兩句,接著就向下一塊展板走去。   葛志兵留在後面,再向江遠笑笑,就回了自己的隊伍裡去。   黃強民一直目送他離開,再回頭道:「既然決定了這個方向,那就先沖吧。有新的資料,我隨時跟你們同步。」   「好。」江遠應過,目光掃向王傳星,道:「你來安排行程,儘快出發。」   「是!」王傳星立正苦笑,大幾十號人從長陽市出發前往東北,中途還不知道要在哪裡停下來繼續調查,這期間需要的車輛、裝備、開銷乃至於報銷等等,都得他來做計畫了,等於是一次小型軍事行動的參謀計畫了,而他可沒接受過參謀訓練。   江遠不管這些,重新坐回到白板前,開始一邊看照片,一邊低聲跟柳景輝進行討論。   柳景輝很喜歡這樣的討論模式。   戰前指揮什麼的,自然應該是最強大腦和最強戰力間的討論。   柳景輝要了杯咖啡,振奮起精神來,仔細的跟江遠探討起來。   兇手會前往東北,只是他們基於兇手會出國而做出的猜測,相當於只猜了兇手的最終目的地,中間會是什麼情況,還得分別討論。   比較糟糕的情況,是徹底猜錯了方向,兇手或許根本沒有選擇出國逃亡。如果是江遠獨立負責專案組的話,這種考慮是一定要有的,現在就不用了,剩下還有好幾支隊伍,會負責各個不同的方向。   單單考慮兇手逃亡東北的話,那就目前來說,主要考慮他採用的交通工具,並借此進一步的考慮他的落腳點。   最快的方案自然是飛機,其次是高鐵。在不知道兇手身份的情況下,這個方案是可行的。兇手甚至可以直接買一班近程的國際航班,直接出國。   但這兩個方案的風險也是極大的。稍微正常一點的逃犯,通常還是會選擇乘車。有錢有準備的自駕,沒錢或者有想法的乘坐大巴車或順風車之類的,較為常見一些。   最有可能的方案,是兇手騎著山地摩托,一路騎去東北,而不是騎一段路之後,再更換其他的交通工具。   柳景輝對此思考的很深入,且道:「目前來說,我覺得可以分成兩個部分。第一個部分是簡單模式的,假設兇手不換交通工具,就這麼一路騎去東北。他的是250排量的山地摩托車,應該是滿油滿載的狀態,看國道上的監控,應該也沒地方帶備用油了,這樣的話,他這輛車能跑多少公里?」   伍軍豪的隊裡多的是喜歡玩摩托的,早早的研究過這個話題,立即道:「這是輛12升的本田,跑公路,400公里到頭。」   柳景輝點頭:「那他如果走山路的話,400公里都跑不到就要加油了。」   「300公里都跑不到,而且,他不可能等到沒油了再去加油吧。」   「按這個範圍,找一下適合加油的地點,兇手應該會選擇比較偏僻的加油站。另外,很多加油站都不給摩托車加油的,而且都有監控。」柳景輝頓了一下,道:「如果兇手有點規劃的話,他至少應該把頭幾天的加油站和宿營地都考慮進去,在哪裡加油,在哪裡宿營……還有,他如果懂一點反偵察的話,第一天應該會盡可能的開出省界。」   「這個思路好!」伍軍豪一拍大腿,立即跟幾名刑警查起了地圖。   「複雜模式呢?」江遠還記得柳景輝沒說完的話,追問一句。   「複雜模式就是中途更換交通工具。」柳景輝道。   申耀偉在旁小聲道:「兇手的摩托車上帶了帳篷和睡袋,應該是準備在野外宿營的吧。」   柳景輝道:「這就分兩種,一種是計畫內的,他有反偵察意識,騎著山地摩托出省,在野外宿營一兩天,然後換乘其他交通工具。另一種是計畫外的,野外宿營可遭罪,他要是沒經驗的話,睡個一兩天,就該想別的轍了。」   稍停,柳景輝又道:「東北的天氣可不是山南省的冬天能比的。他雖然帶著加絨加厚的帳篷和睡袋,但要在東北的野外宿營,本人和裝備都得相當專業才行。另外,就我剛才說的,摩托車加油很受限制,一路開過去反而折騰,不如中途換乘其他交通工具。所以,第一天非常重要,第一天大概率是騎著摩托車在野外宿營的!」   江遠聽到這裡,看了看表,道:「那就現在出發吧,路上再繼續討論。王傳星,找一輛大一點的車,路上可以開討論會的。」   柳景輝補充道:「再找輛車,拉一車摩托,有必要的話,咱們也可以進山。」   王傳星咽了口唾沫:「大車可以用考斯特,有現成的。摩托……山地摩托的話,長陽市局也沒配置吧。」   「找家賣山地摩托車的店,直接拉一車的摩托車。開發票給長陽市局報銷。」黃強民都沒有考慮問一下餘溫書的,對江遠積案專班來說,這只是各種辦案開銷中,再普通不過的一項罷了。 第1168章 呼嘯而過   「兄弟,石坡子是往前面走的吧?」   任鄺山騎著山地摩托車,優哉遊哉的開著,路遇兩名摩友,還熱情的打了個招呼。   他感覺自己都快從癌症的陰鬱中走出來了。當然,癌症依舊在,自己依舊命不久矣,但是感覺坦然了一點。   能在遠郊的山路上,遇到一名騎行的同好,對向而來的兩人也挺開心的,停下車來,認真的給指了路,再看看任鄺山的摩托車後的裝備,嘖嘖有聲道:「你是準備睡野外的?這麼厲害,釣魚嗎?」   「釣,但這次沒帶裝備,摩托車上沒地方帶了。」任鄺山其實帶了一個釣組,也帶了魚漂,但沒帶魚竿是真的。他的計畫,要是外面風聲緊,他就直接在山裡躲一陣子再出去,到時候說不定還可以靠釣魚弄點吃的。   他沒幾年好活了,所以更不能接受坐牢這個選項。再者,現在人都說,市場上賣的許多食品都有各種各樣的問題,容易致癌,那他還不如索性過一段時間山野生活,就當是用自然療法治病了。   當然,這是下策中的下策,只是任鄺山以防萬一的策略。   他計畫裡的首選項,還是去俄羅斯玩長腿妹子。   他現在有閑有錢,算下來,哪怕就是純玩三年,也能玩1000天了。   而那些日日夜夜上班的牛馬們,每週雙休的話,一年才修104天,外加11天的法定假期,總共115天,有年假的也到不了130天。至於每週單休的可憐蟲,一年才修52天,假設法定假期不加班的話,一年僅有63天假期,這還要他們足夠好,不至於在寶貴的週末睡的昏天地暗,變成替資本保養生產工具。   也就是,任鄺山哪怕生命只剩下最後的三四年時間,也頂這些雙休牛馬10年的快樂時光,理論上頂單休牛馬20年的快樂,實際上應該能頂三四十年。   當然,牛馬們要是失業了,這個休息時間和快樂時光就不知道該增還是該減了。   任鄺山輕哼著歌兒,輕巧的騎著摩托車,到了石坡子加油站。   這是一家縣道邊的加油站,生意一般,但附近居民用摩托車的很多,它給摩托車加油的時候,也就沒有什麼特別歧視的政策。任鄺山以前跑山的時候來過兩次,對附近的道路還有印象。   任鄺山戴著摩托車頭盔,也不需要取下來,將車停好了熄火,看著工作人員給加滿了油,就到裡面的超市把錢付了,用的是微信掃碼,微信是提前買來的,跟綁定的身份證和銀行卡一起的全套產品。   真正的躺平者,三和大神們被打擊,也不是沒原因的。   一切順利,臨出門前,任鄺山又拿了一條利群,一隻火機,三瓶水,算是補給了。   再次騎上摩托車,任鄺山沿著縣道走了一段,經過了好幾輛大車,然後在一面農家樂的大看板前認了下路,再拐彎,重新上山。   顛了20分鐘不到,四周已然看不到人煙了。   任鄺山經過一條深谷的時候停了下來,掏出兜裡的手機,先關機,再找了塊大石頭,就地將手機一通亂砸,直到將手機的電池砸了出來,才將濺開的碎片收攏了一番,找了個塑膠袋裝進去,一起拋下了深谷。   任鄺山身上帶的還有其他的手機和身份證,後續也不能這麼浪費了,但第一天,再小心都不為過,連絡人的警告,他也記的很清楚,手機經過基站也是需要登錄和記錄的,越是人少的大山裡,這些資料刷新的越慢,反而有利於員警的追查。   任鄺山認真準備了這麼久,就是為了不蹲監獄,再好的手機也沒有猶豫的。   汙……   任鄺山重新啟動摩托車,再沿著腳下的機耕路繼續行駛。   這條路,他最早在摩友群組織的活動裡跑過,屬於是比較初級的越野路線,沒什麼太高的難度,周圍的風景也一般,但許多車隊都喜歡組織跑這條路,就因為路線簡單,不容易丟。   另外,也是因為這座山是兩市的界山,兩邊的交警都不愛管,不論是開摩托還是搞越野,又或者玩露營的,都能更自由一點。   任鄺山以前跑貨車的,就很擅長記路,這邊扔了手機,也不怕迷路。   他又騎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路過一處背山靠水的平地,感覺差不多了,就地停車,稍微檢查了一下,就開始撿柴生火搭帳篷,儼然一名出來玩的露營客。   一切搞定,天色尚明,任鄺山於是多撿了些柴火,一邊抽煙一邊烤火,準備好的吃食都懶得拿出來。   他也不是不餓,偏偏沒什麼胃口,古怪的緊。   晚上睡的也不踏實。沒有手機,天黑了,就只能睡覺。任鄺山做了一晚上的夢,第二天淩晨,就自己睜開了眼睛。   他睜著眼睛看星星,又看了半個多鐘頭,太陽才輕盈的升起。   任鄺山像是聽到了什麼命令似的,一躍而起,開始收拾各種裝備,全部裝車以後,忙不遲疑的出發。   一個小時後,一座山腳下的小城市,出現在了任鄺山的視野裡。   任鄺山辨認了一下方向,確認自己沒有迷路,又騎了二十分鐘,才真正來到城市邊緣。   停車到路邊,任鄺山做的第一件事,是打開一部新手機,刷社會新聞和熱點事件。   「院士遇害!」   任鄺山看到這四個字的時候,瞳孔一下子就放大了。   「我殺的是個院士?」任鄺山有點愣神。   這跟金主說的可不太一樣。   當時,對方只說是另一家公司的老闆,雙方有大仇云云……   任鄺山不是很信,但也不是不信。   要說,他也不是很懂一名院士的含金量,但他知道,院士屬於是很厲害的科學家了。這樣的人死了,員警的重視程度,肯定是超過一個公司老闆的。   任鄺山快速的翻了幾個新聞,沒敢浪費太久,看著時間就重新上路。   這一次,他在城市道路上行駛了很長的一段,直到看見了鐵軌,再將摩托停到了路邊,拿起背包和煙,開始沿著鐵路線一直往北走。   一輛綠皮火車呼嘯而過,任鄺山抬低著頭就是走,不一會兒,就逆著鐵軌,跟兩名逃票的本地人一起互幫互助,爬上了這座小站的站臺。   前置的安檢、買票等步驟,就此統統略過了。   四周一片吵雜,有幾十人一邊聊天一邊等車。   任鄺山上下拍拍自己衣服上的土,默默融入了人群中。 第1169章 梅洋   晚間。   梅洋市委招待所。   市局刑警支隊長王生親自幫江遠等人辦理了入住手續後,再道:「江隊,不好意思,咱們梅洋市的條件就是這樣子,您多擔待。」   「已經非常好了,比我們自己找的酒店好多了。」黃強民這次是全程跟隨的,生怕江遠出門在外,遇到什麼意外情況。   「應該的。江隊之前幫了我們那麼大的忙,說真的,要不是江隊過來,就當時部委那個架勢,還有書記們,都是一天三問……」王生說著搖搖頭,又道:「剛想說,我們書記還在開會,晚上想請江主任和黃政委一起吃飯。」   「我們恐怕也要先開會才行。」黃強民擔心江遠說不好,忙道:「我給張書記打個電話道歉吧。」   「張書記知道專案組很忙,特意說了,等江隊這邊閑一點,他再過來拜訪,沒空吃飯的話,吃吃夜宵喝喝茶都可以。」王生旁邊的一名年輕人站出來說了一句,正是負責聯繫招待所的委辦的工作人員。   黃強民自然沒道理再拒絕,帶著點不好意思道:「讓書記等我們,實在是說不過去,主要是專案組的任務太緊張了……」   「書記特別理解,專門給我們說了,一定要優先江隊你們的工作,他這邊主要就是為了表達感謝之情,不能為了表達感謝,反而干擾了你們的辦案。」很年輕的工作人員,言語說話間已經像是山東人一樣老練了。   江遠積案專班曾給梅洋市做過賭坊爆炸案。那也是真真正正的大案,一聲巨響死傷數十人,驚動部委,以至於宋天成帶著江遠直接降臨當地。   事後證明,也幸好是他當時就帶著江遠去了,讓江遠可以從勘察開始就介入該案。   而江遠也為此專門升級了LV6的「痕跡檢驗-爆炸痕跡檢驗」,此案過後,江遠基本就沒怎麼碰到爆炸案了,等於說專門為此案升了一個技能。   即使如此,梅洋市的賭坊爆炸案做的也是頗不容易,一度卡殼,以至於江遠不得不採用了多種方案,調用了多種技術。同樣是全程參與的王生,也因此見識了江遠的多種手段,當時就驚為天人,如今隨著時間的流逝,王生每每回憶起來,都會覺得心中的江遠變得更高大一些。   這就好像當日站在滕王閣上的眾人,他們親眼目睹王勃寫下「物華天寶,龍光射牛鬥之墟;人傑地靈,徐孺下陳蕃之榻」的時候,心中可能只覺得「臥槽,牛逼!」   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們才會發現,當日的「臥槽」想小了,「牛逼」變得越來越大,甚至有一天,世人再言此地,已是「物華天寶,文星耀滕閣之畔;人傑地靈,王勃賦閻公之席。」   梅洋市的書記張定輝也是類似的感覺。所以,這次聽說江遠過來了,他是第一時間吩咐了下去,生怕到了明天,江遠等人就離開了。   王生自然要積極配合,將門卡交給江遠,再道:「我們把會議室也準備好了,您是先休息一下再過去,還是……」   「直接過去吧。」江遠將隨身的行李交給衛師衎,吩咐兩句就走。   視訊會議的氣氛極其壓抑。   隨著各支隊伍的報告,大家的期望值在不斷降低,沮喪的情緒不可避免的蔓延起來。   三天時間,得到的依舊是似是而非的線索,懂行的都知道,這個案子要飛了。   十幾支隊伍,分赴多地,包括後勤妥妥過千人的隊伍,這裡面的成本已經不需要考慮了,其政治和社會影響已遠超金錢。   而這份政治影響和社會影響,對於負責專案組的各級幹部來說,都是非同尋常的壓力。   投影的幕布上,很快彌漫起了濃濃的煙霧,王傳星調整了一下參數,發現沒用,再轉頭想說什麼,就見這酒店的會議室裡,也堆滿了煙霧。   壓力太大,視力就會變得模糊。   「說點確定的消息吧。老餘,你說說嫌疑人的身份調查的情況吧。」局長主要負責開會並體現重視,並決定獎懲,具體的居中聯絡的工作,還是交給刑警支隊長余溫書的。   余溫書相隔局長三個位置坐著,被點到名,咳了一聲,道:「嫌疑人的身份調查還是比較順利的,目前,DNA證據,監控資料,還有民警的走訪調查,都指向了我們此前確定的嫌疑人,長陽市的貨車司機任鄺山。」   餘溫書也不用看檔,道:「關於任鄺山的基本資訊,相信在座的各位都很熟悉了,過去一天以來,我們負責調查這塊的長陽市刑警支隊和圖偵支隊,以及技偵、國保,主要調查匯總了任鄺山的動機、車輛來源,資金往來,以及可能的內鬼問題。」   餘溫書:「先說第一點,內鬼問題,確實存在。」   此言一出,本就安靜的視訊會議,更是為之一靜。   餘溫書零幀起手:「內鬼是婁院士的一名學生李煦,近期跟著婁院士出差跑專案。他之所以洩露婁院士的資訊,是因為喜歡的一名同校女生蔡雨佳接了一份行業調查的兼職,經常在微信上向他詢問婁院士的消息。女生自稱提供消息可以或撰寫文章可以得到消息費和稿費,每次數百元不等。溯源過去,發佈兼職的公司不存在,打錢的帳戶是買來的,這條線索基本斷掉了。」   眾人聽的表情嚴肅。   一名不認識的員警說出了眾人都想到的東西:「線索斷的很徹底,網安和技偵的同事為此忙了很久,收穫不多。另外,當日有人打電話給直接兇手任鄺山,這個電話並不是我們剛剛說的婁院士的學生打的,但該線索也查不下去了。」   「這麼說的話,這個案子是不是可以看作是間諜案了?」緊接著就有人詢問。   「案件的性質不重要。重要的是要破案,而且是盡可能快的偵破本案。」說話的人不用細說,參與眾人也能體會到這個急迫感了。   設計這麼複雜的謀殺,不可能是無緣無故的。幕後之人必有所求,但其所求何為?是單單殺死婁院士就能獲利,還是通過殺死婁院士,以進一步的達成別的什麼目的?   一名院士並不是單純的科學家,其涉及到國計民生之處極多。學術上,院士和他的團隊所具有的學術話語權,必然具有相當的排他性,著名的如蘇聯的李森科,拒絕接受孟德爾和摩爾根遺傳學,以至於蘇聯的遺傳學、生物學、農學和醫學等深受影響。而半個世紀後的美國,拒絕承認進化論的風氣也是越刮越猛。   學術結合輿論,著名的如丁仲禮院士與柴靜的訪談,可以看到,即使是所謂的大政方針,一旦涉及到專業領域,一名院士就可以對環保、發展權、碳排放等議題,產生巨大的影響力。   相應的政治、經濟,或者更具體的產業,院士能夠參與的領域就更多了。   餘溫書等了一下,見沒有人繼續發問,再道:「從院士這個角度來考慮,動機比較難以揣測,相對來說,嫌疑人任鄺山的動機比較簡單,他大概率是體檢出了癌症,接著被人盯上的。為此,我們調查了該醫院和他們所用的電腦系統,也尋訪了任鄺山住院時的病友,沒有線索。」   餘溫書:「資金往來方面,任鄺山是把所有錢和房子都留給了妻女。他有一張單獨的銀行卡,用於貨運往來的賬款進入的,帳目也是清楚的,能用的錢都劃出去了,欠款也都還清了。有貨主欠了他的款項的,經過我們的詢問,任鄺山近期最多只討賬過一次,沒有結清的,任鄺山後面也沒有再打過電話了。」   「這是把身後事都處理清楚了?」葛志兵輕說了一句:「所以,任鄺山應該是遠走高飛了。」   餘溫書點點頭:「一個比較好的消息是,我們在調查事故車輛的來源的時候,通過圖偵,確定了一名偷車賊。偷車賊是名慣偷,清河市人,有四次入獄的記錄,已經委託清河市刑警支隊,負責調查尋訪了。」   「這條線索不錯。進過四次監獄的慣偷,就算是受雇於人,也一定對雇主有一定瞭解,才願意接單和做事的。」柳景輝在江遠身邊小聲嘀咕了一句。他們這邊沒有開麥,說話並不會影響會議的進程。   江遠微微點頭:「任鄺山也是個老江湖。」   「沒錯,任鄺山開了二十年的大車,每天就是跟各種牛鬼蛇神打交道,不懂也看會了。」柳景輝頓了頓:「所以,任鄺山在哪裡呢。」 第1170章 不信他們找得到   任鄺山坐了一天一夜的綠皮車,並在東北境內換站,到了延泉縣。   前半程是計畫內的,後半程是計畫外的。   計畫內,是因為任鄺山已經走過一遍這條路了,是的,任鄺山為了謀殺後方便逃亡,已經嘗試走了一遍這條路。   這是非常正確的做法,也是因為任鄺山開了多年的大車後,積累下來的經驗之一。你不要說自己看了多少資料,聽前輩講了多少注意事項,一個地方,你沒去過就是沒去過,途中會遇到無數的問題。   開大車的時候,任鄺山等閒不接新地方的單子,一定要接,或者某個區域的單子變多的情況下修,他開第一趟的時候也會非常小心,即使如此,頭幾次跑某地,出點意外是再正常不過了。   可笑的是,有些人提著腦袋去搞謀殺,竟然不捨得花時間花精力,親自跑一趟逃亡路線,以至於真到了逃亡的時候,漏洞百出,著實可笑。   那些在電腦前準備資料,預備殺人的東西,準備一年兩年的,都不如特種兵旅行去一趟的。   即便特種兵旅行一兩次,真到了逃亡的時候,依舊會遇到各種問題。   任鄺山對此是有準備的,這就跟他開大車的時候一樣,尤其是00年代的時候,不同的省份不同的鄉鎮,都有不同的風土人情,或者說,都有不同的車匪路霸。   中途的任何小的變故,都有可能演變成大的事故,或者令人惱火的衝突。   任鄺山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遇到了列車晚點。   他原本是沒準備來延泉的,這是計畫外的發展。   這年月,高鐵的准點率極高,綠皮車和它的乘客們一樣,是被時代落下的灰塵,永遠是最後被想到的車,並自以為好心的讓渡了所有權益給那些高級火車。   今天晚上,任鄺山乘坐的綠皮車就晚點了。   這讓他抵達預定車站的時間大為延後,不僅趕不上下一班綠皮車了,而且因為到站時間很可能要晚兩三個小時,出站的時候,必然面臨更為嚴格的檢查,想偷偷的離開站臺也更容易被發現了。   任鄺山當機立斷,提前兩站下車,依舊是在淩晨5點鐘的時間,走出了火車站。   早上四五點鐘的空氣,凜冽而自由。   任鄺山雙手插兜,只背著一個雙肩包,跟著人流,排著出口的人工通道。   這種會停小縣城的綠皮車,下車的許多人都不會用自動閘機,有的會用也懶得用,以至於火車站不得不開了兩條人工通道,還是人滿為患。   任鄺山裝作是大齡務工人員的樣子,默默的往前走。   「把身份證和車票拿出來。」一名車站的工作人員走到了跟前,聲音有點嚴厲。   不大不小的聲音,在任鄺山耳邊,像是炸雷了一樣。   任鄺山忍不住一個哆嗦,接著才裝作受涼的樣子,裹了一下衣服,緩緩掏出了身份證和在火車上補的車票。   車站的工作人員奇怪的看了任鄺山一眼,道:「口罩摘一下。」   任鄺山勉強也算是跑過江湖的,知道自己被懷疑了,摘口罩的同時,發出不滿的聲音:「冷啾啾的……」   說歸說,他還是摘下了口罩,最重要的是,他遞出的這張身份證,是他精挑細選的多張身份證中的一張,與其本人是有幾分相像的。   火車站的工作人員畢竟不是員警,低頭看了看身份證,再皺眉看看任鄺山,還是讓他過去了。   接著,就聽該工作人員繼續喊後面的人:「把身份證和車票拿出來。」   任鄺山這時候才意識到,這個人剛剛其實只是想讓自己提前拿出身份證和車票,好過人工通道。   有了這個意識,任鄺山剛剛有點發軟的腿腳,又重新硬了起來。他相信自己再遇到類似的情況,再不會心虛了。   經驗,不就是這麼來的。   「車票,身份證……」人口檢票口的工作人員念經似的說著,淩晨5點多鐘,熬夜的還是早起的,都不是太舒服,年紀稍微大一點的,更是怨氣滿滿,一個人同時檢查上百人,也就只能一掃而過。   最重要的是,任鄺山知道,查票的人主要是查票,並不是查人。而他在車上補了票以後,本身就沒什麼問題了。   甚至他買的綠皮車都是有講究的,都是非山南省首發的過路車,不受山南省鐵路局管轄的車次,就算車上有乘警,也來不及收到消息了。   任鄺山順著人流出了火車站,再看著路邊的黑車,嘴角不由的露出笑容來。   「去哪?師傅,三等一了,拼車走不?」有黑車司機主動招呼著。   任鄺山搖搖頭,他肯定是不會選拼車的。車上的時間太久了,又是近距離的觀察,最容易出狀況。   「師傅去哪?收車了,給你便宜點。」又有新的黑車司機上來打招呼。   任鄺山終於站定,問:「鶴山去嗎?」   「鶴山可遠,兩三百公里呢。」   「就200公里不到,你多少錢走?」任鄺山是查了地圖的。   他說的是鶴山市,也是他原本計畫坐火車抵達的一個小城市,最近幾年有了一點網紅氣質,任鄺山以前拉煤的時候來過,之前也踩過了點,感覺當地外來人口往來的較多,相對容易躲藏。   逃犯都是要去熟悉的地方的,不是不知道這樣做危險,而是不這樣做,很可能在路上就暴露了。   到任何一座城市,找落腳點都是最危險的時候。   任鄺山原本的計畫,是到了鶴山就弄輛車,自己裝作自駕遊開到邊境,再直接出國,一刻不停,打一個時間差。   照他想,自己又是戴口罩,又是騎摩托的,員警總得幾天時間才知道自己的身份,到時候,自己早就出國逍遙去了。   但在知道自己撞死的是一名院士之後,任鄺山在綠皮火車上思前想後,決定不著急出國了。   一樣的道理,他對國內還有點熟悉,出國了,可就真的是兩眼一抹黑了。   而雇他的人,任鄺山現在回想起來,已經完全無法信任對方了。   什麼人會讓自己撞一個院士?   任鄺山只要想到此點,就不寒而慄。   於是,他臨時決定,也不在鶴山轉車了,就乾脆住在鶴山,到時候租一套房子,住下來自己煮飯,不信員警能找到自己。 第1171章 畸變   「柳處,時間緊急,我這邊先抽調了兩個大隊,另外還有我們市區幾個派出所的二十多名民警和輔警,您先用著,到下午時間,我應該還能再抽調幾隊人出來。」梅洋市刑警支隊的支隊長王生,輕聲給柳景輝解釋著。   柳景輝連忙道:「足夠了,已經遠超我的要求了。」   柳景輝是懂事的,知道王生說的再抽調幾隊人,純粹屬於客氣。當然,他要是厚著臉皮一定要人,王生看在江遠的面子上,肯定是會想辦法的。但柳景輝自詡騎士,肯定不能這樣子坑龍。   梅洋市刑警支隊的兩個大隊,若是滿員能有五十多號人,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刑警支隊自己都享受不到這樣的待遇。   所以,柳景輝估計能得二十多人就算不錯了。   人家總有一些案子要辦的,不可能放下手裡的所有工作,陪著江遠積案專班抓逃。   現在的警隊永遠都是缺人的,不管是刑警還是派出所的民警,不存在一個案子做完了再做一個案子的事情,所有人都是同時操作著多起案件,齊頭並進,或者說叫做「多執行緒辦案。」   所以,專案組的「專」字才顯得很厲害,因為它意味著多名民警專心致志的偵辦一起案件。只不過,這就跟專款專用一樣,原則上如此。   梅洋市刑警支隊的人手肯定也是不夠用的。江遠等人是突然抵達的,梅洋市刑警支隊並未提前得到消息,梅洋市本地的罪犯自然也不會太懂事,該作案的還是會作案。   江遠也在旁表示感謝,再道:「任鄺山在梅洋市工作生活過很長一段時間,有不少關係網可供利用,人手多一點的話,我們也能調查的快一點。我們就不客氣了。」   江遠會帶著積案專班來到梅洋市的原因,不僅是因為任鄺山對梅洋市熟悉,還因為按照摩托車每天行駛三百到四百公里來計算,位於長陽市東北方向1200公里的梅洋市,對任鄺山來說,是一個很合理的補給點。   摩托車連開三天是非常累的,哪怕是ADV,開高速還好一點,上非鋪裝路面,甚至可能要走土山路乃至於越野,再加上野外帳篷露營,再加上吃飯問題,再加上野外拉屎和緊張情緒等等,按照柳景輝的分析,任鄺山堅持三天或者四天就到極限了。   假設任鄺山懂一點反偵察——目前來看,他大概率是懂一點的,那經過72個小時的逃亡後,任鄺山也該鬆懈一點了。   到了這個時候,他就算不主動選擇某地休息或修整,身體也會發出很多信號,讓他被動的選擇修整。   比如感冒生病,比如拉肚子或便秘,比如腰酸背疼,考慮到任鄺山還有癌症在身,又是長期久坐的中年人,長時間的在野外堅持是很困難的。   這樣算來,今明兩天,任鄺山是有可能來梅洋市的。   當然,他如果毅力驚人,或者體能爆棚,再堅持兩天,硬是不來梅洋市也有可能。   追逃本是大海撈針,柳景輝追求的也不是百分百的準確。   但不管怎麼說,在梅洋市查一遍任鄺山的舊關係,以及進出城市的路線等等,還是非常有必要的。   而柳景輝要帶隊查,自然也需要梅洋市的民警陪同。那種外地來的員警偷偷摸摸的在本地進行逮捕活動,既不提前通知,也不事後告知的行動,是違反刑警間的默契的,很容易讓人誤會是綁架,無異于遠洋捕撈。   不過,像是王生這種級別的支持力度,也只是因為江遠的原因。同一個專案組的刑警,包括向著西南方向調查的葛志兵等人,能得到三五名當地警員的支持就偷著笑了。   王生只要江遠高興,他就高興,聽江遠說了「謝」字,樂呵呵的道:「江隊您有任何需求,就給我們說。書記昨天也說了,凡是梅洋市的人,您隨便調遣。」   「足夠了。」江遠說過,再起身道:「柳處這邊指揮走訪工作,我約了圖偵支隊的金大隊,要過去了。」   「老金有點東西。」王生哼哼兩聲。他是刑警支隊的,跟圖偵屬於是兩個警種了,大家有大案的時候合作,平時還是各做各的。   江遠和柳景輝對視一眼,各自出發。   追逃三天未果,許多人的心態都要炸了。江遠等人也不敢耽擱,都是抓緊時間做事。   江遠是來圖偵大隊看監控視頻的。   案發第二天,專案組才確認了任鄺山的身份。所以,案發當日,江遠是無法進行監控比對的,那時候,大家都在找車,找摩托。   再取到任鄺山的相關資料,特別是任鄺山近期在其他監控下的視頻後,江遠才有了可供比對的圖像。   從昨天到今天,江遠就在複習任鄺山的資料,然後看各方遞送過來的監控視頻。   這裡面,他不光要看自己方向上的,其他方向的專案組,有了較為重視的視頻資料,也會送古來給江遠看,江遠自然而也是需要看的。   到目前為止,這起「院士謀殺案」,總共就是兩個大目標,第一是調查和抓捕幕後黑手,第二是追到逃竄的直接兇手任鄺山。   哪怕江遠和柳景輝認為兇手大概率逃亡了東北,但破案的變數太多了,說不定兇手的腦子一抽,其他方向的民警就有發現了。   江遠主要是貪圖偵的設備。他出門來就帶個筆記本,單單用它看視頻監控,效率就太低了。   江遠帶著黃強民,乘坐京A抬頭的帕薩特,很快進了圖偵的院子。   梅洋市圖偵支隊二大隊的大隊長金斯軍立即喊上了自己的支隊長,後者再喊了一票人,下來迎接。   江遠迅速拋出黃強民,並道:「我直接看監控了,麻煩派個技術強的,幫我用一下設備。」   「沒問題!」金斯軍也拋下自家支隊長,帶著江遠上電梯,並道:「我們的設備比較老,江隊您別嫌棄……」   「哪裡的話……」江遠陪著客氣了兩分鐘。   等進入到圖偵的指揮室,江遠立即得到了一面牆的螢幕。   「江隊,看哪裡?」王傳星負責居中傳達。   江遠在路上就想好了,遂道:「加油站!繼續看加油站,他總要加油的吧。還有多少個加油站沒看?」   「那就太多了。」王傳星微微搖頭。   「你找幾個人大略的分類一下,看看哪些加油站,任鄺山出現的概率更高,就根據咱們之前說的距離、時間、位置選擇、能否給摩托車加油等因素。你先以這些標準分了,我再一個一個加油站來看。」江遠再看看兩邊,金斯軍竟也準備了二十幾號人,應該是他的大隊全部成員了。   此時也不用客氣,江遠立即就給他們把工作安排了起來。   看視頻監控這種活,多少人都是不夠用的,因為可以看的非常細緻,也可以看超長的範圍,只看主持者如何安排了。   就像是現在遠在長陽市的專案組,已經開始組織當地圖偵,查找任鄺山知道自己患癌以後的相關視頻了,竟是試圖找出什麼人在跟他接觸。   江遠管不了那麼遠的事情,只是一門心思的追任鄺山。   理論上,若能捉到活的任鄺山的話,他跟上線的接觸等等,至少會有一個更具體的範圍。   這種事情,純遠端的模式是很難的,雙方有太多的信任需要建立了。   王傳星應了一聲,開始點人佈置任務。   很快,梅洋市圖偵支隊二大隊就動了起來。   江遠不斷的發佈著任務,王傳星分解任務,圖偵二大隊的民警們不斷的完成任務。   時不時的,就會有圖偵的其他民警,過來看看江遠,或者在跟前溜達張望一下。   圖偵支隊的其他幾個大隊的民警還有自己的工作和任務,但他們對江遠的好奇實在太重,考慮到保密的問題,也沒人敢過來看江遠這邊的螢幕,甚至都不好跟江遠打招呼,可就是看看,也可以讓許多人滿足了。   江遠也是一口氣看了兩個小時,然後起身開始慢悠悠的溜達,喝點茶水,思考一下,順便活動活動筋骨。   「江隊!」   「江隊,您要不要看看我們這個。」   「江主任,給您看個好玩的。」   指揮室裡的民警紛紛跟江遠打招呼。   做員警的,都是不管i人與否,需要的時候都E得起來的類型。   同時,做員警的,誰手裡沒有一點疑難懸案的,所以,見江遠過來了,一個個都像是看到了人參果似的。他們也怕江遠避嫌,所以,都得主動邀請,限於政策法規,邀請的手段局限于女兒國國王到白骨精之間。   「回頭,回頭……」江遠笑著打招呼,眼角都沒有瞥他們的螢幕。   圖偵做起來太慢了,他這會兒沒空管別人的案子了。   這麼溜達思考了十幾分鐘,江遠回到原本的位置,招手叫過王傳星,道:「我們剛才看的,都是昨天開始的加油站的監控視頻?」   「是。」   「沒看到任鄺山和他的摩托車了。」   王傳星覺得理所當然,笑道:「這都三天了,很難判斷他的具體加油時間了。」   「從第一天的視頻監控來看,總應該有點蹤跡的。」江遠說的是路上的監控卡點。就國內目前的監控密集程度,完全脫離車輛卡點,就想開車離市離省是不太可能的,騎著摩托也很難。   事實上,隨著這兩天的調查的深入,任鄺山在第一天和第二天的視頻,已經漸漸的被發現多次了,就是隔的久了,用處不大了。   王傳星有點理解江遠的意思,問:「您懷疑兇手沒騎摩托車嗎?」   「完全沒找到他的蹤跡,還是有點意外的。」江遠頓了一下:「當然,他有可能選了奇怪的時間和路線,只要找到一次,剩下的蹤跡就好確定了,恩……你問一下專案組,今天和昨天,有沒有上報發現?」   「是。」王傳星立即應了,再問:「那咱們還看監控嗎?」   江遠想了想,道:「任鄺山第一天是在哪裡加油的,還沒確定是嗎?」   「沒有。」王傳星搖頭:「專案組那邊,有人解釋說,也許是提前自帶了汽油,或者早早把汽油埋在了哪裡,再過去自助加油的。」   「也是一個可能。」江遠沒否定,只道:「不管他騎沒騎,他要離開長陽市範圍的話,最容易找他的時間,還是第一天,等到第二天的範圍都太大了。」   江遠頓了頓,道:「當天調查的太匆忙了,還是要回頭看。」   資訊最豐富,最有價值的階段,也是第一天,所謂的黃金24小時,指的也不僅僅是這24小時內的調查,也說明此時證據的價值。   一個城市周邊的加油站太多了,再加上各種車輛卡點,又或者別的什麼監控視頻,想要在事發當日看完當天的監控是不可能的,時間就不允許。   哪怕是局限一個方向的加油站,江遠要看完全天的監控也是不可能的。一個本不必說明的常識,如果單人單螢幕不快放的看監控視頻,一人一天只能看一個監控的。   而要加螢幕或加速,那必然就會有忽視的可能。   所以,大部分的圖偵相關案件,都是希望時間地點越精確越好。準確的時間地點,偵破一起圖偵相關的案件可能只要十幾分鐘,而稱得上困難的圖偵案件,往往要耗費2000個小時的工時。   江遠直接開了臨時+1,然後就在電腦地圖上,開始做軌跡分析。   這三天的調查,也不是毫無結果的,後續也是在一些道路卡點上,找到了任鄺山的監控視頻,偏偏附近的加油站都沒有找到任鄺山,這就有點令人意外了。   有人因此猜測任鄺山是提前準備了汽油,也不是沒理由的。   但是,從兇手的角度來考慮,這麼做的靈活性也太差了,相當於要抵達確定的位置並挖掘才行。汽油還有一定的揮發性,提前太久也不行,買起來還有限制……   江遠一邊想,一邊看視頻。   這時候,在一個廣角的視頻裡,江遠看到了一個人影自邊緣快步經過。   「這裡,重播。」江遠立即叫住了。   旁邊的圖偵民警連忙逆時針轉按鈕,就見螢幕裡的人也隨之後退。   螢幕裡的人看不到臉,甚至看不到頭,僅僅只是經過了廣角鏡頭的邊緣,人影還有點畸變。   江遠卻是毫不猶豫的道:「就他了,把這個加油站的其他視頻都找出來!」   他看視頻是看步態的,根本不需要看臉。 第1172章 重組   「這是任鄺山?」圖偵的民警知道自己不應該質疑,但他還是這麼做了。   雖然只是接觸了一點點案件相關的材料,這點陣圖偵民警也知道,案發12個小時以後,就沒有人再找到任鄺山了。   而在案發後的12個小時找到任鄺山,對於確定他的逃亡路線是非常重要的。   哪怕這傢伙有著非同尋常的反偵察能力——正常的逃犯其實是沒有的——稍微有點理智的人,也不會在12個小時以後才轉向。   江遠也是看了好幾遍的,確認的點頭,道:「是任鄺山沒錯了。他是刻意避開了加油站的監控。這傢伙很可能踩過點了。」   這邊加油站的幾個主要監控視頻,他都是已經看過了的,只是當時看的多是面對油槍和進出口等加油設備的監控,並沒有看超市和便利店這些位置的監控。   需要看的監控太多了,除非江遠準備一個上千人規模的大隊伍搞排查,只是如此一來,就不能追求用步態辨認兇手了。   江遠回頭去找同一個加油站,不久前的監控視頻,果然看到不久前,有加油站的員工,拿著油槍,到了監控範圍外加油。   「把這個加油站的員工帶回來問話,包括加油站的經理等人。還有,加油站的監控全部取回來,找一下同時段進出該加油站的車輛,有行車記錄儀之類的車輛,都跟車主要一份視頻……」江遠迅速的做著安排。   王傳星過來,一邊點頭,一邊在筆記本上,寫下「D21」,然後寫下加油站的名字。這是他自創的編號,畢竟,大部分的上級命令其實都是重複的,包括確認了嫌疑人之後,如何全面系統的調取相關監控和證據等等,江遠積案專班也是有成熟的流程的。   而江遠的要求,大部分時候其實也是雷同的。   江遠是不管這些細務的,找到了任鄺山的蹤影,立即就著時間地點,開始尋找更多的監控視頻,不論是官方的,民間的,只要沒有特別的反偵察手段,在有確定的時間和地點的情況下,哪怕是持有手機的個人,都可以找得到。   借來的梅洋市局圖偵支隊的民警們,全都是動了起來。   一直跟江遠對接的大隊長金斯軍,也是第一時間趕過來,並向支隊長申請,又調了幾個人過來幫忙。   漫無目的的尋找,與找到了目標,再擴大戰果,顯然是兩個概念。   王傳星戴著耳機,一邊打電話,一邊說微信,還要給某些在乎體驗感的威權老年人發短信,忙的就像是個參謀長似的。   不一會兒,長陽市方面的電話也打了過來。   他們一時間聯繫不到江遠,自然也是找王傳星。   然後,黃強民也是匆匆趕了過來,那是王傳星的電話打不通了,打到了他的手機上。   「找到任鄺山了?」黃強民見面就問。   「案發後16個小時後的監控。找到的應該是任鄺山第一天加油的地方。」江遠點了一下桌面上的地圖,道:「石坡子加油站。」   「好好好。這條線索很重要。」黃強民也是做了多年刑警大隊長的,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起來了。   看江遠破案,可比他自己主持破案要輕鬆多了。   「黃政委,余支的電話也打過來了。」王傳星苦著臉過來報告。這樣子接電話,他別的事情就不要做了。   黃強民也知道王傳星的意思,想了一下,道:「我讓專案組開個電話會議好了。」   他這麼一說,王傳星立即覺得肩膀上的擔子變輕了,趕緊幫忙操作。   很快,余溫書、葛志兵等人紛紛上線。   長陽市局這次喊來的直接外援隊就有8支,加上自己的刑偵支隊、圖偵支隊、國保大隊,以及省廳和部委的領導,電話會議的規模分分鐘破了20人。   黃強民等人數穩定了一點,說了幾句場面話,就轉給了江遠。   江遠於是簡單描述了一下結果,過程是一句都沒提。   餘溫書的頭像一下子亮了起來:「石坡子?我記得這裡,任鄺山之前參加的跑山隊,在這邊組織過活動。」   過目不忘這種技能,有些時候就是這麼不講道理。一天到晚督促孩子學習,壓著孩子卷的父母,大抵是沒有見過這種人的。   葛志兵的聲音有些沉重,道:「這樣也是說的通的。這樣看來,任鄺山確實可能是跑去東北了……我是南轅北轍了。」   對於任鄺山的逃亡方式,專案組的意見相對統一,大部分都傾向於他會逃亡出國,不過,像是江遠這樣追著視頻監控去的隊伍僅此一支,其他隊伍都是直接奔著邊境去的。   專案組的人員充足,東南西北幾個方向都可以安排起來。而在江遠等人選擇了東北方向以後,葛志兵很自然的選擇了西南方向。   國內管理最嚴格的還是西北方向,東南和南方雖然也有成熟的越境方案,但這兩邊基本都是要跑船的。考慮到任鄺山是大車司機的出身,葛志兵猜測,他走西南方向的概率要更大一點。   可惜,任鄺山只有一個,現在看到他出現在東北方向了,正在西南方向調查的葛志兵,也就相當於跑了空。   這時候,負責專案的長陽市局的局長道:「試錯是為大局做出的犧牲……嗯,接下來,我建議重新安排各隊的任務。」   「同意。」眾人紛紛點頭應了。   這也是江遠確認任鄺山的蹤跡的重要價值之一,既然已經確定了任鄺山是逃往東北的,那其他幾個方向的隊伍自然可以收回來了。   「江遠,你怎麼看?」局長特意詢問江遠,這是之前開會時都不曾有的。   「我還在看監控。」江遠看看對面的黃強民,道:「我準備從石坡子開始,繼續往前推,看看能否找到任鄺山。」   「好!江遠這樣子就很好,非常有主觀能動性……」局長縐了兩句,再道:「其他人呢,都有什麼想法。」   「我可以去中俄邊境佈防。」葛志兵仍然是封鎖國境線的思路,雖然看似有點守株待兔的意思,但他在這方面極有經驗,有的是辦法前置調查。   想要翻越國境線的人,總歸是要做許多手準備的,盯緊這些,就有較高的概率拿到人。   葛志兵的語氣鄭重,顯然也不是很甘心這次的失敗。   局長自然是應了。   專案組內的任務分配,迅速重組,不過,眾人要佈防到位,還得不少時間。 第1173章 劉文凱的思路   啪嚓!   陰鬱的天氣裡,一道閃電劈下來,照亮的都是虛空。   這樣的天氣裡,如果是一個人呆在房間,多少是會有一點害怕的。但如果是跟一群男人呆在一個房間裡,得到的只有濕熱帶來的臭味。   江遠看著螢幕,眉頭都不自覺的皺了起來,並且用手在面前扇風。   王傳星見狀,立即吩咐道:「窗戶都開了嗎?空調也都打開,開抽濕。」   「都開了。」梅洋市局派的有臨時工來做這些瑣事,多數還是有點家庭關係才送過來的,類似於古代在本地有擔保的雜役。   「那就再買兩台抽濕機,這麼大的廳,兩台空調都不夠用的,直接買本地遞送的那種,速度快一點。」王傳星安排著,後續又補一句:「發票開長陽市刑警支隊。」   他們是來幫長陽市刑警支隊幹活的,對方提供適宜人類生存的辦公條件,也是理所當然的。   王傳星安排完了,再看江遠,就見江遠依舊保持專注的看著螢幕,於是安心下來。不耽誤江遠工作,他的工作就算是完成了百分之八十了。   「肉夾饃吃嗎?」伍軍豪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抱著一個大箱子,開始給大家發肉夾饃。   滿滿一箱子的肉夾饃,想來也得不少錢。   王傳星看著都感覺可惜,先接了一塊肉夾饃,再道:「伍大,您怎麼盡花自己錢,這些開銷,都走長陽的賬就行了。」   伍軍豪一拍腦門:「我都習慣了,忘了咱們已經出來了,可以報帳這回事了。」   「我幫您報帳吧。您也真捨得。」王傳星要了伍軍豪買單時的微信截圖和外賣訂單等資訊,熟練的準備了起來。   「反正我的津貼也花不完。」伍軍豪嘿嘿的笑兩聲,摸著光頭,繼續發肉夾饃,表情快樂的很。   自從有了江遠,寧台縣的警務系統都整體提級了,又多出來台河工作小組,圖偵大隊,巡警防爆大隊這樣多個警務單位,一下子升了許多的高級警官出來,落在伍軍豪身上,就是心心念念的副科待遇解決了,日常出差的補貼也提高了,家庭和睦後的個人開銷也變成了精神需求。   王傳星嘖嘖兩聲:「有房無貸真的不一樣啊。」   「我們是縣城裡的房子嘛,你要是願意在縣裡買,也沒問題了。」伍軍豪笑看王傳星一眼,笑道:「你總想在長陽市買房子,那肯定是貴的。」   「也不是一定要買在長陽市的。」王傳星搖搖頭,道:「我現在可不敢貸款了,雖然攢錢也攢不了多少,但你看任鄺山,他就是運氣好,早年買的車,車貸都還乾淨了,現在想殺人就殺人,想跑路就跑路。」   伍軍豪不解風情:「他哪裡運氣好了,他都得癌症了。」   「也有人說癌症是好事,讓你可以預知壽命什麼時間終結,可以好好的跟家人道別,大家都不會留下遺憾。」王傳星說著歎了口氣。   劉文凱溜溜達達的過來了,卻是到了柳景輝面前,道:「柳處,我看指揮部更新的消息,據說任鄺山有可能逃亡到蒙古去,您怎麼看?」   「你是說刑警走訪回來的那句話?」柳景輝顯然也是關注過這個消息的,卻是搖搖頭,道:「太片面了,任鄺山是跟朋友吃燒烤,喝了酒以後說的大話,我們也不必當真。」   「什麼話?」伍軍豪一頭霧水。   劉文凱道:「任鄺山兩個月前吧,跟朋友聊天,說起了外蒙,說那邊是韓國人的後花園,韓國棒子到處跑著玩。然後說,棒子玩得,我們為什麼玩不得。」   伍軍豪「嘶」的一聲,再道:「你這麼說,他要跑去外蒙,也就是弄輛車的事。」   「真跑去那邊的話,買輛車還真不貴,盜搶來的蘭德酷路澤,十萬二十萬的綽綽有餘了,有些牧民買了車也不保養,就是一直開到壞……」   伍軍豪猶豫了一下,道:「草原上,其實也是需要路的吧。」   劉文凱兩手一攤:「那就繼續摩托車,或者摩托車帶車上,快到邊境線了,把車一丟,摩托車騎著就出去了。」   邊境線遠沒有人們想像的那麼森嚴,不止是美國人建牆都防不住老墨,中國的邊境線一樣漫長且複雜。   如果仔細看那些邊防軍的故事,就會發現,大部分國境線的邊防軍都是以天為單位來巡邏的,換言之,在一天的大部分時間裡,在巡邏隊未能抵達或離開的這段時間裡,大部分的邊境線都是無人駐守的,也不可能用鐵絲網把國境線圍一圈。   所以,陸上邊境所封堵的,無非就是公路鐵路,最多加一點關隘要地,剩下的,中俄邊境就是林海雪原,中印邊境就是唐僧取經,中蒙邊境是逐水草而居之,西南邊境甚至有一寨兩國。   這些地方,真要是有經驗能吃苦,徒步穿越,或者騎著山地摩托車穿越都不是問題。願意冒一點風險的話,直接開車過境,也不是不可以。經常在西南玩的人,自駕的時候都要特別注意,經常一個不小心,就不自覺的開出國了。   柳景輝聽著兩人的討論,問道:「指揮部有安排人員過去吧。」   「安排了一隊人過去,應該沒什麼用,邊境範圍太大了,弄不過來的。人如果要過境的話,也就是這麼幾天的事了,等他們查到證據了,人都出國去了。」劉文凱搖頭。   「沒有更強的證據,應該就是這個樣子了。」柳景輝呆過很多專案組,很自然的給出判斷,道:「這一隊人的任務,就是尋找更多的證據,從而幫助指揮部做出正確的決策。」   劉文凱瞥了眼柳景輝:「尋找證據這種話,從您嘴裡說出來,總感覺怪怪的。」   「我只是擅長推理,不是不重視證據!」柳景輝強調。   劉文凱嘿嘿一笑,略過這個話題,道:「一隊人,跑到人生地不熟的邊疆去,還要調查出證據來,就算他們找到了,黃花菜都涼了吧。」   「嗯……」柳景輝遲疑了一下,緩緩搖頭:「就這麼一條線索,總不可能撲幾隊人上去吧。而且,就算送幾隊人過去,對這麼廣袤的一片區域來說,還是不夠用的……」   「我有一個主意!」劉文凱打斷了柳景輝的話。   「你能有什麼正經……」柳景輝脫口而出,接著咳咳兩聲,問:「你有什麼想法?」   「任鄺山能說出那段話,說明他是真的有點想法,正經人……正經人是不會知道韓國人在外蒙的那些事的吧。」劉文凱問。   柳景輝盯著劉文凱看。   劉文凱無所謂的道:「我不在乎正經人這種沒用的頭銜。」   「那你說的對。」柳景輝道:「你繼續說。」   「嗯,我就想,任鄺山對外蒙其實也沒什麼瞭解,對中蒙邊境的瞭解,估計也就是網上看來的。這樣的話,他如果真去了中蒙邊境,不管是過境還是怎麼樣的,順便打探一下外蒙的風月產業,同時體會一下本地的風月場所,是不是也正常?」   柳景輝聽的緩緩點頭:「你別說,你還真別說……」   「是吧。所以,我建議,我們現在就殺過去,也別管邊境什麼了,那麼大的草原,派一個集團軍過去都鋪不滿。咱們就聯繫當地警方,狠抓一波當地的涉黃產業,再撒開了問,指不定就有想立功的站出來了。」劉文凱也是實踐型的刑警,他說的策略看似簡單,可操作性卻非常強。   事實上,依靠涉黃產業破大案,是非常現實的思路。放在早些年,沒有那麼多監控和手機的時候,警方就經常依靠涉黃產業來找人。   大哥們搶劫了,殺人了,弄到錢了,願意回去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是少數。或者說,大部分都是沒老婆孩子的才出來鋌而走險的。這種人興奮期過了,手裡有錢了,免不了是要去找女人的。   任鄺山現在留下老婆孩子,一個人亡命天涯,能力上不算,心理上基本已是江洋大盜的心理了,就是可能基礎一點罷了。   柳景輝略作思量,問劉文凱,道:「你是想去蒙古?」   劉文凱點頭,再瞅一眼伍軍豪,道:「人,總得有點奔頭不是,不能每天就是健身和肉夾饃吧。」   「你想好了,我不反對。不過,從江遠找到的視頻來看,任鄺山大概率是向東北方向去了……」柳景輝向劉文凱再次確定。   「賭一把唄,連本都不用出,贏就贏大了。」劉文凱坦然。   東北方向是江遠在追,西南方向是葛志兵在堵,這都是大佬級別的任務了。就葛志兵的支隊長頭銜,起碼還比黃強民高一級的。即便如此,他們其實也是在賭,因為只可能有一個人贏。   劉文凱要是能有一個機會,獨堵一面,別的不說,成功了少說得有一個二等功,獨立性再高一點就是一等功。用八旗的演算法,起步就是半個前程。   柳景輝再不多說,就帶著劉文凱去跟江遠和黃強民說,得到兩人的同意後,再由江遠給指揮部打電話申請。   別人可能需要羅裡吧嗦說很多的東西,江遠三言兩語就搞定了。   得到授權,劉文凱大喜,道:「我現在就去訂機票。」   「我給你找架公務機。」江遠是贊成劉文凱的新想法的,中蒙邊境雖然是放了人過去,但就實際效果來說,確實是有漏洞的。   如今已是案發後的第四天了,等劉文凱一路轉車轉機過去,真有可能耽誤了時間。   劉文凱有點扭捏:「公務機……太奢侈了,這不好吧,你看我就一個副科……」   「你過去還要聯絡和佈置,時間很緊了,回頭我聯繫幾位熟悉的刑科專家,他們跟當地的刑警治安都比較熟悉……我給余支說一聲。」江遠說著再次拿起電話。   劉文凱憨笑:「也就是為了工作。聽說葛志兵也是包機過去的,當然,人家那個身份是不太一樣……」 第1174章 一事不煩二主   送走劉文凱,吃完伍軍豪的餅,江遠繼續看監控,枯燥的像是高四複讀生似的。   眼前的一切,都是似曾相識,仿佛有著明確答案的題目,但在需要繼續推進的時候,往往又擔心前面做的不夠,給出的答案不準確。   看著看著,江遠就拿起了杯子,喝起了茶,面前的監控視頻繼續放著,江遠的視線卻已有了漂移。   柳景輝一看就知道巨龍是有想法了,自取了一包軟中華,拆開來,遞給江遠一根,自己叼起一根,再給兩人點燃了,就這麼吞雲吐霧著。   一支煙燒到中段,江遠將整支煙摁在了煙灰缸裡,道:「從石坡子加油站往東北方向的加油站,四百公里範圍內的加油站,都沒有任鄺山的蹤跡了。」   「他更謹慎了?」柳景輝問。   「也許,不能排除,但可能性不大。」   柳景輝見江遠一口氣說了這麼幾個模糊詞,立即給他增加信心,道:「你按照你的判斷來說,這麼多案子破下來了,任鄺山也沒有什麼特殊的。」   無非是做的案子特殊,準備的又特別充分罷了。   不過,現代技術下,能逃脫一段時間的,都算是被篩選出來的了,這種罪犯,某種程度而言,也屬於是有點天賦了。   江遠再沉吟片刻,道:「加油站的加油槍跟前都是有監控的,我這次特別注意了是否有躲在監控外加油的情況,實際來看,石坡子加油站的油槍已經是違規程度比較高的了。」   「特別小的民營加油站?」   「我會查附近進出道路的監控。」江遠的許可權很高,得到的支援也強,哪怕是跨部門的調用監控視頻,也都能做到。   柳景輝再提出一個可能,幫助江遠判斷,道:「各地賣私油的情況也很多,任鄺山是開大車的,應該是有類似的管道的。他如果偷偷聯繫了私油販子,然後購買私油,再或者,他說不定也會偷油?」   開大車的,基本都要面臨偷油賊的問題,以至於許多車輛都會專門安裝防盜的油箱,即使如此,也架不住偷油賊採用各種創新和不要命的破解方法。   任鄺山開了這麼久的大車,不管是否有這方面的經歷,相應的知識肯定是具備的,最重要的是,他絕對有管道瞭解這方面的資訊,無論是盜還是買。   「你覺得呢?」江遠卻是反問了柳景輝一句。   「如果我是他的話……」柳景輝思量良久,道:「我應該會選擇加油站。因為私油販子不穩定,也不靠譜。去加油站加油,任鄺山可以戴著摩托車頭盔,可以戴臉基尼裝防曬,但跟私油販子交易,對方允許他這樣子嗎?」   柳景輝說的就比較接地氣了,國內雖然不怎麼強調隱私的概念,但也不怎麼干涉你的穿著打扮,戴口罩墨鏡又或者臉基尼什麼的,都沒人在乎。但黑市交易的時候可不行,人家讓你去掉,你就得去掉,同樣的,做黑市的商人,既然幹的是違法生意,那也不介意多拿一份通緝的懸賞。   「目前來看,加油的這條線索就斷掉了。」江遠無奈搖搖頭。   柳景輝反而不著急了,坐江遠對面,道:「先不說線索斷掉了,說說你這邊發現了什麼?」   「沒有發現。」江遠攤手。   「沒有發現,說不定也是一種發現。」柳景輝頓了一下,道:「雖然說,證有不證無,但我看你都找了一天了,你還沒有發現的話,是不是可以說,任鄺山沒有再加油了?」   「沒有在加油站加油了。」江遠更正。   「私油販子……雖然說,我認為選擇私油販子不合適,不過……證明起來也簡單,抓一批問問就好。」柳景輝說著就喊王傳星過來,並打電話給指揮部和梅洋市刑警支隊的支隊長王生。   對於一個城市的刑警支隊長來說,販賣私油的,屬於是小的不能再小的灰色產業,平日裡可能關注度不夠,但只要重視程度拉起來了,那對私油販子們來說,就是沉重的一巴掌。   柳景輝打完電話,回過頭來,道:「我假定私油販子這邊沒消息,如果是這樣的話,就要考慮任鄺山沒有繼續加油了。」   江遠遲疑的想了想,然後點頭。   「如果沒有繼續加油的話,他很可能就棄車了。」柳景輝果斷給出了判斷,表情還有點篤定。   員警偵辦案件,和推理遊戲的一個極大不同,就是員警可以不斷的通過偵查,來增加已知項。   推理遊戲和做題其實很像,他們都是得到了一系列已知的條件,然後開始推導結果,尋求答案。   但員警辦案,其實推導結果的這部分,往往其實是很僵硬的,對大部分刑警來說,其實就是幾個成熟的套路,不斷的反復套用。所不同的是,員警辦案的過程中,總是可以不斷的增加已知條件。   從這一點上來說,員警偵辦案件和推理遊戲,是完全相反的。   反倒是陳年舊案,形似推理遊戲。   同時,這也是讓普通的刑事案件顯得不高級的原因之一。   江遠不由看向柳景輝,道:「如果判定棄車的話,他是換用了公共交通工具?」   「應該。自己開車也是要加油的,電車換電的話……租電車還不如騎摩托加油。」柳景輝搖搖頭:「也就是你能順著加油站這條線查下去,任鄺山想不到這一層,不能把他想的太複雜了。」   「換電站我也查過了,不過,現在很多停車場都能充電……」江遠頓了一下,接著道:「他不可能進城的。進出城市的車輛卡口太多了,騎摩托還有可能躲過去,開車太難了。」   「那我覺得就是兩個方向,一個,他就在石坡子加油站周邊住下了,另一個,就是他換用了其他交通工具。但我傾向於換了交通工具,因為要在附近住下來,住城市,他還是要面臨進出城市的問題,不難,但還是要冒不小的風險,再者,他最熟悉的就是梅洋市了,這邊距離案發地點還是太近了。」   柳景輝的這一層判斷,多少帶一點賭的成分。   但就時間效率來說,面面俱到的推理不僅難以存在,也缺乏現實意義。   江遠第一時間認可了柳景輝的判斷,道:「那就兩步,第一步是增加梅洋市的排查,來都來了,請梅洋市刑警支隊再出點力。」   柳景輝嘴角翹了一下:「這個話也就你能說了。」   江遠:「第二步,我們尋找前往東北地方的公共交通工具。」   柳景輝點頭:「那就是幾種,機場、高鐵站、火車站、大巴車站、租車行、順風車。他是大車司機,也有可能找貨車,或者直接搭大車的順風車,概率小一點,但不能不防。」   「他要坐飛機的難度很高,高鐵站也不容易。其他的……」江遠想了想,道:「租車還是要加油,搭大車的順風車其實也是一樣,經過車輛卡口的時候一樣要被拍下來,不過,多給這些地方發些通緝的傳單,全部捋一遍也好。」   「那還是要麻煩梅洋市局了。」柳景輝笑了。   江遠咳咳兩聲,拿出手機:「算是一事不煩二主了。」 第1175章 不差一點   機場和高鐵站的安檢完備,基本都有相對獨立的分局或派出所,有足夠的人手可用。   江遠先打了電話給梅洋市刑警支隊的支隊長王生,再聯絡指揮部,讓雙方協調警力和資源。   江遠和柳景輝也不覺得任鄺山會選擇這兩處。風險太高了,他連逃跑都知道提前準備一輛摩托車的人,為什麼要挑戰這樣的高難度。   剩下的不論是普通火車站,大巴車站,或者租車行和順風車,甚或重新買輛車,乃至於偷一輛車搶一輛車什麼的,都比飛機和高鐵要容易的多。   而調查這些地方,所需的資源就不是一個數量級的了。   指揮部一邊,負責聯絡江遠的是長陽留置版王傳星,聽到江遠的要求都呆了,任誰協調幾天相關的工作的,都知道江遠的這份要求裡,需要多少工作量和政治資源了。   不過,不掌總只幹活的好處就在於這裡,你也不用負責四處請托,只開口要就是了。   而且,因為江遠的要求極其合理,指揮部就算打碎了牙齒,也只能騙保了給他弄錢。   隨後,餘溫書打了個電話過來回訪,且問:「你都已經把周邊的加油站都查完了,還需要查車嗎?他開車也要加油的吧。」   江遠笑了一下,道:「我之前也有這個想法,但是……我們先前調查的範圍只是東北方向三四百公里範圍內的加油站,那是按照他騎的那輛摩托車的油箱來計算的,但他要是換一輛車,那個油箱就不止跑三四百公里了,跑七八百一千公里的車也多的是……當然,車輛卡口沒有反應的話,他租車也難,但也不好說,總得查一遍才放心……」   「你說對,你說的對。」余溫書連連敲頭,再道:「那我再把任鄺山認識的那些人,什麼親朋好友的都問一遍,避免他借車買車什麼的。」   「這個對,您想的細緻。」江遠同意。這些都是老刑警們用了幾十年的調查思路了,也用不著他一點點的教人,事實上,單純用這種老套路抓人,隨便一個有三顆豆的員警都吊打他。   余溫書見江遠從善如流,也略輕鬆了一些,再道:「車的情況比較複雜,雖然概率不高……我覺得可以這樣,指揮部這邊可以組織一隊人,專門進行調查,尤其是地下車市,二手車商,包括維修廠這些,另外,包括順風車,貨拉拉,以及跟前的服務區和貨車場,我們都可以篩一遍。任鄺山應該是個懂車的人,這樣算來,他還可能購買水車,甚至報廢車,套牌車之類的,一隊人估計不夠用,但有梅洋市局參與的話,可以先開展工作,邊做邊加強……」   水車就是走私車,報廢車只是到年限了,並不是不能開,套個牌更好隱藏。這些都屬於是非法車輛,不僅不會經過正規管道,銷售地點和人員也都會躲著點,更方便逃亡者。   一般人犯罪了,臨時買這種車,其實也是困難重重,但要是提前準備,特別是任鄺山這種老司機,他買車的時候不容易被坑,甚至車在路上出了問題,他都能臨時處理,不用過於擔心。   這也正是古人說的藝不壓身的道理,尤其是實實在在的技術,跑路的時候,哪怕不用也是優勢,都得警方耗費資源來防範。   江遠連聲贊同,這些都是他沒有仔細考慮的部分,也是他不擅長的部分。如果是他自己掌總的話,到了這一步,差不多就該請徐泰寧出場了。   但長陽市局這次鋪的攤子可大多了,在沒有明確目標之前,總不能全國範圍內的搞排查,畢竟,當年追捕二王也就動用軍警3萬余人,民兵及群眾10余萬人,以及直升飛機一架。那是83年,對越反擊戰剛打了三年多,換算到今天,也就相當於出動了一個省的機動警力,外加一個重裝合成旅,以及殲20一架。   「汽車站和火車站的情況也很複雜,你準備怎麼查?」余溫書又詢問江遠這邊。   江遠卻是笑了一下,道:「我們積案專班就這麼些人……我準備重點排查幾個車站。」   「你還真的有線索?」餘溫書一下子興奮起來。現在只要有一點點線索,就能省下大筆的人力和經費。當此時,經費可以先不算,省下的每一分警力,也都是有地方用的。   「我之前看監控,任鄺山從石坡子加油站出去,只經過了幾個監控的點位就消失了,當時以為是後續的監控沒有掃到他,或者他選擇了什麼偏僻的路線,現在考慮,如果他棄車了的話,幾條線連起來,最近的就是3個縣,兩個火車站,6個汽車站。」   江遠說的輕鬆,要給出這個判斷,可是一點不輕鬆。這就是柳景輝說的,是基於證無給出的結論,是看了大量的監控以後,得出一個,後續監控不是沒拍到他,而是他棄車了的結論,然後,再基於最後出現的位置,劃定出來的範圍。   這裡面的每一層的判斷,也都是概率性的。每多一層,概率就要低很多。   「好好好,你有思路就好。」兩點連成一線,以此為基礎來搜索附近的火車站,確實是一個方案。   余溫書固然贊成江遠的想法,但興奮迅速降溫,因為這是基於層層假設後的思路。   餘溫書暗自歎口氣,心道,就算是江遠,做到這一步也是很艱難了。   餘溫書再抬頭看看時間,案發已經超過100個小時了,而在如此大規模的動員的情況下,堅持七天時間,也就是兩天內再不出結果的話,專案組的資源量都會驟減,而壓力只會增加。   江遠結束了通話,興奮值卻在緩慢增加。   「車這一塊,余支主動拿過去了。」江遠轉頭對柳景輝道:「我們就專注查這三個縣的火車站和汽車站。」   「我去找監控!」回答的是王傳星。   「等一下。」柳景輝喊住他,道:「火車站和汽車站,不能光查站內。任鄺山有一定的反偵察能力的,對於火車站和汽車站內的情況多數有所瞭解,很有可能想辦法繞進去,這種縣裡的小火車站管理都不嚴格,尤其是汽車站,站外上車的情況很多,得防著點。」   綠皮車上的乘務員,一天到晚都在給乘客補票,就可以知道有多少人是蒙混上車的。這還只是想省下錢的普通人,稍微有點經驗的犯罪分子,對這一塊的漏洞更加瞭解。事實上,火車上的乘警向來是抓逃冠軍的有力競爭者,有人一年抓了上百人,因此獲得二級英模的。   王傳星又等了一下,見江遠沒別的命令了,立即去打電話。   他要先跟指揮部聯絡,再跟三個縣的刑警大隊聯繫,說不定還要聯絡當地的乘警大隊或車站派出所,跟此前一樣,除了官方的監控以外,還要由當地的刑警搜集車站周邊的監控視頻。   江遠積案專班的民警也都撒了出去。兩個火車站,六個汽車站,每邊派4個人,就要32個人,4個人其實都不夠用,一個車站光門就有好些個,還有那麼大的面積,各種邊邊角角,派去的民警起碼都要走到,否則,一個直通站內的超市,或者一個開口的柵欄,就有可能讓所有人的工作前功盡棄。   江遠留在圖偵,先將此前的監控視頻又看了遍,以確認自己的判斷。   在石坡子加油站找到任鄺山之後,能夠看到他離開加油站,穿越兩個路口的錄影,但是,在幾公里外的一個路口最後拍到他之後,任鄺山就消失了。   很顯然,他應該是在經過這個路口後進山了,但就附近的環境來說,山地摩托車能走的路是很多的,指不定什麼時候下了山,再走正常的路線,監控拍到了也是查不到的。   但如果從這裡開始,判斷他是準備棄車更換其他交通工具的話,能夠選擇的路線反而不多了。   理論上,可以將這幾個方向的監控都搜集起來再調查,但其實僅止於理論,這個量太大了,有的線路還涉及到跨市跨省,哪怕是部委出面協調,林林總總的程式也要耗費大量的時間。   單單是複看的這段時間,距離最近的築元縣的部分監控視頻,已經發了回來。   江遠打開紙質筆記本,記錄了一下,就打開軟體,看了起來。   監控視頻的格式轉換,排序等等工作,自有人幫忙做。   這一看,就直接到了深夜。   等江遠感覺饑腸轆轆的時候,再一抬頭,房間內的電腦還亮著一半。   「沒事的就去休息吧。」江遠起身,道:「今天也看不完了。」   好一會,才有人道:「不回去了,老婆都睡了,現在回房子裡,就是找罵。」   「沒老婆。」   「沒房子。」   大家紛紛給出質樸的回答。   江遠不由看一眼旁邊的柳景輝:「您也不回去?」   「我也在思考。」柳景輝用筆敲敲桌子。   江遠摸摸肚子,突然有點懷念伍軍豪。他出任務去了,連肉夾饃都沒得吃了。   「弄點火鍋吧。」江遠給王傳星說了一聲,就準備坐下繼續看視頻。   「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吃。」王傳星摸江遠,比摸警犬都熟。   「那就吃吧。」江遠想想,乾脆讓人將火鍋搬進來,就放在圖偵的大廳裡,一邊吃火鍋一邊看大螢幕。   熱氣騰騰的火鍋,在梅洋市圖偵支隊精心保養的資訊研判中心內繚繞,表達了全體警務人員的思鄉之情。   火鍋對面的牆上,幾面螢幕正常倍速放著視頻。   江遠看著螢幕,王傳星負責涮菜。   他先涮了一點江家牧場產的生菜,再涮江家牧場的牛肉,主打一個健康。   江遠邊吃邊看,腦子還不停的轉著。   柳景輝看不下去了,道:「要不歇一會,吃完飯再看。」   「吃完就該睡覺了。」江遠瞅一眼柳景輝:「您有點太狠了。」   牧志洋也在旁邊勸:「其實也不差這麼一點時間,不如先……」   「停一下。」江遠伸手喊了一句。   王傳星正在涮肉的手停下了,問:「不吃吊龍了?」   「我是說視頻,剛剛的位置。」江遠起身指了一下大螢幕。   正在吃火鍋的圖偵民警們愣了下,緊接著就是一陣兵荒馬亂。   「就是這裡了。」江遠指著一隊正在過馬路的人,反復看了三遍,再用手點了點:「這個黑衣黑褲,運動鞋,戴口罩的,就是任鄺山了。他坐火車走了,查火車時刻表。」   眾人的驚喜之外,牧志洋目瞪口呆,竟然就真的差這麼一點?我是不是錯過了好多機會? 第1176章 等著了   淩晨3點30分。   電話鈴聲響起。   張定輝一下子就睜開了眼睛,緊接著就覺得心臟狂跳,太陽穴也鼓鼓的,像是要突破先天似的。   身為梅洋市局的局長,張定輝雖然每天都要接無數的電話,但淩晨的電話也是極少的,尤其是淩晨3點多,這種正常人都已經熟睡的時間,不是特別緊急的電話都不會打進來了,也就是江遠過來偵破爆炸案的那段時間,才動不動的淩晨3點來消息……   張定輝的眼睛瞪的圓圓的,仿佛臨死前的武林高手在思考:江遠,還真的在梅洋市。   張定輝從床頭櫃熟練的抓出一個藥盒,搓開就灌入口中,接著,他才用手壓了壓太陽穴,再緩兩口氣,將胸腹間的噁心壓了回去,接起電話,道:「我是張定輝。」   王生也知道現在是深夜了,所以用最快的速度說明道:「局長。江遠這邊確認,犯罪嫌疑人任鄺山於案發次日,在築元縣棄車,徒步沿鐵軌進入築元縣火車站,乘坐普快2***離境。」   「離開梅洋市範圍了?」張定輝莫名松了口氣。   「是離開了,但築元縣這邊的調查,還需要我們配合。江遠這邊已經啟程去往築元縣了。另外,部委的領導也從長陽市出發了,坐的直升飛機,預計兩個小時左右抵達築元縣火車站。」王生說的最後一句,才是打電話的主要原因。   張定輝定定神,重複道:「坐的直升飛機?這麼拼的嗎?」   「案發五天了,領導估計也急壞了。」王生作為刑警支隊長,太理解這種大案難破時,猛然突破的心情了,簡直比老婆生孩子還激動,甚至強于炮友懷孕,類同于炮友的孩子不是自己的。   張定輝看看表,明白王生的意思了,歎口氣道:「行吧,我們也去築元縣。」   「是。」王生頓了一下,再道:「我派了警車過去接您,還要10分鐘左右,到您樓下。」   「好。辛苦了。」張定輝也沒什麼好說的,翻身下床,洗漱後開始穿衣服。   「有案子嗎?」隔壁房間,老婆也被吵醒了。兩人很早以前就分房睡了,否則,張定輝的電話鈴聲就要製造兩個心梗患者了。   「恩。你繼續睡吧。」張定輝也沒有多說案子的事,仔細穿戴好就出了門。   門外,秘書已經是等著了。   車開的極穩,前有警車開道,又是淩晨3點多鐘,連流量控制都不需要。   一覺睡到築元縣,等張定輝再睜開眼的時候,外面已是濛濛亮了。   「領導的直升機還有10分鐘降落,您喝口水,咱們就該過去了。」秘書貼心的遞上保溫杯。   張定輝一口氣就喝了大半,一點都不擔心保溫杯裡的水會燙嘴。   權力是一幅牢籠,當它籠罩保溫杯的時候,就會收窄保溫杯內的水溫的變化幅度,權力越大,水溫的變化幅度越窄。   「走吧。」張定輝穿好鞋,稍微整理了一下衣領,就邁出了車門。   門外,下屬同志已是等著了。   「大家辛苦了,晚上都是驚醒的吧。心臟怎麼樣?」張定輝向眾人點點頭,邊走邊聊。   「12顆速效救心丸的事。」   「16顆。」   「我用的硝酸甘油。」   大家半開玩笑的說著話,也沒走多遠,就到了地方,也不用誰指導,自己就自動自覺的站到了應該站的位置。   嗚嗚嗚……   螺旋槳的噪音惱人,風吹起來了地面的塵土,也吹起了地面上人們的笑容。   直升飛機落下。   宋天成睜開眼,看了眼窗外,喝了口水,穿好鞋,鑽出了直升飛機。   門外,地方同志已是等著了。   ……   築元縣火車站派出所。   火車站派出所將會議室和所長辦公室都騰了出來,都沒放下這麼一大群人。   領導帶著人出來都是要辦公的,領導可以端著茶杯笑著說話,下屬都得找地方寫講話材料等等。   黃強民帶人迎出來,問候了領導,再道:「江遠在站臺看現場,我給他打個電話……」   「不著急,等他看完回了再說,我們這一群人,都是過來瞭解情況的,又不是來搗亂的。」宋天成說著看看左右,再道:「現在最有力的線索就是江遠提供的,吃飯的不要嫌廚子慢。」   轉頭,宋天成再給張定輝打個招呼:「張局,這次還要感謝你們的幫忙……」   這個案子沒有梅洋市局的責任,後者也只需要配合幹活就是了,宋天成點的是自己的下屬,特意說一句,免得張定輝誤會。   今次,張定輝已經比平時更積極了,也是給宋天成和江遠面子。   上一次,梅洋市的賭坊爆炸案,就是宋天成帶著江遠降臨的,這也是該還的人情。   同時,張定輝和宋天成也是老早就認識了,張定輝滿面笑容,道:「我們屬於是幫廚。」   「哈哈哈。」宋天成裝作好笑的樣子,表情也沒有那麼嚴肅了,再說兩句,轉頭問黃強民:「江遠專門跑過來看站臺,是為什麼?監控視頻不清楚嗎?」   監控如果不清楚的話,線索的可靠性也要打折扣了。   黃強民搖頭:「監控合適的。不過,嫌疑人任鄺山上的這輛車是慢車,停靠時間很長,有12分鐘,期間在隔壁車道也有列車停靠,江遠擔心嫌疑人偷偷跨站臺,上了別的車。」   宋天成眼皮跳了跳,這個回答對於案件負責人的他來說,堪稱恐怖故事了,不由道:「不是說,嫌疑人的目標是東北嗎?他這也是一路往東北走的。」   「正常的推理是這樣的,江遠主要是以防萬一。」黃強民知道宋天成在擔心什麼,他也覺得江遠這種猜測都是恐怖故事。   旁邊的列車可是往東面開的,嫌疑人要是真的偷偷坐上它,結果己方一群人興師動眾的往東北跑,那故事想想都讓人不寒而慄。   黃強民覺得自己要是專案組負責人的話,遇一次這種事情,得有一輩子的陰影。因為任鄺山終歸是會被抓住的,哪怕他現在跑掉了,這個級別的犯人,未來也是一定會上紅通的。   所以,除非他在異國他鄉悄無聲息的死掉了,否則,等未來任鄺山到案後,要是交代出這種南轅北轍的故事,即使時過境遷,當年的辦案人員,內心永遠都不會釋然的。   宋天成也是一下子嚴肅起來:「江遠的想法嚴謹。這傢伙,是天生做員警的人啊。」   「現在叫天生刑警聖體。」張定輝說了一句新學來的詞。   宋天成再次哈哈大笑。   不長時間,江遠帶著一群技術員返了回來。   「如何?」宋天成不怕顯露自己的急迫。他都坐直升機過來了,他是真的急。   「從現場的情況來看,他確實是上了這輛車。上的是6車廂。」江遠說的是視頻裡看來的資訊,並不出人意料。   宋天成松了一口氣:「確定了就好,確定了就好。這樣的話,看來嫌疑人確實是往東北去了。」   「從時間上看,應該已經下車了。」柳景輝看看表:「我們晚了兩天。」   宋天成的表情微動:「葛志兵已經去邊境佈防了,不知道能否堵住。」   他的目光看向江遠:「圍追堵截,追這一塊,江遠你需要什麼?」   「火車的停靠時間和地點都是明確的,每個火車站內的監控也都是全的,現在就是收集各個車站的監控,看看兇手是在哪裡下車的。協查的要求我已經發給指揮部了,這一塊,我看視頻用不了多長時間,就看各地多長時間能送過來了。」   江遠回答的很快,顯然是思考好了的。   普快基本是站站停靠,一路上停二十個站是很正常的。即使如此,哪怕每站10分鐘的停靠時間,總共也就停200分鐘,時間再翻倍的情況下,也就是400分鐘的停靠時間。在這段時間裡,一列火車的進出口及站臺處的監控,不管是十個八個或者更多個,視頻總時間,總歸是有數的。   在目標人物已經很明確的情況下,這些視頻也不用江遠一個看,完全可以組織一支圖偵隊伍一起看。水準合格的圖偵,看這種視頻屬於是日常了。   另外,國內的AI系統早在10年,就應用于步態分析了。除此以外,人臉識別也可以拉出來用。   火車站或機場的系統都是調的比較嚴格,屬於是相似度比較高的情況下才提醒,現在有確定的時間地點了,完全可以把相似度的要求調低一點。   至於說,加油站的時候為什麼不能用,是因為加油站的監控的設置和清晰度都有差,火車站則有專業的人像卡口。   舉例說明,人像卡口的監控並不是傻乎乎的拍著就能比對人臉的。首先,它需要高清,其次,它需要補光,第三,拍攝的位置也必須是面對正臉的,可以有些微的左右旋轉和上下旋轉,但自上而下,或者自左向右拍攝出來的都是不行的。   所以,人像卡口和車輛卡口佈置的位置往往都很講究,需要配合的也很多,這些都是加油站的監控所不具備的。   最後,監控的大量拍攝意味著大量的存儲量或傳輸量。假設人流量是一萬人的話,卡口拍攝的照片超過10萬張都不奇怪,有需求的地方,容納這些照片毫無問題,但非剛需的地點,就沒必要這樣做了。   宋天成聽著江遠輕快的回答,心情也一下子輕快起來:「好,太好了,那個誰,抓緊打電話聯繫,讓各地方自己報告需要的時間,排個名拿給我看,我親自和他們聯繫。」   「是。」那個誰立即去做了。   柳景輝此時在旁幽幽的道:「慢車進站,也要防著嫌疑人提前跳車。」   宋天成聽的眉頭又是一皺。   柳景輝再道:「一般跳不了,列車員都在門口守著呢。但萬一有情況,列車員可能隱而不報,一定要一個個問清楚。」   「這個好!」宋天成松了一口氣,有解決方案就行。一列車的列車員也沒多少。   「最好把旅客也找一些出來,比如買了6車廂的坐票的人,可以問問看,他們是否對任鄺山有印象。火車上一坐就是幾個小時,十幾個小時,周圍人都看熟了。」柳景輝頓了頓,再道:「普通人有可能就睡覺,或者對身邊人不敏感,可以特別注意一下乘客的職業,退伍兵,在軍警系統工作過的,包括一些個體戶,小商販,坐過牢的這些人,對身邊人都會更關注,也不局限於6車廂……」   柳景輝說的是傳統刑警的技能了,不算什麼稀罕招數,但真用起來,顯然也要動用大量的人力物力。   宋天成一個磕絆都沒有的安排了下去,這種偵查對普通刑警隊是負擔,對專案組來說,屬於是爹媽教孩子,不過耳爾。 第1177章 腳步匆匆   鶴山。   下午4點半,太陽已經落山了。   任鄺山也來到了自己忠誠的燒烤攤。如果說天黑的早有什麼好處的話,那就是燒烤攤子開的也早了,完全可以將之當晚飯吃。   任鄺山跟老闆打了聲招呼,就點菜道:「來三個油邊,芥末羊肚來一把,再來5串羊肉。」   「好嘞」老闆利索的應了,一會兒送上來,還加了碗湯,道:「新煮的羊湯,用剔了肉的羊骨頭熬了一天,暖一暖。」   「多謝多謝。」任鄺山心下是真的一暖。   他常年在外開大車,俗話說的好,人離鄉賤,大車司機受的委屈比吃的苦更多,日常也無處訴說。有段時間,任鄺山挺羡慕夫妻檔開大車的,兩個人住一輛車裡,換著開開車,做做飯,晚上還能有夫妻生活。   後來,任鄺山也不怎麼羡慕了。孩子要讀書,母親在身邊還是有必要的,總不能父母倆都走了,那不是成了留守兒童了。   至於自己……沒得癌症之前,任鄺山覺得,人還是要講責任的,得了之後……   任鄺山喝了一大口羊湯,燙的呲牙咧嘴,心想,人跟羊,大概也沒多少差別,早晚都要被牧羊人吃肉喝湯,又哪裡能管得了那麼多。   而且,他能做的,無非就是留些錢罷了。如果留在家裡,這些年辛苦賺的錢,大概都要給醫院了,到頭來,無非就是看著老婆在床前苦,也不知道她是哭自己,還是哭家徒四壁,哭日後的生活。   現在就好了,任鄺山把這些年辛苦賺的錢都留給了老婆,臨走前,老婆也把該哭的都哭過了,那十分鐘,任鄺山覺得,她應該是真心的為自己哭的。   當今社會,一個男人,能讓一個女人為自己真心的哭十分鐘,也就到頭了。   任鄺山搖搖頭,又大喝了一口羊湯,還是被燙的呲牙咧嘴,差點就給吐出去。但他有一股狠勁,愣是含在嘴裡,嘶溜嘶溜的咽了。   「羊湯上面有油,涼的慢,可不敢這麼喝。」老闆看見了,趕緊過來說一句。   任鄺山笑著點點頭,說了句「知道了」,再拿起烤串,狀似不經意的道:「老闆,這邊哪裡外地人比較多,晚上比較熱鬧的地方?」   「咱這邊就算比較熱鬧的了,再熱鬧的話,那就是大十字,建設廣場。」老闆道。   任鄺山問:「亂不亂?」   「有點。不過,現在的人少了,年輕人尤其少,亂也亂不到哪裡去,跟90年代不能比。」老闆抬抬下巴,過來人的樣子。   任鄺山禮貌的笑了一下。   吃完了烤串,任鄺山打了個車,就去了建設廣場。   他手裡有錢,既然決定在鶴山呆一段時間,就準備再弄個安全屋。反正當地的房租便宜的很,就是租金都要年付,押金也要至少兩個月,押二付十二,總共就大幾千的事。   任鄺山先是實地走了走,再在網上看了間比較大的房子。是套沒有公攤的兩室一廳,有一點舊傢俱和舊家電,勉強算是拎包入住了。這裡是以前生產建設兵團建的街邊家屬樓,穿過一個小巷子出去,就是十字路口,談不上社區什麼的,但交通方便,有街坊,也不多。   跟東北的許多小城市一樣,鶴山市里的老人,也都隨著子女陸陸續續搬走了,越是條件好的越是如此。   任鄺山選的房子周圍,出租的房屋非常多,主要是這裡的房子能租的出去。更遠的地方,空置房更多,但租客太少了,以至於業主都懶得將之掛出來出租。   就任鄺山的能力來說,這是他能想到的比較好的兔子窩了。   任鄺山計畫住半年,等半年以後,再出國,背後的金主就算有什麼想法,應該也都熄了吧。   任鄺山想到對方讓自己殺的人竟是院士,內心已是謹慎極了。   對方敢殺院士,自然敢滅自己的口,任鄺山更不敢按照原計劃出國了。   離開廣場,任鄺山像是一隻蛾子似的,哪裡的燈光亮,就往哪裡走,既是打發時間,也是預先踩點了。   經過一棟燈火通明的大樓的時候,任鄺山看到「國貿星光KTV」幾個字,猶豫了一下,忍著沒進去。   呆在小城市,讓他的安全感大增,但讓他期待的享受體驗大打折扣。   大城市裡,越是燈紅酒綠的地方,就越是隱秘,許多店家別說招牌了,連門臉都沒有了,得有朋友介紹才能進去。任鄺山以前光是聽說了,見都沒見識過。   小城市倒好,就在商圈旁邊開著,可任鄺山想來想去,還是沒敢。   他的臉已經上通緝令了,雖然傳播範圍並不是很廣,但也說不上什麼人會看到。任鄺山在外面溜達,可以戴大帽子,戴口罩戴耳套,別人只當他是個怕冷的外地人,但進了某些場所,總不能還戴著口罩。   反而是租房子甚至買房子,因為網紅城市的屬性,鶴山的仲介們都可以做到全權代辦,任鄺山只要提供買來的身份證影本就可以了。   「你不要跟著我了!」前面的停車場,一男一女突然吵了起來。   任鄺山不由駐足。   剛剛從店裡出來的男女,都只穿了件大衣。女人還穿著黑絲,身材高挑。   跟著他的男人身材要拉胯一些,聲音裡帶著酒意,道:「什麼叫跟著你,說好是跟我走的,你現在什麼意思?賴帳是吧?」   「我跟你說了,我不做這個的,最多出來陪你喝點茶,解解酒。」女人的胳膊被男人拉著,使勁想要掙脫。   男人氣笑了:「出來喝茶就真的喝茶?你當我傻逼啊?」   「我說的就是喝茶……再說了,我也沒收你錢呢……」   任鄺山摸了摸身後帶的甩棍,他有點想英雄救美,不為別的,加個妹子的微信,順道認識她幾個閨蜜也不錯。   正想著,黑暗裡突然沖出兩個男人。   「別打了,邊去。」男人說的是普通話,語氣威嚴。   有點喝醉的男人站直了,問:「你誰啊?我告訴你,別多管閒事!」   「員警。」   男人皺了皺眉:「我不認識你,你說員警就是員警?證件看一下!」   一人亮了證件給他。   「外地的員警吧?」喝醉的男人笑了一下,接著鬆開旁邊的女人,道:「行。外地的就外地的吧,咱小老百姓的,我聽您的。」   說完,他拱拱手,轉身就走。   任鄺山站在黑暗中,完整看完了這一幕,不禁低下頭,腳步匆匆的離開。 第1178章 是他   「喂。李局您好,我是部委的宋天成啊。」宋天成一手拿著電話,另一隻手端著茶杯,輕描淡寫的喝了一口。   「哦哦,您好您好,您這邊要的資料,我們已經加班加點的在整理了,很快就能送過去,您知道的,我們這邊小地方,地廣人稀,能調動的人員少,火車站的監控又多……」   「恩,現在26個城市裡,已經有17個城市將資料送達了,剩下的9個城市,包括你局在內,排名靠後,我分別通知,希望你們能加快進度,回頭我會將各個城市完成的時間進度表發給你們。辛苦了。」宋天成說完就將電話給掛了。   他沒有直接指揮各地警局的權力,他也不是很瞭解這些基層警局的情況,更別說當地領導的性情等等。但在警局多年的發展中,榮辱心是全員印在骨子裡的東西。   宋天成那一句「你局排名靠後」,效果比開10次大會都好用。   局機關的那些老油條,看到「排名」兩個字,就像是被加了明礬一樣,迅速紅溫膨脹。   放下電話,宋天成再喝一口茶,很快,秘書就將另一隻電話聽筒遞了過來,且低聲道:「這位是趙仲發局長……」   宋天成先聽了秘書在耳邊的彙報,再拿起電話:「趙局您好……」   黃強民裝作辦事的樣子,在角落裡聆聽絕學,頻頻點頭,似有所得。   一圈電話打完,宋天成的茶杯裡依舊是剛剛好的八分滿。他慢悠悠的喝一口,問:「有再送過來的嗎?」   「有的,衛利縣的監控視頻送過來了,但不太全,說是後面補上。」下屬立即上前報告。   宋天成點點頭:「心思都靈活的很,沒關係,我前面讓你們做的補全榜再拿出來,按照補全所需的時間和次數再排序,規則照著高爾夫球的做,就叫……標準補全次數,補全的次數越少,排名越高,補全拖延的時間越長,排名越低。」   「是。」下屬立即就明白了。部委別的沒有,什麼數學高手,程式設計強人,材料王者多的是,三樣都不沾的,自然是背景皇者了,一樣能辦事。   角落裡,黃強民雙眼放光的看著這邊。學習,且思考。   隔壁會議室。   168名圖偵民警,分成8個小組,擺開了看著各地送來的監控視頻。   沒有目標沒有方向的時候,弄上千人看監控視頻也是沒用的。可現在是有確定的目標了,那情況就截然不同了。   雖然江遠覺得有點浪費,但指揮部這邊還是立即給江遠把人員給安排上了。   現在是糧草堆積如山,大軍不知敵在何處,任何一個地方撕開口子,呼啦啦的就想增兵,哪裡還計較什麼性價比。   而且,說歸說,二十幾個車站,每家至少都要送過來幾十個小時的監控視頻,讓江遠一個人看完,三倍速也得耗費不少的時間。   大家分擔一下,每隊再配置一兩名LV2以上的圖偵,正常情況下,嫌疑人都逃不出去了。   LV2的圖偵放到縣裡面都算是技術大拿了,少說也是上萬個小時的視頻喂出來的,還得是願意學習擅長學習的類型,野生級的嫌疑人很難在火車站這樣的環境裡逃脫的。   火車站是一種類似於擂臺的環境,可供雙方選擇的策略很少,高手在裡面也只能平地摳餅,沒有點高階LV3的技能,根本玩不轉。   任鄺山開車都不見得能有LV3,跑路的技能更不用說。   事實上,第一個指出任鄺山的,是在旁邊端茶倒水的衛師衎。   衛師衎也不懂圖偵什麼的,但他喝著貓屎咖啡晃悠的時候,打眼看到螢幕上,有人戴著口罩,穿著防風皮衣的樣子就笑了出來:「看了這麼長時間,戴口罩戴的這麼仔細的,這位算是排名在前面了!有點像嫌疑人吧?」   坐在下面的幾名圖偵,其實也在仔細看這個人,但在沒有確認之前,怎麼可能喊出來。   稍微有點職場經驗的都知道,彙報領導的資訊是越少越好,篤定的答案自然是要確認了再確認的。   這麼大的一個案子,你來一個炸胡,哪怕事後逮到是一個逃犯,但只要不是任鄺山,那就是不行!   但衛師衎不一樣。他站在差不多200人的大廳裡,不僅不怯場,還社牛屬性爆發,各組亂竄著說話,看到有興趣的東西,他立馬就會說出來,根本不在乎別人怎麼看自己。   他做的其實也沒錯,別人怎麼看自己這件事,對衛師衎來說,老早以前就已經確定了。   不論是鍍金的二代,勤奮的二代,認真的二代,還是樂子人二代,核心都是二代,而不是前面的定冠詞。   但不管怎麼說,第一個叫出任鄺山的人,就是衛師衎了。   坐在下面的幾名圖偵,被截胡之後,一個個都是眼神凝重,對著螢幕,更是看了又看。   當員警的,一個個心思比賊都賊。   這邊的圖偵要是亂七八糟的一通說話,那根本沒人理他們。   但衛師衎都喊出來了,下面的圖偵卻一個個如臨大敵的看視頻,這個畫風就明顯不對了。   好幾個人都湊了過來。   「還……真有點像。」有技術好一點的圖偵,看一眼就覺得到位了,只是說話還收著些。   原組的警員坐如針氈,盯著螢幕,一遍遍的看。   確實是非常像任鄺山的圖像,就是有點不甘心被衛師衎搶了先。   二代,是真的可恨啊!   「趕緊給江隊報告吧。」好幾個人看過以後,就不敢再拖延了。   江遠聞訊而來。   衛師衎滿眼的期待:「我是不是逮到任鄺山了?」   「唔……」江遠仔細看了看,給予確認:「是任鄺山沒錯。」   「找到了?」   「就這麼找到?」   「二代截胡了?」   周圍人都站了起來。   柳景輝趕緊過來,強調道:「案件偵破是集體的功勞!」   衛師衎在這方面更是有家傳絕學,笑著拍拍身邊圖偵的肩膀,道:「兄弟,該你的都是你的,我掛個名就是了,合理吧?」   旁邊的圖偵連忙客氣道:「合理的。」   衛師衎說著哈哈一聲笑出來,道:「我就說吧,跟他一起出來的乘客,就沒有一個戴口罩的。就他特別。就算車裡臭點,但口罩不也是醃入味的……」   「有道理!」   「牛逼!」   不管怎麼說,衛師衎是真的指出了人的,大家能說什麼呢,配合就是了。   江遠第一時間向宋天成報告。   宋天成過來,情緒穩定,並順便向衛師衎表達了贊許之情。   接著,宋天成當即下令:「記錄一下,我做如下部署。」   「繼續搜集站內外的監控視頻,看看是否能找到任鄺山的行止。對轉車地,停車場等,要特別重視。」   「全面梳理任鄺山在當地的人際關係,看他是否有投奔的親朋好友。」   「圍繞火車站周圍的車輛卡點和人像卡點,要繼續篩查。確認任鄺山的行蹤。」   「請當地的技偵,對任鄺山的手機進行確認和定位,他應該有新手機和手機號了,看看能否確認是哪一個。」   同樣是多項部署,但這一次所需要的人力物力,卻比開始階段要少多了。   包括江遠等人在內,都有短暫的輕鬆感。   特別是宋天成安排的技偵,只要確認任鄺山現在使用的手機號,且他沒有更換的話,那他人在哪裡,直接就可以在地圖上標出來了。   請假   有點小問題,需要再住幾天院,故此請假。 第1179章 快!   晚上。   任鄺山孤枕難眠。   他這次撞人跑路,終極目標就是玩女人,可勁的玩,玩到死了算。   任鄺山甚至一度考慮,自己可以不用戴套了,反正都是快要死的人了,傳染病估計都來不及要自己的命。   而安穩下來以後,任鄺山早已是急不可耐。   可今天晚上的場景,那兩名突兀的出現的外地員警,還是嚇到任鄺山了。   被抓進監獄,是任鄺山最不能接受的結局。最起碼,在身上的癌症擴散到肉眼可見的程度之前,任鄺山不想進監獄。   而在鶴山這種小地方,有什麼理由,會出現兩名外地員警呢?   多數是來辦案的吧,最好是來開會的,但任鄺山左思右想,都覺得不像。   鶴山是個地級市,如果是來開會的,那大概率是下面縣裡的員警。縣裡的員警在市里最大的商k門口,不應該那麼有底氣,最重要的是,在商k門口鬧事的小子,態度應該更不一樣。   任鄺山見過不少這種囂張的傢伙,許多都是有點跟腳的本地人,屬於是在本地紮根的很深,但做生意的時候卻不願意紮根的那種。他們說「外地的員警」,說的很可能不是縣裡的員警,否則,他們有可能點名說「XX縣的」之類。   任鄺山翻了個身,繼續想,甚至是本省其他城市的員警,對方說不定也會點出「XX市」的名字。   說是外地的,很可能就是省外的員警。   任鄺山翻來覆去睡不著。他不知道自己猜的對不對,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他對鶴山這邊也不夠熟悉,不知道這邊人平時談話聊天是什麼樣的,這讓他覺得自己像是在沒必要的焦慮。   任鄺山想著想著,也不知道什麼時間睡了過去,再醒來的時候,天色已明。   樓下,有車輛行駛的聲音傳進來,任鄺山一個軲轆坐起來,心裡突然生出一個想法:我得先買車。   任鄺山開了一輩子的大車,走南闖北這麼些年,自覺只要有輛車,天南海北都去得。   他現在不敢從東北的口岸出去了,金主給的方案,任鄺山不敢再用,但出國這件事,他是更加確定了。   兩個外地員警就能把自己嚇的一晚上睡不好,呆在國內,遲早要被嚇死。   至於怎麼走,任鄺山想的也很明白,把當日撞死人時的計畫,再來一遍就是了。   時隔這麼久,員警還沒有找上門,說明當日的計畫有用。   既然如此,任鄺山自覺再複製一次,自然只會更安全!   任鄺山一邊想著,一邊就動了起來。   他是那種行動比想法還要快的人,只是以前所能決定的都是小事,最大無非是買輛大車,或者換一個地方開車之類的。   這次依然是買輛車的事,但對任鄺山來說,其實是生死攸關的。   任鄺山熟練的在網上找了一圈,就發現鶴山本地的車販子,都像是吃財政飯的坐商,說話說的滿,想要直接提車問價格,一條條問題就來了。   新車買起來倒是容易,但4s店之類的地方,到處都有攝像頭,購買時的手續也多,許多車型還不能當場提車,更過分的是要強迫貸款的,那就需要人臉識別之類的環節了,很容易就將自己給暴露了。   任鄺山想來想去,乾脆是找了輛順風車,帶上行李箱,直奔省城,再到汽修城附近,將隨身的手機和銀行卡等等都給丟了,同時啟用了最後一套身份證件。   這個四件套,原本是他準備出境以後用的。出境總有用錢用證件的地方,別的不說,網上用的各種軟體,註冊登錄也都需要身份證、手機卡和銀行卡。   換了全套的身份證件,任鄺山看著自己的新名字「李永祥」,默背了幾遍,記住了以後,才在汽修城跟前,找了個拿牌子晃悠的小夥子,一嘴行話的,買了輛車況尚可的豐田霸道,背戶車,花了小十萬。   這筆錢出手,再背起自己裝著現金和黃金的小包包,任鄺山感覺包都變輕了。   任鄺山本來覺得自己準備的非常充足了,沒想到竟也到了彈盡糧絕之時,不禁想到以前跑車時經常聽的話:窮家富路。   跑路,是真的花錢。   任鄺山甚至覺得,再這樣耽擱下去,自己用命掙來的這點錢,都得花在路上了。   好在一切順利,任鄺山最後一次檢查了車輛,再坐上駕駛座,在附近的加油站加滿油,就往城外開去。竟是一天都不在省城停留。   悶頭開了兩個小時,任鄺山才找了家路邊的汽修店,買了兩個備用油桶,將自己油箱裡的油抽出來,然後重新尋了家加油站加滿油,再拿出手機,打開地圖軟體,不太熟練的輸入:滿洲里……   ……   「確定任鄺山的位置了!」   淩晨3點30分,張定輝床頭的電話,抽風似的響鈴,接起來就聽到這麼一句話。   張定輝愣了好一會,才捂著胸口,一口吞下藥盒裡的速效救心丸,道:「這個案子,跟咱們梅洋市還有什麼關係?」   電話另一邊興奮的圖偵支隊的支隊長訝蔑喋了幾秒鐘,小聲道:「您不是叮囑說,案件有進展的話,第一時間給您報告嗎?」   「唔……我是說過……」張定輝看了眼自己的手錶:「我說這個話的時候,江遠還在梅洋市吧。」   「對,但那個時候……我們還沒有巨大進展……」   「哎……說說吧。」張定輝乾脆坐了起來,再讓他睡,他也有點睡不著了。   「是,我們是遵照江遠的命令,配合宋局的指示,二次檢查和分析了涉及到任鄺山的視頻,基本能夠確定,他乘坐火車,自築元縣上車,抵達東北境內的延泉縣以後,在火車站外搭乘一輛黑車,到了鶴山市。其在鶴山市的位置也已確定……」   「做的好!」張定輝一下子高興起來:「給宋局他們彙報了嗎?」   「他們那邊同步有消息,不過宋局應該還沒收到消息。」   「那……」張定輝看看床頭櫃上的鐘錶,眼神中閃爍著心肌梗塞的光:「你給宋局彙報吧。」   圖偵支隊長一口答應了下來。   張定輝放下電話,雙手抱胸,安心的睡了回去。   ……   清晨。   江遠感覺到輕微的震動,睜開眼睛,面前就放了一碗豆腐腦和油條。   江遠也不問,先吃,旁邊自然有人說話解釋。   王傳星同樣是熬了一晚的,甚至都沒有機會補覺,瞪著小眼睛道:「任鄺山在鶴山的住所已確認,咱們的人跟著當地刑警一起突擊的,已經人去樓空了。」   「手機呢?」江遠呼嚕嚕的吃了好幾勺豆腐腦,緩過來一點,問道:「鎖定了位置了嗎?」   刑警三件寶不是說說的,自從人類有了手機,刑警就有了定位器。   王傳星表情凝重的道:「鎖定了手機號,確定任鄺山昨天一早去了省城,接著在汽修城附近出現,最後沒有信號了,疑似關機或銷毀了。」   「他應該故技重施了。」柳景輝端著一碗粥走過來,一屁股坐在江遠面前,道:「跟他逃離長陽市的伎倆一樣。」   江遠「籲」了一口氣,道:「那就繼續找監控視頻吧。省城的話,監控應該很全的。」   「宋局已經連夜讓人去做了。」柳景輝頓了一下,道:「我建議抓這個手機號的販子,指揮部也派人去了。」   江遠眼前一亮:「這個方案好。」   現在已經知道任鄺山用了至少3個手機號,而就現在的電信管理來說,這幾個姓名不同的號碼,顯然都是非法購入的。   正常人應該是不會通過三個販子去購買三個手機號的,所以,如果抓住這個手機號的販子,自然可以通過他的交易記錄,知道任鄺山購買的其他手機號碼。   就目前的技偵水準來說,知道手機號碼,就跟知道具體位置一樣了。   柳景輝笑了一下,再道:「你最好再給指揮部打個電話,讓他們把這個線索放在第一優先順序。」   販子雖小,抓起來也要費一點功夫的。最怕的是那種有點小技術的野生販子,特別是各種野雞大學生,也沒犯過別的什麼事,就是腦子一抽,莫名其妙的搞起什麼灰色產業……   這種人抓起來也不難,無非是中間多幾個障礙的事,但是,哪怕多花費幾個小時的時間,都是對專案組的時間的巨大拖累。   柳景輝見多識廣,知道每一時間,這麼大的專案組,都會有許多的線索聚集起來,特別是這種多地部隊組成的聯軍,大家都覺得自己調查的線索重要,而資源配置總要有個輕重緩急……   到最後,自然是哪個隊伍受重視,誰的修為高,面子大,級別高,而成為天平的重量級。   江遠放下勺子,拿起手機,道:「我先給宋局打電話,再給指揮部打。」   不需要技能加點,就這麼多起案件的經驗,也足以江遠判斷出,看監控視頻和抓人,哪個速度更快了。   柳景輝給江遠翹起大拇指,閻王小鬼一把抓,吾之美猴王,吾之白龍馬焉。 第1180章 這不是巧了嗎   張斌的高中成績並不理想,但是畢竟也給他考上了京北附近一所民辦專校。   開學之前,他考慮到每天通車恐怕太過於辛苦,於是就在學校旁邊租了間學生房。他所租的是專門分租給學生的一層樓,在舊公寓六樓頂木板加蓋的小違建,一共有六個房間,共用一套衛浴設備和一小間廚房,外頭屋頂還留有一小片陽臺可以曬衣服。   樓下房間的租客時不時的會回來,回來了以後,必然是炮火連天,吵的張斌要看十幾個小視頻才能睡得著。   住的久了,張斌甚至有些脫敏,到了晚上,戴起耳機就是幹……互聯網上的那些兼職。   他主要以銷售各種帳號為主,早期是各種QQ號,後來是各類遊戲帳號和手機號,偶爾也接一些代打之類的業務,但都是包給下游熟悉的工作室去做。   張斌自己感覺還是蠻舒服的,一天到晚回回資訊,找找資源,就能弄到幾萬塊錢,比學校裡教的那些東西強多了。   唯一令張斌感覺不自信的,反而是現實中的目光。但張斌並不著急,等再賺一點錢,自己就買輛車什麼的,到時候,自然就會有人高看自己兩眼。   張斌抱著這樣的心情,做起帳號來愈發積極,別人不願意賺的小錢,他也願意賺,別人不敢做的灰產,他也敢做,他的名氣也一天比一天大,手裡的資源也越積越多。   這天,張斌又熬了一夜,走下樓來,準備去吃個早飯,就回去睡覺。   到了樓下,正好跟拎著高跟鞋出門的一個小姐姐碰到了一起。   小姐姐明眸皓目,穿一身運動裝,看著張斌一笑,再將手放在嘴唇上,示意小聲一點的「噓」了一下,接著再向張斌笑了笑。   張斌的小心臟砰砰的跳。   兩人並行走了一段,小姐姐再小聲道:「不好意思,昨天沒有吵到你吧?」   「我……晚上戴著耳機的。」張斌道。   小姐姐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微微低頭。   張斌迅速反應過來,忙道:「我是在家工作的。」   「你不是學生嗎?」小姐姐租房前是問過房東的。   張斌點點頭,又有點自豪的道:「我還在讀大學,不過已經開始創業了。」   「一個人的創業嗎?」小姐姐樂了。   「現在的許多工作,一個人獨立在網上就能完成了。」張斌現在最得意的就是自己的工作,滔滔不絕道:「你別看我只有一個人,但我做的事情,可能你再找幾十個人都做不到……」   「你別急,別急,我信你。」小姐姐連忙安慰他。男人的面子,她是懂的。   張斌看出來了,憤憤不平道:「我現在正在發展期,等再過幾個月,我騰出手來,到時候給你看看我的實力……」   「什麼實力?」小姐姐好奇。   張斌正不知道該如何繼續說的時候,陰暗的巷子口,傳出一聲有點煙腔的男聲:「張斌?」   「是我。」張斌自然而然的看過去。   背後,一個黑影自矮牆上,飛躍三米,整個人撲在了張斌背上。   張斌瘦瘦小小,只有百十斤的樣子,當時就像是一隻肥壯的金毛似的,只嗚咽一聲,就整個人被砸倒在地。   「員警!」   「員警,別動!」   更多的黑影自暗巷裡沖出來,有的徒手,有的帶著盾牌和甩棍,還有持槍在側的。   樓下的小姐姐,被人一把拉到了邊上,有女警看著她,道:「別亂動。」   小姐姐愣愣的點頭,再看茫茫多的員警,將張斌拷起來,護衛著進到巷子口的車裡,腦袋也是悶悶的,運動衫裡的小心臟砰砰的跳,不由想:他說的是真的?他應該是真的有實力的!   ……   半個小時後。   張斌房內的電腦書本等物件,都給打包的乾乾淨淨,剩下的垃圾也留在裡面,給重新換了鎖,上了封條。   柳景輝等人,第一時間就看到了張斌這邊的帳本等記錄。   不用他安排,技偵的聯絡人,已是將任鄺山同期買走的手機號監控了起來,並同步了資料給指揮部。   「任鄺山在滿洲里!」   當指揮部裡的宋天成看到這個結果的時候,整個人都紅溫了。   「讓他出包圍圈了?」宋天成再顧不上來自部委的優雅了,啪的一聲,把打火機放在桌上,狠狠地抽了兩隻煙,才緩過勁來想。   偌大的專案組,組織隊伍十幾支,各種調用的支援單位不提,在屁股後面攆著他的江遠組,去東北方面堵門的葛志兵組,都是赫赫有名的刑偵隊,如果這樣子還把人給丟了,他真的是難回江東了。   秘書很理解領導的想法,小聲道:「任鄺山還沒出去呢,咱們現在已經定位住他了,可以先期通知滿洲里方面,再紮緊口岸……」   「可以。」宋天成立即點頭。   「要立即抓捕嗎?還是派人過去了再抓捕?」秘書問的這個就很講究了。   一般來說,小案子的嫌疑人在外地,都是通知當地警方,請他們幫忙抓捕的。重視程度稍微高一點的,都會派人到當地去,再請當地警方協助抓捕。   院士謀殺案的重要程度不必多說,理論上,就應該是立即弄一飛機的人過去,親力親為的同時,請當地警方配合一下是最好的。   這裡面的風險點在於,根據手機信號定位的任鄺山,接下來這段時間會不會再丟一次手機?   按說是沒必要了,但誰能說得准,哪怕他關了手機也會失去定位。雖然在一個城市裡找人難度驟減,但風險就是風險。尤其是在這種邊境地區,很難說他準備通過什麼方式過境。真要是卡在這幾個小時的時間裡,宋天成都得吐血。   「我打兩個電話。你們查下咱們在附近有沒有人。」宋天成說著拿起電話。   這時,指揮部裡一名負責調度的白襯衣咳咳兩聲,道:「江遠組有派一隊人去內蒙,就在滿洲里。」   「江遠組?怎麼派去了那邊?」   「不知道,也許是因為在蒙俄邊境?」   宋天成打斷了指揮部內的討論,他現在管不著原因了,立即道:「給江遠打電話,再給帶隊的民警打電話,我親自給他說!」 第1181章 只許成功   「老哥抽支煙。」劉文凱站在洗浴中心的大廳裡,遞出一支煙給帶隊的大隊長。   大隊長接了煙,看了一眼,嘖嘖道:「中華呐,你們寧台縣的條件不錯呐。」   「我從江遠桌子上順的。」劉文凱笑呵呵的指了一下煙盒,道:「他是拆二代,中華都是3字頭的。」   「甯台江遠的煙?那我可得好好抽一下。」大隊長的表情明顯緩和了一點。   劉文凱順手就將整包煙塞給他,笑道:「回頭有案子的時候抽一根,思維更活躍。」   大隊長愣了一下,也沒拒絕。   劉文凱「啪」的給大隊長將煙點起來,再吞雲吐霧的聊起江遠的話題。   劉文凱已經是甯台縣刑警支隊的大隊長了,但出門在外,嘴軟和腰硬總得占一項。   「這邊查完,帶著抓到的人回去訊問,咱們就休息了。有需要的話,咱們就晚上再接著查。」大隊長說著看看表,道:「大家早飯都沒吃呢。」   「行。」劉文凱自然是想要接著查的,他是賭任鄺山如果來了,很可能直接睡在洗浴中心或者足浴店這種地方。比起酒店,此類地點幾乎不查身份證,又符合任鄺山的需求。   不過,將這些娛樂產業的涉案人員抓回去篩一遍,也是劉文凱的既定策略。治安大隊的想休息休息,劉文凱也只能同意。人家都跟著加班兩天了,他也不能要求更多了。   說到底,這是他們的案子,不是當地警方的。等劉文凱等人回去了,該是當地的案子,還是當地的案子,也不會有人替他們辦。   大隊長見劉文凱沒有以勢壓人,神情也輕鬆了一些,道:「你也別著急,這種案子,都是靠碰的,而且,類似行業整個都是流動的,顧客是流動的,技師是流動的,連裡面的老闆和員工都是流動的,不在於掃的多,有時候就是碰運氣。」   劉文凱笑著點點頭,並不是很認可。   碰運氣確實是碰運氣,但你碰的數量不夠大,運氣哪裡會那麼巧就碰你身上的。   但他也沒法催,只能默默的抽兩口煙,心裡默歎一聲:人離鄉賤啊。   嗡嗡……   劉文凱的手機響了起來。   「我接個電話。」劉文凱向大隊長告罪一聲,走到了門邊。   大隊長「恩」的一聲,優哉遊哉的吸著煙,順便跟身邊的指導員聊兩句。他們純粹是來配合的,本身並沒有什麼壓力。   這時候,卻見劉文凱一個立正,聲音恭敬的道:「宋司長!」   在場的大隊長和指導員的耳朵立即就豎起來了。   「司長」這個職級,一般可是聽不到的。   此時,劉文凱卻是顧不上旁邊人,捏著手機的指頭都發白了。   電話另一頭的宋天成不厭其煩的細細說明了當前的情況,再道:「劉大隊長,接下來幾個小時,就是你的表演時間了,專案組這麼多天的努力,最後能不能落到實處,就要看你的了……」   劉文凱的臉色凝重,這個擔子,哪怕是對他這個工作十五年的老警來說,也有點太沉重了。   宋天成不僅懂得犯罪心理,更懂得屬下心理,他先說了困難的部分,再接著給劉文凱加油道:「文凱,人的一生,有很多重要的時刻,此時此刻,就是這個重要時刻了。任鄺山的位置已經確定,抓到人,我親自為你請功。」   劉文凱的身體微微顫抖,自我釋放壓力,問:「抓不到人呢?」   宋天成像是沒聽到似的,只溫言道:「文凱,一等功在等著你。你有什麼要求,現在就可以提出來了。要快,要可實現!」   宋天成口中迸出的「一等功」這十八個大字震耳欲聾,而他沒說出來的話,更是冰冷刺骨,稍微有點經驗的刑警都知道,這是「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的意思。   只不過,有的領導的不許失敗只是記你一筆,宋天成的「不許失敗」更像是因果律武器。   劉文凱深吸一口氣,道:「稍等。我看看您發過來的資訊。」   他盡可能的冷靜下來,只是身體還在顫抖,那是大量腎上腺素分泌後的結果。   通過技偵的定位手段,指揮部將任鄺山的位置已經準確的標注在了地圖上,劉文凱只看了一眼,腦海中立即就浮現出出了相應的地址。   他這兩天帶隊,幾乎將市里的娛樂場所查了個遍,任鄺山去的這家「唐韻SPA館」是城裡最大的幾家,價格更貴一點,技師也更年輕漂亮一些,尤其是18號和88號,放在長陽市都是金牌的水準了,著實不錯。   劉文凱重新拿起手機來,舒一口氣,道:「這個地方我知道,我現在立即組織人手,需要您聯繫本地警局,確定指揮權。另外,盡可能多的調動人手,組織最少兩層封鎖線。」   「沒問題!」宋天成一聽他的要求,頓感安心不少,知道劉文凱是見過大世面的。   換成不懂事的,可能會直接要求指揮權,這也沒什麼,但劉文凱能說出「確定指揮權」,證明他是見過事故的,配合他另外兩句話,更說明劉文凱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麼。   兩層封鎖線,抓捕普通犯人的時候根本沒必要。一般的刑警抓人,就是幾個人過去,喊個名字上手銬就是了,打鬥的場面少的可憐,誰家爸爸當刑警的,回家就是一身傷的,只是做員警而已,又不是做雇傭兵。   但像是任鄺山這樣的大案嫌疑人,都跑到邊境線了,期待他束手就擒是不靠譜的,己方固然會全力以赴的抓捕,但也得預防著意外情況。   真正的抓捕現場,出意外的時候比打鬥的時候還要多。   兩層封鎖線,就是用來防意外的。   比起抓捕用的人手,這兩層封鎖線需要的人數可就多了,不通過宋天成協調,劉文凱是得不到的。   但他能想到,宋天成就覺得很不錯了。   宋天成要的就是一個穩字,要是願意賭的話,他都沒必要打電話給劉文凱。   再叮囑幾句,宋天成才結束了通話。   另一頭,劉文凱臉色凝重的收起了手機。   「大事?」大隊長上前來,遞了一支自己的利群給劉文凱。   「找到人了。」劉文凱頓了一下,道:「來不及細說,不過,你這邊應該馬上就收到消息了。」   劉文凱說著,招呼著本隊人馬集合,並檢查裝備。   轉頭,大隊長的手機果然響了。   幾分鐘後,大隊長再回轉過來,看著劉文凱一笑,道:「劉大隊,我們局長的命令,我們現在全部聽您指揮。您安排吧。」   「您也別介意,事成之後……對吧。」劉文凱再遞一支煙給大隊長,道:「咱們邊走邊說。」   「好。」大隊長給兩人把煙點了。   劉文凱道:「你調點裝備過來。防彈衣,防刺服,頭盔,護目鏡,電棍,多多益善,麻煩再帶幾塊盾牌過來。」   「槍呢?」   「不用。我們帶的夠用了。你們也最好不要帶槍。」劉文凱看著對方,道:「不到萬不得已,要抓活的。」   「他要是有槍呢?」   「他沒有。」   「這麼大的案子,保證不了吧。」   劉文凱咬著腮幫子道:「你可以備兩把,但沒我的命令不許動。」   「行。您準備怎麼抓?」   劉文凱的腮幫子咬的凸出來,道:「你派個女警給我,我們喬裝進去抓人。」 第1182章 劉文凱的白襯衣   劉文凱系好白襯衣最上面的一個扣子,再整了整領結,對著鏡子照了照。   身為一名刑警,朝思夢想的白襯衣,就這麼簡簡單單的得到了,劉文凱真的是……對這家「唐韻SPA館」有點無語,制服什麼的也就罷了,還要穿白襯衫戴領結,他就感覺有點針對了。   抬起頭來,對面的女警石小滿也是全套的職業JK裝,戴金絲邊眼鏡,配黑絲襪,看著比88號還好看些。   「咳咳……」劉文凱乘勢調整一下姿勢,道:「等這次結束了,得把他們家的這個白襯衣給弄了。白襯衣是這麼用的嗎?」   女警石小滿坐著化妝,笑了一下,道:「這個案子辦下來,您給支隊長說一聲,這個店的老闆得穿著白襯衣給您賠罪。」   「我也就是說說而已。」劉文凱不知道對方是什麼來路,沒敢多說,一屁股坐到最遠的椅子處,道:「給我化年輕一點,像是剛畢業的那種樣子,不是學生仔的那種畢業,是高中畢業,在家裡蹲了幾年,再出來工作的那種。」   化妝師「恩」的一聲,手裡就動了起來。   劉文凱緊盯著鏡子,道:「你聽懂了?」   「不難。」化妝師很有自信的樣子。   石小滿在旁笑了笑,道:「李老師以前是長影廠的化妝師,現在也都是跟劇組和時裝秀的,給很多明星化妝。這次是有個演唱會,我們局長就把李老師給要過來了。」   化妝師的表情動了動,道:「我說給你們化完妝,就先回去,你們局長都不行。」   石小滿展顏一笑,安慰但不解決問題的道:「您也別著急,等我們這邊的任務結束了,我找輛車送您回去。」   「你們的任務也不知道多長時間……」   「你給我化好妝,時間就差不多了。」劉文凱的眼神瞥向旁邊,問:「都到位了嗎?任鄺山什麼狀態?」   「都到位了。任鄺山在洗腳,應該是在跟技師聊天。他隨身帶著一個包。我們怕打草驚蛇,沒有進去。」屬下報告的很認真。   劉文凱「恩」的一聲,按捺著心情,耐心的等化妝完成。   最後照照鏡子,劉文凱自覺減齡了10年,就像是個20歲出頭的,不知道做什麼的男服務員。   「走吧。」劉文凱招呼了石小滿一聲,再低聲道:「檢查一下身上的裝備。」   「好的。」石小滿跟著劉文凱走了兩步,抬頭看了劉文凱一眼,低聲問:「他帶著槍嗎?」   「你這個問題和你們大隊長一樣。」劉文凱頓了一下,道:「不知道。有可能。」   「我們不穿防彈衣嗎?」   劉文凱笑了:「我身上還有件小外套,你穿的……咱們穿防彈衣,能看出來的。」   「他如果開槍……」   「咱們穿了防彈衣,他開槍打頭,結果是一樣的。」劉文凱偏頭看了石小滿一眼,再道:「最重要的是靠近,只要距離足夠近,撲上去按住他的手,十幾秒的時間,後面的人就到了。」   「我明白。」石小滿說著笑了一下,且看劉文凱,道:「怎麼樣,你是不是也不緊張了?」   劉文凱一愣,道:「讓你這麼一說……好吧,多謝寬解。」   「不客氣。」石小滿稍停,再道:「一會我走前面吧。」   「這……」劉文凱沒立即答應。   石小滿大腿往前一伸,道:「不走前面,我這斬男黑絲豈不是白穿了?」   女警走前面分散任鄺山的注意力,後面的劉文凱再上去幫手,兩人一起是最穩妥的。   劉文凱決斷的也很快,使勁點了一下頭,道:「那我就不客氣了,一會你走前面,我端著盤子走你後面。」   兩人商議已定,再通過對講機說給後方,然後就來到了任鄺山定的大包廂門口。   劉文凱跟石小滿再以眼神確認。   石小滿上前「咚咚」的敲門:「你好貴賓,加強服務。」   大包內的任鄺山沒什麼聲音。   劉文凱再次以眼神示意。   咚咚。   石小滿聲音嫵媚的道:「貴賓您好,我來給您做加強服務。」   說著,她也不等裡面的回應了,直接推門而入。   正在跟技師聊價格的任鄺山並沒有察覺危險,他半躺在沙發椅上,皺眉看過來,嘴裡不滿意的道:「別搞什麼加強服務了,我不愛辦卡。」   「沒事,不辦卡就不辦卡,我幫您按按,兩個人按,雙倍舒服。」石小滿拖著小行李箱,穿著高跟鞋,扭著身子往裡走。   劉文凱穿著白襯衣,黑皮鞋,黑領結,手裡托著一個不銹鋼的厚盤子,低眉順眼的跟在石小滿身後,一邊往裡進,一邊壓著嗓子道:「貴賓您好,我們會所贈送給您的果盤。」   任鄺山「恩」的一聲,用懂行的語氣教育道:「你們送東西也不要服務中途送啊……」   說話間,石小滿已是來到了任鄺山面前。   只見任鄺山的右手抓著手機在玩,左手隨意的放在腰間,卻不知道那裡有沒有武器。   此時顧不上多想,石小滿略微加速,動作輕盈的向右橫移了兩步。   劉文凱猛貓一般的撲了上來,原本準備用來當盾牌的不銹鋼鐵盤也不要了,右手掏出電棍,就沖著任鄺山的軟肋電過去。   電光火石間,任鄺山也是驚的直起了身子。   他逃亡這麼多天,精神一直緊繃著,見狀哪裡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心臟砰砰的狂跳,一腳蹬開腳下的技師,腰部用力,就在沙發椅上彈了起來,右手更是直接丟了手機,摸向腰間。   石小滿距離任鄺山更近,注意力早就拉滿了。她知道自己的力量較弱,因此,第一時間就沉下腰,一個微微轉身的同時,就是一腳。   砰。   石小滿的高跟鞋底,戳在了任鄺山的胳膊上,讓他的手部立即失去了力量。   呲……   劉文凱的電棍,也戳中了任鄺山。   任鄺山瞪大眼睛,抖了一下,接著就不動了。   咚!   多名刑警,推開大包的房門,蜂擁而入。   持槍的,持盾的,戴頭盔的,拿甩棍的,只是幾秒鐘的時間,就將偌大的包間給塞得擁擠起來。   剛剛被踢到在地的88號技師,蹲在地上,仰頭向上,只看到一隻只漆黑的鋼槍。 第1183章 細說   「任鄺山,終於見面了。」   孟成標抱著厚厚的一疊文件,坐在了任鄺山對面,乍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壓迫感,好像穿著制服的街道辦的工作人員似的。   精神極度緊張的任鄺山抬頭看看他,又看看孟成標身邊,表情有點憨憨的超高個年輕民警,繃著臉,道:「我沒什麼好說的,我要找律師。」   「律師不著急,回頭有機會見。」孟成標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糾結,迅速滑走,道:「咱們先按流程來,說一下姓名……」   孟成標是跟著江遠,搭乘公務機過來的。他們到的很快,飛機也是以最高巡航速度,而非經濟航速飛的。劉文凱抓到人,送進來,飛機就差不多降落了。   不過,在知道任鄺山已到案,孟成標並沒有著急提審,而是又搜集了一輪資料,做了一番準備之後,才帶著江遠,一起來到審訊室。   此案,想主持和參與的審訊專家不知道有多少,但在江遠的要求下,名不出省的孟成標脫穎而出。孟成標自然不敢懈怠,早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先用傳統的「姓名年齡」等程式化的過程,穩定任鄺山的狀態,稍微增加一點服從性之後,孟成標就以聊天的口吻,道:「任鄺山,你開大車多少年了?」   「二十幾年吧。」任鄺山蠻不在乎的回答。   他沒有選擇沉默對抗,因為他知道自己逃不過去的。不需要什麼法律經驗,普通中國人都知道,謀殺一名院士是何其嚴重的罪名。任鄺山現在只想快點結束這一切,包括請律師之類的話,都是出於這個目的。   孟成標也知道任鄺山的心理。這樣的嫌疑人,他見得太多太多了,事實上,大部分犯罪嫌疑人自以為自己是少數派——也確實如此,但眾所周知,在中國這片大地上,少數派實際上是大眾的。   瘋狂的兇手在中國人裡是極少數,但絕大多數的瘋狂兇手,其實都是差不多。這就好像一個學校的快慢班,最頂的學霸班和最末的學渣班,學霸與學渣的狀態截然不同,但走進各自的班級,看到的是混元一致的學生。   孟成標雖然準備充分,但並沒有標新立異,只是緩緩道:「23年了吧。從你19歲開始算起來。」   「差不多吧。」任鄺山意識到,對面的員警,應該是把自己查了個底掉。想來也不奇怪,自己做下這麼大的案子,員警都追到了邊境來,知道自己的工作時間,實在不足為奇。   孟成標表現的胸有成竹。   這就是他建立給任鄺山的人設,近乎全知全能的員警代表,輔助再以親情攻勢。   這一套,如果再加一套黑白臉,基本就能涵蓋員警審訊的全部內容了。即便是經常犯罪的朋友,沒有點特別的能力和技巧,再加上特別的運氣,基本遇不到更高階的審訊手段了。這裡默認大恢復記憶術是更低階的手段。   現實中,全知全能的員警自然是不存在的,哪怕是孟成標有提前準備,但就這麼幾天時間,他也不可能查清任鄺山的全部情況。   但在審訊室裡,孟成標是會不斷的加強這方面的暗示的。再者,孟成標還特意找了外掛來。   孟成標轉頭看了一眼陪同而來的江遠。江遠面前放著一台電腦,但與旁邊做記錄的民警不一樣,江遠的電腦裡開著後臺,隨時准備查實任鄺山交代的細節。   假設任鄺山交代的話……   孟成標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裝作很輕鬆的樣子,道:「你這一路,真的是跑了個遠。以前開車的時候,來過這邊?」   「沒有。」任鄺山皺著眉,警惕心拉滿。他雖然為逃亡做了許多準備,但對於被審訊這件事,他顯然沒有做太多的考慮。   「你以前開大車,一個月能跑多少公里?」孟成標繼續問。   「那誰記得。」   「大概呢?」   「有多有少。」   「以前跑的公里數少,現在跑的公里數多,是吧。」   「差不多吧。」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以前年輕的時候跑的公里數反而少,現在年紀大了,跑的公里數反而多了,是為什麼?」   「我也沒算過。」   孟成標笑笑:「從你的收入上看得出來。是因為運費低了?」   運費越來越低,是大車司機始終的話題。兩個大車司機遇到一起點支煙,最多抽到一半的時候,就該抱怨運費了。   任鄺山嘴唇動了動,就像是被觸動了開關似的,險些就開始大談特談起來。   「有這方面的原因吧。」任鄺山忍住了,繼續走高冷路線。   「也是因為結婚了吧,年輕的時候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有了老婆孩子就不一樣了。」孟成標微笑。   任鄺山臉色一變:「你什麼意思?」   孟成標道:「我知道你留了錢給老婆孩子……」   「那是我開車賺的乾淨錢!」任鄺山厲聲道。   孟成標:「我知道,你特意放在兩張卡裡的,沒有混同,問過律師的?」   任鄺山沒吭聲。   孟成標盯著任鄺山看了一會,等氣氛降至冰點,等任鄺山的情緒已恢復,開始重新變得自信的時候,再道:「那撞死人,要不要賠錢?」   任鄺山猛抬頭。   「不管是謀殺還是意外,撞死人,賠錢,是理所當然的吧。」孟成標道:「你開了這麼多年的車,應該明白這個道理的。」   任鄺山咬牙切齒,終究說不出話來。   「用我們司法系統的話來說,這叫刑事附帶民事連帶責任。被害人遭受人身損害或者財產損失的,被害人及家屬可以提出附帶民事訴訟,主張民事權利。另外,法院還可以判沒收財產。」孟成標是將審訊當做一場談判的,普法也是暗示對自己有利的部分.   他不相信諄諄教誨,以誠待人什麼的,能讓嫌疑人如實的交代自己的問題。趨利避害是生物本能,只有給出壓力,才能擠出想要的資訊。   當然,擠壓的同時,要給嫌疑人一個出口。   孟成標看向任鄺山,道:「我們跟受害人家屬談過,如果你願意如實交代,把幕後的指使者交出來,受害人家屬願意放棄民事訴訟。我們這邊,也可以放過你留下的那一點財產,給你女兒一個基本的生活保障。前提是,你要配合我們的偵查。」   剛剛承受了重重重壓的任鄺山,愁愁愁雲散去,攤手道:「行吧,你們要問什麼?」   國內的死亡賠償金是有標準的,通常是根據上一年度的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為標準,按二十年來計算,根據地方不同,最高的滬市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是8.4萬元,最低的省份只有2.5萬元。如此一來,同樣死一個人,有的地方的死亡賠償金是168萬,有的地方是50萬。   而就受害者而言,60歲以上的老人,年齡每增加一歲,賠償金少計算一年,最高到75歲,就按照5年的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來算。謀殺不賠.婁院士兩項均符合。   所以,婁院士家屬放棄的大約也就是7萬多元的喪葬費。   這筆錢對一名院士的超成年子女來說並不算什麼。他們要求的就是將真凶繩之以法,另外,肯定是追求對任鄺山的死刑的。   這一點,是送檢以後的事了,孟成標也不必給任鄺山細說。至於說沒收什麼的,正常來說,也只能罰沒夫妻共同財產的一半,或者說的更細緻一點,法庭總歸要先對任鄺山夫妻析產,然後才能罰沒任鄺山所擁有的財產。   最後的最後,法庭還必須要留給任鄺山妻子,特別是未成年子女最基本的生活所需的財產和受教育的資金。   不過,對已被捕的任鄺山來說,留一筆錢給妻女,幾乎是他唯一能做的了,或者說,是他這條爛命,最後能做的交易了。   任鄺山盯著孟成標:「你們不要太過分……」   孟成標擺擺手,道:「說說指使你的人吧。你認識他嗎?」   「不認識。」任鄺山微微搖頭。   「你們怎麼聯繫的?」孟成標抓緊詢問,隨著這邊抓捕任鄺山成功的消息傳出去,留給他們抓捕幕後主使者的空間也越來越小了。   對於這個目標,孟成標並不看好,對方大概率是專業人士,不會輕易的露出馬腳來的,此時說不定早已離境了。不過,孟成標還是盡力去做,只是不能讓任鄺山看出來。   任鄺山微微搖頭,道:「剛開始是打電話,之後是小藍鳥。」   「你會用小藍鳥?」   「他們教的。」   「他們?」   「應該是兩個人,用了變音器,但聽得出來。」   兩人一問一答,進行的很快,但雙方並沒有接觸,這就讓人很難調查。   孟成標掃了一眼自己的大綱,迅速轉換思路,道:「你拿的是現金吧,怎麼拿的錢?」   「他們說了個地方,給我說了一個時間,我過去,就拿到了。」任鄺山說的簡簡單單。   一直坐在電腦前的江遠此時抬眉,道:「細說時間地點。」 第1184章 請調查此人   「時間已經很久了。你們找不到了。」   任鄺山看了江遠一眼,內心有一點點的快意。   江遠淡定的看了任鄺山一眼,感覺他就像是一個舉債租商鋪開咖啡店的租客似的,第一次入局就輸完了全部資本。   孟成標聲音嚴厲了一點,道:「任鄺山,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不是開玩笑的。」   「知道。我想一下。」任鄺山歎口氣:「我是在松果公園拿的錢。12號,12號中午。他那邊沒什麼人的,對方讓我沿著石子路走,一直走到一個紅房子跟前,有個垃圾桶,垃圾桶旁邊放了個包,我拿了就走,出去了再看,裡面就是他們給拿的錢。」   江遠聽的點頭,再展開一個pad,上面就已經是王傳星在隔壁打好的記錄了。   比照著這個記錄,江遠就開始在筆記型電腦上操作起來,同時打字聯繫外面的圖偵民警。   很快,松果公園附近的監控視頻的編號,就陸陸續續的出現了。   江遠戴起耳機,默默的看了起來。   孟成標不能干擾江遠,任鄺山坐在對面,跟他大眼對小眼,很快受不了了,問道:「咱們就這麼等著?」   從審訊的角度,孟成標很高興任鄺山說出「咱們」兩個字,但從辦案的角度來說,哄著任鄺山的時間已經結束了。   所以,孟成標只是嚴肅的看著任鄺山,再將一根食指放在嘴唇中間,無聲的「噓」了一聲。   江遠看到了,卻是無所謂的道:「很快的。」   「他們肯定是早早就把包放那裡了,我過去的時候,包都被太陽曬燙了。」任鄺山說著笑了一下,道:「這個算是重要資訊吧?你看,你們不用問,我都說了。」   孟成標挑眉看了眼任鄺山,似真似假的道:「單單就心理素質來說,你還真的是有點特別的。」   「那是,我以前專門運鋼卷的。我們開大車的有句話,窮死不拉管,餓死不拉卷,我拉了五年卷。」任鄺山說著,自己莫名其妙的笑了起來:「經常有聽說拉卷的司機,一個急刹,整個駕駛艙就被鋼卷給碾平了,人都撞成血沫子了,我就不會,有好幾次出了險情,我都是點刹碾過去的,倒楣的都是前車。」   孟成標看著有點說上癮的任鄺山,心裡想說:我不是在誇你!   這時候,任鄺山卻是把注意力放在了江遠身上,問:「你們這個大個子,是你們的程式師吧?我跑路的監控,你們也找到了?」   審訊民警都是盡可能少的洩露資訊給嫌疑人的。資訊不對稱是審訊中最大的優勢,即使現在,孟成標也沒有掉以輕心,只道:「還沒輪到你問問題呢。」   江遠此時抬頭,問:「你拿了包以後,是從哪個門出去的。」   「就原路返回了。」任鄺山道。   「東門?」江遠確定。   「差不多吧。應該是東門。」任鄺山不是很用心的回憶了一下。   江遠快速的敲著鍵盤,再問:「你拿的包,是個雙肩包?」   「對。」   「100萬?」   任鄺山遲疑了一下,含混道:「差不多吧。你看得出來?」   「看體積,差不多就是100萬的樣子,裡面有黃金嗎?」   「沒有。」   「所以,這是給你的第一筆錢?後面還給了你錢,對嗎?」   話說到這裡,任鄺山不安的左搖右晃,再道:「後來又給了一次,但是讓快遞直接送我家裡的。」   「多少?」   「也是100萬。」任鄺山說完解釋一句:「前面的100萬,我花了不少,買了些東西,還花了些,玩女人了。」   「時間地點。」江遠再問。   「就是我家地址……」任鄺山有點煩躁的說了,忍不住埋怨道:「你找不到,光問我有什麼用,他們這樣子遠端送東西,你看監控也沒用。」   江遠卻是搖搖頭,也是為了加強任鄺山的積極性,難得回答了一句:「那是社區公園,他們不敢把一個全新的雙肩包,就那麼丟地上的。」   任鄺山以為江遠是不相信他,立即辯解道:「他們真的是丟地上的,就在垃圾桶旁邊,那邊是沒監控看不到……」   江遠擺擺手:「那邊有很多大爺大娘遛彎的。如果沒人看著,丟在垃圾桶跟前的包,很容易就被人給拿走了。」   「那他們為啥要定那裡?」任鄺山愣了愣。   「他們也不能定在自己經常去的地方,所以,不一定很瞭解這個社區公園。」江遠邊說邊看監控。   任鄺山一愣,在他看來,聯繫他的人,每次說話都是頭頭是道,又真的能拿出上百萬元,還敢策劃謀殺院士的,一定是極聰明牛逼的人。可江遠的解釋,他也覺得很有道理。   當日取包的時候,他就注意到跟前有散步的老頭老太,卻沒有多想……   江遠這時候拿起手機來,道:「查一下經常在松果公園遛彎的人,找一下目擊證人。另外查快遞的送貨記錄,找一下送錢給任鄺山的快遞小哥,看看他們有沒有印象。」   任鄺山道:「快遞小哥天天送貨什麼的,哪裡記得住人。我都經常忘記貨主長什麼樣的……」   江遠沒答他。   找這些人主要是為了完善證據鏈,間接為偵查做一個補充,單單是監控視頻,提供給他的資訊已經很不少了。   只看來來往往於公園的人,可能並不知道誰是隱藏在任鄺山背後的人,每個人都長著一張沒有嫌疑的臉。   而真正有嫌疑的人,可能還躲著監控。   但是,真正的完全躲避監控,幾乎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在國內的環境下,短暫的有限空間下,躲避監控尚有可能,距離越遠,範圍越大,躲避監控的難度就越高。   大部分情況下,嫌疑人往往是通過變裝、尾隨、遮蔽乃至於心理策略來躲避監控的。   除非是長時間針對性的訓練,否則,現場環境下要躲避所有監控,起步就得LV5以上。   再者,交通工具始終是偵查員調查的重點。   不管是拋屍也好,偷盜也罷,刑警偵辦案件的時候,都要考慮到如何來,怎麼走的問題。   就江遠的經驗來說,哪怕罪犯盡可能的避開官方的攝像頭,周圍還有各種民間攝像頭做補充,類似的排查,江遠都做過好幾次了。   而這一次的嫌疑人,顯然遠遠達不到這樣的反偵察水準。   很快,江遠的螢幕上,就陸陸續續的出現了多人照片。   江遠直接拿去人像比對,這些人的身份,就一個個的跳了出來。   江遠將這些資訊都記錄了下來,再從中選定一人,發資訊給宋天成:宋局,請調查此人。姓名:劉邦順。身份證號:444111…… 第1185章 監視   滿裡市局會議室。   劉文凱和治安支隊的大隊長趙雄各自叼著一支煙,走進了明亮的會議室。   會議室燈光閃耀,警官們的警銜亮的讓人發懵。   趙雄目光掃過去,只覺得滿眼都是橄欖枝,滿屏都是白襯衣,就好像某次去給車展站臺,只覺得滿屏都是白晃晃的,想仔細看看,又不好仔細去看,只覺得百爪撓心,心生嚮往,大受震撼……   趙雄不自覺的就將煙給摘了下來。   劉文凱笑了一下,依舊叼著煙,默默拉著趙雄到了會議室角落裡,低聲道:「咱們聽著就行了。應該沒咱們什麼事了。」   「好好好。」趙雄連忙點頭,又道:「你這次可是立了大功。」   「碰巧了而已。」劉文凱邪魅一笑.gif   會議室的門開著,還不停的有人進來,大部分都是白襯衣,偶爾有幾個藍襯衣,要麼是滿臉皺紋資深煙民的模樣,要麼就是年輕的過分的讀書仔的狀態,以趙雄的經驗,都是不好得罪的主。   劉文凱低聲道:「應該很快就開始了,好些人都是從各地飛過來的,說好的時間,差不多就開始了。」   「我不著急。」趙雄道。   「抽一支。」劉文凱又遞一支煙給趙雄。   趙雄連忙兩隻手接了。   啪。   趙雄先給劉文凱點了煙,再給自己點起,深吸一口,鎮定了情緒。   這時候,前面有人拿起了麥克風,輕輕拍了兩下,道:「咱們準備開會了,吸煙的把煙滅了。開會期間就不要抽煙了。」   兩邊的窗戶都打開了,冷風呼呼的吹進來。   趙雄趕緊將剛吸了兩口的中華給滅了。   「我們開會,時間緊張,直接說案情吧。王傳星!」宋天成說著,將麥克風遞給了旁邊一名白白淨淨,身材板正且黑眼圈的年輕民警。   王傳星站了出來,先敬禮,再拿出PAD,道:「劉邦順,男,28歲,醫藥代表,長期在山南省腫瘤醫院工作。劉邦順是在三年前,碩士畢業後,畢業找工作的時候,接觸到了自己的上線李虹,後者為他安排了工作,劉邦順則多次為其做事,包括送貨,提供腫瘤醫院和相關醫藥機構的資料,獲取標書、預算等資訊……」   「此外,劉邦順於去年的年中,以出國遊玩的藉口,接受了境外機構的培訓,培訓時間為5天,主要是開鎖,操作和竊取電腦上的資料。劉邦順為李虹的下線。」   「劉邦順聲稱,聯絡和策反任鄺山,佈置任務,安排計畫等工作,都是李虹指示自己進行的。並且,李虹還親自完成了部分聯絡工作,並帶著劉邦順在松果公園踩點,安排具體的進入和離開的路線。」   「李虹。女。29歲。名下有多家公司,以經營對外貿易為主。曾在英國留學一年多的時間。我們已經鎖定了李虹的手機和位置,尚未進行抓捕。」   王傳星大略的介紹著情況,讓現場的白襯衣們興趣盎然,但主要辦案人員,還是盯著旁邊的江遠看著。   專案組雖然是由多支隊伍組成的,而今看來,最給力的還是江遠。到了現在,專案組的指揮權也基本旁落江遠之手了,其他隊伍基本都是服務一個方向的工作,總攬全域的固然是宋天成,但實際上還是聽江遠的。   破案是必須要講成果的,能者上是必然的。其他各支隊伍其實也都是這麼篩出來的,只是這一次被篩下去罷了。   反正是臨時機構,以做業務為主,也談不上爭權奪利。尤其是案子做到現在這一步,戲肉都是江遠做的,後續自然也要看江遠的。   江遠鎮定自若的看著自己的電腦,等王傳星說完了,接過話筒,道:「李虹也不是主謀。她沒有殺人動機,更像是執行者,而非策劃者。」   江遠說著看了一眼宋天成,再道:「我們已經在根據李虹的軌跡,還原她的日常交際了,這段時間,建議以監視為主。」   宋天成點頭道:「這個方案我贊成。現階段,直接兇手已經被逮捕,幕後主謀既然已經牽扯到了境外勢力,是否能確定到某個人就很難說了,我覺得,也不必作為主要方向來偵查了。」   眾人紛紛點頭,這個案子進行到此,已經快要脫離刑警調查的範疇了,許多刑警也都是不願意沾的。   「李虹知道自己暴露了嗎?」一名不認識的白襯衣提出了問題。   宋天成道:「李虹有可能知道。她定了明天去港城的票,應該是想試探一下。」   這是許多高級逃亡者的套路,前往港澳本身不是那麼敏感,但可以測試自己是否被邊控。如果沒有,從港城可以迅速前往世界各地,非常方便,回大陸也不受影響。如果被邊控了,也有解釋的餘地,或者,就地拜媽祖也是一種選擇。   「她有可能向自己的上線報告情況吧。」不認識的白襯衣繼續問。   宋天成道:「我們是秘密抓捕劉邦順的,李虹唯一能確定的,就是自己聯繫不上劉邦順了,這或許也是她決定出境的原因。我們繼續監控李虹,是想看看,她離開前是否還會聯絡其他人。」   「通過網路聯絡呢?」   「通過網路聯絡的,已經來不及了。」宋天成此時看了角落裡的柳景輝,道:「我們認為,李虹的性格是比較自信,乃至於比較自大的,她對物質的需求也很貪婪,不會輕易放棄國內這麼大一攤的業務的。她既然買的是明天的票,而沒有立刻走,說明她還是想掙扎一下的,至少,她自認為是有偵查的資本的。」   「能看得住嗎?她如果預期知道自己被監視了……這個李虹,應該是有接受過反偵察的培訓的吧。」這邊提出的問題也是很切合實際的。   監視普通人,跟監視專業人士,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如果是以前的跟蹤監視的體系還好,固定的監視攝像頭等技術設備,面對熟悉其性能的專業人士來說,漏洞就太多了。   再者,即時監控和後續調查更是兩個概念。國內圖偵搞調查,動輒數十人的規模,需要的話,幾百幾千人也是可以的。   但即時監控,光靠人多是沒用的,中間的變數太多了,一個抽冷子,說不定就丟了視野。   事實上,最全面最穩定的監控,是大搖大擺的跟蹤。這一招,二戰前的日本和後現代的朝鮮都在用。當年的日本,外國人只要入境,就會有日本反間諜機構的職員,大明大方的跟在身後,不說話不干涉,只是跟隨和記錄,讓人完全無可奈何。   宋天成自然也知道即時監控的難度,再次看向江遠。   將李虹抓了,這個案子差不多就可以完結了,但李虹身後的線索,基本也就斷掉了。   監視的話,就是賭一把,看李虹還能不能牽出更多的線索出來,從性價比來說,反正李虹已經跑不掉了,還不如監視來試試看。   宋天成唯獨擔心,萬一讓李虹給跑掉了,最後再要來一波追逃,專案組的收官戰就太難看了。   江遠看看筆記本螢幕,略沉吟幾秒,道:「李虹確實接受過反偵察的訓練,但本質上還是初級選手,這從她目前的表現,能夠很輕易的看出來。我覺得再監視一段時間沒問題,擔心的話,附近多準備兩隊人,隨時抓捕就好。」   作為圖偵-軌跡分析(LV6)的擁有者,江遠判斷李虹也就是LV2的水準,頂多LV2半步大圓滿,除非徹底脫離監控地帶,否則,在城市中心地帶,玩不出什麼花頭。   國內也不像是國外,動不動就要搜查證什麼的。對刑警們來說,只要確定有東西或者有人,在某棟樓甚至某個街區內,挖地三尺也能找出來。   「那就按照江遠說的來。」換一個人,宋天成不會如此輕易的做決定,但說話的是江遠,宋天成就迅速道:「我知道各位都很辛苦了,大家再堅持一天,做好收尾工作,有始有終。」   「是。」眾人轟然應諾,表情也大都是輕鬆的。本案進行到此,大部分人已是看客了。   ……   李虹背著自己的愛馬仕凱莉包,在商場內穿梭,各家銷售都向她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李虹高昂著頭,自信而驕傲。   她知道情況緊急,猜測自己可能已經暴露了,但束手就擒絕不是她的選擇。   李虹的腦海中閃過一連串的前輩,余則成,翠屏,晚秋……不對,是詹姆斯邦德,M女士,伯恩……   雖然只接受了短訓,但在如今以招聘為主的時代,接受過短訓已經可以稱得上是專業了。特別是李虹的短訓成績極好,被當時的教官譽為近年最佳。   李虹經過冷靜的思考,自覺是有掏出升天的機會的,在此之前,她還要保住自己的同伴!   李虹的腦海瘋狂轉動著,腳下絲毫不變,隨意的走進一家衣服店,順手挑了兩件衣服,就進試衣間試了起來。   你再厲害,試衣間總沒有攝像頭吧! 第1186章 鎮定且自信   李虹走出商場的時候,依舊鎮定自若且自信。   她估計,用不了多長時間,自己進去過的商鋪,都要被掀一個底朝天了。真的是對不起這些賣高價衣服的商家了(^v^)   李虹一邊思考著,一邊又鑽進了一個美食城。   這種地方並不符合她的消費水準。但她偶爾還是會來,就是因為這邊的人流極多,路線複雜,出口多且隱蔽。   正所謂臺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李虹的自信也不是白來的。   她施施然的從鹵菜攤子前經過,再經過三個黃燜雞米飯,再拐入一條幽暗的走廊,兩邊的招牌有漢堡有燒烤有蓋澆飯有小炒,全是針對外賣的。   李虹跟著幾個外賣員走進去,再鑽進一家店,直接穿過去,就到了美食城裡的另一條檔口。這時候,李虹才快速拿出手機,翻看了兩眼。   一條垃圾短信映入她的眼簾。這是事先約定好的,代表著十分緊急的短信。   李虹眼中含淚,這是同伴在用最後的時間,向自己示警了。   李虹深吸一口氣,並未因此而改變計畫。   同伴們向自己示警,自己更應該盡最大可能來拖延對手的腳步,進而給同伴們更多的離開的時間。更何況,自己還不一定暴露了。   李虹覺得,自己最多就是被懷疑了。她的下限是被員警抓走的,這就說明事件並未上升到間諜案的層級,而這個時間差,就是自己的機會了。   再次走進一家奶茶店,李虹隨意的要了一杯冰沙,然後拿著出門,裝模作樣的喝了兩口。   臨出美食城的時候,李虹找了個提前看好的零食店走進去,隨意繞了一圈,只拿了盒口香糖。但在收銀的時間,她蹲了下來,偷偷給鞋裡墊了只襪子。   再起身,李虹給口中塞了三四顆口香糖,嚼了嚼,就咬在後槽牙的位置。   接著,她披上一條圍巾,戴上一頂帽子,輕鬆自在的出了美食城。   鞋裡墊襪子,就能改變步態,她培訓時就嘗試過,國內目前所用的步態識別系統,基本無法識別。   嘴裡塞上口香糖,則能干擾面部識別系統,李虹最後還物盡其用的以冰沙鎮了一下自己的皮膚,接著才將之丟進垃圾桶。   整套流程完成,李虹已經可以想像追蹤自己的那些人,背後的一片兵荒馬亂了。   這也將為她為她和同伴爭取來可貴的幾個小時,也許更久。   ……   指揮部。   江遠喝著衛師衎泡的綠茶,例行公事的看著圖偵的大螢幕,只在畫面丟失的時候,稍稍提供一些指導。   「東面。」   「門口。」   「往前稍一下,這個……」   市中心的商場附近,攝像頭眾多,長陽市又是就近幾年剛搞的圖偵技術,除了技術一般,圖偵條件是極好的。   幾名調遣來而來的圖偵技術員聽著江遠的命令,動作輕鬆而優雅。主要是江遠的命令明確,並不需要他們有太多的調整。   而在幾名外行的領導看來,此時的圖偵,幾乎是穩穩地盯著嫌疑人李虹,但凡她從一個螢幕裡消失了,隨著江遠的命令,緊接著,李虹就會在短暫的幾次切換後,重新出現在大螢幕上,跟電影裡演的一模一樣。   「圖偵還是很好用的嘛。」   「看的很清楚,跟的也明明白白的,打報告的時候也好打,嗯……證據也充分。」   「回去以後,還真的應該大力發展圖偵。」   幾名來自外地的白襯衣,現場低聲嘀咕著。   而陪同在旁的圖偵大隊長欲言又止。他很想說,你們看到的真的是特例,是只有以江遠為核心的圖偵運行的時候是這樣的。但是聽他們說什麼大力發展圖偵,大隊長話到嘴邊,又有點說不出來了。   「江隊,喝點巧克力?一直看著,怪費腦子的,你也沒怎麼吃早飯。」衛師衎又獻寶式的奉上了一杯黑濃的巧克力,並期待的看著江遠。   江遠配合的喝了一口,道:「不錯。」   「是吧是吧,比利時的,有名的牌子。」衛師衎當著現場這麼多人,也沒有說太多,只是傲嬌的道:「這是我自己學的調製的,當時練了好幾桶的巧克力。」   江遠於是又喝了一口,道:「我們以前都是用巧克力醃牛肉的,直接喝的少……」   正說著,大螢幕上的李虹消失不見了。   旁邊的圖偵連忙搜尋,幾個小螢幕瘋狂的切換。   江遠放下熱巧克力,道:「剛才的3號屏,她原路返回,衣服反穿了。」   江遠用鐳射筆直接指出了人,旁邊的圖偵技術員就立即將之給重新鎖定了。   剛剛一系列瘋狂的鍵盤啪啪聲和滑鼠點擊聲趨於平靜,又恢復到古井不波的「啪」、「啪啪」的狀態,仿佛操作員突然從青年變成了中年似的。   「嘶……」   餘溫書端起杯子喝茶,卻是被燙了嘴,齜牙咧嘴的找不到責怪的人。來的領導多了,好用的小弟就顯得稀缺了。   不過,餘溫書此時是顧不上這點小事的。剛剛的那一瞬間,他都以為李虹要跑丟了。雖然相信江遠的判斷,但監控的密度在逐漸降低,總有找不到的時候。   餘溫書猶豫再三,走到江遠身邊,道:「讓監視小組靠近一點吧,即使丟失視野了,也能儘快找回來。」   「靠近一點也可以,但其實用不上。」江遠此時狀態輕鬆,加上身邊全是領導,隨時外掛著情商,簡單解釋道:「李虹要跑,總得有交通工具,徒步跑不了多遠。即使短暫丟失視野了,也不影響。」   「私家車也許跑不了,但她也許會利用公共交通工具。唔……行吧,我們再盯一會。」余溫書是決策者的擔憂。比如說,丟失視野多久算是丟失,10秒鐘顯然是短暫丟失,30秒應該也算,那3分鐘呢?   日常的圖偵監控,丟失好幾分鐘都是常事,也就是到了江遠這裡,才把電影照進了長陽。   但對餘溫書來說,幾分鐘的時間,足夠嫌疑人乘坐一輛計程車,或者恰好抵達的公車,離開中心點上千米了。   再要是電影化一點,嫌疑人抓緊時間,採用多種交通工具綜合的方式,很可能就跑出幾公里外,一下子跳出包圍圈了。   最重要的是,李虹已經採用各種手段在規避步態和臉部掃描了,這意味著,她現在即使出現在人像卡口等位置,系統也不會報警。   餘溫書越想越心虛,心裡不停念叨:我太難了,我真的太難了。   唯有江遠,以及跟在江遠身邊的衛師衎,感覺一切都很容易。   衛師衎看著江遠的指揮,甚至覺得有點心動。   DNA之類的技術也許確實牛逼,但論帥,論即時回饋,唯有圖偵爾。   衛師衎內心瘋狂安利自己:學這個,我就學這個! 第1187章 抓捕移交   李虹七拐八拐的穿過兩條街,趁著過馬路的時間左右看看,就沖著目的地的巷子走過去,到了轉角,再將一個紙條塞進到了一個牛奶箱中,且將牛奶箱的鐵皮銘牌折了一角。   這是他們約定好的死信箱,只用一次,也只用在最緊要的時刻,用教官的話來說,在這裡收到的基本就是訣別信了。   李虹當日是笑著聽的,還曾幻想過自己要寫一封詩意的訣別信,這樣,大家重逢的時候,才好大聲的朗讀出來,邊哭變笑。   事到臨頭,李虹才知道,現實根本沒有給詩意以空間,雖然所有的現實都是為了最終的詩意而存在的,但所有的詩意都是基於現實的溢出而生存的。   李虹從公司裡出來的時候,只來得及用簽字筆寫下三個字:走,2號。   這是2號撤離預案的意思,每個人會有不同的撤離路線,但並不是銷毀一切資訊,不顧一切的逃離,而是要做好基本的交接,只暫停工作的意思。如果洩密的話,正常是不會選擇這條路線的。   李虹知道任鄺山和劉邦順被抓的情況,猜測是一條線牽上來的,故此選擇了2號預案。   最重要的是,選擇2號預案意味著這並不是拋棄一切的總撤退。她並不準備拋棄這麼多年建立的下線網路,這也是她安身立命的本錢所在。李虹甚至有自信,哪怕自己被抓,上級也會想辦法積極的營救自己,至少是將自己換回來。   當年某越籍華人就因為經營了一個高效且龐大的間諜網路,其被捕以後,為了接收她的諜報網,奧巴馬都出面要人。   李虹自知價值沒有那麼大,所以更要保護好自己精心編織的網路。   最後再看一眼牛奶箱,李虹希望同伴能嚴格遵守紀律,按時來取自己的牛奶。   李虹微閉了一下眼睛,再轉身迅速離開,重新出現在監控下的時候,就像是平時逛街的模樣一樣,開始頻繁出入街邊的小店。   在其中一間小店裡,李虹悄悄換卡,發了最後一條短信,然後將卡直接折斷丟棄,再趁著換衣服的時間,取掉了鞋底的襪子,吐掉了嘴裡的口香糖。   如此一來,只要再經過一個卡口,李虹就會被步態監控或人臉識別報警,接著,那些資質普通的圖偵員警,才會後知後覺的查監控,再循著自己沒有掩飾的步伐,重新確認自己的位置。   李虹此時甚至有空抬頭望天,確認一下四周的監控的數量和狀態,心態極其放鬆。   能做的,她都做完了,而這些愚蠢的員警,估計還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吧。   李虹想想就好笑,自己的對手應該是那些不可言說的神秘部門,可惜,這邊政府的效率太低了,以至於這麼重要的事情,都沒有傳遞上去,白白讓自己沾了便宜。   不過,就算是那些所謂的神秘部門,面對自己又能怎麼樣呢。自己做的如此完美,就算是什麼神秘部門,讓他們調集精兵強將,估計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吧。   ……   長陽市圖偵指揮中心。   衛師衎一邊握著司令官C40的磨豆機搖著咖啡豆,一邊看著螢幕上的李虹進小巷子塞紙條,詫異的道:「不是,她憑什麼啊,就這麼肆無忌憚?」   劉文凱沒什麼事了,站在衛師衎跟前學著做咖啡,就道:「她估計是沒見過江隊這種的。」   衛師衎略疑惑:「跟前的攝像頭看不到嗎?」   「長陽一個區的攝像頭,比員警的數量都多,覆蓋面還那麼大,看攝像頭是看不過來的,知道看哪個攝像頭才是關鍵。」劉文凱也是老刑警了,早被圖偵上過好幾輪課了。   衛師衎懂是懂一點的,但懂的不多,但他跟別人不一樣,別人不懂不敢問,他就純粹為了滿足好奇心,蠻不在乎的問道:「剛剛牛奶箱那裡,明顯不是普通的攝像頭吧。」   「臨時飛過去的無人機,怕被發現,所以只能繞飛很短一段時間。」   「是吧。那一直讓無人機跟著不就行了?」衛師衎問。   這個問題,劉文凱就回答不出來了,下意識的看向江遠。   旁邊的圖偵隊長咳咳兩聲道:「主要是三點,第一是空域有限制,市中心有些地方是不適合飛無人機的,不允許的。第二點,城市的天空背景都很複雜的,正常沖著天空看,可能看不到的無人機,有一個樓做背景,或者今天污染重一點,或者有光映上去,就有可能發現我,我們一般做偵查的可能直接就飛了,江隊這個級別的,肯定不屑這麼粗的。」   「空域限制也沒必要吧,這麼大的案子。」衛師衎的思維,首先考慮的是破除規則。   圖偵隊長無奈搖頭,道:「今天有案子需突破空域限制,明天就可能有人借著辦案子搞事情。當然,我們不需要考慮這種事。」   「第三點呢?」   「第三點是條件限制,像是她進了這個巷子,咱們從高空看,就得走位准一點,垂直拍下來,傾斜角度太大了,那不是就看不到這邊的情況了,要是在天上一直懸停著無人機,有經驗的借著不同的城市背景,就能看出來,江隊都是指揮著我們,只在必要的時候從上面直接飛過去,拍了就走,跟衛星似的。」圖偵隊長說著恭維一句:「比操縱衛星難。」   「難嗎?」衛師衎看看圖偵隊長,又看看江遠有一句每一句的命令,感覺是不是應該考慮「眼見為實」。   圖偵隊長不明所以,只以為衛師衎在恭維江遠,遂道:「所有事情都是這樣的,會者不難,難者不會。」   「是吧。」衛師衎點頭,接著繼續搖手磨,然後認真觀察江遠的操作。   同一時間,餘溫書這邊反而更忙碌一些。   幾輛偽裝成電車,實際上就是電車的電車的攝像頭,卡住巷子首尾,且有一輛車,直接就停到了牛奶箱的側面,偽裝開啟類哨兵模式,實際上就是類哨兵模式,監視著牛奶箱。   雖然看著有點明顯,實際上就是有點明顯,但在這個時代,國內的電車早已是無處不在了,來交接的間諜即使再不樂意,也只能頂著電車的攝像頭去開牛奶箱。   而這一幕並沒有等待多久。   中午時間剛過,一名身穿行政夾克的男人,就夾著包路過了巷子。   他隨意的看了一眼牛奶箱,明顯愣了一下,接著,就裝作摸煙的動作,進了隔壁的便利店。   再出來,男人迫不及待的點燃了煙,邊走邊吸,路過牛奶箱的時候,隨手掏出鑰匙,打開了牛奶箱的鎖。   開了兩次。男人取出了裡面的瓶裝牛奶,並讓一張紙條滑入了手腕中。   咚。   都來不及轉身,男人就被兩名強壯的行動隊員給壁咚在了牆上。   接著,就將他捂嘴按進了旁邊的車裡。   巷子內無監控,進出人員已有記錄,這次抓捕基本是半秘密的抓捕,專案組至少有幾個小時的時間來審訊他。   「張武天。光電研究所的副研究員……」   「紙條內容,走,2號。」   指揮部裡,剛剛被抓捕的男人的資訊,已是掃了出來。   「抓人!審訊。」宋天成再沒有猶豫了。   「我覺得可以移交了。」一直站在宋天成跟前的一名白襯衣,此時出聲道:「後面的交給我們來查吧。」   「可以,我們也不方便調查了。」宋天成沒什麼磕絆的同意了,他本來就是下來督戰院士謀殺案的,查到這一步已經足夠了。   站他跟前的白襯衣道了謝,再看向江遠,道:「江遠也跟著我們做一段時間吧,我們這邊正好……」   「他不行。」宋天成斷然否決:「我們的案子多著呢,你們要調人的話,走正規管道。」   衛師衎看著臉都漲紅了,他都不敢想,自己要是有一天被神秘大佬和軍警大佬爭搶,自己老爹得笑出什麼樣,怕是能把屁股都給笑紅了。   「我想學這個。」衛師衎端著油脂濃郁咖啡,放到江遠面前。   「咖啡?」江遠看向衛師衎。   「圖偵……」衛師衎指了一下螢幕,問江遠道:「江隊,你就教我吧,你只要教我,你讓我做什麼都行!」   劉文凱在跟前站著呢,忍不住瞥過來一眼:「這種話少說,你不知道……」   「江隊!」衛師衎打斷劉文凱的話,只看向江遠:「我很乖的,您隨便教,我一定認真學。」   江遠未及說話,面前先是跳出了系統的選項:   任務:二代也有煩惱。   任務內容:指導衛師衎學習圖偵技術,使他能夠收穫背景以外的讚譽——二代不僅需要自己的人生,更需要向長輩們證明自己的選擇,他們獲得的很多,需要承受的……也就這麼一點。完成衛師衎的心願,免得他墜入無盡的快樂……和痛苦之中。   江遠等螢幕上的提示消散,忍不住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衛師衎。   不得不說,二代們真的是有點運氣的,不僅日常生活寬裕,生活順遂,享受奢靡,想進步了,還有外掛幫忙。   江遠只能點點頭,端起衛師衎給的咖啡喝了一口,道:「行吧。你想學也行,但你得聽命令,守規矩,你懂嗎?」   「懂!」衛師衎說著大喊一聲:「師父!」   指揮室內人人側目,只有衛師衎「郁烏葉猴」笑。 第1188章 青出於藍   「師父!」   江遠進門,就聽到裡面有人「昂」的一嗓子。   循聲而去,就見衛師衎的制服熨的筆挺,昂首挺胸的站在辦公室中央,人來擋人,神來擋神的樣子。   「來這麼早?」江遠有點意外,衛師衎在蘭嶽市的時候,就是一副整頓職場的作風,進到江遠積案專班以後,雖然很少遲到早退,但也還是會遲到早退且拒絕加班的。   衛師衎昂著頭似公雞,聲音婉轉似的閹雞的提出意見:「師父,你們平時都是整夜整夜的加班,怎麼今天就連個上班的人都沒有?他們是不是針對我?」   衛師衎斜眼看向王傳星等人。   王傳星的黑眼圈才蛻成棕眼圈,像是一隻掉色的大熊貓似的,望著衛師衎有點無奈,道:「衛哥,我們前些天熬夜是為了破案,昨天不是破案了?案子都移交了,也不用處理後續了,那今天早上不就可以放假休息了?這麼大的案子做完,我們都不該來的。」   「但你們還是來了?」   「我們是陪著江隊來的?」   「你們攛掇師父針對我?」   「衛哥……」王傳星瞅著衛師衎,無奈的道:「沒人注意您的,真的。」   「你還越喊越硬氣了。」衛師衎皺皺眉,還是有點不相信:「我要跟著師父學秘笈了,你們不會太嫉妒吧?」   王傳星險些笑出聲,只擺擺手:「你學吧,一學一個不吱聲。」   跟著江遠的幾個人也都面帶笑容。   申耀偉好心道:「師衎,你要學的技術什麼的,江隊從來都不藏著的,大家沒有學會,不是因為不能學,主要是學不會。」   「那我不信,天底下哪裡有學不會的技術。」衛師衎說著撇撇嘴:「搞導彈的也不至於後繼無人,福爾摩斯要是開專業課,再發兩本基本演繹法的期刊,早就搞透了。」   「你學你學。」申耀偉不跟衛師衎強,回自己位置上泡茶,等著看衛師衎的好戲。   衛師衎也不管其他人,就眼巴巴的看向江遠。   「稍等,我簽幾個流程。」這是江遠過來上班的主要目的。案子偵破了,剩下的辦案工作還很多,光是要移交的卷宗、物證等等,就有許多,其中一些也是需要他簽字的。   當然,大部分工作是屬於黃強民和王傳星等人的。   衛師衎非常理解的站旁邊,就像去辦公室裡找自己爹一樣,先等爹看完今天的檔,簽掉辦公桌上的檔再談話。   衛師衎順便搖了一壺手沖咖啡。   「行了。」江遠喝到咖啡了,轉頭道:「你對圖偵瞭解多少?」   「不瞭解。」衛師衎搖頭。   「恩……」江遠想想也是,他要是瞭解的話,也不至於喊「師父」喊的如此輕鬆,遂道:「那你想學到什麼程度?」   「像您這樣的程度?」衛師衎試探著問了一句,接著再道:「我對指紋法醫什麼的沒興趣,就專門學這個,專心一點,如果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那就更好了。」   「那……做個卷子吧。」江遠說完給王傳星小聲說兩句。   王傳星聽罷,心領神會·小熊貓·笑。   很快,王傳星就以資深PPT製作者的技能,在網上獲得了適宜的試卷,並挑選了一份評價較差的列印了出來,交給衛師衎,道:「你的線性代數。」   「線什麼?」衛師衎過於驚訝,以至於懷疑自己聽錯了。   王傳星掩飾著開心的笑容,道:「線性代數。」   「什麼袋鼠?」   「線性代數。」   衛師衎面帶疑惑的接過王傳星給的試卷,打開來,表情漸漸變得卑微,問江遠:「師父,我只是想學技術,不是想當學霸。」   「你想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自然要從理論出發。」江遠表示沒有坑你。   「師父!」衛師衎夾著嗓子,像是一隻被打的峨眉藏酋猴似的,慌忙道:「我只是那麼一想,實際上,我就想未來能達到您的水準,或者八成水準。我就滿意了。」   「一樣,還是得從基礎學起。」江遠沒騙他。就江遠目前的圖偵技術,是最高LV6,以及數個LV3到LV5的技術混合而成的。衛師衎想要一個八成的江遠圖偵,那也至少等同於要學到LV5了。   要是別的技術還好說,圖偵的話,想有LV5的程度,免不了要學數學的。   衛師衎咬牙:「五成其實也可以。」   「一樣!」江遠回答。   「三成呢?三成總可以了吧。」   江遠擺擺手:「不必討價還價了,你要學圖偵的話,就從數學開始重新學吧。」   衛師衎的表情堅硬的脆弱。   余溫書聽說江遠過來了,當場結束會議,匆匆而來。   黃強民第一時間迎了上去。   「余支。」黃強民問好。   「老黃。」余溫書緊緊握住黃強民的手:「你們沒走就好,我這邊正好有個案子……」   「普通案子沒必要找江遠的,節省下來的資源,之後遇到大案子了再找江遠才比較划算。」黃強民用力的PUA著餘溫書。   餘溫書搖頭,道:「不是小案子。」   說著,餘溫書就直接來到江遠跟前,道:「有家公司倉庫被盜,丟失了一大批的銅條,另外,還丟了三大桶的甘氟,是一種劇毒化學品,又叫鼠甘伏。這玩意得快點找到,要是被人用於投毒的話,會出大事的。」   緊隨其後的黃強民聽到餘溫書的話,也是沒吭聲,只默默的打開手機,開始瞭解情況。   劇毒化學品丟失是很麻煩的事,別看只是盜竊,但隨時可能轉化成大家最不願意看到的惡劣事件。   當然,大部分情況下,被盜化學品都是賣去賺錢了,可買家用來做什麼,也是說不清的。   以黃強民的經驗,這樣的案子,是極容易被要求限時破案的。這對任何一個刑警隊來說,都是壓力極大的。哪怕是盜竊案,要在一兩天或者兩三天的時間裡偵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而且,比起謀殺案,竊賊的專業水準往往更高,若是利用不到慣偷的身份的話,調查起來並不容易。   余溫書趁著江遠在,更是一點時間都沒浪費,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江遠。   王傳星都是從他長陽市刑警支隊借調出去的,餘溫書總得要收回成本。 第1189章 小廠   黃強民和餘溫書嘀嘀咕咕了一會,間中,兩人的表情都變化了多次,最終還是將合作的大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平時很擅長從嫌疑人細微處獲取資訊的刑警們,此時卻像是集體失明了似的,一個個懵懵懂懂的做著自己的事,或者別人的事,或者裝模作樣的事,盡顯自然的演技。   直到黃強民跟著余溫書重新走到江遠面前,一群刑警都是茫然不知的樣子。   「江遠,這個案子就交給你了。」余溫書甩開黃強民,緊緊握住江遠的手。   「您放心吧。」江遠回答的頗有自信。   江遠積案專班正是兵強馬壯的時候,而偷盜危險化學品的嫌疑人,恐怕在這起案件中,能夠投入的資源有限。   刑事偵查是對抗性的,對於一定要偵破的案子,遇到困難,最終總可以歸結到總體戰的思路上去,就計算雙方的資源投入,資源多者,就會有更高的勝率,當然,這個勝率是拼多多式的勝率,堆疊的再多,也只能無線趨近於100%,但永遠也不能到達。   「交給你,我自然是放心的。」餘溫書說著眨眨眼,道:「這個是新案子,我都沒讓人過手。我也就不說限期破案的話了,但涉及到危險化學品,大家肯定都很關心,咱們總要儘快破案才行。」   「好。」江遠應了,再道:「我們現在就去現場。」   「好!我就不去了,祝你馬到功成。」餘溫書再跟其他人勉勵幾句,就匆匆回去重新開會去了。   江遠也不囉嗦,帶上一隊人,就坐車趕往案發現場。   衛師衎留在了指揮室裡,一個人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望著自己剛剛得到的試卷,腦水都燒開了,不斷的冒著泡:   「怎麼回事?」   「發生了什麼?」   「我為什麼要做數學題?」   「這符號好難看。」   ……   涉事工廠位於長東聯絡線附近。   沿線就是各種小機械加工廠和小型化工廠,還有一家水泥廠,弄出了不少的煙塵,伴隨著不斷往來的大車,很是有舊工業時代的美。   「同樣是在長陽,有的地方是十裡洋場,有的地方是漫天的PM10。」劉文凱下車就戴口罩,且連連感慨。   「江隊來了。」長陽市局的痕檢專家朱煥光戴著手套,從工廠裡走了出來。   黃強民「嘶」的一聲:「我就說老餘沒有那麼好說話的,他還說沒派人過來,直接把案子交給我們的,結果老朱你都在場了,這真的是太過分了!」   朱煥光呵呵一笑:「當員警的,嘴裡哪裡有真話。」   黃強民笑了:「你這可是把自己也罵進去了。」   「不說真話,也不算罵人。」朱煥光再看向江遠,道:「是我給余支報告的,現場保護的不好,調查起來有困難,估計余支著急了。」   朱煥光是跟江遠在指紋會戰期間認識的,他本人也是長陽市乃至於山南省數一數二的指紋專家和痕檢專家。放在以前,朱煥光就是山南省的指紋至高了。   很顯然,朱煥光表態有困難,也是促使餘溫書來找江遠的主要原因之一。   「現場什麼情況?」江遠觀察著四周,緩緩往裡走。   「主要是這家被盜工廠的員工沒有保護現場的意識。失竊物資原本是放在工廠裡的,倉庫管理員發現東西少了,首先以為是被運出去了,打了好幾個電話,然後就有好幾撥人過來看情況,後續還找了人來詢問,然後還有自發過來看熱鬧的……」朱煥光說著搖頭:「我們在現場找到的足跡就有幾十個,倉庫的進出口,特別是敲碎的玻璃附近,全是腳印。」   自指紋會戰中,江遠幹出兩位數的戰績以後,朱煥光對江遠的瞭解就足夠深了。這兩年多來,江遠和朱煥光重疊的痕檢群也不老少,已互知深淺。   作為痕檢界的老前輩,朱煥光的指紋技能已達LV3大圓滿,狀態極好,環境適宜的時候,也有可能在某幾個最長的項目上破碎虛空,達到LV4的水準。   相比之下,他的其他痕檢技術就沒那麼突出了,有些是LV2的水準,有的可能就是高階LV1,所以,朱煥光並不常出現場,正常都是呆在痕檢辦公室裡做成品的。   這一次見是江遠來增援,朱煥光反而沒什麼不好意思的,先將自己勘察的情況和盤托出,再道:「余支給我打過電話了,我說既然是江遠接棒,那我就放心交接了……」   朱煥光等江遠穿戴整齊,看過現場,將現場交接了,就毫不猶豫的撤了。   作為山南省次頂級的指紋專家,朱煥光日常也是忙的飛起,要不要這起案件涉及劇毒化學品,又在長陽市刑警支隊的工作範圍內,他也是不會過來的。   江遠循例檢視事發倉庫內外。   「從現場痕跡來看,案犯應該是打破了倉庫的一樓窗戶進入的。進入以後,又從裡面打開了倉庫的大門。搬運使用了倉庫內的推車。倉庫最外的大門鎖丟失了,很可能是被破壞了以後,案犯給撿走了。」   江遠看了一遍,說出所得,再看向跟前的柳景輝,道:「從動作上看,算得上是乾淨俐落,但以竊賊的水準來說,沒什麼技術含量,連開鎖都不會。」   工廠的大鎖頭,對於有點水準的慣偷來說,都沒什麼挑戰難度。對有技藝在身的竊賊來說,開鎖比砸窗戶要簡單順手。   「不是慣偷。慣偷把銅條偷走就行了,一倉庫的物資,沒必要偷劇毒化學品,他也沒銷路。」柳景輝為了嚴謹,又補充一句,道:「除非是有人訂了貨。但沒必要。」   「內鬼?」江遠向柳景輝確認。   「應該是內鬼了。」柳景輝道:「一般的小偷也找不到這個工廠。而且,偷它的性價比也太低了,幾百公斤的銅條和好幾桶的化學品,得用車才能拉走。進出還是從大門,得預知工廠沒有看門的。這工廠都沒有看門的人?」   因為柳景輝的問題,有人立即找來了候在不遠處的工廠負責人。   負責人搖頭,道:「沒有。下班就下班了。我們現場是淡季,能養活工人就不錯了。以前有個看門的大爺,老了不幹了,再找也不好找,就這麼拖了兩年了。」   「你們在職人員的名單,還有離職人員的名單有嗎?」柳景輝問。   「前面給了你們一份了。」負責人說歸說,又讓人打了一份。   