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来源来自网络,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如不慎该文本侵犯了您的权益 请麻烦通知我及时删除,谢谢! 《开局忽悠煤老板拍偶像剧[九零]》 作者:天地外 状态:连载 字数:335926 分类:原创-言情-近代现代-爱情-女主视角 标签:娱乐圈 重生 甜文 爽文 年代文 真假千金 主角:祝余,洛昔年 配角:江梦鱼,李理,陆骄,楚观意 【简介】 预收《开局被港城大佬识破骗术[八零]》《破产老板捞到旺妻顶流[九零]》求收藏 【精明强干大姐姐x冷脸自卑小狗】 一脚踩空,祝余重生回到1998年。 好消息是,眼睛没瞎,可以继续拍电影。 坏消息是,她刚刚遭人陷害,被电影学院开除学籍。 更要命的是,砸锅卖铁供她读书的乡亲们,即将上京城,来看她这位未来大导演了。 上辈子,祝余落荒而逃。 这辈子,她绝不允许乡亲们对她失望。 为此,她必须在三个月内搭起一个剧组。 祝余不缺本事,不缺经验,唯一缺的就是钱。 钱! 穷鬼祝余把坏主意打到了校草洛昔年身上。 洛昔年同学,背景有多雄厚,演技就有多拉胯。 为了拉投资预收《开局被港城大佬识破骗术[八零]》《破产老板捞到旺妻顶流[九零]》求收藏 【精明强干大姐姐x冷脸自卑小狗】 一脚踩空,祝余重生回到1998年。 好消息是,眼睛没瞎,可以继续拍电影。 坏消息是,她刚刚遭人陷害,被电影学院开除学籍。 更要命的是,砸锅卖铁供她读书的乡亲们,即将上京城,来看她这位未来大导演了。 上辈子,祝余落荒而逃。 这辈子,她绝不允许乡亲们对她失望。 为此,她必须在三个月内搭起一个剧组。 祝余不缺本事,不缺经验,唯一缺的就是钱。 钱! 穷鬼祝余把坏主意打到了校草洛昔年身上。 洛昔年同学,背景有多雄厚,演技就有多拉胯。 为了拉投资,祝余昧着良心说:“洛同学,你很有表演天赋,要不要来当我的男主角?” 天才导演祝余的成名路,就从这个谎言开始。 她拍偶像剧,遭电视台领导嘲讽:“这种不知所谓的东西,也配叫电视剧?” 结果,偶像剧一出,收视率屠榜,万人空巷。 就连领导的女儿,都被祝余圈粉,拿出毕生功力跟爸爸撒娇:“爸爸,我太崇拜祝导了,求你帮我要一个签名吧!” 当初不可一世的台领导,不得不捏着鼻子,去找祝余要签名。    她拍电影,业内泰斗发文痛批:“小姑娘,拍电影不是过家家,别糟蹋了大荧幕!” 结果,她拍的首部电影,就拿下了那位泰斗努力了一辈子,都没拿到的戛纳金奖。 好莱坞最顶级的大导演查尔斯,都低下了高傲的头颅,盛赞她:“来自东方的怪物天才。”    无人看好的剧本为她狂揽数亿票房,籍籍无名的小演员在她手中成为影帝影后。 资本挥舞着支票跪求合作,无数巨星削尖脑袋想演她的电影。    祝余,是华夏影史上,最璀璨的明珠。 **** 祝余很头疼。 上辈子,她只知道洛昔年早早退圈回家,力压众手足,成了执掌家业的新家主。 听说,此人手腕狠辣生性高冷,是个教科书级别的霸道总裁。 但是! 说好的生性高冷呢? 谁家高冷的霸总动辄就对着她流眼泪啊! 洛昔年原本最恨自己泪失禁的毛病。 直到后来遇见祝余,发现她最吃这套的时候,生平第一次觉得这居然是件好事。 他口笨舌拙不善言辞,但眼泪可以把内心澎湃的感情告知祝余。 眼泪可以让祝余怜惜他,偏爱他。 眼泪可以让祝余为了他这棵树,放弃整片森林。 他此生唯一的卑劣,便是利用眼泪,求来了祝余的爱。 ———— 阅读指南: 平行时空,所有人物均为虚构,请勿代入现实真人。 事业为主,但感情线占比不少,男主非背景板。 男女主两辈子双初恋,没有别人,1v1 (查看全部) ──────────────────────────── 第1章 第 1 章 重生   “祝余同学,你被开除了。”   祝余有些懵,我不是早二十年前就被电影学院开除了么?   还是说,死到临头的时候真的会有人生走马灯?   否则如何解释,她那双瞎了快十年的眼睛,此刻居然清楚的看到一张递到面前的开除学籍通知书。   白色的纸,抬头印着上京电影学院六个大字。   再往下,是开除学籍通知书的内容。   好真实的触感,她甚至嗅到了上面散发着油墨特有的汽油味。   “祝余同学,你抄袭毛灵珊同学毕业作品,不要以为沉默就能够抵赖过去。你赶紧的把名签了,给你办完离校手续,我这儿要忙的事情多着呢。”   说话的人是个地中海中年男人,见祝余盯着通知书看呆了的样子,很是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把通知书和印泥又往她手边推的更近了些。   