拿到名單,柳景輝立即感受到了些許的壓力,更明白餘溫書為何如此果斷了。   在職人員不說,現有100餘人,兩年內的離職人員的名單竟然超過了300人。   「你們的離職率怎麼這麼高?」柳景輝眉頭緊皺,就算是一年內離職的,也有100多人,要將這麼些人全部篩一遍,難是不難,耗費的時間肯定是超標的。特別是許多離職員工可能已經回了老家,或者去了別的城市打工,調查起來並不容易。   工廠負責人叫苦連天:「現在招工太難了,尤其是我們是小化工廠,好多人過來上幾天班,感覺不如意,立馬就走人。還有各種仲介,給錢讓他們介紹人過來,用工忙的時候,他們又反過來挖人……」   柳景輝抓住重點,問:「那是不是有人不在這個離職名單上?來了就走的那種,就幹幾天的。」   「有結工資的,就在名單上。有的就幹一兩天的,還有當天來,當天就提桶跑路的,他沒結工資,我們也沒名單給他上啊。」   「仲介的人呢?寫全了嗎?」   「基本是全的。派來的都有記錄的,要給仲介結錢的。」   「仲介派來的,就沒有來一天就走的?這種也結錢嗎?」   「那不結。」   「在名單上嗎?」   「那應該不在。」   柳景輝一陣無語:「你們這個管理也太混亂了。」   工廠負責人被問的無奈,擺爛道:「就這麼大一個廠,我們確實水準有限。」   柳景輝想了一會,道:「這些人不在離職名單上,入職名單上總要有吧,你們上工有名單嗎?或者分配宿舍的名單?食堂的名單?」   「有……吧。」工廠負責人不太確定的樣子,道:「有些記錄亂七八糟的,最近的有,一兩年前的,得找找看……」   柳景輝喊了兩個人跟他去找記錄,轉過頭來,對江遠道:「還得有別的思路。」 第1190章 難易   「我再轉一圈。」   江遠說過,重新回到犯罪現場,審視了起來。   很快,江遠就站在了破碎的玻璃前,一點點的細看過去。   為了確認倉庫內的物資是否真的丟失了,倉庫管理員找來了許多人,以至於倉庫內的現場滿是腳印,多到無法使用的程度,   唯一保存較好的,就是這片碎玻璃。   即使這間工廠的人沒有考慮過保護犯罪現場這種事,因為碎玻璃的存在,這片地方也是破壞最不嚴重的——還是被破壞了不少,只是不太嚴重。   江遠根據足跡分析,很快就得出一個結論:就是會有人不怕紮腳,站在碎玻璃上!甚至有人能踩碎玻璃!   如此一來,碎玻璃的位置也就被移動了。   那麼,根據碎玻璃的位置和大小,判斷砸玻璃時的動作和力度,乃至於破碎工具的企圖,也變得非常難。   柳景輝看江遠在那裡站了許久,只覺得自家巨龍是在準備吐息,於是走過來問道:「如何?能看出案犯的身高體重嗎?用的什麼工具?」   「看不出來。」江遠回答的也挺認真的。他是真的想看出來,但只看出了圍觀群眾的熱情,以及腳下的力道。   「可惜了。」柳景輝咂咂嘴:「要是能通過身高體重來篩人員名單,工作量就小多了,有個大概範圍也可以。」   「沒用。案犯敲玻璃就敲了好幾下,你看窗戶邊的玻璃茬子。後面來的人,把碎玻璃也給踢散了,不過,案犯應該確實是通過窗戶翻進來的沒錯,窗戶邊上也有擦痕。」   案犯是從窗戶裡翻進來的,就排除了有鑰匙,裝作闖入的類型,多少算是有一點收穫。   「看來不能直接斬將奪旗了。」柳景輝遺憾。   「出去看看吧。」江遠在倉庫裡已經繞了兩圈了,再走出去,在廠區裡繞行。   工廠今天已經停工了,但工人們並未放假,三三兩兩的在廠區裡溜達著,也有人組織人手做著些雜活。   看得出來,廠長是很不願意停工的。但劇毒化學品是受管制的,丟失了必須報告,否則,他說不定都不會報告了。   廠子很小,廠區範圍更小,絲毫沒有傳統的國企大工廠的派頭。包括生產設備,也一點看不出現代化的狀態,到處都是因陋就簡的痕跡。   雖然工廠的產品中包括了劇毒化合物,但工廠的投資、利潤和管理能力放在那裡,眾人此時此刻看到的,就是他們能夠長期維持的樣子。   廠長是50多歲的老企業人,算是被迫下海經商的類型,也沒有什麼太強的經營能力,勉勉強強的維持著工廠,趁著早年的一點機會賺到的錢,陸陸續續也都貼進了工廠裡,二十多年下來,擁有了一家價值數千萬元的工廠,以及上千萬元的貸款,算是小工廠主裡過的還不錯的類型。   他的中層幹部既有一起打天下的同齡人,也有後招的幾名大專生。那個年代,私企工廠是招不到正經本科生的,不像是現在,一些來打工的工人也有大專生,卻也沒有管理崗位留給他們了。   江遠在廠區裡繞了兩圈,最後在大門前看了看,最後乾脆出了廠區,沿著公路走了起來。   「你要找監控?」柳景輝一看就知道江遠在想什麼。   江遠點點頭,道:「廠區內的監控沒什麼用,倉庫的監控是壞掉的,廠區的監控也是老掉牙的貨,晚上什麼都看不到,佈置的位置也不行……我們擴大範圍看看。」   「也是個辦法,不過,這邊是國道和高速的聯絡線,往來的車太多了,怎麼確定作案車輛…」柳景輝說著自己舉起手來:「作案車輛應該不會上高速,那太麻煩了,而且上下高速,過收費站都要被拍照記錄。」   柳景輝的手在面前的公路上一劃,道:「案犯應該是開車過來,停下裝貨,然後掉頭返回?」   柳景輝說的眼睛亮了起來,龍騎士的信念讓他仿佛渾身都放著光:「一定是這樣沒錯了,可以找找前面適合掉頭的地方,看看是否有監控,再找找看案發當日,掉頭的車輛,我覺得應該會有線索。」   「有道理。」江遠贊成的點點頭。   「這種水準的推理,小意思了。」柳景輝回想起以前經常給技術人員安排任務,莫名的有點重振雄風的感覺。   江遠也只是笑笑,就繼續順著路往前走。   一條路上的監控攝像頭很多,一條路上的監控視頻又可以很少。   江遠往前走了一公里多,道:「差不多了,看看能搜集到什麼程度吧。」   一路上,能轉彎掉頭的地方不少,但不是每個位置都有攝像頭的。   但現在還顧不了那麼多,先取了視頻回去,才有進一步討論的餘地。   用的還是長陽市局自己的圖偵。   剛剛還在江遠的指揮下,查院士案的圖偵們,現在又被調集了起來查危險化學品,一時間都有點恍惚。   小部分的圖偵被派遣搜集監控視頻,剩下的就開始閱看已經收集來的監控視頻。   長陽市局自己的案子,又有時間上的訴求,江遠起步就安排了兩個大隊,四十多號人看視頻。   留在指揮室裡傻看數學的衛師衎連忙加入進來,偽做共同研究的樣子,也一起看視頻。   令人略感意外的是,江遠安排的這項任務,並沒有耗費太久,甚至可以說,許多圖偵民警還沒有進入狀態的時候,距離事發地點300米外的一家修車廠門口的監控視頻,就出現了一輛可疑車輛。   「修車廠門口的監控主要針對他們自己的車庫門,但能看到車庫門前,有車繞圈掉頭。」   「該車在淩晨4點10分,駛過公司圍牆,但直到4點50分才調頭,這段時間,正好符合嫌疑人犯案的時間。」   「問題在於光線不足,不僅沒有拍下車輛的車牌,對於車輛的特徵,都看不出來。」   「接下來,我們會把重點工作調整到確定車輛資訊的方面……」   圖偵大隊長快速的回報著資訊,並且開始給自己安排任務,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能收穫如此多的線索,很容易讓人滋生信心!   柳景輝亦是滿懷期待。   然後……   時間就好像停止了一樣,再沒有新的線索出現了。   這條聯絡線連接的是國道和高速公路,往來的車輛多為外地車和外省車,一輛輛的排查就很慢,聯絡線本身也沒有車輛卡口,一時間,竟是連可疑車輛的影子都沒找到。 第1191章 不輕鬆   「排查嗎?」   忙到天黑,圖偵大隊長找了過來,向江遠請示。   他們前期的進度非常快,只半天時間,就將可疑車輛的監控視頻找了出來,如果不是幾個攝像頭的夜間拍攝能力都太弱,這個案子本應該是速破的典型了。   也是一樣的理由,在現有監控視頻都用不上的情況下,圖偵大隊能做的,就是對案發時間內的車輛,進行大規模的排查了。   按道理說,可疑車輛在淩晨4點10分,駛過了被盜公司的圍牆,4點50分在前方300米掉頭,作案時間基本就是確定的。若是將時間稍微拉長一點,再去查國道和高速的車輛卡口,特別是國道的車輛卡口,大概率是能將可疑車輛給裝進去的。   不過,這個活絕對不輕鬆就是了。   長陽市周邊的交通繁忙,即使是淩晨4點鐘,往來的車輛依舊不少,特別是貨運車輛,有些專門就是跑夜間的。   在不確定車輛其他資訊的情況下,排查一個小時,甚至更久一點的國道通過的車輛,尤其是有那麼多外省車輛,工作量得是徐泰寧級的了。   類似的排查工作,江遠也是做過好些了,別的不說,要想快速獲得車輛資訊,就得派人去外省,甚至不同的外地城市才有可能。有些不好說話的,或者當地工作正忙的,就得有人幫忙協調,動用的力量包括但不限於余溫書、江遠、省廳乃至於部委……   而一旦排查到了這個份上,以徐泰甯排查理論,高速公路經過的車輛,最好一遍給排查了才對。雖然概率很低,但都做到這個份上了,數量增加個幾倍反而是小事……   「雖然是個辦法,但效率太低了。」江遠也一直在思考,此時倒也沒有完全否決圖偵大隊長的意見,卻是看向柳景輝,問:「柳處覺得呢?」   「如果要這樣排查的話,咱們目前掌握的線索就不夠了。」柳景輝很冷靜的分析道:「我們初步認定是內鬼所為,對相關車輛進行排查後,也是要跟化工廠的職員名單和前職員名單進行對比的……正常流程來說,這個調查方略肯定是沒問題的,但對一個超大型的排查來說,咱們目前偵查所得的證據,就太不充分了。」   旁邊的王傳星一直是跟著做記錄的,此時悠悠的道:「判斷案犯為內鬼,是柳處您的推理吧。」   柳景輝眼神銳利的看了王傳星一眼:「推理!不是!不講證據!」   圖偵大隊長也意識到自己所言的排查,代表的巨大的工作量和偵查成本,以及需要背負的責任,不禁也打起了退堂鼓:「既然柳處都開始講證據了,那咱們確實是應該再找找證據。」   柳景輝只覺得自己的腰圍都要氣大了,重複道:「推理,是在綜合了各方的證據的情況下,給出的判斷……排查足跡如何?」   柳景輝對江遠掌握的技能也是極其熟悉了。   盜竊案最常用的證據就是兩種,一種是指紋,一種就是足跡,對普通刑警來說,前者是最常用的,但對於高階一點的盜竊案來說,足跡是大殺器。竊賊可以通過戴手套來規避指紋,總不能飄在空中進出民宅。   犯罪現場的足跡雖然又多有亂,且多有破壞,但歸根結底,也就是幾十個人的足跡,如果讓江遠一一辨認,再分別調查這幾十人,不失為一條途徑。   江遠低頭斜看了柳景輝一眼,道:「工廠的工人,身高、體重、年齡的跨度都不大,又從事相同的職業,穿的還都是工廠發的耐酸堿的工鞋,再加上重複踩踏,要將足跡和人分別對應,難度很大。」   「難度很大的意思是,能做,但費力?」柳景輝試圖翻譯。   「不僅如此。」江遠道:「要一一比對,要有樣本。」   柳景輝再次翻譯:「也就是說,理論上,可以把在職員工的足跡都找過來分析對比,如果現場有非在職員工的足跡,那就可以判斷為是嫌疑人。但是,如果要確定該嫌疑人的身份,還得有足跡做對比,那就得派刑警,把離職員工都找到,再取足跡……」   不用江遠再說,柳景輝已是意識到其中的難點:「離職員工的數量大,也不一定還都留在本省,而且,罪犯很可能會刻意避開我們的調查……恩,如果是合謀的話,現場留下的足跡還可能是完全不在視線內的案犯所留。」   最後一點最為致命,將足跡排查的可行性降低兩個檔次都不止。當然,也不是不能用就是了,如果完全沒有其他線索的話,這個方案也能勉強試一下。   百分百得到答案的調查方向,可比百分百空手接白刃還難。   「我再想想……」柳景輝進入了自我革新的狀態。   江遠卻是想了許久了,見狀,道:「既然這樣,我覺得乾脆還是分析車輛好了。」   「怎麼分析?」圖偵大隊長立即發問。他也跟著看了這麼久的視頻了,還一點思路都沒有。   「從監控視頻上看不到可疑車輛的情況,但你看這邊……」江遠將車輛掉頭時的監控拿出來,道:「雖然看不清車的樣子,但車輛大燈照在地面上的畫面還是很清晰的。」   「這……」圖偵大隊長望著江遠不知道該說什麼,或者該問什麼。   江遠直接道:「我覺得可以分析車輛大燈的排布特徵,不同車輛的大燈排布還是不一樣的,雖然有套娃車,但能確定一個品牌的話,還是能減輕很多工作量了。」   「能做到嗎?」柳景輝一下子來了精神,正在進行的思考也中止了。   江遠點點頭:「可以試一下。」   江遠還有LV3的車輛痕跡鑒定,配合相應的圖偵技術,縮小一定的範圍還是沒問題的。   一直在跟前豎著耳朵聽的衛師衎,此時湊了過來,看著前方螢幕上的模糊的兩條光柱,有些遲疑的問:「這要怎麼分析?用數學?」   「你有思路嗎?」江遠反問衛師衎。   衛師衎還真的想了一下,接著渾身猛的一顫,低聲試探:「用線性代數?」   他雖然沒有認真學,但也真的是被線性代數給埋了兩天了。   江遠望著衛師衎,好奇的問:「怎麼用?」   「根據投影面積來計算?」衛師衎嘗試著道:「也許可以估計一下車輛的高度什麼的……」   江遠認真的聽了,罷了,點點頭,道:「你可以試試看,就當是你的家庭作業吧。」   「哦……咦,我自己做嗎?那您呢?」衛師衎忙問。   「我們去現場實驗就好了。」江遠的手指在螢幕上比劃了兩下,道:「到現場,直接量這兩個點的距離,就知道大燈的行距了。再找輛車,開到相同的位置,看看大燈的位置,就可以判斷車高……」   江遠大略的講了一下,旁邊幾個人全都明白了。   衛師衎也明白了,就是不明白的問:「所以,線性代數用來做什麼?」   抬頭,江遠等人已是走遠了。 第1192章 圖偵案例   秦老闆,本名叫秦一鳴,四十二歲,是名豪修理廠的負責人。由於老婆已經離婚,孩子判給了女方,因此一個人住在廠裡,管理著修理廠每日的開啟。   今天晚上,秦大爺本打算洗洗手就開始刷視頻的,剛躺在床上,就聽到劇烈的敲門聲。   「員警!」   打開門,就有穿著警服的凶臉員警給亮了證件。   秦老闆還沒看清,一群員警就擠了進來,有人一邊往裡走一邊問:「你這邊幾個人住?還有人嗎?」   「沒有了,就我一個。」秦老闆連忙回答。   「沒事兒,我們有個案子,需要借您門前用一下。」本地派出所的指導員過來,和顏悅色的跟秦老闆說話,再道:「對了,您這裡的車不少,我們能短租一個晚上嗎?給錢。」   「您隨便用,隨便用。」秦老闆回答的很乾脆。修理廠裡的豪車,免不了要被修車小弟開出去兜風泡妞的,給員警用用也不會掉塊漆。   派出所的指導員當著一票市局民警的面,自然不能隨便用,拍拍秦老闆的肩膀,道:「您有心了,該給的錢還是要給的,一會您給開個發票,抬頭就寫長陽市刑警支隊……」   這是給刑警支隊幹活,開銷自然是刑警支隊,指導員不需要黃強民教,基本理論還是有的。   修理廠外,江遠等人已經開始依著視頻上的位置,開始量距離了。   這邊工廠和修理廠安裝的監控攝像頭的品質都很一般,完全不具備夜視功能,別說是什麼全彩級,黑光級了,普通紅外的功能都沒有,所以車輛資訊是一點都得不到。   相比之下,車輛的光柱是比較明顯的,但要詳細到確認大燈的排布特徵,對視頻的清晰度也還是有一定的要求,而且,最好是在車輛緩速行進的時候,具體到本案,就是車輛在修理廠前拐彎的時候最合適。   幾名痕檢借著地面的裂痕,道旁石和植物等特徵,盡可能準確的量出準確的距離。   好在獲得的是視頻,總可以多量幾次來修正。   等地面上面,可以量的都量清楚了,就有員警開車過來,開始嘗試現場分析。   到了這個時候,其實就是普通的痕檢工作了。   普通的痕檢還原現場,也大都是實驗性質了,典型的像是一個行李箱裡面能不能裝得下一具屍體,很簡單,找個身材差不多的鑽進去試試就知道了。   看監控也是差不多。痕檢們先從監控錄影裡,找幾個限定的位置,能夠勉強確定到車輛的位置,據此,再將試驗車輛停在該位置,打開大燈,再根據大燈的寬度和位置,就可以嘗試判斷是否同類型同高度乃至於同品牌。   隨便開幾輛車過來試一試,負責的痕檢很快就心裡有數了,向江遠報告道:「現在看來,應該是輛中小型車輛,基本排除大貨車這一類了。」   「辛苦了。」江遠應著鼓勵了一句。   他懂車輛痕跡鑒定,但也不知道每輛車的車燈照出來的具體模樣,這玩意也沒有一個資料庫,就只能這樣一輛輛的試下去,讓其他痕檢挨個測試就是了。   只不過,他本人也不好跑去休息。這多少也算是為盛名所累了,要是放一年多以前,他就是個純粹的客軍法醫或者專家痕檢的時候,只需要做好自己便可。可現如今,像是危險品被盜這樣的小案子,即使成立了專家組,組長肯定也是江遠的,作為負責人的話,江遠就不好太不負責了。   一群人在修理廠前,又熬了半宿。   一輛輛借來的車,排著隊的接受測試。至於說車是從哪裡借來的,這對警隊來說,實在算不上什麼難事。   負責測試的痕檢也越做越熟練,越做速度越快。   儘管如此,幾名痕檢的表情依舊很是嚴肅。   測試得在晚上才行,等天亮了,再看大燈的痕跡就麻煩了。再等一個白天,然後再做測試的話,耽擱的就有些久了。   旁邊的王傳星也想到了同樣的問題,打哈欠的同時,已經開始默默查詢攝影大棚的租借價格了,和倉庫的租用要求了。   如果在修理廠外面罩一個攝影大棚的話,估計是要不少錢的,理論上,找一個黑漆漆的倉庫做測試應該也是可以的,畢竟,大燈的排列樣子,距離的距離高度什麼的,也都是有數字可供參考的……   「江隊。」痕檢組的負責人,搶在天亮之前,終於是反復測試,得出結論來,道:「應該是輛五菱……」   他說著拿出監控視頻裡的大燈照片,跟測試拍照的大燈照片做對比,而且是一口氣拿出了十幾張。   出於謹慎,他是測試了許多次,好幾輛車,才做出的判斷。   江遠只大略的一看,就贊了一聲,接著就讓王傳星轉給圖偵大隊,讓他們按圖索驥,在附近的車輛卡口尋找該型車輛。   這裡不需要百分百的確定,夜間一個小時,經過國道和高速的車輛極多,很難排查,但單指某個品牌的車輛,那就沒多少了,全部找出來,再看看其與被盜公司是否有關,基本就能找出嫌疑人了。   當然,如果查一遍下來,還找不到嫌疑人的話,那就要重新審視整個流程了。   給修理廠外牽了一圈警戒帶,再由本地的派出所民警給修理廠的秦老闆叮囑幾句,江遠等人就坐車返回。   不等到地方,圖偵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們在距離案發工廠4公里外的卡口,找到一輛符合標準的五菱,經查,車主叫王健生,在離職名單上!」   江遠坐了起來,沒多想,就道:「抓人。給余支打電話吧。」   「是。」另一邊的圖偵更興奮,這個案子是純純的圖偵案例了,幾乎就是以圖偵一己之力完成的,完全可以用來做年度報告了。   江遠放下手機,給旁邊人叮囑一聲,就睡了過去。   很快,返程的考斯特內,鼾聲此起彼伏。   王傳星睜著黑眼圈,默默啜著冰美式。 第1193章 作業   嫌疑人王健生被逮捕的時候,人已經是出省了。   長陽市刑警支隊派了三台車10個人,開了五個多小時的車,到了地方就在當地刑警的配合下,去抓人。   中午時分,就在江遠等人睡醒了,開始吃火鍋的時間,消息已是傳了過來。   餘溫書聽了電話,再下了指示,才面帶喜色的對江遠道:「王健生交代了劇毒危險品存放的地點,3大桶的鼠甘伏已全部收繳,同期盜取的銅條已經被賣掉了,不過不影響大局。」   「他為什麼偷鼠甘伏?」柳景輝倍感好奇。人心不比邏輯更複雜,但更不講道理,更難理解。   「他本來是準備偷銅的,但倉庫裡的銅,比他想像中的少。他們以前工作的時間,廠裡的倉庫常年有一噸多的銅條的。王健生覺得有點虧,就又拉了三大桶的化工品。他知道這些東西有人買的,有些還價值不菲……」餘溫書大略的總結了一下。   柳景輝嘖嘖兩聲:「這就是不按計劃犯罪的結果。」   經常偷東西的朋友都知道,作案前的計畫才是最合理最理智的,等到了現場以後,「好不容易來一趟」,「來都來了」,「再拿一批」之類的想法,往往是非理智的,很容易控制著人,做超過能力範圍以外的事。   就好像這位王健生,他要是不偷鼠甘伏的話,這個案子根本輪不到江遠接手,偵破的概率不知道要低多少。   餘溫書也知道這個道理,也是搖頭道:「調查還發現,這兩天王健生在到處詢價,應該是想把鼠甘伏賣掉,他最開始應該都不知道劇毒化學物是受管理的,一般人根本不敢買。」   「一般人不敢買,有人想買?」柳景輝一下子聽出弦外之音了。   「恩。」餘溫書點點頭,道:「現在還不知道是什麼來路。所以,還好咱們追查過來的早,否則,等王健生把三大桶的鼠甘伏給賣掉了,這個案子就麻煩了。」   「運氣,也不是運氣。」   「說的是。不過,也是您堅毅果決,立即就決定將案子交給江遠做了,否則,拖上幾天,真的是後果不堪設想。」柳景輝隨手捧了餘溫書一把。人家省會刑警支隊的支隊長,親自過來陪大家一起吃火鍋,總要給點情緒回報的。   餘溫書果然哈哈的笑了起來,並有點得意的描述自己的心路歷程:「說實話,我當時是猶豫了一下子的,但是吧,劇毒化學品這個東西,真的造孽起來,危險程度太大了,而且,最近的案子都有點問題,院士謀殺案剛過,再來一個涉及公共安全的案子,輿論都要炒起來了。」   「說的是。對了,院士謀殺案的犯罪動機確定了嗎?」柳景輝實在好奇,忍不住問了出來。   餘溫書咳咳兩聲,再道:「按說也要給你們通報最新情況的。目前來看的話,確實是涉及到境外勢力了,至於犯罪動機的話,上面考慮,很可能還是跟商業競爭有關。」   「商業競爭?」   「許多新材料的研發,國外的實驗室和公司都是花了大價錢的,自然是希望保密配方,高價收回成本,最好是賺一大筆的。咱們這邊的話,搞進口替代,一部分是因為政治和軍事的因素,一部分也是因為經濟因素,婁院士的專案組進度很快,應該是影響到一些國外大公司的利益了。」餘溫書儘量壓低聲音說話。   柳景輝皺眉,不解道:「好多先進材料,國外本身就是不願意賣我們的吧。」   「你出高價,總是能買到的。對他們來說,賺錢是目的,能賣出超高利潤來也不錯。並不追求要走量,至少從我瞭解的情況來說,幕後主使大約是這樣的思路。」餘溫書說著撇撇嘴,道:「全是私利,全是功利。」   柳景輝見過的各種案子多了,聽餘溫書解釋了之後,也是理解了,用公筷給餘溫書夾了兩條牛肉,再道:「說到底,這種有組織案件,還是要難做一些,對各方面的要求都高。」   「這種還是不成器的。」餘溫書說到這裡,迅速換了一個話題,並招呼著江遠吃起來。成氣候的有組織犯罪是什麼樣的,他是不願意討論的。特別是中國式的有組織犯罪,跟西西里式的黑手黨還不一樣,歷史上,這些犯罪組織一旦做大,首先就會侵蝕司法系統,典型的比如……青幫。   江遠對柳景輝聊的話題不是很感興趣,狠吃了兩碗肉以後,再開了一瓶非無糖的冰可樂,一口氣喝了一半,再打了個嗝,轉頭道:「余支,婁院士的屍體,家屬有領回去嗎?我想看看。」   「沒有。案子還沒徹底結束呢。」餘溫書立即道;「你想看隨時可以看,不過……你是覺得哪裡有疑點嗎?」   他這麼一說,一桌子人吃飯都吃的不香了。   江遠連忙擺手,道:「我就是單純看看,再怎麼說,我也是法醫來著,這個案子做的太緊張了,我當時也沒去做屍檢,都是看圖片的。」   「車禍的屍體,可不好看,都是一塊塊的。」余溫書提醒了江遠一句,又撈了一塊鴨血,想起來了似的,道:「有些血肉都是從地上刮起來的,那種應該燒掉了,你還是只能看骨頭。」   「恩,不影響,看了再說。」江遠說完也撈了一塊鴨血,嘎吱吱的吃掉了。   翌日。   長陽市殯儀館。   婁院士的屍體,以部分解凍,部分骨骼的形式,出現在了江遠面前。   不出意外,江遠站到了解剖台前,就看到了一隻藍汪汪的團子:   婁冠勝的遺澤——理化分析(LV5):物理是婁冠勝所愛,化學是婁冠勝所喜,數學是婁冠勝所求……婁冠勝對力學有創造性的開拓,特別是對流體力學的研究,大大拓展了相關研究的上限,離開這個世界,對於婁冠勝來說,並不是什麼不可接受之事,難以割捨的,是不能為往聖繼絕學,終究未能培養出超越自己的繼承者……   江遠望著「遺澤」的說明,一時間有點恍惚。   過了幾秒,他才低下頭來,開始為面前的屍體做屍檢。   冰棺內的屍體解凍一次,就會損失很多的資訊,所以,既然解凍了,就正式的做一次屍檢,以屍檢報告的形式,記錄下來的資訊,能夠存檔更久。   江遠用了一個多小時,才將婁院士的屍檢徹底完成。   脫手套的時間裡,江遠又看了一遍「遺澤」的說明,忽然轉身對旁邊幫忙的苗瑞祥道:「你跟王傳星聯繫一下,讓他再弄幾份卷子給衛師衎。」   苗瑞祥身為師叔,自然知道怎麼回事,忍住笑確認:「數學卷子嗎?」   「對。」江遠停了一下,道:「再讓他弄幾份理化卷子給你。」   「我?」苗瑞祥愣住了。   「我替師父給你佈置點作業。」江遠丟掉手套,去洗澡了。 第1194章 實踐作業   熱水蓬頭,通過乾淨的非彎型直軟管,灑出略燙的乾淨的水,將江遠的皮膚澆的通紅。   個子太高,在固定溫度的洗浴間裡就會遇到這樣的問題,解決方法是要麼適應,要麼坐下來,但考慮到凳子很可能被怕冷的矮個子踩腳,就只能彎腰了。   江遠的腦海中,走馬燈似的重播著剛剛獲得的理化分析(LV5)。   類似的技術在員警學校裡,通常是以刑事理化鑒定的面貌出現的。婁院士在這方面顯然並無專長,給出的也是最大眾最全面的理化分析,這玩意的含金量其實就有點過高了,足以支撐江遠單獨建立一個相關的檢驗中心了。   當然,就知識變現來說,理化分析可能還不如密碼學,電腦相關領域的收益是斷崖式領先其他學科的。但就刑事相關領域的應用範圍來說,理化分析的價值極高,而且,能夠很好的補上江遠在刑科領域的短板。   尤其是現代人越來越陰柔了,別說女性暴力殺人的案例越來越少了,男人殺人都越來越不敢大刀闊斧的上了,動不動就用個鉈,搞河豚毒素什麼的,而這些陰柔系的案件,有理化分析的輔助顯然會更容易偵破。   江遠洗了許久,再出來,又用了一點香水,再重新換了一身新衣服。   「師兄真帥。」苗瑞祥早已洗乾淨了,人也從被「代師授業」的震驚中清醒過來,緊跟著江遠,誇上兩句,再小聲道:「師兄,你說我學點生物什麼的,還算是正常,做理化卷子,沒必要吧。」   「試試看,能做多少做多少。」江遠小小的安撫了一下師弟,再道:「回頭把卷子拿過來,咱倆一起做。」   苗瑞祥一愣:「您也做嗎?」   「嗯。好久沒做了,熟悉一下。」江遠說完,又道:「你幫我跟萬主任聯繫一下,約兩個小時的理化實驗室,我有用。」   萬主任萬寶明是長陽市刑事科學技術中心的主任,長陽市的理化實驗室也是一流的水準,練手是綽綽有餘。   苗瑞祥不明所以,一邊答應一邊撓頭。他以為畢業了以後就會有截然不同的社會人生,沒想到,進入甯台縣刑警大隊以後,截然不同可以偏到這種程度。   ……   理化實驗室。   聽說是江遠要用,萬寶明積極為江遠協調,很快為他找了個空檔插進去。   餘溫書也關心的打電話過來,問:「江遠,你這邊有任何問題都可以找我。我是完全站在你這邊的。」   他是擔心前面的案子有什麼問題。在餘溫書看來,這才是正常的。江遠做這麼多案子下來,怎麼可能不出問題。正所謂「多做多錯」,刑警這一行更是如此,對餘溫書這一級來說,做錯不可怕,關鍵在於如何處理後續。   江遠不懂這些,更沒聽出餘溫書的弦外之音,隨口推脫道:「目前沒什麼問題,我找衛師衎幾個做點題。」   餘溫書神情凝重了一點,要用到衛師衎的背景了嗎?   儘管如此,餘溫書還是表情一凜,道:「江遠,還是那句話,任何事情,你都可以找我。能幫的我一定幫,不好幫的,也可以想辦法幫你。有事情,你不要一個人扛。」   江遠聽出了問題,略遲疑道:「沒有什麼大事,我主要是想訓練一下衛師衎。」   「咦,是這樣嗎?」餘溫書不太確定的再說兩句,結束了跟江遠的通話後,想了想,還是撥通了黃強民的手機。   某些時候,狡猾兇狠的鱷魚,也是有用的。   江遠根本不知道老刑警們想的有多花,在理化實驗室裡,熟悉了一番各類儀器,就等來了苗瑞祥和衛師衎。   「先做題吧。」江遠都沒有給他們寒暄的時間,就讓王傳星給兩人發了試卷。   「可以翻書,不能查手機,傳星,你負責監考和閱卷。」江遠說著也坐下來,取了一套跟苗瑞祥一樣的試卷,看了起來。   苗瑞祥和衛師衎互相看看,都覺得前途無光。   衛師衎從來都是有什麼就說什麼的,此時身子一攤,道:「師父。咱們就直接學技術不行嗎?這種理論的東西,又有什麼用,而且,都畢業這麼多年了,誰還會做題啊。師叔還好一點,他才畢業,我畢業的時間還早,我上學的時候也沒怎麼做題……」   江遠沒理他,放下手裡的試卷,抽出一支筆,刷刷的開始做了起來,幾乎沒有間隙。   他是有掛的,也沒資格說衛師衎什麼,現在做題,也是為了確認自己的能力。不過,衛師衎要想學技術,就必須按照他的方案來。   單純的學一點技術,訓練一個LV2的圖偵出來,對江遠來說是很輕鬆的事,但這是沒意義的。任何人只要願意努力,能奮鬥堅持,再加上一點點的機遇,最好是能有一點點的天賦,再在時間和實踐的加持下,都有可能到LV2的水準。   而江遠目前掌握著多項LV5和LV6的圖偵技術,要將它們傳下來,數學基礎是必不可少的。   衛師衎是一名不錯的技術專家預備役。他對破案有興趣,最主要是耐得住性子,願意在一線工作,再加上家室不錯,無後顧之憂,剩下的,就只需要學好數學這種比較簡單的事了。   總比學幾年,就奔著管理崗或者調職去的人要強。   當然,衛師衎學不出來的概率也是很大的。但江遠只可能提高他的下限,是沒興趣保證他的下限的。   衛師衎多少有點受委屈的感覺。看著江遠刷刷的寫題的動作,心裡也不禁打起了退堂鼓。   他這輩子,雖然也吃過比冰美式更苦的巧克力,但江遠這樣的態度,他還是很少遇到的,不得不說,衛師衎寧願……   「你對一下答案。」江遠寫完了理化試卷,交給了王傳星。   正在打盹的王傳星一下子跳了起來,再看一眼時間:「這就做完了?」   「試一下卷子。」江遠給了一個理由,再拿了一份數學試卷做了起來。   衛師衎微微偏頭,就見王傳星拿著一支紅筆,刷刷的給江遠剛做的試卷打對號。   衛師衎再看看王傳星準備的答案,果然一一對應,完全正確。   不得不說,衛師衎突然覺得剛才的江遠很帥,並迫切的聯想到,如果自己這樣,那樣,再這樣……老爹看到了,不得像以前那樣,天天高呼「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這個。」江遠把數學卷子也寫完了,隨手遞給王傳星。   單獨的一份試卷,他也就做了不到十分鐘的時間,這是正常的數學大拿都做不到的事。   就像丘成桐說的那樣,許多數學題其實是數學遊戲,並不是在討論數學問題。   但江遠從系統得來的技術不一樣,它可能沒有那麼強的創造力,並不一定適合研究學術,但不管是該學科的主流思路,還是隨意的學術遊戲,統統包含在內,可以說是事無巨細。   「滿分!」王傳星將江遠做的試卷批閱完畢,第一時間向江遠翹起大拇指。   「好。你繼續監考吧。」江遠也挺滿意的,正所謂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他現在三項全能,以後就可以直接在紙上計算罪犯的陰影面積了。   衛師衎看江遠又開始擺弄實驗室裡的儀器,把心一橫,開始狠做數學……   十分鐘後。   一道題都沒做出來。   顯然,面對數學,光是心狠也沒用。   旁邊的苗瑞祥是認真讀書考出來的,且是剛畢業的狀態,勉強能寫兩道題,回頭再看衛師衎的白卷,不禁笑了一下,道:「師衎,你師父允許查書的,你就現學現賣好了,能做幾道是幾道,不要硬搞了。數學,不會就是不會。」   衛師衎正處於思考狀態,聽苗瑞祥這麼一說,不禁深入思考起來。   片刻後,衛師衎起身,道:「師叔,你說的對!」   說完,衛師衎再對江遠道:「師父,我想單獨學習幾日,補一補基礎,之後再回來繼續學習!」   說完,衛師衎就出門了。   苗瑞祥一愣,再看王傳星,低聲問:「受不了了?」   「婆羅門的想法,猜不透。」王傳星微微搖頭。   門外。   衛師衎拿起了手機,做「黑帽懸猴」之毅然神色:「媽,我想要一個補習老師,數學的,擅長線性代數的那種。」 第1195章 萬物競發   清晨。   萬物復蘇。   衛師衎被鬧鐘吵醒後,稍微有點懵逼。   鬧鐘這種東西,他有段時間沒用了。自從高考結束以後,他感覺也沒什麼地方是一定要用鬧鐘的。大學的老師都很有素質,態度很好,即使遲到曠課了,往往也不說什麼。進入刑警支隊以後,他的崗位連坐班都不需要,領導的態度更好,只是稍微有點欠素質而已,但也沒到需要鬧鐘的程度。   衛師衎仔細思考了好半天,才突然意識到,自己今天要開始上數學課了。   「怎麼起的這麼早?」一條軟嫩的大長腿纏到了衛師衎的腰間,接著就是一陣清脆的笑聲:「你不會是特意定個鬧鈴打早炮吧?」   「我應該是腦袋被驢踢了吧。」衛師衎躺在暖呼呼的被窩裡,手摸著滑溜溜的細腿,頓時就後悔了。   枕邊的女生「呵」的笑了起來,且逗弄道:「我以為你是想踢我呢。」   「哎……」衛師衎長歎一聲,將對方推開,道:「我要去學數學了。」   「為什麼?」   「因為要學圖偵,大概是這樣吧。」衛師衎再歎一口氣。   「圖偵?」   「圖像偵查。刑科……就是刑警用的東西。」衛師衎起身穿衣服,露出漂亮的胸肌和公狗腰。   並不是當刑警就有健碩的身材的,通常來說,只有剛從警校畢業的年輕人,以及衛師衎這種沒有太大壓力,不用值夜執勤,不用跟蹤盯梢三餐不均,不用審訊室裡跟嫌疑人憋尿大賽,不需要專案組連軸轉被迫吃垃圾食品,不用坐辦公桌前一口氣寫5個小時材料,總結3個小時台賬的年輕人,才能維持較好的身材。   躺在床上的女生迷戀的看了一會衛師衎的腹肌,再看著他一件件的穿上全套的傑尼亞,忽然有點捨不得,道:「你要學的是圖論吧。」   「什麼?」這次輪到衛師衎不明所以了,緊接著訝然問道:「你懂數學的?」   「我金融系畢業的。」女生半靠在床頭,任由被子輕輕滑下,道:「我們上學的時候,老師就特別強調數學在金融方面的應用,所以學的就很多,線性代數,拉普拉斯矩陣,幾何群論都學過一些,雖然後來找不到金融方向的工作,但給你做個陪讀應該沒問題。」   衛師衎下意識的有點遲疑,擔心因此被鎖定,遂道:「那等我先見見老師,萬一我的數學老師是個黑絲大長腿的話,看到你會不高興的。」   「為什麼不高興?」   「你是性感大長腿,比走制服流的更有資本,人家肯定會不高興的。」衛師衎隨口就安撫好了女生,趕緊穿上衣服出門去了。   到了約定好的長陽大學的教室,衛師衎只等了幾分鐘,就聽見了推門的聲音。   抬頭,就見一名大肚子矮個子的老禿子,站到了講臺上。   「衛師衎是吧?我叫李爾鈍……」臺上的數學老師有50多歲的樣子,看著衛師衎,表情嚴肅。   「李老師好。」衛師衎打招呼,眼神迷離,心道:我到底在期待什麼啊!   李爾鈍對衛師衎的態度滿意,輕輕點頭:「我是你媽媽的同學,跟你爸爸也挺熟悉的。沒想到故人之後,竟然有願意重學數學的,真的很難得,恩,這裡有套試卷,你先做了,我看看你的程度……」   ……   寧台縣。   江村社區。   一大早,社區裡就是一陣馬嘶狗叫聲。   馬嘶是真的有人在社區裡騎小矮馬,狗叫是真的有一群狗在興奮聚餐。   江遠也試著騎了一匹小矮馬,兩腿垂下來,腳掌就會碰到地上,不看馬頭的話,就像是騎在狗身上一樣。   當然,本來也就是給小孩子騎的,日常就跟社區裡遛狗的人一起遛,除了拉的屎更大坨,就跟一隻大號金毛差不多。   「最近的小年輕都愛養這個。有的娃娃才幾個月,就說買給小孩子騎,然後兩個大人玩的歡天喜地的。」江富鎮陪著兒子給狗餵飯。   他日常喜歡給親戚朋友喂肉,兒子喜歡給狗餵飯,感覺也像是一脈相承了,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江遠的堂妹江倩思在跟前順便拍了個視頻。   被江遠吸引到社區來的流浪狗們,如今基本都是江倩思負責養。她把家裡一處不好租的四樓商鋪改成了狗樓,並用數量相對較少的貓咪攬客,加上江村人的人情購物,勉強能把房租賺回來,人工就要靠做視頻和網上賣寵物物品來彌補了。   看在堂妹有為自己擦屁股的份上,江遠特有多準備了一盒飯,等給一群狗都喂過後,就將之送給了江倩思。   江倩思驚喜道:「我也有啊!」   江遠笑著摸摸她的頭:「流浪狗都有,你當然也應該有一份。」   「太好了!」江倩思當場打開飯盒,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塊,滿口咀嚼,同時拿起手機對準盒飯,希望將這一刻記錄下來。   江遠做的狗飯,在江村早已聲名遠揚,江倩思等吃過的人都說好。江倩思之前吃過,剛剛看狗吃的時候,就已經在分泌口水了。   江倩思一連吃了好幾口,勺子才逐漸慢了下來,懷疑的看向江遠:「哥,你剛才是說我跟狗一樣嗎?」   「一個鍋裡攪馬勺的,別分的那麼清了。」江遠又拿了一個盒飯給江倩思,道:「回頭用空氣炸鍋熱一下吃,還能有八成的味道。」   「不用,我一個人能吃完。」江倩思驕傲的抬起了下巴,心道,這是自己憑臉得來的狗飯,吃多一點也是應該的。   江遠順便問問江村最近的情況。江倩思是年輕人,又喜歡玩短視頻,觀察和瞭解的管道都跟老輩人不一樣。   江倩思「嗚嗚」的點著頭,仰著脖子咽下去一口,才道:「最近治安都挺好的,出租屋都沒有丟東西的。」   「沒死人嗎?」江遠順口問一句。   「村裡每年都會死兩三個人吧。最近好像沒死人。」江倩思說著身子一抖,低聲道:「之前死的人,會不會有問題?」   「瞎想什麼呢。」江遠起身逗狗去了。   江倩思一看沒幫上忙,大腦飛速運轉,趕緊道:「我們學校最近有死人,有用嗎?」   她在山南大學讀書,之前還介紹江遠給考古系的教授,讓江遠參與了古墓內的人體骨骼的鑒定。山南大學裡死了人,顯然是應該引起重視的。   江遠轉頭,道:「報警了嗎?員警怎麼說?」   「應該算是病逝吧。」江倩思心虛,小聲道:「是個文學系的老教授,癌症晚期了。」   江遠剛剛提起來的心放下了:「文學系就算了。老教授還是比較安全的。」   他現在也不缺案子,主要還是關注寧台縣的治安度。江遠積案專班長期在外工作,要是老家被人偷了,那就不僅僅是搞笑,而且是悲傷了。 第1196章 江遠學習班   「早安。」   「早啊!」   唐佳一個個的打著招呼,聲音又嫩又夾。   跟路過的民警們打過招呼,唐佳特意拿出手機來,將面前的9號樓拍下來。   初生的黃日,照在樓頂,將普普通通的小樓,也點綴的像是戴了皇冠似的。   旁邊就是甯台縣刑警大隊的警犬訓導中心,幾隻帥氣的狗子還趴著休息,訓導員和一票民警已經匆匆忙忙的來上班了。   9號樓裡的台河工作小組也終於是滿員滿裝的工作起來,近期飄來的幾具屍體,也全都送到了停屍房裡,由首席大法醫江遠同志進行解剖鑒定。   這幾具屍體,此前都被判定為非正常死亡,而非謀殺。不過,因為已經成立了台河工作小組,儘管已判定了死亡原因,也還是要等江遠過一手。   特別是其中兩具屍體,至今都沒確認死者身份,也要看江遠能不能提供線索。   不能的話,就只能判定為無名屍了。之後,按照相關規定,錄影拍照記錄等等之後,再在等待期滿後,就移交殯儀館火化了。   唐佳邁開大長腿,蹭蹭的上了樓。   一路上,都是熟悉的同事,坐在不熟悉的工位打招呼。   「這裡這裡……」牧志洋招呼了唐佳一下,笑道:「好久不來了,都要忘記坐哪裡了吧。」   「你是土著,當然不一樣了。」唐佳笑著坐下來,再問:「有案子嗎?」   「案子肯定有,但大案子沒有。黃政委正在裡面跟江隊商量呢。」牧志洋攤手,再道:「最近幾具浮屍都不是案子,感覺台河裡的屍體都少了。」   「浮屍案,只要偵破了,就要在媒體上大肆宣揚一遍。江隊最近連續偵破台河上的案子,關心這方面的人,不管是拋屍還是謀殺,應該都不會首選台河了。」唐佳做著猜測。   牧志洋搖頭:「什麼人一天到晚關心這種事啊!」   「變態,想搞謀殺的,喜歡看偵探小說的,多的是。」唐佳是經常跟網安聯絡的,說起這些來如數家珍,再道:「有些謀殺,也就是心念一動,咱們的偵破率上去了,謀殺的發案量反而是下降了。」   「那肯定,他們是想搞謀殺,又不是想搞自殺……」   正說著,前面的辦公室門開了。   黃強民和江遠一起出來,顯然是談好了。   黃強民拍拍手,將眾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道:「首先,歡迎咱們江遠積案專班和台河工作小組的隊員們,回到寧台縣。」   眾人配合的「啪啪」幾聲。   黃強民笑著點點頭,道:「說起來,咱們江遠積案專班的許多民警,都是從其他市局借調過來的,說回到寧台縣,可能都不太合理。但我心裡,是將大家看做是一家人的。其實,我估計很多隊員也是這麼想的……」   不等眾人做出反應,黃強民接著道:「說起來,以縣刑警大隊的資質,能夠吸引到如此多的年輕俊彥,我是沒想到的。恩,老孟這種也算是中青年啊……」   開了個因為領導,所以好笑的笑話後,黃強民接著道:「大家能夠聚集到一起,我認為,都是因為一種精神,是為了同一個理想,同一個信念而奮鬥的精神……而這段時間相處下來,我發現,許多民警都有迫切的,想要學習,想要自我提高的需求……」   最後一句,黃強民引出了今天的主菜。   黃強民看看江遠,道:「有鑑於此,加上近期的破案壓力不大,我跟江遠商量以後,決定舉辦一期學習班。學習班以咱們江遠積案專班的隊員為主,另外,也允許一些兄弟單位報名參加。學習班由江遠親自授課,教授一些咱們常用的破案技巧,介紹一些咱們不常見的破案方法等等……另外,學習班會配合實際的案件來進行,所以,參加學習班需要是在職民警……」   黃強民林林總總的說起了細則,底下的民警已經小聲議論起來。   學習或者培訓,對於員警來說是非常熟悉的模式了,任何一個單位的數量都不會少。特別是對市一級的支隊和警局來說,每年的各類培訓基本是排滿的,下面的一線隊則以輪換參加為主。   這裡面,政治教育必不可少,各類執法培訓,體能訓練和各類崗位技能也很常見,再就是各種各樣的技術宣講和培訓。   像是早些年的痕檢,要想發揮作用,先得給各級民警介紹指紋和足跡的提取和規則,血跡和DNA也是一樣。再到現在,就得教授如何提取視頻監控,特別是基本的資訊化操作。   最起碼,知道搬走主機,搜檢U盤等存放裝置,稍強一點的,能順著網線和路由器,找到同一個路由器下的所有網路設備,比如被丟進沙發縫裡的手機,或者特意安排在隔壁,掛著不同牌子實則相同的另一家公司。最後,還得注意別被嫌疑人當面刪除和格式化了資料。   除此以外,各種互聯網公司也在開發各種警用裝備。常見的如360系的設備,能直接提取手機裡的資料,能分析各種聊天軟體裡的關鍵字,能搜檢各種地圖軟體,訂票軟體等等,這時候負責培訓的,往往就是開發設備的軟體公司。   江遠積案專班的隊員,常年跟在江遠身邊,既能看到他的操作,也往往參與其中,但很少有人能得到系統性的培訓。   而願意來積案專班的民警,多數都是對破案有極大興趣的。   等黃強民將細則說完了,民警們就迫不及待的開始報名。   黃強民來者不拒,罷了,道:「那咱們接下來就以學習班為主,具體由江遠來主持,我估計其他市縣也有人會感興趣,我再去打幾個電話,有願意來的,咱們就一起學習。」   在場的一群刑警似笑非笑的看著黃強民,這裡有一多半人都是免費勞動力,哪裡還不知道黃強民的想法。   江遠就不用管這些了,見黃強民說完了,就道:「咱們一步步的來。今天還沒有其他單位的人來,我想先介紹一些法醫植物學的內容,這樣,咱們接下來的案件,可以更多的保護和收集相關證據。」   說著,江遠停頓了一下,道:「關於法醫植物學的基本應用,大家應該都已經瞭解了,我們就從實踐出發,考察如何在案件中正確操作,以便於接下來使用法醫植物學。」   說完,江遠轉頭看了一下王傳星,道:「你給刑警隊和縣裡的派出所打電話,有新發案件,還沒有做現場勘察的報過來,再匯總一個最近幾天的未偵破案件的詳情,我挑幾個,咱們用法醫植物學試一下。」   王傳星遲疑了一下,道:「最近幾天的案件,應該都是些小案子,盜竊案之類的,有的案值可能只有幾百上千塊的……」   「案件無分大小,左右都是練習,幾百塊錢的小案子能偵破了也很不錯了。」江遠說完,就拉了一塊白板過來,立即就要開始培訓。   唐佳連忙上前幫忙。   王傳星打開電腦,一手拿筆一手操作鍵盤,開始打起了電話。   一會兒,王傳星面前的名單就開始拉長。   「10.7入室盜竊案。」   「王家集盜竊案。」   「第一人民醫院筆記本丟失案。」   「便利店煙酒被盜案。」   王傳星看著這些low炸的名字,仿佛看到了凝固汽油彈將螞蟻煉的滋滋冒油。 第1197章 陽光超市盜竊案   晚霞,又黃又紅,好像明星一樣掛在天邊,隨時會掉下來的樣子。   龐繼東踩著臨下班的點抵達甯台縣刑警大隊,跑的飛快。   「龐大隊?您來這麼快。」伍軍豪在大廳裡抽煙,看到一個年級大的立即走了出來。   9號樓裡,最高齡的民警就是孟成標,看見年齡大的,下意識就是有外面的領導來考察了。   龐繼東在洛晉市也經常指揮各類突擊任務,跟伍軍豪是能聊得到一塊的,見到熟人,自然松了也一口氣,道:「我是怕趕不及了,師父的學習班正式開講了嗎,今天的課程上完了嗎?」   「沒,今天就給大家將提取法醫植物學的各種證據的規範了。」伍軍豪是覺得有點煩的,撇撇嘴,道:「我搞不來這個,讓年輕人學吧。」   龐繼東跟著江遠就是專學法醫植物學的,不樂意的道:「法醫植物學可不是年輕人才需要學的東西,這是未來發展的方向。你想,咱們現在的城市建設越來越好了,各種園林植物遍佈城市,這是多好的痕跡追蹤的手段。而且,現在的設備也越來越好了,警局添置各類顯微鏡,都沒有什麼負擔的,如果大家都能學會法醫植物學的話,案件偵破起來豈不是更容易了。」   「如果大家都學會法醫植物學的話,您起碼得是副廳了,不對,正廳,到時候我就找您去,不用多,給個副處就夠了。」伍軍豪笑呵呵的開玩笑。   龐繼東擺擺手,像是個慈祥的中年人似的,道:「我還升什麼職啊,我現在就想破案,看壞人繩之以法,看他們追悔莫及,又不得不死的樣子,嘶……爽!」   「嘶……」伍軍豪也倒吸一口涼氣,也就是龐繼東穿著警服,否則的話,這放歐美劇裡,妥妥的大反派的臺詞啊。   「不說了,我上去找學習去了。對了,後面還有飛過來的植物學家,你給安排一下吧。」龐繼東說著習慣性的塞給伍軍豪一包中華。   伍軍豪瞅了一眼,道:「江遠的中華?」   龐繼東咳咳兩聲:「中華又不掛名,都是一樣的。」   「你有陣子沒見江遠了吧,還能剩這麼多?」伍軍豪意外。   「噓……」龐繼東作勢,再小聲道:「師爹送的。」   「啥?」伍軍豪有點不理解龐繼東說的詞。   「我師父的爹送的。所以叫師爹。」龐繼東說明,道:「師爹為人很好的,聽說我拜師了,就給我寄了拜師禮,逢年過節的還給紅包,我說不能收這個,他就給寄了好多牛肉,煙酒什麼的,逼的我又寄回來,剩下的就送人了。」   龐繼東說歸說,表情卻是很享受的樣子。   伍軍豪嘖嘖兩聲,內心琢磨一下,又有點羡慕龐繼東有個師爹。   上樓。   江遠就著白板,正在講解。   白板下麵是三十幾名的江遠積案專班的刑警,聽的都很認真。   伍軍豪是年齡大了,早年也不是喜歡讀書的類型,對生物最熟悉的就是繁殖和DNA,什麼是腺嘌呤鳥嘌呤都不知道,跟著江遠學就太辛苦了。   積案專班裡借調來的刑警則不一樣,尤其是從各個刑警支隊借調來的,不管是長陽市刑警支隊的王傳星、唐佳等人,還是穀旗市局的高玉燕、董冰,都是好學校裡聯考出來的,基礎打的很好,理解能力和學習都比較強,學起新東西來自然很快。   最重要的是,他們願意被反向借調到寧台縣局,就是奔著學東西來的。   以前林林總總的學的不是很系統,現在江遠有空開班了,就都學的很認真。   龐繼東趕緊坐在後面,準備認真聽講。   江遠向他點點頭,道:「繼東來了。」   「師父。」龐繼東又趕緊起立。   江遠點點頭,又轉頭對王傳星道:「傳星,你給繼東介紹一下案件,好跟上。」   江遠說著拿起茶杯來,正好休息片刻。   「是。」王傳星起立,敬禮,打開筆記本道:「目前作為範例的,是尚未偵破的陽光超市盜竊案,犯罪嫌疑人在晚間,用電動三輪車,在學府路的陽光翠園社區的東門北側20米的陽光超市,偷走了超市內的22箱牛奶,7箱柑橘,12箱飲料和數箱的零食,超市內的電腦和收銀機等物品完好……」   「連煙酒都沒有?」龐繼東詫異。   「是個剛開的社區超市,煙草證還沒下來,酒也沒開始賣。」王傳星道。   「那就光偷吃的了?」   「目前來看,案犯應該是只偷了成箱的物件。」   龐繼東聽的略顯茫然,看看江遠,再看看下面的三十幾名年輕力壯,經歷了兩位數大案的幹警,滿腦子的吐槽,不知道從何談起。   「江隊現在以教學為主,不追求大案要案,也不強求案件性質。」唐佳知道龐繼東在想什麼,先用軟糯的語氣說出來。   龐繼東吐出一口氣,忙道:「挺好的,挺好的,我儘快跟上進度。」   王傳星看了一眼江遠,繼續道:「本案也有一定的複雜性。發案時間是淩晨3點,超市門前的路燈是社區負責的,當時已關閉,監控效果很差,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和電動三輪車的輪廓,無法分辨具體的型號,也不確定嫌疑人的外表特徵。」   「超市用的U型鎖,被案犯用液壓鉗剪開,搬運持續了一刻鐘左右。從搬運的速度和數量來看,犯罪嫌疑人身體尚可,但也不是很健壯,每次搬運牛奶和水果都是兩箱兩箱的進行……」   「截止今天,案發已40天,轄區派出所調查無果。」   龐繼東嘴角翹了一下:「案發金額都沒有5000塊吧,都沒到刑警隊?」   侵財類案件的立案門檻多為3000元,窮一點的地方就2000塊,但就算是立案了,三五千元的案子,一般也就是轄區派出所自己處理了。   王傳星笑了一下,再道:「轄區民警的主要調查方向是銷贓,走訪了一些當地的。」   江遠此時起身,道:「小案子也不見得就好破,這個案子,我們也一樣要認真對待。」   「師父說的是。」龐繼東連忙坐直。   「傳星,你把案件相關的照片放一下。」江遠抬了抬下巴。   「是。」王傳星立即起身,將自己剛做好的PPT放了出來。   一張張現場拍攝的照片,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很多足跡啊。」龐繼東第一時間看向江遠。   江遠咳咳兩聲,道:「關於足跡的分析,我一會寫一份,放在安全箱裡。咱們儘量不用,等抓到人了,可以做一下對比。咱們目前的分析重點還是法醫植物學,也是因為法醫植物學的難度比較大,等明天其他單位的人來了,就可以分組了,到時候,想學足跡的就分析足跡,想學圖偵的就搞監控……」   龐繼東的緊迫感一下子就上來了。   看來自己今天趕著來還是來對了,今天是江遠開小灶,明天開始,就是大班教學了。   PPT放的飛快。   此前的民警做的調查也被放了出來。   緊接著,則是兩名民警提取的一些現場證物:被剪開的U型鎖,一條現場拆開的毛巾,門和立櫃上擦出來的指紋,現場的幾根煙頭等……   指紋和煙頭其實都比對過了,基本排除是嫌疑人所留。   儘管如此,就案件本身,龐繼東其實都沒怎麼放在心上。   他本人就是老刑警了,假如是在洛晉市,能落到他手裡的案子,單單是查銷贓管道一項,就要比兩名派出所的民警查的範圍廣的多。   此外,正常的辦案流程,包括更大範圍的監控,動用技偵找當日當時出現又離開的手機,附近走訪詢問等等,都有可能獲得足夠的資訊。   特別是技偵手段,在這種深夜犯案的狀態下非常好用,經常能起到一錘定音的效果。   不過,江遠顯然並不準備走這條路線。   龐繼東的目光放在了那條毛巾上,猜測這應該就是江遠選擇本案的原因了。   毛巾本身就是超市內銷售的商品,被案犯拿來擦了不知什麼東西,然後丟棄在了現場。這也是犯罪現場很常見的行為,許多時候都不會被收集起來。因為正常的刑事偵查,也用不上它。   但很顯然,這並不是一次正常的刑事偵查。 第1198章 他們只覺得好玩   「您好,是哪個單位的,有證件嗎?麻煩出示一下。」   王傳星一大早起來,就頂著黑眼圈,站在10號樓門口,開始給來人登記造冊。   9號樓的門口掛著的是「台河工作小組」和「江遠積案專班」的牌子,10號樓則是今年新修的大禮堂,用黃強民的話來說,是要在縣裡可以開英模見面會的水準。   10號樓建成以後,基本就是用來開會和辦培訓會了。今次,江遠決定開班,黃強民第一時間就將之安排到了這裡。   除了10號樓,寧台縣縣局招待所的規模也是擴大和重修了。正好安排來學習的民警們的住宿。   硬體條件完備,王傳星等人也不用江遠指揮,自動自覺的就安排好了學習班的流程。   論組織活動,徐泰寧式的排查是最考驗人的。   普通的會議和培訓出點紕漏,只要當事人不計較,笑一笑也就過去了,排查可容不得這個,一旦出了問題,參與者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彌補。   這一點,跟抗洪救災,治水建堤類似。美式電影裡的個人主義,無法理解中式的集體主義,就在於他們缺少類似的經驗,不明白有些錯誤,是個人無法負責的,所以才必須要負責任。   而對多次參與了徐泰甯式排查的民警來說,組織一場活動就太輕鬆了。   哪怕來客的數量和範圍大大超過了預期,王傳星等人依舊做的井井有條。   只在空閒的時候,吐槽式的打電話給黃強民:「平洲組團來了一波,應該是他們省廳組織的,每個地級市來一兩個人。他們說自己解決住宿問題,我就給了自助餐的票。」   「我知道了。」黃強民的聲音很沉穩,像是從水下傳出來的一樣。   王傳星很有主人翁精神的道:「得有二十號人了,回頭安排位置什麼的,估計都有點麻煩。」   「開店不怕大肚漢。」黃強民聲音悶悶的,道:「對了,前面來的赤雍市局的都敲定了,他們後續有什麼要求,你就直接安排,把事項寫清楚,請他們簽字就是了。」   「明白,可以簽單了。」王傳星應了。   黃強民咳咳兩聲,道:「別說的那麼直白,體驗感給足了,也不費什麼功夫。」   「是。」王傳星跟黃強民打完電話,又繼續站崗,給來賓辦理各類手續。   雖然說是來寧台縣學習的,但能出得起差旅費,可以被單位派過來的刑警,起碼都是各地的「幹警」,是他們去外地辦事都不一定能求到的地頭龍,這次被吸引了過來,總要安排的差不離才行。   天下刑警是一家。你不能只在去別人家的時候是一家——小約瑟夫。   10號樓內,各項佈置也都是以開會的標準設定,一票實習生為大佬們準備了茶水和茶點,再站在禮堂的角落裡,抱著聽秘笈的心態,期待的看著臺上。   江遠此時還在跟來賓們聊天。   臨時設置的講臺上,堆著許多案件的卷宗,都是近期在寧台縣發生的小案子,全被江遠搬過來做教具了。   過來參加學習的民警都是懂行的,隨便翻翻,就知道是按時間拿過來的。   這麼多案子,又都是沒偵破的,不能說完全沒篩選吧,也基本上等於是沒篩選了。   眾所周知,小案子也不是必破的,有些還挺難破的。   因為留痕太少了。   江遠敢把這麼多的案子堆在這裡,本身就很能說明問題。   不過,做刑警的都有股子不信邪的勁,就算證據擺在面前,都要考察證據的來源和真假,江遠拿一堆案子出來,自然有人試探。   江遠也是隨口回答,順便就對眾人的水準有了相應的瞭解。   既然都開學習班了,那肯定得讓人學有成效,否則的話,他就屬於是浪費自己的時間了。   不同的人對案件會有不同的看法,偵破的角度更是千奇百怪。   大抵來說,一般的刑警都會採用一兩種,最多兩三種方案來破案,經典的比如某些美式電影裡的牛仔警長,大多只是隨便看看現場,然後就奔著案件的動機和作案方式去找人了,野蠻一點的,還可以採用物理審訊的方式獲取資訊。   而在國內的各個省市,大家運用的技巧和模式也都是各有側重。這既與當地員警的辦案習慣有關,也與當地的辦案條件有關。   就好像山南省和洛晉市的民警就可以用法醫植物學來試試看,其他地方就算有這樣的想法,基本也沒法實現,那不到山窮水盡的最後一步,就不會用這樣的方案。   這種地域性的差異,往往也是流竄作案的案犯落網的原因之一。相當於一隻鎖,顛沛流離於眾多鑰匙之間,總有被打開的時候。   江遠一邊跟外地來的民警們聊天,一邊等時間。   待手錶的時間來到9點鐘,江遠起身,道:「我們開始吧。之前在群裡發了一些資訊,大家應該也都看到了,我們以實踐案例來做講解,現在進行的是陽光超市的盜竊案,案件本身很小,被盜的財物損失不超過5000元,實際上,大概只有3000多元,但這個案子有意思的一點,案犯在現場取用了一個毛巾,這就讓我們的法醫植物學有了用武之地。」   江遠揮揮手,已經回到崗位的王傳星,立即將昨夜準備的PPT放了出來。   前面幾頁都是案情的詳細敘述,江遠毫不憐惜的操縱著遙控器將之刷了過去,直接來到了電子顯微鏡下的照片。   小若毫釐的花粉和孢子,就這麼直挺挺的,大喇喇的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江遠咳咳兩聲,道:「我給大家講一下我們的法醫植物學的一點基本原則,以此為例,分辨花粉和孢子的品種,然後數數是最基本的,第一步的……根據孢粉,來判斷這些植物的生活環境是第二步……第三步是最困難的,就是要根據孢粉圖譜,來確定這些植物的位置。」   江遠回頭看眾人聽的認真,再點點頭,道:「這幾個步驟,跟DNA和足跡的鑒定,其實是差不多的,有時候需要技巧,有時候還得有一點運氣,有時候又需要跑很多路……當然,做好陣地控制也很重要,就比如寧台縣,還有清河市,我們在法醫植物學上的準備工作就已經做了非常多了……」   「對哦,寧台縣已經做了植物地圖了是嗎?」有人反應過來。   「是。」江遠點頭,這開銷了一棟樓的經費,可以作為標杆展示出來了。   「所以……」這邊有刑警話鋒一轉:「那個毛巾都擦過什麼?不能取DNA嗎?」   「案犯應該是用它擦衣服擦鞋了,沒有汗漬。」江遠解釋了一句。   「那還可以……」   江遠擺擺手:「先來第一個解法,不用找那麼多的路線,現在,我先教大家如何保存和保護好法醫植物學的證據……」   他不準備在法醫植物學上花費太多的時間,這一步講完,差不多10點鐘的樣子,接著就自己在地圖上完成了匹配。   這是專業化的東西了,不能指望幾天的時間就教會別人。   一切完成,江遠再拿出寧台縣的地圖,放大了,現場用鐳射筆劃了個圈,道:「案犯應該長時間在這附近逗留,接下來,就需要實地考察了。恩,我們的民警已經過去了,我們現在換一個方案……」   「換方案嗎?」   「換什麼方案?」   「同一個案子破兩次嗎?」   現場的刑警都有點懵,紛紛議論起來。   江遠咳咳兩聲:「因為是今天的第一個案子,正好有相關的證據送過來,我們就先破兩次,正好做個對比,後續就不這麼浪費了,爭取一個方案一個破法。恩,我們第二輪借用工具痕跡……」   「不是足跡嗎?」熟悉江遠辦案風格的,不由喊了出來。   「足跡的話,大家都是比較熟悉了,還要再來一遍嗎?」江遠遲疑。   「對比一次唄。」看熱鬧的,此時只覺得好玩。 第1199章 我沒做過   陳嶽然慢悠悠的來到停車棚,正準備騎上自己的三輪車,就見兩名員警,竟是直筒筒的看向自己。   兩名員警穿的是藏藍色的作訓服,戴直筒帽,看著就比制式服要有行動感。   陳嶽然的身子不自覺的抖了一下,鑰匙插鎖的動作都做錯了兩次,好在第三次插進去了,陳嶽然立即跳上車,第一時間啟動離開。   兩名員警的手搭著腰,目送陳嶽然,一直到他在前路拐彎,全程沉默。   陳嶽然也是等三輪車拐彎過來了,發現兩名員警沒跟著自己,也沒喊自己,才是猛的松了口氣,整個腰都垮了下來,心裡暗罵:還以為是來抓我的。這群沙雕,沒事盯著人看!   陳嶽然罵著人,放低了車速,開到十字路口,迎面就遇上一輛噴著員警塗裝的麵包車。   陳嶽然立即刹車,紅燈也不敢闖了,只低下頭,使勁的看地面。   麵包車裡的員警,則是搖下了車窗,露出好幾顆光頭,反反復複的打量著陳嶽然。   陳嶽然感覺有人看自己,更加沒敢抬頭,就這樣生生熬到身邊的車輛啟動了,他才趕緊往前開。   那輛警用麵包車,漸漸落在了後面。   「這群沙雕。」陳嶽然的精神緊張後,又放鬆,就有種爽完之後想罵人的感覺。   罵罵咧咧的騎車到自家超市門口,陳嶽然甩著鑰匙,準備開門,眼角又瞥到了員警的身影。   有了前面兩次的經驗,陳嶽然已經沒有那麼緊張了,心裡猜測,縣裡估計又要搞什麼行動之類的,搞的員警滿街跑。   「真沒意思。浪費納稅人的錢。」陳嶽然心裡哼哼兩聲,手裡繼續丁零噹啷的鑰匙響。   「陳嶽然!」身後的人,大聲問了一句。   陳嶽然下意識的轉身,發現問話的是員警,頓時又慌了起來。   「你是陳嶽然嗎?」員警一邊詢問一邊靠近,同時,另有幾名員警從兩邊包抄過來。   陳嶽然看這個架勢,頓時知道不好。   作為一名早已發福的中年人,讓他從好幾名員警的包圍圈裡突圍出去,那是有點想多了。   陳嶽然能做的,也就是儘快的找鑰匙,試圖先把超市門打開,再反鎖起來,然後再想辦法從後門逃走,或者拖延時間打幾個電話求救——陳嶽然一時間也想不到太多,對待鑰匙就像是對待救命稻草一樣,仿佛回到了今早見到第一波員警時的狀態。   電光火石間,陳嶽然察覺了一絲不對勁,可來不及細想,他的臉就貼在了冰冷的玻璃門上。   咚。   身後的員警,兩人一起動手,毫不客氣的將他推靠在了超市門前。   陳嶽然臉上的冰冷未過,手腕又感受到了更加冰冷的觸感。   手銬?   陳嶽然面色大變的時間,恰好被身後的員警翻面。   「叫什麼名字?」對面的員警看著就很凶的模樣,說話的聲音也極凶。   陳嶽然懷疑,剛剛將自己腦袋按在門上的,就是他。   「你們要做什麼?」陳嶽然問。   「員警,你的事犯了。」站在陳嶽然對面的伍軍豪懶得跟他囉嗦,再核對了一下照片,就向後面招手。   江遠在牧志洋和溫明的保護下,走了過來。   緊接著,不知從哪來的一大群的員警,穿著作訓服和常服,邁著整齊但不劃一的步伐,在了超市門口圍成一個弧形。   陳嶽然的雙手被銬在背後,兩邊被兩名禿擊隊的大漢架著,本身就沒什麼反抗的餘地,此時再看到這麼多的員警出現在自己面前,一時間,整個人都暈濤濤的,像是醉酒了一般左右搖晃。   「咱們根據法醫植物學,追蹤到案犯以後,首先要做的,就是保護好證物,特別是嫌疑人穿著的衣物,鞋,隨身攜帶的物品等等。現場收集這些證物,有助於後續的比對。」江遠站在眾人面前,給大家做著現場教學。   在他的示意下,伍軍豪戴著手套將陳嶽然穿的外套給扒了下來,丟進了證物袋中。   江遠接過證物袋,現場用馬蹄鏡看了一下,道:「和犯罪現場的花粉圖譜不一樣。看看鞋。」   許多人,尤其是男性,經常會長時間的穿同一雙鞋,這對於犯罪來說,顯然是會增加風險的。   伍軍豪立即將嫌疑人的鞋給褪了下來。   陳嶽然試圖反抗,但肥大腿擰不過肉胳膊,三下五除二的就被剝了鞋,兩隻腳踩在地上凍的跳。   唐佳將超市門前的紙箱子推給了陳嶽然。   陳嶽然趕緊站了上去。   江遠則是認真的看了鞋以後,將之遞給旁邊的龐繼東,道:「應該是犯罪現場的同一雙鞋了,大家可以看一看。」   現場有人忍不住道:「跟通過足跡來調查差不多了。」   「嗯,足跡組的找到人了嗎?」江遠轉頭問。   「找到了,足跡,技偵配合監控都追索到了人。」王傳星拿出了PAD,並現場展示了一些照片和簡單的PPT。   雖然只是一起盜竊案,但江遠還是將之分成了好幾個組分別進行,跟院士謀殺案的做法是一樣的。   可惜的是,陳嶽然的反偵察能力,顯然不能跟院士謀殺案的兇手相提並論,三個組的三條路線,都只用了不到一晚上的時間,就鎖定了嫌疑人的身份。   要不是等江遠,陳嶽然從家裡出門的時候就得被抓。   「行了,固定一下證據,找找還有沒有證物。」江遠看過人了,就讓人帶著攝像機和刑科人員,開始掃陳嶽然的超市。   其實也溢出了。正常的盜竊案,假如能走到這一步,能抓到嫌疑人,通常就是現場問話,有住所或經營場所的,就入內看一看,拍幾張照片最多。除非有明顯的證物,或者嫌疑人交代出了證物的所在,否則,細緻的搜查都不一定會有,像是謀殺案那樣掃指紋掃痕跡什麼的,是不可能的。   辦案的民警就算這麼做了,拿回去,也別指望刑科的人員能給你幾天裡做出結果來,幾個星期都不見得有結果。   作為犯罪嫌疑人的陳嶽然則有點兩眼發直。   他就是混混出身的,只是家裡有點錢,父母去世以後,留了一套房一個鋪面給他,才算是穩定下來,跟員警也沒少打交道,知道一般的盜竊案,員警是不會做這麼細的。   再看看面前多達四五十號的民警,陳岳然的腿忽然一軟。   「政府,你們會不會找錯人了?」陳嶽然賠著笑給江遠。   江遠很認真的搖搖頭:「不會的,這麼多人,好幾個組調查下來,都指向你了,不會弄錯的。」   陳嶽然腳軟的都站不住了,聲音帶著哭腔:「政府,真的弄錯了,我沒做過這種大案啊!」 第1200章 教學   審訊室裡,陳嶽然竹筒倒豆子似的將自己的數次犯罪交代的一乾二淨。   他在警車上的時候,就已經忍不住想交代了,押送他的禿擊隊員給按住了。於是,到了審訊室,陳嶽然交代的更快更徹底……   他是真的怕被人安上什麼奇怪的罪名。   天然的警惕性,讓陳嶽然將自己的刑期從緩刑增加到了三年——他是習慣性的順手牽羊,偷陽光超市的東西不是第一次,也談不上處心積慮,只是他日常善於觀察,然後在某個閒暇的找了女人的夜晚,順手做了一票。   陳嶽然甚至沒有認真的選品,而只是搬運了整箱的貨品,就是因為自己的超市能方便的銷贓,既然能賣得出價格來,他就純當進貨了。   整個審訊中,陳嶽然用「順手」,「忍不住」,「沒意識到」之類的詞語,為自己解釋了很多。   但負責審訊的民警並不是很關心這些。   教具的教學任務完成了,它再說什麼是,做什麼,意義也就不大了。   大禮堂。   江遠給大家展示著本案提取回來的各項資料,再將偵查過程一一複盤。   這是很細緻的過程,也是離開了警校以後,大家很少會有的經歷了。現實情況是,員警忙碌的根本偵破不了全部的案件,別說全部案件了,能夠將領導交辦的案件和各類惡性案件全部偵破,已是優秀中的優秀了。   放在命案必破之前的年代,許多命案偵破不了,也只能放著。   至於當下,沒有明顯謀殺特徵的溺亡屍,往往就很難變成案件。台河工作小組成立起來,為什麼各方回應,不僅是因為江遠的名氣使然,河裡的屍體,也真的是警方最不喜歡的屍體類型了。   大禮堂裡,滿滿當當的坐了兩三百號人,跟一間大階梯教室一樣。   來聽課的人很多,有的是相關單位的,有的是慕名而來的,也有的是來拉關係的,不一而足。   而在江遠和黃強民這邊,也是來者不拒。   清河市局日常搞個培訓,規模可能都比這個大,也就是縣局作為基層一線,搞培訓的比較少,大部分時間都是被培訓,但有江遠加成,理由也是足夠支持了。   也不用說別的,單單江遠的那些一等功的獎章,就足以作為開班授課的理由了。   另一方面,黃強民也有長袖善舞的一面,來的人多,他同樣歡迎。   坐在大禮堂的第一排,黃強民更是展開一個筆記本,卻不是做記錄,而是準備起了自己的工作報告。   《實戰練兵年》!   這是黃強民給這次活動起的名字。活動本身是沒有變化的,也不需要任何人因此而做出任何的改變,但給一個合理的名字,這個活動就顯得更有意義了。   江遠也講的極順,一個小案子就像是被解剖了一樣,每根骨頭,每條肌肉都分離的乾乾淨淨,底下的民警們聽的也極順。   案子是他們再熟悉不過的盜竊案,使用的方案也都是熟悉的方案,江遠教的則是更流程化一點。   大部分人自然是更喜歡流程化的。動腦筋這種事,偶爾搞一下是挺有意思的,年年月月日日的工作都要動腦筋,這就是很多人不願意的了,也不符合人性。   另外,工作態度或者謹慎細緻等等,做思想工作的時候要抓緊,做業務的時候就得放寬了看。   小案流程化就比較容易解決類似的問題。   江遠的教學目的也不是篩選出有掛青年,就是以提高效率為主。   同樣是小案子,現場採集證據的優劣,直接影響案子偵辦的進度和程度,應該說,尤其是小案件,現場處置的民警的流程化能力,是最重要的。這就好像是交警,現場處理的好,後續基本就沒什麼問題,現場處置不好的,後續要花費的時間和精力就太多了。   不過,江遠講的再細,一個陳嶽然也不夠拆解的。   很快,江遠就講到了尾聲。   下方的民警,肉眼可見的有了一些騷動。   論抓機會什麼的,民警絕對是個各行業中的翹楚。   隨著江遠一句話「就這樣……」落地,坐在前排的一名民警立即舉起手來,道:「江主任,再講幾個案子吧。我這裡有案子可以提供給大家。」   這種就屬於是算盤珠子打出了爆竹聲的,立即有人悠悠的道:「咱缺的是案子嗎……」   小禮堂中,發出漣漪般的輕笑,組成了小小的嘲諷潮汐。   「要做也得是做清河的案子!」來自清河市局的民警接著喊了出來。江遠是寧台縣的民警沒錯,寧台縣局也是隸屬於清河市局的,這麼算來,江遠自然也是清河市局的人。   「那就找個清河市局的案子。」江遠現場辦案的次數多了,根本沒有把這當回事,不等競爭起來,就向王傳星點點頭。   江遠積案專班長期以來,都有在篩選案件。這其中,寧台縣自己的案子,清河市局的案子,台河工作小組範圍內的案子是最優先考慮的,接著才是山南省廳和京局,以及各地熟悉的警局送過來的案子。   王傳星前兩天熬夜做PPT的時候,就順便拉了一個小名單出來,數量只有十幾個,方便江遠篩選,案件的偵破難度且不說,起碼是不踩雷的。   江遠略略看了一下,就選了第一個案子,道:「咱們就看這個案子。唔……迷奸案,嗯,大家說說怎麼做?」   果然,江遠一做決定,正準備爭論的眾人就停歇了下來,重新進入到了學習狀態。   而在他提問之後,就有年輕民警迅速的回答:「性侵案的話,首選生物學證據,其次要考慮其他證據,比如現場證據或衣物等等。生物學證據以精液最佳,其次是血液唾液和糞便,然後是各類組織……」   剛從警校畢業的年輕民警,對於這種常見的案件處理,流程化的思路還是很熟悉的。   江遠自然而然的點點頭,再道:「那咱們就過一遍證據。」   說著,江遠就示意王傳星將相關的照片放出來。   這差不多也是江遠針對普通案件的流程化處置了,王傳星嫺熟的調出照片,然後一個禮堂幾百號人一起看。   「甯台江遠的現場破案?」底下有幾個人,則是竊竊私語起來。   儘管說,江遠曾經數次進行過現場破案的操作,但對於任何一名員警來說,這都是非正常操作,或者說,是絕對超常的操作。   大牌專家,沒必要的情況下,也是不願意承受人前顯聖到人前傻逼的風險的。   江遠卻是太年輕了,也沒有什麼偶像包袱。以他的角度來說,哪怕真遇到破不了的案子,現場露了怯,露了也就露了。   「大家可以將自己的想法寫成紙條交上來。」這麼多人的情況下,江遠也不喊人發言了,用紙條的方式,也更容易讓人調整語言和邏輯。   有興趣的民警就開始動筆了。   江遠此時關掉麥克風,轉頭問王傳星:「衛師衎呢?」   「還在長陽市補課呢。補數學。」王傳星不知道該羡慕還是該嘲笑。   「給他打個電話,讓他遠端加入這個案子試試看。」江遠還有一個教二代做圖偵的任務未完成呢。 第1201章 都行   長陽市。   衛師衎推開身側的陪讀小妞,擦乾淨臉上的口紅,提起褲子,扣緊襯衣扣,再將早上寫的數學卷子掃了一遍,雙手合十拜了兩下,才打開面前筆記型電腦的攝像頭。   「江隊。」衛師衎知道對面是在開會,所以稱呼職務。   江遠點點頭:「我們現在看一個迷奸案子,你以圖偵的視角參與一下,有什麼想法寫下來,交給……牧志洋給你傳遞。」   王傳星有點忙,傳遞肯定是不及時的。   衛師衎立即應了下來,笑道:「那我麻煩牧哥去了……」   「不用切屏,你就現場做吧。」不論是出於完成任務的需求,還是做師父的必要,江遠都準備給衛師衎加加壓了。   衛師衎懵懵懂懂的說了聲「是」。   牧志洋在旁看著,知道衛師衎還沒有明白情況的嚴重性,抓緊時間道:「師衎,現場有差不多300位民警看著你呢。」   衛師衎一愣:「怎麼說?」   牧志洋看一眼江遠,見他沒反對,續道:「你師父把你的大臉放大螢幕的右下角了。」   衛師衎的眼角抽抽的,突然有點明白了。   這時候,有認識衛師衎的,就現場拍了照片,傳到了他的微信裡——不管是一起參與辦案過,還是一起開會培訓過,但凡見過衛師衎的人,對他肯定都是印象深刻的。   衛師衎抽空打開微信,果然一愣。   只見階梯教室似的大禮堂裡,拍攝者前面就有十幾排,每排稀稀拉拉坐著十個人左右。以照片的角度去看,最前方的講臺已經有點顯小了,江遠坐在那裡並不顯眼,反而是大投影螢幕裡,亂糟糟的現場照片,以及右下角一平方米那麼大的衛師衎,顯得格外突出。   照片裡的衛師衎,還是一分鐘前的樣子。   衛師衎不自覺的攏了一下頭髮,想說話,不知道該說什麼。要命的是,剛剛被推開的讀金融的小姑娘,正不明所以的伸腦袋過來。   衛師衎趕緊伸手頂住她的丸子頭。   女生卻是咯咯一笑,伸出了舌頭……   「現場的證據就這些。恩,唐佳,你幫忙收集一下大家的紙條。」江遠等現場照片放完了,就關閉了幻燈片。   王傳星則是再次提醒道:「大家可以登錄內網,通過黑板上寫的這個網址,看到本案相關的所有資訊。」   唐佳下去轉了一圈,很快收集來了厚厚一疊紙條。   這不是普通的學生課堂,願意過來參加培訓的,多多少少是希望學點真東西的。   破案這項工作跟其他行業還有點不太一樣,它在不同人的手裡,在投入產出比上面,是真的會有巨大的不同的。   普通刑警搞兩個月搞不清楚的案子,落在牛逼的專家手裡,轉眼間就偵破的不勝枚舉。   撇去天才人物的靈光一現,裡面的技巧性的東西也是非常多的,而這一點,正是江遠培訓的重點,也是大家學習的重點。   「衛師衎,你先說。」江遠一邊看著唐佳收集上來的紙條,一邊先給衛師衎發言的機會。   衛師衎有所預料,咳咳兩聲,坐直了道:「本案的發案現場是酒吧的衛生間,酒吧內沒有攝像頭,衛生間內更沒有,加上受害人是自己一個人去的,當日也沒人看到具體的情況,這就為破案產生了較大的阻力……」   先簡述了一下案件的情況,衛師衎再道:「受害人指出的被侵犯的時間,大約是晚上2點以後,其被發現的時間是淩晨3點一刻,這樣的話,就有一個半小時的空檔期。酒吧進出口的攝像頭都是完備的,如此一來,可以將這段時間進出酒吧的男性列表……」   衛師衎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攝像頭,但他看不到禮堂內的情景,更看不到禮堂內的江遠,只是將自己的表情暴露給了禮堂內的一眾民警,就更顯得有點焦慮。   「這個思路可以,怎麼篩人呢?」江遠辦了這麼多的大案,早就習慣了幾百人的場面,就當是在專案組裡那樣直接問。   衛師衎就不行了,他的經驗太有限,只遲疑了一下,再小聲道:「可以先走訪詢問一下,看看是否有不在場證據?」   讓嫌疑人提供自己無嫌疑的證據,也算是一個實在的辦案方法。如果有人一定要堅持疑罪從無,表示用自己的一己之力改變社會,放入重點嫌疑人的列表就是了。   「也可以。」江遠點點頭,卻道:「你能通過酒吧門口的攝像頭,確定這一個半小時裡離開的所有男性的身份嗎?」   「這……」衛師衎有點愣住了,小聲道:「可以試試看。」   「行,這就是你今天的作業了。」江遠說完低頭,拿起剛剛收集的紙條道:「大部分都是建議尋找生物學證據的。恩,這項工作,實驗室裡也在做,效果一般……衛生間裡的東西太多了,而且,報警已經是第二天的事了,搞過一次衛生的情況下,現場基本沒取到什麼有用的生物學證據。」   江遠說到這裡,下面聽課的民警已是有人忍不住喊道:「迷奸在衛生間怎麼搞?女的站都站不住,躺地上弄的?」   禮堂裡有輕輕的笑聲,劉文凱在旁道:「你沒認真看,案發現場是母嬰室。有用來換尿布的硬台。」   「酒吧裡的母嬰室?」   劉文凱撇撇嘴:「人家兩間母嬰室呢,挺搶手的。」   「這酒吧的負責人得抓起來。」   「這個回頭讓檢察官考慮。」黃強民插了一句,將話題轉回到偵查裡來。   江遠繼續翻看紙條,一會就翻了十幾條過去,且邊看邊評價:   「法醫植物學可行。這個放後面考慮,比較費時。你們掌握基本方法就行了。」   「串併案的思路可行。嗯,搞迷奸的經常是傾向於多次的,這個方案可以用起來。」   「嗯,這裡說找纖維的。這個思路好,我們一會可以重點聊這個……」   禮堂裡的一眾民警,漸漸感覺興奮起來了。   來參加培訓的都是社會人,沒什麼羞澀不好意思的,所以,許多人都願意寫紙條上來。也有的人是幾個人合寫一個思路送上來的。   而江遠一條條的念下來,許多人的思路都是類同的,江遠一輪念下來,肯定的居多,許多人立即就有了參與感。   當然,更有敏銳的很快發現,並喊了出來:「說來說去,感覺哪個方案都能破案似的。」   「本來,不就應該是這樣嗎?」江遠的語氣反而有點奇怪了。 第1202章 因為已經……   江遠的理所當然,帶來了一陣沉默。   兩三百人的大禮堂,默契的陷入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呐喊。   在座的都已經開始工作了,時間長的如龐繼東這樣的,再幹幾年都該退休了,時間短的也得有兩三年的經驗了,再年輕的都不會派過來參加培訓了。   其實只需要一點點的刑警經驗,參與偵辦幾起案件的,就知道江遠說的話有多離譜了。   無論選哪一條路線都能破案,聽著好像條條大路通羅馬似的,真做事的時候才知道,找一條路有多難,建一條路有多累,想走通一條路要遇到多少座山雕。   那些大案重案的專案組,同時經營好幾條偵破路線的,那是因為沒有明確方向,再者,就是因為這幾條偵辦路線,辦來辦去,很可能就辦成一條了。   剩下的,都在路中央寫著此路不通。   至於說小案子,其實小案子不見得就比大案子容易破。   員警相對容易偵破的小案子,大部分時候,是源於作案人本身。要麼是作案人本身不嚴謹,要麼就是作案人本身是「道上人」,不小心就被人點了,再或者,就是作案人連續作案,造成的串併案,給偵辦方提供了更多的資訊。   最後,很多小案子還因為作案人的抵抗力較弱。國內雖然說,不像是大美麗卡那樣,可以做辯訴交易,但不論是在審訊室,還是送檢以後,鐵柵欄林另一邊的人,都會通過各種手段施壓。   犯下重案的嫌疑人,往往抵抗力比較強,知道自己交代了是有可能死的。而做小案子的,尤其是面對交代了可以緩,等判就實刑的選擇,再堅持就不容易了。   像是「陽光超市」的案子,作案的那個小老闆基本每樣都能粘點,可即使如此,沒有一定量的投入,這種案子也不見得就一定能偵破了。   至於迷奸案,這種其實已經算是比較大的案子了,難度比「陽光超市」的盜竊案必然是要高不少的。   那相對來說,「條條大路通羅馬」的難度自然更高。   但是,滿場兩三百號人,有人不相信江遠嗎?有人敢不相信嗎?有人願意不相信嗎?   可要說相信,稍微有點頭腦的,腦海中首先飄起來的都是「捧殺」之類的詞。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江遠恍然不覺。   他是開掛的,對於某些案件的難度,反而缺乏正確的認知,另一方面,他也懶得去搞接地氣的那些東西。對江遠來說,那都是非必要的事情。他爹放租的房子比放養的牛都多,他每個月花著爹給的零花錢,有什麼資本搞接地氣的那一套。   所以,江遠對底下的沉默也是視而不見。   有意見你就提,不提意見的,江遠是不會看著他們的臉色行事的。   江遠自己稍微整理一下思緒,道:「我就按照大家遞出的紙條上的這些方案,來一一分解本案。嗯,後續有想法的民警可以繼續遞條子。」   江遠說著自己用筆在本子上記錄了一下,道:「法醫植物學這一條,做起來很費工,說起來其實簡單,雙方發生了肢體接觸,那就有可能傳遞和交換孢粉。這裡要注意一點,有些孢粉是比較難以通過簡單的接觸來傳遞的,有些則相對容易,這個可以作為分辨原生孢粉和傳遞而來的孢粉的基礎思路……繼東,你來負責這條路線。」   「是。」龐繼東立正敬禮。   他雖然是外地來的大隊長,但對師父江遠從來都是畢恭畢敬的,就跟20多年前剛進單位,拜了師父一樣。   江遠也比較放心的點點頭。   龐繼東的法醫植物學的技能樹點的比較歪,他本身其實是沒有什麼植物學基礎的,屬於是桐樹有幾種都不知道的類型,但他對法醫植物學的認識已經提起來了,懂得使用法醫植物學的技術性人才,知道哪種案子能找人,哪種案子能用法醫植物學來偵破,更知道哪種方案的效率高,時間短,知道準確率。   「串併案的思路……衛師衎,你什麼想法。」江遠繼續點自己徒弟的名字,聽的下方好一陣羡慕。   衛師衎重新上線。   這一次,衛師衎身邊乾乾淨淨的,背景牆都是特意收拾過的。   而在大禮堂的大螢幕上,衛師衎一米見方的臉上,表情清晰的擰巴。   衛師衎等了好一會,才道:「通過監控視頻來破案的話,我們目前遇到的難點主要是三個,第一個是不好確定該時間段內的這些人裡,哪個是嫌疑人;第二個,即使有懷疑的嫌疑人物件了,因為酒吧門口的監控的光線等原因,看不清臉;第三個,即使能相對看清楚臉了,人臉識別找不到人。」   江遠喊他,肯定就是通過監控來破案,衛師衎雖然沒什麼刑偵經驗,全憑這一點,也是順了下來。   說到這裡,衛師衎相對輕鬆一點了,再道:「串併案的話,可以很好的解決這三個難點。第一個,重複出現的嫌疑程度增加,第二個,看不清臉,也可以通過其他體貌特徵來確定同一;第三個,有多個攝像頭的資料,更好進行人臉識別。」   「好,交給你了。嗯,申耀偉,你配合衛師衎。」江遠將本地二代點了出來給衛師衎,兩人應該更好配合一點。   衛師衎莫名有點慌:「我獨立調查嗎?」   「有問題找我。另外,先做一版圖像增強出來。」江遠示意王傳星關閉通訊,再轉頭道:「劉大隊,這個方案有可能拓展案子,您派一隊人重點跟進下吧。不用管衛師衎他們,你們就先串並聯案子看看。」   「沒問題。」劉文凱立即應了:「這個人搞迷奸挺熟練的樣子,應該不是第一次做了,不過,咱們本地報警的案件就這麼一起,要跟外地的同行碰一下了。」   江遠呶呶嘴:「您看著弄。」   劉文凱也笑出了聲,一個禮堂裡坐的大部分都是外地同行,這比打電話發公函出差的效率不知要高多少。   「嗯,接著說第三個方向,找纖維的思路,這個路線我來做。」江遠說著,目光自然而然的飄上了自己的筆記型電腦。   禮堂內,莫名冷場了半分鐘。   黃強民抬頭,咳咳兩聲,問:「江遠?」   「哦,我講完了。」江遠坐直了。   「找纖維的思路,要不要具體的講講?」黃強民問。   「呃……」江遠猶豫了一下:「主要我已經做完了。」   底下原本有點交頭接耳的刑警們,突然就感覺周圍安靜透了。   黃強民重重咳了幾聲:「那不正好講一下?」   「我是考慮,我這邊講了的話,其他兩個方向的,就不好做偵查了。」江遠的表情就挺認真的,像是真的為其他人考慮過的樣子。   劉文凱:「那我們走?」   「那也行。」江遠回答的同樣爽快。這也確實是個解決方案。   「得。」劉文凱給逗笑了,覺得有點詭異,但確實是起身離開了。   雖然破案很重要,但這邊是培訓,重點放在訓練上,好像也沒什麼錯。   申耀偉和龐繼東等人也跟著離開,剩下的刑警則是瞪大眼睛,有種要看魔術師解謎的感覺。   江遠見狀,就拿出筆來,在本子上寫劃了幾下,列了個簡單的提綱,再道:「其實通過纖維來辦案,大家都是有經歷的。就本案來說,犯罪現場的證物的價值是比較低的,最有價值也最重要的證物,其實是受害人的衣物,尤其是衣物的正面。」   江遠讓王傳星將證物圖片重新放出來,自己找到想要的P31圖,道:「這是受害人著的外套,我讓實驗室的同事仔細做了檢查以後發現,該外套的內襯,站有多條纖維組織,部分纖維組織來源是受害人自己的衣物,但也有一些纖維來源不詳,這裡重點觀察到,有三條纖維的邊緣有撕痕……」   江遠現場在放大的圖片上畫圈,道:「這裡,這裡,這裡,都有同類纖維,經檢驗確認,該纖維是天然羊絨,並且做了酒紅色的染色,如此一來,結合當時的監控錄影,我們其實已經可以確定嫌疑人是這位……」   王傳星迅速的放出了圖P219,一名身穿酒紅色毛衣的中年男性。   「能做人臉識別嗎?」下方有人小聲問。   「做不了,臉拍的不清楚,角度也不好。」江遠說過,再道:「但我們能找到他離開時乘坐的車輛……」   這一次,王傳星沒圖了,江遠啪啪的操作一番,截了一張車輛的圖片出來。   「打車離開的?」有人看到了上面的營運資訊,這次不用江遠再說,立即道:「通過車輛找到打車人的資訊的話,就基本能確定嫌疑人身份了!」   「是這樣子。咱們今天就先講到這裡。」江遠默默開始收拾東西。   大禮堂裡的一眾刑警,目送江遠離開。   待大禮堂的門關閉的一刹那,才「哄」的一聲,喧囂且熱鬧起來:   「臥槽!」   「艸!」   「cao!」 第1203章 牛場   江遠下班,選擇慢悠悠的走回家。   出去賣的久了,哪怕住的是五星級酒店,甚至自購的小房子,終究還是有種出差的感覺,不知不覺間就積累了一些精神壓力。   這時候,步行回家就像是一個減壓閥似的,離家越近,壓力越小。   牧志洋和溫明倆人跟著江遠,各自帶著一把92式跟著江遠。寧台縣的安全性還是有一定保障的,牧志洋也只穿了一件普版的防彈衣,沒帶陶瓷板,注意力更多的放在周圍的人員和車輛上。   道路兩旁綠樹成蔭,清風吹拂,同樣選擇步行的人不在少數,偶爾會有人拿起手機對準身著警服的兩人,大約是準備發個朋友圈之類的。每到這個時候,牧志洋都會轉身,正面看著對方,同時也是讓胸前佩戴的執法記錄儀能拍下對方的正臉。   江遠拿出手機,打電話給老爹:「我回家吃飯。」   「好好好。」江富鎮很開心,大聲笑道:「還是回家好,天天在外面跑,吃點東西都吃不到。」   「你不是有派廚子過去。」江遠也覺得回家挺舒服的。   「廚子做的,哪裡有你爹做的好吃。」江富鎮驕傲兩秒,轉頭道:「我新學了兩種燒肉的辦法,你趕緊回來試一下。不用上樓,就在樓下。」   「好。」江遠笑著答應下來,走的也快了一些。   牧志洋一隻手搭在腰帶上,緊緊跟隨。   江村社區一如既往的熱鬧,進門的小超市門口,照常盤踞著十幾位爺叔嬸娘。   江遠一邊打招呼一邊進,就有人喊:「你爸在煙最大的那邊。」   江遠抬頭就能看到社區中央升起的嫋嫋青煙,問:「他在做什麼?」   「巴西烤肉。你爸找人砌了個爐子,像我們用的火炕一樣,挺有意思的。」有老頭說了兩句,看在江遠和村首富的面子上,只帶了一點點諷刺的小尾巴。   江遠笑著點點頭,回憶起來,老爹之前打電話說,買了新品種的牛,現在看來,新品種的牛大概是需要新的烹飪方式的,而新的烹飪方式需要新爐子新炊具什麼的,聽起來也就很合理。   經過一片綠樹鮮花組成的花壇,再繞行進入社區中間的公共食堂,入眼就見三層樓高的天花板上牽了根長鐵鍊,下麵的鉤子上掛了大半頭牛。   牛的旁邊就是一個新砌的爐子。爐子看著能有兩米多高,五六個人合抱的程度,四周看著是用耐火磚和水泥攏起來的。   違和的是,這看著就粗糙的爐子,是架在裝修後的食堂裡的。雖然說,公共食堂裝修的很簡樸,本來就是村級審美和實用主義的聚合體,但這個爐子,看著就有點更傻大黑粗了。   但看周圍,一群小孩子圍著牛和爐子邊玩邊看,再後面些,還有抱著孩子的小媳婦,推著孩子的爺爺奶奶在圍觀,有的人的手裡還拿著肉串,像是剛烤出來的樣子。   「兒子。」江富鎮知道江遠要回來了,一直注意著門口,見到高一個頭的江遠出現,立即高興的揮動鉗子。   「小心燙到人。」江遠小跑幾步過來。   江富鎮使勁的拍拍江遠的脊背,再指了一下燒紅的爐膛,道:「一早就開始準備了,現在的火候最好,來串三角肉?」   「好。」江遠學著旁邊人,自己端了個盤子過來。   有堂妹就開玩笑,道:「叔還是向著江遠,就把最好的肉留著呢。」   「牛屁股肉,你要喜歡,叔再殺一頭給你現切。」江富鎮說著將一根胳膊長的鐵簽取出來,放到了江遠拿著的盤子上:「小心燙,涼一下再吃。」   堂妹圍著江遠轉了一圈,嘖嘖道:「我喜歡不起,現殺一頭牛也太奢侈了。」   「我牧場裡又買了一批牛,你可以挑一批喜歡的殺。」江富鎮掏出手機,遞給旁邊人,道:「看圖殺牛,兩個小時就能送過來。」   「不敢不敢。」堂妹連連搖頭:「我蹭幾串肉就行了。叔你買這麼多牛做什麼?」   「牛多了才好搞改良麼。我想弄個自己喜歡的口味的牛,閑著也是閑著。」江富鎮說著有點興奮,開始介紹自己剛剛學來的牛種改良的知識。   江遠輕輕吹著鐵簽上的肉,等涼了一些,再叼下來一口,使勁咀嚼,豐潤的肉汁充盈口腔。   他並不為老爹擔心什麼。以江富鎮的運氣來說,他做這麼多年的生意,基本沒怎麼虧過錢,偶爾有一點小波動,很快就會出現拆遷幫忙平賬,江家牧場要是能堅持到新品種的牛出欄,本身就算是勝利了。   午餐就圍著烤爐進行了。   等江富鎮烤掉了半頭牛,喂飽了上百名社區居民以後,江遠才跟著老爹回家。   跟許多男性類似,江富鎮沒見到兒子的時候,心裡有各種話想說,真的見到了,就像是已經說完了似的,且滿足。   相比之下,家裡的兩條狗更熱情一些,圍著江遠嗅來嗅去的,尾巴搖的像是要起飛似的。   當然,江遠也是給它們了牛肉沒錯。   江富鎮將電視機打開,放著不知道哪裡的足球比賽,再跟強舅一人一瓶啤酒,家裡立即變得熱鬧起來。   「能呆幾天?」江富鎮喝了瓶啤酒,又遞給江遠一瓶。   「也就幾天時間吧,選一兩件合適的案子,差不多就出發了。」江遠跟老爹碰杯,喝了一大口酒。啤酒凜冽,非常適合解膩。   「所以還是寧台的案子太少了,才一天到晚的要出差?」江富鎮問。   「是,但寧台縣很久沒什麼大案了。」江遠看一眼老爹:「你想我在家待著嗎?」   「沒有的事。」江富鎮立即擺手:「男兒志在四方,你當初要回寧台,我是以為你想躺平的。沒想到……」   江富鎮說到這裡,停了一下,道:「我是想著,你總是出差在外面,吃的不好,住的也不好,不如你定幾個地方,我再去買幾套房子,也方便你來來往往。」   「咱不是已經在長陽市買了房子,京城也有房了……」   「我看你住的也不多……」   「不用了,再要去哪裡辦案,我也說不上。」江遠倒是猶豫了一下,可想想自己現在去的地方越來越多,他就覺得這招也很難帶來生活上的便利,反而可能帶來很多的麻煩。   江富鎮掏出手機,一邊熟練的打開工行的APP,一邊道:「我打點錢給你,你需要的時候就買來住,不夠了再給我說……」   「好。」江遠坦然接受。   強舅在旁邊等父子倆各自收起手機,再對江富鎮道:「你之前不是說,想要的那個牛種的老闆,家裡丟了東西嗎?江遠說不定可以給他們把東西找回來。」   「幾幅畫而已,最多值幾百萬的樣子。」江富鎮搖頭。   「幾百萬不少了,什麼畫?」江遠主動問。江富鎮開牧場都開了三次了,雖然前兩次都因為拆遷而中止,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開牧場和養牛,真的屬於是江富鎮的愛好了,做兒子的自然要支持。   「我想一下,有一副張大千的小幅畫,說是真跡,這個應該是最值錢的,剩下的也就是晚清民國的話,我不記得名字了。」江富鎮說著話鋒一轉:「這個養牛場的老闆也是個敗家子,他爹專門從法國買來的利木贊牛,自己搞雜交搞的有聲有色的,結果兒子考不上大學,讀的是藝術專業,有錢就買畫,被人騙的團團轉……」   「哪個地方的養牛場,叫什麼名字?」江遠一一問了,再發給王傳星,道:「我先問問看是什麼情況,有必要的話,可以幫他們看一下。」 第1204章 立元人   清晨。   江遠起床吃了老爹煮的牛肉湯,再收拾停當出門,樓下的停車場裡,牧志洋等人已是等著了。   等江遠上車,牧志洋就開口道:「社區門口有好幾個員警等著。立元市來的。」   「找我的?」江遠問。   「是。」牧志洋說著啟動車輛。   車從社區出來,牧志洋自然而然的減速,右側的大門口,果然有好幾名束手而立的員警,穿著制服,身材板正。   「老李,你怎麼來了?」江遠看到其中一人是李澤明,立即下車。   此前參加指紋大會戰的時候,李澤明和江遠就走的很近,後期也是同在一個群裡,經常互動,但見面卻是許久未有了。   李澤明笑著跟江遠握手,再拉旁邊的同事過來,道:「這是我們立元市南崗分局刑警隊的大隊長王志豪。王大隊聽說有人調閱牧健牛場的資料,發現是您,馬上就決定過來看看。」   王志豪也就是30歲左右的年齡,看著比李澤明年輕許多,跟江遠使勁握手後,情緒飽滿的道:「江主任您別介意,我本來就有準備來聽課的意思,實在是工作太忙,脫不開身。不過,聽說您對牧健牛場有興趣,我就說,晚上也別睡了,直接開車過來看看情況。」   江遠愣了愣,略遲疑道:「我是對你說的牧健牛場有興趣,不過,是否要做這邊的案子,我還沒決定。」   「那我給您介紹一下案情?」王志豪一點都不羞澀,是個很會抓住機會的人。   江遠歎口氣:「那坐我車吧,我們換輛埃爾法,邊開車邊聊。」   說話間,堂兄公司的一輛埃爾法,就有司機從車庫裡開了出來。   溫明轉車過來做司機,牧志洋坐副駕駛上,先是通過後視鏡,將李澤明等人掃了一遍。   江遠拉著王志豪和李澤明坐在了後面。看在李澤明的面子上,主動對王志豪道:「這個牧場的案子很重要嗎?」   「最主要還是想認識一下江主任您。」王志豪哈哈一笑,說著恭維的話。   師醫公這三個行業裡,社會程度順序排列,權力也是如此。能在一個縣或者區的刑警大隊站穩腳跟的,只要願意,都可以將觸角深入到這個區縣的每一個角落裡,社會化往往非常高。   江遠也就是笑笑,趁著頭腦清醒,情商拉滿道:「您認識李隊,就是認識我了,咱們先加個微信?」   王志豪舒服了一下子,緊接著就清醒過來,加了微信,忙道:「李隊是李隊,您是您……對了,您怎麼會關注到牧健牛場的案子?」   嗡……   江遠未及回答,手機首先響了起來。   接起,黃強民的聲音傳了出來:「立元市的人來了嗎?我跟他聊聊。」   江遠熟練的將手機遞給了王志豪。   王志豪滿面笑容的拿到手機,全程以「好」為主要回答內容。   江遠不需要特別觀察,也能確定,王志豪的表情語言基本是真的。   許久,王志豪掛斷手機,遞回給江遠,笑道:「黃政委是真的負責。不過,我們局要是有個江遠,我比他還囉嗦。」   江遠笑笑:「黃政委是比較會擔心的那種人。」   「應該的,應該的。」王志豪說著一笑,道:「其實,我們也沒有別的心思,就是被卷的不行了。咱們山南省,這兩年的破案率是越來越變態了……逼的我們也必須不斷的提高破案率才行。戰力排行榜上,我們立元市已經滑的看不成了。」   王志豪說著,表情認真的看向江遠,常年風吹日曬的凹凸不平的結構鬆散的臉上,會說話的眼睛眨呀眨的,讓人一下子就能讀得明白。   大部分的案件,都是些平常案件。雖然很多案件在作案人和受害人眼中,都是了不得的事情,但在刑警眼裡,也就不過如此。   但是,總有些案子,它可能出身平常,生性平常,八字平常,偏偏因為某些原因,就扭曲到了另一個維度。   而刑警的大部分時間、心力和糾結,都是耗費在這種案子上的。   每個城市每年都會有至少一兩個,甚至兩三個專案組無功而返。這意味著什麼?起碼是十幾名刑警,兩三個月往上的時間,全部耗費在這裡了。   這麼多的時間,要是能釋放給其他的案子,破案率什麼的全都得提高一大截。而專案組背後的案子,本身也是一個巨大的扣分項。   寧台縣的治安強度是這樣提起來的,立元市在山南省的戰力排行榜上,也是這樣滑落下去的。特別是在台河工作小組成立以後,其他城市的刑案偵破率迅速提升,治安水準上行,立元市就顯得像是一個落後生了。   因此,立元市局早就開始聯繫黃強民了,並有提供過幾個案子,只是江遠始終沒有時間履約。   這一次,江遠主動調閱牧健牛場的資料,那就算立元市以前沒將之當做大案來處置,現在也是了。   王志豪幾乎是連夜搜集了資料,再開車過來的。   李澤明身為立元市有數的痕檢專家,則是因為跟江遠熟悉,而被領導拜託,趁夜送上的車。   「牧健牛場的案子,我們的定性是盜竊案。」王志豪見說開了,就開始描述案件,道:「牧健牛場地處郊區,再往西走個四五十公里,差不多就到平洲省的地界了,當地有上百年的養牛的傳統了。牛場這家人,也是好幾代的養牛專業戶,到20多年前,上一代人的時候,差不多就發起來了,擴建了牛場,買了外國的種公牛,再自己做牛種雜交,同時還收牛,搞育肥,賺了不少錢。」   王志豪稍微說了一下背景,接著道:「牛場丟的幾幅畫吧,我們最初考慮是熟人作案。主要是三個原因。第一個,牛場地處偏僻,不是熟人,都找不到地方。第二個,牛場丟的是藝術品,而且只丟了藝術品,這就跟一般的隨機作案的盜竊不太一樣。第三個,牛場也有監控,不多,而且是他們自己佈設的,但總歸也是好幾個監控攝像頭,案犯全部避開,這個要求就有點高了。」   「調查結果呢?」江遠特意追問一句,免得王志豪掩飾過去。   王志豪搖頭,道:「我們在現場沒有取到合用的指紋,足跡取了幾個,目前還不確定哪個是案犯的。熟人方面……我們主要是調查了受害人,也就是牛場主的人際關係,也沒有發現。」   「牛場有多少人?」   「常駐的工作的, 25個人,屬於是中大型的養牛場了。有自己的獸醫什麼的,全查一遍,我們之前是有點警力不足的。」   針對某一個人的人際關係做調查,兩三名刑警就能行。25個人的話,難度就真的是有點大了。   江遠當場看了看卷宗,然後在抵達刑警大隊之前,合起來,道:「麻煩等我一下,我把這邊的的案子處理一下,然後再處理手裡這個案子。」   「沒問題。」王志豪等人立即點頭。   正常刑警工作都是多執行緒的,而牛場的案子,勉強能開啟一個專案組,但肯定輪不到請江遠來做的程度。   王志豪和李澤明緊跟著江遠的腳步,一直走進了大禮堂。   入內的一刹那,大禮堂內吵鬧的聲音,瞬間清零。   正在說話聊天的,或者是梗著脖子喊的人,全都安靜了下來,並向江遠和王志豪等人行注目禮。   王志豪和李澤明只覺得頭皮「轟」的一聲。   這麼多人,而且是以中青年為主的員警,這種培訓,他們聽過的多,跟著走到主席臺的,是第一次。 第1205章 自然進入   今天的禮堂前排都是坐滿人的。因為前排遞紙條方便。   王志豪和李澤明想找個位置躲起來都不行,只能跟著江遠站在講臺上,再仰頭看著禮堂內的好幾百人,就感覺有點不自在。。   今天來的人更多了,肉眼可見都是青壯年的刑警,一個個的眼神銳利,腦子裡不知道是琢磨著聽課,還是準備出名一把的樣子。   江遠這時候向旁邊的王傳星點點頭,道:「說一下最新進展吧。」   「是!」王傳星起身,道:「嫌疑人李宗偉,渭市人,29歲。目前確定其涉及的迷奸案共4起……根據從嫌疑人家中搜查出來的藥物來看,嫌疑人主要使用的是GHB,俗稱迷奸水……」   王志豪和李澤明一臉懵逼,直接討論嫌疑人嗎?這還需要江遠參與嗎?   王傳星報告完了,坐下來,旁邊的衛師衎自然起立,他是昨晚趕來的。   睡眠不足讓衛師衎的眼睛有點紅,但神情比較亢奮。   畢竟是獨立辦案,哪怕是確定嫌疑人的情況下,對衛師衎這一級的小刑警來說也是非常難得的。再者,他的任務是串並聯案件,這是對案件的擴充,哪怕嫌疑人確定了,也是極其有價值的工作。   衛師衎拿起手裡的本子,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道:「我們首先根據報案資訊,查詢了各地的案件,再綜合李宗偉的位置和時間,目前總計發現了4起案件,但是,考慮到有的人可能未曾報案,或者是不確定自己的狀態的,我羅列了一張表格,準備接下來多跑幾個城市……」   「可以,接下來就交給你了。」江遠根本不聽後續,也沒有婆羅門面子。   衛師衎嘿嘿的笑兩聲,情緒穩定。   「法醫植物學這邊,我們對嫌疑人的衣物進行了比對……」龐繼東接著上場。   江遠給他的時間還長一點。   作為培訓活動來說,刑警們對迷奸水什麼的已經不新鮮了,法醫植物學還是需要繼續培訓的。特別是來自其他地市的普通警員,他們就算是參加了類似的培訓班,可能也不會很認真。這一點,搞培訓的人是要自有逼數的。   龐繼東說一說,江遠在旁給他補充幾句,屬於是又補充教學了一波法醫植物學。   同樣站在講臺上的李澤明和王志豪悶悶的聽著,有點不太明白,又莫名覺得犀利。對他們來說,法醫植物學也就是聽過而已,誰能想到,江遠已經開始這麼大規模的培訓了。   龐繼東說完,再有幾人回報了情況,江遠再次起身,道:「迷奸案就到這裡了,後續的串並聯繼續做,我們再開一個新案子。」   江遠說的輕輕鬆松,轉頭亦是輕鬆的看向李澤明和王志豪,道:「咱們說說這個牛場的案子?」   「哦……好的。」王志豪松了一口氣,開始介紹牧健牛場的情況。   他在這裡介紹著,李澤明有點意識到什麼,後退兩步,找到牧志洋身邊,低聲道:「咱們這是現場辦案了?」   「是。大家剛來都好奇這個。」牧志洋一次回答了李澤明的全部問題。   臺上的人說著話,台下的人,也是小聲的討論著。   王志豪很快介紹了案情,就點點頭,往旁邊一站。   「不是熟人作案嗎?」有人直接就喊了出來。   「我們只調查了牛場主的人際關係,牛場內的其他人,正在調查中。」王志豪回答。   一問一答,跟江遠最初問的基本類似。   「熟人作案的概率還是很大的。」有人仰首道。   「確實如此。」   「痕跡檢驗怎麼說?」   說到痕檢,李澤明就站了出來,道:「牧健牛場的位置比較偏僻,有獨立的進場道路,是瀝青的鋪裝路面,大約100米左右。有獨立的院落,面積不大。養牛場有兩個大的牛棚,基本是封閉空間。對牛場的前後門做勘查後,沒有發現撬門的痕跡,也沒有後配鑰匙開鎖的痕跡。」   原裝鑰匙開鎖和後配的鑰匙開鎖,痕檢都是能夠分辨的,主要是潤滑度不同。特別是新配的鑰匙,往往會對鎖具造成劃痕。   「牧場的院牆,也沒有攀爬的痕跡,窗戶也沒有強開的痕跡。基本可以認為是自然進入。」李澤明說的頗為肯定。他雖然沒有做現場勘察,但現場勘察的人都是他的手下,相關的照片和視頻也都是合適的。   「自然進入的話,大概率就是熟人作案吧。」大家都不是小白兔了,看著這個案子,「刑感」首先就是傾向于熟人作案的。   至於說,要在無痕跡的狀態下完成自然進入,方法自然也是有的,但都是竊賊們不太會實行的。   最常見的是趁著房門未鎖而入的,這不符合牛場的管理制度,其次,也可以是隨車進入,偷偷留在牛場內,再等晚上行竊,這種模式雖然不能排除,但難度和要求顯然上了一個檔次。   而就牛場的這個情況,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根本不用這麼麻煩。   就算是小偷,也是選擇性價比策略的。能簡簡單單的把東西偷了,誰願意熬一宿啊。   「25個人的人際關係的話,咱們這麼多人,查一下也很快的。」有善解人意的,此時就主動提出來了。   江遠在路上就有翻過這個案子的卷宗,只點點頭,道:「這個案子的話,也不必幾條路線都考慮……」   「先不考慮熟人作案的情況嗎?」李澤明有點意外。   「考慮還是要考慮的……」江遠沒說完。   「看看別的方案也挺好。」善解人意的刑警紛紛出言。   刑事案件有一點很特別,雖然在統計學上,它是遵守概率的,但在單獨的案件中,奇葩層出不窮,意外屢見不鮮。   甚至於說,正是因為某些人是奇葩和意外,所以,他才會犯下這些案子。   這時候,柳景輝在旁邊道:「一個牛場,怎麼會有價值上千萬的名畫,還有張大千的。」   李澤明忙道:「因為這個牛場主本人是學藝術的……」   「為什麼放在牛場裡?」柳景輝糾正了一下問題,道:「他沒家的嗎?張大千的話,對這個級別的人來說,也是很值錢吧。」   台下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純邏輯的思維,有時候就很容易讓人頭腦冷靜下來。 第1206章 嫌疑人   柳景輝的問題,將江遠都給幹沉默了。   老實講,牛場裡有藝術品這種事,江遠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捫心自問,如果江富鎮同志腦一抽,手一抖,莫名其妙的買點什麼藝術品回來,放在牛場裡絕對不稀奇。   但換一個角度來說,就算是江富鎮會將藝術品放在牛場裡,那也是因為他喜歡泡在牛場裡,而不是因為他有了牛場就將藝術品放在裡面。   而正常喜歡藝術品的牛場主,怎麼可能將張大千的畫放在牛場這樣的環境裡?溫度濕度都難以控制不說,牛場的環境也不適合欣賞字畫吧。   不過,江遠此前都沒有考慮這些問題。他的破案思路就是技術,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就是莽。   有指紋幹指紋,有足跡幹足跡,其他的工具痕跡,又或者血跡、骨頭、全屍半屍什麼的,都可以是江遠偵破的突破口。除此以外,江遠的圖偵技能在最近一年的時間裡也迅速發展,或者用獲得來形容也可以。   就這套組合拳打下來,正常的罪犯是真的扛不過的。   警匪對抗在國內是很不公平的,尤其是最近這些年,別說匪幫和會道門了,黑社會都給幹的差不多了。沒有組織在背後,一般的犯罪分子想要沉澱一下技術,發展一下個人能力什麼的,幾乎是沒什麼機會的。   江遠轉頭看向柳景輝,道:「柳處講講案子?」   柳景輝擺擺手:「資訊太少了,我就是提醒一句。我剛才問的問題,可以找牛場的人詢問一下,看看他們是什麼時候把畫買回來的,什麼時候放牛場的。」   江遠點點頭,道:「那就按照柳處的辦法,王大隊?」   「我給隊裡打個電話。」王志豪立即掏出手機,現場打電話。   禮堂內的警員們都開始放聲議論起來。   不管是騙保,還是內部作案,其實都隱含著一個很讓人感興趣的點,那就是預謀作案。   時至今日,普通員警遇到的預謀作案是越來越少了,多的是激情作案,而這個案子眼見有複雜化的趨勢,大家都可勁的猜測起來。   王志豪拿著手機,本來是想避一下人的,見現場氣氛都烘托到這裡了,乾脆就現場撥回隊裡,下令道:「老周,你帶三個人去牧健牛場,給他們做一個詳盡的筆錄,有必要的話,就把人給帶回來……」   王志豪細細叮囑了幾句,全然沒有避著人,底下的一票刑警聽著竟是蠻帶感的——原來別人家的大隊長也是這樣子的,那我就瞑目了——大約是這樣的感覺。   等他說完了,江遠這邊接過話頭來,道:「現在來看,這個案子是有點東西的,既然如此,咱們就按連續處理這個案子。第一個,先排查一下熟人作案的情況,王大隊,這牛場工作的25人的人際關係的名單有嗎?」   「有一個,我再發一封郵件給您。」王志豪來見江遠的時候就是做好心理建設的,現在就按對待副廳的標準來了。   「傳星。」江遠也不用自己看郵件,再轉頭道:「你把這25個人給大家分配一下,咱們現在有差不多200多號人吧,一個組10個人,各組分析人際關係的名單,各組寫一個報告交上來吧。恩……太忙的,晚上有工作的可以不參加,各自組隊就行了。」   就現在的警力分配,想組一個200多人的專案組容易,想組200多人的隊伍就研究25個人的人際關係,那種就生一兩個小孩的家庭,遇到滅門慘案都不太夠得上。   王志豪聽著江遠的命令也沒吭聲。   江遠這麼安排,顯然是不限於調查他給的名單了。10幾個人研究牛場的一個人……王志豪這個大隊長,手底下也就是十幾號人。   所以,看開一點的話,人家調查名單擴充,也是理所當然的,調查出他沒有調查出來的情況,也是理所當然的。   至於說看不開的地方——其實也由不得王志豪看不開。就像是之前說的,員警是師醫公里面最社會化的成員,也就是最看得開的人群。   這個世界上,經常看不開的是老師,他們也是師醫公最脫離社會的人群,不用面對紛繁複雜的環境,身邊環繞的又是健康陽光的學生群體,所以有資格看不慣看不開且憤世嫉俗。   員警是見過死人,並且能真切的看到人是怎麼死的,甚至能看到看不開的人是什麼樣的下場。   見到的慘事越多,對於平時的一些小事情小矛盾就越能看得開,見到的幸事越多,對於平時的一些小事情小矛盾反而越看不開……   禮堂裡的刑警們挺積極的。   一方面,就這麼聽課挺枯燥的,雖然大家是主動來接受培訓的,但就像是網上花錢買課的人一樣,買課容易自學難,現在有點事可以做,反而讓人覺得輕鬆舒適。   另一方面,來參加培訓的警員都是偏機靈的,這會兒被江遠分組安排了工作,自然有人想著要出彩。而任何一個組裡,有這麼一個人,勝負欲就起來了。   紀律部隊都鼓勵勝負欲,任何比賽,哪怕沒有任何意義,但只要是比賽,紀律部隊的成員自然就會爭強好勝起來,假如拉屎拉得快可以上小黑板,廁所的地板上將沒有一顆煙頭。   禮堂裡很快嗡嗡的吵了起來。   25隊人有多有少的,各有各的排查套路,江遠也不管這些,自顧自的坐在臺上看卷宗裡的圖片和視頻。   現在人的人際關係基本是藏不住的,除非是假身份,或者長居深山,否則,通話記錄是永不刪除的,微信記錄亦如此,要是願意稍微費點功夫,還能提取出微信的聊天記錄,本人刪除掉的,伺服器端也還是存著的。   至於開房記錄什麼的更是簡單,隨便一名員警在警務通上都能查得到,再要複雜一點的,就好像疫情期間的「時空重合」和「時空伴隨者」,基本可以把一個人在一個時期的行為軌跡查的底掉,就看具體要查的多細緻了。   像是今次的調查,因為調查的人數過多,顯然就會查的格外細緻。   很快,就有人開始將嫌疑人的名單遞上來了。   不用江遠規定,王傳星就已經將此前專案組用過的通知,發在了培訓人員的大群裡,這裡面,就包括詢問相關人員的規矩。   這麼多人組隊,自然不能誰想打電話詢問相關人員,就直接打電話過去,萬一打草驚蛇就一切白費了。再者,電話詢問最多只能問一些散碎事,關乎利益的,哪怕你表明身份,對方不說的還是不說,平白浪費了第一次訊問的機會。   因此,在場各組民警將捋出來的嫌疑人名單交給王傳星,王傳星再轉給王志豪,後者自然會組織在家的人員,前去調查。   到晚飯時間,一個名單的十幾名嫌疑人,就全被調查了一遍。   「目前來看,名單裡的,沒有明顯的作案跡象,其中包括兩名刑滿釋放人員,都有比較牢靠的不在場證明。」王傳星再將名單匯總給江遠,並特意說到:「立元市局聽說是您接手了案子,讓技偵也介入了,也沒有發現。」   「這就有點意思了。」柳景輝這時候過來,道:「熟人作案才符合自然進入的狀態,如果不是熟人作案的話,要麼是內部人員配合外部人員作案,要麼,就得是非常專業的竊賊了,價值幾百上千萬的藝術品,倒也值。」   「但沒法解釋牛場裡放張大千的問題。」王志豪這時候反過來道:「這麼算的話,牛場主是不是有最大嫌疑?」 第1207章 消息來源   「我們已經給牛場主做了一次筆錄了,要不要借筆錄的名義,再訊問一次?」王志豪走的還是普通案件的模式。   一般的案件,員警稍微嚴厲一點,審訊的時候詐兩句,普通的嫌疑人很容易就交代了。   像是牧健牛場的牛場主這種人,本身就是富二代出身,沒遭過什麼罪,跟社會人士接觸的少,又是搞藝術的,屬於是最容易被審訊的物件。   柳景輝卻是沒等江遠回答,第一時間拒絕道:「既然要把案件重視起來,那就按照重案的標準來做。即使是小案子,咱們也當訓練來搞,如果不是的話,第一次審訊還是準備充分了再進行。」   柳景輝這段話說的不算客氣,但是講邏輯的。   這個案子要是個小案子,那就按照標準來做,權當訓練,否則,自然是要按照嚴格的標準來進行,要不然就是拿江遠的名氣打滾了。   王志豪聽明白了,忙道:「肯定是要按照標準來的,我這邊給隊裡也說了,全部都要按照標準走。」   「可以。那就以第一次審訊為目標,先做調查。」柳景輝三言兩語的就做了決定,再看向江遠,道:「咱們確定個方向嗎?」   「我準備看看足跡和監控,其他的你來安排吧。」江遠說的也很輕鬆。   也確實是個小案子,用不著太複雜的流程。   柳景輝點點頭,也沒有再跟江遠玩謙讓的遊戲,只道:「這個案子如果不是碰巧的隨機作案的話,應該還是動了點腦子的。這樣……銷贓查了嗎?」   「還沒有。」王志豪搖頭。   「那就先查一下銷贓管道。雖然隨機作案的概率很低,但不能排除案犯是個急用錢的。」柳景輝停頓了一下,再道:「案犯能認得出畫作的價值,本身就值得注意。」   王志豪配合的點頭:「到了牛場這種地方,看到畫,多數會當做假的,不可能看成是值錢的名畫,特別是有兩幅沒有鎖在櫃子裡的畫,牛場主把它們掛在牆上,很多人都會當工藝品了。」   王志豪的這個推理,後半程就不太嚴謹了。事實上,有了櫃子裡的畫作打底,小偷順手帶走牆上掛著的畫作,並不奇怪。   柳景輝沒有多說這方面的東西,求同存異道:「那麼,就把排查銷贓管道作為第一個方向。」   「好。」   王志豪先是應了,再略有點猶豫,道:「如果是排查立元市內的銷贓管道的話,我們這邊還可以……再大範圍的話,可能力有未逮了。」   他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他就是立元市刑警支隊的一名大隊長而已,再上面的支隊長乃至於副局,能覆蓋的也就是立元市範圍了,哪怕是局長,也不敢說對省裡的情況都瞭若指掌。   柳景輝應道:「這是我沒有考慮完善,銷贓管道這一塊,我跟省廳相關的同事說一下。」   柳景輝就是省廳的人,這方面的情報確實是有的。   王志豪遂表態道:「麻煩柳處了。」   銷贓對盜竊犯來說,是非常容易出錯的一環,但不銷贓,往往會讓盜竊失去意義。   歷史上著名的「100號產品失竊案」,案犯于61年在代號615的造幣廠盜竊了80公斤黃金,消息直達最高,成立的專案組自然也是頂格的。最終也沒能偵破,可見盜竊案的偵破難度是真實存在的。而此案的最終偵破才是最有趣的地方,它是時隔20年,到了80年的時候,案犯帶著一部分黃金去銀行兌現的時候露餡的。   同樣的類比也適合前兩天偵辦的「陽光超市案」,那超市老闆因為有自己的超市用於銷贓,偷其他超市的東西就很難被發現。   至於藝術品銷贓,其實也有一些特別之處。一些有預謀的藝術品盜竊,尤其是藝術館博物館之類的地方的竊案,往往是先有買家再有盜竊的。   也就是說,盜賊往往走的是定制化路線,屬於是先接單後幹活的雇傭行為。這種情況在歐洲極為盛行,一些老歐洲的貴族,是真的願意花一大筆錢,買來被盜的藝術品,然後深藏在自己的「城堡」裡幾十上百年。   不過,國內的藝術品市場,想要達到這個程度恐怕不容易。   單單一副張大千的非精品畫,似乎也勾不來這個級別的藝術品大盜。   柳景輝擺擺手,繼續道:「第二個,熟人作案這塊,按照正常的流程查就是了。不過,就目前的調查進度來看,如果不是熟人作案,這個案子就有意思了。」   王志豪聽的眼皮子直跳。做刑警的,誰願意自己的案子有意思!   稍微對前途還有點期望值的,聽柳景輝這種人說有意思,就跟聽恐怖故事一樣。   柳景輝卻是呵呵一笑:「其實我覺得不太像是隨機作案和熟人作案,這個牧健牛場運營的也有些年了,牧場主購買藝術品也有10年以上的歷史了。他自己家裡放的也有畫,案犯不去家裡,卻來牛場……另外,為什麼是現在失竊?有哪些情況發生了變化?」   王志豪仰頭看著柳景輝。   禮堂內的民警則是亂哄哄的開始回答。   「一定是通過某個管道獲取了資訊的?」   「不一定是牛場的員工給的資訊?牛場老闆或者來往的商販也有可能知道這個事。」   「牛場老闆監守自盜有必要嗎?他這種畫上不了保險的,監守自盜也賺不到什麼錢。」   「那說不定是賣畫或者詢價的過程中,被人給盯上了。」   「賣畫詢價是你猜的。其實也不用賣畫,他手裡有這些畫,不炫耀的嗎?有沒有什麼群,或者論壇之類的地方,他炫來炫去的,讓人注意到也是有可能的。」   各種各樣的猜測,不要錢的丟上來,讓人一時之間,有點分析無能。   柳景輝倒是認真聽著,哪怕是對他來說,獲取新思路也是有必要的。   很快,柳景輝再次總結觀點,道:「我覺得從資訊入手很有必要,盜賊如何獲取資訊的,為什麼是偷牛場而不是偷牛場主的家,從這一點上,也許就能將嫌疑人給分界出來……」   柳景輝沒有進一步的推理下去,轉頭看向江遠,問道:「有新證據嗎?」   「我準備把牛場裡的足跡先分析一遍,結合監控看看,可能要一天的時間吧。」江遠給了個時限。   柳景輝想了一下,道:「那正好,我這邊分析一下消息來源的問題。」 第1208章 昨日重現   翌日。   大禮堂裡,來培訓的民警都來的極早,一個個坐在位子上,大口叼著煙,大聲聊著天,說著今次的案子或者之前的案子,熏的禮堂濃煙滾滾,像是著火了一樣。   黃強民進門的時候也是一臉懵,並抬頭看向頭頂的煙霧報警器。   得有十幾米高度的小圓盤,就被人給生生拔了線,再看看兩邊,靠窗的牆邊放著伸縮式的人字梯,瞅著還有點眼熟。   基層民警都是全能型的人才,且不抽煙會死。   黃強民也只能默默的掏出煙來,寂寞的點給自己一支。   禮堂內的氣氛就更好了。   一會兒,江遠就帶著王傳星、牧志洋、衛師衎、溫明和唐佳等人入內,浩浩蕩蕩,頗有氣勢。   不用人來提醒,下麵的民警們全都坐直了。   「咱們繼續說昨天那個案子哈。」江遠也沒有多說開場白,只是同樣默默點起一根煙,身邊的王傳星等人類似。   唐佳作為女警是不抽煙的,但在警隊的環境下,也是無可奈何,轉身拉上高玉燕,倆人一邊一個,將兩邊的窗戶都給打開。   吞雲吐霧間,柳景輝也穿著警服,拿著公事包到了禮堂,坐到了第一排,並將公事包裡的文件緩緩平鋪在了面前,像是個做完了功課的好學生的樣子。   江遠現在也有經驗了,看柳景輝這樣的樣子,就笑了一下,道:「柳處,你先講?」   「你先講吧。」柳景輝打開了自己的本子,拿筆準備記錄。巨龍要是有什麼新發現的話,他也來得及隨時進行調整。   江遠無所謂,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筆記本,翻過來,道:「我昨天看了涉案牛場內的足跡,拍的不是很全,總結下來,總計有33人的足跡,其中3個足跡比較陳舊了,所以,有可能是涉案人的足跡共30個,其中包括25名牛場人的。剩下五個,有可能是涉案人員的,有可能是牛場往來的供應商之類的,我跟王大隊說了,讓他找最近幾天去過牛場的人員的足跡取一下,看看是排出幾個人來。」   「在牛場的辦公室裡,沒有取到足跡嗎?」柳景輝問。   「已經打掃過了,當時也沒取到足跡。」江遠說的很平和。這要是寧台縣的案子,肯定是挖地三尺的要拍下各種足跡的,已經屬於是硬性要求了,各種鐳射足跡掃描器在中隊一級都配齊了。   但立元市沒這樣的條件,也沒這樣的要求,他們正常找足跡,只會是有明顯的足跡出現,或者是關鍵部位的足跡才會提取,比如窗戶上的,明顯的入戶足跡等等。   柳景輝瞬間理解,當著一個禮堂的人,也不再多說,點點頭,道:「那多出來的五個人,也確實可以篩選一下。嗯,我這邊也做了些功課……」   「銷贓查的這麼快嗎?」江遠略感意外。   柳景輝笑笑:「銷贓的情況還要等一等,我是重新看了看遍卷宗,考慮到牛場主的這個情況,就查了下最近國內的藝術品失竊的案件,發現這個牛場的案子有一個特點。」   他這麼一說,禮堂內的眾人都集中了注意力。   柳景輝內心略感膨脹,兩三百人的案情說明會哪怕在省廳辦的案子裡,也是很稀罕的。   柳景輝清清嗓子,鎮定了一下,再道:「這個牛場主的字畫是曾經在畫廊裡寄賣過的。我查了一下該畫廊寄賣的記錄,發現最近半年時間裡,有5起藝術品失竊案的受害人,有在該畫廊寄賣過字畫……」   他這麼一說,底下「嘩」的就議論了起來,不用刑警,普通人也能察覺其中的貓膩。   黃強民此時咳咳兩聲,道:「半年裡失竊的藝術品可多了,能串到其中五起案子,挺不容易的。」   做過刑警大隊長的人,一下子就講到關鍵點了。   全國範圍內的串並聯案子哪裡有那麼簡單,就全國的刑事案件的發案數,不管是任何一個分類,你一個個的看過去都是看不完的。   所以,串並聯案件都是要有先有線索再串的,而這個線索,或者說串聯這些案件的共通點,是非常難找的。   尤其是柳景輝現在說的這個,丟失的藝術品都是在某畫廊中寄賣過,就寄賣記錄這一點,都不見得會在所有案件的卷宗中出現。正常來說,得要先想到或確定畫廊寄賣這條線索,才有串並聯的基礎。   柳景輝向黃強民頷首,再道:「我主要是考慮到,案犯為何盜竊牛場,而非家宅的因素,後來發現,牛場主給這家畫廊留存的地址,就是牛場的地址。嗯……畫廊也是遭竊了的,現在看來,小偷很可能是根據從畫廊得到的位址資訊行竊的。」   「專門偷字畫的小偷?這種人挺少見的。」黃強民補了一句。   「是,或許是有什麼特別的管道或目的。」柳景輝低頭看了下自己的筆記本,再道:「丟失的字畫,以百萬級別的居多,估計就算是打骨折賣,也能賣不少錢了,如果有好的銷贓管道的話,賺的就更多了。」   柳景輝說著話題一轉,看向江遠道:「這幾個案子,能不能一起處理看看,是否有共通的證據?」   「可以。就足跡吧。」江遠說著坐直了身體,擺出準備幹活的樣子,對王傳星道:「把足跡相關的照片整理後發給我吧。」   不同地區的多起案件的涉案照片,一個個的找過去還是很麻煩的。   王傳星應了,當即開始幹活。畢竟,看江遠的樣子,這是現在就要幹活的樣子。   柳景輝亦是一下子安心下來,只是看江遠的狀態,問:「江主任,咱們要不先上課?」   「不用,你們可以先繼續討論,我這邊先快速看一遍。」江遠說話間,已經開始拍鍵盤了。   江遠背後的投影還連著他的電腦,可以看得到,一張張的足跡照片正在飛速更替。   柳景輝的腦海中,也迅速的開始出現大量的畫面,那是之前跟江遠合作過的場景。   回過頭來,面對兩百多雙積極且期待的眼神,柳景輝苦笑一聲:「那咱們先繼續討論,不過,有一點我要提前說一下,江遠做足跡指紋什麼的,向來都是很快的,很可能咱們還沒討論出結果,他這邊就出結果了。當然,作為培訓的話,討論總歸是有好處的。」   大禮堂裡的煙氣重新變得濃郁起來了。 第1209章 兩起案件   「畫廊這條線索,屬於是突破性發現了。受害人的畫在畫廊寄售,肯定是要留下一系列相關的資訊的,最主要的是,畫廊應該要對寄售的畫做鑒定吧,這就給小偷省下不少功夫了。」   「寄售的畫,也不見得是真跡,看什麼畫廊了。咱們國內的畫廊,鑒定歸鑒定,也不會給你保真,有的畫就沒法保真。」   「那小偷搞來搞去,偷的什麼勁?弄一副假畫回去有什麼意思?」   「能讓畫廊模稜兩可的假畫,也值不少錢了,關鍵是,現在的小偷能偷什麼?一般人家裡都不放什麼錢了,家用電器都沒幾樣值錢的了,就手機好賣點,還一個個都放在床頭……」   「我們那邊喜歡偷黃金首飾。」   「張大千的畫,一折賣也能賣幾十萬呢,比偷首飾性價比高,黃金還行,翡翠和田玉什麼的,賣不出價。」   「那看什麼級別的,有些鐲子還是挺好賣的,我們上次抓人就是通過鐲子找到的……」   大禮堂裡,聊什麼的都有,就是沒有聊邏輯和推理的。   老實講,這年月還搞推理和福爾摩斯的很少了,一定要搞,也是在其他手段不起作用的情況下,才給猜謎取一個好聽的名字。   至於現在,看看江遠滑照片有多快就知道了,所謂的其他手段,正在發揮了不起的作用。   柳景輝見狀,也只道:「咱們梳理一下這個案件好了。正向分析的話,其實是比較簡單的,案犯首先是盜竊了畫廊,在盜取了畫廊的一些畫作之後,還盜取了畫廊的客戶名單,接著,他就通過客戶名單,開始選擇適合的目標了。」   柳景輝:「在這個過程中,案犯篩選目標應該是比較特別的。就目前來看,案犯有開鎖能力,但應該沒有開啟保險櫃的能力,所以最終的行竊目標,都是畫作,至少是部分畫作不在保險櫃內的受害人。」   柳景輝:「案犯如何確定行竊目標,其實可以做為一個調查方向來考慮……」   這時候,江遠停下了正在翻動的足跡照片,轉頭道:「案犯是先進去看一次,覺得能偷了,第二次再來偷。」   「足跡裡可以看得出來嗎?」柳景輝訝然。   「有兩個案子裡,足跡比較清晰的,能看出來足跡相疊,嫌疑人的足跡被受害人的足跡覆蓋後,又覆蓋了受害人的足跡。」江遠說完,又特意補充了一句:「案犯每次都是通過窗戶進出的,開窗戶的技術很嫺熟。」   「咦,嫌疑人是通過窗戶進出的?」這次輪到李澤明驚訝了,第一時間打開自己的手機,去找窗戶的照片。   他雖然沒有親自參與此案,但在江遠點名此案後,還是快速的進行了閱卷,並沒有看到明顯的進出房間的痕跡。   「這兩起案子裡是。」江遠轉身給王傳星小聲說了一句,就見圖片拉到了前面,正是前面一起案件拍下來的窗鎖的照片。   江遠現場用滑鼠帶著顏色,在窗鎖下方畫了個紅圈,道:「不是很明顯,他這是用老式的鉤子開的鎖,搞的很細緻,開的很慢很認真,所以留的痕跡很小,而且,我懷疑他第一天開鎖後,會給第二天留下口子,第二天就更好進房間了。」   「每次都搞兩遍,真的不怕麻煩呐。」有坐在下面的刑警皺起眉來,顯然沒有遇到過這種的。   「有那種老幫菜,是喜歡踩點踩成演習的。」跟前另有刑警道:「第一遍看房間裡的佈置,計算房裡的物件的價值,觀察安保和巡邏的人的路線,如果有的話。第二遍,就可以根據第一遍的情況,找一個合適的時間進入,再根據上一次的情況,迅速拿走東西,背著大包小包的出門也方便。」   「這麼複雜?」   「以前人偷東西偷的多,也偷的精細。特別是團夥作案的,提前派個人過來看一看,第二天才決定來幾個人,用自行車還是三輪車,那時候人很喜歡偷電器的,電視機都是大屁股的,重的要死,一個人搬都搬不動……提前跑一趟的好處多的很……」   李澤明此時看完了相應的圖片,卻是有點意外的看向江遠,道:「這麼說,案犯並不是自然進入的?咱們最初的判斷……」   「案犯進入牛場是自然進入的。」江遠打斷李澤明的推測,直接道:「聯繫其他幾次盜竊行為,案犯應該是在頭一天的白天,借機進入的牛場,再給窗戶之類的留下了口子以後,第二天晚上再行竊的。具體可以等抓到人了審訊問問。」   柳景輝緩緩點頭,同樣翻閱前面的卷宗,道:「有開鎖痕跡的是不太有理由進入的家宅和會所,牛場是對外經營的,就有提前進入的機會。」   「有可能。」   「這樣的話,我們之前有調查失竊前出入牛場的人,似乎沒有符合現場足跡的。」   「也許是多人作案。可以跟其他案件的被調查人員比對一下。」柳景輝聽著他們的議論,再給出一個小小的推論,卻是無奈的看一眼江遠,道:「你這邊能確定到嫌疑人身份嗎?」   江遠咳咳兩聲,道:「是有兩名嫌疑人了。」   「兩個人嗎?」   「嗯,通過足跡可以確認嫌疑人的年齡身高等,再結合資料庫裡的資料,能夠確認其中一名男性嫌疑人,50歲的李在成,文物販子,10年前,因造假被判了2年。」   柳景輝「了然」的笑了笑,既然確定了一名嫌疑人的身份,那另一個人的身份就沒什麼好調查的了,不管是通過通話記錄和聊天軟體,還是通過買票資訊住宿資訊等等,要調查一名嫌疑人的同行人,辦法不要太多。   禮堂內的民警亦是明鏡似的,紛紛投筆從心。   雖然明知道很可能是江遠查出結果來,但結果就這麼水靈靈的出現了,大家的激情也就一下子消散了大半。   這時候,就聽江遠道:「第二名嫌疑人的開鎖方式比較特別的,我查了一下資料庫,鎖定了一名52歲的男性嫌疑人,楊懷真,刑滿釋放3年,擅長鉤子開鎖,開鎖方式和特點都是一致的。」   柳景輝轉頭:「不是……這你也用兩條線索查?」   「順手的事。」江遠,衛師衎坐直,再喊:「衛師衎,你說說你對監控的分析。」   「哦……好的!」衛師衎連忙應了,拿起自己筆記本開始發言,雖然沒什麼用,但也是一次極好的訓練。 第1210章 正好……   接下來兩日,江遠跟柳景輝配合,又拿兩個案子給來培訓的民警練了手。   培訓的目的並不是破案什麼的,更多的其實是教一線民警,如何跟刑科、圖偵等單位配合,如何保留證據,如何最大限度的進行拓展。   如果用步兵來形容一線民警的話,刑科、圖偵、技偵等單位就相當於是炮兵、裝甲兵、轟炸航空兵……   步兵是戰鬥的基礎,既可用於佔領,也可用於進攻,可獨立配屬,也可以配合其他兵種發動進攻,但隨著戰爭規模的上升,步炮協同、步坦協同,地空協同才是效能最高的。   對現在的江遠和柳景輝,又或者說,對現在的江遠積案專班和台河工作小組來說,單純的基層刑警,也是必須要掌握各項配合技術的。僅僅是手機監控DNA,肯定是混不下去的,最起碼,要有完備的痕跡採集,特別是指紋、工具和足跡的採集,其次,即使採集不到植物孢粉的水準,知道保存哪些證物,給予完備的記錄,從而保有法醫植物學的選項,也是非常重要的。   另外,監控視頻,尤其是民間監控的採集,也是重中之重。後者往往是需要配合基層民警的鐵腳板的,只有走訪的地方多了,問的多了,想的多了,才能採集到足夠多的監控視頻。   此次培訓,一部分是技能培訓,另一部分,實際上就是實戰演示。   只有讓大家看到了實戰效能,大家才願意費力的收集相應的證據。否則,像是植物孢粉這樣的證據,如果本單位無人可解,江遠再不幫忙,那收集起來很可能就是純粹的浪費。畢竟,不是每個單位都有龐繼東這樣的刑警,對此有一定的興趣,也有能力邀到相應的專業人士。   另一方面,黃強民放出去的消息裡,這也變成了一價全包模式下的前置條件。   遇到棘手的案子不要急,暫時找不到江遠也沒關係,你可以先保存好證據,自己組織專案組用傳統方式,或者步炮協同之類的戰法先試試看。   如果步炮協同過不去,步坦協同也打不穿,這時候再呼叫江遠來一套地空協同,那此前積攢的證據就變成了標誌物了,有利於江遠照著目標來轟炸。   黃強民這麼宣傳了幾天,各地刑警紛紛覺得可以接受。   現如今,保存更多類型和數量的證據本來就是主流,像是植物孢粉類的證據,說起來高大上,其實就是存好相關人員的衣物、床單等紡織品,最麻煩的步驟是拍照和標注,證明衣物的來源,保證證據鏈的完整性。   再要說有什麼麻煩的地方,就是要多占一兩個證據櫃的格子,總體開銷,可能就是一名刑科人員兩三小時的工作量,對於足夠複雜的案子來說,絕對是可以接受的前期投入。   相比之下,收集監控和各類現場痕跡,反而是消耗時間和精力更多的專案,不過,這已經是目前偵辦案件的主流要求了,也就是派出所一級的小案子可以簡化簡化,稍微有點強度的案件,如入室盜竊類的,起碼得好幾個刑科人員去搜集痕跡指紋DNA。   這還要看地方。有些大城市,如京滬之類的城市,基層警力配置充裕,發案率又相對低,個別轄區已經到了群眾丟了兩隻雞,民警連夜尋回的程度。放在另外一些城市,夠不上立案標準的案件,是真的沒空處理。   其中的道理,普通人或許不太在意,經常犯罪的人是真的在意,所以,犯罪分子的反向流動,也會進一步的刺激犯罪市場的活力……   像是現在的寧台縣,縣局自身就拿不出一起夠水準的案件來招待來培訓的外地民警,多少有點招待不周的意思。   於是,到培訓的最後一天的晚上,黃強民特意讓食堂弄了火鍋,滿場遊走,跟大家說了很多話。   柳景輝跟江遠一桌,已經脫離了被招待的序列,百無聊賴的玩起了手機裡的推理遊戲。   衛師衎只要不做數學題就覺得生活有滋味了,但坐在柳景輝身邊,看著他在那裡冥思苦想,不覺無奈道:「柳處,平時費的腦筋都那麼多了,還不歇歇嗎?」   「最近都沒回家,費的那點腦筋算什麼。」柳景輝笑著搖搖頭。   他話說完,就見這邊幾個人都用推理的眼神看向自己。   不用多想,柳景輝瞬間都能勾勒出他們的思維導圖來。   「我說的是費腦筋,不是你們想的那回事。」柳景輝糾正。   牧志洋坐在江遠另一邊,隔空就是「哈哈」四聲笑:「柳處就是不一樣,回家都是費腦筋的。」   伍軍豪放下筷子,悶笑一聲:「柳處是搞技術的,用技術搞,費腦筋是應該的……」   「不是,不是!」柳景輝放下手機遊戲,趕忙道:「我先說明,我一切正常哈。我是說,回家要猜老婆心思,那才是練推理的好地方,明白吧。」   周圍人似笑非笑,裝作聽不懂。   衛師衎最無所顧忌,調侃老前輩像是調侃兄弟夥,道:「怪不得柳處的推理能力首屈一指,您的成功背後,也是有一位厲害的女人!」   這份調侃,柳景輝還是能夠接受的,緩口氣道:「我的每一份成功都有老婆的功勞,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您要是能把嫂子借給大家就好了。」衛師衎沒等柳景輝把氣給喘勻了,就斬斷道:「您要是把嫂子借給大家,最多幾年的時間,推理學就能在山南省生根發芽了!」   「江遠。」柳景輝轉頭喊道:「拾掇拾掇你徒弟!」   江遠抬頭,瞥了衛師衎一眼。   衛師衎乖巧的用手輕輕拍拍自己的臉,半開玩笑道:「師父,我錯了,我沒大沒小,您別罰我做數學題了,人都傻了。」   柳景輝也只能無奈一笑。   江遠也在看手機,此時點了點,發了兩張截圖給衛師衎,道:「正好,你去一趟京城,把那個畫廊老闆帶回來吧。傳星,你安排兩個人跟衛師衎一起。」   「是。」王傳星答應了。   衛師衎問:「畫廊老闆監守自盜嗎?」   「那倒沒有。跟這個案子沒關係。」江遠頓了一下,再道:「我看他們作為證據拍的照片裡,有至少3幅畫裡的簽名印張是有問題的,跟這個畫廊老闆的筆跡相符,說明他是有作假售假的,順便抓掉好了。」   「是。」衛師衎立即明白了,這就是一個倒楣催的。   「現在就去吧。」江遠抬抬下巴:「現在應該能趕得上晚班機。到了以後趁夜抓人,最好是明天就帶回來,抓緊時間給辦掉,免得回頭再有案子,咱們又出去了。」   「呃……是!」衛師衎知道,這就算是懲罰了。   江遠接著拿出手機,道:「我給崔啟山打個電話,他是正廣區分局刑警支隊四大隊的大隊長,讓他派兩個人跟你一起去拿人就可以了。陶支那邊,回頭我發個資訊說一下。」   「是。」衛師衎暗自嘖嘖兩聲。   江遠說著就先編輯短信給陶鹿,接著再從通訊錄裡找崔啟山。   電話沒打出去,陶鹿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江遠,來京城嗎?」陶鹿的話裡就帶著欣喜。   江遠咳咳兩聲,遙看一眼正在滿場跑的黃強民,道:「我是計畫派個人過去,抓了嫌疑人就回來的……」   「我們這邊的飛行學校掉下來一架飛機,你幫忙看一下唄。」陶鹿說完,加重語氣道:「法醫表示難度很大!」 第1211章 墜機   江遠放下手機,再對衛師衎道:「行了,你等一下,我跟你們一起去京城。傳星,喊一下黃政委。」   衛師衎「嘿嘿」的笑兩聲,道:「那我給咱們買最晚的機票,咱們去幾個人?」   「去8個人。不用買票了,來一架直9接咱們去機場,然後坐公務機飛京城。」江遠接著開始點人,為去京城做準備。   衛師衎聽的咋舌,這個待遇對員警來說,是有點好的過分了。   周圍桌的各地刑警也是很快知道了消息,一個個議論不止。   原本還存著心思想邀請江遠過去的刑警隊長們,也是心裡暗念娘希匹。邀請江遠的成本若是如此之高,大家以後再如何愉快的一起玩耍?   黃強民打了幾個電話以後,很快瞭解了情況,趁著直升機抵達前的時間,給江遠好好叮囑了一句,特意道:「掉下來的飛機,是意班利的阿維通用航空公司新研製的教練機,是他們用來開闢中國市場用的,所以,這邊的法醫鑒定的牽扯非常多,老外說不定也會派法醫過來,不說參與鑒定,至少也要細閱你的法醫報告的。」   江遠點點頭:「我會注意的。」   「你沒聽明白。」黃強民重新強調,道:「這裡面牽扯挺大,說不定就涉及到什麼玩意,你要是不想參與的話,我幫你拒掉就是了。陶支那邊,他應該也懂的。」   「要是不能參與的話,你會直接幫我拒掉吧。」江遠反向推理了一下黃強民。如果確實不能幹的話,黃強民過來肯定會說為什麼拒掉了,而不會問江遠是否想參與。   黃強民被江遠說的一愣,不禁一笑,再拉著他走了兩步,甩開眾人後,低聲道:「這個事情,正廣局的局長也打了電話過來。所以,你要是有自信,覺得確實能搞定,屍檢報告不會被人挑出錯來,做一次鑒定也沒壞處。」   「那就做吧。」江遠的法醫技能已相當全面,法醫病理學、法醫物證學和法醫牙科學都是LV4,法醫人類學也有LV3,雖然跟死亡時間鑒定等技能比起來略低,但這些技能本身的覆蓋面就很寬,全系列的LV4,就算是全世界範圍內都不見得有幾個人。   即使有些法醫在某些法醫技能上有特長,可就江遠目前掌握的技術水準來說,出錯是不可能出錯的,最多是出彩的程度受限,也許不夠大放異彩,那也得是大放巳彩,拿出的法醫報告,好似祭祀廾匸出的祭品一般。   直升機的螺旋槳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了警犬訓練場中間。   許多刑警也沒有近距離見過活的直升機,都好奇的打量著。   黃強民暗自決定,接下來要攢攢錢,再建的大樓,起碼得建一個直升機的停機坪。倒是直升機不用那麼早買,一來是寧台縣在這方面的需求並不明顯,二來是長陽市也還沒有警用直升機,三來是正廣局也沒有自己的警用直升機,四來是洛晉市也沒有自己的警用直升機,五來……   直升機轉公務機,基本沒有耽擱什麼時間,江遠在機上眯了一個多小時,這架十四座的小飛機就降落在了京城機場。   正如比爾蓋茨所言,頭等艙並不會比經濟艙更快,得私人飛機才行。   而在機場跑道的末端,陶支和機場分局的民警已是等在了那裡。   「江遠!」陶鹿握住江遠的手,激動的像個孩子,久久不願鬆開。   「咱們邊走邊說?」江遠輕輕掙脫。   陶鹿再次挽住江遠的胳膊,幽怨的道:「要不是京城有案子,你是不是都想不到我們這一大家子了。」   「陶支,陶支……」江遠有點架不住陶鹿的殷勤了。   柳景輝連忙上前,輕輕的分開陶鹿亂搭的手:「陶支,咱們說案子唄。」   「還不一定是個案子。」陶鹿輕籲一口氣,輕笑一下,隨即收斂起來,道:「飛行學校的飛機掉下來了,說起來確實悲劇,不過,因為是訓練用的小型飛機,上面只有一人,現在的問題,更多的是集中在事故原因上。」   陶鹿拉著江遠走的遠了一些,再對江遠和柳景輝道:「你們想必也應該聽說了,失事的飛機是意班利的阿維通用航空公司的新飛機,如果事故原因是機械故障,那這家阿維通用航空公司想進入中國市場的計畫就要嚴重受挫了。而如果事故原因是人為失誤,死者的人身損害賠償大約是會有不小的區別。」   柳景輝沒想到陶鹿說的這麼直白,不由擔心的看向江遠。   江遠表情未變,他只是懶得關心那些利益糾葛,並不是不明白。   陶鹿清咳兩聲,再道:「阿維航空因此申請,由他們本國的法醫參與驗屍,這個我們自然是拒絕了,不過,還是允許他們的法醫旁觀,以及審閱咱們的法醫報告。」   「有必要嗎?」柳景輝忍不住插言道:「回頭給他們一個結論就是了,他們不服氣的話,就別進入中國了。」   「看你說的,這是一家單純的一家外國公司能決定的事嗎?他們在國內的經銷商,也是各處奔走的。」陶鹿說過,又道:「我們本身也是傾向於請外地的法醫過來,另外,你們也不用擔心他們的經銷商有什麼不合適的地方,只要驗屍報告公允,他們也沒什麼話好講。當然,江遠你要是實在不願意做,我這邊也沒有意見……」   「法醫報告本身就是客觀的,也經得起檢查。」江遠並沒有太在意這裡面的利益糾葛。做刑警的,免不了要遇到形形色色的利益糾葛,如果感受到了壓力就不參與案件了,那一個刑警能做的案件也有限。   尤其是縣城民警,接觸到的人裡面,大部分都是土著,總有千絲萬縷的關係網,而刑事案件的後果往往極其嚴重,不提負責民警內心如何考慮,真正要搞平衡術或權謀什麼的,其實超過了大部分人的能力範圍了。   常年處於各路壓力之下的刑警,是不會幻想完全無壓力的工作環境的。   江遠要拒絕,也不用等到了京城再拒絕,這邊什麼情況,黃強民其實說的很清楚了。而陶鹿等人的迫切,也顯然不是他此時表現出來的輕描淡寫。   陶鹿仔細看看江遠的表情,再重重點頭:「好。既然如此,這次的屍檢就交給你了。不管怎麼樣,我都支持你,你放心寫報告就是了。」   「那就去法醫樓吧。先做了解剖再說其他的。」江遠也不說休息什麼的,陶鹿也沒敢客氣。   屍檢這種事,肯定是越快越好的,陶鹿調集直升機和公務機是為了搶時間,江遠連夜趕來也是趕時間,能早幾個小時檢查,獲得的線索必然更多。   京城法醫鑒定中心。   京城的主任法醫師曾連榮早已等在了解剖室內。   理論上,他有足夠的資格解剖該屍體,但江遠作為外地的法醫,願意解剖,曾連榮樂得給他打下手。   只在體表檢查的時候,曾連榮低聲提醒:「屍體顱內是空的,內臟也全都甩出去了。符合墜機的特徵。」 第1212章 天賦   江遠的面前,是一具完整的男性屍體。   但他的腹腔內是空的,看著就軟趴趴的,顱腔內也是空的,腦漿早就在墜機的過程中甩了出去。   屍體本身也是軟趴趴的,解剖床上平攤著,流動似的擴展著,而被嚴重燒傷的下半身還硬撅撅的挺著,像是半具厚實的人皮褥子似的。   他的骨頭都已經在墜機過程中斷掉了,而且是碎成一塊塊的,跟同樣失去了支撐力的肌肉一起,軟軟的被殘存的皮膚組織和被熔煉的油脂包裹在一起,是一具真正意義上的人的皮囊。   所以,沒到墜機的那一刻,這名飛行員其實就已經死亡了。墜機前的死亡螺旋或失控俯衝,並不是單純的難以改出的噩夢,飛機機體產生的離心力,是超越人類肌體所能承受的範疇的,飛行員的身體也不行。   而今天的這名死者,其生前的身體狀況,可能還達不到飛行員的標準。小型飛機的飛行執照要求並不高,正常體檢能通過,飛行幾十個小時就能放單飛了,只是載人飛行的要求稍高一點,但也只是考察飛行時間,與身體素質無關。   「你做過墜機屍體的屍檢嗎?」曾連榮站近了一點,低聲問了一句。   其實他是知道答案的,國內墜機的案例很少,有參與過相關屍檢的法醫是有數的。   曾連榮作為京局的法醫,跟江遠有過多次合作,對他的法醫水準已相當認可,但有些經驗不具備就是不具備,曾連榮也擔心江遠失誤。   在這種涉外又要獨立進行的案件中,江遠若是失誤的話,可沒人給他兜底。   江遠笑了一下,他的LV4法醫病理學,面對墜機的屍體也是LV4的,這個經驗水準,在今時今日的國內……應該說,在今日之國際,可能也是頭一份的。前溯歷史,法醫要想達到這個技術水準,可能得追溯到二戰時期了。最起碼,也得參與三場以上的中東戰爭之類的。   「沒做過,但沒問題。」江遠給出一個肯定的答案,沒有絲毫的模糊。   這種時候,謙虛只會產生更多的問題。   曾連榮果然只能咂咂嘴:「你這個自信……還有你這個天賦,行吧。對了,咱們要開始做的話,喊意班利人的法醫進來?」   「喊吧。」江遠也沒有著急動屍體,轉頭道:「咱們之前都拍照了是嗎?我在路上看了現場記錄和搜集的個人物品的照片,有更新嗎?」   墜機的屍體,剖開內部能夠提供的資訊,不見得有外邊提供的資訊多。   曾連榮看向旁邊的小法醫詹龕。   詹龕是京局正廣分局的法醫,事故報警後,他是首先趕到現場的,此時忙道:「現場還在勘察,主要是工程調查,殘骸基本也搜集起來了,黑匣子也找到了,沒有語音資訊,飛行員應該是當時就慌了,或者暈過去了。其他飛行資料還不清楚。」   「不要胡亂分析。」曾連榮卻是瞪了詹龕一眼:「你怎麼知道飛行員就暈過去了?沒有語音資訊就能做這樣的判斷?」   詹龕張張嘴,連忙搖頭。   「一會老外的法醫進來了,你警醒著點。」曾連榮提醒過後,再讓人打電話。   江遠咳咳兩聲,道:「更新的照片在牆上放一遍。」   「是。」詹龕連忙去電腦前操作,將新更新的現場勘察的照片,投影到牆上的幕布上。   「加速放。」江遠抬頭看。   也就是幾分鐘的時間,最新拍攝的照片就全都看完了。   江遠也沒吭聲,轉頭檢查自己戴的手套和旁邊的工具。   很快,崔啟山帶著一名黃頭髮的中年老外和一名20歲出頭的中國人進來了。   「這位是阿萊西奧先生,是意班利的法醫。這位李建峰,負責給阿萊西奧先生翻譯。」崔啟山簡單介紹了一句,又轉頭對老外道:「你只能看,不許記錄,不許干涉屍檢,不許觸碰我方人員,不許跟我方人員對話,不許觸碰屍體和房間內的一切工具。有問題,你可以等屍檢結束後,通過有關管道反應,以上各項,你一旦違反,我就會將你帶離房間。」   崔啟山看著斯斯文文的,語氣嚴厲起來像老師,接著道:「翻譯會向你翻譯我方人員說的話,你只可以跟你的翻譯小聲對話,聲音要非常小,頻率要非常低。」   同行的翻譯帶著口罩,眉頭緊皺的看了一眼屍體,就趕緊轉過頭去了,顯然不是法醫專業的。   「從意班利飛京城這麼快的嗎?」曾連榮很敏感的看看兩人。   「也是私人飛機。應該是墜機後就往過飛了。」崔啟山撇撇嘴。   江遠這時道:「咱們正式開始吧。其他人站邊上。恩……飛行員上半身衣物有燒灼痕跡,只剩下幾條了,被黏在了身上……下肢腿部有高溫熔化痕跡,鞋底……部分碳化。」   江遠一邊說著,一邊開始跟曾連榮解飛行員的衣服。   接著,江遠大致看了看其身體,就重新回到頭部,自上而下的檢查:   「口鼻無明顯燒傷,但黏膜充血。」   「耳廓無燒傷,耳道內無煙塵沉積。」   「無勒痕或銳器傷。」   江遠接著往下檢查:   「前臂內側有輕微燒傷,手掌無燒傷。上肢粉碎性骨折。」   「胸部有燒傷,有安全帶勒痕。胸部衣物被燒灼。」   「大腿碳化,乾燥,無液體滲出。」   「小腿皮膚碳化,肌肉部分暴露。」   「鞋底完全碳化,足背皮膚乾性燒傷。」   「全身無電擊斑,無電擊傷。無金屬碎片殘留。無燃油燃燒殘留。」   曾連榮不由看了江遠,他其實是做過一次墜機的屍檢的,但那也是年輕的時候了,跟著前代的大佬打下手。   不過,墜機雖然有一定的特性,但在本質上,跟其他交通工具的屍體是類同的,或者說,是有相當的共性的。   法醫關注的總歸是屍體的事,而作為如今的資深法醫,曾連榮只需要聽江遠報出的要點,就知道他在分析什麼。   特別是他報出的沒有的部分,本身就意味著在做排除法。   電擊斑和電擊傷指向電器短路,金屬碎片指向爆炸且防火牆失效,燃油燃燒殘留指向,意味著很可能沒有電器短路,燃油燃燒殘留指向燃油系統洩露或縱火……   雖然沒有這些證據,並不能證明以上這些原因不存在,但在曾連榮看來,這說明江遠很明顯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屍檢其實就是做謎題,法醫都是通過發現證據和發現「沒有證據」來對死因不斷論證的。沒有哪個法醫是真的先將屍體上的種種有和無全部羅列出來,再進行推論的。   這就好像做數學題,你不是真的通過已知來推論答案的,你得先在內心有一個預期的判斷,知道它大概是適用哪些公式和解法的,然後再推斷和排除,繼而套用合適的公式,進行解題。   屍檢也是差不多,你先看屍體,通過已知的資訊,先猜它大約是怎麼個死因,然後根據發現的證據證明死因,或排除死因。   比如無勒痕和銳器傷,就能大概率排除有007坐在飛機後排的教練位將飛行員弄死,然後跳傘跑路。   而仔細觀察是否有電擊斑和電擊傷,是因為電路問題是輕型飛機上非常常見的故障,也是導致墜毀的原因。   同樣的,來自意班利的阿萊西奧也在認真聽江遠說的話。他的位置不好看清楚解剖臺上的每一個地方,但他從江遠的手法和檢查結論,就能判斷出江遠的基本水準,只需要幾分鐘的時間,阿萊西奧就變得安分守己了。   曾連榮默默地給江遠打著下手。只要江遠知道自己做什麼就行,其本身的實力是不用曾連榮操心的。   江遠的體表檢查就翻來覆去的進行了好一陣,接著,他才要了刀,開始解剖。   詹龕也上前打下手,另有一名法醫在旁做記錄,屬於是非常奢侈的配置了。   屍體的三腔都已經空了,剖開以後乾乾淨淨,就像是整掛被摘除了一樣。   如此一來,心尖血,胃溶液什麼的都沒有了,準備好的器官桶空空如也,腦切片也不用做了,甚至連屍體內的血液都少的可憐。   江遠於是提了少量的殘存血液,又多取了些肌肉、脂肪和皮膚,接著又取了指甲和骨骼,再對旁邊詹龕道:「毒理檢測儘量做的全一點,標本多準備幾個。」   說完,江遠環看一圈。   所有人都安安穩穩的沒吭聲,包括阿萊西奧。 第1213章 看到了什麼   「就到這裡吧,再多拍幾張照片,多取點標本,屍體也先凍起來。」   江遠安排了一番後續,特意給詹龕吩咐的。   詹龕連忙道:「江主任您放心,我親自處理。」   詹龕在辦公場所稱職務。他跟著江遠學了顱骨復原術以後,在正廣局內乃至於京局內的地位也是大為上升。而以他的身份,處理這具屍體的後續也非常合適,有能力避免某些么蛾子的出現。   這種涉及到外國公司的屍檢,後續很可能會再解屍,或者被人在屍檢報告上吹毛求疵,所以,保存好照片和標本是最重要的,其次,多保存一段時間的屍體也是很有必要的。實在不行,後續還可以把屍體煮了再以法醫人類學做一次檢查,屍體全身骨頭都裂成了碎片,至少能夠瞭解到其受衝擊的情況。   江遠再看看曾連榮,見他沒意見,就脫掉手套,道:「出去吧。」   後續還要收拾解剖室,抬屍體什麼的,自然都是詹龕等人代勞了。   老外阿萊西奧也乖乖的跟著出了解剖室。   而在出門的瞬間,阿萊西奧就迫不及待的問道:「您認為的死因是什麼?」   他說的是意班利語,再由旁邊的翻譯慢吞吞的給翻過來。   崔啟山先翻眼皮:「這老外還挺開門的。」   「什麼意思?」翻譯剛將老外的話說給江遠聽,轉頭有點沒聽懂崔啟山的話。   「意思是純老外,說讓他在房間裡別說話,他跨過門就開口,規矩,不懂規矩。」崔啟山撇撇嘴。   翻譯年輕,懷疑的看著崔啟山,道:「你可不能罵人,最好別說讓人誤會的話,注意外交禮儀。」   「你認真的?」崔啟山仔細看了小翻譯一眼,呵呵一笑:「聽你說這話,就知道你不是京城人!」   翻譯瞬間紅溫,雙目鐳射閃電閃雷鳴般的看向崔啟山。   「你們在說什麼?」阿萊西奧先著急了,他在問江遠結論呢,這邊嘰裡呱啦一大串,卻是一句都聽不懂。   江遠於是抽出自己的法語LV4,問:「你會說法語嗎?」   「會,當然會。」阿萊西奧聽到熟悉的語言,臉上的表情立即輕鬆下來。   法語和意語都是羅曼語族,基本互通,相似度有差不多90%,互相學習的難度比一個北方人學粵語要小多了。   「您認為的死因是什麼?」阿萊西奧又用法語追問一次。   「燒傷,急性呼吸衰竭導致的死亡。」江遠回答的很快,用的是法醫術語,也是法語。   LV4的法語可以說是非常嫺熟的水準了,專業詞彙也完全沒有問題。   阿萊西奧聽懂了,腦筋立即轉動起來,非常策略性的問道:「所以是飛行員失能導致的飛機墜毀?」   江遠作為刑警家的法醫,極其警醒:「我提醒你,不要試圖干擾我的法醫判斷。」   「抱歉,我的錯。」阿萊西奧沒有抵抗,先乖乖的道歉,再道:「急性呼吸衰竭導致飛行員死亡以後,飛機墜毀自然是不可避免的,我只是簡單的給出一個推論。」   江遠未置可否,他這時候怎麼回答,都會給予對方資訊的。   這時候,被空置的意語翻譯才跟上節奏,他先是驚訝的看了江遠一眼,再向阿萊西奧道:「阿萊西奧先生,您如果有疑問的話,可以向他的上級回饋,最好是在形成書面檔之前。」   「我會的。」阿萊西奧立即道。   「那就這樣吧。」江遠擺擺手,再向崔啟山道:「送他們出去吧。順便查一下這個二五仔。」   崔啟山立即認可了江遠的想法,點頭道:「明白,我回頭就給國保打電話。」   翻譯驚了:「你們憑什麼查我?你們這樣子會引起國際輿論的。」   「查一下怕什麼。你如果只是做翻譯的工作,你就安安心心的。」崔啟山點了一句,就示意老外往在走,同時再給手下使個眼色。   外國公司利用中方雇員非法獲取資訊的情況非常多,與之交際的普通企業或許難以察覺,或許是難於對抗,但員警是不一樣的。特別是刑警,在很多時候的態度是極其嚴肅的,說變臉就變臉。   翻譯快速的用意語跟阿萊西奧說話。   江遠聽懂了,也沒逐句翻譯,只對崔啟山道:「告狀呢。」   「沒事,他在羅馬也是臭外地的。」崔啟山故意用鄙視的語氣說話。   翻譯的語速更快了。   阿萊西奧顧不上翻譯,他有自己的任務。   他知道這很可能是見到江遠的最後機會,伸手阻止翻譯的囉嗦,用法語道:「江先生,是否能解釋一下您的判斷。你認為飛機失事的原因是什麼?」   「飛機失事的原因需要結合工程學,航空醫學和黑匣子等資訊來綜合判斷。」江遠道。   「您以法醫的身份,會給出什麼樣的判斷?」   「機械故障導致。」江遠回答的很快,就在阿萊西奧以為江遠會重新給出一句冠冕堂皇的官話的時候,他得到了一個純粹的答案。   這時候,阿萊西奧突然意識到自己犯蠢了,這跟他的任務可是相左了。   他原本可以不用問這個問題的,這樣的話,說不定還更有轉圜的餘地,總比負責的法醫給出一個「機械故障」的結論要好的多。   旁邊的翻譯也是呆了好幾秒。江遠和阿萊西奧兩人的對話速度非常快,讓他理解起來非常困難,並且,說到這裡的內容,也是完全出乎翻譯的意料。   他顧不上旁邊的崔啟山的虎視眈眈,趕緊拿出手機撥電話,趁著響鈴的時間,道:「我的工作就包括他們瞭解最新的資訊,我說的都是公開信息,不違法。」   崔啟山只嘿嘿笑兩聲,不吭聲。他也知道公開信息不違法,但笑也不違法。   「就已經能夠確定是機械故障了嗎?」阿萊西奧有點難以置信,表情裡同時帶上了懷疑:「理由呢?」   「你會在屍檢報告上看到的。」江遠肯定不能現在說。理化檢驗才送過去,相應的標本切片什麼的也沒有完全處理好,至少要等到明天,他這邊才能拿到絕大多數的結果,然後才會根據這些出屍檢報告。   阿萊西奧有點著急,阿維航空急於進入中國市場,給了他急需的承諾。另一方面,這家意班利本土的航空器生產商,本身就是本國產政經學界的巨無霸,該公司大佬安排的任務,總不可能三言兩語就放棄的。   阿萊西奧緊跟上江遠的步伐,過了幾秒,道:「你在屍體上看到了什麼,能夠判斷是機械故障導致飛機失事的。沒有燃油洩漏,沒有電氣故障不是嗎?」   江遠當時說的是屍體上沒有燃油洩漏的跡象,沒有電氣故障的證據,可沒有確認飛機本身沒有燃油洩漏和電氣故障。   如果江遠不懂法語的話,現在多半要考慮,是不是翻譯的失誤,導致對方產生了誤會。   可江遠懂法語,所以,他猜阿萊西奧不是沒聽懂,更可能是故意引自己說話。   所以,江遠只是再看阿萊西奧一眼,道:「等屍檢報告吧。」   說完,江遠就帶隊離開,阿萊西奧再想跟,已是被早有準備的牧志洋給隔開了。   「有什麼了不起的。傲慢!」翻譯陪著阿萊西奧,義憤填膺的樣子。   阿萊西奧緩緩搖頭:「他必然是看到了些什麼,什麼東西是他看到的,我沒看到的?」   「會不會在唬人?」   阿萊西奧依舊搖頭,拿出手機出來看了一眼,發現沒信號,再道:「沒那麼簡單。用你的手機給斯特凡諾先生打電話,我需要專業的航空專家,工程學家和飛行員一起討論這個問題。」 第1214章 螻蟻   金融街的高樓上,俯視芸芸眾生似螻蟻。   阿維航空的董事斯特凡諾已經69歲了,他是36家公司的董事,所擁有的財富需要專業會計師忙活好幾天的時間,但他依舊在那架輕型飛機墜毀的當天,就飛了過來。   在關鍵的時間點,完成關鍵的工作,是他脫離螻蟻生活的關鍵。   所以,斯特凡諾異常的關注阿萊西奧的工作,並在他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之後,給予了最大的支持。   但是,哪怕斯特凡諾的綠眼睛熬的通紅,他也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關鍵答案。   低頭看了看表,斯特凡諾催促道:「中國法醫僅僅通過屍檢,就發現了關鍵性的證據,我們至少要搞明白他發現了什麼。在座的有世界上最好的法醫,最好的工程師,最好的醫生,最棒的航空專家……轉動你們的腦筋,想一想,有什麼因素,能夠讓他做出機械故障的判斷?」   「被對手公司買通?」醫生回答的很快。   「中國法醫是個富家子弟,買得起私人飛機的那種富。」斯特凡諾道。   醫生不禁一臉羡慕:「那他為什麼要做法醫?」   「我怎麼知道!我只想知道他發現了什麼!」斯特凡諾攤手。   「用美色怎麼樣?」醫生開動腦筋,道:「就算他很有錢,也會喜歡不同風格的美女的,或者美男。」   「來不及了。」斯特凡諾搖頭:「來點靠譜的建議!」   航空專家摁動了麥克風,整個人的視頻也從邊緣跳到了中間。   「裡卡多,你說。」斯特凡諾充滿期待。   裡卡多問:「為什麼其他人都是最好的,最好的法醫,最好的工程師,最好的醫生,就我是最棒的?」   69歲的斯特凡諾無語的笑了出來,就像是他68歲那年回家,看到28歲的女朋友在家cos湯姆貓開音樂會一樣。   「因為我們是航空器公司,我們真的知道什麼樣的航空專家是最好的。」斯特凡諾的頭像閃爍著,他都沒有關閉麥克風,就對旁邊的秘書道:「再給我找幾個航空專家來,還有法醫,還有工程師,醫生,還有火箭專家,隨便什麼專家,我們還有2個小時解決問題!」   阿萊西奧小聲提醒道:「4個小時,中國法醫才出屍檢報告。」   「剩下2個小時是留給我去解決問題的。」斯特凡諾一句話頂回去,再接著道:「前提是我知道問題出在哪裡。或者說,你們能否證明是人為操作導致的墜機?」   大家自然看向了螢幕一角的「最棒的」航空專家裡卡多。   裡卡多被懟了以後,情緒反而變得穩定起來,道:「不能證明。我參與過好幾起墜機事件,要證明是人為操作導致的墜機,最好的辦法應該是由法醫證明,如果飛行員吸毒,或者酗酒,總歸要在他體內找到點什麼東西,才好證明吧。要不然,就找尋飛行員的生活軌跡,有沒有離婚?有沒有跟老婆爭奪小孩的撫養權?失事前一晚有沒有泡酒吧……」   「說你的專業吧。你這邊能判斷出什麼來。」斯特凡諾將話題給拉了回來。   裡卡多哼哼了兩聲,喝了口水,再道:「根據死者的抗G力損傷,理論上,我可以做損傷分析和現場重建,可以給出飛機下墜過程中的變化……但是,現在沒有法醫的報告,我也看不到屍體的損傷分析,單單就死者的內臟被甩出,骨頭碎裂的情況來看,飛機的尾旋很厲害,期間可能伴隨有極快的俯衝,機體強度是足夠的,所以沒有空中解體,但飛行員受不了,這跟我們之前的……咳,總之,我可以解釋有人為因素,但我無法排除其他的方向。」   斯特凡諾籲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法醫:「阿萊西奧,你還需要什麼,才可以推斷出中國法醫找到的證據?」   「現在看來,不太可能。」阿萊西奧聽著幾個專家說話,再回憶屍檢的過程,終於是回過味來。   斯特凡諾逼迫道:「中國的法醫看到了,你怎麼會看不到?」   「我只能旁觀,不能觸碰也不能翻看,獲得的資訊並不全面……」阿萊西奧找了個理由,算是糊弄過去了。   斯特凡諾懷疑的看著阿萊西奧,道:「至少給我們一些資訊來做判斷。」   阿萊西奧翻眼皮:「董事先生,是我要求你們能多提供一些資訊來給我做判斷。」   「對方只是一個20多歲的年輕法醫,就算他能夠觸摸和翻看,你就在身邊,還能不知道他做什麼?」斯特凡諾名下那麼多的公司,家裡那麼多女朋友,從來不需要什麼專業的技能,而只需要分析專業人士的能力就可以了。   阿萊西奧畢竟是一名技術人員,讓他完全背離事實的描述,最起碼……得加錢。   所以,單純的面子,哪怕是自己的面子,其實也沒那麼重要。   阿萊西奧輕輕摁動麥克風,再次發言道:「這名20多歲的年輕法醫,能力非常強,我看了幾篇他之前寫的屍檢報告。完美無缺,實力強勁,極其老道,非常全面……」   他用了好幾個形容詞,就為了說明江遠厲害,只有敵人厲害了,才能說明自己並不是實力不夠強,這種級別的小心思,視訊會議中的幾個人都能聽得出來。   不過,聽得出來是聽得出來,可大家也都明白,阿萊西奧都用到這個招數了,說明中方的法醫是真的沒破綻。   「你需要什麼?」斯特凡諾現在需要的就是資訊,就算不能有全面的資訊,多多少少得一點都行。   再者,人是阿萊西奧要喊的,斯特凡諾自然默認,他是有辦法的。   阿萊西奧也沒有太多的資訊了,遂道:「裡卡多先生剛才說的抗G損傷,我是可以做的,裡卡多先生如果能分析損傷,或許可以重建現場,進而推斷事故原因和過程,為事故調查提供關鍵證據。工程學和醫學專家,應該也能幫得上忙……」   「那就以你為主。」斯特凡諾安排的沒有一絲折扣。   「我儘量……」阿萊西奧輕輕鬆了口氣。   就像他說的,有工程專家和航空專家的幫助,至少能做一些現場重建了,到時候根據飛機墜落的過程,多少也能得到一些答案。   商量了一刻鐘左右的時間,斯特凡諾結束了通話,離開了視訊會議,並且很快調來了更多的人來參加到這個小組中,阿萊西奧立即組織其他人開始了討論。 第1215章 平和   嘀嘀嘀嘀。   手機上的鬧鐘響起的時候,正在通過視訊會議討論的一群人都停了下來。   「3點鐘了。」   斯特凡諾用粗短的手指摁了摁自己的手機,睜開雙眼,看向眾人,道:「怎麼樣?有結論了嗎?」   「沒有新的結論。」阿萊西奧有點頹然。再低頭看看自己面前的筆記本,在過去幾個小時的頭腦風暴後,面前的筆記本都畫滿了,可依舊不能讓他得出飛機是人為原因,或者機械故障掉落的結論,也就無法確認江遠究竟看出了什麼。   他要求的各個領域的專家,作為董事的斯特凡諾都盡可能的給他找來了。阿維航空是不缺錢的,他們一年開銷的諮詢費動輒數億美元以上,聘請專家的時候,給錢是極痛快的,就像是給阿萊西奧的時候一樣。   阿維航空甚至不需要親自去找這些專家,而是在阿萊西奧提出要求以後,就請專業的商業資訊機構找人。   在每小時上千歐元的諮詢費的加持下,阿萊西奧需要什麼樣的專家都能獲得,任何問題都可以找到專業人士予以解答,但是,阿萊西奧依舊未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他的筆記本上的內容紛繁複雜,卻未能得出結論來。   「抱歉。」阿萊西奧只能如此回答斯特凡諾。   「沒關係。」69歲的斯特凡諾此時反而看得開的很,淡淡的道:「你的努力,至少證明這是極其難以證明的,不能確認的證明是機械故障,對我們來說也是足夠了。」   「這……」阿萊西奧回憶江遠當時的表情和態度,最後也只能攤手:「抱歉……」   「屍檢報告出了嗎?」斯特凡諾抬頭,轉頭詢問。   「還沒有。」回答的是一名坐在角落裡的阿維航空的聯絡員,也是從意班利派駐過來的,原本負責的是銷售工作,現在則是為了能繼續銷售,而開始參與危機公關了。   阿萊西奧嘩啦啦的翻著自己的筆記本:「不是說24個小時出屍檢報告嗎?」   「是說大概24個小時後,會給出屍檢報告,不是準時的24小時。」阿維的聯絡員看阿萊西奧是沒什麼光環的,直言直語道:「也許一兩天后再給報告也是可能的。」   阿萊西奧忙了這麼長時間,都是卡著時間節點的,聽聯絡員這麼說,不由道:「會這麼久嗎?」   「中國的法醫首先是官僚,延誤幾天時間並不稀奇。」阿維的聯絡員淡淡的道:「你在中國呆一段時間就明白了,有些官員的辦事效率是非常低的,我們申請的每一個項目,都要耽擱很長時間,既慢又麻煩。」   他說話的時間,更多的注意董事斯特凡諾的表情,內容也是為了跟斯特凡諾說明情況。   「恩……」阿萊西奧不懂這些,只能茫然的點點頭。   「正好,阿萊西奧你可以再休息一會,等睡醒了,再考慮工作,也許正好能得到答案。」董事斯特凡諾也沒有再逼迫阿萊西奧,這麼長時間都不能得出結論,再追加一兩個小時也沒意義了。   阿萊西奧本身也是困的很,聽了董事的話,就結束視訊會議,回去休息了。   剛到房間,才將衣服脫掉,電話又打了過來。   「屍檢報告出了。」打電話的正是阿維的聯絡員,特意說道:「他們這次還按時出結果了,有可能是我們的中國代理商出了力,他們很快過來,跟你一起討論策略。」   「我馬上到。」阿萊西奧使勁拍拍自己的臉,眼看沒時間洗澡了,就用桌上的濕紙巾擦了擦腋下,再重新換了一件襯衣,接著走出套房坐電梯,幾分鐘的時間,他就重新回到了樓頂的會議室。   抬頭看去,69歲的斯特凡諾也回來了,同樣是換了一件衣服,褲子也換了。他的秘書也是如此。   阿維航空的聯絡員將一隻資料夾交給了阿萊西奧。   阿萊西奧點點頭,坐好了,打開文件前,卻是不自覺的深吸了一口氣。   坐在他身邊的翻譯,奇怪的看了阿萊西奧一眼,小聲道:「您不用擔心,現在等來了屍檢報告,應該算是解謎時刻了。」   「那要謎底符合我們的期望才行。」阿萊西奧頓了一下,又道:「也不知道他是怎麼解謎的。」   「看了就知道了。」翻譯是文科生,不能理解阿萊西奧心裡的那座山。   阿萊西奧細心的,一圈圈的解開文件袋。   旁邊的董事斯特凡諾也不催促,同時,視訊會議裡,阿維航空自己的專家也在一一上線,很快就在螢幕左側顯示出十幾個頭像來。   阿萊西奧現在顧不得管他們,就取出屍檢報告來,再打開手機裡的翻譯軟體,準備閱讀。   屍檢報告都是制式的,兩國的模式雖各有不同,但都是以說明內容為主。   阿萊西奧用翻譯軟體迅速的掃了一遍前面的說明部分,進入到具體的細節部分,才停下來,開始緩慢而艱難的閱讀,翻譯在旁協助,很快,阿萊西奧的關注點就在隨報告而來的照片裡了。   與此同時,視訊會議的另一端,也有阿維請來的專業人士,開始人工翻譯屍檢報告。   雙方的進度基本上差不多。   等阿萊西奧勉勉強強跟翻譯一起看完了屍檢報告的時間,更專業版的報告也發了過來。   阿萊西奧一言不發的將後者又看了一遍。   斯特凡諾耐心的等著。   牆上的幕布上,可以看到一些專家的小頭像也在低頭閱讀翻譯件,但純粹的屍檢報告,有必要閱讀的只是少數人,大部分如航空專家之類的,都只是等著結論。   許久,阿萊西奧抬起頭來。   「怎麼樣?」斯特凡諾問。   「以法醫的角度來看……」阿萊西奧聲音有點乾澀,道:「中國法醫確實證明了是機械故障,而非人為失誤。」   視訊會議裡的小頭像頓時一片紛亂。   現場的會議室裡,幾名來自阿維航空的人員,亦是驚疑不定的看向阿萊西奧。   阿維航空的中國區總裁,更是厲聲道:「飛機掉下來的原因各種各樣,他憑什麼排除人為失誤。」   他知道官方的報告不會亂寫,所以已經將底線放到了不排除。   阿萊西奧咽了口唾沫,道:「從屍檢報告上看,第一,飛行員未受到酒精或已知藥物的影響……」   「藥物種類很多,我們可以提出異議。」航空公司的律師立即提出了相應的觀點。   阿萊西奧做為法醫對此很不屑,道:「他們留的有血樣,你可以嘗試向協力廠商機構提出複檢。」   那律師頓時不說話了。   阿萊西奧接著道:「第二,創傷模式一致。燒灼傷為主。」   這次沒人提出異議了。   阿萊西奧歎口氣,再道:「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中國法醫確認死者的呼吸道灼傷,並確認是生前燒傷。」   「什麼意思?」總裁感覺到不好了。   阿萊西奧道:「生前燒傷,說明飛行員死亡前,機艙內就有大量的高溫氣體。聯繫飛行員的下肢和足部的燒灼傷,足部碳化,大腿燒傷,可以判斷,高溫氣體是自下而上的。大概率是從地板洩露的高溫氣體。這架飛機的發動機或排氣管,是否有從飛行員腳部破裂洩露的可能?」   在場的阿維公司的員工臉色都變得難看起來。   律師馬上道:「你們不用回答這個問題。阿萊西奧先生,你只要解釋屍檢報告就可以,不要問問題。」   阿萊西奧並不意外。航空公司沒有自己的法醫,只能從外部聘用,否則,律師此時應該就要趕他走了。   「你說的生前燒傷,確定嗎?你們能分辨出生前還是死後的燒傷嗎?或者說,剛死的人,是否也有可能具有生前燒傷的痕跡?」律師的問題接踵而來。   「可以分辨。但你一定要說的話,人剛死的時候,也確實會有生活反應……」   「那就行了!這不就證明了,還是不能確定是生前燒傷和死後燒傷嗎?」   阿萊西奧這時候不會聽律師的,只道:「並不是這麼簡單……」   「阿萊西奧先生,我相信肯定很複雜,否則的話,你之前就應該發現其原因了,不是嗎?」律師呵呵的笑兩聲。   阿萊西奧愣了一下,再看律師得意的笑容,搖搖頭道:「我只能在旁觀察,而且,由於離心力的原因,屍體的氣管黏膜被撕裂,同時,胸腔內的臟器是順著食道和呼吸道,再在脖子上開口甩出去的,這些臟器裹著撕裂的氣管黏膜一起飛了出去,剩餘的氣管黏膜很少,也不好確認,中國法醫找到了它。」   律師聽著這些少見的詞彙愣了愣,大概還在心裡模擬這個路線,一時間無法開口。   阿萊西奧接著道:「中國法醫應該是有所猜測,所以特意尋找到了一塊殘存的氣管黏膜並取樣了。呼吸道黏膜的水腫和充血,生前和生活反應還是有區別的,尤其是高溫氣體。人如果死了,再有生活反應也不會呼吸,所以,脖子外面沒有嚴重的燒傷,呼吸道卻充血水腫,這是明確的生前燒傷的痕跡。」   總裁這時候緩緩開口道:「飛行員的呼吸道生前被燒灼,就能證明飛機的機械故障嗎?也許是先出現了飛行員的操作失誤,然後才有的高溫氣體的洩露?」   「我不懂這些,你可以問問你的航空專家。但高溫氣體,總要有個來源吧。」阿萊西奧並無所謂,或者說,在看到這份屍檢報告後,他已經漸漸地平和了。   作為一名法醫,看到屍檢報告以後,他可以很輕鬆的明白江遠做了什麼,但回憶屍檢過程,阿萊西奧並不能確認,如果是自己主持解剖,就會特意去尋找被撕碎的氣管碎片,而且還找到了。   最重要的,阿萊西奧知道這不是運氣。   這具屍體丟失的內臟器官多了,準確的說,這具屍體的所有內臟器官都被甩出去了,而要就重要性來說,這樣的屍檢,肯定是心臟最重要,因為可以采心尖血測毒理,其次是胃容物,可以用於判斷死者生前吃了什麼,其他的,大腦和膀胱也是比較重要的,然後是肝和肺……   不管怎麼排序,氣管肯定是排在很後面的,特別是在脖子外沒有燒灼痕跡的情況下,怎麼也不會想到去找氣管的碎片,也許在有了其他的指向的話,回過頭來,會覺得要看一看,但這種情形下,當時剖脖子的時候沒有仔細找,後面搞二次解剖時絕對找不到的。   甚至解剖到腹腔後,再回過頭來找,可能都不一定能找到,因為被撕裂的氣管可能就殘存了那麼一點沒甩出去的。   甚至在解剖開始的時候,第一刀滑下去的選擇,都會影響這個結果。   阿萊西奧想到這裡的時候,就已經跟自己和解了。   這時,昨天的航空專家,阿維航空的自己人,最棒的航空專家裡卡多摁下了發言鍵,道:「也許是錯誤的操作造成了飛機墜毀,飛行員幸運的活了下來,但被高溫氣體燒死了。」   「那樣的話,飛行員的面部也會有燒傷。而不會像是現在這樣,高溫氣體是從腳下升起的,腹部以上沒有燒傷,但飛行員的氣管水腫,所以,當時應該是處於狹小的密閉空間內,也就是座艙罩尚未破碎的情況下。」阿萊西奧拿到答案以後,再回答這些問題就很輕鬆了。   裡卡多凝神思考,糾結兩秒後,道:「也許,飛行員在駕駛過程中,突然想抽一支雪茄,結果失手掉落,引起火災,接著造成最終的悲劇。相信我,我在航空公司的報告裡看過這種事,這些飛行員,在駕駛飛機的時候,做什麼的都有!」   阿萊西奧還真被裡卡多的奇思妙想給震驚了一下子。   阿維航空的總裁和董事,不覺精神一震。   斯特凡諾不由看向阿萊西奧,問:「這個解釋說得過去嗎?」   阿萊西奧撇撇嘴:「我不是航空專家,但我猜,飛機殘骸總能證明點什麼,比如他們找到一截破裂的排氣管。而以法醫的觀點,我想,根據屍體燒傷區域的嚴重程度,中國法醫完全可以找出起火點或破裂點的位置,如果那個位置恰巧有排氣管道經過,你們怎麼解釋?」   裡卡多:「雪茄恰巧掉到了那個位置?」   「並且迅速產生高溫?」阿萊西奧失笑。   董事斯特凡諾咳咳兩聲:「排氣管只有幾英寸。你說根據屍體燒傷的程度,要明確起火點的位置,很難判斷的如此精確吧。」   「有點難,但我想,江遠……這名中國法醫肯定是沒問題的。」阿萊西奧揚了一下手裡的屍檢報告。   會議室歸於平靜,代表視訊會議參會者的小頭像,也是不約而同的靜默了下來。 第1216章 重逢   「阿萊西奧先生,董事們出來了。」   來自意班利本國的秘書踩著高跟鞋,聲音柔美的在阿萊西奧耳邊說話。   阿萊西奧摘下耳機,定定神,笑道:「好的,多謝你了。」   「不客氣。」秘書說著似與阿萊西奧握手,將一張小紙條塞到了他的手裡。   阿萊西奧只需要0.01秒的反應時間,就將之熟練的揣進了口袋,再向秘書露出迷人的微笑。   兩人的眼神一觸即走,緊接著,就見幾個老幫菜走出了會議室。   阿萊西奧安靜的等著。   阿維航空開給他的酬勞是極其可觀的,所以,只要對方需要,他是不介意繼續提供服務的,至於對方採信哪些,想要選擇性的使用還是怎麼樣,阿萊西奧都無所謂。   董事斯特凡諾走了過來,向阿萊西奧點點頭,道:「一會要麻煩你跟瑪蒂娜一起,去見見中方的人員。」   「好的。」阿萊西奧連做什麼都沒問。   斯特凡諾也沒有解釋的意思,疲憊的向後面人再說幾句。   很快,一名完美符合男性視覺喜好的前凸後翹的美女從隊伍中走出來,向阿萊西奧打聲招呼,道:「我是公關部的瑪蒂娜,咱們現在一起去見中方的人吧。」   阿萊西奧感覺自己猜到了阿維航空的想法,點點頭,邊走邊道:「我沒問題,不過,你們如果想要修改屍檢報告之類的,應該是很困難的。」   「如果能夠修改自然是最好的。」瑪蒂娜的聲音輕柔,卻是問道:「不過,你為什麼覺得很困難,即使你看到了阿維航空的態度。」   說到態度的時候,瑪蒂娜指了指自己。   阿萊西奧很理解,並贊同,如果是他自己的話,有人派來這麼漂亮的女人,說不定真的會對不起屍體。   阿萊西奧回想了一下那日見到的江遠,再道:「你們應該有接觸過江遠吧,寫屍檢報告的法醫?出報告前沒有同意的事,現在找過去,自然是更困難的。」   「就這麼簡單?如此就是這樣的話,法醫可有點無聊了。」瑪蒂娜的聲音膩膩的,燒的阿萊西奧心慌。   阿萊西奧的情緒一下子被激了起來:「法醫的屍檢報告是講邏輯性的,結論是由前面的發現推出來的。你們要想改修改結論,那就需要通篇修改,所以才應該在查報告前就搞定,到了現在,你們妄圖修改解剖報告,自然是困難重重。」   瑪蒂娜笑笑,沒有爭辯,在她看來,解決問題的方案也不是一定要改,也不是一定就改不了。   兩人坐車到了正廣分局,先是被人引進一間會議室,坐了好一會,才見到幾名中國人走進來。   瑪蒂娜一眼就看到了落在後面的,身量極高的男人,轉頭找阿萊西奧確認,見他竟是雙目放光的看著。   瑪蒂娜微皺眉,在阿萊西奧耳邊問:「你是雙性戀?」   「不是。」阿萊西奧有點意外。   「那你是同性戀?」   「不是。」阿萊西奧說話的時候搖頭,耳朵觸到瑪蒂娜的嘴唇,心裡頓時一蕩。   瑪蒂娜鼻音哼了一聲,挨著阿萊西奧站起來,卻是媚眼看向江遠。   江遠坐在了對面,再看看見過的阿萊西奧,直接用法語道:「你們想要見我?」   「是,江遠法醫,我們是代表阿維航空,想跟您再討論一下屍檢報告的情況。」瑪蒂娜連忙說話,法語的發音與用詞,也是儘量往讓人發硬的方向去。   江遠卻是個後掛的法語LV4,對她的用詞只是一聽,輕描淡寫的道:「可以,你們有什麼問題?」   瞅著江遠的語氣,瑪蒂娜意識到自己的努力沒有發揮效用,不禁眉頭一皺,心道,這跟情報不符啊,這廝莫非也不喜歡女人——這糟糕的世界也不知道怎麼了……   「阿萊西奧法醫,你來說吧。」瑪蒂娜失望的看向阿萊西奧。   這個男人是老了點,但還是有一點義大利男人的痞帥的味道的,看的對眼的話,應該也能勾引一下對面的中國人。   阿萊西奧坐正了,道:「不能說是問題,我是有一些不懂的地方請教……」   法語用詞是各國語言中極嚴苛的類型了,阿萊西奧說的是明明白白。   瑪蒂娜一聽,眼前一亮,心道,果然還是男人懂得男人的心,這種崇拜的話說出來,哪裡還有不上鉤的。   果然,江遠眼見的少了一縷對抗情緒,語氣和煦些,道:「你說吧。」   「您是看到屍體的燒傷情況,就懷疑有高溫氣體嗎?」阿萊西奧也確實有許多疑問,張口就問。   「是剖開才確認的。」江遠微微搖頭。   阿萊西奧訝然,這跟他之前想的完全不同:「如果不是開始就確定的話,怎麼會想到找殘破的氣管的。」   「我是順著找的,然後看到殘破的氣管就取樣了,發現腫脹灼燒的痕跡,再順著剖下去的。」江遠說的樸實無華。   阿萊西奧立即明白了,是他想複雜了,以為江遠是有什麼預期,然後仔細的去找了氣管。   緊接著,阿萊西奧又是眉頭一皺,說起來,這麼簡單的順下來,就找了氣管,其實更離譜吧。   他最初的想像,就好像打仗,猜測江遠是通過前期的策劃和參謀,調動各種資源,最後集合各種精銳和高級武器,對某一個地點發動制勝一擊,因為前期的判斷準確,策劃精妙,所以勝了。   可聽江遠現在說,相當於江遠前期根本沒有著重分析這些東西,就是帶著部隊平推,只是順著解剖的順序,第一仗就跟對方最精銳的部隊拼了一場,然後勝了,然後順勢而下,繼而大勝歸來……   瑪蒂娜不知道阿萊西奧為什麼突然陷入了沉思,但她知道自己的工作並不是真的讓兩人討論學術問題。   趁著空檔,瑪蒂娜輕聲道:「江遠先生,能不能邀請您晚上共進晚餐,我們還準備了一些小禮物。」   「不必了,我今天已經忙起來了。」江遠實話實說,墜機的屍體都已經24小時過了,而屍檢一具屍體只需要幾十分鐘而已,江遠積案專班破一件案子,也不見得需要24小時,人在正廣局,陶鹿怎麼可能放他清閒。   這就像是青樓裡的清倌人,你說賣藝不賣身,客人也說自個兒斯文,但坐到了一起,喝起了酒,怎麼可能讓掏錢的大爺轉性子玩素的。   瑪蒂娜略略有點著急,拉了一把阿萊西奧,道:「我和阿萊西奧都可以,一起也可以。」   阿萊西奧愣了一下,卻是慌忙的喝了口水,沒有反駁。   江遠笑了一下,起身道:「沒有其他事的話,我就回去了。」   「江遠先生,您這邊不同意的話,董事們會找其他人的……」瑪蒂娜抓住江遠的手,一邊說,一邊輕輕揉了一下。   江遠堅決的將之拉開,離開了房間。   翌日清晨。   江遠才重新見到了瑪蒂娜。   這次,是在解剖室的不銹鋼解剖床上。 第1217章 剖析瑪蒂娜   江遠站在解剖床的一端,身邊是曾連榮和詹龕。   他的對面是崔啟山,隔著一位的是阿萊西奧和他的翻譯。   除了解剖臺上的屍體是瑪蒂娜之外,組成跟前天給那飛行員解剖,是一模一樣的。   只是眾人的心境完全不同。   阿萊西奧不用說,內心早就掀起了滔天大浪,不僅忍不住猜測兇手何為,還要擔憂自己的性命。   翻譯本是年輕人,對於羅馬充滿了美好的光環,此時亦是驚疑不定。   江遠剛剛見過瑪蒂娜,緊接著就見到她的屍體,自然免不了眉頭緊皺。同時,也是因為他剛剛見過瑪蒂娜,還被對方色誘,這具屍體的解剖,就不適合由他親自進行了。   但是,這件案子的偵辦,他也不會躲到一邊去等著,他本人有充足的不在場證據證明自己,只要不參與解剖本身,不讓自己成為證據的一部分就是了。   所以,此時此刻,江遠也跟阿萊西奧的身份一樣,只做旁觀。   而負責主持解剖的曾連榮和詹龕,也不免要給自己做一做心理建設,不是因為瑪蒂娜,而是因為江遠。   當著江遠的面給屍體做解剖,對法醫們,特別是成名的法醫來說,多少是有些壓力的。   只有瑪蒂娜,她就那麼靜靜地躺在那裡,淡金色的飄逸長髮甩開來,昂首挺胸,大方自信。   她的嘴唇有點青紫色,好像塗了哥特風格的唇膏;她的脖子有深深的V字型,像是戴了一條貼身的金屬項鍊……   「死者身高175,體重約55公斤,發育正常,營養狀況良好……屍斑分佈於屍體背部,呈暗紅色,指壓不褪色,符合死亡12小時內的屍斑特徵。屍僵已形成,全身關節僵硬……」   曾連榮戴起手套,開始翻看屍體,做體表檢查。   不以江遠做標準,曾連榮本身就是京局,而不僅僅是正廣局的法醫專家。時不時的也會被邀請去周邊幾個省,就法醫病理學的整體水準來說,至少也是LV3初階的水準,且有幾個專項,應該能到LV3大圓滿的水準。   當然,京城裡還是有比曾連榮更強的法醫的,但就今次的案件來說,也沒到要滿世界請人的程度。   有江遠站在跟前,崔啟山等刑偵人員就已經足夠安心了。   曾連榮也是因為江遠在跟前站著,這具屍體的屍檢也做的足夠細心。他先將四肢和軀幹的體表檢查做了,再回到脖頸,開始細緻的道:   「頸部有一條明顯的索溝,呈「V」字形,索溝上緣位於甲狀輭骨上方,下緣延伸至耳後。索溝寬度約為1.2cm,深度不均勻,局部伴有皮下出血。」   「索溝邊緣可見表皮剝脫及挫傷,部分區域有生活反應。」   「索溝走向與自縊常見的「八字不交」特徵不符,且索溝下方未見明顯的「提空」現象」   「頸部深層肌肉(如胸鎖乳突肌)有出血,甲狀輭骨及舌骨骨折,骨折斷端伴有出血。」   曾連榮的發言逐漸轉快。   做過法醫的都知道,他這些判斷,其實就是在判斷死者是死于自縊,還是被他人以繩索勒頸致死。   這也算是法醫最常見的判斷了。因為人的各種死亡方式裡,窒息而死是比較常見的。包括淹死的,勒死的,掐死的,上吊死的等等,都屬於是機械性窒息,加上上吊自殺是比較常見的自殺方式。所以,就總有些大聰明,因為種種原因致人死亡後,就搞個上吊自殺的假像。   就因為大聰明比較多,因此,都不用到現代,古代的仵作對此就已有相當的瞭解,像是洗冤錄的總結「自縊、被人勒殺或算殺假作自縊,甚易辨。真自縊者,用繩索、帛之類系縛處,交至左右耳後,深紫色,眼合、唇開、手握、齒露,縊在喉上則舌抵齒,喉下則舌多出,胸前有涎滴沫,臀後有糞出……」   瑪蒂娜臀後無糞出,再倒過來一條條的辯證,很容易確定她的死因。   此時都沒開始剖呢。   證據如此明顯,即使事涉老外,曾連榮也沒耽擱,當著阿萊西奧的面,轉頭對崔啟山道:「機械性窒息,是個案子。」   他沒說具體的死法,雖然也差不多看得出來了,就還是穩了一手。   確定是個案子,告知刑警隊那邊,各種資源就可以放心的堆起來了。   崔啟山也不意外,刑警做久了,看過現場其實都能判斷出來一點。   崔啟山只是籲了一口氣,說了句「多事之秋」,再拿出手機,轉身就給陶鹿撥了過去。   到刑警支隊長這一級是不太關注具體的案件的,命案的規格卻不一樣。   「開始剖了。」曾連榮再看看江遠和阿萊西奧,然後開始動手。   只見他先順著頸部下刀,滑溜的切開表皮,翻看頸部皮下組織和肌肉層。   「廣泛出血。」曾連榮一邊做,一邊說,旁邊有法醫助手做記錄。詹龕雖然是小法醫,此時也是幫忙做點輔助工作。   「氣管內未見明顯異物,但黏膜有充血及出血點……」   「甲狀輭骨有骨折……」   曾連榮越做越輕鬆。屍體是新鮮的,也沒什麼奇怪的表現,雖然死亡方式有一點不典型,但死亡的狀態基本都是典型的。   說的更人話一點,就是死狀雖怪,但死狀一點都不奇怪。   很快,崔啟山轉了回來,問道:「有什麼說法沒有?」   曾連榮此時已經剖到腹腔了,一邊捧著屍體的胃,一邊道:「屍體的雙手的手腕有輕微擦傷,顯示有抵抗,胃裡已經沒食物了,死亡時間應該在淩晨12點以後……」   崔啟山輕輕點頭,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做記錄。   江遠這時候道:「死亡時間大概率是淩晨2點鐘。」   他雖然沒有親手做屍檢,但一路看過去,搜集到的資訊也是足夠了。   「好的。」崔啟山立即在筆記本上做補充,且道:「這樣好,我查一下死亡前後的監控,看看這段時間有沒有進出死者公寓的人。」   曾連榮的嘴角輕抽了兩下,壓下詢問江遠的念頭,這邊還有個老外法醫的,要問也是事後問。   阿萊西奧則被要求不能說話,只是在聽完翻譯的話之後,眉頭緊蹙,並頻頻看向江遠。   沒什麼工作壓力的詹龕注意到阿萊西奧的表情,不禁一笑。江遠搞死亡時間的鑒定,在京中早有名氣,老外顯然是沒見過的。   「死者是被繩索勒死的?」崔啟山又問了一句。   曾連榮點點頭:「是,但應該不是你們拿來的繩子,你們拿來的繩子是玩情趣的,邊緣還有防勒痕的,殺人的繩子要更粗更結實。」   「如果是專門帶了繩子,又有防衛傷,那就排除意外了。」崔啟山說著皺起了眉頭:「玩情趣,不小心勒死是一回事,謀殺的話……」   詹龕好奇:「情趣?」   「現場像是在搞性窒息一樣。」崔啟山解釋了一句,這時候看向阿萊西奧,道:「這個誰,你跟我走吧,屍檢也看得差不多了吧。」   翻譯連忙說給阿萊西奧聽。   阿萊西奧趕緊道:「還沒有吧,應該看完屍檢再得結論比較合理。」   崔啟山臉一繃:「不是給你講了,屍檢期間不許說話,你現在說話了,我也只能把你帶離了。」 第1218章 密室推理   屍檢完成,江遠洗乾淨自己,再一路堵車,回到正廣局刑警支隊的辦公樓,已經是三個小時後了。   正廣局的刑警和江遠積案專班的一眾人等,坐在會議室,已經把案子琢磨了一遍。   聽到江遠過來了,陶鹿也算著時間來到會議室,坐著一起聽案子。   陶鹿先問:「阿維航空那邊什麼態度?受害人家屬有聯絡你們嗎?」   不管是哪個朝代,有沒有苦主的案子都是不一樣的。   那些順利完成的案子且不必說,看看那些能翻案的錯案,背後要麼是受害人家屬咬住不放,要麼是參與案件的民警或其他人死不鬆口,最後才能逆轉翻盤。   同樣的外國人的案子,緬甸人的案子和意班利人的案子的辦案壓力,顯然是不一樣的。   主辦案件的是四大隊,蕭思立即站了起來,敬禮後道:「阿維航空的律師跟我們聯繫詢問了情況,我們回復之後,就沒有消息了。受害者家屬沒有聯繫我們。」   「這樣子……」陶鹿不禁感覺有點意外。   崔啟山知道陶鹿想問什麼,咳咳兩聲,道:「阿維航空那邊,估計也是有點擔心。」   陶鹿看了過來。   崔啟山趕緊接著道:「犯罪現場,也就是受害人居住的公寓,是阿維航空提供給自家員工的公寓。從監控視頻來看,受害人當日晚上9點鐘左右回到公寓,之後再未出門。該公寓內部沒有監控,但公寓大門和外牆都有監控,所以,罪犯大概率就居住在公寓內。」   陶鹿不由揚起頭來:「公寓裡住了多少人?」   「28戶,46人。」崔啟山回答的有整有零:「均是阿維航空的在職員工及家屬,以外籍居多。有38人是外籍。另外還有幾個小孩。」   陶鹿立即明白過來,道:「案犯是他們自己人,怪不得……」   「差不多這個意思。」崔啟山說著嘿嘿一笑,看向江遠,道:「我給取了現場的足跡,江隊您給看看。」   「好。」江遠也沒什麼好矯情的,跟正廣局的合作本來就是長期性的,再說了,來都來了……   崔啟山熟悉江遠的習慣,且早有準備,大手一揮,手下連忙將現場取到的足跡照片放出來。   室內鋪了地磚的情況下,足跡的辨認就相對困難了,如果室內有較多的塵土或鞋底較髒的話還好,沒有的話,傳統的很多足跡提取方法就不是那麼好用了。   足跡提取本質上跟指紋提取差不多,最簡單的方案就是撒粉,再用膠帶提取,但大部分的人類行走間都穿鞋,導致足跡少有汗液體液等成分的資助,留下痕跡的難度反而增大了。   好在正廣局也是買得起「鐳射足跡檢測儀」的,雖然難於提取,也還是提取了許多的足跡出來,大部分還就是赤足的。   「粗略看來,有5人以上出現在這個房間裡了。」江遠將一百多張足跡照片全看了一遍,再道:「穿鞋的一人,瑪蒂娜自己,另有三名以上的男性。」   「還好沒開什麼party。」崔啟山並不意外,再道:「瑪蒂娜是從意班利飛過來的,我已經取了當日在房間內的人的足跡,我先放男性的給你看?還有前兩天出入過該公寓的人的足跡,還沒有取全,因為好幾個都是外國人,我們也沒有相關資料。」   就已經不用江遠指揮,崔啟山自己就動了。   江遠屁股都沒挪一下,只點點頭,面前的照片就換了。   江遠再一伸手,旁邊的衛師衎就將茶遞到了他的手裡。   牧志洋等人看的眼角抽抽。有些二代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樣子,你卻不知道他私下裡在卷什麼。   足跡比對足跡的難度同樣不小,特別是在鞋不一樣的時候,往往只能先比較一個大概,接著再細緻比對。   江遠就讓眾人繼續討論,自己在這邊看了好一陣的足跡,最後在紙上寫了兩個名字。   「穿鞋的也是一名男性,但不是公寓內的住戶。另一名光腳的男性也不確定身份。」江遠說著將寫有身高體重和年齡等較簡單參數的紙條遞給崔啟山。   崔啟山連忙收起,一邊松了口氣,道:「這樣的話,兇手就在這兩名找出來身份的人身上了。二選一也沒那麼難。」   按照死亡時間來判斷,瑪蒂娜死亡的時間,公寓內只有住戶了,而住戶的足跡都是採集了的,既然如此,兇手就應該在這兩名住戶中……   至於兩名非公寓住戶的足跡的主人,大概率是此前進出過瑪蒂娜公寓的,若是能直接找到兇手的話,卻也不一定要深究他們的身份。   旁邊的蕭思這時冷冷的補充道:「如果運氣夠差的話,也許兇手沒有留下足跡也是可能的。」   蕭思是七大隊棄養了,最後由四大隊收留的冷面臭嘴不懂事刑警之一。崔啟山這個大隊長上位的晚,京中編制難得,再加上蕭思能力也確實是有一些的,於是只能把他留在隊裡。   留的久了,被懟的次數多了,崔啟山也無所謂,只道:「殺一個人的難度不小,又是扼死的,不留痕跡很難的……屍體周邊的足跡,是否能說明兇手為誰?」   崔啟山也還是詢問了一句。蕭思說的情況也是確實有可能的。   江遠搖頭:「死者是在床上死的,床單也拉到了床下,足跡已經看不到了……可以試試用微量物證找找證據,或者看看是否有皮屑之類的殘留。」   崔啟山應了,再看向陶鹿,問:「要不要把足跡符合的兩個人,先帶過來問話?」   這些都是辦案中常做的分析,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要說有什麼特別,也就是受害人和嫌疑人都是外國人。   不過,這對現在的警局刑警來說,也不是太稀奇的事,只要照章辦事就是了。   現在有證據表明兩人出入過死者的公寓房間,叫上門問話是理所當然的。   陶鹿想想就同意了,只叮囑道:「多收集些相關資料和證人證言,兩個人是單獨居住還是與人同住?」   這就涉及到是否有不在場證據了。不等崔啟山仔細翻看,旁邊的蕭思先道:「兩人都是已婚男性,一人與妻子同住,一人有老婆和兩個孩子。」   「兩個已婚男人跑進一個單身女人的公寓房間裡去……」陶鹿搖搖頭:「我年紀大了,跟不上時代了,你們把兩人的老婆分開做筆錄,問仔細一點,免得她們做偽證。」   「是。」崔啟山起身。   「涉案人員不許離境。你們做筆錄的時候也給他們說清楚,別以為做了偽證,可以一走了之,再不回來就沒事了。」陶鹿提醒的明明白白。   柳景輝此時則是看完了相關資料,抬了一下頭,道:「還得關注一下動機,這兩個人,就是兩名留了足跡在受害人房間裡的男性,都是30多歲的年紀,工作內容與瑪蒂娜基本不相關,其中一人是工程師,另外一人負責後勤相關的業務,又都是有家有室的,謀殺的動機是什麼?」   「出軌被威脅,或者怕被抓,怕賠了身家和一輩子的撫養費?」崔啟山隨口給了個答案。   「扼死一個人挺難的。」柳景輝用崔啟山剛剛說過的話,轉過來道:「殺的這麼果斷,一般人很難做到的。」   崔啟山並不反對,只笑笑道:「您說也有道理,不過,如果不是這兩人中的一個殺的,再要從公寓樓裡找兇手可就難了,東方列車謀殺案啊。」   柳景輝輕輕地笑了一下。 第1219章 柳氏興奮案   兩個小時後,崔啟山回返過來。   此時,江遠面前的茶水已經換成了咖啡。旁邊的衛師衎還在「紫狗紫狗」的搖著手磨機。   崔啟山面色不佳,開口就道:「真成東方列車了。」   柳景輝嘴角一翹,一點都不意外的樣子,道:「細說。」   崔啟山歎口氣:「兩名已婚男性的妻子,都為老公提供了不在場證明。有孩子的,我們也特意問過了,事發當日都在家裡的。」   雖然說,近親屬給的不在場證據效力很弱,但在詢問比較詳細的情況下,刑警隊是需要考慮這種可能性的。   崔啟山接著道:「另外,柳處提出的動機問題。兩名男性都承認,在瑪蒂娜抵達當日,受其邀請一起喝酒並發生了關係。」   兩人互為佐證,偽證的概率相對較低。最重要的是,兩人在聽說謀殺案後,都乾脆俐落的承認了出軌,這就讓「為了掩飾出軌而謀殺」的說法失去了市場。   江遠和柳景輝等人都明白其中的關節,輕輕點頭。   就崔啟山目前調查的情況的來看,這兩名男子的嫌疑度已經非常低了。   崔啟山最後總結道:「如此一來,在瑪蒂娜的公寓房間裡發現的四個人的足跡,兩名被確認身份的男性住戶,大概率脫離嫌疑了。另外兩人,我們正在通過監控視頻,向阿維航空的人員詢問。這些老外都不是太配合,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   「邊檢那邊有他們的人臉識別的資料吧。」柳景輝問了一句。   「清晰度不夠。因為都是晚上拍的,還都不是正臉。」崔啟山說著看向江遠。   「影像增強做起來也很慢,不是正臉的話,也不見得就能比中。」江遠說著起身,道:「我準備先去現場看看。你可以先找阿維航空的那個董事問問看,我接觸下來,他應該是個懂事的。不行的話,我再幫你們做影像增強。」   「直接找阿維的高層,合適嗎?」崔啟山略略提醒一句。   論起社會經驗,崔啟山比江遠要高三級都不止,只是實力有限,容不得他隨意的騰轉挪移罷了。   只聽江遠說的話,崔啟山就知道,江遠是想用併案阿維航空的墜機案跟瑪蒂娜的謀殺案,威脅阿維航空的董事,讓他下命令來得到阿維航空的職員的配合。   偵查階段的串併案,說容易也容易,只不過,阿維航空的董事顯然也不是小白菜,那老頭是有自己的背景和支持者的。   跟這種人說話,如崔啟山這一級的刑警,多數還是希望能好來好去的。真要併案的話,自然是併案的說法,若只是恐嚇的話,卻也不必。   江遠於是看向衛師衎。   他對這方面沒什麼研究,但他覺得衛師衎應該是有瞭解的。   衛師衎果然搖著手磨機,道:「江隊的話,打個電話應該沒問題的。得罪不得罪的,反正就那樣了。」   江遠當場打了電話給斯特凡諾。   這位阿維航空69歲的董事,接到江遠的電話,果然沒有多少囉嗦,一口答應下來,最後乾脆將人喊回到公寓,以方便問話。   自然的,他也是不想旗下員工,被一個個的叫到警局問話。   江遠和崔啟山等人,於是一同前往阿維的公寓樓。   柳景輝振奮非常,上車了,臉上的笑容都止不住:「東方列車改阿維公寓,也能接受,挺好的!」   「已經證明不是阿維公寓內的人員了。」衛師衎端著咖啡陪同在側,說了一句。   「受害人的公寓房間內,沒有他們的足跡,不代表他們就沒參與。」柳景輝撇撇嘴,道:「有可能運氣好沒留下足跡,有可能反而是特意給擦去了。又或者……要是提前藏個人在公寓裡,後期再放出來,也是個辦法。」   柳景輝稍停,又道:「情之一字最難講,若是情殺的話,甚至都可以不用人幫忙,提前兩天悄悄進去,藏在設備間之類的地方,再出來順著消防通道上下……」   柳景輝:「門鎖沒有撬鎖的痕跡吧,那就說明是認識的……也不一定,興許可以騙開門……」   車內其他人都沒吭聲,任由柳景輝的思維發散。   他說的都是些可能性,不能說是沒有,只能說就推理故事有自己的世界。而就現在情況來說,警方也確實沒有去查看兩三天前的視頻監控。   事實上,現在就查看當日晚間的視頻監控都非常費勁,還要江遠打電話給阿維的董事,擴展了範圍之後,進出的那麼多外國人,人臉識別起來都有困難,特別是晚上的監控,非常客觀且不種族歧視的講,許多黑人的臉確實是辨認不出來的。   除非此案的嚴重程度上升,進入到類排查的水準,專案組還要將視頻監控看做是主要方向,這才能集結龐大的人力,將此前幾天的監控全部看掉,再一一分析比對。   所以說,為什麼外國不喜歡裝監控,就老外在警力上的投入程度,真讓他們為一起案件集中上百人,徹夜不停的看監控……就算他們真的能組織起這麼多人來,徹夜不停這件事也是他們難以做到的。   更別說人臉識別,步態識別之類的技術要採集相應的人體生物特徵,大部分的國家既沒有這樣的技術和技術儲備,也沒有相應的司法和司法儲備。   像是緬甸或意班利這樣的國家,要求他們以億為單位的投資監控設備和設施,以百億為單位的投資相應的資料庫和監控系統,再以萬人為標準培訓和增設圖偵員警,最後到了具體案件的時候,要以百人為單位,進行上千個小時的監控閱讀,完全是強人所難。   可以說,世界刑偵技術的發展,特別是中國式刑偵技術的發展,是大部分國家抄都抄不了的模版,但世界犯罪技術的發展,是不以小國的意志為轉移的。   諸如潛艇和無人機運毒,3D列印的無金屬槍械,層出不窮的新型爆炸物和新型毒品,已成規模的暗網體系和虛擬幣交易……能夠整體性應對的國家鳳毛麟角。   因此,真實的世界範圍內,治安水準的下降是普遍性的,如歐洲令人詬病的盜竊和搶劫只是表像,其無法保持的又何止治安。反而是美國,能夠保持治安水準不退步,本身代表的是相當程度的進步。   而對現在的正廣局和寧台縣局的刑警們來說,先嘗試簡單模式,預設案件是一件普通案件,才是最合理的選擇。   直到……   下午時分,崔啟山帶回令人沮喪,令柳景輝興奮的消息:   「通過對阿維公寓內的住戶的詢問,兩日內進出公寓的所有人的身份都已確認,依次打電話以後,另外兩人的身份已確認,一人是阿維的合作夥伴,34歲的奧地利人;另一人是純粹的友人,是一名在京研究所的研究員,比利時人,瑪蒂娜曾經帶他參加過阿維的party。」   崔啟山稍停頓,接著道:「兩人均有不在場證據,其住所附近的監控證明,兩人當日晚間回家以後,第二天一早才出門,技偵給出的手機位置也符合。」   江遠聽的沉思起來。   柳景輝一語道破:「所有嫌疑人都脫離了嫌疑,因此,所有人都有嫌疑了!」 第1220章 扒火車   柳景輝說出所有人都有嫌疑的論斷後,就激動的在房間裡來來回回的踱步。   長沙人都知道,高智商犯罪不可取,一起能夠成功脫罪的謀殺案,重點在於不讓案件變成謀殺案。   而這起案件,說起來,兇手最初也有可能是想讓案件脫離謀殺案的範疇的。不過,柳景輝對此也判斷不准,畢竟,扼死偽裝自殺的套路實在是有點業餘了,稍微懂行一點的都應該知道,法醫在這方面的積累過多,就算碰上個九流法醫,都不見得能成功。   但是,識破了兇手的業餘套路,仍然迷霧重重,就讓柳景輝覺得特別了。   這相當於是雙保險的構造了。   眾所周知,環環相扣的保險,更容易出現的是一環破裂而牽一發動全身的局面,何況是一場伴隨著激烈動作的謀殺案。   出錯才是常態。完美隱身什麼的是很難做到的。   柳景輝猛猛的走了幾步,再使勁一個回頭,道:「視頻監控能發揮的作用就這麼大了,接下來要破案,我覺得可以從動機抓起。我覺得可以詳細的詢問一遍公寓內的這些人,可以讓他們每人寫出至少3名,有可能謀殺瑪蒂娜的人……」   崔啟山聽到這裡,哪還不知道柳景輝激動什麼,嘴角呲出一撇:「你玩遊戲呢。」   柳景輝「咳咳」兩聲:「咱們對他們的瞭解有限,公寓內又多是外國人,很難調查他們的生平,這樣的話,線索豈不是只能來自於口供,讓他們每人寫3個謀殺嫌疑人,是為了逼他們舉報,但你不能明著說舉報,對吧,他們畢竟是在一個公司的員工……」   「行吧。」崔啟山聽他說的也算靠譜,再者說,山南推理王就算是玩心重一點,眼下的場景,也是符合他的人設來著。   崔啟山直接打電話給下屬,讓他們照著柳景輝剛說的模式來操作。   柳景輝見這邊說明白了,再是猛的一個轉頭,盯住了江遠。   江遠對柳景輝的表現太熟悉了,輕輕端起咖啡杯,問:「你想要什麼?」   柳景輝道:「咱現在沒有嫌疑人了,得更新一點資訊。你能不能做犯罪現場重現?」   江遠啞然失笑:「足跡都找不到,又沒有血跡,沒法重現。」   柳景輝有點失望:「我看現場亂七八糟的丟著些東西,像是枕巾什麼的,不能通過它們做判斷啊。」   「它們就是導致缺少足跡的元兇。」江遠攤手。   柳景輝歎口氣:「也沒有套子之類的,汗液或者精液也都沒有,不知道他們在房間裡搞什麼。模擬成性窒息,說明兇手對瑪蒂娜是有點熟悉的,知道她有這方面的愛好,實際上有沒有進行性交?」   柳景輝說著說著,又看向江遠。   「沒有證據表明有,但不能證明沒有。」江遠表達的相當清楚了。   柳景輝沉吟著點頭,腦袋裡不知道又在思索什麼事情。   江遠看他思索的困難,遂道:「你要想知道房間內的更多資訊,就只能等微量物證的報告了,到時候,房間內的織物上,如果能找到精液就是金標準,找到大量汗液的話,也可以勉強推斷一下。」   柳景輝眼前一亮:「你這個想法好,它們這個報告什麼時候出?」   「應該快了。我催一下。」江遠在正廣局做過許多案件了,特別是參與過多起大案重案,屬於是帶過本地刑科人員的專家,催起報告來非常順手。   柳景輝繼續思考中,且問:「那你現在什麼想法。」   「吃火鍋嗎?」江遠抬頭。   能做的事已經都做了,對他來說,接下來就是等報告了。   柳景輝仔細思量了一下,一時間竟是無法反駁。   「喂,小顧,我在正廣局這邊……」沒等他回過神來,衛師衎的電話已經打了出去。   放下手機,衛師衎再笑著解釋道:「我有個小兄弟,專門做銅鍋羊肉的,我讓他帶著師傅送鍋子過來。」   「也好。」江遠自不拒絕,道:「讓他多帶幾鍋,食材也帶多一點,看看陶支他們吃不吃。」   「明白。我讓他們開正廣局的票。」衛師衎不用人教,像是天生就會,或者上過什麼家庭輔導班似的。   不長時間,正廣局刑警支隊的食堂裡,銅火鍋就擺滿了。   這一幕,縣局的刑警大隊刑警和正廣局刑警支隊的刑警都很熟悉。兩者雖然級別上差的挺多,但其實主要是城市的差距,雙方做的事情,從性質上講是差不多的,都是一線偏後的崗位,沒有派出所那麼多小案子和細碎事兒,也比鄉鎮一級的專業一些,但只要上升到刑事案件一級,就是刑警隊的活了。   而只要辦案,就有辦不完的案子。   如今的命案少了,甚至各種接觸類的犯罪都少了,但就國內的刑警人數,再少幾成的案子,依舊是積壓狀態的。一旦遇到大案子,最重要的是,一旦遇到領導重視的案子,出去辦案的民警就得早出晚歸。   正因為如此,刑警隊的食堂都做的相對好一點,特別是在經費充足點的警局,還是願意在食物上花錢的。   正廣局的食堂雖然面積不大,擺設的卻是緊湊有致,該有的配置也都有,幾個銅火鍋送過來,稍微準備一下,就可以開吃了。   本來準備回家的陶鹿也乾脆留了下來,陪著江遠一起吃飯。   倒是一些普通民警趁機撤了。   江遠自然不管這些,由著黃強民和衛師衎等人招呼,自己就定定的坐在火鍋前,一邊看著清湯翻滾著薑片和蔥段,一邊在腦海中順著今次過來的兩起案件。   對於天才級的人物,中國人向來是很寬容的,黃強民和陶鹿對視一眼,後者都不用聽黃強民的解釋,就擺擺手,笑道:「咱們什麼關係了,都隨意,都隨意,今天也沒酒,吃飽了再幹活!」   周圍人哼哼哈嘿一番,接著就開始亂哄哄的涮肉了。   衛師衎自覺的坐在末位,拿著公筷,一口氣放進去三兩肉,再笑道:「這家店的羊肉都是手切的,都是照著以前的古法的標準來的,今天一共喊了八個師傅過來,應該能涮的過來,不過,這家店最好吃最有名的不是羊肉,是凍豆腐。」   「哦,凍豆腐也有講究?」黃強民配合了一句。   「自家做的老豆腐,而且要含水量低的。冷凍以後再解凍,解凍要自然化凍,不能用熱水急解。」衛師衎說著笑笑:「其實沒什麼特別的東西,就是照著以前老師傅的手藝做的,不為了提高效率就犧牲口味,就這麼做下來,味道就比市面上的產品都出色了。」   「難得難得……」陶鹿點頭稱讚,也沒有就著這個話題再聊。   衛師衎一愣,他原本以為領導會就此發表一番高屋建瓴的講話,沒想到檯子都給搭好了,陶鹿沒上路。衛師衎接著琢磨,陶鹿多半是不想此時以領導的身份自居。   衛師衎不由看向江遠。   江遠此時用羊肉蘸著麻醬,大口的吃著,一口凍豆腐都沒碰。   江遠吃的快,陶鹿等人也跟著吃的很快,許多人吃著吃著就消失了……   柳景輝年紀大了,也吃不了多少,陪了一會,也準備下桌消失。這時候,手機先是彈給他一份文件。   「現場的理化報告出來了。」柳景輝也不管其他人了,立即遞給江遠。   「我看看。」江遠依依不捨的放下筷子,轉頭就有王傳星拿著pad,遞了過來。   沒有挨過槍子的PAD,顯示的內容格外清晰。   江遠一頁頁的翻過去,翻的也是極快。   微量物證的測量聽起來很厲害,可在實踐中,並不一定很好用,尤其是在你不知道自己要找什麼的情況下。   微量意味著很少的劑量也能測出來,如此一來,若是要對一件衣服進行全面的測試,那麼得到的會有纖維,會有毛髮,會有土壤、粉塵和金屬顆粒,也可能會有塗料,有花粉和孢子,還會有各種各樣的化學物質,比如化妝品和護膚品等等……   這時候,現代人經常遇到的困境就出現了,資訊得到的太多,往往反而會得不到結論。   所以,大部分情況下,一線刑警都需要找到明確的物件,明確的位置,指出想要尋找的物質。像是綁架案從衣物上尋找繩索的痕跡,毒案尋找毒品的存在,再或者如法醫植物學,也需要微量物證的輔助。   江遠在這一塊就有點太熟悉了,但這一次,他尋找的方向並不是孢粉之類的東西。   他想要看到的,是公寓房間內沒有的,最好是整個公寓內都沒有的。   此時,一串CaCO₃,CaMg(CO₃)₂,SiO₂之類的化學成分,映入江遠的眼簾。   江遠立即往前翻,果然看到H₂C₂O₄和C₄H₁₂O₃Si之類的化學物。   「這是什麼?」柳景輝抱著肚子,注意著江遠的表情,看他認真了,就開始問。   「碳酸鈣(CaCO₃)的來源很多,跟鈣鎂碳酸鹽【CaMg(CO₃)₂】這些放到一起看……還有草酸(H₂C₂O₄),鹽酸和甲基三甲氧基矽烷(C₄H₁₂O₃Si)這些……」江遠沉吟了一下:「可以猜測草酸,鹽酸之類的是清潔劑,甲基三甲氧基矽烷是表面防護劑……」   「防護什麼?」   江遠道:「幹掛石材。公寓樓的外牆用的是幹掛石材吧,這樣看的話,二氧化矽很可能來源於石英,不一定是石英岩,花崗岩,砂岩和板岩之類的都含有石英,鈣鎂碳酸鹽一般是白雲石,很可能來源於大理石,所以……」   「兇手是從外牆爬入公寓的?」柳景輝迅速推斷,並緊接著道:「怎麼進入的?敲玻璃是有痕跡的,瑪蒂娜的房間窗戶確定是沒有撬過的,那麼是瑪蒂娜放他進入的?為什麼?或者,也可以不從瑪蒂娜的房間進入,先進入某個樓道或其他房間……」   柳景輝雖然說出了種種可能性,但並不著急,自己拿出筆記本記錄道:「檢查所有房間的窗戶是否有從外撬開的痕跡,詢問所有住戶,是否有關好窗戶,是否在淩晨後聽到奇怪的響動。要特別詢問是否有人有類似的經歷,有青少年的家庭要特別注意,老外喜歡玩這種……另外,有能力爬牆入內的人,尤其是老外,要找找看。」   「入室盜竊的可能,要不要考慮下?」崔啟山小聲道。   「之前其實已經考慮過了,這起案子不是謀財的。」柳景輝果斷搖頭,道:「現在已經不是東方列車謀殺案了,是有人扒進了火車,找到他進公寓的路徑,這個案子基本就破掉了!」 第1221章 攀爬點   一餐火鍋吃完,眾人回到辦公室,開始理所當然的加班。   因為饞火鍋而沒來得及跑的警員略顯懊惱,但也沒人此時跑路,都只能將自己那塊的任務拿出來,開始循著外牆攀爬進入的路線來調查。   方向改變了,需要收集的證據和需要調查的內容,是會發生極大的改變的。   就比如外牆攀爬一件事,普通人的思路或許是,早就應該查查看周圍的監控了,實際上是,周圍一詞若是不加限定,就會讓人絕望。   那些能夠照到阿維公寓外牆的監控,數量或許不多,但不見得是官方的監控,興許就是民間的商家或個人安裝的監控。當然,更可能得情況是並無監控掃到阿維公寓的外牆,或者掃到的部分,也不見得就能拍到人。   而要對往來阿維周邊的人流劃一條線的話,單單以周圍最近的四個十字路口為標準,這裡面涉及到的監控就要幾十個,一個個看過去,即使有江遠參與,將時間限定的緊一點,也得上千個小時的警力。   若是死亡時間的判定松一點,譬如換成是「夜間死亡」一詞,看周邊監控的人力成本就得飆升。   當然,隨著本案的難度逐漸上升,資源的投入也會等量上升,單單江遠積案專班帶來的人手,就能很好的彌補正廣局的人員缺口。   除了搜集監控視頻和查看監控以外,對阿維公寓內人員做更細緻更有壓迫性的筆錄也是較重的任務。   涉外的事務總是需要做的小心翼翼,換言之,就必然是比較慢的。   第二天一早,江遠再度來到阿維公寓,開始給整棟樓和院牆的部分做勘查。   阿維公寓是一棟樓圍著一個大院子的模式。院子的院牆不高,也就是兩米多的樣子,屬於是普通人爬不上去,高手一個助跑就能輕鬆翻越的模式。   公寓樓本身並不大,總共6層,每層五六七八套的房間,大小不一。   公寓樓或公寓社區就京城的規模來說,可以說是小之又小了,但一間間的檢查過去,查看是否有撬門或撬窗的痕跡,這個活就很重了。   陶鹿拉著黃強民一起過來,趕在江遠開始安排勘查方向之前,道:「江遠,要是能夠不入室,就儘量不入室,先找到兇手去過的房間再入室搜查,這樣會更好一點。」   江遠不由看向黃強民。   黃強民自己就做過刑警隊的主官,是能理解陶鹿的,只向江遠攤攤手:「也免得老外問你要搜查證的麻煩。」   「那就全體帶離公寓吧。也不用告訴他們,我們要做什麼。」江遠辦了這麼多的案子,也是有辦法的。   陶鹿突然感覺像是被江遠給套路了,忙道:「讓人出去了,咱們進去搜查,後續的問題很多的,尤其是這麼大規模的搜查,還是能避免就儘量避免吧。」   「讓他們出來,我們先不入戶搜查。」江遠頓了一下,接著道:「我們先勘查外面,不過,我一開始勘查院牆和大樓,就怕嫌疑人醒悟過來,把窗戶上的痕跡等等擦拭掉了。」   陶鹿皺眉:「這……住戶都已經排除嫌疑了吧。」   「就算是受害者,也可能會有各種想法的,老外的想法,咱們也不可預測。」柳景輝本來就是過來等證據,此時道:「住戶有可能不知道情況的,現在看到咱們大張旗鼓的搜查的話,說不定又會求到某個住戶那裡之類的……」   陶鹿眼神銳利的看向柳景輝:「你覺得住戶還是有涉案的?」   「咱們討論的都是一種可能性。」柳景輝笑笑:「這個案子涉及到這麼多人,說實話,什麼人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現在因為受害人是外國人,咱們很難調查她的人際關係,也不清楚她這邊有沒有什麼致死的經濟往來,以至於現在也不知道她因為什麼而死的,但是……」   柳景輝說了一個「但是」,習慣性的停了下來,等兩秒鐘再道:「其實從兇手將受害人擺成性窒息的樣子,就說明兇手很有可能是熟悉瑪蒂娜的,而熟悉瑪蒂娜的人,跟這個公寓裡的住戶說不定就有什麼樣的關係,所以,哪怕住戶本人已經被排除嫌疑了,我們還是應該把住戶都視為嫌疑人來對待。」   「你這個……」陶鹿忍不住用手點點柳景輝:「你這個話也不全錯。」   幾個人都沒有就這個話題深聊,但陶鹿還是按照江遠和柳景輝的要求來安排了。   嫌疑人或知情人或涉案人群體,對於員警來說,也是一種很複雜的形態。陶鹿覺得柳景輝還陷入在東方列車謀殺案式的思維下,認為公寓內是有全員惡人,或者許多人涉案的可能性的。   這種事情若是在現實中發生,那就過於恐怖了,但陶鹿不得不承認,柳景輝的猜測是有一些道理的。   有很多時候,像瑪蒂娜這樣豔名遠揚,身邊往來友人無算的男女,角落裡也在不斷地增加仇敵。   豔情起殺心不是什麼稀罕的事。而且,現在已知的,就有兩名公寓內的住戶與瑪蒂娜有私情,可以想見,她在整棟公寓內,一定是受歡迎且受嫉妒的一員。   在這種環境下,殺手進入公寓,既有可能有幫兇,也有可能是利用了某個住戶的某種心理,還有可能是某個住戶意外的幫助——「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雖然不是很適合,但就員警來說,許多命案其實就是這麼發生的:周圍人有意無意的幫助和放縱,周圍人有意無意的冷漠和放任……   因為這幾天的事,阿維公寓內本身住的人就不多,員警清理起來,雖然發生了一些口角,但在阿維航空和使館人員的幫助下,還是很快完成了清空。   江遠這時卻是從公寓社區外開始了勘察。   當他這麼做的時候,不止是住戶,一些守在外面的記者都有點意識到了變化。   此時會守在阿維公寓外的記者,有幾名中國記者,更多的是外國記者。   有意班利來的記者,立即就沖過來,舉著話筒問:「請問,警方是否認為,兇手是從外進入阿維公寓的。」   對他們來說,自己人搞的謀殺,和外面人搞的謀殺,顯然是兩個概念。   在場的員警自然不會回答記者的話,只是一味地將他們推遠一點。   江遠之前就有繞著院牆走圈,但並沒有發現明顯的痕跡。   這一次,他再繞著看了一圈,倒是發現了幾個點似是而非,卻也不能肯定。院牆過低,其本身的材質又不易留痕,這麼幾天的時間,京城的灰塵已經開始掩飾起痕跡了。   江遠不得不花大力氣去仔細分辨這些點,一直看了許久才起身。   「怎麼樣?」崔啟山迫不及待的詢問。   「確實是攀爬點。」江遠點頭,再緩緩道:「證明確實有人通過攀爬進入……讓舉升機進場吧。」   他要看公寓外牆的痕跡,自然需要貼著牆面觀察,這時候,就需要舉升機和吊車之類的東西來幫忙了。   而之前沒有做這個項目,自然也是因為動靜太大。不過,對已經建立的專案組來說,只要有確定的方向,動用點設備什麼的,就是小事了。 第1222章 無需動機   滴滴……   改裝的舉升機,一邊叫著,一邊將江遠舉高到6層樓的高度,以方便他觀察外牆。   這要是在縣局或地級市,警局多半會借消防隊的消防車一用,但在京局這種有錢的警局,專業的舉升機也是有的。特點就是車體可以塗裝自己的皮膚。   江遠被舉升機抬著,自頂樓開始往下緩降,旁邊則是崔啟山和蕭思陪著,順便幫忙。   隨著舉升機「孜孜」不倦的發聲,旁邊的蕭思忍不住道:「為什麼我們以前都是從上面吊繩下來的。」   「因為從市局借車太麻煩了。」崔啟山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再看看蕭思不爽的表情,道:「你要是不滿意,下次你去借就好了。」   「他們掛我電話的。」蕭思撇撇嘴:「我要是有個大隊長的頭銜啥的,我早把車借來了。」   崔啟山用使人高墜的目光盯著蕭思:「你意思,我這個大隊長是素位屍餐唄?」   蕭思:「我也不是第一次這麼說了。當然,我用的詞可能沒您高級。」   「你現在知道用敬語了?」崔啟山手都揚起來了,又放下道:「我不扇你,咱站這麼高,讓下面的人看了笑話。」   「無所謂的。」蕭思的語氣裡帶著淡淡的尋死覓活:「咱們讓人看笑話的日子長著呢。」   「下一條了。」江遠打斷了兩人的鬥嘴,崔啟山這時候才發現,舉升機已經落到了車廂上,隨之車輛開始移動,到位後,再重新將三個人舉起。   江遠看著牆面,時不時的轉頭看看四周,特別是地面的綠化和牆外的道路。   「吊繩下來可能會快一點。」江遠看著慢悠悠變化的牆面,略微有點無聊。沒有什麼痕跡的牆面,就像是一眼假的古董,隨便看看就知道沒花頭,但舉升機的速度在那裡,大部分時間都相當於在等待。   不過,抽時間看綠化和牆外道路也是有必要的。現場勘查在某種程度上,就是分析案犯的心理,你得猜測他是怎麼走的,才好在勘查的時候,於重點處多做詳查。   這種模式發展到最高點,就是犯罪現場重現,直接模擬案犯在一定空間內的活動。當然,這種模式對證據的要求非常高,其作為血跡分析的晉級技能,就是因為只有大量的血液,才能提供那麼多的足跡、指紋、掌紋、工具痕跡等現場線索。   崔啟山不理解江遠的想法,只表尊重:「吊繩勒的很,弄的久了,一般人受不了。」   蕭思在旁冷笑,用只有崔啟山能聽到的聲音自言自語:「我們不算人唄。」   崔啟山對蕭思的忍耐度其實很高,只要他不影響到其他人,平時是由得他說話的。做刑警的,吸毒吸的神志不清的線人都能交流,嘴臭的同事算得了什麼,何況蕭思還是有用的。   崔啟山轉頭道:「你這樣,你這邊也帶著照相機,也不要等江隊找到痕跡了,就根據舉升機下降的速度,把咱們經過的牆面都拍下來,回去整理標記出來,以方便江隊後續查找對比。」   江遠不由點點頭,雖然不是很有必要,但這種對待證據的嚴謹態度是有必要的。   蕭思本來只需要在旁邊站著,這會落了這麼個大活,不禁臉色一垮,但也是乖乖的拿起了照相機拍照,嘴裡嘟囔著:「前面路過的一條半可沒拍。」   「那你一會吊繩去拍。」崔啟山給出了一個合理的解決方案。   蕭思臉都綠了:「有舉升機都不給用嗎?我等江隊用完了再補充好了。」   「江主任的習慣你是一點沒往心裡記,江主任勘查完了以後就要分析比對了,那時候你拿不出照片來,才開著舉升機去拍?浪費時間!我現在讓人準備吊繩,你一會下去就去拍遺漏的,吊繩的速度放快一點,正好追上我們。」崔啟山瞬間將蕭思安排的明明白白。   江遠內心表示認可,並莫名的想起了申耀偉,當然,申耀偉說話要比蕭思好聽太多了,就是做事還得練。   舉升機下來又上去,將阿維公寓的牆一面面的刷過去。   下方的記者也是仰著脖子看,時不時的拍個照,但很快也陷入到了無聊當中。   看現場勘查什麼的,本身就是很無聊的,一些有經歷的人可能見過刑警的現場勘查,如果不懂行的話,就感覺他們像是在給房間做前戲,摸摸擦擦的也不知道忙個什麼,但如果是懂行的,知道性感帶在哪裡的,往往就會心一笑。   「停一下。」   舉升機升到二樓多三樓的位置的時候,崔啟山終於聽到了想要的聲音。   江遠舉手叫停了,那就相當於破案了。   崔啟山的站姿都從立正變成了稍息。   江遠不知崔啟山所想,只是自顧自的看牆面上的痕跡,並開始撒粉末。   牆面上的痕跡,相對於室內的痕跡更難保存,所以看著並不是很明顯,尤其是幹掛石材上面的痕跡更不容易顯現。   另一方面,江遠現在更常使用的多波段光源,也不適合在白天的光線下,於小小的舉升機上使用,到最後,竟然還是最傳統的粉末最好用。   這邊的粉末撒上去,就能看到不那麼明顯的劃痕和磨損,已經回返的蕭思趕緊拍照,江遠關注更多的則是位置、方向和深度。   這裡是公寓兩層以上,三樓以下,江遠卻只看到手腳的痕跡,沒有看到工具的痕跡,再仔細一點看,他面前的痕跡,還都是往下的痕跡,並沒有向上攀的痕跡。   如此來說,兇手要麼是採用了別的方式上樓,要麼就是採取了兩條路徑分別上下樓。   「從痕跡來看,兇手是從頂樓的天臺翻下來的,沒有通過其他窗戶。」江遠一邊說,一邊記錄。   「沒有公寓的內應?」崔啟山問。   「這是離開的路線,說明他離開的時候,是從受害者家中出來,到了樓頂天臺再爬下來,但怎麼進去的,還要繼續看。」江遠微微搖頭。   崔啟山皺眉:「為什麼不直接從瑪蒂娜家裡離開?還出來再到天臺,有點多此一舉了吧。」   「從瑪蒂娜家裡的窗戶出來再往下走,會經過其他人家的窗戶,另外,這個攀爬路線估計不是很好爬,反而不如從頂樓往下,選擇這種有外沿的牆面……對於擅長攀岩的人來說,這種路線下六樓,應該是很輕鬆的。」   江遠已經思考過這個問題了,回答的很迅速。   崔啟山抬眉:「兇手是個攀岩高手?」   「大概率是。他是徒手攀爬的。」江遠將牆面看完,再特意跳下舉升機,看了地面。   「地面是每天清掃的。」崔啟山小聲提醒,道:「案發後,公寓這邊的室外清掃也沒停,他們是外包給一家清潔公司的,清潔公司按次拿錢的,昨天才被我們叫停。」   「地面沒有痕跡,但旁邊的草坪有凹陷……案犯是自上而下爬到二樓多,直接跳下來的……」江遠直接說出觀察的結果,沒有進一步的推理。   蕭思嘖嘖道:「四五米高的地方跳下來?腳不疼嗎?」   江遠用手抹了一下,接著道:「就目前來看,我們的嫌疑人是個攀岩高手,徒手攀岩,從每次選擇的攀爬的點的距離來看,臂展有1.9米以上,身材高大。另外,嫌疑人有一定的反偵察能力,他不僅清掃了瑪蒂娜房間內的一些痕跡,而且清掃了天臺的痕跡。」   江遠說完這些,示意舉升機繼續前進,公寓樓的外立面還沒有看完,上攀的路線也沒找到。   不過,剩下的區域也就這麼多,江遠將崔啟山放掉,再帶著蕭思和王傳星繞著,此時卻是不著急了。   也就是再上下三次的時間,江遠就看到了另一條上攀路線,這次是在樓面的西北角,依舊是徒手攀爬的模式。   而此時再看,江遠也就瞬間理解了為何是兩條路線,因為上攀下降的需求是不一樣的,嫌疑人顯然都是選擇了最容易的路線。   而與剛才的路線類同,這一條路線,嫌疑人也是選擇爬到天臺。   在江遠得出這個結論後,崔啟山已是迫不及待道:「嫌疑人是騙開門的?我有嫌疑人了!瑪蒂娜有個前男友,在滬市的私企工作,愛好攀岩,長期參加各類徒手攀爬的活動!」   「禁止出境,帶人回來!」陶鹿連動機都沒問,這時候,動機都不重要了! 第1223章 結案   瑪蒂娜的前男友瑪律科被帶到刑警支隊的時候,還只有一點點慌。   他在中國呆了好幾年了,知道中國的政策是什麼樣的,而且,這也不是他第一次進派出所了——幾年時間,卻不足以讓他明白派出所和刑警支隊的區別。   孟成標出馬,負責審訊瑪律科,陪同的還有一名託福110分的基層民警。   不出意外,明明懂得中文的瑪律科,很快就開始解釋自己純正美國人的身份,如何不懂得中文的專有名詞了。   這時候,旁邊的年輕基層民警,就開始用熟練的美音做起了翻譯。   站在審訊室外,透過單向玻璃看著裡面的柳景輝也不禁翻翻眼皮:「京局真的是人才輩出,英語說的這麼溜,還是二級警司。」   「研究生畢業就授二級警司,這個咱也管不了。」崔啟山在旁邊看著,轉頭道:「不過,這種一般能去熱門的單位,來刑警支隊,也是一大隊,二大隊搶著要。」   「還是挺有用的。」柳景輝呶呶嘴。   「有用的少。」崔啟山是四大隊的大隊長,資歷最淺,所以七大隊不要的蕭思等人才會送到他這裡來。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也是正常。   兩人只是淺淺聊了幾句,審訊室裡就開始出東西了。   別看老外動不動就講沉默權,真正能做到的嫌疑人也不多,如果能做到,那些律師也就不用每次都警告自己的當事人「在我抵達之前什麼都別說。」   瑪律科雖然參加過海軍,懂得一點反偵察的技術,但總體而言,他還是帶著美式傲慢和天真的年輕人,不如此,他也不會選擇如此極端又富有技術難度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情緒。   孟成標這種有水準的審訊專家,只是威脅了兩句,再以國別不同的理由,放出條交代就有生路的謊言,瑪律科雖然不是很相信,可還是一點點的被套出了話。   當瑪律科開始淚流滿面的描述自己的愛情,同時將瑪蒂娜的死亡描述成性愛中的意外的時候,崔啟山已是開心的笑了出來。   孟成標一直等到瑪律科將自己如何星夜騎車抵達阿維公寓,如何選擇攀爬路線,如何敲門進入瑪蒂娜房間,最後如何離開說完,再讓瑪律科簽字了,才一聲斷喝:「瑪蒂娜是被勒死的,並不是性窒息!」   瑪律科自然不願意承認,連聲抵賴起來。   就算他不怎麼懂事,他也是知道,在中國殺人是有可能會被判死刑的。   孟成標這時候就不會順著他了,一樁樁證據擺出來,壓迫感拉滿。   他其實也有時間壓力,但孟成標不露聲色,瑪律科既不知道自己需要堅持多長時間,也不知道現在過去了多長時間。   這也是審訊中的一個小技巧,跟賭場裡不放表是一個道理,賭博的興奮容易讓人忘記時間的流逝,自以為只過去了很短的時間,實則過去了很久。被審訊的嫌疑人則因為感受到了威脅和痛苦而度日如年,很容易就誇大了時間的流速。   瑪律科唯一能夠期待的就是自己的外國身份,但很顯然,僅僅只是一個小人物的他,並不會得到急速「救援」。   「基本就這樣了。」柳景輝看的沒意思了,轉頭對江遠道:「動機,手段都清楚了,他過來的交通方式和路線也知道了,回頭查下監控,應該就能找到作案時間了,剩下的就是找到作案工具,還有當時穿的衣服和鞋什麼的……你怎麼看?」   江遠用手摸了一下那單向玻璃,道:「這東西還挺好的。以前在電視裡經常看到。」   柳景輝也用手摸了摸:「確實挺好的,審訊室裡看不到我們,也聽不到我們說話,咱們看他們清清楚楚的,來個什麼領導的要聽審訊內容,也好表現。」   「確實。」江遠贊同的點頭。   旁邊,蕭思悄悄的捅了捅崔啟山。   崔啟山轉了轉臉,瞪蕭思一眼,低聲用口型道:「關我們屁事!」   蕭思翻了個白眼給崔啟山,直接開口道:「江隊,那再幫我們辦個案子唄。」   崔啟山一愣,立即意識到,這還真關自己事。就他對江遠的瞭解,但凡來一次,江遠都會多辦幾起案子再離開的,雖然辦的都是正廣局的案子,可不見得都是四大隊的案子。   崔啟山連忙追道:「江隊,我們最近確實是有幾個有意思的案子。」   「說說看。」江遠不糾結,直接問。   崔啟山眨巴眨巴眼,腦海中迅速閃過一串案子,一時間有點猶豫要說哪一個。   蕭思這時候道:「最近我辦的一個案子,始終沒什麼眉目,有一個大學女生失蹤了,現在不確定是去了哪裡……」   「失蹤多久了?」江遠問。   「報案的時候是兩天,現在算的話,馬上快一周了。」蕭思說著補充道:「我們查了監控,我還找了熟悉的專家看,也只查到她最後一天是去爬錦山了,但錦山的賣票處和門口,是沒有查到她的,不過,我們也只是過了一遍視頻。」   蕭思在不經意間,一句話就將圖偵的各種劣勢都給暴露了出來。   監控雖好,即使是有AI幫忙看,可人多的時候,還是會看漏的,再加上時間因素,對於售票處和景區入口這種人流量很大的地方,要確信的說此人未曾經過,是需要反復看的,花費的時間和人力可想而知。   至於飛機場火車站這類地方,用步態系統和人臉識別做監控的,它走的是有棗沒棗打一杆子的模式,不求辨認出所有人,只要能辨認的人裡面,找到嫌疑人或預備犯罪的人就行了。沒有一定要給出「是」或「否」的答案,壓力自然要小很多。   江遠沉吟的看向崔啟山和柳景輝。   失蹤案是不太好定義了,受害人過幾天再返回的例子屢見不鮮。不過,失蹤七天確實是比較久了……   崔啟山自然是知道這個案子的,見蕭思已經說到這裡了,遂道:「這個女生失蹤,確實像是一個案子。我們到學校裡也問了,在學校的學習和生活都比較正常,學習成績中等,與舍友關係也不錯,性格也是比較開朗外向的,喜歡參加各種活動,類似的週末爬山,也是去過數次了……」   崔啟山:「女生的父母都是普通人,父親是山原省的國企員工,技術崗位,一年十多萬的樣子。母親賣保險的,每年不一定能賺錢,偶爾還負債。再上一輩也都在,也都是差不多的條件,就我們簡單瞭解,沒有特別尖銳的矛盾。」   其實,能被辦案民警特意推出來的案子,多數是有點講究的。   尤其像是蕭思這樣的刑警,不論臭嘴的話,其本身的能力是沒話說的,又是在京城分局的刑警支隊工作,甚至可以說是刑警中比較高水準的一類。普通的案子,不說等閒可破,他辦一圈下來,能不能破,基本上是有點數的。   現在一個失蹤案才過了七天,他就拿給江遠,雖然也有趁熱打鐵的意思,也說明案件是有些出人意料的地方的。   江遠於是看看柳景輝,道:「柳處,你先跟一下?我回頭給黃政委說?」   接案子是有程式的,京城的案子更是不能小視,該講的規矩一定不能少。柳景輝則是省廳出身,擅長推理,又是不帶兵的高級警長,疊甲充分,就適合先探一下底。 第1224章 消失的信號   「我們寧台縣的施工隊多的很,沒有聽說到寧台安裝設備還要加費用的。你京城的人工多貴,到我們寧台縣,三分之一的工錢就夠了……需要技術員了就派幾個,說實話,你們是去安裝單向玻璃的,又不是喊你們去寧台生產,要加價的話,就換人算了。」   黃強民的聲音裡就帶著一股子理直氣壯,以及來自甲方的訓斥。   站在對面穿著西裝,提著一個日式皮包的男人點頭哈腰的遞上一支煙:「是的是的……這個,如果能在寧台縣找到合適的施工人員的話,那確實可以不加錢……」   「找到找不到都不加錢,你少給我講這些,您不願意做就算了,我自找願意做的……」黃強民直接打斷對方的話。   「不是……我的意思是……」對方嘶的一聲,再放小一點聲音,道:「您這邊不是有人出錢,既然有人買單了,我給您做的好一點,您也不多花錢,不是最好了……」   「你是聽到了一點消息,但不多。」黃強民撇了日式皮包男一眼:「我們跟正廣局是對口支援單位,正廣局這邊有一個總包的數字在那裡的,我們用了你們,你們雖然是跟正廣局結帳,那結的也是這個總包裡面的賬,明白不?」黃強民的聲音反而降了下來,只要價格談下來就好,態度什麼的,他不是那麼在意。   咚咚。   柳景輝這時候敲了敲門,走了進來。   「行了,你要能簽合約,就趕緊去寧台縣。今天不行的話,我就找別人了。」黃強民一句話將日式皮包的男人給打發了,再轉過頭來問柳景輝:「怎麼樣?需要用江遠嗎?」   「不見得是命案,但真要破的話,可能用江遠好一點。」柳景輝說的技巧了一點。   黃強民嗤之以鼻:「好一點算什麼,或者交給你單獨去搞這個案子,我再跟陶支聊一個案子回來。」   「那不行。」柳景輝斷然否決:「我不是說我獨立做這個案子不行,但我這邊做一個案子,江遠那邊獨立做另一個案子,兩邊就不好同步了,到時候先做完案子的,總不能閑等著吧。」   黃強民上上下下的打量一番柳景輝:「你不是經常閑等著嗎?」   柳景輝漲紅了臉:「那叫休假。」   「好吧,那你要跟江遠一起做這個案子嗎?還是再換一個案子?」黃強民追問。   柳景輝猶豫片刻,緩緩道:「還是做這個吧。萬一是失蹤,把人找回來也是樁好事,比破起命案還有價值。」   黃強民眼神閃爍了一下,也只是點點頭,道:「那我給江遠說。」   30年的刑警,20年的刑警大隊長,見過的慘事太多了,黃強民轉息間就拿起手機,撥通陶鹿的電話,換了一個表情,道:「陶支,你們這邊的女大學生的失蹤案,我們就接手了,審訊室改造的事,我也跟施工方敲定了,給您說聲謝謝……」   ……   會議室。   蕭思帶著薄薄一疊卷宗過來的時候,就見江遠積案專班的成員已經基本到齊了,桌上也擺滿了奶茶,幾個熟悉的刑警正認認真真的吃著鴨脖。   「江隊。」蕭思找到正主,將卷宗放下,道:「目前搜集的資料不多,前兩天還停了下,現在沒有什麼有力的線索。」   停下的原因自然是因為上一個阿維公寓的案子。這也是專案組的弊端,江遠等人原本也是想用小規模的方式來破案的,但破不了案子,就只能擴大專案組的規模,專案專案,參與其中的民警手裡原本積壓的案子自然就只能往後稍了。   唐佳上前接了資料,代為說道:「你之前的思路是什麼?能做下去嗎?」   「之前先是看了監控,沒有發現。然後嘗試聯繫了受害人的手機,然後詢問了學校和學生,再跟受害人的家屬談了,最後還查了受害人的微信和常用的軟體,都沒有登錄,基本就是做到這一步了。」蕭思不添不減的將自己做的事描述了一遍。   這個案子接到手,負責的民警就是蕭思,他得先證明是個案子,才會有更多的資源追上來。從某種程度來說,江遠也算是蕭思給自己追加的資源了。   「監控最後確定的位置是錦山附近了?」江遠翻了一下卷宗,裡面就幾張紙,很快就看完了。   蕭思應了一聲,道:「受害人先是乘地鐵,然後騎共用單車到山腳下,這邊的監控很少,後面就找不到人了。」   「手機信號,是什麼時間消失的?」柳景輝坐到了江遠旁邊。   「受害人離開地鐵站4個小時後。」蕭思道。   「那很久了。」柳景輝噓了一口氣,道:「說明案件有可能是逐漸發展的,不是一個非常激烈的狀態。這是好事,說明受害人存活的概率比較大,不像是一下子就死掉這種情況……也不一定,會不會是交通肇事?你有沒有從這個方向調查過?」   「跟交警隊問了,當日附近沒有出警的記錄,更多的,他們也說不出來了。」蕭思回答的很快,帶著一點回憶的狀態。   柳景輝遲疑了一下,再道:「手機是一個很重要的線索,手機信號消失的地點有找過嗎?」   「我去了一趟,就在山下的路邊,離錦山的入口還有一段距離,附近有山路,不好走,我們往上走了一下,沒找到什麼痕跡。」   「查的很細了。」柳景輝不禁評價一句。這也是他經常在外辦案的經驗,多給兩句好話總是不錯的。   蕭思果然一笑,坐了下來。   柳景輝沉吟片刻,看向江遠,道:「就目前來說,監控還是最重要的,從受害人離開地鐵站開始,到手機消失信號的4個小時,越迫近越好。」   「我試試看。看能查到哪一步。」江遠已經看到了當地監控的分佈圖,離開地鐵站的區域是最多的,但到錦山的路上就越來越少了,再到錦山的山門前才重新有較多的監控。這種分佈對圖偵自然是極不友好的。   而且,就蕭思辦的這個案子來說,圖偵投入的資源顯然不多,別說遍查4個小時內的監控了,搜集監控的步驟大概都沒有完成。   吸取上一起案件的經驗,小案子辦起來,難度不見得就比大案子小,江遠乾脆道:「我先帶人去現場看看,再搜集監控視頻回來,然後再看?」   「可以。」柳景輝本來就是想讓江遠先來一招巨龍吐息以洗地,大火燒過的白地,才能看得出來哪裡出了問題。   做出了決定,江遠再不耽擱,點了三車人,就前往錦山。   蕭思和崔啟山等人又開了一輛車跟在後面。   車隊一路閃著燈,跑的飛快。   到了地方,也不用江遠吩咐,王傳星等人就指揮著各隊,開始按規矩劃線照相,再分別去四周尋找記錄各類攝像頭。   江遠按照此前整理出來的資料,就在地鐵站門口租了輛共用單車,順著失蹤女生的路線一路騎行。   失蹤女生最後留下的影像,是在距離地鐵站兩公里外的一個十字路口,並繼續往東。   此時烈日炎炎,四周只有幾家小店,沿路是錦山機電零部件公司,常興管業有限公司,正科櫥櫃公司,苗淼裝飾有限公司……   已經有人分別去沿途的公司搜集監控視頻了,若是能找到失蹤女生的蹤跡,也許就能有新的線索。   江遠邊騎邊看,以較慢的速度到達錦山的正門,再看看時間,只過了20分鐘而已。 第1225章 蹤跡   「蕭警官,蕭警官……」   一行人返回刑警支隊,大堂裡就有一對夫婦起身,大聲喊起了蕭思。   崔啟山的臉色一黑,低聲道:「是受害人家屬?怎麼不帶到談話室裡去?」   「我跟他們說吧。」蕭思挨駡習慣了,越眾而去,攔住夫婦倆,道:「你們有事就給我打電話唄,咱們去裡面吧,這邊人來人往的,影響其他人。」   夫婦二人卻是未動,女人拉住蕭思的手,道:「蕭警官,我們聽說有很厲害的偵探,接了我女兒的案子,是嗎?」   蕭思遲疑了一下,反問:「你們一天天的從哪得的消息?」   對面的男人站了出來,抓住蕭思另一隻手,道:「朋友可憐我,讓我有什麼資料線索都送過來……蕭警官,我幹了一輩子,沒什麼大本事,但也是工廠裡的業務骨幹,多次參加和組織技術攻關,可能比不上許多同行,但我也曾經996過,也曾經睡在行軍床上,在廠子裡一宿一宿的熬夜,我響應國家號召,就要了一個孩子……女兒剛長大,說找不到就找不到了……蕭警官,蕭警官……」   他顯然是有許多話要講的,但說著說著就哽咽起來,竟是再說不出來。   蕭思輕歎一聲:「我理解,我們也在儘量的找。」   「蕭警官,我想見見那個很厲害的江警官。」女人握緊蕭思的手,道:「沒有其他的意思,我們想給他說說女兒的情況,我們女兒是很活潑的那種,絕對不可能偷偷跑掉的,更不可能偷偷自殺的什麼的……也不可能跟人私奔的,我跟女兒經常談心的,經常給她講,有男朋友就說給我,什麼樣的都沒關係,她失蹤前一天還跟我打了電話,一定是有人抓了她,她才失蹤的……」   蕭思聽到這裡,就知道確實是有人指點過他們的。   這一類失蹤案,員警最怕的就是勞師動眾,結果發現是受害人自己玩小孩子過家家。外人可能覺得沒關係,只要人真的沒事就好了,但警局的領導是不會這麼想的,最起碼也會判定負責的刑警專業技能不達標,連真案情還是假案情都分不清。   受害人母親此時所表達的,就是此案為真的意思。   當然,江遠的介入,其實已經是在確認案件為真了,這從另一個方面說明,兩人獲知資訊的管道並不在專案組。   不在專案組,蕭思就不在乎了,自古以來,京城的事情都不能深究。   「走吧,我帶你們去談話室,給你們詳說。」蕭思肯定不能跟他們在大廳裡聊。   兩人卻是往蕭思身後看。   剛剛一行人進門的時候,蕭思是以小卡拉米的身份跟在隊尾的,而隊前的人,就最有可能是領導。   受害人母親再注意看了看江遠的身高,突然就鬆開了蕭思的手,跑向了江遠。   蕭思攔了一下,又被受害人父親給拽住了,接著,就見受害人母親毫不猶豫的跪在了江遠面前。   「江警官。我女兒是真的失蹤了!」受害人母親拽住江遠的褲子,就哭了起來,頭兩聲是硬哭的,可緊接著,淚水就不可抑制的噴湧了出來。   獨生女失蹤一周有餘,生死不知,警方的回饋也是似有似無,自己找遍身邊的親戚朋友,也只能得到一點似是而非的消息,這種渾身無力,悲痛恐懼的心情,早已經壓垮了這個女人。她此時抓住江遠的褲子,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所有的情緒都釋放了出來,狂哭不止。   此時,經過大廳的民警,不自覺的都看了過來。   崔啟山有點擔心的過來,道:「主任……」   他都沒喊江遠的姓,想著先將受害人家屬帶離。做久了刑警的其實都不太願意接觸受害人家屬,從情緒上來說,受害人的負面情緒太濃烈,很容易衝垮刑警的堤防,從現實的角度來說,受害人預期的結果很可能無法實現,連帶著刑警本身可能也會被牽連。   江遠被黃強民等人保護的很好,反而很少遇到這樣的情況,此時不由長歎一聲,將受害人母親拉起來,道:「我們已經成立專案組,正式調查閻梅宣的失蹤了。」   閻梅宣的母親的哭聲立即止住了,又有點遲疑的道:「找……找到線索了嗎?」   「我們還在調查。現在發現的內容,也不能告訴你們……」江遠拍拍受害人母親的手,再轉頭對唐佳道:「你帶兩位去談話室休息,再給他們做一份筆錄,問問有關閻梅宣的情況,有什麼線索和證據,就記錄下來。」   受害人父親此時連忙過來,道:「江……江主任,我們想親自說給你聽。」   「那……行吧。」江遠卻是沒有反對。他是吃百家飯長大的,看著受害人母親哭成這樣,心中也不免唏噓。   正廣局的談話室,就是一個茶几,一組沙發並兩隻單人沙發,和許多人家的客廳的佈置差不多,這也是談話室隱含的關節,就是為了讓談話者的情緒能更放鬆一些,以方便談話的進行。這跟訊問室森嚴的氣氛是完全不同的。   江遠給受害人父母分別倒了水,再將目前的情況,撿著能說的說了幾句。   其實能說的沒多少,但是,在確定江遠已經正式就本案開始調查,受害人父母已是激動起來。   江遠迅速將話題轉移過來,開始詢問兩人所知的情況。   閻梅宣的父母,自然是知無不盡。   王傳星不得不頻繁看手錶,以提醒兩人節省時間。   許久,閻梅宣的父母才依依不捨的離開。   江遠揉揉臉,起身道:「回去看監控吧。」   這一看,就看到了入夜。   江遠的目光再從螢幕裡抽出來的時候,會議室裡剩下的人已經不多了。   柳景輝和崔啟山都在。柳景輝先道:「我讓衛師衎他們先去休息了,等有活了再喊他們過來。」   沒有線索就沒有調查方向,大部分積案專班的民警,並沒有任務。   江遠點點頭,道:「把申耀偉喊起來,再叫幾個人,讓他們晚上再去搜集幾處的監控視頻。我要再去一趟現場。」   江遠說著就在地圖上畫了幾個範圍。   柳景輝一看,江遠畫的幾個圈,正好將受害人失蹤的地點包裹在內,不由問道:「你是擔心漏看了?其實,就目前來看,受害人自行離開的概率不大了……哎,你不會是想把經過的車都查一遍吧,這個工作量也太大了,京城的車流量……」   「你說,受害人不是自行離開的話,她是被挾持了,還是死了?」江遠突然問了一句。   柳景輝眉頭微皺:「要是從動機來說,受害人的家庭普通,也沒有得罪什麼人,被謀殺的可能性不大。反倒是意外,或者遇到搶劫強姦的可能性大一些。」   「搶劫或者強姦過後,人不會失蹤,除非是意外死掉了……」江遠看看柳景輝。   柳景輝給出的三個選項,最後指向其實都是一樣的。   江遠於是問:「你覺得受害人死了嗎?」   「死掉,不見得比活著糟糕。」柳景輝沒有給出直接答案,轉頭,再道:「你看了這麼久,都沒再看到人?」   「沒有。」   「那很有可能是死了。」柳景輝搖搖頭。   「我準備先看一遍現場,明早再用狗嗅一遍。」江遠卻是已經考慮好了。   柳景輝略微驚訝,提醒道:「如果是死了,屍體很可能也被運走了。活著劫持走也有可能的……」   「我剛才看了區域範圍內,監控安裝的位置,方便進行暴力犯罪的區域其實很小。道路兩邊,為了防止遊客上山,都是有阻隔的,長直路的車流量不小,許多地方遠遠的就能看到,案犯不管是要搶劫強姦還是劫人,能藏的地方就那麼些。」江遠說到這裡,已是開始在地圖上畫另一個顏色的圈,且道:「埋伏就有痕跡,激情犯罪的話,很容易就留下第一現場。我再走一遍現場,看看能不能找到線索。」 第1226章 逗留   夜晚的錦山,像是一座被黑手抓過的饅頭,星星點點亮起的光,像是饅頭被抓出的烏青,有點亮又不夠亮,類似於啞光的感覺。   錦山下的道路整修過數次,仔細觀察,還能看到一些舊路的影子,特別是幾處截彎取直的地方,看著就適合埋伏的樣子。   江遠讓人找了一輛電動車過來,騎一段就下車來看看,並不時的讓王傳星做紀錄。   柳景輝騎了另一輛電動車跟在後面,瞌睡的不停打哈欠,逼的旁邊的崔啟山不時的注意過來,生怕他就這麼睡糟過去。   又是一個大截彎,江遠停車下來,拿著手電筒一照,就見車道旁的排水溝裡,有衣物似的垃圾塞著。   隨同而來的刑科技術員連忙上前,用鉤子將垃圾拉上來,卻是幾個汙滿的塑膠袋。   「應該不是。」江遠擺擺手放棄了。   這是刑警走現場經常會遇到的情況。普通人設想的犯罪現場,是事無巨細的證據全搜羅狀態,而現實中的現場,只有最像證據的證據才會被搜集。   所以,在普通案子裡沒有被抓住的案犯,並不是沒有百密一疏的時候,他可能都疏了三四十條了,只是因為種種原因,刑警的梳子沒有梳到他而已。   有些案犯就此飄了,以為自己掌握了什麼了不起的犯罪技巧,於是重複作案,犯罪升級,挑釁警方,到了這個時候,員警的梳子就會一下子變的密實起來,不是運氣特別好的案犯基本都要栽。   所以,為什麼有些積案回到首案現場,還能找到相關證據,單說首案的刑警不負責任也不完全,罪犯的卡司上升了,專案組的級別提高了,也就代表了梳子變密了。   不過,就算是江遠現在組織的專案組,也不可能什麼垃圾都往實驗室丟。證據細化是無邊無際的,垃圾袋帶回去可以溶了水做液相分析,也可以剪碎了做100組的液相分析,還可以用棉簽蘸著做微量,但沒有用的東西,終究是沒有用的。   江遠跨過排水溝,往灣子裡走。這邊修了一個較大的緩衝帶,不管是開車還是騎車,都只能看到彎道,緩衝帶深處是看不到的。如果藏人的話,這裡就是一個不錯的等待地點。   兩名刑科技術員,現場舉起大燈,將緩衝帶照的清清楚楚。   江遠細細的看了地面。   此處是平整過的地面,但地面偏軟,且有塵土積累,沒有經過特意清掃的話,是能看出足跡來的。   而特意清掃,只過了一個星期的話,以江遠的能力,也看得出足跡來。   「有嗎?」柳景輝下車走了幾步,感覺清醒多了,說話也只說了一半,感覺自家巨龍應該是能理解的。   江遠直起腰來,道:「有足跡,但時間上看,不太符合,是老足跡了。取了吧。」   江遠招手,喊人過來取了幾個被塵土幾乎掩埋的足跡。   「不是這裡?」柳景輝問。   「應該不是。」江遠搖頭。   柳景輝沉吟幾秒,道:「你現在掃現場的痕跡,其實是基於一個構想:受害人從地鐵站出來,騎共用單車過來,遇到了什麼事或什麼人,然後就此失蹤。如果案子不是照著你這個構想進行的,你在現場是找不到痕跡的。其實,就算按照你的構想進行,你也可能找不到現場,對吧?」   「嗯。」江遠承認。假設就是一次簡單的撞車,甚至連撞車都沒有,假如有人開車停在路邊,攔下受害人,繼而將之騙上車,或者擄上車,時隔一周,那就很難再通過這種方式找到線索了。   柳景輝見江遠認可,立馬開始上頭了,繼續分析道:「比起調查這一片不確定的現場,也許尋找運輸工具更有效。受害人失蹤了,除非是自己跑掉的,否則的話,案犯總得有輛車什麼的,才能將她帶走。」   蕭思在後面聽著呢,此時靈光一閃:「化妝?」   「也……」柳景輝歎口氣:「也有可能,但太離譜了。」   「車輛的話,太多了。」江遠自然也是想過這個方案的。事實上,他們之前辦案,通過查車來偵破的,也不是一次兩次的。   但是,查車往往是需要車輛卡口來配合的,也就是一輛車過來,監控就會哢的拍一張照片,而且,經過特別設計的道路,是要配合監控的,這樣才能全天保持合適的光源,保證拍下全車,特別能拍清楚車牌和司機與副駕的臉。   沒有車輛卡口,查車的工作量就是百倍增量,而且容易漏,容易拍不清楚,想拍清楚司機和副駕駛的臉就更難了,監控的高清是不可能比卡口的照片更高清的,存儲量就不是一個級別的。   錦山地處京城,要找車輛卡口肯定是能找到的,但距離的遠了,匯入的車輛就多了,大部分可能都不是經過現場的車輛了,這就增加了大量的無效勞動。當然,即使如此,利用遠處的車輛卡口來查車,也比找幾個高清攝像頭來查車的工作量要小。   最後的最後,是不管哪種方案,工作量都太大了。車輛卡口都放在主幹道,京城的車流量何其大……要是單單就查一個車牌什麼的,那是分分鐘的事,可漫無目的的查找,這就是無盡的任務。   柳景輝卻也不是隨口說說,他思忖著道:「我是這麼想的,你看,咱們不管嫌疑人是怎麼個想法,目的是什麼,他在這一片逗留的時間,很可能是異乎尋常的久。」   柳景輝開始動腦筋的時候,臉上還是有光的——旁邊的勘查燈還亮著——他掰著手指道:「受害人從地鐵站騎車過來,經過附近的街道,還有那一片工商企業,然後進山,最後到錦山的山門,總共就是四公里左右。咱們正常騎車,二三十分鐘就能騎到,車輛的話,這一段能跑多久?」   柳景輝說著給出判斷:「正常要我說,一輛車跑這麼一段路,5分鐘就夠了,當然,咱們要掐車輛卡點,中間不確定他們是去了哪裡,咱們把經過的時間掐起來,後臺軟體應該可以直接算吧,超時的車輛列出來,算作嫌疑,怎麼樣?」   「地鐵站沒有卡點,錦山也沒有卡點,咱們只能從前後找。這裡面,路過車是最容易被篩出去的,但有的車是去錦山玩,有的車是中間這段企業員工的,還有這麼多本地居民,各種社區和自建房的住戶,他們的車可能進來就停下了……」   「把錦山跟前的停車場的資料拿過來篩一遍,本地的居民的話……其實你別說,這些居民還真的有嫌疑……」柳景輝說著停了下來。   盜竊案往往是容易在較遠的地方進行的,但兇殺案不一定。而從地鐵到錦山這一段,好幾條岔路口進去,裡面都是一排排的樓。   雖然說,這邊的居住率不高,許多房子可能都是空著的,但住的人依舊不少,而且因為有地鐵站且遠郊便宜的因素,一些居民樓內反而有群租的情況,這麼算來,居住在這幾公里範圍內的人就很不少了。   案犯若是住在這一段,就在這一段作案,然後從某個岔路口開車回家去了,此前的調查就全落空了。   「等狗來過再說。」江遠搖搖頭,再道:「繼續看現場吧。」   預言和概率在真實的案件前是沒有意義的,有些調查可能會無功而返,但正是這些失敗的調查,才能一步步的縮小調查範圍。 第1227章 尋屍   查到中夜,江遠才將自己懷疑的現場看完,但距離將整個路段掃一遍還有很長的距離。   此時,四輛車的人都已人困馬乏。   牧志洋等人負責護衛的還好一點,跟著勘察車過來的刑科技術員一直要抱著各種燈具和儀器跑來跑去,人都累麻了。   崔啟山和蕭思等人算是動腦筋的,柳景輝開動大腦,腦花的熱度也是到線了。   「行了。休息吧。」江遠大手一揮,宣佈解散。   「也行。休息好了再好好想想。」柳景輝松了一口氣,他四十大幾的人了,放在私企都該輸送社會10年了,這麼跟著熬夜,早就扛不住了。   眾人山呼萬歲,開始收拾東西。   蕭思冒出來,道:「不等狗嗎?」   正在收拾東西的一群刑警全都僵直了。   崔啟山恨鐵不成鋼的拉了蕭思一把:「你就不能省點心?江主任的命令都下了,你在這裡提什麼建議?這麼多人,就顯著你了?」   他也是怕蕭思惹了眾怒。   但蕭思不怕,他當少數派習慣了,不為所動的道:「現場已經這麼多天了,用狗的時間視窗越來越短了,再兩個小時就天亮了,到時候就應該讓警犬過來了。等到早高峰了,這邊路上也要過車,尾氣一熏,啥狗都白搭。」   正常的警犬,嗅個幾天內的味道是沒問題的,要是室內的話,嗅出幾周前的味道也是有的。   山區的條件不能跟室內比,究竟能不能嗅出受害人的資訊,就比較玄學了,不僅跟狗有關,跟這些天的溫度濕度都有關係,時間上肯定是少於室內的,具體少多少,並不一定。   總而言之,既然決定了要動用警犬,那就是越快越好。   蕭思說的話,在場的刑警都明白,因此,雖然都困的要死的樣子了,幾人還是認命的緩下了步伐。   連續上班24小時這種不人道的事情,在刑警隊是日常。   「行了,其他人先休息吧,我等著就行了。」江遠擺擺手,再點名道:「牧志洋和溫明跟我留下,咱們在跟前對付一宿。」   「哦。」牧志洋和溫明跟著江遠的時候都穿著防彈衣的,更不敢將江遠放在荒郊野外。   「我也陪著吧。」蕭思同樣知道少數派要挨揍的道理。   崔啟山心裡罵著髒話,開口仍是中年人:「這是我們四大隊的案子,我也陪著吧。」   「不用你們陪,也沒必要,我們直接去住錦山的酒店。」江遠回答的出人意料。   崔啟山:「就兩個小時……」   蕭思:「五星級酒店?」   刑警若是出差的話,兩人住一間,補貼都不夠京城的五星級酒店,別說現在根本不算出差了。至於說就為了兩個小時的休息而住酒店,這就更不合理了,正常操作就是在車裡對付一宿。平時盯梢十幾個小時都是常事,兩個小時有什麼不能受的。   可看看對面的江遠,崔啟山和蕭思又是無言以對。   「那……我們就回去了?」崔啟山感覺自己留下沒什麼用,離開又不太合適,於是狠狠瞪了一眼蕭思。   「嗯。」江遠注意到崔啟山的眼神,遂道:「申耀偉,你跟這邊警犬大隊的對接一下吧,人來了就打電話給我。」   「是!」申耀偉立正敬禮。   崔啟山又開始覺得不好意思了,忙道:「要不然我等著吧,我跟警犬大隊的也熟悉一點。」   「崔大隊,您先去休息吧。我到時候聯繫積案專班的成員也方便。」申耀偉挺胸抬頭,極力勸阻崔啟山。他最近的許多風頭都被新來的衛師衎給搶去了,好不容易得到這麼一個獨當一面的機會,一點都不覺得困了。   崔啟山認真看看申耀偉的表情,為其所動,轉頭道:「這樣吧,蕭思你留下來,陪一下申耀偉,萬一遇到案犯重返犯罪現場什麼的,互相也有個照應。」   「是。」這是直接命令,蕭思只能應下來。   ……   天亮了,開始警犬競賽,警犬的訓導員舉手……   5條警犬,圍著受害人閻梅宣用過的舊衣物嗅了半天,接著就在訓導員的陪同下,沿著公路嗅了起來。   只睡了兩個小時不到的江遠,強打著精神,跟警犬大隊的訓導員們說了一句話,接著就在狗子們後面綴著。   警犬還沒上線,什麼時候上線也不確定,就只能在後面乾等著。   江遠時不時的打量打量左右,希望趁著有陽光,能看到昨晚看不到的資訊,始終也未能做到。說穿也了,也是沒有上線。   兩個小時後,5條警犬再再次出發,無功而返,警犬大隊的大隊長只能無奈的找過來,道:「得先歇歇了,至少我們找過的這一片,是沒有受害人氣息的。」   「那就休息一下,找個路邊吃早餐吧。」江遠也知道急不來,就找了個之前看過的緩衝帶,幾個人圍坐一圈,分食崔啟山買回來的煎餅果子。   煎餅果子的味道不錯,裡面夾的還是脆餅,即使配著滋味普通的豆漿,也在尚可接受的範圍內。   江遠餓了一晚上,囫圇吞棗的吃了一個,又取了一個,配著剩下半杯豆漿喝了,再起身看看四周,幾條警犬都沒吃完呢。   路上的車卻是越來越多了。   不等到中午,幾條警犬全都無精打采起來。   警犬嗅探的消耗也是極大的,越是地方複雜越是如此。   不過,京局的資源是無敵的,何況是江遠牽頭的專案組,警犬大隊的大隊長自己調配,就重新調配了5條警犬過來,再將之前參戰的警犬運回去休息。   江遠等人自然是得不到輪換的,一路跟著新換的警犬到錦山公園前,依舊沒有發現。   這裡已經開始有監控了,監控都沒有發現,再讓狗嗅一遍就沒必要了。   「江主任,我們警犬大隊就只能做到這裡了,沒能幫上忙,實在不好意思。」警犬大隊長輕輕籲了一口氣,算不上如釋重負,但也是悄然松了口氣。   「沒事。」江遠擺擺手。   「那我們就先回去了。」大隊長倍感輕鬆,感覺甯台江遠還挺好說話的。   江遠卻是搖頭,道:「也不用這麼急。」   「嗯?」   「再幫我們排除一個選項吧。」江遠看看後來的柳景輝。   柳景輝一聽江遠的語氣,就知道他想什麼,遂問:「你想找多大範圍?」   「假設案犯就在地鐵站到錦山公園範圍內生活或工作,周邊幾公里都嗅一遍吧。」江遠道。   旁邊的警犬大隊的大隊長聽的臉都綠了,忙道:「周邊幾公里,範圍太大了,嗅不過來的,也沒有這麼嗅的。」   「不是讓你找蹤跡了。」江遠頓了一下,道:「找屍吧。」   專業的尋屍犬的工作範圍還是很大的,訓練到位的開闊地形,平均每小時能掃一平方公里以上,複雜地形可能要縮減一半,但效率還是很高,準確度也非常不錯。   警犬大隊的大隊長略有些驚訝:「這就開始找屍了嗎?」   「找不到最好,就排除了這個選項。」江遠沒有多說。他講周邊幾公里什麼的,都是有原因的。   在昨天晚上的勘察中,江遠就已經跟柳景輝討論過案犯為本地住戶的可能性了。而在各種犯罪形式中,許多謀殺案的兇手都喜歡本地作案,這往往帶給他們安全感,對本地的熟悉,也能幫助他們順利作案。   而就錦山周圍的環境來說,願意在本地作案的兇手,大概率是會在錦山周圍處理屍體的。這不是什麼刑案原理,是京城特色決定的。   就管理嚴密度來說,進京檢查的恐怕比出入境還細緻。出京或許好一點,但兇手再想進來,車輛及本人,少不了要經過有狗執勤的檢查站。   警犬大隊的大隊長再看看兩邊其他人,轉而明白過來,道:「那我得報告一下,重新調派尋屍犬過來。」   「嗯。」江遠點點頭。   一個小時後,兩輛專業的警犬運輸車駛了過來。   再下來指揮的領隊,已是帶著銀色橄欖枝的警監大人了。   「能立刻上陣的尋屍犬,我都給你調來了。」領隊的三級警監跟江遠等人握手後,就佈置人員搜索起來。   對講機裡,時不時的傳出下屬們彙報的聲音。   再兩個小時後,一聲報告,傳遍了專案組:發現一具女屍。 第1228章 垃圾場   「我眯一會。」江遠上車就系上安全帶,說完就開始閉目養神。   他昨晚睡的時間太短了,而現場勘察是非常費腦子的一件事,最重要的是,腦袋機敏與否,直接決定勘察的效能。   幾公里的路程,江遠強制自己睡了幾分鐘的時間,再睜開眼,眼前就是一片亂糟糟的垃圾場。   打開門,濃厚如日式拉麵,腐臭如瑞典鯡魚罐頭的氣息,沖入了江遠的鼻腔。   江遠輕歎一聲,先下車看了一眼,就眉頭緊蹙。   這是一座有三四個籃球場大的垃圾轉運站。四周用藍色的鐵皮圍擋隔著,中間就是平整硬化的地面。一條土路貫穿中間,兩邊堆放的垃圾有十幾米長,六七米寬,一米多高。   看得出來,靠外位置的垃圾堆得比較鬆散,屬於新堆放較頻繁清理的,以蔬菜水果等生活垃圾,樹枝樹葉等綠化垃圾為主。越往裡,堆得越要硬實一些,有塑膠和各種不明材質的固形物,也有空心磚水泥塊等建築垃圾……綠色的網格布將後半部分的垃圾罩了起來,大約是防蠅之類的作用,看著更是髒兮兮的。   此時,隔著一米多高起伏不定的垃圾,綠色網格布附近的地方,被黃色隔離帶圍了起來,顯然是屍體所在,只是站在路面上是看不到的。   一輛鏟車和兩輛垃圾清運車停在垃圾堆旁,都停止了工作,幾名環衛工人在門口坐著抽煙做筆錄。   申耀偉小跑過來,戴了口罩和鞋套,全都髒兮兮的,來到江遠身邊,渾身散發著臭氣,道:「江隊,屍體就在這裡面,已經看不出模樣了,男女也不太好判斷。」   從受害人失蹤到現在,可能已經八天或者九天時間了,又是在垃圾場這樣的環境裡,看不出模樣才是正常的。   江遠早有預料,再歎一口氣,道:「有沒有隨身物品,衣物看過嗎?」   「下身是條牛仔褲,看不出牌子了。上身的衣服腐爛了,背後看著還有一點纖維,我沒敢翻動。鞋不在了。受害人閻梅宣當日穿的是只洞洞鞋,牛仔褲和T恤外套,算下來的話,也基本符合。」申耀偉簡單的描述了一下。   「還是沒活下來啊。」柳景輝在後面說了一句,再小聲道:「死了也清爽。」   申耀偉不知道聽到沒聽到,總之是裝作沒聽到的樣子,再道:「這個垃圾轉運場是去年建起來的,開始說是臨時的,結果一直沒取消,周邊有許多居民投訴。目前,每天白天是一家環衛公司零零散散的拉垃圾進來,到了淩晨,區裡的環衛有11輛垃圾車,再過來集中拉走。」   「派人去環衛公司,人員名單要掌握好,所有人員確認為本人,並且不得離開。」江遠熟練的下令。   既然是臨時的垃圾轉運場,又有鐵皮圍擋,那就是相對獨立運行的狀態,如此算來,運垃圾環衛公司和轉運垃圾的環衛單位,就有比較大的嫌疑了。   他是向旁邊的王傳星命令的,後者立即應了一聲,就拿著手機開始打電話。   「我們進去吧。」江遠再招呼一聲柳景輝,兩人回在車後面將裝備換了起來。   黃強民特意購置有專供法醫的全套個人防護用品,江遠現在隨車都會帶上幾套,防護程度各有不同,簡單的勘察一個室內盜竊案,可以是最基礎的頭套手套腳套和口罩的三套一罩。   而在垃圾堆裡的中腐屍體,污染度也到頂了,江遠也取出了頂配的個人防護裝。   口罩換成3M6800的全面罩呼吸器,一圈黑色橡膠的密封圈,下方連兩個圓形的濾毒盒,面罩則是覆蓋整張臉的透明矽膠,能夠過濾有毒氣體、粉塵和生物氣溶膠。   只要戴上這個,瞬間就會讓人想起生化戰士之類的詞語。   手套則是安思爾的防切割,丁腈材質,但在手掌和指尖覆蓋了灰色的高密度聚乙烯圖層,既能防止銳器劃傷,又能保持觸覺靈敏度,一般是在解剖時才用,江遠卻也沒有用的那麼細緻。   此外,杜邦的防護服和霍尼韋爾的鞋套都是一次性的,而這兩樣東西的外形反而是最明顯的。   防護服就是類似大白的造型,許多人已經非常熟悉了,霍尼韋爾的鞋套則更顯得奢侈。普通的鞋套就是一隻塑膠袋,許多人往往還捨不得一次就丟。江遠用的防液款,能防止垃圾堆上的滲液不進腳裡來,但這在許多單位看來,更適合用一雙爛鞋和多一個破鞋套來解決。   柳景輝蹭了全套裝備,旁邊其他人就沒這麼好的待遇了,大部分能有三套一罩就不錯了。   江遠翻過一米多高的垃圾,往裡面走了幾米,就看到了仰面向上的屍體。   屍體直接暴露在空氣和陽光下,殘存的皮膚已經因為乾燥硬化變成了深棕黑色,緊繃著,像是被剝下來的皮子被做成了皮革似的,正是典型的皮革樣化的特徵。   如果因為皮膚變得好似皮革,讓人覺得物傷其類的話,屍體的其他部分,更沒有人樣。   耳朵已經缺損了,或許是老鼠咬的,或許是烏鴉之類的鳥類啄食的。   眼窩也類似,被其他動物或蛆蟲掏空,形成了所謂的組織空洞化,嘴和鼻子自然不可倖免。   臉部剩下的皮膚之所以能夠保存,反而有賴於皮革樣化,但也談不上好看。這部分的皮膚因為脫水而收縮,骨骼輪廓明顯,但就這一點的描述來說,似乎滿足某些醫美的需求,不過,任何一家醫美機構要敢放一張類似的圖片,應該能嚇走九成八的客人。   再往下看,頸部緊貼著垃圾的一側,皮革樣化的肌膚表面有細密的裂紋,可以看到暗綠色的腐敗靜脈網,另一側則被老鼠啃食後又腐敗,露出的脖骨好像沒啃乾淨的鴨脖。   胸前的衣服已經爛成了梭布,一時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袒露出來的胸部和頭部的狀態差不多,中間凹陷,剩下的部分,要麼被啃噬了,要麼就乾燥硬化成了深褐色,僅剩的一個乳頭收縮成了黑色硬結,像是一顆黑加侖葡萄乾。   倒是腹部的皮革樣化減輕,呈現局部腐敗的態勢,殘存的皮膚下有暗綠色,表面則有腐敗水泡,滲出黃褐色的液體,腰側因被撕咬而暴露出的肌肉則呈鋸齒狀。   總結來說,皮革樣化的外形難看的讓人類難以自持,但比起巨人觀又讓人感覺輕鬆一點。   江遠自上而下的快速看了一遍,再看看旁邊的柳景輝,道:「女性,年齡符合,死亡時間符合……具體死亡時間要根據昆蟲來判斷了,那個……申耀偉,苗瑞祥,衛師衎,你們幾個過來幫忙抓蟲子。」   說話間,江遠開啟了「臨時+1」的技能給「犯罪現場勘察(LV5)」。   對法醫來說,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有兩項,一個是犯罪現場的勘查,一個是死亡時間的判斷。在兩者必須擇其一的情況下,江遠選擇將死亡時間的判定挪後。   死亡一周以上的屍體,直接判斷的難度原本就非常高,輔助昆蟲來判定是最適合的。正好先做犯罪現場勘察,等技能CD轉好了,再用來做死亡時間的判定即可。   江遠早就做好了決定,在喊幾名熟手過來抓蟲子之後,自己先對屍體做起了基本的體表檢查,免得一會移動了,讓某些可能的證據遺失。   衛師衎同樣戴了一套江遠似的全身防護服過來。   苗瑞祥和申耀偉不敢動用黃強民準備「法醫專供」,都只是多戴了幾層手套和腳套就來了。   雖然說,苗瑞祥本身就是法醫,但他知道黃強民當日說「法醫專供」的時候,只是忘記了自己的存在罷了。他要是敢用了,黃強民弄不好會記住他直到退休。   嗡……   隨著三人的動作開始,周圍就開始響起了各種飛翅蜂鳴的聲音。那是原本安安靜靜享受生活的嗜屍類的昆蟲,受到驚擾後發出的聲音。   除了江遠因為LV6的蠅類鑒定而無比熟悉的蠅類之外,現場還有喜歡在腐敗中後期出現的埋葬甲科的昆蟲,喜歡捕食蛆蟲的閻甲科昆蟲,另外,往往只會在乾燥屍體階段出現的皮蠹科昆蟲,今次也有出現,這是家居生活中常見的一類害蟲,喜歡往衣櫃書櫃裡鑽,最喜歡有貂的,有皮的,有毛的家庭。   江遠瞥了兩眼,見苗瑞祥等人都操作標準,就回過頭來,開始指揮著牧志洋,幫自己輕輕翻動屍體,仔細檢查起來。   不一會兒,陶鹿也坐著警車,趕到了現場。   「怎麼說?」陶鹿見面就問結論。   江遠道:「胸前中刀,死因尚不明確。」   「有沒有大量失血?有沒有性侵?」陶鹿一句話就問到了關鍵點上。   這裡距離受害人失蹤的地段只有幾公里,如果有大量失血的話,那麼尋找血跡,就可能成為偵破本案的突破口。   另一方面,是否存在性侵,可以用於猜測兇手的動機,也將在很大程度上影響本案的走向。   江遠卻沒能俐落的給出答案,只道:「剛剛只看了屍表,要回解剖室了以後,才能做進一步的檢查。」 第1229章 我也可以   江遠在現場,先檢查了屍體的下身,再從屍體陰道和直腸內取了拭子,然後才帶著屍體返回京局的法醫中心。   雖然已經距離事發已一周以上,但屍體相對乾燥,都已經形成了皮革樣化,這對DNA來說,是有減緩降解的作用的。如果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留存一星半點的完好的DNA,到時候機器裡一通擴增,有概率能做出來。   再或者,兇手要是個變態,做出**之類的事情,說不定也會留下痕跡。   當然,做不出來是大概率的,兇手更大概率的可能是戴著套之類的。這些東西,外行人都懂,法醫自然也是懂的,但大家賭的就是你會犯錯,最不能接受的是兇手犯錯了,員警沒抓住機會!   一個小時後。   裹屍袋被端到了解剖床上。   「直接把袋子剪了吧。」江遠在垃圾場裡穿的一次性的防護服和鞋套等,均已脫去,此時重新換了一套,簡而言之,今天光是個人防護方面的開支就得好幾百。   苗瑞祥一口氣戴上乳膠手套、丁腈手套和棉線手套,再拿起剪刀來一通猛幹。   屍體在垃圾場裡看著像是一個整體,但要運出來的時候,腐爛的肌肉和皮膚就無法提供支撐力了,不論是被啃噬過的半鴨脖般的頸椎,還是早就被咬斷的四肢,又或者腐爛成炒肝似的腹部,都已各自為戰,最後只能分在幾個袋子裡裝回來。   「肝、胃和胰腺之類也沒有了,剩下最多的就是腸子了。」苗瑞祥小心翼翼的先將內臟等倒入桶中。   蕭思一路幫忙過來,渾身上下都已經髒透了,此時看著使勁捋著剩下的殘缺腸子的苗瑞祥同志,卻是忍不住笑了出來:「盤腸大戰啊。」   「你去幫忙。」崔啟山跟著蕭思,知道他會嘴賤,沒想到他零幀起手。   蕭思「呵」的一聲,就上去幫苗瑞祥盤腸去了。   江遠挪了個位置,開始優先檢查胸腔。   死者中刀的位置已經爛成了一個凹,但因為周圍的腐敗緣故,還能看到一點些微的痕跡。   江遠用手輕輕摸了一會,就在肋骨上找到了被刀刃劃開的破口。這裡的證據效力就比腐爛部位的肌肉處的開口更能證明刀傷。   江遠側身模擬了一下入刀的路線,再道:「這是直接戳入心臟了。準確度可以,但手法應該不是很熟練。」   「因為戳到肋骨了?」柳景輝站開了幾步遠,戴著口罩在看。   江遠「嗯」的一聲,道:「崩到刀刃了,還是有點危險的。如果是專業的,不會這麼下刀的。但以業餘的水準來說,算是不錯了,至少是用過刀的。」   柳景輝「嗯」一聲沉吟起來。   衛師衎有點好奇的道:「專業的怎麼下刀?」   「哦,可以跟肋骨平行下刀,這樣觸碰到的概率比較低。」江遠比劃著講解了一下,再道:「業餘人士自然握刀,不論是當面戳胸,還是從後面,正常都是習慣將刀刃豎起來的。兇手也是這麼做的,但是劃進去了,從肋骨破口的狀態可以看得出來。」   「這樣啊……平行入刀的話,如果是正手刀的話,就不好用力了。這也是反手刀的優勢啊。」衛師衎說著疑惑道:「專業的,也不可能都是正手刀吧。」   「不需要用力的。」江遠的聲音悶悶的,道:「受害人很可能是受控制的情況,這時候,拿不准的話,可以直接用手摸肋骨的位置,然後緩緩遞刀,就可以保證不戳到肋骨。技術好一點的,還可以保證不大出血。」   「受害人沒有大出血嗎?」柳景輝對這個問題還是很關注的。   「不確定。從受創的位置來看,如果刺中了心臟,造成心包填塞或者室顫,又或者主動脈破裂導致快速休克,都有可能致死,也不會大出血。」江遠也沒描述大出血的種種可能性。大出血本身就致死了,此時也是無法證明的。   腐屍的麻煩就在於此,但已經能夠提供相當多的資訊了。   江遠從頭開始,一路解剖下來,並盡可能的提取了較多的生物樣本。   「腦組織腐敗液化,顱骨無骨折。」   「頸部深層,舌骨完整,肌肉無出血。」   「肺組織腐敗,呈暗紅色。」   江遠已經開了犯罪現場的「臨時+1」了,此時法醫病理學就沒的開了,不過,對於眼下的屍體來說,LV4或者LV5都綽綽有餘,根本用不著。   解剖進行的很快,並沒有太多爭議的地方,江遠也只是在胸前的位置,耗費了較多時間,以盡可能給出一個較為準確的兇器的形態:單刃,12釐米以上。   有了這個結論,作為一名法醫,已經可以說是完美履行了職責。   但作為專案組的負責人的話,江遠的工作才剛剛開始。   「垃圾拉回來了嗎?」江遠將剩下的活留給苗瑞祥,來到了旁邊的解剖床。   「屍體周圍的垃圾都拉回來了。」崔啟山應了一聲,道:「也就是你了,正常情況下,法醫中心不可能讓這麼多垃圾送進來的。」   「都是一樣的臭。」江遠的面罩都沒脫,只慢慢換了一副手套。   「要找什麼?」崔啟山略有點期待。   「不知道。」江遠回答的很實在,道:「被兇手仍在垃圾場裡的東西,和居民扔在垃圾場裡的東西,會有什麼區別?」   「呃……」崔啟山有點被問住了,不由道:「受害人死了一周以上了,不知道被棄屍多久了,有一起扔過來的東西的話……風吹日曬,蟲噬鼠咬,也確實很難分辨了。」   江遠點點頭,就在解剖桌上,撥拉著剛倒出來的一袋垃圾。   在他面前,有各種菜葉果皮骨頭,有各類紙張,有礦泉水瓶,也有碎玻璃和罐頭盒,還有撕碎的毛料和毛絨玩具,此外,還能看到電池和過期藥,磚塊和碎木頭……   江遠一邊翻,一邊就將垃圾分成了不同的類型。   LV4垃圾分類,悄無聲息的就用了起來。   崔啟山偏著頭看,開始以為江遠是在隨意的擺放不同的垃圾,很快卻發現有所不同。   「你這個分類,是按照什麼規律?」崔啟山看了一會,問了出來。   「是根據物品的完好程度。」江遠的回答,崔啟山能想到一部分,卻是不確定的。   蕭思「嘶」的一聲:「對哦,居民扔掉的東西,大部分都是不要的,屬於是廢棄物。但兇手和受害人,他們扔東西的理由不是因為壞了或者破損或者不想要了,所以,在屍體附近找到的物品裡面,那些比較完整的,還能用的東西,最有可能是兇手丟棄的。」   「是這個意思。」江遠點頭。   崔啟山「啪」的一巴掌打在蕭思身上:「顯得你了!」   江遠轉頭道:「剛剛沒有想明白,取的垃圾都是屍體附近的,剛才翻了一下,完好的物件太少了。我看垃圾場也不大,就以這個原則,把垃圾場翻一遍吧。」   「呃……好吧。」崔啟山自然不能拒絕,轉頭道:「蕭思,你打前站。」   「申耀偉還在垃圾場,我讓他跟你們對接。」江遠又轉頭叮囑了王傳星一聲。   這時候,衛師衎忍不住道:「師父,你最近總喜歡點申耀偉做事,這種事情,我也可以做的!」 第1230章 千里因緣   錦山。   垃圾場。   藍色圍擋中。   星羅棋佈的員警,像是放大的灰老鼠似的,在垃圾中鑽來鑽去。   江遠要的是相對完整的,看似有價值的,不像是居民丟棄的垃圾,並且,不管是法醫中心還是哪裡,用來給他們存放垃圾的地方都有限,不能真的把垃圾山移過去。   所以,表面上看是撿垃圾的過程,實際上還是一個找證據的過程,最終依舊是撿垃圾的樣子。   一陣風吹來,就見一人的頭套突然飄起,飄蕩,飄落……   頭套的主人是名年輕的刑警,戴眼鏡,面相是好欺負的讀書仔的模樣,一看就知道是近期考入的普通大學的畢業生。只見他頹然的用手夠了一下,終究還是看著頭套在幾米外掃著垃圾,放棄了將它戴回腦袋。   目睹全程的申耀偉不由一笑,走過去道:「你下去洗洗手,正好休息一下,再重新戴了頭套回來吧。」   年輕刑警憋著氣,決定發揮風格,道:「算了,就這樣吧,反正戴不戴頭套都是臭的。」   「戴頭套臭三天,不戴頭套臭一周。等你週末跟女朋友約會的時候,你就該感謝頭套了。」申耀偉有的是豐富的經驗,就此傳授給年輕刑警。   年輕刑警靦腆的笑了笑:「我沒女朋友呢。」   「那……回家也不要臭著回啊。等過幾天破案了,專案組都會放假休息的,到時候你回家一股子垃圾味,老爺子還以為咱們當員警的,天天翻垃圾呢。」   年輕刑警愣了愣,再小聲道:「我爸媽不在了。」   申耀偉愣了愣:「不好意思啊……」   「沒事,早習慣了,他們有年出去打工,然後就再沒回來,也聯繫不到了。」年輕刑警笑的很陽光,像是對著鏡子練習過似的:「我都習慣了,我爺爺對我特別好……就是也去世了。」   「去休息一會吧。」申耀偉不敢問下去了,連忙安撫兩句。   年輕刑警垂著頭,下了垃圾山,坐到了有遮陰的門崗下,隨便的洗了洗手,就拿著鹽汽水默默的喝。   整個垃圾轉運場,願意說話的人並不多。   雖然只是十幾米長,六七米,七八米寬,一米多高的垃圾堆,但真的翻起來,也不見得就比大型垃圾場輕鬆多少。   垃圾場裡的大部分垃圾,其實都已經結塊了,這邊的垃圾轉運場也差不多。每天固定來運垃圾的垃圾車就是11輛,開始可能運得完,可工人不見得就給你鏟的乾乾淨淨。隨著「臨時」轉運場「臨時」的時間越來越長,運過來的垃圾也就越來越多,其中有一半,就漸漸變成了老垃圾。   這些垃圾是不用全部勾出來檢查的,但表面結塊不太厲害的,還是要檢查一二。   所有這些工作和細節,都讓人倍感絕望。   除了衛師衎。   衛師衎也做過新人,但他的新人期,與其他人的新人期,那不是一種新人期。   他也參加過專案組,但他參加專案組的狀態,與其他人參與專案組的狀態,也不是一種狀態。   衛師衎唯獨沒有做過苦活累活。   別說工作以後了,在學校裡面,他也都沒做過。   所以,當翻垃圾場,掛上了「破案」的首碼,添上了「命案」的標籤,衛師衎一點點都不覺得苦累。   因為他有的選,他還戴著江遠同款的個人防護裝備。   「就是喝水不太方便。」衛師衎幹了一會,感覺累了,就自動回到門崗來休息了。   申耀偉看到了,也沒吭聲,只是自己默默的更加努力的翻垃圾。   他要對得起江遠的知遇之恩!   「你喝口水不?」衛師衎拿著一瓶鹽汽水,走到垃圾堆旁邊,用髒兮兮的手抓著,遞給申耀偉。   申耀偉看了兩眼,歎口氣:「不用了,我不喝。」   「我戴著面罩不方便,你就一個口罩,喝水多方便。」衛師衎有點不解。   申耀偉看看兩邊,無奈道:「站垃圾堆上喝水?也沒那麼渴。」   「其實呆久了,也沒那麼臭。」衛師衎呵呵笑兩聲。   申耀偉:「你要不脫了面罩再說這個話?」   衛師衎立即伸手去摘面罩,臨了了,停下來道:「算了,重新戴一遍麻煩,你不喝就我回去休息了。」   說著,衛師衎也不等誰回應,就回去舒舒服服坐著去了。   申耀偉嫉妒的面目全非,忍不住道:「二代真是不一樣呀。」   身側幾名知道申耀偉身份的刑警,紛紛側目。   ……   整件的物品,或者看起來完整的物件,從垃圾堆裡挖出來,就運到了江遠所在的法醫中心。   申耀偉等人在垃圾場只挑選,不篩選,覺得差不多的物件,就送過來。   江遠則是換上今天的第三套個人防護,一件件的翻看這些物品。   而在他身後,崔啟山和柳景輝等人,也是戴著裝備,依次翻看江遠看過的物品。   物品無高下,無先後,無分優劣,沒人知道它是否與受害人或兇手有關,挑揀的過程,純憑感覺。   這個過程說起來神乎其神,玄妙非常,但在場的刑警,包括不在場的專案組成員,沒有一個質疑的。   因為刑警經常據此破案。   許多東西,你用語言描述,沒人知道它是涉案物品。反過來,有些案件也無法準確的描述涉案物品。   但是,你一看到它,你就知道,它是涉案物品之一。   就好像,兩根塑膠繩。   藍色的塑膠繩,都很長,一根有一米多,一根有兩米的樣子,兩根的一端還都打著結,分開看不覺得,合併到一起看就知道,兩根繩子實為一根,是中間剪開了。   這麼長的繩子,即使剪開了,其實還可以用,至少以過日子的心態來說,扔掉是有點浪費的。當然,這種塑膠繩有可能是商戶購買來打包快遞等大件的,住戶也許拆開包裹就給丟棄了,但出現在這裡,又這麼長,正好打結成這個樣子……   當江遠將它拿起來的時候,柳景輝只看了一眼,就聚了過來。   江遠看看柳景輝,讓搞推理的先發言。   「有可能是用來捆綁受害人的?」柳景輝比劃著道:「把手捆起來,繞兩圈,然後打結,再繞幾圈,再打個結?正常捆東西,用不著浪費這麼長的繩子。」   江遠將繩子打結的部分拼了一下,形成一個不太規則的拳頭大的圓。   在場的幾個人均是眼前一亮。   「試一下。」江遠將手腕最細的苗瑞祥喊了過來。   苗瑞祥兩手併攏,江遠將繩子在苗瑞祥的手上掛了一下,稍微細了一點,但考慮到受害人為女性,而且塑膠繩可以勒的很緊,這個圈的大小反而更合適。   「我看看能不能取到DNA。」江遠說過,拿著繩子坐到了一邊,再對柳景輝道:「柳處,你佈置一下?」   「好。」柳景輝自然知道巨龍說的是什麼意思,想想道:「現在假設兩根塑膠繩是兇手用來捆綁受害人的,分析繩子上殘留的物質,這個工作有江遠做,回頭,如果能從繩子上找到獨特的污染物,可以再行調查,不過,繩子是從垃圾車裡轉運過來的,咱們首先要考慮塑膠繩本身。」   柳景輝頓了頓,道:「我覺得我們立刻可以做的,首先是追蹤供應商,查一下是否能找到繩子的生產商,最好是能找到銷售商,如果是本地的,就找他的銷售管道和買家,如果是網路銷售的,銷售到京城的有多少件,銷售到錦山附近的,應該更少!」   說著,柳景輝就開始安排人員,由王傳星記錄。   這時候,江遠道:「案犯捆紮受害人的手法不怎麼專業,就是簡單的纏繞後收緊,打死結,受害人的手腕部分已經不成樣子了,看不出來,但從繩子剩下的結來看,不像是專業的罪犯,很可能也沒坐過牢。」   監獄裡無聊,獄友之間互相交流,免不了學些對方的技術。有心搶劫和綁架的,順手學點「豬蹄扣」,「八字捆」,「反手結」什麼的,根本不費什麼事。   甚至沒坐過牢的,準備搞劫持了,對著視頻學習一點捆紮知識也是很自然的事。   江遠由此給出一個推理,立刻得到柳景輝認同。   柳景輝又湊到江遠身邊,細細看過繩子,再道:「繩子的捆紮方式,應該也是一種特徵,大家可以注意一下。要通報一下專案組嗎?」   江遠應了一聲,道:「你看著通報吧,我去實驗室研究一下這兩根繩子。」 第1231章 一線牽   京局的法醫樓裡,就有自己的理化實驗室,屬於是比較奢侈的配置,因為寧台縣局9號樓裡都沒有。   江遠找了張乾淨的實驗桌,又讓牧志洋和溫明幫自己用酒精仔細清洗了一遍,才將兩根塑膠繩取出來,一點點的仔細觀察。   這是目前找到的,除了屍體以外的最有價值的線索了。別看翻了那麼多垃圾,並且在翻垃圾的前期就找到了這兩根塑膠繩,有經驗的刑警必須意識到,線索並不是線性分佈的。   盡可能充分的利用你所知道的每一點線索,是對刑偵最基本的敬畏。不管是一口氣得到了大量的線索和證據,還是邀天之幸得到了一點點的線索,盡可能的利用好它們,是刑警唯一能做的,也是最應該做的事。   「長131釐米。寬3釐米。」   「長246釐米,寬3釐米。」   江遠將兩根塑膠繩拍了又拍,確定在形態上已經沒有可供討論的細節了,再將兩根繩子小心的解開,先量了長寬,接著就順著塑膠繩一點點的看。   所謂的塑膠繩,實際上是一根寬而扁的塑膠制的帶子。   它的厚度極薄,使得繩子是半透明的狀態,寬度3釐米,大約相當於男性兩根手指略多,不到三根手指的寬度,胖子另算。   這種模式下,人們在使用塑膠繩的時候,其實是自動將之搓成一條來用的。   換言之,是將塑膠繩在寬度上,皺起來使用的。   如此以來,塑膠繩折疊的縫隙中,就容易留存有細微的證據。   江遠因此特意擦乾淨試驗台,再讓攝像機持續的照著檯面,再一點點的展開塑膠繩,然後分段取樣。   塑膠繩在垃圾堆裡埋了不知道幾天時間,一些地方明顯被垃圾堆的滲濾液給泡進去了,這種高濃度有機廢水對有機證據是毀滅性的,不管是DNA還是別的什麼,碰到這種滲液都要完蛋。   但是,兩根塑膠繩折起來,又壓上其他垃圾,一些褶皺就形成了相對封閉的環境。   理論上,若是有證據的話,就有可能在這些地方存在。   江遠順著未打結的一端,一直檢查到打結的部分,到了這裡,是每一段都用馬蹄鏡細細看過,再取樣。   此處,就是最有可能出證據的地方。   以前,江遠做到這一步,剩下的就交給理化實驗室的技術員去做了。   現如今,江遠已經有了LV5的理化分析,自然就留給自己來做。   不過,任何級別的技術人員到了此處,面對的都是選擇題。   雖然說,現代技術已經非常發達了,可以對很少量的物質,做檢測分析。   但在取樣的時候,終究還是有一個量的。最重要的是,並沒有一種機器,能夠對採樣來的證據,進行準確而精細的處理。而有些證據的處理是有損和微損的,也就是說,進行了一種測試,之後就不能測試其他項目了。   有鑑於此,理化實驗室裡,一般都是先做無損項目,再做微損和有損的項目。   江遠是為了避免垃圾滲出液污染了樣本,所以不得不先取了樣,但做到這一步,也是招呼牧志洋拉窗簾,開始先就著無損專案做起。   先用多波段光源掃一遍,分別切換365nm的紫外,450nm的藍光、535nm的綠光,850nm的紅外,看是否有螢光反應。   這裡面,紫外能找到血液,各種體液以及部分毒品植物的殘留,比如大麻樹脂。藍光能找到指紋、膠水,以及一些合成纖維。比如502就會發亮白色螢光,滌綸就發亮藍色。綠光主要是藥物殘留,例如可卡因會出黃綠色螢光,化學灼燒也可能出亮斑。紅外可以看到一些油墨和塗料,能找到一些燒焦的物質。   總結下來,如果個人買一台掌上型的多波段光源,每天在男朋友和女朋友回家的時候,拉起窗簾就是一通照,就有可能發現他抽大麻,玩SM,吸可卡因並全身塗色的真實面目。   眼前的兩根塑膠帶是乾淨的。   當然,這不能證明它們是無辜的,只是第一波的宏觀檢查無果。   江遠接著拉開窗簾,先讓人用高解析度的照相機再拍全段,然後是體視顯微鏡下,用微操作證挑取褶皺內的可見顆粒,再分別裝進樣品管。這一步就是微損了。   最後才是PCR和元素分析,也就是許多人熟悉的DNA檢測和成分分析。   整套做完,外面已經又黑天了。   溫明也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牧志洋窩在角落裡,百無聊賴的玩著手機。   理化實驗室裡的技術員不得不陪著江遠,免得他將貴重的掃描電鏡和氣相色譜質譜聯用儀給弄壞了。   「等結果吧。」江遠起身,拍拍溫明,道:「回去了。」   「啊,破案了嗎?」溫明猛的站起來,還有點懵。   江遠搖搖頭,再對牧志洋道:「柳處那邊怎麼樣?」   「就還在查,在市場裡找到了幾款類似的塑膠帶,感覺也沒有太大區別,得要先確定塑膠帶的廠商,才能找經銷商和買家。」牧志洋頓了頓,再給了一個自己的結論:「感覺也不是太好找的樣子。」   「嗯,回去睡一覺,明天再說。」江遠沒多囉嗦,各種理化檢查都要跑時間,他自己坐到車上,才重新複盤今天的各種技術分析,但也沒著急給結論。   翌日。   江遠早早來到法醫樓。   積案專班和崔啟山的四大隊也乾脆移鎮過來,就在法醫樓的會議室裡擺開陣勢,開起了討論會。   理化實驗室的各種報告也都送了過來。   一晚上的功夫,實驗室的技術員熬夜加班,總歸是先將江遠要的報告給出了大部分。   江遠一張張的看過去,其他人也是一張張的傳遞著看。   這時候,一份樣本的結論,引起了江遠的注意。   「丙烯醯胺和苯甲酸。」江遠輕抖兩下報告,問:「什麼東西裡,含有這兩樣東西?」   「苯甲酸最常見的地方,食品和藥品,塗料,增塑劑,再就是其他工業領域了。」王傳星是讀書型的,呱呱的就說了出來。   「丙烯醯胺呢?」柳景輝追問。   「化妝品和化工原料,食物裡也有……我記得是致癌的。」王傳星開始點PAD。   江遠這時候道:「美拉德反應。所有高溫油炸食品都有丙烯醯胺,包括煎牛排,炸油條,炸雞,炸天婦羅的,都有。」   「兇手是廚師?」柳景輝瞬間反應過來,接著補充道:「正常做飯,應該沒有苯甲酸吧,苯甲酸是預製菜裡的?」   「各種醬料裡也有。」王傳星這時候查完資料了,道:「算食品的話,醬油裡,果汁裡,各種香精裡都有。也是致癌物。」   「咱們啥時候把這種人抓一抓。」柳景輝緩了一口氣,再皺皺眉:「那普通人做飯也可能接觸到了?」   江遠搖頭:「都殘留到塑膠帶裡了,說明量很大,不是沾了一點點那種……受害人騎自行車前往錦山,把沿線的商家都列出來,賣吃的有多少?」   「沒幾家。」王傳星立即找名單。這些都是前幾天就整理過的。   很快,他先拉出來一張沿線的商家名單,接著再將食品商家拉出來。   「賣炸雞的,肉夾饃,煎餅果子,速食店,便利店……」柳景輝數了數,發現總共就是幾十家店,於是大手一揮:「一家家問過去,廚師和店主的筆錄都要做好!」 第1232章 巡街   牧志洋在前,邁著六匹馬的氣勢,引著江遠等人沿路而行。   路的另一頭,幾名刑警支隊的員警瞪著眼睛盯著路邊的攤販,期待著案犯承受不住壓力,轉身逃跑。   其實,這種封鎖道路的工作,經常都是交給派出所的民警來做的,或者就安排兩隊非專案組的其他刑警。   但這都到了最後一步,要抓捕的時候了,誰願意放著到手的大功不要,就為了省點勁。   恰恰相反,正廣局刑警支隊的刑警們,現在正是最上頭的時候。   破獲命案對現在的江遠和江遠積案專班不稀罕了,可對普通的刑警支隊的刑警們來說,抓捕命案嫌疑人,始終是難得的機會。   事實上,牧志洋都還挺稀罕的。   他一馬當先,挺胸抬頭的來到街頭賣肉夾饃的攤位前,一隻眼盯著看看他手裡切肉的菜刀,一邊道:「老闆,我們是刑警隊的,問你幾個問題。」   「聽說死人了?」老闆是個矮瘦的男人,咚的一下把菜刀剁進了案板,反而問起了牧志洋。   「你從哪聽說的?」牧志洋未答,眼神犀利的盯著老闆和他的菜刀。   溫勇上前,一把按住菜刀的刀把子,並將之給取到了手裡。   身材矮瘦的肉夾饃攤老闆「哈哈」笑了出來:「把你們緊張的……我們有群的,聽說你們搞檢查什麼的,本來準備跑的,後來說不是城管,對了,你們吃不吃饃,一個8塊錢,給你們多夾點肉。」   「現在不用。」牧志洋撩起他攤位下的襠布,瞅著問:「你還有刀嗎?」   「沒有,我們都是一個菜刀打天下的……」   「沒有剔肉刀之類的嗎?」   「我用的都是上好的五花肉,你看看……」矮瘦的肉夾饃老闆說著就拿起勺子,從鍋裡撈肉給幾個人看。   江遠這時候上前,道:「上週二早上,你在哪裡?」   實驗室的報告陸續出臺,江遠也重開了「臨時+1」給死亡時間判斷。   截至目前,江遠可以將受害人的死亡時間的區間,縮短到早上的兩小時內,這麼算的話,兇手下手殺人的時間,應該是短於手機信號消失的時間的,換言之,手機很可能是兇手處理掉的,死者被劫持的時間也很短。   用不那麼令人愉快的描述來形容的話,兇手在劫持了受害人的幾個小時裡,應該是始終處於忙碌狀態下的。   不論拋屍是什麼時間進行的,單單殺人和處理屍體,還是處理手機什麼的,就要花費很長時間,所以,週二早上的不在場證據,是非常重要的,也是警方篩選這些食品賣家的關鍵。   肉夾饃攤的老闆沒怎麼在意的笑了一下:「還能在哪裡,就在這邊賣肉夾饃唄。」   「具體時間是幾點到幾點?」牧志洋回過頭來,拿出筆記本來做記錄,他也是刑警來著。   「我一般都是早上6點多就到了,有人開張就開張,沒有人的話就先整理一下什麼的,然後開外賣,再然後就剁肉啥的,一直幹到下午休息一下,晚上再接著搞,老婆在家買肉煮肉,累的很……」   「早上7點到下午1點半?還是6點半到1點半?」   「6點半到2點半還差不多,現在有的外賣買的晚的很……」   「當時跟你在一起的,你注意到的其他攤販有哪些?有哪幾家是開了的?」牧志洋接著問。這些問題是要丟給每個商戶的,回頭將筆錄互相比較一下,若是有人胡說八道,也能輕鬆發現。   相應的,如果有好幾個人都能證明某人的不在場證明,他基本就被從嫌疑人名單上劃出去了。   對警方來說,列嫌疑人名單很重要,縮小嫌疑人名單更重要,只是一旦搞錯了機制,選錯了篩子,以至於漏掉了嫌疑人,整套名單就算是完蛋了。曾經的白銀案和黃金案皆是如此。   牧志洋又問了幾句,再在自己的筆記本上標注了一顆星。   這就算是基本排除嫌疑了,但這只是牧志洋給打的分,後續的王傳星和柳景輝,也都會各自打分,選擇是否排除。   現在的嫌疑名單總共就是60多戶,不到200人的樣子,全部篩查一遍,若能篩出一個高嫌疑度的,這套篩查就算是完美落幕了,後續誰想寫篇文章也可以。   但如果篩不出來,那就需要上其他手段了。比如技偵查手機,圖偵查監控,而且都只需要名單上的嫌疑人自己報告位置就行了。   現在人,手機基本是不離身的,而在京城地面,基站數量足以在絕大多數地點進行三角定位。某個時間在某個地段這樣的資訊,對技偵來說最簡單的工作了。   同樣的,用監控找案犯,沒有時間不確定地點,自然是很難找,但讓每名嫌疑人報告自己在某個時間段,經過了哪個路口,然後調查印證一下,就太簡單了。   至於說,某某不願意說,或者說出來的時間地點都找不到監控,調高嫌疑等級就是了。   普通的案件,可能派兩名刑警,也可能是一個中隊和大隊的幾個人來調查,60多戶的嫌疑人還算是有點工作量,但落在江遠積案專班這裡,專班本身就是30多號人,再隨機配屬一個大隊,又是二十號人左右,就算出動一半人過來,再安排些人堵路口,做現場調查,保護江遠什麼的,剩下的以兩人和四人為一隊,也是分不到幾個嫌疑人。   江遠跟著牧志洋查了肉夾饃攤的老闆,再查了一個擺攤賣薯條和炸雞的老闆,再想往前走,就發現一條街都被問完了,剩下的兩三個攤販,也都被數倍于己的員警圍著。   「換一條街?」江遠問。   「沒了,就這麼大點,咱們一起出來的,三公里外有個小菜市場都差不多問完了。」柳景輝一直關注著各方面的進度。   江遠皺皺眉,再看看柳景輝,問:「不是做飯的?搞藥品的?化工廠?」   之前查到的苯甲酸和丙烯醯胺在藥品中也有用,但藥裡的含量太少了,吃藥的人是不太可能直接的接觸到,進而二次接觸到塑膠帶上還有的。而能大量接觸的化工廠,江遠其實也不太確定,別的不說,現在的小作坊接觸這些化工原料也知道戴手套的。   柳景輝道:「我查了一下,錦山附近沒有同時用這兩種原料的化工廠。其實就算同時用到的,也不見得一個人就能接觸到。化工商店之類的我也查了一下,附近也沒有這樣的店。不行的話,就擴展一下,看看他們的銷售商和供應商之類的,不過先不著急……」   「為什麼?」   「有沒出攤的攤販的,我讓人找過去了。」   「好。」江遠不由點頭。不按時出攤的食品攤販,嫌疑度大增。   「你站開一點,這是你的箱子吧?」   遠處,蕭思的聲音升高了好幾度,老遠就傳了過來。   江遠等人不由看過去。   就見蕭思站在煎餅果子的攤位前,剛好從對方的三輪車的蓋布下,取出一只用淡藍色塑膠帶捆紮的箱子。 第1233章 攤主   牧志洋不動聲色的站到了江遠前面一些。   「是我的箱子,裝餅子的。」煎餅果子的攤主的個頭不高,但比較壯實的樣子。   蕭思用手劃拉了一下那箱子上的塑膠帶,感覺觸感類似,接著有意等待了一下,到另外兩名員警走到了攤主身後,才道:「我之前在你這裡買過煎餅果子,不知道你記得不?」   「記得,你買了好多的。」攤主憨笑兩聲:「多謝您照顧生意。」   「你做的挺好吃的。」蕭思說著看看攤主面前的食材,道:「這個薄脆,是油炸的吧?」   「對,都我自家做的。」攤主道。   「您做的?」   「那肯定啊。我們小本生意,能省則省。」   「麵醬呢?」   「麵醬是我自己調的,好幾種料,秘方。」   「不能全是自己調的吧。」   「那做不來了,種類太多了,有些東西買來的更方便,味道也不差。」   「是吧。」蕭思緩緩點頭,他也是做過功課的,像是麵醬這種東西,如果是買來的話,苯甲酸就是常用的防腐劑了。   江遠也在牧志洋的保護下,來到了攤位前。   蕭思看都沒看,盯著黑皺矮狀的煎餅果子攤主,拿出張照片,道:「這個女生,你見過嗎?」   「沒有。」攤主只掃了一眼,就否認了。   「仔細看看。」蕭思道:「或許是你的老客人什麼的。」   「不是的。我這邊都是吃工廠的,女的本來就少。」攤主說的有理有據。   蕭思真正想要的,其實也不是攤主納頭就拜,淚流滿面。   蕭思只是掏出手機,道:「那就這樣吧,麻煩你留個電話。」   攤主雖然看到周圍多了幾名員警,此時也只能往好處想,乖乖的留了電話號碼給蕭思。   蕭思當場撥通,見攤主的手機響了,才將號碼發給技偵的人。   與被害人的手機,產生過時空交匯的手機號,技偵那邊都是有記錄的。不過,被害人一路坐地鐵,又騎行前往錦山,整個路線上,時空交匯的手機號還是非常多的,即使是離開地鐵站以後,也有大量短時間交匯的手機號。   跟讓攤主們自述情況一樣,在這種情況下,通過手機的時空交匯來正向調查嫌疑人是比較困難的。但是,煎餅果子的攤主,此時的嫌疑加重了,用來做一個反向論證卻是可以的。   江遠等人站在後面,都知道蕭思的意思,就安靜的等著。   很快,技偵的消息就返了回來。正常情況下,自然沒有這樣的速率,但這是江遠的專案組,技偵早就準備好了的。   江遠也拿出手機來看,就見技偵給出了兩個手機時空交匯的時長:總長度18分鐘,分兩段。   雖然不確定細節,但有這個結果打底,起碼說明一點,煎餅果子的攤主說自己不認識受害人,多數是瞎扯。   他是在廠區賣煎餅果子的,又不是在地鐵賣煎餅果子的,兩人的時空交匯有這麼長,本身已經是在一個嫌疑名單上了。   只不過,專案組此前並沒有就著這個資訊調查下去。或許也是不需要的,在江遠找到那條藍色塑膠帶以後,剩下的理化分析什麼的,也就是一天的時間,隨便找一個LV2左右的技術員,也能得到大差不差的結論了。   「你確定不認識這個人?」蕭思又問了一遍,也是給嫌疑人加重印象。   煎餅果子的攤主堅定的搖頭。   「行了,跟我們回去說說吧。」蕭思上前一步,將攤主和三輪車分開了。   雖然是個早餐攤,可對方要是反抗起來,不管是灼熱的鍋,還是切餅的刀,都是蠻危險的東西。   沒有員警會小看這些小東西。   電影裡的員警不避刀槍不傷分毫,現實裡的員警摔一跤就可能斷兩條腿。   現場,眾人都緊張起來。   大家都知道,這是最容易發生衝突的時間。   唯獨煎餅果子的攤主心存僥倖,在蕭思強硬的態度下,向後退了一步,問:「我真的不認識。我每天賣這麼多煎餅果子,要是能記住每一個客人,我能做這行嗎?」   「你跟她接觸的時間,可不止幾分鐘。」蕭思說著上前,就挽住了攤主的胳膊。   「我……我給家裡打個電話。」攤主不知道該找誰求救,掏出電話開始撥。   旁邊的崔啟山一把將手機叼過來,道:「回頭有你打電話的時間,你跟我們的人來吧。」   「不是……我……」攤主扭動身體,下意識的想要掙脫,卻被蕭思架住,再過兩秒,崔啟山也上前夾住了攤主的胳膊。   「別把自己弄傷了,別逼我們給你上銬子。」崔啟山也就是這麼一說,不過,他也是不願意跟攤主在街上囉嗦的。   攤主只能回頭,向著隔壁攤喊:「給我老婆打電話,給我老婆打電話……」   隔壁攤的攤主有點不太情願的點點頭。   「謝了啊,一定記得給我老婆說……」煎餅果子的攤主再昂聲喊。   柳景輝聽他這麼喊了兩遍,不由心裡一動,道:「查一下他的住所,老婆的地點,還有老家的房子什麼的,都去查一下。」   江遠贊同,王傳星就趕緊安排了下去。   半個小時後。   具有單向透明玻璃的審訊室。   王傳星帶著PAD,返回到了江遠身邊。   「如何?」柳景輝將目光從審訊室裡的攤主上收回。   「是他。」王傳星使勁點點頭,道:「他就租住在附近的社區『花陽新苑』,一室一廳的頂樓,他老婆在家裡調麵醬,發麵等等。我們在他家裡找到了一把14釐米長的尖刀,疑似兇器,已經送過來了。他老婆也嚇傻了,崔隊帶過來了。」   「給孟隊說一聲。」柳景輝笑了一下,又迅速收斂起來。   審訊室裡的孟成標戴著耳機,稍微聽了一下,迅速更正了審訊的方向。   「王純廣,你老婆也到案了!」孟成標的語氣平和,簡單的內容,卻是產生了極大的壓力。   煎餅果子攤老闆,瞬間就汗流浹背了。   「我給你講講政策吧。」孟成標卻是不談案件了,開始給王純廣講什麼叫自首,什麼叫罪加一等,講死刑立即執行、死緩、無期和有期徒刑的區別。   王純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甚至不想聽孟成標的話,可緊張的神情,卻是將孟成標的每句話都記在心頭,比讀書的時候可是認真太多了。   「為什麼殺人?」孟成標把政策說完了,也不按照順序繼續問,而是話鋒一轉,就直接問起了殺人動機。   王純廣的嘴唇抖了幾下,終於是受不住壓力,低頭道:「我以為她有錢的。」   「你是想搶錢嗎?」孟成標問。   「嗯……」王純廣的聲音低沉,過了一會,卻是漸漸高亢起來,許是說出了這個原本要埋一輩子的秘密,王純廣再無顧忌,道:「她拿一個蘋果手機,穿的也挺好,我問她不上班嗎?她說她不用上班,更喜歡爬山,我就當她是那種有錢有閑的大小姐,就想借兩個錢花花……」   「她身上都沒帶現金,你準備怎麼弄錢?」   「我想拿她的手機去買點黃金啥的,帶回去溶了就行了。京城呆不住了,出攤也不好出了,開銷也大,我準備回老家去了,帶點黃金啥的回老家,日子也好過一點……」王純廣的聲音迷茫。   「最後為什麼沒買?」   「她手機裡也沒錢。花唄也借不了。」王純廣說著歎口氣:「她手機裡的錢,還沒我一天賺的多,她就敢四處跑著玩了……」   孟成標再問:「沒搶到錢為什麼不放人?」   王純廣毫不猶豫的道:「一分錢都沒弄到,白坐10年牢嗎?」   孟成標不需要糾正這些被審訊的嫌疑人的三觀,只是接著問:「怎麼殺的人?」   「我假裝城管來了,讓她跟我一起到邊上的小巷子裡去躲一下。那個巷子挺深的,兩邊都是廠房,外面人不走近了,看不到聽不到……我過去以後,就用刀逼著她,用塑膠繩把她給綁起來,又把嘴給塞了,就用三輪車帶回家了。」   罔顧法律的回答,王純廣卻說的面無愧色,只是有略略的懊惱。 第1234章 信你   火鍋。   粉嫩的牛肉,在鮮紅的湯鍋中滾過,再蘸一坨嫩黃的蒜泥,裹起來塞進口中,就有濃烈的滿足感襲上心頭。   人是需要被獎勵的,員警也不例外。   只不過,對現在的江遠積案專班來說,偵破一起失蹤案或謀殺案,已經很難獲得直接的獎勵了。   就算是正廣局上下,也頗有些習以為常的感覺。   江遠於是帶著眾人便裝出來吃火鍋。   熱氣騰騰的湯底,新鮮的牛肉,至少能給予大家短暫的慰藉。   在場許多人,其實都有超過20個小時沒睡覺了。包括江遠,昨晚大部分時間都是泡在理化實驗室的。   柳景輝算是睡眠充足的一員,但他的情緒也不是很好,絲毫沒有說話的興趣,只是一個勁的塞牛肉到嘴裡。   這起失蹤案,柳景輝原本是希望能夠解救受害人的,隨著調查的深入,繼而發現了屍體,柳景輝其實是能夠接受的。   失蹤案的受害人變成謀殺案的受害人,這是員警們不喜歡,但往往不得不面對的情況。   可是,對案犯的審訊,卻讓柳景輝破防了。   他是極擅長推理的,所以,他能夠在腦海中,構想出失蹤女生的種種選擇,能夠構建出兇手的種種選擇,其中的絕大多數,都不應該是以失蹤女生的死亡為結局的。   兇手,根本就不需要殺人!   他不應該搶劫,也不應該匆忙的決定搶劫,而在進入那小巷子後,兇手實際上還是有很多選擇的,他可以先看受害人的手機——柳景輝非常明確的知道,如果兇手沒有先將受害人捆起來的話,在發現受害人的手機裡沒有錢的情況下,他有很大的概率會放人,而不是選擇帶出去,最終摸著受害人的肋骨,緩緩地將刀子捅進受害人的心臟。   「他那個老婆也是個蠢貨!」柳景輝突然忍不住罵了一句,引起了眾人的贊同。   當日殺人的是攤主本人,但他的老婆實則在場。   在每天早上最忙的時間,夫妻兩人是經常一起出攤的,當日也不例外。   而攤主王純廣突然決定搶劫一個女大學生,他老婆竟然也是同意的,兩人甚至只用了很短時間的交流,就決定了這件事。柳景輝甚至能夠想到,兩人此前或許是多次談及了這個計畫。   最終動手的是王純廣,但是,是因為有老婆在的緣故,女生才不在意的跟著三輪車去了那小巷子,也是因為有老婆在的緣故,王純廣才選擇了單純的殺人。   「兩人搞這麼個煎餅果子攤,比我賺的都多,結果還嫌不夠,琢磨出來的辦法,竟然是搶劫一個女大學生……」牧志洋也是感慨一聲。他跟王傳星等人拿長陽市的工資不一樣,他拿的是寧台縣的工資,這兩年就算多點獎金績效,基礎值也還是差一點。   崔啟山哼哼兩聲:「他們要回家,那就賺不到這份錢了。」   「那女大學生也不欠他家的。」蕭思夾了一塊牛肉,順口就頂大隊長一句。   崔啟山皺眉:「我可沒給他辯解……」   「這種人沒什麼好說的。」柳景輝打斷兩人的話,重新道:「你們爭取調查一下攤主老婆的情況,共謀和從犯還是不一樣的。另外,他們這種也不是激情殺人,是有預謀的搶劫殺人,只是沒有固定物件,要把口供和證據整理好。」   國內的刑法裡,其實是不分預謀殺人或非預謀的,殺人就是故意殺人罪。但在具體量刑的時候,單殺一人的話,預謀可以判到死刑,而要是被劃定為激情殺人的話,往往會被判到10年以下。   不過,司法上的「激情殺人」是有嚴格要求的,其中之一就要求被害人有過錯,且達到「嚴重」的程度。   崔啟山應了一聲,道:「肯定是預謀的。煎餅果子攤又不需要匕首,他們隨車帶著那把刀,就說明是有預謀搶劫殺人了。女的也幫忙捆綁了,送檢的時候,我跟檢察官再說。」   案子還是正廣局的,現在雖然說是偵破了,光是整理檔什麼的,一兩周的時間就算是快了,後續送檢等工作,自然都是由崔啟山交接。   柳景輝再回憶案件,點評道:「這個案子其實不難,主要是找屍體這一步。要是沒有找到屍體,或者晚幾天找到屍體,就不一定好找線索了。可惜沒什麼機會把人救下來,兇手實在是殘忍,他應該是沒想讓受害人活。」   「活下來,他就鐵定要坐牢,死了,說不定還有可能讓他跑了。」崔啟山說著搖搖頭:「這種人,估計也沒想那麼多。想錢想瘋了。」   「兒子要結婚,倆人也年紀大了,不想幹了,又覺得養老錢不夠,農村醫保也不知道夠不夠他們以後得病用的……」柳景輝見得多了,此時描述一番,卻是陳述居多,同情極少。   不論是兒子要結婚,還是年紀大了想退休,又或者擔心得病不夠錢用,這都是個人的主觀期待,社會或國家或個人沒能力滿足,就是沒能力滿足,它不是殺人的前置項,更不是受害的女大學生造成的問題。   這是基本的邏輯,對柳景輝來說,甚至不需要進行思考。   蕭思則是夾了一塊牛肉,道:「越是這種人做的案子,才越是難破。案子破了,回頭再看,怎麼都覺得不難……」   案子是從他這裡出來的,蕭思自覺為自己辯護的樣子。   柳景輝哈哈一笑,故意戳蕭思的肺管子:「其實也不用考慮動機什麼的,甚至也不說找屍體,選擇用狗這一步,任何人都是可以申請的……」   「申請一個警犬大隊嗎?」蕭思肯定沒資格要這種級別的支援的,就是讓崔啟山出面都得證明必要性。   「找幾條狗,稍慢一點也能找到。」   「那得確定受害人在範圍內了,而且是死了。」蕭思淡定的看看柳景輝,道:「單是柳處您的話,也沒法做這個判斷吧。」   這句話,挑釁意味十足,就算是蕭思,也是令人側目。   柳景輝冷笑一聲:「單是我一個人的話,自然有其他的打法。」   「那正好,我們這邊的案子,之前還有一起命案沒破……」蕭思說著看看柳景輝,再夾了一塊肉,甩著腮幫子吃了起來。   柳景輝給氣笑了:「你這激將法也太弱了。」   「你就說接不接吧。」蕭思肆無忌憚的看著柳景輝。   換任何一個人,這麼激將,只會得罪人。可蕭思怕什麼得罪人,他日常說話都會得罪人。   而柳景輝要是不接他的激將……   柳景輝是懂得推理的,他瞬間想到,不怕得罪人的蕭思,且不說日後是否會向別人提起此事,就算是兩人見面,蕭思每次都用這事刺自己一下,自己難道每次都解釋嗎——不用懷疑蕭思會不會刺,就這XXXX,沒事都能炸毛的XXX,呲人就像是本能一樣。   「單人破案不是這個時代的事了。」江遠這時候開口,道:「案子拿來看看吧。」   「我拉個群發微信。」蕭思放下筷子就動手,並笑看一眼崔啟山:「崔大,我也拉您一個?」   「不然呢?」崔啟山瞪了蕭思一眼,再歎口氣,看看江遠和柳景輝,道:「不是我教的。」   「信你。」柳景輝回答的真心實意。 第1235章 雨夜   「江隊來了,來支煙?」刑警大隊長劉晟站在刑警支隊的大門口,像是偶遇的樣子,只是地上的煙頭多了一點。   「太早了,先不抽了。」江遠擋了一下。   「抽我的吧。利群,適合年輕人抽的煙。」另一名刑警大隊長錢同毅從裡面鑽了出來,也迅速的掏煙。   「案子是柳處接的,你們找他吧。」江遠轉戰多地,哪裡還不知道怎麼回事,第一時間將柳景輝給賣了。   「柳處也不好說話啊。」劉晟歎口氣,自己把煙點了起來,再道:「江隊,京局裡面,我是最早找您的,咱們之前合作的多好啊。」   「確實不錯。」江遠笑笑,飽滿的情緒傳遞給了劉晟。   劉晟精神一振,忙道:「我本來說,等您這波忙完了就過來找的,結果您看看,老崔這傢伙不講武德,最起碼排隊吧……」   「我們之前也合作的挺好的。」錢同毅也迅速插一句話。   「是說。」江遠溫和的點頭。不辦案的時候,他的情商還是夠用的。   「其實我們這邊的案子更有意思……」劉晟趕著說話。   經過前面兩個案子,正廣局刑警支隊的幾個大隊長都明白了,排隊是排不到的,崔啟山多半已經是掌握了什麼特殊的江遠密碼,以至於總能拿到江遠的支援。   這種時候,就算這起案子輪不到自己,總要為接下來的案子爭取一下。   都不說江遠積案專班的破案能力怎麼樣,就積案專班這三十多號人,能幫你免費幹活,各個刑警大隊哪裡有不心動的——開銷是支隊的,幹活可是真的給自己幹。   而破案本身,則相當於增加KPI。甯台縣局以前沒有江遠的時候,每年每季度每月都在為「戰力排行榜」掙扎。   從縣局到市局再到省廳的各種排名,是警局必不可少的項目,江遠這樣的作弊器,自然是各方爭奪的焦點。   江遠也是熟練的笑幾聲,順口應和兩聲。   說話間,崔啟山已是從樓上沖了下來。   「幹什麼幹什麼?都搞什麼……」崔啟山一邊說話,一邊就攔在江遠面前:「別亂嚼舌根子哦,都是大老爺們了,宮鬥什麼的,你們不行的……」   蕭思也被崔啟山放了出來,橫亙在門前,盯著兩名大隊長,眼神銳利。   同為四大隊的王潮拉著江遠,低聲道:「咱們先上樓,上面的卷宗、詳情啥的,都準備好了。」   說著,王潮就在同事的掩護下,將江遠給送上了電梯。   蕭思和崔啟山一人攔一個,主要是以眼神鎮定了對方。   會議室。   外牆的一排玻璃擦的光潔明亮,透著暖暖的陽光,照著房間內的眾人。   江遠坐到上首,不用動作,面前瞬間擺上了咖啡和茶,兩台顯示器也都點亮了。   江遠面前是沒有鍵盤和滑鼠的,身後的王傳星操縱著螢幕,道:「江隊,我來介紹一下案件的情況?」   「好。」江遠往後退了兩步,示意柳景輝一起看,再問:「黃政委呢?」   「對賬去了。」柳景輝道:「陶支本來說過來看看的,被黃政委扯住了。」   「哪方面的分歧比較大?」   「正廣局今年的排名上升了三位,刑警支隊也備受重視。陶支和黃政委自然都是想要能夠保持向上的勢頭的。」柳景輝說這個話的時候,就比較有省廳的味道了。   江遠「呵」的一笑,他也是聽明白了,並且覺得很實際。   經費永遠是不夠的。不僅是辦案經費不夠,警隊的建設成本同樣不低,不僅刑警隊需要建設,圖偵、技偵等相關部門同樣需要大筆的經費,乃至於經年累月的投入。也不僅是寧台縣局需要建設,正廣局同樣也需要建設。   如果說,一開始的時候,各局邀約江遠是解決迫在眉睫的急案的話,到現在,某些做熟的警局,就已經開始考慮可持續發展了。   就像是正廣局,他們的任務多的很,需要競爭的維度也是方方面面。而江遠能將刑科工作給做到極致,這就好像有了1500馬力的輸出動力,其他部門都可以借機搭架子上去,能做的事情就非常多了。   當然,這些事情,黃強民會考慮的更透徹。   江遠略做瞭解,就轉頭笑笑,道:「說案子吧。」   「是。」王傳星連忙道:「受害人為女性。38歲。屍體於3年前的3月26日,于濱水南路公園的水邊被發現,發現時,屍體已腐爛,臉部腫脹,眼球已脫落,全身共有4處傷痕,且子宮被剖去。經屍檢辨認,為正廣區居民李甯霞。」   王傳星說著話,就開始在江遠面前的螢幕上,放犯罪現場拍攝的照片。   照片很多,應該是有兩台以上的照相機在拍攝,說明當時的重視程度不低。   江遠看了一會,問:「既然確定了受害人的身份,應該是有嫌疑人吧。」   「是。李寧霞的社會背景比較簡單。她是京城本地人,在一家民企做後勤。26歲時結婚,婚後育有一子,35歲時協議離婚,房子和兒子的撫養權歸丈夫,其本人分得現金和股票共計150余萬。之後自己租房住,先後談過兩任男朋友……」王傳星說到這裡,看向旁邊的蕭思。   蕭思咳咳兩聲,道:「這個案子其實是個舊案,我也是半路接手的。之前的專案組,分別調查了受害人的社會關係和經濟情況,都沒有線索。受害人的前夫是區裡的公務員,根據身邊人的描述,與受害人的關係還算融洽,也沒有再婚,受害人週末探視等,都算方便。」   蕭思展開自己的筆記本,接著道:「受害人的經濟情況也比較穩定,離婚時分到的股票損失了大約一半,現金也用掉了一半的樣子,最後還剩下了70多萬。技偵和圖偵的調查也都沒有明顯的線索。另外,現場因為下雨的緣故,留下的線索有限。」   「雨夜殺人呐。」柳景輝忽然感慨了一聲,腦海中不知道閃過了多少個經典畫面。 第1236章 脫骨   雨夜,是現代刑事科學的天然bug。   經常被人們所提及的洛卡德物質交換原理——凡兩個物體接觸,必會產生物質轉移現象,即會帶走一些東西,亦會留下一些東西——它是犯罪偵查學的地基。   絕大多數的刑偵技術,都是遵循著洛卡德物質交換原理的。在此原理下,世界美好的像是初等數學,仿佛一切都是自洽的,都是有解的。   時間是對洛卡德物質交換原理的重重一擊,隨著時間的逝去,許多證據會逐漸消失,繼而消弭。   但對抗時間,本身就是人類最熟悉又最認命的部分……   雨夜則不同。   它可以在犯罪當日,就沖走證據,改變犯罪現場。   從天而降的雨水,落在屍體上,地面上,甚至是嫌疑人的身體上,都有可能沖走證據。而它交換轉移回來的雨水,顯然不能承擔刑事責任。   有許多著名的大案和疑案發生在雨夜,不是沒原因的。   當然,雨夜也有雨夜的劣勢,但不管怎麼找補,命案一旦發生在雨夜,起碼是難度+1.5以上。   一些普普通通,平平無奇的案件,可能原本就是0.5左右難度的小案子,有了雨夜的加持,或許就直接變成了2.0的難度,足夠讓骨幹以下水準的員警束手無策了。   著名的雨夜屠夫案,兇手作為一名計程車司機,先後殺害四名女性,因為犯案的時間多是雨夜,因此而得名。   這起案件影響巨大,可以說是港區最著名的連環兇殺案,調動的警力不知凡幾,不說案件期間的種種,單從馬後炮的角度來看,兇手既不專業,也不聰明。因為他被抓,是因為把屍體照片和器官照片拿去照相館沖洗。   都不用多專業多聰明,兇手但凡看過一本偵探小說,都不會做這種蠢事。   但就是這麼蠢的一個人,在雨夜的加持下,竟然躲過了號稱專業的港區警隊的正向調查。   不過,也無人笑話港隊就是了。因為更著名的蘇格蘭場,FBI,或者什麼東京搜查一課,都有類似的丟人故事。   顯然,對於自詡山南摩斯的柳景輝來說,雨夜殺人案,著實是一個非常刺激他的點。   「殺人,棄屍,剜走子宮,兇手的手法怎麼樣?」柳景輝沒有細看照片,而是由著自己的思維發散,想到什麼,就問江遠。   江遠閉目回想了一下子,道:「切口有力,切痕俐落,兇手大概率是男性,健壯。單就剖取子宮的操作來說,沒有按照解剖結構來剖,基本是純憑蠻力,剖取的順序應該是從腹部起刀的,也沒有翻找的過程,說明知道子宮的位置的,這可以算是手法純熟?」   「手法純熟的話,是否說明不是第一次殺人了?」柳景輝問出這個問題,再看看旁邊的崔啟山等人,道:「我看你們之前的偵查,也有這樣的猜測?」   「對,我們也翻找了此前的一些積案,特別是下雨天發生的案件,或者是剖取子宮的案件,都沒有找到適合串並聯的案子。」崔啟山回答的很快。   串並聯是破案的秘訣,尤其是成立專案組之後,人手寬裕的情況下,尋找舊案是常有的事。   柳景輝緩緩點頭:「京城以外的案子呢?」   「沒有,剖取器官是很惡劣的行徑了,還有雨夜這種元素,如果有類似的案子,都不用查找,打問一下都知道的。」這次回答的蕭思,他指了一下外面,道:「京城的人流往來複雜,很可能就是外地人流竄作案,關鍵是,受害人是京城本地人,上學工作都是在京城的,如何被選為受害者的?」   柳景輝道:「剖取生殖器官,這個動作經常都是很有象徵意義的。兇手選擇這個受害人,恐怕不是因為他的身份或者人際關係。當然,這也是一個猜測……之前的調查……」   「受害人有一個大姨,是有參加非法的教會的,但沒有到要殺人的程度,最多就是騙錢騙色……至於其他方面,如果兇手是隨機選擇的話,這個方向也有調查,沒什麼結果……」   「我們重新整理一下證據吧。」江遠沒有讓柳景輝繼續問下去。   他們自己對這個案子都沒有相應的瞭解,光是詢問,獲取資訊的效率太低了。   有了江遠這個話,一屋子的人都按照各自平時的方向,閱讀起了卷宗。   王傳星繼續伺候江遠一個人,給他看各種變樣腐化的屍體照片,以及現場的種種痕跡。   前者很多,後者就很少,且多是周邊的痕跡,也不見得就是兇手或受害人留下的。   崔啟山在江遠看痕跡圖片的時候,道:「京城經常會下大雨。發現屍體的前一天晚上,雨就非常大,還有風,屍體所在的這一片又會過水,即使有足跡什麼的,可能也留不下了。」   「屍體上的衣服,你們還留著吧?」江遠這時候點了點螢幕。   「留著的,但也腐蝕了大部分了,記得應該是棉織品什麼的。」崔啟山說完,滿懷希望的看著江遠,問:「能用法醫植物學嗎?」   對刑警們來說,江遠的法醫植物學就有點像大招,哪怕不能一招制敵,起碼也能蹭點血下來。   江遠被崔啟山的語氣給逗樂了,道:「可以取一下孢粉備用,真要找花粉圖譜的話,還是得大動干戈的。你們也沒有完整的植物地圖對吧。」   「您說的是。」崔啟山連忙承認了。江遠都說「大動干戈」了,他要敢接茬,他怕自己會被局裡給大動干戈了。   「那就先到這裡吧,我去看看屍體,其他人的話,柳處你安排一下?」江遠直接授命給了柳景輝。   柳景輝也毫不猶豫的應了下來,接著就熟練的開始安排不同人等,從監控視頻到報警電話,筆錄等等,一一調查。   類似的積案,江遠積案專班做的太多了,別看前面的專案組做了多少工作,你要重啟專案組,能做的調查總歸是要做的,否則,到時候疑神疑鬼的,反而耽誤功夫。當然,這也是江遠積案專班才有的資源,普通的客軍是玩不起這套的。   江遠自去法醫樓看屍體。   兩年前的屍體,因為沒有破案,所以始終存放在冰棺中,到昨天以前,都是凍的硬邦邦的。   這種方式能在最大程度上保持屍體原本的樣子,就跟市面上常說的僵屍肉類似。想想雞鴨豬的遺體都能保持二三十年的,人類遺體保存兩年多也不足為奇。   可惜,屍體被發現的時候,已經是輕度腐敗了,再凍再化以後,肌肉等組織,隨著化凍,就逐漸臭肉化了。   江遠早就做好了準備,全身防護做好,就一聲不吭的開始了二次解剖。   詹龕則安排了人,開始燒熱水。   二次解剖能做的很有限,將還能取樣的位置取點東西也就差不多了。   等這一步做完,江遠就讓人將剩下的屍塊丟入熱水中,開始脫骨。   最後,解剖桌上擺著的,就變成了一根根一片片的灰白色骨頭了。   江遠自上而下的掃過去。   「受害人38歲嗎?」江遠拿起一根肋骨,忽然問了出來。   「卷宗上是38歲。」王傳星趕緊回答。   江遠搖搖頭:「這個屍體,大約只有33歲。」 第1237章 躺著   「不可能吧。」   楊宇輝和薛德洪匆匆趕到了江遠的解剖間。   正常的屍體解剖,起碼是兩個人以上的配置,多數還要配置一名法醫助手之類的,以外包和臨時工居多。   這種時候,法醫助手自然也扛不起責任。   楊宇輝是負責濱水南路公園棄屍案解剖工作的法醫。他是正牌醫科大學的正牌法醫專業畢業的正廣局的正牌法醫,今年35歲。說起來年齡不是很大,但楊宇輝的經驗已經足夠豐富,也執行和參與過多起大案的解剖了。   搞錯屍體的身份是妥妥的錯漏了,楊宇輝一路上過來都在回想此案,到了地方,整個臉都是皺的。   「當日沒取到DNA嗎?」江遠先問楊宇輝。   DNA是金標準,如果能比中DNA的話,後續就沒這麼多事了。   楊宇輝「嗯」的一聲,道:「取了多個標本,但都沒有取到DNA,我當時特意取了內耳的聽小骨和指甲近端,都沒取到。應該取牙骨質的,但當時根據隨身的衣物,以及屍體的身高,再加上失蹤人口的報告,以及家屬辨認,已經確定了受害人的身份,就沒有再做後續的檢驗了……唉,我應該再做一次的,確定不是李寧霞?」   內耳的聽小骨由於受顳骨保護,DNA的降解速度會慢一些,許多輕度腐敗的屍體裡,都可以通過砧骨等位置取到DNA,但這已經屬於是比較高階的DNA檢測技術了,一般就投資個三五百萬,聘一兩名應屆生的DNA實驗室是搞不定的,如山南這種比較落後的省份,已經需要送到省廳去做了。   當然,京局的條件要好的多,不僅砧骨可以做,需要的情況下,牙骨質也可以做。   但牙骨質就更麻煩了,取的時候要抗污染,還要在牙科顯微鏡下輔助剝離,然後再送去有mini-STR技術的實驗室嘗試著做,檢出率也不高,意味著要磨好幾隻牙。   如果是無法確定身份的無名屍的話,既然京局有條件,牙骨質該做就做,再不行還有部裡的物證鑒定中心,單細胞全基因組擴增可以挑戰腐敗期更長的樣本。   但工作過的人都知道,沒有人會在已經得到一個答案的情況下,用數倍的時間和更多經費,特別是上級單位的資源去挑戰這個答案,以確保萬無一失,這種事只有徐泰寧式的不成功則成仁的情況下才做。   通過屍體的衣物,以及隨身物品來確定屍體的身份,本來就是法醫的工作之一,包括江遠在內,都經常用這種方式。   一個不怎麼好笑的法醫笑話:如何最快速度的分辨屍體的身份?看他的身份證。   特別是在李寧霞失蹤的情況下,楊宇輝的表現是在水準之上的。   不過,刑偵是以結果論英雄的。   你出門撞到了兇手也是你的本事,你運氣不好十六次與兇手擦肩而過也是你的愚蠢。   法醫認錯人了,從專案組的角度來說,自然是無法接受的。   江遠反而為楊宇輝減壓:「從骨齡上來看,肯定不是38歲。不過,你當日是第一次解剖,又是腐屍,不像我能看到骨齡等等。」   楊宇輝苦笑,有種不知從何說起的無奈感,再歎口氣,先核實道:「子宮是切掉的,聽說您一眼就看出年齡偏差了,大概是從哪裡看的骨齡?」   「呃……肋骨和顱骨吧。」江遠說的有點勉強。   「肋骨和顱骨確定的骨齡的話……」   「長骨也能看得出來,脊椎其實也可以,還有鎖骨這裡……」江遠知道楊宇輝想問什麼,就當面開始擺骨頭。   正常的法醫,正常操作的情況下,就是看恥骨來判斷年齡什麼的,能夠用到多一種骨頭的,法醫人類學的功底都要深一些的。   楊宇輝顯然不算。   但他瞬間看明白了,江遠雖然看著年輕,可法醫人類學的研究竟是強的離譜。   楊宇輝一時無言,過了好一會,再道「衣物呢?正巧穿了一樣的衣服?」   「應該是同一件衣服。」江遠回答了。   「這……」楊宇輝想著想著精神了一點,道:「這說明,兇手是有預謀的?」   「有可能。」江遠停頓了一下,再緩緩道:「其實還有一些意外的情況,比如受害人的屍體的身高,與李寧霞也是一樣的。」   「啊?這……」楊宇輝的腦海中,瞬間迸發出了種種故事。   「接下來的任務,就是尋找這具無名屍的身份了。」江遠不想在糾正同事上浪費太多時間,話鋒一轉,就將話題糾回正規。   楊宇輝連忙點頭:「我可以幫忙……」   「不合適的。」江遠當場拒絕了,也不需要多解釋什麼。   「說的也是。」楊宇輝的臉上有點掛不住了,再說兩句場面話,連忙離開。   「我們回頭安撫。」詹龕認江遠做師父,區區小事,自然站出來代為說明。   江遠也不以為意,再轉頭道:「失蹤人口的名單得準備起來,咱們也看看能不能比到一名失蹤人員之類的。」   「屍體不是李寧霞的,怪不得調查的時候,哪哪都不順利。」崔啟山感慨一聲,再看著卷宗,已是一臉無奈。   什麼調查人際關係,尋找犯罪動機,甚至圖偵和技偵的調查,都走了無用功。   柳景輝一直在思考,道:「現在的關鍵是,李寧霞本人是否還活著,她是失蹤了,還是被人給帶走了,又或者李寧霞本人就是兇手?總不能是個徹底的巧合吧?」   他這個話一說,解剖間裡就更冷了。   死者身上穿著李寧霞同款同色的衣服和褲子,身高和李寧霞相同,事發當日,李寧霞失蹤,如果說兩者毫無關聯,那就是挑戰刑警的智商了。   而失蹤的結果往往是不好的,看看上一起案件就知道,失蹤的女大學生,不見得就能再活著回來了。   蕭思這時候道:「我認為是被動失蹤。因為如果是自己有決定權的話,她應該會想辦法拿走自己的財產吧。幾十萬的現金丟在帳戶裡,就這麼躺著?」 第1238章 人需要愛好   「這麼算來,李甯霞依然是受害者。」崔啟山對蕭思的判斷還是認可的。   柳景輝緩緩點頭:「若是如此,這個兇手不簡單呢。李寧霞被迫更換衣物給死者,剝脫的過程中,李寧霞多半是活著的,求生之下,必然會將銀行內的存款說出來,兇手能忍著不取,殊為不易。」   殺過人和見過死人的才知道,一個人被殺死的情況下會有多埋汰。   可以用醉酒的人做對比,他們不僅會噴射式嘔吐,趵突泉式嘔吐,還會潺潺細流般的嘔吐。當人的身體肌肉開始變得鬆弛的時候,漏液的不僅有腸胃,也有眼淚和鼻涕,還有密不住的屎尿,以及身邊一切可以接觸到的髒東西。   所以,一個有經驗的殺人者,如果想用穿在受害者身上的衣服,那他最好趁著受害者還活著的時候脫,等人死了,不僅體重人僵,難以剝脫,還容易弄髒。   一個注意不到,留下痕跡就不美了。   從這個判斷來說,柳景輝已經是將兇手視為有經驗的殺人者了。   而有錢不取……原因可以很多,但面對幾十萬元唾手可得的錢而放棄的兇手,其實是很少的。   刑警們見多了的,是為了幾千塊就去ATM機試運氣的。他們難道不知道ATM機的攝像頭會拍下自己嗎?多數也就是戴上口罩和墨鏡,一邊試圖遮掩機器,一邊試圖遮掩自己罷了。   普通人面對不存在的幾十萬元,心裡想的或許是「我絕對不會冒險去取」,但如果一個人,月薪3000,早出晚歸的上班,公司裡被老闆罵,出門被客戶說,買東西要強忍欲望,回家被人怨懟,聚會被人嘲諷炫耀糊臉,有了心儀的物件卻無力上前……   其中任何一點的不滿,若是聯繫到兜裡有張銀行卡,裡面有大幾十萬元可以取,取否?   但凡是不取的,要麼是窮且志堅,要麼就是本身有錢。   不管是哪一種,都是刑警們很不喜歡的對手。   柳景輝點到為止,懂的自然提高警惕,不懂的也不影響調查。   江遠繼續檢查屍骨。   另一邊,積案專班和四大隊的人,開始搜集各地的失蹤報告,以備對比。   不管是38歲還是33歲,都屬於是社會中堅的年齡。這個年紀的人,徹底脫離社會的概率是比較低的,若是突然消失,周圍人通常是會報警的。   唯一的問題,就是案件已成積案,涉及到的範圍更大了一些。   晚間。   陶鹿和黃強民挽著手,來到會議室看望眾人。   江遠也完成了屍檢,洗乾淨了,窩在角落裡默默喝茶。   「怎麼樣?」   「有難度嗎?」   陶鹿和黃強民一看江遠的樣子,都是為之一驚。   「累了。」江遠回答的就挺簡略,再道:「餓了。」   兩人先是齊齊鬆口氣,接著,兩人的表情就都嚴厲起來:   黃強民喊:「王傳星!」   陶鹿喊:「崔啟山!」   黃強民&陶鹿:「你們怎麼搞的?」   王傳星和崔啟山互相看一眼,心道,我們都忙成什麼樣子了……   兩人也沒有真的想要聽答案,黃強民轉身就道:「江遠,你想吃點什麼?火鍋?」   「今天不想吃東西了,有點累。」江遠連續作戰了好幾個案子,尤其是連續做屍檢,消耗的體力或許不多,腦力卻不少。   今次的案子遇到了一次屍檢失誤,對江遠來說,也是有一定壓力的。   你說對方的屍檢有問題,自己這邊的屍檢,就更不應該出問題了,而是否出問題的標準是什麼?破案就是最好的說明。   黃強民見江遠如此疲憊,立即轉身埋怨王傳星:「我遠都這樣了,你是一點都不操心,那個……衛師衎,你給弄點東西過來,走刑警支隊的賬。」   陶鹿咳咳兩聲,定睛看著黃強民。   黃強民呵的笑了一聲,轉頭修正道:「走正廣局的賬。」   陶鹿哼哼了兩聲,沒再多話。   花上級單位的經費,總比花本單位的經費要強。   衛師衎很積極的上前來,笑道:「我先前說給江隊弄點咖啡提提神,江隊也不要……我給咱弄點滋補品吃一下吧。我有個小兄弟專門開藥膳餐廳的。現在人都講京城的菜不好吃,京城其實分兩級的,最便宜最基礎的東西講究物美價廉,再一個就是膏粱厚味的東西有傳承……」   「花膠吧。」江遠也不客氣,說完道:「違規的話我自己掏錢……」   「違什麼規!」陶鹿立即表態:「熬夜辦案不違規,吃點東西違什麼規,東西做出來就是給人吃的。那個誰……給我來個肘子,一大碗米飯,再來一碗海帶湯。」   江遠吃花膠是可以的,陶鹿作為支隊長,吃個肘子就到頂了,剩下的人,自然就知道天花板在哪裡了。   「那我要豬腳吧。」   「紅燒肉!」   「小炒黃牛肉有嗎?辣一點的那種……」   大家紛紛點菜,都很安分守己的樣子。   陶鹿滿意的點點頭。   過了一會,會議室裡就充滿了飯味。   江遠的花膠參雞湯味道濃郁,但他也沒有謙讓的意思。   作為江村首富的兒子,江遠早就習慣了為人側目的狀態。如果每次都想和光同塵的話,他爹的錢弄不好都要敗掉千分之一了。   默默地喝了一碗湯,又發了一會呆,江遠感覺精力恢復了一些,再拿出一隻飯盒,輕輕打開,從裡面取出一根頸椎,摩挲觀察起來。   「有什麼說法?」崔啟山啃著雞爪就過來了。   此前的調查走了歪路,他的壓力也是一下子增大了。   江遠搓著骨頭,道:「這根是頸椎C5,骨質增生了,還有一點變形,以死者33歲的年齡來說,早了點。以法醫人類學的觀點來說,這麼早的形變,必然是長期長時間的行為造成的,要是以經典模式來說的話,本來應該是某種體育運動或者職業造成的。」   「本來?」崔啟山抓住了關鍵點。   「嗯。」江遠歎口氣:「也有可能是玩手機玩的。低頭族。」   這個人數就太多了,完全不具備篩查的意義了。   衛師衎在旁聽的有趣且心大,道:「這麼算的話,玩手機也算是一種體育運動了。」   「對頸椎來說,壓力是挺大的。」江遠有點遺憾的放下這根頸椎,再跟盒子裡的另外兩根頸椎並排放好,道:「要是別的位置有這麼嚴重的形變,就可以直接定性了,因為是頸椎上的,幾乎沒法用了。」   「我當員警的,頸椎都不好。」崔啟山搖搖頭:「伏案工作的人都容易有頸椎形變吧,體檢的時候,出問題的多了。」   「嗯……腰椎也是一樣的。」江遠換了一塊腰椎的骨頭,展示了一下,道:「這是椎體代償增生,符合長期久坐或久站的行業。到現在,一樣,不具有參考性了。」   崔啟山不禁苦笑:「就是說,大家壞的都是一樣的部位,也就找不到人了。」   「頸椎和腰椎是這樣。不過,我另外注意到,死者的右側肩關節盂唇有磨損,說明死者經常使用自己的肩袖肌群。腕部的關節軟骨也有損傷,如果是體育運動的話,我認為比較符合打羽毛球之類的揮拍運動……」江遠說著說著,旁邊的幾名刑警都停止了進食。   「死者喜歡玩羽毛球?」柳景輝不吃飯了,第一時間擠了上來,問:「玩的好嗎?」   「玩的好嗎?」江遠有點奇怪柳景輝的問題,但如實回答道:「看起來會經常扣球的那種感覺。」   「那就要場地了!還要人一起打球,不可能是私下裡的愛好了。」柳景輝啪的一拍大腿,道:「打電話跟那些失蹤人員的家人直接聯繫,問問看有沒有喜歡羽毛球的!」 第1239章 簡單且熱門   打羽毛球算是現代都市里比較簡單且熱門的運動了。   隨便打打的話,兩個拍子一個球,隨便找一塊空地就能打,但要打到一隻胳膊肩關節磨損,還要打到腕關節磨損並增生的話,一個標準的羽毛球場是必須的。   而且,與籃球場這種野生屬性較重的球場不一樣,羽毛球場有避風的需求,多是建在場館裡的,這就容易有預約和收費,容易留下手機號和姓名,當然,最重要的還是羽毛球搭子。   總得有個人一起打球,才能打出骨質增生來,而這種長期對練的球搭子,失蹤了報警是大概率的。   江遠也就等了不到半天時間,一名疑似受害人的檔案,就給送了過來。   「葉錢怡,女,東樺市西後街小學教師,教美術的。日常愛好是羽毛球,在學校參加過羽毛球比賽,得到過季軍。失蹤已有四年零兩個月,截止失蹤時為32歲。」王傳星拿著PAD念。   在場的刑警都是若有所思的表情。   這名失蹤女性的職業和愛好,都符合江遠的判斷,但這個失蹤時間比死亡時間早很多了。   若是以正常的案子來判斷的話,要麼是江遠對死亡時間的判斷不準確,要麼,就是葉錢怡失蹤後,短時間內並沒有死亡。   這就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李寧霞了。既然濱水南路公園的屍體不是她,那她的屍體在哪裡?或者說,李寧霞又去了哪裡?   王傳星接著又道:「葉錢怡是在1月20日失蹤的,當時學校剛剛放假,單位的同事以為葉錢怡是回老家了,後續聯繫不到了,也以為是她老家的通訊或網路不太好,直到快過年了,葉錢怡的家人聯繫不到葉錢怡,才在本地派出所報了警,然後到大年初三,趕到東樺市再次報警。」   「這都什麼年代了,誰老家的通訊和網路,能糟糕到讓人失聯?」崔啟山聽不下去了。   王傳星道:「蒙古。」   「唔……」崔啟山摸頭。   王傳星咳咳兩聲,再道:「總之,葉錢怡這邊的調查並不順利,因為失蹤的時間比較久了,她租住的東樺市的房子,附近的監控也不多,最終失蹤的地點也不確定,最後成了積案……我們也通知了東樺市的警方,他們今天應該會趕過來。」   「東樺市是個三四線城市,房價不貴吧。30多歲的教師,還在租房嗎?」崔啟山疑問。   王傳星低頭看了兩眼,道:「葉錢怡也是離異,但沒有孩子。離異後,她也沒要房子,分了22萬元的現金,就在學校附近租房子住了。」   「怎麼說?」平時總是被問這句話的柳景輝,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江遠立即轉過頭去,笑了一下,道:「您有想法?」   柳景輝緩緩點頭:「離婚析產,這是很容易產生極端情緒的事件。」   「確實。」   「兩起案子是有聯繫,又有一定相似性的……」柳景輝故作沉穩的看向江遠:「有很大可能是連環殺人案啊。」   此言一出,別說江遠了,蕭思都看了過來:「柳處,我們一般就說系列殺人案。連環殺人什麼的……都是偵探小說裡才說的。」   「蕭思!」崔啟山拉住蕭思,低聲道:「你再作死,我就送你去守水庫了!你是不想再要支援了還是怎麼的?」   「一時嘴快。」蕭思立即向柳景輝道歉:「不好意思啊柳處……」   柳景輝也懶得理蕭思,擺擺手,只跟江遠道:「總而言之,串併案吧。」   「可以。我贊成。」這是應有之義,出於尊重,江遠跟陶鹿確認了一下。   串併案不僅僅是偵查的問題,還涉及到管轄權的問題。   普通人對於員警的管轄權往往沒什麼太深刻的概念,甚至會覺得本地案件的員警,專程去外地辦案浪費差旅費,還不如請當地員警出面云云。這方面,看看遠洋捕撈就能理解一二。在很多時候,管轄權是決定性的。   當然,本案的管轄權應該是沒有什麼太大的爭議的,就算有,正廣局的競爭力也是全面碾壓的。陶鹿只輕輕點頭應承下來。   接著,江遠問道:「葉錢怡有存款嗎?從失蹤之日起計算,東樺市有下雨嗎?有雨夜嗎?」   既然是串併案,這些就都是可能的重合點。   王傳星立即看PAD,一會兒道:「葉錢怡有大約22萬元的存款。她最後一次與人聯繫後的第四天有下雨,雨夜。」   「這是兇手的模式?那當時去了哪?」蕭思也是個非常自我的人,根本不因為剛才的小衝突而有絲毫的改變。   他這兩個問題,此時是無法回答的。   崔啟山將之略過,道:「兩筆存款都沒有被動過的話,兇手或許是真的有錢,或者就是極度的小心。這種人,破綻都會少一些。」   「有錢,或者小心謹慎,本身也是個篩選項。」柳景輝給出一個更好的角度。   崔啟山苦笑:「從好處想是這樣子。」   「兩名受害者都有存款,兇手是怎麼挑選受害人的?」柳景輝迅速引導眾人進入思考,並接著問道:「我們之前還說過,第二名受害人,李甯霞的社會關係比較簡單,她是怎麼被兇手盯上的?是有意為之,還是臨時的激情作案?」   江遠等人一時沒有吭聲,沒有資料支撐的話,這方面的猜想就太複雜了。   「會不會是隨機作案?」衛師衎端著一隻咖啡杯,倚靠著窗戶,仿佛校園小說中的公子哥兒似的,輕啜一口咖啡,道:「兩名受害者之間確實有聯繫,但有20多萬的存款,或者有70多萬的存款,有什麼區別?現在誰還沒有幾十萬的存款。離異也太正常了,兇手也許就是想找一名女性,好下手的,然後就選中了這兩位。」   好幾個人都不由自主的看向了柳景輝。   柳景輝仔細思考後:「雖然有點不食肉糜,但也確實不能說他這個想法是錯的。兩名受害人雖然都有幾十萬元的存款,但兇手既然沒有動這筆錢,那他應該也不需要考慮這方面的因素。目前來說,兩名受害人的資訊都不夠全面,我建議分成兩隊進行深挖。尤其是葉錢怡的人際關係,要仔細挖掘一下。」   「還有雨夜。」江遠作為法醫,對此卻是念念不忘,道:「雨夜不殺人,對兇手來說,豈不是太浪費了?雨夜那天,東樺市有別的案子嗎?」   王傳星立即翻資料,道:「有,有一起兇殺案在雨夜後的第五天發現的,未能偵破。不過,死者為男性。」 第1240章 略重   沈長風背著包,拖著行李箱,步伐堅定而緩慢的走進高鐵站。   身邊的乘客匆匆忙忙的超過他,呼啦啦的往前走,然後紛紛將箱包放上X光安檢儀的履帶上。   黑色的履帶嗚嗚的往前走,人也呼啦啦的往前走,節奏很穩定,很流暢。   沈長風站住了,給旁邊的安檢員道:「我帶的東西可能比較特殊,我這邊是……」   「走快點吧。」後面的乘客催促著:「趕時間,一會來不及了。」   往前走的節奏被打斷了,後面的人頓步後,紛紛看前面。   安檢員於是也催促:「東西先放上來,人進來做檢查。」   沈長風見狀,也懶得說什麼,背包和行李箱分別放上了履帶,走過安檢門,再道:「我是咱們東樺市……」   「你等一下,過來把箱子打開看一下。」坐在安檢儀後面的安檢員站了起來,緊盯著沈長風。   沈長風歎口氣氣,走過來,將箱子放平,打了開來。   兩隻透明藍蓋的樂扣盒展現在了幾人面前。   「這邊呢?」安檢員單手扶著腰,又招手示意旁邊的同事過來。   前後的安檢員見狀,都單手扶腰的聚攏了過來,並將通道暫時封閉了起來。   後面的旅客都皺眉站著看。   沈長風只能一邊動手拉開行李箱的另一邊的布簾,一邊道:「我是咱們東樺市局的法醫,這次是去京城辦事……」   跟前的安檢員,有的在聽他講話,有人是盯著他或者箱子的。   而在沈長風打開布簾的一瞬間,就有一人「啊」的叫了出來。   「啊……」   後面的遊客也有人看到的,喊了出來。   沈長風向後退一步,維持冷靜,重複道:「我是東樺市局的法醫!」   這一次,聽他說話的人就更少了。   因為大家已經清楚的看到自己面前的行李箱裡,放著的是一隻完整的顱骨和幾根粗壯的骨頭。對普通人來說,看到這種東西,大腦處理的慢一些,激烈一些,並無意識的喊出些什麼東西,都屬於是正常的。   「這是什麼?」旁邊的安檢員遠遠的指了一下那明顯的白色人類顱骨。   「我是法醫。東樺市的。」沈長風平心靜氣的,似乎是有點答非所問,但有過類似經歷的他知道,這才是安檢員想要的。   果然,小腦萎縮了片刻的安檢員明白過來,臉色泛白,道:「你是法醫,所以,這個就是真的人腦袋?」   「嗯。就骨頭。」沈長風儘量輕巧一點的表述,再重複道:「我是東樺市局的,這些是要送到京城去送檢的。」   對面的安檢員忽然渾身一個哆嗦,再盯著沈長風,大聲道:「你的證件!」   沈長風緩緩伸手到兜裡,給拿了出來。   「放著,放上面,我自己看。」對方都不接,就用甩棍扒拉著看。   沈長風也隨他去了。   他現在才有點後悔沒找人。高鐵站是有專門的派出所的,不過,因為還是年輕小新人的緣故,沈長風認識的人並不多,找個高鐵站派出所的熟人,還得托人轉一手,多少有點麻煩了。   該說不說,東樺市的高鐵站派出所是有點牛氣的,沈長風這樣的小民警找他們也談不上愉快,還不如正常過站算了。   反正,一驚一乍的也不是自己。   「其他的骨頭也是人的?」安檢員看完了證件,證明了對方真的是法醫,臉色變得更難看了,因為那證明眼前的骨頭也是真的。   沈長風點頭:「都是。」   「唔……還有什麼?你往下面翻一下。」安檢員強忍不適。   「9片大腦切片、7片心臟切片、5片肺臟切片……」沈長風取出下麵壓著的另一個樂扣盒,向眾人展示自己運送的病理切片。   「噦……」安檢員勉強看了一眼,就趕緊甩甩手:「再過一遍安檢……」   ……   沈長風趕到京城的時候,自家大隊長等人已是先到了。   沈長風也是第一時間看到了名聲顯赫的甯台縣法醫——江遠。   「沈法醫嗎?咱倆把屍體擺起來吧。」一名年輕的法醫溜邊過來,跟沈長風打了個招呼。   「哦,好。您是……」沈長風帶著小心問。   「我叫苗瑞祥,也是寧台縣的法醫。」苗瑞祥同樣給著笑。   沈長風立即點頭:「我知道我知道,您是江主任的師弟,苗法醫,幸會幸會。」   苗瑞祥趕緊跟他握手。他知道自己現在有點名氣了,但名氣這樣子起來,實在是讓他心虛。   兩人一起,就在一張解剖床上,將骸骨按照順序,一塊塊的擺上去,看上去也初具人形。   等他們擺好了,江遠才跟著正廣局的大隊長崔啟山,東樺市刑警支隊一大隊的大隊長李光年,一起過來。   這具男屍的現場和第一次解剖的照片,江遠都是已經看過的。至於煮成骨片的狀態,則是二次屍檢造成的。   是的,這具屍體已經經過了二次屍檢,並且進行了法醫人類學的調查,負責的也是當地省廳的專家。   但專家破不了的案子也是很多的。   東樺市局顯得特別格外積極,積極是有人幫忙,格外是因為重案且難,特別就是因為呼喚者為江遠。   此時此刻,李光年的眼神就特別亮,都期待著剛剛見到屍體的江遠,能夠大展神威,渾身發光的,瞬間解決這起困擾全域上下好幾個月的大案,以去掉大家的一塊心病,還受害人家屬以安寧……   江遠細細的翻看骸骨。   各種照片,他都是剛剛看過的,可以說是記憶猶新,但看照片和實物,中間的差距還是比較大的。不是說不能做,而是實物帶來的資訊要多得多。   且不說二維和三維的視角不同,即時操作的區別也非常大。尤其是對江遠這個級別的法醫來說,現場面對實物,遇到有疑惑的地方,完全可以當場切開或探查,再不濟也可以上X光機等儀器,照片或攝像之類的就完全不行了。   另外,組織在不同狀態下的彈性、腐敗程度,出血分佈等等,往往也要法醫觸摸才能確定。   拍攝角度的不同,色彩的不同,光線和解析度等等也都可能隱藏細節,比如輕度的皮下出血等等,又或者覺得普通的皮下出血不影響進程,那生殖器的皮下出血或眼部的皮下出血呢。   還有些隱秘的針孔,出血點或傷處,經常也會完全顛覆一次屍檢的結果。   總體來說,通過影像還是親手做屍檢,區別就跟通過影像還是親手摸性癖目標類同,看起來一樣的毛,摸起來可是軟硬濕滑截然不同的。   江遠自上而下,依次檢查,速度有快有慢。   沈長風對照著自己檢查時的結論,暗自比較著。   舌骨、鎖骨、頸椎、肋骨、胸骨、腰椎……   江遠看第一遍的時候並不說話,也是免得給了錯誤資訊於不太熟悉的東樺市刑警們。   這反而讓李光年等人更加緊張,作為大隊長的他,是全程負責該案的,此時也是忍不住走到沈長風身邊,低聲問:「你覺得怎麼樣?」   「沒這麼快出結果的。」沈長風雖然是年輕法醫,可也是有基本素質的,低聲解釋道:「法醫人類學本身就很難做判斷的,許多要點都要仔細判斷才能確定是什麼造成的,現在只是現場看一下,不可能直接給結論這樣子……」   李光年認可的點頭,用手輕輕拍了兩下沈長風的肩膀,以示認可。   「是同一個兇手沒錯了。」江遠此時抬頭,給出了結論。   李光年的手,不自覺的又拍了一下沈長風的肩膀,略重。 第1241章 刀   「兇手是右手持刀,先後刺中了死者的腹部和頸部。從照片和骨片來看,刺入的很深,力量很大,肋骨的刺痕在右側,自前向後,略向下傾斜,說明是正面刺入,刀尖向下的,頸椎的刺痕在前側,刺入方向是自上而下,說明兇手刺頸的時候,位於受害者上方,或者受害者處於仰臥位。」   江遠說話的時候動動手指,旁邊的苗瑞祥就趕緊記錄起來。   沈長風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直到旁邊的大隊長再次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沈長風才拿出一個筆記本開始做記錄,只是整個人還有點懵,怎麼好好的,突然就開始口述屍檢報告了?而且還是這麼專業的分析?是不是有點過於直接了?不需要再三核對的嗎?   沈長風心裡想著,手裡也實在不知道該記些什麼,眼睛不自覺的瞟向江遠手裡的骨片。   這些骨頭是從他手裡流出來的,許多骨頭,他也是看了好幾遍的,要說的話,江遠的分析他也能背書背出來,但怎麼把骨片上的痕跡跟書裡說的痕跡聯繫到一起,就是個麻煩了,大部分人的骨頭,就跟人本身一樣,可不是潔白如玉的造型。   「所以,兇手很可能是先刺入受害人的腹部的,自上而下的戳到這裡……受害人倒地,繼續刺向頸部,然後才會有這樣的痕跡。」江遠總結了一下,並且現場比劃了位置。   崔啟山看著,不由道:「這麼說,兇手的身高很高了?要比受害人高二三十釐米?受害人多高?」   「受害人大概一米七二。」東樺市刑警支隊一大隊的大隊長李光年立即開口道。   崔啟山眼前一亮,仿若福爾摩斯:「如此算來,兇手是名身高一米九以上,很可能是兩米高的巨漢了?這樣的人的話,遇到的人說不定都會有點印象,雖然過的時間久了點,但如果適當引導的話……最起碼,監控視頻裡看,應該也很突出了……」   「也有可能,兇手殺人的時候,受害人是坐著的。」江遠打斷了崔啟山的美好幻想,再道:「右側第8肋,腰椎前緣有斜向切痕,方向和水準呈20度左右向下,胸骨劍突則無損傷……所以,兇手站立而受害人坐姿。」   崔啟山眼中的光,像是聽說相親物件不在編一樣,迅速的熄滅了。   「那也不說兇手的身高比受害人的坐姿高20公分了。」蕭思舉一反三:「兇手很可能是彎腰戳刺的。」   「確實,兇手的身高,暫時不好判斷。」江遠點點頭。   沈長風趁著幾個人說話的時間,眼睛不斷的靠近江遠手中的骨片,並漸漸將自己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狀。   「你做什麼怪呢?」李光年「啪」的給了他一巴掌。   沈長風被打的險些室顫,臀肌緊縮,道:「我是想看看右側第8肋骨。」   江遠聽到了,將之遞給了沈長風。   沈長風有點不好意思的接過,一邊放在燈光下看,一邊小聲道:「這個劃痕……邊緣好像也不是很銳利……」   「確實容易混淆。」江遠默認普通法醫達不到LV1的法醫人類學技術,這也不是什麼貶低,法醫人類學的難度本身就很大,實際應用對普通法醫來說並不廣,更像是彙編之于程式師,你懂算你厲害,不懂其實才正常。   早期的法醫可能經常遇到舊案陳屍,但沒有系統性的培訓,對法醫人類學的掌握也不會有多高,現在的法醫,日常遇到最多的其實是傷情鑒定,是諸如自殺和交通意外這樣的非正常死亡,偶爾有些激情殺人的案子,也就是大城市的法醫,一年下來能做幾十次的解剖。   對沈長風這樣的法醫來說,普通的謀殺案件,就普通的做屍檢就可以了,法醫人類學其實是用不上的。   江遠看沈長風有興趣,遂道:「通常來說,確實是要邊緣銳利才好判斷是銳器刺傷的劃痕,但這個案子有兩點,第一點,兇器可能本身就不是特別鋒利,有可能是把沒怎麼磨的鈍刀,或者其他別的什麼東西。第二點,你可以做SEM。」   沈長風訕笑兩聲:「我們也沒有掃描電鏡。」   雖然便宜的掃描電鏡有十幾萬的,但政府採購不是這麼算的,不同地區的警局和實驗室的經費分配也是不一樣的,沒有掃描電鏡的警局是絕大多數。   江遠身為縣局法醫,也知道此點,和善的點點頭:「那就立體顯微鏡,主要是看底部骨小梁,如果是整齊截斷的,沒有腐蝕跡象,那就是刀痕,否則的話,就有可能是動物撕咬什麼的。不過,這個劃痕是比較難判斷的,可以結合其他位置的傷痕來判斷。」   沈長風本以為會被雕,聽著江遠的說明,一下子松了口氣,同時也有了信心,道:「比如腰椎,椎體前緣L1到L3,但這個劃痕感覺是斜的。」   「兇手攪了一下。」江遠說的略平靜。   沈長風立即有了畫面感:「一刀戳進去,然後攪和幾下?」   「嗯,不攪不好拔刀。」江遠的表情更加冷酷一些,道:「受害人身體不錯,兇手既然手持利刃,戳到他腹部以後,他應該還是有反抗之力的,所以,兇手很可能是在遭遇反抗後,使勁的攪了兩下,受害人受痛,反抗下降,兇手拔出刀,直接戳刺頸部,導致受害人氣管破裂,血湧入肺中,機械性窒息而死。」   「這樣的話,死者所在的地點就是棄屍地點,不是第一現場了?」李光年說著又開始模擬江遠說的動作,一臉的沉痛。   江遠點點頭,順道給旁邊的李光年解釋,道:「法醫人類學還是比較偏門的。」   假如將人體的每塊骨頭看作是一個月的生命週期的話,檢查人體全身200多塊骨頭,就像是在考察一個人200多個月的生活,看200多月的生活,哪裡出了問題,甚至是導致死亡的原因。   像是右側第8肋骨,就像是在看一個人的15歲的第8個月的生活,這一天裡,他遭遇了較大的挫折,留下了一條痕跡。   對應在骨頭上,這就是一條劃痕。   就法醫來說,找到這條劃痕是一件事,判斷這條劃痕的性質又是一回事,最後要確認它是刀痕,並沒有想像的那麼容易。   屍體暴屍於外,免不了遇到各種挑戰,什麼昆蟲、老鼠、鳥類、流浪貓狗等等,都有可能侵犯屍體,並不是看到劃痕什麼的,就可以判斷是銳器傷了。   李光年自然聽明白了江遠的解釋,笑笑道:「這個案子,我們其實也請了其他的專家的,分析的都沒有您這麼清楚。當時的專家也表揚小沈,說小夥子把現場保護的不錯,可惜正好是雨天……」   江遠沒有繼續其他專家的話題,轉頭道:「我覺得,這個案子可以嘗試從兇器入手。」   李光年忙道:「您說。」   江遠:「首先,這個案子的形態,其實不像是蓄謀已久的謀殺,沒有另外兩起雨夜案的乾淨俐落。所以,這個案子,可以認為是兇手更初級的狀態,而後面的兩起案子,至少從手法上看,更像是升級了,當然,受害人的性別不同,反抗力度不同……」   「更換性別,也可以是升級的一種方式。」柳景輝此時插了一句,道:「殺過人才知道,殺女人比殺男人容易。」   在場幾個人都輕輕點頭。   江遠再道:「這樣看的話,兇手的兇器,有可能不是很專業的刀具,這個,我要回頭繼續畫一下來確定。現在,我建議先著重調查受害人死亡前幾天的生活痕跡,接觸過的人等等……」 第1242章 激蕩風雲   「哎呀,突然就感覺激蕩起來了!」   李光年搓著沈長風的脖子,語氣是感慨萬千的,道:「雨夜殺人,受害人先後有三人,兇手的手段殘忍,還有極強的反偵察意識。目前找到的屍體還都是腐敗狀態的,江主任本人還沒能參與首次解剖,雖然如此……但是……」   沈長風畢竟是被自家大隊長訓練了好幾年的,立即條件反射的叫了出來;「對啊對啊,激蕩!情緒都變得激蕩起來了。」   「那你在這邊好好陪一下江主任,有什麼需要的事情就趕緊幫忙辦,需要對接了,你也趕緊操辦。」李光年迅速的放出一串命令。   「是。」沈長風習慣性的就接了下來,沒有一絲一毫的討價還價。   「江主任,那我們就去調查受害人死亡前些天的情況了。」李光年笑著表示告退。   「特別要注意他身邊的各種人的職業。尤其是會接觸到各種刀的這些,嗯,愛好也要關注一下。」江遠提醒。   「我明白。現在有些人喜歡舞刀弄槍的,就像有些宅男,高達都玩不明白,就開始買霜之哀傷,魔獸周邊有什麼好買的……」李光年說兩句,擺擺手,走了。   崔啟山等人也陸續離開。   沈長風等人都走了,房間裡就剩下自己、江遠、苗瑞祥、牧志洋、溫明和一具屍骸這麼少的人之後,小聲道:「我們大隊長特別喜歡江主任,以前沒機會接觸您的時候,就念叨過您的故事了,這次見到了,就特別激動……」   「看得出來,打你打的挺狠的。」牧志洋把解剖室的門一關,就有空吐槽了。   沈長風連忙道:「看著疼,其實沒那麼疼,而且都是熟悉的位置,都打疲了。」   「這都算職場霸淩了。」牧志洋道。   沈長風連忙搖頭:「不會,我們大隊長是八零後,老二次元,做事都是照著赤木剛憲的模版來的,對我其實挺好的。」   牧志洋撇撇嘴:「該反抗還是要反抗的。」   旁邊的苗瑞祥則是好奇問:「赤木剛憲是什麼?」   「是一個漫畫《灌籃高手》裡的角色。」沈長風解釋。   苗瑞祥表示懂了:「《灌籃高手裡》,講的是什麼?」   ……   江遠將男屍第一次解剖時,涉及到傷口的照片都拿出來,擺在面前細細的閱讀。   命案調查中,兇器永遠是重中之重,曾經江遠還年輕的時候,寧台縣的經費那麼緊張,黃強民還會為了搜尋兇器,將小河裡的水排幹了找兇器,申耀偉也曾為了尋找兇器而踏遍垃圾山。   一起命案,不是員警說事實清楚就是清楚的,你兇器都找不到,你怎麼能說是清楚的!   特別是到了送檢,到了法庭的環節,有沒有兇器就是兩個環境。不提國內,就以美國為例,沒有兇器,你怎麼保證大美國員警沒有使用大恢復術,怎麼保證嫌疑人不是受刑不過,怎麼保證愚蠢的大美員警不會調查出錯,不會出現李代桃僵之事。   當然,有兇器其實都不足以證明,所以還需要包括兇器在內的諸多證據鏈以證明。   而在命案調查中,兇器往往也是一把鑰匙,尤其是在這種頗為混沌的局面中,屍體身上的許多痕跡都被雨水沖走了,黑夜和郊區又讓監控難以發揮作用,這時候,找到兇器,自然會帶來一系列的線索。   特別是這具男屍,當江遠發現傷口並不是由專業的刀具造成的時候,他就已經決定要試試找兇器了。   江遠所說的「專業刀具」,在這裡實際上說的是「普通刀具」,更可能是專業人士持有的普通刀具,而非普通人持有的專業刀具。   對擁有「痕檢-工具痕跡檢驗(LV6)」的江遠來說,這是他目前看到的最容易調查下去的線索了。   雖然兇手的傷口因為被攪和過,並不好做出兇器的模樣來,但這最多也就LV3到LV4的難度,如果是一次解剖的話,配合注膠或掃描之類的方式,江遠估計有個LV3大圓滿,再配一個滿級LV2的單位有錢,基本就能得出一個差不多的結論了。   可惜負責首次解剖的是沈長風。   這也沒什麼好說的,東樺市比清河市也強的有限,江遠不在寧台縣的時候,當地的法醫要麼是苗瑞祥,要麼就是吳軍,同樣是強得有限。   病理性解剖本身也不難,解決噁心和吐的問題以後,普通法醫大學畢業,幹個一年半載就基本熟練了,日常的屍檢報告都能寫的很順暢了,關鍵是謀殺的案例難尋,連環殺手這種就更稀缺了。   沈長風雖然睡夢中幻想著自己有一天遇到起大案子,三下五除二的嘩嘩幹掉,收穫各種同事和二次元的掌聲,但他日常做的就是車禍死亡的,自殺死亡的,意外死亡的屍體,等於整個職業生涯都在按部就班的做一顆社會螺絲釘,突然之間,一具輕度腐爛的屍體,出現在他面前……   要求沈長風能做出判斷已經不容易了,要求他能面面俱到就有點不切實際了。   好在沈長風的基礎操作都是規範的,該拍照的地方拍照了,屍檢全程都有攝像。科班畢業的年輕人就有這種好處,尤其是好學校畢業的學生,不管內心如何澎湃,但總是能夠耐得下性子,將最基礎的工作完成。   反而是他不能以傷口的外形推斷出兇器的外形,這種事情就不應該要求某一名法醫能夠達成。   正常的法醫要鍛煉出一項LV3的技能出來,起步就得一萬個小時的時間。但今天的屍體是要求糊出兇器外形,明天的屍體要顱骨復原,後天的屍體要法醫人類學,基層單位怎麼可能有這樣的人。   除了江遠,以及各種八虎。   至於東樺市後續請來的專家,應該是有一個LV3以上的工具鑒定水準的,否則也稱不上專家,不過,給這具屍體做工具鑒定的難度本來就高,二次解剖的難度又高了,再加上腐爛的因素,單純的工具鑒定,哪怕是LV4估計都不好用了。   不過,這些對江遠都不算困難。   他除了LV6的痕檢-工具痕跡檢驗,還有LV4的顱骨復原術,LV5的影像增強技術,LV5的圖像識別與分析,後三者搞建模,可比一把兇器的難度大多了。   會搞歸會搞,可該做的步驟是省略不下來的。   江遠先要將照片篩一遍,不僅是涉及到傷口的照片,還得注意鏡頭和畸變控制——沈長風能靜下心完成拍照任務是不錯了,但距離LV2的刑事攝影應該也還有差距。   篩選完照片,再做好品質評估,江遠再對需要用的照片做資料校準,也就是將每個圖元對應的實際長度給算出來,最後再選擇一個參照點,將多角度的照片在空間上對齊。   做這一步的時候,江遠用的是Agisoft-Metashape。   也就是在做這一步的時候,身邊一個努力學習,積極做筆記的孩子,輕輕地碎了。   直到江遠開始做二維特徵提取,開始進行參數建模,然後打開ImageJ,分析組織撕裂方向,從而對攪動軌跡進行重建的時候,沈長風笑出了聲。 第1243章 電工刀   李光年再見到沈長風的時候,就見沈長風沒什麼形象的躺在沙發上玩手機,像極了上班五年以上的老刑警。   這形象哪裡行!   李光年皺眉的同時,輕輕咳了一聲:「怎麼回事?」   「老大!」沈長風將手機一丟,就撲了上來。   李光年連忙用手擋住他,再用老刑警的眼神盯著沈長風幾秒鐘,認真的道:「出什麼事了?挨整了?」   「沒有。」沈長風激動的心情,生生被大隊長的三次元胳膊給擋沒了,二次元裝不下情緒,用來做刑警倒是挺合適的。   「江主任……欺負你了?」李光年的腦海中,閃過了一些此時不太適合講的畫面。   沈長風回想起過去這段時間的所見所聞,歎口氣:「沒有,我剛跟著江主任調3D印表機,有點累。」   「3D印表機,江主任還玩這個?」李光年驚訝。   沈長風:「老大,有沒有一種可能,3D印表機它設計出來,不是用來列印手辦的?」   「你們用3D印表機列印手辦了?」八零後的刑警大隊長不接茬,只是一味地輸出問題。   「沒有,我們用3D印表機列印兇器,可能的兇器。」沈長風道。   「能列印了?知道兇器是什麼了?」李光年總算是抓住了重點。   沈長風:「江主任認為是一把電工刀。」   李光年的目光瞬間變得赤木剛憲了:「厲害,竟然真的讓他給找到了?電工刀的話,說明職業是電工相關的,或者家裡應該有相關行業的人……」   李光年說著就掏手機。   沈長風看著他的動作,語氣冷冷的道:「老大,你知道RealityCapture嗎?」   「什麼?」李光年一臉錯愕。   「我當時也是這麼問的,也是這樣的表情。」沈長風微微搖頭:「RealityCapture是三維重建軟體,用來生成創口和附近的組織的形態的,還要通過泊松表面重建演算法生成平滑曲面……」   「啥?」   「就是這樣!」沈長風點頭表示贊同,再道:「還有ANSYS,是有限元分析軟體,用來導入模型,給材料屬性賦值的,比如肌肉就是0.5到1兆帕……」   李光年卻是明白了,輕輕拍拍沈長風的脊背,道:「你知道,許多動漫男主最開局的時候,用不了幾章,就會遇到一名隻手遮天的BOSS,BOSS輕輕地一掌,就能擊碎男主費盡心思也摧毀不了的塔,但用不了多久,男主就會頂天立地的站在BOSS面前……」   『你說過的,老大。」沈長風第一次聽到類似的故事很感動,後來知道大隊長是批發此類小故事之後,就平靜了。   李光年顯然也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咳咳兩聲,道:「那我再講一種……」   講完,李光年不等沈長風回應,就道:「去見江主任吧,我跟家裡說一下。電工刀這個證據非常有價值!」   ……   有了線索,不止是李光年的一大隊,東樺市的刑警支隊都被發動了起來,由支隊長親自帶隊,開始檢索各種證據。   對東樺市來說,這具雨夜謀殺案本身就很受重視,歷經前任專家之手,如今落到江遠手裡,所有人都明白,這基本就是最後一次正面偵破的機會了。   如果江遠參與,都不能偵破此案的話,再往後,指望請哪位專家過來參與都是不太可能的。甚至可以說,邀請其他專家來參與本案的正面偵破,後者不認為這是陷阱就不錯了。   正常的刑偵專家,只要不欠你一條命的,大概率都不會介入本案。除非是異日再出現什麼極其重要的證據,比如兇器直接跳出來,或者某案的嫌疑人直接舉報乃至招供……   這就好像是一份試卷,你看到年級前10的學霸做了,結果沒及格,那自己還有必要做嗎?這可不是一次免費的嘗試,再次得到不及格的人,不僅容易獲得嘲笑,還有可能喪失實質性的利益……   當然,這些都是往後的事,對東樺市刑警支隊來說,他們現在就是正在做卷子的狀態,自然是要全力以赴。   受害人的身份是清晰的,乃是一家小型商貿公司的銷售人員,職業上接觸電工刀的機會並不多,刑警隊於是將視線轉向其生活與親友身上。   這時候,曾經被列入嫌疑的,該公司的經理張戰軍,被放到了顯微鏡下。   「嫌疑人張戰軍,男,現年46歲,本科文化程度,是受害人秦瑞所在公司的老闆。電氣工程及其自動化專業畢業,做過電工。」李光年拿到這條消息,就立即來找江遠,道:「他是秦瑞的同事裡,最後見到秦瑞的人,我們給他做過筆錄。」   別的不論,現在有一條做過電工的條目,所有人都如臨大敵了。   江遠問:「怎麼解除嫌疑的?」   「秦瑞的死亡時間不確定,很可能是失蹤以後幾天後才死的,張戰軍有不在場證據。另外,秦瑞和張戰軍並沒有用太多交際,至少據他們同事說,是這樣的。」李光年頓了頓,又拿出自己的筆記本看了兩眼,再道:「我們還請技偵和圖偵的查了手機和監控,秦瑞當日應該是回了出租屋的,後來又離開了。」   李光年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不過,如果要將秦瑞和張戰軍拉到一起看的話,秦瑞當日留下加班並不是必須的,最後一天,公司裡加班的也只有老闆張戰軍和銷售秦瑞,感覺也不對勁。」   柳景輝此時也掃了一遍相關資訊,遂道:「張戰軍把公司開到京城了。他過去兩三年裡的工作重心,就在京城了。」   「帶過來問問先。」江遠再沒有疑慮。   李光年反而嚇了一跳:「不要先在週邊調查一下嗎?嫌疑人應該不知道我們調查到他了,在京城開公司的老闆,說不定能聯絡到什麼人,是不是有點證據再抓人比較好?」   這裡有他的案子在,他不得不提出意見了。   「嫌疑人本人,就是最好的證據。」江遠肯定的道:「拉過來留足跡和指紋,取DNA,取步態,把後面兩起案件周邊的監控視頻跑一遍,看看他有沒有在附近出現過。」   柳景輝點頭贊同:「他有可能是最後的目擊證人,又有電工相關的經驗,另外,他還有錢,先後出現在東樺市和京城,嫌疑度已經非常高了,我建議對他的房產和公司資產做一次突擊檢查!」 第1244章 突襲   「互相檢查一下裝備,都緊一下,武器再確認……出發吧!」   江遠穿戴整齊,被幾個人摁著檢查了一遍,再從車裡跑了出來。   最初的疑似受害人李甯霞仍然是失蹤狀態,在這種情況下,江遠更願意第一時間抵達現場,需要的話,不論是現場勘察,還是現場審訊,又或者做出什麼協調決策,都會更快速準確一些。   牧志洋身穿重型防彈衣,前胸後背都插滿了陶瓷片,脖子上有盆領,還額外加裝了護肩,手裡還提著一隻透明小圓盾和一把手槍,一副隨時可以擋一梭子的樣子。   溫明手提09式霰彈槍,只穿了防彈馬甲,腰裡的槍套裡還掛著一隻手槍,同樣守在江遠身邊,眼神銳利的看著四周。   崔啟山和蕭思等一眾京局的刑警,只有幾個人穿了防彈衣,剩下的至多穿件防刺服,帶槍的不到半數。   崔啟山現場指揮:「唐路行商貿有限責任公司。就是這家了,6樓。嫌疑人的手機在房間裡,照片都注意看一下……一組電梯,二組消防通道,三組在樓下待命,封鎖大門。江隊?」   他算是禮貌的詢問了一下。   江遠點點頭。   「出發吧。」崔啟山率先進了電梯。   後面的人嘩啦啦的,要麼進電梯,要麼爬樓梯,全都是沉默不語的狀態。   抓這種重案犯,員警也會很緊張的,不是擔心打不過,主要是擔心嫌疑人逃走,其次是嫌疑人犯人會死。   有些重案犯知道自己有問題,就喜歡在家裡和公司裡預留奇怪的逃生路線,有些路線明顯不安全,偏偏重案犯自以為是成龍,有些懶鬼甚至連多試幾次都不做,到了員警來襲的時候,一個緊張就NG了,他們做不了成龍是必然,可對參與行動的員警來說,就很麻煩了。   當然,最愚蠢的還是見到大隊員警持槍對抗的,對峙的過程中,一個不小心,員警可能就要背檢討了,這樣的危險行動,使得參戰員警都非常緊張。   上升的電梯悄無聲息的打開,從消防通道裡出來的刑警,也是一聲不吭的先在「唐路行商貿有限責任公司」的辦公區域裡站位。   這是一家規模很小的商貿公司,工位能有二三十個,另外隔開了三個透明小間出來,目前在場的公司員工只有十幾人,總共就是兩百平米左右的空間,十幾名員警塞進去,有窗戶的地方都站滿了。   「什麼事?」員工們都看出來問題了,只是有的緊張的站起來問,有的人只是快速刪除流覽器記錄,還有的淡定的拿出自己的包,開始將辦公桌上的公仔什麼的一隻只塞入其中。   「我們是正廣局刑警支隊的。」蕭思將證件一亮,道:「都坐著別動,手離開鍵盤和滑鼠……」   這不是經濟類案件,大家對於現場的電子證據也不是太在意。   眾人關注的焦點還是公司老闆張戰軍。   單獨坐在辦公室裡的他,此時上身只穿了一件T恤,有明顯的鍛煉痕跡,只是臉上的歲月痕跡很清晰,像是老一代的40多歲男人,有種飽經風霜的滄桑感。   江遠跟著崔啟山入內,幾名員警就將這個小辦公室給擠的滿滿當當。   「叫什麼名字?」崔啟山等兩名強壯的刑警到位了,才將槍塞進槍套,問了一句。   張戰軍被壓在老闆椅上,連站起來的機會都沒有。   他左右看看兩邊的員警,突然笑出了聲:「有意思,你們跑到我的辦公室來,問我叫什麼名字?」   這個話一聽,就是沒有受過政府鐵拳教育的。   崔啟山不管他現在是什麼心情,強行掰起臉來,跟自己手持的照片對照了一下,再向後麵點點頭,繼續問:「叫什麼名字?快點說!」   隨著他的問話,旁邊的員警已是開始給他戴手銬了。   這一系列動作放下來,沒準備的人早就慌了。   張戰軍也慌了一下子,但很快就再次平靜下來,道:「我能打電話嗎?」   「先說你的名字。」對刑警來說,這個步驟是非常重要的,就跟醫院裡打針,護士會反復詢問患者「叫什麼名字」,坐滴滴的時候,司機會詢問「手機尾號」一樣。   因為弄錯的情況實在是太多了——絕大多數是不會錯的,但不用多,一年出一次這樣的事故,全隊都要被雕成坐像,所以,大家都要盡可能的採取措施來避免這一切。   哪怕是崔啟山,他拿著嫌疑人的照片,其實本身是跟張戰軍今天的形象也是不太像的,他也得根據眉眼等特徵來確定,又擔心自己腎上腺素起來了,一時間弄錯。   「張戰軍。」兩隻手都被拷起來的張戰軍終於是回答了一句,再問:「你們為什麼抓我?」   根本沒人回答他的問題。   員警只是一個勁的問:「手機呢?一共幾個手機!說實話!」   「有沒有保險櫃?鑰匙呢?」   「手機密碼!」   張戰軍於是也開始非暴力不合作,悶頭看著員警們忙活,一言不發。   江遠這時候才被牧志洋放出來,道:「起來走兩步吧。」   張戰軍不明所以,可也沒什麼選擇,就勉為其難的帶著手銬,走了幾步。   崔啟山期待的看向江遠:「怎麼樣?」   江遠沉吟許久,道「沒看出來。」   崔啟山的表情嚴肅了一點:「要去了手銬嗎?」   「嗯……不著急。」江遠道:「先取足跡。帶鞋取了再脫鞋取。」   江遠的話音剛落,幾名刑警就一擁而上,先是牽著張戰軍在外面的大房間溜達,接著又脫了他的鞋,不顧髒臭的給他捺印。   張戰軍的腳寬而高,是典型的中國北方人的特徵,但因為長期穿硬底皮鞋的緣故,張戰軍的腳型有一定的拇指外翻。   江遠記在心頭,又抓著張戰軍的手,反復翻看。   凶手戳刺男性受害人的時候,其動作幅度等等,都在一定程度上受限於兇手的手和手臂,但這方面的學術積累很少,也不太可能完成一一對應的比較,但還是能夠看出一些資訊來。   特別是在江遠複現了兇器的緣故,他整個複現的過程,就對兇手當日的操作,有了非常清晰的印象,可以說,現在要比較的話,江遠對當日兇手的動作的記憶,可能比兇手還要清晰和細緻。   「帶回去吧。」江遠沒有找到排除項,就已經在心裡松了一口氣。   崔啟山依言,立即讓人帶走張戰軍。   等看不到人了,才小聲問江遠:「是同一個人嗎?」   「還不夠認定同一的標準,他家裡搜的怎麼樣了?」江遠反問。   「沒找到人,不過,倒是找到了幾把電工刀,但跟你做的3D列印的兇器的樣子都有點不同。你看看……」崔啟山拿了手機過來。   江遠一眼就看中一隻老式的電工刀,道:「這個是符合的,3D列印出來的樣子只是其中一種可能性,沒有窮盡所有外觀。這個刃長和刃尖的彎度都符合!」   「兇器都沒有處理掉嗎?」蕭思略略有點懷疑。   「這種連環兇殺案的兇手,心理都是很扭曲的。」柳景輝此時琢磨著道:「要是兇器都沒處理掉的話,失蹤的女性,也許也還在。」 第1245章 殘骸   對張戰軍的審訊毫無進展,基本是一點資訊都沒獲得的狀態。   這是非常少見的,已經不是簡簡單單有抵觸了,而是受過專門的訓練才有的情況——正常人到了審訊室也有抵觸情緒,沒有哪個嫌疑人是心甘情願的接受審訊的,但正常人在審訊室裡,自覺不自覺的都會洩露大量的資訊出來,哪怕是閉口不言的沉默,警方也可以通過遞送資訊,觀察表情的方式,從普通人哪裡獲得回饋,進而得到許多答案。   張戰軍的沉默卻是能做到真正的面無表情,實屬不易。   不過,對柳景輝這樣的推理族來說,專業高也是一條極為有用的資訊,這不僅僅是增加了張戰軍的嫌疑度,而且要調高搜集證據的力度。   可以想見,這樣的張戰軍,他隱藏證據也一定是把好手,就不能將他看作是普通的公司老闆那樣,來判斷他藏匿證據,隱藏真相的水準。   柳景輝簡單的講述了自己的想法,並對崔啟山道:「我覺得要讓技偵介入,另外,還得研究一下張戰軍的車,包括圖偵也要一起,至少描一個張戰軍每日行程,最好是一個月的,起碼要7天的。」   他還是存著受害人可能活著的期望,來進行分析的。   崔啟山毫不猶豫的同意了,並道:「我給陶支申請,應該沒問題的。」   「要是能行的話,最好是同步研究一下張戰軍的開銷,看看錢的流向是怎麼樣的。他這種人,怎麼想的,我們很難猜,但他要做事情,總得花錢,搞犯罪其實也挺花錢的。」柳景輝知道要求的有點多了,還是提了出來。   崔啟山看一眼江遠,再次點頭道:「我給陶支說,柳處您的要求,陶支多半是應的。」   柳景輝倍感欣慰。同樣的要求放在他以前,山南省的任何一個地級市的刑警支隊,都不會這麼痛快的答應的。   刑警支隊是獨立單位,技偵和圖偵也是獨立的大隊和支隊,你想申請資源不是不行,但調配起來肯定不是那麼容易的,許多領導也是寧可慢一點,也不願意張口的。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經費開支。現在拿住人了,等於案件的主要部分已經完成了,再漫無目的搜索和開銷,顯然不是過日子的態度。哪怕柳景輝往年是帶著省廳的經費和名頭下去的,下面的刑警隊也有自己的難處,特別是那些經費LV1級的小警隊,辦案經費都要自籌了,也確實是折騰不起。   正廣局的刑警支隊則是經費LV5的水準,整個京局也許是入門級的LV4,但這一年多以來,正廣局的名頭逐漸打響,爭取來的經費也越來越多,其中,刑警支隊獲得的資源也是頭一份的,也是有這樣的支持,他們才敢把一起案子的辦案經費拉滿。   陶鹿的回應果然來的很快,也基本按照柳景輝的要求來調配資源了。   江遠則是跟著去了圖偵支隊。   張戰軍的步態資料都已經錄明白了,就可以投進軟體裡搜索監控視頻了。   張戰軍可以在審訊室裡不說話,但不可能不走路。   圖偵集中了京城、東樺市等不同地點和時間的監控視頻,還有一些當時專案組搜集的非標的視頻,全部丟進軟體裡,就可以篩出來一部分張戰軍出現的視頻。   這部分視頻再跟技偵的結論交錯,基本就能將張戰軍在一段時間內的行蹤判斷清楚。   事實上,如果是針對一般人,曾經大放異彩的「時空交匯」技術就已經足夠描述一個人一天到晚的行蹤了。   因為一般人隨身隨時都帶著手機,手機的位置其實就是他的位置。   但張戰軍還是有反偵察的經驗的,許多時候都不攜帶手機,或者攜帶另外的手機,這一點,許多公務和商務精英人士,也漸漸有類似的習慣了。   鑒於缺損的空白時間,反而是警方更在意的點,那就得圖偵配合,才能將之完整的描繪出來。   這些步驟說起來繁瑣,也是真的繁瑣,需要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一個案子就得兩個教室的員警,但比起此前有力無處使,已經屬於是幸福的煩惱了。   晚間。   江遠吃著火鍋的時間,各方的資料就匯總了起來。   一間位於近郊的倉庫,因為張戰軍的頻繁往來,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倉庫在一個叫李隆的38歲男性名下。同名的手機,多次與張戰軍的手機和位置重合,初步判斷,李隆應該是把自己的身份證給賣掉了。」蕭思整理了資料,向崔啟山和江遠等人做彙報。   「商貿有限公司的名下有倉庫正常,放在其他人名下的話……也不算太稀奇。」崔啟山總結了一下子,卻是話鋒一轉,道:「王潮,你帶三個人,去查一下?」   「我跟著去吧。」柳景輝放下了筷子,再道:「我再帶幾個人一起。」   江遠知道柳景輝的意思,直接點名道:「申耀偉,唐佳,高玉燕……你們跟柳處一起去。」   他特意點了兩名女警,萬一能找到失蹤的李寧霞的話,也比較方便一些。   柳景輝點點頭,起身就走。   申耀偉更是摩拳擦掌,勁頭十足。整個江遠積案專班30多號人,能被江遠這樣青眼有加的,也就是他申耀偉了!   「希望能有一個好結果。」崔啟山轉身,輕歎一口氣,開始往火鍋裡下白菜。   在場的員警受其情緒影響,紛紛往火鍋裡下生菜、菠菜、茼蒿、金針菇……   沒人能夠確定,在倉庫裡找到受害人或受害人的屍體是一件好事,另一方面,如果這樣都找不到李寧霞,那接下來除非張戰軍開口交代,否則,想找到屍體都是很難的。   至於張戰軍這樣的罪犯,最終是否會交代,又是一門玄學了。   單純一個倉庫,也不需要像電視裡那樣,一口氣派出去十幾輛車。或者說,也許就是因為總在沒用的地方派遣十幾輛車,以至於員警總是不能在最需要他們的地方出現,這麼看來,那也是一個邏輯自洽的世界。   蔬菜在火鍋裡翻滾。   肉在火鍋裡翻滾。   江遠的手機,嗡嗡地響起。   江遠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通道:「柳處,我開免提了。」   柳景輝「嗯」了一聲,道:「我們在倉庫中間的一個隔間裡,找到兩名被囚禁的女性,20多歲。身體尚可,精神狀態不佳。兩人中沒有李寧霞。另外,現場有一台粉碎機,還有些……殘骸……」 第1246章 終雨   一群刑警,帶著一身的火鍋味,趕到了倉庫。   待進入到所謂的隔間,現場幾個人都險些嘔吐出來。   兩名受害女性已經被帶走去了醫院,大約相當於一室一廳的套房內,里間是鐵鍊和床,外間最顯眼的就是一台大粉碎機,一台冷凍櫃,一個鐵皮大盆,鐵盆連著上下水,旁邊還有用來沖地的管子。   冷凍櫃裡是一袋袋的人體碎片,跟一些包裝食物以及預製菜混在一起,看的就讓人膈應。   鐵皮盆的焊接痕跡很重,表面看著乾乾淨淨,但配合其他設備,就可以知道鐵皮盆是用來做什麼的了。   「兩人來的第一天,就看著李寧霞在這個鐵皮盆裡被肢解,然後冷凍,然後粉碎。」先期過來的王潮低聲介紹情況。   江遠下意識的看了眼柳景輝,什麼話都沒說。   柳景輝卻是看懂了,低聲道:「還沒問,不過,兩人大概率是被迫參與了的。就算不需要她們殺人和肢解屍體,後期搬運,清洗,冷凍和粉碎,沒道理不讓她們參與的。」   「兩人的精神狀態怎麼樣?」江遠想想,估計也是這樣的結論。   「勉強還過得去,沒徹底崩。」這次回答的還是王潮。也是他派人先將兩人給送走的。   「這兩人沒有報失蹤嗎?」江遠追問。   王潮微微搖頭:「沒記錄。不過,兩名女性受害人都是夜場人,都是沒有直系親屬的,手機也被嫌疑人控制了,兩人原本是互相幫忙,互相保證對方安全的,結果一起被騙了過來,應該是被精心做局了。根據兩人反應,張戰軍問了她們許多熟悉人的資訊,最後給一些人發資訊說『上岸了』,然後就將這些人都拉黑刪除了。」   「這個張戰軍有一手啊,夜場好多女的上岸了,還真的都是這麼操作的。」衛師衎剛剛噁心了一波,這會兒恢復過來了,就被王潮的說明給吸引了。   王潮上下打量一番衛師衎:「您是劉隊的人?」   「聽說而已。」衛師衎立即否認。   「那你聽說的情況是有點普遍的。」王潮轉頭道:「夜場女上岸,拉黑所有好友之類,確實很常見,張戰軍只要確定好目標,注意一下操作的方法,又是同時控制兩人……沒有什麼確鑿的證據的情況下,她們的那些朋友應該也不會報案。」   「這個張戰軍,一直在升級。」柳景輝突然來了一句。   「怎麼說?」崔啟山配合。   柳景輝道:「咱們暫且不談殺人動機,第一起案件,張戰軍的操作最蠢,他殺了自己公司的員工,且是年輕力壯的男性,用的還是與自己身份相關的電工刀。不過,這也說明,做下這起案件的時候,張戰軍應該是沒準備,或者準備不足的。」   柳景輝:「他當時可能已經抓走了葉錢怡,所以,殺人很可能與此相關。而在這之後,張戰軍的操作就非常有迷惑性了,他帶著葉錢怡去抓李寧霞,然後當著李寧霞的面,殺死了葉錢怡,從他在倉庫裡的操作來看,這應該也是他有意為之。」   崔啟山緩聲道:「相當於某種服從性測試了。」   「很有可能。他囚禁每名女性的時間都超過了一年,這麼算下來的話,確實要搞好服從才行。」柳景輝說到這裡停了停,道:「比起前兩名受害人,第三名受害人李甯霞,連屍體都處理乾淨了,至於活下來的兩名女性受害人,我們連失蹤的消息都沒收到……」   「學習和總結能力很強。」崔啟山看看房間內的陳設,再道:「就是不做人。」   江遠默默穿戴整齊,開始現場勘察。   這個案子的性質如此惡劣,現場的證據更是不能拉胯。   崔啟山、柳景輝、衛師衎等人陸續退了出去,牧志洋、溫明和另外幾名技術員都留在了裡面,開始了噁心又漫長的證據搜集工作。   理論上,整個倉庫隔間的這些東西,多多少少都是多少證據,但像是床、床墊這樣的東西,全部拿回去就太誇張了。   多大的證物儲存機構,也不可能這麼造。   現場勘察人員都要認真的選取可能有資訊的部位來取證,比如床上用品中,床的上半區,特別是頭枕的位置,取到的資訊就應該是相對較完整的。如果撕一條的話,理論上可以確定床單洗過後,本輪在此睡過的所有人。   不過,也要隨機取幾個其他位置的,謹防出現不規則的睡姿。   床上的鐵鍊,衛生間,大鐵盆等等,全都是取證的重點。   最先取走的則是冰櫃裡的殘骸,那些被攪碎的人體組織,看起來已經跟超市里賣的碎肉差不多了,但想到來源,即使是江遠這樣的法醫,也不免作嘔。   等到差不多完成現場勘察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隔間裡的燈明晃晃的亮著。   倉庫裡已是漆黑寂靜一片。   倉庫外的近郊,路燈也都熄滅了,只剩下附近的工廠有影影綽綽的亮光。   扯著警笛而來的刑警隊員們,早都坐著會叫的警車,走的乾乾淨淨了,哪怕是江遠在現場,也不可能讓這麼多人陪著他空耗。   當然,牧志洋等人還都留在現場,只是無聊的打瞌睡。   嘩啦啦。   雨滴落在倉庫頂上,發出摁滑鼠一般的響聲。   「噔!」   倉庫隔間的燈,突然間就熄滅了。   牧志洋一個懶驢打滾就爬了起來,一隻手摁住對講機,一隻手摁住槍,就沖著對講機低聲道:「老申,報告情況!」   倉庫外面有申耀偉等人在守車,也不可能將人都放到小小的倉庫隔間裡來。   「我看到倉庫的燈熄了,外面工廠的燈還亮著,目前沒有看到人,我們守著倉庫的大門呢,我派人去看看後面。」申耀偉一邊說著,一邊跑動起來。   「我們出去!」牧志洋說完,打了一個招呼,一隻手拎起盾牌,一隻手拉著江遠就往外走。   溫明提著霰彈槍緊隨一側,王傳星轉頭找了只液壓鉗,追了上去。   在場的其他幾名刑科技術員首先也都是員警,只是都沒帶槍,先撿著重要的證據拿起來,就跟在了後面。   漫長的倉庫通道,劈裡啪啦的雨聲中,顯得格外危險。   江遠左手搭在牧志洋的肩膀上,右手握著手槍,甚至有點期待有敵人竄出來。   也只能是敵人,要是有火苗竄起來,幾個人在這麼密閉的倉庫中,哪怕是下雨天,也還是有一定危險的。   呲……   對講機響起。   申耀偉的聲音快速傳來:「倉庫跳閘了。現在推起來。」   話音剛落,身後的隔間的燈就亮了起來。   「守一下門口。」牧志洋沒管身後,只是一步步的將江遠送出倉庫。   申耀偉在倉庫門口接應幾人,再道:「可能只是跳閘。」   「嗯,再喊幾個人,儘快將裡面的物證運出來吧。」江遠抬頭看看天,豆大的雨點密集的落下來,又是一個雨夜。 第1247章 雨夜殺江   京城的雨,像是北漂的孩子一樣冷酷,將過往的痕跡抹的一乾二淨,甚至還會硬生生的造出一些淚痕般的溝渠出來。   幾名刑科技術員,一併江遠,圍著電箱和周圍看了半天,都沒能確認一個可疑的痕跡。   不得不說,雨夜與現代化建築與謀殺更配,當平整的水泥路面四通八達的時候,雨後的痕跡就更難調查了。   即使是江遠,面對水洗般的水泥地面,也找不到絲毫的足跡了。電箱打開來,看得到一些指紋的痕跡,江遠親自取了,但並不抱太大的希望。   本案如果還有人參與犯罪的話,最起碼是懂得如何不留指紋的。   「回去吧。」牧志洋守著江遠,看著雨越來越大,忍不住催促起來。雖然給江遠穿了防護服當雨衣,但在淩晨的氣溫裡,這麼頂著也是容易感冒的。   「行吧。多拍幾張照片,同步錄影。」江遠安排好了,也不矯情,回身鑽進車裡,就指揮牧志洋道:「再圍著這個工廠繞兩圈,把周圍都拍下來,電力的人來了嗎?讓他們一定要查明跳閘的原因。」   江遠懂痕跡鑒定,但不懂電力學,他也不確定當時的環境下,跳閘是否正常,這部分資訊,就只能等專門的電力工程師和技師來給出答案了。   牧志洋應了一聲,坐到了江遠身邊。溫明負責開車,柳景輝坐上了副駕駛。   「跳閘不一定是因為附近,也有可能在遠處操作了什麼……不過,也有可能就是自己跳閘了。」柳景輝說過解釋了一句,道:「我以前跟電力的人聊過。」   「張戰軍有同夥?」江遠脫掉防護服,開始穿防彈衣。   「不一定,現在也沒有其他證據能證明。」柳景輝停頓了一下,再道:「我覺得可以跳開這一點講,假設跳閘是人為的,他的目的是什麼?總不能就為了嚇唬一下我們,反而暴露了自己吧。」   因為是柳景輝問出來的問題,江遠等人都認真的凝神思考起來。   「是調虎離山嗎?」江遠遲疑著問。   「調開我們,然後自己再進去嗎?」柳景輝看了一眼窗外,道:「倉庫就一個門,有人一直守著呢。」   「房頂呢?」牧志洋一直在考慮這方面的問題,道:「倉庫裡的通風管道粗的很,過人完全沒問題,應該也有檢修通道的……我給老申說一聲。」   牧志洋說著拿出手機。   江遠遲疑了一下,道:「申耀偉那裡就幾個人,分兵上房頂,有點危險的。」   申耀偉這個同志,雖然有一點缺點,但還是有挽救的必要的。   江遠想了一下,道:「我們過去守倉庫門,讓申耀偉他們上房頂。」   牧志洋猶豫了一下,道:「還是有點危險的,不如讓崔大隊派人過來支援。」   「等他們支援過來,黃花菜都涼了。」江遠擺擺手,再指了一下牧志洋腳下杵著的霰彈槍,道:「咱們四個人過去守著,還穿著防彈衣,沒什麼好怕的。咱們是做員警的,又不是實驗室裡的實驗員。」   「長槍就帶了這麼一支。」牧志洋嘟囔了一聲,也沒再阻止。   城市作戰,特別是建築物內的戰鬥,霰彈槍的威力是最大的,甚至有點火力過剩,但到了曠野,環境又變了,牧志洋突然之間就有了不安的感覺。   警車開回了倉庫門口,江遠和牧志洋等人代替了申耀偉等人,駐守在幾輛車組成的車陣中,申耀偉帶著人,立即挎著槍順著倉庫邊上的豎梯往上爬,幾名刑科技術員則繼續往來倉庫搬運證物,並順便搜集了一些滅火器。   啪啪啪啪……   雨聲好似男人的節拍器,一下一下,一疊一疊的落在倉庫頂,打出了銀帕般的聲浪。   「4隊抵達房頂,自西向東搜索。」   「5隊抵達房頂,自東向西搜索。」   申耀偉和苗利元自兩端分別報告,對講機裡的聲音都含著雨。   江遠和牧志洋等人握著槍,在南邊的倉庫大門默默等待著。   倉庫西邊無人值守,但那邊有高牆,爬出去並不容易,再加上人手不足,就只能圍三闕一了。   對講機裡,卻始終沒有消息傳來。也沒有槍聲。   良久。   才有申耀偉發顫的聲音響起:「沒有發現,重複,沒有發現。四隊,五隊匯合了,請求返回。」   「房頂有其他人的痕跡嗎?」柳景輝接過對講機。   「沒有,房頂也被雨澆透了,看不到其他痕跡了。」   「返回吧。」江遠接過對講機回了一句。   過了許久,申耀偉等人才顫顫巍巍的回到大門口,一個個都凍的發抖。   「辛苦了,先上車吹會熱空調。」江遠將幾個人安排進車裡,再看看柳景輝,道:「回去嗎?」   「也可能是我杯弓蛇影了。」柳景輝揉揉臉,道:「那就回去吧,吃點火鍋什麼的暖暖身子?」   他最後是看向江遠的。   「嗯,回去吃點東西睡覺吧。我再給崔大隊打電話。」江遠點點頭,他是證據導向的法醫,沒有屍體沒有線索,甚至可能沒有案子,總不能虛空打靶浪費資源。   就算正廣局的經費等級LV5,也不能這樣開銷。   當然,吃點火鍋,並讓崔啟山帶著一隊人空跑一趟,還是可以的。   回到正廣局刑警支隊,崔啟山也沒有任何埋怨的話,甚至帶著蕭思過來,特意道:「江主任您下次有任何情況,都先打電話給我,別再像這次這樣子,還要以身犯險。我睡眠淺的很,晚上沒事也要起來上好幾次廁所,吵醒就吵醒了。要是遇到特殊情況,我沒接電話,你就打蕭思的電話,這小子晚上能起夜十幾次的,一個電話就能出發。話難聽,人靠譜的。」   「好。我們也是猜測,只是最後來看,應該是虛驚一場。」江遠抱歉的一笑。   「虛驚一場更好!」崔啟山說過再次強調道:「您放心用人,您就算是純猜的,我們白跑十趟也沒事,我不是說反話,您真的要多注意安全。我和蕭思這種,少睡幾覺根本不算事,平時盯梢盯一周都沒結果,那才是折磨人……對吧?」   崔啟山將蕭思點了出來。   蕭思點頭:「您隨便打我電話,我絕對比崔大起夜多,尿黃,靠譜。」   崔啟山氣的將他薅了出去,道:「讓你準備的火鍋呢?」   「食堂裡放好了,沙薑雞火鍋,祛濕扶正的,淋了雨吃,可以防感冒。」蕭思說明。   「殺江?」崔啟山默念了一句,轉頭就將蕭思給踹了出去。   沙薑雞的味道卻是不錯,不像是普通的薑味那麼辣,香氣更突出一些,尤其能提鮮增香。一群人在雨中澆了個通透,再喝一鍋姜湯,一個個都面色紅亮起來。 第1248章 中午   雨後。   刑警支隊的人,就像是春筍一般長滿了辦公區。   張戰軍的被捕,代表著正廣局再次破獲了一起系列殺人案,且是一起跨越兩市,相隔五年,涉及三人死亡,兩人被拐的案件,可以說是非常完美了。   陶鹿一大早趕過來,就為了給眾人慶(hua)功(bing),同時來的還有幾名機關民警,盡其所能的表達了重視。   到了下午,刑警支隊這邊將案子整理的差不多了,主要是讓陶鹿等人確定沒有疏漏了,再報送到了正廣局。   於是,正廣局的局長又趕在下班前,腿過來一趟,跟參戰的每位民警親切握手。   第二天,全員放假。   所有人都抱著被子,睡了個醉生夢死。   哪怕是牧志洋,也是在江遠的小房子裡檢查了一應安防措施後,就留下一條借來的警犬,悶頭大睡去了。   不管是連環殺人案也好,或者叫什麼系列殺人案也罷,這樣的案子一旦組成了專案組,那對專案組的成員來說,壓力就跟應激了一樣,瞬間就起來了。   而且,別看抓住了嫌疑人,嫌疑人吐口了什麼的,只要是有經驗的刑警都知道,專案組只要一日不結束,就絕對不能放鬆,越是這種大案要案,越是如此。因為要防著抓錯嫌疑人,防著證據不足,防著嫌疑人有背景,防著偵辦過程中出錯,防著送檢不過……   360行裡,刑警和外科醫生都是非常講究真相的職業。因為外科手術的太差,是真的會死人的,而刑警總會遇到一個案子,是真的需要偵破的。不像是做老師的,搞建築的,做官的,當時糊弄過去也就糊弄過去了,十年八年以後再見結果的時候,再糊弄起來也容易。   總不可能一棟樓剛建好,就遇到大地震,然後就給震塌了這麼巧。   汪。   到了中午,警犬在客廳叫了兩聲,將睡在門口小房間的牧志洋給吵醒了。   牧志洋一個軲轆爬起來就摸槍,再光著兩條毛腿到客廳繞了一圈,特意看了一眼睡在主臥裡的江遠,確定聽到他的呼吸聲了,才轉頭問警犬的訓導員:「怎麼了?」   警犬轉身將自己的不銹鋼盆叼了出來,輕拿輕放的擺在了自家訓導員面前。   「你是警犬唉,你還怕吃不上飯?」牧志洋訝然。   「它是警犬,所以,這是屬於討薪了。」訓導員笑著說了一聲,再搓搓手,自言自語的道:「我看看今天給你做什麼……」   警犬用爪子扒了兩下訓導員的腳,再默默地走到了江遠的主臥門前。   訓導員皺眉:「你想幹什麼?」   警犬用爪子輕輕扒了下主臥門,再回頭看看訓導員,並就地臥下。   訓導員給氣笑了:「愛吃吃,不吃算!」   牧志洋問:「他啥意思?」   訓導員道:「它吃過江隊做的狗飯,現在到了飯點,又聞到江隊的味道了,現在不想吃我做的飯了。」   牧志洋嘶的倒吸一口狗氣,再緩緩點頭:「江隊做的狗飯,確實好吃!」   訓導員懷疑的看向牧志洋。   牧志洋瞬間明白,指著他笑了:「你沒吃過?」   「我怎麼好意思搶狗的飯!」訓導員又好氣又好奇。   牧志洋嘖嘖兩聲:「你果然沒吃過。你要是吃過的話,說不出這種話。」   訓導員無言以對,過去將警犬給拖了過來,道:「別給老子丟人現眼,趕緊過來。」   牧志洋攔住他,道:「你欺負狗子,這兩天都靠它值夜呢,皇帝還不差餓兵呢,你等一下,江隊父親今天過來,江隊多半會煮狗飯給大家吃。」   訓導員遲疑了一下,糾正牧志洋道:「會煮飯給大家吃?」   「人吃的飯,狗能吃嗎?」牧志洋反問。   對方再次遲疑:「那要看什麼飯,有些飯,狗是不能吃的。」   「但狗吃的,人都能吃!」牧志洋接著總結道:「江隊都是專門做狗飯的,我們是蹭一下。行了,等著吧。」   訓導員有點不確定的看向自家警犬。   警犬睜著純淨如人工鑽石般眼睛,看著訓導員。   訓導員登時有點心軟,蹲下來,對警犬道:「史泰龍,你要等江隊的狗飯嗎?江隊不一定會做的哦,還不知道要等多久,咱們不如先吃飯,回頭有機會再吃狗飯?」   警犬不知道聽懂了沒,只是看著訓導員不說話。   訓導員狠狠心,就往廚房去。訓練警犬不能狗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狗權也不是那麼重要的,就比如交配這種事情,一旦做上了警犬,拿到了警犬證,就是不允許的。   跟這個比起來,一頓狗飯又算得了什麼。   警犬史泰龍轉身咬住了訓導員的衣服,神情堅毅的像是要出戰一般。   「稍微等一會,我洗漱完了做飯。」江遠從主臥裡開門說了一句。   訓導員下意識的一個立正,接著有點不好意思的道:「史泰龍不懂事,它可能就是餓了,也不是一定要吃您做的狗飯。」   警犬史泰龍斜眼看訓導員,接著狗臉就被強制扳了回去。   江遠笑笑道:「沒事兒,我爸他們已經下飛機了,一個多小時就到了。」   「哦……那……那咱們等人來了再說吧,一起吃飯。」   「不用。他們帶的是家犬,沒編制的能吃到冷飯也可以了。」江遠說著就返身回主臥的衛生間了。   稍微弄乾淨了一些,江遠擦乾淨手,又換了一套衣服,出來廚房,開始準備食材。   訓導員有點不好意思的過來幫廚,道:「我家史泰龍以前也沒有這麼饞的,我來我來,您吩咐我就是了……」   江遠也不客氣,沉吟著道:「今天只有一隻狗……我們用花膠做底好了,我冰箱裡有泡發的花膠,你取一下。再削一點馬蹄煲湯,主菜用鵝肉和牛肉吧,警犬要少吃脂肪,正好有剩下的裡脊和牛臀肉,一起燒了……」   江遠一邊說一邊取食材,還讓牧志洋到樓下的小房間去取了些囤放的牛肉。   很快,江遠面前的大鍋裡,就放入了30多斤的肉,旁邊的炒鍋、烤箱、微波爐和蒸鍋裡,還都放著其他正在處理的食材。   史泰龍悄無聲息的來到了廚房門口,搖著尾巴,像是一隻合同工。   別看它是在京局長大的警犬,終究也是吃大鍋飯的底層狗,哪裡見過山一樣高的牛肉鵝肉的,都不用江遠動用手法,就已經饞的流口水了。   「哎呦我去……」史泰龍的訓導員趕緊給它擦嘴擦地再牽走。   「我來幫忙吧。」王傳星也醒來了,自動自覺的過來削土豆。   很快,柳景輝等人被吵醒,紛紛加入到了廚房事業中來。   眼看著小房間的小廚房裝七八個人就塞不下了,剩下幾個人乾脆在客廳重起爐灶,一起包餃砸!   咚咚。   敲門聲響起。   江遠擦擦手,道:「老爹來了,把鍋攪拌一下,別粘了。」   苗瑞祥接手,問:「攪拌多大力度?」   江遠:「跟你在水浴鍋裡煮骨頭一樣。」   「明白。」苗瑞祥拍拍胸口:「這個我熟。」   江遠小跑到大門口,拉開門就準備叫「爸爸」。   一叢黑色齊腰長髮,遮蔽了江遠的視線。   「江隊。中午好!」喬生莉背著雙肩包,穿著白襯衫向江遠笑著打招呼。 第1249章 現在的年輕人   「大家好!」喬生莉進門,俏生生的跟一眾刑警打招呼。   一群人或有衣衫不整,或有神情不屬,或有八卦未定,都用刑警般的目光,打量著喬生莉。   初步判斷,此人剛洗過頭,衣服是新換的,鞋子是新的,臉上畫了全妝的。   於是,眾人的眼神不自覺的飄向了江遠。   江遠清咳兩聲:「多一個人多雙筷子,餃子也多包一點。」   說完,江遠用手揉揉警犬史泰龍的頭,以表安撫,免得它以為有人搶自己的飯吃。   喬生莉快走兩步,跟上江遠,再向兩邊看看,等其他人都不好意思的轉頭後,才對江遠道:「江隊,我來的好像正好,剛來就有好吃的。」   「還在做,要稍等一下。」江遠給人遞了一雙拖鞋。   喬生莉換了鞋進來,這屋子人雖多,但是地方寬敞,位置又很好。傳說江法醫家境好,當法醫是愛好,果然,京城也有房。   喬生莉學的生物學,跟員警打交道也多,以前覺得找對象千萬不能找同行,現在覺得,好像同行業挺好的。   她大大方方的進門,再看大家都在做事,就挽起袖子,也來幫忙。   有她在場,小廚房裡的好幾個人都默默地撤了出去。   叮咚。   門鈴再次響起。   「你們今天約了很多同事嗎?是正好有聚會嗎?」喬生莉在旁邊剝春筍,並有點好奇。   「應該是我老爸。」江遠說著出了廚房去開門,終於如願的喊出了「爸爸」。   喬生莉眨巴眨巴眼睛,不由看向旁邊的苗瑞祥:「江法醫的爸爸過來了?」   苗瑞祥默默點頭,並好奇的看著喬生莉。   不料,喬生莉就大大方方的洗了手,然後出了廚房,向剛剛進門的江富鎮和強舅打招呼:「伯父您好,我是喬生莉。」   「哦,你好你好。」江富鎮已經熟悉了一屋子員警這種情況了,這就跟他在牧場裡,打開牛圈看到一圈的牛一樣,但是,喬生莉這樣的黑長直大學女生,就不太常見了。   喬生莉再是一笑,就回了廚房。   江遠接過老爹帶來的牛肉等物,再交給溫明,讓他帶去下面存起來。   老爹換鞋洗手,和強舅一起參與進來,包餃砸!   江遠回到廚房,接手苗瑞祥的工作,並開始往鍋裡添加蔬菜。   「這麼多是要凍起來,之後方便狗吃嗎?」喬生莉略略有點好奇。幾十斤的肉彙聚起來,在大鐵鍋裡幾乎攪不動的場景,即使是江遠積案專班裡,也只有少數幾個人見過。   江遠搖搖頭:「狗吃剩下的,我們吃。」   「咦?」喬生莉以為聽差了。   「做的本來就是狗飯,其他人才是蹭飯來的。」江遠解釋。   喬生莉難以置信:「狗飯這麼豐富的嗎?」   「只是看起來豐富,實際上……警犬每頓吃的都要差不多10種基礎食材比較好,不過是每天一頓,除非夜巡和晨訓了,才加餐。嗯,今天要給它做一份加餐出來。」江遠一邊說,一邊開始攪動鍋裡的食物並調味。   各種提前處理過的食材,也開始依次序下鍋。   很快,所有東西都進了鍋。   江遠再看看表,將鍋蓋給壓了上去,道:「兩分鐘,就可以開飯。」   「那我們開始煮餃子。」客廳裡有豎著耳朵聽的刑警,立即開始安排順序。   房間內頓時熱鬧起來,端盤子拿醋的穿梭於廚房,順便看一看喬生莉。   喬生莉站到了另一側,再小聲道:「江隊長,你安排我們做的台河上游的20公里矽藻資料庫的專案,基本上完成了,蘇教授往京城跑了好幾趟了,估計很快有文章發表了。」   「哦,這麼快的?」江遠略有點意外。   「教授還想爭取多一點的項目,我們就只能做牛做馬了。」喬生莉看似埋怨的說過,再道:「我們教授猜測,你們應該會把整條台河流域的矽藻資料庫都做了吧?」   江遠一笑,也沒有隱藏的意思,道:「確實是準備要做,不過,這個項目太大了,不可能寧台縣牽頭來做了,說不定要省裡來做。」   台河的幹流長度有400公里的樣子,但算上支流等等,水系總長度得有600公里。江遠要的矽藻資料庫是為了刑偵而準備的,那你就不能要求兇手只在幹流殺人,不在支流殺人,除此以外,水系內的湖泊、水庫、沼澤濕地、分汊河道也都應該要做相應的採樣。   這個專案的規格就已經不是20公里矽藻資料庫的30倍了,所需的資金規模,更不是寧台縣所能承擔的。以山南省的狀態來說,由省裡牽頭才是合理的。   喬生莉卻是默默地看了江遠一眼,道:「省裡做不做,還不是你說了算?」   江遠訝然:「你從哪裡總結出這樣的經驗來了?」   「難道不是嗎?」喬生莉是全程參與了矽藻資料庫的專案的,自然知道提江遠有多好用。事實上,哪怕是寧台縣的台河工作小組發出的專案,省市兩級依舊有的是辦法對其施加影響力。   換成是別的縣級項目,許多縣裡最多也就是管管人事和經費,若是人員固定,經費開支合理的話,縣裡能管理的也就有限了。而在技術問題上,反而是省市一級的專家有發言權,因為對方確實是技術專家,挑的出毛病找得出問題。   這跟裝修是一個道理,你總得懂行,才能對人員和經費做出相對合理的管理,得懂技術才能挑毛病和找問題,才能對裝修的流程和細節進行控制。   而在矽藻資料庫這樣的專案上,山南省的省市兩級,都不願意插手台河工作小組的專案。   成功了得罪人,失敗了丟人,加上又是刑偵系統內的專案,最能說得起話的,就變成了江遠。   「等我回頭看看你們做的資料庫好了。」江遠也沒把話說死。   「肯定沒問題的。」喬生莉趕緊道。   江遠笑著搖搖頭:「有沒有問題,你們說了不算,得案子說了算。」   喬生莉一愣:「你想直接用來破案?」   「不然呢,這種資料庫,抽查起來太浪費時間了,我也沒空幹這個。再者,我們警局做矽藻資料庫就是用來破案的,能破案的資料庫就有用,不能破案的話,資料也沒有意義了。」江遠說的,完全出乎喬生莉的預料。   而且,仔細想想,這樣的核查方式,可比抽查抽點要難多了。   她甚至進一步的想到,江遠或者寧台縣拿到這個資料庫,恐怕還不是單純的用來破案,而是一定要破案。   換言之,她們做的資料庫,就跟接下來的台河的溺亡案的破案率關聯起來了。   這樣的確定方式,說起來是很不合理的,萬一是因為員警的緣故,以至於無法破案呢?可面對江遠,即使喬生莉這樣的圈外人也知道「甯台江遠」的名頭,因此,她也不知道該如何提出反對意見。   再者,現在的專案,又有幾個不是甲方說了算的,提出不合理的要求的甲方才是正常的甲方。   喬生莉只能道:「有點實用主義,我以為你會更關注論文署名什麼的……」   「署名也要,另外,要注明共建單位是寧台縣局台河工作小組。」江遠毫不猶豫的提出要求。   此時的喬生莉作為乙方,只能不停地點頭。   廚房外。   始終關注著廚房內情形的江富鎮和強舅,就見江遠居高臨下的給喬生莉說話,女孩子不停地點頭,滿頭秀髮像是瀑布似的,垂下去升起來,好似乙方一般。   「這樣容易壞事吧。」江富鎮有點不確定的小聲道。   強舅茫然搖頭:「我不懂,可能現在年輕人就是這樣?」 第1250章 測試   卷宗疊盡千案雪,戰甲未卸一身秋。   指間煙燼灼舊憶,屏上航班裂星流。   相逢總在危樓側,此去各守山海門。   忽聞緝犬遙相吠,聽取汪聲震重雲。   ——辭京行:首都機場送甯台江遠巡山南(deepseek,共創作者志鳥村)   汪!   當江遠走進登機口的時候,穿著警服的史泰龍忍不住大叫了一聲,引來陣陣關注。   江遠也飽含激情的揮手告別。警犬的情緒是最真誠的,表達的也是最純粹的。   崔啟山等人也拼命的揮手,最後目送江遠的背影消失才放下來。   「哎,那個小姑娘來的太巧了,我都懷疑是清河市局派來的間諜。」崔啟山埋怨一聲。他本來感覺江遠還會呆一陣子的,就像之前那樣,來一趟總得多辦幾個案子再回去,哪裡想得到一個黑長直的女博士,就把人給拉回台河去了。   蕭思體會不到崔啟山的心情,他名下的重案都清空了,正是一身輕鬆的快樂狀態,且看一眼崔啟山,笑道:「這裡最捨不得江隊的,就是史泰龍和崔大您了。」   崔啟山笑笑:「這種時候,史泰龍確實比你有用,說話也比你好聽。」   同隊的王潮等人,難得看到崔大的語言攻勢,都不由露出讚賞的笑容。   蕭思淡定一笑,看看旁邊的同隊同事們,道:「史泰龍畢竟是有人專業訓練出來的,不像是咱們,就跟路邊的流浪狗一樣。」   王潮「嘶」的一聲:「你是連自己都罵啊。」   汪!   史泰龍聽到了自己的名字,轉頭輕喊了一聲。   ……   寧台縣。   江遠積案專班的人被運抵,即四散東西的去開會去了。   尤其是黃強民、柳景輝這樣的,日常積累的會議,少不得要補一下。   江遠就輕鬆了,直奔會議室,由王傳星輔助,現場閱讀卷宗。   新建的台河流域矽藻資料庫雖然僅有20公里長,但對寧台縣和清河市來說,這基本就將本地的溺亡案一網打盡了。   甚至一些下游的溺亡案,屍體可能是在下游的建江市等地找到的,落水點可能就是清河市範圍,兩廂只要對得上,這就相當於是一個案子有了突破口。   老實講,溺亡案的積案還是相當多的,一年年的積累下來,這個數字更加恐怖。舉一個例子就能明白,農村長大的孩子,哪個村子裡沒有淹死人的?哪個村的隔壁村沒有淹死人的?   城市裡其實也一樣,臨河的城區,每到夏日都要發佈各種警示,依舊攔不住事故頻發。   這些溺亡案裡,大部分或許是意外死亡,備不住是有命案存在的。。   在許多地市,只能依靠死者身邊的遺物來判斷死者身份的情況下,偵辦一起溺亡案的難度,不亞於大海撈針。有些經費足的城市,迫不得已會請些專家幫忙撈一撈,但也多有撈不出來的時候。還有一些案子,在沒有明確的他殺的痕跡的情況下,就有可能被判定為非正常死亡,而非命案。   江遠之前已經給寧台縣清過一波積案了,清河市的清了一部分,就刺激的市局推出了「積案攻堅年」。當然,「積案攻堅年」已經過完了,但如果江遠願意繼續清理積案,清河市局肯定是大力支持的。   不過,這一次,不管是江遠還是黃強民都沒敢大張旗鼓的喊出來。   畢竟只有20公里的矽藻資料庫,合用不合用的還是兩說,而以各個地市局刑警隊的作風,你只要敢喊出來清理台河一線的溺亡案,當天就敢給你送來一堆的案子,到了那個時候,誰管你20公里的劃定範圍。   在這方面,警隊和軍隊都是一樣的,哪怕是黃強民自己,也是該耍性子的時候就耍性子,全按照規矩來辦事,那仗能打贏嗎?能不吃虧嗎?   江遠在飛機上已經看了一些案卷,此時又是一份案卷一份案卷的看過來,並在長桌上擺出了順序。   因為涉及到矽藻資料庫,喬生莉順道跟在江遠身邊幫忙。   她原本還想幫著江遠劃分案子,可跟著看了一會,卻是有些不明白起來,忍不住問道:「這個劃分的標準是什麼?」   江遠也當了這麼久的刑警了,只笑了一下,卻沒回答喬生莉。   江遠在過來的路上就思考過,他現在首先要做的,還是測試資料庫的準確性。   不能搞一個大案子,結果資料庫有偏差,那就將整隊人給陷進去了。   可另一方面,積案既然成為了積案,往往是有多種因素導致的。江遠就要將這些因素分解出來。   比如隔壁隆利縣的積案,就有可能是刑警隊長太笨導致的;再比如石庭縣的案子,就有可能是太窮導致的;長陽市的案子則有可能是人員複雜導致的……   除此以外,不熟悉的地方,沒去過的地方,也要往後稍稍,這樣才好控制變數,也是降低自己的難度。   這是很自然的一種選擇,看似跟情緒有關,實際上是完全理智的決定。這也是為什麼各地都積極跟江遠聯絡,也是因為大家都明白面對選擇的時候,人是怎麼做的。   另外,測試的是矽藻資料庫,總得有矽藻吧。   20公里的矽藻資料庫是寧台上游的,那就得是下游城市和本縣的溺亡案才行。   這些自然不用給喬生莉解釋,事實上,她能閱讀的案卷的內容也少的可憐,只看了一會,就乖乖坐邊上等著了。   「選了這幾個案子,但能不能做,能做幾個不好說。」江遠看著黃強民回來了,就將整理出來的第一摞的案子交給了他,總共6例。   「都是老毋的案子?咱們自己的還有嗎?」黃強民說的是建江市刑警支隊的支隊長毋智夙。放以前,他還比人家低一級,見面得叫毋支。   「寧台這邊的河道流速快,不怎麼留人。之前又都清的差不多了。」江遠解釋道。   黃強民瞬間理解:「也是,我光想著有新東西了,忘了咱們積案都清光了。」   矽藻資料庫和公司企業的資料庫是一樣的,它是輔助的用途。對江遠來說,沒有矽藻資料庫的時候,他也可以用矽藻破案,沒有矽藻的時候,他也可以用法醫人類學乃至顱骨修復術來確認死者的身份。   當然,有了矽藻資料庫,起碼在確定入水地點這塊,效率是極快。   江遠再說明道:「建江的水系發達,溺亡案也比較多。從咱們縣流下去的屍體,如果不在主河道裡的話,很多就留在建江了。我考慮,咱們先對比一下建江的積案,如果能在資料庫裡比中,那就可以直接開啟下一步了。不過,這6起案子要是都比不中,咱們最好也不戀戰。」   「明白,比不中就換地方。咱們這次就玩矽藻。」黃強民是刑警級的理解,掏出手機笑道:「你等會,我跟老毋好好聊聊。」   江遠起身給自己泡了杯茶,順便休息一下。   茶是從家裡帶來的,新春的綠茶,滾燙的開水毫無憐惜的澆下去,積案專班的辦公室裡,立即就飄起了茶香。   兩泡茶過,黃強民紅光滿面的返回來。   「老毋讓人把矽藻的標本取了送過來,他本人隨後就到。」黃強民坐下先喝一杯茶,稍緩口乾舌燥,再道:「這傢伙奸的很,這邊跟我討價還價著,那邊就把案件發給手下了,一點時間都不耽誤。」   江遠聽的不由笑了出來:「他這樣子,容易被您看穿了。」   「我知道他願意,他知道我知道他願意,我知道他欲拒還迎,他知道我知道他欲拒還迎,他依舊欲拒還迎,人不就是這麼回事。」黃強民說著唏噓起來。 第1251章 愁人   江遠這邊看了看資料,順便喝著綠茶,到一杯茶泡敗了,建江市的法醫溫柚川就推著兩個行李箱來了。   溫柚川跟江遠合作過好幾次了,跟江遠也算熟悉,到了現場,一邊打招呼,一邊就打開行李箱,開始一批批的取樣本。   紅色、褐色、褐色、黃色,還有綠色和黑色的樣本,被重新裝箱,擺在了桌面上。   溫柚川幹活的同時,道:「我們毋支千叮嚀萬囑咐,讓我一定打好配合,伺候好您,我師弟現在辦公室裡還整理資料呢,您有需要就提,別給毋支說是我說的……」   江遠笑著搖搖頭,邊起身邊道:「其實應該我去建江市的,毋支太著急了。」   正常情況下,就應該是江遠過去查看樣本,但毋智夙根本沒給這個選項。   溫柚川無所謂的笑笑,道:「好不容易遇到你感興趣的案子了,毋支自然是希望把江遠積案專班留在建江的,放跑了,下次都不知道什麼時候還能用得上了。毋支上次還跟我們講,加入台河工作小組是有成本的,又嫌棄我們做不好,又嫌棄工作小組不重視建江的工作。」   嘶嘶……   黃強民吸溜著綠茶,嘴唇與杯口發出過氣的聲音。   溫柚川看了一眼忙轉頭,心跳加速的道:「咱們從哪裡看起?」   「有骨髓標本的嗎?」江遠說的是骨髓中含有矽藻的。   照普通人的想法,可能覺得含有矽藻的標本是肺部的標本,自然的,死者若是溺死在水體內,肺組織是矽藻最先沉積的器官。但要說溺死診斷的金標準,骨髓才是!   因為骨髓是具有高度特異性的,只有生前的循環系統傳播可達,所以,在骨髓中發現了矽藻,就可以確定是溺死的,排除了死後棄屍等可能性。   當然,並不是說溺死的屍體骨髓中就一定有矽藻,但如果法醫對死亡原因有疑惑的話,截取長骨的骨髓是比較好的選擇。假如有的話。   同樣的,法醫要是沒有需求的話,也不見得就會取骨髓標本。   溫柚川在旁點點頭,道:「只有一個案子是取了骨髓標本並取到的。1011的浮屍案。8年前的案子了。」   「你經手的?」江遠看他熟練的找出標本和卷宗。   「是。我和另一名法醫一起做的。」溫柚川道:「屍體高度腐爛,發現的時候肌肉組織已經呈泥狀了,臟器都自融了。屍檢過程中,發現屍體的頭上有鈍器傷,手骨也有骨折,繼而立案。」   江遠緩緩點頭,估計臟器自融才是他們做了骨髓矽藻的原因。   提取骨髓還是相對比較麻煩的。人的腿骨非常堅硬,用電動骨鋸都很難,尤其是腐敗的屍體,骨頭又滑又膩,固定都是一個大挑戰。整個過程非常的耗費力氣,一般的案子,沒有必要的情況下,法醫都不愛取這塊的標本。最麻煩的是,提取骨髓需要無菌操作,否則外面的矽藻污染了骨髓,這一通操作就全白費了。   「那比對一下。」江遠說著,拿著骨髓標本,就在顯微鏡下看了起來。   溫柚川則開始準備同案的其他標本,以及其他案件的標本。   他就是法醫,自然特別明白江遠的操作是什麼意思。   矽藻資料庫的應用,屬於是法醫植物學的一部分,分析辨認的方案也是相類似的。總得來說,河流等水系的矽藻圖譜長時間都是穩定的。不同地點的矽藻會有多種不同的品種和形態,這就讓任何一個地點的矽藻圖譜有了唯一性。   江遠現在對著標本裡的矽藻進行比對,只要比中,大概率就是找到了落水點或拋屍點。   對溺亡案來說,這就是一個大突破了。   這裡面,骨髓標本100%是落水點。其他的內臟標本也能帶來類似的價值,比如肝腎、脾臟和心臟,都有可能因為體循環,而出現矽藻。肺部的標本再弱之。   不過,找到落水點距離破案還有很長的距離要走的。溫柚川回憶著此前做過的溺亡案,暗自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   這一類的案子,每每都是耗時良久,令人精疲力竭的,但做員警的,卻也無從選擇……   溫柚川一邊想,一邊也絲溜溜的喝著茶。   不長時間,江遠抬起頭來,招手要了卷宗,開始閱讀。   溫柚川的茶頓時不香了,湊近小聲問:「比中了嗎?」   「比中了。」江遠點點頭。   「咦,中了嗎?」溫柚川想像中的小歡呼,小慶祝都沒有,一時間都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說話了。   「這個案子符合的,那就先做這個案子。1011浮屍案。」江遠用手點了點法醫報告的最終結論:右側長骨骨髓檢出完整矽藻,與水域樣本不一致。   「條件挺合適的,不用再挑了。」江遠說著解釋道:「骨髓標本裡檢出了矽藻,說明是溺死的。與水域樣本不一致,說明發現屍體的地點不是死者落水的地點。當然,咱們現在知道具體的落水地點了……」   江遠說話間,旁邊的喬生莉,就將資料庫裡的位址列印出來,遞給了他。   「屍體落水點位於寧台縣上游的範家村,查一下這邊有沒有命案或者失蹤人口。」江遠給王傳星等人下了命令,再轉頭看向溫柚川,道:「屍體還在嗎?」   「只留了骨頭。屍體腐爛的太嚴重了,留不住了。」溫柚川連忙解釋。   沒有偵破的命案,涉案的屍體留下來是最好的,哪怕二次屍檢的效果差,總比沒有好。   不過,高腐的屍體也確實很難留了,到了臟器自融的程度,融掉的可不止是心肝脾腎,胃腸道同樣結構模糊了,裡面的東西會溢出來——其實也不重要了,這時候的屍體的味道已極為複雜,多點少點都不影響。   「電子版的照片放出來看看。」江遠再將王傳星喊過來,特意要了顱骨和手骨的照片看。   「黃政委,毋支來了。」下屬過來報告。   黃強民站了起來,目光看向江遠。   江遠自然而然的從懷中掏出了佩戴的雙色關二爺,並輕摸了一把。   黃強民心下大定。   按照兩人約定的暗號,這說明江遠有信心搞定本案,大約相當於拜一次關二爺的難度。   黃強民整理了一下衣服,迎了出去。   毋智夙風風火火的走進門來,面帶微笑。   沒等他打招呼,黃強民先大喊道:「毋支,你家的案子,可是真的愁人啊!」 第1252章 體面人   「沒挑到合適的案子嗎?」毋智夙心下一驚。   他一路過來,就在考慮種種可能,這種可能是最糟糕的了。   好在黃強民輕輕搖頭,道:「也就是我們江遠了,愣是給你們的一個高腐案翻出來了,1011浮屍案,有印象嗎?」   「有,怎麼沒有!」毋智夙一下子高興起來,這可是積案的溺亡案,能蹭一個是一個。   別看江遠的台河工作小組一天天的偵辦各種溺亡案,普通的警局真遇到此類案件的時候,全都是煩不勝煩的,否則又怎麼願意交錢給台河工作小組。   毋智夙是建江市刑警支隊的支隊長。建江市是地級市,與清河市平級,比寧台縣要高一級,可就算是地級市的刑警支隊,他組織一個專案組,三五個月也不見得就能偵破一起溺亡案。積案的溺亡案自然更不用說了,以往破獲這種,起步都是二等功。   然而,江遠這樣的專家是很難約的,也就是建江市在寧台縣的隔壁,大家互有往來,毋智夙才感受了幾次江遠的氣息。   不過,也就是因為感受過,就更加的欲罷不能了。   破案其實就是做題,案件就是一道道的數學題,大部分的題目都是選擇題,了不起有個填空題麻煩麻煩,普通的刑警支隊一年到頭,能做個簡答題,或者稍微難點的簡答題,就算是到頭了。   普通題目怎麼做都行,許多時候討論的其實是時間,討論的是費效比,是要以儘量少的投入儘快做完,對應警隊裡,就是普通案件要儘量少的人手,儘快完成即可,正確率有一定的要求,但總歸也不會太離譜。   而難題的核心就不是時間了,關鍵是要能完成。開個專案組什麼的,就相當於集體討論。可真正的難題,是集體討論都做不下來的,更難的積案命案,很可能是普通學校裡,連老師都完成不了的題目。   毋智夙見江遠選中的是1011浮屍案,立即敲著腦袋,道:「這個案子,我記得是一大隊負責的,後來又補充了十幾個人,屍體的狀態太糟糕了,但屍體隨身的口袋裡,有些遺物,我們就從遺物出發,想要找出買家,始終沒什麼結果……」   黃強民隨意的聽著,問:「重啟過嗎?」   「沒有。沒有新的線索,重啟不動了。」毋智夙說過,瞥一眼黃強民,道:「咱們商量好的事,你不能再臨時加價了,比中了什麼案子,就是什麼案子,都是體面人!」   「高腐案!」黃強民強調。   「腐爛就腐爛,哪個浮屍不腐爛的。而且,這個案子的傷口,我們當時還有一個判斷,那個……法醫你給說一下。」毋智夙趕緊進入案情討論,避免再跟黃強民說。   溫柚川趕緊上前,道:「我們當時在屍體的頭部,找到一個月牙形的鈍器傷,初步判斷兇器是一個錘子。」   他說著趕忙從卷宗中找照片。這種屬於是重要的圖像,都是列印出實體照片出來的。   黃強民趁著江遠看照片的時間,對毋智夙道:「一般腐爛就算了,這個高腐的案子,就算確定了投河地點,也很有難度的。」   「我明白我明白,但商量好的事不能變!體面人。」毋智夙伸手握住黃強民的手。   「8年了!」黃強民再強調。   毋智夙這時候反而遲疑了一下,道:「8年前的矽藻,還能對上現在的嗎?」   「能對上就能對上,對不上就對不上。這個不是跟DNA一個意思。」黃強民說過,轉頭喊江遠道:「你給毋支解釋一下?」   江遠「哦」的一聲,道:「水系裡,一般是有高動態區域和穩定區域,高動態水域就比如河口,排污口,這塊的矽藻結構更新的很快,資料庫通常一年左右就要更新了,我們目前也沒有做。穩定區域就比如緩流區、深潭之類的,沒有觸發性事件的話,十年八年也不一定會變化。但就像是黃政委說的,能比中,就證明尚未變化,未比中也不能排除就是了。」   毋智夙瞬間理解,連聲說「好」,道:「這個技術更新的好,那理論上,要是比中了,其實十幾年前的積案也行?」   「假設比中了,那就說明這十幾年間,落水區域的矽藻群落沒有發生變化。不過,一般來說10年是個檻,因為矽藻群落的生態系統也就20年左右的穩定期,再加上人類活動的影響……可以考慮沉積物矽藻,但那就不屬於我們的資料庫範疇了……」江遠大略介紹了一下子。   「足夠了足夠了。」毋智夙其實也不考慮那麼遠的事,他只要確定能偵辦一起積案就很開心了。   黃強民笑盈盈的看向毋智夙,道:「高腐,8年,是吧?」   「體面人!」毋智夙重複。   「好吧好吧。商量好的事不能變!體面人!」黃強民跟他握手,並重複了一遍。   毋智夙本來都以為要再出血了,見黃強民真的要做體面人,心下一喜,連忙看向江遠,問:「怎麼樣?那個鈍器傷?」   江遠點了一下照片,贊同道:「確實是個錘子造成的。不過,死者的骨髓中有矽藻,所以應該是被錘子擊打而未死,最終溺亡的。錘子沒有找到是嗎?」   「沒有。這個錘子的形態過於普通了。我們當時的調查方向主要是死者身上纏繞的衣物,特別是一顆紐扣,我們追查到了下面的裁縫店了,但還是沒結果。」毋智夙並不是直接負責人,說起來依舊有點遺憾,說明確實是非常關注此案了。   可惜,重視有利於辦案,可並不絕對。   江遠點點頭,將照片和卷宗往旁邊一推,道:「那就還是先依照矽藻來調查。屍體落水點位於寧台縣上游的範家村,你們有印象嗎?」   毋智夙認真的思考後,緩緩搖頭,道:「我沒印象了,稍等,我給一大隊的張焱打個電話,他今天出外勤,早知道是這個案子的話,我就把人喊過來了。」   他說著就拿出手機來打電話。   電話接通,毋智夙聽著張焱和江遠說了一陣,才突然醒悟過來:「等等,你們都確定死者的落水點了?」   江遠點頭:「因為比中了,在資料庫裡查一下,就知道相同的矽藻群落是哪裡的了,也就因此確定了死者的落水點了。」   「好好好……」毋智夙對江遠還是和顏悅色的,轉頭看向黃強民,眼神中露著殺氣:「這個矽藻的活,不是就幹完了?」   「體面人!」黃強民提醒毋智夙。   毋智夙氣的手指黃強民:「你老……」   「老毋,有了落水點,就能破案嗎?」黃強民把毋智夙的手給掰了下來。   毋智夙果然遲疑了。   確實,你知道人在哪裡落水的,固然是多了線索,但也不見得就能破案。   黃強民輕聲道:「我們江遠是一路到底的。咱們現在知道落水點,那就找落水點附近的線索,如果能確定死者的身份最好,實在不行,我們江遠還有一手法醫人類學,再不濟,還有顱骨復原術,到時候直接復原死者生前的面容,面部識別或者散傳單都行,這都不止雙保險三保險了,你買保險不要錢的嗎?這個保險你不想要的嗎?」   「唔……」毋智夙承認,自己被說服了,只呐呐的道:「那直接顱骨復原術好了。」   「三個月。」黃強民看一眼毋智夙,淡淡的道:「全這麼搞,台河工作小組一年破不了四個案子。」   毋智夙咳咳兩聲:「那不管後續怎麼樣,咱們就還是按照之前的。」   「嗯。」黃強民點點頭,遞了一支煙給毋智夙。   毋智夙接過,掏出火機,先給黃強民點了。   另一邊,王傳星將新搜集的資料分發給積案專班眾人,一群人全都忙了起來。   毋智夙抽完一支煙,情緒徹底放鬆下來,再喝一口茶,就準備跟黃強民再好好聊聊。   這時候,唐佳拿起資料,道:「我這裡有一份範家村的村民的報警資料。老婆失蹤了5年,才報警,要求解除夫妻關係。按時間算的話,他老婆就是8年前失蹤的。」   「我看看!」毋智夙一下子激動了。   黃強民吸完了最後一口煙屁股,在後面輕聲道:「體面人!」 第1253章 審訊   低毋,低毋……   警車大聲的叫著,送來了兩車的群眾。   毋智夙在樓上看著,眉頭緊鎖,不確定接下來的場景,自己是否喜歡。   案件的偵破固然令人欣喜,但如果偵破的太過容易的話,就會顯得自己過於愚蠢——不僅僅是沒破案的緣故,還因為黃強民的欺騙!   堂堂刑警支隊的支隊長,被人騙算是怎麼一回事!要是被局長啥的騙了,那也就算了,竟然被一名前刑警大隊的大隊長給騙了,實在是……大大的狡猾!   毋智夙預期到了黃強民的狡猾,但他沒想到黃鱷魚是如此的狡猾……那麼,面對如此狡猾的傢伙,自己應該……   毋智夙一邊想,眉頭一邊就擰了起來……   「毋支,你要旁聽談話嗎?」黃強民腳步輕巧的走了過來,聲音小的像是一塊腐朽的老木頭從河中飄過似的。   「好啊,聽一聽也好。」毋智夙轉頭就是一個笑容,像是看到了班裡漂亮女生的少年,笑的過於緊張以至於有點假。   黃強民習以為常的遞了支煙過去,再給兩人點起,然後邊走邊道:「江遠讓人把受害者的子女和幾個近親屬都給帶過來了,先問話看看。嫌疑人的話,讓在審訊室裡再坐一坐,不著急。」   「好。」這都是常規操作,毋智夙自然不會干涉。   兩人下到審訊中心,進入一間會議室裡,就見房間內有十幾個人,都沖著一張單向透明玻璃坐著。   單向玻璃的另一邊,是一間標準的談話室的模樣,裡面有沙發,有茶几,有茶杯和小零食,此時坐著被害人的女兒和兒子,以及負責談話的孟成標。   而在房內觀察者們的身後,另一張單向玻璃的另一邊,則是一間標準的審訊室,裡面有鐵窗,有鐵柵欄,有固定在地面上的審訊桌和審訊椅,以及最重要的全屋軟包。   「我去。」毋智夙給驚呆了:「你們縣裡都裝這種東西了?」   「哎,兄弟警局抬愛。」黃強民微笑。   毋智夙無言以對,就訛的唄。   「你們還裝了兩邊?一個房間觀察兩間房?」   「一個房間觀察就觀察一間房,那多浪費啊。老外的電視劇都是搞奢侈的。」黃強民先評價一番,再指指兩邊,道:「你看咱們這個,一邊的詢問室,一邊的審訊室,用哪邊的時候就看哪邊的,聲音也是麥克風出來的,平時都可以開關。中間不用的時候,兩邊也照常當普通的審訊室審訊。坐下看。」   說著,黃強民拉著毋智夙坐第一排。   後面還有三排。   是的,中國特色的單向透明玻璃審訊室,隔壁用來觀察的房間裡,是擺著四排座椅的,隨時可以將現場轉化成小講堂。   黃強民考慮的很全面,之後肯定會有各級領導來寧台縣視察工作的。特別是一些重案要案,領導過來看,能看什麼?還有什麼比審訊環節,直接讓嫌疑人認罪更妥帖的?   你說嫌疑人為什麼要認罪?如果你一定要這個安全感的話,我們可以等嫌疑人認罪了以後,再重新審一次。   毋智夙的腦海中,也一下子流淌過許多使用單向透明審訊室的好用法子,坐下之後,就忍不住左看右看的,像是40歲的中年男人,第一次走進商K的包廂……   「你這個包廂……呸,你這個房間裡還要隔音是吧?咱們說話對面都聽不到嗎?能擋多大的聲音?測過嗎?」毋智夙一連串的聲音。   黃強民笑了一下,想想道:「這麼說吧,你隨便罵人,對面都聽不到。」   「可以可以。」毋智夙連連點頭,遲疑片刻,再問:「貴嗎?」   「正廣局捐的……呸,對口支援的,估計有點浮動,我們最後談的是這個……」黃強民說著在毋智夙耳邊說了一句。   「不便宜啊!」毋智夙嘶的一聲,像是被咬了似的。   「看你怎麼想了,它對直接破案可能沒用,但咱們搞警隊建設,又不是只破案。要說沒用,會議室也沒用,還不是要建那麼多。對了,還有這個……」黃強民遞了一支煙給毋智夙,再給點了起來。   「嘶……」毋智夙吸了一口煙,再看看光潔明亮的審訊室,不禁搖頭晃腦:「你別說,你真別說……」   「都來一根。」黃強民說著給身後的刑警們發煙,且笑道:「這不比窩在審訊室裡強。」   眾人嘻嘻哈哈的接了煙,都說政委好榜樣。   毋毋毋毋……   隔壁的詢問室裡,死者家屬哭了起來。   黃強民等人的表情一收,自然而然的安靜了下來。做刑警的都知道,這才是戲肉的部分。   「我爸爸說,媽媽是跑掉了,就跟劉家的,四叔家的老婆一樣,是覺得太窮太苦了,去城裡找別的男人去了……我不相信,我說我媽媽不可能這麼走的……」死者的女兒已經是上大學的年紀了,此時哭的梨花帶雨,已然從沙發上哭落到了地上。   坐在對面的孟成標遞了一張乾淨手帕給女孩,再道:「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是我媽媽嗎?」女兒忽然抬頭,看著孟成標,認真的道:「你們確定是我媽媽嗎?」   「確定。DNA也做了,都是符合的。」孟成標輕輕點頭。   「媽媽……」女兒大聲嚎了出來。   「媽媽走之前,有沒有問過你們什麼話?有沒有說帶著你們一起走。」孟成標循循引導。   女兒使勁搖頭,旁邊的受害者的兒子也是忍不住哭出了聲。   「媽媽那天早上給我們做了飯的,等我們晚上回來的時候,媽媽就不在了。」兒子更是嚎啕大哭,他比姐姐還小兩歲,臉上還長滿了青春痘,又瘦又高,哭的極其難看。   詢問室裡哭聲一片,孟成標卻是表情鎮定。   他也不催促,哪怕明知道隔壁有人看著,也是靜靜等待著,到兩人的哭聲稍歇一些,立即追問道:「爸爸說媽媽跑了,那媽媽有沒有帶走什麼東西?衣服,錢?」   「爸爸說帶走了一包衣服。」姐姐小聲道。   「帶了幾件?是媽媽平時喜歡穿的衣服嗎?」孟成標接著問。   姐姐不答。   孟成標於是換了一個角度,問:「媽媽走的時候,有帶走首飾嗎?」   姐姐依舊沒回答,這時候,兒子猛的抬頭,問:「帶走怎麼樣?沒帶走怎麼樣?」   孟成標有意輕歎了一聲,道:「如果是自行離開的話,通常會帶一些隨身的換洗衣物,當然,確實有些人走的時候頭腦發熱,隨便塞幾件衣服就走的。但如果決定一去不回的話,至少會帶著自己的首飾,外面用錢的地方很多,一點錢都不帶是走不了的。」   「我們也不知道家裡有多少錢。而且,家裡那時候就很窮,她也沒幾件值錢的首飾。」兒子爭辯著。   孟成標知道他沒說出來的意思,此時根本不打啞謎,直接道:「你媽媽如果想給家裡留點值錢的東西,假設她都決定離開了,還願意這樣做的話,她也許會留下金飾,但最起碼,會願意帶走不值錢的喜歡的首飾,因為首飾很輕,更好攜帶。就比如說,你們有沒有送給媽媽一些頭繩之類的東西?」   姐姐抬頭,有些茫然的道:「我買過一個項鍊給她,是個紅色的鳥,她挺喜歡的……她也沒有帶走,我以為……」   姐姐說著,坐在地上,抱膝大哭。   弟弟也是眼中含淚,不知道該說什麼。   孟成標這時候拿出一張紙,道:「這是法醫報告的一頁影本,你們可以看到,死者在死前,有被錘子砸過,手部還有防衛傷……」   姐弟倆人目光呆滯的接過那張A4紙,眼睛有點失焦的看著上面的字。   「你們的媽媽是被謀殺的。」孟成標低聲道:「她沒有拋下你們,沒有要丟下你們的意思……你們認為,兇手是誰?」 第1254章 範家村   詢問沒有持續太長時間。   孟成標將姐弟倆弄哭了之後,兩人互相說著說著,就開始說出這些年的懷疑。   「村裡雖然也有其他女人跑掉的,但多數是沒有孩子的女人,最起碼,沒有結婚十幾年還跑掉的。」   「離開的女人都是盡可能的帶多一些的錢離開的。還有的人會借錢以後跑掉。沒有金首飾都丟下的。」   「其他人離開的時候,或多或少的都會跟子女告別的,一聲不吭的跑掉的是沒有的。」   孟成標在此基礎上,開始詢問錘子的事,更多的是詢問兩人母親離開那幾天的情況。   母親離開的那幾天時間,對當時只有十幾歲的姐弟來說,是刻骨銘心的日子,在孟成標的引導下,兩人的回憶都變得清晰而具體起來   沒有人確定的將「父親」說出來,但詢問和回答,又都圍繞著他。   觀察室裡,黃強民等人一根根的抽著煙,都失去了聊天的興趣。   做刑警的時間久了,有些案子其實不用知情人說出來,都能猜得出七七八八,這就好像談戀愛結婚離婚的事,固然有些奇葩種能做出些特別的操作並火遍全網,但大部分時候,普通人的人生經歷就是那麼普通,普通到街頭大媽都嚼爛了的程度。   但是,即使大家能猜到這些案子和事情的走向,可真的確定了,還是讓人很是唏噓。   當然,更重要的是,如何給嫌疑人定罪的問題。   警方辦案是需要證據的。   就目前的情況,即使是嫌疑人招供,證據層面上都顯得過於單薄了。   江遠確定了死者的身份,並第一時間將懷疑的矛頭指向了死者的丈夫——妻子失蹤卻數年不報案,明明是受鈍器擊打而拋入河中的妻子,在其口中卻變成了拋夫棄子的女人,這些矛盾點,讓他像是頂著燈泡一樣明顯。   可所有這些證據都是間接證據。   犯罪現場是不確定的——江遠已經前往範家村去尋找了,但農村的房子和城市內的住宅是不太一樣的,城市裡攝像頭林立,活動場所多在室內,殺妻殺夫案往往集中在建築物裡,若是沒有重新裝修的話,應用魯米諾之類的試劑,能夠相對容易的在室內找到血跡等證據。   農村的生活方式不同,大家往往喜歡在室外活動,殺人在院子或野外的情況也很多,在室內噴一遍魯米諾,找不到血跡的話,其他地方的血跡基本也就沒希望找到了。   除此以外,時隔八年,兇器也大概率找不到了。   殺人動機可以有很多,但也沒有深刻到一定要殺人的矛盾,反而有不殺人的理由。   因此,孟成標詢問的目的,是試圖找到一名目擊證人或同案犯,最起碼,是找到一名知情人——範家村裡多的是同宗同族的親戚,又都住在一起,以孟成標的經驗來說,嫌疑人殺人後,很可能會找人商量,甚至找人幫忙,過後,也有可能會不小心說漏嘴之類的。   這裡面最容易發生的應該是說漏嘴,類似的情形太多了,「守口如瓶」這種事,其實是很困難的,尤其是有巨大的心理壓力的情況下。   孟成標在詢問室裡問著話,江遠帶著人,在範家村裡溜達。   范家村距離寧台縣只有10多公里,村民往來方便,村裡住著的還有四五百人。江遠特意走了一遍河邊,是條村村通公路時期修建的單車道,車道也主要通往附近的鎮子,另有幾條支路是往鄰近村子的。   根據資料庫判斷的拋屍點,距離最近的車道按直線距離算,可能有三四十米,但路很不好走,是落差有10米左右的坡道,中間是各種雜木,高的也有兩層樓高,低矮的一米多的小細木也有。   江遠下車,順著人踩出來的小路走了一遍,很自然的,小路是蜿蜒崎嶇的,差不多是繞了一個S彎,再多一個轉角的樣子,才能抵達河邊,總得路線超過了100米,而且,中間有兩處的落差都超過了一米,同來的重裝刑警如牧志洋,需要抓著旁邊的樹幹才好跳下去,否則很容易就軲轆軲轆的翻下去了。   「這沒辦法一個人搬屍體下來吧。」牧志洋走到河邊已是一頭的汗了。   「也不好說……」申耀偉經常爬高走低搬運裝備,頗有些經驗的道:「這個地形,要是把屍體裝到袋子裡,袋子結實點的那種,再拖著走,一路滑下來,反而平底裡搬著輕鬆。」   「那要留下好長一條的痕跡了。」   「現在沒法證明了。」   「他當面也不確定有沒有員警調查,要不要考慮這個問題,再一個,他有合適的袋子嗎?」   「行李箱?」牧志洋提出了經典裝屍器。   「不考慮痕跡的話,差不多效果。」江遠緩緩點頭:「都挺難,勉強可行,但實際上還是很難。」   偵查理論上認為,100米是徒步拋屍的極限,這個數字不是拍腦袋算出來的,就是各種實踐的總結。   有很多人作案之前可能會想,我艱苦卓絕,我奮鬥不息,我日夜不歇,我能超越普通人的極限——自己之前有沒有突破過普通人的極限,心裡沒數嗎?就算是昨天才穿越的,今天試一下也就知道了,其實不用殺了人再試。   單單就運屍這件事來說,買一頭豬來做測試可能貴了點,也可以把朋友灌醉了試一下——運活人和死人的難度還是有區別的,因為重力分佈的緣故,搬運死人比搬運同等重量的普通物件也要困難。   另外,運屍的時候,時間因素和緊張的緣故,都會導致動作變形和難度增大。尤其是第一次這麼做的人,光是心跳加速這一項,就會白白消耗許多能量。   最後,運屍和殺人往往是一個連貫的動作,一般來說,運屍之前,你得先自製屍體,除非是採用毒殺之類的方式,否則,製造屍體的過程往往趨於激烈,已經足夠將正常人的體能消耗殆盡了。   而在此期間,永遠會有激烈的心裡博弈,尤其是無準備殺人的情況下,究竟是拋屍還是埋屍又或者先藏屍,要採用何種方式何種運輸方式等等,都要耗費一定的體力和精力,中年的朋友,就這一步已經累慘了。   「嫌疑人單獨拋屍的可能性比較低,應該優先考慮有人幫忙的情況。」江遠說到這裡回憶了一下,問:「他的直系親屬還有誰?」   「嫌疑人的父母都在,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姐姐當年已經嫁出去了,不在村裡,哥哥還在村裡。另外,嫌疑人還有十幾個堂兄弟之類的。」   「分別問一下。帶回去問。」江遠立即做了決定。   「堂兄弟也要問嗎?都是一個村子的,會不會有打擊面過大的問題。」衛師衎一路跟著沒說話,這時候卻是下意識的敏感起來。   江遠搖頭:「死者落水的時候可能只是休克狀態,尚未死亡,所以,陪同嫌疑人拋屍的,也是謀殺,這麼算的話,打擊面不大。對了,審訊的時候,先不要提這個問題。」 第1255章 期望值   將范家村裡姓範的十幾名中年男性,全部帶到警局裡,果然讓村裡產生了一些擾動。   好在有衛師衎的提醒,鎮裡提前跟村長通了氣,又調派了多名駐村幹部來支援和解釋,費了一天的功夫,才算是將眾人給安撫了下去,主要是阻止了他們集體前往警局等候。   雖然如此,縣裡領導亦是倍加重視,平時的刑事案件是否偵破,縣級領導其實並不是太關心,但穩定的局面被打破,是上級領導不能接受的。   劉文凱也是從刑警大隊的各個中隊裡,盡可能調派了擅長審訊的刑警,好給十幾二十多號人同時做筆錄,以儘快完成任務,再將人給送回去。   村裡的事,絕大多數都是藏不住的。許多人住在城市裡,可能十年八年的,都不知道隔壁人家有幾口人,可在村裡,隔壁嫂子和鄰家公公有一腿,莫名其妙的就人人皆知了。   刑警們期望的,也就是能從嫌疑人的親戚這裡,問到點東西。   實在不行,那就只能做好筆錄搞對賬了,這個步驟可就比較麻煩了,也是許多推理小說的樂趣所在,要從大家不確定真假的語言中,判斷出誰在說真話,誰在說假話,或者哪些是真話,哪些是假話……   正在省城補會的柳景輝,都因此在百忙中打來了電話,詢問是否需要自己來幫忙……   嫌疑人和他的同案犯,都沒有給了柳景輝這個機會。   江遠接到電話,就以令柳景輝遺憾的口吻告訴他道:「嫌疑人已經認罪了,而且交代出了自己的父親有幫忙運屍。當然,他自己也不知道妻子當時沒有死。另外,嫌疑人的父親自己也被問出了破綻,交代了嫌疑人借車,以及他跟隨拋屍的全過程。」   柳景輝的情緒一下子被調動了起來:「父親幫兒子運屍嗎?挺合理的,堂兄弟真的沒有爹靠譜,不過,8年前的話,嫌疑人的父親年紀挺大了吧。」   「55歲左右。」江遠道。   「經常做農活的話,55歲還是很有勁的。」柳景輝歎口氣,道:「好吧,這麼來說的,本案差不多就結束了,口供應該是足夠了。」   「嗯,倆人當日是用他父親的拖拉機運屍的,路上有遇到同村的村民,而且有人經過河邊的村道,有看到了這輛拖拉機停著,基本上就是這樣了。」江遠說的算是證據鏈的一部分。   純粹只有嫌疑人的口供的話,還是偏於孤證的,不過,有同案人的口供,有一定的證據鏈,送檢已經沒問題了。   柳景輝又問兩句,道:「這麼算來的話,嫌疑人的老爹也要被送進去了,之前55,現在63了?趕死前能出來。坑爹呀!」   江遠笑了一下,又搖搖頭,捏著手機道:「受害人是準備離婚的,而這恰恰是嫌疑人接受不了的……本來就這麼散了,也就沒這麼多事了。但他能接受老婆跑了,接受不了離婚。」   「老婆跑了,就相當於淨身出戶了,雖然也沒什麼可分的,總歸是省不少錢了,再一個,估計還是當地的風氣面子。老婆實在要跑,攔也攔不住,但要是離婚的話,黏黏糊糊的不知道要不要打官司,估計是怕被人看了笑話。」柳景輝推測著,又道:「對了,如果是離婚的話,女方說不定還想帶走孩子,這一點,他老公大概是接受不了吧?」   「應該是有這方面的考慮。」江遠搖搖頭:「這個案子,主要還是沒能確定受害人的身份,嫌疑人這塊的破綻是很多的……」   現代的刑警技術之下,命案一旦有了嫌疑人,那搜集證據反而是很快的。   也就是這樣的積案,當年沒有確定死者的身份,否則,當時懷疑到死者的丈夫的話,他一樣是跑不脫的。   江遠又跟柳景輝說幾句,再結束通話,回頭看看,會議室裡的其他人都忙的抬不起頭來。   辦案辦案,案子是基礎,辦的過程主要是繁瑣的文牘工作。   許多員警都不喜歡這些山一般的檔,江遠也不喜歡,但他會要求手下人盡可能詳盡的完成這部分工作。   做過積案才知道,今天的你覺得一切都是如此明確而無需記錄,8年後的你必將手足無措,神情恍惚。   檔和卷宗不能帶來效率,但能帶來公平。   另一方面,不論是來自上級的審視,還是社會的監督,最終都只能通過檔和卷宗來實現。江遠不願意辦案期間帶著監軍幹活,自然就需要事後用檔來彌補,他是能夠想通這個邏輯的,畢竟,他早就不用一份份的表格填過去了。   「江遠。」毋智夙從後門招招手,身體的一半在會議室了,一半還留在走廊,看著像是個不成熟的中學生似的。   跟他發生視線接觸的刑警都是迅速的將眼神挪開了,尤其是唐佳等女警,見到毋智夙之後,下意識的就會像穿山甲一樣卷起脖子,因為毋智夙日常指揮的時候經常會罵人,而且罵的很凶,這就讓跟他做事,或者合作的刑警倍感壓力。   也都是成年人了,挨駡的機會少了,能夠承受的罵聲也相當有限了。   「毋支。」江遠走到後門,身邊也沒有黃局陪著,說話都禮貌三分。   「帶你看個好東西。」毋智夙拉著江遠就走。   牧志洋的手都往後腰摸去了,又趕緊跑兩步跟上。   毋智夙將江遠帶著了樓下不遠,就指著前面一輛大白車道:「你看看這個喜歡不?送給你開。」   「蘭德酷路澤?」江遠有點驚訝:「這車有點貴吧。」   「開了幾萬公里了,新車得有百來萬了,我們也買不起,正好落到我手裡,我一琢磨,你經常出差的,給你開最合適。」毋智夙笑著說理由。   別說江遠了,旁邊的牧志洋都一個字不信。   某種程度上來說,刑警對車的需求,和煤老闆和包工頭是類似的,都是要能在爛路上開的大車,要皮實耐操不嬌氣,而以國內的環境來說,這個要求的頂配就是蘭德酷路澤了。   更好的還真不一定有它皮實,保險和維修的價格也會太高。   江遠下意識的拿出手機,道:「我得給黃政委打個電話。」   「老黃咬太狠了。」毋智夙一把抓住江遠,道:「我們在河裡的案子還有不少的,做誰不是做,你們跑來跑去的,太辛苦了,不如就在建江再辦幾起。」   江遠:「我說了不算……」   「您要是願意做建江的案子,老黃絕對不多說一個字。」毋智夙別的不行,把黃強民和江遠的關係早就看穿了。   江遠沉吟了兩秒鐘,也沒反駁毋智夙,轉而道:「我也不反對辦建江的案子,但我首先要辦台河一線的溺亡案,特別是資料庫範圍內的。」   「都有資料庫了,就讓下面人去做好了。」毋智夙並沒有循著江遠的想法走,而是給了他一個自己的想法。   江遠倒是心裡一動,確實,如果資料庫能對上的話,相關的案件給劉文凱他們去做也是一樣的,麻煩一點的,丟給申耀偉也行,還真不需要他直接參與。   由積案專班的刑警們接手還有一重好處,就是比不中資料庫的話,可以毫無愧色的退回來。反而是江遠參與了不好退後,正所謂盛名所累,逼急了,用顱骨復原術硬上也得偵破了。   黃強民此前就是用的這一點,逼毋智夙就範,那也是因為建江市是最符合目前資料庫範圍的城市,再往後,還要江遠去比資料庫,性價比就有點低了。   「你們還有什麼案子?」江遠倒是真的有一些期望值的。建江市也是出大案的地方。   毋智夙果然回應了江遠的期望,指了一下面前的蘭德酷路澤:「走私大案怎麼樣?」   「走私汽車?」江遠訝然道:「這個應該歸緝私局管吧。」   「走私汽車可以歸他們,走私車裡有人血的,歸我們!」毋智夙說過,又特意強調道:「動脈血,還有槍擊的痕跡。」 第1256章 走私大案   「這輛是走私過來的?」江遠的情緒被毋智夙給調動了,有點好奇的走到車跟前。   「這輛不是,咱怎麼能把走私車給您呢。」毋智夙笑了一下,道:「之前是涉案車,後來都結清了,手續齊全,回頭轉給你們寧台縣局就是了。」   「黃政委一般只借車,不用轉手續。」江遠沒有絲毫不好意思的提醒道:「黃政委的意思,借來的車的話,保險、油費和編制都比較好解決,每年的經費都是有數的,車是拿來用的,車舊了就換,也不影響兄弟單位的使用,對兄弟單位的壓力也小一點。」   「老黃這人是怪好的。」毋智夙呵呵笑兩聲,道:「一般車是這樣的,我知道他的意思。不過,這輛車算是高配了,我想著你也沒個專車,你自己坐的話,想轉過來也方便。其實轉過來,我們給你把保險啥的包了也應該的,你也不用操心這些。」   「沒事,我平時在寧台的時間也不多,不一定開什麼車。」江遠拍拍新嶄嶄的蘭德酷路澤,再帶一點情商的道:「我們局長開帕薩特,我開這個車也不合適。」   毋智夙險些「呵呵」出來,當然,他不好說江遠平時坐埃爾法之類的事,只笑道:「老黃平時坐的京牌奧迪,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牧志洋這時候在旁道:「我們黃政委每次見局長的時候,都坐捷達王。」   毋智夙一愣:「你們寧台縣局還有捷達王?」   「黃政委後來跟其他單位換來的。」   「所以他每次坐著京牌奧迪,去縣局開會的時候再換成捷達王?老黃有點東西啊。」毋智夙是用嘲諷的語氣。   江遠和牧志洋都默默點頭了。   毋智夙瞬間想要加強嘲諷,轉頭又冷靜下來,並倒吸一腳的涼氣。這老鱷魚表面上看著像破木頭一樣冷靜,結果水下面長了四條一米八的大長腿,摳著石縫子狂踩,這誰受得了!   「說說動脈血和槍擊。」江遠提出自己喜歡的部分。   要說讀書的時候,江遠可能有各種不同的愛好,但有掛了之後,他是真的喜歡破案。   事實上,任何人如果做一項工作,不僅得心應手,而且得到無數人的崇拜,不僅可以指揮著無數人按照自己的構想來完成一件事,而且利國利民澤被蒼生,這樣的工作,又怎麼可能不被喜歡。   這就跟許多領導喜歡上班一樣,只不過領導的工作要求足夠低,做的時間足夠長的話,很容易就達到得心應手的程度,並且可以指揮無數人按照自己的構想完成任務,且在自己的幻想中部分成為或者至少是從心底成為利國利民澤被蒼生之人。   毋智夙見成功的吸引了江遠,興奮的就像是第一次塞情書的中學生再見女神,忙道:「也是一輛蘭德酷路澤,我就是看到這輛車了,同時聯想到這個案子。這輛車當時是我們在檢查站截獲的,是建江本地的一個老闆買的車,已經克隆好了的,手續都齊全,本來是發現不了的,但那天正好在查一個毒品案,現場有兩條警犬,把車座上的血跡給嗅了出來。」   克隆是將非法走私的車輛,按照「進口證明」的資料,改成與進口證明資料一致的車輛,進而可以上牌。   「進口證明」也是買來的,來源頗為廣泛,價格不菲,屬於是進口車輛的證件。有了它,走私團夥再買一輛相同型號相同顏色的車,運過來之後,再將車架號和發動機號改掉,就算是克隆出一部進口車了。   這套手續整個完成以後,被發現的概率是比較低的。   不過,車裡發現血跡就沒辦法了。   江遠聽的皺眉:「送來之前,都沒有洗嘛?」   「改裝的汽修廠應該是給洗了,但洗的不夠乾淨,加上悶了一路,味道就讓警犬給聞到了。現場的民警再給座椅擦拭以後,還檢測出了爆炸物,當時現場還有點熱鬧。」毋智夙的表情還回味了一下。   牧志洋這時道:「這個案子我好像聽說了,去年的案子?後面就沒消息了。」   「沒查出結果,也就沒什麼好說的。說實話,就只有血和射擊殘留物,血也不知道是誰的,射擊殘留物也查不出東西來,再加上也沒有屍體,本身就有點像是無頭公案了。」毋智夙一邊說,一邊注意著江遠的表情。   用一個形容的話,他這個案子是用來釣江遠的。所以,看江遠上不上鉤是最主要的。   至於案子本身,毋智夙也是沒有抱太高的期望。這個案子甚至都不是按照命案來立案的,因為就沒有屍體,誰也不能確定就真的死了人。   當然,從血跡的位置,噴射的角度,槍彈殘留物的分佈,可以輕易的構建出一個動態圖,受害人坐在駕駛座上,一支槍抵著他的頭,槍響,頭歪,噴血,並留下一片的槍彈殘留物。   要構建出這樣的畫面,可能都不需要LV1的犯罪現場重建,江遠看了幾張照片,也是很快完成了分析。   「確實,這個案子的資訊少了點,如果要查這起命案的話,恐怕得先查走私了。」江遠很快給出一個合理的推斷。   毋智夙立即點頭:「可以,我去要走私案的管轄權,這個案子是長陽市海關緝私局的,我們當時也說過的……」   此時,一道陰影悄然劃過。   「你去要的話,這個案子就算你這裡。」黃強民的聲音早兩步趕到,先看看江遠,再看看蘭德酷路澤,最後看看牧志洋和毋智夙。   毋智夙啞然:「你要更好,我省一份心了。」   「那你圖啥?」黃強民已經是思考一路了,脫口而出。   「我就是想跟江遠多交流交流。」毋智夙笑著搖搖頭,挽著江遠的胳膊,道:「建江和清河市相鄰,大家守望相助這麼多年,最需要的就是增進瞭解,互相幫助……」   「我不信。」黃強民回答的硬邦邦的。   毋智夙有點不高興,語言開始粗糙化:「你丫的,這有什麼信不信的,就不說案子,我送一輛車給江遠,咱們親近親近,有什麼不好的?」   「你白送出來一輛車?」黃強民說著指指毋智夙,笑了:「不能不說案子,案子是緝私局的,我猜車也是緝私局的,你是幫緝私局的搭話來的?」   「你這個人,總把人往壞處想。」毋智夙擺手轉身,不予再談。   「我確實容易把人往壞處想。」黃強民說著語氣緩和了一點,問:「那你說我想的對不對?」   毋智夙回頭盯著黃強民,面無表情的道:「這次算你運氣好,咱們想到一塊了。」 第1257章 燉   當天夜裡,收到消息的長陽市海關緝私局,就派員來到了寧台縣。   局長親率黃強民等人,進行了超規格的接待。   就縣局層面來說,整個寧台縣局跟緝私局都很少有打交道的機會。   走私是一個大罪名,實際劃分下來,毒品走私就歸禁毒管,假幣走私就歸經偵管,涉黃物品歸治安管,商品走私如汽車這樣的,則歸海關緝私局管理。   寧台縣也不臨海,偶爾遇到一些走私案件,轉給長陽海關緝私局就是了,雙方往往都是公文往來,很少有合作的時候。   除非是長陽海關緝私局眼饞江遠。   山南省是不存在山南省海關的,所以,長陽海關就是山南省內的海關最高管理機構,其下屬的緝私局基本主管省內的一應緝私任務,妥妥的正處級單位,雖然也在警局的序列中,但相對獨立。   來的是偵查科的科長萬泉,一口氣帶來了兩車8個人,一看就知道,不是隨隨便便來拜訪的。   大家心照不宣的在寧台縣的食堂裡擺開陣勢,一起鐵鍋燉!   緝私局偵查科的民警們看著現場能圍十幾個的鐵鍋,當場就驚呆了。現在的單位食堂,可以這麼浮誇嗎?   黃強民咳咳兩聲,站出來道:「這個鐵鍋燉呢,還是有來歷的,是我們當時追逃到了東北,當地警局介紹的一家店,後來我們江遠給他們提供了幾次遠端服務,當地警局過意不去,然後就給我們贊助了一個這個東西,我們考慮對方真的是一片心意,就收下了,你們看下面還有銘牌。」   萬泉彎腰去看,銘牌就在他的腳下:   忠誠擔當,熱血護民   ——鶴山市刑事偵查支隊全體贈甯台江遠。   金屬製作的銘牌,橙黃橙黃的,看著就特別真誠的樣子。   萬泉倒吸一口蒸汽,這就是江湖地位啊!   「咱們今天鐵鍋燉的方子,也是鶴山市刑警支隊給提供的,牛腩和牛腱子的雙部位牛肉,另外,特別說明,牛腩和牛腱子是江遠父親贈送給甯台縣局的,一分錢沒收不說,還幫我們切好,分割好了的。另外,鍋裡的菌菇是穀旗市局送的,黃酒是梅洋市局送的,貼餅子的玉米粉是赤雍市局送的……」   「這也算是……百家飯了?」萬泉也是知識型的員警,但他的知識,今天受到了衝擊,說了一句不太合適的話,連忙找補道:「我的意思是,能讓各方面都滿意,真的是不容易的事。」   「我們食堂常年都堆著各地單位送來的物資……」局長說著道:「我給你講個故事,有次我們開會,特意讓江遠列席,我就看江遠在跟前玩手機,當時就說,咱們正式開會啊,都把手機收起來,結果你猜怎麼樣?」   萬泉連忙配合:「怎麼樣?」   「就說兩句話的時間,領導就給我把電話打過來了,說江遠正給他們解決問題呢,我這邊文山會海的搞什麼東西……」局長說著哈哈笑了出來。   江遠和黃強民互相看看,都沒吭聲,這個故事的原版肯定不是這樣的,但局長選擇性的說故事,自然也是沒問題的。   萬泉聽的心馳神往:「真厲害!」   「厲害吧。厲害的是他真的給人家把案子破了,都沒用一個會的時間,就我在臺上發言的幾分鐘的時間,他就幫人家把案子給破了。你說說,我在上面叨叨的浪費了這麼些人這麼多個幾分鐘時間,江遠的幾分鐘,就為那麼多人省下了幾天的時間……」局長感慨。   「真厲害。」萬泉的知識像是被打腫了一樣,塞在胸腔中。   「嘗嘗這個牛腩,非常軟爛了!公筷哈。」局長用公筷給萬泉夾了一塊牛肉。   萬泉趕緊端碗接了,然後就陷入到了複雜的餐桌禮儀中。   江遠見狀,默默地給自己舀了一大碗的牛肉,慢悠悠的吃了起來。今天難得有局長出面,各位中層幹部都搶不到說話的機會,更不用他說話。   不過,沒酒的宴席,進行不了多長時間,轉眼間杯盤狼藉,再重新清空,佈置上了萬泉帶來的卷宗。   該談的,幾個人在剛才燉鐵鍋的時候就談的差不多了,此時才正式進入到專業的領域。   萬泉也換了一個表情,認真的道:「929汽車走私案,我們已經跟蹤調查了快兩年的時間了!」   開局一句話,就讓眾人知道了水的深淺。   兩年時間,員警也沒有多少個兩年時間!   萬泉接著道:「為了這個案子,我們先後派進去好幾個臥底,但目前所能拿到的資料,還主要是他們的走私和銷售的下線,中上層的組織者,我們還是知之甚少。」   「那輛車是大套的,進口證的來源,能不能查到?」黃強民提出了這個敏感問題。   進口證對於一輛進口車來說,就像是一份出生證明,通過它就能給車辦戶口,從而讓進口車擁有了完整的上路資格。   不用說,進口證的管理還是非常嚴格的,但少不了漏洞可以鑽。   最簡單和初級的,是自己的車自己套,買一輛進口車,再買一輛同款同色的走私車,把走私車的車架號和發動機號也改成相同的,那麼,只要兩輛車不同時上路,交警基本是查不到的。   對某些人來說,這樣做的性價比頗高,就好像經常兩個城市跑的人,兩城各停一輛車,到哪裡開哪裡的車就是了,因為都是自己開,那就不可能兩車同時上路了。   難度稍高一點的,是買一輛報廢車,用它的進口證套一輛新的進口車,報廢車不管能不能修,都可以退出系列了。   再高難度的自然是平地摳餅,想辦法從源頭得到進口證,這是利潤最大也最不好查的類型。   但不管是那種模式,總歸是有跡可循的,只要找到一輛違規的進口證,總歸是能上溯的。   萬泉卻是令人意外的搖搖頭,道:「對方主要是走私車輛,進口證都是交給這邊的銷售商處理的,基本全是靠買,大幾萬,十幾萬元一張的都有,這方面查不下去了。」   江遠點點頭,攬過話題,道:「我第一次接觸走私案,你們找我的話,有什麼想法?」   萬泉自然是想過的,這時候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就道:「我們在這邊攔下來的汽車有幾十輛了,我是這麼考慮的,能不能請您做一遍指紋鑒定,把車裡的指紋都比一遍,我覺得汽車走私的這群人,不見得會戴手套碰車吧。」   「你這是大海撈針了!」黃強民第一時間反對,道:「別說是幾十輛車了,就算幾輛車的指紋鑒定,要掃那麼多的資料庫也快不起來,再者,人家不洗車嗎?」   萬泉小意的笑了一下:「萬一碰上了,這個案子就直接破了,因為據我們所知,該組織的負責人多有親屬在國內的……」   「你們得先有他們的指紋記錄,才有可能比中。這種人,有可能有指紋記錄嗎?」   「說不定呢?而且,我知道各地員警一直在給漁民等人員記錄指紋,走私大佬也不是第一天就做大佬的吧,早幾年的時候,說不定就被採集指紋了……」   「過於樂觀了。你這些全是估計。」江遠見萬泉指揮自己的方案都想好了,不由輕輕搖頭:「指望一個走私組織的高層在汽車上留下指紋,過於樂觀了。」   「走私組織的高層,有時候也蠻弱智的。」萬泉小聲道。   「但他們殺人了之後,被迫也要提高智商了。」江遠說出自己的方案:「我的建議,還是以熟悉的刑偵手段,先處理一下血跡和槍擊痕跡的問題!」 第1258章 方略   萬泉望著江遠,只覺得不明覺厲。   同為員警,萬泉只需要簡單的思考,很容易就能得出一個結論,僅憑一灘血和一點槍擊痕跡,是很難破案的。   但江遠自信滿滿的樣子,卻使萬泉不自信了。   這可是「鶴山市刑事偵查支隊全體贈甯台江遠」的江遠,是名字刻在鐵鍋燉上的男人,他說了「我的建議」,萬泉還能說什麼?說「我覺得」嗎?   「需要我們做什麼?」萬泉換了一個問法。   「先縮小一下範圍吧。坐。」江遠招呼幾個人坐下,開始發問道:「你們認為,犯罪現場在哪裡?殺人的時候,那輛車大約在哪個位置?」   「這個……我覺得要麼是在路上,要麼就是剛剛下船,因為在境外未登船的話,就不必把這輛車送過來了。」萬泉說了一下,又停住了,略顯尷尬的看了一眼江遠,道:「當然,我這個推理可能不完全,他們如果是在境外殺了人,再把車送過來,可能也是個處理方案,其實如果是贓車的話,這種可能性還更大一點。」   「下船是下在哪裡?境外登船是從哪裡登船?」   「這一批車的話,據我們瞭解,應該是在田津港下船,從香港運過來的。」萬泉稍微準備了一下,給了一個準確的回答。   這種資訊,海關緝私收集起來並不難。說起來,走私的路線都是明牌,跟毒品路線類似,常見的汽車走私,總結起來就是邊境陸路滲透+沿海港口夾帶+跨境灰色清關。陸運從緬甸老撾進雲廣,海運就是越南到防城港,或者港澳全線遊走,還有少量從俄羅斯穿越冰面入境的。   大部分走私團夥都是跟著既定的老路線在跟警方鬥,誰要發明一條新路線的話,立即就能膨脹成大型的走私團夥。   而對警方來說,路線是明確的,不代表就能準確的找到違禁的貨品。   問題的關鍵在於找到貨品不一定能找到人,找到小嘍囉不一定能找到大嘍囉,層級越多越容易斷線。走私集團完全可以將馬仔當做消耗品來對待,自己則安全的呆在境外,一波波的組織人員做事。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不論是毒品案還是走私案,都喜歡深入調查再一網打盡的做法。   「我覺得可以先做一組簡單的篩選。」江遠現在搞這種小排查越來越得心應手了,也是因為他掌握的技術太適合這些了。   萬泉連忙點頭,並拿著筆做記錄的樣子:「您說。」   江遠:「第一,從地點上考慮,我們可以搜集田津港和港澳地區的屍體的記錄,看看是否有中槍而死的屍體,以進行比對。」   江遠:「第二,走私集團內部死了人,總歸是有點訊息的,或者不是確實的死亡的消息,只是有人失蹤了,或者消失了,不再出現了,如果能將資訊匯總起來,也可以列一個名單。」   萬泉記錄下來了,但大為不解,道:「我有點不明白,說了您不要不高興,走私集團處理屍體很容易的,推到深海裡,很容易就找不到了,我們找屍體,很可能會無功而返。再者,就算找到了屍體或者某人失蹤的消息,這個案子也很難偵破吧。」   「討論可以隨意。」江遠先說一句,再道:「我提的兩點,其實都是為了確認死者的身份,我們做刑事案件的,確認了死者的身份,就有著力點了。」   「抓手。」萬泉似懂非懂。   江遠笑著點點頭,繼續道:「屍體如果找不到就算了,但如果是在近海或者港口殺的人,屍體就有可能留下來。其實最有可能的就是上下船的時候殺人,因為是死在走私車裡的,對吧。」   「是沒錯。」萬泉連忙配合一聲。   「其次,找不到屍體的話,尋找某人失蹤的消息這種事,也都是為了確認消息,縮小範圍。走私集團的人,他畢竟也是人,我覺得,如果有一個失蹤者名單,我們再盡可能的確認失蹤者的身份,那我們是不是就找到了走私集團中的一名成員,我覺得很可能是重要的一員。」   萬泉聽到最後一句一愣:「為什麼是重要的一員。」   「不重要的話,不值得拿槍打。」江遠半開玩笑的說了一句:「總之,先找到人,破了命案,走私案的話,咱們隨著案件的進程再說。」   萬泉唯有點頭,他算是聽明白了,江遠就是奔著命案來辦的,對走私案的興趣不大。   儘管如此,萬泉還是規規矩矩的,因為他偵查這個案子已經很久了,始終沒有結果,還不如看看甯台江遠是否真如傳說一般。   「血跡本身是咱們最重要的證據了。」江遠此時再調整坐姿,道:「我建議把血跡送到部委做Y染色體和家族檢測。」   Y染色體只有男性有,且是父系遺傳不變化的。換言之,父親的Y染色體和兒子的Y染色體,以及爺爺乃至高祖的Y染色體相同,與兄弟和堂兄弟也相同。   所以,比對Y染色體的好處,在於不需要嫌疑人本人的DNA在庫,而只要比中他家族內的任何一名男性成員的DNA在庫,就能比中,雖然不能確認具體是家族成員裡的哪個人,但已經大大縮小範圍了。著名的白銀案從80年代查到10年代,最後是兇手的一個堂叔犯罪,比中了Y染色體,繼而被鎖定的。   家族檢測指的是遺傳譜系技術,這是二代測序技術,還要配合大資料,難度更高,但它可以查到女性,而且可以查到三四服的表親,放到古代的話,什麼趙氏孤兒根本跑不掉。   萬泉平時都是做走私案的,自然不是很需要做DNA檢測這種事,跟部委相關的實驗室也沒怎麼打過交道,有點不好意思的道:「直接送部委嗎?這個,我們的管道可能比較慢……」。   江遠擺手,道:「我一會打個電話。Y染色體和家族檢測還是有必要的,我聽說沿海的很多走私都是家族式的,那只要比中了,再篩起來就容易了。」   「這是個好辦法。」萬泉自然是完全同意的,再聽江遠繼續佈置,隱約間竟然有種破案容易的錯覺。 第1259章 情報   田津港。   江遠帶著牧志洋等人,在港口溜溜達達的晃著,前方就是各種高大的龍門吊,或者叫不出名字的巨型港口設備。   萬泉在跟前陪著,並積極的介紹道:「田津港的輸送量是全球前10,每年5億噸的規模。去年集裝箱的輸送量也超過2000萬標箱了,他們這邊走私的特點,就是汽車、凍品、電子產品和奢侈品。出口主要是鋼材,稀有金屬和高附加值的工業品,非常有特色,貨種是很集中的。」   江遠不懂緝私案,只在心裡琢磨一下,道:「這麼大的輸送量,來一艘船,基本是搜不全的,是吧?」   「小船好檢查,大船如果臨檢什麼的,最多就是查查船員自己的夾帶。您看那邊卸貨的,應該是20萬噸級的船,長度得有300米長,它卸的鐵礦石,那一天大概能卸4萬噸,20萬噸也要卸5天。如果是糧食的話,卸的更慢,每天3萬噸吧。但3萬噸4萬噸的量,怎麼可能全部檢查一遍。」萬泉隨便舉了一個例子,就讓江遠明白了。   「所以得靠特情之類的,有的放矢的調查?」江遠問。   「臨檢也要做,屬於是積累線索,更多的是起到震懾的作用。但真正破案得靠背後的調查,有時候是有線索了,現場臨檢都找不到證據的。就好像我做過一起凍品的案子,嫌疑人把冷凍集裝箱給改造了,前面三分之一是正常的合法凍肉,後三分之二隔斷了藏走私牛肉,還不是普通的走私牛肉,是疫區的牛肉,我們用溫度探頭24小時的找,人都找廢了,因為你不能無限期的扣押人家的貨,尤其是凍貨,失期的麻煩很多。」   萬泉說起走私案本身,就滔滔不絕起來:「單單就這邊比較多的巴西進口商品,就有往普通木料裡混紫檀木的,木頭全部用藥水浸了,狗都聞不出來。還有巴西大豆,他10萬噸的轉基因大豆裡面,給你混兩萬噸的未獲批的轉基因大豆,不認識大豆的,查都沒法查。」   江遠不由點頭:「這麼說來,各地的緝私局都得有針對性的人員和設備配置了?」   「是這麼沒錯。但是,各地的緝私局的重視程度是不一樣的。就您看到的,田津港固然是緝私局的配置,可他們每年5億噸的輸送量,能有多大的精力投注到929案上,很難說的,就現在,請他們配合一下,都千難萬難的。」萬泉下眼藥的途中,警惕的看了一眼左後方。   那邊,是田津海關緝私局的領導與長陽海關緝私分局的領導在談話。   「你們互相之間能理順關係就好了。」江遠去的地方越多,就越覺得地方的情況複雜,正常情況下,他都是希望將這部分內容外包出去的。   萬泉自然也願意維持這種模式,連忙道:「沒問題的,雖然我們輯私分局比他們低一級,但這個案子,我們跟了兩年,兩年間一直是我們偵查科的重點案件。說真的,他們現在就是接手過去,沒有兩個月的時間,都跟不上我們的進度,更別說同步調查了。」   「這一點確實是。」江遠的語氣顯得很滿意,並以滿意的眼神看了一圈萬泉帶來的幾名手下。   海關緝私局雖然也是員警的編制,但考入的難度可比地方警局,尤其是寧台這樣的縣局大太多了。   換言之,萬泉等一眾緝私局的民警,起步都是申論強者,平時的積極性、學習能力和學歷都可圈可點,是能夠跟王傳星這種考入長陽市局刑警支隊的強者一較高下的。   尤其是他們掌握的知識體系,雖然跟刑警的區別很大,但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咱們去看走私汽車的集裝箱?」萬泉再次提議。   「走吧。」江遠轉身跟著萬泉上了車。   萬泉向後使了個手勢,下屬們心領神會,紛紛上車,將現場的所有車都給開走了,只留了一輛沒鑰匙的福特150。   田津港緝私局的人後知後覺,都看不到車尾了,才意識到對方很可能將自己等人甩了。   ……   田津港緝私局的人再見到江遠的時候,已經是晚飯時間了。   「咱們今天準備的是小火鍋,海鮮火鍋。」田津港緝私局出面招待的是偵查科長杭海川,對標長陽海關緝私分局並提一級,一口氣來了4個人。   杭海川安排江遠坐在自己旁邊,就拉著他,給介紹起了小火鍋:「大家一人一鍋,就涮各種海鮮和肉。很多人說起我們田津,就說煎餅果子和油條,其實田津的海鮮是極好的,尤其是近海的小海鮮,不太值錢,但是特別鮮。」   江遠聽話的放了些貝類和小魷魚到鍋裡,看著咕嘟咕嘟煮的小火鍋,一時間有點發愣。   「怎麼了,是想到什麼了嗎?」萬泉碰都沒碰一下火鍋,只是看著江遠略顯激動。按照影視劇的節奏,名偵探此時就應該有所得了。   江遠晃了一下腦袋,籲了口氣,道:「我是想……」   「您說……」   江遠點了一下鍋,道:「先下肉再煮海鮮會不會更合適一點,牛肉的油脂多一點……」   「您說的是這個啊!」萬泉一口氣提不上來,差點就栽進鍋裡。   「要不然呢?」江遠反問萬泉。   「當然是……我是想,您也許想到了怎麼破案。」萬泉低聲道。   「破案不著急的。」江遠看著咕嘟咕嘟的火鍋,再抬頭看看意外的萬泉,笑了一下,道:「就算確定了受害人的身份,距離找到嫌疑人也很遠,離破案就更遠了,沒有那麼快的。」   「我明白我明白。畢竟已經兩年了。」   「一步步的來,先做好準備,再看看接下來幾天時間,能有什麼成果。」江遠的年齡比萬泉小10歲都不止,但經驗卻比萬泉多了。   一個簡單的比較,像是929這樣的專案,萬泉一做就是兩年,雖然在此期間,還有其他專案在同時運行,但他有資格做專案的時間,其實也就是這麼幾年,像是江遠這麼年輕的時候,他連進專案組的機會都沒有。   萬泉受到江遠的情緒影響,一下子安心下來,思路也是迅速跟上,道:「無名氏的名單也已經整理出來了,不過,您想要的失蹤者名單,還沒有做出來……」   萬泉說著看向了杭海川。   「哎呀,煮好了煮好了。」杭海川看著自己鍋裡的皮皮蝦,快手快腳的將之撈出來,接著才放下筷子,道:「江主任,萬科,咱有一說一,你們想要的這個失蹤者名單的範圍太大了,您如果說局限於某個走私集團,咱們想辦法發動特情,整一個失蹤者名單出來沒問題,可要說各個走私集團,真的太困難了,咱不能把特情都給動了,您說是吧。」   萬泉一時間接不住話了,某種程度上,他是認可杭海川的話的,特情也是比較稀罕的,偶爾針對一個案子用一下可以,全部動起來搞篩選,那確實太浪費了。   江遠則沒有類似的感觸,但他解決問題的方案向來是以自身的能力出發,見杭海川有顧忌,並不追究,換了個角度道:「不動用特情呢?咱們目前對走私集團的瞭解多嗎?」   「這個……您要說大的走私集團,情報科那邊肯定是有所掌握的,具體到小的一些走私集團,就真的不一定了。而且,走私集團也是會分裂重組的,以前有船的時候還明顯一點,船老大帶著船在哪裡就是哪家的,那還不時的換家,現在的話,搞走私的都不見得有船了,這些細細碎碎的走私團夥,我們也不好說都能掌握了。」杭海川更多的還是解釋現狀。   沒有拿到案子的主導權,杭海川的投入熱情明顯就降低了。   江遠只能點頭,他對走私集團的瞭解著實不多,萬泉這邊沒有反對的話,杭海川說的話,他就都只能表示認可了。   這時候,王傳星突然起身,低聲道:「我去接個人。」   他快步出了包廂,一分鐘後,就帶著柳景輝走了進來。   「你休假結束了?」江遠見到柳景輝,臉上都帶出了笑。   「老婆膩了,給我趕出來了。」柳景輝的臉上也滿是笑容,轉頭就將話題切了過來:「聽說你們在討論排查名單的事?」   萬泉一驚,忙道:「是篩選名單,不是排查,最多就是小排查的樣子。」   柳景輝哈哈一笑:「給走私集團內部搞排查是吧,還挺有意思的,卡在特情的數量上了?」   「柳處。」杭海川打了個招呼,將雷同的話說了說,再道:「其實,這個話都不應該我來說,我是搞偵查的,特情也都是歸情報科的來管理的,事情也就是這麼個事情。」   「我們其實不需要準確的情報。」柳景輝打斷了杭海川的話。   杭海川一愣:「排查的話……」   柳景輝擺擺手,佔據了王傳星的火鍋位,重新換了火鍋和餐具,隨手夾了幾塊魚肉和螺肉入鍋內,道:「咱都是老員警了,就說,走私集團內部弄死一個人,或者失蹤一個人,能有什麼準確的情報?有幾個人能看到了?不都是風聞奏事?」   杭海川:「你這麼說的話……」   「海上的傳說,有些又離譜又假,有些又離譜又真。單單靠傳聞確實不行,但咱們這邊還有兩重篩查的措施,最重要的是,咱們手裡有受害人的血。所以,咱們只要搜集情報就行了,真真假假的,用不著特情保證。」柳景輝頓了一下,道:「甚至都不用特情。」   萬泉這邊恍然,頓時明白自己是被杭海川給繞進去了,不由道:「說的是,只要週邊就足夠了,尤其是這種人員變動的消息,邊緣成員或許更敏感。」   「這個……如果只是一個不確定的名單的話,我現在讓人搜集。」杭海川再沒什麼好推脫的。   「現在吧。爭取明早就能用得上。」柳景輝卻是放下了筷子,轉頭再對江遠道:「按照現在的進度,Y染色體的鑒定報告到晚上就出來了,家族鑒定報告還要再晚兩天,這個據說做的更慢。不過,有無名氏的名單,有杭科明早給的風聞失蹤的名單,我覺得可以先抓一批人看看。」   「直接抓人嗎?」杭海川顧不得在意柳景輝越俎代庖的安排了,忙道:「隨便濫抓一氣的話,局面會亂掉的。」   「只有對方小鹿亂撞了,我們才有機會不是?」柳景輝對搞名單篩選這種事興致勃勃,一口氣吃了好幾片魚。 第1260章 瞅   晚上10點。   Y染色體的鑒定報告出爐。   一個有著7名前科人員的于氏家族,就此出現在了江遠面前。   「於家是本地戶,主要在淺塘村聚居,當地戶籍的於姓人口超過2000人,還不包括戶口遷移出去的。我們查了過去兩年多的記錄,沒有于家人報失蹤案之類的,報死亡的也都是老年人。」杭海川帶著緝私局情報科的人,以及田津市局刑警支隊人過來,一起介紹情況。   杭海川:「於家的7名前科人員,有5人是涉嫌走私,另外兩人,一個是強@奸,一個是致人輕傷,我大概看了下卷宗,基本也都是涉嫌到走私的。」   杭海川說著振奮起來:「按照這個Y染色體的鑒定報告來看,咱們是不是可以直接針對於家進行調查了?」   說到底,他還是不太願意動用特情的,就算是搜集一些小道消息,也覺得並無必要。   江遠直接否定道:「即使確定Y染色體是於氏族人,單純調查于家人,也不一定有線索指向兇手。」   「這樣的話……好吧,您是刑偵權威。」杭海川沒有再爭辯,轉而道:「抓人的話,有前科的全部帶回來沒問題,另外的男性家族成員,我們通過技偵和網安判斷,有10人是有嫌疑的,也可以都帶過來,剩下的,您看還需要帶哪些人回來問話?」   「把這些個帶過來就可以了,留一兩個社會關係比較廣的,我過去瞅瞅。」江遠此時話鋒一轉,道:「咱們要偵破的畢竟是走私案,于家人雖然有可能是受害人家屬,同時也可能是一個走私集團的成員,跟正常的情況可能還不太一樣,您費心了。」   「沒有沒有,是我們應該做的。」杭海川連聲道。   旁邊的情報科的科長遲疑了,問:「咱們偵破的重點不是命案嗎?」   「走私案,命案,要能區分開了才行。」江遠擺擺手,並不準備為此劃分界限。   這時候,一直沒怎麼說話的田津警局刑警支隊的裘建業站了出來,道:「您說的對,犯人作案的時候,可不管自己犯的是哪條法律,咱們辦案也不可能拘泥於罪名,嫌疑人很可能是在走私過程中犯下的命案,那就一起辦下來。江主任的這個策略是很正確的……」   柳景輝趕緊握住他的手:「感謝支持……」   「談不上談不上……」裘建業轉手握住柳景輝的手,再道:「江主任要參與抓捕的話,我來安排。保證搞的妥妥當當的。」   「詢問。」柳景輝糾正。   「對對對,詢問。」裘建業翹起拇指。   至此,兩地破冰才算完成。   稍息。   江遠等人,乘坐杭海川調來的私家車,組成一個車隊,快速駛出港口。   車隊上了主路,柳景輝問江遠:「你是什麼想法?」   「不能是參與詢問,找涉案人瞭解案情嗎?」江遠略顯輕鬆。   對他來說,這個案子的進展都是處於可控範圍的,某種程度來說,要比普通的刑案更清晰。   柳景輝同樣輕鬆,笑出了聲:「咱們七輛車,二十幾號人出去瞭解案情?涉案人又不是林沖。」   「被你看出來了啊。」江遠也笑了出來。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吧。杭海川估計正在車裡打小報告呢。最多半個小時,咱們的陪同大軍就能增加一倍。你是不相信他?」柳景輝心道,你這麼直來直去的掩飾,跟關公門前耍大刀,老婆面前裝腰疼有什麼區別。   「談不上相信不相信的。」江遠整理一下衣領,道:「不過,一個港口流動著這麼多錢……我覺得按照正常的流程,把這些涉案人帶回來問話,很難問出結果的。就算他們願意提供線索,也不見得有真線索,就像前面說的,大概率是風聞。」   「確實。聽說來的消息真真假假,又是面對員警的話,十句話說一句假話他都要跑斷腿。」   「還怕他們把假消息當真相。」江遠本身是不擅長審訊的,也就不是很願意依靠審訊來辦案。用來尋找方向和二次論證很好,但將審訊作為主線,是不符合江遠的思維模式的。   柳景輝同樣不是審訊派的,贊同道:「往深裡講,這個於氏家族雖然有7名前科人員,現在說有10名可能的涉案人員,但他們既然都留在大陸,還這麼容易的被篩出來,說明他們也是沒資格掌握走私集團的,更可能是某個或某幾個走私集團的底層。」   「走私混混。」牧志洋坐旁邊補了一句。   「是有點這個意思。」柳景輝說著看向江遠,問:「那你準備怎麼搞?」   「見面了再說,這種人,應該是能主動提供犯罪線索的。」江遠很輕鬆的躺在座椅上,道:「走私案的偵辦方式,咱們不擅長,但對付嫌疑人,咱們有的是辦法。」   柳景輝不由點頭,再認真看看江遠:「你現在是有點專家味了。」   江遠只笑笑。技能樹豐富了,自然容易情緒穩定,哪怕是走私案件,海上的事情不好說,路上的攝像頭總歸是不少的,沒有LV3反偵察水準的,只要落在圖偵制霸的區域裡,無非就是耗費江遠多長時間的事了。   開車的陸通達一腳油門下去,車隊就開始加速。   同行的田津緝私局的車輛也趕緊加速跟上,同時電話聯絡杭海川。   一排車停進了地下停車場。   酒吧的行銷早就等在了門口,然後現場看著幾名穿制服的員警在自己面前換成了便裝,神色不變的問:「咱們準備怎麼玩?」   「前面的人應該到了吧。你安排我們坐下就行了。」後車的裘建業出來,換穿了一件花襯衣,胸口插個墨鏡,就像是一名被時代拋棄的老混混。   「沒問題。」行銷見狀,更不敢囉嗦,一邊想著酒吧倒閉以後的跳槽方案,一邊帶著眾人進了電梯。   電梯門開,略顯昏暗的光線中,行銷將人分別帶進了靠中心區域的兩個卡座。   幾名膀大腰圓,也穿著花襯衫,露著胸口的漢子分別坐在兩個卡座裡,面前擺了一堆啤酒,各自假模假樣的劃拳,一副和尚局的樣子。   「江隊,您坐這邊。」裘建業首先將江遠安頓好,再給他介紹自己的幾名下屬。   江遠分別打了招呼。   裘建業的一名下屬遞了一支煙給江遠,再道:「您右前方的6號桌,坐的那個穿黃色範思哲大logo的就是目標於明軒。」   江遠順勢看過去,就見一個二十幾歲的瘦弱小夥子,正努力摟著兩個長腿短裙的漂亮妹子,笑的像是食人花似的。   於明軒所在的卡座,是該酒吧最大的一個,裡面林林總總坐了能有二十多號人,其中男性有七八個,一半瘦弱一半精壯。   裘建業接著介紹道:「據我們瞭解,這個於明軒主要搞兩個生意,一個是通過線上線下的管道,銷售走私來的紅木串子,紅酒什麼的。他在市里開了家文玩店,還有個微店,搞私域什麼的,第二個就是搞凍品,剛開始搞,銷量已經起來了,賺的挺不錯。」   「看的出來。」   裘建業笑了笑:「跟這個於明軒隔著坐的,是他的搞凍品的生意夥伴,叫王占龍。最近一段時間,經常給凍品批發市場的老闆發名片,有點傻乎乎的。就算咱們不找上門,用不了多久也要被抓了。」   「他們都算是走私環節的經銷商角色?」江遠問。   「差不多。走私販子給他們留點利潤,他們自己開拓市場,自己搞銷售,有聰明點的懂得悄悄做事的,還能賺兩年錢,像是這倆小子這樣,恨不得見到一個妹子就吹自己搞走私的,用不了多久就上名單了。理論上,他們要是幹幾個月就收手,甚至就幹個一半年的就收手,都不一定被抓,但人都有僥倖心的,能及時收手的怎麼會來幹走私。」   裘建業說話間,江遠順勢打量著卡座上的於明軒等人。   突然,於明軒回頭,盯住了江遠,惡形惡狀的道:「你瞅啥?」 第1261章 山哥   于明軒,穿增高鞋墊一米八,最重的時候135斤,最帥的時候染黃毛。   此時此刻,則是他最富的時刻。   於明軒用玩味的表情盯著江遠,等著他說出那句經典的回答。   他看得到江遠身邊帶著一群人,甚至是比自己這邊的男人還要多,但那有什麼用,酒吧裡多的是願意為自己的錢而出力的男人。   於明軒甚至能夠想像得到,當自己拿出一把鈔票,鼓動起一群人站起來,再讓對面的高個子認慫的時候,身邊的女人會何種的激動!   怕是不花錢就能得吃了。   於明軒一邊想著,雙手一邊用力,捏的女生嬌聲叫疼,自己露出了和諧的笑容。   江遠就完全get不到於明軒的點了。他上中學的時候,家裡就開始拆遷了,到高中的時候已經很富了,大學讀的又是法醫,畢業就有了掛,可以說是非常不社會的一種生活歷程,當於明軒給出經典提問的時候,江遠首先懷疑是不是認錯了人,轉頭看向裘建業:「他不是田津人?」   裘建業一下子給問住了,猶豫了一下:「應該是的……」   裘建業說著就低頭找手機,想要確認一下。   這時候,對面的於明軒已經耐不住性子了,起身指著江遠:「小子,說你呢!你瞅啥?」   牧志洋緩緩站了起來,擋在了江遠面前。他是擔心有愣頭青飛過來一個酒瓶什麼的,萬一打中了江遠,這邊樂子就大了。   受他的影響,王傳星、溫明和陸通達等人也都站了起來。   相應的,於明軒這邊亦是刷刷的站起來一排人。   於明軒哈哈的笑了出來,這就對了嘛,這才是他想要的版本!   於明軒將手一抽,轉身就從身邊人那裡,掏出了一疊錢,高高舉起來,喊道:「哥們都認識我於明軒吧,今天有臭外地的過來……」   牧志洋突然一個健步上前,揪住於明軒腦袋上的一撮毛,再一用力,就將人給拽了過來。   跟著於明軒的幾個人只來得及驚呼一聲,或許根本就不想來得及,便看著於明軒落入了江遠一方的人堆中。   牧志洋順手將人給放倒,再看溫明一腳將人給踩在地上。   牧志洋輕鬆的拍拍手,笑看對面:「瞅你咋滴?」   「煞筆!」   「放人!」   「你們不想活了吧!」   對面像是炸了似的,全都叫了起來,並聚集起來向前逼近,只是互相推搡幾下後,就僅僅維持在大聲喊的狀態了。   「都別亂動了,小心我給踩死了。」溫明再大吼一聲,看向江遠。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小金毛喘著粗氣,恨意滿滿。   「你都這樣了,是誰又有什麼關係。電話帶著嗎?允許你打電話搖人。」江遠看到周圍站滿了人,都不掩飾自己的想法。   專案組現在缺的就是線索,而緝私局的做事風格和人員結構,都不喜歡大肆抓捕的模式。   他們本身在海關的緝私任務就重,許可權也受限制,最重要的是人數太少,別看編制不小,負責抓捕的只有偵查科,剩下的除了各種辦公室人員之外,稽查科和緝私行動隊也都只是以口岸巡查等現場執法為主。   然而,江遠是在刑警隊裡起來的,更熟悉更適應的是刑警隊的作風。   那麼,刑警隊如果對某個團夥有興趣,特情的消息又不足夠的時候,該怎麼辦呢?不說是抓人,最起碼,是找到相關人員詢問吧。   酒吧裡的這些人,不見得跟走私團夥有多大的關聯,但小金毛喊過來的人,多半跟走私集團有千絲萬縷的聯繫——於明軒也就是這兩年才賺到了錢,除了親友之外,他唯一能求援的就只有自己的「同事們」了。   這比把小金毛帶回去審,要更容易出結果。   于明軒根本不知道自己拿到的是什麼劇本,拿到手機,還頗感意外。   他盡力抬頭看向江遠,問:「你覺得我喊不到人?你外地來的吧,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喊吧,喊來了再說。」江遠根本懶得跟他耍嘴皮子,說完就坐下了。   溫明則是掀開自己衣服,從裡面抽出來一根拇指寬的鐵尺。   于明軒反而安心下來,就現如今的環境來說,敢帶著鐵尺上街的小混混也不多了。他一邊拿出電話撥號,一邊恨聲道:「一會有你們後悔的。」   很快,這個只標注了DSW的號碼就撥通了。   「喂。」   「山哥,我在胖狗的酒吧被人打了,你多帶點人來救我。」於明軒大聲叫著。   等他說完這句話,牧志洋就俯身把他的手機給收起來了。   於明軒再次刺裡哇啦的叫著,江遠一概不理。   王傳星繞到江遠身側,小聲道:「這個山哥如果不是走私集團的怎麼辦?」   「讓他再求援唄。」江遠回答的很自然。   「那他如果找不到人了,或者不願意呢?」   「那就逼他找人,騙過來。」江遠頓了一下,再道:「要是還不行的話,就看看其他人那裡有沒有突破口了。」   王傳星於是理解了江遠的想法,這是鐵了心要擠出線索來的樣子,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安心蹲著等人來。   於明軒等人在酒吧內的叫囂,此時聽起來就像是雛鳥在喊同伴自投羅網似的。   如此鬧了一會,於明軒只覺得臉頰生疼,又怒又氣,腦海中卻是不由閃過一個念頭:「酒吧老闆怎麼還不來?」   胖狗以前就是圈內人,只是退的早,後來開了酒吧,見到熟悉的人來了,也是經常出來招呼的,偶爾有打架鬥毆的,歷來處理的很好。   于明軒原本還期待著胖狗出來拉自己一把,可今天這麼長時間了,還沒見到他人,不由皺眉起來——哎呦,於明軒使勁叫了一聲,他還被踩在溫明腳下呢,臉上摩擦著酒吧的髒地是真的疼。   「放沙發上坐著吧。」江遠不好讓人一直壓著他。   溫明於是彎腰將於明軒提了上來,並熟練的將手背過……   衛師衎連忙攔住他,好懸讓他掏出手銬來,道:「我來捆,我來捆。」   說著,衛師衎不知從哪弄了一根繩子出來,三下五除二的就給於明軒背身紮了起來,動作嫺熟的就像是專門練過似的。   溫明再用他的鋼尺拍拍於明軒的腦袋,引來對面的一陣喧囂。   又等了10分鐘左右,綽號山哥的男人,終於姍姍來遲。   「兄弟是哪裡的?」山哥也穿花襯衫,說話很大氣,在十幾個小弟的跟隨下,顯得頗有些領導力。   一見這麼多人,再要打起來不好收拾,江遠乾脆起身道:「關門吧。」   說完,牧志洋就把槍掏了出來,前排的陸通達等人則是拿出了甩棍,亮出了警官證。   「員警,全部蹲下!」   在眾人懵逼中,牧志洋又是一個健步上前,拉著山哥的花襯衫,將他給薅了過來。   「你搞走私的?」江遠開口就問,並親自給他取指紋。   與此同時,王傳星隨身攜帶的印表機,也嘎嘎嘎嘎的開始工作起來。   山哥的眼前一片恍惚,他知道自己是在酒吧,但這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像是回到了派出所。   「講講吧,你現在是哪個走私集團的?」江遠就問的特別不專業,反而讓山哥內心忐忑。   「我就是個小市民。」山哥小心翼翼的道:「出來喝個酒啥的。」   「那你帶的是你一個走私集團的成員?」江遠問。   山哥連忙搖頭:「不是不是,我們就是一起出來玩。」   「那就是涉黑了?」江遠抬頭看向山哥,道:「你們身上不會帶了武器吧,要是帶了的話,那可麻煩了。」   山哥的汗「唰」的就流出來了。 第1262章 左刺拳   「不敢,不敢帶的。」山哥連聲哀求,當著一群小弟,臉都不要了。當然,他也是知道,現在要臉,以後很可能就用不著臉了。   噹啷!   許是身後某個小弟,沒有想到自家崇敬的大哥會有這幅面孔,竟是右手一松,將藏在袖子裡的鋼管給掉地上了。   他連忙去拾,卻沒有申耀偉快。   只見申耀偉一腳踩住那鋼管,再用兇狠的眼神盯著他。   小混混摳了一下鋼管沒摳起來,再摳一下,再抬頭看申耀偉一眼,不禁打個哆嗦,退到了一邊。   申耀偉「哼」的一聲,彎腰撿起了鋼管,略作沉吟,喊道:「發現齊眉短棍一隻!」   小混混一愣,忙喊道:「什麼齊眉短棍,這是我在路邊撿的鋼管!我拿回去賣鐵的!」   「收起來,加標籤。」申耀偉理都沒理他,轉身將鋼管遞給後面的民警。   後方的民警忍著笑,就用證物袋給裝了,特意給上了標籤,用筆寫上齊眉短棍幾個字。   小混混又驚又怒:「你們玩我?」   「站好了,雙腳分開,雙手抱頭。」申耀偉用電棍指著他,一言不合就準備上電的樣子。   小混混委屈的看一眼自家老大,然後委委屈屈的背對申耀偉,分開了雙腿。   申耀偉將他從頭摸到腳,又搜了一隻指虎出來。   申耀偉掂了掂,大聲道:「黑色精鋼拳刃一隻,標記一下。」   他將指虎再次轉給後面的民警,一把推開目瞪口呆的小混混,指著後面的人道:「你,上來搜身。」   「不是……我啥都沒帶。」後面的人互相推脫起來。   「你拿的什麼?」申耀偉一把將不停後退的傢伙拽了上來。   「我……」   「腿叉開!」申耀偉聲音洪亮,語氣嚴厲。   被逮出來的年輕人同樣望一眼自家老大,同樣沒有得到回應。他胸膛的扣子全開著,心口冰涼涼的,只能緩慢的分開雙腿。   申耀偉輕易就從他腰後,摸出了一把西瓜刀。   「沒開刃的。」西瓜刀的主人輕聲道。   「待開刃輕便短刀一把!」申耀偉轉身,遞刀,動作熟練的又拉出一個人……   山哥終於是看明白了,雙手抱拳,討饒道:「領導,您說吧,要我做什麼!」   「老孟?」江遠將後面過來的孟成標喊了過來。   孟成標心領神會,跟另外兩名刑警站出來,分別帶著於明軒和山哥,坐進了酒吧的小角落裡。   幾個人嘰裡咕嚕了一會兒,孟成標就返回在江遠耳邊道:「江隊,這個山哥綽號是大傻偉,做起來了以後,就被叫大山偉。他主要是銷凍品的,等於是於明軒的上家。他也不出海,就在這邊接貨,手下長期有十幾號人,主要負責路上的運輸,囤貨,賺的應該不少。」   「交代的這麼快?」江遠有點意外。   「我給他講了講我們江遠積案專班的歷史,還給他看了有咱們名字的文件,他是懂事的。」孟成標笑笑,道:「帶著十幾個人搞走私,罪名比帶著十幾個人搞有活力組織要輕的多。」   江遠等人也都笑了出來。   孟成標再道:「於明軒也都交代了。總結說來,於明軒確實有一個遠房堂叔失聯了,從時間上來看,符合受害人的死亡時間,但於明軒和他這個堂叔並不熟悉,基本沒什麼交集。最後,他這個堂叔參與走私的情況,於明軒和大山偉都不是很清楚。」   孟成標說的略沉悶。就收穫來說,於明軒交代的內容,其他于家人大概也都是知道的,換言之,這個遠房堂叔的存在,通過其他人也是能夠輕易獲得的,甚至可能得到的更全面。   至於要確認受害者是否為失蹤堂叔也很簡單,到堂叔家裡找一找,若有殘留的DNA的話,對比一下就能得到結論。沒有的話,子女和父母的DNA采來也能比對。   至於說,大傢伙的走私交流比較少,也是能夠理解的,誰還一天到晚把自己的犯罪行為掛在嘴邊啊。   「得找做汽車走私的,不過,到了大山偉這個級數的販子,基本就做一家了,他們也要壓錢壓貨的,很難做好幾家。」孟成標再給出一個結論。   「讓他們找人過來。」江遠擺擺手,再對旁邊的王傳星道:「把受害人的資訊收集一下,梳理一下他的人際關係,看看有什麼資訊。」   孟成標點點頭,重新回到角落,開始恐嚇於明軒和大山偉。   來自田津警局的裘建業羡慕的看著江遠等人的操作。同為刑警,江遠積案專班的操作是一般的專案組都操作不來的。   就眼下的案子來說,才剛剛開始階段,就已經拉進來十幾名嫌疑人了,再擴大辦案,後續豈不是要上百名涉案人員,相關檔就能埋掉十幾個借調來的年輕人。   當然,如果需要的話,田津警局自然也不缺這份人力資源。但是,「如果需要」這種表述,它本身就是一種責任,是需要討論性價比的。   以裘建業的職業經歷來說,他是斷斷不會在案件前期,案情還不明朗的時期投入這麼多的資源的。他也沒資格投入這麼多的資源。   事實上,不論是走私案,還是命案,裘建業都沒有看到直接指向嫌疑人的線索。換言之,接下來的調查很可能會無功而返,在這種情況下,他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全力一擊的。   「江隊,於明軒和大山偉交代了好幾個人出來,我和他們討論了一下,一致認為一名叫李立軍的二手車商,很可能跟汽車走私集團有關聯。」孟成標完成一輪恐嚇,前來報告。   江遠言簡意賅:「誘過來抓。」   孟成標應「是」,再道:「他們不是很熟悉,如果誘不過來的話……」   「儘量誘捕,節省人力。實在誘不過來的話,再派人去抓。」江遠顯的略微隨意,因為本來就不是必然出結果的線索,但是,跟汽車走私集團相關的人員肯定是不少的,這個跑了,下一個更乖,所以並不在意。   而走私在某種程度上,是一種異化的商業行為,註定了要跟許多人發生千絲萬縷的關係,想完全隱匿起來是很困難的。   裘建業聽著江遠的語氣,看著他的操作,突然有點明白過來,江遠別說不是全力一擊了,根本就是很隨意的給了個左刺拳,只是強度已經大到要逮捕十幾個人的程度而已。   30分鐘後,李立軍抵達。   他是被大山偉給誘過來的。   在走私圈子裡,大山偉已經屬於是老人了,所以,提出要買兩輛豪車的要求後,李立軍並沒有多想,然後……   他就看到了一酒吧的員警。   牧志洋笑呵呵的將他給拉了過來,且問:「你瞅啥?」 第1263章 胖狗和快驢   胖狗再次回到自家酒吧,是因為「客人們」需要喝水了。   胖狗帶著自己最懂事的兩名店員,在兩名刑警的看護下,從地下室裡搬了成箱的水上來。   然後,胖狗就看到有點熟悉的李立軍,正窩在地下室門口打電話,旁邊還陪著一名中年員警。   作為酒吧老闆,胖狗的社交基因早就練成了,下意識的就打了個招呼:「李老闆來了?」   李立軍僵硬著脖子看向胖狗,眉頭皺起:「胖狗啊,你也被招安了?」   「沒有,不敢。我就是個開店的,有我什麼事……」胖狗連聲否認。   旁邊陪著李立軍的中年員警「呲」的一聲,當面在小本本上做記錄道:「李立軍,你敢威脅其他涉案人員,我看你是想要牢底坐穿了。」   「沒有,不敢……」李立軍連聲否認。   「趕緊寫你的。」孟成標再轉頭對胖狗,道:「你再說話,我就收了你。」   「不敢不敢……」胖狗使勁搖頭,抱著水就走。   走兩步,平日裡塞滿了美女和撒幣者的卡座裡,又出現了一位走私圈裡的熟人。胖狗憲趕緊低頭。他以前是很喜歡走私圈子的。這些大哥都為人大方,出手闊綽,還開始講究養生了,使得酒吧的翻台率還高。   可今天,再看曾經高談闊論的大哥,滿臉堆笑的面對一個個年輕的民警,胖狗雖然早知道世界如此,依舊覺得魔幻。   「水來了。」胖狗將一箱子冰露放在了地上。   「來我這裡結帳。」王傳星招招手,喊胖狗過來。   胖狗看到年輕民警就害怕,忙道:「不用了,幾瓶水而已……」   「冰露還喝得起,你拿巴黎水之類的過來,我就只能讓你帶回去了。」王傳星笑呵呵的面對胖狗說話,說到底,這個胖狗也已經退圈了,真要強調他10年以前做過什麼是沒必要的,且不說證據尋找起來很繁瑣,他當年要是只走私普通物品的話,追訴期也過了。   胖狗注意了一下王傳星的表情,見他說的認真,就小心的道:「那記帳吧,回頭一起結好了。」   「一筆一結,你記你的賬,我記我的賬。」王傳星非常注意這方面的問題,既然買單的是長陽海關輯私分局,他就不能在帳目問題上出問題。   胖狗只好點頭哈腰的拿出了二維碼。   這時候,坐在旁邊看筆錄的江遠招招手,道:「那個……你過來看看這個……」   「來了。」胖狗知道江遠是拿總的,連忙走了過來。   江遠展開一個名單給胖狗,道:「你跟走私圈挺熟悉的,你幫我看看,這裡哪幾個人,是會走私汽車的,或者跟這個圈子熟悉的?」   胖狗先是嚇了一跳,下意識的辯駁道:「我就是跟走私圈的人有接觸,談不上熟悉什麼的,都是客戶,他們做什麼生意的,我真的不太懂的……」   「你勾幾個人名。」江遠沒聽他的,只是默默地遞了一支筆給他。   胖狗咽了口唾沫,更多辯駁的話在嘴邊,可是看著面前的名單,突然說不出話來。   這是一張什麼樣的名單啊……老實講,胖狗認得出的就只有三分之一的名字,還有三分之一似乎是能猜出來的,另有三分之一是完全不認識的……   可就是認出的三分之一的名字,就讓胖狗心中一慌。   他其實比於明軒等人要更瞭解走私圈子。   於明軒才做了幾年的走私,又是現在才入行的新人,要不是同村人帶著他,現在還是小嘍囉一隻。   但胖狗可是早年加入的走私集團,雖然退出的也早,可他當年認識的許多小嘍囉,都已經變成大嘍囉或者大老闆了,當然,退出或者失蹤的更多,但那也不妨礙胖狗一直在圈子。   儘管說,胖狗不知道什麼人具體做了什麼事,但只要成功者願意在酒吧和吹牛,他就總能得到一些消息。真真假假,胖狗自然也有他的判斷。   而現在,胖狗在這張名單上,看到了太多熟悉的人名了。   「這個……」胖狗遲疑著。   「讓你劃就劃。」旁邊的牧志洋悶聲悶氣的給了一句。   胖狗猶猶豫豫的劃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這麼一劃,肯定會得罪人,可再往深處想一下,被他劃到名字的,還會再出現在酒吧嗎?   老瓜。   快驢。   張炳天。   ……   李喇叭。   迷路張。   ……   胖狗一個名字一個名字的劃下去,內心突然湧起了極大的爽感。   這跟閻王劃名字也沒區別了吧。   胖狗忍不住抬頭看了江遠一眼,就見他面帶微笑的看著自己。   胖狗心下一顫,又趕緊低下頭來,再使勁劃了幾個名字,心道:死就死吧,死道友不死貧道!再說了,誰讓你們走私賺錢,捨不得退圈呢?要是像自己這樣早點退圈,不是早就沒事了嗎?   江遠稍等片刻,再收回名單,就見胖狗竟是一口氣劃了8個名字。   「你知道的人數不少嘛。」江遠嘖嘖兩聲,將名單拿起來端詳片刻,再交給王傳星。   走私販子的名字有了,不見得就能抓住人,特別是出海在外的,往往數年都不回鄉一次,偶爾回來也可以選擇化名的方式。   並且,就像是曾經說過的那樣,有組織犯罪最可怕的是有組織,其組織動員的能量是可以有所傾斜的。最簡單就好像身份證件、手機號碼等等,對於第一次犯案逃亡的普通人來說,這些都是要命的需求,可對於一個走私販子來說,搞一套假的就太容易了。   對於大部分的走私集團,緝私局的情報科都是有所瞭解的,包括走私集團的成員的名字,也不算是很機密的資料。   不過,對江遠來說,緝私局不好抓的人,特別是沒有證據來抓捕的人員,他反而有些辦法。   跟善於找人和物的緝私局比起來,刑警的職業就是找人。   只要給他一個線頭,除非對方不在國內,否則總有辦法進行調查。當然,不同的對手是需要消耗不同的資源的,本質上,和抓逃也沒有太大的區別。   王傳星將胖狗勾過的名單,跟自己手裡獲得的其他資訊互相對比,很快按照概率大小,重新列了一個名單出來。   排在第一位的是「快驢」。   「來,給我們講講快驢。」江遠又將胖狗喊了過來。   胖狗表情惶恐,內心莫名的有一點爽的過來,再小聲問:「您具體是想知道哪部分?」   「就說你知道的,他為什麼叫快驢,現在做什麼開始說吧。」   「唔……叫快驢的話,第一個就是說他倔。我當年……據我所知吧,快驢這個人總是特別有自己的主意,不聽別人的,一條道走到黑。有次挺有名的,是收到消息,哪裡哪裡有檢查,他不信,還要去,最後……還是給抓了。」胖狗洋洋灑灑的說了一圈。   江遠這時候打斷他的話:「他被抓過?」   「抓過。」   「嗯。」江遠轉頭給了王傳星一個表情,王傳星就心領神會的去調資料了。   轉頭,江遠道:「你繼續說。」   「是。」胖狗知道快驢要遭,暗自「阿彌陀佛」一聲,接著道:「快驢應該住市里的,因為我知道他有個小三在市里,後來再找的小四小五也都是,他喜歡學舞蹈的,說有勁。」   胖狗:「叫他快驢,還有一個原因,這小子長的吧,活兒挺大,但特別快,有次在外面玩,他第一個出去抽煙的,就被叫快驢了。」   胖狗:「他來過酒吧,來的少,經常開一輛奧迪Q7,他覺得這種車安全,不容易被查……」   江遠又問了幾句,讓人將胖狗帶出去,再看看王傳星,輕鬆的道:「把車輛卡點裡的Q7的司機,和快驢的照片比對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人。」 第1264章 座上賓   叮咚。   酒吧的門鈴響了一聲,負責接人的民警立即打點起了精神。   「我就知道你要約我來胖狗這裡。前面就聽李喇叭講,要去胖狗酒吧。後面又在群裡看到有人來,我來前問他們怎麼樣,都沒回答,肯定是玩的爽翻了!怎麼樣,胖狗搞了什麼新花樣?」來人一邊說話一邊進,發出爽朗的笑聲。   旁邊人陪著話:「進去就知道了。」   「怎麼的,你們是要搞一個大新聞?還是要搞個小圈子?哈哈哈哈哈……」   說話間,爽朗的笑容就進了門。   明亮的反常的酒吧燈光,讓滿心期待鶯歌燕舞的男人愣了愣。   兩名強壯的刑警,一左一右,各自用力,重重地關上了門。   「過來,面對牆,站好了,腿分開。」提著霰彈槍的溫明招招手,他槍裡裝的是布袋彈,所以他是真的會開槍的,因此讓人非常的有安全感。   新進門的走私販子的表情,從興奮的潮紅,變成了憤怒的潮紅,漸漸地就黑了下去。   他狠狠的瞪了一眼帶路的走私販子,咬牙切齒道:「老九,你竟然陷害我?」   「談不上陷害。」老九乖乖伸手被銬起來,再道:「反正也該你了,你自己選吧。」   說完,老九就在警員的指揮下,坐到了旁邊一個卡座裡,雖然有人看守著,但是有水有茶,還有小零食吃。   與此同時,孟成標帶著人過來,將新領進門的走私犯,帶去了角落裡的卡座。   卡座黑皮高背,卡著所有人的視線,坐在裡面的獨立感很強,給人一種好像可以偷偷做事而不被發現的錯覺。   「江隊,我們準備好了,可以出發了。」裘建業來到江遠身邊,看著高朋滿座的卡座,。   「轉移吧。」江遠表現的輕描淡寫,這波抓的人確實不少,但就他經歷的案件來說,也不過平常罷了。   淩晨4點,胖狗和他的客人們,就從胖狗的酒吧轉移到了田津海關緝私局的審訊中心。   審訊依舊。   「碧海路1288號,雲海公寓4棟40樓503號,男性,25歲左右。」孟成標回轉過來,遞出來一張紙。   淩晨時分還陪在跟前的杭海川先看了一眼,再遞給裘建業看了一眼,兩人確定之後,就由裘建業打電話給前方該區域的刑警。   市里抓人,緝私局還是沒有警局方便,不過,一般情況下,緝私局也不見得請得動人,大家的任務都很重,你不能指望別人幫你做事。請寧台警局的另說。   「這個效率快的很。」裘建業打完電話,讚歎有加。   江遠笑了一下,轉頭也遞給了他一份卷宗。   裘建業翻開來,就見第一頁同樣寫著位址和名字等基本資訊,再往後翻,則是各種照片,以及少量的文字描述。   「唔……這個是?」裘建業有點驚訝,下意識的問了出來。   「是我們根據監控視頻確定的嫌疑人。我們這邊還在做,出來了就通知你們,跟他們審訊交代的嫌疑人一樣辦案就是了。」江遠簡單介紹道。   「監控視頻確定的嫌疑人?哦……就是跟快驢類似的調查出來的?」裘建業沒想到江遠還能複製,可轉念一想,快驢是因為經常開奧迪Q7,又知道他喜歡在某些地方出沒,所以借用車輛卡點的照片,通過人臉識別找出來的,可其他人沒聽說有類似的情況……   江遠像是知道裘建業想什麼似的,或者說,他跟外地的民警見的多了,就是知道他們想什麼,遂道:「原理都是一樣的,快驢是通過車,這個錢彪子是通過他們村口的人像卡點確認的。」   「村口的人像卡點?您怎麼知道他回村的時間的?」旁邊的杭海川聽的有點迷糊。他也是懂行的。作為國內少數幾個緝私局的偵查科的科長,杭海川每年不知道要調查多少億的資金往來,破獲的走私集團和抓捕的集團成員不知凡幾……   杭海川起碼知道一點,現在的監控數量固然增加了許多,但從監控中篩選出有效資訊的難度也大大增加了。   一個村口的監控,它是365天24小時無間斷錄影的,即使嫌疑人真的經過了該監控,你也得知道大概的時間才能調查,否則就是大海撈針。   江遠只是笑笑,道:「柳處根據其他走私犯的口供判斷,錢彪子賺了錢之後,很喜歡回村參加各種集體活動,所以找了他家村口的一個叔公送葬日的監控,果然比中了其中一人,我後續通過監控跟蹤他,就找到了他的落腳點。」   江遠說的簡單,杭海川聽的有點暈暈乎乎,「通過監控跟蹤」?多麼小眾的詞彙啊!   「這是圖偵的技術嗎?」杭海川雖然不是很明白江遠怎麼找人的,但是瞬間對其產生了覬覦。   這玩意好啊,自家要是有了這樣的技術,以後抓人可就太方便了。緝私局的民警是不太會像刑警們那樣靠鐵腳板的,他們在港區外也缺少群眾基礎,所以並不喜歡尋找藏匿起來的嫌疑人,更傾向于勾出來抓,或者是在犯罪現場抓捕。   相比之下,圖偵的技術就太適合緝私局的調性了,當然,監控視頻是不歸他們管的,但不管是跟市局的圖偵合作,還是自己加大投資,都是一個很好的方向。   江遠點頭:「屬於是圖偵中的軌跡分析的技術吧。」   杭海川問:「難嗎?」   「難。」江遠回答的很明確,圖偵-軌跡分析是LV6的技能,屬於是世界級的頂尖技術了,杭海川雖然貴為緝私局偵查科的科長,但還是不夠貴。   裘建業一把拉走了杭海川,一邊安排工作,一邊低聲道:「別想了,頂級難度的。」   杭海川有點恍惚:「這裡厲害……我的意思是,本來是很厲害的,結果是最頂的?」   裘建業樂了:「要不然呢?我閑得慌過來陪你玩不是自己的案子。等會我給你找個圖偵聊聊。」   現場就有來幫忙的圖偵,裘建業找了一個過來,跟杭海川倆人嘀嘀咕咕。   江遠繼續扒著監控視頻找人。   主要還是依靠圖偵的軟體來大面積的搜索,真正需要人工介入的地方並不多,不過,一旦人工開始介入了,比如軌跡分析這種找路的模式,對技術員的要求就瞬間突破壓力點了。   一個個的人名拋出去,一個個活人帶進來。   中午,江遠睡了一個午覺,起來就見面前已經堆了好幾份卷宗了。   「找到一個嫌疑人。」柳景輝整晚沒睡,又熬了一個白天,看著眼睛紅紅的,皮膚灰暗,像是放假陪了老婆三天似。   江遠用王傳星擰的毛巾,快速的抹了一把臉,道:「說說。」   柳景輝:「蔡大錘,粵省人,走私生意做的比較大,主營豪華車的走私和汽配件,從各方嫌疑人交代的資訊來看,綜合那輛蘭德酷路澤出現的時間,高度懷疑,死者于世全是在蔡大錘手下工作的時候失蹤的。」   柳景輝:「蔡大錘身上背著好幾個通緝令,常年居住在國外,不太好抓。」   杭海川這時候跟了過來,提議道:「我們有對外聯調的機制,可以請國外警方協查,不過,效率也不高,最好的辦法還是把他騙進來。」   「他不肯來的。」柳景輝搖頭:「現在確認是蔡大錘的話,他身上的命案其實都不止一起了,他都是常年躲在東南亞的。生意夥伴喊他來國內,五六年前就喊不到了。」   江遠聽著思考片刻,道:「那就誘他到大馬,再請大馬當地員警抓人。去大馬,他應該沒什麼顧忌吧?」   「應該沒有。」柳景輝再次搖頭。   「那就這樣,我給鐘仁龍和尼查打電話。」江遠說的正是大馬警局的幾位員警。他給大馬做的大案不少,關係可以說是非常近了。   杭海川聽到江遠用印尼語的語調說的「鐘仁龍」和「尼查」,一時有點恍惚,先看看江遠極年輕的臉,再緩緩看向裘建業,眼神在求解。   裘建業輕聲道:「江主任是大馬警局的座上賓,幫大馬警方破了好些大案的。要求抓個人的話,應該會很配合的。」 第1265章 寧台一條龍   「敲定了,大馬警方會派一名警官過來跟我們聯絡,到時候我們安排好了誘捕的方案,大馬警方就會調派人員執行。」江遠一通電話打過,回來給萬泉和杭海川等人說了一聲。   案子還是長陽海關緝私分局的,但在田津海關的地盤,杭海川似乎比萬泉還要激動,忙問:「能用多少人,多長時間?」   他是真的搞過跨國合作的,知道許多國家的警方要求很高,普通的大案可能都被限定人數等等,有的還要求儘量安排在工作日的上班時間,就非常的令人不習慣。   等於說,犯罪分子只要躲開工作日的8小時,就能躲開大部分的警力了。   江遠卻沒有類似的經歷,不免奇怪的看杭海川一眼,道:「人數和時間應該都不怎麼限定吧。只要是需要,盡可以提出。」   杭海川聽的一愣,笑了:「那我想抓1000人,要1萬名員警,他們也能給?」   江遠認真琢磨了一下,道:「我覺得沒什麼問題。如果必要的話。」   他跟大馬警局合作過好些案子了,排查時調用的警員數量也是成千上萬的規模,總體上感覺,大馬的警力水準和警員素質還是能達到相應的需求的。至於是否允許的問題,江遠根本就沒考慮。   杭海川不禁輕輕咽了口唾沫。   「再給黃政委說一下。」江遠招手喊過王傳星,道:「你打個申請,讓黃局簽字了遞到部裡,我跟人說一下,看看還有什麼程式要走。」   「是。」王傳星立即打起了鍵盤。   江遠又是一個電話打給崔小虎,接通後,將這邊的情況說了,又說了遞交的申請。   電話另一頭的崔小虎聽的大感興趣,他之前就去過大馬,跟尼查等人亦是見過的,想想道:「這樣,我正好有時間,我過來田津過來看看……哦,李浩辰也在,他也有興趣……稍等……這樣子,我們跟領導申請一下,然後就過來,兩個小時,我們坐高鐵過來。」   「歡迎領導蒞臨檢查,我讓人去高鐵站接……」江遠說著不合時宜的套話,引的崔小虎一陣自謙。   放下手機,江遠再簡化說明道:「部裡有人過來,應該是負責跟大馬警方的接洽之類的。剩下的,就是勾引蔡大錘了,這方面,李浩辰,他也是部委刑偵局的,對臥底和犯罪側寫之類的比較擅長……」   「那就……齊活了?」杭海川一算,這是從抓人到批文,從國外到部委全打通了,自己這邊好像等著就行了。   江遠點點頭,對他來說,這比去大馬辦案還簡單。   旁邊的裘建業身為刑警,與有榮焉的輕聲道:「這就是寧台一條龍。」   ……   兩個小時後。   崔小虎和李浩辰如期而至。   兩人快樂的跟江遠打招呼,頗有一點年輕人做大事的興奮勁。   哪怕是在部委刑偵局,可要論辦案的痛快,還是跟江遠的時候最舒暢。而且,越是辦過的案子多,兩人才體會的越深。   反觀前來迎接的田津局的領導們,就稍微有點不太適應年輕人的節奏。   「我在車上做了份側寫,關於蔡大錘的,因為資訊不太全面,這份側寫可能有些不太恰當的地方,僅供參考哈。」李浩辰第一時間向江遠遞出一份報告,嘴上說著謙虛的話,滿眼都是渴望得到認同的光。   在場的領導一時間都覺得有點心疼,並齊刷刷的轉頭看向江遠。多好的孩子啊,還是部委來的,趕緊滿足他啊。   江遠卻只是笑笑,道:「那我看看。」   「嗯嗯。」李浩辰一個勁的點頭。   江遠翻開李浩辰給的檔,打開就是很正式的格式:   1、基礎檔案——   2、社會關係圖譜——   3、犯罪模式技術拆解——   ……   最後則是心理-行為側寫:   1、人格畫像:   馬基雅維利主義傾向:   病理性控制需求:   風險決策模型偏好較高:   江遠刷刷的翻頁,最後向李浩辰點點頭,道:「可以,一會可以給大馬警方傳一份過去。」   「咦,可以的嗎?」李浩辰感覺自己的努力得到了認可,很是開心。   江遠點點頭,再道:「引誘蔡大錘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李浩辰一愣,猛的站起來,太陽穴上都冒出了一根青筋掙掙的跳,有點不能置信道:「真的?」   「真的。給你三個小時研究方案……時間夠不夠?」   「不用三個小時,兩個小時綽綽有餘。」李浩辰拍著胸脯認下來,再不確定的看向江遠,不解中帶著一絲不好意思,降低一個音階,道:「江主任放心,我一定把這個案子辦下來。」   「辛苦了。」江遠不置可否的點點頭。   李浩辰的表情中帶上了一絲凝重,又是鄭重其事的一點頭,才轉身離去,態度之認真不必細說。   同來的崔小虎在一邊看著江遠和李浩辰的交流,一時間心馳神往。   李浩辰的人生目標,就是成為中國的側寫之王。但是,這項技術在英美等國家好用,不見得在中國就好用。   而且,與其說犯罪心理側寫在中國是水土不服,不如說是競品太多。   同樣是破案,國內一個專案組動輒二三十號人,需要的話還能進一步的借調。國外的中小型案件往往就是兩三名員警起步,撐死就是一個組六七個人,還都是要求雙休和8小時工作制的。   除了人多以外,國內能用的技術手段也多。如果說早些年,中國和歐美發達國家還有技術代差的話,隨著這些年各地區都建成了DNA實驗室,微量物證等高端實驗室普及到省級以下,數位技術的普及更是遠超歐美。   放在20年前,如寧台縣這樣的縣局,大案以外的案件幾乎得不到什麼DNA技術的支援。而二代DNA技術,三代DNA的普及就快多了。   更不要說手機網路和監控視頻的資訊,足夠將一名LV0.5的刑警,輕易的提升到LV1大圓滿的水準。   在這種環境下,李浩辰的目標不說是遙遙無期,也可以說是絕無可能。   更糟糕的是,因為年輕和經驗不足,李浩辰哪怕憑藉部委刑偵局的身份撈到過幾次案件的指揮工作,也未能發揮該有的能力,之後就再沒撈到什麼機會了。   崔小虎感覺江遠應該是不知道此事的,但不管知道不知道,給了李浩辰這麼一個機會,都是無比的難得。   崔小虎又擔心江遠操作變形,猶豫再三,委婉的提醒道:「蔡大錘是本案的主犯,又是身在海外,李浩辰單獨負責,可能會比較吃力。」   「我也沒有更好的人選了,只能辛苦他了。」江遠的回答出乎崔小虎的意料。   「沒人了?」崔小虎想破頭都想不到這個回答,不禁道:「江遠積案專班兵強馬壯,怎麼會缺人。」   「我們此前辦案都是沒用過臥底之類的,引誘嫌疑人這種事也都沒做過,看下來,李浩辰應該是最適合的人選了吧。」江遠回答的就很理性。   崔小虎張張嘴,不知道是否該贊李浩辰的運氣好,又或者是贊江遠知人善用? 第1266章 打窩   兩個小時可以用來做什麼?   兩個小時用來打球,能把普通人打廢。   兩個小時用來寫作,能把普通人寫廢。   兩個小時用來啪炮,能把普通人啪廢。   兩個小時用來吃飯,能把普通人吃飽!   兩個小時給李浩辰,他給自己做了一份完美人設。   「我覺得可以用這個人的身份!」李浩辰帶著寫好的策劃書,找到江遠等人,現場開始宣講。   「安子?」江遠翻開,就注意到這個有點熟悉的名字。   「對。安子,本名李哲凱,是粵省的走私商,做的規模不大,這次調查過程中,他屬於是意外落網。而他這次來到田津,本身就是秘密出行,是為了跟田津本地的走私商黃金猿達成協議,知曉的人極少。同時,粵省那邊人也不知道他落網了,正好方便我們運作。」李浩辰此次的策略,主要就是要利用好此人。   這也是李浩辰最擅長的模式,尋找一名合適的犯罪分子,再代入他的角度思考案件,探索適宜的調查角度。   選擇李哲凱,主要就是因為他的跟腳在粵省。田津這邊大肆抓捕走私販子的事情,已經過了一天一夜,別的不說,走私販子間肯定是傳遍了,這就好像新出的吃瓜視頻,雖然日常瓜產量超標,已經越來越少能風行全國的品類了,但若是某個行業內的瓜,同業者大都是要吃一吃的。   李浩辰苦思冥想了兩個小時,也只來得及做一份方案,此時說明的格外用力:「李哲凱是做銷售商的,沒什麼名氣,但也算是業內掛號的了,他找蔡大錘買車,蔡大錘不會懷疑的。」   柳景輝這時候問:「你計畫怎麼約見蔡大錘?」   「大生意!只要賺的錢夠多,蔡大錘是願意冒風險的。他本身就是個喜歡高風險高回報的人。」李浩辰開始說到自己做的犯罪心理側寫了。   「什麼生意,多高的回報?」   「兩輛邁凱倫。765或者750。」李浩辰說完趕緊解釋道:「這個二手車價也要大幾百萬了,稍微讓一點的話,讓蔡大錘賺個一百來萬沒問題。用來做敲門磚足夠了。李哲凱以前也沒跟蔡大錘打過交道,要求見面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蔡大錘能找到邁凱倫嗎?」江遠這時候插問了一句。江村人乍富的時候,也有人是想買跑車的,但不想當大頭的話,並不好買到。   李浩辰笑了起來:「這個就是最好的地方了,蔡大錘手裡,正好就有兩輛邁凱倫的二手車,聽說來路不正,本身就在四處找買家。我用李澤楷的身份約他,就可以以聽說這個消息了。」   「會不會太巧了?」   「總要有個買家的。李哲凱也聯想不到田津的販子。」李浩辰說著頓了頓,道:「不過,如果要達成意向的話,李哲凱這樣的買家,通常是需要付一筆定金的。」   打錢給犯罪分子,抓到人還好說,抓不到人,很可能就變成純損失了,這是許多辦案部門都頭疼的事。   但江遠不受這方面的限制,直接問:「要多少?」   「20萬usdt是要的。」李浩辰略忐忑。20萬的泰達幣的價值就是20萬美元,這一筆出去就是小200萬,哪怕是部委的案子,領導都不見得會批。   「可以。」江遠用沒吃過虧,沒遭過文牘之苦的眼神看向李浩辰:「你放心去做,只要按規矩做就行。」   「是!」李浩辰大聲的回了一句,激動的眼淚險些掉下來,轉身就開始認真工作起來,奮鬥者的姿態仿若初創公司創始人。   在旁的崔小虎、裘建業、萬泉、杭海川等人均大受鼓舞。別看一起專案做下來,輕輕鬆松花費幾百萬上千萬的,可要拿出20萬美元做誘餌的,還是換成加密幣的,許多專案組的負責人是真的不敢。   江遠敢擔責,從另一個側面來說,也證明了他的信心。   待李浩辰坐到電腦前,開始下令和操作的時候,上傳下達明顯變得潤滑起來。   這次參與案件的有兩地的緝私局和刑警,還有部委來的聯絡員,甚至外邦人員,捏合起來並不容易,崔小虎和李浩辰更是交出了震驚的表情。他倆是部委出身,經歷過很多類似的場面,形形色色的隊伍見過許多,但能運行如此順暢的,以往多是有強力領導主持工作的……   很快,收到消息的黃強民匆匆趕來,給江遠的許諾做了認證,並將帳單轉給了長陽海關輯私分局。   專案組的運行流暢如水銀瀉地。李浩辰甚至連預期的等待都沒有,就在暗網聯絡到了蔡大錘的人,並拿到了真正的聯絡方式。   等從大馬飛過來的鐘仁龍和尼查抵達的時候,李浩辰偽裝的【李哲凱】已然開始跟蔡大錘在用小藍鳥在溝通了。   鐘仁龍第一時間給尼查做了翻譯,從而讓己方能順利的跟上進度。   待李浩辰拿著一張紙條過來的時候,兩名大馬人已是認真閱讀了巴掌厚的卷宗,幾乎將可供閱讀的部分看完了。   李浩辰深吸一口氣,將紙條交給江遠,再道:「我以李哲凱的名義,跟蔡大錘確定了這個位置,我們約定今晚9點鐘見面。前提是先轉定金過去。」   江遠點點頭,將紙條轉交給鐘仁龍和尼查。   「這是個酒吧。」鐘仁龍也在手機上查了下。   「對,蔡大錘有點多疑,他的意思是,見面的目的只是認識,既不談事也不談生意,就只是單純的見見面,稱這個酒吧是他朋友開的,他經常去,比較方便。」李浩辰在旁介紹,再道:「我估計周邊情況會比較複雜,擔心他們有給自己開後路,但確實不好更改地點了。」   江遠抽抽鼻子,就李浩辰前面的一句話,放在國內的話,說不定就能找到蔡大錘。   因為他經常去該酒吧,那就不是一兩次,很可能是三五次甚至更多,那技偵找一下多次重複出現的手機,很容易就將蔡大錘放入網中了。   裡面固然會有一些酒吧的常客和員工,但排除起來很容易,甚至可以結合照片直接出結果,再順著手機號和監控一路摸過去,在家就能逮到蔡大錘。   大馬顯然不好這麼做,沒有實名制的手機卡就是個問題,技偵也不是很方便,最終還是得用誘捕的法子。   尼查現場打電話回國,確定該酒吧的情況。   半個小時後,尼查向江遠點點頭:「酒吧周邊確實很複雜,不過,我們有辦法,你們打款吧。」   「打款吧。」江遠確認。   李浩辰反而有點慌:「就確認了嗎?」   「確認。」江遠再沒有囉嗦的:「窩已經打好了,你注意抽杆就是了,蔡大錘開不開口,咬不咬鉤,不歸咱們管了。」 第1267章 69突擊隊   夜。   燈紅酒綠中,許多人的生活才剛剛開始。   9點鐘。   「飛馳」酒吧所在的街道已是人流攢動。附近有十幾家類似的酒吧,各有特色,但就人流量來說,還是以中心的「飛馳」酒吧為最。   事實上,這邊的酒吧街本就是依著「飛馳」酒吧興盛起來的,最初投資這裡的蔡大錘,本來想的只是洗錢兼泡妞,未曾想酒吧竟是先做了起來,這也是他久久不回國的底氣。   除此以外,養在酒吧裡的人,也讓蔡大錘的行事風格越來越奔放,這種情況下,他對國內的環境反而不是很適應,於是有意的將生意向外轉。   但不管是從走私的角度看,還是從酒吧經營的角度看,又或者是團隊管理方面來看,蔡大錘都算是頗為成功了。   坐在飛馳酒吧的門口,蔡大錘端一杯酒,笑容滿面的向進出的客人微笑,神情自若,底氣十足。   「來了。」看到一名身著小西裝的中國人的面孔的時候,蔡大錘先是笑著給身邊的手下提醒了一聲。   兩名手下心領神會,立即向其走去,簡單的說了兩句話,就開始搜身。   李浩辰就站在街角,雙手張開,兩腿分開,組成一個大字型,越過搜身的保鏢,隔著一群人看向蔡大錘。   蔡大錘與他四目相對,互不相讓十多秒,蔡大錘才笑著舉起酒杯,向李浩辰舉杯致敬。   「您的眼光真好,隔那麼老遠,一眼就認出來了。」手下嫺熟的向蔡大錘奉獻馬屁。   「做生意,不管做什麼生意的,做出頭的,就會很自信,明白吧。這個自信,裝是裝不出來的。」蔡大錘用下巴點點李浩辰的方向,緩緩道:「你別看這傢伙挺年輕的樣子,就帶一個手下闖大馬,這份底氣就不是一般人。」   「確實是有點不太一樣。」手下打量著李浩辰的樣子,只覺得他來酒吧街還穿這麼一身小西裝有點裝,但不得不承認,人家的身材是真不錯,一副小狼狗的樣子,全被這身衣服給顯出來了,他都能想像,這小子在酒吧裡大殺四方的樣子。   蔡大錘卻是一笑:「你不懂我說的意思。」   蔡大錘回憶起來的是自己初來大馬時的場景。那時候,他也是李哲凱這個級別的中小型走私販子,正是想要往上走,又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   最初來大馬的時候,蔡大錘還很忐忑,畢竟是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雖然他有槍,但別人可是有槍有人。   儘管如此,蔡大錘還是比普通的大馬走私販子更有底氣,開始是因為他背靠中國市場,後期就是在大馬地方的投資了。   從某種角度來說,蔡大錘願意跟李哲凱見面,本身是帶著提攜後輩的想法的。主要是因為聊天的時候,李哲凱的許多話,都聊在了蔡大錘的心坎上。   「錘哥。」李浩辰經過保鏢們的檢查,再從人群中穿過,見面就是一句好聽的。   都已經見面了,那就沒必要再裝矜持了,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李浩辰的任務也只是確認蔡大錘本人在場,再拖住蔡大錘罷了。   當然,風險還是不小的,配合的可不是自家警隊,別說他們有內鬼什麼的要命問題,就是一個延遲,李浩辰都有可能變成送貨上門。   「安子是吧。你看著顯年輕啊。」蔡大錘審視著李浩辰,接著哈哈一笑:「給我兄弟一杯威士卡!達鴇。」   酒保立即取了凍好的杯子和手削的冰球,給倒了雙份的威士卡,遞給李浩辰。   李浩辰一飲而盡,抹抹嘴,再遞回給酒保。   酒保倒酒,李浩辰再飲盡。   第三杯,李浩辰才端在手中,向蔡大錘舉杯示意。   「痛快!」蔡大錘哈哈大笑,只覺得這個李哲凱無比的對自己的胃口,忍不住也是一飲而盡。   兩人也不說話,就這麼你一杯我一杯的對應了好幾杯,這才抿抿嘴,帶著些許的微醺,惺惺相惜的聊了起來。   李浩辰談國內的現狀,蔡大錘談大馬的特色,兩人一時間竟是聊的頗為相得。   蔡大錘越發顯得高興,又招手喊酒保來:「你去把我存的那瓶70年代的老酒拿過來。」   「是。」酒保不由看了李浩辰一眼,連忙去辦。   蔡大錘再向李浩辰笑道:「之前機緣巧合,讓我買到兩瓶70年代的老酒,找人鑒定了幾次,確定無誤,只是自己捨不得喝……說起來,這批老酒還有個故事……」   他說的略略誇張了一些,也只是為了增加物件的貴重屬性,方便交流。   李浩辰則是暗自松了口氣。他是飛過來的路上才讀完了蔡大錘的資料,關於粵省的走私情況,更是臨時電話聯絡當地的老緝私得知,要是再說下去,恐怕就得露餡了。蔡大錘此時的狀態剛好,他順勢就捧著蔡大錘說話。   與此同時,大馬警方組織的特警,也悄無聲息的將「飛馳」酒吧四周給圍了起來。   蔡大錘在此地經營頗久,有人有槍,地形熟悉,加上酒吧建設之初就有自保的心思,很容易就打成一片。   若不是江遠的要求的話,大馬警方很可能會換別的方式來抓人。   但是,今時今日,明知道江遠在數千公里外看著己方,大馬警方無論如何都不能露怯。   他們也想證明給江遠看。   不僅是為了日後更多的合作共贏,更是大馬警方自己的榮譽和尊嚴。這就好像中方與外方合作的時候一樣,哪怕己方是受惠的一方,也還是竭盡全力的想要證明自己的。   沒有尊嚴的勝利,又何談成功!   身著黑色作戰服的大馬特警,手持格洛克、MP5和M4A1,乘坐民用車,開至酒吧街,忽然拉開車門,穿過懵逼的人群,直奔飛馳酒吧而來。   這支組建於1969年的皇家員警特警部隊,名為69特種部隊,早年由英國特種空勤團訓練,是一個有四支步兵中隊組成的營級單位,裝備齊全,不僅用於協助警方,更多的是用於反恐,叢林戰等等。   如果跟世界各地的特種部隊相爭,大馬的69特種部隊可能並不顯山露水,但是抓捕一夥走私販子,那武裝到牙齒的69突擊隊,就會顯得非常突然。   喝了點酒的蔡大錘剛來得及站起來,就被一柄黑色的槍托砸在了頭上。   李浩辰也被反手摁在了吧臺上,沒有一絲一毫的優待。   可內心的滿足,此時已經填滿了李浩辰的心,讓他根本不覺得痛苦了。   「你們抓錯人了!」蔡大錘掙扎著。他沒有聽到槍聲,自覺還有希望。   摁著他的人沒有說話,只是覺得聒噪,使勁給了他一槍托。   就在此時,一名特警的長槍指地,來到了蔡大錘的面前。啞光色的M4A1的前端,赫然是一截消音器。   正在竭力挺腰的蔡大錘,一下子驚住了。   什麼玩意?為什麼會有帶消音器的隊伍想幹自己?這是警方還是偽裝成警方的走私販子?   「江主任,這就是匪首蔡大錘了。」一名大馬警官,忽然用中文說話。   蔡大錘不由仰頭,見到的卻是一隻貼臉的手機。   「確實是蔡大錘。辛苦了。」江遠在視頻另一邊應了一句。他手裡有蔡大錘前些年的照片,並以法醫的眼光,辨明正身。   「能為您拘捕匪首蔡大錘,是我們的榮幸。」大馬的警官客氣中帶一絲得意,得意中又帶點禮貌。   唯獨蔡大錘驚懼異常:「什麼匪首?怎麼就匪首?」   「讓他閉嘴。」大馬警官冷冷冰冰的給了一句話,再對著虛擬螢幕裡的人大獻殷勤:「江主任,您看還有什麼要求,如果需要的話,我們這邊也可以幫您審,或者明天就給你們送過去?」   「我們自己來取就是了。多謝。」江遠面帶微笑。   「您過來嗎?哦哦,您確實是比較忙,那這樣,我們先把匪首蔡大錘關押到69突擊隊這邊,特警隊的看護嚴密,不容易出問題。」   「那最好了,感謝感謝。」江遠再次道謝。   大馬警官連說:「您太客氣了。」   蔡大錘渾渾噩噩的抬起流血的腦袋:「什麼匪首?哪裡有匪首……」 第1268章 結案   「坐下,不要動,現在給你解開手銬,然後會給你拷到座椅上,中間妄動的話,我們會用電擊等手段,不要給自己找不自在。」大馬的員警說著話,一把將李浩辰推在了椅子上。   接著李浩辰才感覺手腕上的束縛被解除,接著,雙手被拉到了兩邊,再重新拷上,才被扯去了頭罩。   李浩辰借此左右看看,就見前面背對自己的是蔡大錘和他的匪員們。每人身邊還都陪著大馬的特警,未曾配槍,但電棍和辣椒噴劑等非致命性武器都掛在身上。   這些也就罷了,真正讓李浩辰驚訝的是,大馬警方竟是真的給他們配了公務機。   雖然說,路上已有所預料,可這樣的豪華配置,還是震驚了李浩辰。   別看他是部委的編制,他出差也是坐二等座的,公務機什麼的,他坐是坐過,可都是蹭的。   現在看看,大馬警方竟然可以為了運輸幾個犯人就動用公務機,實屬——江遠的名聲廣播。   安置了李浩辰,大馬的員警們再集中了四人,開始處置蔡大錘。   跟剛才類似,三人並沒有摘下蔡大錘的頭罩,而是先拿著電擊槍道:「匪首蔡大錘,現在準備給你解開手銬……」   蔡大錘暈暈乎乎,迷迷糊糊的道:「我不是匪首!」   特警們根本不聽他的,兩個人將手銬和腳鏈跟座椅連結,另外兩人始終拿槍對著他。   李浩辰看著蔡大錘的慘樣,忍不住在內心思考:「我如果是蔡大錘的話……就算我是蔡大錘,除了喊冤,好像也做不了什麼了!」   前方,蔡大錘大約也是類似的想法,趁著人多,連聲道:「你們弄錯了,你們要說我有點小問題,我是承認的,匪首真的當不起,你們這是殺良冒功吧……你們是外國人不懂,你們不能冤枉好人啊……」   「戴口球。」剛剛裝好了腳銬的特警站了起來,用馬來語說了一句。   蔡大錘在大馬呆了好幾年,對方說的話是聽得懂的,只是詞稍偏僻了點,還要反應一下。   好在他也曾買過用過這玩意……所以……這一點都不好。   蔡大錘反應了過來。   蔡大錘開始驚恐!   蔡大錘被戴上了口球。   「嗚嗚……」蔡大錘只叫了兩聲,聲音淒厲的令李浩辰倍感不忍,不得不轉過頭去。   一路無話。   蔡大錘直到被鎖進田津緝私局審訊中心的審訊椅,才重新恢復了說話的能力。   孟成標主持審訊。   江遠等人都通過監控視頻觀看。   比起單面玻璃,這個監控視頻就顯得有點缺乏氣勢和代入感了。   不過,下方的審訊進度的快速推進,很好的彌補了這一點。   隨著孟成標進入狀態,詢問到具體的案件的時候,已經被迫交代了好幾條小問題的蔡大錘,才突然明白自己被揪過來,是為了什麼?   「你自己應該清楚的,當日殺人的時候,你身邊站著的都有誰。我們現在問你話,是給你機會,否則的話,單單目擊證人的證言,已經足夠證據了。」孟成標步步為營,可一旦觸及到關鍵問題的時候,就是殺招連連。   蔡大錘卻是重重的歎口氣:「我殺自己人而已,至於嗎?……至於嗎?」   他這個反問,還真的把孟成標給問住了。   本質上來說,他真的覺得這個案子辦下來,是比較吃力的,換一個其他刑警隊的負責人,多數就放棄追究這個案子了。   畢竟,沒有苦主,受害人和兇手又都大概率是走私販子,這種內部的謀殺,調查和取證都困難,不做反而是壓力最小的模式。   不過,江遠辦案向來是一路平推過來的,推到了走私販子或者毒販子,對江遠來說都是一樣的。   孟成標於是學著電視裡的正面角色,緩緩搖頭:「至於的。殺人是重罪,你犯下命案,自然是要受懲處的。」   蔡大錘愣了愣,接著就狂笑起來,笑的前仰後合,笑的審訊椅發出浪蕩的聲音。   站在側面的民警作勢上前,被孟成標給阻止了。   在他看來,這種情緒發洩後的嫌疑人是最好用的,往往能吐露心扉,比不耐審訊,容易胡言亂語提供過多垃圾資訊的普通人還好用。   笑聲收。   蔡大錘定定的看向孟成標,問道:「誰出賣的我?」   孟成標笑而不語,一點資訊都不願意透漏的樣子。   「老金?」蔡大錘說出自己懷疑良久的名字。   孟成標不置可否。   蔡大錘皺眉:「我哪裡暴露了?你若不說的話,我也不說了,回頭看是你的大恢復術牛逼,還是我當庭翻供麻煩。」   孟成標於是松了一手:「這樣,我告訴你緣由,你描述一遍犯罪過程,如何?」   「一言為定!」蔡大錘自從聽到「匪首」一詞就知道自己完蛋了,再加上坐公務機回國,更是對未來不抱幻想,不過,他還是想做個明白鬼罷了。   孟成標咳咳兩聲,再看一眼攝像頭,等了一下子,才道:「起因是我們在一輛蘭德酷路澤上,發現了受害人的血跡……」   他三兩句就描述了主要的情況。   蔡大錘聽的目瞪口呆:「早知道……早知道我該把那輛車推下海的!」   孟成標撇撇嘴,笑道:「這麼說,你是承認殺人了?」   「承認,有啥不能承認的,」蔡大錘說完,更是不屑的道:「我殺自己人,又關你們、什麼事,你們真的是自作多情,浪費時間和精力,有些渣滓,殺了也就殺了,你知道我為什麼殺人?」   「為什麼殺人?」確定殺人動機也是審訊中非常重要的一環。   「因為他做假賬!」蔡大錘說著笑出了聲:「可笑不可笑?做假帳本身就應該被抓吧,我問他要錢,他就跟我胡攪蠻纏,我只能一槍崩了他。已經丟了那麼多錢了,我總不能再虧一輛蘭德酷路澤吧。」   孟成標:「有證據嗎?」   蔡大錘給問笑了:「你沖我要證據?你指望我給你帳本不成?」   「你不給我帳本,誰最划算?」孟成標反問。   蔡大錘再次沉默。   很快,蔡大錘再次開口,道:「我交人出來,算不算立功?」   這次,輪到孟成標笑了。   立功自然是立功的,但抓回來的人要是再拿孟成標立功的話,那可就重新閉環了。   監控室內。   江遠起身,再對守在一邊的萬泉道:「這個案子應該就差不多了,我回頭讓黃政委聯繫你們和毋支。」   嚴格說來,這個案子還是建江刑警支隊毋智夙的,不過,江遠就不需要糾結那麼多了,黃強民這兩天都在寫寫畫畫的,應該早就想好了一些事情。 第1269章 新鮮的屍體   田津港。   貓富貴包子館。   騰騰熱氣的火鍋散發著迷人的香味。   包子館的包子放在火鍋旁,稍微有點占地方,但偶爾吃一個,味道也還過得去。   江遠主吃火鍋。   他也不是只喜歡火鍋,但自從他喜歡火鍋的聲音傳出去以後,請客的大佬們就總是精心準備各種各樣的火鍋,食材新鮮只是基本,往往還有相當的特色。   如此一來,火鍋就真的變得特別好吃了。   今天的火鍋主打海鮮,本地的魚蝦蟹類,殺乾淨了往鍋裡下,都是極鮮嫩的味道。特別是田津特色的桃花蛸,也就是小章魚,用刀輕輕地劃開它的身體,均勻的分成八份,再一股腦的丟進小火鍋裡,稍微燙一會就吃,又韌又彈,可以說是口感頂尖的海鮮了。   桌旁,本地市局的裘建業,本地海關的杭海川,從建江市飛過來的毋智夙,從京城飛來的崔小虎,從大馬飛來的尼查和鐘仁龍等人,圍坐一圈,一邊看著廚師切小章魚,一邊聊著最近遇到的各種案件,間中還會使用但不限於pad,紙質照片,筆記本和經手人飽含深情的方式,或具體而微,或高屋建瓴,或情感共鳴的談著案件的裡裡外外。   江遠吃著火鍋聽著案子,確實感覺到了極大的享受感。   這份感受,在尼查拿出了一個卷在塑膠布中的碎屍的時候,達到了高潮。   新鮮的碎屍,大塊的暗紅色的屍塊有果凍的「凍凍」感,蠟黃色的脂肪好像是被揉搓過許久的高品質蜜蠟。但看幾塊腿肉切出來的,那樣子有點像是菜市場的肉攤上,放置時間略久的豬腿肉,而剩下的,脂肪含量全都遠超豬肉,看著讓人發膩。   江遠只瞅一眼這些屍塊,就知道它們才停止生活反應不久,換言之,是剛剛完成分屍的屍塊,而剛剛分屍的屍體,說明還是新鮮的案子。   江遠於是點了一下尼查手裡的照片,道:「這是什麼時間發現的?」   「兩周前。」尼查立即招手要來了更多的照片,展示給江遠,道:「這是在市區繁華地段發現的屍體,有一些照片在社交媒體上傳播,也是我們近期調查的重點案件。不過,案件的進展很慢。」   「確認了死者的身份了嗎?」江遠問。   「沒有。」尼查攤手。   江遠不由笑了一下,這就不是案件的進展慢了,屬於是還沒開始進度呢。   碎屍案和各種拋屍案,從原理上都是相通的,首先重要的就是確認死者身份。按照遠拋近埋的原則,兇手拋屍就是擔心屍體在原址容易跟自己產生關聯。所以,弱一點的兇手,隔離做的不夠,在死者身份確定的時候,基本上就算是交代了。   當然,厲害的兇手也是有的,而且,碎屍案的兇手普遍會比較強一些,因為大部分的殺人兇手都是第一次,對於屍體是有很多不適的,能夠忍著心理的不舒服,堅持完成碎屍的,給一個堅韌LV1大圓滿的頭銜是不過份的。   「給我看看吧。」江遠伸手要過了卷宗。   與此同時,黃強民就順到了尼查身邊,笑著舉杯道:「來自大馬的兄弟,咱們喝一杯,這次是多謝你們的支持了。」   此言一出,同桌的毋智夙等人的表情都有所緩解。   該說不說,人家是請來了本國頂級的特警部隊幫江遠抓人的,另外,回應迅速,公務機開銷等等都算是加分項,再加上外國人的身份,江遠首選做尼查的案子,大家還真挑不出理來。   适才熱熱鬧鬧的餐桌,一時間有點沉默,只有火鍋咕嘟咕嘟的聲音,以及大廚分切章魚發出的咚咚的響聲。   呼。   江遠看著卷宗,順便又吃了兩根章魚須。   衛師衎敏捷的走過來,拿過江遠手裡的卷宗,幫他翻頁。   這樣一來,江遠就可以邊吃火鍋邊看卷宗了。   深紅色的果凍肉,跟熱鍋中捲曲的章魚腿,都顯得有點殘忍。   而在江遠眼中,厚厚的卷宗,與分切後的章魚一樣,都是毫無進(脛)展(掌)。   屍體的手足都被削過了,取不到指紋掌紋。   塑膠卷中的屍體是純裸的,頭部也被砸爛了。   這意味著,哪怕是江遠,也無法利用顱骨復原術來得到死者的面容了。   如果是在國內,根據棄屍地點來尋找監控視頻,也是常見的思路,尤其是判斷一個相對準確的死亡時間的話,通過尋找棄屍所用的交通工具,也有一定的概率篩到兇手。   但在大馬,監控視頻的分佈數量和監控的品質,都不足以進行這樣的調查。甚至是調查人員的數量,也非常受限。而江遠以往經常採用的,由江遠積案專班成員先行介入的方案,也不是很適合國外的案件。   至少現在是不太適合的。   「屍體還在吧?」江遠看完了卷宗,看向尼查,用中文說話。   田津市局請來的翻譯負責翻譯。   尼查迅速回答:「還在的。」   「那過去看看吧。」江遠再看向崔小虎,道:「崔處,您看怎麼安排合適?」   「啊,國際合作,兩地協作,這個我們一直是提倡的,我給領導報備一下,你們可以先準備起來。」崔小虎就說的很明顯了。   尼查的情緒迅速上揚,道:「正好,我們的公務機還在這邊機場停著,咱們是現在過去?」   「現在過去吧。」江遠起身擦擦嘴:「對了,讓你們的法醫把屍體從冰箱裡取出來解凍著,我過去好處理。」   正在咚咚咚切章魚的大廚,終於停下了勞作一天的手,艱難的看向了江遠等人。   老實說,做這個海鮮火鍋的刀工師傅也有些年了,偶爾也會聽到各種各樣的故事,但他真沒遇到這種的。   江遠揮揮手,在尼查等人的擁簇下,快速離開。   一個小時後,搭載著走私販子們而來的公務機,重新搭載了一艙的員警,飛回了大馬。   收到消息的大馬警局,匆匆忙忙的組建起來一支新的專案組,類似中國的形式,只為了讓江神用的更順手。 第1270章 殘餘物   粗花呢格紋西裝外套,米色深V針織背心,藍白條紋領帶,純白色牛津襯衫的,是在法醫解剖室門口迎接江遠的雅各。   他身材瘦小,他體型纖細,他皮膚粗黑,但他的英倫風是正版的。   江遠在一群人的簇擁下,來到粗糙掉漆的解剖室大門外,看著洋裝在身的雅各,突然有種三戰後,在防空洞避難所見到最後一位同志的感覺。   雅各更加激動,握緊江遠的手,道:「江神,屍體已經準備好了,快進來吧。」   說著,他就拉著江遠的手進解剖室。   明亮的白光,打在不銹鋼的解剖床上,令剛剛化凍的深紅色的屍塊,泛出金槍魚一般的色澤。   兩名法醫助手束手而立,都是特別年輕但很有勁的樣子。   「我這次沒喊哈迪他們過來,因為感覺您就像是諸葛亮,您需要聽話的手下來執行您的命令,這樣的話,年輕的法醫助手可能更適合!另外,做切片之類的瑣碎的工作,您可以交給我來做。」雅各特意向江遠解釋,說明自己是費了心。   江遠滿意的點頭,這個選擇確實比較合他的心意,並道:「你知道諸葛亮了?」   「我想,要瞭解江神和您的法醫技術,還應該深入到文化的因素,所以,我就特意請了一名華人師父,讓他介紹中國文化給我。我最喜歡的就是諸葛亮,我覺得,江神您就是諸葛亮的化身。」雅各直白的讓人有點尷尬,確實像是一名剛開始學習中式文化的外國人。   江遠笑笑:「諸葛亮太高大了,不適合形容活人。」   「啊?為什麼?」雅各積極好學,就像是當年留學英倫時一樣。   江遠想了想,道:「在中國歷史上,諸葛亮是一個近乎完美的人物,大概……類似於教科書式的解剖結構。」   教科書式的解剖結構,意味著骨骼器官肌肉等各種黃金比例,意味著零病理變異,意味著各種功能性的最優解……   雅各恍然點頭:「過於完美了嗎?」   「我們去換衣服吧。」法醫助手提醒雅各。   「對對對,我帶您去去換衣服。」雅各連忙踩著光面黑色鞋頭雕花的牛津鞋,帶著江遠出了解剖室,再去更衣室。   兩名年輕的法醫助手恭送大佬,表情期待。雖然說,雅各這麼做稍微有點脫褲子放屁,但放的是英倫屁,就很有範。   江遠迅速的換了一身的連體的防護服,戴頭套、防護鏡和口罩等,以國內的標準,這個防護屬於是超標了,因為凍得及時,屍體還沒到腐爛變質的程度,聞起來甚至有一點點清新,不過,身在國外,對方提供的就是這個級別的防護裝備,派頭也是要講的。   江遠走回到解剖床前,略作觀察,就挨個翻看這些屍塊。   屍塊都是移動過數次的了,表面多少已經有了變化,不過,屍塊本身的大小都是有價值的。最起碼的一點,這裡最大的屍塊的重量,是在拋屍者的搬運範圍內的。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推論,如果搬運者有兩個人,那他們就可以不分屍,或者只簡單的切分屍體,同樣的理論也可以是兇手為大力士。   而分屍特別細碎的情況,往往指向某些特殊的原因,比如為了掩飾屍體的外表特徵,或者方便埋藏地點。   就好像今次的屍塊,因為都是傾倒進下水道的,所以,切塊都比較小,包括頭顱,也被劈砍了多次,只是沒有劈開——不見得是力氣不夠,也有可能是刀具不夠好,或者沒經驗。   江遠將屍體的頭顱舉起,放到跟自己平齊的狀態,再仔仔細細的打量著她。   死者是位女性,口鼻眼都被砸的稀巴爛了,許多地方都露出森森白骨,特別是暴露出來的牙根,看著像是齙牙成精似的。   相比起紅色的肌肉和白色的骨頭,臉上的黃色脂肪,更容易引起人的心理性噁心,尤其是混雜在一起,好像沒剁好的餃子餡似的,就更讓人倍感反胃。   「斧頭砍的。」江遠將頭顱放回了解剖床上。   「贊同。」雅各也曾經給出相同的答案。   江遠:「創口多呈楔形,創緣整齊,說明斧刃很鋒利,很少有挫傷帶,有可能是新買的或新磨的斧子。」   雅各點頭:「說明很可能是有準備的分屍行為。」   江遠:「創角銳利,出口端因為斧刃厚度形成拖尾和分叉,說明是偏厚的斧子,可能有3到4毫米。」   雅各動動腦子:「嗯?」   江遠思索片刻,再道:「這個厚度超過一般的斧子的厚度了,屬於是劈砍斧,類似於劈柴用的。刃口的斜面角度大,大概有40度了。」   雅各看看江遠,再看看屍塊,突然笑了一下。   江遠自顧自的思考和分析著,道:「綜合前面的資訊,40度的刃口,以及差不多4毫米的斧刃的厚度,這個斧子至少不是經過被打磨的狀態,因為這個厚度在劈砍斧中也很厚了,經常打磨的斧子的厚度理應變薄,所以……兇手很可能是買了一把新的劈砍斧,常見的比如美式劈斧。」   江遠又翻看了一下頭顱被砸的痕跡,道:「斧背大約是30毫米。這樣的話,我們要找的是一隻刃口3.5到4毫米,刃口斜面角40度,斧背30毫米左右的劈砍斧,很可能是美式劈斧。很可能是新購入的。」   兩名法醫助手不禁伸長脖子看過來。   雅各也伸長了脖子,不必,但有必要。   斧背的厚度是很好判斷的,但斧刃的厚度就不是那麼容易了,雅各甚至沒見江遠拿尺子量,但這個用眼睛看出長度的本事,就讓他頗為震撼,因為斧刃都精確到毫米級了,不用說,江遠是對自己判斷出的長度也有信心到毫米級。   雅各不由自主的順著好幾個角度考慮,越考慮越多的問題,一時間腦子紛亂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江遠這時放下了屍體的頭部,開始查看起其他屍塊來。   判斷工具痕跡檢驗是他的強項,LV6的【痕檢-工具痕跡檢驗 LV6】在江遠的技能列表裡,也屬於是頂級技能了。而斧子的劈砍,實在是過於明顯,其實都用不到LV6的水準。   雅各凝神思考了許久,終於清醒了過來,趕緊拿過本子記錄,且道:「這樣的話,我們可以查詢這段時間美式劈斧的銷售,從而尋找是否有兇手?」   「大概率是美式劈斧,但不絕對。如果要搞排查的話,建議要搞的嚴密一點。」江遠說出徐泰寧心學,再道:「你們有辦法查到所有斧子的銷售記錄嗎?網購和線下的購買……新斧子,其實也不代表說是新買的。」   雅各剛才是被江遠給推懵了,這會兒聽江遠一說,再懵道:「這樣的話,斧子的資訊……無法直接利用了?」   江遠攤手,滿手血呼啦差的。   他本來也沒指望在大馬搞排查,就只是繼續看剩下的屍塊。   雅各逐漸冷靜下來,再跟著江遠,重新進行沉浸式屍檢。   嚴格說來,這也算是二次屍檢。   而且,由於是雅各進行的一次屍檢,屍檢的還是相當完善的,江遠也沒有找到什麼疏漏的地方。   這樣一路看下來,雅各莫名的松了一口氣,轉頭又微微皺眉。   如此一來,也就談不上有新線索了……   這時,就見江遠拿起幾塊原本屬於胸部的屍塊,並放在一起,道:「這裡切的格外細碎。」   雅各轉頭一看,就見江遠拼了一個慘白泛黃的柰子。   「您的意思是……兇手是變態?」雅各不知道江遠的思路是什麼,只能自己發散思維。   「找個顯微鏡看一下。」江遠看屍塊的狀態,就知道此前沒有取過樣,於是自己開始取樣。   雅各連忙讓人安排,接著上前幫忙,看著江遠刮下一層血肉,不由問:「您懷疑是什麼?」   「死因是什麼?」江遠反問雅各。   雅各遲疑了兩秒:「砍創致死?全身多發砍創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嗯……不排除。」江遠道。   受害人被分屍後,一些證據就缺失了,江遠也不否認這種可能性。   雅各問:「您認為呢?」   「我覺得胸部的屍塊大小不符合兇手的分屍節奏,有遮掩的可能性。胸部有肋骨和脊骨,剁起來不容易,沒必要分切這麼多塊。所以,胸部,特別是心臟附近的痕跡,很可能提示致死原因。具體來說,我沒有看到特別明顯的,分屍前的斧頭劈砍的痕跡。顯微鏡下看看吧。」江遠說著將取下的樣本交給雅各。   雅各再無二話,很快佈置好了高解析度的顯微鏡。   江遠緩緩操作著,一口氣掃到第四片樣本,停下來,讓出位置道:「看看這個。」   雅各連忙上前,不用江遠提示,就在熟悉的細胞世界裡,看到了明顯的非肌體的殘餘物。   「這是……」雅各使勁看也看不清楚。   「找台離心機,把樣本離心了,再用電子顯微鏡看。」江遠LV5的理化分析,此時開始上線。 第1271章 矛盾點   高速離心機嗡嗡的轉,騷的雅各的心癢癢的。   那點非肌體的殘餘物是什麼,離心出來,就能有助於辦案嗎?   雅各感覺並不是這麼靠譜。那屍體是丟在下水道裡的,因此沾染上了什麼髒東西,都是有可能的。   當然,也有可能是與案件相關的什麼微粒,但是,微粒分析最終得到的往往都是元素級的,這點子資訊,很難說會得到什麼結論。   雅各再看江遠的表情,只覺得他無比的冷靜,不由道:「您認為是什麼東西?」   江遠奇怪的看了雅各一眼:「用電鏡看了才知道吧。」   「咦,我以為您已經有預期了。」雅各還是被解剖時的江遠給鎮住了。   江遠搖搖頭:「微量物證,還是以即時分析為准,提前猜測沒什麼意義。」   「說的也是……但是……如果分析不出結果呢?」雅各有點糾結。   江遠毫不在意的道:「分析不出結果就只能尋找其他方向了。」   對江遠來說,他目前掌握的技能樹已經非常全面了,給什麼線索都有一定的處理空間。當然,有些方向不能處理的很完美是沒錯,但技術上的方案,他是可以無限出的。   所以,從江遠的角度來說,搜集盡可能多的線索,然後一路推演是主線,中間是否能有什麼巧思,更多的是節省時間和精力,並不一定能影響到最終的結果。   而在雅各眼裡,近乎完美形象的江遠,原本應當是諸葛亮似的算無遺策式的人物……這種還要根據結果來推演答案的模式,顯然不太符合中國評書中的表現……   這時候,拿著手搖咖啡機磨豆子的衛師衎,卻是聽著翻譯的話,溜達了過來,道:「師父是自信出什麼結果都能變成線索吧。」   雅各再聽了翻譯反芻回來的話,不由愣神。   這時候,離心機漸漸消停了下來。   技術員上前,從離心機裡取出離心管,再用無菌鑷子開蓋,繼而用微量移液器轉移了30微升到載玻片。   接著,樣本再被放入真空鍍膜儀,上10納米的黃金鍍層。這是因為非導電樣品要避免電荷積累影響成像。   如此一番折騰,再將載玻片放進價值上百萬的掃描電鏡的真空室。   大馬用的設備多產自歐美,價格昂貴並火力過剩,好用也是真的好用。   最終結果很快出爐。   「鋇、銻、鋁,總計三種元素。」技術員現場給出答案,並道:「這個很可能是子彈的殘留。硝酸鋇,硫化銻都是子彈底火裡常用的。」   話說到這裡,隨便拉個實習生也明白,兇手是為什麼把受害人胸口給剁碎了。   大馬也是禁槍國家。   此前的走私販子蔡大錘是有槍的,但普通人要搞一把槍,還是有一定困難的。   換言之,順著槍,也可以尋找兇手,最起碼,能夠縮小兇手的範圍。   另一方面,兇手分屍很可能就是為了把子彈找出來。   現場幾個人都陷入了沉思了。   很快,尼查和鐘仁龍聞訊而來。   此時,技術員也出了報告,正好交給尼查。   尼查反復閱讀,臉上露出釋放的表情,江神還是那個江神,如此一來,他也就放心了。   「不愧是江神,如此一來,本案的分屍邏輯都可能發生變化了。」尼查吹捧為主,順便說明案情:「我們此前已經調查了附近的居民,都表示沒有發現什麼異常情況,更沒有聽到槍聲的話,這麼說來,是不是可以考慮,兇手是從遠處過來拋屍的。」   「很有可能。」江遠同意。雖然說,現代建築的隔音措施做的都可以了,還有消音器這種東西,但現場用斧子剖屍取子彈,它就顯得不是那麼專業了。   「但是,如此是這樣的話,為什麼要拋屍到市區的繁華地段,拋偏僻一點的地方,也許不會這麼快被發現。」尼查再次提出問題,也是有道理的。   江遠緩緩點頭:「這確實是一個矛盾點。」   矛盾點很可能就是破案的關鍵,尼查露出自得的笑容來。   轉頭,江遠卻沒有繼續分析下去,卻道:「還有那張塑膠布,也做一遍微量物證,用電鏡過一遍。」   「剪下來過嗎?」旁邊的技術員有點遲疑,這個工作量就太大了,電鏡的放大倍數高,也就意味著它每次能掃描的面積有限。   江遠搖頭,道:「屍體裹在塑膠布裡,已經全部混掉了,在哪個位置發現的微量物證沒有意義,你從塑膠布上取一部分,再把表面刷一遍,也過離心機,進電鏡,看看能找到什麼東西。」   旁邊的技術員想了一下,立即明白過來:「如果兇手是將受害人按在塑膠布上槍殺,或者讓受害人跪在塑膠布上再打死的話,塑膠布上也就有可能找到槍擊殘留物。否則的話,就很可能是移屍過來的。」   在場幾名刑警也都反應了過來。   尼查立即道:「處決式的槍殺,確實會不一樣,我們最近是有碰到類似的案子。」   在城市裡,需要殺人的時候,將人壓在塑膠布上,或者令其跪在塑膠布上,是最乾淨的殺人方式了,只要把血洗乾淨了,基本就很少有別的人體組織露在外面了。   在野外殺人就不需要這麼麻煩了,血液和少量的人體組織會被自然界的分解者處理掉。   而處決式的槍殺,也說明不是誤殺,不是正當防衛,一定是主動的謀殺,這在大馬的法庭上,還是有相當的價值的。   另外,處決式的槍殺也從另一個側面證明兇手具有一定的武力值,很可能是專業或半專業人士——這跟拋屍在繁華市區又有了矛盾。   就在尼查等人振奮中,想要認真思索一下這其中的關聯的時候,江遠起身道:「接下來,我準備把屍塊煮了,取骨頭來做人類學的分析了。大概要一天的時間吧。」   「啊……好的。」尼查連忙應聲,又道:「我們準備了晚餐,是我們大馬的特色火鍋,要不先吃飯,然後再煮屍體?」   「屍體煮起來就去吃飯,煮到脫骨的時間應該差不多。」江遠說完問雅各:「你們有大的水浴鍋嗎?」   「沒有煮一個人那麼大的,可能要分開來煮,正好都是已經切開了的……」就算雅各是法醫,說到這裡也覺得有點地獄了,連忙停下來,再打電話給屬下,道:「我們有幾個高壓鍋,還有小的水浴鍋,大概能煮四分之三的樣子……就是煮個八十斤左右應該沒問題,剩下的可能要等第二鍋了。」   煮兩次就稍微有點浪費時間了,因為法醫人類學只需要骨頭,而要煮到骨肉分離的程度,又都是超級大塊的肉,花費的時間就太久了。   至於說將已經被分屍的屍塊再切小一點……這種事情法醫也不是太喜歡做。   江遠於是轉頭看向尼查,道:「你說你們準備了過火鍋,可以把火鍋的鍋拿過來先煮屍體嗎?」   今日今時今刻,尼查就很希望江遠不會說印尼語。   可惜,他還是聽懂了。   咽了口唾沫,尼查認認真真的道:「好的。江神。我現在就讓他們拿鍋過來。」   反正,他也不喜歡吃火鍋。 第1272章 開掛   白森森的骨頭,豎在鍋裡,周圍咕嘟著白森森的湯水,看著就非常有食欲的樣子。   「這是我們大馬川香火鍋店最受歡迎的火鍋湯底,大骨湯,用它煮食材,任何東西都很好吃,尤其是煮蔬菜,很甜。另外,我們還準備了花膠雞的湯底,放在這邊。花膠雞更加濃郁一點,大家可以選擇喜歡的種類。」華人大廚站在火鍋旁,殷勤的為江遠等人做介紹。   尼查在旁糾正:「是牛大骨湯,你要說明白一點。」   大廚愣了一下,感覺這位有點吹毛求疵,但還是照著說道:「是牛大骨湯沒錯。」   「唔……我吃花膠雞。」尼查起身,從江遠身邊換到了對面。   江遠不動聲色的拿起旁邊的熱毛巾擦了擦手,再道:「都擦擦手,是先吃大骨頭嗎?」   後一句是問廚師的。   廚師立即點頭,道:「可以,我給您準備一個料碟,您看看喜歡什麼就放一點。」   他說著拿了一個九宮格的大料碟出來,再給江遠的小料碟裡放了點醬油,剩下由著江遠自己添加。   同桌的尼查看著江遠的動作,也拿了熱毛巾擦手,越擦越覺得難受。   他們用的火鍋自然是全新的,還是從店家那裡緊急調運過來的,但在法醫解剖室裡,同樣的鍋子正在煮大骨,想到這一幕,尼查就忍不住胃腸抽搐。   他當然不能吐出來,甚至不能表現得噁心,因為會這麼做的都是新人刑警。只有那些剛入職的,沒有見過幾次現場的小員警才會控制不住喉頭肌。   尼查的喉頭肌,是練過的!   他一邊想,一邊控制著自己的喉頭肌,然後……   江遠開始涮肉了。   紅白相間的大馬本地黃牛肉,切薄片,幾秒鐘涮熟了撈出來,哪怕只是粘一點醬油都很好吃。   大廚又磨了一點山葵,貼心的裝盤遞給江遠,讓他正反面分別蘸醬油和山葵,一如壽司或生魚片的吃法,換成涮熟的牛肉也是一樣的香甜。   江遠吃的挺認真的。   從來辦案無歲月,現在是案子還沒真正的鋪開,等到鋪開了,也就是大馬警局的人力物力堆上去的時候,哪怕是神也不能輕易的浪費時間了。   這就跟許多戰役發起以後的指揮員的狀態是一樣的,下面的戰士們在捨生忘死,指揮員焉能不廢寢忘食。   哪怕是用兵如泥,也只是允許你為了增加微小的勝率而堆砌兵力,卻不可輕易的浪費士兵的體力、精力乃至於生命。   江遠估計這個案子的難度不小。   大馬的城市環境不像國內,缺少監控,警方的陣地控制力也遠遠不足,涉及到手機和監控攝像頭之類的隱私問題的時候,普通人的配合度亦會大大下降。   這種情況下,江遠也沒有一個完整的偵破思路,別看前面通過電鏡等設備,已經提取了一些微量物證,但這些充其量算是線索,只能說是推進了偵辦的進度,可距離破案——現在還都看不到破案的終點線在哪裡。   本來悠哉悠哉的衛師衎注意到江遠埋頭吃飯的樣子,潛意識就開始報警。   這段時間,他的數學進度進展微小,但他對師父江遠研究的進展就太大了。所以,看到江遠悶頭儲存營養的樣子,衛師衎下意識的就應激了。   「師父,您嘗嘗這個。」衛師衎趕緊用公筷給江遠夾了一筷子肉,又給自己也夾了一大塊。   在其他人尚未反應過來之前,師徒倆先吃完了。   江遠一抹嘴,起身道:「我下去看煮的怎麼樣了。你們繼續吃。」   其他人才開始,一時間有點猶豫不決。   衛師衎毫不猶豫的跟上了江遠的腳步,並貼心的對其他人道:「我也吃飽了,先跟著師父,你們再吃一會。」   說完,江遠和衛師衎倆人就去往法醫解剖室。   ……   白森森的骨頭,豎在鍋裡,周圍咕嘟著白森森的湯水……   一名法醫助手苦著臉坐在解剖室裡,手裡拿著一根棒子,正在最大的水浴鍋裡攪和著。旁邊的高壓鍋和幾個火鍋爐,全都噴著白氣,裝出一副很忙碌的樣子。   江遠回頭看了衛師衎一眼。   衛師衎果然定在地上,好一陣子都沒繼續往前走。   主要是解剖室裡正在用的火鍋爐子太眼熟了,房間內又有濃烈的異香,讓剛剛飽腹的衛師衎有點不能適應。   不過,他終究也是刑警支隊做了兩年的正牌刑警,雖然水了點,見識總歸是不缺的。在強行扭過頭,不看那火鍋爐子之後,衛師衎的表情漸漸回歸正常。   江遠點點頭,再回身問那法醫助手:「怎麼樣?有脫骨了的嗎?」   「高壓鍋裡的也許脫骨了?」法醫助手不太確定。   「開一鍋看看。」江遠說著自去更衣室穿戴。   再出來的時候,雅各和另外幾名法醫都已經趕到了。   法醫人類學,在國內稀罕且為顯學,在大馬更是如此。   雅各雖然在美麗的正統英倫大學中讀書,卻也沒有學到這些東西。   作為一種現代兼具古典的科學,想要學好法醫人類學,不僅需要理論,還得有大量的實踐,最好是有人手把手的教。   當然,有些天賦怪不講道理的也是有的。   一隻高壓鍋被打開。   雅各主動上前,將一隻濕淋淋的骨棒提了了出來。   骨頭上還纏著些肉絲,他就在鍋裡涮了一下,骨棒眼看著就乾淨了。   江遠見狀,站到第一隻解剖台前,道:「擺這裡吧。」   對他來說,是不需要全套的骨頭才能做判斷的。之間做的一些案子,只有部分屍體的,甚至只有燒骨殘片的,江遠都能一路做下來,現在只是條件更充沛了,沒道理就要全熟才行。   第一鍋的骨頭,主要是一隻胳膊和部分的胸部。江遠就地擺開,瞅了兩眼胳膊,就將注意力放在了肋骨上。   胸部因為被斧子砍了太多下,肋骨多有不完整的,骨頭上的痕跡也不少。   這樣看來,即使沒有找到很新鮮的屍塊,單純看骨頭,也能分析出許多關於斧頭的資訊,當然,兩相綜合,互相印證肯定是更好的。   「我把有頭顱的鍋也打開了?」雅各問了一聲,得到回應,就給第二個高壓鍋放氣。   高壓鍋發出呲呲——的聲音,並且飄出了更多更複雜的味道。   雅各凝神不語,只是將換氣系統開到最大。   一堆散碎的骨頭,被雅各用一隻類似於潮汕火鍋用的濾勺給撈了起來。   顱骨是由23塊大小不等的骨骼,借由結締組織和軟骨、骨縫組合起來的,高壓鍋內超過100度的溫度令結締組織變性,顱骨再想保持形態也就做不到了。   除此以外,因為兇手切割時的不嚴謹,新鮮的顱骨上,原本是帶著一些頸椎骨的,這就讓現場的拼圖稍微混亂了一點點。   但是不影響。   江遠等骨頭上的熱氣稍微散了點,再戴著手套將之一一拼接起來,這個過程,基本不費什麼事。   只是最終拼接出來的顱骨並不完整。   「顱骨顏面已經碎了。」雅各歎口氣:「這樣的話,想做顱骨復原也不可行了。」   他也是聽過江遠的顱骨復原術的。對法醫們來說,這玩意就像是殺招或者大招一樣,雖然不能隨便放,但如果能捏在手裡的話,肯定要安心的多。   江遠此時卻是一笑:「倒不至於。」   說著,江遠敲敲顱骨的兩側,道:「顱骨復原術,嚴格來說,是要復原整個顱骨的,因為人的頭部外觀,也不是單純由前部組成的。按照全顱解剖的四個部分,顱蓋、顱底、顱骨側面和顱骨前面四個部分都要重合,才算是完成了顱骨復原。」   江遠:「這裡面,顱骨前面雖然是最重要的,但也是最耗時的,如果要復原顱骨前面的話,起碼要上百個小時。反而是剩下三個部分,做起來比較快……」   「但只有這三個部分,不能做面部識別吧?」雅各說出主要問題。   「比肋骨給的信息多。」江遠頓了一下,再道:「配合其他骨頭給出的資訊,應該足夠了。」   雅各不由問:「什麼資訊?」   「取出來就知道了。」江遠呶呶嘴,他還沒見到骨頭,但他有信心用人類學技術,將這些骨頭的資訊都掏出來。   說話間,江遠又打開了《技能等級臨時+1》,並點給了LV3的法醫人類學。   400多分鐘的LV4法醫人類學,足夠掀皇帝家的祖墳了! 第1273章 精確到人   沒有顱骨前面,只有顱骨側面和顱頂的骷髏頭,能有什麼用?   自然是極有用的。舉個栗子,如果復原了顱骨側面和顱頂,結果發現是個扁頭,那不就縮小了死者的出生地和籍貫?   類似的,在大馬地區分析一隻顱骨,哪怕顱骨前面受損嚴重,其他三面的骨頭,以及顱骨前面剩餘的骨頭,首先就能用於區分種族。   大馬地區的主要族群是馬來人,華人和印度人,以及少量的原住民。   單就顱骨形態學來說,馬來人的顱頂最低,華人次之,印度人最高,原住民則是低且平。眼眶也不一樣,馬來人的眼眶偏圓,眶緣鈍厚;華人的眼眶方圓,眶緣較銳利,印度人的眼眶是圓形的,眶緣上緣銳利……   凡此種種,包括顴骨、眉弓、牙齒等等,不同種族都有統計學上的差異,這些都是兇手擊打中不好破壞的,只是有些好用有些不好用。   就比如牙齒方面,華人的牙齒齲齒率就高,馬來人的頰面損耗更大,因為吃檳榔……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對一名法醫人類學家來說,一個人的一生,最終都會濃縮在他的骨骼中。   不是每個人都會寫日記,但每個人的骨骼都是他的日記。   江遠一個骨頭接一個骨頭的看下去,時不時的做一些記錄,並沒有著急給出結論。   如果只有一片和少量的骨頭,那麼,給出的結論就會多一些「或者」、「也許」、「可能」之類的首碼。   當然,全套骨頭也可能會有,要想獲得精確的結論,往往需要骨骼的主人在身前就很配合,做一些少數人做的事,得一些少數人得的病,受一些少數人受的傷……需要非常努力,才能在死後開口,借法醫人類學家,說一些少數人才能說的故事。   否則,就算留下了全套的骨頭,也不過是一副庸人之骨罷了。   雅各等人很快將鍋中的骨頭都撈了出來,收拾乾淨,擺在了解剖床上,並貼心的按照解剖學的標準排好順序,以方便江遠取看。   接著,雅各就眼巴巴的看向江遠,等著有什麼能再用得上自己的地方。   要說起來,雅各也是技術水準很高的法醫了,法醫病理學等主要的技術水準至少有LV3中段以上的水準。   但法醫人類學這種黃金級的技術,他年輕的時候沒機會學,人到中年就更少機會了。最起碼,國內的其他法醫是不會教他的,他也不好意思跟著學。   而江遠明顯超出普通專家水準的法醫人類學,幾乎是雅各能接觸到的頂流了。   雅各就希望能跟著江遠,好好地研究一下他的工作,進而能有所成。   這時候,就見江遠放下了手裡的骨頭,轉頭問道:「DNA的報告怎麼說的,華人和馬來人的混血嗎?」   「是的,咦,這都可以看出來嗎?」雅各還在腦海中幻想著,江遠是否會拿出一根骨頭,描述出死者生前有什麼職業勞損或者得過什麼代謝病,結果開局就聽到一個混血的判斷。   這可比判斷單一種族難多了。因為單一的種族判斷是有基礎研究支持的,而像是華人和馬來人混血這種,大概率只存在于大馬的族群,就不應該是一名中國的法醫看出來的。由大馬本地的法醫專家說出來還差不多。   江遠只「嗯」了一聲,道:「死者的鼻根點中等偏低,梨狀孔寬度介於華人女性和馬來人之間。另外,骨盆下角95度,骶骨形態偏向于馬來人的短寬型,但坐骨切跡接近華人……初步判斷的話,東亞漢族的基因占比大約60%,馬來人基因占比約40%,所以應該是大馬本地人,已經不是一代混血了。」   雅各轉身默默拿出了DNA的鑒定報告,很快翻到了種族鑒定一欄,再抬頭看看江遠,突然有點心疼他。   如果放到20年前,DNA技術還不成熟的年代,單單江遠這麼一手種族判斷,就得在美國之類的多種族大殺四方,何至於僅被冠以「江神」。   「生物學方面。女性,35歲,身高162公分,沒有骨盆變形,無生育史。右鎖骨陳舊性骨折,大約在6年前癒合。」   江遠沒有再翻看其他的骨頭,直接開始了輸出。   雅各和旁邊的法醫連忙打開錄音筆,同時開始記錄起來。   江遠等了他們一下子,再道:「死者的下肢骨骼有應力性的改變,股骨後側的粗線骨質增生,骨表面的粗糙度增加。距骨的關節面有不對稱的磨損。另外,膝關節的損傷比較嚴重,半月板磨損的很厲害,提示有長期的半月板損傷,繼發骨關節炎。還有腰椎的L4橫突骨質增生……」   江遠一口氣說了大量的專有名詞,讓雅各和其他的法醫記得手腕發硬。   「以上,可以得出什麼結論?」江遠說完了,像是在國內一樣,下意識的問了一句。   雅各完全不覺得有什麼不妥,小意的道:「大量的運動損傷,說明受害人喜歡運動?」   旁邊的法醫補充道:「而且不是一般的運動喜好,應該是長期訓練,至少是資深愛好者的水準了。」   「什麼運動?」江遠於是接著問了下去。   雅各遲疑了一下,道:「股骨後側的粗線骨質增生,還有膝關節和腰椎病變……自行車?騎行類的?」   「自行車的話,到了這個程度,通常會有坐骨結節骨膜炎。」江遠想也不想,一句話否定了。   雅各一愣,連忙做了記錄。   這時候,已經有點像是內科診斷了。   你知道症狀,要推斷原因,說起來是有一些匹配項的,可實際上,現在的案例並不是寫明在試卷上的題目。現實的一具骨骼,會有許多的表像,而要將這些表像綜合考慮,往往並不是一個簡單的組合題目。   某些表像甚至只是干擾項。   對雅各等人來說,他們已經工作許多年了,對於法醫人類學,日常所用的主要是判斷性別,判斷身高,再就是尋找明顯的醫療痕跡。   根據骨骼的應力變化判斷職業或者愛好,就相當於是一道法醫人類學LV2大圓滿的考題,光是題幹部分,就已經難住他們了。   就好像江遠說「股骨後側的粗線骨質增生,骨表面的粗糙度增加」,這句話本身就不簡單。   骨表面的粗糙度增加的原因本身就很多,任何一個人被煮脫骨了以後,身上總能找到一些粗糙的骨表面,問題在於,多粗糙算是粗糙,不同位置的骨頭,甚至不同種族的人的骨頭的粗糙度都是不一樣的。還要排除一些內應的疾病。   另一方面,大部分的骨表面粗糙都是沒意義的,而江遠特意提出來,是跟「股骨後側的粗線骨質增生」聯合起來考量的,僅此一點,說明江遠已有指向——雅各就完全沒有這方面的思路了。   江遠也沒有真的要雅各回答的意思,他是看幾個人有興趣,而將自己的思考路徑,順便引導了出來罷了。他們要是有心,順著江遠的思路,後續回去思考並補課,就能有所得,沒興趣的話,那就只是一次自問自答的過程罷了。   江遠這時候將剛剛提出的幾塊骨頭提了出來,單獨放置,再道:「我認為死者生前應該長期進行滑雪運動,而且有段時間的訓練強度偏大。當然,你們在大馬,不熟悉滑雪也是正常的。」   雅各茫然的表情一閃而過,趕緊接話道:「如果是長期訓練,資深愛好者的話,大馬本地的滑雪場,應該無法滿足這方面的需求的,說明死者是在國外長大,或者經常往返大馬和一些滑雪地區?」   江遠道:「從骨骼的情況來看,她成年以後應該也是長期滑雪的,至少死亡前幾年,還是有滑雪的。對了,鎖骨的陳舊性骨折,很可能就是滑雪造成的。」   雅各「呼」的一聲:「也就是說,她是一個經常出國的,而且飛行目的地經常是滑雪地區的女性。說明家庭條件也非常不錯。另外,她是馬來人與華人混血,35歲,身高162公分,無生育史,6年前有過一次嚴重骨折……我覺得可以精確到人了!」 第1274章 支持   會議室。   尼查及他的從人們站在台前做報告。   局長及他的官僚們,關心社會治安的議員們,同級的其他警務同僚們,一起聽著尼查,是如何用一隻大抄網,從抽幹了水的淺水小池塘裡撈大魚的。   準確的35歲,意味著將目標從3000多萬人口的大馬,縮小到了大約百萬級別,再考察上一代的跨種族婚姻人數,即便算上少量的非婚生兒,華人與馬來人混血女性,且混血比為6:4的人數,都大大減少了。   關鍵還有一個經常出國的判斷,對警方而言,航空公司的資料的準確度就太高了,高到他們拿到相關資料,恨不得就直接開始篩人了。   事實上,在聽了尼查的描述之後,現場參會的另外幾名員警同僚,就已經開始自己算了起來:   「如果是過去十年裡經常出國的,而且今年是35歲的華裔和馬來裔女性,數量應該很少吧。」   「經常出國是怎麼計算呢?每年兩次以上?六年前有過重傷,應該就不會去了吧。」   「如果將飛行的目的地設置為滑雪地區,比如日本的北海道之類的,數量就更少了。」   「這個不好篩選的。滑雪地區就是不確定的,還要考慮到轉機的因素。」   「受傷,受傷這一條加上,基本就能確定人員了。對了,還有失蹤人口的記錄。」   尼查聽他們討論的聲音大了,乾脆就停了下來,任由他們自己討論。   比起他在這裡做報告,同僚們的討論顯然讓大家的注意力更集中。   幾分鐘後,聲音漸止。   有人問道:「尼查,你們查到受害人的身份了嗎?」   「確定了。DNA鑒定也驗證了。」尼查乾脆跳過幾張PPT,再道:「死者名叫白思佳。35歲,華裔和馬來裔的混血,愛好滑雪,經常去歐洲和日本滑雪,6年前在瑞士右鎖骨受傷……」   尼查屬於是將情況更細緻的又描述了一遍,就在眾人覺得有點無聊的時候,道:「受害人白思佳的丈夫岳信鴻沒有報案,也沒有撥打過報警電話。根據我們側面瞭解的情況,其丈夫岳信鴻對外聲稱,妻子出去玩了。」   「經典殺妻案呐。」員警同僚說這個話的時候,表現的興趣缺缺。   「老婆殺老公還有點意思,或者用點藥,或者趁著晚上動刀子,男人殺女人還動槍,有必要嗎?」   「所以才要緊急分屍吧。他自己應該也沒想到用槍。」   「嶽信鴻有獲得槍械的管道嗎?」另一邊的警官對此略有興趣。   尼查低頭看了下自己的本子,道:「可能有祖上留下的槍械,他們有農場的,藏什麼東西都很方便。」   「好吧。這些都是小問題了。嗯,原本應該是大問題的,但現在是小問題了。」局長一句話殺死了會議,並讓在場諸人露出會心的微笑。   就算是尼查,也只能苦笑搖頭。   原本按照員警們的思路,這個案子是有諸多的矛盾點的,比如為什麼用槍,用槍了為什麼又要把創口切爛,取出子彈以偽裝。此外,兇手大概率是在較少人的地點開槍的,為什麼分屍了以後又要丟來繁華市區……   然而,江遠根本就沒有走這個思路。   從員警的角度來說,江遠根本就沒有思路。他就是進行了徹底的屍檢,然後給出了最繁複又最簡單的,找出受害人身份的方法。   至於兇手的身份,就目前的案情來說,大概率就是受害人的丈夫了。   這是沒什麼花頭的事,大部分的謀殺案還是有目的性的,丈夫殺妻或者妻子殺夫,對某些人來說,就屬於是硬需求,改變它們是要花費大量的成本的,執行它們才是自然而然的事。   其實兇手自己應該也是知道的,所以他才採用了分屍,錘爛死者臉部等方式,又遠距離的棄屍……   可以說,他的防火牆就在受害人身份這裡,大部分的棄屍案基本都是這麼樸實無華的,確定了屍體身份就確定了兇手這種事,對員警來說是常態,而非是異常。   畢竟,一個人在短短幾十年的時間裡,能夠得罪的人是有限的,尤其是普通人,普通到想製造一段恨死自己的關係都很困難,也就是婚姻能給其一點點機會了。   「現在去抓人了嗎?」局長又問了一句。   尼查點頭,道:「已經派人去了,目前所知,嫌疑人就在家裡,抓捕方面,應該問題不大。」   「好。」局長笑容滿面,再看向江遠,然後就帶頭鼓掌道:「感謝江神,又為我們偵破一起大案。」   眾人都心領神會,啪啪啪啪的開始鼓掌了。   與此同時,聽到聲音的幾名年輕員警,立即送入了大量的卷宗,並依序擺在了江遠面前。   局長面色一沉,批評道:「怎麼回事?還沒有叫你們進來呢!」   為首的員警是名華人,有點意外的呆了一下,連忙立正道:「是我弄錯了,對不起……」   局長轉頭對江遠說「sorry」,道:「我是讓他們準備了一些卷宗,沒想到他們現在就給弄出來了。」   「沒關係,反正上個案子也差不多結束了。」江遠從善如流。走私案子雖然是大炮打蚊子,但對方給出的配合度那麼高,每次又是公務機往返,說話也好聽,江遠也不可能真的就辦一起案子就離開。   當然,要是這起案子搞上一兩個月什麼的,那該走也就走了,但江遠做的這麼快,再多辦兩起案件感覺也會更合理一些。   黃強民捅了一下身邊的崔小虎,起身想:「其實上個案件也不算完全結束,當然,我們現在開始準備下一起案件也是合理的,你們有什麼想法?」   「哦,我們這邊其實是有幾起系列案的,我們請鐘警官介紹一下。」局長立馬將華人警官鐘仁龍給推了出來。   江遠等人就點點頭,開始聽他講早已準備好的PPT。   鐘仁龍激情澎湃,這是一個難得表現的機會,平日裡,他能夠接觸到的大都是警隊中層,當著局長和議員們描述案情是第一次,僅僅是剛開始的敬禮,他就對著鏡子練習了不知道多少次。   也是在尼查的支持下,鐘仁龍才沒有去一線抓捕,否則的話,這次的好機會都沒有了。   江遠終結了碎屍案,表情輕鬆的端起了茶杯。   大馬人給他準備的是中式的綠茶,配超傳統陶瓷杯,非常的有領導氣息。   江遠就吸溜吸溜的喝茶,順便聽鐘仁龍講PPT。   一刻鐘的時間,鐘仁龍的激情眼見著要開始消退了,他甚至有一點點的擔心,怕江遠不喜歡自己描述的幾起案件。   這時候,江遠清咳一聲,放下了杯子,道:「就剛才的華人在橡膠林裡的案子吧,有多名華人死在了橡膠林裡?」   「是的,雖然死因各有不同,但我們強烈懷疑是同一名兇手所為。」鐘仁龍暗自松了一口氣,能夠讓江遠選中案子,他的PPT就不算白準備。   「那就這起案件吧,還是先看看屍體吧。」江遠說著看向局長。   「太好了,感謝江神對我們的支持。」局長趕緊上前跟江遠握手,並露出滿意的笑容。   黃強民也主動上前,帶著自己新雇的翻譯,拉著局長的助理嘀嘀咕咕起來。   嗡……   尼查的手機震動起來,他立即接起,應了兩聲,抬頭道:「嫌疑人已被捕,正在找槍。」 第1275章 橡膠園連環兇殺案   兩個華人家族趕到警局之後,讓大馬警局開啟了一輪高強度的新聞發佈會。   本地的媒體亦是第一時間跟進,恨不得將案件的前世今生都翻出來熱炒一遍。   門當戶對的少年伉儷,中年決裂,丈夫殺妻後,又碎屍棄市……   對媒體來說,這個案子的噱頭十足。   丈夫意圖殺人,偷藏槍械,還在自家農場開始尋覓埋屍地點。   令丈夫意料之外的是,就在他剛剛開始準備殺人的時間裡,妻子白思佳主動提出離婚,並且要求將岳家最重視的農場分給自己,否則就要將嶽信鴻與小三小四的視頻公開,讓他在家族內失去顏面。   令妻子意料之外的是,就在她準備用法律好好教訓一番丈夫的時候,丈夫岳信鴻掏出了槍,逼著她站在塑膠布上,並毫不猶豫的扣動了扳機。   諷刺的是,第一現場正是兩人名下最值錢的資產,一棟位於市中心的整層寫字樓,兩人約好了與新租客見面,嶽信鴻殺人後,旁若無人的與新租客簽訂了租約,然後獨自逗留了兩個小時,用車裡後備箱帶著的劈斧,加班加點的將屍體切碎,傾倒在了附近的下水道裡,就迅速返回,參加家宴。   也是在這場家宴中,嶽信鴻有意無意的給出了「白思佳心情不好,出門旅遊去了」的消息。   在嶽信鴻的設想中,他這一波達成了好幾個目的:   第一,他給自己留出了足夠的時間來處理資產,轉頭將農場賣回給家族,剩下的換成美元,出國以後自有逍遙之處。   第二,他給自己創造了不在場證據。而警方在嫌疑人不在國內,證據又不充足的情況下,很可能會將案件擱置,等到幾十年以後,他再想回大馬,也不會沒機會。   第三,如果始終沒有案發的話,嶽信鴻就準備過個一半年的時間,直接讓白思佳去「野滑」,最後編造一個失蹤之類的故事,就算是結束了。   可惜,他的計畫尚未正式執行,就中道崩殂了。   隨著審訊的進行,一些消息漸漸傳了出來。   媒體和互聯網上的討論於是變得更多了。   普通人並不知道案件詳情,也無意深究。烏合之眾真正能夠進行的討論的唯有情緒。   這時候,大馬警局卻是主動放出風來,談及「來自中國的法醫專家江遠」……   私下裡,這個說法很快變成了「來自中國的江神」!   江遠此前參加電視節目,以及參與網紅死亡案件的故事,立即被挖了出來,並在各個電視臺和自媒體傳播。   黃強民為此特意又找了一次大馬警局的局長助理,回來以後歎口氣,再安慰江遠「人家也不容易」。   此事就算是過去了。   警局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江遠……江遠自去橡膠林辦案。   何氏膠園。   這是一片管理的非常好的林地。平整的地塊被一條土路分割成了兩大片,橡膠樹排列的整整齊齊,每棵都在一人高的位置,被割去了頭寬的樹皮,像是美洲印第安樹人一樣。   樹與樹之間的距離都是等寬的,樹下的雜草僅沒過腳面的程度,不用說,都是工人日日打理的結果。   江遠等人到的很早,草面上仿佛還有露珠似的,濕潤潤的,轉念一想,就本地的氣候來說,指不定一天到晚都是濕漉漉的。   大馬是一個年均降雨量2800毫米的地方,全東南亞第一,全球排名第八。作為對比,號稱江南水鄉的幾個省份,年均降雨量在1400到1600,差不多是大馬的一半。   「今天下雨了嗎?」江遠抹了一把樹幹,問旁邊跟著的本地員警。   「有點小雨吧,應該算是昨天的,從昨天下到今天的,停了幾個小時了。」本地員警回答。   「一口氣下了十幾個小時的雨。」江遠說的是中文,轉頭對同來的柳景輝道:「犯罪聖地了。」   「東南亞本來就是犯罪聖地。」柳景輝的表情冷峻,配合中年瘦削的體型,和中年正經的裝扮,顯得頗有領導氣質。   「高溫、高濕……種類繁多的分解者,空間上的隱藏處也極多。」江遠眺望遠方,在橡膠林的盡頭就是野生的林木,參天大樹中間纏繞著粗如兒臂乃至於粗如爹臂的藤蔓,林下層和地被層的植物也是長滿的,沒有刀斧,根本無法深入。   同樣的,藏在裡面的屍體,也很難找到,並且容易快速分解,正如江遠此前看到的3具屍體那樣。   就江遠判斷,這一系列橡膠林內的兇殺案,屍體的死亡時間都不是很久。   第一具大約是4天,第二具大約是3天,第三具可能只有一天出頭的樣子就被發現了——第一起兇殺案之後,橡膠園就加強了自身的保安措施,雖然對於保護員工沒有起到什麼作用,但發現屍體的速度加快了。   儘管如此,哪怕是第三具屍體,其外表狀態也只能用殘破來形容。   這是在溫帶地區很少遇到的情況。   也就是江遠開著掛,並不受地區的影響,否則的話,換一個常年在溫帶地區辦案的法醫過來,當場就要懵逼,起碼得經過幾場案子,才能稍微熟悉一下,至於法醫昆蟲學什麼的,根本得推倒重來,等於是說基本不可能。   從這個角度來說,法醫本身就是有地域限制的。   同樣從保存屍體的角度來說,在熱帶地區的野外殺人,可比城市裡要複雜多了。   當然,野外殺人向來是有獨特的優勢的,熱帶有熱帶的優勢,寒帶也有寒帶的玩法。總得來說,一般人應該也不會跟陌生人這種荒郊野外的地方……吧。   所以,從正常的角度來推斷,互相認識的話,人際關係就是主要的突破方向了。   柳景輝整理了一下思路,轉頭看向鐘仁龍,道:「這家橡膠園,應該是封閉經營的吧,有外人進出嗎?」   鐘仁龍先是翻譯給旁邊的本地員警,再轉頭反芻道:「按道理來說是封閉經營的,附近距離最近的居民區都有十幾公里,但橡膠林本身是沒有圍牆的,他們唯一控制的就是咱們進園時走的這條土路,路上有圍欄,有崗哨,所以,如果有人不通過這條路來進出的話,橡膠園自己是控制不住的。」   「橡膠園四周都是樹林,不經過土路能進出嗎?」   「確實有些人能做到,大部分人做不到。」   柳景輝沒有繼續糾結,只緩緩點頭,再對江遠道:「這麼看的話,我覺得可以分成兩部分,第一部分,是否有外部人員進出,進而是否有外部人員殺人。第二部分,內部人員製造的連環兇殺案,嗯……這裡其實是近乎全封閉的環境了,嘶……」   他呲著牙,感覺很困難的樣子,眼角卻已是笑著挑了起來。 第1276章 何氏膠園   何氏膠園已有百年歷史。   歷經幾代人的拓展和培育,膠園的面積有200多公頃,設備全面,技術成熟,雇傭有26名全職和兼職的員工——當然,現在只有23名了。   橡膠園偏於一隅,生活簡單,某種程度上,依舊維持著百年前的生活模式,甚至連橡膠園裡的主要建築都是百年前建起來的,只是內裡歷經修繕,多了許多的現代化的機械設備和生活物品。   尼查、鐘仁龍帶了8名警員,一併本地的10名警員,出現在膠園,聲勢上就讓人感覺很不一樣。   江遠這邊也帶了8個人,也不是為了排場,而是有真實的需求。就好像江遠身邊離不開的牧志洋,以及溫明和陸通達。身在國外,不帶上三個人,黃強民根本不放心。   柳景輝要來辦案,衛師衎要來跟著學習,申耀偉帶著槍隨時準備出動,另外還得有王傳星隨時寫公文和PPT。   就某種程度而言,江遠的隊伍還稱得上是短小精悍。   不過,在何氏膠園的員工們眼裡,多達26名員警的到來——跟膠園此前的人員數量一模一樣,多少帶著些威脅和挑釁。   「膠園住不下這麼多人,你們得分出來一些人去外面住。」膠園的生產經理站了出來。   尼查等人立即看向了他。   這是一名50歲左右的華人,臉曬的又黑又油,像是端午節用黑糯米蒸出來似的。   面對員警,他的表情也不是太堅定,但還是不得不說出來的樣子,多少帶點本子味道。單就表情動作和外貌來說,有點黑AV裡的高齡男主的感覺。   鐘仁龍皺皺眉,當著江遠的面,只是好言好語的道:「我們是來取證的,如果往返城裡的話,有點太浪費時間了,能不能請你們再擠一擠,多勻一點地方出來,我們只用幾天時間,實在不行的話,我們就搭帳篷吧。」   生產經理猶豫了一下,求助的看向後面。   「膠園的很多東西都是自給自足的,如果你們不要求單獨的臥室的話,我可以給你們準備床位,但可能要4個人住一間房。另外,我們的食堂也不能一次做這麼多人的飯,食物也不夠了,你們不允許我們去採買。還有,我們平時是有種菜的,菜地的產出以前是夠的,現在也不夠了。」再次站出來的運營經理,同樣是名曬黑了的華人,但年輕10歲左右,臉的黑度也輕了很多。   尼查聽他囉裡囉嗦的,終於煩了,一拍腰間,用馬來語道:「別說那麼多了,吃住的問題之後再說,你們現在先排隊做一遍筆錄。」   做筆錄就是問話,雖然沒有審訊那麼嚴格,但是雙方的地位是明顯不對等的,經過這個過程,想必兩名經理應該也就明白怎麼做了。   「我們已經做過筆錄了。」   「而且我們的生產工作怎麼辦?我們有日常的工作是必須要做的。」   兩名經理眼看著員警湧上來,趕緊說話。   尼查無所謂的道:「你們配合我們工作,我們會給你們留出時間來做事的。」   事實上,真正是否要留出來,他才不管那麼多呢。   何氏膠園就在吉倫坡附近,完全歸屬于尼查等人的轄區,要不是有外國同行看著,他都不會這麼好說話。   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在首都附近,這個連環兇殺的案子才略顯突出,反而讓尼查等人更不會相信膠園職員的話,這間膠園剩下的所有23個人,都是潛在的殺人兇手。   「江神,我們從哪裡開始?」尼查等警員們各自捉對筆錄去了,立即轉向江遠。   他的想法很明確,就是指望江遠來破案的,否則,此前的調查都已經進行過了,莫名其妙的再來一次,又有什麼意義。   江遠咳咳兩聲,道:「我先去看看三次的犯罪現場吧,這邊的調查工作,由柳景輝柳處來指揮可好?」   「當然沒問題,推理王柳警官,我們也很熟悉了。」尼查盡可能說著好聽的,又對柳景輝道:「柳警官,接下來就要麻煩您了。」   「我來幫你們整理筆錄吧。」柳景輝主動承攬工作。   他來之前已經整理過一次該案件的筆錄了,也整理出了幾張圖表和思維導圖。   對於這起案件,柳景輝有不少的想法,單純看筆錄還很難確定,但有這些人在膠園裡,他自覺是很有機會的。   尼查自然很高興柳景輝能幫忙,答應了一聲,立即帶著他去跟其他警員溝通。   「最近這段時間,膠園的員工沒有離職的嗎?」柳景輝邊走邊問。   「膠園都是工作很久的員工了,我們要求他們近期最好不要有人員的流動。」尼查回答了兩個版本。   柳景輝緩緩點頭:「這樣不能持續很久吧。」   「當然。如果幾個月內沒有結果的話,我們就只能暫緩這個案子了。」尼查說到這裡,覺得應該給大家多一點信任,遂道:「我們是擔心抓不到人,罪犯還會再作案,如果是那樣的話,放棄這個案子就顯得太愚蠢了。」   「是的,重頭再來,只會損失更多。」柳景輝立即意識到了他們的擔心。   這也不奇怪,在兇手不明確的情況下,這種連環殺手往往是不會放棄作案的。   尤其是不圖財不圖人,只想犯罪的連環殺手,他們的反社會程度往往比較深,不殺人則已,一旦開始了犯罪,反抗性都會很強。   柳景輝再打量打量四周,問:「他們平時還會雇傭臨時工吧,還有來送貨,送物資的人,也應該找來問一下。」   「沒問題,我們都有記錄的,回頭給您先看看他們的筆錄。」這是最基礎的工作,尼查等人都是做過一輪的。   柳景輝「嗯」的一聲,他是一定要自己看過資料的,否則,這麼大的膠園,光是割膠工等臨時請來的雇工就不知道多少,將會是一個巨大的漏洞。   何氏膠園的案子,還不同于完全的密室殺人案,或者暴風雪山莊之類的案件。因為膠園是明確的可以進出的,只是進出受到限制。   就正常的思維來說,像是這樣的膠園,哪怕不是內部人員所為,也得是內外勾結才行。否則,純粹的外人入園,可以都找不到地方在哪裡。   不過,柳景輝想的更深一層。   這家何氏膠園已成立百年,且每年都雇傭臨時的割膠工,每年給他送貨和交易的人員也都有變化,換言之,是真的存在一個龐大的群體,他們可能不在這兩年的員工和臨時工的名單上,也不是膠園的供應商和交易對象,但他們同樣能夠熟悉膠園……   如果是這個角度,這個案件可就複雜了。   柳景輝一邊想著,一邊開始巡視進到房間裡的筆錄組。   至少已經做過兩三次筆錄的膠園員工們,再次錄筆錄,稍微有點專業了,但也只是落入了員警們的陷阱。   做筆錄也是項技術活,同樣的事情,用不同的方式來陳述,就有可能變成不同的情節。   不過,連環兇殺案這種事情,就不是單單一個陳述能了結的。   更關鍵的還是案件事實。   柳景輝就等在現場,並特別關注了兩名經理,甚至主動詢問了幾個問題。 第1277章 抓蟲   江遠繞著橡膠園走了一大圈。   膠園內部是非常舒適的,橡膠樹高大遮陰且驅蚊,地面都是工人們用油鋸之類的東西反復清掃過的,非雨天的日子裡,漫步在橡膠園裡,跟在公園裡溜達的感覺差不多。   特別是風吹過的時候,僅有的燥熱也被驅散,仿佛能體會到荷蘭人當年的心情。   有一具屍體是出現在橡膠園本園裡的,剩下兩具屍體,是被藏進了橡膠園邊緣的樹叢中。   如果說第二具屍體還有一定的隱蔽性的話,第一具屍體基本就是敞開的狀態——不僅被發現的時候是敞開的狀態,可以想見,作案的時候其實也是敞開的狀態。   若是以連環殺手的標準來看,這名殺手的水準並不算高,差不多也就是中下的水準。因為它的進階太弱了,雖然說第二具屍體被他藏進了橡膠園邊緣的樹叢,但那時距離第一次兇殺案並不久,死的還都是橡膠園裡的人,可以說,在當時緊張的氣氛下,死者失聯才半天時間,大家就開始尋找並報警了。   同樣不出意外的,員警也積極的介入了進來,以至於第二具屍體也很快被發現。   不得不說,到了這個階段才採用藏屍的手法,顯然是有點落後了,被很快的找到也不令人意外。   至於第三具屍體,只是藏屍的地點發生了變化,也更顯得巧妙了,可本質並沒有變化——種植園裡又少了一個人,誰能不慌,誰敢不報警,哪個警局敢不來!   就兇手選擇的目標和藏屍方式來說,甚至可以說,這位距離連環殺手還有一段距離。   連環殺手可不會這麼的因地制宜。   連環殺手更多的應該是出於本心,而不是出於利益——可著橡膠園的員工來殺人,這就顯得目標過於功利了,沒有連環殺手的灑脫,也就失去了連環殺手難以調查的特性。   不過,江遠走了一遍犯罪現場,再在橡膠園裡看了一遍後,也有點明白兇手的選擇了。   橡膠園的地面偏硬,地面下有草根有樹根的盤繞,刨坑很難——這可以說是熱帶埋屍的普遍困境,別看地挺軟的,可哪哪都長著植物,越往下面挖,盤根錯節的植物根系就產生越大的阻撓,想挖一個能埋人的坑,比在溫帶開荒半畝地都累。   相應的,寒帶固然有凍土層,一樣挖坑困難,可寒帶的野外有雪和落葉,食腐動物也少,就隨便找個雪窩子把屍體丟下,效果比熱帶挖坑埋的還好。   另一方面,何氏膠園建立的時間也長了,膠園內日常清掃各類植物,顯得頗為清爽,可園子外面的樹林,就全都是百年往上的年歲了。   這些在一起生活了上百年的植物,就像是一起生活了上百年的街坊一樣,那叫一個老樹盤根,積怨已久,輩分混亂,入目所見就是枝葉拽著根須,樹幹騎在別樹的脖子上,樹冠捅在別樹的腋窩裡……   想在這種樹林裡藏屍體,其實也是不容易的,能往裡走幾步,再找個合適的地方把人塞進去,就算是比較好的了。   事實上,兇手也是努力了的,第三具屍體被發現的時候,旁邊就有明顯的油鋸切割的痕跡……   大馬警方甚至還順著油鋸的線索查了一遍。但是,油鋸都是可以換鏈鋸的,所以,除了增加了膠園內人員的嫌疑度,並沒有進一步的進展。   「抓蟲子吧。」江遠站定在第三起兇殺案的犯罪現場,指揮申耀偉等人幹活。   「是。」申耀偉幹苦活的多了,一聲不吭,卷起袖子就是幹。   熱帶地區的環境不像是溫帶,他才往裡面走了兩步,就見蚊子和甲蟲環繞於身。   申耀偉苦著臉不吭聲,只是默默揮動手裡的捕蠅網。   「繼續。」江遠揮揮手,像是一名冷酷的中世紀騎士似的,送手下的士兵去消耗敵人。   衛師衎這次選擇了數學,在心裡。   衛師衎默默靠近江遠,低聲道:「犯罪現場的照片好像有了,之前的法醫好像也抓了好多蟲子,咱們還需要抓嗎?是他們抓的不合適嗎?」   最早來現場的法醫確實捕捉了大量的昆蟲和卵,特別是第二起和第三起案件中的法醫,本身就是警方的專家,又是面對重大案件,取證頗為全面。   但江遠只是搖搖頭,道:「之前的法醫抓的蟲子,只能算是例行公事。新鮮的屍體,他們本身也不靠昆蟲來判斷死亡時間。」   「您準備用昆蟲來判斷死亡時間?」   「輔助吧。主要是得瞭解一下本地的昆蟲的品種和形態。」江遠略作解釋。   熱帶地區的昆蟲與溫帶的昆蟲還是有差異的,反覆運算的特別快。果做一個比較的話,溫帶地區的昆蟲就像是西班牙的製造業,熱帶地區的昆蟲就像是義烏的製造業。   如果要以天為單位的話,根據書本上的昆蟲指南來分析就是了,但你想分析的更準確,那用典型範例肯定是不夠的。   舉例來說,人到生育的時候,有的會32周生,有的30,還有的38,還有習慣性流產的,或者超時不出生以至於剖腹產的。昆蟲難道沒有?   有的昆蟲在屍體裡繁衍的時候,幾天就是一輪,它們早產的時候可沒保育箱,超時的時候可沒剖腹產。   同一個早產家族持續性的繁殖下來,時間上的差異就難以忽視了。   另一方面,寫在書裡的昆蟲指南,它跟醫學上的指南的級別差的遠了。但是,人類研究人類,在樣本充分的情況下,寫在書裡的典型案例依舊是一種經常看不到的「典型」,甚至會出現每種情況都有,唯獨書裡的典型都沒有的情況。   這既可以解釋為書本上的知識更新反覆運算不夠,或者人的變化較大,也有可能寫書的作者是4+4的醫學博士出身,但不管怎麼說,書本上的知識與現實脫節的現實是存在的。   人書會脫節,昆蟲書自然也會脫節。   所以,真到用的時候,醫院裡的醫生會憑經驗,法醫要麼是擴大範圍來考慮,要麼就要自己做實驗。   畢竟,寫書的人可以胡說八道,做事的人是真的要用知識的。   江遠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命令手下人這麼做的。   申耀偉等人就這麼挖了一天一夜的昆蟲。   之所以是一天一夜,是因為白天有白天的昆蟲,晚上有晚上的昆蟲。而那幾具屍體被發現的時候,基本都過夜了。   第二天,江遠選了幾種典型且重要的昆蟲,就開始忙忙碌碌的孵化起來。   這時候,柳景輝也完成了第一輪的筆錄閱讀,回過頭來看江遠養昆蟲的樣子,不禁笑道:「這都是大半年前的案子了,你現在培養這些昆蟲,是不是有點刻舟求劍了。」   「流動性大的昆蟲更有共性,反而是異化程度比較高的昆蟲,當地語系化程度更大,你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江遠抬頭看一眼柳景輝,給了一句很有邏輯的話。   柳景輝聽的眼前一亮:「有點東西啊。」   「屍體上常見的蠅類,它們飛來飛去的,繁殖頻率和時間都很清晰,我們也很熟悉了,反而是本地的一些競爭性的品種是我們在山南比較少見到的,得著重考慮。」   「競爭性品種?」   「你比如螞蟻,織葉蟻這種,它們會把蠅卵運走,也可能攻擊和吃掉蛆蟲,造成的結果就可能是我們熟悉的麗蠅的產卵時間,變態的頻率都可能發生變化。還有像是胡蜂,各種甲蟲,螳螂,蜻蜓,它們都會捕食食屍類的蠅類,特別是蛆蟲階段的蠅,防禦能力很差。這裡面就要區分首次到達者和後續入侵者……」   江遠一邊做事,一邊介紹起來。   柳景輝聽的眉頭緊皺,有點擔心的道:「你以前也沒搞這麼複雜,對了,是到了陌生地區,技術都不太合適了嗎?」   「我是想把時間做的細一點,這樣的話,你根據筆錄做個時間軸,不就容易發現兇手了?」江遠給出了直指目標的解決方案。   柳景輝不禁一愣,轉瞬又覺得有點感動,再看看跟前伸著脖子看的申耀偉等人,眉頭緊皺道:「江遠都這麼說了,你們趕緊再去抓些蟲子來啊!」 第1278章 壓力   「員工A,7號早上6點起床,洗漱,吃早餐,刷手機,物理座標從生活區臥室到就餐區,然後前往工作區域。早上7點開始做準備工作,大約7點30分進入工具存放區,前往設備巡查。早上8點30分在設備區維護柴油發電機,更換燃油濾芯,補充冷卻液,輸出電壓測試,持續兩個小時左右……早上11點返回工作區,換衣服洗澡,12點午餐……」   「員工B和C……下午2點30分前往園區邊界做圍欄修復,」   「員工D……早上10點開始進入育苗區,使用電動噴霧劑噴灑促根劑,有攝像頭和填表記錄,工作至中午12點返回……」   柳景輝拿著整理好的筆記,一邊閱讀一邊念,並由對面的王傳星做記錄。   王傳星一邊填詞,一邊調整圖像和畫面,感覺自己像是柳永並唐伯虎附身似的。   衛師衎拼命的轉著手搖咖啡機,然後一杯一杯的出咖啡,忙碌的像是一名手算偏微分方程的數學家。   江遠站在電腦螢幕前,利用少的可憐的幾隻螢幕,檢查著眾人的筆錄是否有造假。   橡膠園在大馬是比較賺錢的行當了,尤其是這種百年的膠園,最大頭的土地投資早就已經由祖輩支付了,擁有自己土地的橡膠園就像是一份來自百年前的土地信託,何氏家族只需要維持最低限度的投入就可以了。   因為家族內成員平時也不願意來種植園,何家早在20年前,就開始投資建設監控系統了,但也是建的太早了,以至於畫面的清晰度等指標相對於現在的產品落後極多……   江遠不得不頻繁的截圖,再自己做影像增強,以確定某個畫面中的身影是誰。   這一套做下來,卻是效果顯著,很容易就發現了此前大馬警方未曾發現的線索。   「這名運營經理撒謊了,第一具屍體發現當日,他說自己下午3點鐘的時候,是在辦公室裡做報表,但看這裡,他明顯是往生活區去了。」江遠捕捉到的畫面,是大馬警方也看過的,但那攝像頭太老了,在酷烈的陽光下,只能看出是個人,根本看不清是誰。   江遠此時拉出來一張清晰的截圖,再展示給尼查等人看,立即讓幾個人認真起來。   「這個運營經理和生產經理兩人,是膠園的主要管理者,其他人的工作都是由他們安排的。這兩個人的活動度也是最大的。這個運營經理,確實有嫌疑!」尼查確定有新線索出現,立即開始安排人員去提審那運營經理。   命案調查中撒謊的能有什麼好人,還是連環兇殺案,尼查的大腿筋都繃硬了。   幾分鐘後,尚在辦公室裡辦公的運營經理就被眾目睽睽下夾走了。   尼查等人在辦公區的另一端辟了一個審訊中心,並加派人手進行看押。   這個架勢,頓時讓剛剛恢復了些聲息的膠園員工們陷入了低潮。   一會兒,面如醬油的生產經理找了過來,打問道:「殺人的是杜翰嗎?」   「案件還在調查中,你先不要著急……」尼查兩句話將之打發走,再冷著臉對旁邊人道:「把他給看住了,不許再亂跑了,膠園裡的人都是嫌疑人。」   「是。」下屬應了,回頭再找本地警局要增援。   等下屬走了,尼查就開始低頭踱步,看著像是在思考,實際上在默默焦慮。   他在一線也幹了很久了,剛開始的興奮也是因為新線索是江遠找到的,讓他下意識的感覺到了希望。但回過神來,尼查立刻就意識到了問題——這名叫杜翰的運營經理是在第一起案件的時候撒謊了,並且有了作案時間,但第二起和第三起案件呢?   尼查沒有去查證,案件的主軸是由柳景輝操縱的,他沒必要出爾反爾,臨時調用人力。這麼簡單的一個疑問,相信柳景輝不會意識到不到。   他只要默默等待就行了。   只不過,過程中的焦慮讓人難以抵禦。   尼查左右看看,再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白糖,撕開來,唰的就倒進嘴裡。   舔一舔,喝口水,尼查再掏出一包糖,唰的倒嘴裡,這才坐了下來,情緒稍微穩定了一些。   咚咚。   有人敲門。   尼查趕緊又喝一口水,漱漱口,再丟了兩團紙巾到紙簍裡,想想又澆了點水,徹底蓋住了糖袋,才喊道:「進來。」   鐘仁龍和申耀偉一起入內。   「剛剛審訊了杜翰,根據他的交代,我們確定,他當日出門前往生活區,是去偷情的。」鐘仁龍見面直接說重點,並展示了兩人手機裡的資訊。   尼查有所預料,但還是歎口氣:「知道了,繼續調查吧。」   「好的。」鐘仁龍再看向申耀偉。   申耀偉道:「我們希望能查看所有人的手機,用於調查。」   「所有人嗎?」尼查遲疑了一下,道:「手機都已經收集起來了,但要查看,得有搜查令才行。也許有具體的嫌疑人比較好,法官不可能因為屍體在橡膠園裡出現,就發23份搜查令。」   「也就23個人,江隊已經分析出三名受害人的具體死亡時間了,如果能配合手機來確定他們的具體行蹤的話……」   尼查想了又想,緩緩搖頭,道:「太泛泛了。你們如果有證據的話,可以一個人一個人的申請和調查,但不能統一收集,否則,後續在法庭上也會有麻煩。」   申耀偉還要再說,扭頭看到了紙簍裡的兩團濕掉的紙巾,刑警的大腦轉動了兩秒鐘,道:「好吧,我們再想想辦法。」   出了門,鐘仁龍有點不好意思的道:「尼查有他的考慮,連環兇殺案本來就容易受到關注,現在有江神的加入,各方的視線都會彙集過來,短時間不能破案的話,就會有攻擊的話語過來了,一次性給所有人頒發搜查令,這個太容易受到攻擊了,尼查的壓力也很大的。」   「看的出來。」申耀偉頓了頓,想起紙簍裡的濕潤的紙巾,道:「他應該是沖了一發吧,倒是個解壓的好方法。」   「沖?」鐘仁龍愣了一下,單純的大馬級中文有點反應不過來。   申耀偉已是率先走進了會議室。   「怎麼樣?」會議室裡,等待中的王傳星特意轉頭過來問了一句。   「不行。」申耀偉搖頭。   「大馬沒有這麼嚴格吧。你沒有好好說一下?至少有個替代方案吧。」   「人都壓力大到對牆手沖了,我還怎麼說。」申耀偉體諒的歎口氣:「誰都有不容易的地方,回頭按照你整理的時間再拿手機好了……」   「好的,不是……你說什麼手沖?」拼命搖咖啡的衛師衎,懷疑的停了下來。   「人都有自己的解壓方式,沒什麼好說的。」申耀偉見多識廣的樣子擺擺手。   從後面進來的鐘仁龍這時候才意識到他們在說什麼,正想為尼查正名,突然就猶豫了。 第1279章 篩選   「咖啡不錯。」柳景輝再取一杯咖啡,一飲而盡,接著又回去核實時間線去了。   衛師衎看他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樣子,再轉頭看看江遠在電腦前凝神思考的樣子,雙臂重新搖了手沖咖啡。   「師衎。」江遠突然抬頭喊了一聲。   「啊!師父。」衛師衎立刻上前。   江遠端詳一番衛師衎,道:「我看了你最近做的練習題,還是有進步的。」   「啊……是師父教的好。」衛師衎內心感謝自己和師姐熬過的日日夜夜。   「我剛才做圖像增強的步驟,你看會了嗎?」江遠再問一句。   「那還是差一點。」衛師衎說著訕笑兩聲,道:「步驟比較複雜,我可能還得學一段時間。」   「可以試著做一下。」江遠說著示意衛師衎坐到旁邊。   有懂事的本地技術員,立即移了一套電腦和顯示器到衛師衎旁邊來。   衛師衎都沒來得及反對,面前的電腦螢幕就亮了起來。   他看看左邊的江遠,再看看自己面前的螢幕,就感覺有點像是在老師旁邊考試了。   「做不下去就說,可以多選擇幾個方向嘗試,不用一個方向做到黑。」江遠說著檢查了一下電腦上的軟體,再丟了幾團視頻給他。   衛師衎期期艾艾的道:「我數學也沒什麼進步……」   「懂得用軟體就能用了,能不能升級,再看之後的天賦了。」江遠擺擺手,示意衛師衎上陣。   衛師衎艱難的點頭,像是一隻懂事的金絲猴,小心翼翼的打開一份原始視頻,先做備份,並做雜湊值校驗。   接著,確定視頻格式以後,衛師衎開始對視頻做預處理,先用Neat-Video做降噪,儘量去除顆粒雜訊或者壓縮偽影,接著做多幀平均以時域降噪,高斯濾波和中值濾波以空域降噪,這期間,雖然幹活的是軟體,單單填入各種數值,就讓衛師衎的大腦有點超載了。   他偷看一眼江遠,就見江遠掃監控視頻的過程中,遇到什麼問題,中間調出軟體就是啪啪幾下,許多數值都是飛速修改的狀態。   不懂行的可能覺得江遠是熟練工的狀態,只有衛師衎知道,江遠這是熟練計算的狀態。   就像普通人知道sin45度等於二分之根號二,約等於0.707一樣,高斯雜訊的標準差在低光監控中的常見取值就是1.5到2,但要保留邊緣的時候就可以取值1.0,或者改用雙邊濾波,但在很多時候,又需要借用GaussianBlur函數,根據核尺寸來計算……   比起之前,衛師衎已經明白了很多的原理,但是,高斯雜訊只不過是前置步驟中的一個小步驟罷了……   幾個小時,一晃就過。   休息時間,江遠才想起衛師衎,於是像是學校老師似的踱步過去,就見衛師衎面前兩張電腦螢幕,螢幕亮著,游標閃著,衛師衎的眼睛睜著,僅此而已。   「遇到瓶頸了?」江遠溫言詢問。   既然接了二代的任務,那就還是要做下去的。   衛師衎茫然抬頭看江遠一眼,再猛的一抖,道:「好多瓶頸。」   「做到哪裡了……」江遠也不著急。他本人就是開掛的,所以更知道圖偵的難度。這玩意屬於是正常人碰了就會不正常的技術。好在衛師衎本來就不算太正常。   衛師衎赧然抬頭:「我想去除運動模糊,想著用維納濾波,但是做下來一團糟……」   「那就盲區卷積,用focus-magic,我教你調。」江遠就站在衛師衎身後,給他一點點的教。   幾名大馬的技術員站在跟前,瞪大眼睛聽著。鐘仁龍也盡其所能的翻譯,只是面對一長串的專業名詞和數位,聲音越來越小。   「我這邊搞完了。」柳景輝喝咖啡喝的眼睛發紅,走了過來。   「能確定嫌疑人嗎?」江遠丟下了衛師衎。   「目前來看,有4個人,是沒有不在場證據的。或者說不在場證據不完善,當然,我卡的是比較嚴的。」柳景輝頓了一下,再看向江遠,道:「我這些都是基於三名死者的死亡時間,精確到4個小時內的。」   「4個小時內沒問題。」江遠點頭。   江遠是用了臨時+1的情況下,以臨時的LV7的死亡時間判斷給出的死亡時間軸。理論上,這個時間區間還可以縮減,但如果要以此為基礎來判斷嫌疑人的話,江遠還是料敵從寬了。   柳景輝點點頭:「雖然說是有三起謀殺案,但兇手的作案時間都是休息時間,兩起是白天,一起是晚上。晚上這起案子,能夠做篩選的空間就很小了,剩下兩起白天的案件,幫助篩選掉了大部分的人。」   柳景輝接著在投影幕布上,展示出了自己和王傳星的成果PPT。   絢麗的開場動畫後,一個個名字後面,各自綴起了他們的時間軸。   在三起案件,著重前兩起案件中,每個人當日的時間軸,特別是受害人死亡前後的總計4小時的時間軸,被整理的格外詳盡。   柳景輝用鐳射筆指著,道:「從時間軸上來看,兇手三次殺人,也還是升級了,比如第三起案件中,兇手選擇的殺人時間,殺人地點,監控根本起不到作用。」   柳景輝:「我最後篩選出來的4個人,其實比預想中的要多。我本來以為23個人,大致的篩一下,哪怕咱們篩選的條件放寬,能夠同時滿足三起案件的作案時間,可能就一兩個人,我甚至做好了沒有一個人的準備。那時候,就要考慮外面人作案的可能性了。」   柳景輝:「但從結果來看,其實有一半的人,主要是技工,他們大部分時間其實都是獨立工作,且不在監控下的。比如安裝遮陽網的,搞機修的,還有修剪和種植的,他們不僅大部分時間在外面工作,中午甚至都不回去吃飯,這也給了兇手以可乘之機。」   柳景輝:「總而言之,最後四個人,分別是生產經理李萬仲,機修工張繁、何軍,普工何城。」   順著他的話,王傳星展開了四個人的表格。   柳景輝咳咳兩聲,道:「這裡面,李萬仲是橡膠園裡工作時間最久的員工,也是目前年齡最大的。作為橡膠園的負責人之一,李萬仲每天的工作量不低,且要在辦公區消耗掉大部分時間,兩起謀殺案發生的時候,李萬仲都沒有不在場證據,本身也是一個懷疑因素……」   「等一下!」尼查看了眼手機,突然打斷了柳景輝的話。   幾個人都看了過去。   尼查亮出手機螢幕:「李萬仲在房間內自殺了。」 第1280章 追蹤   50歲的生產經理李萬仲,在橡膠園裡擁有一套獨立的兩室一廳的房子,離婚,兩個孩子不與之相認,日常愛好是讀書,非常符合西方模版的連環殺手特徵。   尼查等人匆匆趕到了李萬仲的房子裡來,表情難明。   柳景輝一個個的看過去,頗有些探究的意思。   以刑警的角度看刑警,李萬仲自殺肯定不算是完美的結局,但連環兇殺案告破,總體戰略還是達成了。所以,大部分的刑警還是比較高興的,唯獨頂著指標的尼查等人,談不上高興。   由此看來,尼查在大馬警局承受的壓力是不小的。   柳景輝默默做出這麼一個判斷,再拉著翻譯走到尼查身邊,對翻譯道:「你給他講,付出總是有回報的。」   翻譯照做。   「嗯,自然是因為我們的破案進度快要摸到他了,他才自殺的。」尼查自認為知道柳景輝的意思,同意的點點頭。   不管兇手是怎麼被抓的,是活抓的還是死抓的,你就說抓沒抓到吧。   柳景輝道:「兇手不是他。」   翻譯是跟了全程的,這會子沒來得及翻譯,先驚訝道:「不是?」   「不是。翻譯吧。」柳景輝瞥了一眼。   要麼說翻譯都要自己的,這種協力廠商的合同工總是做不好嘴替,好像自己長了一張嘴似的。   尼查聽了翻譯,也是眉頭一緊:「他是被滅口的?」   「或者是用來當替罪羊吧。」柳景輝說完,警告前面的警員道:「不要動屍體了,現場交給江遠來勘察。現在是現案了。」   尼查連忙跟著下令,依舊眉頭緊皺,顯然沒有體會到柳景輝的情緒。   幾個人一起出了房間,站在門口,正好有風吹過,帶來了橡膠園特有的臭味。   柳景輝深吸一口氣,眺望四周。   生活區的建築多為木制結構,有些粗壯的木頭可能來自於幾十年前,甚至百年前,看著頗有些粗獷的美感,就像是今次的連環兇殺案一樣。   生活區靠近膠園的邊緣,一大片低矮的建築之後,就是通往主幹道的土路。   何氏膠園位於首都圈,好處是走不了多遠就能到城市,壞處是土地價格偏高,膠園的面積普遍偏小。   相應的,人員也要比偏僻地區的複雜一些。   尼查給柳景輝和翻譯遞了一根煙,三人就著東南亞的熱風抽了兩口,尼查問:「兇手在剩下三個人裡,還是另有其人?」   「兇手不止一人。」柳景輝仔細的抽煙,眼神朦朧的道:「因為李萬仲是自殺的狀態,不管是被迫自殺,還是謀殺後做成的自殺的樣子,都需要兩個人或以上的,單人逼迫太危險了,也不好佈置。」   尼查聽了翻譯的話,亦有同感的點點頭:「李萬仲的身體健壯,又沒有家室,一個人確實難以做到這一點。」   如果只有一名兇手,想要受害人束手就擒乃至於自殺,單純的威懾力肯定是不足夠的。得是兩個人甚至更多,才有這種可能性。當然,更可能的是先扼死,再偽裝自殺。   「膠園的員工都被限制了行動吧。」柳景輝又確認了一遍。   尼查點點頭:「但生活區原本是可以自由行走的,畢竟有23個人。我剛才命令他們都回各自房間了。」   「讓員警清點一下人數。」柳景輝提醒了一句。   「好。」尼查順手打了個電話。   這時候,江遠從房間內走了出來,接著就往外走。   「這麼快?」尼查等人連忙跟了上去,像是病人家屬看到手術醫生出來了似的。   「受害人是被勒死的,先勒死,再偽作上吊,死亡時間大約有30分鐘到1個小時。」江遠也不需要給現場的員警解釋怎麼分辨了,快速的說完,繼續用印尼語道:「兇手殺人以後,應該是直接逃走了,你們派幾個人跟著我,我們看看能不能跟到腳印。」   「室外的腳印嗎?」尼查有點愣神。   「我看很多地方都是土路,走走看。」江遠不著急做屍檢,想必屍體也不著急了。   江遠說話間就下了木質的樓梯,先向四周看看,接著就果斷順著樓梯的方向繼續往前走了起來。   走了差不多二三十米,江遠就在地面上發現了三個明顯的殘缺腳印。   腳印都只有正常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的大小,也是因為正常人走路,著力的點也就這麼些,單純以西式的腳印對比的話,這樣的殘缺足跡都是沒法用的,一眼看出來更是不可能。   不過,國內的足跡鑒定多有大師馬玉林的傳承,而出身於草原的他,從小注意足跡是為了尋羊尋馬的。其足跡鑒定也是以步法追蹤起家,關注的往往並不是單個足跡的情況,而是兩個或多個足跡間的關係。   橡膠園裡的追蹤,雖然跟草原上的追蹤都不太相同,但原理是差不多的。   江遠給足跡鑒定打一個臨時+1的技能,LV4的足跡鑒定一路追下去,基本沒什麼磕絆的。   馬玉林之後的國內專家,論起步伐追蹤來說,也不可能再有滿級的了。   尤其是大城市,越是基建的完善,地面硬化的就越多,步法追蹤能發揮的餘地就越小,大家的注意力和精力也就自然而然的轉向步伐鑒定了。   哪怕是江遠,真正要說追著嫌疑人跑,這也是第一次。   江遠示意旁邊人給拍照,再抖抖肩膀,大手一揮就是追。   牧志洋一邊追一邊給江遠套防彈衣,溫明等人跟在後面,也是直接把防彈衣給套到了外面。   如此一來,逐漸加大規模的追兵就變得軍械俱全,有點全副武裝的意思了。   尼查等人見狀,心裡也是緊張的不行,不知道接下來會遇到什麼情況。   腳印時有時無。   江遠卻總是能夠找到合適的方向。   剛開始的時候,尼查以為江遠是順著足尖的方向去走的,後來發現也不是。   他又判斷是不是根據足跡的總體方向,後來發現也不是……   還沒等尼查想明白,江遠等人,已經是站在了一片叢林前。   比起拋屍地的叢林,這邊的叢林僅僅只是次生林,之前應該都是被砍伐過的,只是本地的生存條件過好,以至於很短的時間裡,樹林就長的茂密起來。   「他鑽了林子。」江遠說了一句,就開始在王傳星帶來的pad上查起了地圖。   尼查眉頭緊皺,低聲在鐘仁龍耳邊道:「江神如果想鑽林子的話,難度就太大了,你最好勸一下。」   「好。」鐘仁龍一口答應。他們本地人太知道這邊的叢林是什麼難度了。   這時候,江遠也抬起頭來,道:「兇手身高1.7米左右,體重120斤,隨身裝備有20斤的樣子,從路線上看,他在這邊鑽林子似乎沒有必要,去主路的話,剪開鐵絲網更容易,帶個鉗子就行了。」   「如果不是咱們追過來,這片樹林最多兩天的時間就會恢復如初了,比鐵絲網更隱蔽。」鐘仁龍道。   「只是為了去路面的話,路邊還要停車等好幾個小時嗎?」江遠說著又看了看地面的足跡,再看看PAD上的地圖,用手一指,道:「這個農場是哪裡?」 第1281章 滑不溜手   「綠松農場,兼營種植和養殖。16年前轉手了一次,目前是在綠冠集團旗下,有全職員工45人,並且經常雇傭有兼職員工……」   鐘仁龍迅速的查詢一番,也在地圖上查了查,道:「兩者間的道路距離有10公里以上,但如果從這邊的樹林穿行的話,確實只要幾百米……不過,就算這邊不是原始森林,但穿過這幾百米的樹林,要我說,還不如徒步走10公里呢。」   「但他確實是進了林子。這樣的話……」江遠作為法醫,習慣性的面對事實而不是觀點,他看了一眼白天裡依舊黑漆漆的叢林,道:「那就派人進去看看吧,能進去嗎?」   江遠此時已是轉用印尼語說話了。   「能……也是能的。」尼查稍微猶豫了一下,也就答應了一下,這樣子,也就只能苦一苦手下了。   江遠點點頭,再道:「把這個綠松農場也封起來吧,能進場嗎?」   「可以。」尼查也不說什麼申請搜查證之類的話了。   「抓緊吧。我們先進去看看。」江遠說著就往樹林裡鑽。   鐘仁龍嚇的連忙拉住他,道:「江神,大馬的林子不像中國的,毒蛇毒蟲都不少的。」   「那……穿件防護服,走幾步看看。」江遠原本也沒準備往裡面深入多少,但步態追蹤在東南亞的叢林裡是什麼表現,他本人還真的有點好奇。   馬老爺子當年是在草原起家的,他是自家的羊跑了,能順著草原追十幾裡路,然後在別人家的羊群裡,通過看足跡,找出自家那只羊的主兒。   但在東南亞的叢林裡,步態追蹤的方式方法自然是要革新的。理論上來說,這個方向可能還是個空白,國內的相關專家,大約也缺少實戰經驗。   另一方面,江遠還有痕檢的技術可供利用。   叢林裡面,樹木盤根錯節,藤蔓拉幫結派,就連草本植物都恨不得手牽手,嫌疑人進入叢林後,想要找一條已有的路徑是很困難的,基本都要披荊斬棘而走。   江遠現場換上一身防護服,繼續內穿防彈衣,接著就往裡去。   這下子,尼查都不好阻止江遠了,好在裝備都是準備充足的,全套的3M的產品,每人一身,百多美元就算是開銷出去了。   一行十幾個人,穿戴整齊以後,往裡砍了幾十米遠就停下了。   江遠蹲下研究了一番地面上的腐植,再起身看看周圍的樹藤,指著一處傷痕,道:「嫌疑人應該很擅長在叢林裡行動,經常借助藤蔓行動。我們直接去綠松農場吧。」   尼查點點頭,道:「像人猿泰山那種的,我見過好幾個。」   說完,尼查點了三個人,道:「你們繼續往裡走,別走丟了,三個人不許分開,進不去了再退出來。」   他也沒指望三個人能追上嫌疑人,但追蹤下去也是有必要的。   江遠回看一眼柳景輝。   柳處點了一下頭,道:「聽你的。」   鐘仁龍道:「我喊車過來了,但咱們得徒步到路邊。」   二十分鐘後。   一群人全副武裝的進入了綠松農場。   除了一隊人被派去控制農場員工之外,江遠等人第一時間趕往西側的樹林。   就時間來計算,嫌疑人這會兒應該都沒跑進來呢。   綠松農場在這邊建了木制的柵欄,但僅有一人多高的程度,中間用鐵絲纏繞,已是破破爛爛的樣子。   鐘仁龍帶著一隊人,問江遠:「咱們守哪裡?」   「鋪開吧。」江遠也不可能知道嫌疑人從哪裡鑽出來。   鐘仁龍笑著拍拍腦袋,就照著以往遵照領導命令的模式,安排警員分佈開來。   隨著兩人一組的隊伍越走越遠,眾人也漸漸表現的緊張起來。   牧志洋感受到氣氛的變化,毫不猶豫的就抽出了槍。   反正是在大馬的地界,槍也是大馬警局的,事後寫報告的自然也是大馬員警,他用起來更沒有顧忌。   一架無人機「嗡」的一聲從頭頂飛過去,跟早就懸停在上方的另一架無人機分守兩邊。   底下的叢林面積不小,大約有幾公里長,幾百米寬,並且兩邊都聯結有更大片的森林,就像是一隻巨大的啞鈴,鋪在廣闊的地面上。   如果沒有自上而下的視角的話,從森林裡行動的自由度就太大了。   江遠不禁想到吳瓏野人案,那是跟柳景輝一起辦的第一件案子,犯罪現場也是複雜多變的森林環境,內裡的道路也只是讓外地來的刑警苦不堪言,但對於熟悉地形的嫌疑人來說,卻不過只是難走的山路罷了。   這名願意在熱帶叢林中鑽來鑽去的嫌疑人,顯然將此視為自己的生存優勢。   事實上也是。如果不是有步態追蹤的話,就算確認了他的足跡或者別的什麼證據,這條林中路線也能帶給他一定的證據優勢,比如不在場證據。   啪啪。   叢林中,傳來劈砍的聲音,只有很俐落的幾聲響,但在外面所有人都保持安靜的情況下,就顯得有點突出了。   牧志洋自然而然的往前一步,擋在江遠的面前,並默默將手槍的保險給搓開了。   噗。   一個人影,突然就從叢林中鑽了出來。他手裡抓著一截藤蔓,蕩到最高處才鬆手,正好從兩個樹冠的中間竄出,動作舒展的就像是撐杆跳運動員似的,又好像倒鑽火圈的獅子。   而他在空中的動作也很優雅,仿佛絲毫不擔心墜地的風險似的,人在半空還做了一個轉體180度的動作,使得自己從俯向地面的體位,變成了仰身的狀態,同時收腿,抱團,一個漂亮的空中前滾翻,左腳再輕盈的在圍牆上一點,減速的同時就準備落地。   這個時候,這位優雅的叢林男人才注意到周圍盡是驚訝的目光。   要是平常時分,他是很樂意能有這些「崇拜者」的,可此時此刻,面對一群身著警服的傢伙,叢林男人不可避免的慌了一下。   啪!   他雙腳落地,接著一滑,就坐在了地上,臉上懊惱的表情,像是失敗的雜技演員一樣。   幾名警員像是馬戲團出身的老虎似的,胖且慢的沖了上來,直接坐在了叢林男的身上。   一個,兩個,三個……   眾人壓住他的同時,又趕緊給他戴手銬。   經常跟這種腱子肉男人纏來纏去的人都知道,當他們的腱子肉運動起來的時候,不僅爆發力很強,身體還很擅長鑽來鑽去的,一個不小心,他甚至能從兩三個人的身子底下鑽出個洞來,有些還非常容易出汗,幾個起落間就變得滑不溜手了。   剛剛還在學人猿泰山的叢林男即使被戴上了手銬也使勁掙扎著,並大喊起來。   「帶回去審嗎?」鐘仁龍見狀,就知道這傢伙不會輕易屈服。   江遠點點頭,又道:「先量一下身高體重,然後拓一個足跡,確定是同一個人。」   最新的犯罪現場顯示是一個人,通過足跡也能判斷出兇手的身高體重,現在防著是叢林裡萬一真有一個倒楣的人猿泰山愛好者,繼而放掉了真凶就麻煩了。   鐘仁龍立即轉發江遠的命令。   幾名員警就想將嫌疑人給豎起來,後者用一身的腱子肉進行了反抗。   尼查見狀,道:「豎著量。」   幾個人於是就地將嫌疑人展開,像是給魚量身長一樣,給嫌疑人量身高。   嫌疑人又使勁的蜷來蜷去,員警們也不慣著,就地找了根杆子給他捆起來,再倒提起來,跟農村抓豬一樣,身高體重或者腳印什麼的,都隨便取了。   一番操作下來,員警們略累,嫌疑人的牛勁也耗的差不多了。   尼查這時候突然用馬來語道:「你是為家族復仇吧,你家族有多少人參與?」   剛剛消停下來的嫌疑人立即激動起來:「跟我家裡人無關。」   尼查點點頭:「你怎麼證明?」 第1282章 對齊   被尼查壓住的男人,僵硬著身體,語無倫次的想要證明自己家人並不知情。   牧志洋等人毫無同情的看看他,這樣子顯然是說不清的,只不過是說的越多,錯的越多罷了。   「證有不證無」是法律的重要原則之一,也是邏輯學裡的基礎概念。就好像你要證明世界上有龍,那你只要拍下一條龍的照片,至多找到一條龍即可,但要證明世界上沒有龍,當如何是好呢?   嫌疑人劈裡啪啦的說著馬來語,鐘仁龍和另一名翻譯盡可能的給柳景輝等人說明。   江遠聊勝於無的聽著。   以他的角度來看,眼前這名嫌疑人基本是確定無疑的兇手了,其本人否定或者交代問題,都不會改變江遠的看法。   至於其他人,倒是更想要嫌疑人的口供。   兇手主動交代這件事,在局外人看來,還是非常重要的。   可惜法醫研究的物件,通常都不太主動就是了。   江遠只是特意提醒一句:「他一個人不好做這個案子,應該還有同夥。」   尼查聽過,立即加大了審訊力度。   很快,兩名警員在尼查的命令下,再次走進了密林。   「他在樹林裡藏了刀。」鐘仁龍過來給說明了一句。   江遠點點頭,這能解釋黑臉經理的房間裡,沒什麼打鬥痕跡,不過……江遠再問:「他熟悉何氏膠園嗎?」   鐘仁龍心領神會:「不熟悉,所以同伴確實不能排除。」   幾個人迅速交換著想法,趁著嫌疑人剛被抓獲的時間心身俱疲,一個勁的往外壓資訊出來。   與此同時,早就被圍起來的綠松農場,裡面的人員開始被點起來隔離。   正在被審訊的嫌疑人忽然慌了起來,又開始嚷嚷起「你們沒有搜查證」。   尼查只是一聲冷笑:「你是現場被抓的,要什麼搜查證。」   話說如此,他也沒著急審訊農場裡的其他人,就眼下而言,光是壓榨這個人猿泰山就足夠了。   江遠在綠松農場的生活區和工作區大致轉了一圈,再到被逮捕的嫌疑人的宿舍裡看了一遍,就回何氏膠園的犯罪現場去做進一步的屍檢了。   倒不是綠松農場不需要勘察,而是江遠分身乏術,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先做屍檢最合理。   現代的刑事偵查,刑事科學技術的成分是越來越重了。   尤其是現在這種情況,嫌疑人已經有了,案件的走向也逐漸清晰了,刑科的工作就開始做不完了。   尼查很快從警局調遣人員,來綠松農場做勘察。   嫌疑人的住所肯定是要被翻一遍的,包括他經常工作的區域,以及綠松農場內的各種監控視頻等等,全都得收集起來。   等到江遠這邊將基本的屍檢完成,屍體裝進裹屍袋送走,何氏膠園裡的另外兩名嫌疑人,機修工何軍和何城也被抓了起來。   此二人也在江遠通過視頻,篩選出來的4個人的名單中。   「宿怨積累加利益糾葛吧。」鐘仁龍將各方的資訊匯總了起來,再給江遠和柳景輝說明。   「何氏膠園的兩名嫌疑人都姓何,同族的利益分配不均?」江遠隨口猜測一句。   「是有這方面的原因。」鐘仁龍本身就是華人,就道:「膠園目前的所有者何泉,屬於是何軍和何城的同族,算下來,大概是兩人的遠房堂叔的關係,並且年齡相仿,三人以前還一起在華文學校做過同學。」   鐘仁龍:「何軍和何城都沒有讀大學,就來膠園工作,何泉在外讀書工作多年,後來繼承了膠園,也與何軍和何城一起吃過飯,但也就是這樣了。」   柳景輝嘖嘖兩聲:「閏土?」   「嗯?」這個梗,鐘仁龍就有點接不住了。   柳景輝擺擺手:「你說他們利益相關?」   鐘仁龍點頭道:「何軍和何城通過綠松農莊倒賣物資。綠松農莊這邊,一直都有倒賣物資的路線。不過,他們目前還不承認殺人,我們準備帶回去再仔細審訊。」   「倒賣物資的情況,他們說的清楚嗎?」柳景輝沒有順著鐘仁龍的思路。   「交代了一些,但也沒有說的很清楚。」   柳景輝看向江遠。   江遠輕輕點頭:「確實不可能是為了利益。」   為了利益殺人,搞成連環殺手就太虧了。   現代社會的殺人成本還是有點高的,放在古代社會,可以有水滸裡的黑店就靠做人肉包子和客人的行囊活著,放到現在,真的願意鐵了心殺人的,完全可以獲得遠超「倒賣物資」的收益,連續殺人的利益鏈估計得要販毒級的收入來支撐。   另一方面,連環殺手的殺人模式,以及殺人物件的選擇,跟普通的利益式殺人也是不同的。   事實上,要是單單從利益來決定殺人和殺誰,這個案子說不定早就偵破了。   這裡面的道理,鐘仁龍也是明明白白的,但江遠的「點撥」,分量顯然是不一樣的,鐘仁龍立即嚴肅起來,問:「兇手另有其人?」   「就黑臉經理的屍體來看,兇手不見得是一個人。」江遠給出一個大膽的猜測。   鐘仁龍瞪大眼睛:「您的意思是,經理不是連環殺手作案?」   「我覺得暫時可以分開處置。」江遠沒有給那麼肯定的答案,而他這個說法,也能給尼查和鐘仁龍一點緩衝的餘地。   要是直接宣佈是不同嫌疑人的目標不同的命案,尼查等人應該還有擔心,再考慮到後續至法庭的時候,估計會難以抉擇。   現在就不需要抉擇了,再抓人就是了。   鐘仁龍緊張的看向江遠:「那您認為,連環兇殺案的兇手是?」   「張繁。」江遠竟是真的給了他一個答案。   鐘仁龍一時間沒有將人對齊。   江遠道:「四名嫌疑人,李萬仲死了,就死法來看,也不像是連環殺手。兩名何姓人剛剛排除,那就是最後這名嫌疑人張繁了。」   鐘仁龍遲疑兩秒鐘:「我想起來了,但是,這個張繁的話,好像沒有其他的嫌疑了。」   「他是何氏膠園內唯一有作案時間的人了,如果不是他的話,就要考慮膠園外的人員了。」江遠也沒有咬死,具體怎麼樣,還得看後續的證據。 第1283章 中式貴族   機修工張繁,體格健壯,家庭美滿,有一兒一女,嬌妻養了三條狗兩隻貓。他被抓的時候就很平靜,既沒有「人猿泰山」的大喊大叫,也沒有「兩何」的朝天喊冤。   柳景輝等人,一併大馬警局的尼查等人一看,就面露滿意神色。   就得是機修工張繁這個模樣,才符合典型的連環殺手的特徵。   問他為什麼殺人,張繁回答的也非常符合連環殺手的思路:「就是想。」   真正的登峰造極,都是由發自內心的,由內而外的衝動製造的——犯罪也不外如是。   那些為了名,為了利而犯罪的人,總是最容易被抓住的,越是直接的奔向目的地的人,往往會經歷最多的坎坷。   連環殺手為什麼難以追捕,就是因為他們最初都不是奔著名利去的,就是一顆赤子般的黑心,純純粹粹的為了滿足內心的殺人的悸動而實施殺人。   這樣的案子,警方最常採用的招數基本都會失效。只能依循客觀線索去偵辦,這其實是最難的辦案方式,那麼多的外國員警為什麼要採用刑訊逼供的方式來辦案,辦國家的案子冒著自己進去的風險,不就是因為實力不足以通過線索來破案,而只能用拳頭扣線索嗎?   相應的,依循客觀線索偵辦出來的案子,也更好審,從某種程度來說,嫌疑人也更認這樣的證據。   特別是從張繁工作的零件庫中,搜出了作案用的匕首後,張繁再見審訊的警員,就沒什麼抵抗意識了。   聞訊而來的記者,很快沖進了大馬警局。   相對於各種娛樂圈新聞,犯罪案件因其真實性,始終都是很有市場的。   局長樂的合不攏嘴,「勉為其難」的接受了幾個專訪後,才分別安排了幾家媒體採訪參戰的警員,主要是本局的成員。   中方成員則在鐘仁龍和翻譯的陪同下參與了幾場採訪。   江遠只象徵性的參加了一次採訪,但推薦柳景輝等人積極參加。   畢竟是所謂的國際合作,起碼能通過崔小虎這些部委人,在領導面前露個臉。江遠已經不太需要這些了,但柳景輝和牧志洋等人,哪怕是衛師衎這樣的,也還是有需求的。   崔小虎看在江遠的面子上,甚至主動教他們如何說話,選擇性的接受恰當的媒體和記者的邀約……   兩天的時間,就在無關案件的忙碌中過去了。   江遠抽空到法醫解剖室,喊上雅各,順手給幾具屍體做了個回魂檢。   雅各不疑有他,只當江遠是來查漏補缺的,特意喊來了幾名下屬法醫和法醫助手們,趁著江遠檢查骨頭的時間,教育他們道:「現在,你們就知道怎麼成為頂級法醫了。你們有誰的案件結束的時候,還會回顧本案涉及到的屍體,重做屍檢的?但江神會這麼做!」   雅各:「你們要說這是毫無意義的增加工作量,我都不做否認,因為就這份工作而言,完全沒必要如此。但如果你們當這是一份事業的話,學著江神的做法,不太可能讓你們成為神,但會讓你們超越普通人……」   面對真的在重新檢查屍體的江遠,幾名年輕的法醫和法醫助手雖然不願意承認,可還是不得不點頭應是。   大部分人在工作的時候,甚至在選擇工作的時候,都不會抱著成神的想法的。但是,面對已經成神的江遠,眾人無話可說。   江遠也不可能在雅各施行教育的時候反對他。別人拿你的文章做閱讀理解,並不意味著你就擁有了最終解釋權。   江遠只是默默的從黑臉經理李萬仲的身前,取起一隻藍瑩瑩的團子。   李萬仲的遺澤:省錢小妙招(LV3)——李萬仲從小就是兄弟姐妹中最會省錢的那一個,以至於十二歲的時候,就開始掌管家庭財務,並成功的通過晚飯後撿菜葉的方式,大大降低了自家本就不多的開銷。開始工作以後,李萬仲通過各種自創的省錢方法,得到老闆的賞識,也是為了省錢,他發現了何軍與何城的秘密交易,進而引來殺身之禍。李萬仲唯一遺憾的是,自己因為省錢而離婚且不與子女往來,突如其來的死亡讓他沒有來得及好好安排自己的遺產,早知如此,還不如早早教會一個孩子省錢之道,也能讓自己的遺產不被浪費。   做了十幾年拆二代的江遠,大腦中的某一片區域,都仿佛被李萬仲的遺澤給啟動了。   「空調開26度吧。」江遠下意識的說了一句,並將後半句的「省電模式給咽了進去。」   有技能不見得就一定要用,不過,剛剛獲得技能的此時此刻,江遠就像是個錘魔,手裡拿了個錘子,看到腦袋就想敲。   雅各只當江遠有什麼想法,連忙命人調整空調溫度。   江遠也只是將李萬仲的屍體再檢查一遍,就結束了屍檢。   準備離開的時間,江遠站定,問:「李萬仲的前妻和子女通知了嗎?他的屍體是怎麼處置?」   「前妻讓我們找他的兄弟姐妹。」雅各說過,再道:「案件結束以後,如果沒有人來領屍體的話,我們也會統一下葬的。」   「我捐1000美元吧。如果有人幫他下葬的話,就把錢交給對方,如果沒有的話,就用這個錢給他辦個葬禮。」江遠轉身給王傳星叮囑了一句,接著就離開了解剖室。   雅各有點遲疑,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過了一會,雅各才通過翻譯問王傳星:「江神是有什麼想法嗎?」   「拆二代的想法誰知道。」王傳星搖頭。   翻譯思索片刻,再對雅各道:「這是中式貴族的想法,是一種不可捉摸的思維方式。」   雅各恍然,脫掉白大褂,雙手插入墨綠色的馬甲口袋中,沉吟著道:「我要學習的東西還很多。」   ……   越日晨起,火鍋局。   吃飽喝足之際,尼查挨著江遠,道:「江神,我們局長準備為您申請拿督的封銜。」   「拿督?」江遠有點沒反應過來。   「是在大馬很受尊敬的封銜,可以掛在名字前面,如果您有妻子的話,您的妻子也可以得到頭銜拿汀……您的車的車牌,都會不一樣……」尼查積極的給江遠介紹。   好不容易爭取來的禮物,如果對方不知道價值的話,那就太可惜了。   雖然在大馬的封銜體系中,拿督低於「敦」、「丹斯裡」和「拿督斯裡」,其本身還分為「高級拿督」、「二級拿督」和「拿督」三級,但對於一名外國人來說,也是非常有誠意的贊許。   華人中,成龍受封聯邦直轄區二級拿督封銜,羽壇的穩定之王李宗偉受封檳城州二級拿督封銜。   江遠表示感謝的同時,迅速的給黃強民和崔小虎翻譯了尼查的話。   黃強民和崔小虎對看一眼,都露出軟爛如豬腳飯般的微笑。   「小鐘。」黃強民將鐘仁龍喊過來,笑笑道:「你晚上帶想辦的案件卷宗,來找酒店找我們好了。」 第1284章 血腥遊戲(1)   晚間。   酒店。   熱風徐徐的吹過男人的肌膚,冰涼的啤酒輕輕的滑入男人的腹腔,兩者相合,恰如深入肌理的冰火兩重天,撫慰著男人的靈魂。   柳景輝站在陽臺吹著熱風,黃強民坐在房間的沙發上喝著啤酒,鐘仁龍雙腿併攏略顯忐忑,江遠躺在椅子上刷手機。   「尼查這個人,還是很上路的。」   黃強民喝完今天的第四罐啤酒,有點上頭的評價了一句。   柳景輝咳咳兩聲:「當著仁龍的面,就不要評價人家了。」   「我這是說好話嘛。」黃強民又喝了一口啤酒,再磨著牙道:「咱們這不是乖乖的在這裡挑案子了?尼查這邊搞定兩個大案,不知道有多爽,我有時候都羡慕這些搞刑偵的,有江遠給他們辦案,性價比太高了!」   「老黃喝醉了。」柳景輝給鐘仁龍解釋一句。   鐘仁龍笑笑,道:「黃局說的有道理。而且,只要黃局和江神願意挑案子,就是好事情。」   「說的好聽,來,先聽聽你們的。」黃強民放下了啤酒罐。   「格朗路搶劫殺人案,不知道兩位聽過嗎?」鐘仁龍試探著問。   黃強民搖頭。   「這是去年的案子。」鐘仁龍立馬在電腦上翻出案件資訊,且道:「受害人是夫妻兩人,經由格朗路回家的中途遇害。丈夫胸部中槍,妻子胸腹中刀而亡。夫妻兩人隨身攜帶的現金,佩戴的金飾都丟失了。」   柳景輝一邊聽,一邊看電腦裡的資料。但他看不懂文字,就只翻看照片,很快皺眉道:「這條格朗路,是郊外的公路?受害人為什麼停車在這裡,是被人攔路搶劫了?」   鐘仁龍搖頭,道:「格朗路當日的車流量很小,我們在報紙上發佈了資訊,想找到目擊者,也沒有成功。僅僅如此的話……可能還不足以令江神出手,但是,我們懷疑兇手犯下了另外一起案件。斯特瓦別墅入室搶劫案。」   鐘仁龍接著介紹道:「斯特瓦別墅是參議斯特瓦先生的鄉村別墅,幾個月前,有人闖入別墅,槍殺了斯特瓦夫婦,而且,跟格朗路案件類似,斯特瓦參議胸部中槍,妻子胸腹中刀而亡。」   「彈頭彈殼的痕跡鑒定怎麼說?」江遠放下了手機。相比于殺人模式這種文科生的東西,彈頭彈殼的痕跡更加物理,也更加準確。   「斯特瓦別墅入室搶劫案裡,子彈穿過斯特瓦的身體,打在了瓷磚上碎掉了。兩起案件都沒有找到彈殼,所以不能做彈道痕跡的比較。但兩起案件使用的都是9毫米子彈,同款同型,發射藥的鑒定也相符。」鐘仁龍停頓了一下,再道:「法醫鑒定,匕首的形制也相符。」   「所以是持槍搶劫殺人案,以及持槍入室搶劫殺人案。」柳景輝看看江遠,自顧自的道:「這種案子,如果沒有監控資訊之類的話,確實很難偵破。路上沒有監控很正常,你說斯瓦特別墅是參議的鄉村別墅,他也沒安裝監控嗎?」   「安裝了,沒怎麼用,壞掉了也沒有修。斯特瓦參議據說很少去這邊,平時就是空在那裡,這次剛剛入住一天,第二天晚上就被兇手闖入了。」   柳景輝若有所思:「兇手拿走了什麼東西?」   「跟格朗路的搶劫殺人案類似,現金,珠寶等等。」鐘仁龍一邊說一邊飛快的翻著自己的pad。   「電子產品呢?別墅裡應該有些值錢的電子產品的,兇手有拿走嗎?」   「沒有,死者的手機都留下了,電視之類的也都在。」   柳景輝看向江遠,道:「搶劫殺人案的話,隨機性很大的。你感覺屍檢什麼的有說法沒?」   言下之意,柳景輝是不看好這個案子的。   任何隨機性強的案子都是不好辦的。   換言之,一個兇手不為個人情感的羈絆,不為集體,不為任何人或事而有偏見的殺人,要想抓到他的馬腳就非常困難了。   搶劫案是兇手為了謀財而採取的犯罪行為,所以,調查這一類案件,往往要從財物出發,找銷贓的管道之類的。   許多外國的坐地戶明擺著銷贓,為什麼不被外國員警抓,就是因為外國刑警往往更需要掌握本地的銷贓管道,這樣在有搶劫、殺人或入室盜竊的大案的時候,他們能確定的找到銷贓人員,問到需要的情報。   畢竟,當重案壓下來的時候,快速偵破就是功勞,遲遲難以攻克是真的亞歷山大,相比之下,少抓幾個銷贓的店主,根本算不得事兒。   相應的,如搶劫殺人這一類的案件,反而是本地的傳統刑警有優勢。鐵腳板,以及對人頭和地界的熟悉是最重要的。   至於刑科技術,也得有被調查的物件才行。   「我先看看屍檢的照片。」江遠也不著急做決定。就大馬這邊的態度來說,他總得再辦兩三個案子才好離開。   別說拿督的頭銜比不上「敦」和「丹斯裡」之類的頭銜,縣局評一個副科都要殺破頭的。   鐘仁龍連忙展開自己的PAD給江遠。   江遠看了幾頁,想在兩起案件中對比著看,操作兩下覺得不得力,又一個電話喊來了王傳星。後者稍微學習了一下,就熟練的操作起來。   江遠負責看現場的照片,王傳星負責操作pad,鐘仁龍負責提供許可權,黃強民負責觀察鐘仁龍的表情,柳景輝負責……思考。   「兩起案件確實很像,手法類似。」江遠看了一會,突然來了一句。   鐘仁龍心下一喜,忙道:「那咱們就以這個案子為始?」   喝了許多酒的黃強民,此時狀似醉醺醺的道:「這個案子,現在是你們的第一優先順序?因為這個參議斯瓦特?」   「嗯……是的。不過,這個案子此前不在我們手裡,不由我們負責偵辦,江神要是願意接受的話,尼查會把案子的偵辦權要過來。」   「這倒是不錯。」黃強民趁著酒勁,笑道:「別人破不了的案子,你和尼查給偵破了,而且是全國矚目的案件,這個還是非常漂亮的。」   鐘仁龍陪笑。   黃強民看向江遠:「怎麼樣,你有思路嗎?能辦嗎?」   「也不確定,槍有線索嗎?」江遠問過,自己搖搖頭:「這方面應該都是辦不下去的,估計也都是試過許多辦法的……我們先接過來看看吧。」   對江遠等人來說,現在接到的大部分案子,都是如此了。 第1285章 血腥遊戲(2)   警務聯絡官褚冠梁快步走入警局的會客廳,發出老政治家般的爽朗笑聲。   黃強民配合的站起來,也發出浸水般的政務員笑聲。   大馬局長一併尼查等人,發出賓主盡歡式的仿佛掛在橡膠樹上的銀鈴般的笑聲。   回到會議室,黃強民安排人給褚冠梁一個工位,再給眾人介紹道:「褚處是咱們部委在大馬的警務聯絡官,對大馬政界和警界都有相當的熟悉,咱們在異國辦案,遇到問題就多請教褚處,不知道該不該問的就來找我……就是麻煩褚處了,要給我們護航……」   「我儘量服務好大家。」褚冠梁的笑聲令人如沐春風:「自從江神的名氣打了起來以後,我們在大馬的警務聯絡工作,就經常遇到對方問『你認不認識江神』的情況,我一般都說是認識的,人家的態度立即就不一樣了,哈哈哈哈……」   眾人給出配合的笑聲。   「關於這個案子。」褚冠梁轉過頭來,道:「第二起案件的受害人斯特瓦參議,是本地頗為活躍的政治人物,涉及到多個議題。他受害的消息傳出以後,在房地產業,建築業,環保業,教師待遇和教育改革等多個方面都有影響……大馬方面希望由江遠接手,有部分原因可能也是因為我們與本地政商界沒有太多的糾葛。」   崔小虎咳咳兩聲,道:「不是說涉及到政治人物的案件不能做,而是涉及到政治人物的案件一定要審慎對待。另外,江遠的調查風格,也是有一定優勢的,咱們還是要集中在客觀事實,客觀證據方面,盡可能的不涉及到本地的政治生態,也不用管本地的政治人物是怎麼想的,咱們就專心的偵破案件就可以了。」   「用客觀證據來偵破案件嗎?」王傳星瞥了一眼柳景輝,特意代其詢問一句。   「大膽假設,小心取證嘛。」崔小虎熟練的說了句套話,但也是把態度表達的很清楚了。   柳景輝笑笑,一點都不在乎的樣子。他常年在不同的地級市做支援,辦案到最後,證據層面和事實層面都是清清楚楚的,才會送檢。說推理不講證據的,都是黑子!   幾人再說一句,確定沒有問題了,再打電話給鐘仁龍,後者很快帶著人,推著十幾個手推車,帶著各種光碟U盤之類的,來到辦公室。   「從哪起案件開始入手?」王傳星過來詢問江遠。   「我先看看,你們優先研究第一起案件吧。」江遠也不是隨便做的決定。   首先,第一起案件中,兇手的熟練度一定是更低的。   其次,斯特瓦別墅案本身就被警局重視,調派了大量人手進行了高強度的調查,涉及到多條線索和各個環節……以江遠的角度來說,僅僅是審查這些「二創」的線索,就要消耗大量的時間和精力,而要是不看「二創」而追索原始證據的話,許多證據其實在調查過程中已經被破壞了。   不過,第一起案件的問題也很突出,因為是在郊外的路邊發生的兇殺案,證據就非常少,可用的線索更少。   江遠用了一個下午的時間,快速的將之翻了一遍,再要了屍檢報告的實體版本,仔細閱讀起來。   鐘仁龍快速的運了大量的資料進來,就坐在跟前等待。   閑下來的時間裡,鐘仁龍自然而然的靠近了同樣狀似無聊並思考的柳景輝身邊,不由問道:「柳處覺得,這個案件是往哪邊走向?」   「現在還看不出來,要等江遠的報告出來再說。」柳景輝很有經驗的道:「江遠也是看過你們前面的調查報告的,肯定會盡可能的找到突破口的,我們儘量以新的突破口來調查,會容易一些。」   「如果找不到呢?」鐘仁龍忍不住就問一句。   柳景輝笑了一下,用龍騎士對巨龍般的信任,道:「怎麼可能找不到。」   正如巨龍沖陣,只要巨龍想要有突破口,就一定會有突破口的,無非是看巨龍願意使多大勁而已。   要是敵陣的防禦力不是很高的話,自然也不必要消耗太多的精力和力量,但這是巨龍的選擇。   「搶劫殺人案,本身就很難偵破了。」鐘仁龍是一線刑警,所以更知道搶劫案的難度。   尤其是這種找不到贓物的,坊間也沒有消息的,調查起來的難度就更高了。   柳景輝這時候淡淡的道:「其實有一個方向,假如把此案完全政治化考慮,俗話說的好,誰是最大受益者,誰就有最大的嫌疑……」   「柳處,柳處……」鐘仁龍連聲打斷他,雙手合十求饒道:「我們也是要講政治的。」   「怕什麼,懷疑一下而已。」柳景輝樂了。   「您這個調查思路太恐怖了,您這麼搞,就算真破案了,找到證據了,我們都要被人弄的。」鐘仁龍使勁搖頭。   柳景輝自然是明白的,繼而道:「想走捷徑就要冒風險的嘛,不想冒風險,那就等著江遠的報告。」   「呃……好吧……對了,局長為你們請了極好的粵菜廚師過來,準備的差不多了,您看晚飯什麼時間用比較好?我提前通知他一聲。」鐘仁龍回到待遇問題上,剛剛遭遇的尷尬瞬間灰飛煙滅。   柳景輝皺皺眉:「粵菜廚師嗎?其實沒必要的,我們前兩天剛吃了火鍋的……」   「局長是擔心你們吃的不習慣,另外,也是考慮到你們前幾天吃本地食物和火鍋,今天也許想換換口味了?」   「這個……好吧,多謝了。」柳景輝有點沒動力拒絕了。   鐘仁龍露出微笑,道:「廚師組都已經準備好幾天的時間了,他們是傳統的粵菜廚師,用的各種調料、高湯等等都是自己熬煮的,包括蠔油,豉油這些,都用了幾十斤的料,才能產出很少的一些調料……」   鐘仁龍說著自信了許多,有種江遠一定會喜歡的感覺。   另一邊,江遠也漸漸自信起來。   法醫調查,若是大而化之的去看,能夠有利於偵查的資訊是很少的,就像是古代的仵作一樣。   但如果細緻起來的話,越是細化的資訊,往往越能帶來幫助。   就好像單純的槍擊傷,如鐘仁龍等人的刑警式的表述,就是受害人胸部受創,但在法醫眼中,槍擊致死的屍體,起碼會有一個射入口,也許會有一個射出口,還可能會有挫傷輪、擦拭圈等特徵。   而兩具被槍殺的屍體,意味著細節加倍。甚至因為可以比較的原因,細節更多。   「我們一個問題一個問題的解決。」江遠在筆記本上劃了一會,放下手裡的照片,起身找到鐘仁龍。   鐘仁龍連忙起身:「當然,您說……」   江遠將筆記本往前面翻了些,道:   「第一名被槍殺的死者身高1.75米,胸部中彈點的高度大約是1.3米,位於第四肋間的位置,根據子彈出入口的位置,我簡單的套了一下彈道俯角計算公式,再根據地面上的痕跡確定射擊距離,反推兇手身高大約是1.82米。這是在兇手正常射姿的情況下。」   「第二名被槍殺的參議斯特瓦,身高1.78米……最終反推兇手身高,也是1.82米。」   「兩名被短刀刺殺的女性受害者,兇器的痕跡認定同一。」   「目前來看,最基本的資訊方面,我們可以確認,這兩起案件,確實是同一組兇手所為,目前來看是兩個人。」   江遠一口氣說完,再看向鐘仁龍,道:「兩名男性,其中一人的身高超過一米八,多搜集一些監控錄影的話,應該會有幫助。」 第1286章 血腥遊戲(3)   「休息一下吧。今天說是有粵菜廚師,咱們可以先去點個菜。」江遠審了一輪的證據,就招呼積案專班的同事們去吃飯。   在國外偵辦積案,上面沒有婆婆催著的情況下,還是比較舒服的,不用像是現案那樣爭分奪秒,參戰的刑警們也就可以過一點像人的日子。   一群人亂哄哄的到了餐廳,就見幾名廚師就在透明玻璃後,明火明灶的炒著菜。   有點熟悉的香味,瞬間引爆了眾人的味蕾。   「你別說,也就才出國幾天的時間,我就開始想著吃中餐了。」牧志洋用手在鼻子前扇兩下,臉頰上的肉仿佛從南美牛肉變成了澳洲牛肉似的,表情和油脂都變得豐富起來。   這些天,他跟著江遠出出進進的,精神繃的很緊,此時坐在警局的食堂裡,多少有些輕鬆下來。   衛師衎則是站到了玻璃前面,看著裡面的師傅拎著馬勺瘋狂的顛鍋,也是點頭道:「如果備料都是自己做的話,味道應該是很不錯的。我有個小兄弟家裡就是開粵菜館的,他們的特色就是自製的上湯和XO醬,味道真的是沒話說,好多人開幾個小時的車過去,就為了吃那麼一頓。」   「這麼說來,粵省人拋屍應該是方便的,借著出去吃什麼東西的理由就往偏僻山裡開,路上把屍體一拋,油都省了。」牧志洋放鬆了下來,思維也就隨便發散了。   衛師衎「撕」的一聲:「你要這麼說的話,結合吃的話題……」   「我看有水果,先把水果端一點過來吃了。」柳景輝打斷兩人的奇葩對話,再道:「好不容易混頓中餐,都珍惜一點,回頭再想吃這麼一頓,不知道還什麼時間呢。」   「案子破了就回去吃了。」牧志洋笑笑道。   「誰知道什麼時間能把案子破掉,還不如中間飛回去吃兩頓呢。」衛師衎從來不靠工資生活,說的就很自然。   鐘仁龍這時候趕緊上前,笑道:「你們喜歡的話,就讓粵菜師傅多留一段時間好了。我們做了一個交流項目,讓中國的粵菜師傅和我們大馬的中餐廚師交流,對大家都有好處……」   如果江遠團隊因為想吃中餐,而結束大馬的行程而回國,那對大馬警局來說,簡直是最虧的事了,偏偏這是極有可能的。   至於說江遠一個案子要耗費很久的情況,鐘仁龍等人都沒有太做考慮。   因為江遠早就用一條條罪犯的性命證明了實力,到了現在,別說是大馬警局這種跟江遠合作過的單位了,就是其他國家,關於江遠的故事也在傳播中,只是許多警局不認識江遠罷了。   事實上,就算是在大馬警局內部,尼查和鐘仁龍最大的壓力都已經變成了如何保住江遠了,而局長本人,就在第一時間安排人員前去搜集江遠所需的監控。   江遠一口氣吃了十幾個菜,才戀戀不捨的放下筷子。   「真的有滿足感。」江遠拍拍肚子,看向旁邊的鐘仁龍道:「那就把這個廚師團隊給我們留下吧,再留一個星期之類的。」   「一個星期的時間太短了,我再跟他們續約一個月。」鐘仁龍哪裡捨得廚師……和江遠的團隊走啊。   江遠笑看一眼黃強民。   黃強民也是吃的滿嘴流油,再一抹嘴,道:「先續兩個星期好了,要不然,菜都該吃膩了。」   「明天可以吃佛跳牆。」大廚從後面出來了,擦著手笑道:「我前幾天熬的湯,已經熬好了,還有海參魷魚之類的,也都發好了……」   黃強民再看看兩邊的隊員,無話可說,攤手道:「那明天就麻煩您了。」   鐘仁龍也就笑著沒再糾結具體的時間,只是又推了幾箱啤酒出來,言說「解暑」云云。   不得不說,鐘仁龍身為華人,對國人到大馬以後的抱怨,都是知之甚深。   黃強民也只是咳咳兩聲,拎起一罐啤酒就走。   其他人各自笑著,一人一罐或兩罐冰冰的啤酒,砰砰的就給打開了。   江遠乾脆宣佈休息。   案件也僅僅只是開啟了,遠沒有到需要大量人力投入的時候。   許多人都是找個地方睡覺,在積案專班裡幹久了,都知道有時間的時候多休息,有多重要。   只有衛師衎最有精神的樣子,在警局裡搖來蕩去的。   他辦案的時間是不累的,累的時候是學數學,這玩意,在衛師衎看來,完全不值當為之儲備精力——學數學是學不到精力耗盡的。   晚間,各地的監控視頻陸陸續續的送了過來。   事發的格朗公路上的監控視頻是已搜集起來的,大馬警方此前也進行了相應的處理和調查,無果後就歸檔了。   這一次,江遠都已經把兇手的形象描述的如此準確,局長也就發了狠,特意派出幾名親信,沿著路將兩邊的工廠和私人土地上的視頻都盡可能的搜集了起來。   除此以外,一些不屬於警方或首都警方的監控視頻,如市政、環保、交管、消防、移動網路運營商等等,此次也被著重調取。   如電視劇裡的「天網系統」,即使可以花大價錢配置起來,也必然是丟三落四,缺少許多資訊的。   哪怕是國內的監控管理也做不到面面俱到,除非像是寧台那樣花大價錢統一規劃,還能維持多幾年的時間,否則,後安裝的視頻往往是不會相容此前的視頻的,尤其是存儲方面,高清視頻的存儲需求可能提高了100倍,要想將之相容進幾年前甚至十幾年前的伺服器中,實在是強人所難。   另外,不同部門間的溝通,本身就是極其麻煩和令人厭惡的,但凡有一點可能,大家都是不願意互相相容的。   王傳星跟兩名大馬警局的技術員配合,將來自不同地方的監控用的硬碟,分門別類的連接不同的電腦,等著江遠過來操作。   很快,江遠就溜著衛師衎過來。   「你先處理一下視頻。」江遠站定了,先是將衛師衎給安排了。   正所謂弟子服其勞,他養徒弟雖然沒花什麼精神,但作為系統的外溢收益,江遠用起徒弟們並不手軟。   衛師衎此前在何氏膠園的案子上就已經能夠熟練的預處理視頻了,甚至一些前期處理也都能進行的下去,這會兒正是有自信且願意再次嘗試的時間,面對電腦,操作的飛快。   現場幾十名員警都沒什麼重要的工作,就聽著衛師衎劈裡啪啦的敲鍵盤,摁滑鼠,時不時的還報個參數,一時間,衛師衎久違的感受到虛榮心蕩漾起來。   鐘仁龍見狀,悄然向後退了兩步,拍了兩張照片,就開始發起了資訊。   「可以了,剩下的視頻預處理也都交給你了。」江遠看著衛師衎處理完了一個硬碟的監控視頻,就接手了過來,同時讓王傳星接入自己的電腦,以方便使用安裝好的各類軟體。   隨著江遠的操作,一些視頻被截了出來,交給其他人開始一段段的審查。   根據屍檢得到的結論,理論上的最佳視頻應當是一張人像卡點的照片,設置在恰當地點的攝像頭可以準確的拍出經過人員的全臉照和全身像,有的甚至可以直接讀出身高來,相當於自動檢索嫌疑人了。   可惜格朗公路附近沒有這玩意,估計要到飛機場或者火車站這種人流密集的地方,才會有相應的佈置。   比較起來,第二起案件的斯特瓦參議的別墅附近,倒是有相對較為完備的監控,可就目前看來,也是無濟於事。   刑偵案裡的墨菲定律,只要不是百分百覆蓋的監控,就一定有嫌疑人從監控外進出。   噠噠噠噠。   鞋跟著地的聲音,由遠及近。   一名身材高挑的單眼皮女警,推門進到了會議室。   「陳美玲前來報導!」她是一名輔警,所以制服之外,還戴了貝雷帽。頭髮紮了起來,臉很小,並有小麥色的皮膚,敬禮的動作非常帥氣。   「你跟江神學習,聽江神的命令即可。」鐘仁龍敬禮,再向江遠介紹道:「陳美玲是我們大馬警局的明日之星,非常擅長進行各類技術分析。」   陳美玲面色冷峻的向江遠敬禮,用中文道:「江神。」   「哦,你懂圖偵嗎?」江遠回頭看了一眼,並用LV6的法醫素描鑒定了一下其年齡。   21歲,可以說是非常年輕了。   「懂一點。」陳美玲道。   「你看看他的工作,能看懂的話就來找我。」江遠指了一下衛師衎。   陳美玲依言而去。   衛師衎上上下下的打量陳美玲兩秒鐘,只感受到巨大的競爭壓力。   「不講武德啊。」衛師衎向著鐘仁龍的方向嘟囔兩聲,認命的回頭幹活,反正江遠的徒弟也多了,尼查和鐘仁龍有想法也不奇怪。   江遠很快分發了30多份的視頻出來,會議室就變得安靜許多。   經過江遠調試過的視頻,清晰度有所提高,眾人觀看起來也會略輕鬆一些。另一方面,積案專班的成員經常配合江遠查監控,也都是極有經驗的。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在江遠第三輪分發視頻後,一份來自數公里外的公交站的監控視頻,被申耀偉挑了出來。   「這兩個人的身高,好像挺符合的。」申耀偉紅著眼睛,一邊說,一邊往眼睛裡點眼藥水。 第1287章 血腥遊戲(4)   「呦呵,小申,可以啊。」衛師衎拍拍申耀偉的肩膀,羡慕嫉妒恨。   頑強拼搏最終靈光一現,找到罪案線索,這原本是衛師衎給自己的劇本,現在被申耀偉紅著眼睛給拿了,這是還兼了病嬌的本子,衛師衎恨不得取而代之。   申耀偉是省會刹帝利,更知道衛師衎這種高等級刹帝利的厲害,強忍著自己的炫耀之心,裝作用腦過度的樣子,道:「就是正好碰到我手裡了。」   「讓你在美女面前露臉了!」衛師衎嘖嘖有聲。   「運氣而已,運氣而已。」申耀偉繼續謙虛。   江遠此時已經過來,接手了鍵盤滑鼠,放大圖像看了起來:   「公交站的建築規範找一下,看看這根柱子的長度是多少,按照1.37的比例除一下,就是這名高個子的嫌犯A的身高了。」   江遠等待資料的同時,又開始處理圖像。   低品質圖像的加強或補全是他的拿手好戲,如果能得到兩名嫌疑人的面部特徵的話,即使大馬沒條件進行面部識別等等,也有助於縮小範圍。   其次,靜態的圖像不清晰,動態場景也不可能清晰的起來。江遠有足跡鑒定的技術,若能保證動態場景的清晰度,自然有助於足跡鑒定的應用。   同時,追蹤嫌疑人的時候,攝像頭不是無窮無盡的,許多時候,嫌疑人可能就恰巧在某個攝像頭的最遠端,又或者就從攝像頭的「餘光」中一閃而過,這時候,圖像的清晰度已經不僅僅是確定誰是誰了,還關乎是否能確定嫌疑人的方向和位置。   趁著鐘仁龍尋找公交站的資料的時間,江遠劈裡啪啦的就是一通操作,力求短時間內完成前期的各種準備。   新來的陳美玲目光灼灼的觀察著江遠的動作。她的圖偵水準,是要比其所言的「懂一點」強多了,鐘仁龍所言的「明日之星」也是確有其事。以非推薦制的名校畢業,成績突出,長的還漂亮,使得陳美玲從加入警隊伊始,就受到了媒體的關注。   不過,20歲出頭的年紀又沒有掛,研修圖偵技術,那就有點太吃天賦了。   陳美玲比起衛師衎這種,毫無疑問的是天才,如果要給一個排序的話,她在同年齡段的大馬警員中,也是頂尖的圖偵天才,其掌握的圖偵大技能應該超過了LV1的水準,一些小技能或許達到了LV2大圓滿,甚至已然突破到LV3的程度。   然而,還是不夠。   江遠今天是把臨時+1的時間留給圖像識別與分析(LV5)的,所以,他目前是以LV6的圖像識別與分析技能在處理圖像,因為【5+1=6】——這差不多也是陳美玲能夠得到的資訊層級了。   「柱子的高度是2.5米。」鐘仁龍終於等到了電話,連忙跑過來告訴江遠,並計算道:「2.5除以1.37,剛好是1.82,我們找到了兇手?」   「可以初步確定為嫌疑人了。」江遠點點頭,接著繼續操作,選了一幀圖像畫面,開始做圖像增強。   很快,螢幕上的兩人的面目,就開始逐步清晰起來。   「看起來,應該是兩個年輕人,十幾歲二十歲的樣子。」江遠判斷著年齡,順便看了眼陳美玲,道:「很可能是不到20歲的樣子。」   「咦,很快啊。」鐘仁龍趕緊過來,一邊打電話給尼查報告進度,一邊讚美道:「就跟看電影的時候一樣,啪的一下,本來模糊不清的照片就變清楚了!」   陳美玲忍不住嘴角上翹。   她全程看著江遠操作,雖然許多看不懂,許多疑惑不解,許多摸不著頭腦,但是,她的看不懂跟鐘仁龍的看不懂是完全兩回事。   如果說電影裡的圖像增強是一鍵美顏的話,真正的圖像增強不僅需要多種軟體和工具,還需要掌握最底層的數學。   跟大部分人卡殼的原因類似,陳美玲也卡在了數學部分。但陳美玲相信,鐘仁龍應該還沒有看到這一步,以至於他這個時候,像是個運氣爆棚的外行。   「找找看這輛公車的路線,把沿線的公交站的監控視頻收集起來看看。」江遠讓王傳星列印了照片出來,交給鐘仁龍。   鐘仁龍興奮的點點頭,又是一番電話後,回來道:「我已經安排人去找監控了,只是有的公交站不一定有監控……我準備派刑警拿著照片到周邊詢問。」   「出動鐵腳板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覺得可以優先縮減一下範圍。」江遠說著拿起一張新鮮列印出來的照片,指了指上面的高個子,道:「有一半的可能,兩人是未成年,不滿18歲的樣子,可以優先考慮學校之類的地方詢問。」   「這個好,找中學生問話更容易,一次找一群,效率還高。」鐘仁龍興奮起來。   江遠在後面咳咳兩聲,補充道:「一半的概率。」   「我明白的,江神的一半概率!」鐘仁龍一套中譯中,就將問題全部解決了。   大量的警員被派了出去。   鐵腳板就比較消耗人力了,好在只是發照片認人,又是在學校這樣的地方,一個班級一個班級的問起來,效率相對較高。   晚間。   尼查和鐘仁龍急匆匆的走進了會議室。   「兩名嫌疑人的身份被確認了。」尼查大聲說了一句,再用魔術師式的聲音,道:「你們絕對想不到,我們發現了什麼。」   鐘仁龍呱呱的翻譯   申耀偉人情世故道:「發現了什麼?」   尼查大聲道:「兩個人都是高中生,17歲。江神猜的極准,不過,有一點您可能都猜不到。身高1米82的高個子是依思邁,矮個子則是卡達爾·斯特瓦。」   鐘仁龍呱呱翻譯的時間,江遠站了起來,問:「斯特瓦參議的斯特瓦嗎?」   「對,卡達爾·斯特瓦正是斯特瓦參議的兒子。」尼查打了一個響指,發出投資家一般的笑聲:「卡達爾是斯特瓦的前女友的兒子,讀國際學校,寄宿制的,只有很少的時間才回家。他用過槍,斯特瓦參議帶他玩過好幾次,以斯特瓦家族的能力,卡達爾也有能力弄到槍。」 第1288章 血腥遊戲(5)   身高1.82米的依思邁,與參議斯特瓦的兒子卡達爾·斯特瓦,倆人蒙著頭在路上走著,聽到後面有車來,就豎起一個大拇指。   只不過,半天的時間過去了,都沒有人願意停下來搭上他們。   一天一夜的野外行走,消耗了兩人的太多精力,也讓二人的形象變的格外邋遢,燥熱天氣帶來的汗水,不僅將兩人醃的入味,不是很合身的衣服也是又髒又皺。   「得找個地方休息了。」卡達爾·斯特瓦將瓶子裡的最後一點水喝完,扔了瓶子,說了一句。   依思邁悶聲道:「我還能行。」   「不能等累的走不動了再休息,到時候殺人都殺不掉了。」卡達爾說著摸了下腰間的槍,又幫依思邁整理了一下背包,接著就將目光看向右側的村落。   他們是帶著兩支槍的,不過,為了練膽,也為了練技術,卡達爾自己沒有用槍,而是用刀來殺人。   事實證明,這對兩人的幫助很大,他們只在路邊殺了一次人,就完全不害怕了,以至於回到自己的鄉村別墅,襲殺父親和那個賤人的時候,卡達爾可以像是個大反派那樣,將自己多年來的不滿一股腦的宣洩出去,然後還毫無意外的將兩人給殺死了。   卡達爾親手殺死了最討厭的繼母,依思邁幫他殺死了父親,雖然說,卡達爾有點遺憾,不確定自己是否應該親自開槍殺死父親,可不管怎麼說,此時此刻,是卡達爾的人生中,最快樂最自由最幸福的時刻了。   「打不到車,我們去那個房子。」卡達爾突然指向村外的一間三層小樓,道:「過去看看有沒有人,最好有一兩個人,都殺掉,然後咱們在裡面睡一覺,吃點東西,休息好了再走。」   「萬一有人中途找上門呢?」   「那就把人弄進房子以後再殺。」卡達爾說的很輕鬆的樣子。他想的也很輕鬆,兩把槍兩把刀,兩人還都殺過人練過手了,就算房子裡多幾個人,他們也殺得掉。   依思邁雖然是個大高個,但他向來聽卡達爾的,本身不是很有主見,膽子反而更小一些,只問道:「要是外面的人聽到槍聲呢?」   「殺人之前看一下周圍有沒有人就是了,咱們如果在房間裡開槍,幾十米外都聽不到了。」卡達爾說過,又道:「裡面的人要是好殺的話,就用刀,省點子彈。」   「好。」依思邁一口答應下來,這兩次殺人,他都沒用過刀,這次還真的想練習一下。   兩名少年簡單幾句話說完,就下了公路,沿著一條田埂走向最近的那棟三層小樓。   樓前有枝葉肥碩的喬木,葉瓣肥碩的花木,屁股肥碩的老狗,敞開的大門裡,還有一個肥嘟嘟的小孩子在跑著玩。   「你好,家裡有人嗎?我們想接點水。」卡達爾接受過良好的教育,此時很有禮貌的站在大門口喊了一聲。   房內,一名20多歲的女子走了出來,看了滿面笑容的卡達爾一眼,又看看他身後高大的依思邁,問:「你們都是學生吧,怎麼來這邊了?」   「gap year,就想在上大學之前先休學一年,我們準備當背包客,一直走到濱城去。」卡達爾接著很有禮貌的問:「您怎麼稱呼?」   「艾拉。」   「艾拉,我是卡達爾,很高興認識你。」卡達爾很有紳士風度的樣子。   艾拉攏起頭發笑了出來,同樣道:「卡達爾,很高興認識你。去濱城很遠哦,我記得坐車也要五六個小時的。」   「還有320公里。我們想先走一段,中間能搭車的話,就搭一段,最好是走一個星期或者更久,鍛煉好自己的能力。等到了濱城,我們再坐船去另一個國家,然後繼續走下去。」卡達爾說的是實話,他們就是計畫到了濱城再找艘船,然後偷渡去別的國家。   跟殺人計畫類似,卡達爾是決定將在大馬的行程當成練習的,這邊是他們最熟悉的環境,先在這邊練習好了怎麼做背包客,再到國外的時候,才好繼續走下去。   連續幾個名詞,吸引了艾拉的注意力,她不禁有些羡慕道:「你們的生活真不錯,你們不害怕嗎?」   「害怕?沒有必要。」卡達爾笑笑,道:「人生,不過是場遊戲罷了。」   艾拉愣了一下,笑道:「很深沉。」   她只當這是青少年在裝模作樣,就像自己丈夫年輕的時候一樣。她完全沒有意識到,面前的兩人的年紀雖小,卻已經完成了隨機殺人和弑父兩項挑戰,正處於此生殺傷力最大的時期。   「你的生活也不錯。」卡達爾接著看看院子裡的孩子,問道:「這是你的孩子嗎?家裡幾個人?」   「是我的。我家裡還有孩子的奶奶,在午睡。對了,你們是要水嗎?我給你們拿一點……」艾拉說著轉身往裡去。   卡達爾給了依思邁一個眼神,跟著女子走進廚房,一邊走,他一邊將外套的左袖拉到手腕處,再給左手戴上一隻摩托車手的手套,右手拔出刀來,一聲不吭的從背後戳入艾拉的腰間,同時用左手扼住艾拉的頸部。   有過兩次殺人的經歷之後,卡達爾又通過視頻學習了一些殺人的新技術,今次特意照著女子的肝部捅的。   正如視頻中所教的那樣,女子痛的半個人都折了過來,偏偏動彈不得,又失去了力氣,只能用手摳住卡達爾的手套,用驚訝的眼神看向卡達爾。   「卡達爾,咱們要不然就……」身高1.82的依思邁關好了院門,也跟著進來,話未說完,就吃驚的看到卡達爾的刀都戳進了艾拉的腰間。   「要不然什麼?」卡達爾已經用刀殺過兩個人了,而且都是當面戳進去的,心理的素質鍛煉的非常強大,此時好整以暇的看向依思邁,右手還使勁攪動了兩下。   艾拉疼的眼珠子都要突出來了,整個面部扭曲的不像樣子,大量的失血自腰間湧出,扣著卡達爾手套的手,很快變成了拉扯,接著只剩下抱著他的手的力氣。   依思邁咽了口唾沫,道:「我想說,她對我們也挺好的,其實可以不殺的,就借宿一天,說不定更簡單。」   「借宿?她家裡只有兩個女人,一個小孩子和一條狗,怎麼願意借宿給我們?能給我們指點一個酒店,或者幫我們叫輛車就算不錯了。給男人借宿,可是很危險的事。」卡達爾說著緩緩放下艾拉,再拔出刀,在她的脖子上比劃了一下,又使勁切了進去。   刀入的很深,氣管和血管一起被切斷,艾拉連最後的嚎叫的機會都沒有了。   「我沒給你留,你看你是先用那個小孩子練手,還是上去直接殺老人。」卡達爾在艾拉的衣服上擦乾淨了血。   艾拉不知道是否聽到了他的話,眼神凝實了一秒鐘,接著瞳孔就擴散了。   「死了。」卡達爾站了起來,還刀入鞘,再拔出自己的手槍,道:「我幫你看著,你用刀殺人試試。」   「好吧。」依思邁於是將自己的刀拔了出來。   他帶的是一把瘋狗高級戰術突擊刀,非常受歡迎,非常貴,非常難買,但因為過於有名,以至於在刀界顯得有些爛大街的武器。不過,那些收藏家再怎麼高傲,再怎麼嫺熟的稱它為瘋狗刀什麼的,或者輕蔑於瘋狗高級戰術突擊刀的大眾與不高級的,真正用它殺過人的依舊寥寥。   依思邁舔舔嘴唇,驕傲的抓起自己的瘋狗刀,右手持刀向前,沿著樓梯走上了樓。   ……   週三。   大馬警局內的氣氛尚顯輕鬆。   江遠的到來,不僅是幫助偵辦積案,而且給了眾人一個很強的心理暗示,一種有人兜底的安全感。   是的,就算是員警,也想要安全感。   江遠依舊在看監控視頻,這次是各個車站和飛機場的視頻。   柳景輝站在好幾張地圖前沉思,時不時的還拿起pad查查資料。   對於熟悉了國內環境的江遠等人來說,偵辦案件確定了嫌疑人,案子基本就算是結束了,尤其是江遠能夠提供大量證據的情況下,送檢後基本不需要補充偵查,反而是死刑覆核的時候,經常要往來一下。   大馬的情況略有不同,江遠和柳景輝也不覺得困難,他們之前也是抓過逃犯的,只要細細梳理,逃犯的逃亡空間只會不斷的縮小,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不讓兇手逃出國去。   咚咚咚。   尼查的大皮鞋踩出一連串的聲音,推門而入。   「有人聲稱,在路上見到兩名想攔車的青少年背包客,其中一人身材高大,能有1.8米。相遇的地方在這裡……」尼查就地在柳景輝面前的地圖上畫了個圈。   「沿著公路往前走嗎?」柳景輝看了大半天的地圖,腦海裡瞬間冒出無數的地名。   「司機是這麼說的,我已經讓人找更多的司機來詢問了。」尼查道。   「可以找運輸公司的司機問問看,肯定有同時段經過的司機看到兩人的。」柳景輝給了一個建議,由翻譯轉述。   「好主意。」尼查面帶輕鬆的拿起手機來,只覺得跟江遠等人合作,破案就如請客吃飯一般簡單。 第1289章 血腥遊戲(6)   一覺睡醒,卡達爾·斯特瓦伸了個懶腰,只覺得神清氣爽,昨日的疲憊已然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腰部用力,一個鯉魚打挺就從床上彈了起來。   卡達爾嘿嘿的笑了兩聲,再俯身,快速做了50個俯臥撐,才揉揉有點發脹的大臂,光著身子拿起自己的手槍,哢哢檢查了一下彈匣,轉身進了洗浴間。   嘩嘩的熱水,從頭淋到腳,爽的卡達爾長歎一聲,腦海中又回想起老爹臨死前的懺悔。   可惜了,即便是自己的爹,也只能死一次。   卡達爾有點遺憾的笑出了聲。   關水,擦身,卡達爾特意將腿腳部分沖洗乾淨,免得沾染上了血跡。   兩人昨天殺完人以後,重新擺正了一下屍體的位置,這是一次沒有經驗的操作,以至於兩人的腿腳部分都濺上了血漬。下次,卡達爾就不會這麼做了。   「依思邁!」卡達爾出門,沖著對面的臥室喊了一聲。   高壯的依思邁像是被嚇到了似的,連滾帶爬的拿著槍跑了出來。   卡達爾哈哈大笑:「該出門了,你這傢伙,昨天都殺了兩個人了,今天還是一副膽小鬼的樣子。」   依思邁如夢初醒,呼了一口濁氣出來,愣愣神,才道:「我夢見被人給發現了。」   「發現了殺掉就是了,你怕什麼。」卡達爾拍了一下腰裡的槍,道:「就咱們的裝備,來幾個員警都能殺穿了。」   「員警也有槍的。」依思邁道。   「他們不敢跟你拼命的。賺工資的員警,憑什麼拿著槍跟咱對射,你別以為員警有多厲害的,我在家裡的時候,過來找我老爹的員警都是卑躬屈膝的。」卡達爾一臉不屑。   依思邁慢吞吞的找衣服,又看一眼卡達爾:「結果你還是要殺了你爸?」   「員警對他卑躬屈膝,不代表我就要對他卑躬屈膝。」卡達爾接著強調道:「所以,這就證明了我們比員警強。」   「最好吧。」依思邁當然不會在這個話題上爭辯。   「你洗乾淨一點,咱們一會去找輛車,別讓人看到身上的血了。」卡達爾安排著,又打開電視,開始找新聞台。   依思邁默默去洗澡。他的情緒不像卡達爾那麼亢奮,更多的是擔心和害怕,以及不知所措的跟隨,當然,也有一絲暢快。   他有一個類似卡達爾的父親,只是沒有斯特瓦參議的職位高,沒有斯特瓦參議賺錢多,沒有斯特瓦參議活的久——早幾年,依思邁的父親就去世了,這讓他沒法親手殺死父親。   多虧了卡達爾,允許他打死斯特瓦參議,才部分滿足了他的幻想。   依思邁濕著頭出來,卡達爾正看電視看的入神。   「抓我們的新聞。」卡達爾瞅一眼依思邁,然後就扔了個枕巾給他:「頭擦乾了,路上感冒了,我可顧不上你。」   「知道了。他們準備怎麼抓我們?」依思邁一邊擦頭一邊問,他的情緒已經冷靜下來了。   「有人說在路上看到我們了,現在沿路搜索中,正好,我本來就準備換個方向走了。」卡達爾只當這是一場遊戲,越說還越興奮了。   依思邁無奈道:「換什麼方向?去哪裡找車?」   「辦法太多了,咱們手裡有槍,就是神!」卡達爾說著掏出槍來,虛空biubiu兩下,道:「兩個辦法,一會到前面的村子裡,看看誰家有車,進去把人捅死,把門鎖了,車開走就完了。第二個,要是村子裡找不到合適滅門的人家,咱們就走村子前面的小路,往前走一段,弄個樹枝子什麼的把路給攔了,路過的車一停,貓著腰過去,砰的一槍,車就有了。」   「你這辦法……」依思邁腦子裡想的還是買車或者租車,完全沒想到卡達爾的思路已經盡是殺人了。   但不得不說,以他們目前的經歷來說,殺人確實是一個很直接的解決問題的方法。   仿佛所有事情,都可以通過殺人來解決。   「那就繼續殺吧。」依思邁的情緒也起來了,轉身拔出自己的瘋狗刀,對著陽光看了一遍刀刃,道:「我都不用槍,就用這把刀,就能殺到濱城。」   「嗯,大馬小地方,人口三千萬而已,等咱們偷渡到了外面,才是真正震驚世界的時候。」卡達爾暢想著美妙的未來,腦海裡全是看過的漫畫小說電視劇。   收拾停當。   卡達爾和依思邁將空調開著,再將院子門上鎖,才順著小路往村子裡面走去。   這邊的居民自宅居住的較為鬆散,只在中心區域有一坨十幾棟房子靠的比較近,卡達爾和依思邁自然不會深入村子的中心,只在外間找了一棟類似昨日的小樓。   昨天殺人頗為順利,既然如此,卡達爾就想重新複製一遍。   「有人嗎?」卡達爾盯上了院子裡停的一輛老豐田,面帶笑容。   房內久久沒有回應。   「有人嗎?」依思邁更大聲的喊了一聲。   院內毫無動靜。   「翻進去嗎?」依思邁面前的院牆只有半人高,進去以後,敲玻璃或者撬門就能進入樓內。   「算了,不一定能找到鑰匙。」卡達爾感覺有點危險,這裡比昨天住的院子要靠近村子,也更容易驚動其他人,他們也不懂開鎖,進入只能靠破壞,說不定在找鑰匙的過程中,就被村子裡的人堵裡面了。   依思邁向來聽卡達爾的,也不囉嗦什麼,跟著卡達爾就重回小路,然後一路向前。   走了沒多遠,就遇到了一人,好奇的打量著兩人。   依思邁和卡達爾的心理素質都練出來了,只是點頭微笑,裝作背包客的樣子,雙方就交錯而去。   再一直走出百米外,依思邁突然笑笑道:「我以為你會把人給殺了的。」   「屍體丟路上嗎?這邊離村子太近了,用不了多久就過人了,而且用槍也容易招到人,用刀的話,一地的血也不好弄。」卡達爾很認真的分析。   依思邁聽的也很認真,並積極的跟卡達爾討論道:「那咱們接下來攔車的屍體呢?」   「咱們往前走兩公里,附近沒有村子的地方找個朽木,弄到路上,這樣也不顯眼。咱們蹲路邊,就跟第一次殺人時候一樣,刀殺或者槍殺都可以。可以讓人站到路邊,背對著咱們,然後再戳死。」   「那可以讓司機幫忙搬樹,咱們用槍逼著,讓他自己把路上的樹搬開。」   「可以,好辦法。」   「要是人多的話,就找理由打死一個,再讓另外兩個搬屍體。」身高1.8米的依思邁的智商開始站上了高地。   卡達爾聽笑了,搖頭道:「別想那麼多了,幹就完了,別指望這些人能配合,這些天殺的人裡,誰能自願配合了?昨天那條狗都不願意配合。」   依思邁哈哈的笑了出來:「那個狗確實難殺,差點咬到我。」   ……   晚間。   響著警笛的警車們排著長隊,停在了路邊。   江遠和牧志洋等人,在當地警員的引導下,走進一棟三層小樓的院子。   「這邊是我們發現的第一具屍體。」當地警員一臉沉重的指示著位置。   江遠自己拿著勘查燈,照著腳下,緩緩地走進屋內。   這是一具20餘歲的女性屍體,背部被刺,喉管也被割開,翻起的皮肉在燈光下黃白色相間,有點滲人。   地面上有大量的血跡存在,屍體下方有血泊,屍體前方有滴血和濺血的痕跡,靠近門口還有血足跡。   再用勘查燈照一下,還能瞅見大量的由塵土構成的雜亂足跡。   只在房間內站了一會,江遠就完成了初步的犯罪現場重建。   他沒有著急說話,示意隨行的大馬技術員拍照和提取痕跡,自己就再往其他房間找去。   老人被殺的現場和小孩被殺的現場分別在兩處,哪怕見多了凶案現場,如此直白而殘忍的犯罪手法,還是讓江遠內心難以平靜。   江遠只能要了把卷尺,以丈量現場的方式來紓解。   鐘仁龍一路跟著江遠,也看的眼眶子發酸,看著江遠量了兩間房的尺寸,忍不住問道:「能確定兇手嗎?是那兩個小子嗎?」   雖然有目擊證人,但眾所周知,目擊證人的不穩定性是非常高的,做刑警的會用目擊證人去指證嫌疑人,但他們是不願意單獨依靠目擊證人的證言去偵辦案件的。   江遠知道鐘仁龍的意思,直接了當的道:「八成是這兩個人。現場的兇手共有兩人,殺死年輕女性受害人的兇手的身高大約在一米七左右,其使用的兇器與此前兩案中的兇器類同。殺死老年女性受害人的兇手,身高較高,應該有一米八。」   「卡達爾殺死了年輕女性,依思邁殺死了老年女性?」鐘仁龍停了一下,問:「小孩呢?」   「依思邁的刀。」江遠的工具痕跡檢驗都是LV6,都不用回去做模子就能判斷出來。   「這兩個畜生!」   「這兩人還在房子裡睡了一覺,他們睡了兩間臥室,洗手間裡還有水漬,毛巾也沒有幹,兇手洗澡的時間應該是今天早上,殺人的時間是昨天。」江遠的語氣逐漸變得冷靜起來:「這裡解釋了一個問題,又提出了一個問題。」   「什麼?」   「他們殺人就是為了休息。他們為什麼需要這麼奢侈的休息?」江遠先說了兇手的動機,又提問。   鐘仁龍咬牙切齒道:「不是因為他們兇殘成性嗎?」   「逃亡路上的目的性一定是很明確的。」江遠說過,道:「養精蓄銳,必然是為了更好的行動。什麼樣的行動需要睡一個好覺?」   江遠說著看向了柳景輝。   鐘仁龍先搶答道:「難不成是為了再做一票,再殺人?」   柳景輝微微搖頭:「對這兩個人來說,殺人已經不是目的了,只是過程,就像是眼前的這起血案一樣。這樣的兩個人,養精蓄銳要麼是為了跑路,要麼就是為了愛恨情仇。」   「報仇?」鐘仁龍眼前一亮:「我記得斯特瓦家,正在為遺產而鬧,斯特瓦參議有好幾個孩子,卡達爾·斯特瓦能分到的應該不多,他會不會因此報復親屬之類的?」   「有可能。」柳景輝點了點頭,又著重道:「即使他們不採取報復手段,為了跑路方便,他顯然也不顧忌殺人,兩個不顧忌殺人的未成年兇犯,這是非常危險的。」   鐘仁龍一愣。   「我建議要採取更激進的方案,不能跟在他們屁股後面跑了,我們已經落後他們半天的時間了,這樣下去,很可能會繼續死人的……」柳景輝說著看向江遠。   鐘仁龍眉頭擰起:「什麼樣的激進方案?」   柳景輝跟江遠對視一眼,再緩緩道:「我建議,嚴密封鎖附近所有的機場和港口,在各條路線上設卡,通緝此二人,廣泛發佈兩人的通緝照,最起碼,不能讓他們這樣行動自如了。」   「附近所有的機場和港口嗎?」鐘仁龍嚇了一跳,忙道:「這個規模太大了,而且,大馬的海岸線很長,各州的情況還不一樣……」   「這樣,我給你介紹一個省錢省事的方案。」江遠不耐煩了,現在跟平時辦案不一樣,搞的慢一點了,兇手直接跑出國了,可能一輩子都找不到了,就只能下猛藥了。   「您說。」鐘仁龍悄然松了一口氣,只要江遠有辦法,他就不至於焦慮。   江遠則是直接轉頭對柳景輝道:「請徐處過來吧。」   「決定了?」柳景輝的眼角飄向鐘仁龍。   「決定了。」江遠沒有絲毫的猶豫,道:「說一千道一萬,他們也只是要結果而已,所有人想要的都是結果,過程由我們來把控就是了。」 第1290章 血腥遊戲(7)   「徐處!又見面了!」   會議室的大螢幕上,徐泰甯用一張大臉,配七八張小臉,完成了多日不見的再見。   「江遠,江主任,還有柳處,好久不見。你們這是在大馬了?真正的國際合作啊,國際刑警?」徐泰寧面帶微笑,感慨的看著螢幕另一端的大群腦袋。   幾十號人在大馬人吃馬嚼的,聽說還是坐私人飛機往來,徐泰寧太知道這裡面的開銷了,從這一點上,就能看出大馬警局對江遠的看重。對他這個年紀的人來說,這種程度的出國辦案,稱得上高端了。   黃強民從人群中站了出來,笑著跟徐泰寧打了個招呼,客套兩句,再道:「徐處,接下來就麻煩你了。」   「應該的。」徐泰寧客氣兩句,再道:「不過,遠端指揮的效果是怎麼樣的,我也沒有試過,多少有點把不准。」   江遠沒有再客氣,立即提出要求道:「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判斷兩名嫌犯的行止,堵死他們的出口,不能讓他們給跑了。其次,要給他們一定的壓力,但又不能把他們給逼到喪心病狂,要盡可能的降低他們的犯罪頻次,減少平民傷亡。」   江遠在這個問題上想了一陣子了,又道:「您就當這兩個傢伙是大馬二王,只不過,大馬拿不出十萬人去搜山。我們目前落後差不多12個小時。」   「搜山反而是最簡單的部分。」徐泰寧笑了一下,又是面色一冷,道:「追二王也談不上技術,最後全靠舉報抓到的人,大馬估計也搞不了人民戰爭。」   東北二王頂著中國第一張通緝令,在83年2月到9月間,從搶槍開始,殺了20多人,最終在數萬名軍警民兵,以及榴彈炮和機槍的圍捕下被當場擊斃。   這個過程說起來轟動,但二王最終暴露,還是因為當地村民機警的舉報。某種程度而言,屬於是通緝令發揮了作用。   對中國的刑警人來說,二王的故事都不算是必修課,只能說是常識。今次被江遠和徐泰寧拿出來舉例,也不過就是兩句話的事。   二王之故事不可複製,抓捕二王之故事亦難複現。   江遠道:「大馬的監控攝像頭也不算少,通緝令也發出去了,但能有多大的效果還不知道。」   「手機呢?大馬的手機監控好用嗎?」徐泰寧問。   「現在還不確定他們用的手機號。甚至不確定兩人是否帶著手機。」   「兩個年輕人,不玩手機是很難的,但也難說,殺人比手機刺激。」徐泰寧自問自答後,道:「這樣的話,我覺得最重要的就是封鎖範圍和封鎖方式了,追蹤的部分,你們加把勁,我這邊可以配合當地員警,一起完善一下封鎖線和封鎖方式。」   「那就這樣。」江遠再喊過尼查和鐘仁龍,各自分配任務。   對江遠、柳景輝和徐泰寧等人來說,合作辦案都是非常熟悉的過程了,反而是尼查等人不太熟悉徐泰寧的風格,可能還需要一點點的適應。   不過,到了這個程度,哪怕是歐美系列的員警,只要是穿衣服的模式,也都得用人海戰術了。典型的比如幼童失蹤案,一旦觸發了安珀警戒,就是一個大範圍的通緝令,有很大機會獲得情報回饋。   另外,大馬也建了安柏警戒,只是此時用不到罷了。   兩個瘋了一樣的青少年,不被人認出來還好,要是被人看到了,弄不好就要動手殺人,關於這一點,數次殺人的兩人已經證明了自己。   江遠坐回去掃了一會監控,停了下來,心略有不靜。   大馬的監控體系是不能跟國內相比的,起碼的一點,車輛卡點和人像卡點這兩樣,直接就能解決90%的麻煩,再加上實名制的手機和實名制的酒店——它們不能保證嫌疑人用替代品,但能杜絕美式電影裡打一個電話就換一個號碼的「安全性」。   本質上來說,國內就是徹底完成了陣地控制,相當於提前預設了大炮機槍,有嫌疑人進圈了,掃就是了。   這也就導致,同樣是掃監控,江遠在國內掃監控,有可能通過硬刷的模式,強行把案子給破了,事實上,國內許多大案重案就是這麼破的。天底下沒有那麼多的精巧計算和連環邏輯,特別是在成本同樣高昂的情況下,負責案件的領導寧可用十倍的成本,也會選那個成功率多三成的方案。   而且,這個選擇還非常普遍和合理,在某些能夠打造武器的遊戲裡,幾乎所有的玩家都會做類似的選擇,簡直如同一場社會實驗。   而對此時的江遠來說,單單莽監控,成功率已經有點低了。   江遠反反復複,長時間的思考起來。   「怎麼樣?」柳景輝跟徐泰寧聊完,走了過來,見自家巨龍在那裡沉思,就準備借點腦子給他。   江遠緩緩道:「說起來,這兩人攜帶武器、武力出眾、手段殘忍,通訊方面,他們幾乎沒有什麼人需要聯繫,似乎不一定需要攜帶手機,住宿方面,他們如果再用滅門的模式也有可能的……」   柳景輝知道江遠是在借著說話來整理思路,於是順著道:「所以要儘快將他們緝拿歸案。」   江遠:「衣食住行。衣食方面,他們也是不缺的,斯特瓦身上可能還帶著大筆的錢,這樣的話……行的方面,他們怎麼解決?」   「斯特瓦會開車,開車是最佳解決方案。」柳景輝迅速道:「他們之前想要搭便車,我覺得很可能還是為了殺人奪車。公共交通的話,兩人應該不會考慮了,他們應該猜得到自己在通緝名單上了,有網的地方查一下也會知道。」   「那他們就需要一輛車,買的概率不大,那就還是搶。」江遠頓了一下,轉頭看向鐘仁龍,道:「有沒有報警被劫車的?」   「我現在就讓人查。」鐘仁龍立即拿出了手機。   「等等。」江遠擺手:「如果有符合兩人形象的劫車人出來,接警的警員一定會上報的。所以……」   「所以?」鐘仁龍一時間有點沒反應過來。   柳景輝接話道:「所以,目前沒有接警的警員上報這兩個人,說明這兩個青少年劫車的話,他們大概率也不會留活口……」   「要找上報失蹤的司機。」江遠歎口氣。 第1291章 血腥遊戲(8)   「我看前面那家就挺好,咱們停他家院子裡面。」卡達爾指著前面的一處院子。   這算是一套豪宅了,有單獨的大門和一條入內的宅內道路,三四米的寬度,屬於夠用又不夠奢侈的程度,跟後方的南陽殖民地風格別墅類似,並不鋪張的三層,好看夠用不複雜,兩人持槍足以將裡面的人殺光。   剛剛開始學車的依思邁有點手忙腳亂的拐彎,然後盯著宅子的大門道:「門鎖著吧,有沒有監控?」   「沒監控,我剛剛看了。他們院牆建的高,還有鐵絲網,是以前的老房子了,沒有攝像頭。」卡達爾說著戴起一隻棒球帽,再從後座拿一個撬棍,道:「我下去撬門。」   「等等,如果他們裡面有監控呢,房子前面之類的。」   卡達爾笑了:「沒那麼先進,就算有,也不可能連警局裡,估計就是連到自家的電腦裡的那種,咱把他們都殺了,電腦裡存著監控視頻又能怎麼樣?再說了,天也晚了。」   卡達爾抬頭看看天,傍晚的天色,能見度下降的很快,再過一會,從裡面往外面看,就只能靠照明不能靠採光了。   依思邁沒有考慮那麼多,猶豫道:「啊……那你怎麼知道他們的監控有沒有連到警局,或者連到保安公司?」   「我覺得沒有。你擔心的話,回頭抓到人問問好了,他們要是說連著,咱們轉頭就走,不連著的話,咱們就住著休息一晚。」卡達爾無所謂的道。   依思邁:「其實我覺得,咱們要不就找個小旅館什麼的住一下算了,還要殺人嗎?」   「住旅店很容易被發現的,你是沒看過書。好多大盜就都是在小旅館被發現的。開這種店的,眼睛都厲害的很,咱們倆個都未成年,太容易被發現了。」卡達爾說完,又道:「咱們殺人沒什麼損失的,這家人看著就有錢,家裡肯定有保險箱,咱們弄點現金和黃金,到了新的國家,也有個起步,再說了,你沒打過炮吧,這家人說不定有個漂亮女兒什麼的,給你強姦好了。」   身高一米八的依思邁頓時有點慌亂,連忙搖頭道:「算了算了,我有喜歡的人的。」   「人家又不喜歡你。」卡達爾也只是說這麼一句,見依思邁將車開到大門前了,就給後腰塞好手槍,拎著一隻撬棍下車了。   人殺的多了,膽氣就不一樣了。正所謂錢是英雄膽,殺人放火金腰帶,卡達爾年紀雖輕,此時卻處於精神狀態最高亢的狀態,可以說是誰都不怕,只覺得自己哪條路都走得通,哪條路都是自己腳下的坦途。   就眼前的這套宅子,依思邁的許多擔心都是有道理的,可卡達爾不在乎。   他覺得遇到任何情況都可以解決,對方監控聯網或者報警了可以跑,對方人多可以用槍,但要是一切順利,他們殺完了人以後,不僅可以睡一個好覺,還可以多準備點資金,等明天到了濱城,到找到船這段時間,才是真正需要保持低調的時間。   哢嚓,哢嚓……   卡達爾幾下功夫,就用撬棍將該宅院的門給撬開了。   「你們可以把錢存到銀行,但不能把命交給別人哦。」卡達爾哼著歌,一手扛著撬棍,拉開了宅院的大門,腦海中莫名響起父親說過的話。   老斯特瓦不做人,但挺懂做人的。   卡達爾一邊想,一邊搖搖擺擺的就往宅子裡走,鼻子裡還帶著自己的戰鬥小曲。   依思邁喊了一聲修「上車」,卡達爾沒理他,依思邁不敢再喊,就開車跟在他後面。   宅內道路的終點是一個0,車輛可以在這裡停著,也可以停下卸客再駛離,是想要開party的人家的極好選擇。   這家的0比較緊,跟他們偏細的道路一樣,都是富豪級的入門產品,意味著他們很可能也不會在安防方面多投入多少。   咚咚咚。   卡達爾到了就敲門,一點都不帶怕的。   依思邁努力的調轉車輛的角度,停了一個自認好開出去的位置,再揣好槍,拎著自個兒50公分的瘋狗刀下車。   雙手離開方向盤,握住刀柄的一刻,依思邁的自信也開始飆升。   經常用刀殺人的才知道,一柄50釐米的堅固刀具,面對手無寸鐵的普通人,完全就是碾壓級的。甚至「手無寸鐵」這個詞,本身就能說明這個問題。   如果說第一次殺人的時候還有點猶豫和膽怯,多次殺人之後,依思邁的膽氣也壯了,他現在對手槍的依賴都小了,就幾米的範圍內,他一人一刀砍過去,除了會濺一身血,殺人的難度跟手槍也差不多。   50釐米的鋒利刀具砍過去,手擋斷手,腿逃腰斷,正常人基本沒有生路,甚至想造成反傷都很難。   哢。   別墅門開。   「你找誰?」   開門的是名40多歲的女士,她自然不可能想到殺人犯之類的詞語,只是皺眉看著少年模樣的卡達爾,以為他是走錯了路。   「我找強森先生。」卡達爾隨口胡扯了一個名字。   「這裡沒有強森。」女士指指牆上的銘牌,道:「你走錯了。」   「你家幾個人?」卡達爾不管那麼多,只是發問。   對方願意說就說,不願意說,他也不是太在意。   「麻煩你離開。」女士果然不願意說,並且也開始意識到了危險,說話間就要關門。   卡達爾笑了,唰的一下,背後的撬棍就伸到了門縫中間。   這門,自然就關不上了。   女士驚恐的瞪大眼睛,可她日常的生活距離暴力太遠了,沒等反應過來,就被卡達爾勢大力沉的一腳給踹開了門,門框撞到她的身上,疼的當時就倒地了。   卡達爾順勢進門,二話不說,揮起手裡的撬棍,照著對方的頭就砸了上去,後者登時血流滿面,昏死過去。   依思邁這才跑進來。   「這個女的老了,就沒給你留。以後有好的再說。」卡達爾還有閒心調侃依思邁一句。   「都說了不要的。」依思邁轉身關門,再問:「有攝像頭嗎?」   「沒看到。這人沒死,你會問一下,再找找看有什麼人。」卡達爾正說著,就聽前方一聲尖叫。   如果是一年前,光是這聲尖叫聲,就能讓兩個青少年慌了神。   至於現在,卡達爾只是覺得好笑,他認真的看了一眼站在廚房前,專心尖叫的女生,反手拔槍出來,指著對方,道:「小妹妹,你認識槍嗎?」   尖叫的女生喘息著停了下來,身子僵硬的看著面前烏黑的槍口,鋥亮的匕首,還有血流成泊的母親。   依思邁健步上前,大長腿兩下就邁到了女生面前,一把將她摁到了牆上,因為用力太大,女生的後腦撞出了「砰」的一聲。   他殺過兩三歲的小孩了,再殺一個十二三歲的女孩子,沒有絲毫的心理負擔。   卡達爾還有餘心笑道:「你別把頭給撞碎了,看著不小了,長的也還行,你奸不奸?」   「不奸。我純愛型的。」依思邁堅定搖頭。   因為腦袋被撞而眼冒金星的女生,怕的渾身篩子般的抖動。   卡達爾遊刃有餘的觀察了一下一樓的環境,單手拎著撬棍,又重新將手槍塞回腰裡,才來到小女生面前,用手拍了拍她的臉,問:「你叫什麼名字?」   小女生怕的要死,聲音如蚊子般道:「麗莎。」   「家裡還有幾個人?」卡達爾問,   「沒人了。」麗莎搖頭。   啪!   卡達爾一個耳光就打在麗薩臉上:「幾個人?」   「沒人了!」   啪!   卡達爾又是一個耳光:「幾個人?」   「沒人了!」   啪!   啪!   卡達爾連續幾個耳光,打的麗莎哭都哭不出來。   「三個人!」熬不住的麗莎終於是說了出來,並尖叫著喊道:「哥哥,快跑啊……」   嗵。   樓上傳來物件翻倒的聲音。   卡達爾一點都不著急的將刀刃放在小姑娘脖子上,高喊道:「哥哥,你跑不掉的,院牆這麼高,你能跳出去嗎?你只能從門前跑,我數到三,你不下來,我就把你妹妹殺了,再上去找你!哦,還有這個女的,是你媽媽嗎?我也就砍死了。」   說話間,卡達爾給依思邁使了個眼色。   依思邁立即向樓梯的位置走去。   「我數三聲。」卡達爾不想給樓上的人太多時間,免得對方打報警電話。   至於對方剛才是否打了電話,他就管不著了,他也不是特種兵,沒可能瞬間搜查三層樓。但就像是他進門前說的那樣,真要是打了,把人都殺了,轉身走人就是了。   入室搶劫殺人而已,這邊應該不稀缺……吧。   嗵!   上方又傳來聲響。   「我下來,你不要動我家裡人。」哥哥像是在變聲期,聲音有點難聽。   依思邁「嗯」的一聲,半真半假道:「我也不想殺人,我們肚子餓了,你們給我做點吃的,我吃飽了,再拿點錢就走,你不下來,我就只能殺人了!」   ……   嗡嗡嗡嗡。   直升飛機自東向西,一架飛過,沒多久又飛過一架。   開著警笛和警燈的警車,每兩輛為單位,在各條道路上設卡。   警方聲勢浩大的動作,更是吸引了無數媒體的目光,以至於空中除了警用直升機以外,還開始出現新聞直升機。   尼查仰頭望著這一切,神色難明,道:「這次要是抓不住人,我們就完蛋了。」   「兩起雙重謀殺,一起滅門案,還有一名司機被截殺,抓不住人,咱們本來就要完蛋了。」鐘仁龍沒有直接安慰尼查,只是重新表述了情況。   尼查苦笑一聲:「說的對,還不如聽這位徐泰寧的,死的轟轟烈烈。」   鐘仁龍沒吭聲。   完蛋和完蛋還是不一樣的。動用大馬警局所有的警用直升機,啟動所有能開的警車,並將特警和特種部隊都調動起來當預備隊,這樣的規模下,抓不到兇手,警隊高層說不定會為他們開發出全新的死法。   「至少我們有江遠。」鐘仁龍輕聲道。   「希望……」尼查用的是中文,他這兩天新學的。   嗵嗵……   柳景輝踩著極重的步伐過來,開口就問:「卡口有消息嗎?」   「沒有。到處都沒發現,也不知道他們的車去哪裡了。」鐘仁龍連忙回答。   「沒有發現,就說明他們在我們的包圍圈裡。」柳景輝眼神銳利的拿出手機,並將相同的話說給江遠停。   涉及到江遠的工作,尼查連忙道:「他們也有可能從不知道哪條小路逃了出去。」   「徐泰寧不是安排了暗哨?你們安排了嗎?」柳景輝反問。   「安排了,當然安排了。」鐘仁龍連忙回答。   「安排了就跑不掉。至少車是跑不掉的,他們搶的是輛轎車,只能走鋪裝路面,就算有小路走,最終也要走大路,他們有本事躲開明哨,也躲不過暗哨。徐泰寧搞這些很熟練了。」柳景輝肯定是相信徐泰寧的。   尼查不確定的道:「但是……徐sir沒有來過大馬,只是紙上作圖,萬一出了問題。」   「你們的圖不出問題,徐泰寧就不會出問題。」柳景輝看看尼查,又安慰他道:「徐泰寧在我們國內辦案的時候,也是經常去陌生地方,以紙面作圖為基礎辦案的。這個級別的專家都是這樣。」   「他們如果把車藏起來,人跑出去了呢……」   「那就跑不快,按時間算,還是在包圍圈內。」柳景輝說完,再道:「現在不是懷疑既定策略的時候了,現在就要堅定不移的,不折不扣的將計畫執行下去。」   柳景輝緊接著問:「搜查隊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出發嗎?」   「出發吧。」   尼查沉默的點點頭,拿出對講機開始下令:「搜索隊出發!沿途搜索,沿途走訪……」   搜索任務是早就安排好的,而搜索隊一出,尼查手裡的牌也就都打光了。   尼查抬頭看看天色,只覺得天色晦暗,表情更顯凝重。   柳景輝此時才安慰道:「只要有一個人一個證據證明嫌疑人的路線,其他方向的搜查隊就可以取消,加強到這個方向上來,我們的人手會越滾越多,自然會越查越細的。」   「我明白。」尼查嘴唇動一動,再問:「江神怎麼說?」   「他在看監控,加油站,便利店,修理廠,停車場,公共廁所,路上的監控都在看,即使案犯換了車,也能找到他們。」柳景輝道。   「換車?」尼查一驚,他忘了還有這個可能性。   「換車也沒關係,換車更費時間,他們仍然在我們的包圍圈內。」柳景輝先強調一句,再道:「不怕他們棄車,不過,萬一他們在加油站、修理廠或者路邊的停車場之類的地方重新找了車,我們也能找到他們,不會落後太多。」   尼查本來想問怎麼換車,轉念一想,兩人隨便找個司機,將人殺了往後備箱一塞,或者往路邊一丟,就能無聲無息的換車了,想到此處,焦慮感頓時又拉了起來。 第1292章 血腥遊戲(9)   江遠保持著自己的頻率,查看著各方匯總而來的視頻。   陪著他查看監控的是一支百多人的隊伍。這些來自警方在各條路線上的監控視頻,來自加油站、公共廁所、修理廠等地方的視頻複雜而混亂,單單是整理格式就要花費不少時間。一切仿佛一夜間回到寧台縣重整監控系統以前。   尼查焦慮的走來走去。在他的眼中,未來的世界線上,有的是各種各樣失敗的方向。   看視頻的警員漏掉了嫌犯怎麼辦?兇手如果在路上又換了車怎麼辦?兇手要是藏在了路邊等晚上怎麼辦?兇手要是大開殺戒怎麼辦?   幾乎每一種失敗,尼查都是難以接受的,而成功的世界又是如此狹窄和稀少,以至於尼查只能不斷地看著江遠,充當緩解焦慮的解藥。   柳景輝忙了一圈回來,見尼查還在那裡吸江,不禁一笑。   這種狀態的領導,他真的是見過太多了。   不得不說,像柳景輝這樣的省廳員警,全省支援的時候固然辛苦,偶爾還要承擔一些責難,背些黑鍋,但就員警體制來說,真正的責任和大鍋是他背不動的。   屬地的責任永遠是最大的,像是尼查這樣的領導,真的遇到了大案要案無法偵破或者難以偵破的時候,焦慮就像是一覺醒來發現正在參加高考數學考試。   柳景輝在尼查身邊又站了一會,看他盯著江遠,像是盯著前排的試卷似的,再特意用輕鬆的語氣道:「對方是想活的,這就是咱們的機會。」   「嗯?」尼查看向柳景輝。   翻譯趕緊給說明。   柳景輝道:「他們如果真的喪心病狂的以殺人目的,有的是辦法搞大事出來,歸根結底,他們倆人還是想活下去的。人只要想活著,他就受到很多限制,比如要儘快前往逃亡的地方,那就沒時間搞別的,比如要掃清手尾,那就不能在路上搞的很明顯,否則讓人一下子報警了,也就沒了……」   尼查聽的果然焦慮略減。   道理不難理解,但就目前的壓力來說,也就是柳景輝這樣的,才敢輕易的下結論。尼查自己的手下都是噤若寒蟬的。   「他們已經做的太過了。」尼查又來一句,算是主動尋求安慰了。   柳景輝順勢道:「他們是篤定自己不死的肆無忌憚,並不是肆無忌憚的找死。」   「說的對。」尼查一個腹式呼吸,再慢慢吐出來,只覺自己面前的未來世界線瞬間少了許多。   啪啪啪啪。   房間內敲擊鍵盤和按動滑鼠的聲音似乎變大了。   緊接著,也沒有聽到誰下命令,就有幾個人快速起身,動作起來。   尼查再看過去,就見江遠已經在電腦前親自操作起來,身邊的幾名技術員正在配合的樣子。   「有消息嗎?」尼查快步上前。   「找到一個畫面,一台路邊的自動販賣機上的視頻,嫌疑人全身包裹……」一名本地的技術員興奮的道:「天氣這麼熱,正常人買東西哪裡有穿帽衫,帶口罩和墨鏡的……我們擔心是其他的逃犯,但江神根據背影判斷,有一定的概率是斯特瓦。」   尼查渾身一個激靈,脖子後面瞬間開始出汗,問:「多大概率?有看到車嗎?」   「正在找,這台自動販賣機的視線裡看不到車,江神在找附近的監控視頻。」本地的技術員同樣緊張,又道:「江神還在做圖像加強,接下來如果能夠確定的話,就要搜索車輛的方向。」   正說著,就見前方的江遠已經對旁邊待命的高階警官用印尼語下令了。   尼查早就將指揮權下放了,當前的幾條主要道路,除了負責封堵的警員之外,還有大量的車輛和警員在巡視。各種調派人員的成本和加班費什麼的,早就不在尼查的考慮範圍內了。   可以說,尼查的需求很好的融合了徐泰寧的方案,就目前的狀態來說,尼查根本沒有感覺到經費燃燒後的苦,他根本顧不上。   現場的警員大聲的答應著,聲音傳出來,落在尼查耳中,讓他的表情略有緩解。   江遠這時候才顧得上尼查,轉身先糾正道:「通過自動販賣機上的視頻,從足跡鑒定來判斷,基本確定是斯特瓦了。」   「對對對,江神的足跡鑒定,這個肯定沒有問題。」尼查一拍自己腦門,恍然大悟的樣子。   「我現在讓他們繼續查相關監控,看看如何確定嫌疑人的車輛資訊。」江遠接著解釋自己剛才的命令。   尼查秒懂點頭。嫌疑人要是沒換車的話最好,就怕換了車,消息全無。   大家繼續為了一個能夠看到車輛的角度而努力。   十分鐘的時間轉瞬即逝。   江遠終於從前方5公里的一處監控中,找到了失竊的轎車,視頻影像中,還能勉強看到兩名嫌疑人,再做一波影像增強——江遠的5分鐘後,卡達爾·斯特瓦和依思邁二人的臉,就重新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   「可以把其他條線的人員撤過來了。」江遠輕輕鬆了一口氣。   要說的話,一刻鐘前,他們就算是找到了斯特瓦的線索,但是,現在才能百分百的確認兩人走的是這條線路。   也只有得到了足夠的證據的情況下,佈防在其他方向的隊伍才可以撤下來,否則風險就太大了。   尼查帶著幾名高階警官一擁而上,下令的下令,查看證據的查看證據。   「他們是要往濱城去。」幾個人大略的看看,有人不需要看地圖,就得出了結論。   柳景輝在旁點點頭。   尼查道:「我們在濱城前有封鎖線,讓封鎖線報告情況……對了,這邊是什麼時間,他們在自動售貨機這邊。」   「我們落後2個小時左右,但從後面找到的監控視頻來看,他們開的不快,中間還休息了,開車的是依思邁,高個的,他應該沒學過開車,也沒有駕照。」不用江遠,旁邊的本地警員就積極地報告起來。   尼查還是看向江遠。   「沒錯。」江遠點頭,再道:「我們順著這條路往上捋,他們跑不掉了。」   「加派人員過去。」尼查把其他各條路的人給收了回來,手裡的資源極其充沛了。   ……   嗚嗚嗚嗚……   直升飛機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再奔去遠處。   嗡嗡……   又是一架直升機飛過。   卡達爾被直升機飛的聲音吵的頭大,一拍桌子,問:「這邊平時也過飛機嗎?」   「很少。」才十二三歲的女孩子,站在灶台前幫忙做飯,滿心都是害怕和不安。   「偶爾。」被撬棍敲了腦殼的女主人下意識的攪混水,她頭疼的厲害,但命還在,更不想死。   「這個情況不對。」卡達爾揉揉腦袋,焦躁的撓頭。   「有什麼不對的?」依思邁沒當回事,只是一味地狂炫煎雞蛋。   這幾天,他們吃的不缺,但想吃的好是不容易的。   卡達爾卻已經顧不上這一塊了,拎著撬棍起身,一手壓著槍,就焦躁的在房間裡轉。   嗡嗡……又是直升機飛過的聲音。   「不對勁,怎麼可能有這麼多的直升機,這裡又不是什麼交通要道,也沒有飛直升機的需求,咱們前面一路過來也沒見過直升機吧……」卡達爾一邊說著,一邊往視窗湊過去。   砰!   一顆子彈,打著旋兒鑽進了卡達爾的眉心。   一切算計,一切選擇,一切幸運,一切不明其意又心慕手追之事物,統統離其而去。   砰砰!   房間的前後門,全被撞門器重重砸了開來。   同時,房頂上也傳來直升機索降的聲音。   「員警!」   「員警!」   進門的警員們,聲嘶力竭的喊了起來。   還活著的依思邁舉著手來,茫然不知所措,他的腦海中,不由浮現出卡爾達說過的話:「一場遊戲罷了,怕什麼?」   依思邁轉頭去找卡達爾,就看到一片被打碎的頭骨,掉落在地上。   「打完了嗎?」   又是一組人鑽了進來。   為首的記者興奮的渾身發顫,一個勁的喊:「拍下來,拍下來,拍下來了嗎?」 第1293章 確定死亡   「卡達爾·斯特瓦確定死亡。」牧志洋護著江遠入內,先期進來的申耀偉轉回來報告。   「死了就行。」江遠「嗯」的一聲。   斯特瓦雖然弑父殺人搶劫綁架,且犯下多重謀殺,但他是未成年,這在現代法律體系下就有存活的可能。   江遠和尼查等人一致認為沒有必要冒這樣的風險。   漫長的審判流程因為死刑和多重謀殺的緣故,一定會判的非常非常慢,因為需要一起案件一起案件的進行審理,需要舉證等等。   對警方和檢方來說,別看有多起命案審理,偏偏一起都放鬆不得,尤其是這種社會關注度高的案件,往往都有著名的律師或希望變著名的律師免費或半免費的提供法律服務,進而拿著放大鏡全面審查警方提供的一切證據。   而任何一起案件的證據被質疑,整體的進度都會停止,最後因此而多活幾十年的死刑犯比比皆是。   加上卡達爾·斯特瓦的姓,說不定就有斯特瓦參議的老關係或老對手干預,另一方面,卡達爾坐在三名人質中,捏著手槍,本身也是確實危險。種種因素之下,當場擊斃持槍綁匪卡達爾就是指揮部當時認定的最佳方案了。   就是因此讓現場勘查稍微麻煩了一點,但也比不上記者帶來的麻煩多。   江遠皺眉看了一眼旁邊的記者團,這是大馬警局的需求,他也沒資格置評。事實上,最後這波現場原本都不需要他勘查,因為案犯都被逮捕了,沒有偵查需求的話,大馬警局有的是能取代江遠的技術員。   「您是江遠江神吧。」記者的記性卻是好的不行,注意到江遠的眼神以後,一下子就想了起來。   當然,也是江遠本人的特徵足夠明顯。他跟1.82米的案犯依思邁站到一塊,還要高出一個頭去,自然非常明顯。   牧志洋則是挪動了一下腳步,擋在了記者和江遠中間。   「我之前採訪過您的,您可能還記得我,我是……」記者連忙做自我介紹。   江遠哪裡能記得,只擺擺手道:「現在不行,不好意思,我得先看現場。」   「那我給您拍個視頻。」記者說著就示意攝像頭上前。   江遠想了一下,看向尼查和鐘仁龍。   「您就正常工作就行了。」尼查當眾未做解釋。   亞洲自有洲情在,江遠並不意外的點點頭,接著先跟三名受害者問了問話,確定沒有意外情況之後,再回身去看屍體。   窗前的地面上,流了一片小小的血泊。   被掀去的腦殼像是剝了皮的椰子殼,碎而不裂,但從另一端看的話,帶毛的腦殼就有點恐怖了。   腦殼內的腦子裸露著,花紋跟火鍋店裡的豬腦差不多,甚至因為子彈經過灼傷的原因,讓這顆腦子有點日式。   江遠擺著卡達爾的臉,仔細辨認了一番。   這是最重要的步驟。狙擊手雖然是確定以後開槍的,但要論認定同一,還是法醫在行——法醫是最適合跟雙胞胎處對象的!   卡達爾的臉上,已經完全看不出稚氣了。   人的經歷會改變外貌,尤其是弑父殺人逃亡這樣的巨變,在事件中瘋狂分泌的激素,最終會徹底催熟一個人,往往是向他不期待的方向。   在江遠看來,卡達爾·斯特瓦是有點像照片裡的斯特瓦參議的。   死的樣子也像。   「收殮吧。」江遠待現勘拍完照片,再翻動了一下屍體,就讓人將之裝袋了。   狙擊手射殺的案犯,本身也不用像是謀殺案那樣,做太細緻的屍檢。   進到了現場的記者摒著呼吸,等江遠送走屍體,忙道:「江神,這個案子是您帶人偵破的嗎?」   「是。」江遠也沒有絲毫的謙虛的意思。本來就是他帶隊偵辦的,尼查如果對此有意見,他得先找黃強民說好才行。   記者眼前一亮,忙道:「江神,您能詳細說說嗎?」   江遠頓了一下,轉手拉過了衛師衎。   幾個人抬著裹屍袋出去了,江遠再在一樓轉了一圈,然後上樓看了一遍。   如果就是這起案件的話,綁架和傷害都是要著重提取證據的地方,包括撬棍強行入室的證據都要固定下來,以保證後續的審訊和審判順利。現在也都可以交給其他人負責了。   江遠來來回回走了半個小時,確定沒什麼遺漏,再出門看了車,最後坐著直升機離開。   直升機是已經召喚過了的,不用也是浪費。   江遠等人離開了,鐘仁龍也跟著離開,尼查留在原地,一邊笑,一邊仰望著直升飛機倒吸涼氣。   要說起來,今次的開銷也沒有大的誇張,畢竟,案子是辦掉了!   因為案子辦掉了,再回看這些開銷,也就不至於無法接受的程度。但是,凡事不能比較,尼查想想自己之前辦的案子,之前辦案的開銷,總歸是有些渾身發癢,更難以想像這次的案子要是沒有辦掉,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幾百公里的距離,正好適合直升機的航程。   鐘仁龍一路接了好幾個電話,下機了,再伺候著江遠去見警隊高層和各級政客們。   大馬本地的媒體,早就蜂擁而至,將一群領導問的眉飛色舞。   見到江遠,局長更是第一時間摟住他,就笑著給大家介紹道:「江遠就是來自中國的刑偵的神,也是我今年推薦的拿督之一。江遠先生雖然年輕,但他不僅是在中國,在大馬也是屢破奇案,大家熟知的幾起案件,比如此前的連環強姦案等,都是江遠警官主持偵辦的。」   這個時候,局長也就沒把尼查當人。   江遠面帶笑容的陪著,與此同時,中方在大馬的警務聯絡官褚冠梁,以及部委派來的崔小虎等人,也是陸陸續續的出現。   拋掉受害人的苦難不談,一次大眾矚目的刑事案件的偵辦,就像是一場大型的媒體狂歡,特別是在選舉制的國家裡,沒有人能夠放棄這樣的流量池。   很快,江遠就見到了許許多多的大人物,大家在鏡頭前盡顯親民和藹的一面,面對江遠之和顏悅色,仿佛在看一尊純淨的金人。   笑容、閃光燈、更多的笑容與舞會,更多的閃光燈之後的夜裡,局長摟住江遠,用帶著酒氣的聲音道:「明天收拾一下,來做拿督了。」 第1294章 無創傷解剖   「江遠,dipersilakan。」   典禮官唱名,目視江遠起身,在工作人員引導下,走到指定的受封位置,再示意他行鞠躬禮。   江遠全套禮服,看著蘇丹親手將勳章戴在他的胸前。   在拿督授勳儀式中,這就屬於是殊榮了。大部分情況下,蘇丹只會將勳章和證書遞給受勳者,有的時候,還會派手下的高級官員來完成這項工作。   江遠用馬來語說「感謝尊貴的閣下」,然後就準備學著其他受封者那樣鞠躬行禮,再退後。   這時候,蘇丹面對江遠,照例說了句「Syabas(做的好)」,然後又看著江遠的眼睛,道:「希望你能為大馬做出更多的貢獻。」   最後一句,稍微有點超出了受封儀式的模版,江遠沒有概念,自然道:「當然。」   「相信你能找到真相。」蘇丹認真的又說了一句,並拍拍江遠的胸口。   江遠終於是明白過來,感受著胸前手掌的力量,以及勳章的重量,用馬來語道:「我會的。」   蘇丹這才放下手,待江遠鞠躬行禮退後,也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典禮官趕緊接下來的環節。   與此同時,看到這一幕的黃強民立即開始用眼神向身邊的崔小虎和褚冠梁瘋狂示意。   褚冠梁輕眨左眼,表示「事已至此」,再眨右眼「稍安勿躁」。   黃強民沒看懂,但表示理解。   江遠回到了佇列中,手持授勳的檔,在系統提示下,在面前打開了一片藍瑩瑩的介面。   「拿督」的頭銜,跟此前獲得一等功們並列,右側都有一個小「+」可供點開,然後,就可以在茫茫多的列表中,選擇技能了。   江遠瞬間明瞭,在系統的認證裡,,一個拿督的頭銜就相當於是獲得了一個「一等功」,最起碼,給予的獎勵是相同的。不過,「拿督」是不能重複獲得的。   此前,江遠還一直存著一個一等功的技能沒有兌換,主要是他的常用技能已經足夠豐富,兌換普遍性的技能還不如用來備著特殊情況。比如爆炸、槍擊、毒殺類的案子,江遠接觸的都很少,也缺少相應的技能,但如果真的遇到必須此類技能才能偵破的情況,指定技能兌換就派得上用場了。   而今天獲得「拿督」的頭銜,又能再兌換一個技能的情況下,就不用儲備兩個指定技能兌換這麼誇張了。   江遠幾乎沒有太多的思考,就在繁複的樹形技能表中,選擇了「溺死相關浮游生物檢測(LV6)」。   指定技能選擇是越細化的技能,獲得的技能等級越高,而越廣泛的技能,獲得的技能等級就越低。在「溺死相關浮游生物檢測(LV6)」的技能分支上,他要上一步獲得「浮游生物檢測」就只有LV5,更細緻的「矽藻檢驗」就有LV7,雖然後者的LV7非常的令人心動,但有一說一,LV7的技能在大部分時間都是火力過剩了。   LV7的「矽藻檢測」就像是給坦克裝上152毫米炮,用得上的時候確實能一擊致命,甚至堪稱恐怖效果,可在實踐中,128毫米的速射炮同樣恐怖,戰場效果大概率會更好。   就好像獲得超強的LV7的「矽藻檢測」能力,在「台河工作小組」的日常工作中,大概會多一柄超強利刃,加上「臨時+1」的技能的話,說不定會出現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但要說起來,LV7已經超級了不得了,相比單純的「矽藻檢測」技能,增加LV6的「藍藻」、「綠藻」、「裸藻」、「真菌」等各種溺死標記物的檢測能力,覆蓋面顯然更廣泛。   啪啪啪啪。   儀式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就進入到了媒體環節。   特別是在蘇丹和典禮官們退場後,接下來的時間都屬於媒體了。   不僅有電視臺和紙媒的記者,許多自媒體人也都跑了過來,舉著專業設備或者就一個手機,盯著裡面的一個人或幾個人拍。   傳統媒體還需要考慮各位「拿督」的出鏡時間和順序,自媒體人就完全沒有這種想法了,一群人幾乎都是奔著江遠去的。有人的開始還拍拍其他人,但取幾個鏡頭以後,也基本都將鏡頭轉向了江遠。   現場很快就變成了迪士尼的模樣。江遠面前開始排起了老長的隊伍,有不願意排隊的,或者排到隊的,就會去拍拍其他人,但是,所有人最終都會想要排江遠的隊。   有的人拍拍照就滿足了,有的人就想要合照或者採訪幾句,江遠盡數滿足。   拿了頭銜又獲得了技能,給人拍拍照片也沒什麼。   現場最擔心出現狀況的原本是警務聯絡官褚冠梁,沒上場前,他都準備好了各種話術,計畫著怎麼勸服江遠的。   這會兒見他服從安排,讓擺pose就擺pose,讓合照就合照,一時間竟是有點發愣。   尼查這時候帶著鐘仁龍過來,感慨道:「拿督江遠真的是太聰明了。」   「當然。」褚冠梁說了一句,接著發現是尼查想跟自己聊天,順勢道:「怎麼講?」   「中國是不太需要媒體配合的吧,中國的員警的權力還是很大的。比起來,在我們這邊,跟媒體打交道,才是真正重要的,有媒體的幫忙,或者,哪怕是在媒體上露臉了,辦事都會更方便一些。」尼查嘖嘖有聲的說了一通,道:「我知道江拿督是不喜歡拍照採訪的,但他今天願意這麼做,真的是為了辦案傾盡所有了。」   鐘仁龍快速的做了翻譯,又在後面加上了自己的理解:「跟媒體打好交道可以事半功倍。因為政客們需要媒體,所以,他們也會將資源傾斜在有媒體資源的員警身上。」   褚冠梁連連點頭:「江遠確實是非常為案件著想的……」   正說著,褚冠梁就見兩名議員一起向江遠走去。   兩人都看到了對方,有那麼一瞬間,兩人的腳步停頓了一下,可轉眼間,兩人的腳步就重新堅定起來。   同時,兩名議員的隨員們,也都意識到了什麼,紛紛湧向自家議員,並聚攏在其身後,以壯行色。   正在跟江遠說話的某自媒體人,果然下意識的向後退一步。   「沒關係,你們先聊。」先到一步的議員笑呵呵的擺出了禮賢下士的神色。說穿了,他就是來蹭流量的,又怎麼會讓流量主們離開。   後來的議員也是一樣,特意站到了江遠身後,好讓其他人拍照的時候,能將自己一起拍進去。   選舉的第一步是混個臉熟,而大部分的議員要達到這個程度都殊為不易。論起來,江遠此時帶來的熱度,卻是比普通議員都要強了。   參議斯特瓦的兒子槍殺斯特瓦參議,同時為了練膽而隨機殺死路人,單單這個故事就足夠吸引人了,更別說後續的血腥殺戮。   不同的媒體有不同的思路,由此可能形成許許多多的不同的故事,而每個故事,都會帶來巨大的流量。   江遠忙了好幾個小時,終於得以離開,然後又不出意外的在門口,被人給攔了起來。   阻攔眾人的是一名60歲左右的男性,穿著華麗,來自一輛勞斯萊斯。   「庫馬爾,我要他負責我兒子的屍檢。」阻攔者喊著的是大馬警局的局長的名字。   局長庫馬爾驚喜的道:「沒問題,我立即安排拿督江遠,為您兒子的屍體進行解剖。」   「不許解剖。不許解剖!」來自勞斯萊斯的老頭,拄著棍子使勁砸地板,道:「就像我之前說的,我要求全面的調查,但只能進行無創傷解剖。」   所謂無創傷解剖,又被稱為無創傷檢驗屍體,是指沒有經過手術解剖屍體的方式去檢驗屍體,而是利用一些醫療儀器等方式來對屍體進行檢查。這在許多宗教信仰中都是很有必要的。   特別是在許多非正常死亡的案件中,因為不確定是否發生了命案,家屬要求無創傷解剖,這就比較令人為難了。   局長庫馬爾更是反對道:「無創傷解剖,我們已經做過了,沒有恰當的結論,所以,我們現在真正缺少的是正常解剖!」   「但江遠可以做到,對吧,拿督?」來自勞斯萊斯的老頭,走近了江遠,仰頭看著他,道:「蘇丹說,您已經同意了!」 第1295章 虛不受力   來自勞斯萊斯的老頭衣著華貴,語氣生硬,就非常符合人們對豪奢貴族的刻板印象。   江遠不認識他,更不會隨著他的話說,作為一名刑警,回答這樣的問話更是職業技巧,只道:「蘇丹並沒有跟我說具體的案件。」   老頭一愣,再皺眉道:「蘇丹當然不會跟你說具體的案件,但他已經表達了關注,明白嗎?」   「不明白。」江遠也不是單純的裝傻充愣。他這邊同意了,顯然就會被「狹天子以令諸侯」的老頭拿捏,不斷的提出新要求。看他掏出的第一個要求,就是無創傷解剖,那就可以想像,這老頭顯然不是一盞省油的燈。   另一方面,這也是基本的被審訊的技巧。經常在審訊室裡錄筆錄的朋友都知道,實話實說指的是原話,不是推論,更不是揣測。   蘇丹跟江遠說的是「希望你能為大馬做出更多的貢獻」,以及「相信你能找到真相」,江遠答應的也是這兩點,老頭要想利用這層關係,他還需要給出更多的證據。   黃強民此時走了上來,他是來要證據的。   大馬警局的局長庫馬爾雖然在跟老頭對線,但他考慮的方向,顯然跟江遠和寧台縣局並不完全契合,而尼查等人,此時基本都幫不上忙。   警務聯絡官褚冠梁也趕緊跟了上來,並充當黃強民的翻譯。   幾個人就站在門口,開始兩句話後,談話就變得激烈起來。   「不許解剖!」談話中,重複次數最多的,反而是這句話。   但是,除了老頭自己,不管是黃強民還是褚冠梁,又或者局長庫馬爾都顯得不以為意。   有權的受害人家屬要求特權,這在員警的世界裡並不新鮮。但這個特權能不能給出來,並不單單是要考慮受害人家屬的身份的。   因為受害人家屬提出過分要求的前提,其實隱含著你要破案的要求。仔細點說,受害人家屬是覺得破案是基礎要求,根本不需要特別說明,是你應該做的,而他提出的額外要求,才是他想用特權兌換的。   但對員警來說,破案總歸不是萬無一失的。特別是在各種掣肘的情況下,案件偵破的難度大大增加了。   某些時候,此類涉及到政治的案件,甚至是無法偵破的,理由就是政治。   與其如此,還不如拒絕了。因為你同意了,得到的只是對方一時的矜持的微笑,失敗的話,得到的將是對方雷霆般的報復。   身在大馬,黃強民也沒有那麼多的顧忌,乾脆就奔著談崩了去,態度愈發顯得強勢起來。   來自勞斯萊斯的老頭的氣勢肉眼可見的衰敗下去,很快就變成了複讀機,重複的講「不許解剖」罷了。   雙方再說幾句,黃強民暫停了對話,轉身回來,到江遠跟前道:「高墜.大馬警方最初判定是自殺,老頭不認。死者是老頭的兒子,因為宗教原因,他不願意兒子接受解剖,本地警方的意思,不解剖就是目前的結論,僵到這裡後,老頭發現了你,覺得你可以,就找了蘇丹,大概這樣子吧。你接不接都行。」   牧志洋在旁邊聽的翻眼皮:「高墜不是已經碎了?」   黃強民道:「5層樓的高墜,大約20米,屍體形態基本完好,一條腿骨戳進去了。法醫初步估計死因可能是單足落地後,碎裂的骨頭戳破了血管,大出血後致死。但現在沒有解剖,法醫也不敢出正式的鑒定書。」   牧志洋看看旁邊沒吭聲的江遠,道:「足部落地的話,很可能就是自殺了。」   「老頭不接受這個結果。」黃強民說過,又道:「不過,我聽老頭講了講,他兒子也確實沒有自殺的理由。老頭背景深厚,在政界商界和宗教界都做的極好,兒子也是女朋友換個不斷,沒有明確的心理疾病等,突然之間跳樓,確實說不過去。」   黃強民做了十幾年的刑警大隊長,看一個案子還是非常准的。不同國家的人可能會有區別,但自殺的人面對的困境都是一樣的。   相應的,老頭開著勞斯萊斯,能通過蘇丹來找江遠,他的兒子沒有心理問題的情況下,怎麼可能自殺。   「那就直接按照謀殺案來調查不行嗎?」江遠這時候回了一句,看看老頭的方向,道:「以他的能力,應該有辦法逼著警方在不解剖的前提下,按照謀殺案立案調查吧。」   黃強民點點頭,再道:「私下裡,本地員警應該是做了點調查,小打小鬧的沒有發現,就自己停下來了。」   江遠表情認真了一些,道:「沒有任何發現?也不確定是否意外嗎?死者身邊當時沒有跟著人?」   「沒有。」黃強民說著聲音輕了一點,道:「確實有點詭異,所以,老頭想要的是警方全面介入,警方又擔心不能破案。」   這是幾個中國人私下裡的對話,說的就比較露骨了。   假如死者不是自殺,那這就是一起精心佈置的謀殺案,偵破起來是不容易的,考慮到死者的身份,其死因很可能疊加政治或宗教因素,要說複雜的話,絕對是非常複雜的。   黃強民斟酌著將自己想法說出來:「在我看來,這個案子對大馬警方來說,算是一灘渾水。咱們反而是無所謂,最糟糕的結果,就是沒能把案子辦下來,被他們拿出來鞭,壞些名聲。不過,名聲這種東西,就看你怎麼看了。」   江遠的名聲在大馬地方再響亮,實質上的好處是很少的,某些時候,甚至可能起到反效果。當然,這也要看江遠怎麼看待這件事,所以,黃強民也沒有說死。   江遠一聽也就知道黃強民是傾向於接案子的,於是道:「那拿相關資料過來看看?」   「可以,我過去好好談,別的不說,褚冠梁是想要的。」黃強民早就把相關鏈條都想透了。   一會兒,就有警員帶著一箱子的物證過來了。   黃強民則是陷在人群中,跟老頭、局長等人聊的熱火朝天。   江遠展開現有的證物,迅速查看起來。   當地員警只做了最基本的現場勘查,得到的主要是天臺和地面的照片,法醫也只做了屍體的屍表檢查,並未給出多少有力的結論,只以描述為主。   江遠倒也不需要前面的人給出結論,自己就拿著照片迅速翻閱了一遍。   高墜是自殺抑或他殺,這樣的案子,對法醫來說,屬於是死因調查中的難點和重點了,與上吊是自殺抑或他殺的案子類似,都屬於經久不衰的類型。   不過,就像是動量守恆是高中物理的難點與重點,作文是高中語文的難點與重點,高考的時候照樣難住那麼多人一樣,單純的高墜類屍體,要以法醫的手段來判斷是自殺他殺,並不是很容易。   事實上,以難度來做標準的話,高墜是自殺或他殺的判斷,要比上吊是自殺或他殺的判斷困難許多。   因為兇手要製造上吊自殺的假像,他要麼先以扼殺或捂死等方式殺人,再將死者的屍體擺弄成上吊的樣子,要麼,就得強行將受害人在活著的時候,吊上繩索,這些過程,只要受害人反抗,就很容易造成痕跡,而要是下藥的話,又容易在毒理上顯現出來。   總得來說,上吊自殺和上吊他殺,是兩個過程。   高墜則無論自殺還是他殺,都是一個過程。   單純看屍體,就不太能看得出來了,更別說屍體還未做解剖。   至於天臺,足跡則格外混亂。此處平日裡也是有人上去抽煙的,加上打掃的頻率較低,因此留下了大量的足跡。   乍看過去,除了死者的足跡確實有踩在天臺的邊緣以外,並沒有太多的線索了。   江遠這時將本地員警拍下來的天臺邊緣的足跡看了再看,最後乾脆用起了臨時+1的技能,確定以後,再招手喊過申耀偉。   「江隊?」申耀偉躍躍欲試,有種隨時準備從天臺上跳下去的衝動。   「你跟黃政委說,別讓其他人聽到了,就說死者確定是他殺。」江遠說著起身。   申耀偉的眉毛一跳:「要不要說理由的?」   「黃政委不一定會問,問的話,你就說通過足跡看出來的,天臺邊的受害人的足跡虛而不實,受力不均,也不符合自我站立的特徵,更像是被人按住做出來的。」江遠說完就往停車場走。   幾個人站在這裡已經足夠久了,至於交涉的問題,江遠相信,黃強民拿到這條資訊,絕對能夠充分的使用起來。 第1296章 選擇   黑色的勞斯萊斯,輕盈的駛入一條繁華的小巷,停在一扇影壁前。   司機小跑著從前座下來,一把拽來後座的對開式車門,以使得後排的黃強民咧著大牙,優雅的下車。   「使不得,使不得。」黃強民拍著隨後下來的老頭的手,連聲道:「這個車不適合我們,不合適。」   「我反而覺得太適合了,你們辦案那麼辛苦,這個車的座椅要軟一點,躺著睡比較舒服。而且您看,江神的腿那麼長,他坐普通車都不舒服的,就要坐加長的勞斯萊斯才合適。」老頭哈桑昧心的讚美著,像是喝康復新液治療口腔潰瘍的病人一樣,只說美洲雙馬尾有多美。   黃強民強忍著內心的滿意,摸摸勞斯萊斯的門邊,歎口氣:「還是算了,讓人拍下來傳回國,指不定就是一場風波,我們最好還是坐國產車,或者就坐大馬警局現有的車輛就行了。」   「那怎麼行。」   「可以的,中國人坐中國車,這個也是合適的。」   「那我想想辦法。」老頭見黃強民不是真的客氣,這才停了下來。   江遠這時從後面的加長版勞斯萊斯下車,來到黃強民身邊。   「走走走,咱們進去再說。」黃強民立馬拉起江遠,並不給老頭說話的機會。   這傢伙的身份過於複雜,黃強民是不想讓江遠跟他有太多的接觸的。   老頭哈桑其實也知道黃強民的想法,或者說,之前的激烈衝突,黃強民已經用直白的語言表達過了,老頭現在依舊跟著,只是以老賣老、死乞白賴的纏著調查組罷了。   這要是在國內,自然是不允許的,但在大馬,這是本地警局的價值觀問題。   不過,哈桑也是盡可能的順著黃強民和江遠等人,除了隨同觀察,極少囉嗦和發表意見,只能說不是太討厭。   眾人說著話溶入影壁,就見裡面的大堂,早已有兩排侍者整齊的站著,中間幾桌火鍋已經準備好了。   「各位,咱們邊吃邊聊……」哈桑客氣的招呼著江遠等人,道:「這個火鍋的桌子,我都是昨天讓人從重慶運過來的,鍋底、食材、調料也都是一起用飛機運過來的,還有後廚和服務員,也都是我向當地的合作夥伴借來的……」   說話間,就有侍者上前開火,讓火鍋全都煮了起來。   繁複花紋的豪華大廳裡,來自某個山城火鍋店的全套火鍋器具,茫然無措的煥發起了第二春。   「坐吧。」黃強民說著,拉著江遠跟幾名本地高層坐在了一起。   老頭哈桑連忙上前,先幫江遠等人弄調料,再就著火鍋,準備慢慢聊向案情。   江遠聽著黃強民跟幾人客套,先是吃了幾口,墊吧墊吧,讓自己的中國胃積蓄了一些力氣後,再看看黃強民,按照計畫道:「案子其實不複雜,死因基本明確,應該是他殺無疑。   跟前幾桌人都正襟危坐的聽著江遠說話,任由火鍋咕嘟咕嘟。   同樣的話,江遠之前分別給幾波人都說過,但現在統一說明,就有形成共識的意義在。就偵辦案件來說,這就相當於是一次不正式的案情分析會,闡明理由,並最終明確偵辦的方向。   若有異見,此時也是一個合適的提出的時間。江遠積案專班的成員此前都是完成了小會的,所以,真正要看的就是老頭哈桑和他帶來的幾名本地高層了。   幾個人迅速的交換了眼神,其中兩人還交頭接耳了10秒鐘,接著,坐在中間的人就道:「不用解剖嗎?」   「經過解剖當然更好,也會更準確,解剖是金標準。」江遠先發表意見,待幾人表情微變,以為要有反復的時候,再道:「現在來看,昨天晚上做的MSCT平掃、三維重建和 MRI掃描,起碼能夠明確死者的死因,並帶來一些線索。」   MSCT是多層CT,也是現在臨床上常用的CT類型了,MRI掃描就是核磁共振,同樣是普通人看病經常會用的儀器。   不解剖的屍檢,主要就是利用這些影像儀器來做判斷,也有一些解剖所沒有的優勢,比如下頜之類的部位,解剖的時候沒有理由一般是不做的,因為做了以後很難看,許多家屬都難以接受,但做影像的話就很全面。   但另一方面,哪怕是手術醫療中,打開了進行目視操作,依舊是最準確的查看方式,所謂「手術探查」是也。   哈桑明顯松了一口氣,接著,表情開始變得沉重,還得陪著小心,道:「您請說。」   江遠放下筷子,當場掏出隨身的筆記本,道:「我不說那麼細緻,單說我判斷的線索,死者的左肩,右胸外側都有皮膚擦傷,左肩胛下面還有皮膚挫傷,面積有10*4左右,比較大的面積了,單純用高墜來解釋,不能說無法解釋,略勉強。」   「頭皮損傷,各個位置的骨折,暫且不提,我注意到胸椎骨折,發生在T11的位置,該部位的骨折因為不是直接暴力導致的,加上背部的皮膚未見損傷,很容易被認為是衝擊力的間接損傷,但在我看來,這個部位的傷害,更像是挾制並掙扎導致的。」   江遠說著,直接起身,拉過申耀偉,單手環繞,夾著他的胸,將他給提了起來。   江遠要比申耀偉高一個頭都不止,左臂的臂展足以從他的左胸環繞到右胸。   江遠比劃著道:「這裡施力,如果足夠強壯,加上死者較為瘦弱的因素,在淩空的狀態下,是有可能造成骨折的。而且,從骨折的方向來看,力量不是來自于下方,來自于側方,所以,我更傾向於是人為造成的,而非高墜導致的。」   江遠接著示意王傳星拿出CT平片來,道:「從這個剖面,可以直接觀察到椎體內骨折形態和走向分佈,這一點倒是解剖中也比較難做到的。」   非常專業的說明,哈桑本人自然是聽不懂的,但他帶的有專業人士,幾名本地的高層,也需要這些專業的說明以做確定。   「您會就此撰寫屍檢報告並簽字嗎?」哈桑帶來的一人發生詢問。   「可以。」江遠沒什麼猶豫的。   比起足跡證據,他本人也是需要這份法醫證據的。   哈桑帶來的專家,又問了幾個淺顯的問題,接著就向哈桑點點頭。   江遠卻沒有等哈桑等人再做決定,直接道:「現在說說怎麼查的問題吧。」   江遠說完,將筆記本塞了回去,重新拿起筷子,並開始涮肉。   沾滿了香油的牛肉,飽滿的汁水迸射而出。   哈桑等人重新端正坐好,也都拿起筷子裝樣子。   江遠使勁嚼了幾口牛肉,再咽進去,呼了一口氣,道:「我看了現場的照片,也去現場用勘查燈掃過了,天臺上,特別是天臺邊緣,都只有死者的足跡,以及樓內兩個人的足跡,樓內兩個人的足跡與死者的足跡的時間不相符,足跡位置也不重疊,應該是之前抽煙留下的。」   江遠:「再仔細分析天臺的其他痕跡後,我認為,兇手人數不明,但應該戴了腳套。」   「腳套?」哈桑等人都有點不明白的樣子。   王傳星在旁邊開了個圖片給他們看。   江遠沒有多做解釋,卻是跳過這個話題,道:「接下來,就有幾個調查方向,看你們希望是怎麼查,再看運氣怎麼樣了。第一,從死者的關係人查起;第二,從死者的利益關係查起;第三,從死者的行止查起……你們會選哪個?」   這樣的話,他在國內是不可能說的,哪怕是作為客軍也不合適,但在國外,又是面對權貴人士,反而沒什麼特別的顧忌。   更重要的是,不管是哪個調查方向,都是需要被調查人員的協作,如果不能溝通,協作不能達成的話,這個案子,就只能到此為止,交給大馬警方去辦了。   單就需求來說,江遠明確了死者是他殺,也算是完成了哈桑的第一小問,值得他的火鍋和勞斯萊斯,外帶褚冠梁前期的代持了。   哈桑等人聽了,也是絲毫不覺得有問題,當場用眼神交流起來。   「我們在國內,都是幾條線索一起進行的,有時候還不定能查出兇手來……」江遠又追加了一句,接著就認真吃起了火鍋, 第1297章 行止   「如果要從……從他的行止查起,怎麼做?」老頭哈桑在跟其他幾個人商量許久以後,試探著向江遠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完全在江遠的意料之中。   這其實也是他留給老頭的唯一的路徑,也是己方既定的調查方向。   人際關係和利益關係過於複雜了,老頭肯定是能不選就不選的。而對江遠等人來說,在異國他鄉調查一名政治和宗教界人士子女的人際關係和利益關係,顯然也是不可行的。   或者說,真要能通過人際關係和利益關係能調查出結果來,也等不到現在。大馬警方多的是辦法來從這兩個方面調查,並且,這兩個方向也不需要法醫的解剖結果。   道理是這樣,但要說到具體怎麼查,能不能查出來,就又變成一項具體而微的,困難工作了。   再好的戰略,也要有具體的人來做。越是宏大的戰略,就越需要強大的個體來支撐。這就好像科研鏈條中的科學家,醫療鏈條中的醫生,特工中的柯南。   老頭哈桑期待的看著江遠,希望能從「江神」的口中,聽到穩穩的回答。   「我試試看吧。」江遠並不回應老頭的期待,只按照自己的想法,道:「警方會先立案,接著會根據受害人的手機信號,估計一個他大略的行經路線,這一步,我估計警方私下裡已經進行過了,大概率是沒下文的。」   「確實做過了,到一個市場後,手機就關機了。」鐘仁龍剛才一直在做翻譯,此時才開腔,也是打個配合。   「那怎麼辦?」哈桑脫口而出。   「沿途大規模的尋找攝像頭,沿街發放傳單,尋找目擊證人。」江遠說的這些都是最常用的尋人手段,不管是尋找兇手、目擊證人還是受害人,皆是如此。   不過,這個動作一旦做出來,規模起來了,社會的聲音也就起來了。   哈桑緩緩點頭,還在猶豫要不要增加一點限制條件。   這時候,江遠就道:「雖然聲勢浩大,但我估計這招的效果不會很好,除非運氣爆棚,有個厲害的目擊證人,否則,只要兇手足夠小心,就能避免90%的視線。從兇手使用腳套來看,我認為這一點是很可能的。」   「那……」   「10%的機會也不小了,我們破案,追的其實就是這種10%的機會。」   哈桑說不出話來,江遠的回答不能讓他滿意,但符合邏輯。   如果有選擇的話,哈桑也許會選擇其他的路徑,但他其實是沒什麼選擇的。   「我能做什麼?」哈桑終於是走上了正確的路徑。事實上,作為受害人家屬,他本來也做不了什麼。   他甚至都不確定自己的兒子是不是自己的身邊人所殺。   而像是哈桑這樣的家屬,對江遠等人來說,也並不稀罕。大馬警方搞不定是因為不想搞定,對他們來說,哈桑的身份過於敏感,是誰都不願意沾邊的麻煩案件。   反而是江遠這樣的異國高手,才是沒什麼顧及的。但也不是什麼異國高手都行,只有江遠這種已經證明自己的,能夠以異國人的身份,調動大馬警方力量的,才有偵辦此類案件的基礎。   哈桑或者是自己,或者是能得到身邊人的提醒,深知這其中的微妙,才顯得如此乖巧。而這一抹乖巧,也是大馬警方費盡心思操弄權勢也得不到的。   江遠則是毫不猶豫的提要求,道:「需要你做的不多。我們要你兒子的詳細的資料,要查看你兒子的手機和電腦,還有你兒子身邊的人配合做完整的筆錄……」   江遠說的都是哈桑內心不太願意接受的,但是,經過本地警局的一番拉扯,再經過江遠的一陣說明,哈桑內心的不願意,也只能讓位為報仇雪恨的衝動了。   「我明白了,我會讓人配合的。」哈桑艱難的回答。   坐在他旁邊的人不安的扭動兩下,忙道:「哈桑,齊寇里的手機裡,還有你們家族內部聊天的內容,他也參見過一些我們內部的會議,還有他的帳戶……」   「我找幾個人配合你們調查如何?」哈桑轉換思路。   江遠看向柳景輝。   兩人用眼神快速的做了交流後,由柳景輝開口道:「可以先試試。」   試試不行的話,再由江遠開口否定就是了,這個思路大家也都想得到,但大家都覺得不錯。核心還是雙方都想把這個案子辦下來。   話說到這裡,就是純粹的火鍋局了。   哈桑陪著說了會好聽的,眾人則是快速的涮飽了自己,然後告辭離開。   門口,一輛紅旗一輛比亞迪已是等在了那裡。   「我跟朋友借的,你們隨便開,撞壞了也沒關係的,有什麼問題都交給我來處理。」哈桑是以介紹的語氣來說的。   黃強民嘖嘖兩聲,跟哈桑握手:「有心了,感謝感謝……」   稍稍客套一番,眾人再各自上車,在兩輛警用摩托的開道下,迅速的返回大馬警局。   還是熟悉的會議室,除此以外,整層樓都被清空了。   局長聞訊而來,先是表示一番感謝,再讓人說了保密性,最後道:「你們需要的人員,我都讓他們來這邊辦公,前期來講,為時一個月可以嗎?」   「案子要限時一個月偵辦嗎?」柳景輝開口問。   局長先是看向了黃強民。   黃強民咳咳兩聲:「太忙了,我還沒來得及說。那個,我們討論下來,這個案子是這樣子,為時3個月,3個月不能做完的話就算了。最好還是兩個月內完成,咱們也耗不起。如果一個月能完成呢,這就是最好的,哈桑那邊,本地警局這邊,都會更加認可的。」   黃強民加重了音,就算是強調了。   「行吧。」柳景輝見狀也沒有糾結。從時間逆推的話,兩個月都很久了,如果是三個月的話,不說大馬警局怎麼想,江遠積案專班也該回國了,不可能放著國內的案子不辦,在這邊耗費這麼久。   局長庫馬爾著重看了看江遠的表情,確定他沒有不滿意,立即拍手,讓手下人忙活起來,並道:「我調人過來,前期還是由尼查負責人員的管理,另外,其他一些支援單位……」   庫馬爾完全是以國內專案組的模式,調配前期的人員,反正都喊江遠來了,自然是要學全套的中國模式。當然,這也是一個很好的說明經費去向的專案模式。   江遠等他從會議室裡出去了,再喊眾人坐下來,道:「柳處,你先說。」   「嗯,這個案子,其實以咱們正常的思路來說,並不算是很困難。」柳景輝說著看了江遠一眼道:「江隊給老頭說了一通的困難,主要也是為了說明困難本身。不過,咱們這裡疊加一個狀態,大馬警局這邊,究竟做了多少,才能判斷案件究竟難不難。那個……尼查,您說說?」   尼查得了翻譯,再咳咳兩聲道:「我也是剛剛做了一番瞭解,其實我應該早一點瞭解本案的。從我瞭解的情況來看,庫馬爾其實暗地裡的力度很大了。」   眾人的情緒,像是過山車似的被柳景輝和尼查拉來蕩去,此時全都嚴肅起來。   「多大力度?」柳景輝打開自己的筆記本。   「江隊前面說的三點。沿途大規模的尋找攝像頭,沿街發放傳單,尋找目擊證人,我們其實都做了,除了發傳單,我們是個周圍的住戶看照片,甚至還尋找過周圍寫字樓的雇員們,都沒有得到有效的線索。」尼查一口氣否定了這幾個思路,再道:「江神剛才給哈桑講說10%的機會,其實,這10%的機會,基本已經沒有了。」   尼查看看在場人數居多的中國人,再道:「案發地點的警力比較薄弱,並不是傳統的富人區,事實上,是齊寇里這種人不應該踏足的地方,所以,在警方看來,要想偵破此案,得從齊寇里的人際關係,或者利益關係出發,什麼人想殺齊寇里,為什麼要殺他,為什麼能殺死他,這才是比較重要的。」   「老頭不願意吧。」柳景輝笑笑。   「嗯。」尼查也不多說,他們本來對這個案子也不是很積極,哈桑實在不願意的話,也沒人強求。事實上,在江遠介入前,這個案子都可能用自殺來結束了。   「我們得先看看你們此前的調查內容。」柳景輝道。   「沒有。」尼查攤手,又特意向江遠解釋道:「真的不是我們不配合,是真的沒有記錄,局長也不想辦這個案子,調查也是以瞭解案情的名義進行的,沒有正式的調查資料。」   江遠調整坐姿,用認真的眼神看向尼查。   尼查正襟危坐,坦然看向江遠。   「互信……很重要。」江遠緩緩開口,再看看周圍人,道:「既然如此,我們就以相應調查均已完成且無結果,開始此案調查吧。」   江遠組的人自無問題,包括柳景輝和黃強民在內,都沒有特別的表示。條條大路通羅馬,辦理積案的時候,天然就會少掉很多資訊,至於什麼原因少的,都沒必要深究,這就是辦理積案的成本。   尼查感動的渾身顫抖,他本來已經做好了剖析自己的準備,沒想到江遠竟是一口認了下來。   再看周圍人鬥志昂揚的樣子,尼查一時間竟也升起了熊熊鬥志,舉目四望,問:「從哪裡開始?」 第1298章 四處出擊   垃圾場。   申耀偉與尼查,脫掉髒兮兮黏糊糊的線手套,再脫掉裡面又膩又熱的乳膠手套,拿起一瓶冰可樂,就是一陣猛灌。   「舒服!」申耀偉打了一個大大的飽嗝,用英語道:「可樂,so-good!」   「哈哈,痛快!」尼查也是一陣大笑。雖然以高級警官的身份,還要親自來垃圾場翻垃圾,很沒有必要,也很難受,但這是他自己選的!   而在尼查的帶領下,數以百計的大馬警員,也都義無反顧的投身到了垃圾場的搜查中。   「來人,換一批!」尼查抹一把汗,臭的自己想嘔的同時,感同身受的將上一批次的警員給喊了下來。   很快,休息室就被更臭的味道給籠罩了。   尼查的鼻子也適應了,渾然不在乎的洗把手,開始給每個人手裡發冰可樂。   眾人笑嘻嘻的道謝,尼查就是一陣笑駡。   申耀偉聽不懂馬來語,但能感受到他們的氣氛,就默默學習著尼查的做法。   翻垃圾場是申耀偉經常會遇到的工作,在申耀偉想來,多半是因為自己做事細心,能夠令江遠放心,也不矯情的叫苦叫累,所以被多次派遣到此類工作中來。而他同樣遇到很多的一種情況,就是同樣被派遣到項目上來的同事,往往會叫苦叫累,尤其是不能始終如一的保持謹慎細心的態度,最終導致他們失去了難得的機會。   現在看尼查的操作,申耀偉感覺自己就學到了不少,不僅是尼查頻繁換人,特別是提前換人且身先士卒的做法,重要的是尼查的表情神態和氣場,那種非常樂觀又嚴謹的氣勢,非常能夠帶動人做事。   申耀偉感覺,等自己學會了這一招,再被江遠指派翻找垃圾場的話,估計能在滂臭中震驚所有人。   「上吧。」尼查稍微喝了半瓶可樂,忍著沒有全部喝完,就開始重新穿戴起來。   申耀偉應了一聲,俯身將自己等人剛才用過的垃圾全部裝入一個袋中封口並貼標籤。   他們現在的目標是尋找兇手用過的腳套手套之類的東西。因為根據柳景輝的分析,兇手既然使用了腳套用於殺人,那麼在離開犯罪現場後,就極有可能將脫去,畢竟,戴著腳套的人更容易引起路人的注意,給人以深刻印象,而在尋找目擊證人的過程中,並沒有相應的報告,也證明了這一點。   唯一的問題,就是兇手是否足夠謹慎,以至於脫去了腳套以後,並不將之丟棄,而是隨身攜帶離開。   又或者,就是該垃圾場的垃圾量過大,以至於未能如願找到腳套等物件——申耀偉對此是謹慎樂觀的。   犯罪現場所在範圍內,不僅只有這麼一個垃圾場,而且傾倒垃圾的處理時間頗長,東西只要在裡面,申耀偉就有信心將之翻出來。   「加油!」申耀偉給同來的同事喊了一聲,接著就跟著大馬的警員們上前,拿著鉗子,排著隊在挖掘機下忙活起來。   ……   唐佳和鐘仁龍一起,沿著犯罪現場的街道,一圈圈的走著,檢查著每一棟樓,每一間店鋪,試圖找到一隻沒見過的攝像頭。   同行的大馬刑警不厭其煩的敲門,詢問,同時拿出受害人的照片,給每一個遇到過的人展示。   這部分工作,本地員警私下裡是做了一些的,但規模不夠大,範圍不夠廣,深度也不行,所以並不在江遠-尼查互信諒解備忘錄的範疇內,屬於是擴展包裡的內容。   不過,上面的人怎麼想,唐佳等人根本顧不上,他們的工作量依舊巨大,尤其是要不停的接觸「群眾」,非常的考驗每個人的情緒穩定性。   哪怕是唐佳這樣接受過警民教育的刑警,面對不同狀態的沒有接受過警民教育的民眾,心力消耗的也非常快,更別說大馬的員警們了。   只是半天的時間,參與的員警就氣的要報警了!   尤其是遇到不講道理的居民,或者太講道理的居民,以及不講法律的人民,或者不講法律的人民,著實令人心累。   但工作還是堅定不移的推進了下去。   不斷勝利的團隊就有這一樁好處,在沒有遭遇顯著的巨大的令人難以承受的失敗之前,他們是擁有極大的自我激勵的能力的。   在繞著柳景輝劃定的走訪範圍,跑了好幾圈之後,唐佳更是有意識的看向了距離犯罪現場幾百米外的幾棟寫字樓。   「要是有人在樓上拍照或者攝影,是不是有可能拍到這邊犯罪現場的情況?」唐佳拉著鐘仁龍,指著百米開外的玻璃幕牆的大樓問。   鐘仁龍自然是聽懂了,看著前面起碼有40多層的大廈,皺眉道:「不能說完全不可能,但這邊發生犯罪,樓裡正好有人拍攝,這也太巧了吧?有多大的可能性?而且,這棟樓很大的,這麼多家公司找下來,不知道得多少人。」   「江隊說的,咱們本來就是過來尋機會,碰運氣的。碰運氣你明白嗎?就像是刮彩票,你刮的越多,才越有可能刮到獎,樓大人多,恰恰說明機會大。」唐佳也是非常的積極,並找了好幾個角度,擺出攝像的樣子,指向前方的大廈。   鐘仁龍略顯沉默,再道:「要說概率,從大廈往下拍,確實有概率拍到下方,但說實話,這麼遠,拍到了,能看清嗎?」   「至少能看清車輛吧。」唐佳說到這裡反而興奮起來,道:「兇手如果開車過來的,犯罪期間,車輛就應該停在附近吧,如果咱們確定了車輛,對案情也有幫助吧,應該說是極大的幫助才對。」   「這……倒是。」鐘仁龍不得不承認,唐佳說的是有點道理的,車輛足夠大,確實有可能拍下來,即使不能拍下車牌,車輛型號和顏色,配合他們現在搜集的監控,也能查到相當多的東西了。   另外,車輛停放的時間要比兇手殺人的時間長多了,假如兇手自己開車,也確實更可能停在樓下……   鐘仁龍瞅著前方的大廈,使勁搓搓臉,道:「這邊的位置,寫字樓裡面都很擁擠,起碼五六千人,說不定能有一萬人也說不定……這可是好大一張彩票。你試過跟一萬人打交道嗎?」   「懸賞怎麼樣?」唐佳思路轉的飛快,又道:「我們在國內不能隨便開高額懸賞,就算給錢,多數也是受害人家屬來出錢這樣子,你們有限制嗎?沒有限制的話,那個老頭都不用勞斯萊斯,開一輛豐田車的花紅出來,這些人都會願意把手機交出來吧。」   「你這說的……有點道理。」鐘仁龍不得不承認,唐佳說的辦法還真的能行,而且,比起他一開始設想的上萬人的談話,懸賞顯然要簡單太多了,甚至連成本都沒有了,老頭哈桑絕對願意出這筆錢的。   「哎,咱們一起給指揮部打電話吧。」鐘仁龍也沒話可說了。   唐佳連連點頭,並道:「記得,你要誇我,我也誇你!」   能夠獨當一面的機會太難得了,尤其是在海外,唐佳做夢都想做出成績來,證明自己,成為申耀偉一樣的組內明星。   就江遠積案專班目前的受關注度來說,任何一名在此嶄露頭角的明星,都有可能成為部委掛號的青年專家,可以說是人生中難得的際遇了。   ……   孟成標跟著幾名本地員警,將受害人死亡前幾天,聯繫過的朋友全找了過來,然後細緻詢問。   這也不同于調查受害人的人際關係,充其量只能說是調查他死亡前幾天的交際活動。   不過,就算是這部分,也是有老頭哈桑的全力支持才能達成。否則,經常跟死者一起玩的幾個二代,總歸是不想跟員警說話,甩一句「找我律師」不僅麻煩,並且很容易讓調查走進死胡同。   即使如此,死者的朋友們來見面的時候,也幾乎都是帶著律師的,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往往都要私下裡用眼神和語言交流一番。   只有少數幾個漂亮的女孩子過來的時候,沒有帶律師,從而說的多了一些。   孟成標一邊學習著他們的辦案方式,一邊嘗試通過他們的語言,構建死者最後幾天的生活。   不得不說,死者最後幾天的生活,著實過的精彩,光是交通工具就涵蓋了私人飛機、遊艇和豪車三大項,入口的不是常規海鮮,就是另類鮑魚,運動模式多種多樣,確實不像是一名將要自殺者的最後生活。   當然,如果一定要說他是死前的瘋狂,也不是不行。   聽著聽著,一名律師突然闖入了談話室。   「我是索菲亞女士的律師雷楊,從現在起……」律師面對談話室裡的員警毫無懼色。   「是你請的律師嗎?」對面的律師皺眉問對面的索菲亞。   「你不用回答他這個問題。」雷楊同樣對索菲亞說話,然後坐了下來,道:「接下來我會陪著您回答問題的,您有什麼不確定的,都可以先跟我商量,再回答他們,或者由我轉述都可以。」   坐在角落裡的孟成標愕然的坐了起來,再看看另一側的幾名無奈的大馬員警,略作考慮,對翻譯道:「你問他,是誰請他來的?」   雷楊聽了翻譯的問題,哈哈一笑,道:「誰請我來的並不重要,我也不用告訴您,總之……」   「是哈桑嗎?」孟成標只聽了一半,就大聲的說出哈桑兩個字。   不需要翻譯,雷楊也就聽到了哈桑的名字,立即道:「並不是哈桑閣下,他本人並不知情……」   翻譯連忙轉述,孟成標理都不理,一邊拿出手機發資訊給江遠,一邊道:「是不是哈桑本人請的你並不重要,我也不用搞那麼清楚,他負責就是了……」   「但是……但是……」發現孟成標不講法律之後,雷楊頓時沒有那麼自信了,眼看孟成標啪啪啪的發資訊,只能咬牙道:「孟先生,我只是確保索菲亞不要詆毀死者名譽而已。」   「呵……江遠顯然不這麼認為。」孟成標將帶有江遠回復的手機介面給雷楊晃了一下,迅速收回,再對旁邊的警員道:「正好休息一下,等大人物們的決定吧。」 第1299章 推進   接到孟成標的資訊,江遠想了想,並沒有立即讓人去喊哈桑,而是起身讓人準備了烤爐,又要了各種部位的牛肉片,再自己出手醃了一條忘不了,再請來柳景輝和黃強民等人,一群人圍爐烤肉。   現在原本就是工作的準備階段,分成三個方向的調查隊伍,傳回來的線索都很有限,會議室內隨便坐鎮幾個人,就能輕輕鬆松的擺弄明白。   不過,江遠和柳景輝停下來以後,專案組的工作自然變得緩慢下來。   江遠也不著急,就在院子裡搞了一套桌椅,點起木炭,慢悠悠的烤著魚。「忘不了」的核心賣點就是肥的滋油,要文火慢烤才能將脂肪中的香味都逼出來,且不至於將魚的外緣烤焦。   烤肉未半,老頭哈桑匆匆趕了過來,見面就是用誠懇的語氣,道:「江神,對不起,是我的人做了錯誤的決定,他們擔心兒子的行為傳播開來,影響我的聲望,更擔心影響教派的聲望,所以,他們想要控制一下那幾個女孩子說話的內容。」   「我知道。」江遠將烤魚翻了翻,撒上最後一遍調料,再將之取下來,分給眾人。   哈桑坐到江遠旁邊,道:「他們主要是不想形成法律檔,沒有其他的意思,更沒有想要干擾偵查進程。我是不知道這件事,現在知道了,我保證之後不會再有類似的事件發生。」   江遠吃了兩大口魚,感受到的是濃烈的滿足感,這是魚肉中極少見的。再放下筷子,江遠卻是客客氣氣的道:「哈桑閣下。您知道我們為什麼要找來這些女孩子問話嗎?」   「呃……為了確定齊寇里最後幾天的行程。」哈桑不確定江遠是否生氣了,特別注意他的表情。   年輕人本來就容易衝動,神探也從來不是好脾氣的樣子。   江遠卻好像沒生氣,依舊好言好語的道:「是啊,因為齊寇里的死亡,其實是一件很突發的情況。如果預知到危險的話,他的生活方式顯然不會這樣的。那我們討論下來,首先第一點,齊寇里為什麼會去事發的那棟五層小樓。」   哈桑一愣:「這個……我不是偵探。也許是被人綁架過去的?」   「有可能,不排除。也有可能是被人誘去的,又或者他路過此地。順著綁架的路線考慮,其實也有很多可以探討的地方。在哪裡綁架的呢?齊寇里每天大部分時間都跟朋友們在一起,而他的屍體表面也沒有明顯的束縛傷……從他的行為行程來看,他私下裡的時間,基本都是跟漂亮女孩子在一起的。」   江遠說完再次發問:「但是,如果我們不仔細詢問在一起的細節,這些漂亮女孩子如果撒謊的話,我們如何分辨呢?」   哈桑長歎一口氣:「我明白了,我的人確實做錯了,這件事,我鄭重道歉。」   「我們要杜絕再發生類似的情況。」江遠和顏悅色的道。   「當然,我會跟他們好好談一次的。」哈桑表情認真。   江遠此時卻是毫不猶豫的搖頭道:「這不夠。」   「那?」哈桑不由看向黃強民。   黃強民繃著臉裝看不見。   「哈桑閣下。」江遠叫回了他的注意力,道:「我要你的人徹底退出調查組,我需要你的幾名聯絡員坐在隔壁的房間裡,但不允許離開房間,更不允許探問調查進程。在我們需要的時候,我希望他們能配合,除此以外,希望他們能安靜。」   「這不行!」哈桑老頭立即反對,道:「我保證不會再發生類似的情況,我也會盡力配合……」   「但你顯然沒有做到。」江遠抬頭看著對方,道:「你已經有過機會了,是你或者你的人把它搞砸了。」   「再給我一次機會。」哈桑忙道。   江遠抬起眼皮看看他:「哈桑閣下,我們不是在做遊戲,我在以最嚴肅的態度來尋找殺死你兒子的兇手,希望你也是。」   這個回答,讓哈桑再無力抵抗。   江遠並沒有說什麼會離開的威脅的話,這種威脅也不用說出來,是不言而明的。如果不是因為江遠擁有隨時離開的權力,哈桑根本不至於顛顛的跑過來。   但是,比起江遠直接的威脅,江遠從辦案的角度教訓哈桑,更讓他說不出話來,也只能遵從。   江遠也不意外他的選擇。至於哈桑所言的屬下自行其是是真是假,後續是否會被懲處,江遠也根本不關心。   作為業內真實的神探法醫,江遠其實並不懂得很多偵查的路數,他也不需要知道很多。他只需要知道成功的路徑是什麼樣的,以及成功的偵辦案件需要什麼條件就可以了。   這個世界上,失敗的方式千變萬化,有著窮舉法不敢沾邊的數量優勢,但成功——成功的路徑往往只有少數幾條,人們不僅難以掌握全貌,甚至連掌握其中一條都很困難,大部分人的成功,根本是一種玄學,就好像大部分案件的偵辦,主辦的員警可能也只是按部就班而已。   有能力掌握案件的節奏,以恰當的方式推進辦案進程的刑警,每個縣局裡都不見得有幾個人。   江遠迄今為止偵破了這麼多起案件,多少有些掌握其中的秘訣,即使如此,他也要儘量降低專案組的管理難度。   此前容納哈桑的出現是為了降低管理難度,現在摒棄他也是如此。   這是標準的對事不對人,哈桑想明白了之後,也只能怏怏離去。   「讓孟成標繼續問吧。」江遠回到會議室,重新掌握辦案的節奏。   王傳星很快整理了資訊,前來報告,道:「申耀偉和尼查那邊,據說翻了上千噸的垃圾了,目前已經找到了當事樓宇的一些居民垃圾,但是沒有我們想要的線索。」   王傳星:「唐佳和鐘仁龍那邊,他們找回來的監控視頻正在分析,這邊給了6個圖偵的技術員,全部看完,起碼要幾個月的時間。另外,他們要求發佈的懸賞也貼出去了,已經有電話打進來了,聽著像是騙子。」   「警方懸賞」和「騙子」混合在一起,是普通人聽不懂的聚合詞。但在現實中,打懸賞電話最多的是騙子,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江遠緩緩點頭,也沒有著急接受監控視頻。犯罪現場周圍的監控視頻或探頭之類的東西,都是非系統化的,屬於是有需要的人或公司就自己搭設,哪怕警方也是隨著城市介面的更新而隨機更新攝像頭,並沒有一個人或者機構能夠將之統合。   在這種情況下,監控視頻要發揮作用,純粹看兇手露不露破綻。   事實上,整個專案組目前的調查方向,就是賭兇手露出破綻。   如果兇手真的完美無缺,一點破綻都不露,那在目前的調查環境下,本案很可能會變成積案的。   王傳星接著道:「孟成標那邊,律師雖然撤走了,一些女孩子的配合度也不高,有的女孩子還主動要求律師,雙方有點僵持。」   「不用著急,跟他們無關的話,前期的應激反應過去了,後面總會說的。」江遠見多了這種,並不擔心。   普通人在面對司法機關的時候,應激性是非常強的,前期痛哭流涕或者堅決不說的都有,等到這層化學獎勵機制構建的應對方式失效以後,就變得任人拿捏了。   律師的提前介入起碼能夠穩定普通人的情緒,但也會拖慢調查的進度,江遠此時能選擇的卻不多。   這時候,江遠的手機突然響了。   拿起來,來電提醒上赫然是孟成標。   剛剛出了那麼大事情,還只是安穩發資訊的孟成標,此時卻是打了電話過來。   江遠立即接起:「孟隊?」   「齊寇里另有備用機。」孟成標快速道。   江遠:「然後……」   「不是我們知道的那台。他不止有一台備用機,至少有兩台。」孟成標換了一口氣,詳細道:「我們知道的兩台手機之外,他有一台專門跟女人聯繫的手機,我們是核對號碼的時候發現的,但在犯罪現場,還有齊寇里自己的公寓,都沒有這台手機。」 第1300章 彩票戰車   「手機找到了嗎?這個三號手機。」江遠問出關鍵問題。   「還沒有。齊寇里死亡當日就關機了。」孟成標頓了頓,道:「我們現在確認了手機號,正在聯繫運營商,希望得到他的通訊記錄和短信,另外,齊寇里應該也有多個Wechat和WhatsApp號碼,我們也在確認。」   「另外兩個手機呢?」   「另外兩個手機裡沒有敏感資訊。其中一個手機是齊寇里跟父母,以及教派人士聯繫的,常用的第二個手機裡以朋友同學,生意夥伴居多,平時用的也不多,經常還不在齊寇里手裡,他日常用最多的其實是丟掉的第三個手機。」   江遠迅速領悟:「也就是說,他日常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玩女人?」   「差不多是這樣吧。就他的幾個朋友說的來看,他除了敷衍自己父親那邊,剩下的時間,大部分都是跟各種女人泡在一起。這是他父親不允許的,只是也沒時間管他而已。」孟成標說著大略的講了幾名齊寇里的「朋友」的描述。   「齊寇里身邊的人,日常所見的這些朋友們,有嫌疑人嗎?」江遠再問一句。   孟成標在電話另一頭道:「沒有發現。」   「那你們準備怎麼找到這台手機,或者找到相關的資訊?」江遠此時問到了略關鍵的點。齊寇里的手機並沒有實名制,所用的Wechat也有多個,是否有用其他聊天軟體也不清楚,想要獲得進一步的線索,只能是找到手機本體才行。   孟成標遲疑片刻,道:「我們討論後,目前有一個想法。不過,可能相對比較複雜一點。」   江遠輕輕「嗯」了一聲,複雜指的就是費用高,成功概率低,相對不靠譜的意思。不過,有想法總比沒想法強,複雜的成功路徑,總比找不到路略強一點。   孟成標道:「我們覺得,齊寇里與犯罪現場所在的那棟樓,相互間基本沒有關係。從這個角度來說,齊寇里為什麼會去那裡,誰告訴他的位址,這些資訊,很可能就能通過他的第三只手機找到。」   江遠繼續「嗯」的一聲,這是繼續在鋪墊了。   孟成標再道:「我們在犯罪現場,找到了齊寇里隨身攜帶著的一號手機和二號手機,理論上,這第三只手機,他本人應該也是隨身攜帶的,而手機最後關機的地點,根據運營商的報告,距離犯罪現場大約三公里左右,略微遠了一點,但並不是齊寇里日常會經過的路段,所以,我們認為,該手機很可能是兇手丟棄于該地的。」   「你們想去翻路邊的垃圾堆?」江遠一下子就明白孟成標的意思了,問:「多大面積?」   孟成標訕笑兩聲:「按照這邊運營商的報告,他們能最終確定的範圍,大約是一個直徑500米的圓形區域。」   「複雜嗎?」江遠經歷過太多次排查了,所謂的面積根本不重要,縱向的長度和區域內的複雜程度更重要。   「是一片路邊的區域,有一片民宅,有綠化有空地,。現在比較擔心的是他們的垃圾清理的頻率,如果手機被丟掉了,那可能就又要翻垃圾山了。」孟成標有些不確定。   「找手機,總比找塑膠腳套容易。」江遠歎口氣。   孟成標馬上反應過來:「您同意了?」   「同意了,我找尼查溝通,你們現在去現場拍照,然後聯絡徐泰甯徐處,讓他給你們出出主意。」江遠一點猶豫都沒有。   別看直徑500米的面積挺大,還有民宅什麼的,但經常排查的都知道,同樣是翻箱倒櫃,找手機要相對簡單的多。   而且,以江遠的猜測,手機很可能就是被丟棄了,這也是最符合兇手利益的做法。這裡就分幾種情況,第一種是手機尚在原地,可能是完好的,可能是被破壞的,都不影響,派人搜一遍就能找到。   第二種是手機被人撿走了。完好的可能性很低,因為普通人的第一反應就是開機,那運營商的記錄就會跟著變化。損壞的被撿走,可能被收起來了,可能被賣掉了,若是遇到這種情況,就只能走訪附近,詢問是否有人最近撿到了手機。   第三種,就是手機被丟進了垃圾桶,繼而被送進了垃圾場。這種情況是最糟糕的,而且,不似找到了兇手所用的手套腳套,就有可能直接鎖定兇手,找到一部壞手機可能什麼用都沒有,讓人很難決定投入大量的資源。   不過,第三種情況的可能性也是最低的,附近並不是什麼高檔社區,免不了會有翻垃圾箱討生活的人,遇到了手機,哪怕是損壞的,也會撿起來的。而且,同樣可以用走訪來紓解一部分的可能性,看看是否有人拾荒獲得了手機的。   歸根結底,該方案依舊是奔著刷彩票去的。但想要通過買彩票中大獎的人,不都是這樣,彩票不中就只能繼續花錢買彩票,飽含著美好的願望,一路狂賭下去。   哪怕是江遠,此時也沒有踩刹車的理由。   尼查和他的局長庫馬爾也沒有。   刷彩票的戰車,一路加速,仿佛只要速度就快,便能賭出大獎來似的。   ……   火鍋。   烤肉!   烤魚——   熱帶水果宴……   局長庫馬爾和尼查一邊抵抗著,一邊竭盡全力招待著江遠,仿佛只要伺候的夠好,案子就能有線索似的。   「找到車了。」   當日最振奮人心的消息,來自唐佳和鐘仁龍組,卻不是他們親自搜尋的證據,而是剛剛放出去的懸賞,帶來的回報。   「江隊您看,這就是這輛。」唐佳小心翼翼的操縱著手裡的手機,為了保住證據鏈的完整性,她們乾脆將揭榜人的手機給買了下來。   視頻正是附近的大廈寫字樓裡的員工拍攝的,鏡頭對焦的是樓下的車流和環境,以拍景為主,既沒有拍到事發時天臺的情況,也沒有拍到車輛的牌照。   但這已經是他們收穫的最清晰的視頻了。   其他來揭榜的選手,拍攝的照片和視頻更糊,大部分人都是在拍攝其他東西的時間,正好拍到了幾秒鐘現場而已。   儘管未能提供直接證據,但這些視頻和照片,還是説明專案組理清了時間線。   由此,疑似兇手的車輛,也就出現在了江遠面前。   「銀色的豐田皇冠,舊車吧?」江遠問:「找得到所有者嗎?」   「我們通過前面一個紅綠燈口的監控視頻,確認了車輛資訊。」唐佳稍停頓,再看看旁邊的鐘仁龍。   鐘仁龍歎口氣:「我來說吧。我們找到車輛所有者叫法裡斯,是哈桑所在教派的一名中層管理,身材高大,符合兇手的特徵。我們已經派人將人帶回來了,不過,法裡斯不承認殺人,聲稱已經許久未使用該車,車輛失竊。」 第1301章 不在場證據   哈桑再次來到了警局,腳步匆匆,神情嚴肅。   江遠沒讓他靠近專案組,選擇了外面的會見室。   哈桑也來不及糾結這些細節,見面就急切的問:「是法裡斯嗎?有多大的幾率是他?」   「現在還不知道。法裡斯沒有不在場證據,但也沒有更多的證據,支持他是兇手。」江遠先是順著給哈桑說明了案情,再看著他的臉,道:「這個案子從開始,你就應該考慮到類似的情況了吧。」   此言一出,哈桑焦急的神色果然去了大半。   「不愧是神探呢。」哈桑抹了一把臉,再喝一口茶,表情平靜了一些,再道:「不過,我也不是裝的,我確實提前想到了,可能是自己人,但是,法裡斯這邊不一樣,我們兩派雖然有一些意見分歧,但大部分時間都是合作的關係,比其他派別來說更親密……」   哈桑說著進入回憶狀態:「我還見過法裡斯兩次,對他印象不錯,也跟他說過話,認可他是一名踏實肯幹的傢伙,並且支援他的一些工作。」   在哈桑想來,兒子齊寇里作為社會的一員,其實是沒有什麼必死的理由的。真正會致其於死地的,恰恰是他作為自己的兒子這件事。   所以,齊寇里很可能是死於自家人之手這件事,要說哈桑事前沒有想過,那就太小看人了。   但正如哈桑所言,自己人也是分三六九等的,法裡斯顯然是那種不應該殺齊寇里的自己人。至少,哈桑是這樣看的。   江遠思考著哈桑的話,並將之默默納入考量。   他之前雖然是將哈桑和他的人摒出了專案組,但現在,他是將哈桑當知情人在用。   要是在專門的詢問室乃至於審訊室,用刑警的手段訊問哈桑,那是完全不可行的路線。   而現在,他還恰恰就需要哈桑來提供一些資訊。   單單就法裡斯的情況來說,哈桑提供的資訊是極其重要的,哪怕是他主觀的想法,如果是真實的,也是非常有價值的。   因為法裡斯若是真凶,那他殺死齊寇里的原因和目的,必然與哈桑息息相關。甚至可以說,是與哈桑的主觀想法息息相關的。   這就好像是一名官員,正常情況下不應該去刺殺一名喜歡自己的超高級官員一樣。   君上的主觀看法,在許多地方是超越物質利益的存在。哈桑對法裡斯的看法至少是友善以上的水準,對許多教派中人來說,這是比金子還寶貴的財富,保護都來不及,怎麼可能自己主動去破壞呢。除非……   除非齊寇里大大阻礙了法裡斯,甚至威脅到了法裡斯……   「齊寇里和法裡斯沒有關係,兩人即使見過面,也不太可能熟悉。」哈桑仿佛猜到了江遠的想法,都不用他問,就先說了出來。   江遠緩緩點頭:「我們還在繼續調查,如果你也認為法裡斯不是真凶的話,我們會繼續調查的。」   自江遠偵辦此案開始,這是他第一次真正聽取哈桑的意見。   哈桑一下子都感觸了起來,接著他就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   良久,哈桑道:「從我的角度來看,法裡斯沒理由殺齊寇里的,但是,從我的角度來看,齊寇里本來就不應該有危險的,否則,我早就把他喊回來了,所以,具體是什麼情況,還得由您來做判斷,我相信您的調查結論。」   雖然有點甩鍋的嫌疑,但齊寇里是哈桑的兒子,哪怕是有一點可能性,哈桑估計都願意弄死法裡斯。   他現在願意說讓江遠調查,已經是給予了極大的信任的。   江遠的表情也和緩了一些。不管初衷如何,在這次的辦案過程中,哈桑本人至少是很配合的,對他也算得上是信任有加。   這其實是很不容易的,有勞斯萊斯的人,本質上都不會是太和善的人,覺得他們和善,只是因為利益未曾觸及罷了,若是認為「有錢人」或「真正的有錢人」或「老錢」或「貴族」會因為遠超常人的錢和資源和權力而變得良善,看看英國皇室醜聞或者其他各國皇室的故事,應是極好的反駁。   哈桑的信任自然是有條件的,但從辦案的角度來說,還是對江遠非常有幫助的。   江遠略作沉吟,道:「我會讓人把法裡斯的時間理一遍,案發當日,他雖然沒有確定的不在場證據,但我們本來就準備把犯罪現場附近的監控查一遍,我會讓人注意那輛車的。嗯,如果人手充足的話,我也會查一遍法裡斯周圍的監控。」   哈桑不是很理解這些,不由問:「您是想通過監控,看到車裡的駕駛人是否法裡斯嗎?兇手如果是有意嫁禍法裡斯的話,應該會注意這一點吧?而且,即使駕駛員不是法裡斯,也不能證明他不是兇手,對嗎?」   哈桑不懂刑警的調查,但他懂政治。當他從政治的角度考慮的時候,已經開始考慮,假如法裡斯是被陷害的理由,以及要陷害這種人,需要做的準備和方式。   當然,另一方面,他也始終對法裡斯保持著一定的懷疑,並維持著隨時報復的能力。   江遠道:「能夠看到駕駛員也是有幫助的。另外,如果這輛車確實是法裡斯早前丟失的,那麼,它的行駛路線很可能就不是從法裡斯家到案發現場,如果我們能找到相關的證據,可以作為間接證據作為判斷。」   江遠見哈桑在認真聽,於是繼續道:「兇手看起來很嚴謹,這意味著,他必然有一定的犯罪準備,那麼,犯罪準備期間開什麼車?很可能也是這輛車。」   江遠:「最後。即使兇手非常注意的使用了這輛車,我們盡可能延長車輛的行駛路線,也就相當於增長了凶案發生的時間區間,有助於與法裡斯的時間對照,增加不在場的時間長度。」   「假如法裡斯確實不是兇手的話。」哈桑聽的半懂不懂,但最後的部分聽懂了。   「如果是法裡斯所為的話,我們也會需要找到更多證據。」江遠點點頭。   大馬的監控沒有條件讓他將注意力集中到人,倒不是沒有足夠多的攝像頭,而是沒有均勻穩定且足夠多的攝像頭,大量的監控盲區,影響到了這方面的調查。   但用來搜車的話就還不錯,畢竟,車是在路上跑的,體積又大,加上是輛老型號的車輛,目標也足夠明顯,單單找車的話,難度就不會太大。   難度不大,就意味著不用江遠親自看監控,也就意味著這項工作的擴展性很強,只要人手足夠,就可以通過大量的圖偵人員來達成目標。   然而,即使是想要全力支持江遠的專案組,大馬警局的人手也已捉襟見肘。   這一次,江遠也算是體會到了真正的專案組的工作模式,大馬沒有長槍兵用,更不存在民兵和各種基層街道組織,哪怕是有輔警的配置,人員終究有限。   而專案組的調查,本質上已經進入到一種有多少人,就能用掉多少人的狀態。   像是調查法裡斯的線索,跟再辦一起案件的消耗也差不多了。   偏偏法裡斯的銀色皇冠,作為線索來說,是他們目前所獲得的最強線索,甚至可以說是真正的線索,以至於江遠不得不做出抉擇。   不需要太長時間的思考,江遠打電話給尼查,道:「你們目前有什麼發現嗎?」   「垃圾比屍體臭多了。」尼查回答。   江遠「哈」的一聲,道:「垃圾山裡有的是動物屍體。還有廚餘垃圾。」   「沒有屍體那麼濃烈,但是更臭!」   「嗯,大概是因為屍體的腹腔內,能積累超量的氣體,咱們遇到的人類屍體,尤其是完整的這種,腸子裡還有屎,分解的過程中打開,味道就特別濃烈。動物屍體的體型小,分解的快,相當於把人給剁開了,不過,不同動物屍體內含有的芳香物質不一樣,種類多,複合的臭味就越重。」江遠認真的給予了分析。   站在垃圾山中央的尼查沉默了。   「給你打電話,是想把人撤回來一部分,我想重新部署一下。」江遠說出一個好消息。   尼查的情緒一下子被調動了起來,忙問:「沒問題,我們也翻的差不多了,確實也該撤出來了,你要調我們去哪裡?」   「一部分幫忙查車。」江遠將銀色皇冠的情況說了,再一口氣道:「手機這一塊的話,如果劃定的500米的範圍內還找不到的話,我覺得也要考慮手機被運去垃圾場的可能。據我所知,應該是另一座垃圾場。」   尼查的沉默,仿若腸鳴。 第1302章 手機   垃圾山乙。   尼查雙手背後,凝望著一望無際的垃圾,表情就像是成吉思汗著輕輕綠草下的屎。他的語氣有著見多識廣下的不平靜:「申sir,你其實可以去查車的,我聽說你在圖偵方面很厲害的。」   「我那算什麼厲害。」申耀偉笑了一下,道:「我就是普通的水準,要說我有哪裡比較專業,翻垃圾山,真的算是我比較擅長的。您去查車吧,我留在這邊翻著就是了。」   尼查聽的心臟都滯了一下,哪裡有人是擅長翻垃圾山的。尼查不得不用咳嗽聲掩飾一下,再道:「你去吧。怎麼說都是我們大馬的案子,留你在這邊翻垃圾,我做不出這種事。」   申耀偉擺擺手:「江隊的命令,我不陪著您,回頭有新命令過來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回。而且,說真的,我在翻垃圾方面,多少是有點天賦的,就這招,我就偵破過好幾起大案!」   「我相信你。」尼查連忙說了一句,再歎口氣道:「哎,咱們一起都翻了這麼久的垃圾堆了,也算是一座山上的戰友吧,說真的,這垃圾山不是人翻的,我是大馬人,幹活的也都是我的人,我不能自己回家休息去,你自己回去,不影響。」   「我不會回去的。」申耀偉用堅定的語氣說完,又認真的看著尼查道:「翻垃圾場不是什麼壞事,這裡才是真正能夠獲得證據的地方。您想想看,當那些犯罪分子自以為將證據丟棄了,結果被我們在垃圾場裡翻了出來,他們會是什麼表情?」   尼查望著申耀偉,道:「大概跟我現在的表情差不多?」   「能夠在混亂的垃圾場裡,找到想要的證據,絕對是新時代最重要的技術。」申耀偉挺直腰板,道:「我巴不得有第二座垃圾場可供實驗!不過,你說的話也有道理,如果你離開了,下屬的警員確實會不舒服,這麼說的話,咱們就一起努力吧。」   尼查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張嘴的時間,就感受到陣陣惡風吹來,全是濃郁的多層次的臭味,仿佛一座五星級的臭殿。   「只要證據在垃圾場裡,我們就能找到!」申耀偉開始給尼查鼓勁:「只有懷著這種心情,咱們才能求仁得仁,才能如願以償……」   一口氣兩個成語,被翻譯用半通不通的馬來語講了,跟陽光下升騰的垃圾味,一起熏破了尼查的眼眉。   「翻吧。」尼查跟申耀偉也算是熟悉了,平日裡覺得他是個很活絡的人,卻沒想到此時如此固執。   尼查也熄了說服申耀偉的念頭,甚至暗地裡想幫申耀偉一把。   多可憐的年輕人,要卑微到什麼程度,才會把翻垃圾山當做是個好差事呢。   比較而言,尼查上面有人,地位穩固,現在又有江遠的助理,反而不需要一個翻垃圾山的功勞。   但付出辛勞的不止尼查和申耀偉,還有上百名的本地警員。   他們循著上一座垃圾山的經驗,先是將垃圾山分段,再規劃了路線,然後從協力廠商公司裡雇來了挖掘機、推土機和車輛,接著將A區塊的垃圾挖出來檢查後,送往Z段,挖完了A區塊再挖B區塊,填去Y區塊。   不用依序填埋的原因是怕後續的檢查有了線索,那就有可能要深挖和重檢前序的區塊。   伴隨著固體垃圾奔湧向前的,有申耀偉的雄心壯志,還有粘稠的垃圾滲出液,以及飽含著垃圾顆粒物的PM2.5,PM10和PM50的空氣。   非常有意思的是,堪稱最複雜髒水的垃圾滲濾液,通常是棕色或褐色的,很少到黑色的程度。它們粘稠地、緩慢地聚集成潭的時候,就像燒肉的醬汁一般,若有垃圾混入冒頭,便會有鹵肉飯或炸醬麵的形制。   吧唧!   申耀偉穿著長長的靴子,一腳踩入垃圾滲濾液中,看也不看一眼,毫不猶豫的拔腳就走。   他現在有經驗以後,早就不穿一次性的防護服和防護靴了。再好的一次性防護靴,穿著也總是各種不舒服,而且,每天更換的價格不菲,還不如買雙好靴子,穿一次任務再廢掉也不虧。   這次是一雙靴子走兩個垃圾場,血賺。   「再挖寬一點,一定要挖過線,再挖一鏟子至少。」申耀偉用正常的聲音說過,再讓旁邊的華人警員拿著對講機重新翻譯一遍。   挖掘機照做,下面的警員像是苦工一樣,都只是垂著頭幹活,像是被去了勢的泰迪,動也動,做也做,只是沒有目標,也沒有產出。   申耀偉籲的一口氣,向旁邊的尼查笑笑:「不能太相信垃圾場劃定的範圍,他們自己都不一定能記得垃圾的傾倒範圍,更別說幹活的人了,有時候就是胡亂倒在哪裡了,所以只能看大區域,不能看小區域。」   尼查「嗯」的一聲:「有經驗。」   「沒辦法,翻垃圾這個活太累了,要是找錯了地方,或者少找了一大片區域,那就麻煩了。要是就翻一次垃圾場的,找得到就找到了,找不到就算了,像我這種經常翻垃圾場的,就得多積累些經驗,下一次才知道哪些辦法是能用的,哪些辦法是用不了的。」申耀偉說的詳細,顯然是有心將經驗傳授給尼查的。   尼查無奈道:「你有沒有想過,也許就是你太擅長翻垃圾場了,才會到垃圾場來?」   「人的天賦是不由自己決定的。」申耀偉同樣歎口氣,並看向尼查道:「積案專班的壓力很大的,能有一條出頭之路,翻垃圾又有何不可。」   尼查不知道要不要再勸,這時突聽下方一陣驚呼:   「找到一個手機。」   「型號相符。」   「像是近期丟棄的。」   「照相機!趕緊過來拍照!」   尼查和申耀偉的情緒也瞬間被調動起來。   兩人快跑到垃圾山的邊上,伸著脖子往下看,就見低一層樓的下方,幾名警員圍成一個圈,每個人的狀態都是小心翼翼的。   對眾警員來說,這哪裡是什麼手機,這是脫離苦海的法器!   尼查當場拿出手機就開始拍照,並對申耀偉道:「你拍照。」   申耀偉笑呵呵的應了一聲。   尼查不由瞅了申耀偉一眼,不知道是否應該恭喜他。   同樣是翻垃圾,找到了證物跟沒找到證物,那可是兩個結局。尤其是這樣的大規模的調派人員的尋找,本身就可以看作是對一條線索的追蹤,能夠有所得,就是非常不錯的成果。   按道理講,以後再有類似的線索要追蹤,上司是一定會優先想到他的。   ……   「這就是申耀偉撿回來的手機了。」   「好臭!密封袋封好了嗎?味道還會跑出來?」   「這就是在垃圾場裡醃入味的手機!」   「今天不能再吃火鍋了,這個房間算是毀了。」   會議室裡,一群人看著密封袋裡的手機,表情混雜著興奮、迷惑和厭惡。   「裡面的通訊錄之類的,扒出來了嗎?」江遠推開面前的茶杯,直接問結果。   「都找出來了,另外,我們在裡面找到十幾款的聊天軟體,發現他近期有跟三四十名女性聊天……」抓資料的是大馬的技術員,這會兒報告起來也很精神。   柳景輝皺皺眉:「他一天到晚玩女人還不夠,還要用聊天軟體?」   在場的華人警官飛快的做著翻譯。   牧志洋趁著這個空擋,吐槽道:「會不會是他一天到晚都在用聊天軟體,所以才一天到晚有女人玩?」   「還不一定是誰玩誰呢。」柳景輝撇撇嘴:「等他年紀大點就知道了……算了,找到嫌疑人了嗎?」   「我們看到有5名女性,最近與之相約,其中4人,我們都已經找到了,唯獨其中一位名叫米婭278的未能聯繫到。兩人最後的對話是語音通話,時間為案發當日的淩晨5點。」大馬技術員回答的很詳細,並遞出一疊資料。   現場幾個人分別看了資料,一時間都有些沉默。   「這個米婭278是新註冊的用戶?完全找不到了嗎?電話?郵箱?」柳景輝大略的看了看兩人的對話,就升起了不好的聯想。   技術員直接了當的道:「找不到。軟體本身就有一定的匿名性,米婭278還特意做了隔離……」   「齊寇里是一個人赴約的?」   「看起來是。淩晨5點,他們當晚應該也是喝了酒的。齊寇里最多就睡了幾個小時,然後自己駕車離開……」   「酒駕……算了。」柳景輝沒再往下扯,準備換一個思路。   江遠這時候道:「知道具體離開的時間,知道具體離開的地點,把地圖拉出來看看好了。」   「拿地圖去!」尼查趕緊下令。   不知道怎麼回事,當江遠說話的時候,他莫名的就感覺安心。 第1303章 抓活的   有時間,有起始地點,追尋一輛車,盡可能描繪車輛的軌跡,這對圖偵而言,就像是小學數學裡的行程問題一樣,屬於是必學必考的難題。   找的也是「相遇與追擊」,只不過,有的人確實是小學水準,有的人雖然是大學水準,卻也忘記了怎麼做小學題目,而真正的強者……   真正的強者把時間都用在了看題幹了。   江遠看了很久的錄影,看到尼查等人都吃了一餐盒飯,並開始討論是否要開啟新的線索了,才聽見江遠的鍵盤開始劈裡啪啦的響了起來。   霎時間,尼查就默認有種酣暢淋漓的快感。   理論上,他什麼都沒看到,什麼也都不知道,但這一刻,尼查就有種案子要破的預感。   柳景輝不易察覺的瞥了尼查一眼,感覺這廝的狀態不正常,心道,回頭得給黃強民說說了,江遠對普通員警來說,就跟毒品差不多了。國內的員警還懂事一點,就這些外國員警,太容易上癮了。   「找到兩個人。」江遠的鍵盤聲停了下來,印表機哢哢的開始列印起來。   尼查迫不及待的跑到了印表機旁,把警隊小年輕的活都給搶了。   兩張略顯模糊的頭像分別出現在打印紙上。   尼查只瞅了一眼,就像是巡迴犬似的,趕緊將之叼回給江遠。   「這個監控的清晰度太低了,換個相片紙能列印的清楚一點。」江遠說完,又坐回到電腦前,道:「我做兩個版本的加強,一個原片加強,一個我用法醫素描再加強一下,你們找幾個哈桑的人過來,看看有沒有人能辨認出來的。」   江遠一邊說,一邊就重新啪啪起了電腦。   尼查連忙轉身下令:「相片紙,趕緊弄點過來。哈桑……去兩個人去隔壁辦公室找人,再弄個辦公室,讓他們再喊幾個認識人多的……」   警隊裡忙碌起來的時候,江遠就集中注意力做起了影像增強,兼營法醫素描。   理論上,法醫素描是可以將面目全非的屍體,根據它的骨相、肌肉分佈、殘存的皮膚等等資訊,重新畫一副完整的形象出來。   當然,跟顱骨復原類似,這種一半科學一半藝術的玩意,成功率和準確率能有50%就不錯了,但總的來說,任何一個線索能有50%的可能性,已經足夠刑警們滿意了。   不清晰的監控視頻也是一樣的道理。圖像的畸變與巨人觀的屍體,不見得誰比誰更畸形。   甚至比起屍體腐敗起來的肆無忌憚,監控視頻的畸變還更有跡可循一點。   只是,能夠同時掌握這兩項技能的人,在這個世界上是非常少的。還能將之聯繫到一起,再整合起來的就更少了。   像是江遠這種LV5的影像增強,LV6的法醫素描的刑科技術員,很可能都是不存在的。   這在製造孤品的同時,一定程度上也會影響證據的效力——如果一件事,是其他人都做不到,而只有你能做到的,那麼你要以此來作為證據,就很有可能不被法庭採納。   但在調查階段,這些都是不受影響的。   很快,江遠拍鍵盤的聲音,頻率漸漸拉長,聲音漸漸降低。   尼查機警的上前,小聲道:「江神,指認兇手的人員,我們已經準備好了。」   「好,你拿這幾張照片,分別給他們看看,是否有人是認識的。」江遠結束了畫圖,哢哢的一口氣出了好幾張照片。   「明白,我現在拿過去。」尼查快樂的拿著照片就跑。   在經過一片濃郁的香水味的時候,尼查注意到了角落裡的申耀偉。   尼查猶豫了一下,決定喊上申耀偉,道:「耀偉,跟我一起去給他們做辨認。」   「不用,我積分夠了。」申耀偉笑笑。   「這玩意哪裡有個數。」尼查見申耀偉再搖頭,也沒時間跟他掰扯了,趕緊拿著照片去給隔壁辦公室的哈桑的人看。   因為要作為證據,這一次,從進入辦公室開始,尼查就讓人舉起了攝像機,一眼一般的按照指認嫌疑人的順序開始執行。   他手裡總共6張照片,只要有一張能被人認出來,再查這個人的相關資訊,基本就跑不掉了。唯一需要注意的,反而是後續調查此人的程式問題。   這個案子做到現在,隨便哪個專案組的員警都知道裡面的水很深,所以,但凡是涉及到證據的東西,一定得小心翼翼才行。   「是奴依曼吧?」   有人輕聲的喊了出來。   尼查一驚,這就認出來了。   他連忙轉身,道:「不要互相交流,把你們想的名字寫下來,然後交給我。」   小小的混亂後,尼查拿到的紙條裡,就出現了四個「奴依曼」。   尼查立即讓人在系統裡做查證。   略作確認後,尼查示意攝像機離開,又喊人給所有人做正式的筆錄。   同一時間,尼查先是撥通了局長的電話。   尼查:「找到人了,受害人淩晨5點被人誘了出去,接著應該是被帶上了法裡斯的銀色皇冠,這裡沒有監控,是江神推斷的。但他根據監控,在2公里外找到了法裡斯的皇冠,從時間線上看,法裡斯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   尼查快速的說完前序情況,再道:「同樣是通過另一段路面的監控,江遠找到了兩名嫌疑人的圖像,其中一人被辨認出來,叫奴依曼,由哈桑的人辨認出來的,也是他們派內的人,是派卡邁的司機。」   局長的呼吸聲略微沉重了一點,緊接著問:「還有其他證據嗎?」   「奴依曼的身材高大,有從軍的經歷,兩臂非常粗壯,符合受害人被高墜時的挾制條件。我們已經確定了他的位置,要抓人嗎?」   電話另一邊的局長,足足沉默了十幾秒,才道:「抓,你親自去,秘密抓捕,秘密審訊。」   「奴依曼有槍。」尼查說完低聲道:「帶江遠的人去怎麼樣?」   「黃強民不好說話的。」局長立即否了,再道:「你做好防護,一定要抓活的。」 第1304章 硬   尼查回到辦公室,先是點齊了麾下人馬,再電話給幾名心腹,讓他們悄悄準備裝備。   尼查自己拿出備用手機,然後照著通訊錄分類裡的「新銳」一檔,群發短信:【今日有事,如果願意參加的話,晚上10點以前,我都在辦公室。】   仔細看了兩遍,尼查就將資訊發了出去。   新銳欄裡,都是最近幾年向他積極靠攏的年輕人。平日裡,尼查也用不上他們,就這麼多的位置,這麼多的項目,能分的,直系手下早都分出去了。   就算他看中了哪個小夥子,也不能驟然提拔,否則,手下人自己都會將之給排擠出去,當然,這是大馬的警界模式。   不過,今次可不一樣。今次是真的要拼命的。   奴依曼有從軍多年的經歷,身材高大健碩,是能挾制一名成年男性使之高墜「自殺」,甚至夾到肋骨骨折的健壯。   他還手持武器,不知道身邊是否有幫手和準備,但他至少有一名同夥是確定的。而尼查得到的命令是活捉……   這基本就是要拿命去拼的意思了。   即便倉庫裡有防彈衣和頭盔之類的玩意,但上過陣的人都知道,亂槍打起來的時候有多兇險,尤其是在室內槍戰的時候,打在混凝土上的子彈,不論是直接反彈出來的,還是崩裂碎開的,都是一樣的致命又無跡可尋的。   奴依曼手裡要是只有手槍和普通的手槍彈,那就還好。但他是另一派別大佬的司機,現在來看,還兼做殺手。   因此,只要奴依曼想,他絕對能搞到穿甲彈,.38乃至於.45之類的大威力手槍更是不在話下,更可怕的是衝鋒槍,特別是能突破軟式防彈衣的大威力衝鋒槍,理論上,不論是MP7還是蠍式這樣的,能突破IIIA級防彈衣的,奴依曼都有可能拿得到。   一旦有這樣的武器,不加裝陶瓷板的防彈衣就都變成玩具了。這意味著,哪怕尼查穿上III級乃至於IV級別的防彈衣,肩膀,脖子,大腿等等,依舊是看命存留。   面對這樣的敵人,正確的做法應該是用炮炸,最起碼也應該是狙擊槍射殺,最最下級的選擇是亂槍打死。   而電影裡用小手槍與突擊步槍對射的場景,在現實中根本不可能存在,這兩種武器都是有代差的。   偏偏要留奴依曼一條命。   尼查想想就覺得可怕。他年輕的時候是拼過命的,現在,他拼不動了,也捨不得拼了。   想來,他的這些直屬手下也是差不多的。   尼查能想到的,就只有用年輕人的命來做事了。   至於說動用特警或者特種部隊,局長沒說,自然不是他沒想到。而是不合適。   沒人知道呱卡邁有什麼樣的人脈關係,就像是哈桑一樣,這種人有什麼人脈關係都不奇怪。你甚至說不清楚,是否會有年輕人為了遠大的前途,而主動靠近呱卡邁,頂著天大的風險,就為了通報他這麼一條消息。   叮。   尼查的手機響了一下,他迅速翻過來看了一眼,正是一名「新銳」的回復:【收到,我現在就出發,一個小時內能到。】   尼查不由一笑,內心盤算著,就憑他第一個回復,事後論功行賞,也要給他一個大的。   最起碼,給他一個警長或者高級警長吧。要是局長願意鬆口的話。   叮。   叮……   尼查的手機開始頻繁的響了起來。   他也是瞬間松了口氣。只要年輕人還願意用命換前途就好,怕就怕年輕人都開始惜命了,那就真得他自己上陣了!   淩晨2點。   局長庫馬爾帶著江遠等人,坐在會議室裡,門窗緊閉,一起觀看前線傳來的影像。   房間裡的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任務目標是什麼,手機也都是收掉的,不過,都是做員警的,只要看到江遠等人了,猜也猜得到是跟哈桑的案子有關。於是,一個個都提起了心。   做員警的,最怕的就是這種跟政治相關的案子,當然,說的是大馬員警。   100寸的液晶螢幕裡,很快出現了現場的影像。先是尼查的臉,接著攝像頭就被前鋒的一名員警戴在了頭頂。   「出發吧。」尼查敬禮後詢問後,就揮手下令。   遠在幾十公里外的局長也適時的收起了話機,臉色開始變得凝重而嚴肅。   雖然經常執行各類任務,但真正說起危險任務,員警直接參與的其實並不多,大部分員警,可能從業十年也不見得有機會主動參與這類任務。倒是被迫的危險,或者偶然間的意外顯得更常見一些。   螢幕裡,同時出現了好幾個小螢幕,正是幾組人裡的隊長戴在頭上的攝像頭。   「跟隨一隊就可以了。鎖定一隊。」局長沒有要監督行動的意思。他喊來這麼多人,一起觀看尼查的行動,只是為了給他和隨後的晉升做鋪墊罷了。   當然,要是行動非常不順利,或者出現了巨大的偏差,那是後話。   「沒有喊特警嗎?」有人看到前方的刑警全部持槍在手,自然明白是危險行動。   局長微微搖頭,再看向眾人,道:「秘密行動。在座的各位,也都是我信任的人。」   在座諸大馬人登時一凜。   江遠只是繃著臉,剩下的許多人沒有翻譯,就是一臉茫然。   不過,大家其實也都猜得到他們的對話內容。   局長轉頭,專心的看起了螢幕。   晃動的影像看著就很沒有品質,幾米外可能都認不清臉,聲音更是以噪音為主,沙沙的全是走路的衣服摩擦聲。   沒有一個人說話。   現場無人說話,窺視著螢幕的會議室眾人也無人語。   寂靜壓下來的,不是什麼金科玉律,就是純純的人命。   包括江遠在內,稍微懂點室內作戰的都知道,每個小組前排那盾牌的,雖然都已經武裝到牙齒了,但依舊是拿著命在探路的。   噗……   一聲輕響,在夜晚顯得格外清晰。   沒等人反應過來,一團紅光就將螢幕內外給籠罩了起來。   轟……   悶悶的爆炸聲,震出了一片兵荒馬亂。   「怎麼回事?一隊,一隊?」先前還在保持靜默的尼查瞬間就瘋了。   會議室裡,局長等人更是一下子站了起來。   「是詭雷。」有人輕聲說了出來,帶來的震撼不亞於爆炸的瞬間。   哪怕是尼查,雖然早就做好了打一場硬仗的準備,但說實話,他也沒想到會硬到這種程度! 第1305章 亂戰   「把受傷的人送下去!」   「狙擊手,能看到嗎?」   「沖嗎?沖嗎?」   最前線的小隊瞬間倒下了四個人,其中一人大聲嘶叫著,看起來應該是死不掉,另外三人倒地不起,說不清是什麼情況。   尼查牙根咬緊,雙目赤紅,進入到最困難的抉擇當中。   他需要迅速做出決定,是趁著突變沖進去,還是停下來搞逐屋清掃。   不論採用哪個方案,風險都是巨大的。   立即沖進去,是最有利於抓捕的。裡面的人雖然放了詭雷,但這玩意就跟地雷類似,是用來預防的,轟然爆炸之後,外面的員警懵逼,裡面的人也絕對懵逼。   但是,也就是這麼一會會的時間。   再遲疑下去,那就只能穩步推進去了,可這麼做,想活捉嫌疑人就太難了。   用尾巴骨想也知道,嫌疑人敢在門上掛詭雷,那腰裡絕對是有強力武器的,事實上,尼查之前想到了衝鋒槍都沒想到手雷,因為這玩意比衝鋒槍還難弄不少。   等於說,現在要是不沖,接下來再搞逐屋清掃,就相當於打巷戰了。其實打巷戰也沒什麼,但是,巷戰裡抓活口,這個危險性就太大了。   可局長的命令是明確的,不到萬不得已,尼查絕對是不會忤逆局長的命令的。   可要是這麼做下去,不知道得死多少人夠。局長對此雖然沒有要求,但要是傷亡巨大,瞞不住的話,引起輿論譁然,他尼查依舊要完蛋。   短暫的混亂中,尼查的大腦也陷入了巨大的混亂中,著急的滿頭出汗。   他還得快速做出決斷,可這麼重大的決定,很可能意味著幾條人命,以及他職業生涯的結束。   狂湧而來的焦慮,幾乎就要將尼查埋沒。   「尼查,門後的房間和進門右側的房間都被衝擊波掃了,嫌疑人在左側房間。」江遠的聲音,如天籟般傳入尼查耳中。   這是LV6的痕跡檢驗-爆炸痕跡檢驗,配LV3手槍射擊帶來的CQB(室內近距離戰鬥)技能,幫助江遠給出的判斷。   同時,江遠也是感受到了尼查的徘徊。   江遠是不用考慮後果問題的,第一時間就根據自己的判斷,拿出麥克風,給了尼查一個場外幫助。   這麼多天以來,培訓出的服從性,瞬間覆蓋了尼查的焦慮。   尼查也沒有更多的時間去斟酌了,迅速道:「一隊向左側突進,二隊增援!」   說話間,尼查也拔出了槍,悶頭向前。   理智的考慮,現在進房間的危險性還是很大的,但身在現場,面對手雷帶起的灰塵,耳中聽著下屬的哀嚎,尼查也不可避免的上頭了。   三支攝像頭迅速聚集,晃動的鏡頭趨向一致。   另外幾支攝像頭也在迅速的補位,卻也不敢擅離職守,以免嫌疑人跳窗或從別的什麼地方跑出來。   嗵!   悶悶的開門槌的聲音中,一名頂著全甲和盾牌的高大刑警大吼一聲,沖進了左邊房間。   他身後的隊員全部單手持槍,另一隻手抵在前面人的肩膀上。   所有人都在暗自數秒。   要是還有詭雷的話,至少不能再陷進半隊人進去了。   即使是江遠,此時都捏起了一把汗。   詭雷的破片全部掃向了右側和後側,正常來說,就意味著嫌疑人應該不在後側和後側房間裡。   同時僅剩的左側房間內,應該也就不會安裝詭雷了。   這也是刑科技術員事後勘察現場時,很容易會做出的判斷。只是以此時的兵荒馬亂,單純經過遍佈馬賽克的視頻,要看到這一點,並給出確定的判斷並不容易。   而江遠即使做出了這樣的判斷,同時又不免想到重重可能性,幾率不大,但也不能說是不可能。   只是在極短的時間裡,一個人能做的判斷,一支隊伍能做的行動是有限的。   而在這種環境下,最糟糕的行動都要比踟躕不前要好。   砰!   左側的房間內,槍聲響起。   這原本是行動中,大家最擔心的一環,當此時,所有人卻都是暗自松了一口氣。   跟再一枚詭雷,或者骨碌碌的滾出來一枚手雷相比,槍的殺傷力就太小了。   尤其是此刻的槍聲全是間斷的手槍聲,那跟預期中的衝鋒槍就又差遠了。如果說,開戰前,甚至遭遇詭雷前,大家想的還是不要受傷的話,現在的底線已經放到了不死就行。   砰砰砰。   剛剛進去的持盾全甲的刑警開始持續開槍。   「gogogo!」第一小隊的隊長迅速下令,頂著前面警員的肩膀沖進了左側房間。   同時進入的,還有晃動的模糊的帶著馬賽克的視頻。   接著,局長庫馬爾和江遠等人,就看到了一張被抬翻起來當掩體的床,以及躲在角落裡,分別從兩側伸手出來射擊的一高一矮兩名嫌疑人。   不用說,是剛剛的詭雷嚇醒了兩人,而就時間來說,翻床並拿起武器,已經是非常快的反應了。   砰砰砰……   更多的槍聲響起,部分是對方射出來的,更多的則是後續進入的員警射出來的。   只不過,雙方幾乎都是亂射的。   員警們躲在盾牌手後面射擊,兩名嫌疑人躲在窗戶射擊,還都射不穿。   淡青色的硝煙升起的同時,雙方的視線都變得模糊起來。   暴亂的一通槍響後,最多二三十平的主臥裡,槍聲驟然一停。   剛剛飆起的腎上腺,讓雙方都做出了扣緊扳機的決定,哪怕很冷靜的人,扣動扳機的速度也比平時快多了。   但是,槍聲也只是停了一秒鐘,在這個火力停頓的間歇,立即有警員拔出了自己的備用槍。   叭叭叭……   有點清脆的槍聲,覆蓋了剛起的安靜。   身在床後的兩人,則是呼喊了兩聲,一起用力,使勁的將床向門的方向推了出來。   乒乒……   兩名嫌疑人打碎了後窗玻璃,開始嘗試準備翻窗離開。   「讓開。」   站在隊尾的員警大吼一聲,上前辨認了一下,就沖著床尾砰砰砰的一通打。   這一次,他用的卻是把雷明頓的霰彈槍。   看起來極厚的床板,最多也只阻攔了兩顆霰彈,接著就碎裂出來了一個C字般的大洞。   碎裂的木屑,彈簧床墊的碎金屬屑滿房間亂飛,打在盾牌和牆上嗖嗖作響。   後方的員警顧不上這些,新換的彈夾再次清空,一連串子彈,則是將床尾的矮個子,打成了A字型。   要活捉的奴依曼身材高大,因此,個子矮的嫌疑人,直接打死就是了。   「沖過去。」尼查抓住時機,大吼一聲。   帶盾牌的全甲警員正是最早向尼查報告的年輕人,此時也沒有退路了,一聲不吭的低頭,帶著盾牌就往床頭的位置撞。   剛剛用力推出床頭,又用槍柄砸開窗戶的奴依曼,瞅見同伴的慘狀,再沒了僥倖心理,順勢將槍丟出來,雙手護頭,一個魚躍沖頂,就想從狹窄的窗戶裡跳出去。   砰!   這一次,是躲在盾牌後的警員,首先沖到了奴依曼,只見他半個身子擠住了奴依曼,使得兩人的上半身都被玻璃碴子掛出了血溜子。   窗戶下方仰著頭的另一隊員警,發出失望的歎聲。 第1306章 後遺症   尼查稍微安撫了一下參戰的警員,接著就鑽進了囚車,開始對奴依曼進行審訊。   守在囚車下方的全是尼查直屬的手下,聽得裡面奴依曼的喊聲,也只是面無表情的看著遠方罷了。   局長庫馬爾要求的「秘密審訊」,在那枚詭雷爆炸以後,就必然會改變形態。按照尼查的理解,那就是迅速審出結果,盡可能趁著其他人有反應以前,將該辦的事給辦了。   尼查的果決,讓會議室裡的局長庫馬爾松了一口氣。   雖然不是唯一的方案,但尼查選擇的這條路,也算是比較不錯的解法了。最重要的是,他並沒有詢問局長哪怕一句話,壓力和後果全都扛在自己身上了。   回頭看看已經關閉的螢幕,庫馬爾也不確定其他人是否能猜得到尼查的思路。他也不可能就這個話題說哪怕一句話。   於是,思前想後,庫馬爾緩緩開口道:「咱們開個會吧,看看這個案子後續怎麼辦!」   案子後續怎麼辦,要根據尼查審訊的結果來,哪怕是庫馬爾這一級的警官,最好也是有基礎的證據,才好進一步的辦案,這樣,即使是有傾向性,也得有合法的外衣包裹。當然,這裡說的是大馬的警官和資本主義司法體制。   江遠找了本書,安安心心的看著。現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聯繫外界,以至於脫離庫馬爾對局勢的掌控。所以,核心是不能玩手機,也不能離開會議室,除此以外,會議本身的內容對中方的員警來說,並不重要。   本地的員警們則有後續任務的問題,庫馬爾因此稍微編了一下組,將一些任務提前佈置了下去,特別是不涉及到偵查的部分,例如審訊、聯繫司法和公關等部分,也都煞有介事的討論起來。   要是沒有什麼意外情況的話,這些安排就都能用到了。   沒有意外的話就是沒有意外。   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尼查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庫馬爾接起,「嗯嗯」了幾聲,就做出了決斷,起身道:「嫌疑人認罪了,確為齊寇里謀殺案的真凶之一。同時,奴依曼交代,本案為雇兇殺人,幕後主使為派卡邁……」   作為警局的局長,庫馬爾表述的並不是很清晰,但基本要點是明確的。   會議室裡的一眾刑警,更是轟然應諾。   庫馬爾又安排了幾項任務,再將手下們都放了出去,看著他們像是工蜂般湧走,才換過笑臉,對江遠等人說些場面話。   這個案子雖然可能還有後續,但顯然是不可能交給江遠等人去偵辦了。其實也談不上偵辦,剩下的,基本都是依託於案件的政治博弈了,最多屬於辦案,偵查的部分已經很少了。   如果是正常的案件,對於派卡邁這樣的幕後主使者,可能還需要種種調查來確認,今次至少是不需要江遠參與了。   「江神你們先休息一日好了,等我們這邊忙下來,您再隨便挑案子!」庫馬爾把人派出去了,又回來跟江遠和黃強民確定下一個案子。   江遠看看黃強民,應了下來。   黃強民道:「我們在這邊逗留的時間這麼久的話,還需要你們再出一份公函。」   「這當然沒問題。」庫馬爾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可以的話,最好是有幾份獎勵狀,以政府的名義指名道姓的寫幾封感謝信。」黃強民直率的強調。   「沒問題,凡是我們能做到的,可以按照你們的安排來。」庫馬爾答應的極爽快。   只要確認江遠等人還可以留下,庫馬爾就滿意的離開了。   黃強民回過頭,攤手道:「沒辦法,咱們跟人家約定好的,至少還得再辦一個案子才好走。我之後跟褚處和崔處再說一下,大家溝通溝通。」   「拿督的後遺症有點大。」江遠知道是為什麼,說到底還是自己拿了頭銜的緣故,其他人都是陪著他留在大馬的。   黃強民嘿嘿笑兩聲,擺手道:「出國旅遊這麼好的事情,只要沒危險,碰都碰不到,而且,咱們現在補助都是部裡開的,全員滿勤的補貼,回頭積累的時間都夠抵消援疆援藏了,有什麼不滿意的。主要是省裡忍不住,你不在省裡辦案,他們覺得虧得慌。」   柳景輝再笑笑:「省裡也就是想想,各地方估計才真著急。」   「你也不在了,他們喊人都喊不到是吧。」   「最近也沒有什麼大案子,用不著我們。咱們這兩年清理積案是有成效的,以前的時候,這些案子每年要壓多少人手,壓的員警都是最有經驗的高手,現在好多人力抽出來了,現案處理起來就太輕快了。」   「也就是刑警大隊一級,再往下還是一樣累。」   黃強民跟柳景輝的職業背景是截然不同的,儘管說,兩人現在的級別可能是差不多的,但黃強民是從基層一路爬上來,苦起來的。柳景輝其實是別人家的孩子,雖然「推理王」的推理到現在了沒那麼受歡迎了,可在DNA普及的十幾年前,特別是20多年前,柳景輝剛入行的時候,他可是拜最有名的師父,年紀輕輕就打響了名氣,帶著省廳的編制巡視各地。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柳景輝就是前代的江遠,雖然沒有他的破案率高,沒有他現在的強勢,但在柳景輝開局的90年代,他到任何一地也都是腳踩祥雲般的存在。   眾所周知,省廳其實是一個管理機構,編制主要是給行政人員的,能給刑偵的數量極少。   而在十多年前,扛著省廳的牌子行走江湖,比江遠自帶家當,也不差多少,有時候還更好用。   黃強民和柳景輝互相吹捧了兩句,很快都累了。   牧志洋這時候給兩人遞了一瓶水,道:「能歇歇就挺好的,咱們只要不陷到他們的政治鬥爭裡就好。」   「說的也有道理。」黃強民點頭認可。   說話間,江遠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尼查的。」江遠看了眼手機,直接按開了免提。   尼查的聲音傳出來:「江神,我們又發現一具屍體,您現在能過來嗎?」   「誰的屍體?」江遠看看黃強民等人,語氣稍頓,問:「派卡邁?」   「如果是他還簡單了。」尼查歎口氣:「是一名議員,家住12樓,兇手從15樓的頂層,索降下來,破窗而入,用刀將議員割喉,並且拿走了議員的手機和保險箱裡的所有東西。」 第1307章 你現在有什麼問題   亞星大廈。   這幢15層的建築總高80多米,除了底部的兩層有十多米的高度以外,平均每層的高度都有4米多。   這個高度放在國內,跟總高26層或28層的住宅樓也差不多了。   江遠等人下車,不約而同的仰頭看向亞星大廈的樓。   鐘仁龍等在樓下,四周全都拉著警戒線,少不了的還有各色記者。   見到江遠,鐘仁龍明顯松了一口氣,並解釋道:「江神,尼查在樓上,有上面的人過來,他還走不開,我們先上去吧。屍體還在房間裡,等著您過來。」   「好。我們先繞一圈。」江遠應了一聲,卻沒有照著鐘仁龍說的先上樓。   江遠說過,率先走了起來。   鐘仁龍遲疑了一下,謹慎的看看四周跟著開始移動的記者,一陣頭大之餘,也無從拒絕。   一群人默不作聲的跟著走了一圈。記者們亦是很有默契的跟了一路,除了開始有幾個人大聲問話之外,後面竟是都只拍攝,不言語了。   主要是江遠沒回答他們,其他人說什麼,大馬的記者們也不是很感興趣了。   走完一圈,江遠看向柳景輝,問:「怎麼說?」   柳景輝再仰頭看著樓面,道:「這樓不好爬啊。」   「確實。尤其是10樓的造型,從外面爬的話,很危險。」江遠贊同。   「那就不是從外面爬上去的。」柳景輝跟著走進了大廈內部。   鐘仁龍連忙跟上,讓守在門口的警員放行。   柳景輝一邊走,一邊仰頭看向四周,且道:「如果是從裡面上去的,應該會有監控錄影吧。」   「監控已經收集起來了,還沒來得及仔細看。」鐘仁龍連忙道。   事發到現在,也就個多小時的時間,確實是來不及看。   「開始看吧,說不定就能在監控裡找到人了。」柳景輝的語氣聽不出輕鬆與否。   這種案子,簡單的時候自然會簡單,複雜的時候自然會複雜,監控裡找到人,案子也許就破了,也許永遠破不了。   監控裡找不到人,那這個案子的偵破環節就要大費周章了。   亞星大廈不僅僅是高,還因為這樓追求設計感,外立面都是凸出來的。10樓更是造了一圈突出部,用的全是光滑玻璃,晶瑩剔透的反射著陽光,好似SM用的鑽石項圈。   經常攀岩或者當過賊的都知道,垂直的立面是相對好爬的,要是有一點點的向內傾斜就會明顯輕鬆,但如果是向外的傾斜,就比如樓的一面凸出來一大塊,攀爬起來的難度就是地獄級的。   國內許多社區的樓很好爬,不僅是因為它規整,橫平豎直有陽臺,許多地方還有落腳的小平臺,或者乾脆就有排水管之類的在外面豎著。更因為國內的建築的統一度很高,有經驗的賊看兩眼,就知道上面是什麼樣的結構。   相比之下,如亞星大廈這樣的樓,就得專門觀察測試才行。   而就眼下的結構,超級牛逼的攀岩大佬也許可以挑戰,但絕對不可能百分百的成功。普通的竊賊,或者特種兵之類的,但凡不是專業幹這個的,成功的概率都很低。   至於亞星大廈的內部,不說攝像頭林立,安保完善的話,單單外人免入這一條,就讓外人無從得知大廈內部的情況,至少,普通類型的外人是無從得知的。   推理到這裡,其實就已經說明,除非兇手大大咧咧的直接出現在亞星大廈內部的監控裡,否則的話,這個案子要麼是兇手技術牛逼,要麼是兇手背景牛逼。   「上去吧。」江遠和柳景輝用眼神溝通兩秒鐘,也沒有太多話。   同行的還有部委的崔小虎和警務聯絡員褚冠梁。他們都飛回國內兩趟了,這次聽說要開新案子,第一時間就飛了回來。   無他,拿的太多了,不過來,心裡都空落落的。   12樓,電梯入戶。   電梯門開,入目就是一片漂亮的落地窗,以及無敵城市景觀。   房間的中間,放著幾盆綠植,高可摸頂,葉片粗厚,若是用來捲煙必是極好的。   江遠從電梯裡走出來,再往前幾步,就能看到房間的大部分空間,傢俱很少,陽光很多,此時多的是員警和各種刑偵的器械,光是照相機和攝像機,加起來就有七八部之多。   尼查戴著腳套,快步走到了江遠身邊,再長歎一聲,道:「屍體在臥室,另一邊。」   電梯門關,穩穩地下樓去接其他人了。   江遠也戴上腳套,先在落地窗前看了看下方,再跟著尼查去臥室,並問道:「闖入的玻璃在哪裡,索降的玻璃。」   「也在臥室。」尼查道。   「藝高人膽大。」江遠下意識的就冒出這個詞,但是用中文說的,沒用馬來語,使得尼查沒聽懂。   柳景輝快步跟上來,道:「索降就不是一般人能玩的。這種樓裡的玻璃應該也很厚的,打開都不容易,受害人也不跑的?沒發現嗎?」   「受害人穿著睡衣,當時很可能睡著了。」尼查回答了一句,接著往邊上讓了一下:「就是這裡。」   臥室的面積不小,正中一張大床和兩個床頭櫃,剩下的地方都空著。臥室內套著一個衣帽間和一個較大的衛生間,除了臥室有弧度,其他都是方正的。   臥室有一排8扇大窗戶,此時碎掉了一扇,玻璃碴子落在地上,滿地都是。   風也趁機從外面吹進來,但風速不快。   死者半趴在床上,血水浸濕了床鋪。   他的腳下不遠處,就是房間內的隱藏保險櫃,此時大開空門,內部基本沒剩下什麼東西了。   江遠背著手,挨著玻璃碴子轉了一圈,道:「你們有人踩到這邊了。」   「呃……可能是前期來的警員踩了,我回頭處理他們。」尼查連忙解釋。   江遠沒有繼續糾結,看完了現場,又翻看了一遍屍體。   然後,就聽江遠道:「你現在有什麼問題?」   尼查一愣,這個話題是應該這樣展開的嗎?   「我肯定是想知道兇手是誰。」尼查就大膽的提了要求。   江遠道:「兇手體重80公斤左右,身高180,43碼的鞋,接受過良好的格鬥訓練,很可能有軍事背景。左撇子,力氣大,應該是頻繁健身或訓練的人,年齡32歲左右,目標明確,反手持刀,最後殺人的時候,對受害人是一擊斃命的。在此之前,應該是有刑訊逼供過。」   看著腳下的足跡之類的,江遠一口氣說完,再道:「你先看看,附近有沒有符合條件的人。」 第1308章 細緻   江遠跟尼查的對話,江遠是用印尼語說的。   印尼語與馬來語有7成是完全相同的,剩下三成也差不多說得清,就江遠的LV2的印尼語水準來說,對話的效率和準確度比普通翻譯還強一些。   而他在說話的時候,房間內的其他人,自然都是豎著耳朵在聽的。   然而,哪怕是最資深的大馬警員,也沒有聽過江遠這樣的表述。   嫌疑犯又不是什麼貨架上的物品,是可以看著配料表選購的嗎?   尼查絕對相信江遠的實力,即便如此,聽著江遠的回答,尼查也不得不多問一句:「單單從臥室就能看出來嗎?」   「足跡踩在玻璃渣上,玻璃碴子和地面之間產生了劃痕,這就有力量和角度的區分了。」江遠主要是給周圍的刑事鑒定技術員說的。   議員死了,又是在首都,來的自然也是本地頂尖的刑勘,只不過外來的和尚會念經也不是中國特色,江遠的名氣這麼大,又剛剛連續偵破大案,請他過來幾乎是局長庫馬爾和尼查的第一選擇。   相應的,本地的技術員對江遠多加審視也是有的,江遠也不介意多一點挑戰。   但是,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並沒有挑戰的火花產生。   「足跡鑒定」這項技術才是真正的中國特色,出了國就沒有了,非常純粹。   所以,大馬的技術員們,或者專家們,面對江遠開局的這段話,完全就沒有抵抗力。   技術討論首先需要的是技術,己方都不掌握技術的話,討論又有什麼意義。   尼查身為刑警,自然能夠感受到房間內的氣氛。   在短暫的冷靜後,發現沒人反駁江遠,尼查的腎上腺素刷的就起來了。   尼查第一時間抓起手台,捏緊了道:「巡邏組,兇手體重80公斤左右,身高180……有軍事背景……」   尼查快速的將江遠給出的資料說了一遍,接著又通知其他組。   樓下的軍裝警員全都動了起來。   今次的案子,大家怕的是沒活幹,而不是幹多少。   別看80公斤,身高180的男性不少,但在特定的時間和地點,比如劃定一片商業區,再把所有人都篩一遍,完美符合這個資料的人數,絕對湊不齊一個班的人數。   再加上受過軍事訓練,有頻繁的健身,那就將各種大肚子軟胳膊的人全都篩出去了,最後,用43碼的鞋和左撇子,以及32歲做最終確認,幾乎可以確認唯一的一個人。   假如能篩得到的話。   下方負責巡邏的警員非常積極的問話和搜索著。這活就跟釣魚差不多,或者說更像是路亞,只不過目標魚不是某一個品種,而是某一隻標魚,抓得到就贏,抓不到就廢。   單算成功率什麼的,單釣一隻標魚肯定是不高的,但這件事,確實是可以做的,而且,也確實是有一定成功率的。   尼查將任務安排了下去,同步就安排了圖偵做調查。   中國刑警的三件寶,大馬員警也是愛用的,只是都沒有那麼好用。手機不見得能有技偵給的具體全面,監控不見得能有圖偵給的具體全面,也就DNA稍微平等一點,可一旦涉及到資料庫沒有的情況,排查什麼的也是不可能的。   江遠站到了窗戶邊,自己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照。   接著,江遠來到保險箱前做觀察,繼而起身繞了臥室一圈,道:「兇手連臥室都沒出去?」   「呃,沒有出去嗎?」尼查不確定。   「確實沒有離開臥室的痕跡,兇手的鞋底應該是有玻璃碎的。」這次說話的是大馬本地的技術專家。   江遠與之對視一眼,微微點頭,道:「可以說是非常專業了,也可以說是非常自信,或者,對房間內的情況瞭若指掌。」   「怎麼講?」尼查立即問。   「入室殺人或者入室盜竊,最具風險的地方,就是不確定房間內有幾個人。人多了,自己受傷就要留下痕跡,還很危險。還有可能被伏擊,房間內哪怕只有一個人,因為是熟悉的環境,借用各種工具的情況下,都有可能造成極大的傷害……」江遠說著看向本地專家。   後者笑笑,道:「確實如此。所以,如果能確定房間裡沒人,或者就在臥室裡解決了目標,完成了任務,不離開臥室也是一種選擇。這種就是有可能留下目擊證人,許多著名的案子,都是因為這種原因勝訴,對兇手判刑的。」   「兇手不擔心有目擊證人,或者無所謂有目擊證人。」尼查用自己理解的部分總結了一下,想想又道:「也許是說明,他對室內的情況非常瞭解?」   「有這種可能。」本地專家點點頭,再道:「如果說非常瞭解,他應該有明確的準確的資訊才行。買通大廈內的物業?或者就要有人幫他注意進出的人,再或者就有人能進來幫他檢查……」   「物業,菲傭,還有各種工作人員,還有來訪的客人,我去查……」尼查舉一反三的找出許多例子,並迅速的安排下去。   這個空擋,本地專家看向江遠,指指自己,笑道:「我是馬赫迪,很久前就聽說了您的名聲……我研究過您寫的文章,尤其是痕跡檢驗方面的,您應該多寫一些文章的……」   「有時間會寫的。」江遠笑笑,出於禮貌,問道:「你對窗戶這邊的痕跡怎麼看?」   「入室方式始終是關注的重點。」馬赫迪先說了一句,再轉身,將自己擺成背對窗戶的方向,比劃著道:「我認為兇手從上層索降下來,首先是用刀,切割了玻璃,然後用腳踹開,這個過程中,切割玻璃的聲音應該很小,受害人可能都沒有聽到。」   馬赫迪:「用腳踹開玻璃的過程,兇手應該做的很快,接著,他再從外面蕩入室內,受害人都來不及逃出臥室……」   江遠聽著連連點頭:「非常好。」   「您的看法呢?」馬赫迪反問江遠。   「我基本贊成你的觀點。」江遠緩緩道:「我認為非常好的原因,是你抓住了一條主線,勘察的主線。就入室這一塊來說,嫌疑人的動作非常快,這一點很重要。尤其是最後的動作,他搶在被害者逃出臥室前完成了所有動作,這是最有利於兇手的突擊行為,將所有風險都降低了。」   馬赫迪靦腆的笑了一下,感覺江遠給出了普通的讚賞而已。   這時,江遠繼續道:「這裡,我認為需要特別注意的是,兇手應該用靴子清理了邊角的玻璃。」   江遠指了指剛剛用手機拍下來的一些角落的玻璃。   「嗯……是的。」馬赫迪注意看了一下:「你看的很細緻。」   「兇手是在切割玻璃,然後踹開玻璃後,第一時間做的這個動作,而且,兇手做的也非常細緻,你注意看,邊角的玻璃都清理掉了,這能最大程度的防止割傷,割傷了就會留下證據了。」   馬赫迪點頭,旁邊的尼查此時也回過神來,有點聽不懂江遠這麼說的目的。   江遠也沒有賣關子的習慣,說完前置部分,直接道:「我看過一些特警的訓練,總的來說,如果只是踹開玻璃這樣的動作,普通特警也可以做的很好了,當然,我是說已經練好了索降的普通特警。」   江遠:「但是,如果加上清掃窗戶邊緣的玻璃,加上這個窗戶的寬度,一次性蕩進來,同時解開索降設備,壓制嫌疑人……我認為,熟練度不高的特警,即使能夠勉強完成,也不能保證次次完成,那作為一次嚴密的計畫,這是有漏洞的。」   江遠說到這裡,看向尼查,道:「根據這個判斷。我認為,即使是學習過,並且能夠熟練掌握索降的軍警,如果長時間沒有訓練,也做不到這一點。」   江遠:「兇手如此自信的採用這個高難度的方式,入室殺人,殺的還是一名議員,我覺得,他一定不會拼運氣的。綜上所述,兇手是現役人員的概率很高。」   尼查和馬赫迪,乃至於周圍的本地員警,都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刀口突然就向內了?   江遠沒猶豫,繼續道:「兇手身高體重確定,再篩一遍現役軍警,特別是接受過相關索降訓練的,再問問看有沒有不在場證明。如果符合條件,當日又有請假之類的記錄的話,那就有必要深入調查了。」   尼查一聲不吭的出了臥室,去了沒人的角落。 第1309章 勘察   趁著尼查去打電話的時間,江遠在鐘仁龍的陪同下,將房間全部搜查了一遍,再上樓看了一遍天臺。   天臺留下的足跡就更多了。   中國區以外的犯罪分子,都不太注意足跡,主要是沒什麼人因此被抓,犯罪分子在監獄大學裡不能習得相關的反偵察技術,他們又不真的讀書,更別說是國外的資訊了。   而到了江遠的層次,他搞足跡鑒定,就跟20多年前搞DNA鑒定一樣,但凡是收集了血液、精液和毛髮的案子,直接就是一路通達。   江遠將天臺上的足跡細細看了,又看了留在上面的繩索等物件,再看向鐘仁龍,道:「這個繩子的綁法,應該都是比較特別的,可以溯源嗎?」   「是特警這邊的綁法。」鐘仁龍低聲回應。   這個資訊,他們剛剛已是調查過了。   別看索降就是綁根繩子跳下來,作為戰術科目,實際上是超高難度的,從裝備配置,到繩子的檢查保養,如何選用承重支架,以及繩子在各類情形下的不同綁法,再到索降時的方式,應對特殊情況的策略等等,一般的現役軍警也不見得能高水準完成。   舉例說明,印度特種部隊在國慶閱兵的彩排中索降失敗,3人摔落。   按道理講,特種部隊應該是訓練頂尖的部隊了,國慶閱兵應當是優中選優了,彩排時應該是訓練已完成正處於巔峰狀態了,由此依舊能夠摔落,主要是因為印度,但也能從側面說明,索降確實是有難度的,至少比18個人騎一輛摩托車要難。   天臺的索繩本身就是證物,來自何地,如何入手等等,都是線索。同樣的,選擇在哪個位置綁索繩,用什麼綁法,也很能說明問題。   能選中現場最堅固的可綁紮的物體,這都是一項能力。   有厲害的,甚至具備臨時改造支架的能力。   否則,一名80公斤的男性,一個不小心,其重力加速度配點大粗腿蹬出來的力,綁在小鋼條上的人,很容易就要給腦殼換鋼殼了。   「兇手應該在這裡呆了一段時間。」江遠又循著腳步,來到一處天臺的避風位置。   這裡是一個方形的突出部,大約兩米左右的高度,長寬3米左右,裡面放著換氣扇一類的東西。   江遠讓人拍了地面上雜亂的腳印照片,又在牆壁上仔細搜索了一遍,再道:「喊人過來把這面牆刷一遍,看看能不能刷出纖維來。如果能刷出汗漬之類的就更好了。兇手在這裡靠著等時間。」   鐘仁龍連連點頭,接著就用對講機喊技術員上來。   一般的小案子,各國員警都不愛用微量物證,用一次的成本就得八百一千的,隨便在這麼一面牆刷幾個點,幾萬塊的經費就出去了,還不見得能有什麼收穫。但這個案子無所謂,開銷多少都沒人皺一下眉頭。   要是像江遠說的,能夠找到汗漬,那直接DNA鑒定,基本就定死嫌疑人。就算只找到織物纖維,那也是挺不錯的,兇手的衣服等等,只要能對上,也算是非常不錯的間接證據了。   江遠將天臺勘察完畢,再重新往下走,並讓王傳星補充資訊:「兇手在天臺的步幅偏小,跟他的腿長相比,應該也是特意訓練過的,這個也是加強了他正處於訓練狀態的證據……」   「腿長也能看得出來?」鐘仁龍剛放下對講機,感覺又聽到了了不得的東西。   江遠自然而然的點頭:「臥室裡的步伐是正常的,就可以看出腿長來,天臺的步伐是特意訓練過的步伐……」   「哦……」鐘仁龍能說什麼呢,默默記下就行了,下次要是遇到一個需要腿長才能偵破的案子,那就找江遠。   「兇手在天臺窩了一會,等到合適的時間,基本沒有什麼猶豫的,直接找了最合適的位置栓了繩索,接著就索降了,從天臺的足跡來看,兇手沒有做必要的資訊採集,說明有同夥向他提供資訊,又或者,就是有內鬼。」江遠接著給判斷。   鐘仁龍趕緊記錄,只覺得辦案壓力稍減。   江遠一條條的線索不斷的往外冒,就現在供應的這些,哪怕其中有一半查無此人,剩下的也非常好用了。   下方的尼查亦是感覺到了希望,這種案子最怕的是久拖不決,其次就怕前期沒有線索和成果,以至於被媒體記者瘋狂攻擊。   而像是江遠這樣,一口氣供應大量的線索的情況下,即使案件不能立即告破,他也能有不小的喘息之機。   某些時候,甚至能得到一定的贊許。   江遠將現場全部勘查完,再跟著屍體一起返回法醫的解剖室,英倫風的雅各早就等在了那裡。   他優雅的接過江遠的外套,並為他遞上白大褂,再樂呵呵的道:「議員的屍體,還挺稀罕的呢,咱們怎麼剖?」   「正常流程吧,但是多留一點心血,毒物檢測做的全面一點。」江遠做過體表檢查,對於屍檢本身的訴求沒有那麼強。   從現場來看,兇手殺人的時候是非常果斷的,與受害人的接觸其實並不多,很可能就是反手一刀拉斷了脖子就結束了。   這種情況下,屍體能夠提供的直接證據就不會很多。相比之下,毒物檢測倒是能從另一個側面來證明受害者當時的情況。有沒有吃安眠藥,有沒有吸毒或者被下毒等等。   雅各迅速的應了,再帶著江遠來到屍體前,磨刀霍霍的望著躺平的議員。   「挺肥的,不好剖呢。」雅各輕拍了一下議員的肚子,嘟嘟的,有種新鮮大塊老豆腐的感覺。   「切開再說吧。」江遠取了手術刀,一條長長的「一」字就從死者身體的正中心畫了出來。   但是,與平時不同的是,死者的腹部脂肪太多,根本拉不到頭。   於是,就需要有人站在側面,將晃晃的脂肪用手扒拉開,然後再劃一刀,再扒拉脂肪,再劃……   平日裡挺著大肚子的議員,腹部的脂肪厚的江遠要開三刀,才能看見下面的結構。   雅各也瞪大眼睛,手抓著議員的腹部脂肪,盡可能的方便江遠下刀。 第1310章 江神是這樣的   切脂肪和切肌肉的感覺是非常不同的。   如果刀是鋒利的,切肌肉是噌噌的爽利感,並不會覺得堅硬,嗑藥聯賽的健身冠軍的肌肉也是這麼個質感,只要刀夠快,刷的一下就過去了,跟A4紙劃破手指是一樣的,要刀走了,肉體才反應過來自己被切開了。   但是,快刀切脂肪就不是這樣了。脂肪很膩,或者說很黏,哪怕是很鋒利的刀,兩邊的脂肪貼上來,刀也會被粘住,以至於較難劃動,反而要用的力氣更大。   由於手術刀很薄很鋒利,用的時候就不能用蠻力,萬一斷掉了,不僅僅是自己容易受傷,崩進去的刀片會直接破壞屍檢的結果。   所以,遇到肥議員這種,一個人屍檢會非常累,最好就是有人能把切開的脂肪給掰住了,主刀的法醫只需要輕輕劃一刀,助手再將脂肪一摟,然後再劃一刀,助手再一掰,動作就跟掰屁股擦屁股一樣,核心部分講究輕盈乾淨,週邊用力費勁。   這也是獨屬於高級法醫的快樂,而且是掰的人越多越舒服。   最好是一刀剌開,直接就上兩個人,一邊一個瓣兒給掰住了,再一刀,再來一兩個人配合一下,動作就會特別順暢,特別舒服。   這種時候,哪怕是平常不喜歡親自動手解屍的法醫,往往都願意開一刀的。   當然,後面掏心掏肺的部分,誰都不喜歡了。   因為脂肪層很厚,此時又不能將脂肪切下,就得伸胳膊進去撈,四指膘的脂肪就要多伸四指深的胳膊進去,胳膊用力拽內臟的時候,繃緊的胳膊必然跟繃緊的屍體內臟相摩擦,眾所周知,四指膘是體脂率18%的豬的極限,但只是普通人類的起步,因為普通男性的體脂率低15%就會顯露腹肌……   肥議員剛死不久,屍體還是溫熱的,跟雙馬尾區喜歡的熱氣牛肉的狀態其實差不多,內臟的狀態也非常好,除了胰腺已經溶了,剩下的都沒大問題。江遠讓雅各上手,將之全部掏出來,然後一同稱量後做切片,期間特意多取了心尖血等送檢。   而在雅各忙活的同時,江遠的注意力集中在屍體的脖子的部分。   反手一刀固然帥氣,但如果是隨手一刀的話,角度和力度等等,暴露出來的就是下刀時刻,兇手和死者間的位置關係。   很多時候,如果確定兩人都是站立狀態的話,法醫就可以據此來推斷兇手的身高臂展。   不過,今次的受害人在挨刀的時候,未能站直,所以,江遠根據已知的兇手身高,又可以反推出他膝蓋彎下來的程度……   就是沒什麼用罷了。   刑事鑒定得到的資訊,大部分其實都是沒用的。但火力覆蓋,你不知道哪顆炮彈最終發揮了作用。   神槍手般的精准命中固然可喜,終究只是迫不得已的選擇罷了。   但凡有點資本,誰願意用鋼鐵般的意志去對抗飛機大炮呢。   解剖結束。   江遠放下了手術刀,雅各第一時間站了起來,啪啪啪的開始鼓掌。   「辛苦了!」雅各又帶著眾人集體鞠躬,甚至在鞠躬的同時,抬頭道:「江神的指導,令我等茅塞頓開。」   「呃,不至於。」江遠雙手虛抬,有點不適應英倫風雅各的改變。   雅各沒有一點不好意思,直起腰板後,靠近江遠,低聲道:「江神,我在網上學習的中國法醫在解剖室的儀式,如果有哪裡做的不對,請您指導。」   江遠的表情從錯愕,到思考,片刻後,緩緩道:「也許,你首先應該區分中式和日式?」   ……   回到警局,進門就感覺一股子冷氣吹過來。   再看看四周,身著制服的警員都是輕手輕腳,匆匆而過的樣子,平日裡最熱鬧的大廳咖啡吧,也基本沒什麼人落座,更沒有高談闊論的聲音傳出。   江遠跟旁邊的牧志洋對視一眼,都察覺到了氣氛特殊。   類似的低氣壓,在寧台縣局的黃強民時代也時有發生,一旦遇到難以偵辦的大案要案,或者上級的限期命令下達,而辦案不順的時候,局裡就是這樣的氛圍。   這就跟公司裡業務衰敗,收入陡降,班級成績落後,被甩車尾,就算下屬和學生沒有追求,有能力的領導者也會讓你有追求的。   「案件有反復嗎?」江遠沒有急著上去,找了一個面熟的人就拽住了。   他叫不出對方的名字,對方自然是一眼就認出了江遠,稍微遲疑了一下,就道:「局長這邊鎖定了一名嫌疑人,前去拘捕以後受到阻礙,現在據說是人跑了。」   「尼查呢?」江遠問。   「我不知道,去追捕了?」   「好吧,多謝。」江遠將人放走了,再轉身用中文給黃強民轉述。   黃強民只嗯嗯兩聲,就拿起手機,道:「我喊崔小虎過來,再問問褚冠梁什麼情況。你給尼查打個電話問問看。」   話音剛落,尼查已是從二樓跑了下來。   「江神!」看到江遠,尼查開心像是詐屍了一樣。   黃強民先擋住了尼查,道:「我們準備回去了。」   「嗯?」尼查一愣,忙道:「您也太著急了,這個……這個案子不是還沒結束?」   「破案歸破案,追逃的話,要你們自己辦了。」黃強民經歷了前面兩個年輕人的瘋狂血腥逃亡後,不想讓江遠再接手這類案件了,而且,這邊的案子明顯還有政治因素。   「不不不。」尼查連連擺手,道:「不是追逃,我們已經鎖定了嫌疑人,不過,現在抓捕他的話,我們擔心證據不足。」   說完,尼查看向江遠,道:「希望你們理解,雖然我個人認為,足跡鑒定毫無問題,絕對足以指證對方。包括局長,我們參與此案的警員也都如此認為,但是,要申請搜查令和拘捕令,我們還需要其他證據才行……」   尼查眼巴巴的看著江遠,邊說邊想著怎麼進一步的解釋。   江遠此時也擺擺手:「在哪裡說?和誰說?」   「呃……有幾個人,包括檢察官和幾名長官,他們在會議室……」   「走吧。」江遠點點頭,對他來說,反正都是描述證據,也沒什麼大區別。   尼查忙道:「您還有方案?」   「當然。」江遠不禁笑了一下。   身邊的牧志洋陪了一個嘲諷的微笑。   上樓。   會議桌旁,幾個人正在激烈的爭論,穿過透明雙扇門看到江遠,全都停了下來。   江遠進門,有人率先站了起來,接著,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江遠先生有新的證據。」尼查擔心出現誤會,連忙跑前面說明,再對江遠等人道:「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著名的檢察官亞霍斯……這位是拉齊議員的代表……這位……」   「太好了。」最先起身的議員代表迫不及待的道:「我們剛剛還在討論……嫌疑人的身份特殊,我們得有足夠的證據才能抓人,否則的話,至少到目前為止,我們還只能看著。」   牧志洋撇嘴道:「總要帶回來問問……」   「這句不用翻譯。」黃強民等翻譯說過,才裝模作樣的道。   牧志洋攤手笑了笑,向後退了一步。   江遠重新回到眾人視線的中心。   江遠沒有讓眾人等待的意思,環視一周,道:「我剛剛做完屍檢,簡單來講,偵查階段,通過足跡鑒定做出的判斷,屍檢和痕跡鑒定都支持。相同的結論,我都可以給予一份非足跡鑒定的新證據,如果這樣足夠的話……」   這下子,別說尼查等員警了,經常辦案的檢察官亞霍斯都驚呆了。   尼查腦海中浮現出曾經的畫面,趁著空隙,向旁邊人到:「江神是這樣子的。」 第1311章 熱氣   請得起好律師的嫌疑人,就需要更強力的證據以指控。   江遠的足跡鑒定,要在大馬的法庭上說明白,是需要耗費很多的口舌的。這就好像是上世紀的DNA,你得首先向非專業的法官和陪審員說明白DNA是什麼,準確度如何,中間是如何取得,如何證明作假……   江遠如果要在大馬長期發展,並將足跡鑒定發揚光大的話,本次的案子倒是一個極好的機會,用足跡鑒定偵查到的嫌疑人,再以其他已成熟的技術佐證,本身就是一種證明。   然而,江遠並沒有這樣的想法。   足跡鑒定的推廣在國內也不是很容易,更別說是在大馬了,他要是想做這件事,接下來十年都耗在裡面還差不多。說不得還要培養一批擅長足跡鑒定的刑科人才。   單單只是描述痕跡核對總和法醫檢驗的過程和結果,那就要輕鬆太多了。   雖然在場幾個人還是顛顛的,但是,江遠只給簡略的過程,主要給結果的方式,還是讓檢察官和幾名議員的代表大生好感。   都是純純的文科生,改變世界是他們可以輕易做到的,理解世界顯然是一點都做不到的。直接收結果就很好。   特別是檢察官亞霍斯,看著江遠劈裡啪啦的現場做出鑒定報告,然後口述給他們最終結論,大生好感,道:「我以前就看過您辦的案件,沒想到今天見到,確實厲害,我們的警務工作就應該向中國警方學習……」   做檢察官的,嘴上淬毒可以干犯人,嘴上抹蜜的時候也是甜甜的。   江遠笑著配合幾句,按照痕檢的方向和法醫的方向,分別給出了兩份鑒定報告。   檢察官亞霍斯自己沒怎麼看,拍照發了出去以後,就開始拉著江遠東扯西扯的聊天。   好一會兒,當他手機再次響起的時候,亞霍斯才露出笑容來:「既然這樣,我覺得可以正是申請搜查令和逮捕令了。」   江遠知道,他這是找人看過了。   再說幾句話,檢察官亞霍斯迫不及待的起身告辭,其他幾名議員的代表倒是不著急,但也都紛紛在那裡操作手機。   「這樣的話,我們也該撤了。」江遠則是將尼查拉到了一邊。   尼查一驚:「太急了,我不是說破案的事,這起案子也是很受關注的案件,偵破之後,少不了有媒體的報導等等,您可以留下接受幾個採訪,總是有好處的。」   「以後還有機會。」江遠拍拍尼查的肩膀,道:「有採訪的話,你都可以替我出鏡,我該回國去了,之後再有情況,咱們再聯繫。」   尼查聽的眼神都亮晶晶了:「當然。一定。江神您既然決定了……嗯,這樣的案子對您來說,確實很輕鬆,那我就不勸您了……」   「嗯,感謝你上次積極的幫我協調特種部隊,還有拿督的頭銜。」江遠抓著尼查的手,使勁搖了幾下。   「那是您應得的。」尼查的眼眶都濕潤了,心中不停地默念,江神記得我,江神記得我……   江遠對尼查的觀感確實不錯。這是個懂得政治,能夠調配資源,同時又懂得警務工作的高級警官,而且是確實願意辦案破案的。   不管是此前調配特種部隊,還是涉及到議員的政治案件,尼查都是看起來慫慫的,可最終都把事情給做了,把案子給辦了下來。從做事的角度來說,不可謂不高明。   相比之下,局長庫馬爾的政治氣息更濃厚,當然,也是因為所處的地位不同了,他並不接觸案件實務,跟江遠的交流也不是那麼密切。   江遠也是通過尼查跟庫馬爾道別,再跟黃強民等人說一聲,一群人就直奔機場了。   公務機一個電話就等在那了,烏泱泱的一群人互相都認識,坐在一起也會感覺更輕鬆些。   等到要起飛了,局長庫馬爾的電話才打過來。   江遠跟他營業一番,就結束了通話。   崔小虎在旁邊聽著,過後笑道:「褚處要是知道你跟庫馬爾是這麼聊天的,得羡慕死。」   他說的自然是警務聯絡官褚冠梁了。   江遠略好奇:「褚處應該打開局面了吧。」   「那就要看局面怎麼定義了。」崔小虎瞅瞅江遠,道:「如果要一個電話就能調動大馬的特種部隊的這種局面,他還差的遠。」   此言一出,跟前幾個人都笑了出來。   黃強民咳咳兩聲,道:「警務聯絡嘛,也不是光聯絡大馬那邊,他在國內的人脈也是可以用起來的。」   「他不是已經用起來了。」崔小虎笑。   「你的也要用起來。」黃強民一點磕絆都不打,不等崔小虎反應過來,喊了空姐拿酒過來,現場就跟崔小虎拼了起來。   公務機直飛長陽市。   下了飛機,江遠積案專班就地放假,許多從長陽市借調來的刑警,也有些日子沒回家了,也全都放了長假。   另有些家不在長陽市的,也是自己選擇交通方式,以及是否放假。   剩下的人,集了一輛考斯特,就直奔寧台縣去了。   崔小虎等人也不著急回京,就一路跟著江遠。   江遠在大馬偵辦案件的過程,崔小虎等人也是全程看著的。如果說京城的案件讓他們看到了江遠極強的破案能力的話,大馬的案件讓他們看到了江遠快刀斬亂麻的能力。   別說,對崔小虎這些部委的員警來說,快刀斬亂麻在某些時候才是真正好用的能力。   那些一個案件用10年打磨的案子,在小城市裡可行,在最普通基礎殘忍的刑事案件中可行,可在某些複雜案件中就不見得可行了。   有些時候,趁著各方都沒反應過來,直接就把案子破了,反而是最乾淨俐落的手段。   七想八想平衡術什麼的,並不屬於是員警的技能。   崔小虎現在就想貼著江遠,沒有短擇的衝動,只想要長時間的陪伴。   江遠於是將崔小虎等人都安排在了自家樓下的客房裡。   老爹江富鎮是個喜歡招待朋友的性格,他們當年最窮的時候,村裡誰家做點東西,就會送點過來,再困難的時候,也沒餓著江遠,還讓飯量極大的他長了好大的個頭。   如今的江家富的流油,江富鎮是朋友來了有好肉,更是專門留了房子給人住,哪怕是租金最好的時候,也沒有全租出去。   即使是租出去的房子,遇到租客不趁手的時候,江富鎮也是任其住著。大部分租客,都要掙扎三五個月,半年的時間,接著,有的人會補上租金,有的人會就此告辭,也有的會被江富鎮喊來幫廚,或者幫忙安排些工作。   寧台是個縣城,對外經濟主要靠各種工廠,其次就是景區帶來的旅遊業,用工的需求不小,只是工資普遍較低,適合總是找不到工作,夢想破滅的年輕人。   江遠窩在家裡,狠狠地吃了好幾天,才算是安撫了自己的胃。   到第三天,江遠終於是悠哉下來,請農場工人牽了一頭牛到社區裡來殺了,再親自操刀,吃熱氣牛肉。   礦泉水煮牛肉片,除了調料的種類多了些,再沒有什麼花活。   礦泉水就是最普通的礦泉水,牛肉則是按照中式的潮汕牛肉的部位來區分,吊龍就由法醫取裡脊肉切片,三花趾就由法醫取前腿肌腱切……   除了牛是剛殺的,切片的是法醫,其他都跟普通的潮汕涮牛肉類同。   單純的好吃罷了。   一頭牛給一群人吃,也是吃不完的。   等到所有人都摸著肚皮感覺再吃就要吐了的時候,江遠取出了pad,開始閱看臺河流域最近出現的溺亡案。   由「拿督」的頭銜而獲得的溺死相關浮游生物檢測(LV6)也還熱氣騰騰呢。 第1312章 化凍   幾個月的時間,台河流域出現的屍體就已經很不少了。   正是夏日時分,失足落水的,游泳意外的,自殺溺水的,以及被害落水的屍體,都有可能彙聚於此。   具體到某一具屍體,是不是謀殺所致,其實並不一定能夠辨認得出來。   如果有明顯的刀痕、槍痕,或者是生前鈍擊,那可以看作是有謀殺可能性的,如果沒有的話,就看屍體能否確認身份了。   確認了身份,有強連絡人的屍體,就會考慮是否有謀殺的可能,或者是意外的情況。就比如家庭美滿,事業上升期的男性或女性,大概率就會排除自殺的可能,再看其日常路線和生活方式,也有助於判斷是否意外。   相應的,沒有強連絡人的屍體,就好像以前的社會邊緣人,如拾荒者,流浪漢,再或者是獨居在家的二次元,如果是在日本這樣的國家裡,沒有明確的謀殺證據的情況下,就有可能不被立案。當然,不僅日本員警可能為了避免降低破案率這麼做,美國員警對於黑幫成員的屍體,吸毒者的屍體,又或者任何沒有苦主的案件,也是能免則免。   所以說,員警的案子是破不完的,就單單台河上溺亡的案子,如果願意投入資源的話,將所有無名氏的屍體全部確定下來,寧台縣局擴增一倍的人手都是不夠的。   江遠數著時間涮牛肉,只七八秒時間就起鍋,再在蒜泥沙茶醬的料碗裡轉一圈,然後使勁嚼著,眼睛則盯著pad出神。   「選擇困難的話,就選長陽市的。」黃強民一看江遠的表情,就知道他在猶豫,於是很貼心的提出了建議。   江遠積案專班的成員,主要都是借調自長陽市刑警支隊的,反向借調了人手,自然要給人家VIP待遇的。   江遠「哦」的一聲,卻是將PAD的圖往前刷了兩下,道:「那就選長陽市的。我剛看長陽有一個案子,這個溺亡的屍體的鼻子是生前骨折的,大概率是他殺的,屍檢報告上看不出來,回頭問問看屍體還在嗎?」   「可以可以。」黃強民連連點頭,誰說江遠光知道破案的,看看人家這個回答,這就是事事有回應,件件有著落。   江遠於是用PAD將相關檔發給王傳星,讓他安排後續的工作,自己就專心對付起了牛肉。   王傳星還在家休息,但活還是要幹的。   普通警隊也沒有這麼長時間的休息時間,也不用說加班和出差什麼的,做刑警的,加班和出差就是日常,比這難受的工作還多著呢。別的不說,看看申耀偉就知道了。   江遠盯著吊龍吃了一大盤,再轉向匙柄和匙仁。   潮汕牛肉有一個經典的話術,「這塊肉一頭牛身上只出兩斤」,話也沒錯,因為分類細緻的原因,大部分的部位肉,也就出個兩斤三斤的樣子。   但是,這就像是宋代人吃羊臉,清代吃鯉魚須一樣,這些部位肉少歸少,可牛羊魚剩下的肉又不是真丟了,如果說古代人還要討論一下資源整合的問題的話,現代商業結構中,這根本就不是一個問題。   豬腦子出的量還更小呢,賣的貴了也只能騙騙豬腦子。   江遠吃的興起,就自己起身切肉,也不循著既定的規矩來切,看著那塊肉很好吃的樣子,就劃拉一小塊下來,再細細切成大片,拿回來當場丟入鍋中。   作為法醫,他早已鍛煉出一種直覺,不能說對屍體的每個部位的變化都了然於胸,但對於不同部位的變化,是有相當認識和一定的預期的——總的來說,江遠認為自己選的肉也許可以更好吃,並且打破了一牛兩斤的限制……   接下來的品嘗環節,眾人也都給出了極高的評價。   大餐的後半程,江村的老少爺們,一個個開始轉著桌子敬酒。   在喝酒方面,江村人並沒有太多的執念,大約是以前沒什麼錢喝爛酒,而今有了錢,又受到社會思潮的影響就開始惜命了。   江遠淺嘗輒止,今天依舊是休息日,等到明天,凍住的屍體化開了,就要重新忙起來了。   翌日。   江遠起了個大早,跟老爹坐在一起,喝點牛肉湯,再吃一張不知從何而來的熱餅,就坐埃爾法到長陽市,果然見到了解凍的屍體,以及歸隊的王傳星等人。   同時見到的,還有更多的長陽市刑警支隊的刑警們。   多數都是來跟王傳星等人聊天的,少數是想來看看江遠,或者逮一個機會的。   「拿督!」餘溫書也聞訊而來,遠遠的就伸出手來。   「正常應該叫拿督江。」江遠跟餘溫書握手。   餘溫書哈哈的笑出了聲,握緊江遠的手,接著看向其他人道:「江主任開玩笑的時候,也特別認真。」   「也許是因為江主任說的是真的。」長陽市的刑事科學技術中心的副主任萬寶明跟江遠很熟悉了,今次也是特意過來接他的。   餘溫書發出更加爽朗的笑聲,道:「拿督江,聽起來就更不凡了,為國爭光,真的是厲害。」   「我還是願意給長陽市幹活。餘支隊說話,聽著就讓人開心。」江遠頂著滿配的情商,讓長陽市眾人都覺得有些不自在了。   餘溫書抖了抖,連忙讓開位置,道:「讓老曹給你講一講?這個案子是所在地的派出所接警的,後續就交給我們了,具體由三大隊接手,老曹你認識的。」   三大隊的大隊長曹楚軍也是江遠的老熟人了,年齡較大,已經快要退休了,屬於是非常有經驗,有很有耐心的刑警隊長——當然,這是對60後和70後的評價,如果是00後的話,那就屬於躺平傾向了。   曹楚軍也經常跟江遠對接,被點名了,就笑一下,再慢悠悠的從兜裡套出一個破皮的筆記本,搓開了,道:「這個屍體……死者名為張賢堯,17歲,在長陽科技職業學校讀書,住校,6號中午離校吃飯,就再沒有返回,學校在第二天的晚上通知了家長,第三天才報警。」   曹楚軍:「屍體在10號被發現,發現地點位於學校下游16公里的拐子,發現人是早上拍鳥的,當日做的第一次屍檢,法醫給出的死亡原因是機械性窒息死亡,有水性肺氣腫什麼的,通過年齡和報案資訊綜合,確定了死者的身份。也請父母過來辨認了。」   曹楚軍說完,收起筆記本,再道:「找到屍體以後,我們的民警走訪詢問後,發現張賢堯偶爾會去野泳,去的不多,但每年夏天都會在外面遊十幾次這樣。長陽科技職業學校距離台河直線距離一公里左右,上游兩公里外的橋下就經常有人聚集野泳,還有自發建的一個換衣的擋牆……」   曹楚軍:「另外,走訪學校的同學,張賢堯很少跟人起衝突,沒有女朋友,也沒有談過物件,沒有打工的經歷,跟校外人員沒什麼來往,日常開銷基本足夠,基於此,我們判定死者是自發野泳後,意外溺亡。」   等他說完了,餘溫書咳咳兩聲,道:「鼻子受傷的這個情況呢?」   「這個……之前判斷可能是死亡後造成的,水流衝擊,撞到石頭之類的。」萬寶明負責的刑科中心是包括法醫的,此時不得不站出來解釋。   「嗯,面部確實損傷的比較厲害了,有點難於判斷。」江遠此時就站在屍體前,先是寬慰了一句,再道:「不過,鼻樑的骨折確實是生前損傷,所以,有必要立案調查一下。」   現實中出現的浮屍,總是傷痕累累的狀態,它們不僅會腐爛,會撞到礁石或其他的硬物,還要被魚類和鳥類啄食,還有的被船槳打到也不奇怪,相比之下,電影電視裡經常出現的浮屍的形態就有點過於完整了,應該主要是道具的成本有限,以及群演還有基本的生命權的緣故。   曹楚軍自然點頭,道:「手續都走完了,咱們從哪開始?」   「他這個鼻子,還有眼眶……」江遠沒有立即回答,現場說著話,當著眾人的面,一刀就剖了下去,本來就破破爛爛的掛在骨頭上的肉,就利利的被割了下來。   江遠招手讓一同而來的苗瑞祥拍照,同時道:「眼眶也有骨裂的,看這個細縫,這裡也是生前傷,死者生前,應該是被打了一頓……」   他抬頭看向曹楚軍。   曹楚軍點點頭:「從傷勢算的話,那就是偶發性的衝突,或者是尋仇。我們順著這兩塊先調查起來?」   「可以。我回頭做了完整的解剖以後,再告訴你具體的傷勢傷痕。」江遠說著咳咳兩聲,再認真一點,道:「回頭我再檢驗一遍死者的肺部切片,還有上呼吸道提取的矽藻的樣本,看看具體的落水地點,跟野泳地點是否符合。」   「好。」曹楚軍有點奇怪江遠略略升高的音調,但是跟在場其他人一樣,都沒有意識到,江遠說的最後一句話,究竟會有多大的威力。 第1313章 上下游   長陽科技職業學校位於長陽市南郊,既不長陽,也不科技,更不職業,還不像學校。   校園管理的倒是很嚴格,進出都要人臉識別,上課也要打卡,只是壓力沒有高中那麼大,學生的密度也略低一點。   曹楚軍特意多帶了兩名女警,到學校走訪,將死者張賢堯的宿舍、教室、同學、朋友和老師,全都走了一遍。   與此同時,網安開始查看張賢堯的手機和筆記型電腦,從微信到流覽器記錄,恨不得全翻一遍,配套的圖偵不等江遠調動,主動開始搜集周邊的監控記錄,技偵的大爺們也難得很好說話的樣子,只需要刑偵支隊打一份報告,二話不說就開幹,一點沒有以前推推拉拉,遲遲疑疑的樣子。   命案的偵辦力度和非正常死亡的偵查力度,可以說是一個裸考清華,一個委培藝術生。   非正常死亡可能就是兩三位民警寫一份報告的事,可一旦發現是命案了,各方面的資源都會彙聚而來。   哪怕是犯罪嫌疑人投案自首的激情殺人案,需要收集的證據和資料也是一樣不少的。   嫌疑人現在因為情緒等因素,決定自首,不意味著進了看守所,或者到了法庭上不會翻供,甚至是進了監獄,犯人也可以給監所的檢察官寫信,那可能是兩年後,三年後,甚至十年後的事了,到時候,別說辦案民警還記得不記得了,像是曹楚軍這樣的老刑警,可能都已經退休了。   到最後,能夠超越時間的唯有文書工作。   反而是破案的問題,眾人並不覺得有太多困難。   別說現在有江遠在,就算沒有拿督江,曹楚軍自覺也有能力偵破此案。   當然,溺亡案的難度普遍比較高,可他曹楚軍的破案能力也比普遍高。   之前是派出所的民警認為死者是野泳意外而死的,所以根本沒有進入到命案的流程,現在有了刑警支隊三大隊接手,這都是偵辦疑難大案的精銳隊伍了,偵辦一起故意傷人致人(溺死)的案子,還不是手到擒……   「搞不定啊。」等曹楚軍從長陽科技職業學校返回,卻是發出一聲感慨。   他是老資格,這麼說的時候也沒啥不好意思的,就一攤手,道:「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小孩子,連個女朋友都沒有,別說女朋友了,前女友都沒有,暗戀物件都沒有!現在的年輕人都怎麼了?」   他的副手也道:「小孩子也沒錢,跟同學的關係也都不好不壞的。感覺也沒有一個特別好的朋友,最多就是室友同學之類的一起在食堂吃飯什麼的,都沒有被謀殺的理由。」   「所以前面調查的民警,才覺得像是野泳導致的野外。」柳景輝坐鎮辦公室,並不著急,笑著道:「現在有明確的證據,證明了死者生前有被毆打,那就要考慮,是什麼導致傷害發生,是蓄謀已久,情勢所致,還是……意外?」   曹楚軍不由笑了出來:「話都讓你說了。不過,17歲的男生,能夠被謀殺的理由就只能是情情愛愛了,要是論錢,他身上帶的錢可能都沒有外賣小哥多。」   「嗯……但是,隨機殺人或搶劫,還是要放在最後考慮的。」柳景輝一句話就終結了曹楚軍的試探。   專案組的辦案路線,不可能永遠使用窮舉法。只要有可能,大家還是要用智力和證據,來摒除不適合的路線,再將資源集中到合理的路線上去。   這種時候,辦案人員也是需要瞭解專案組負責人的想法的。   比如說,搶劫殺人這條路線要不要考慮,或者說,搶劫殺人這條路線,要不要重點考慮。   因為這條路線是最難辦的,可能成本也是最高的——當然,不同的偵辦策略又會帶來成本的不同,常見的搶劫殺人的偵辦思路,還是考慮前科犯的情況,往往是動用特情,或者尋找贓物。   像是死者張賢堯的手機就沒有找到,有可能是掉到台河裡了,但如果跟某個銷贓人聯繫到一起,就可以懷疑是搶劫了。當然,也有可能是其他人撿到了手機,那就要問死者為什麼會與手機分開,以及在哪裡撿到,何時撿到,特別是手機因何在某地關機等問題了。   柳景輝顯然想要選擇先易後難的方式來調查。   這也沒什麼奇怪的,大部分的專案組有且只有這種選擇。   同時開啟多條調查方向是需要成本的,不僅是調查資源的問題,還有人大量的人員投入。如果簡簡單單就能調查清楚的話——現在的大部分命案,其實就是這樣的。那麼,一口氣投入巨量的前期費用,多少就有點過於「有魄力」了。   不過,曹楚軍大約是有點傾向於搶劫殺人的,因此才向柳景輝這麼問話。   他也是從自己的經驗出發,因為除了搶劫和類似的意外衝突,張賢堯沒有被謀殺的理由。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江遠牽頭的專案組,絕對有足夠的資源來開啟一場多執行緒的調查,而且不論是否有必要,都不會有人囉嗦。   這就好像有個孩子是省重點裡的年級第一,他要求多請幾個學科的老師補課,甚至要求某個學科多請幾個老師來補課,會有人反對嗎?會有人討論補課費的浪費嗎?   咚。   江遠推門而入,風塵僕僕。   「怎麼樣?」   江遠和柳景輝異口同聲的問對方。   「那我先說我們目前的進度。」柳景輝於是將今日的調查簡要描述了一番,曹楚軍也在旁補充了幾句。   江遠聽過,點點頭,道:「我把死者學校附近的河段走了一遍,撈上來的矽藻,我讓實驗室直接拍了電鏡給我看,基本確定了死者落水的地點。」   說著,江遠就在現場掛著的地圖上找了找,再用紅筆劃了個圈。   「在學校下游兩公里處。」江遠說著在圈邊標注了具體的位置和距離。   新獲得的技能,還是非常好用的,免去了實驗室做仲介,自己做的話,自然不用等那麼久了。   曹楚軍立即回身拿起一份報告,確認了一遍,道:「這個位置跟手機定位的位置不符。手機信號最後的定位地點是在學校附近……」   手機定位也是專案組成立以後才取的,此前認定是非正常死亡而非命案,根本就不會也不能調用技偵的資源。   江遠只輕輕的「嗯」了一聲,道:「手機和人分離了,相距2公里以上,更說明不是野泳。落水點沒有監控,調看一下周圍的,再看看手機重疊的人員裡,有沒有前科人員,有沒有死者認識的人……有目擊證人嗎?」   「有人見到張賢堯從南門離開往河道去,河道附近散步的一對情侶也有看到他,再之後就沒有了。」曹楚軍道。   「是向上游還是下游去的?」柳景輝插了一句。   曹楚軍連忙去看,接著道:「是往下游去的。」   「下游是有野泳條件的。理論上,他如果是去野泳的,可以將手機留在宿舍,但為了避免進出校園的麻煩,寄存在校外的店裡也很合理。」柳景輝說的這個概率並不高,有許多前提條件,但卻是個惠而不費的提議,兩個民警問一問就能解決。   曹楚軍立即應下來,道:「我讓人順便走訪一遍這些店家,看看有沒有見到張賢堯的。」   「還要走訪一遍校內的學生,周邊學校的學生和居民區也可以打問一下。張賢堯的鼻樑被打斷了,眉骨也有骨裂,這個不容易做到的,得有點力氣和膽量才行。」江遠思索後,繼續安排著。 第1314章 搶劫?   一群人各有任務,瞬間將辦公室清空了大半。   江遠積案專班的人員和曹楚軍的三大隊加起來能有60號人,但一口氣追好幾個目標,人手也就是堪堪夠用。   當然,這也是命案專案的配置,且僅僅是前期就如此,後期需要的話,增加配置也是理所當然的。   柳景輝起身整理警服,問江遠道:「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你想查哪一塊?」江遠說著也就站了起來。。   作為推理王的柳景輝,大部分時間都是窩在辦公室裡看檔辦案的,現場勘查的頻率還比不上江遠。   柳景輝心中很滿意巨龍的順從,再用中年人的成熟語氣,道:「我想看看現場有沒有打鬥的痕跡,嗯……雖然我說先易後難,但從目前的調查來看,類似於搶劫式的激情殺人的情形,幾率是越來越大了。」   「也是,那就再去看看。」江遠說的是「再」。   柳景輝一下子反應過來:「你已經查過落水點了?」   「看的不仔細,當時取矽藻的時候大略的看了一下河邊。我是沿河走了一遍的,靠近河沿的位置,也沒有看到雜亂的腳印。不過,現在確定了落水點,把周圍全部查一遍是個好主意。」江遠也是反應了過來,感覺柳景輝的想法不錯。   他說是沿著台河取矽藻,實際上也是其他現勘沿河取的,差不多每隔50米,取了8公里的樣子。   而江遠自己則是沿河走了一遍,也沒有走完,路上還是以走馬觀花為主。主要是看河邊的堤壩上,沿河的路面和周圍的綠化帶有沒有打鬥的痕跡。   因為這些地方,許多都是硬化路面,草地也不留足跡,更沒有採用靜電等傳統的取足跡的方式,所以,只有特別大的異變才會引起江遠的注意,這種觀察就算是江遠,也只能發現很明顯的痕跡,要說細緻肯定是談不上的。   但是,按照柳景輝剛剛的想法,現在確定了落水點,那再重新好好的勘察一遍落水點周邊,顯然是有意義的。   哪怕死者是自殺落水的,他說不定也能留下路過的痕跡。   要是發生了搶劫案等情形,死者身上又有明顯的傷痕,那雙方就有可能在落水點附近發生爭執或爭鬥,也就有可能留有一些諸如雜亂的足跡,或者倒伏的植物等等。   雖然概率不是很高——主要是附近有每日打掃的清潔工和綠化保養的人員……   想到此處,江遠馬上提醒道:「找環衛局或者什麼人的問一下,落水點附近,這些天有沒有修復綠化帶之類的情況。」   「我打電話給他們。」王傳星立即接了任務。   江遠再跟柳景輝坐車前往勘定的死者的落水點。   LV6的溺死相關浮游生物檢測,讓江遠只用了一天的時間,就確定了死者的落水位置,鑒於是每百米取樣,基本就將落水位置還定在200米範圍內了。   兩個百米,跑的像是博爾特一樣快只需要20秒,但要是正常步行的話,大約需要5分鐘,但要仔細勘察一遍,總得半個小時左右才能前前後後的走完。   這段靠近長陽科技職業學校的濱河路,距離台河從近及遠分別是兩米左右的石質河堤,兩三米不等的綠化帶,兩米左右的步行道,兩車道的柏油路,然後又是步行道和七八米寬的大綠化帶。再往外側,就是稀稀拉拉的建築、空地和小段的丘陵小山。   落水點附近的建築有一家餐廳一家茶館,以及一個小小的公園,距離落水點都非常遠,餐廳前也都有自家的綠化,附近沒有公共交通,食客要麼住在附近,要麼就是車進車出,多數是在樓上的包廂遠眺大幾十米外的台河,想要看到河邊的情形,就得出門過馬路。   總的來說,這段河邊路線只是長陽南郊區域的一段延伸,會來這裡的,主要就是附近的學校學生和兩個小型社區的居民。   民警已經開始走訪附近的人員,並採集監控視頻了,暫時並沒有什麼發現。   柳景輝拉著江遠過來,也是希望江遠能在落水點附近找到犯罪痕跡,甚至都不指望能找到嫌疑人的足跡。   沿河一線都有環衛工進行打掃,時隔這麼些天,想要直接找到嫌疑人的痕跡,就算是江遠親自查看,柳景輝也不抱什麼希望。   江遠之前主要走的是河堤,這次也是先將200米的河堤又走了一遍。   環衛工打掃的時候是很少打掃河堤的,至少達不到每日或者隔日打掃的程度,石質河堤上,理論上是能提供一些線索的。   比如說,若能找到死者張賢堯的足跡,那對判斷他當日的狀態就很有説明。   實際上也是幾乎不可能找到的。因為白天幾乎看不清石堤上的足跡痕跡,晚上用勘查燈看,得到的也是大量雜亂無章的足跡,一個個的分析的話……其實也是意義不大的。   時隔數日,河堤上的風大濕度大,還有旁邊的綠化帶提供源源不斷的分解者,對足跡的侵蝕速度是非常快的,變形的也很厲害。   要對200米的該類型足跡全部掃一遍,即使是江遠,也很難做到,最起碼,是很難做的有意義。   最有希望的反而是綠化帶,江遠希望能夠找到彎折的樹枝,深深踩進去的腳印等等——如果當時有衝突和鬥毆,並波及到綠化帶的話,這是最有可能的情況。   半個小時後,江遠卻也只能給柳景輝攤開手。   「沒有?」柳景輝不能說是失望,只能說是沒看到希望。   「找不到符合的痕跡。環衛那邊怎麼說?」江遠問。   「沒有。問了打掃過這一段的環衛工,也沒發現特別的情況。」柳景輝皺皺眉,再看看後側,道:「在餐廳裡有消費記錄的客人,還有員工什麼的,也都沒發現。」   「嗯,好吧。」江遠也習慣了沒有收穫的情況,辦案過程中,遇到最多的,其實就是沒有收穫。   柳景輝也只能搖搖頭:「如果不是搶劫或者衝突的話,這個案子就不好辦了……」   「往前面看看。」江遠突然指了一下前方,道:「落水點在這邊,也不見得就是在這邊發生的。」 第1315章 一指定乾坤   江遠帶著柳景輝,前溜兩公里,後溜2000米,依舊是沒什麼發現。   看到這個程度,即使是兩人,對於在現場找到痕跡也失去了信心。柳景輝本身就不用操心,乾脆當是散步了,放緩步伐,也勸江遠道:「找不到就別找了,這麼長時間過去了,有的痕跡都不一定能留下來多少,更別說,現在的搶劫也不見得就會發生打鬥。」   「張賢堯的鼻樑骨都折了。」江遠道。   「鼻樑骨被打斷了,也不見得就反抗了,現在的孩子都沒打架的經驗了,不會打架的,挨幾個拳頭以後老實給錢也有可能。」柳景輝說著自己又搖起頭來:「問題是,搶劫一個17歲的男生做什麼?經過的女生和老頭老太的,都更有錢,更好搶。」   江遠笑了一下:「這就又回到最初的理論了。」   雙方在初時的案情分析會的時候,就是這樣的討論,如今摘去了枝枝蔓蔓,又回到了最初的角度。   柳景輝倒是來了興致,覺得這種能重回本源的案情討論更合自己胃口。   略作思量,柳景輝道:「其實,咱們把這個案子已經掏的差不多了。」   「哦?怎麼說?」   「案子發生的時間段,咱們知道,基本可以集中在一兩個小時內,是吧?」   「看從哪個角度來計算,從張賢堯離開學校的時間開始計算,到死亡時間,這是最寬泛的時間,算久一點的話,8個小時吧。如果到手機失去信號的話,5個小時?如果把前面一段,張賢堯從學校步行到河邊的時間計算進來,還可以縮短一點時間。」   「死亡時間和手機失去信號的時間差這麼久?」   「在水裡泡的時間久了,死亡時間的判斷還是很受影響的,還是要算的寬一點的。」江遠沒有解釋理由,事實上,對於死亡時間的判斷,類似的屍體,能準確到半天的時間裡已經很不容易了,再要具體,往往需要動用一些特殊的檢測手段,如瞳孔等等,實際上也不見得很準確,依舊得放的比較寬才行。   柳景輝聽的點頭,然後問:「那就按照手機失去信號來計算。不過,張賢堯的手機失去信號的時候,是在學校附近,這裡如果能夠解釋了……」   「你剛才不是說,案子已經掏的差不多了嗎?」江遠沒有讓柳景輝進一步的分析下去,手機和人分離的原因太多了,大家此前也都是討論過的,柳景輝即使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也不可能包括所有子集。   柳景輝也是失笑的搖搖頭,道:「我又鑽牛角尖了,嗯,這麼說吧,咱們現在知道死者大致的死亡時間,也知道死者的死亡地點,現在其實不用管張賢堯的手機,咱們就將這段時間,出現在犯罪現場的所有手機用戶都找出來問一遍,這裡面,一定有兇手吧。說不定還有目擊證人。」   「兇手如果帶了手機的話。」江遠的邏輯也是合格的,而且,他說的還確實是一種可能。   就像是指紋的作用在80年代就已普及到人,DNA的作用也已為人所熟知一樣,手機能夠被定位,這在普通人中也不是什麼新聞了,想出來搶劫的,長沙人的,預防一手也不算稀罕。   「說的也有道理。」柳景輝說完又換了個角度,道:「不過,兇手如果不帶手機的話,預謀殺人的可能就很大了。就像咱們前面說的,搶劫,沒必要搶劫一個17歲的男性。張賢堯長的還挺高的,差不多一米八了吧。」   「從這個角度來說是沒錯。」江遠跟著柳景輝,散步似的沿著河堤走出去幾百米遠,看著周圍的綠色略有變化,才醒過來似的,道:「確實,我們如果篩一遍,沒有篩出嫌疑人的話,那就要懷疑兇手與張賢堯有恩怨糾葛了。」   「是的。」   「那核心問題,就是怎麼快速準確的篩一遍這些手機用戶了,這邊是學校,幾個小時內,在附近幾個基站連線的手機恐怕得有上千台都不止,全部錄一遍口供不現實……」   「搶劫犯很可能會有前科。謀殺的話,就我們剛才說的,可能是認識的,總有點恩怨勾結的。」柳景輝總結了一下,道:「問一下,看看他們怎麼說。」   他這個方案就非常前代偵探了。在那個指紋鑒定都沒有的年代,通過口供辦案既是時代特色,也是迫不得已。當然,現在還有許多人「迫」不得已這麼辦案的。   「我覺得可以再修正一下,把手機信號在現場的逗留時間排個序,呆的時間越久,排序越靠前。兇手對受害人是進行了連續毆打的,就算是葉問,打的再快,也比正常經過的時間久的多,排個序的話,兇手理論上就應該在前面。」江遠稍微綜合了一下屍檢的結果,立即給出一條可用的思路。   柳景輝連連點頭:「這個好,現場就這麼兩百米的長度,正常幾分鐘就走完了,呆的久的,也可以問問原因!」   「是這樣。嗯,落水點的範圍其實還可以縮減一下,不過,200米也可以了,兩人不見得就在落水點旁邊打,距離一兩百米的也不奇怪……」江遠說的也輕鬆起來,再道:「就按照這個思路先跑一遍,要是不行的話,完全可以把落水點周圍的範圍增加一級,1000米範圍內的逗留時間,排序查前面的,也不見得能多費多少功夫。」   「可以可以。」柳景輝感覺自己和巨龍配合的超級好,感覺案子就已經這麼偵破了。   江遠於是拿起手機,開始給王傳星安排。   說起手機信號基站什麼的,王傳星比江遠專業的多,只要他稍稍一說就明白了。   王傳星一邊在筆記本上做記錄,一邊恭維道:「全靠江隊您確定了受害者落水的位置,這樣一來,經過的手機數量也就有限了……」   江遠「嗯嗯」了幾聲,將電話掛了,就見前面的柳景輝已經走到了一個亭子前,買起了奶茶。   「咱們也吃點年輕人的東西,來來來,今天我請客。」柳景輝心情大好,就準備給巨龍投點食,順便對後面的牧志洋和溫明也招手,喊他們過來選品。   案子有了眉目,大家的情緒都不錯,笑呵呵的往裡面湊。   這時候,就聽亭子對面的,有男聲傳來:「寶貝,我真不是騙你,我們那天就是幫手揍了幾下,但你看現在這樣子,員警都來了,我找個地方躲一陣子,風聲過了就回來,要不然,你跟我一起走?」   「走哪裡?」女聲傳來。   「不知道,走哪算哪唄,咱們直接坐火車,你不是想去雲貴玩嗎?咱們一路玩過去唄。不過,要想玩的好一點,還得湊點錢。」   「怎麼湊?」   「你媽店裡不是經常有放好些錢的?」   「那是營業款!」   「哎呀,就拿一天的營業款,回頭再給她說唄,我把電動車也賣了,咱們破釜沉舟!」   聽到這裡,在場的四個員警哪裡不知道什麼情況。   江遠的手指往前一伸,就跟牧志洋的眼神勾到了一起。   牧志洋雙目圓瞪,單手摸出了槍,一把抓住江遠就往自己身後拽,再後面的溫明也是默默抽出了碗大的槍,毫不猶豫的扳開了保險。 第1316章 優勢在我   濱河路上的奶茶亭,大約有10個平方的樣子,裡面兩個員工在當陀螺,外面的屋簷伸長出來,讓客人有個臨時休息和等待的位置。   江遠和柳景輝在西邊靠河的位置,兩個小情侶在東邊靠河的位置,雙方等於正好隔著一個亭子,以及亭子中間的兩名奶茶店員工   牧志洋使了眼色,跟溫明一左一右的繞了過去。   他們兩人都帶著槍,要射死對面的小混混是不難的,關鍵是射界內不要有人,最好是一左一右形成一個夾角,兩支手槍清空彈夾,兩隻熊也能放平了。   牧志洋也掰開了保險。   這種時候,就不要玩兩名員警對一名嫌疑人,優勢在我的遊戲了。   作為兩名持槍的員警,牧志洋和溫明根本就沒有近身搏擊這個選項了。現在敵情不明,但確定的知道對方是毆打致人死亡的凶案的嫌疑人,有槍不用等於給對方奪槍的機會。   別說江遠在後面,就算是獨自出來執行任務,牧志洋都不會做這種事。   既然帶了槍,對方又有相當程度的威脅,那選擇權其實在對方手裡。敢拒捕就挨槍子,跪地求饒自然有活路。   一步,兩步……   牧志洋保持著跟溫明類似的步速,差不多同時從亭子兩邊繞出來,齊齊大喊一聲:「員警!雙手抱頭,蹲下!」   牧志洋說話間,手就已經扣在了扳機上。   奶茶亭另一端的一對小情侶本來是抱在一起的,此時嚇的一個激靈,抱的更緊了。   接著,下頜線清晰的男生臉色開始變得煞白。   他做過什麼他自己知道,都已經準備跑路的人了,自然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要不是手裡沒錢,他哪裡會浪費時間在這裡騙女生。   「雙手抱頭!蹲下!」牧志洋的聲音嚴苛,不斷的重複這兩道命令。   突如其來的衝擊,會讓人的腦袋嗡嗡的,以至於聽不清別人的話,滿腦子漂浮著混沌的思維。   牧志洋不斷的重複,也是給對方一個機會。   同時,案情不明的情況下,現在射死這名嫌疑人也不是最佳選擇,更別說他還抱著一名假定無辜的女生。   不僅是下頜線清晰的男生,被他抱著的長相甜美的女生也嚇的花容失色,一邊緊張的看向兩邊,一邊掏出了手機。   溫明和牧志洋都是強忍著才沒有清空彈匣。   「跪下!」   牧志洋再次喊出聲的時候,對面的兩個小情侶終於是有了動作。   男生緩緩的舉起手來,有些慌張的拉著女生,終於是跪了下來。   旁邊的女生也是醒悟過來,用手機對著牧志洋和溫明拍攝,口中道:「為什麼要拿槍指著我們?我不認識你們,我們也不是很壞的人,你們憑什麼拿槍對著我們?」   「一會給你解釋!」牧志洋沒有進一步的刺激兩人,他現在最關心的還是江遠的安危,害怕兩人狗急跳牆了威脅到江遠,剩下的,兩人現在要是轉身就跑,牧志洋真不見得會開槍。   他拿槍主要是防著對方生撲過來,反而是兩人跑走的話……週邊的員警多的很,都到不了通緝令的程度,專案組內部的一個通報,估計就能把兩人給留下來了。   溫明後退兩步,直接將槍交給了江遠,接著才摸出手銬,上前先將男生給拷了。   女生見狀,眼中已是溢出淚水,帶著哭腔,再次將攝像頭指向溫明,大聲道:「我現在錄影著,回頭我都會發到網上去……」   溫明將男生拷好了,自然松了一口氣,再望向色厲內荏的女生,稍微有點猶豫要怎麼處置。   柳景輝此時上前,招手喊過溫明,道:「給她拷上。」   女生一愣,等兩隻胳膊都被扭住了,立即高喊起來:「員警打人了,幫忙報警啊!救命!」   原本就有路過觀望的學生了,此時紛紛掏出手機來。   柳景輝的力氣也不小,和溫明配合,輕輕鬆松的拷住了女生,再向周圍逐漸靠近的學生,以及同樣拿出了手機的奶茶廳店員道:「我是省廳的高級警長,我們正在調查一起命案,同學們可以拍攝,但如果要在網上發佈視頻,必須發佈完整的視頻,不可掐頭去尾。」   「你憑什麼抓我?」女生掙扎著,趁著身邊還是同學,忙道:「我什麼都沒做,你憑什麼抓我?」   柳景輝指指旁邊的男生,問:「你跟他是不是一起的?」   女生猶豫了一下,道:「是一起的又怎麼樣。」   柳景輝點點頭,對旁邊的牧志洋道:「記錄一下,他承認兩人是一夥的。」   牧志洋裝模作樣的做了個記錄。   女生著急的喊道:「我們是一起的,不是一夥的!」   「到了警局,會給你時間解釋一起和一夥的區別。」柳景輝再揮手,溫明就將地上的男生也給提了一起,和牧志洋一人一個,帶著兩人迅速離開。   牧志洋後腰揣著槍,手摸著防彈衣,心中的不安全感極強,內心後悔沒有多帶幾個人過來。   好在,增援的警員來的極快。   江遠等人遇到的小情侶,自然被送進了審訊中心,由孟成標親自負責。   儘管如此,一時間也沒有什麼結果。   那女生進了審訊中心就接近崩潰,何況,她本身可能就不知道多少資訊。   男生雖然被嚇的臉色煞白,但他是個對審訊有瞭解的,知道進到警局以後,最重要的就是第一份筆錄要做好,所以堅持不承認任何兇殺案等等,對孟成標的其他問題也是真真假假。   其實,就最終結果來說,他這份筆錄做下來,基本就算是把各種減刑理由給廢掉了大半,可就短時間來說,確實是沒能立即增加專案組的線索。   理論上,專案組必須要繼續運轉,直到確定結案。   柳景輝卻是沒當回事,轉手就找來王傳星,問:「我們抓回來的傢伙,在名單裡嗎?經過了犯罪現場的手機號,包括他嗎?」   「我搜一下……在的。」王傳星操作的飛快。   「那把這個條件加進去,當時跟他在一起的手機號有哪些,拉出來看看。」   「我沒這個許可權,我現在寫單子。」王傳星一邊說,就一邊打起了申請。   很快,三個人名就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三個人打一個人,感覺更靠譜點?不過,雙方為什麼打起來了?霸淩?」柳景輝查了一下三個人的資訊,全都是學生,也都是一級的。   「抓回來問問就知道了。」江遠根本不猜,他的策略就是證據說話。   而江遠也在第一時間看到了證據。   兩隻受傷的右手。   打人也是會受傷的,尤其是學歐美電影裡的打頭模式,手的皮膚損傷會很嚴重。   逆向思考,手的皮膚損傷很嚴重,多半是參與了毆打事件的。 第1317章 意料之外   兩名右手受傷的男生也是長陽科技職業學校的學生,坐進審訊中心的審訊椅上,還滿不在乎的樣子。   孟成標將一人晾著,然後帶了六名刑警,一口氣進到審訊室內坐成一排。   不用說任何話,這個氣勢,立即就讓小年輕有些明白情況不同了。   儘管如此,做事的慣性,並不能輕易的改變,在被問到怎麼受傷的時候,男生眼都不眨一下的就撒謊道:「我跟朋友打著玩受的傷。   孟成標輕輕抬了一下眼皮。   普通人就是這樣,總以為員警就像是爸媽或者老師一樣,單純的撒個小謊就能圓過去。   孟成標也不用大聲喝罵的方式,那是沒有調查能力的班主任或者教導主任才會用的方式。普通的教育工作者,只能通過壓力逼迫學生或孩子主動交代,實際上,不交代就沒事了。   像是這種願意打架的男生,在此前的人生階段,接受的其實也是這樣的教育,以至於很容易形成一種心態,自以為不交代就沒事了,或者撒個謊也就過去了,再或者撒謊被抓住了,被戳穿了,只要臉皮子夠厚,也能沒事。   對未成年來說,天底下最大的事,也就是丟臉罷了。   孟成標只是讓旁邊的民警記錄,然後平淡的問:「跟朋友打著玩,在學校裡?」   「是……」   「跟誰一起打著玩?」   「就幾個人鬧著玩……」   「幾個人?」   「就兩三個。」   「都打出傷了,你不記得人了?一個個的說。」孟成標一步步的細問,逼的審訊椅上的青年拼命編謊。   「就超子和我。左超。」他將一起被抓的另一個人給說了出來,覺得能掩過去的樣子。   「就你們兩個人?」   「嗯。」   「記一下,劉斌和左超打架。劉斌,左超打你哪裡了?」   劉斌愣愣神:「那我哪記得。」   孟成標這時候略略發力,道:「左超和你的拳峰都破了,手上的傷痕一片,但除了拳頭,你和左超的身上臉上都沒有傷痕,你們的拳頭打到哪裡去了?」   劉斌頓時僵住了。   他要是不懂打架就算了,可他真的打過,所以,像是他們的拳頭的傷痕,是沒法用無傷的身體解釋過去的。   「你們打的是誰?」孟成標再問。   「我說了,你不信就算了。」劉斌決定擺爛。   孟成標呵呵一笑,並不糾結,繼續道:「在哪裡打的?」   「不都說了,是在學校裡。」劉斌暴躁起來。   孟成標不急不躁,問:「學校哪棟樓,哪一層,哪個位置,具體一點。」   這個問題一出,對方就有點繃不住了。   正所謂一個謊言要用無數個謊言來填補,劉斌哪裡想得到對方問的如此詳細,一時間編造都需要用腦筋。   「4號樓,幾層我也記不清了,誰記得那麼多。」劉斌勉勉強強回答了一句。   孟成標笑了,道:「你說下具體的時間,我讓人去取當天的監控錄影,對了,你們一起打架的幾個人,應該都記得這個時間和地點的,對吧?」   審訊椅上的17歲男生一陣亂動,發出叮叮咣咣的聲音。   他剛才現編的內容,一起來的哥們怎麼可能給出相同的回答。當然,一起打架這個,他覺得哥們不是太傻比的話,應該也會這麼編的,否則聯繫到任何其他人,都解釋不清。   但是,具體到什麼時間什麼地點了,兩人沒有串供之前,總不可能一致。   此時再說什麼都晚了,他立即決定閉嘴,一個問題都不回答了。   孟成標這種也是見多了,跟整場審訊的核心一樣,他並追求強對抗,只是笑笑,直接起身,道:「我去問問左超,那個誰,你給他講講政策,讓他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   就這份口供,劉斌已經半隻腳踏進監獄了。   他不是被別人供出來,然後抓回來的。而是通過技偵搜手機定位,然後篩出來的。   光是這一步,就有非常大的影響。   因為在中國,判罰是由職業法官做出來的。刑事庭的法官什麼沒見過,見到技偵兩個字,就知道這裡面堆著一大票的文書和記錄,換言之,也就意味著相當的真實性。   有這個東西,法官判罰起來,就會非常安心了。因為法官也同樣見多了不合格的口供和筆錄,在做命案的時候,同樣會提著一顆心。   而現在,江遠領銜的專案組追求的其實是未成年死刑。   超過16歲,甚至超過14歲就可以判刑了,但這個要判下來,要求自然更高,不僅是對罪行的要求高,對證據的要求也高,證據鏈不完整,或者不清晰等等,但凡讓法官心裡犯嘀咕,都會傾向於輕判。   要追求重判,專案組就不僅要破案,還要把證據夯實才行。   孟成標出了一間審訊室,再進到另一間審訊室,差不多一樣的範式再來一遍,只是有了劉斌打樣,更加的輕鬆,就像是從一顆棗樹上采了棗的猴,跳到另一棵棗樹一樣。   最後,孟成標再將兩人的證詞對對碰,分別拿給劉斌和左超兩個好朋友,連囚徒困境都稱不上的環境下,兩人就爭先恐後的招了。   並且,兩人不約而同的招供出了第三人。   「王深。也參與了毆打死者,並且是主謀。」孟成標帶著審訊記錄回來,臉上終於帶上了一點點的成就感。   柳景輝開口就問:「三個人共同參與毆打,怎麼就證明是主犯呢?」   到了法庭上,不可能某人說個「打他」就變成主謀,事實上,最終結果大概率是三人都為主犯。   孟成標卻是指指筆錄,糾正道:「不是主犯,是主謀。他們是有預謀殺人的。主謀就是這個最初沒出來的王深,按照他們的說法,王深還給他們許諾了10萬塊錢。最後推張賢堯入水的,也是王深。」   柳景輝一愣:「為什麼?」   「簡單說吧,王深的母親,跟張賢堯的父親通姦。」孟成標丟出一個讓專案組眾人都很意外的結論,看著眾人的表情錯愕,不由笑了出來:「我聽到的時候也是驚訝壞了,王深交代的。這個事,張賢堯自己都不知道。」   「所以,王深為了報復,把張賢堯給弄死了?」柳景輝理論了這條線,不覺震驚。   「對。」孟成標點頭,接著收斂了笑容,道:「王深屬於是處心積慮了,還跟蹤了張賢堯。他糾集了劉斌和左超以後,不僅給兩人花了不少錢,還許諾給兩人10萬塊,想趁著未成年這個時間,狠狠地報復張賢堯。這次出手,他身上聯手機都沒帶,是學了點東西,奔著殺人來的。」   柳景輝和江遠互相看看,都有些受到資訊衝擊。   「基本情況就是這樣了,我覺得好好整理一下證據,儘量重判。」孟成標也是贊同江遠的求死派,並且總是很高興自己審訊出來的筆錄,能夠壓緊案犯的棺材板。   「我同意。」江遠點頭,就算是將此事給定下來了。 第1318章 監所疑雲   清風吹過台河,帶來些許的涼意。   河水泛起輕輕的漣漪,拍打著河邊的防腐木。   學校附近的濱河路,在水流平緩的地段搞了些親水準台,平臺與河水幾乎齊平,夏日防汛時段,更是會將平臺給淹沒了。   幾個學生穿著清涼的裝束,正坐在河邊,擺著姿勢,享受著風與水的融合。一名肌膚雪白的女生,特意脫掉鞋,將白生生的腳放入河水中,隨波蕩漾,臉上露出清雅的微笑,由著同行的閨蜜給她來了一組12連拍。   三大隊的大隊長曹楚軍帶著嫌疑人重回犯罪現場,看著嫌疑人完成指認工作,再低聲問旁邊的溫明:「受害人落水的位置,就是她們拍照的上游吧?」   「對。」溫明也是來看嫌疑人指認現場的,回了曹楚軍一句以後,特意道:「也是在江隊確定的落水地點的範圍內,中心點就差幾十米。」   「已經夠準確了。應該說太準確了。不過,我說的不是落水位置的判斷。」曹楚軍說了一句,又呶呶嘴,解釋道:「我是說,那個女生涮腳的位置,就是屍體流下來的位置吧。」   「應該吧。」   「這邊水流這麼緩,屍體很有可能會撞到這個突出來的平臺吧。」曹楚軍年紀雖大,不懂得太多的刑科技術,但經驗卻是超級豐富。   溫明一看,不由點頭道:「是有這個可能,死者落水以後,狀態肯定不好,隨波逐流的話,要麼就從女生涮腳的位置漂下去,要麼是有可能撞到那個平臺,然後打個轉什麼的,再繼續往下漂……這幾個女生估計想不到,她們拍照的位置,不久前剛剛有屍體漂過去。」   刑科中心的萬寶明,對江遠的案子向來就很上心,此時聽到兩個人的話,也頓時來了精神,走過來端詳一番:「雖然不是曾經的河水了,經過應該是要經過的。」   「屍體撞在這個平臺上,會留DNA吧?」曹楚軍卻是點了一下,轉頭問萬寶明:「刷一下,要是能取到DNA的話,也是對證據鏈的一個補充。」   「也是。」萬寶明感覺不容易,水藻什麼的太容易破壞DNA了,I但這個給曹楚軍一個老刑警講是沒必要的,而且,萬一真的有呢。   萬寶明也不囉嗦,招手喊過兩個人,就讓他們去那親水準台的邊緣擦一下,看能不能取到DNA,並特意叮囑:「給拍照的女生好好說,別嚇到人家了。」   兩分鐘後,一聲清麗的尖叫,打破了台河兩岸的平靜。   發出驚天動魄的高音的,正是那位將腳戳在水裡,遊來擺去的女生。   他們幾個人原本並不在意一群員警們在做什麼,就像是一群人持械互毆的時候,還有群眾看熱鬧一樣。幾個學生拍照的時候,不僅不在意員警們在做什麼,一度還想將一群員警當背景牆,拍幾張照片好發朋友圈的。   不過,看熱鬧是一回事,屍體又是另一回事了。   想到自己的腳剛剛觸碰的地方,不久前可能碰過屍體,幾個學生就忍不住渾身泛起雞皮疙瘩。   曹楚軍的嘴角不覺泛起得意的微笑。   ……   回到警局,曹楚軍亦是一馬當先,先去找到江遠。   不出意外,支隊長餘溫書正在陪著江遠說話。   上個案子的偵辦階段已結束,眼瞅著就要送檢了,這種時候,餘溫書有點時間就會往江遠身邊跑,就像是快到飯點的……捷克狼,不光是怕誤了事,就是晚點吃都覺得虧。   曹楚軍進門,先說了現場指證的事兒,得到了眾人的一致好評,再講了擦親水準台的故事。   現場指認是刑案中的重要一環,順利完成不光有利於起訴和審判,對偵查也是一個鼓舞,就像「不是你做的為什麼要扶一樣」,現場指證的邏輯就是「不是你做的為什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擦親水準台的故事就是純粹好玩罷了,就算是餘溫書聽了,也被從嚴肅的氣氛中丟了出來,笑駡一句:「老曹為老不尊,你這是有點欺負人了。」   曹楚軍嘿嘿的笑了幾聲,給眾人開心了,再隨口道:「給他們提個醒而已。這一代的年輕人,就是太容易把人當好人了。我們一群人荷槍實彈的帶著犯罪嫌疑人,生怕再冒出來一個,他們倒好,都想著哪個角度發朋友圈好。」   「社會治安好嘛,跟你們那個年代是不一樣了。」餘溫書笑呵呵的說一句。   「好是不敢做了,又不是壞人死絕了。」曹楚軍卸下裝備,揉揉脖子,道:「我40年前做刑警的時候,天天都有兇殺案,搶劫的,做拐子的……長陽市的公車,每輛都有賊,還不止一個,發現了就掏刀子,那時候捅死人的小子比我還小,當時記得有一個把人家小姑娘的臉給劃花的,判了10年吧,早出來了。」   餘溫書接過話來:「現在不一樣了,不光是社會治理的方式變化了,咱們面對的情況也不一樣了,就像是我剛剛拿給江主任的這個案子,受害人死在監獄裡面了,有監控,無人員往來,反而找不出兇手來了。」   他把話題導向新案子,曹楚軍立即配合,同時也是有點驚訝:「獄友幹的?怎麼死的?」   「沒有外傷,被發現的時候,一個人在食堂角落裡,嘴唇發紺,呼吸急迫,沒等送到醫院就死了。」餘溫書表情嚴肅,道:「檢察院已經介入了,監獄方面也著急的不行,所以求到江主任這邊。」   「談不上。不過,這個案子看著確實有些蹊蹺,現在監獄的監控條件這麼好,假設兇手躲開了,不是應該確保受害者死亡嗎?還給送醫的機會就挺不專業的。」江遠等待黃強民確認的時間裡,隨便找了一個理由展開來聊。   餘溫書苦笑:「監獄裡的人,不見得就有殺人的經驗,更談不上專業。有的人膽子大,天生的,但殺人這個,也沒那麼容易。」   說話間,黃強民打完電話,捏著手機返了回來,先給曹楚軍點點頭,打聲招呼,然後就一屁股坐到餘溫書旁邊,道:「這個案子不簡單,監獄失職是一定的,死者被關押兩年了,又是詐騙犯,沒有暴力犯罪的前科,按他們的說法,也沒有跟人結仇什麼的。這麼算的話,為什麼死都說不清楚。」   黃強民:「其次,受害人日常表現良好,所以有在食堂幫工的資格,這在監獄裡是好位置了,自由活動的時間都比別人多,但如果這是為了殺他準備的,這個兇手的身份就麻煩了。」   餘溫書緩緩點頭:「老秦去年才調過去的,所以,他其實也擔心……但不管怎麼說,老秦支持咱們辦案,檢察院聽他說請江遠,也是舉雙手贊同。」   「那咱們現在過去的話,能拿到全部監控視頻嗎?」黃強民一個測試就甩了過來。   「老秦給我保證了。」餘溫書毫不猶豫的道:「最起碼,能讓江遠全部看到。」   黃強民這才看向江遠,道:「真要是這樣,我覺得也可以試一下,不過,要是看不到監控,或者看不全監控,我們轉身就走,沒問題吧。」   「沒問題。我親自跟你們過去。」余溫書比黃強民更擔心出問題,立即點起本部兵馬,匯入了江遠的隊伍。 第1319章 規範   長陽監獄。   巨大的十幾米長的門牌石上,醬紅色的四個字,醒目、端莊、深邃、令人畏懼。   只是最外圈的伸縮門,讓旁邊門牌石的威嚴大打折扣,不看文字內容的話,感覺就像是一所學校的大門似的。   事實上,長陽監獄的大門,甚至沒有長陽科技職業學校的大門高。它就是一道非常普通的伸縮門,刷了白漆,有車要進出的時候就縮起來,沒有了再展開,高度只有一米五,任何有一定運動能力的人,都可以從這道門翻進去。   由於是低矮的伸縮門,所以,從監獄外的路邊看進去,長陽監獄內的環境,至少外部環境,也就這麼明白的敞開了。   這是由一條主幹道組成,中間有綠化,一直筆直的延伸很遠的平坦區域。寬敞到六車道程度的主幹道兩邊,是一棟棟的矮樓,再往裡,才有灰灰的高牆,將監舍區域攔截起來。   監獄長早已等在了外面,見到江遠等人的車隊,一邊讓人開門,一邊熱情的招呼。   同行的余溫書連忙下車。大家並不是一個系統的,此時客氣客氣還是非常有必要的。   江遠和黃強民也跟著下車,同對面的一群人打招呼。   監獄長帶來的不僅有自家的許多行政人員,等在一旁的還有檢察院等部門。   對監獄來說,檢察院自始至終都是懸在頭上的一柄劍。關於監獄內的種種行為,各種操作,無數意外,都有明確的規定,其中大部分的處置單位就是檢察院。   就好像監獄服刑人員出現意外死亡,就有規定直接管理人員必須要在3分鐘內抵達現場,過期不至,就涉嫌瀆職,上了法庭能判3年。   當然,如果確實是意外死亡,或者是自殺之類的,直接管理人員也按規定抵達現場,按規定處置了,最多就是罰罰獎金之類的,上面的分監區長,監區長乃至於監獄長也能省個處分。   出現謀殺案的情況自然更複雜了。   「這位是林青雲,林檢。」監獄長跟江遠握手後,立即介紹了旁邊的檢察官,且道:「接下來,就煩請江主任您跟林檢打配合了,我得避避嫌,當然,有任何要求,我都聽指揮。」   他說的不是很順,也確實是有點艱難了。   對監獄來說,服刑人員死亡差不多是最糟心的一類情況了。   黃強民不等江遠開口,先站出來,道:「我們就是來打個下手,力所能及的幫忙。當前的話,咱們先看監控?」   林青雲鄭重的點點頭:「我們這兩天也在看監控,嗯,看了再說……」   江遠和黃強民對視一眼,略略放鬆一點。   柳景輝則是默默地搓了搓手,像是嗅到了美味的青蠅。   監控能不能看得到,對這個案子來說是一座分水嶺。   現在的監獄,尤其是最近小十年以來,國內的監獄已實現了全覆蓋,專業人員安裝專業的攝像頭,務必覆蓋監獄的每一個角落,這在硬體層面上,首先就杜絕了監控死角的存在。   如果一切按照規範來的話,服刑人員在監獄內的一切活動都是受到監控的,包括上廁所和洗澡,自然也包括一名服刑人員的死亡過程。   這如果是一次預謀殺人的話,還是躲過了檢察院常規審查的預謀殺人,那也可以被稱作是密室殺人了。   新時代的密室殺人,還是展現在所有人眼前的密室殺人!   一群人坐著監獄的車,很快抵達辦公樓。   往裡走的過程中,來來往往的監獄民警都會有意無意的觀察江遠等人。   柳景輝和江遠也會觀察對方。   長陽監獄日常關押的服刑人員有4000多人,對應的工作人員有600多人,不論是哪個數字,對刑事調查來說,都不簡單。   除了管理極其嚴格之外,一所監獄的規模和運行模式,與一所大型廠礦並無二致。事實上,監獄內的產業規模都不小,像是長陽監獄就有銅線圈工廠,還有自己的養牛場,每日嚴格執行8小時工作制。   以前很多監獄還有三班倒的,後來差額撥款改全額撥款,監獄企業的收入全額上繳之後,監獄的生產積極性就沒有了。   到現在,監企分離,長陽監獄也單獨成立了一家集團公司,公司總經理與監獄長級別相當,且依舊是員警的身份,也是比較特殊的存在。   監獄裡的氣氛,也不可避免的影響了江遠等人。   眾人沉默著走進了監控值班室,就見滿牆的螢幕,進深還有一片小螢幕組成了一個單獨的區域。   「我們這兩天就在這邊看監控。」林青雲說明了一下,又道:「今天看過之後,我們要拿些硬碟回去。」   「那就先看看現場的情況,死者倒地時的監控。」江遠不管那麼多,反正是要先看到監控。   一名監獄民警不言聲的上前,等了一下,再放開監控。   死者在食堂內倒地的場景,早就被仔細查看過了,此時放出來,直接就是九宮格的多角度攝像,有自前往後的食堂全景照,有自後往前的食堂全景照,也有對著案台的,對著門的,還有事情發生時,隔壁房間的攝像頭。   江遠有LV3的技防監控技術,看得出這些監控位置都是按規範佈置的,選取的監控也都是認真選的,並不見敷衍的成分。   當然,監控的選取只是一個方面,具體到監控的內容……   可以看到死者本來正在揉面,突然捂住肚子,跌跌撞撞倒在了地板上。   緊接著,一起在食堂裡工作的獄友喊了起來,再是一名身著囚服的中年人迅速跑了過來,喊了死者兩聲,接著就跑去喊了一名民警過來。   民警過來問了一句話,接著就開始用對講機呼叫,然後,就開始給倒地不起的犯人做心肺復蘇。   整個過程進行的很快,食堂裡雖然亂作一團,但依舊能保持差不多的秩序。   放監控的監獄民警此時介紹道:「第一個喊人的是監督崗,是我們挑選出來的使用人員,日常表現很好,他叫過來的民警是該組的直接管理人員王齋……」   他大略介紹了一下出現在環境中的人物,接著就閉口不言了。   「你們怎麼看?」檢察官林青山迫不及待的問。   「就這麼看的話,用了毒?我得回去屍檢後才好確定。」江遠微微皺眉。   毒殺查起來其實是不容易的,難的不是破案,是確定毒物的類型,尤其是一些冷僻的生物毒劑,盲查的話,一輩子可能都查不出來。   柳景輝「嗯」的一聲,道:「整個視頻看起來沒什麼好說的,唯獨救人的這一段,幾個攝像頭,拍到的都是服刑人員的背影,他們有沒有趁此機會做點什麼,還不確定。」 第1320章 監控分析   柳景輝話音剛落,周圍許多人的臉就變色了。   毒殺,還是服刑人員投毒,還是在食堂裡投毒,這危險要素都集滿了。   檢察官林青雲不管那麼多,他過來就找問題抓毛病的。作為辦過很多案件的員額檢察官,林青雲很有經驗的問:「當日食堂裡的食物有沒有封存?」   監獄長老秦立即轉頭看向獄內偵查科的科長。   獄內偵查科本來就是處理獄內案件的,4000多名罪犯關押在一所監獄裡,別管制度多嚴密,他們絕對都能找到犯罪的途徑的。   而在向上面報告之前,獄內的現場處置也是由獄內偵查科完成的。   科長衛錦川被迫出列,皺緊眉頭道:「我們到的時候,張集豐都已經送去醫院了,我們這邊處置現場的時候,現場已經沒有食物了。」   「食物都怎麼處置了?生活衛生科呢?」監獄長老秦喊了一聲,後面才有人擠進來。   食堂等涉及到吃喝拉撒的工作,在監獄裡都是生活衛生科來負責的。長陽監獄的生活衛生科總共也就5個人,一個科長兩個副科長,一名主任科員及其他。這麼幾個人,要說把食堂什麼的事無巨細的管起來是不可能的,最多也就是管管採購等業務。   因此,被叫到的生活衛生科的科長也是一臉無奈,道:「我們當時正在辦公樓,也不知道具體出了什麼事,只當張集豐是病發了,心梗什麼的,當時正在開飯的時間,上工的人都過來吃飯了,食堂裡的東西應該都吃掉了。問題是也沒有人報告肚子疼之類的,其他人都是好的!」   「救護車都來了,你們還不當回事!」老秦大發雷霆。   「真的沒人給我們說。而且,食堂當時就沒停,沒人想到中毒這種事。」生活衛生科的科長小心翼翼的回答,真假就不知道,反正別人心裡怎麼想的是說不清的。   「看看監控吧,看看食物後續都怎麼處置了。」柳景輝經常做客軍,知道現在不是看熱鬧的時間,到時候案子還沒展開呢,監獄裡面瘋狂甩鍋的話,他們後續的工作也不好做。   坐在九宮格的螢幕面前的民警壓力山大的調整時間,將事發前後的更多的視頻又調出來。   這一步就繁瑣的多了,不像是之前的視頻可以提前準備,讓他不免有些手忙腳亂。   江遠主動上前,道:「要不我來?」   民警先是抬頭看一眼監獄長,得到默許後,再問江遠,道:「那我給您講一下這套系統的使用?」   「可以。我先試試哈。」江遠其實是會用的。監控系統的種類雖多,又多是非標品,實際上也都是大同小異,專業的圖偵民警換用一套系統可能還有不適應,江遠LV3的技防監控技術卻是全套技術都涵蓋了。   何況,長陽監獄用的還是集中招標回來的海康威視,就算有什麼特異化的需求,但就這種監控系統的基礎來說,還是藍本範圍內的東西。   因此,江遠嘴上說著試試的話,手裡敲敲鍵盤,撥弄撥弄幾下操作臺,當著對方的面,開篇就檢查了一遍系統日誌,然後再檢查一番設備狀態,接著就按照「時間分類」,「通道分類」,「事件類型分類」,將相應的視頻標注了出來。   而現場負責操作監控的民警,其實也只是會一些基礎操作而已,如果說他對江遠快速檢索日誌和閱讀的方式還有疑問的話,單單江遠一手熟練的視頻分類,就讓他明白事情不簡單了。   他不由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了人群週邊的協力廠商的運維人員。   對方也看到了江遠的操作,並給出了尷尬的笑容。   「報數!」   「一、二、三……」   江遠將監控的聲音外放了出來,並且調大了。   眾人的目光立即為之吸引。   江遠放出來的,正是事件發生時,食堂內的情景。   監獄的食堂內部,建設裝修的跟學校裡的食堂是一樣的。長陽監獄大約有50張桌子,全是四人座的,桌子和椅子均為鋼制且為一體的,桌腳和椅腳也全部焊在地上。地面均為水磨地板,談不上好不好看,夠用的水準。   監控螢幕裡,此時一隊服刑人員剛剛吃完飯,整隊報數再去洗碗。   同時,另一隊服刑人員排著隊進入,到了以後,也沒有立即落座的,照樣是先整隊報數,再來到各自的固定位置,然後看著人給自己的碗裡打飯,最後是一聲令下,齊齊坐下,再然後……開始唱歌,然後再報數。   最後才是狼吞虎嚥的時間,總共5分鐘不到,能吃多少吃多少,吃不了也要起身走人了,因為另一個監區的服刑人員已經拿著碗在旁邊等著了。   江遠連看了好幾個角度的視頻,最終確認:「食堂廚房裡做的東西,確實是被吃完了。」   監獄長老秦松了口氣:「說明就算有毒,下毒也不是下在廚房的東西裡。」   「那不一定。也許是均分了以後,劑量太小,也許是毒物的觸發有條件,例如口腔潰瘍。」江遠先否了老秦的想法,話鋒一轉:「不過,沒看到張集豐吃東西。」   說著,江遠就啪啪啪的開始丟各種視頻到面前的螢幕上,搞的眾人眼花繚亂。   經常跟員警合作的檢察官林青山也沒見過這樣的,左右看看,覺得柳景輝靠譜些,遂問:「我以為咱們是案情討論會,確定一下調查方向。」   「如果能直接確定一個調查方向的結果,那不是更快。」柳景輝自然是要支持江遠的,雖然他也覺得江遠噴火噴的有點太著急了。   江遠翻找視頻,就翻了差不多20分鐘的時間。   林青山乾脆拉著柳景輝討論起來。   包括老秦和黃強民等人在內,都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既然管不著江遠,就先順著做事。   老秦講了自己這邊內部調查的情況,林青山也非常簡略的說了這兩天的幾個調查結論,這裡面,最主要的是服刑人員提供的資訊。   監獄裡死了人,監獄民警還很緊張,對服刑人員來說,不亞於一場狂歡。   不是死人了開心,而是所有人都為可能的立功而興奮與期待。   兩天的時間,老秦和林青山兩方都搜集了大量的證詞,做了大量的筆錄。   不管是張集豐監舍內的舍友們,還是平時只偶爾見面說話的獄友,都恨不得化身張集豐的密友,將張集豐種種情況說的活靈活現,期間不免包含猜測和編造。   監獄裡的刑罰執行科就是管減刑假釋、暫予監外執行(保外就醫)等事務的,長陽監獄裡還多的是重刑犯,運氣夠好的話,一個立功說不定就能少坐好幾個月甚至一年的牢。   「張集豐沒有吃東西。」   江遠飛快的看完了視頻,此時給出結論,立即打斷了柳景輝等人的討論,並迅速激起了新的討論:   「沒吃東西?那就沒中毒?」   「有毒氣體也不少的。」   「監獄裡哪裡有這種東西。」   「液化氣都是有毒的。」   「明顯不是這種東西。」   柳景輝這時候嚴肅了一點,道:「接觸過張集豐的人員,還是要好好問一下的,尤其是剛開始接觸張集豐的幾名服刑人員,還有最先趕到的民警,都要重新做一份筆錄。」   「你擔心什麼?」老秦不得不站出問。   「有遮擋的畫面就是這時候才有的。什麼情況可能都有,也許有人撞了張集豐的心臟一下,導致他心梗也有可能。」柳景輝說到這裡皺眉,問:「張集豐的死因是什麼?屍檢了嗎?」   「本來應該昨天屍檢的,現在的話,由江主任屍檢?」檢察官看向江遠,比起同系統內的其他法醫,他明顯更相信江遠。   江遠點頭:「我現在去做屍檢,柳處繼續配合你們。」 第1321章 案底   長陽市局的法醫唐峰,早早的等在了法醫解剖室。   和清河市局類似,長陽市局的刑事科學技術中心主要是支援性質的存在,並不接普通案件的司法解剖,通常只用於大案要案,以及支援下面的區局和縣局。   當然,長陽監獄裡的「非正常死亡」,絕對算是大案要案的預備役了,萬寶明原本點了唐峰,讓他親自解剖的,蓋因唐峰是長陽刑事科學技術中心裡的少壯派法醫,技術精湛且體力充沛,跟人頂牛或者甩鍋也都有一定的經驗,不至於像是幾個快退休的傢伙那樣,一天到晚的不務正業。   但是,現在聽說長陽監獄請來了江遠,那別說是唐峰了,萬寶明也都早早叫停了解剖,免得浪費了第一次解剖的機會。   便是唐峰自己,對此也沒有絲毫的不滿意和不自然。   長陽市局跟江遠都合作多少次了,刑科中心早就凹成了適應江遠的模樣。就好像今天,唐峰不僅準備好了江遠喜歡的防護服,就連他喜歡的沐浴露和洗髮液也都準備好了。   除此以外,三名法醫助手,兩名專職的攝像師,一個拍照一個攝影,也都是江遠解剖的標配。   這個人數一點也不誇張,事實上,哪怕是普通的法醫解剖,至少也得兩個人,最好還是三個人一起解剖,條件不具備的時候,將過來幫忙的刑警什麼的拉上解剖台的也很常見。   若是專家一級的法醫,經常都不上手,配置齊全的話,也要再3名法醫或法醫助手,再搭配一名攝像師的都比較常見。   江遠喜歡要兩名攝像師,一個是因為他對證據的要求高,錄影的同時拍照,效果好,速度快。另外一個,也是他解剖的時候本身就比較快,多一名專職的攝像師,那遇到要拍攝的場景的時候就不用等攝像師了。   身為法醫的唐峰和刑科中心的萬寶明都覺得沒毛病。   江遠太難請了,不光要過黃強民的關,還要排期,好不容易請來了,還想要下次合作,自然要盡心盡力伺候好。   要不是江遠拒絕了,萬寶明恨不得進到更衣室裡,為江遠沐浴更衣!   午時三刻。   江遠細細的將死者張集豐的屍體表面查看了三遍,連腳趾縫、牙縫和屌縫都看過了,才直起身來,向旁邊做記錄的法醫助手道:「先來寫個一般情況,成年男屍,發育正常,營養狀況良好,身長167釐米,體重62公斤……屍體表面無針孔,皮膚完整,無破損,無感染,無明顯暴力性損傷痕跡,無搏鬥跡象……」   「這個……」唐峰看了眼攝像機,示意停下來,再道:「江主任,暴力性損傷的痕跡這個,咱們是不是先不下判斷,畢竟,很多痕跡是目前的屍體體現不出來的。」   他說的就非常委婉了,乍聽起來,像是質疑江遠的判斷,認為暴力擊打的痕跡不確定。實際上,在場所有人都知道,唐峰是想江遠留一點餘量。   你現在說沒有暴力擊打的痕跡,後續萬一誰交代這麼一句出來怎麼辦?   監控也不是無敵的,兩人交錯,一個人猛地給另一個一拳,還得是練家子打出來的截拳道,這種可能性總歸是存在的。到時候,江遠的法醫報告就容易被人挑錯。   江遠遲疑了一下,點點頭,道:「那就刪掉,回頭我跟他們私下裡聊。」   這玩意反正也是偵查階段的需求,江遠到了案情討論會的時候,甚至就打個電話,也能說明白。   唐峰松了一口氣,忙道:「那您繼續?」   「那就再細緻一點。頭面部,頭皮完整,嘴唇發紺,眼瞼結膜無出血點……」江遠又順著頭面部、頸項部、軀幹部的順序,一點點的說下去。   就算是不熟悉法醫工作的萬寶明等人,也明白江遠做的是非常細緻了。   法醫本來就是以細侍人的職業,屍檢其實就是屍體給了解剖人員以充足的時間,來細細的觀察,發現和思考屍體的最後時刻,發生了什麼,以及,死者的一生,又做了哪些令身體印象深刻的事情。   在明明白白的看過監控以後,江遠已經察覺到了本案的困難。   死者基本可以說是當著監控攝像頭的面死的,那就是兩種可能,一種是有人在攝像頭下,把死者給幹死了,另一種就是提前做好了準備,毒殺或其他方式弄死了他。   但不管是哪一種,這都可以稱得上是玄奇的一殺了。   再考慮到死者先倒地的,那如果是謀殺案的話,兇手事先的準備就要很多了。   「體腔檢查了。」   江遠將體表情況細緻的看過,再示意攝像頭跟進,自己拿起手術刀來,用常規的「一」字切口,打開了胸腹腔。   「皮下組織及肌肉層未見出血、水腫。」   「腹壁脂肪厚度正常……胃有點偏大……」   江遠一邊看,一邊將死者的內臟取了出來。   唐峰幫忙稱量內臟,且道:「我看報告,死者此前有食欲不振的情況,胃應該是有點問題,拍過CT,沒有查出問題來。」   「監獄醫院?」江遠問了一句。   「是。監獄醫院處理不了,才送社會醫院。」唐峰在就接觸過這些了。   監獄醫院的規模並不小,總共有100多張床位,除了用來關押生病的服刑人員之外,也會關押一些普通的刑事犯。當然,因為監獄醫院的管理壓力較低,在這邊服刑要舒服的多,競爭也不小。相比之下,他們的醫療技術的競爭就太弱了。   「肝臟外觀正常。」   「脾臟有點化了。」   「小腸、結腸和腎臟表面和切面正常,腹腔內無積液、膿液和食物殘渣。腹膜光滑,橫結腸……唔……」   江遠均勻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接著又招手叫來攝像機,操作的同時,讓其對著腹腔開始拍攝。   ……   監獄辦公樓。   一群人關起門來閱卷,將死者張集豐案子的卷宗,最近兩天被審查人員的筆錄統統拿了出來,任由專案組成員閱看。   這些文字記錄的數量極多,是幾十個人不眠不休的幹了兩天的成果。   柳景輝等人都是分成陣列,分別閱讀。   然而,第一個讀完的卻是一聲不吭的餘溫書。   而且,他是將全場的檔全都看了一遍,才開口道:「這個張集豐參與詐騙了幾千萬,最大的一筆620萬。也是有取死之道的。」   柳景輝聽說過餘溫書有過目不忘的能力,先問:「你把這些都看完了?全記住了?」   「臨時記了一下,少部分吧。要全記住得花點心思,我這種大略的掃一遍,主要就是看的快,就記的不是那麼清楚了……當然,主要的結構我都是記住了的,你如果想問什麼的話,我可以幫你檢索,速度會快一點……」餘溫書表現的很淡然,但說的很多。   「那……哪幾個人有可能殺張集豐?」柳景輝是把餘溫書當AI用了。   「你是想問詐騙案的受害人?」餘溫書笑呵呵的搖頭:「看不出來,但可以按受騙金額列個表,或者按照被騙的財產比例。」   「會不會有人貸款了被騙?」   「有。被騙的比例就超過100%就好了,這麼說的話,最高的被騙比例得有百分之幾萬了。」   「就沒財產唄?」   「差不多。」   「這種反而不容易殺人吧。」柳景輝說著歎口氣:「印象裡,張集豐的案子是有其他主從犯人的吧。就算報復,也沒必要報復他一個人吧。再者,這些詐騙案的受害人,有能力雇兇殺人嗎?你要說逼急了殺人的,倒是有可能,這麼縝密的殺人思路,就算被詐騙,也不可能是這種簡單的集資騙局。」   餘溫書聽的點頭:「有道理。」   林青山檢察官適時加入,道:「能被詐騙620萬的人,捨不得用自己的命來殺他的,除非能把錢要回來還差不多。」   「那如果從動機來考慮,還有誰有必要殺他?」餘溫書問。   柳景輝眼神凝實:「要這麼說的話,張集豐所在的團夥能騙幾千萬上億給人理財,他們肯定不是第一次這麼搞了吧,張集豐有沒有案底?如果有案底的話,再之前的案子裡,會不會有張集豐的仇人?」 第1322章 膈疝   現場的監控錄影查不出東西來,那從犯罪動機的角度來調查,也是很正常的思路。   柳景輝和餘溫書都贊成,檢察官也沒有意見,就將張集豐的資料全部翻出來,重新審查起來。   這一看,就是小半天的時間,竟是越看越多。   柳景輝等人也沒有任何意外。詐騙案就是這樣,它相當於是針對多人犯罪,理論上,每名受害人都是一起案件。   而在張集豐的這一生中,他也是逐漸升級的,從二十幾歲開始涉案,剛開始就作為從犯跟著學,後來成為詐騙團夥的骨幹成員,團夥散而又聚,就像是地下世界裡的私人公司似的,也總是隨著時間,在不同的地點行騙……   於是,案件就不止是長陽市或者山南省的案子了,還是全國性的。   好在柳景輝能聯繫到崔小虎,還有大馬的警務聯絡官褚冠梁,後者雖然還在大馬工作,但欠下江遠和江遠積案專班那麼大那麼多的人情,有機會幫忙辦事非常積極。他本人在部委的關係比崔小虎還好使,隨便幾個電話打出去,節省的時間不是一星半點。   不過,這也導致余溫書和柳景輝等人有看不完的資料。   一直看到了晚飯時間,餘溫書伸個懶腰,道:「不行了,我看不動了,腦子都要塞滿了。」   「那您休息一會。」立即有年輕人過來給續茶:「余支您看過之後就記下了,這樣子肯定要累多,不過您的效率高,都不敢想,您辦案的時候得多方便。」   眾所周知,拍余支的馬屁是不能直接說「過目不忘」這個詞的,太俗,顯得沒創意,余支聽的也太多次了。   所以,將「過目不忘」用不同的詞語和短句來表述,這是大家需要學習和創新的地方。   余溫書略感滿意,笑著擺擺手:「破案的能力是破案的能力,好記性是天生的,這個不一樣,我就是運氣比別人好一點。」   這就是說,破案能力和過目不忘兩個項目要分開了誇,旁邊的年輕人立即心領神會,道:「余支放在以前,就相當於自動輸出還會糾正的AI,算力杠杠的。」   餘溫書無趣的擺擺手,年紀大了,年輕人的恭維話都聽不大懂了,不免令人喪氣。   柳景輝一眼看穿,卻也不多說,就將餘溫書當AI用,拉回案子,道:「這裡面的許多詐騙案,當日辦的也就那樣,有的立案了,最後也沒有辦下來的,估計還有沒立案的。從恨意上說,沒立案的受害人,說不定更憤怒。」   餘溫書介面:「這就不好查了。」   「我們可以電話問問各地的經辦民警,看有沒有人,對這些案子裡的某名受害人印象深刻的。我覺得,就現在的社會環境來說,一下子升級到謀殺的可能性還是比較小的,逐步升級的可能性比較大。」   「這樣查的話,耗費就很大了。」余溫書身為刑警支隊長,對案件的消耗非常敏感,看看旁邊的檢察官林青山,道:「雖然說咱們的資源很充沛,又有江遠加盟,不過,要從這個角度來辦案,開銷可小不了,光是各種出差的費用,說不定還要把一些以前的詐騙案整理出來……」   「確實不行。」林青山聽他這麼一講,立即反應過來了,這個案子要這麼辦,檢察院以後也不要過了。   柳景輝笑笑:「給大馬人辦案辦習慣了……」   真真假假的說這麼一句,柳景輝再思考起來,道:「不過,這個案子的難度確實是有點大了,現在有的線索就是這麼一點,不試試的話……」   「也不一定要再試下去了。」江遠這時推門走了進來。   「咦,屍檢完了?這麼久?」柳景輝有點驚訝:「怎麼沒打個電話回來。有發現嗎?」   「有發現。我覺得電話裡,恐怕不好說清楚。」江遠看看左右,再道:「咱們先開個小會吧,林檢,您選幾個人?」   餘溫書立即站了起來:「那你們說……」   「余支您呆著吧,也沒那麼嚴重,主要是案件定性的問題。」江遠連忙道。   「那還不嚴重啊。」餘溫書嘟囔幾句,也就安心坐下來了,只要不涉政,他倒是也無所謂,他經歷的奇葩案子也多了。   林青山有點琢磨不來,遲疑的選了幾名同事留下,卻見江遠一點反對的意思都沒有。   同時,江遠卻是將最希望留下的監獄方的人,全給清了出去。   老秦走的時候眉頭緊皺,人都老起來了的樣子。   林青山的表情同樣不好看,內心猜測著,莫非監獄方真的涉案了?其實想想也正常,如果沒有內部人幫忙的話,這種謀殺案又該是如何做出來的。   可另一方面,林青山其實也不愛做這樣的案子,處理起來都很棘手,等於是要做一個體制內的討厭鬼。   江遠等門關上了,又示意眾人把各種錄音物品全都取出來關掉,放置在桌子上,才緩緩道:「我首先說結果吧,我認為這不是個案子。」   正在想三想四的一群人,全是瞪大眼睛。   這個結果,確實是出乎眾人的意料。   柳景輝快速轉動大腦,問:「不是毒?不對,查毒是查不完的,是意外死亡?怎麼意外的?食物中毒?也不對,總不能就他死了,別人一點毛病都沒有……也不能是心梗或者中風吧?那你一個電話打過來就結案了,用不著單獨說……」   柳景輝自說自話是為了快速的思考和推理,緊接著,他就眼前一亮,問:「是過敏嗎?特殊過敏原?」   「查過,不是。」江遠也沒讓眾人再猜下去,直接道:「是病亡,所以連意外死亡都不能算。但也不是心梗或者中風,是遲發性膈疝,應該是創傷型的。」   「什麼?」現場大部分人都沒聽過這個。   「簡單來說,膈疝就是腹腔裡的器官,穿過了橫膈肌,頂進了胸腔裡。膈疝有先天性的,膈肌有孔之類的,也有創傷性的,就是受傷了,導致穿孔。」江遠略略解釋了一下,再道:「膈疝本身就有很強的隱蔽性,而且有一定的發展性,經常會有十幾年前的創傷,導致的膈疝,後續經過不斷的發展,最終致死的案例。」   江遠說著拿出了PAD,現場展示照片,道:「你們看這裡的橫膈肌,胃其實已經穿過去了,這種情況應該有一段時間了,張集豐的腸胃一直不舒服,也看過醫生,拍過影像,但拍片的醫生沒有考慮到這個情況,未能發現。」   江遠:「事發的時候,張集豐正在揉面,很可能是用力過猛,突然一個動作,導致膈疝發作。從屍檢的結果來看,死者是病亡,所以,這也就不是一個案子了。」   林青山這才明白,為什麼江遠要讓監獄的人出去,這如果讓對方聽到,這個案子若是有反復,後續可就沒法辦了。   林青山趕緊問:「這個膈疝明顯嗎?如果是普通的法醫的話,好發現嗎?」   「還是有一點困難的,因為人死亡以後,器官還是有變化的,本案是胃和結腸,疝入了左側胸腔,繼而導致呼吸困難和迴圈功能障礙,就是心臟的回血減少,繼而導致急性呼吸困難。」江遠大略的講過,再道:「就證據層面來說,能夠看到橫膈膜的孔隙,結腸也有嵌頓,不過,後者也可以用結腸梗死來解釋……」   江遠說完之後,道:「結論是明確的,不過,遲發性膈疝,本身是有隱蔽性的,有困難,但還是能發現的。」   「那創傷呢?」林青山松了一口氣。   「那就要往前追溯張集豐的病例了,就目前看來,我認為很可能是六年前,張集豐跟人互毆導致的。當時也住了院,但是膈疝不顯。」   「好吧。」林青山歎了一口氣,說著笑了出來:「老秦要高興死了。」 第1323章 急活   林青山沒有立即喊老秦等人進來說明情況,而是先拿起手機,開始給領導打電話。   江遠等人主動要離開,也被林青山給叫住了,笑道:「屍檢的部分,說不定還得您來彙報,具體看領導怎麼定奪。」   正常情況下,領導的決定自然是要跟著證據走的。   林青山特意沒有避開江遠等人,就當面打完電話,說了自己這邊的情況,「嗯嗯」兩聲,再開了免提,將手機放在了會議桌上。   電話另一頭的聲音沉穩,道:「江遠,你親自做的屍檢嗎?這個膈疝,確切嗎?」   「確切。我親手做的屍檢,首次解剖,從屍表檢查到發現膈疝,全程都是我自己做的。」江遠首先給出確定的答案。   對面一聽,語氣頓時歡愉了一些:「好好好,你親自做的就好,既然是你做的,那我就放心了。小林,你那邊就按照江遠的屍檢結果來結案吧。」   「是。」林青山拿起電話,連忙再應幾聲。   江遠向黃強民攤手,黃強民向江遠笑著點點頭,用眼神表示: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   「好的,您忙著……好的好的……」林青山結束了通話,收起了手機,也是長長舒了口氣,再向江遠等人笑道:「好了,那就按照病亡來處理了,完美!」   黃強民和餘溫書也不約而同的笑了出來,他們是很能代入林青山的角色的。   「那我們就回去了。」江遠起身,準備撤離。   林青山趕緊抓住他的胳膊,肩膀太高,按不住了。林青山再道:「等一下嘛,給監獄長一起說了,這是好消息嘛,他聽了也高興。今天這個案子辦下來,算是皆大歡喜了。」   江遠看看黃強民,於是也坐下下來。   「喝口茶,喝口茶。」林青山說著直接出門,去喊監獄長了。   監獄長和他的人都在隔壁房間等著,忐忑不安,得到林青山的召喚,趕緊跟了過來,進了會議室,還感慨道:「案子有眉目也好,具體什麼情況,我們就具體對待……」   「是好事情。」林青山先將門關起來,再笑笑道:「老秦,江主任這邊做完了屍檢,仔細研究以後,認定死者是遲發性膈疝,具體是個什麼病,回頭讓江隊給你講,我這邊的話,跟領導也彙報了,根據江隊的判斷,決定判定是病亡,這樣的話,也就不是案子了。」   「啊,那……不是案子就好,好好好……」老秦連聲道,話裡本來要有的詢問,也明智收攏了起來,說到底,他對膈疝是什麼一點都不好奇,只要危機解除了就好。   林青山哈哈大笑了起來,兩句話就將話題調整到了令人開心的環節。   老秦的顧慮一去,同樣適時的調整心態,聊起了有趣的故事,大家還特意說到幾個共同的朋友,都是在長陽監獄裡服刑的,以前又都在一張桌子上吃過飯,如今身份迥異,各自的表現也各有不同。   照顧到江遠的情緒,老秦也說了幾個被江遠抓捕回來的重刑犯,有的人可能剛剛結束一審,正在上訴過程中,有的人可能已經在等死刑覆核了。   長陽監獄是集中關押重刑犯的,尤其是十年以上的犯人服刑,多數都在長陽監獄裡,死刑犯更是監獄裡的不安定因素。當然,監獄裡最擔心的其實不是他們傷害他人,多數情況下是擔心他們又能找到什麼奇葩的自殺方法。   一番還算輕鬆的聊天後,江遠等人一起坐車返回。   一路上,柳景輝有點沉默,其他人倒是挺興奮的。   尤其是江遠積案專班裡的年輕刑警,跟著江遠在各地不停的辦案,大家都有種時間緊任務重的感覺,今次的案子雖然沒有懲辦了犯人,但許多人都是第一次見到自己懲辦的犯人在監獄裡的模樣,感覺還是非常有成就感的。   這種成就,就跟農民伯伯種瓜得瓜的感覺差不多。一名刑警,在春天裡抓了一名罪犯,夏天裡判了死刑,秋天裡看著他被關在重刑犯監區,最後秋後問斬,就跟農民伯伯親手拍開西瓜,品嘗紅瓤的甘甜一般。   趁著餘溫書沒反應過來,黃強民讓考斯特將眾人直接拉回寧台縣。   家住長陽市的,想回家休息的就中途下車,不想回去的單身漢們與柳景輝,就很自然的被運到了江村社區。   當晚,江村社區的狗叫了30分鐘!   江遠親自下廚,配合父親江富鎮,一起完成了從主食到肉食到湯的牛全席。   大家紛紛點贊,餘溫書更是用自己的天賦為江遠點贊:「我敢說,江遠是全國做飯最好吃的法醫!江家父子是全國做飯最好吃的父子!」   餘溫書是後面坐了另一輛囚車趕過來的,囚車是長陽監獄剛買的柴油版的大通V80改的,就地停進了寧台縣局新大樓的全新地下停車場,自己打了個車來的江村社區。   柳景輝等刑警們對余溫書的邏輯玩法不屑一顧,但從長陽市借調來的刑警們就開始積極發言:   王傳星:「余支不光是跑了全國很多地方,余支記東西真的是一絕,就多少年前的案子,我們只要提起來,余支只要看過的,幾乎都能將原文講出來,余支說最好吃的,那一定錯不了!」   唐佳:「余支相當於是升級過的大腦,余支有個絕技,我現在還記得,據說余支只要掃一眼嫌疑犯的車牌號,再過多少天都能記得,後續嫌疑犯再出現,衣服什麼的都換了,喬裝打扮的那種,余支一眼就叫出來了。我懷疑,余支回去就要複刻今天這一餐飯了!」   申耀偉:「余支是人形資料庫,余支覺得享受的飯,絕對是頂級的!」   衛師衎默默的點起了一支煙,有種回家了的感覺。   愉快的晚餐後,江富鎮專門請來的工人幫忙將桌碗都給收拾了,再擺上茶具和牛肉幹、麻辣牛肉等小零食,就自去休息了。   眾人想休息的就去江家預留的客房休息,想回家或回宿舍的就回,剩下的人自己泡茶聊天,倒也愜意。   餘溫書拿了兩瓶冰啤酒,躺到了黃強民身邊。   兩人一傘倆躺椅,一起看著落日,喝著小酒,頗感愜意。   「有大活?」黃強民問。   「案子多的很,別說長陽市天天死人了,水東區一年到頭,有哪天不死人的。就看是大案,還是急活了。」餘溫書喝了口酒,重重的歎了一口氣。   「有急活?」黃強民一聽就聽出來了。   「說實話,不是我們的案子。不過,確實是挺急的,主要是人家聽說了江遠的名氣,七拐八彎的找到了我。」   「不是長陽的案子?」   「平洲的。」   「你是有求於人啊。」黃強民笑了,他太知道這種感覺了。   餘溫書苦笑:「咱們山南的人犯了事就愛往平洲跑,習慣了。不過咱說,平洲的人口少,人均收入低,警務的經費可是保障的足足的,政府有錢,警局也不缺錢,平時看我們也挺高傲的。不過,人家找上門了,案子也確實需要江遠。」   「什麼案子?」   「綁架。」   「撕票了?」   「剛發生幾個小時吧,受害者家屬,正在瘋狂找人。」   「正在進行的綁票?」黃強民嘶了一聲,再看看已然落下的太陽,感覺晚上又要睡不著覺了。 第1324章 奔著人去   黃強民打了幾個電話,確認了案件背景沒問題後,再看看餘溫書,道:「你挺沉得住氣啊,綁架案都不著急的?」   「實話實說,我也是等人家做最後的確認。」餘溫書撿了一塊肥肥的牛肉幹,撕了很小的一點,嚼的滿嘴是油,道:「咱們配合了這麼多次,我是知道,江遠辦案都是需要主導權的,你們帶著三十幾號人,說聽人家的,人家也沒法指揮,對吧?但是,受害者家裡面也不是專業人士,要是多一個技術專家,他肯定感恩戴德,但要是掌握辦案權,他們肯定得多想想。」   「他們是想多問幾個人吧。現在決定了?」黃強民毫不奇怪,事涉家人,沒辦法的都要想辦法,何況是有辦法的人呢。   「問了一圈,確定了。當然,江遠要是不想辦這個案子的話,他們也有備選,我這邊就說有別的案子已經交給江遠做起來了,也說的過去。」   「不給他做就給你做是吧。」黃強民哼哼兩聲,再看向江遠,道:「我剛才瞭解了一下,今天中午出的事,受害人13歲,初一的男生,司機送他上學的路上,被三個人強行劫車。父親是平洲當地很大的金店老闆,綁匪的要求是等重的黃金,少一斤就切一斤肉下來。」   餘溫書接力道:「司機已經送回來了,右邊的大拇指給剁下來,放冰塊裡送了過來,說是顯示一下自己的態度。受害者有意交贖金,但是太多了,籌集起來也很困難,又不敢談價,非常被動……現在還沒有確定交付贖金的位置和方式。」   綁架案裡面,警方正常是不會讓家屬選擇交付贖金的,但如果家屬堅持的話,警方往往也會配合。   相應的,贖金也需要家屬自己準備,若是錢花了,人沒回來,也是有可能的事。   江遠見黃強民都已經確定到這一步了,也不多說了,起身道:「那就把案子接了吧。對方在平洲哪裡?」   「平洲的安灣市。尹飛松是在安灣市起家的,最早是開金礦的,後來不讓開了,就專做黃金飾品。」餘溫書簡要的說了一句,再拿起手機回了幾個消息,很快,就接了消息,道:「尹飛松給咱們包了一架C909的公務機,叫EMJ,48個座的,已經申請好了航線,開始排隊了,咱們現在出發,到長陽機場一個多小時,公務機大概再飛四十多分鐘能到。」   「可以。」江遠應了一聲,就開始裝牛肉幹。   黃強民壓住他的手,道:「平洲產牛的。」   「他們的好多品種都不行。」江遠繼續裝牛肉幹。   柳景輝拉住準備再勸的黃強民:「咱們自己帶了牛肉幹,他們就知道該準備好牛了。就跟咱自己帶了團隊,他們就知道該給指揮權了。」   「好吧。」黃強民則是想起了公務機的事,自從他們自己開始包機往返之後,各地再來邀約的時候,都會將公務機交通作為考慮範圍之一了,不一定會包機,但如果做不到的話,肯定是會提前說明的。   黃強民不由順著這個角度思考起來。   王傳星拉著幾個人,開始給未歸隊的隊員打電話。   做刑警的就是這樣,閑的時候可以額外放假,忙的時候就算春節又如何。當然,現實情況是幾乎沒有閑的時候。   剛剛放假的江遠積案專班的成員,有的就回家休息生活去了,有的還跑出去旅遊去了,此時也是能叫回來的叫回來,來不及的就只能自己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去平洲了。   在車上的時間,積案專班的刑警們已經開始彙集各方面的資料,遞送相應的檔給江遠和柳景輝等人。   平洲給出的資訊是一部分,到了江遠現在的階段,自己獲取資訊已是標配。他們不光要防著嫌疑人故布疑陣,還要防著受害人和其他人另有所圖。   不論是江遠的名氣,還是他接起來的案件的性質,都足夠許多人為此籌畫一番了。   等上了飛機,江遠面前已是放了兩台筆記型電腦和3張擴展屏,開始更新大量的照片、視頻和文字。   王傳星快速的厘了一遍案件脈絡,給江遠等人更新資訊道:   「受害人上學的學校是安灣市的海穗中學,國際學校,建在市郊的黃家灣,周邊以別墅區之類的高檔住宅為主,各個路口都有管控,但三名綁架犯提前戴了頭套,車也是提前幾天偷來的別克君越,安灣警方正在查相應的監控等等,目前沒有發現。」   「涉案的別克君越被棄在了距離事發地點12公里的地方,現場可以看到其他的輪胎痕跡,懷疑他們是換乘了其他的交通工具離開了。事發地點已經快要出城了,沒有監控。」   「被放回來的司機,看到的嫌疑人已經是戴著臉基尼的樣子了。兩人空手,一人手持獵槍。已經送去醫院全麻手術,接大拇指去了。司機是尹家的親戚,做過計程車的夜班司機,開過網約車,給尹家做了三年多的私人司機,主要就是開車,日常愛好就是刷手機,喜歡吃點好東西,經濟狀況良好,沒什麼太多不合適的地方。」   「綁匪目前就聯繫過受害人兩次,一次是電話,一次是通過司機。安灣警方估計,今天晚上很可能會聯繫第三次,這一次很可能會決定交易的時間地點和方式,問我們是什麼想法……」   王傳星一口氣說到這裡,就等著江遠等人討論案情了。   真正的案情分析並不需要很多人,正襟危坐穿著常服坐在乾淨整潔的會議室裡的案情分析會是表演性質的,真正的案情分析會只可能是少數人討論的,否則,光是每個人發言兩分鐘,就將時間都浪費完了。   至於如何判斷什麼是虛假的案情分析會,什麼是真正的案情分析會,看參與者是否抽煙就知道了。   正如此刻,柳景輝已經在手指裡夾起了利群。   江遠此時卻是快速的翻看了一些照片和視頻,開口道:「先把車弄過來,他們查了車上的痕跡嗎?」   「查了,目前正在比對找到的指紋和痕跡,不過,車是偷來的。」王傳星道。   「車是提前偷的,不可能就用這一次,要不然,踩點之類的車又是用的什麼。」江遠說過,就道:「普通的痕檢慢的很,容易漏,問問他們有沒有大空間的手印熏顯系統,沒有的話就去找一套來,先把車給熏一遍,看看痕跡再說。」   大空間手印熏顯系統說起來挺厲害,實際上就是個棚子或者帳篷,裡面有一套好一點的502熏顯設備,可以把車輛之類的大東西罩在裡面熏,所有痕跡都能顯出來。   而普通的痕檢,實際上是要猜的,比如猜嫌疑人碰過後備箱,碰過方向盤什麼的,然後撒粉上去細細的刷。   上粉很快,但也得幾十秒的時間,刷幾十個點都不費什麼時間,但刷一輛車是不可能的。   柳景輝瞬間明白了江遠的思路。說起來江遠並沒有偵辦過綁架案的經驗,也沒什麼面對面談判的能力,所以直接奔著人去,是最適合江遠的思路。   說不得,這大約也是安灣市局的思路,否則,真的交付四五十公斤的黃金?那可是三千萬往上的現錢,淘寶上幾百塊買套設備,就能讓這些黃金消失的無影無蹤。   「讓他們先熏著,我們到了剛好熏好。」柳景輝啪的點燃了利群,充分享受著包機的快樂。   第1325章 黃金綁架案   安灣市的機場是比普通民用機場低一個級別的通用機場,機場設施和跑道都頗為簡陋,起降的頻次也非常低,江遠等人乘坐的包機降落後,接機的車輛就直接開到了舷梯下方。   「我給你們介紹,這位就是江遠江法醫。這位是安灣市局刑警支隊的支隊長劉壯誓。」余溫書作為中間人,表現的還是頗為積極。   安灣市局刑警支隊的支隊長劉壯誓戴了只眼鏡,斯文的像是名網安。他先跟江遠笑笑,再道:「我小時候叫壯實,結實的意思,工作以後,我父親說名字太土了,容易讓人看不起,逼著我改成了誓言的誓。不過,不管是壯實還是壯誓,咱都儘量做好,保證給江主任服務好。」   「不敢當。」江遠掛著情商,連忙客氣起來。   劉壯誓先是放低了姿態,接著就將身後一名男子拉了過來,道:「這位是尹飛松,是我們安灣市走出來的頂厲害的民營企業家,這次出了這麼大的一個綁架案,我內心有愧,正好聽朋友將江主任剛剛辦完一個案子,我趕緊翻通訊錄,想著能找誰幫我聯絡一下,沒想到,余老哥給我直接把人請來了。」   劉壯誓說著跟餘溫書握手,握拳,摟緊了不言語。   尹飛松用忐忑的語氣打量著江遠,再低聲道:「江主任,我把黃金已經準備好了,實在不行的話,付也就付了,人能回來就好了。」   劉壯誓一直等他說完了,才惡聲道:「老尹,咱們說過的,天底下沒有什麼萬無一失,綁架案的情況更複雜,沒人敢給你打包票的,你也不要搞這些名堂。說實話,我是不贊成付贖金的,至少是沒有進一步瞭解情況之前,肯定是不適合付贖金的。你也不要給江主任說這些……」   江遠上上下下的打量一番尹飛松,問:「你籌措這些黃金,困難嗎?」   尹飛松是不好發脾氣的,可依然被江遠這句話給頂到了,只能化作苦笑:「怎麼不困難,我把工廠的板料都給拉來了,銀行還找我麻煩,要不是我庫存了那麼多的黃金首飾,我老婆又把現在住的房子填進抵押品裡面,就算同行幫忙,我也找不齊這麼多黃金。」   柳景輝站出來,咳咳兩聲,道:「尹老闆,江遠這麼問不是想找麻煩,或者就讓你交贖金。他問這個話的意思,是判斷你身邊有沒有內鬼,如果這筆錢恰好在你短時間籌措資金的範圍內,又不至於耽擱的時間很久,那就說明對方是瞭解你的情況的。」   尹飛松的兩腮都垂了下來,再歎口氣,道:「說實話,我們這個行業,行內人互相之間都是比較瞭解的,最起碼,我們手裡有多少公斤黃金,能換到多少公斤,還是比較好猜的。」   「車熏好了嗎?」江遠向尹飛松點點頭,主動跳開了話題。   劉壯誓一愣,忙道:「差一點時間,咱們現在過去的話應該差不多。要不要去受害人家裡看看?」   「我就不去了。柳處去嗎?」江遠向來是很少接觸受害人家屬的,另外,他也看不懂表情,弄不清許多人的話中有話,那去受害人家裡去看,性價比就很低。倒是柳景輝,總是喜歡聊天的。   柳景輝想了想,道:「那我就先去受害人家,回頭咱們再匯合。」   「大部隊給你帶著。」江遠一句話安排好了,就催著劉壯誓帶路去看嫌疑車輛。   現場來接機的人,被江遠的一陣跳躍性對話給搞的暈頭暈腦。   劉壯誓只能照做,並輕輕拍兩下尹飛松以示安慰,接著就轉身上車了。   江遠積案專班的成員魚貫上車,速度極快。   尹飛松也只能昏頭昏腦的跟著上了前車,提前準備的想法全沒實現,唯有強顏歡笑的面對同車的柳景輝等人。   柳景輝在膝蓋上放著一個筆記本,寫寫畫畫的做著記錄,寫完一頁,翻過來,再看尹飛松耷拉著兩腮似波爾多犬的樣子,就拍拍他,用很老成的語氣道:「江隊沒跟你講套話,是好事情。」   「啊?」尹飛松茫然。   「我們江遠比較年輕,才二十幾歲,二十幾歲在你公司裡,大概都做不到經理的職位吧,你看江遠,帶著幾十人跨省追凶,咱就說,全國有這個資格的員警都不多,對吧?」   「江隊的履歷確實令人欽佩。」尹飛松是才看過相關資料的,沒有具體的內容,但是,同樣看幾名專家的資料,看他們完成的工作和承擔的任務,很容易就能看出來誰厲害了。   這就好像同樣是兩名軍人的資料,一個人是「擔任xx團參謀,參與重大戰役xx,發揮了巨大作用」,另一人是「擔任xx營長期間,率隊殲滅xx團,活捉團長及以下36人,擊斃參謀長及以下參謀xx人」,孰強孰弱,一目了然。   柳景輝點點頭,道:「我們江遠是那種做事特別專注的人,不是這樣的人,他也做不到今天的成就。所以我說,江隊沒跟你講套話,是因為他進入到專注模式中了,這種情況下,他更容易把事情做好,而不是把話說的漂亮。」   柳景輝看著尹飛松笑笑:「咱們接下來的任務,是接到綁匪的電話的時候,儘量把話說的漂亮,剩下的,交給江隊來操作,好吧。」   「好……好的!」尹飛松這個年齡和職位的男人,已經不相信愛情了,更不相信其他男人的承諾。但就今時今日的狀況,他只能好像童養媳一般,眼巴巴的望著柳景輝,希望他說的是真話。   ……   安灣市局刑科大隊。   江遠要的大空間手印熏顯系統,被具象化成了一頂停車場上的藍色帳篷。   帳篷的頂端寫著502手印熏顯棚,內裡就是兩台空氣淨化器似的熏顯器,外加一個可擕式的箱子,裡面是專用系統的筆記本。   整套系統以民用的標準來看超級弱智,但以專業設備的名義的話,是安灣市局日常都沒配置的,這頂帳篷也是從省會臨時借來的。   江遠等人抵達,先透過觀察孔看了看裡面的車輛,再等著到時間強制排風。   強制排風耗費的時間要更久些,因為502蒸汽是劇毒,且易燃。放在停車場都怕熏到人,得在進出口安排人員禁入的時間。也是江遠這邊要的急了些,安灣方面一時間來不及尋找更合適的地點。   按說也有先過濾再排風的熏顯棚,就是價格更貴更費時間,多少也帶點矯情。   涉及到化學的,有毒才是常態,換氣才是王道,淨想著乾乾淨淨無毒無害的,適合去當廚師。   「因為要做手印熏顯,我們就先給車輛做了初步勘查,拍照和攝像都是同步進行的,也提取到一些毛髮之類的物證,但不知道能不能比中犯罪嫌疑人。」安灣市局刑科大隊的大隊長李爾烈高高壯壯有福相,就像是草原博克老了胖了以後的樣子。   李爾烈自然是聽說過江遠的大名了,不止是聽過,作為臨省的技偵高手之一,李爾烈聽江遠的名字簡直聽出了繭子來。但是,當綁架案出現的時候,當支隊長提出邀請高手助戰的時候,李爾烈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江遠。   此時,李爾烈望著比自己兒子還年輕的面孔,與其說是感慨命運和時代,不如說是更好奇的想親眼看看江遠做勘查。   「好的。我先看看。」江遠如其所願,就現場看了他們初勘的錄影,順便等待熏顯帳篷通風靜止,最後當場穿戴好了防護服,走了進去。   李爾烈喊了個年輕人給江遠當跟屁蟲,自己掉在後面觀察,自我感覺像是只黃雀。   江遠並沒有採用什麼出挑的操作,這也是他第一次採用熏顯棚來找痕跡,主要目的就是快。   以江遠lv5的犯罪現場勘查,lv3的車輛痕跡鑒定,他要仔仔細細的勘察一輛車輛,是可以將各種細節拉滿的,但時間的消耗是不可避免的。   別的不說,就502熏顯也是需要恒溫恒濕下一定時間來熏的,排風和靜置的時間也跑不掉,其他各類手段也都有技術時間在裡面。而綁架案和兇殺案的一個巨大區別,是兇手等得住,受害人恐怕等不住。   有了熏顯棚的幫助,首先是指紋的位置不用糾結了,什麼駕駛側外門把手內側、方向盤左側9點鐘位置、後備箱開啟按鈕、副駕駛手套箱蓋右上角等傳統位置,江遠一遍看過,就交給其他人去取指紋。   對於這些指紋,有經驗的刑科技術員都猜得到,多半是原車駕駛員的。而依舊留有指紋,也並不是一個好信號,更大概率說明嫌疑人是帶著手套的,如此一來,他就沒有必要擦拭這些可能留有指紋的位置了。   相比于不戴手套而後擦,直接戴上手套的案犯顯然更不容易出錯。   但江遠也不著急,現場開啟「犯罪現場重建臨時+1」的技能,再開了「臨時+1」,雙技能同時加給lv5的犯罪現場勘查,瞬間就像是……沒有變化!   就算是lv7的技能,也不可能無中生有。   不過,江遠的自信心起碼也提了兩級。   lv7固然不能無中生有,但這車裡但凡是坐了人,哪怕是外星人,也不可能一點痕跡都不留下。   江遠起身思考片刻,開始將目光落在了車門兩側。   車是5座的別克君越,案犯有3人,被綁票的有2人,可以說是坐的滿滿的。   普通轎車裡面,甭管13歲的初中生有多瘦,司機被捆起來以後縮的有多緊,只要是塞滿了,後座都得擠的別出來。   接觸面廣了,自然更容易留下痕跡。   江遠活動一下身子,做了兩個熱身動作,就彎下腰,一點點的掃起了車門和座椅外側。   差不多時間,尹飛松家的電話響起。   柳景輝等人,以及安灣市局另請來的談判專家,全都停下了無限的準備工作,自然而然的圍在了電話前。   談判專家一隻手摁住電話機,一隻手拉過尹飛松,用不急不躁的語氣道:「記住我說的話,一定要確定尹曉峰活著,才承諾給錢,否則,我們很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我明白。」尹飛松雙目通紅,急切的看著電話機。   談判專家愣是等到下一個鈴聲響起,才拿起來,摁下免提。   第1326章 冷靜分析   「我是尹飛松。」   商海打拼30年,尹飛松也是見識過大風大浪的,甚至在開金礦的時候,他自己也是端過雙管獵槍的。   不過,畢竟是自己的親兒子。   尹飛松也只能維持基本的冷靜。   電話另一頭,卻是帶著變聲器的笑聲:「嘿嘿,尹老闆,你報警了吧?」   「沒有!」尹飛松一口咬定,這是提前說好的,對綁匪就像是對女朋友,哪怕是虛假的承諾,也比真誠的忤逆要好。   綁匪又是哼哼兩聲:「不管你找不找吧,讓我看到員警,我就撕票。黃金準備好了嗎?」   「我要跟我兒子說話。」尹飛松忙道。   「你先回答我,黃金準備好了嗎?」   尹飛松遲疑了一下:「準備好了。」   「回頭給你消息。」話畢,對面就將電話給掛了。   尹飛松再是商場老手,亦是表情失控。   談判專家先確定電話掛掉了,再安撫尹飛松:「沒事,他應該是怕被追蹤。」   說完,他就看向旁邊的技術員。   後者輕輕搖頭:「海外號碼。」   「海外號碼,變聲器,這個人有點準備的。」談判專家也是經歷過許多綁架案的,眉頭皺的像是波爾多犬似的,眼角瞟到尹飛松,沒有繼續說下去。   尹飛松此時卻是已經從極壞的狀態下醒了過來,重重的吐出一口氣,道:「邱隊,您有想法盡可以說的出來,我也是大風大浪過來的,不瞞您說,我親哥哥是跟人搶礦的時候被打的吐血,人是我搶回來的,也是我送殯的,真壞事兒了,我也挺得住。」   他這麼一說,談判專家也就不掩飾了,道:「準備充分,說明是有預謀的,對你的瞭解,對你家庭的瞭解,大概也會比較清楚。從車輛到變聲器,他這個比一般的綁匪要有經驗的,說不定之前有過類似的犯罪,嗯……我說一點,綁匪有經驗的話,往往會更決斷,更殘忍,相應的,咱們也要更決斷,要能扛得住壓力。」   他最後還是給尹飛松上了一點價值,不如此,他就害怕尹飛松會崩潰。   綁票的壓力是非常大的,別說尹飛松有什麼搶礦的經歷,民國時期砸響窯的土匪搞綁票,被綁的不乏大地主大財主,也都不是什麼善男信女,但對抗過程中,依舊是處於絕對的劣勢。   被綁票的一方,越是重視應對,越說明其與被綁票者的情感羈絆,也就越容易被綁票者控制。   綁票一方有經驗的,能夠撬動的力量是非常大的,有名的如張子強,在港澳風聲鶴唳的時期,還能綁下李嘉誠的兒子,順利拿走10個億,依靠的就是這種不平衡的對抗。   柳景輝這時候咳咳兩聲,道:「對方有準備,咱們這邊的準備更充分,尹老闆,我們江遠辦過的惡性案件很多,現在不光是咱們努力著,江遠那邊也努力著,不定哪邊就把案子給解決了。」   「是……是……」尹飛松連連點頭,可說實話,要說安心,是不可能安心的。   正所謂關心則亂,要是與己無關的外人,那是怎麼樣都好,正因為綁架的是最親近的家人,這份關心才令人心亂。   柳景輝也不再說話,重新掏出自己的筆記本,開始構思接下來的幾個可行的方案。   從他的角度來說,綁匪的動作是一方面,己方其實是有一些固定的應對策略的,不可能像是尹飛松設想的,總想著怎麼應對綁匪。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綁匪也是有關心的東西的,那就是價值3000萬的黃金。   3000萬的黃金,3個人分,每人1000萬,放在互聯網上也許不算什麼,放在現實社會,絕對稱得上是一筆巨額財富。   以今時今日的國內治安條件來說,綁匪也是冒著生命風險在犯案——尹曉峰的風險,或者說尹飛松擔憂的是尹曉峰會死。可相應的,綁匪要想在犯案後活下來,同樣不容易。   所以,3000萬的黃金同樣是制約綁匪的一重手段,也是綁架案裡最重要的抓手。   談判專家的思路不同,但想法是差不多的,也在旁邊給尹飛松做心理建設:「接下來,咱們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確定尹曉峰的生死,這也應該是你最關心的問題,對吧?」   尹飛松點頭:「那當然,但是……」   「你把籌碼都送給對方,對方也不會大發善心的。」談判專家冷酷的打斷尹飛松的話,道:「我辦過上百起的綁架案,你聽我的,不能再在黃金的問題上鬆口了,必須要確定尹曉峰的生死,跟他通話了,才能繼續談贖金的支付問題,否則,寧可掛電話,也不能妥協,在這一塊,咱們其實也沒有妥協的餘地了,對嗎?」   「是,我明白的,但是我怕……」尹飛松點起一支煙,抽的滿眼是淚。   談判專家長歎一聲:「你是見識過大風大浪的,道理我就不講了,流程是我們設計出來的,保護你的最好的武器。你丟了武器,對方更不會放過你們!」   尹飛松垂下頭,再聽談判專家和支隊長劉壯誓你一言,我一語的說教。   談判專家也是安灣市局專門請來的,履歷和名氣都有,本身的技巧也夠,很容易就用語言將尹飛松給說服了。   嗡嗡……   鈴聲響起的瞬間,房間內也為之一靜。   「是江遠的電話。」柳景輝拿起了電話,先說了一句,再按了接聽鍵。   「我在後備箱的輪胎扳手上找到幾個殘指紋,比對之後,有一名前科犯叫鐘海龍,平洲人,因搶劫判過兩年,故意傷害判了7年,三年前刑滿釋放。」江遠說的很快。   柳景輝眼神中都射出精光了,不愧是自家巨龍,這個威力堪稱核彈級了。   「怎麼找到的?」柳景輝得多問一句,畢竟,不是前科犯就是本案的犯罪嫌疑人,要是撲錯了,那就麻煩了。   江遠的聲音倒是舒緩了下來,道:「案犯應該是全程戴手套的,我檢查了車輛,他們作案前給車換了一個輪胎,輪胎扳手應該是那時候用過的,當時很可能沒戴手套,但事後用抹布擦過了,沒擦乾淨。」   這一段,江遠是用犯罪現場重建來分析的。分析的內容,也不單單是指紋等等,整個車輛內部的情況,都被他當成是犯罪現場來分析了。   後座眾人擁擠產生的汗液,他收集送檢了,同樣,後備箱裡的工具,哪怕只是位置的不同,在江遠眼中也是不同的。   只不過,因為江遠全程都開著高等級的技能,所以在給柳景輝描述的時候,他乾脆就不提技術細節了。   江遠說的簡單,柳景輝卻能想見,江遠所謂的殘指紋,不知道得有多殘。   事實上,江遠所言的用抹布擦過了,沒擦乾淨,就是物理意義上的擦過,沒擦乾淨。   如果換成正常的現勘,這種指紋也是沒有取的必要了。   然而,江遠當時是開著lv7的犯罪現場重建的技能的,所以,哪怕指紋殘的一塌糊塗,依舊讓江遠取下了一小片不連續的指紋。   而要攻破和比中這樣的指紋,放到全國指紋會戰中去,估計也是排在前面的困難,偏偏江遠又有這個實力去比對。   柳景輝不需要推理,只需要確定江遠是經過冷靜分析的,就再無疑問,立即道:「那現在就找他就可以了?」   「我已經交給這邊的圖偵在查了,你跟劉支說一下,最好現在就開始組織突擊隊,不行就調武警過來。」江遠說到這裡,道:「我現在配合圖偵查人,你們抓緊時間協調。」   「好。」柳景輝放下手機,不由也是長出一口氣,只覺得神清氣爽,但是面對滿臉期待的尹飛松,還是先給了個笑容,再將劉壯誓喊了出去。   啪。   啪啪。   門外,柳景輝與劉壯誓交頭接耳之間,不斷傳出劉壯誓拍大腿的聲音。   第1327章 出發   早上7點。   玉湖社區。   鐘海龍從快遞小哥手裡取了早餐,丟在餐桌上,就喊兩名同夥起床吃飯。   二人哼哼唧唧的爬了起來,揉揉眼睛瞅一眼肉票,就坐在了餐桌旁。   最小的吳偉一邊解早餐袋子,一邊道:「不行撕票吧,咱去外地跟他們掰扯還安全。」   聽到他的話,躺在地上被捆好了裝進蛇皮袋子的少年拼命扭動。   「去了外地怎麼拿黃金?撕票了,臭味傳出去了怎麼處理?」為首的張新東也是久曆監獄的老匪了,隨手抓了根油條,狼吞虎嚥的就吃掉了。   吳偉先是一口氣幹了碗豆漿,再吃油條,道:「那就拿比特幣,屍體放石灰裡。」   「比特幣,我搞不明白,你搞的明白嗎?」張新東優哉遊哉的,不著急的樣子,除了長相兇惡沒刷牙之外,就像是在公司裡討論業務細節似的。   吳偉想說瞭解的,猶豫了幾秒鐘,愣是沒說出口。   他今年才30歲,要說也能理解一點點比特幣,可要說用,特別是安穩的換錢,吳偉也不是很確定。   這要是一點點錢也就算了,1000萬可不行,一點點風險他都不願意冒。   同樣的,另外倆人肯定也不願意冒風險的,他們看不懂比特幣,也不可能通過吳偉來操作帳戶,到時候讓他給全帶跑了又怎麼辦。   「算了,還是黃金吧。」黃金溶起來就太容易了,甭管帶什麼印記的,懟到高溫坩堝裡,燒化了倒出來就行,怕成分出問題,混一點別的金屬進去就行,全套視頻都能在網上找到,不費什麼事。   要是幾百塊錢都不願意出,那拿個錘子什麼的反復砸,折疊砸,一樣能把金磚砸的面目全非。   不管是吳偉還是張新東等人,連視頻都不用看,老早就掌握了這種簡單技術,而制約他們的不是技術難度,是哪裡得來黃金。   鐘海龍這時候打了個圓場,道:「殺人不划算的,現在綁架就判個十年,忍一下就出來了,我上次住了7年,中間跟人打架啥的,等於一天刑沒減,也不這麼過來了。殺人就麻煩了,咱仨是團夥,團夥綁架殺人,容易判死刑的,我都研究過。」   「跑了不就沒事了。」吳偉又想反駁。   「跑不了的。」老匪張新東道:「最好就是他爹不報案,咱們拿了黃金遠走高飛,隱姓埋名。再次是他爸報案了,咱們只要往草原一開,跑幾年出去了,這個事情也就過了。殺了人,尹飛松要跟咱們死磕的,就現在的監控什麼的,容易出事。」   「怕他個屌!」   「和氣生財嘛。」身為綁匪的張新東安撫著年輕人,順腳踢了裝在袋子裡的少年一下,免得他不停的蛄蛹。   「打電話嗎?」鐘海龍拿了電腦過來,打開裡面的軟體。這些都是他們在監獄裡學的,三個人加在一起投入了20年的時光在裡面,每個人都對人生有全新的感悟,並在出獄以前就做出了改變人生的決定。   通過綁架賺50公斤的黃金,這個想法,曾經也是支持他們在監獄裡熬過最後兩年的支柱。   張新東用油條粘豆漿,糊的滿手都是,嗚囔的道:「不急。」   「還不急,都一天了,別讓員警找到咱們了。」鐘海龍著急。   「這是熬鷹,你熬到位了就能成,熬不到位,打電話有什麼用。」張新東有自己的想法,看看天色道:「先吃飽喝足,尹飛松昨天晚上估計沒怎麼睡覺,咱們再等兩個小時,然後打電話,一次把要求給提了。」   「行吧。」鐘海龍還是決定聽張新東的。他就進過兩次監獄,張新東進過三次,而且據說做過綁架案,是真正有經驗的。   張新東又撕開一包鹹菜,就著油條,吃的狼吞虎嚥。在監獄裡,他最想的就是這一口,出獄後吃了兩年都不覺得膩。   一口氣吃了三根油條,配完了一包鹹菜,張新東再安排道:「海龍,你一會再把車試一下,這偷來的車不比自己的,出了問題,咱都要倒楣,像上次,你做的就挺好,提前發現了輪胎有問題,要不然,路上爆胎了,進監獄都招笑。」   「那是。」鐘海龍略得意,他在監獄裡還學了修車的技術,也是覺得出來以後能用得上。但現在社會,計程車和網約車都不要有前科的,修車廠也不要人了,給私人開車更不行,就只有綁架的時候用得上了。   張新東:「老三,你不要著急,你年輕,懂技術,一會打電話的時候,你看好時間和這個路線,只要看情況不對就掐掉,要倒計時了,就提醒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們都聽你的。」   「放心吧。」吳偉直起腰板:「天王老子來了,也找不到咱們這裡來。」   「好!要的就是這個勁。」張新東拍拍手:「到了約定送黃金的時間,我提前去路邊埋伏著,除了運黃金的車,後面再來車,交易就中止,老三這邊就割耳朵。」   張新東:「要是一切順利,海龍就去接車,接到了打電話給我,我帶老三一起去過境的位置。老三,海龍這邊一旦啟動了,你就在這邊開始放火,再帶著肉票過來……」   他這一次說的就比三人提前計畫的更詳細了,尤其是國境的路線,是張新東單獨規劃和準備的,鐘海龍和吳偉都指著借此逃脫,聽著張新東的話,都是一個勁的點頭。   ……   早上7點。   玉湖社區。   穿著城管制服的刑警,開始驅散社區周邊的早餐攤。   保安被要求打開大門,接著就見一支車隊披紅掛彩的駛入社區,像是迎親隊伍一樣,直接開到一棟樓下,只是暫時沒有人從車裡下來。   車內,安灣市的刑警支隊長劉壯誓開始做戰前動員:「經過江遠江隊確認,我們認為黃金綁架案的主犯,目前就在前面17號樓2樓202室,這是一套四室兩廳的房子,面朝主街的有兩間房一間衛生間,都沒有裝防護網,能夠直接跳下主街……這部分由二大隊負責……」   同車的江遠輕輕掏出一支9毫米的伯萊塔手槍。他來安灣市沒帶槍,要出動的時候,在安灣市局的槍櫃裡看到這把槍,立刻申領了出來。   在確定了其中一名綁匪鐘海龍的身份後,圖偵只用了幾個小時的時間,就通過軟體鎖定了他曾經的位置,再通過監控接力,到天亮的時間,江遠就找到了鐘海龍的落腳點。   到了這個時候,問題的關鍵就變成了關鍵的子彈,試圖通過喊話之類的方式解救人質,既不符合本地刑警的做事風格——既然不符合本地刑警的做事風格,那也就不符合本地綁匪的做事風格了。   只有當子彈出現在關鍵的位置上,問題的關鍵才能被解決。   即使是江遠,現在的最大價值也是lv3的手槍射擊了。   當然,牧志洋等人有不同意見,但在江遠堅持下,幾個人也只能一個勁的往槍裡壓子彈,往防彈衣裡插陶瓷板。   高層公寓樓的公共空間太狹窄了,盾牌影響射界,而警方此次的行動,並不是單純的圍剿,更重要的是救人,所以,進攻且快速的進攻是唯一的選擇。   當然,真正的輸出也不是這些滿車的刑警,而是另外三輛車裡的六名狙擊手和他們的觀察手。   六名狙擊手,分佈17號樓周圍的六個方向,期望能以兩名狙擊手對付一名案犯的狀態下,通過紅外成像等方式,將三名綁匪同時擊斃。   這當然是不容易的,尤其是有混凝土外牆存在的情況下,同時擊斃的概率並不高,到了那個時候,最後能發揮作用的也只能是突襲而入的員警了。   「倒數30秒鐘,同時下車。」劉壯誓掐著時間。   玉湖社區距離安灣市中心就有相當的距離了,屬於是鄰近縣裡最靠近安灣的位置,因此房價便宜,吸引了一批打工族和當地牧民。   也因此,玉湖社區內的人員複雜,人數眾多,劉壯誓不可能也沒能力清空這麼大的社區。   他也不知道嫌疑人有沒有注意樓下,他沒有那麼細緻的功夫去分辨了。   劉壯誓只是緊緊地盯著碼錶,並在碼錶歸零的瞬間,發出那聲令眾人等待許久的命令:「出發!」   第1328章 裂開   排頭的三名刑警人高馬大,一人手持破門槌,一人手持霰彈槍,另有一人彎著腰,手裡捏著一顆震撼彈,隨時準備投出去的樣子。   而在三人環繞中,鑫鑫鎖行的老闆,一位32歲的職業開鎖人,前代賊王大弟子,社區重點關注對象,正乖巧的透著防盜門的鎖孔,表情專注,肌肉緊繃的像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似的。   劉壯誓戴著防護鏡,看著賊專業的樣子,在後面看著,有點擔心,又不能擔心的樣子。   三名綁匪租房子的時候,特意選了這套有很好防盜門的房子。如果鎖匠打不開門的話,破門槌弄不好得好幾下,這就有點耽誤功夫了。   關鍵是裡面還沒什麼動靜,狙擊位的觀察手通過紅外也沒看到綁匪的異常行動,意味著綁匪很可能尚未發現警方的行動。   這種時候,轟轟的撞門就是次級選擇了。   按照計畫,這已經是最好的開局了。   如果鎖匠能順利的打開防盜門,那人質結局行動就算是成功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就要看狙擊手和運氣的了。   「一號有機會!」   「四號有機會。」   耳機裡,傳來狙擊手就位後的聲音。   劉壯誓輕輕的做了兩個深呼吸,好讓自己平靜下來。   他們今天是沒有索降組的,一個是窗戶臨街,過於混亂,另外一個就是要給狙擊手騰出視窗空間來。   這就要求己方進屋的速度要快,要果斷,還得……有點運氣。   劉壯誓回頭看了眼自己的隊伍,重新回過頭來,呼吸已是調勻。   行動最麻煩的不是計畫,是行動過程中的種種意外。只有處理好了意外,才會有相對順利的行動。而他作為支隊長,今天出現在這裡,還出現在最一線,已經不擔心任何意外了。   身為客軍的江遠,被遠遠的擠在了後方。   牧志洋和溫明緊緊地靠著他,恨不得把他的正面都給覆蓋掉才安全。   江遠捏著手裡的伯萊塔,微微低頭,期待著有自己表現的機會。   不為別的,就為了感受員警的榮耀。   哢。   寂靜的樓道裡,防盜門被打開的聲音,清脆的像是包臀裙被撕開似的。   一眾刑警全用如火的目光看向劉壯誓。   拿著震撼彈的刑警悄然拉開防盜門。   吱嘎。   防盜門發出幹色的響聲。   此時此刻,許多人都湧起了爆沖的衝動,只覺得裡面的綁匪一定已經聽到了。   劉壯誓強忍住了。   狙擊手的機會並不好,最好是能有兩個人被同時擊斃,如果只能打死一個人的話,首先要被擊斃的應該是肉票身邊的綁匪。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   舉著破門槌的刑警都開始覺得肩酸了,劉壯誓突然舉起了手。   「上!直接進!」劉壯誓沒有倒數,也沒這個機會,只上前一步,抓住了拿著震撼彈的刑警的手。   半秒鐘後,沉悶的槍聲炸響。   許多社區居民都不自覺的抬起頭來,尋找炸雷的方向。   ……   屋內。   張新東漫不經心的喝著茶,看著吳偉開軟體打網路電話,一邊默默學著,一邊在他耳邊低聲道:「這個電話打過去,尹飛松肯定要跟他兒子說話的。這次說完了,咱就找機會把這小子宰了,具體看是走的時候殺,還是再打電話的時候殺……」   吳偉嚇了一跳,也低聲道:「海龍哥說不殺人的……」   「他上小學的時候就在跟人打架,初中就把人捅成重傷了,你聽他給你普法?他是被監獄教傻了。」張新東用資深獄員的語氣道:「咱們把司機的大拇指割了,這是重傷害了,也還是團夥,咱們還偷車了,回頭還要偷越國境線,還有你搞的那些身份證手機號銀行卡的,數罪並罰,那是十年能出來的嗎?」   吳偉有點懵:「那也不至於,不至於說……」   「咱們要是被抓,你們大概率死緩。」張新東淡淡的道:「我主犯,累犯,你們又叫我老大,我有可能就死立了。所以,只要被抓,咱們幾個都難落好,關鍵是不能被抓。」   吳偉嘴唇抖兩下:「死緩下來,20多年能出來。」   「你熬得住?」張新東笑了。   吳偉果然搖頭。   「把這小子剁了,回頭都不見得知道我們是什麼人。等他們鬧清楚了,咱們都出國了。」張新東說著站了起來,俯身在吳偉耳邊,小聲道:「肉票聽得到咱們說話,咱們說太多了……」   「說是這麼說。」吳偉轉頭看向張新東,然後,就見張新東的眼睛凸了一下,接著整個腦袋都爆碎開來。   噗嗤。   吳偉感覺自己聽到的更像是一聲屁響,視覺效果則是煮熟的西瓜,被一拳穿透,紅瓤和汁水四濺開來,還有瓜皮的白瓤砸的人眼暈。   「我槽!」   鐘海龍大喊一聲,第一時間就想著去拿架子上的短管獵槍。   吳偉則是愣了聲,先是下意識的抹了一把臉。   血珠子掛在了吳偉的睫毛上,映的世界一片紅。   嘭!   木質的內門,一撞就碎,卻只碎了半個門。   這跟電影裡演的不一樣,跟訓練的場景也不一樣。   但前排的員警根本沒時間反應,身子一側,就頂著木茬子撞進了房間,疼的呲牙咧嘴間就地一滾,讓開了位置。   後面的員警魚貫而入,手裡的槍口分別指向左右。   鐘海龍急匆匆的舉起了槍。   吳偉急忙下蹲,想去拽肉票的袋子。   砰。   砰砰砰砰……   連串的槍聲,如同大年三十晚上的鞭炮聲般密集。   「停!」   「都停手!」劉壯誓清空了彈夾,才揚聲大喊。   他身後的員警不言聲的上前,越過地上的屍體開始往另外幾個房間搜查。   江遠也走了進來。   入目所見,已是滿地的血水,滿身洞眼的屍體。   好在身為肉票的少年正在放聲大哭,讓這間房子顯得生動許多。   「受害人沒事。」上前檢查的民警將人摸了一遍,才捂著眼睛,直接抱出了現場。   13歲的少年,抖的像是只流浪狗似的。   「全打死了。」牧志洋踩著血水,將三具屍體都看了一遍,確認沒有復活的可能了。   劉壯誓給槍管滾燙的92換了彈夾,微抬下巴,道:「我們這邊是這樣的。」   第1329章 得天獨厚   江遠挺喜歡平洲人的風格的。   爽快、大氣,不講究性價比。   就好像招待晚宴上,尹飛松當眾牽出一頭牛,一隻羊,並親手持刀,將羊給斷喉了。   牛是請專業屠夫宰的,同樣是放了血以後吊起來,讓大家隨便自己選喜歡的部位,喜歡涮,喜歡烤,或者是喜歡炒,都有人做。   江遠就有一種熟悉的開心,有點回到家的感覺了。   江遠於是拿出自己隨身攜帶的牛肉幹,分送給周圍人。   劉壯誓敬了兩輪酒,有點微醺,收到了江遠的牛肉幹還有點發愣:「您啥時候準備的?」   「我從家裡帶來的。」江遠笑著解釋:「我家裡也養牛的,這是自家牧場裡做出來的牛肉幹,您嘗嘗好吃嗎?」   「好吃。」劉壯誓嗚咽一口,嚼都沒嚼,先回答了,再眼神閃爍的問:「但是,就算是很好吃的牛肉幹,您為什麼要帶過來?我們平洲的有的是牛,有的是牛肉幹啊,您不相信我們平洲的牛,能產出好吃的牛肉幹?」   江遠笑而不語,某種程度上,他是不相信的。   劉壯誓當場就爆炸了:「兄弟們!你們過來看看,這是什麼!」   一群平洲刑警都圍了過來,入目所見,就是江遠和他手中的牛肉幹。   「江主任從自己家裡帶的牛肉幹,寧台的牛肉幹!」劉壯誓痛心疾首。   他不用說更多的話了,在場的都是員警,腦補能力肯定是超過小黃漫畫的主角的。   一時間,群情激蕩:   「這不行啊!」   「我們平洲的牛怎麼的?怎麼也不可能比不上甯台的牛吧!」   「甯台的法醫是牛逼,可牛不是啊!」   尹飛松剛剛敬酒的時候喝了四個分酒器,這會兒眼神迷離,搖搖晃晃的走過來,也盯著江遠手裡的牛肉幹看。   「江主任!」尹飛松鄭重其事的道:「您救了我兒子,我這條命都該是您的。但是,牛是無辜的,咱們這條牛不能白死了啊。」   「不至於,不至於……」江遠連連擺手。   「江主任,您看看這頭牛的眼睛!」尹飛松拉著江遠,過來看了牛的眼睛,再道:「我親自給您做個烤牛眼!」   說完,尹飛松拎起小刀,就把牛眼連帶著一些牛臉肉給取了下來,再讓烤肉師父調了火,親自上陣烤肉,一邊烤,一邊唱起了歌兒,時不時的還將手裡的茅臺澆在火上!   聽到他的歌聲,劉壯誓啪啪啪的剁著腳,緩緩唱和中,竟也是站了起來,開始載歌載舞的跳了起來。   有他起頭,院子裡的許多人都端著酒杯、酒壺和酒瓶,一邊跳一邊喝了起來,氣氛熱烈的像是舞會一般。   劉壯誓跳了一會,更是拉著江遠一起跳,且大聲道:「江主任,跟著您辦案是真的爽,我前面去看了綁匪的屍體,我一彈匣15顆子彈,打中了13顆,有好幾年都沒有打的這麼痛快了。」   「其實也用不著13顆子彈。」江遠想起自己屍檢時撿到的彈頭,又道:「他挨了也不止13顆子彈。」   「我是怕他扣扳機,想把他的手指頭打掉最好。因為我是後面的嘛,已經看見前面的人都瞄著頭和胸去了。」劉壯誓很會講的道。   江遠跟著前面「舞者」的步伐,疑惑的看一眼劉壯誓,道:「綁匪的手指是全的。」   「是,沒打中,全打肚子裡了。」劉壯誓倍感遺憾,扶扶眼鏡,有種學生考試沒滿分的遺憾。   江遠還真的認真的回想了一下,最後道:「那你打中了9顆,胸部的4顆也是你打的。」   「咦,您怎麼知道……不是,您怎麼看出來的?」劉壯誓大為驚訝。   江遠道:「我在顯微鏡下,順便掃了一遍子彈。另外,開槍的幾個人裡面,只有你是用老92的,其他用92式的都是92g,槍也新,你的膛線磨了不少。」   劉壯誓恍然,緊接著就意識到江遠做的屍檢,絕對不是想像中的隨便做做。他弄不好把誰給了誰幾槍,真正造成死亡的是哪一槍都給確定了。   就今次案子來說沒什麼用,但對江遠來說,可能也就是宰羊的時候順便剝皮一樣簡單。   劉壯誓心下一動,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挽著江遠的胳膊,一邊跳著草原舞,一邊笑道:「江主任,要我說,您就再在安灣呆幾天。我帶您好好轉轉,看看咱們平洲的美羊羊,美牛兒,美人兒,美的很……」   「我倒是真的有這個計畫,劉支如果願意配合的話,那就最好了。」江遠之前就跟黃強民商量過借安灣辦案的事。   劉壯誓驚喜:「配合,我太願意配合了。」   說完,劉壯誓高喊一聲:「江隊要留安灣了!」   載歌載舞的人群一滯,接著全湧了過來。   牧志洋「嗷」一嗓子:「不許擠過來了,這幾天隨便見江主任,別擠了!」   江遠喝了些酒,還有精神揮臂。   確定一個好的合作物件也是不容易的,江遠每到一個地區,為什麼都要辦好幾個案子才走,也是因為辦案需要互信,而辦結一起案子,是最好的互信。   否則,像是這種涉及到刑事犯罪,尤其是惡性犯罪的案子,雙方沒有互信,遇到的問題會非常多。   今天有尹飛松願意為了自己的兒子,拿出等重的黃金做贖金,異日就會有尹地緊願意為了自己的兒子,拿出等重的黃金以掙扎。   劉壯誓性格豪爽,又是高階的支隊長身份,這就能滿足辦案的基本條件。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平洲這塊地方比較特殊。   平洲緊鄰山南省,最近的地方距離寧台縣也就是小幾百公里的樣子,跑高速半天輕鬆抵達。   而平洲又是一個邊境省,擁有大片的草原和漫長的邊境線,只要一輛有越野能力的車,偷越國境線的難度並不大。   至於說什麼衛星掃描,邊境牆之類的東西,那是老美都玩不轉的。一般的刑事犯,根本輪不到這樣的待遇。   所以,山南省的罪犯,出了事就喜歡往平洲跑,再借平洲為跳板,或隱姓埋名,或出國逃亡。   將平洲的刑事案件處理一批,絕對能夠提高山南省的治安水準。   這玩意都是相輔相成的,就像是曾經的寧台縣,沒有江遠的時候,每年都要抽調人員辦理各種積案,應付家屬的詢問,追蹤外地的線索等等。   相應的,如果能夠將平洲的案子處理一些,特別是反響比較激烈的案子辦幾個,對維持寧台縣的高水準治安也是有幫助的。   混亂的氣息稍停。   劉壯誓立即追問江遠:「您想辦哪起案子?我立即安排。」   「這一次的話,我考慮著,想先看看指紋相關的案件。」江遠說過解釋原因道:「我發現平洲的天氣條件特別好,指紋保存的時間也久,另外,案犯作案普遍比較豪邁,普遍不喜歡細細密密的擦幾個小時的犯罪現場,感覺適合靠指紋抓人。」   劉壯誓給聽呆了:「沒想到我們平洲還有這種得天獨厚的優勢」 第1330章 安灣指紋會戰   張立民匆匆走進了安灣市局的辦公樓。   一眾領導出門迎接省廳領導。   張立民跟眾人寒暄過了,再左右看看,問:「哪位是刑警支隊的劉壯誓?」   「呃,劉壯誓昨晚喝醉了,已經讓人去找了。」局長岳勇實話實說。   張立民臉色一變:「你們搞什麼?工作日喝酒?」   「他們剛破了大案,集體放假了。」   「破了大案也不行!」張立民厲聲批評。   局長岳勇連連點頭,讓張立民先發洩一番,再道:「主要是陪江遠。」   張立民滿眼的火色,立即變得溫和許多,緩緩道:「如果是為了把江遠留在平洲的話,也確實是情有可原。」   「是這樣。」嶽勇連忙道:「陪著喝了好幾瓶酒,江遠也是能喝的,後面就著牛眼睛,跟老劉喝了半斤酒。」   「牛眼睛……嗯,這個事情後面說,我這次過來,是帶著任務來的。」張立民停頓了一下,又認真的道:「考慮到你們安灣市局最近的發展,廳裡決定,從2號開始,在安灣市開展一期指紋會戰,規模形式比照此前的指紋會戰,場地和服務人員方面,希望你們能完善解決……」   嶽勇一聽就明白怎麼回事了,不由「嘶」的一聲:「你們是看到醋了,就準備包餃子了?不是,你們是要搞省一級的指紋會戰?」   「都說是會戰了,當然是省級的。」   「這不合適吧。」   「有什麼不合適的?安灣市才有多少積案舊案,才有多少指紋可以做的。江遠都願意搞指紋了,就給你們搞個三瓜倆棗的,你不覺得浪費嗎?」   局長遲疑片刻,依舊不自在的道:「江遠是說喜歡我們這邊的犯罪風格……」   張立民給氣笑了:「原話是平洲的吧。再說了,咱們這邊是什麼犯罪風格?就是不講究唄,好多案子連個手套都不帶,結果抓人還抓不到。」   「咱們這邊的指紋採集率本來就低……還有,江遠說咱們平洲的天氣好……」   張立民純當沒聽到,繼續問:「場地要先安排起來,你們這邊有合適的場地嗎?」   「安灣市只有一個四星級酒店,離城還有點距離,開車10分鐘的樣子,不過,2號是明天吧,這個太急了,就算咱們這邊提要求,對方也願意,其他單位可能也要用這個場地……」   張立民靜靜地聽著,他反正不熟悉安灣市,但場地安排又是一定要在今天搞定的……   嶽勇也明白其中的道理,沒有跟張立民掰扯,想來想去,道:「您看這樣如何,咱們就在市局裡搞,這樣的話,工作地點、內網、安保等基本需求都容易辦,住宿的話,我們把宿舍整出來,可以臨時休息,有省內的專家過來的話,我讓家屬院騰些房子出來。」   說到這裡,岳勇的思路順暢起來,道:「這樣,我發揚個風格,我家是四室兩廳的房子,我回去就收拾出來,臥室床單被褥換新的,牙刷牙缸之類的也換新的,從酒店要一批,我們自己打掃可能來不及了,我請個鐘點工來打掃乾淨,保證專家到安灣,拎包就能入住。」   他這麼一說,政委立即毫不猶豫的站出來配合了。   張立民聽的連連點頭:「安灣市局是有戰鬥力的。不愧是江遠看中的單位,你們能想出這個辦法,做出這個決斷,那我相信,後續再有困難,你們也是有能力克服的!」   嶽勇的臉上也露出釋然的笑容來,他也想明白了,安灣市的案子相對於全省來說,確實是有點少了。   「還有配套問題。」張立民卻沒有放鬆的意思,一個問題說完,就接著開始確定新問題。   嶽勇不在意的道:「您要什麼配套?」   「不是我要,是你需要!」張立民道:「抓人,說不定還要抓逃,然後固定證據,審訊,指認,送檢,既然是在安灣市局開始搞起來,我建議就由安灣市局負責了。」   嶽勇沒多想的就應了下來。這也是很常見的需求,正常辦理跨地區的案件,受害人或嫌疑人分處不同地區的,就會由上級機關指定某局來辦理該案件,而不是分發通知給無數個市局。就好像辦理某黃色網站的案件,也是指定一個市局辦案,然後派該局警員出差。   張立民卻是瞥了嶽勇一眼,道:「江遠之前參加山南的指紋會戰,據說偵破了十個還是多少個命案,還有好幾起搶劫之類的惡性案件。」   嶽勇聽的一愣:「好像是聽過……」   轉瞬,他就開始撓頭了。   十幾起惡性案件,如果是陸續偵破的話,那肯定是爽的要死的情節,但如果呼啦啦的在幾天內,甚至在一個月內完成的話,安灣市局還真的有點接不住。   命案的證據要求高,就算江遠能夠鎖定指紋,那距離辦案還有一段距離呢,如果犯罪嫌疑人比較配合的話,後續的口供和指認等等都比較順利,那也就罷了,要是不配合的話,那一隊民警為此忙活一半個月都算是輕的。   「您都這麼說了,一定是有解決辦法吧?」嶽勇掏煙出來,遞了一支給張立民。他都不指望省廳或者其他市局能支援。   省廳的人員定額都沒有市局多,還多是機關崗位,負責刑偵的其實只有刑偵局一個部門,也是以指導辦案為主,隨便下來一個都是領導,就算他們願意支援,嶽勇都不願意要。   其他市局也不太可能支援過來,除非分潤功勞,再就是提前調整一些人員編制進來……   張立民失笑搖頭:「江遠就在跟前,你找我要什麼解決方案,他帶的人不少,寧台縣局的編制也不小吧。」   嶽勇得其提醒,立即明白過來,接著有點猶豫道:「甯台的老黃……」   「大頭都出了,不差這點了。」張立民知道怎麼回事,特意道:「這方面,廳裡可以給你想點辦法。」   ……   李澤民下了車,將行李箱放在腳邊,先是點燃一支白沙,猛猛的吸了起來。   「好久沒來安灣了。」身後的同事伸著懶腰,搖頭晃腦的道:「這次走的還是新路,我上次從立元到安灣,走的那叫一個費事。」   「老路的話,都是七八年前的事了。」旁邊人隨口跟了一句,走到李澤民身邊順了一根白沙。   「差不多,我們那時候也是來看指紋的,有個滅門的案子,不知道你們記得不。」   「知道,國慶日,一家五口全給殺了的?」   「是那個案子,後來從小孩子的衣服上提取的指紋。」   「八年前的話,從衣服上提指紋,也不容易了。兇手為什麼殺人的?」   「買牛的糾紛。說到底還是錢,但也是氣不過,就是牛的品種不合適,不值那個價。再一個,咱們這邊買牛,好多不過秤,就靠眼力估,估也估錯了,又不好意思說,就找茬說對方早上給牛喂的東西不合適,你來我去的,火氣上來了,就把人給捅了。」   幾個人說著話,將煙抽了一半,就準備往裡走,這時候,卻見裡面出來一大隊的人馬。   「老李!」江遠小跑著過來,笑道:「你們的車還挺快的,我算著時間出來的。」   李澤民當年就參加過山南省的指紋會戰,跟江遠處的很好,兩人屬於是在一個戰壕裡工作了一個月的戰友了。同時,兩人也一直在群裡交流,日常的一些技術員詢問的指紋的問題,李澤民還經常幫江遠代答。   江遠一跑起來,牧志洋等人自然跟著跑了起來,然後整個隊伍就全都跑著過來了。   李澤民身邊的同事嘖嘖有聲:「你這個關係處的好啊。」   「江遠性格比較好。」李澤民呵呵的笑著迎了上去。   旁邊聽說過江遠的幾個員警都笑了出聲。   第1331章 聚是一包煙   江遠給李澤民遞了一支中華,再給周圍幾名專家散了一圈,然後幫李澤民將煙給點了起來。   同他一起來的牧志洋等人就自己掏出來源相同的中華,自助式的點了起來。   李澤民深吸一口,滿足的閉上了眼,1%是因為煙,99%是因為爽。   搞技術的,最享受的就是這種受尊重的感覺。因為資歷也好,因為技術本身也罷,說到底,他們想要的就是領導的偏愛。   而江遠,今時今日的江遠,直接主持指紋會戰,自然也屬於是領導了。   一群人就在門口抽了支煙,再互相介紹著進到了安灣市局的辦公樓。   安灣市局的條件比刑警支隊還是要好不少的,起碼會議室的數量更多,規格更高,裡面的各類設備也相對齊全。指紋專家們所需要的電腦等基本配置也很容易調配,不像是刑警支隊,可能還要四處支借。   李澤民等人進門,就見已有二三十人坐在會議室裡,已經對著電腦工作進入了工作狀態的樣子。   就指紋專家來說,這個數量已經相當不少了,差不多是十幾個地市的力量了。   就是放在平時,這些指紋專業一個星期也能幹掉一個三人的犯罪小團夥。當然,指紋會戰這種場合,不用辦案不用開會,工作效率就要高多了。許多專家都很喜歡這種非專案的專案組模式,可以窩到一個地方,有人管吃管住,自己能心無旁騖的做事就好。   像是柳景輝,大約就是參加的專案組多了,漸漸地都不想回家了。   「老李來了。」有人看到李澤民,就招呼起來。   也有的專家正在忙,就打個招呼什麼的,先緊著把面前的指紋給處理了。   李澤民一一應了,抽空對江遠笑道:「好多山南的專家?你這是把省裡的專家給倒騰到平洲來了?省廳不找你麻煩?」   「互幫互助唄,山南和平洲的合作本來就挺多的。」江遠笑著解釋了一句。   他都知道兩地同氣連枝,加強平洲的治安有利於山南省,山南省廳自然沒有不懂的道理,只是以前能不能抽得出時間,是否好合作,如何合作罷了。   省一級的層面比較複雜,至少在地市一級,山南和平洲的合作是非常多的,就是寧台縣都沒少來平洲抓逃。同樣的,平洲的賊人也喜歡逃到山南的。   至於說為什麼不逃出國,那是犯罪的級別不到,許多人還想著生活,並不想背井離鄉,或者畏懼偷渡的也是不少的。   李澤民嘖嘖有聲:「你一個人就把兩個省廳給調動了起來,真的是厲害。」   「談不上,談不上,指紋會戰什麼的,咱們都是現成的,就是換個地方,換個時間搞一下。」江遠不擔這個名,換過話題道:「咱倆坐隔壁怎麼樣?」   江遠當年跟李澤民一起做指紋會戰的時候,閑下來就聊兩句,抽支煙,屬於是很愉快的工作過程了。   「那太好了。」李澤民笑著應了,又把自己帶來的幾個人安排到自己這邊,計畫著幾個人一起配合著辦案。   指紋也不見得就要一個人來劃特徵點,不同的人對於指紋的細部特徵是有不同的認識和研究的。普通的指紋鑒定都沒有問題,但到了指紋會戰的程度了,面對的都是經歷過兩手三手以上的指紋了,這時候,對這些細緻結構的研究的深入程度就非常重要了,特別是要認定的時候,研究深入的就更敢下決定。   這時候,一個指紋由兩三個人一起來描特徵點就有一定的優勢了。當然,總的來說是比較浪費人力的,不到重案級別的,基本享受不到這種三P的待遇。   「那咱們就先做起來?」江遠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再招呼王傳星等人給李澤民等人登錄內網,端茶倒水等等不提。   會議室裡的氣氛很快就感染了李澤民等人,讓眾人將注意力放在了指紋上。   等李澤民點起第二支煙的時候,才注意到,自己等人也就才下車,竟然就開始工作起來了。   技術流的領導辦事情,還確實是有些不一樣的。   當然,也是平洲省廳和安灣市局配合的好。   他們是帶著滿箱的餃子來的,只要江遠允許他們蘸醋,他們再沒有別的話說。   江遠倒也挺喜歡平洲的做事模式的,比較粗糙,但是實在。   同時,平洲的犯罪分子也一如此前的刻板印象,粗糙且實在。   有盜竊且不戴手套的,有搶劫且不帶手套的,也有殺人且不帶手套的——事實上,後兩者在其他省份要更常見一些,因為很多人殺人和搶劫都是臨時做出的決定,但盜竊……都這年頭了,盜竊犯還沒學到這種基本的反偵察能力,確實是比較少見的。   不過,太簡單的指紋比對,是留不到此時的,再者,比較小的案件的指紋,也不會送過來,最重要的一點,是平洲本地的指紋庫做的也很粗糙,這就大大降低了比中指紋的概率。   江遠處理的頭幾個指紋,就是標注特徵點非常輕鬆,可進行比對的時候,系統內並無合適的目標。   江遠也不著急,就算是在山南,這也是常有的事。經常犯案的人都知道,不能輕易留指紋給警方,所以,除非是受過刑事處罰或行政處罰,能不留指紋的時候,他們都是不留指紋的,包括辦新的身份證和護照之類的,有人就會因此而放棄。   而從員警的角度來說,身份證或護照錄來的指紋庫是相對獨立的。想用的話,都得專門申請專門批准,所以,大家平時多是在前科犯之類的指紋庫中先比對,實在比不中了,才申請其他的指紋庫。   倒是指紋會戰期間,這部分的資源利用就簡單輕鬆的多了,往往有專人進行溝通申請,繼而回饋。   江遠比中的第一起案件,就是在該指紋庫中比中的。   指紋來自于一根牛繩,只有正常指紋的二分之一左右,因為牛繩粗糲,即使是這二分之一的指紋,也變得斷續起來,以至於許多位置的指紋特徵點都不可用。   江遠卻是異常自信的簽下了「認定同一」。   比起上一次的指紋會戰,他的指紋技術,已經從LV3的重慶式單指指紋分析法,LV4的青島式單指指紋分析法,提升到了LV6的指紋分析法。   同時,江遠還有臨時+1的400多分鐘時間未開啟。   這個配置,就算在山南重啟指紋會戰,也能殺的血流成河了。放在平洲……算他們倒楣!   第1332章 聚在一團   「朱隊,您要是抽煙的話,就給您安排到這邊會議室?這邊是吸煙區。江隊也是坐這邊會議室的。」幫忙做會務的民警已經很熟悉這項工作了,將來自山南的指紋專家朱煥光帶過來,就是劈裡啪啦的一陣介紹:「住宿給您安排在我們家屬院,走路5分鐘就能到,您住的這間是我們科長家的房子。」   「這……住你們科長的房子,不合適吧?」朱煥光從門口看到門內的江遠,兩人在山南的指紋會戰中,曾是階段性的旗鼓相當的互相較勁的惺惺相惜的對手,後來也曾一起為長陽市刑警支隊辦過痕檢的活計,這次過來,除了朱煥光喜歡指紋會戰的氣氛以外,也是為了相應江遠的號召。   民警:「房子都按照民宿的標準給整理好了,回頭會戰結束了,我們有專人整理了以後再交還回去,您不用擔心……」   「我想坐江遠後面。」朱煥光打斷了民警的話,稍微整理了一下衣領。   民警毫不意外,在他短暫的接待史裡,這是一個普遍性的要求,就仿佛那是什麼風水寶地似的。   民警問:「後兩排都滿了,往後算第三排可以嗎?我們把桌子都錯落開了的,保證都能看得到江主任的電腦螢幕。」   朱煥光沒想到自己的小心思瞬間被說穿了,愣了兩秒,問:「江遠不在意自己的螢幕被看到?」   「江主任說無所謂。」民警就回答自己聽到的內容。   「那行吧。」朱煥光這次過來,也是最近兩年潛心研究,自覺對指紋一道,又有了新的進展,所以才想跟江遠再碰一碰。   當年的朱煥光,指紋鑒定的技能大約就是LV3大圓滿的水準了。到某些細小的專項或有入門級LV4的程度。這兩年,朱煥光保持著每週至少三天,每天看6000枚指紋的修行水準,另外幾天不得不開會寫報告什麼的,也至少看2000枚到3000枚。   如此積累下來,再時不時的跟江遠在痕檢群裡勾兌一二,朱煥光最近感覺自己應該是突破了。   這種技術方面的事情,突破了也沒法直接說,甚至給不懂行的領導,比如余溫書說,他也只會大談特談電腦普及前,指紋專家找其核對指紋的場景,從而吹噓自己「過目不忘」的能力。   朱煥光早都是實職副科了,怎麼可能受這樣的氣。他努力練習是為了給別人吹自己的指紋技術的,所以,他自覺指紋鑒定的能力提升了,也只能在事上見了。   江遠呼籲的指紋會戰,正是最好的展示平臺。   朱煥光跟著民警,穿過層巒疊嶂的辦公桌椅、電腦和專家,好像學生進到了教室。   江遠認真的看著自己的螢幕,並沒有注意到朱煥光。   朱煥光也沒有急著打招呼,坐定以後,先聽接待的民警給自己講基本的情況,同時開始熟悉配發給自己的這台電腦。   接待民警先講了基礎的部分,最後道:「咱們這次比較特殊的地方,指紋涉及的案件不一定是重案大案,也有一些小案子,由各地自己決定報哪些案子,整理哪些案子出來。指紋涉案的情況,我們也都附了資料在旁邊。」   指紋會戰通常都是大案重案,本身也是為了平衡各地的技術差。可以說,命案才是起步。   這樣的案子,指紋自然都是被各地仔細揣摩過的,揣摩不透的再送上來,再由各地的指紋專家殫精竭慮的思考方案……   也是因為這樣的原因,指紋會戰中剃光頭都是正常的,真正能夠完成多個案件的指紋比對的都是強人,如朱煥光上一次參戰,就拿到了一個三等功。   而江遠等人這次搞的安灣指紋會戰,級別本來就不高,各方準備的也不充分,也不好像是正常的會戰那樣,積累和準備大量的關聯指紋———不是涉案的指紋就拿來參戰的,得是關鍵性的指紋,一旦比中了能破案的,起碼能有強力線索的指紋,才被允許拿來參戰。   這部分的整理工作,本身也是要消耗警力的。   另一方面,江遠也是想要多辦一點平洲的案子,就當是給祛除後顧之憂了。   朱煥光於是見到了大排的普通級指紋———以他LV3大圓滿的境界來看,有些指紋瞅著就沒什麼太大的難度。   朱煥光不覺一哂,隨手點開一個指紋,開始標記特徵點。   他也不追求多大多難的案子,這次過來,主要就是看在江遠的面子上,這種情況下,倒是真不如多撿幾個小案子,數量上首先就讓人快樂。   抱著這樣的想法,朱煥光的比對指紋就有了一些輕鬆寫意,在外人看來,竟是頗有些大師風度。   朱煥光很快完成了三次指紋的標記,就成功的比中了一次,雖然只是起盜竊的小案子,朱煥光也是不由振奮了一下。   前科犯的資料庫裡比中的指紋,再判必然是實刑了,大概率能判到三年以上。   朱煥光滿意的抬起頭來,順勢看向江遠的螢幕。   他對江遠做指紋鑒定一向是好奇的。事實上,好奇的人不止朱煥光一個人,許多人坐到江遠後排,都是為了能全程窺屏。   江遠似乎不受影響的樣子,後背靠著椅子,一隻手操縱滑鼠,一隻手操作鍵盤,動作不是很快,卻是一刻不停的樣子。   朱煥光了然,這就跟他剛剛標特徵點一樣,平洲的本地罪犯,留痕確實是多了點,指紋標的就沒什麼挑戰性。   朱煥光調整了一下眼鏡,讓自己能看的清楚些。   然後,朱煥光就清楚的發現,江遠標記的竟是一枚殘指。   還是有點發糊的殘指。   朱煥光瞬間回憶起了上一次的指紋會戰,上一次,江遠也標記了一枚殘糊指紋,只是……即使是當日的江遠,也遠沒有今日的得心應手。   「他也頓悟了?」朱煥光太熟悉這種提升了,曾經的江遠,絕對沒有這般的遊刃有餘,至少在比對殘糊指紋上,達不到這種誇張的程度。   朱煥光不由起身,穿過旁邊的辦公桌,走近江遠的電腦,想看的清楚些。   他這麼一動,在場的好幾個人都起身走了過來。   幾個人互相看看,都是認識的指紋專家,於是都默契的站開,自己觀察起來。   江遠標記特徵點,交給系統比對,再在候選指紋中重新核對……   一系列的操作下來,一個名字就被吐了出來。   江遠將之稍作整理,發郵件給了劉壯誓,接著又開一枚新指紋。   後方的人看了一會,默默散開了。   不一會兒,又有新專家被安排了進來,一番糾結後,也站到了江遠身後,在默看30分鐘或者更短的時間裡,新來的專家總是變得謙遜起來。   有點和諧又古怪的氣氛,持續到了晚餐時間。   來自省廳的張立民,親自端了個大盆子前來勞軍,並特意向江遠展示道:「我特意讓人去買了你喜歡的牛眼睛,新鮮的牛眼睛還挺不好找的,你嘗嘗我做的菜!」   第1333章 新技術   眼睛是動物身上頂好吃的部位,但更適合當地人。   就好像在西北,很多人覺得魚眼睛噁心,又覺得煮出來的羊眼鮮美無比一樣,在東南地區,很多人都覺得魚眼別有滋味,但完全無法接受羊眼。   類似的還有豬眼和牛眼,它們跟魚眼和羊眼又不同,都有爆漿感,都是烤了更好吃。   尤其是牛眼,體積是豬眼的四倍,經常是煮熟了再烤。而且,比起豬眼,牛眼反而要更肥,烤熟了吃就很像中式的肥胼,或者西式的牛排西冷邊上的一排肥肉。   如果要用商家常用的「這是牛身上活動最多的一塊肉」的格式來評價,牛眼四周的肉才是牛身上活動最多的一塊肉——沒肉比我更懂活動!   不過,張立民烤的牛眼睛,或者說,他找來的平洲廚子烤的牛眼睛,在江遠吃來,只能說是差強人意。   江遠也不用特意說明;只吃了幾口就停下筷子,已經能說明了。   張立民是帶著省廳旨意來支前的,見狀不由問道:「味道不合您口味?」   江遠實實在在的道:「是。我經常吃的是我老爹烤的牛眼,平洲風味可能不太習慣,沒關係,不影響,平時我也就是吃肉吃菜的多。」   「是我沒想明白。」張立民卻是一拍腦袋:「光聽平洲的廚子給我講故事了,那個……伯父的電話能給我一個嗎?我跟伯父問一下具體是怎麼烤,怎麼調味的?」   「這個……不用了吧,太麻煩您了。」江遠不好意思。   「沒事沒事,做什麼不是做,當然是要往好裡做了。」張立民誠懇的道:「您給我個電話,我組織廚師們共同學習。」   江遠推脫兩下,推脫不掉,最後只能在張立民如火的熱情中,將老爹的手機號碼給了出去。   張立民風風火火的出去了。   江遠回過頭來,再對同桌的幾人道:「實在不好意思……   「沒事,應該的。」在場的平洲人很自然的擺手:「主要是會戰期間不能喝酒,他想表示一下都表示不了,急的要死,你給他們一個事情做,他們就安心了。」   「戒酒綜合征一樣。」   「本來喝倒了就好了,現在沒辦法,就只能弄點吃的什麼的,你別說,就是有點不夠勁。」   幾個人說著各自抓起一條肋骨肉,互相碰一碰,大嚼起來。   ……   晚間。   與此前的會戰類似,想休息的專家就算是下班了,自願加班的自然可以回到座位上,繼續比對指紋。   同時,刑警支隊的民警枕戈待旦,隨時準備根據專家們的產出去抓人。   江遠也是回到了座位。   人家那麼大的處長都上陣烤牛眼了,甭管是不是他親自烤的,起碼裝著牛眼的飯盆是人家端進來的,那作為非免費支援的客軍,江遠感覺少說也得多賠幾個罪犯給人家,才算是合理。   趁著晚上安靜,江遠特意選了個命案,開始細細揣摩起來。   指紋來自於一具三年前發現的半路遺屍,屍體被發現的時候已經腐敗的不成樣子了,身上的防風外套倒是品質不錯,讓辦案人員提取了一些指紋。   因為死者上臂有防衛傷,創口集中在胸腹部,均為正面,衣服上還有近距離甩濺血跡的痕跡,因此被當事法醫認定有與兇手糾纏的可能,加上死者的身份未能確認,這就使得鑒定死者身上的指紋顯得更具性價比。   江遠調出卷宗看了,也認可法醫報告上的結論。   特別是近距離甩濺血跡的痕跡,它不可能是死者噴在自己身上的,只能是兇手的持刀手沾到了血跡,又在繼續揮力的過程中,反向甩到死者身上的。   通過這道血跡也可以看出來,兇手和死者當時的距離很近,也就有著互相糾纏的可能。   雖然因為屍體腐敗嚴重,已經失去了提取DNA的可能,但防風外套上的指紋,確實有可能來自于兇手,最起碼也是死者自己的,或者近親屬的。   這就讓指紋鑒定有了較好的基礎。當然,還是比不上標準的指紋會戰裡的指紋,但也是相當不錯了。   江遠於是拉回指紋,先試著標了一遍,再跑一遍指紋庫,將排名最靠前的20個候選指紋掃了一遍,接著就停了下來。   如果還是第一次參加指紋會戰的水準,江遠現在就剩下兩個選擇,且都是笨辦法。一個是盡可能的準確標注確定的特徵點,能標七個標七個,標不了就六個,五個也行。   接著,就利用確定的特徵點跑庫,再將候選指紋的列表拉長,嘗試比對50個,80個乃至100個指紋,看看反向比對的時候,有沒有近似度比較高的,再具體分析篩選犯罪嫌疑人。   第二種笨辦法,就是大家最常用的,多次嘗試標注特徵點,甚至對一些模糊的特徵點進行猜測,看看是否能有所得。   當年的江遠,掌握的都是LV3和LV4的指紋鑒定技能,手裡最厲害的LV5是影像增強的技能,現如今,指紋鑒定整合升級成了LV6,新增的圖像識別與分析LV5比影像增強更全面……   於是,江遠只是嘗試了幾次,用了很短的時間就確定……此路不通。   最起碼,也是異常艱辛的概率路,可能得用兩三天的時間,才有機會從笨辦法裡榨到一點點機會。   略作思量,江遠就拿出手機,打給了劉壯誓,道:「我看到一起案件,想提取證物,可以做到嗎?」   已經在家泡腳的劉壯誓抬頭看了眼窗外黑漆漆的夜色,道:「太可以了,沒問題,你把案卷號發給我,我現在就讓證物室的人報導。」   證物室的上下班時間是比較固定的,平常朝九晚五什麼的也不是問題。但今天江遠提出需求了,那就不是平常日子了。   江遠琢磨著再道:「我估計還要用一下刑科的實驗室,高解析度的顯微鏡和理化實驗室都需要。」   「沒問題,我讓刑科的人上班。」劉壯誓毫不憐惜的道。   「那一會見。」江遠說完結束了通話。   劉壯誓的腳泡在熱水裡,稍微有點遲疑,並開始做閱讀理解:江遠說一會見,按道理說,應該是說一會跟實驗室和證物室的人見面,但是,他也有可能是默認一會兒,我也會過去?   劉壯誓再想想:對啊,江遠都在加班呢,我竟然在家泡腳,準備睡覺,這種人做的事,說出去肯定會被不當人的。所以,江遠其實是默認我應該會做個人?   感覺到了江遠深意的劉壯誓再沒有猶豫,把腳從桶裡抽出來,就喊道:「老婆,我得去單位了。」   「現在?我看你是不想要頭髮了!」老婆沖過來,將一杯參茶重重的放桌子上:「你自己找衣服吧。」   「我自己找,自己找。」劉壯誓趕緊將參茶端起來,吸溜吸溜的喝完了,穿上衣服就往外面跑。   會議室。   朱煥光看著指紋,忽然見江遠起身收拾東西,不由看看時間,再一笑,伸了個懶腰,準備跟著路上聊兩句。   這時候,就見兩名警員各自抱著個證物箱走了進來,然後直接到江遠面前報導。   朱煥光一愣,乾脆走上前去。   好奇的不止他一個,好幾人都圍了過來。   江遠也不遮掩,現場打開證物箱,找出那件防風外套,道:「我準備重新取幾個指紋出來。」   「啊?現在取嗎?不好取了吧。」   「這個材質……很難取吧。」   「之前取過指紋的話,該破壞的都破壞了。」   在場的幾個人在各自單位也都是做專家的,很自然的提出意見來。   江遠微微點頭,只道:「我準備試一點新技術啥的。」   「你還有空研究新技術?」朱煥光首先表達吃驚。他是經常關注江遠辦的案子的,不說具體的難度和耗費的經歷,光是數量上就超過絕大多數人了,這種情況下,哪裡來的時間搞新技術。   江遠無從解釋,也不需要解釋,只道:「算是辦案期間略有所得吧。我也不需要取完整的指紋,我的想法,多取幾個殘缺的指紋出來,合併處理,再進庫比對,也許能有發現。」   LV6的指紋分析法,疊一個臨時+1就是LV7,那就是世界頂尖水準的指紋分析法了,這個技術你就說新不新吧。   第1334章 淩亂   江遠現場檢查了一遍證物之防風外套,特意拿馬蹄鏡看了幾個潛在的指紋,再用新上的技術涮了涮大腦,再抬頭道:「我要一台高清光譜成像儀,你們有嗎?」   站在他對面的正是兩名檔案室的民警,面對江遠的詢問,只能抬起加班的眼瞼,心茫茫也眼茫茫。   「省廳有台Resonon的推掃型的,5.5納米的解析度,我之前借用過。」說話的匆匆趕來的刑科技術員鄭楓,一名不到40歲的「年輕」專家,   「安灣市沒有是嗎?」江遠有點不死心,嘗試著又問了一句。   「我們有高清的顯微鏡,高清光譜成像儀就沒有了。您是想用高清光譜成像儀掃這件外套是吧,我們做不了,省廳的那台應該可以,高配的據說要50萬。我們市局根本買不起。」鄭楓對自家的儀器還是非常熟悉的。   與他同來的是刑科大隊的大隊長劉長川,更直接的道:「買的起也用不會,老外的軟體也複雜的很。Resonon的我也用過,拍出來的圖像和正常照相機拍出來的還不一樣,要搞圖像增強……對了,江主任是懂圖像增強的……」   這一波,就不知道他是為了吐槽技術,還是為了推崇江遠了。   「省廳的話,今天借不到了吧。」江遠稍微有點遺憾,他是開了系統的臨時+1的技能的,總共405分鐘,也就是6個多小時,用完了又得冷卻24小時,現在儀器不到位,技能等於是白開了。   但是不開也不行,新技術也不是那麼好入腦的,單單是指紋LV6的話,他對付現有的指紋是無往而不利,想用新技術採集舊指紋,還要采的清晰以用於破案,LV6的指紋分析法也夠嗆。   新東西的成本就是要高一點。   鄭楓見狀,看了下時間,道:「就算省廳現在有人值班,能借到東西,往返一趟,估計也到明天早上了,今天估計是借不到了。」   大隊長劉長川輕吐幹唇:「就算省廳有人值班,也借不到東西。」   現場發出苦中作樂的笑聲。   「這樣啊,有點浪費了。」江遠是真的遺憾。LV7的指紋分析術,現在要是用來做普通的指紋鑒定的話,絕對是火力溢出了,屬於是浪費了一天時間。   「很著急嗎?」鄭楓有點「不懂事」的問了一句。   旁邊的劉長川皺眉:「江主任過來給我們幫忙,哪有你這麼說話的。」   說完,劉長川對江遠道:「我們現在整理一下過去,儘量明早從省廳把機器借出來,然後再開車回來,估計到中午的時間能到。」   這已經是超過正規流程的速度了。   江遠微微搖頭:「明天中午的話,也就沒那麼著急了。」   說完,意識到其他人難以理解,江遠重新編了個理由,道:「我現在的狀態還好,還能堅持工作6個小時的樣子吧。6個小時以後,再讓我做指紋比對,我也做不了了,估計得大睡一覺,這樣的話,   可能要再過一天,再處理這件外套了。」   江遠說著將衣服放回到證物袋中。   這下子,哪怕是老大隊長劉長川也為之動容,這是一種什麼樣的精神……   「我來想想辦法!」從溫柔鄉中抽腳而出的劉壯誓正好走進門,因為泡腳而供血充足的大腦,瞬間想到了辦法。   對省廳,他一個小小的市局刑警支隊長肯定是不夠影響力的,但這次帶著醋來包餃子的張立民就是省廳的,這次的安灣指紋會戰處理的指紋大部分也不是安灣的,自然可以找張立民來解決問題。   劉壯誓也不管天色已晚這種事,一個電話就打給了張立民。   須臾,張立民就抱著一個大鐵盆出現在了作戰會議室裡,進門就親熱的道:「各位,江村直供,江家特例的烤牛眼來了,登登……」   偌大個幹部,自帶音效登場,自然引起陣陣掌聲。   只要不是特別害怕的,都上來,很給面子的來取了烤牛眼。同時,大家也發現盆子裡還有烤好的牛肉串,於是,有的人乾脆拿了肉串而非牛眼,面子上也過得去。   張立民笑呵呵的給大家讓了食物,又拿了一串牛眼給江遠,笑道:「您嘗嘗,按照江老先生指導做的。那個高清光譜成像儀的事,我給廳裡打了電話,他們已經帶著機器和人員往過趕了,路上開快一點,兩個多小時三個小時就能到。」   「啊,您搞定了。」江遠有點驚訝,也不得不追加一句您了。   張立民笑著點點頭:「小事一樁,用個儀器的事,是我們沒考慮清楚,接下來您有什麼要求,都直接提,我們能辦到的肯定要辦到,哪怕是廳裡沒有的設備,您只要覺得必要,我立即連絡人來採買。」   江遠笑呵呵的道謝,再吃一口牛眼,果然濃香軟糯,像是牛腱子上的筋肉的感覺,很有嚼頭,又完全沒有肌肉的僵硬。   「很香!」江遠向張立民翹起大拇指。   「喜歡就好,我再去烤點試試。」張立民也不拉著江遠說話,讓出時間給他做事,自己興沖沖的去烤肉了。這時候就不知道是因為工作,還是因為喜歡了。   還留在會議室裡的專家,各自回位置上掃指紋去了。指紋會戰的時候就有這麼個好處,你可以盡情的加班,而不用因為晚回家而被家人埋怨,因為可以選擇住在這裡不回家。   晚上的房間,雖然單位的電腦主機殼忍不住發出轟轟的噪音,眾人的心是很靜的。   刑科大隊長劉長川則是仔細的打量著江遠。說起來,法醫也是刑科的人,但要說做事方便······   「把遺骨也拿過來看看吧。」江遠又將這具遺屍案的各項證物掃了一遍。   2個多小時的時間一晃而過。   兩名風塵僕僕的民警,在張立民的陪伴下,帶著一隻巨大的相機走了進來。   價值50萬的高清光譜成像儀,就外形而言,還沒有傳統的攝像機的體積大,黑紅配色的一個長方體,探一個攝像頭出來。   其中一名刑警抓緊時間給江遠介紹儀器,特別是後續的儀器軟體,特意點開了說明,道:「我們做樣本採集的時候,先要完成自動曝光測量,調校對焦和暗背景去除,光譜成像的話,步進一般設置1.33nm,這樣每個樣本每採集一次能獲得462張圖像組成的光譜影像集······採集的原始資料通過pectrononPro軟體處理,轉化成反射率資料······」   他大略的說了一遍,再看著江遠,準備聽他命令,自己操作。   江遠看出來了,還是伸手要了儀器過來,道:「我先試試看,你們也幫我看一下。」   說完,江遠又要了那件證物外套,就在現場鋪開來操作起來。   該型的高清光譜成像儀本來就是可以在野外取樣的,理論上,現場發現了屍體,攜帶儀器的現勘就可以現場選取指紋等痕跡來取樣比對。這也是最簡單的用法。   技術員遲疑了一下,再看江遠動作熟練,不由問道:「您之前是用過同型的?」   「差不多吧。」江遠含混中,就嘩啦啦的取了好幾個指紋出來。   推掃型的高清光譜成像儀,顧名思義就是平推平掃以取樣的,儀器設備調試好了,用起來也是很方便的。   得到的指紋再傳到電腦上,再用pectrononPro打開,就見技術員用探尋的眼神看過來。   江遠當仁不讓的坐了下來,這要是普通的指紋比對就算了,讓人操作更輕鬆,但從證物外套上能找到的指紋就這麼些,他還掛著LV7的技能,此時用起來,才不枉他們深夜跑幾百公里的辛苦。   幾隻指紋,很快就顯現了出來,只是外表看來,就殘缺的厲害。   「能用嗎?」李澤民叼著中華,關心的擠過來。   「要處理一下。」江遠思考著道。   「怎麼處理?」李澤民好奇。   「HE或者WVT吧。或者BBHE和SEHE」江遠說的是標準長條圖均衡化(HE)和標準小波變換演算法(WT),以及平均保持雙長條圖均衡化(BBHE)和二維空域資訊熵的長條圖均衡(SEHE)。   李澤民「哦」的一聲,仿佛聽懂了,轉頭問兩名技術員:「你們一般用什麼?」   「啊……我們一般……一般就默選HE了。」技術員略顯慌亂,表情略帶淩亂。   第1335章 三級特徵   江遠究竟用什麼方式做圖像增強,現場其實只有兩名省廳來的技術員關心,因為他們是真的會用。   不過,兩人大約都是實用水準的,大概率就是LV1的水準,夠嗆能到LV2.   但是,當江遠連續變換方案,最終輸出了幾個不同版本的同一指紋後,現場的指紋專家都圍了過來。   同一枚指紋,指紋的紋線細節部分都變得清晰豐富起來,同時,對比度的變化,也讓圖像品質明顯提升。   這是再明確不過的改變了,是完全可以直接利用的變化,只要對指紋有一點研究的,都知道這對疑難指紋有多大的幫助。   李澤民羡慕的從江遠的桌上拿走了一整包中華,先是狠狠的吸了一口,再搖搖頭,自己回座位上忙去了。   其他指紋專家看來看去,也都各自散去。   「咦,不順利嗎?」在跟前笑呵呵的看著的張立民有點著急了。   「順利。」李澤民吐著淡淡的眼圈:「就是沒意思。」   張立民一聽就松了口氣,笑道:「順利就行。比對指紋本來就枯燥些。」   「我願意枯燥啊。」李澤民哼哼兩聲,道:「我們是玩不了江主任的這一套。他這個紋線細節,足夠做三級特徵的比對了。」   「三級特徵比對,怎麼說?」張立民好奇。   李澤民淡淡的吸口咽:「一級特徵就是紋線特徵,弓形紋、箕形紋和鬥型紋,普通人看一眼都能分辨。二級特徵就是我們平時常用的特徵點,說起來就是鉤、眼、棒、橋、點。三級特徵的話,就是指紋的微觀細節了,包括乳突紋線邊緣形態、紋線寬窄、細點數和汗孔特徵,這個基本是要在高清解析度的前提下才能用了。」   李澤民再呶呶嘴,道:「江遠現在提取的這個指紋的清晰度,就夠得到了。」   張立民恍然,接著面色一正道:「我之前好像聽部委的人有提過這方面的技術推廣,應該還是有難度吧?是高清解析度的問題?」   李澤民點頭:「三級特徵的好處,是不需要那麼大面積的指紋了,哪怕是殘缺的指紋,只要清晰度夠,哪怕只有很小的一點面積,也可以用於比對。問題是……」   李澤民笑笑:「咱們指紋庫裡的指紋又沒有那麼高清。所以,就只能是用來做二次對比用。」   「二次對比也行啊。」張立民瞬間理解了,也不說什麼推廣的事了,只道:「等於說,咱們找到嫌疑人了,再用三級特徵來對比一下,就能知道是不是正主了。」   「理論上是這樣。」李澤民緩緩點頭,再猶豫一下,道:「學術上的話,這個問題還是有爭論的。特別是三級指紋的提取和匹配,難度都比較大,普通技術員操作,出現誤差的情況比較多。你看江遠做的就知道了。」   張立民恍然:「你們都做不了,所以沒意思?」   他烤牛眼是因為只關心喜歡吃牛眼的人,不喜歡吃牛眼的人開心不開心,他才不在乎呢。   李澤民被張立民給激笑了:「我能做三級指紋的提取和匹配,那影像增強是另一個工種了,除了江遠這樣的,你問誰能做。」   張立民左右一看,果然一個抬頭表現的都沒有。   「不用看了,國內都找不出幾個這種人才。」李澤民撇撇嘴,道:「有這個本事的,那種互聯網大廠,好萊塢的公司,遊戲公司,都是搶著要的,年薪百萬隨隨便便。」   他這麼一說,張立民就明白了,回首掏出手機,就烏拉烏拉的道:「那個宰牛場的牛眼給我都留著啊,還有牛肉也弄一點,他們不是淩晨宰牛嗎?就趁著牛肉還會跳的時候送過來。怎麼就叫牛肉會跳?你們不看美食視頻的?就那種牛剛宰了,神經還颼颼跳的時候的肉。」   張立民是故意大聲講話的,等他放下手機,房間內的專家們也都聽到了。   年薪百萬他是拿不出來的,那就只好用牛眼睛補了。   江遠這時候也是對著螢幕刷完了指紋,一邊摁下列印,一邊回頭道:「不吃東西了,我再弄兩個小時就得回去睡覺了。劉支,麻煩您派人給這些人取了指紋,等我睡醒了再比對,就按李隊說的,要取高清指紋,能比對三級指紋的水準。」   劉壯誓連忙跑過來。這次的抓捕任務都是安灣市局的,而市局又將活派給了安灣市刑警支隊。   張立民等在旁邊,迫不及待。他熬了這麼久,要的就是這句話,連忙道:「是比中了嗎?比中命案了?」   對任何一次指紋會戰來說,比中一個命案指紋就不算失敗。   想想也知道,能登陸指紋會戰的指紋,除非是剛好發生的案子,否則,必然是一輪輪積案篩過來的指紋,能是什麼好指紋?   江遠將剛剛列印出來的檔遞給張立民,道:「根據殘缺指紋,我這邊排了8個人出來。這8個人,至少都有六個或者七個特徵點相符,另外,李隊說的三級特徵點,這8個人也有部分相符的。等劉支取了高清指紋回來,再重新比對一次,就能確定是否有人比中了。」   江遠說過,再對劉壯誓特意道:「我是在死者的外套上採集的指紋,從防衛傷的位置來看,用於比對的指紋是兇手的可能是不小的,所以要注意安全!另一方面,也有可能只是關聯人提前留下的指紋。所以,這8個人裡,即使哪個人被比中了,你們找人的時候得注意一下方法。」   張立民立即在旁,伸出手掌,左右翻動,道:「注意尺度,禮貌對待,多帶幾個人,多點警惕。」   「我明白。」劉壯誓立即點頭,道:「一組4個人,8個組。」   他看了打印紙上的幾個人的身份證號,天南海北的哪裡人都有,好在指紋會戰剛開始,他手底下準備的人也是不缺的。   李澤民特意道:「派的人裡面,要能取高清指紋的,這個你們有培訓過的刑警,或者就帶個現勘或者痕檢的人過去。想要多高清?1000DPI以上的掃描解析度?」   後一句,李澤民問向江遠。這也是老美的國家標準與技術研究院在05年確立的標準。   江遠「嗯」的一聲:「最好是按照1000取,要是找不到人,只能非接觸式的取指紋的話,最低500。」   「500也行?」   「500可以在灰度圖上識別汗孔的位置。」江遠道。   兩人一問一答,劉壯誓沒怎麼聽懂,但立馬做出了決定:「我給每組配一個刑科的人。」   第1336章 看真人的   日上三竿。   安灣指紋會戰作戰室(吸煙房)內,空調扯的像是肺慢阻似的。   衛師衎滿頭大汗的坐在椅子上,呆呆的看著螢幕,面前的草稿紙上胡亂的寫著寫算式,還有些HE,WT之類的注釋,但都碎的不成形狀。   李澤民裝作經過的樣子,看了一遍衛師衎的表情,臉上露出莫名舒爽的表情。   如果說,看江遠工作像是坐在火山口看熔岩的話,衛師衎就是一塊麻瓜般大小的冰塊,靠近瞭解暑,放屋子裡降溫,總歸是令人舒適的存在。   「師叔,問您個問題。」衛師衎突然抬頭,喊了李澤民一句。   李澤民的笑容一閃而逝,代之而起的是謹慎:「我這邊案子堆著呢……你想問啥?」   他只是比不中指紋,但是懂衛師衎這種喜歡員警的二代。   這些人問問題,不是找茬,就是真的有問題,而他李澤民,是一個都不想回答的。   果然,衛師衎一點停留都沒有的,嘴裡就像是蜘蛛精似的吐出了數學:「一個包含多個卷積層的模型裡,高光譜圖像的每個圖元點包含多個波段資訊,因此輸入層的大小為H×W×BH……啟動函數採用ReLU(recti-fiedlinearunit)……」   啪。   李澤民打響了火機,點起了一支煙:「這個問題,確實值得深思,你先好好考慮一下,回頭要是還不懂的話再來找我,或者我給你介紹一個教授也行……」   接著,李澤民就面色如常的快步離開了。   ……   江遠睡醒了再來到會議室的時候,又已是下午。   會議室的牆上,派往各地的8個小組也差不多都到了地方,陸陸續續的開始回饋新刷的指紋出來。   那些住在大城市的嫌疑人,有直飛班機的是最快被找到的;其次是有高鐵通行的城市,最怕的是真有個人回歸鄉村了,逼的該組刑警租車狂奔,生怕自己人沒到,一個電話先打到對方的手機上。   江遠倒是不著急。每個組找到嫌疑人以後,都會將嫌疑人帶到附近的派出所「保護」起來,也不進審訊室,就在諮詢室坐一坐,有茶有水。   這8個人裡面,有5個人都是有前科的,自然乖巧。其他人也算懂事,在4名異地刑警和多名本地警員的勸說下,都規規矩矩的跟著去了。   要說起來,這8個人裡,起碼有7個人是清白的,無非是指紋長的跟犯罪分子有點像罷了。所以,千里迢迢奔馳而來的刑警也都非常克制,取了指紋以後,也都是陪聊狀態。   江遠的臨時+1的技能還在冷卻,不過,也沒有必要用就是了。   LV6的指紋分析術,在一對一的核查的時候,也沒有那麼難。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對提取指紋有更高的要求,但這一點也沒什麼難度,因為指紋的主人就在各個派出所的諮詢室裡坐著,江遠這邊要是覺得指紋取的不清楚,再取一遍就很方便了。   李澤民再次放下了自己手裡的工作,站到了江遠身背吃起了瓜。   朱煥光就特別不屑李澤民的這種態度,好好的指紋專家不做自己的事,看別人做指紋……   想歸想,朱煥光也不由自主的抬起頭來,目光越過自己的螢幕,落在江遠的螢幕上。   江遠面前有好幾塊螢幕,也不限制眾人觀看,上面就是密密麻麻的黑白色的指紋線。   其中最大的兩塊螢幕,同時顯示一枚指紋的部分高清細節。   指紋的三級特徵,早20年就開始應用了,做指紋的都很期待能在國內鋪開。   但是,對一項新技術普及,實在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   就好像指紋的概念提出也有百多年了,真正逼著犯罪分子戴手套的,也就是最近20年的時間。   相應的,指紋的三級特徵對指紋專家們來說有著無限的誘惑,它意味著可能只需要很小的一塊殘缺指紋,都有可能比中犯罪嫌疑人。   什麼8個特徵點的要求,對指紋的二級特徵來說很困難,放在三級特徵上,光是幾個汗孔的外形特點,可能都能確認比中了。   但是,推廣這種技術的難度,無異于重新再做一套指紋體系,就好像採集指紋要高清,提取指紋也要高清,最起碼一點,現在取指紋的方式都要更新,每個現勘中隊配置一台高清光譜成像儀是基本的……   當然,最難的永遠是人。   如果說標注指紋的二級特徵的難度是LV2的話,標注指紋的三級特徵的難度就是LV4.   新技術固然好用,出錯的概率也非常高的。而刑偵行業,出錯的成本往往是超級大的,尤其是在中國或日本這樣的國家,當定罪率長期保持在9成甚至更高的程度的時候,權力固然極大,責任一點不背的難度也在同步加大。   「一號不是。」   江遠習慣性的給8個人編了號,得出了確定性的答案以後,直接就讓王傳星電話通知另一邊。   畢竟,好幾名刑警陪聊,犯罪嫌疑人和家屬的心理壓力也是拉滿的。   「2號也不是……」   「三號不是……」   江遠比的也很快,一口氣就將首批遞送過來的6枚指紋中的三枚給看過了。   開始看第四枚的時候,李澤民突然在身後開始悄悄加油起來。   「中!中!中!」   李澤民小幅度搖擺著手臂,眼神裡帶著股民看盤式的激動。   「四號不是。」   江遠回饋的極快。   李澤民遺憾的歎口氣。   江遠好笑的回看他一眼,再打開第五枚指紋,道:「指紋都已經確定了,你喊不喊有什麼區別。」   「只要你沒看,這些就是薛定諤的指紋。就是這個人自己,他都沒見過自己指紋的三級特徵。」李澤民說著遞支中華給江遠,身體已是逐漸開始前搖。   江遠失笑,回頭放大了指紋細節,一邊調整一邊觀察。   指紋的三級特徵還有個問題,太高清太細小,以至於一片指紋,你首先都無法確定它是手指上的哪個區域的。   這就不像是指紋的二級特徵,撐死了就是百多個特徵點,稍微對照一下就確定了。   當然,這種難度欺負的也就是底層技術員,就跟某些領導一樣,對於江遠這一級的專家是毫無影響的。   「五號也不是。」   江遠再次給出否定的答案。   「就剩六號了,七號和八號住的都比較偏遠,兩個組還都沒到位。」劉壯誓在旁邊也是捏著手心,幾乎要捏出汗來。   江遠點點頭。   旁邊的李澤民笑道:「說個政治不正確的話,住的偏遠,概率更大,沒事,6號不中,七號八號中的概率更大……」   「中了。」   江遠打斷了李澤民的話,只做了一遍核查,就對王傳星道:「給6組打電話,注意安全,謹慎一點,別讓嫌疑人聽到!」   李澤民捏著煙愣神:「這麼快?不是應該好好的看一下?」   「上了手銬再看真人的。」江遠回答的更直接。   第1337章 呲呲   「申耀偉開了視頻通話,要看嗎?」王傳星走上前來,輕聲詢問江遠。   「申耀偉跟著6組去的?」江遠抬頭。   「是啊,運氣好的很。」王傳星是真的有點羡慕。跟組去這8個地點,一方面是降低一點安灣市局的刑偵壓力,另一方面就是領功去的。   這次相當於是山南和平洲兩地的聯合任務,平洲的省廳有他們的獎勵制度,山南也有自己的功勞簿,不去也是浪費。   不過,真正有可能分到豬肉的也就一個人,基本全憑運氣,6組命中了,那跟組的申耀偉少說也能落一個嘉獎,再能湊吧湊吧的,三等功也很容易。   「江隊,我們現在給嫌疑人按捺指紋。」申耀偉穿著警服,給江遠敬了禮,就將視頻調換到前置攝像頭。   一名面孔乾淨不油膩,兩臂紋身冒青筋的漢子,被放在了視頻畫面的中心。   以員警的眼光來看,這種人也得說句經歷複雜。經歷不夠複雜的,紋不出這麼大面積的漂亮紋身,練不出10名員警加身且神情鎮定的心理素質。   兩名刑警左右夾著嫌疑人,右側的人握住他的手,壓著他的手指在掌紋儀上滾來滾去。   人的指紋並不止正面,側面也是有指紋的,也經常是容易露馬腳的地方。   摁完了十根手指,現場的刑警又給他按雙手掌紋及側掌紋,原理還是一樣,就是面積大了很多。   「報告指揮部,六組完成指紋按捺。」申耀偉將手機放在桌子上,恭恭敬敬的對著攝像頭敬了個禮。   同行的員警也盡皆行禮。大家都知道對面看著的是江遠,一個個表情動作都非常認真。   已經被重新上了手銬的犯罪嫌疑人就有點發懵,表情沉了沉,緊接著面色一邊,就大聲喊起來:「領導,我冤枉啊,他們侵犯我的隱私權,還脅迫我,還……還打我肚子……」   「回頭讓檢察官提前介入。傳文件吧。」江遠簡短的兩句話也是給申耀偉說的。   「是。」申耀偉趕緊打開筆記本,將掌紋儀連上去,再將裡面的資料全部打包出來……   1000dpi的要求並不低,至少就國內目前的設備儀器來說,大部分都是達不到的。申耀偉等人也是特別挑選了較新的型號出來。   犯罪嫌疑人發覺情況不妙,又喊了起來。   站在視頻通話的手機旁的警員,默默調低了手機的音量。   而在千里之外的江遠,早已讓人把手機拿開了。待王傳星將接收來的檔調整好格式,江遠就直接打開新採集的指紋一對一的比對起來。   理論上,比對這樣的指紋,甚至都不需要標注特徵點。以前的很多古早級刑警,也都掌握這樣的指紋比對技巧,面對嫌疑人,就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指紋卡,再讓對方摁一個指紋,現場比對。為什麼不用手機或者筆記型電腦之類的東西?因為還沒發明。   江遠現在做的比對工作,本質上也是沒區別的,就是多用了一套高清系統,看到了指紋的三級特徵,從而將指紋辨認的成本從1分錢的指紋卡,提升到了百萬級別,以及……   他能夠用更小面積的指紋,證明此紋屬此人。   指紋的三級特徵中,最好用的就是汗孔特徵,每個人身上的每個洞洞都是不一樣的,就比如鼻孔和眼睛,沒有人能長出兩個一模一樣的鼻孔和眼睛出來。   所以,當一名刑科技術員得到一片指紋後,若能考察汗孔特徵的話,你就只需要極小的一片,就可作為論證了。   另外,實際上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汗孔特徵差不多是指紋的三級特徵中最大的一類了。在它之外,不論是紋線的寬窄,乳突紋線的邊緣形態等等,他們都需要更大的放大倍數,才能較為清晰的展現特徵。   等於說1000dpi也不太夠,那就需要1500甚至2000,否則,錯誤率就太高了--特別是對美國這種國家來說,假如某個專案有較高的被動錯誤率,那麼,絕對會有人,包括執法系統以外和以內的人,採取魚目混珠的形式,製造較高的主動錯誤率,從而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確認同一。」   就在眾人屏息凝神中,江遠完成了比對。   衣服上採集到的指紋是不連續的殘指紋,對指紋的二級特徵來說是極大的破壞,但基本不影響三級特徵,江遠雖然只花費了很短的時間,實際上卻是選擇了好幾個位置,多次核實後才確定的。   畢竟,他這邊確定了,那邊的嫌疑人就該被逮捕了,弄錯了著實麻煩。   一直等在旁邊的支隊長劉壯誓立即拿起手機,打電話給前線的六組。   申耀偉只是跟著過去幫忙的,帶隊的自然是安灣刑警支隊的人。   王傳星重新拿過手機來,放大了音量,給江遠等人看。   仍然保持連同的視頻通話裡,再次傳來嫌疑人的嘶吼聲。   他其實也意識到了自己即將面臨懲罰,特別是當初期的心存僥倖被證明不可能以後,所有最糟糕的預言即將實現的刹那,他唯一能夠依靠的就是力量了!   「哈……」   螢幕裡,嫌疑人雙臂用力,青筋直冒,甚至連他的紋身都仿佛在努力變成立體的。   如果是在電影世界的開頭局,他或許真的有一線機會,但在今天的場景裡,中式民警只是擔心他弄傷自己,所以忙不迭的安撫他:「你不要激動,沒事的,我們這邊只要弄清楚情況了,你都可以先回去的……」   騙他的同時,左右兩側的民警各自伸出了自己的電擊棍。   申耀偉看著電擊棍臨身,忍不住自己給配音:「呲呲……」   嫌疑人挺腰,挺胸,再伸脖子,像是一隻皮皮蝦似的,自下而上的抖了一抖。   接著,房間裡就安靜了下來。   嫌疑人不再大叫了,勸說的民警也就不用再說瞎話了。   「我們帶人回去了。」帶隊的刑警向劉壯誓報告,得到允許以後,就夾著嫌疑人出了門。   而在會戰的會議室裡,劉壯誓直到放下手機,眼睛都亮晶晶的,像是自己女兒五歲時要玩具的表情一樣,向江遠伸出了雙手:「江主任,我們還有好多含指紋的證物!」   第1338章 指紋分男女   來都來了;說的是高清光譜成像儀都已經送來了,再採集多一些指紋也是應該的。   一隻羊也是放,十隻羊也是放;說的是送一個案犯下獄也是送,送十個案犯下獄也是送。   人都死了;說的是一名受害者死了,兇手都別活。   劉壯誓一口氣組織了一隊人,每人搬兩個證物箱,來到會議室,並擺出任人挑選的模樣。   黃強民帶著人,熟門熟路的做了中轉站,道:「劉支,馬上就到下班時間了,您要麼先挑幾個重要的案子,咱們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江遠這邊再看看好不好突破。」   劉壯誓先笑了一下,不是禮貌,他是忍住了即將脫口而出的「這還吃什麼飯」。   可惜江遠不是他的,江遠要是他的人,他非得一一當然,也得省著點用,但如果是他的人,現在有機會破一起命案,那吃飯算什麼?在屎裡吃飯,自己墊錢做檢測也不是什麼形容詞。   為了能儘量更久一點的用到江遠,劉壯誓像個渣男似的,用輕描淡寫又挑逗的語氣道:「不如就先下班,讓江主任好好休息一下,回頭休息好了,工作效率更高。」   「那也不必。」黃強民不需要問江遠,就代為回答道:「你們這邊不是剛派出去一個大隊,那就還有好幾個大隊的人待命呢。咱們現在如果某個案子有突破,你立即派出人員,等明天早上的話,差不多也就有個初步結論了,更好往前突破不是?」   劉壯誓的笑容險些難以維持。敢情江遠是要下班的,本隊人馬是要熬夜去工作的。原來,自己以為「我是渣男」,可在對方眼裡,自己竟是只沸羊羊?   為了管理情緒,劉壯誓忍不住拍拍自己的臉,內心暗暗告誡自己:堅持住,沸羊羊就沸羊羊,只要目的達到了就是勝利!   接著,劉壯誓就鄭重的道:「黃政委說的對,是我想差了。」   「不至於不至於。」黃強民被劉壯誓自扇巴掌的動作給震住了,見過這麼多刑警隊長,情緒這麼不穩定的還是很少見的。   黃強民連忙拉著劉壯誓的手,道:「你先挑案子,別的事咱們後面再說,我們也不是呆一天兩天的,今天晚上,你們該查案查案,明天要是有突破,甚至有大突破,那就最好,咱們繼續下一個案子,如果不能行,咱們就繼續琢磨,你說對吧。」   「好的好的……謝謝謝謝……」劉壯誓反手拉住黃強民的手,兩人表現的就像是能夠抵足而眠的親切友人似的。   黃強民再反手輕輕拍著劉壯誓的手,道:「我們也要感謝你們,江遠是因為受到你們的案件的啟發,才能想到應用高清光譜成像儀來採集指紋的三級特徵的,高清光譜成像儀能夠在這方面得到巨大的應用,對整個刑偵系統來說應該都是有益的……」   「那玩意是省廳的。」劉壯誓壓低了聲音。他知道黃強民的意思,但也不能送出自己未能擁有的東西。   「你們能用得上這個技術,總不能一直買省廳的吧。」   「50萬呢。」劉壯誓笑的嘴角都抖了起來。   「不用買那麼高級配置的。當然,一台肯定也不夠,你們這麼大的刑警支隊……」   「我們今年的財政撥款……」   「撥款就是個數字,有的撥的多,有的撥的少,那是為什麼,有一部分原因,得是因為表現好吧。表現不好的,明年說不定都拿不到今年的撥款了,再說了,像是賣儀器設備的這些公司,也沒有說一定要付全款的道理,有的連定金都不用,簽個字,人家就給你辦的妥妥當當的了……」   「我們明年也不見得能有這麼多……」   「誰說明年就一定要還了,再說,還可以分到幾年的時間裡慢慢還……」黃強民看劉壯誓,就像是看一隻新生的舔狗,竟然還想著用自己有限的經費辦成事,根本不懂得善用財務工具,但凡有點基層經驗都應該知道,分期買手機的情感中,分期的時間大於手機的時間大於情感的時間。   「但是……但是……」劉壯誓喃喃自語,他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哪裡應該怎麼說怎麼做。   ……   江遠最終選擇了一起意外傷害案件。   案件頗為簡單,無非是在河邊選擇露營地的時候,雙方發生了衝突,其中一方吃了虧,一人膝關節被打裂,交叉韌帶全斷,評估為重傷二級,一人嘴唇被打缺了一塊,牙齒打掉了6顆,輕傷一級。   到這一步,如果另一方照例選擇自首的話,那就沒刑警支隊什麼事了,可能本地派出所,最多區一級的刑警隊就把案子給辦掉了。   然而,犯罪嫌疑人選擇了跑路,這就變成了一起可能要判10年以上的重案了,需要安灣市局的刑警支隊來調查了。   但因為是在野外發生的案子,少了監控的幫助,只有受害者的描述,調查竟是陷入了僵局。   這件案子也是安灣市局本年度的重大案件之一,不管江遠來不來,安灣市局都是要集中力量來偵辦的。   當然,江遠要是能夠辦結此案,安灣市局的壓力也將大大降低。   劉壯誓送來了受害人的外套,這次是一件愛迪達的連帽衫,自領口往下滴出了長長一條血帶,但因為是先接觸,後挨打,再流血的,所以,血液淹掉了可能存在的指紋。   而血液裡提取的DNA不能比中,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國內的DNA庫的完善度,比指紋庫又低了兩個檔次以上。   不過,採集這些指紋對江遠不是什麼難事。   尤其是是有高清光譜成像儀的情況下,江遠掃了一件衣服,一口氣取到了12個殘缺的指紋,再分別標記特徵點,也就是指紋的二級特徵。   跟此前一樣,如果能比中的話,再派人去見嫌疑人,取其指紋的三級特徵,就可以進一步的確定其身份。   之所以選擇衣服,也是因為材質對採集指紋是有較大影響的。就好像一張木桌子或金屬桌面上的指紋,給一個小學孩子教教方法,他都能完整的取下指紋來,但要是換成一個圓形的桌腿上的指紋的話,許多入門級的刑科技術員也取不好。   而像是錢幣之類的物件上的指紋,即使是資深刑科技術員,也不見得能取下合用的指紋。   衣服根據其材質,採集指紋的難度也有高有低。今次的外套算是難度偏高的一類了,江遠也因此有概率採集到此前沒有採集到的指紋。   總計12枚指紋,分別屬於8個不同的指頭。   江遠集中注意在腹部的幾枚指紋上,據說一名嫌疑人曾經掌擊此處。   最終,江遠選出了兩枚殘缺的指紋,並將之放進了本次指紋會戰的範圍內,允許吸煙或不吸煙的指紋專家共同參加。   很快,等江遠將指紋的三級特徵處理出來,又快速的刪掉了其中一枚指紋。   李澤民觀看了全程,等江遠全部做完了,小聲問:「為什麼刪掉一枚指紋?」   「因為是女性的指紋,現場沒有女性參加鬥毆。特別是對方的女生,沒有觸碰到受害者這方。」江遠回答。   「都打起來了都不幫忙嗎?」李澤民說著又拍拍腦袋:「說的不是這個,你怎麼知道刪掉的那枚是女性指紋,指紋能看出來男女?」   「可以。看汗孔的數量。女性的汗孔平均密度在13個每平方毫米,男性的汗孔平均密度是9個每平方毫米,等於說女性汗孔密度是男性的1.5倍。所以,可以先行刪掉現場的女性指紋,集中力量處理另一枚男性嫌疑人的指紋。」江遠一邊做著指紋,一邊給李澤民解釋。   仍然留在會議室裡的指紋專家們,有聽到江遠解釋的,都笑了出來,並紛紛點起了煙。   第1339章 我就住您這了   又是11個小組被派往各地,江遠才回去休息。   此時自然已是遠超下班的時間點了,不過,這些被派出去的刑警小組休息的更晚。   至於還沒有輪到派遣任務的安灣市局刑警支隊的刑警們,也抓緊時間和家人告別……   就江遠眼下的進度,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江遠在指紋鑒定方面是沒有瓶頸的。那麼多的積案,不敢說都符合江遠的調查方向,就是有百分之一符合,這邊都要一叢叢的派人出去了。   江遠的情緒也挺高亢的。   玩了這麼久的指紋,三級特徵的開發,還是大大提高了他的射程範圍。   如果說LV3或LV4的指紋技能,還屬於普通人理解的指紋專家的範疇,LV6甚至更高的指紋專家,就已經進入到新的領域了,涉及到的專業,也都是最近20年左右的研究成果。   當然,這也是設備所限。江遠現在用的高清光譜成像儀還是普通商用級的,早個十年往上,這一類研究用的可能都是掃描電鏡,屬於是一般的大學都玩不起或者不太能玩的東西。   而略略超出常識的技術,恰恰是抓捕罪犯的好技術。   江遠接下來幾天,興之所至,乾脆開著技能+1,研究起了指紋相關的各類新技術。   首先被引入的是基於納米螢光材料,進行的潛指紋顯現技術。   雖然說,「納米」兩個字是近些年騙子常用的詞彙,但在真實的實驗室裡,納米技術也確實是在緩慢落地。   沒有傳說中的那麼神奇,但某些納米材料確實會有更好的光學、電子和表面可修飾性,說人話,就是照一下會亮,塗點東西會亮,烤一下會亮。   指紋亮了,自然就能用於對比了。   江遠首選了N-乙醯半胱氨酸包覆的納米螢光材料。之所以如此選擇,一是因為它適用于塑膠,正好有案子可以用得上,二是因為有現成的材料可購買。   安灣市局負責購買。   很快,就有兩名部委物證鑒定中心的專家聞訊而來。   他們本來就負責推廣各類指紋鑒定技術,但在系統內,沒有顯著的成績,忙的飛起的刑警們,才懶得應用什麼新技術呢。只有在舊技術走不通的時候,才會想起新技術。   畢竟,現在絕大多數的案件,使用舊技術足矣。真正要普及新技術,要麼是犯罪分子普遍提升個人素質,迫使警方提升技術水準;要麼,就是新技術顯現出異乎尋常的突破性或高效率。   最典型的就是DNA技術,它比指紋技術更具顛覆性,後者用了太長太長的時間來普及和提升,在沒有電腦的年代裡,單單一個指紋庫的檢索,就耗費了不知道多少技術員和專家的時間。   物證鑒定中心的專家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聽說江遠對自己推廣的新技術有興趣,立即找上門來。   再好的技術也需要人來用,才能展現突破性和高效率。而且,單單只是借新技術比中指紋,就宣傳來說,是完全不能跟借新技術偵破重案來的有效果。   江遠現今的名氣,也是因為破案而非技術突破帶來的。   單單說技術好,哪個警局沒有幾個,可你說好到什麼程度,為什麼比別人強,這是非常難以量化的。   破案則不然。能夠屢屢偵破大案重案和積案的,全國就那麼些個人,同一時期就更少了。   安灣市局為部委來的專家組織了鄭重的歡迎儀式。不僅是因為他們來自部委,還因為此行的兩人還帶來了許多相關的材料,讓安灣市局捉襟見肘的經費著實喘了口氣。   兩名專家也很興奮,稍微配合了一下市局的活動,就跟著江遠鑽進了實驗室。   幾個人一起,就在實驗室裡,換著材質,接連實驗了兩天時間。   與此同時,劉壯誓派遣出去的小隊也越來越多。   江遠等人嘗試了塑膠、錢幣、化纖面料等多種材質上取指紋,又是三個人一起幹活,效果自然顯著。   劉壯誓痛並快樂著。   這些都是他平時想接觸都接觸不到的技術,想借都借不到的專家,現在給他打白工,甚至是打黑工,爽是真的爽,可開銷也是真的大。   旁的不說,就江遠和部委專家使用的各種納米材料,本身就是請外面的公司定制的,價格不菲不說,加量還要加價,因為做不過來。   此外,江遠趁著有人幫忙的時間,還嘗試著複現一些論文中「常見」的材料,例如Li、Na、K元素共摻的納米顆粒,更複雜的摻雜稀土成分如Eu、Sm、Mn元素的納米顆粒等等……   所有這些顯像劑,歸根結底,都是為了讓指紋變亮,就像是人類目前獲取能源的方式都是燒開水一樣。   只不過,其中的成本隨著發亮的方式不同,也在劇烈的上揚。   週末。   劉壯誓坐進市局的辦公室,就再也不走了。   局長看到他也是一陣頭痛,更知道他是來做什麼的,無奈的道:「你花錢也太狠了,咱們安灣市是個窮市……」   啪!   劉壯誓從地上撿起一包的檔,放在了局長桌面上。   「這是什麼?」局長詫異的端起了茶杯,戰術喝水。   「617案和1012案給破了,這是涉案人員的一些基本資料,還有一些案情相關的東西,給您這邊看過後,我就給檢察院送過去了。」劉壯誓說著坐回到椅子上,戰術伸懶腰。   在中國,數字名字是最厲害的,劉壯誓說的兩個案子,局長稍微回憶幾秒鐘,就有了印象。   局長撿起桌面上的資料,問:「是那個意外傷害跑掉的案子吧?」   「對,一起露營的人因為搶位置什麼的打起來了,一方把另一方打出了一個重傷,然後就跑了。我們後來還走訪了附近的好多喜歡露營的人,拿了素描出來的人像給他們看,都沒結果。」劉壯誓頓了頓,道:「江遠根據指紋找到幾個嫌疑人,我們跑了一趟,就確認了一個。」   「有幾成把握。」局長問的很專業。   「十成!」劉壯誓:「我們的人到他家裡,對方當場就知道是什麼事了。還說以為我們早就該來了……」   「根據指紋找到的?」局長問。   「對,雙方打架的時候發生衝突,互有推搡,衣服上留下了指紋,但我們這幾年提取的都是殘缺指紋,無法鎖定嫌疑人。」劉壯誓頓了頓,道:「江遠用新技術提的。」   局長:「所以你這是理直氣壯的來要經費的?」   劉壯誓:「我的人都撒出去了,同時跟進4起案子。」   局長緩緩點頭:「要多少?」   劉壯誓遞出一個小紙條。   局長張大嘴,看向劉壯誓。   劉壯誓攤手道:「反正花了這麼多,您不給的話,我就住您這了……」   局長:「你要的也太多了……」   「實在不行,我有個辦法。」劉壯誓低聲道:「您聯繫一下其他幾個市的刑警隊……」   「你這個法子,我已經用過了。」局長鎮定自若。   「用過了?」劉壯誓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局長是在:「江遠還沒答應,你就跟別的刑警隊要了錢?您這……您這算詐騙了。」   「江遠不是查了他們的指紋嗎?查過就不算騙了。」局長強硬轉移話題,道:「總而言之,這招沒用了。」   劉壯誓不管了,一屁股坐下:「我反正回不去了,拿不到經費,那些搞公司的就要搞我了。局長……您看看這些案子,您說說……」   「我想想辦法,想想辦法。」局長還是以安撫為主,好容易分了點錢給他,總算將劉壯誓送走。   目送劉壯誓離開,局長再沒有猶豫,讓下屬整理了些檔,拔腿就往市中心跑。   很快,市府的院子裡,也回蕩起了某種傳說式的迷信。   「反正花了這麼多,您不給的話,我就住您這了……」   「您聯繫一下其他幾個市……」   「查過就不算騙……」   第1340章 滅門案   啪!   申耀偉將文件拍在王傳星的桌子上,道:「都等了半個小時了,王哥,咱快點吧。真的急死了。」   「是嫌疑人急著去死嗎?」王傳星開了個玩笑,看申耀偉沒笑,搖搖頭道:「耀偉,你變了,以前的你說話多好聽啊……」   申耀偉撇撇嘴:「以前的我是關係戶,當然要好好說話了。現在我是技術型刑警,我尊重法律和物理……」   「有點東西啊。」王傳星笑了。   旁邊有安灣市局的刑警也在排隊,聽到兩人的對話,好笑的看過來,道:「別人都是從法律和物理過渡到關係的,你是不是把路給走反了?」   「路是人走出來的嘛。」申耀偉看是不認識的刑警,就只是輕回了一句,心裡想:江主任喜歡,你算老幾!   嘎嘎嘎嘎……   王傳星列印了一份表格給申耀偉,道:「你這個案子調給安灣市的南城區局辦理了,你拿著這個表,找他們辦公室蓋個章,然後直接把嫌疑人送南城區局吧。辦公室也有他們的電話。」   「怎麼還給下放了?」申耀偉不樂意,他辛辛苦苦抓回來的嫌疑人,當然值得更高級的警局。   王傳星笑了:「還以為是幾天前呢?現在的局面不是小好,不是大好,是超級好,你抓緊去吧,回頭區局塞滿了,嫌疑人得送出市了!」   「好嘞。那個……有搜查的任務記得找我哈。」申耀偉也是一心一意的想在隊內立好「搜索達人」的人設,光是苦哈哈的抓嫌疑人,雖然不費腦子,也實在沒什麼意思。   王傳星自然應了。偵辦的案子多了,什麼類型的需求都會出現,搜索類的任務還不在少數,除了申耀偉,大部分人也不怎麼喜歡這類任務。   快速搞定手裡的文牘類工作,王傳星就趕緊往實驗室裡趕,他還要接著伺候江遠,如果去的晚了,江遠就可能找其他人伺候了。   實驗室。   兩名專家劉長河與林安滿臉期待的看著江遠在電腦上做圖像增強。   他們的專業在於提取指紋的技術,特別是採用不同的方式,顯現指紋——簡單來說,就是變著法子讓指紋發光,然後提取下來。   這自然是很重要的技術手段,也是指紋技術的核心之一。   但是,取到了指紋,並不意味著就能找到嫌疑人了,這期間還需要繁瑣的步驟和精湛的技術,若非如此,兩人也不會急匆匆的來找江遠。   部委多的是某方面精通的專家,但他們倆人也沒能力整合這些平行資源為自己服務。相比之下,出身基層的江遠掌握的技術就更全面了,這跟公司裡的技術員是一個套路,小公司的技術員往往得是萬金油,而大公司的技術員則需要在某方面有特長才能脫穎而出。   當然,像是江遠這種萬金油且真金的技術員,在任何一個行業裡都是稀缺的,所以,哪怕劉長河與林安在部委內也備受重視,到了安灣之後,就只是安安心心的陪著江遠做事。   他們現在就想要通過新技術,偵破幾起重案大案,其他都不重要。   江遠也是肆意的嘗試著新技術。   在連續完成6枚指紋的鑒定後,江遠小心又大膽的選擇了大案「翠嶺211」。   這是一起非常惡劣的滅門案,發生在六年前的大年初一的早上。方山市翠嶺鄉的藥材收購商張國義一家四口,包括張國義夫婦,15歲的兒子和68歲的母親,被人用利刃殺死在自家別墅裡。   因為本地習俗,初一不拜年,初二才開始走動,所以,張國義一家人的屍體,直到初二早上,才被人發現。   眾所周知,過年這段時間,是仇殺案和滅門案發生頻率最高的。當仇人闔家歡樂的笑聲傳出來的時候,自家的憤怒將比平日裡來的更猛烈,更痛苦,更無所忌憚。而有處心積慮想要做出滅門案的兇手,過年時節也是個方便的時間。   警方很自然的順著仇殺的方向去了。作為藥材收購商的張國義,常年往來於周邊的村落,頗有一些經濟糾紛與競爭對手,其本人也不是個好脾氣的主兒,得罪的人不在少數。   一番調查下來,卻是沒有找到合格的嫌疑人。過年有利於仇人報復的同時,也方便嫌疑人提供不在場證據,幾名被懷疑的物件,基本只需一輪審訊就被放回家了。   此案因此成了翻過年的第一大案,卻是始終未能偵破。後續的調查證明,本案大概率是搶劫殺人案,但這個結論,只是讓案子涼的更快罷了。   江遠選擇此案,一方面是因為「翠嶺211」的性質惡劣,也是平洲近年來知名的重案積案,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兇手留下了幾個比較模糊但明顯的血手印。   血手印主要來自窗簾和毛巾。這也是使用刀具殺人常見的場景。   沒殺過人的朋友,在構思案件的時候,往往想的是乾淨俐落的殺人,一點痕跡不留的離開,但等到他真的實踐的時候才會明白,這種完美情形並不容易出現,尤其是連殺4個人,不僅對兇手的體力是一個考驗,就問你滿手的血滑不滑?   用刀捅人,懂得留力的都算是高手了。   一些刀具為什麼要設置護手,如果說歐洲劍還有近端防禦的需求的話,中式劍的護手只是為了防止持劍人的手指滑到劍鋒上,又或者,阻止持劍人將劍柄也捅進去。   人激動的時候,用力是很容易過猛的。殺人大約是極激動的情形了。   另一方面,被刀捅和砍的受害人,也許最初是畏懼的,可刀劍加身了,免不了要有臨死前的掙扎,互相搶奪刀具也是很常見的。   所以,真正到了用刀殺人的時候,不僅會出現滿地滿牆是血的情況,幻想戴一隻乳膠手套之類的,不僅不現實,還容易被反殺。相比之下,法醫常用的棉線手套還會好一點。   但如果是連續殺人的話,殺完第二個人,聰明點的新手兇手也應該意識到,脫掉手套,擦乾淨手是很有必要的。   可惜,平洲的刑科人未能從現場的窗簾和毛巾等用於擦拭的血跡上,找到嫌疑人的指紋或DNA。   江遠仔細的觀察了案內照片後,卻是覺得頗有希望。   第1341章 交叉   血手印幾乎是刑科人最喜歡的指紋類型了。   跟普通的潛指紋相比,血手印就像是嫌疑人主動塗了膠泥一樣,幾乎可以將指紋上最細膩的紋線都顯現出來,甚至可以比膠泥做的更漂亮。   但擦過以後就不一樣了。   趁著手上的血跡未幹而擦拭後的指紋,其紋線都被血給洇滿了,那也就沒有指紋對比的基礎了。   不過,在仔細的翻查了「翠嶺211」的現場照片後,江遠確信,兇手在窗簾和毛巾上擦手後,其邊緣位置,還是留下了一些指紋片段的。   也就是手指即將擦乾,又未徹底擦乾的時候,還是有一些殘指紋印在了上面。   通過簡單的犯罪現場重建也能看到,兇手用窗簾擦手的時候,已經是殺了兩個人以後,準備上樓的時候了。   因為前期發力過猛,兇手在受害者張國義及妻子身上,捅了十幾刀,以至於血浸滿了手套,不得不脫掉滑膩膩的手套,再重新擦手,取了毛巾綁刀——之所以能確認這些步驟,也是根據現場滴血的狀態來判斷的。   若是以常規的指紋鑒定的手段,不論是從窗簾上搜集來的指紋,還是從毛巾上搜來的指紋,基本都是沒什麼大用的   殘的過於厲害了,可能連三五個特徵點都標注不出來,放到軟體裡做指紋比對,出來的候選指紋得是天量的。   用高清光譜成像儀就會好一點,窗簾邊緣的幾個指紋,都采到了4個以上的特徵點。毛巾上的指紋品質就要差不少,只能得到3個左右,最多4個特徵點。   江遠於是主攻窗簾。   按照7個可以做,8個有機會的原則,4個或者5個特徵點的距離還是有點遠,這時候就要借用影像增強的技術,爭取在5個特徵點的基礎上,再增加一兩個特徵點。   這個過程進行的很快,以至於兩名指紋專家劉長河與林安,也很快有了頭暈目眩的感覺。   影像增強本身就是非常反直覺的操作,比較基礎的灰度,就已經是以數位來決定圖像了,不是專業人士,單看江遠的操作過程,只會覺得迷茫。   劉長河與林安加到一起有LV0.5的圖像分析,但他們看著江遠的操作,只覺得迷幻和興奮。   他們要的就是這樣的江遠!   要是普普通通的指紋專家,他們何必找到安灣來,他們倆自己就能搞定。   江遠在電腦前忙碌一會,又起身拉著證物窗簾做圖像採集。   劉長河和林安連忙上前幫忙扯布。   幾個人忙碌間,刑警支隊長劉壯誓走進了門。   「呀,你們這是重新取指紋呢?」劉壯誓看著他們努力工作的樣子,內心的焦慮都仿佛被撫平了一些。   雖然自己慘到四處打秋風,但好不容易弄來的經費並沒有浪費,而是有江遠這樣的天才偵探在花著呢。這麼想的話,就格外的安心。   「這邊有個指紋比較有希望。」江遠就給劉壯誓簡單解釋了一句,解釋太多了也沒必要。   劉壯誓連連點頭,忙道:「太好了,翠嶺211案有很大概率是慣犯流竄作案,如果能找到指紋的話,比中的概率應該會很高。」   他也是在說好聽的。對江遠等人來說,這個案子最令人擔心的就是兇手的指紋是否在指紋庫中。   但就像是劉壯誓所分析的,翠嶺211案的兇手既然不是尋仇,那慣犯流竄作案的概率就會非常大。這是因為兇手殺人的過程大膽且謹慎,殺掉了樓上夫妻倆人,又專門擦乾淨手,重新用毛巾裹手和刀,再不辭辛苦的上樓殺掉了小孩和奶奶……這個過程,不去監獄進修一趟的,很難掌握完全。   江遠只微微點頭,道:「現在還不確定能描幾個特徵點出來,如果能描7個出來就非常好了……」   「就像之前的案子一樣,您列一個嫌疑人的名單,我派人再給他們弄一遍指紋……」劉壯誓已經開始路徑依賴了。   江遠「嗯」的一聲,道:「我準備先用足跡篩一遍。這樣的話,就算只標六個特徵點出來,也能列個可用的名單出來。」   不止是劉壯誓,劉長河和林安也都看了過來,不約而同的道:「還可以配足跡的?」   「這個案子,滿地都是血腳印,不用足跡可惜了。」江遠一邊說,一邊再次標記指紋。   劉壯誓追問道:「通過腳印能確定到哪一步?」   江遠頭都沒抬的道:「以發案時來看,兇手年齡應該在23歲左右的男性,身高1.75米左右,體重150斤。42的腳,穿的鞋略大半號,外八字。」   「這個好,這個好……」劉壯誓聽的連連點頭,表情不禁放鬆下來,甚至有種此案也不過如此的念頭。   當然,這個念頭也就升起了一瞬間,翠嶺211案之所以能成為重案,就是因為數次調查都未能突破,就看看舊照片和舊證物,便要說偵破此案,反正劉壯誓是沒這個膽量的。   江遠積案專班的隊員們,心態卻是好的出奇,聽說了這邊的消息,已是在小群裡積極報名起來:   【是不是該走輪流制,之前去過的就不要太辛苦了,讓沒去過的去吧。】   【主動申請去老少邊窮地區出差。】   【你想的有點好,老少邊窮地區才容易中!】   有點輕鬆的聊天中,王傳星發起了抓鬮,先期排序了8個人,後期編組的隊伍更多的話,就再抓鬮。   一片親切友好的氣氛中,江遠完成了最終的特徵點標注。   6個特徵點,電腦自動跑庫,符合條件的指紋起碼上萬,正常情況下,排查都沒有意義,因為這上萬個指紋背後,還有相似度略低的更多次級指紋。   但是,將足跡鑒定的成果交叉一下,符合條件的指紋瞬間減少到數十個。   這個數量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但已可供操作了。   劉長河和林安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都有些激動,這個案子對江遠是一起平常案件,對安灣市局是一起重案,對他們來說,可以說是職業生涯的突破了。   「48組,如果每組還是4個人的話,我得申請一點增援了。」劉壯誓說歸說,表情還是輕鬆的。這麼大的案子,派出去200個人算什麼。   當然,細算也是非常恐怖的,200個人的單日補貼就是3萬6000,隨便出去個三五天,就是小20萬的開支。往返的油費或者機票錢更是不少,哪怕全是自家民警,200人的差旅費幹出去200萬都算是節省了。   到了這個關鍵時刻,身為系統內人士的劉長河立即道:「如果是經費方面有困難的話,我可以幫忙申請部委的補貼……」   林安也道:「有什麼檢驗方面的項目,可以直接送到我們的實驗室,那邊按照最低費用計費,應該也能省一點。」   李澤民常年在一線,也是懂得省錢的,道:「也可以考慮先給這48個人標記一下,禁止出國,然後看一下前科情況,分兩批來的話,人員負擔,差旅支出什麼的就小很多了,一個省或者一個市,說不定就有好幾個嫌疑人。他們也不知道我們在調查翠嶺211案,時間先後應該是不影響的。」   江遠清咳一聲,遞了一支煙給李澤民,看向劉壯誓,道:「你們怎麼想?」   辦案的終究是安灣市局,人家也是獨立的大佬,不能要求太過。   劉壯誓此時卻是咬咬牙:「一次性做掉最安全,好不容易有點機會了……人的話,還可以借調點年輕人上來,錢……我去找局長說!」   第1342章 重責   下午5點,江遠選擇準時下班。   依舊留在市局的民警見狀,紛紛收拾東西跟著下班。   工時已經超標了,安灣市局出差的人員數量也已經超標,更重要的是,經費都超標了。   「晚上吃羊肉火鍋,草原上吃野韭菜野蒜長大的羊,香的很,現殺現煮的。」劉壯誓作為刑警支隊長,其實非常忙,派出去的各個支線隊伍說不定都要找他,但他還是覺得要先伺候好江遠。   江遠對此也是極有經驗了,笑笑道:「羊肉火鍋可以,您就不用陪了。隨便派個人領路就行了。」   「那怎麼行。」劉壯誓其實是想這樣的,又搓著手覺得不好意思。   張立民此時從後面趕上來,道:「我來我來,江主任的喜好,我太瞭解了,而且,我還新學了烤牛眼的技術,一會烤個羊眼給江主任試試。」   跟所有一線幹部一樣,劉壯誓本身是不太喜歡張立民這種機關幹部的,但這個時間,張立民能把接待任務接過去,他倒真覺得省廳來人有點用了。   劉壯誓裝作憨厚的樣子,哼哧哼哧的說:「這不太好吧……」   他平時指揮下屬的樣子,都是雷厲風行的很,江遠和張立民也都是見過的,這會兒見他裝靦腆,都有些不好接受。   江遠懶得跟中年男人拉扯,轉頭道:「那就麻煩張處了,不過,羊眼還是煮著吃好,煮個羊雜湯,把羊頭都一起煮進去,腰子烤了吃就行了。」   他是一點都不客氣的提要求了,反而讓張立民和劉壯誓感覺輕鬆。   再說兩句話,劉壯誓趕緊回指揮室去了,張立民笑著挽住江遠,道:「我烤腰子也行,但我說真的,我最擅長的是烤羊蛋,回頭讓他們多割幾個羊蛋,我烤給你試試看。」   牧志洋在旁略顯好奇:「一隻羊就兩個蛋吧。殺一隻羊估計都吃不完。」   「可以先借幾隻羊的蛋。」張立民給出了解決方案。   「借?」牧志洋問:「後面的羊再賣的時候,客人發現沒羊蛋怎麼辦?」   「就說是閹羊,就跟咱們平時吃的豬一樣,現在的豬都是閹豬不是?後面人遇到的就是閹羊了。」張立民說著自己笑了出來,拿出手機道:「我給他們先說一聲,把今天要宰的羊的蛋都借了再說,這邊的羊蛋絕對好,草原上還有淫羊藿,冬蟲夏草什麼的,藥都入體了!」   張立民一邊把實話當笑話講,一邊喊來幾輛車,浩浩蕩蕩的往羊肉館去。   借了一晚的羊蛋,不配酒也堅持不了多長時間,江遠早早返回宿舍,一覺睡到早上6點,就趕往刑警支隊。   最早一批去「詢問」翠嶺211案嫌疑人的民警,差不多都已經帶著人到附近的派出所了,指紋自然也是取好了,還有的給嫌疑人做了筆錄,要求詳述案發前後幾天的行止。   江遠挨著順序給新取的高清指紋做比對,過程與此前一模一樣,只是失去了開始時的新鮮感,略顯枯燥和沉默,甚至有一點點折磨。   因為指紋的三級特徵太細緻了,哪怕是有大比例   的高清放大,看起來依舊很困難,需要人全神貫注的來比對。又不像是指紋的二級特徵那樣,有許多現成的技巧可供參考,做的時間稍微長一點,就顯得格外枯燥。   不論是江遠,還是陪同在側的專家們,很快都進入了沉默,但又覺得理所當然。   如果將偵破一起案件視作成功的話,成功中的拼搏固然存在,偶爾出現的熱血令人振奮,但大部分時間,就是煎熬和等待,不論是刑科的技術員,還是刑警,都是一樣。   三輛警車悄無聲息的駛入刑警支隊的大院,劉壯誓收到消息,匆匆忙忙的跑下去,也只來得及在電梯口碰到幾人。   「局長,您怎麼來了?」劉壯誓氣喘吁吁的。他是從樓梯上跑下來的。   局長擺擺手:「我怕你再來找我要經費,我只好自己送上門來,看看你們做的怎麼樣了?」   「正在甄別翠嶺211案的幾個嫌疑人的指紋。」劉壯誓連忙更新進度,道:「江主任確認了48名嫌疑人,我們的人,目前確認將嫌疑人帶到的是14人,已經明確嫌疑人身份的還有10組左右,剩下的20多隊,要麼在路上,要麼在進一步的確定嫌疑人的身份。」   局長聽著點頭,一邊跟著劉壯誓走,一邊詢問細節。   劉壯誓先說成功的部分,引的眾人紛紛點頭。   指紋的三級特徵還是非常受警務系統歡迎的,這就相當於衛星的清晰度提高了幾十上百倍,或者說是火炮變成了導彈,麻煩是麻煩,貴是貴,效果也是真的好。   走進會議室,就見江遠等人都忙的飛起的樣子,鍵盤滑鼠討論聲如同市場。   局長提前道:「不要影響他們了,我們先自己看看。現在有什麼困難嗎?你不要給我說經費,經費我也沒有了!」   陪同而來的幾個人都輕笑了出來。   劉壯誓沒有笑:「困難也確實是存在的。因為這次的範圍比較大,48名嫌疑人,還是交叉對比出來的,就有一些嫌疑人,本身可能就有種種問題,或者什麼原因,位置和身份難以確定。」   局長這時候突然意識到劉壯誓前面說的「進一步確定嫌疑人的身份」是有內涵的,臉色微變:「有人跑路了?」   這種是偵辦積案過程中最怕遇到的情況,當你費勁的劃定了一個嫌疑人的小圈子,結果裡面有的嫌疑人已經不在正常的社會關係中了,這時候,找它要花費極多的精力,不找的話,又害怕有漏網之魚。   普通的嫌疑人和幾乎確定的嫌犯還是不一樣的,因為確定的嫌犯往往就是一兩個人,最多團夥大一點,往往也是互有聯繫的,抓幾個傻的,基本就一網成擒了。   但普通的嫌疑人可以有很多,且互不聯繫,這種人如果暫時脫離舊的關係網,對員警來說,尋找起來的成本就會提高很多。裡面有人要是真的犯了什麼事,有心隱藏起來,跑去了外地乃至於外國,自然會帶來更多的尋找成本。   劉壯誓此時也不敢打包票,小心翼翼的道:「目前還在調查中,但有些嫌疑人本身就有案底,還有借小貸成失信人的,本身的手機和身份證都不用了,有的可以通過家人來聯繫的,我們都在儘量聯繫,有的情況還不太確定,我們還在追查。」   「相當於追逃了?有幾個這樣的?有出國的嗎?」局長一下子就問到了重點。   局長身後的幾個人也是臉色難看。局裡的錢都給劉壯誓花了,相當於龍族把最硬的鱗片都給劉壯誓做成鎧甲了,這時候你說找不到敵人了,那是何等的難受。   劉壯誓咽了一口唾沫,低聲道:「目前還沒有發現出國的,但有好幾個人不太確定目前的狀況,具體幾個人,還不清楚。」   興沖沖前來微服私訪的局長面色凝重,有點不想說話。他同樣是感受到壓力的,特別是向上級要錢這種事是一定要負責任的,總不能前手拿了錢,後手就談現實困難和理想主義。   江遠這時候站了起來,道:「還沒到追逃的程度。」   有他這一句話,原本腰都要彎下去的劉壯誓,一下子就脊椎健康了。   江遠先道:「我們這邊做指紋比對,成本是不高的,我們先看看前面的這些指紋比對,能不能比中。如果不能的話,再單獨處理這些找不到的嫌疑人……」   局長不是那麼容易被說服的,理智的道:「據我所知,翠嶺211的案犯,大概率是一名流竄犯,所以,他在這些不能確認身份的嫌疑人中的可能性更大……」   「我也不是一定要真人才能比對的。」江遠接過局長的話,道:「第一時間尋找嫌疑人,一方面是真人比對的可信度最高,難度最低,也是成本最低的確認方式,還能防止嫌疑人聽到風聲逃跑……」   江遠看看認真聽講的眾人,再道:「但如果實在找不到真人的話,我也只需要想辦法取一些此人的指紋和足跡就可以了。嫌疑人的老家,逃亡前使用的房子,甚至此前用過的物件等等,用來做二次比對,也是可以的。」   江遠最後看看劉壯誓:「最差的情況,以上這些方案,還不能確認嫌疑人的身份,應該也能將大部分人排除出去了。剩下的……追逃我們也是有經驗的,不論他們是躲債去了,還是別的什麼原因,無非再開一個案子的程度罷了,不會太難的。」   同樣的話,不同的人說,效果是不同的。由「甯台江遠」背書說「無非再開一個案子」,在場眾人的心理,竟是異常踏實。   一個案子,對江遠來說,又算得了什麼。   局長第一時間鼓掌,並將江遠捧的高高的:「不虧是江主任,甯台江遠,兇焰滔滔,今日得見,果然如此!」   啪啪啪啪的掌聲瞬間響起,仿佛案子已經告破。   第1343章 似曾相識   江遠神色如常的坐下來,繼續比對指紋。   局長先是親切友好的視察了會議室裡其他人的工作,再前往隔壁的非吸煙會議廳裡慰問了一票年輕專家後,就開始給上級領導報告情況,格外強調了「甯台江遠」的「保證」,同時表述了警局近期的努力和功績!   劉壯誓的保證,或者局長本人的保證,因為此前的歷史,都是不保證的。而江遠的保證,因為此前的歷史,卻顯得格外保真。   局長滿臉笑意的回到了「甯台江遠」的身邊。就在剛剛,他還給老領導介紹了一番「兇焰滔滔」的部分,得到了額外的認可和話題度。   再看江遠在電腦前比對著鬼畫符一般的指紋三級特徵,局長叫過劉壯誓,細細安排起來:「翠嶺211案正式成立專案組,讓老孫來做組長,你做常務副組長,負責實戰指揮……知道你們目前人手不足,局裡給你全力支援,有什麼要求,你就打報告上來,我們抓緊時間過會……」   成立了專案組,意味著會有額外的人錢物的支持,但也意味著額外的責任負擔。沒有專案組的時候,調查就是局限于刑警支隊內部的,用的是刑警支隊自己的經費,也是刑警支隊本身的職責,但有了專案組,各種事項固然是正規起來了,走賬也方便一些,可要是不能破案的話,也是要記錄在案的。   劉壯誓自然應了。   局長沒有像是平時那樣,說上三兩句話就停止,而是繼續道:「人員的安排方面,你們也要有側重點……咱們現在還承擔著指紋會戰的任務,雖然說是安灣市指紋會戰,但有省廳的介入,也就相當於是省裡的會戰了,這一塊也要格外的抓起來,但是要有側重   點,屬於其他地市的案子,該轉交的就轉交……」   局長:「你們最近時間比較辛苦,你作為刑警支隊的領導,也要格外關心參戰的指戰員的身體健康,不僅僅是你們刑警支隊的民警,還有參加指紋會戰的專家們,我聽說許多人都是江遠通過個人關係邀請來的,這個太了不起了,對於江遠的生活和工作,你們更要格外關心……」   局長:「江遠還比較年輕。年輕人仗著身體好,熬夜加班什麼的很常見,這樣子損傷還是太大了,也不利於長期健康的工作,我的建議有這麼幾點,首先明確這個工作和時間,不能因為江遠是從外地來的,咱們就光想著利用,要想的長久一點……恰恰是用因為江遠來自外地,咱們要格外的照顧好人家,就算不如娘家人親切,也要做好一個婆家人的本分……」   劉壯誓認真聽著,表現得耳朵都像是新買的一樣,渾身充滿了迫不及待的幹勁。在他聽來,局長的話總結下來,就是一句:來十斤精肉,細細切做臊子,不要半點肥的在上頭;再來十斤肥肉……再來十斤寸軟骨,也要細細地剁做臊子……   局長叮囑完了,人還沒走,劉壯誓就知道是要自己親自切……不,親手安排工作。   這時候也沒啥好說的,劉壯誓點著人名就開始分配任務。   光是成立專案組一件事,就有無數的前置任務要完成,尤其是文書工作必不可少,什麼《專案立案申請表》就得附加各種研判報告,也不敢純瞎寫……   再加上各方面不停匯總而來的資訊,劉壯誓很快就忙的進入了忘我狀態。   局長在旁邊看的也挺滿意,他有陣子沒有這麼近距離的接觸一線項目了,也有心多瞭解一番。   這時候,江遠再次起身,拿了幾張打印紙過來,   道:「12組剛剛遞交的這個指紋,經過反復研判,我認為符合翠嶺211案的嫌犯指紋,可以認定同一,安排逮捕轉移吧。」   正在審查剛列印出來的《專案立案申請表》的劉壯誓不由抬起頭來,看向江遠,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忙暈了,以至於幻聽了。   還在用語言鼓舞士氣的局長同樣茫然的抬起頭來,感覺剛剛聽到的聲音又熟悉又陌生。   劉壯誓問:「前面說有人失聯了?」   江遠:「確實有人失聯了,但我們應該不用再聯繫他們了。」   局長:「也不需要追逃了?」   江遠:「只要12組能把人正常帶回來,應該不用了。」   劉壯誓則是看看自己面前正在聽命令的下屬。他的命令都是基於翠嶺211案的,那現在通過指紋找到了兇手……   站在他對面的下屬也懵,任務接了,任務BOSS死了,這個任務還能不能做了?或者直接交任務?   幾個瞬間後,劉壯誓再小心翼翼的接過江遠手裡的打印紙,認真的道:「您放心吧,翠嶺211的主犯,我立即打電話給那邊安排。」   「辛苦了。」江遠禮貌的點點頭。   「應該的應該的。」劉壯誓感覺像是受到了領導的肯定似的,心裡頗為滿足。   江遠完成了指紋比對,智商不需要加注了,自然情商上線,又主動拿過一盒備選的證物箱,開始研究起來。   局長當面,感覺情緒價值得到了極大的滿足,看   著江遠,不由露出許多局長曾經露出過的勾魂攝魄般的笑容,心道:江遠真乃天賜英傑也,吾若得之……   黃強民不知何時,緩緩踱步到了場邊,只是站在了江遠一側,擋住了局長的眼光,卻是一言不發。   江遠打開備選的新證物箱,先是閱看了裡面由王傳星主持撰寫的案件說明,感覺可以,再取出裡面的幾件較重要的證物,嘗試用高清光譜成像儀掃描指紋。   根據安灣市局此前的調查,這應當是一起15年前的劫車殺人案。兇手在殺死兩人的情況下,將車輛和屍體棄置于安清河的荒灘上,並熟練的取走了車牌,焚毀了車輛。   因為停車的位置偏僻,車輛被發現的時候已有月餘,車架號都因為焚燒的緣故而無法取到,車內的其他證物也有被雨淋過,可用的證據極少。   王傳星等人會將這個案子篩出來,是因為車輛雖然過火嚴重,兩具屍體的下半身卻難得的保留了下來,這就有兩雙鞋子,兩條皮帶,四腿骨頭,對普通刑科技術員來說肯定不夠,對江遠來說是挺有希望的。   江遠看了看現場的照片,就將兩雙鞋給拿了出來。   一男一女兩雙鞋,男鞋是一雙假耐克,外層都已經燒的捲曲變形了,女鞋是一雙平底的方頭皮鞋,也已經燒的不成樣子了。   江遠將注意力集中在了鞋的內側,也就是鞋的幫裡部分。   因為溫度和腐蝕的緣故,男鞋幫裡已經沒有了取證的條件,女鞋幫裡用的是皮革,雖也有變形損毀,但勉強能看,只是此前的刑科技術員,也沒能從中取到合用的指紋。   江遠用高清光譜成像儀一點點的掃,特別是細緻的掃了鞋後跟上部的內側,許多人都有提鞋的習慣,這裡也是指紋較為集中的位置。   跨越15年的技術代差,在高清光譜成像儀的攝像頭下,具現化成了數團殘缺的指紋。   江遠再在電腦前,熟練的將之影像增強,依次觀察其二級特徵和三級特徵。   江遠看著看著,雙手都不自然的停頓下來。   就在不久前,他看過這個指紋的三級特徵。   那是將臨時+1用於指紋分析法(LV6)的時候,江遠習慣性的找出幾個常看的疑案指紋用於校準。   而這枚相似指紋,出自魏振國的妻子的右手食指。   接下來,就奔著完本去了。雖然說,這本書是單元劇的模式,理論上可以像柯南一樣無限的寫下去,但就網文來說就太拖遝了   第1344章 保密時刻   江遠初到寧台縣的時候,就跟魏振國一起合作辦了許多案子。   而作為甯台縣刑警大隊六中隊的副中隊長,魏振國的妻子失蹤案,不僅在當年引起了轟動,江遠也是一直記掛在心的。   江遠很早就記住了魏振國妻子李慧敏的指紋特徵,隨著他指紋技術的提升,又記住了李慧敏指紋的三級特徵。   因此,哪怕江遠此時採集到的指紋只有正常指紋的三分之一都不到,一看三級指紋特徵,江遠也立即將之認出來了。   江遠抬起頭來,看看兩邊,卻是沒有著急說明。   這件事,對寧台縣局的刑警們來說,可以說是非常嚴肅的,哪怕他對自己的記憶無比自信,也要再三對待才行。   江遠先是檢查了證物袋和上面的標籤,再讓王傳星去取自己的筆記型電腦過來,準備對照裡面的資料,重新確認一遍。   內網自然是有李慧敏的指紋等相關資訊的,但內網存儲資料自有其規矩,遠不及江遠此前自己收集的豐富。   就像是指紋的三級特徵,一般的指紋庫都是不會存的,它就跟聲紋,虹膜等生物資訊一樣,都只用做——比對。   江遠只取到了很少的殘指紋,所以更需要高清晰度的指紋做對比。   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江遠的螢幕一直都是敞開讓人看的,這會兒查李慧敏的指紋,卻不適宜讓人看到,只有確定了才好公佈。   王傳星快速的去拿了江遠的筆記型電腦過來,乖巧的放置在角落,讓江遠背著人查看。   現場的員警在這種事情上都是敏感多疑的,一顆七彩玲瓏心除了搞不定老婆兒女,對待案件幾乎能聞到味兒。   許多人都開始低頭做自己的事,時不時的用眼角瞟瞟江遠。   江遠將此前取來的李慧敏的指紋再三核對,依舊沒有立即開口,而是回到證物箱的位置,喊過王傳星道:「你來攝像。」   「是。」王傳星二話不說,拿起攝像機,調整好參數再舉起來,向江遠眼神示意。   江遠重新戴了手套,在攝像頭下,又取了女性受害者的皮鞋,再取一柄刀,小心翼翼的將鞋幫給拆下來,只留鞋底。   足跡鑒定,真正鑒定的其實就是壓力面,壓力面不僅會存在於足跡上,更會存留於鞋底本身。事實上,得到鞋,觀察鞋底的壓力面,是比足跡更權威的痕跡。   鞋底的一切磨損,都是因為使用者的壓力而導致的。   通過這些資訊,江遠可以輕易確定使用者的身高、體重、年齡,性別,以及走路的習慣。   江遠甚至都不用將這些資訊,去于李慧敏相合,只需要跟李慧敏留在家中的舊鞋相合就足夠了。而李慧敏的舊鞋的壓力面的資訊,江遠早就記憶在心。   多次確認後,江遠再沒有疑慮,起身來到黃強民身邊,低聲道:「女性受害者,應該是李慧敏。魏振國的老婆。」   他這時候都不說魏隊什麼的稱呼,就是為了準確。   黃強民瞳孔巨震,好幾秒後,才問:「確認嗎?」   他不是不相信江遠,就跟江遠對待指紋一樣,面對這麼重要的資訊,他下意識的就想確認清楚。   江遠重重點頭,道:「確認,要請魏隊確認一下鞋的樣式嗎?」   「鞋的樣式,檔案裡應該有吧。」黃強民先說一句,再緩緩搖頭道:「先不著急,我們再確認一下,另一名受害者是男性死者吧,能確認身份嗎?」   「我還沒開始看。」江遠道。   「你先看看有什麼資訊。」黃強民說過,轉身將會議室的門給關了起來,再對眾人道:「江遠有個新發現,具體情況先保密,我再重申一下保密紀律……」   當著安灣市局的局長鄔經偉等領導的面,黃強民鄭重的說了一遍所有人都懂的話。   現場不論是平洲省廳的張立民,市局的局長鄔經偉,還是請來的專家們,此時都一聲不吭的聽著外地縣局的政委黃強民說話,沒有反駁,也沒有提問。   江遠招手喊過王傳星,繼續拆男性受害者的鞋幫,然後檢查壓力面並拍照。   很快,江遠回到黃強民身邊,低聲道:「身高一米七五,年齡38歲,體重70公斤左右,應該是經常穿這雙鞋開車的。」   「司機?」黃強民說著搖搖頭:「還不夠,暫時先不要通知魏振國。他那邊知道的資訊,我們這邊也都知道了。」   作為一名老刑警,黃強民會本能的懷疑所有人。   魏振國是他的老下屬,也是他的老同事,他的老婆失蹤的時候,黃強民也是立即組織精幹力量,成立了專案組進行調查。   但現在,找到了他老婆的屍體,旁邊還有一具與之年齡相仿的男性屍體,那就由不得黃強民多想了。   老婆死了,首先就會懷疑丈夫。這並不意味著魏振國是首要嫌疑人,但黃強民的首要任務,也肯定不是向魏振國通消息。   「我們開個小會。」黃強民想了想,又道:「喊柳景輝過來吧。」   柳景輝是山南省廳的人,又是擅長推理的老刑警,此時用起來正合適。   手下人照做的時間,黃強民再來到安灣市局的局長鄔經偉面前,道:「遇到一起積案的線索,我們先自己討論一下,後續應該就以這個案子為主來做了。不算在你們的案子裡。」   「沒問題。也不用算那麼細。55分好了。」鄔經偉也沒客氣,老黃開價那麼高,現在是他們自己的案子了,自然是要計較一下的。   「行。還請您先保密。」黃強民一口答應。   「好。」鄔經偉應了。   兩人快速的完成了交流,黃強民又點了幾個人,一起出了門,隨便找了間房子,關起門來商量起來。   柳景輝匆匆趕了過來,他這幾天也是在安灣市呆著,雖然沒有必須要他參加的案子,但他也不想回家守著老婆。男子漢大丈夫的,一天到晚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有什麼意思。   被人領進小房間裡的時候,柳景輝的臉上還帶著笑,但是,發現黃強民和江遠的表情都是異乎尋常的嚴肅以後,柳景輝也迅速收斂了笑容。   柳景輝略作思考,問:「有案子做疵了?」   「江強,你給老柳講講。」黃強民捏著手機,隨時準備跟上級溝通。   江強三言兩語的將自己的發現給說了,並沒有描述黃強民的擔心。   柳景輝知道一下子猜到了。   他省廳出身,常年跑各地刑警隊的,太懂得黃強民這種老刑警隊長了,無疑以安撫為要,面帶笑容的道:「老黃,你是精心緝捕國涉案?他有動機嗎?」   黃強民的情緒不好,反問:「你就沒有想殺老婆的時候?」   柳景輝被問住了,思考了一下,小聲道:「沒到這個份上……不是……你是關心則亂了,這個問題很簡單,就算你要考慮魏振國的問題,我說一個方案。第一,魏振國有作案時間嗎?這個車如果是從寧台開過來的,有1000多公里吧,有一半得是國道,魏振國不睡不休的開,也要開十幾個小時吧,再算上他返程的時間,他如果作案了,肯定不敢坐飛機的,怎麼算,都要一天的空檔。」   柳景輝:「魏振國的老婆失蹤之後,魏振國有單獨離開這麼長時間嗎?他老婆失蹤前的信息有吧?失蹤時間是基本確定的。」   黃強民的表情一下子舒緩了過來,就好像體內有什麼東西被排走。   黃強民連忙道:「確實,案發後,老魏都是跟專案組在一起的,就算有單獨行動的時間,最多也就是幾個小時。」   柳景輝點點頭:「第二個,車是從寧台開過來的嗎?車的信息能查到嗎?」   「從車查比較難。」王傳星道:「這是安灣市局的案子,事發以後,專案組就有考慮從車的方向調查的,車牌被摘掉了,車架號也沒了,兇手是老手,有特意處理過的。」   「他們查車查不到,是因為他們查的是平洲的車。咱們寧台縣或者清河市有沒有丟車的記錄?15年前……這個車是夏利吧,15年前的夏利也值不少錢呢,車丟了,一定有人報警的,看看有沒有相匹的報案記錄,那就很可能確定男性受害人的身份。」柳景輝的推理大放送,剝絲抽繭般的將案子給厘清了。   「我打個電話。」黃強民松了一口氣的同時,破案的壓力取代了焦慮。   江遠使了個臉色,早就被調教好了的積案專班的幾名民警,立即開始調查起了柳景輝所提的資訊。   隨著各方的回饋,黃強民的表情漸漸回歸正常,只是更嚴肅的可怕,很快拿出了手機,開始向上級彙報。   江遠也是繼續翻起了證物箱。   這裡面,除了實物證據以外,還有大量的現場照片。15年前的數碼相機雖然能用了,卻不怎麼受歡迎。不論是U盤還是sd之類的存放裝置,都有相應的保存時間,一般也就是5到10年的樣子,所以,為了應對今天這種情況,當年用數碼相機拍出來的照片都要燒錄成光碟,同樣耗費不菲且麻煩。   江遠著重查看屍體的現場情況和屍檢報告,試圖以法醫的身份思考問題。   第1345章 劫車案   江遠反反復複的查看犯罪現場的照片,這個案子的線索並不多,因此,15年前就未能偵破。至於現在,線索其實多了些,特別是在確認了其中一名受害人身份的情況下,理論上,調查方向會多一些,然而,現實是李慧敏案也曾被充分的調查過……   「溝通好了,這個案子由咱們主導,我去跟鄔局說一下,確定一下管轄權。」黃強民過來給江遠說了一聲,就出門去會議室找安灣市局的局長。   管轄權很重要,溝通也很重要,因為本案的犯罪現場在安灣市,調查很可能要在安灣市進行,那就非常需要安灣市局的配合,否則,對方完全可以拒絕甚至驅離寧台縣局的人。   這種情況其實很常見,比如某家企業將東西賣到了外地,或者跟外地某人發生了糾紛,對方在外地報案立案了,管轄權自然在外地警方手裡,但要來本地抓捕該企業負責人,正常來說,就需要得到本地警方的同意。在以前,民意往往認為這種模式是落後的,是地方保護主義的體現,但是,隨著遠洋捕撈的大量出現,反襯出了該模式的先進性。   江遠沒有管那麼多,就繼續掃證據。管理層面的事,他是不太涉及的,系統也沒提供相關技能給他,但刑事案件歸根結底是要證據來支持,以供偵破的,總不能就靠政治指導……吧。   柳景輝也坐了下來,默默翻起了卷宗,這個案子都不用看,他就知道絕對難破,看了之後……更是堅定了這個想法。   柳景輝不由回看江遠一眼,如果換成是幾年前,自己沒有這條巨龍的時候,遇到類似的案件,大概率是說「PASS」的,用英文是因為這個不符合中式價值觀,但破不掉的案子,價值觀再正也是破不掉的。   現今有江遠,才讓柳景輝有了一絲希望。他就認真的翻閱卷宗,相信巨龍會適時的表現出其應有的統治力。   許久,黃強民帶著表情鄭重的張立民、鄔經偉和劉壯誓過來。   這三人,恰好是省廳、市局和刑警支隊的配置,也能相當程度上代表三級的意見了。   這其中,鄔經偉作為局座,是三人中最權力最大的,此時鄭重其事的點點頭,開口……   被張立民截胡。   張立民根本沒有鄔經偉那麼多的前置動作,見到江遠,就搶先道:「警屬被害,我們是絕對的零容忍,這個案子,我代表省廳,堅決支持江遠主任,堅決支持寧台縣局!」   鄔經偉「嘶」的一聲,忍不住斜眼看張立民一眼,心道,不愧是機關幹部啊,站隊就真的是本能了是吧?察言觀色的能力就比騙子還強是吧?   鄔經偉咳咳兩聲,道:「我們安灣市局,也一定會做好支援,保證後勤,衝鋒陷陣……」   張立民「嘶」的一聲,轉頭就看鄔經偉,心道,好傢伙,你濃眉大眼的是啥都願意幹啊。   沒等他心思轉過來,又聽旁邊的劉壯誓低聲道:「我們刑警支隊也全力支持!」   江遠站了起來,看著三人,輕輕點頭,道:「這個案子不簡單!」   「全力支持!」鄔經偉這次搶在了前面說話。   「全力支持!」張立民和劉壯誓也是毫不猶豫。   黃強民欣慰的點頭,這個案子的受害人有甯台縣的,犯罪現場則是在平洲省的安灣市,那麼,得到平洲省和安灣市的支援,就是非常重要的,江遠能用一句話得到省市兩級的支持,甭管這句話是什麼吧,得到本身就是目的。   劉壯誓作為一線的負責人,此時積極的道:「江主任,您說怎麼辦?我們立即執行。」   他的兩名領導也是自然頷首。   「單從這個案子來說,我們目前的線索還是有點少。」江遠說著看向王傳星,問:「家裡調查的怎麼樣?寧台縣或者清河市有沒有丟車的記錄?」   王傳星早就聯繫了家裡,立即拿著筆記本過來,道:「咱們寧台縣當日沒有丟車記錄。清河市的話,有兩起,其中一起,丟的是輛SUV,另外一起,同步報了司機失蹤,丟的是一輛夏利,黑色。」   此言一出,房間內隨之一靜。   用法庭上經常喜歡說的「高度蓋然性」,正常人都能猜到,這就是贓車本車了!   「說說。」柳景輝也來了精神,他是要線索,才能推理的。   「車主沈順,事發時38歲,身高一米七五,體重140斤左右,符合男性受害人的足跡特徵。」王傳星特意看了眼江遠,再道:「15年前,沈順是清河市銀海農業生產資料有限公司的小車司機,車也是公司的車,我們與家屬溝通後瞭解到,沈順經常會開公司的車到其他城市開黑車。」   「他是司機?」黃強民松了一口氣。如此一來,魏振國的嫌疑就更小了。   柳景輝低聲道:「清河市人,跑到了寧台縣開黑車,搭到了受害人李慧敏?那為什麼要到安灣來?李慧敏會提出到安灣來嗎?」   「被劫持到安灣?」劉壯誓配合的道:「如果是開車載客的話,劫車案嗎?沈順要是開黑車搞營運的話,這就相當於是搶劫計程車案件?按時間算的話,15年前確實是劫車案高發。」   柳景輝思考了一下,道:「劫車案的話,兇手就是乘客了,李慧敏的同車人是同伴,還是另有其人?」   「根據我們對李慧敏案的調查,她是下班後失蹤的,身邊的關係人,也都不具有謀殺李慧敏的動機……」黃強民當時就是刑警大隊長,對此案非常清楚。   「那如果是單獨的搶劫計程車類型的案子的話,這個案子可不好搞。」柳景輝皺眉。   「確實。」劉壯誓作為刑警支隊長,也是下意識的撓頭。   對於搶劫計程車類型的案件,年資略長的員警都是再熟悉不過了,經歷過90年代和00年初的員警,不說每個月,至少每個季度都能見到搶劫計程車的案子,每年都能見到搶劫計程車並殺人的案子。   之所以搶劫計程車高發,首先是計程車司機的收入穩定且便於接近。   搶劫計程車案件,歸根結底是謀財類案件,而在90年代00年代初,計程車司機都算是高收入群體,每天都有穩定的營運收入,且數額不菲,許多時候,可能比一個小城市普通人的月薪都要高,搶劫犯只要願意下手,就能保證有一筆錢。   除此以外,計程車司機和黑車司機還有「招手停」和指定目的地的因素,這就降低了接近的困難。比起搶劫商店主之類的人,搶劫計程車要方便的多,路邊隨便找一輛就能作案,還可以指定偏僻地點實施作案。   不僅如此,在許多地方,車輛本身還能賣一筆錢,像是在平洲,沈順這樣的兼職黑車就非常受歡迎,即使是外觀明顯的計程車也有銷路,拆車件也不少賺。   因此,搶劫計程車司機一度是許多經濟拮据,缺少犯罪技能的犯罪分子的首選。只要有「勇氣」,一個人或者幾個人很容易就能完成搶劫,若是想賺的多一點,想辦法將車賣掉,說不定賺的比搶劫運鈔車還多。   同時,受犯罪分子歡迎,又令警方難受的地方,則是此類案件的偵破有相當的困難。   搶劫計程車本質上是隨機作案,不特定的車輛和不特定的受害人,這就非常難查了。案犯往往還會要求司機將車開到指定的偏僻地點。   最後,搶劫計程車類型的案件,第一現場往往是在車輛內,而涉及到命案的,車輛要麼被焚毀,要麼被賣了出去,這就讓第一現場都消失了……   對警方來說,這類案件的常規做法,就是串併案。因為單獨一起案子的資訊往往是不足夠的,而劫匪成功後,通常也很難捨棄這麼來錢的路子,特別是缺少犯罪技能的犯罪分子,能用純暴力弄錢的方法也是不多的。   柳景輝也是第一時間想到此點,並看向江遠,問:「能串併案嗎?」   他還是比較期待這種可能性的。   江遠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給予了斬釘截鐵的回答:「能」   如此堅定的回答,不由令現場眾人都看了過來。   第1346章 可能性   江遠早就將驗屍報告和各種現場照片看完了,此時總結著語言,道:「兩名受害者都是坐在後座,雙手被反綁的狀態,由於過火面集中在上半層的緣故,兩人的頭部都被燒的很厲害,上半身的皮膚基本都已經燒掉了。但在第一次屍檢中,還是可以輕易看到,兩人上半身的致命傷都是心臟,每人一刀,非常準確。」   江遠:「我翻看了兩名死者脫骨後的肋骨照片。兩人的肋骨都沒有刀痕。這說明兇手是非常精准的從兩條肋骨的縫隙中將刀插入的。這不僅僅是準確了,還可能跟手法和經驗有關係。」   在場幾人聽著都點頭。   殺人的技術講起來,就是殺人術了,千百年來總結的經驗不知道有多少。單單一刀殺人這件事,不懂行而蠻幹的,找不到準確的位置,懂行而沒經驗的,現場操作也有困難。   就好像農村裡殺年豬,哪怕是很熟練的殺豬匠,往往也會用手摸摸下刀的部位,這樣才容易避開骨頭和好肉,又能一刀將豬刺死。因為豬是被捆紮控制起來的,所以,哪怕殺豬匠的手在摸下刀的位置,它也反抗不得。   相似的是,兩名受害人的身體也是被捆紮控制起來的……   這說明,兇手至少是有經驗的,至少是做過類似屠夫這樣的職業,懂得殺生才行。   所謂乾淨俐落的一刀,是需要許多刀才能練出來的。舉例都不用農村裡殺豬,就是殺雞這件事,雖然只是抓起雞來抹一下脖子,按道理,只要刀鋒利,找對位置,任何人都可以一刀了結一隻雞,現實裡,第一次殺雞的新手很少能做得到的。   也別說什麼小女生,大男生下不了手的有的是,學校裡有生物實驗課的,也能看到非常多的學生,幹不死青蛙,擰不死小白鼠,弄不死小魚……   現代社會的文明氣息,顯著的降低了現代社會的野蠻氣息,也讓殺人兇手的特質變得稀缺起來。   江遠掰著手指,道:「一刀戳中心臟,這是殺人方法。將受害人的雙手捆綁控制,這是作案模式。捆綁的方式也是特點,兇手有將死者的小拇指纏繞捆緊。我覺得可以首先從這三點下手,看看是否能夠找到其他案子串並聯。」   劉壯誓此時在旁邊遲疑片刻,舉手道:「關於串並聯案件方面,我們當時也有向類似的方向考慮,沒有找到相似的兇殺案。」   「你們當時還不知道這是搶劫計程車類型的案子。」柳景輝說的委婉,道:「你們當時首先考慮的應該是確定受害人的身份和車輛身份,之後再考慮的同類型的兇殺案的串並聯吧。」   「差不多是這樣。」劉壯誓也沒什麼不好意思承認的,這本來就是常規的路線。   「沒有同類型的兇殺案,不意味著沒有同類型的案件。」柳景輝笑笑道:「搶劫計程車類型的案件,案犯本身就有升級性,你們如果當初知道是該類型的案件的話,應該會考慮到,搶劫計程車並殺人,往往是案犯最後階段的狀態,在此之前,案犯往往會多次施行搶劫,但不一定會殺人。」   柳景輝這番話,不僅說的劉壯誓眼前一亮,而且一點都不惹人厭煩,充分顯示了一名省廳高級警官的高級素質。   劉壯誓緩緩點頭:「辦這個案子的時候,我還在市局工作,我已經讓人去聯繫當時經辦的民警了,當時負責的同志已經退休了……如果從搶劫計程車類型的案件考慮出發的話,可以先拉一份當年的案件清單,看看能不能有所發現。」   柳景輝緩緩點頭,覺得劉壯誓不虧是刑警支隊的領導,短短一段話,既撇清了責任,又說明了情況,還表達了個人的實幹精神,就非常的有領導能力。   局長鄔經偉見討論出了結果,就拍板道:「那就按照這個方案先動起來,將本案前後的案件都拿出來看一下……」   「我補充一點。」柳景輝清咳一聲,道:「當年一些同類型案件的罪犯,不僅是做劫車案的,還包括銷贓的,有黑社會背景的大哥,都可以找出來問一下。這些人既然犯案很熟練,咱們又猜測他們有相應的經驗,那就不是生活在真空裡的人,當年的環境下,總有認識他們的人。」   鄔經偉緩緩點頭:「這一點,確實是我們做的不夠好的地方,應該是辦案不夠細緻,出現了問題……不過,15年前的罪犯,如果只是搶劫銷贓的話,現在都已經釋放了,這一點,那個……小李,你從局裡組織一隊人,跟司法局的同志聯絡一下,再跟下面的區局和派出所溝通一下,看看能不能儘量多的找一些前科犯來詢問一下。」   如果按照柳景輝最後說的辦法的話,說明安灣市局當年在這起命案中,偵查判斷方面是不夠好的,最起碼,也說明他們做的不夠用心,或不夠聰明。   不過,畢竟是15年前的案子了,如果說15年前的兩大超級都市的治安和偵查能力還有些說頭的話,如平洲安灣這樣的地方,基本靠的都是老刑警的老辦法,偵查向著一個方向莽是常見的,考慮的不全面,就跟他們當年沒有考刑警學院一樣,也不是真的不想。   鄔經偉當著江遠的面,還是覺得要承認一下錯誤的,但很快就用工作安排將之掩了過去。   江遠等人都順著鄔經偉的思路過了,幾個人很快就具體的細節討論了一番,十幾分鐘後,命令就開始層層下發。   當此時,黃強民的情緒一下子有了些釋放。   在場的這些人裡面,他跟魏振國是最熟悉的,也是唯一全程經歷了此事件的員警。當今天的專案組與15年前的專案組的形象重合起來的時候,他的心理負擔也變得更大了。   「要不要通知魏隊?」江遠走到黃強民身邊低聲問。   黃強民沉默數秒,道:「先不著急。」   「那我去看看屍骸。」江遠準備去好好做一遍二次屍檢。雖然因為年代的緣故,留下的只有骸骨,但也有機會得到一些資訊的。   劉壯誓飛快的整理了幾間會議室出來,再讓人將海量的卷宗資料搬運上來。   安灣市局的電子化搞的很晚,要找15年前甚至更早期的案件資訊,如指紋這樣的資訊自然可以在內網查到,但要找作案模式,或者捆綁方式這種東西,特別是要在當年的小案子中翻找作案模式,電子檔案就不夠用了。   畢竟,以當年的發案量,單純的搶劫計程車司機的案子,可能就跟後世偷手機的案子的重視程度差不多。   劉壯誓帶著極大的熱情,投入到了翻閱老舊卷宗的過程中去。   同時,寧台縣局的刑警們也被發動了起來,在刑警大隊長劉文凱的指揮下,開始了艱苦卓絕的舊案回溯工作。山南的電子化條件比平洲好的有限,到最後,大家都得翻檔案。   江遠積案專班的成員也都被填了進來,一起翻閱檔案。   一眾領導為表重視,乾脆留在刑警支隊,一邊喝茶,一邊鼓舞士氣。   按照他們對江遠的理解,專案組只要開啟,江遠只要進入到辦案狀態,接下來就是慶祝時間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茶水的滋味也越來越淡。   黃強民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先讓人換了一壺茶,再道:「今天不見得能出結果了,我看咱們也別都守著了,就先回去忙別的吧……」   「也行。」鄔局長站了起來,道:「再有什麼情況,隨時通知我,我這邊也是隨時待命。」   「一定。」黃強民跟鄔局長等人依次握手。   一直到把所有人送走,黃強民回過頭來,再找上柳景輝,道:「這麼多人調查,一點回饋都沒有,你覺得問題出在哪裡?」   柳景輝一直都是在思考的,此時道:「可能的情況就多了,我比較擔心的……是兇手跳躍式的升級。」   「從什麼程度,跳躍到殺人?」   「從無傷搶劫,直接到搶劫殺人。」柳景輝給出一個很直接的答案,再看看黃強民,道:「您是經歷過那個時候的,當年搶劫計程車的情況比較多的時候,有些計程車司機被搶劫了,都是不報警的,因為錄筆錄什麼的花時間,耽誤賺錢,反正搶也被搶了……」   「也抓不到人,抓到了也見不到錢。」黃強民補了一句。   柳景輝點頭:「假設一種情況,兇手一次或多次搶劫都是無傷搶劫,受害人未報警,某次搶劫過程中,受害人李慧敏意外出現,她是員警家屬,言語間可能刺激到了兇手,進而導致犯罪升級……」   「寧台的計程車,一直都是可以拼車的,李慧敏確實有可能意外乘車,不過,你和江遠都判斷兇手的殺人手法熟練,作案手法熟練,他如果是跳躍式的升級,怎麼練出來的?」   「如果要說可能性的話,兇手可以是做過其他類型的案子,比如綁架、搶劫或者命案,發現搶劫計程車更簡單,於是決定做這個。再一個……」柳景輝頓頓,道:「搶劫計程車這個行當,以前最喜歡做此類案件的人,就是剛剛刑滿釋放的前科犯,兇手如果是很久以前做過類似的案子,後來刑滿釋放,又再次犯案……」   搶劫計程車不需要本錢,不需要技術,甚至連踩點都不用,許多前科犯乍入社會,兩眼茫然,如果決定犯案搞錢的話,許多人就會下意識的選這種模式。   從邏輯的角度上,黃強民承認柳景輝說的有道理,但如果按照他的推理來修正調查範圍的話,相當於既拓展了案件的類型,還拉長了時間跨度……   「我不要聽可能性,我要聽確定性!」黃強民一嘴將柳景輝拉回了現實。   第1347章 撒網   柳景輝常年在外面賣……推理,什麼樣的客人沒見過。哪怕覺得黃強民的要求有點無禮,也是笑呵呵的面對,只是提出更高的條件和價格來。   柳景輝:「要搞確定性,首先,擴大範圍必不可少,您想想看,發案地點是寧台縣,其中一名男性受害人是清河市人,車被棄在安灣市,有理由認為,兇手是有跨省作案的嫌疑的。流竄作案的可能性非常大,咱們現在搜索舊案,也搜索了大半天的時間了,說實話,兇手的作案風格算得上顯著了,如果作案次數多,能找出來也該找出來了。」   「寧台縣裡,已經在查15年前的卷宗了。清河市局那邊也組織了一隊人在查。你覺得還要擴大到什麼程度?」黃強民追問。   柳景輝用目光試探著黃強民,感受著他的承受程度,語言則像是一根細細的肌肉針,一點點的刺入黃強民的臀肌:「15年前的案子,假設兇手有充足的經驗,不管他是不是跳躍升級的吧,正常往前推個一年……最好是兩年時間,我覺得還是有必要的。」   柳景輝:「搞計程車劫案的,尤其是搶劫殺人的,一般也就是一兩年的時間。初期不重視,他們能賺到點錢,後面稍微升級一下,開銷和欲望也上來了,再搞大一點,上面開始重視了,開始成立專案組追查車輛、手機和各種財產下落了,開始各路打聽起來了,不論是個人還是團夥,就該銷聲匿跡了。」   現代員警依靠的是各種技術手段,靠的是監控、手機和各種實驗室,而在15年前甚至20年前,沒有監控攝像頭,沒有遍地的手機和各種微量物證,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人。   要麼員警足夠強,要麼就得有目擊證人,要麼就只能依靠特情,實際上就是在江湖上打聽。   同樣的,當年的劫匪也沒有轉轉和鹹魚之類的點對點的管道,他們顯然也不具備賣貨的能力——如果有的話,何必選擇打劫這種最沒有技術含量的工作。所以,當年的劫匪也是極其依賴各種各樣的銷贓管道。   那麼,當一個案子開始傷人或者死人的時候,當刑警們開始深入的瞭解各路管道的時候,劫匪的銷贓管道基本被卡死,剩下的,基本就是被抓或者跑路了。   黃強民就是從那個年代過來的老刑警,他當年也少不了在舞廳裡揪著人問話的經歷,聽著柳景輝的話,雖然感覺到了刺痛,還是點頭道:「往前放兩年也是應該的。不過,15年前的或者17年前,我印象裡,寧台沒有這樣的案子。」   柳景輝:「清河市呢?」   黃強民:「應該也沒有。不過也要問一下,那時候到市里都沒高速,別的縣裡有沒有的,我也不是很確定。」   柳景輝見黃強民用「活化石」般的經歷抵消了一部分攻勢,於是加了一點壓力,道:「如果是刑滿釋放人員呢?」   黃強民眉頭微皺:「我在寧台縣30年了,我沒這方面的印象,特別是他這個結繩的手法,如果有類似的,肯定有印象。再說,如果是再15年前收監的,別的不說,那時候,寧台縣哪裡有計程車這種東西。」   「他的結繩手法,跟長槍兵的手法有點像。」柳景輝道。   黃強民「嗯」的一聲,道:「也不能說明什麼,每年那麼多人退役,身邊人也可以學。」   柳景輝試探出來黃強民是不願意將時間線拉的太長,但還是嘗試著再往裡懟了一步,道:「其實,就算考慮刑滿釋放人員的問題,單純看看卷宗,找一下相似的犯罪模式,結繩手法什麼的,也花不了什麼時間,就當是普通的串併案。」   「那要再考慮流竄犯的話,怎麼算。」黃強民知道柳景輝的目標,此時給他卡住了。   柳景輝推了一下,發現推不動,乾脆就給黃強民撓癢癢:「那要不要算呢?相信兇手只在甯台犯案,或者只在寧台縣和安灣市犯案,後續就銷聲匿跡了?」   「哎……這樣就沒法做了。」黃強民歎口氣。在刑事案件中,流竄作案是非常難處理的。   哪怕是追逃,也是一個地方一個地方追的。或者就是像經濟案件那樣,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受害者和嫌疑人,調查取證跑的地方雖多,總歸是有的放矢。   刑事案件如果只在偵查層面,就要滿世界的飛,這個調查難度就太高了。主要是跑的很多地方可能是沒成果的,純白跑,跑的地方多了,別說經費了,領導首先就無法接受。   「確實比較難。要麼,就等等看江遠回來怎麼說。」柳景輝對巨龍還是有期待的。   有些城牆是高大厚重,不知道是多少土木人日夜打灰建設出來的,你用普通的方法去攻打,肯定是場艱苦的攻堅戰,但如果有一條龍,那就不一樣了。   兩人對視一眼,也就有了共識,都安靜了下來,各自做事,安心等著江遠帶回更多的資源回來。   六個小時後,將兩名死者的遺骸全部看了一遍的江遠,返回了會議室。   黃強民和柳景輝一起推開面前的茶杯,異口同聲的問:「怎麼樣?」   「看你們想要的是什麼了,兩名受害人的身份已經確定了,DNA的報告應該也出來了,沒有打電話的話,就是沒有意外了?」江遠有點累的坐了下來,自己拿了個茶杯,先喝了兩口茶。   「DNA都已經確定了身份。」黃強民回答了,再問:「你做屍檢的結果呢?」   「我寫了屍檢報告,但是跟一次屍檢的結果,沒有太大出入,看到的屍骨也沒有太多資訊。」江遠的回答令黃強民心下微慌。   「那你剛剛說……」黃強民忙問。   江遠看看柳景輝,道:「沒有更多資訊,也是資訊的一部分,對吧?」   「當然。」柳景輝很自然的回答了一句。   這時候,江遠向他眨眨眼。   一瞬間,柳景輝突然就領會了江遠的意思,這分明就是巨龍自空中傾斜而下的吐息啊。   「寧台縣,不是這夥人的起點?」柳景輝這句話前面,至少有三四個前置的推斷。   江遠給予了他堅定的支持,肯定道:「甯台培養不出來這樣的江洋大盜,清河市也不行。」   說著,江遠看向黃強民,道:「我們之前就倒查過寧台縣和清河市的積案,命案早都倒查到30年前了,絕對沒有相同手法的兇手。他們的手法俐落,也絕對不是第一次做下這個案子了。」   「有沒有可能是跳躍式的犯罪升級。」柳景輝迅速將自己前面的理論講給江遠聽。   江遠斷然道:「不可能,兇手一定殺過人。他們開車到河灘就是為了殺人的,綁人也是為了殺人輕鬆,焚車也是為了毀屍滅跡。而且,兇手殺人的動作乾脆利索,如果沒有殺人的經驗,甚至沒有遇到過反抗,沒有試過挖坑的困難,怎麼可能選擇這種方式。他們選擇的幾乎是最省力的手段了。」   眾所周知,挖坑埋人非常累非常費時間,但一般人可能也意識不到,普通人在面臨死亡的威脅的時候,反抗會有多麼的劇烈,同時,很可能也沒見過,普通人在強力威脅但不至於死亡的時候,會有多麼容易妥協。   能夠輕鬆而順暢的運用威脅和死亡威脅間的差額的兇手,就像是擅長利用資訊差來賺錢的商人一樣,不僅需要眼光和手段,也一定需要經驗和實操,才能純熟的應用。   柳景輝知道這裡面的道理,但他是缺乏足夠的資訊的,如果沒有江遠的話,他或許要翻很多天的故紙堆,就像他以前做的那樣,還不一定能得到答案,若非如此,他也不會天天倚著江遠辦案。   當然,江遠也不能輕易得出結論,但他對寧台縣和清河市太熟悉了。寧台縣不說,他早早的就清過一輪輪的積案了,稍微大一點的案子,尤其是八大重案類型的,江遠早都熟記於心了,清河市範圍內也是一樣,不說各個縣局找上門來送的案子,光是清河市局發起的「積案攻堅年」裡,江遠就耗費了大量的精力和時間去搜索各類案件。   別的不說,搶劫類和命案類的案子,江遠不管偵破沒偵破,絕對都是掃過一遍基本資訊的。要不說刑警都要當地語系化,越是在本地深耕的刑警,在面對這種積案舊案和串併案的時候,就越是有自信。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要拉大網了。」柳景輝說著看向黃強民。   江遠也是面帶平靜的俯視黃強民。   「幹!」黃強民太熟悉這個劇本了,他剛剛又被柳景輝持續的打了那麼久的預防針,再沒有僥倖,自己開口道:「徐泰寧是吧?」   都拉大網了,他還能說什麼呢,再等,也就只能等江遠說這個詞了。   江遠和柳景輝齊齊點頭,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來。   「範圍呢?大網要拉到哪裡?」黃強民悻悻的問,這幾年,他攢下來的家底,也不能全都開銷出去吧。   江遠善解人意,拿過地圖,繞著山南省的範圍,畫了一個圈,再問柳景輝:「您補充一下?」   「我覺得可以偏重一點北方,畢竟,他們跑平洲來了,那肯定還是熟悉這邊,否則奔著西南的口岸去了,那邊盜賣車輛的一樣嚴重。」說著柳景輝就在江遠畫的圓上面,又畫了半個橢圓。   黃強民看著這張涵蓋了小半個地圖的圓套圓,不由道:「你們把我賣了吧。」   「可以先從咱們熟悉的城市開始。」江遠在路上就想過這個問題了,道:「咱們也就這麼些人手,不可能真的把這麼大的一片區域掃一遍,我覺得,可以先打幾個電話,請熟悉的市縣的刑警隊,幫忙搜集一些情報資訊,咱們只是要找線索而已,網眼不必太小,只要能網到魚就是成功。」   黃強民的表情一下子生動起來,心道,還是江遠懂得疼人。   他的思路也一下子打開了,連連點頭道:「這個可以,如果只是聯絡熟悉的市縣的話,我覺得咱們也不必著急忙慌的掏家底,這裡面,好些市縣的刑警隊都想跟咱們建立友好關係的,有些市縣答應的……承諾也沒有兌現,這樣好,咱們請他們配合的話,他們肯定也願意的!」   柳景輝很替黃強民著想的道:「可以讓江遠打電話,應該更好說話。」   「好好好,還得是柳處,這個推理就做的特別好。」黃強民立即翹起大拇指。   江遠自然不會拒絕,這個案子已經是寧台縣的案子了,他立即招來王傳星,道:「把咱們做過案子的市縣列個表,你再排個序,把當地負責的同志的電話號碼寫一下,我來打電話。」 第1348章 一支穿雲箭   江遠專門要了一個小辦公室,坐在裡面,等王傳星拿來了名單,先是自己掃了一遍,再在紙上標注了一些符號,才拿起話筒。   黃強民擔心的跟了進來。求人的活有多難,常年被人追求的他最清楚不過了。   黃強民準備著,如果江遠打電話不順利的話,就自己接手。   這時候,江遠撥通了第一個電話。   「余支,早上好。」江遠第一個電話,就打給了長陽市局刑警支隊的支隊長餘溫書。   電話另一邊,餘溫書的笑聲親切的像是聽到了川音的出差熊貓:「哈哈哈哈,江遠啊,早上好早上好,這邊有問題嗎?」   「是有一個案子,想請您這邊派人深入調查一下。」江遠將「深入」一詞加重了一點點語氣。   余溫書毫不猶豫的應了,道:「沒問題,你讓人把詳細情況發過來,我馬上安排人來對接。」   「好的,是一起積案,回頭可能是徐泰甯徐處跟您對接。」江遠特意說明。   余溫書一聽徐泰甯,立馬來了精神:「是大案啊?」   「15年前的舊案,兩名死者,其中一人是警屬。」   「警屬?」   「是的。是寧台縣以前的積案,在平洲的安灣發現了線索。」江遠略略的講了一下案子的基本情況,並沒有說太多,餘溫書是省會城市的刑警支隊的支隊長,已經很少直接辦案了,不浪費他的時間是最好的尊重。   「你這麼說的話,我想起來了,是魏振國的愛人吧,叫……李慧敏?」餘溫書的腦袋運轉起來,立即進入到了過目不忘的狀態,多年前看過的卷宗也歷歷在目。   「是她。」江遠回答。   「我明白了,這個案子,我們長陽市刑警支隊一定全力支持……」餘溫書給了江遠保證。   江遠再說幾句,放下了電話,看向黃強民。   黃強民翹起大拇指。還得是江遠打電話,沒有任何意外和額外成本的就將事情給搞定了,換成他來的話,談法都不一樣了。   雖然說,也是餘溫書足夠熟悉,但就這種級別的案子來說,幫助和支持的程度也是不一樣的,正常允許外地的刑警過來自己查查資料,派一兩個小年輕陪著詢問一下相關人員,就算是非常場面了。   余溫書根本沒提這些,那就是當自己的案子來辦了,這是最不容易也是最實在的支持了。   「接著打給穀旗市局的局長高長江吧。」江遠看著名單,直接用說的。   王傳星乖巧的幫忙撥號,等接通了,再遞給江遠。   因為積案專班內的民警高玉燕的關係,高長江和江遠時不時的會有通話聯絡,諮詢一些技術問題。   蜂鳴聲兩次後,高長江的聲音就傳了出來:「哈哈哈哈,江遠啊,早上好早上好……」   兩分鐘後。   江遠揉揉耳朵,看一眼名單,道:「昌勒市局的局長郭培超。」   王傳星撥號。   緊接著,話筒中就有了熟悉的振動:「哈哈哈哈,江遠啊,早上好早上好……」   平朦市局……   理塘縣局……   赤雍市局……   苗河縣局……   立元市局……   京城正廣局……   蘭嶽市局……   江遠的電話打過去,得到的幾乎都是類同的擲地有聲,各家的積極性更是恨不得用語言擬人。   唯獨梅洋的電話打過去,書記張定輝接的有點戰戰兢兢:「江主任?你怎麼不在淩晨打電話了?出大事了嗎?」   江遠只能先安撫道:「沒有,是我們這邊有個案子想請您幫忙。」   「哈哈哈哈,沒出事就好……」張定輝迅速回到了正確的軌道。   一番電話後,江遠又打電話給龐繼東和詹龕,現在正是師父用人之際,自然要讓徒弟們出馬了。   黃強民在跟前聽著江遠打電話,噸噸噸的喝了三杯水。   江遠也終於打完了一整個清單,起身晃一晃,道:「打完了,徐處聯繫上了嗎?」   徐泰甯是不能白用的,這又是寧台縣局自己的案子,所以是黃強民去打的電話。   黃強民「嗯」的一聲,道:「他們明天就能到,這邊需要的話,可以先遠端連線解決一些集結等方面的問題,就是標準的模式,也沒給咱打折。」   江遠笑了一下:「包子不在褶上。」   「我明白,所以我才沒吭聲,重點是這些老傢伙沒有推諉的,還算他們有點心。」黃強民說著伸了個懶腰:「我還考慮著,實在不行的話,咱們這邊的車也用不完了,給他們退幾輛回去也不是不行……」   正說著,桌面上的電話響了起來。   黃強民一愣,忍不住用手輕拍了一下自己:「你別聽我剛才瞎說的,我純粹是閑的……」   江遠手摁在話筒上,等黃強民說完了,再接起來,道:「您好……」   「哈哈哈哈,江遠嗎?是我,宋天成。」電話裡傳來爽朗的笑聲。   「宋局您好。」江遠這才反應過來,給黃強民一個口型:部委。   「你好你好。」宋天成跟江遠也是合作多次了,大聲道:「聽說你滿世界的請援軍,遇到什麼麻煩了?」   「是有一個案子比較缺乏線索……」江遠於是將李慧敏的案子講了。   宋天成「嗯嗯」的聽著,道:「你這樣一個市一個縣的找過去,要什麼時候才搞得定,怎麼不來找我,是我老宋不好用嗎?」   「哪裡哪裡。是考慮您日理萬機,太忙了,不忍心打擾。」江遠此時背著情商,又道:「另外,我們考慮著,兇手如果是頻繁作案的話,只要聯繫一些市縣的刑警隊,找到一兩個線索,大概率就能確定了,如果聯繫的這些市縣都做不到串併案的話,那我們可能就要考慮別的方案了。」   「嗯,肯定是要按照你的辦案思路來的。這樣吧,你還需要哪些市縣幫忙的,寫一個單子發短信給我,我幫你說去。」   「這……」   「你一個電話一個電話打過去,我聽著都覺得可憐,行了,別客氣了,就這樣。」宋天成說完就掛掉了電話,不給江遠拒絕的機會。   江遠不由看向黃強民。   卻是旁邊的柳景輝低聲道:「也是好事,咱們把周圍幾個城市包起來好了。我來列表。」   「你倒是不客氣,不認識的地方,可不好談。」黃強民嘟囔歸嘟囔,可還是讓柳景輝做了。   等短信編輯發了出去,幾個人商量著先稍等一下,總要宋天成抽出時間來打電話出去才好再聯繫。   正考慮著要不要出去吃飯,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哈哈哈哈,是江遠江主任嗎?我這邊是李桃市局的王凱,接到宋局的電話……」 第1349章 此案大有可為   「徐處,安灣市局到了。」申耀偉坐在副駕駛,小聲提醒徐泰寧。   案件還在初級偵查階段,沒有申耀偉可以發揮實力的垃圾堆,他現在就是一名基本勞動力。   徐泰寧抖了一下,睜開了眼睛:「哦,睡著了……你們這個車是真不錯,睡的也舒服。」   申耀偉笑著應了一聲,道:「是黃政委特意挑出來的,說是給您這段時間做專車用,您要是喜歡的話,到時候直接開走就是了。」   「嘿,老黃的車,真當我不敢要麼?」徐泰寧一點都不客氣的樣子,一邊說,一邊整理好自己的白襯衣,等車停下打開了電動推拉門,下車就帶著氣勢。   徐泰寧甩著膀子,走到安灣市局的大門口,就緩緩的停下了步子。   黃強民親自來迎接他,這是應該的,他徐泰甯也是山南省有名的排查專家了,到哪裡都是受歡迎的。   令徐泰寧疑惑的是,為什麼面前這麼多的白襯衣?   再仔細看,呵,還有幾位是認識的。   「余支,您怎麼都到安灣來了?」徐泰寧跟面前一群人打招呼,再找最熟悉的餘溫書說話。作為省會刑警支隊的支隊長,餘溫書沒少跟徐泰寧打交道。   餘溫書笑笑:「倆小時飛機的事,我正好過來看看。」   「正好嗎?」徐泰寧呵呵的笑兩聲,但也不能揭穿餘溫書。   放眼看去,旁邊就有穀旗市局的局長高長江,平朦市局的局長王湛城等人,還有穿著藍襯衣的隆利縣刑警大隊的侯樂家,這傢伙出了名的跟黃強民不對付,結果還是來了安灣市……   徐泰寧看到這個陣勢,本能的想到自己的工作內容,頓時覺得一陣頭痛。   讓他指揮幾百上千人,他都沒什麼問題的,哪怕是正廣局那種地方——嗯,正廣局的人也來了——即使如此,徐泰寧也不覺得有太多困難。   唯獨互不隸屬的太多單位,很容易造成麻煩。   徐泰寧這麼想著,卻沒有說出來,他習慣謀後而定,現在所獲得的資訊還太少了。   黃強民等徐泰寧等人互相認識了一下,再帶著徐泰寧前往會議室。   一台電梯都坐不下的白襯衣,讓會議室裡的氣氛很容易就嚴肅起來。   當江遠抵達後,會議室的氣氛更是瞬間達到了高潮。   「江主任!」   「江遠來了!」   大家都面帶笑容的看著江遠。   江遠也笑著向眾人點頭致意,目之所及,全是友善的目光,仿佛世界就是由美好與善意組成似的。   「徐處來了,我們開個短會哈。」黃強民走了上來,笑呵呵的主持起了會議。   說是開會,實際上就是通報情況。現場這麼多白襯衫,不可能都參與到辦案中來,就算有人真的想這麼做,起到的多數也是負面作用。   好在都是常年行走于一線的幹部,並沒有人提出如此無禮的要求,更多的人只是為了來表達重視罷了。   很快,黃強民也說到重要部分,特意向徐泰寧,道:「我們現在收集到了多條計程車搶劫殺人案的情報,但沒有完全符合條件的案件,所以還需要進一步的分析。」   「沒問題,那就從情報分析先開始吧。」徐泰寧知道自己的任務是什麼,雖然開局聽到的就是壞消息,表情也是一點都沒變。   如果是好破的案子,也不會找他徐泰寧了,誰家好案子會拿出來禍害大筆的經費呢?徐泰寧對於這種情況,也是早有預期的。   黃強民見狀,也感覺輕鬆一些了,開始介紹最近兩天以來,收集到的各種情報。   徐泰寧大略的聽著,倒是來援的餘溫書等人聽的頗為認真,時不時的還發個資訊出去,敦促和同步一下自家隊伍的調查。   徐泰寧則是寫寫畫畫中,等小會開的差不多了,起身道:「我重新梳理一下現有的情報……關於串並聯,江遠總結的關於串並聯的三點……我沒有具體的瞭解案情,但既然是江遠認定的三點的話……那我覺得可以先就此調查起來。不過,不能眉毛鬍子一把抓。」   「怎麼講?」黃強民顯得心平氣和,他做過年很多刑警大隊長了,不是不能接受否定的人,更何況是徐泰寧,他願意主動的提出意見和要求,在黃強民看來是非常好的事。   徐泰寧先看一眼江遠,見他沒有表示,遂道:「首先,串並聯的三點,分別調查。殺人方法是一刀戳中心臟,那就派一組人,單獨查一下各地,類似這樣的命案有多少。第二,控制受害人的雙手,類似的案件又有多少?第三,捆綁方式,纏繞捆緊小拇指的類似案件有多少……」   黃強民補充道:「在計程車搶劫案件中。」   「為什麼要強調計程車搶劫案。」徐泰甯沒有看黃強民,就像是在談很普通的話題似的,道:「犯罪分子也不會專門就做計程車搶劫案。當然,我承認計程車搶劫案在一定時間內,是比較簡單有效的弄錢的法子,但肯定不是唯一的法子,對吧?」   黃強民沉默片刻,道:「你說了算。」   在此前的調查中,雖然沒有確定的一個標準,但刑警們至少是在計程車搶劫類的案件中,尋找至少兩種共性的。   而徐泰寧一來,就將之拆散成了不需要相交的獨立案件了,這涉及到的案件數量豈止是多幾倍。尤其是不限於計程車搶劫案這一條,等於要篩查這麼多城市的各類案件,那單單是看一遍檔案,都不知道要多久。   但是,黃強民並不能否認,徐泰寧的這個法子,必然是更穩妥,更容易出結果的法子。   現在,江遠的電話都打出去那麼多了,與其節省人力和時間,還真不如尋求一個穩妥。   黃強民想明白了這一點,也就只能在內心安慰自己了。   徐泰寧本來還等著黃強民的反駁呢,這會兒沒聽到預期中的反對,不禁嘴一抿,心道:「此案,大有可為啊!」   會議室裡,一些刑警隊長和局長們,也是看著徐泰寧的表情,互相使著眼色。   有用過徐泰甯的領導,此時更是恨不得拍張徐泰寧的照片,塞給其他人看看,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叫恐怖,什麼叫他媽的無限恐怖!   「時間方面呢?」柳景輝等眾人稍微消化了一下徐泰寧帶來的衝擊後,提出一個更嚴肅的話題。   「你的建議呢?」徐泰甯知道柳景輝有話講。   「我覺得至少要兩年,往前回溯兩年的案子。」柳景輝接著陳述理由道:「從開始搶劫計程車,或者是類似的犯罪,到熟練的進行搶劫殺人的操作,我覺得起碼要一年以上的經歷可能才夠,正常可能要兩年甚至兩年以上。」   「那就先往前查3年,從18年前的案子開始查一遍。其實不必有畏難的情緒,這三條串並聯的條件,殺人方法這一項,其實沒有多少的,命案麼,都是調查的很詳細的了。至於第二種第三種,完全可以一起調查,各地如果是分開調查的話,總數可能不少,分到每個單位的,不會太多。」   黃強民的表情莫名的鬆弛了一下,確實,如果分散到各地的話,最基礎的說,案子有這麼多單位一起扛,總沒有那麼難。   徐泰寧這時準確的抓到了好時間,看向黃強民道:「黃政委,我這邊需要大約50人。」   「50人?是用來……」黃強民有點沒跟上。   「各單位送過來的情報總需要複查的吧。」徐泰寧說著看看四周臉色微變的眾人,又道:「大家也別介意,有複查,後續情報出了紕漏,板子打在複查組的屁股上,沒有複查,總不能讓幫忙的人承擔責任吧。」   他這麼一說,剛剛還覺得有點不滿的眾人,突然就覺得徐泰寧眉清目秀了。   徐泰寧神情不變。他辦的案子,從來只有成功和失敗兩種,沒有事後追究責任而甩鍋的時候。因為當你的開支如此之大的時候,最後的甩鍋已經毫無意義了。正所謂「經費已空,重案未破,是非對錯我已無心分辨……」   做多了此類案件,徐泰寧還不如將責任都攬過來,只要有利於案子的偵辦,他並不在乎功過,大不了就被閒置……上面要是真的不需要用自己了,徐泰甯樂得如此。   會議結束,徐泰寧立即拉著黃強民,一邊熟悉人頭,一邊開始組織起了調查。   江遠也開始翻閱一些未破命案的屍檢報告和相關照片。   像是殺人方式這一類資訊,如果是已破的命案,自然是有比較詳細的調查,未破的命案,特別是十幾年前的案子中,那些屍體條件不好的,還真的不好判斷。   安灣市局,隨著徐泰寧的到來,突然就變得安靜下來。   仿佛一鍋的熱水,被潑上了一層油,反而變得不再沸騰。但所有人,又在各級指揮下,開始變得越來越忙碌,越來越積極。   只不過,沒人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否能夠逮住兇手的尾巴。   第1350章 相似   「王傳星,你把這個條子給赤雍市局發過去。」江遠在一份打印紙上龍飛鳳舞的簽了自己的名字,遞給了王傳星。   王傳星搭眼一看,就知道又是半份屍檢報告。   之所以說是半份,是因為江遠並不願意寫完整的屍檢報告,他也沒有時間做完整屍檢且寫報告的時間,所以只是將自己看到的資訊提幾句遞給對方。   眼前的這份,用四號字寫著一排:【蹠骨應力性骨折,腰椎前凸增加。距骨滑車關節面前內側顯著磨損,並且雙腿不對稱——尤其關注這幾點,證明此前判斷的死者為舞者職業不準確,應為滑冰愛好者的可能性居多,可能有舞蹈練習的經歷……】   江遠的簽名連著列印的字跡,證明了報告是自己寫的。   他現在沒空出具有法律效應的驗屍報告,但有他的簽名,當地的刑警隊也會重視一些。   至於是否能夠破案,江遠也不能確定。從找到線索,或者說有一個突破口,距離破案還是有相當的距離的。   就像是他們現在,如果有其他辦法的話,江遠也不願意請徐泰寧來清場。黃強民就更不用說了,寧台縣局積攢些家當不容易,誰都不想從頭再來。   但案子還是要破,哪怕概率很低的排查,該做也得做起來。江遠現在其實也相當於是在用高階法醫技能,排查此前積案的作案手法。   只不過,他能找到其他案子的一些端倪,對於自己所需要的線索,卻是始終未能獲得。   這種模式,多少也有些像是釣魚了,即使釣魚佬準備充分,準備了目標魚最喜歡的餌料,但釣不上來目標魚也是再正常不過了。反而是小魚鬧窩,時不時的被釣起來一隻兩隻的。   王傳星小心的將帶著江遠簽名的打印紙收到資料夾裡,再拍了照,直接用微信發給赤雍警局的劉政委,再道:「對方要是問過來的話,要通話嗎?」   「暫時來說,我現在能提供的,都寫在紙上了。通話也沒有必要了,如果他們要再深入的調查的話,起碼要等我們這邊的案子完成才行。」江遠回答的並不令人意外。   王傳星確定之後應了下來。也不止今次的案子是這樣了,平常時節,江遠辦案的時間,還是會有各路神仙想要臨時插隊看看指紋,看看現場,看看屍體什麼的。理論上,江遠都只處理短時間能處理的,不是特別急的現案的話,剩下的都是過後再說。   可以說,見過江遠一條龍的警局,遠沒有諮詢江遠的刑警隊的數量那麼多。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江遠現在的一條龍辦案更像是一種廣告形式了。   當然,江遠剛剛寫的紙條,是主動發現的線索。以往有這種情況,他可能還通過黃強民去送交,但因為赤雍市局已經加入到了團戰來,也就不必那麼麻煩了。   收到消息的赤雍市局的負責人,少不得又是一番排兵佈陣。他們不可能降低江遠這邊的「李慧敏專案」的工作力度,本身的案件也不會少,說不得又要借調些年輕力壯好生養的年輕人上來。   江遠一張照片一張照片的看著,時間過的飛快。   咚。咚。   又是一隻證物箱,以及一疊的機械硬碟和光碟,放在了桌面上。   江遠頭都沒抬的問了一句:「哪裡的?」   「我們讓人新整理出來的。」說話的是徐泰寧,旁邊站著的是柳景輝。   江遠訝然看看兩人:「有新情況?」   「柳處有個新理論,我比較贊成。」徐泰寧笑了一下,看向旁邊的柳景輝。   柳景輝歎口氣:「讓這傢伙抓住機會了。我是考慮,焚屍其實也是一種作案模式,而這種模式,其實會消弭掉其他的作案模式,所以,我覺得也要考慮相關類型的案件。」   江遠抬頭看了柳景輝一眼,想了想道:「焚屍的程度不同,對證據隱藏的程度也不同,如果要隱藏胸口處的傷痕,那就需要將上身燒到焦炭化的程度才行,最好還有伴隨的腐爛,使得心臟的傷痕看不出來。被捆綁的痕跡的話,看起來燒掉繩子就看不出來捆紮的方式了,但雙手背後的這種被縛的狀態,還是很容易看出來的,等於要燒到雙手的狀態看不出來才行……」   「就是得火燒的很厲害才行?」柳景輝翻譯了一下。   「差不多。」   「這樣更好,縮小了範圍。」柳景輝頓了一下,道:「我問了下交通隊的同志,按他們的說法,涉案的這輛夏利車沒有燒起來,本身就是有點運氣成分,主要是油箱裡的油太少了,他們一路開過來,剩下的汽油不夠了,天氣又冷,最後沒能把車整個焚毀。」   江遠聽明白了,緩緩點頭:「所以,對於徹底焚毀了車輛的案件,要列入到情況內?」   「也不一定是車輛。」徐泰寧開口就是擴大化:「也不一定要局限於車輛,我大概翻了一下,焚屍類的案件還是挺多的,野外焚屍的,家裡殺人焚屍的,各種各樣的,特別是澆汽油的,數量不少,應該是汽油比較好獲得。」   小主,這個章節後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更精彩!他說的不少,那是多少個市縣的案件彙聚到一起了。   老實講,正常情況下,不會有人如此大範圍的調查案件,哪怕是部委的督辦案件,也不可能牽扯到如此大的範圍,那樣做的成本太高,也很少有案件需要調查這麼大的範圍,這對組織和調查能力,都提出了過高的要求。   能做這件事本身,就已經是一種能力了。   就像是柳景輝的分析,如果不是有徐泰寧幫襯,他的想法是無法實現的,同樣的,如果不是有江遠的支持,徐泰寧也不會貿然將這麼多的焚屍案牽扯進來,因為普通法醫的判斷可能不夠準確,速度也是一個問題,使得該方案根本無法落地。   而對江遠來說,這無非就是一個有沒有必要的事情。   「我明白了,我先看焚屍案。」江遠理解了兩人的想法,也是頗為贊同。   而從他的角度來說,雖然涉及到多個省市縣的案件,但屍體終歸是屍體,並不會有額外的難度。   兇手的作案方式,哪怕是焚屍,只要沒有燒乾淨,都是容易判斷的。   ……   半天後,江遠果然在一堆焚屍案中,找到了一例雙手被反綁的案例。   「巴江焚屍案!」   聞訊而來的柳景輝和徐泰寧,各自拿起一部分卷宗看了起來。   「受害人是被拉到密林中焚燒的,雙手反綁,死後焚燒的。兇手用的也是澆汽油的手段,作案時間也靠近……」江遠大略的介紹了一下。   「但是看不到反綁的捆紮方式了。」柳景輝有點遺憾。   「已經很接近了。」徐泰寧不需要那麼準確的答案,揮手就對身後人,道:「收起來,標注B級。咱們這麼多資源,多串並幾個又如何。」   ABC三級是徐泰寧規定的案件相似度,B級已經是目前收集的最接近的案件了。   柳景輝不由偏頭看看徐泰寧,然後得到了一個咧嘴微笑。   「你這傢伙,是真的不擔心啊。」柳景輝有點感慨,他也是經常出去做的,太懂得其中的壓力了。   徐泰寧淡定一笑,道:「用別人的資源辦案,擔心什麼,擔心他們再不請你嗎?」   柳景輝盯著徐泰寧看了好幾秒,明白過來:「反正他們以後也請不起你了是嗎?」 第1351章 叢生   旭日東昇,綠蘿輕垂,室內無風不起舞,盡是牛馬奔。   王傳星躺在地上,兩腿無意識的抽兩下。他是忙了一晚上了,到天亮的時候才躺行軍床上,再就沒了聲息。   一屋子的員警走來走去的,也沒吵醒王傳星,一直到領導們開始上班了,才有人踢了王傳星一腳。   王傳星一個黃氏翻滾就坐了起來,眼睛都沒睜開就吐字清晰道:「巴江焚屍案的資料已經整理好了,就等江主任閱看了。」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江主任。」踢他的申耀偉不滿意。   王傳星睜開眼:「江主任踢的多准啊,都是穴位……呸,江主任就不可能踢人,一猜就是你小子!」   申耀偉呵呵的笑兩聲:「主任來了,我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就應該讓主任看到我鞠躬盡瘁睡到行軍床上的樣子。」王傳星一邊吐槽,一邊將行軍床慢吞吞的收拾起來。   正收拾著,江遠、柳景輝和徐泰寧三人,就一起走進了會議室,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正在收拾行軍床的王傳星。   「哎呦,傳星昨晚是在辦公室裡睡的?」柳景輝是個懂事的,進門就喊了出來,仿佛內心很受震撼的樣子。   王傳星滿足的一笑,道:「昨天太晚了,實在堅持不住,就睡了幾個小時,不過,巴江焚屍案的的資料已經整理好了,另外四起遞送過來的評價為C級的案子,我也連絡人員遞送相關的證物了,今天中午前應該都能弄清楚了。」   柳景輝輕巧的順著話題,思考著道:「四起C級的案子,都有哪裡?」   「其中3起都是平洲的,有事前焚屍的,也有事後焚屍的。另外一起是咱們長陽市的,是在野外燒出來的屍體,不確定屍體的身份,燒的很厲害了,評價是C-。」王傳星道。   「犯罪現場都確定了是嗎?」柳景輝說著來到了辦公桌前,道:「傳星總結的好,3起平洲的,一起山南的,這就很有意思了……算上李慧敏案,目前認為疑似的幾起案件,都集中在平洲和山南……」   「兇手是兩地跑?」黃強民聽說幾個人來了,抹了把臉就過來,也是黑眼圈深重的問:「如果就是兩地的話,咱們的漁網就拉的太大了。」   徐泰寧對此太有經驗了,非常篤定的瞥了黃強民一眼,道:「別急,其他地方投入的資源不可能跟山南和平洲比,所以是山南和平洲先出結果。所以說,資源決定一切,你要大量的投入資源,才會有大量的產出。」   黃強民笑了一下,根本沒接徐泰寧的茬。不是他不相信資源論,放在別的地方,他比徐泰甯還資源論。   再者,黃強民跟徐泰寧接觸的次數多了,知道辯論是贏不了徐泰寧的,因為他敢拿任何決策跟人打賭。   倒不是他的正確率高,而是他早就賭上了全部,所以任何形式的加注,對他來說都是沒成本的。   徐泰寧的工作,註定他只能贏,甚至要贏的漂亮。此時的他,就像是一名冠軍球隊的教練,勝利對他稀鬆平常,持續的勝利只是他的日常,失敗則會讓他身敗名裂。   「我追一下進度。」徐泰寧並不去看具體的資料,只是拿起手機追人。   江遠拿起新來的幾起C級案件的現有證物閱看。   正在送過來的證物都是實物,照片則是基本齊全的。   按照徐泰寧的分級,比起B級案件的相似度,這些C級案件其實主要是目標選擇和焚屍比較接近于李慧敏案的,要說作案模式雷同,那還有的講。   不過,跟徐泰甯一樣,江遠也不是很著急。既然都已經用上大網了,那也就別急著捕撈了,他繼續看先來的卷宗,不急不緩的像是名空軍出身的釣魚佬,如今萬事俱備,缺的不是技術或努力,缺的是漁業資源!   近黃昏,綠蘿微卷。   江遠的手機「嗡嗡」的響了起來。   梅洋市局的張定輝的笑聲先來:「哈哈哈哈,總算讓我逮到打你電話的時候了。你不會剛剛下班,正在吃飯吧,哈哈哈哈……」   江遠只覺得幼稚,回道:「還是我的正常工作時間,張局您平時睡的好嗎?還會夜驚嗎?」   「你小子,哈哈哈哈……」張定輝被逗笑了,以至於手底下的小年輕都看呆了,剛入職的兩名民警不禁對看一眼,感覺自己好像抓到了官場的脈絡。   「是有發現嗎?」江遠問。   「對,我們有個案子,入室後的縱火案,但是沒燒起來,只燒了窗簾,但受害人確實是雙手被綁的狀態,綁法也符合,我讓人送資料給你?」張定輝說起正事來,立即吸引了江遠的注意力。   「太好了,麻煩您了。」江遠也不覺得張定輝幼稚了,就這份首先交卷的能力,怎麼也得是位老頑童。   「客氣什麼,我再讓人先發案件的基本資訊給你,發個短信再發個微信哈……」張定輝貴為局長,經常被人伺候,也很知道怎麼讓人舒服,就看想不想了。   江遠欣喜的應下來,稍等片刻,立即就收到了資訊,再打開來,就見案件的檔案號等索引資訊。   招手呼喚了王傳星過來,很快,大量的圖片就湧了出來。   江遠首先翻閱了受害者被捆綁的腕部照片,接著又看了受害者的屍檢報告,答案呼之欲出。   「找到了嗎?」收到消息的柳景輝和徐泰寧都找了過來。   「有可能。」江遠頓了頓,看向徐泰寧,道:「A級。捆綁的手法基本一致,選擇的繩索也是類同的細小型的,長度看著也差不多。殺人手段方面,雖然不是從心臟插入的,但也是刺入胸前的做法,總計用了三刀,目的還是將受害人徹底殺死。」   「這是更早的兇殺案?」柳景輝瞬間明白過來,且代之以興奮。   徐泰寧則是沉聲道:「連環殺手。」   兇手是連環殺手的概率本就很高,但是,現在才相對確定這一點,對於徐泰寧來說,搜查模式也會有所變化。   「能看到什麼?」柳景輝追問。從他的角度來看,連環殺手的調查重點就是前期和初期的案子。對於這種淘汰率畸高的職業來說,精益求精是常態,糙漢反而是少數。   江遠快速的翻閱著照片,看了許久,道:「兇手只有一個人,身高1.8米左右,體重180斤左右,從足跡來看,不是健身很均勻的壯漢,更偏向於有啤酒肚的類型。男性,本案案發時,應該是27歲左右。」   柳景輝道:「本案比李慧敏案早一年多,也就是說,兇手44歲左右。浮動大一點,42歲到46歲之間?」   「差不多。」江遠說過,再道:「等案件相關的證物送過來,我可以再掃一遍有沒有指紋,不過,看現場的血跡,兇手很可能戴了手套,希望不大。」   「有多少算多少,我們已經是比開案的時候,進步許多了。當然,這個案子一定要細嚼慢嚥的吞下來,雖然也是十六七年前的積案了,但如果能通過這個案子找到兇手,或者再找到部分證據,都是賺了!」徐泰寧的心態非常好,說著還自己笑了出來。   江遠和柳景輝也露出微笑,串併案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笑容未過,王傳星又拿著手機,遞給了江遠,用口型道:「谷旗市局高長江。」   江遠向旁邊人點點頭,拿起手機:「高局!」   高長江的聲音高高的:「江主任,幸不辱命啊,我們找到一起案子,跟你們的案子,還頗多相似之處!」   「太好了,我先放免提?」江遠問了一句,得到同意後,立即掛了免提,道:「高局,麻煩您說下具體的案情。」   高長江:「好的,是起入室搶劫殺人案,兇手捆綁了死者,洗劫了住所後,殺人焚屍了。現場因為救火的緣故,被破壞了很多,以至於案件最後也未能偵破。但是,我們搜檢案件的同事認為,本案的作案手法和你們要的案件有相似之處,尤其是死者雙手被綁,再用匕首刺入心臟的做法,較為有辨識度……」   江遠想到剛剛接到的電話,不由道:「也就是說,這起案件的兇手,是以準確刺入心臟的方式,完成殺人的?」   「對,我們的法醫說,是貼著肋骨進去的,挺準確的,而且沒有劃傷骨頭,應該是摸著死者的胸口入刀戳進去的。」高長江因為是面對江遠說話,特意加了一句:「據說是挺不容易的。」   「是不容易。」江遠贊同,緊接著問:「這個案子具體是什麼時間的?」   比起人體的其他部位,心臟前面的肋骨的防護能力已經是頂級了,一截肋骨與一截肋骨之間的縫隙很小,別說豎著戳進來了,橫著戳的時候,刀刃一端翹起來的幅度太大,都有可能戳到肋骨上。   所以,穀旗市局拿出來的這個案子,兇手操作的難度是有所提高的。江遠詢問具體時間,也是在做驗證。   柳景輝和徐泰寧也想到了同一個問題,靜靜盯著電話機。   電話對面的高長江捂著話筒問了幾句,再道:「我確認了一下,比你們的李慧敏案要早不到一年時間吧,差不多16年前?這個案子,我們調查的資料不少,關鍵是有一名目擊證人,當日看到一名陌生人從樓道出來,很快樓裡就起火了……可惜一直沒找到人……」   第1352章 進展   穀旗市局送來的案件相關資料,有足足四個箱子,看得出來,是真的做了相當的工作。   但是,兇手的縱火行為確實是大大增加了破案的難度,尤其是在當年,周圍鄰居自發形成的救火隊,雖然成功的撲滅了大火,也在客觀上造成了證據的損失。   對於一起16年前的案件來說,沒有監控的情況下,又失去了現場證據,想要破案的難度是極大的。   不過,也是因為現場有許多鄰居在場,犯罪嫌疑人有被目擊,並且,最終做出了素描圖。   「兇手身材高大,微胖,男性,看著比較年輕,眼神很兇狠,皮膚較黑,短髮……」徐泰寧讀著卷宗裡的描述,輕笑了一聲:「跟江遠的判斷是符合的。不過,穀旗市局最後也沒找到人。」   「應該是流竄作案。兇手很可能一次作案後就跑了,這應該是他躲過歷次偵查的主要原因。」柳景輝看完穀旗市局和梅洋市局的兩起案件的相關資訊,推理能力逐漸上線。   徐泰寧是只要確定性答案的人,遂道:「現在就說流竄作案,還有待證明吧。就這個案子的情況來看,他的習慣是作案後縱火,那麼,相關的縱火案件,其實都有嫌疑。另外,谷旗和梅洋的案子,都是入室搶劫殺人,那有沒有可能,入室時無人的一些盜竊案也是他犯的,總不能專挑有人的房子盜竊吧。」   「他可能沒有開鎖類的能力。」柳景輝回答的卻很肯定:「梅洋的案子不是很確定,谷陽的案子,受害人在家經常是開著門納涼的,因為住的是單位自建的樓。搶劫計程車其實也差不多,兇手選擇的都是不需要技巧,對武力要求比較高的專案。」   徐泰寧緩緩點頭:「身高體壯,喜歡使用暴力解決問題。」   「也符合計程車搶劫案嫌疑人的典型特徵。他們如果有入室盜竊的犯罪技巧,也不至於要搞計程車。」柳景輝說的是一個很殘酷的真相,就算是犯罪,有犯罪技術的人也以更低的風險獲得更高的收益。   「所以兇手先是尋找一些便利機會,進入人家暴力犯罪,那也沒必要開始就殺人吧。」徐泰寧接著問問題。   柳景輝「嗯」的一聲:「你要問我,兇手是怎麼一步步成長起來的,這是犯罪側寫類的玩意,我能回答的就是,在兇手開始殺人以後,他是有意識的選擇了流竄作案的,否則,以15年以前,甚至更久以前的交通條件來說,跨市區的流竄容易,跨省的流竄,而且是全國性的流竄?不是有意識的行為的話,不太容易解釋。」   柳景輝設身處地的為兇手考慮,道:「他每次做完案,首先就是一個逃亡的身份,其次還要銷贓,能忍住不連續犯案一次性銷贓,而是先流竄,算是有點腦子的。到了李慧敏案,都可以視為再一次的犯罪升級了,他是面對兩名受害者,還是脅迫受害人驅車千里,這個過程,很難把握。當然……他也可能是有團夥。計程車劫殺案經常是有團夥的。   某種類型的典型特徵,往往是有其內在成因在裡面的,就好像遠嫖近賭一樣,搶劫計程車也最好是團隊合作的模式,不僅僅是因為當年的計程車司機被搶多了,容易藏著武器反擊,主要是為了震懾司機,多人搶劫容易使其放棄反抗,也降低搶劫人員的成本。   「流竄作案在當年確實是個好主意。團夥的問題也要考慮。」對徐泰寧來說,流竄作案也是非常麻煩的。事實上,對任何一名員警來說,流竄作案都是比較難以處理的案件,偵破經常憑運氣和審訊。   話說到這裡,兩人不約而同的看向江遠。   江遠適時抬頭,他剛剛一直在pad上掃照片,此時讓王傳星將標記的幾張照片放出來,道:「我剛剛看了下另外幾起評價C的案件,其中一起找到的足跡,符合嫌疑人特徵,能夠認證同一。」   「我看看。哪一起?」徐泰寧立即問。   「立元市的案子。」江遠讓王傳星去列印資料,同步說明道:「也是殺人焚屍,但是在野外,用的汽油,屍體焚燒的很厲害,現場沒有車輛,但有足跡給烤硬了留下來了。」   「李慧敏案也是野外。」柳景輝補充了一句,再微微皺眉,道:「這個兇手,當年應該是在做嘗試。」   「研究殺人嗎?」徐泰寧問。   「差不多意思吧。有的兇手是喜歡用一成不變的殺人方式,有的人就喜歡試驗。」   「試驗也是有風險的。」徐泰寧也不等列印了,讓人拿了PAD,也開始在上面翻。   一時間,現場都是翻閱頁面的聲音,或者PAD,或者紙質檔。   「巴江焚屍案,就是那起B級相似度的案子,我認為在偵查階段,也可以暫時判定為是同一系列案中的一起。」柳景輝此時發言,接著就開始說一些字裡行間的細碎的資訊,以推理兇手相同。   江遠和徐泰寧聽了一會,都表示認可,於是,李慧敏案升級為系列案,涉及地點分別是梅洋、穀旗、立元、甯台和巴江,總計五起案件。   五起案件都是命案,但除了寧台縣的案子,其他四起案件都沒有焚車。不過,谷旗和梅洋的案子是入室,立元和巴江的案子都是野外焚屍,雖然不確定交通工具是什麼,但劫車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徐泰寧於是一邊安排人手正常跟進這幾起案件,一邊又派人去立元和巴江,調查相應時間內的失車案。   與此同時,徐泰甯又將兇手身高1.8米,180斤,現年42歲到46歲的資訊通知了出去。這條資訊得到了多重驗證,到現在,就又是一條線索了,與十幾年前的命案積案、入室盜竊和劫車類的案件比對,說不定又能發現新的線索。   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除非人多。   徐泰寧這邊一條命令,放到任何一個市縣,起碼需要好幾個人排查,重視的有餘力有想法的說不定要派出十幾個人搜故紙堆,粗粗一算,這就是上百名警力的投入。   換成普通的專案組,總共二十多三十名警員,就算有這樣的線索,最多一個縣市派兩個人去跟進,還得求爺爺告奶奶的請對方配合,最好再借一兩個人陪同,即使如此,沒日沒夜的刨,除非全員出動,否則,幾十個縣市跑幾個月是很正常的。   有的專案組,追這麼兩條線索就算是到頭了,追上了繼續,追不上就差不多該結束了。   但對徐泰寧來說,這不過是萬里征程中的一段罷了,他還多方徵集足跡線索,以求江遠能有新的突破,另一方面,還專門派人重捋時間線,研究兇手的逃亡路徑。   最重要的是,徐泰寧直接重啟了梅洋、穀旗、立元和巴江的四起命案。   立元和巴江的兩起案件都是野外焚屍案,主要的線索就是屍體,當地調查的也比較深入,但它們沒有相應的嫌疑人的身份資訊,梅洋和穀旗的兩起案件都是入室搶劫殺人,著重調查了銷贓的情況,還利用了特情等消息,但如果考慮到這四起案件其實是系列案的一部分的話,很容易想到,兇手不僅會採取異地銷贓的方式,還可能跨省銷贓。   這在當年的環境下,調查起來就太困難了。   但對徐泰寧來說,這些都是新線索。   專案組像是一輛重型盾構機,在茫茫大山的緻密山體中穿行,看似勢不可擋,哪裡都能去得,實際上非得經過周密的計畫,精緻的設計,才能達成目的。而它內部飛快轉動的無數齒輪,最終表現在外的,只是每小時幾米的程度罷了。   線索飛快的集聚,再被徐泰甯重新派發出去,再重新集聚……   幾天後。   江遠早起來上班,就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安灣市局的門口。   「江主任。」魏振國看到江遠,不等他開口,連忙道:「我知道我不適合參與專案組的行動,但我也希望專案組不需要避諱我。我在跟前租了房子住,專案組有什麼需要詢問的,我隨時可以提供。」   說完,魏振國也不等江遠的回答,轉身就走。 第1353章 偵查的大廈   魏振國是快退休了,乾脆請了個長假,來了安灣市,守著專案組。   他也不跟江遠等人接觸,最多就是發個短信,將自己記憶中的妻子的情況描述給江遠等人。   對於做久了員警的專案組成員來說,受害者家屬守在跟前並不稀奇,事實上,不僅不稀奇,還是非常有效的監督手段。特別是對普通人來說,想要依靠某某監督機構達成目標,遠不及自己守在跟前的效果好。   但是,超級龐大的專案組,也註定了它不可能像是尋常的專案組那樣狂飄突進,大部分人甚至不能影響它,就好像一台龐大盾構機裡的零件那樣,除了其中關鍵的部分,許多零件的變化,並不會影響行進中的設備,最多是在檢修的時候被檢查出來替換掉罷了。   與此同時,這支越來越龐大的專案組,也在堅定不移的前進,並隨著它的進度,帶來越來越多的關注。   週末,宋天成帶著崔小虎、李浩辰和褚冠梁一起來了安灣市。   江遠請大家一起吃火鍋!   火鍋的食材自然是江富鎮不遠千里,淩晨宰牛切下來的牛肉片,下了飛機就上餐桌,剛好完成屍僵到解僵的過程,片薄之後涮入湯鍋,看著紅肉在紅湯中翻滾,看著就很開胃。   宋天成等人吃的酣暢淋離。   他們花了半天時間飛過來,饑腸輔轆且不說,單單看在江富鎮的面子上,也會裝作很好吃的樣子。   「請伯父一起來吃飯吧。」崔小虎再次邀約。   不等江遠說話,江富鎮先擺手道:「廚師餓不死的。再說了,廚師也不跟客人吃飯的,你們覺得好吃就行,我這邊忙的很。」   江富鎮說著點點頭,就背著手去廚房監工了。   「有點不好意思。」崔小虎轉頭嘿嘿的笑兩聲。   「沒事,我爸就喜歡煮肉,自己不喜歡吃。」江遠笑著解釋一句。   「那他平時吃什麼?還是就不喜歡吃飯。」崔小虎好奇。   江遠想了一下,道:「我老爸平時吃的比較簡單,他嘴饞了會喊廚師組過去做飯的,總之不會餓到的。」   崔小虎琢磨了一下「廚師組」這個詞,「嘶」的一聲,埋頭吃飯。   宋天成放下筷子,接過話頭,道:「我們這次過來,就是給你們提供一些支援。   部督的案子你也做了不少了,這個案子也給你掛上,主要是好提供些經費什麼的,你這邊還有什麼需要嗎?」   「足夠了,您之前打的電話,已經給了我們很大的幫助,巴江焚屍案能挖出來,多虧您的支持。」江遠吃飯的時候,情商都是線上的,大約是小時候吃百家飯練出來的精明。   宋天成哈哈的笑出了聲:「能幫得上忙就行,有什麼需要,你都打電話給我就行了。別的不敢說,人力物力財力方面,部委還是能夠協調支持的。」   江遠再次感謝。   褚冠梁在旁道:「國內有宋局就妥了,如果您需要國外的資源的話,隨時找我,兇手要是逃亡到周邊國家了,哪怕沒有通緝令,我也想辦法幫你勸回來。」   褚冠梁是從大馬的警務聯絡員的身份上卸任的,收穫非常大,也非常想要回饋江遠。   江遠再謝。   就國內警界來說,刑警本是一家人,互幫互助的情況很多,當然,江遠就是家裡那個最有前途最受歡迎的孩子了。   身為領導的宋天成也是真的喜歡江遠,吃完了火鍋,參觀了專案組之後還沒走,乾脆住下來,說是想看看江遠的日常工作。   江遠的日常工作和專案組的日常工作沒怎麼看到,收到風聲的安灣市局全員出動,紛紛邀請宋天成參觀指導工作。   大專案組的進度也被潤滑的越來越快。   隨著兇手的足跡被確定,外形被確定,臉部特徵的素描被確定,另外幾起C類案件的細節也逐漸被完善。   然而,這時候卻開始有雜音出現。   「目擊者堅稱,劫車的人的身高不超過一七五,因為他自己身高一米七,通過車輛的高度,猜測對方的身高感覺和自己差不多。」   「事發地點的監控顯示,當日確實沒有身高一米八以上的人進出。另外,進出人員也不符合已知的任何嫌疑人的形象。」   遠赴外地的刑警,也是竭盡所能的進行了調查,但拿回來的資訊,卻與專案組既定的目標大相徑庭,用物理學來形容,此時此刻,看似堅不可摧的物理學大廈上空漂浮著兩朵烏雲。   接著,柳景輝就站了出來,提出了新的大一統理論:「我們始終懷疑,兇手是團隊作案,既然如此,有一名兇手的形象不符合足跡鑒定得出的結論,也很正常。特別是對於我們始終認為的兇手A,他沒有出現在某案現場,也不能推翻這個結論,我更傾向于,兇手的團隊並不總是集體作案,而是有分別作案的可能!兇手平時各自作案,偶爾合作,甚至可能人員不定。」   這個話是不好說的,因為柳景輝給出的不僅僅是結論,還有問題。他不僅確認了兇手團隊化這件事,而且提出了新理論,指出兇手的團隊可能是分分合合的自由合作模式。   眾所周知,在職場中,你可以不解決問題,但最好不要製造問題。   除非你是某某王……   哪怕是組織人手忙到飛起的徐泰寧,此時也沒有因為柳景輝改變了調查範圍而不高興,他關注的要點是,該推論是否合理。   「你覺得呢?」徐泰甯看向江遠。   「我覺得挺合適的,畢竟是15年以前的案子了,我們能拿到的線索就這麼多。不過,也要考慮目擊者忘記了,或者記憶重構的情況。」江遠頓了頓,再道:「我可以根據現有的犯罪嫌疑人的素描,做法醫素描,推測兇手現在的長相,但這種情況,想通過臉部掃描來找人是不太可能的。」   「嗯……那麼,要把現在多出來的這名兇手,也許是兩名兇手掃進來的話,咱們專案組的規模可能就不夠用了。」徐泰寧眼中閃著紅光:「盒飯也不夠了,得再找個供應商了,這邊的速食業的規模太小了。」   「其實也不用。」江遠攔住了徐泰寧,輕聲道:「我覺得,咱們著重抓第一名兇手,就是那個身高一米八的傢伙就可以了。」   徐泰寧遲疑了一下,道:「你覺得他會把其他人供出來?   「對。   「但是,他如果不知道同夥的真名呢?」徐泰寧的腦海中自動浮現出種種可能性,又道:「15年過去了,他們可能也沒什麼聯繫了,就算供出來一個綽號,可能也沒用了。但現在要是不擴大搜索範圍的話,後面發現對不上了,就來不及了。   '再擴大,黃政委要崩潰了。」江遠說過,再說解決方案:「追逃總不用這麼多資源,先集中抓180的這個。」   「好吧。」徐泰寧不是特別情願的樣子。   「有方案嗎?」江遠此時指揮了起來。   徐泰寧遲疑了一下,道:「你現在問我的話,我只有笨辦法。   「什麼笨辦法?」江遠根本沒指望有聰明的辦法,如果能聰明輕鬆的將案子破此前那麼多專案組,今次的專案組更是藏龍臥虎,大家是沒事喜歡出差玩嗎?   破案就像是數學題,或許有某個天才能在靈光乍現後,提出一種精妙的解法,但如果能用笨辦法解題,已經很優秀了。   徐泰寧拿出自己的本子,翻到記錄頁,道:「15年前,身高180,體重180的操外地口音的壯漢,應該還是蠻突出的,所以,你抓這個180的思路也不錯,我就是擔心如果就抓他一個,容易打草驚蛇。   「15年了,蛇在哪裡都不知道了。」   「好吧,我有兩條路線,但這個要齊頭並進。   「你說。」   徐泰寧緩緩道:「第一條是銷贓線。我們現在猜測他是外地銷贓,但這條線挖的還不深,因為以前很多銷贓的買家都找不到了,但如果一定要循著這條線找下去,各地刑警配合的話,我覺得找到大部分可以。」   「這些人也不見得知道180的身份。   「配合第二條可以。我們搜集各地酒店的住宿名單,看看有沒有差不多時間段兩次或者多次出現的人。」徐泰寧提前道:「我知道,15年前很多住宿管理沒有那麼嚴格,就是現在也有辦法規避,但兇手如此頻繁的犯案,他能每次都規避嗎?我猜他到許多地方,最多就是逃亡期會小心,平時都不見得,說不定,還有臨時起意作案的情況。   「多個身份證呢?」   「用不過來的,什麼事情次數多了,總會露馬腳的。」這是徐泰寧的經驗之談。 第1354章 抓捕   門前有兩盆綠蘿,葉片肥大,精神飽滿。   大門是兩扇大鐵皮罩出來的,中間是焊接起來的鋼筋,隨便一碰就晃郎晃郎的響,很有些年代感。   「開門,員警!」   伍軍豪使勁拍著院子的大門,眼神機警的看著兩邊,手也按在槍把上。   大鐵門的另一邊沉默著,偽裝的像是沒有人一樣。   伍軍豪知道對方有點懵通,如果換成對方熟悉的人來敲門,誘開大門的概率估計會高一點。   可惜,伍軍豪沒這個時間和耐性了。對一名前銷贓犯,也不用搞的那麼溫情脈脈。   伍軍豪向後一揮手,就有一名頭頂泛光的壯漢帶著破門槌上前。   咚。   一聲悶響,只是用普通鎖子扣著的大鐵門轟然洞開,伍軍豪順勢了一腳,手裡舉著92式,跟著隊員們一齊喊:「員警!抱頭蹲下!」   手持霰彈槍和衝鋒槍的光頭隊員更是一馬當先,沖在了前面。   院子裡的前任銷贓犯,更加懵逼的看著這一幕。   作為一名常年工作在犯罪第一線的犯罪分子,他多次想像過自己被捕時的場景和應對,但這裡面,最壯麗的場面也不過是警車環繞,神氣活現的員警前後堵截自己   槍就沒必要了!還是這麼多支槍,還是被一大群汗津津的禿頭健身男端在手裡撲面而來的成都味,簡直令人窒息。   他盯著自己腦門上黑洞洞的槍口,身上大片大片的出虛汗,真的感覺生命倒計時了。別說現在的槍械品質好不會走火,現在的員警的經驗也少更容易走火了。   常年用槍的人都知道,槍支走火是很常見的,不至於常見到經常遇到,但經常聽說是沒問題的。更別說,這可是自己的命啊。   「那個,啥事?」前銷贓犯小心翼翼的試探。   「劉耗子,你的事犯了。」伍軍豪當然不會回答,先是確定周圍環境安全了,再將槍收起來,一邊親自押著銷贓犯本人,一邊安排人手進行搜檢。   這位以前是做銷贓的,賺到了錢以後,漸漸開始轉型,做的還是法律邊緣的勾當。   他不做銷贓,主要是因為搶劫犯和盜竊犯的數量變少了,銷贓的風險越來越大,賺的越來越少。至於為什麼轉型了還要犯法,是因為不犯法的生意競爭激烈,刑法的風險對他來說就像是一條護城河。15   當然,護城河漲水淹了城這種事,他也必須要承受了。   「伍大,找到一批假煙。」前期搜檢的隊員,很快拿著一條煙過來給伍軍豪看。   伍軍豪「噗」的就笑出來了:「劉耗子,你這個人怪有意思的,你不做銷贓了做假煙?你腦子有坑吧?」   「真煙。」劉耗子有氣無力的道。   「瞎扯。   「確實是真煙,就是銷售地點,可能不一定符合煙草局原本的要求。」劉耗子說著話,懸著的心終於死了。他是被鐵拳打擊過的,見到這麼多支槍,就知道逃不過了,乾脆將自己這點破事全都交代了出去,大不了坐兩年牢唄,還能怎麼樣呢?2   伍軍豪卻是呵呵一笑:「我回頭跟煙草局溝通一下,看看你說的話是真的,還是你造的煙是假的。」   一句話的功夫,劉耗子就從假煙販子升級到了假煙製造商,劉耗子有點明白過來,滿臉苦笑,道:「那個.…您想要啥,您直接說吧,我就是一個小人物,真的不用這麼多人來.」[   「我有我的任務。」伍軍豪先是點了一句,再從兜裡拿出兇手的幾張素描,遞給劉耗子,道:「你看看這個人是不是認識。15年前或者16年前吧,你跟他應該有交際。」1   伍軍豪不知道他們是否有交際,但他只需要有交際這個答案,所以就詐劉耗子一把   劉耗子看著素描圖裡的男人面孔,陷入了深思。   他首先思考的並不是此人是誰,而是為什麼找他。   作為一名常年奮鬥在犯罪戰線上,並且被人提住了後脖頸的男人,這個問題的答案很可能關係著他後半生。   伍軍豪也盯著劉耗子看。   這並不是他抓的第一個銷贓犯子了。問話的方式和路徑,也都進行過不止一次而每一次,伍軍豪都會通過觀察表面,在內心中給予對方一個信任分。   排查這種人,跟排查普通人非常不同,極其依賴偵查員的現場能力,這也是徐泰寧放大網眼後,還要征得江遠同意的原因。   有經驗的偵查員其實非常稀缺,都是用人命淘出來的,任何一個市局縣局都是當做寶的,沒有江遠的電話,人家是不可能將這些大隊長中隊長或者副隊長的放給專案組使用的。自家留下搞搞盜竊案也好啊。   劉耗子也明顯感受到了壓力,瞅著畫像,冥思苦想的樣子.   突然,伍軍豪道:「不對,你這裡搞的這麼隱秘,又是大鐵門,又是馬仔,村子前面還有放哨的,你會安心做一點倒賣香煙的生意?」   伍軍豪說著招人過來,道:「把金屬探測器拿過來,搜一遍。   「是。」被喊道的刑警配合敬禮。金屬探測器都帶來了,本來就是準備用的,現在只是層層加碼而已。   劉耗子身家豐厚,養尊處優,即使察覺出了問題,可一群員警端著槍進來,如果還處心積慮的想騙自己,他也只能安心的露出被騙的樣子,做著急狀,道:「您別收拾我了,您想要什麼,您直接提唄。   「我要這個人。」伍軍豪點了點,繼續演戲。   不同的隊伍有不同的做事風格,伍軍豪帶著禿擊隊出來,就只主打一個事態嚴然後拼命的演。15重,   演成功了皆大歡喜,演失敗了就當是鍛煉隊伍。   然而,就算是演戲,也是劉耗子不能承受之重。   重中之重,是他真的認識圖中的人。   「你們怎麼會調查到15年前的案子的?一般的案子,追訴期都過了吧。」劉耗子又試探了一手。國   「你說呢?」伍軍豪看他一眼。   「只能說是重案了哈。   伍軍豪未語。   劉耗子低頭想了好一會,幾乎是將自己知道的法律知識和實踐故事都想了一遍才道:「那個,我要說我認識他,不等於是承認,我15年前做過什麼了嗎?」   「你反正要坐牢,那不等於是幫你清案子了嗎?」伍軍豪並沒有太激動,他前面調查的過程中,也遇到過自稱認識圖中人的。或者說,就沒有哪個人被逮住的傢伙,會說不認識的。   這是素描出來的人臉,本來就有一定的差距,又是15年前,隨便說幾個名字,對於這些犯罪不眨眼的待宰羔羊來說,才是最正常的選擇。   有謊編謊,無謊立功,這是去進修過的犯罪分子們多年總結出來的經驗。   劉耗子又想了一下子,才小聲的道:「我說的消息,要是能抓住人,算不算立功?   「當然算,而且算重大立功。」伍軍豪此時認真了一些,眼神鎖定劉耗子:「你真的認識?」   「可能見過,畢竟15年了。」   「說說,這人叫什麼名字。」   「火牛。他自己起的綽號,真名叫什麼,我不知道,應該是個東北人,他平時說話沒有東北味,但有次聊天帶出來了。」   「有次?你們見過好多次?」   「來過三次。他拿過來的東西都太硬了,估計有的地方的都不敢收,他就繞回來找我。」劉耗子說著小心的看了一眼伍軍豪。   「有你認出來的東西嗎?   「我猜的,他應該是偷的還是搶的吧。」劉耗子說到這裡,長歎一口氣。   伍軍豪聽著,卻是眼前一亮,連連發問。   單單這個東北口音的問題,就能極大的縮小專案組的尋找範圍,   劉耗子只知道是重案,不知道具體有多重,此時開始說了,也就滔滔不絕起來:   「這個人長的高,得有一米八吧。當然,現在的小孩子的個頭都高,我們那個年代,一米八就是超級大高個,一個班裡都見不到一個。」   「他是直接找上門來的,脾氣沖,但要價也不高,聽著像是做賊來的,不過太高太壯了,做賊也不好做的,還不如給有些老闆當馬仔,當然,給老闆當馬仔也不舒服就是了。   「他每次來,就換幾千塊的東西吧,印象裡沒有上萬的。來了三次,每次間隔幾個月吧,具體幾個月我不太記得了。」   伍軍豪這時候才打斷了劉耗子說話:「我要具體時間!」   「真的不記得了。」劉耗子道。   「你沒帳本嗎?每次買賣的時間總在上面吧。實在想不起來,你就想想當時發生了什麼事,我要具體時間。」伍軍豪不容置疑的說。這是專案組的核心要求,單單知道一個諢名,還需要多方證實去找人,遠不如通過酒店記錄來的方便。即使酒店記錄找不到,再從諢名之類的查過去,也不耽誤功夫。   而就此時來說,要求劉耗子說出準確的時間,以及交出帳本等等,還有驗真的效果。   劉耗子自然是不願意交出帳本的,這相當於坐實了自己的罪行。可這種時候,伍軍豪的資源就太多了,只需要額外找個人給他講講政策,讓他明白結果相同,最後的掙扎也就沒有了。   兩天后。   專案組的手裡,已是彙集了多方的資料,其中有真有假,有的模糊不清,大量的時間都花費在了勘驗的環節。   但是,隨著各地刑警的配合,哪怕許多細節要追湖到10年前,15年前,乃至於更久,還是有些內容得到了證實。   其中,最引人注意的是劉耗子給出的一個手機號。   雖然已經廢棄,但當年的記錄都在,提取了相應的資訊後,更是將嫌疑人的地點範圍,以及時間限制的更具體。   再一日,一隻破舊不堪的筆記本,被鄭重的送到了三巨頭的案前。   「看這裡。」從無數破舊的記錄本中,翻到關鍵資訊的申耀偉依舊戴著口罩,完全忘記了脫下來,口齒不清的道:「這是立元的一家酒店記錄的時間地點,都跟火牛符合。關鍵這裡填了一個手機號,應該是店員要求的,你們看,他填的前幾位都跟劉耗子給我們的相同,只有最後三位不一樣,我估計要麼是同一批的手機號,要麼就是瞎編了一個。」   15年前的手機號多的是不記名的,有的人把一張卡裡的充值金額用完就丟掉的,   一次性買多個手機卡對某些人群來說,也是很合理的情況。   江遠認真的看了一遍申耀偉找到的證據,問:「能找到註冊的這個人嗎?桑庚偉?是真名嗎?」   「是真名。人也找到了,符合外形和體型的描述,年齡也對得上,東北人,現在住在東平市,沒有出國。」申耀偉說的臉有些漲紅,道:「立元市當時在搞百日行動,酒店管理的比較嚴,我估計桑庚偉當時還沒作案。」   「抓人吧。」徐泰寧過來,只看了一眼,就做了決定,並回頭繼續溝通隊伍去了。   除非宣佈破案,否則,他的大網一刻都不會停的,無論這個嫌疑人聽起來有多靠譜,除非有過硬的證據擺在面前,否則,徐泰寧誰都不相信。   依舊是伍軍豪掛鎧出征。   宋天成幫忙聯絡了當地警方。   在徐泰寧的強烈要求下,伍軍豪帶去了兩個齊裝滿員的禿擊隊,總計72人,裝備了防彈衣、防刺衣和霰彈槍、衝鋒槍以及手槍等常規武器。東平市警局見狀,配合提供了半個中隊的刑警和相應的車輛、盾牌、、狼牙刺、警用鋼叉、急救包、催淚彈、手腳連銬等。雙方進行了快速但有效的戰前動員,年輕的警員們士氣高漲,渴望功勳。   嫌疑人桑庚偉現年45歲,住在東平鬧市區的一套140平的商品房內,身高180體重210斤,養了一隻柯基,躺在沙發上,手邊有一隻厚底酒杯稱超危險武器。   伍軍豪製作了完整的預案,鄭重其事的向專案組提交了進攻方案。   江遠、柳景輝和徐泰寧分別審閱後,簽字贊成。   五分鐘後,專案組案頭的電話,再次響起。   「抓到人了。」伍軍豪的聲音充滿了愉悅:「請求現場進行突審!」   「同意!」江遠道。   另一邊的孟成標,立即將人拉到一邊,按照計畫好的環節,開始了審訊工作。兩個小時後,又是兩個名字,被吐了出來。   正如柳景輝等人猜測的那樣,三人先後認識,作案的時候互相聯繫,自由組合而李慧敏案,正是桑庚偉與另一人合作犯下的。   就此,徐泰寧再沒有什麼猶豫的,暫停了其他組的調查,偵騎四出,開始照著桑庚偉交代的資訊抓人。   黃強民亦是摸著脖子,喘著粗氣,劫後餘生一般的重新出現在了會議室。   「這樣看的話,案子就算是破了吧?」黃強民向江遠確認。   桑庚偉的足跡符合兇手的特徵,可以認定同一。」江遠道。   「好,接下來,就是抓另外兩個人的事了。」黃強民的精神狀況肉眼可見的變好了。   直到江遠再次開口:「可以通知魏隊了。」   「嗯。」黃強民輕歎一聲,僵硬片刻,道:「老魏結婚的時候,我們都去喝酒了,我也去老魏家蹭過飯,他老婆平時不愛做飯的,但我們去了,還是會下廚,而且做一桌好菜。」   會議室裡的刑警都沉默下來。   良久,黃強民道:「通知老魏吧,還有魏茵。」 第1355章 終章   安灣市局門口。   魏振國面對有些熟悉的大門口,踟躕許久。   魏茵一隻手牽著父親,一隻手抹著擦不幹的眼淚,就像是確定母親失蹤時,父親帶著自己去報案時一樣。   魏茵抬頭看看父親的背影,一如當年,只是略略的佝僂了一些。她知道父親此時也一定是淚流滿面的,所以她特意的落後半步,這樣子,父親就不必擦去眼淚,強顏歡笑了。   再積極的心態,也無法戰勝死亡,因為那無可挽回的逝去,無視精神與物質,只是離去,離去的越來越遠。   「老魏。魏茵。」黃強民從門崗繞出來,向魏振國和魏茵點點頭,再引著兩人進門,三人前前後後的走向大樓。   黃強民走的稍快一些,魏振國和魏茵越走越慢,面對掛著紅色國微的警局大樓,兩人平日裡不知道走過多少次,今天卻是越走越覺得無力。   江遠等在會議室裡,待兩人平復了一下心情,再給他們介紹了案情和調查結果。   老魏默默地聽著,直到江遠說完,才忍不住問:「慧敏當時怎麼會上他們的車,是怎麼被劫持的?」   江遠遲疑了一下,道:「根據我們的審訊,是李慧敏先打了一輛黑車,走了一段後,火牛和他的同夥招手,司機就想拼車,停車問去哪裡,火牛說去火車站,司機於是讓兩人上車。李慧敏當時提出異議說自己著急回,司機說,那就先送她,李慧敏就沒有再反對。」   江遠基本上,就是按照審訊供詞來轉述的,沒有添減的成分。   老魏「嗯」的一聲。   旁邊的魏茵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別哭了,先聽江主任說。」老魏的鼻子也是一酸。   魏茵搖頭:「我那天給媽媽講,下午早一點回來...媽媽答應了,說早早下班就回來陪我……」   魏振國的淚水也一下子湧了出來,他不自覺的想到,自己在妻子失蹤以後,經常拼命工作,日夜顛倒,可女兒從來都很乖巧,不像是別的員警孩子那樣,要求他什麼   時間一定回家……   這份不應該的內疚,或許已經存在魏茵心裡很久了。   魏振國拿紙給女兒抹淚,口中道:「不怪你,跟你沒關係……」   轉頭,魏振國又對江遠道:「江主任麻煩您繼續說。慧敏有反抗嗎?」   「您叫我江遠就行了。」江遠先說一句,再看看魏茵,道:「按照兩名兇手的說法,李慧敏應該沒有什麼反抗的機會,他們有用高電壓的電擊棍,對司機則用長匕首威脅……」   「行了,就到這裡吧。」黃強民眼見著兩人的情緒又要失控,過來阻止了江遠再說。   魏振國乾脆不再忍了,伏在桌上,嗆哭起來。   其實這麼多年,魏振國早有心理準備了,只是在未知的時候,他心底還有點僥倖。   此時確知了結果,老魏心底的壓抑全都釋放了出來,恨不得就此痛哭過去。   江遠看到兩名熟悉的員警,哭哭啼啼的好像普通人一樣,也只能暗歎一聲。法醫面對的是逝者,終究又是為生者服務,而逝者無法復活,生者又何以釋懷呢。   兩個月後。   江遠遍訪魯陽、穀旗等市,帶著一眾疲憊之師,重返忠誠的寧台縣。   一應手續辦完,江遠直接帶著一群不著急回家的隊員回了家。   江村社區的業主食堂內,早已支起了大鍋,包起了餃子。   餃子面是花嬸雇人種的麥子,當天新磨的麵粉,肉餡是江富鎮自己養的豬和牛,當天新宰出來的五花肉,白菜韭菜等配菜,也都是牧場周邊的地塊裡現拔的。   面皮香甜,豬牛肉鮮,蔬菜香濃……   一路風餐露宿的江遠積案專班的眾人,一併柳景輝等編外人士,以及龐繼東、詹龕、衛師行等徒弟兒,外加李莉和大壯等編制警員,都陷入到了熱烈的包餃子的氛圍中去了。   剝蒜砸蒜、餃角沉浮……   大大的鐵鍋,少少的餃子,一小盤一小盤的端上來,咬一大口,肉汁滾燙,面皮香甜……   黃強民一邊吃一邊點頭:「自家養的豬真是絕了。下次安灣市局再打電話的話,可以讓他們送點牧區的羊,包餃子估計好吃。」   「可以找個辣椒好吃的市局……」   「醋,陳醋或者香醋都可以,看哪邊先出大案子……」   砰砰砰砰!   眾人吃的滿嘴流油,暢想臉面,大門被人使勁敲響。   「出事了!」進門的民警表情嚴肅:「命案,現案!」   縣招待所。   先來的民警已經拉好了警戒帶,還有一隻帳篷搭在中間,遮蓋住了外界的視線,很正規的樣子。   聽到江遠來了,一群人散開。   江遠接過助手攜帶的勘察箱,輕輕的打了個嗝,再戴起口罩,跟著師父吳軍,一起走進久違的寧台縣的新發命案現場。。   只見帳蓬內,躺著一名身形肥胖,多肉厚肚的男子,腳上穿著一雙運動鞋,T恤被拉到了胸口處,肚皮白白的露在外頭。   渾身上下看不到一個傷口,居然就死了,果然是神秘大案。   江遠再往前走了一步,這才注意到死者的脖子異乎尋常的歪著,以及,非常熟悉的面容……   江遠不由驚訝的喊出了聲:「二十七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