祝余抬起头,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转头打量四周。   灰白色的墙皮微微发黄开裂,墙上贴着【科教兴国教育为本】八个大字的红色标语,靠墙放着一排铁皮文件柜,柜子旁边摆了一排绿皮暖水壶。   这里是上京电影学院教导主任办公室。   对面的秃头男则是教导处孙主任。   祝余的手掐在大臂内侧的软肉上,拧着转了两圈,痛得她忍不住打哆嗦。   不是做梦!   她重生回了1998年,眼睛也还没瞎掉的二十一岁。   祝余抬起手抚摸着完好的双眼,如今这里还没有被泼硫酸,眼睛是明亮的,皮肤是光滑的,而非布满疤痕疙疙瘩瘩的两个窟窿。   “呼……”   祝余一边快速的眨眼,一边努力的深呼吸。   太好了。   眼睛能够看见真的是太好了!   秋日的阳光格外明亮,透过窗户照进来,形成错落的丁达尔效应。   这是一个很美的镜头。   祝余下意识抬起手,四指搭成取景器对准了那几束光。   “喂,祝余,孙主任让你签字,你干嘛呢?别想着装疯卖傻,拖延时间啊!”   这屋里除了祝余以外,还有三个女生,打头的那位身穿皮衣皮裤厚底鞋,头发染成黄棕色,很是时髦。   “毛灵珊?”   祝余放下手,打量着眼前的时髦女。   上辈子,毛灵珊作为假千金陆骄的马前卒,一直冲锋在给她找茬的第一线。   后来,她在毛灵珊最为春风得意之时,把人送进了监狱。   那时候,毛灵珊穿着橘色马甲囚服,顶着一头寸长的短发,黑色的发根,枯黄色的发梢,形象格外寒酸潦倒。   当法官宣判的时候,更是哭得当场晕了过去。   如今重逢,祝余看着她那头枯草一般且露出黑色发根的黄毛,忍不住笑了。   毛灵珊被祝余的笑容给刺激到了,恼羞成怒道:“祝余你还有脸笑?”   她拉扯身边的两位同学,示意她们说话:“你抄袭我作品的事情,我这儿人证物证俱全!”   这二人脸上的心虚和惭愧藏都藏不住,但她们还是撇开视线,不与祝余对视。   “祝余,我看到你偷看……毛灵珊的手稿,不止一次。”   “我,我也看见过好几次,你,你认错吧祝余,不要做无谓的挣扎和辩解了。”   祝余环视四人。   上辈子她证明了清白,这几人也不过是不痛不痒道个歉就全身而退。   反倒是她,在坚持要一个交代的时候,被众人指责心胸狭窄,得理不饶人。   “好呀,我签字。”   那位假千金陆骄已经盯上她了,躲过了这次抄袭风波,紧跟着还有更阴险恶毒的手段。   重生一次,她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有太多人要弥补。   时间精力宝贵,与其困在学校里,被这群跳梁小丑拖进泥潭里,不如直接掀桌子走人。   “签字可以,但我有一个要求。”   “祝余同学,你以为这是在菜市场买菜吗?还能允许你砍价的吗?”   孙主任不耐烦地挥手:“我会将开除通知书张贴在布告栏上,公示到期后你自然会被开除学籍。不愿意签就走人,不要在我这里胡搅蛮缠。”   “哦,那我就去教育局打横幅。”   祝余一句话就让孙主任的表情僵住了,“我得去问问领导们,学生涉嫌抄袭,不给学生自辩陈述的机会,直接下达开除决议,符不符合正常流程呢?”   孙主任看着祝余,四目相对间,他的心提起来了。   直到此刻他才察觉到一些很不和谐的地方——眼前的这个人,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之前那种愤怒中略带无措的神情已经彻底消散,此刻她静静地坐在那里,沉稳淡定,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格外游刃有余。   祝余笑了,声音轻飘飘的:“再问问,是不是有什么能够只手遮天的人,在背后授意了某些校领导做一些违法违规的事情。”   “你这个小同学,真是会胡思乱想。”   孙主任也笑了,他说:“好好好,你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既然不给我辩驳申诉的机会,我要求她们把对我的控诉、证词都写下来,并且签字按手印。”   “这不过分吧?”   “凭什么啊?”   毛灵珊不爽:“你以为你是谁,还让我们签字画押?!”   祝余不理会她,只盯着孙主任看。   孙主任脸色有些阴沉,虽然不晓得祝余这个毛丫头是怎么察觉他背后有人的,但此时他确实被她给将住了。   她说要去教育局打横幅?   那位陆家大小姐之前可是再三吩咐,不许闹出大风波,一定要低调安静的把事情解决。   “你们三个,过来,写。”   “孙主任?”   “我说,把你们说的都写下来,不明白?”   孙主任脸色阴沉的模样还是很有威慑力的,被他这么一凶,三人也只好照做。   片刻后,他把三张签名画押的证词推到了祝余的面前。   祝余翻阅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之后,也拿起笔在开除通知书和离校手续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祝余同学,有时候人总是身不由己,你还年轻不经事,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明白了。”   二人交接的时候,孙主任一改之前的咄咄逼人,甚至有些语重心长,做出一副想要谈心的架势来。   “是,您放心,我必定牢记您的教诲。”   祝余把写满这群人罪行的证词收好,没有跟孙主任虚与委蛇的意思,抬脚就走。   她还忙着呢,再有几个月,老家人就要上京来看探望她了。总不能顶着一副被学校开除,一事无成的落魄模样给他们看吧?   时间紧迫,她得赶紧让自己有个出息的样儿。   想到老家人上京一事。   祝余都走到门口了,又折返回来。   她走到毛灵珊面前,抬起手,狠狠给了毛灵珊一巴掌。   “祝余你居然敢打我?”   “答对了,我敢。”   “你疯了!孙主任,你看见了,祝余刚刚无缘无故就来打我!”   “嗯,我打你了,你让他再开除我一遍吧。”   “啪!”   说着,又是一巴掌下去,打得毛灵珊两边的脸都顶上了红红的巴掌印,很是对称。   “差点把你干的破事儿给忘了。”   祝余揪着毛灵珊的领子,冷笑道:“接到我老家打过来的电话,非但不转告我,还顺嘴编谎话骗他们上京,就为了满足你所谓城里人的优越感。毛灵珊,我打你这两巴掌,算轻的了。”   1998年不是后世人手一部手机,随时能联络到想要联络的人。   这年头,绝大多数大学生,是用宿舍走廊里安装的那部公用电话联络。   大家都非常有默契,如果接到了别人家里打来的电话,会第一时间帮忙喊人。如果人不在,还会记录下来,等同学回来以后进行转告。   上辈子,毛灵珊接到老家给祝余打来的电话,她非但没有帮忙喊人,甚至还在电话里胡编乱造,告诉祝余老家人说:“祝余已经是开始拍戏的大导演了,就是工作太忙压力太大,每天晚上回宿舍就缩在被窝里哭,想要家里人来陪在身边,但又不敢告诉你们,生怕你们担心她。唉,真希望你们能抽空来京城探望她,陪陪她。”   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骗局,老家乡亲们选出了以老支书为代表的探亲团,在卖掉了当年的玉米以后,凑钱来到上京探望祝余了。   因为祝余没有亲人,她是一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她是祝家屯所有人一起养大的孩子。   现在孩子说想念亲人,亲人们当然要想办法来探望她,哪怕上京一趟的花销会让他们小半年的耕作收成都白费。   祝余力气大,两巴掌下去,毛灵珊就被打成了猪头,耳朵里都在嗡嗡作响。   “我,我就是开玩笑……”   毛灵珊本来还想还击,结果手都抬起来了,却没敢打下去。   甚至面对祝余平静又深沉的眼神,她莫名就胆怯地心虚了。   她捂着自己火辣辣胀痛的双颊,哭喊道:“你居然敢为了一个玩笑打我!祝余,你简直是个疯子!”   “嗯,我是。”   祝余摆了摆手,在毛灵珊哭喊咒骂声中,转身离开。   上辈子,她为了在一波又一波的诬陷中自证清白,忙得筋疲力竭,却也只是多拖延了不到三个月时间,依旧落得个开除学籍的下场。   就在被开除的当天,祝余接到了老家打过来的电话,说前去探望她这个大导演的老支书们已经上了火车,让她记得算好时间去接车。   纵然性格再坚强,祝余也不过是二十一岁的年轻人。   准备了许久的电影泡汤了,自己遭人诬陷落得声名狼藉,还被学校给开除了。   而砸锅卖铁送她上大学的乡亲们心怀着对她的厚望,即将抵达京城。   少年人强烈的自尊心尚在,她没法接受,自己这样落魄狼狈的模样,被亲人们看见。   她很没有出息地逃跑了。   在买了一张火车票后,她把身上剩下的所有钱都给了朋友,让朋友帮她接待老家来的乡亲们,自己则坐上了南下的火车,逃走了。   这辈子,祝余不会逃。   三个月之内。   她会在乡亲们来京之前,搭一个剧组出来。   让乡亲们亲眼看到,祝余是个拍戏的大导演,是个很有出息的好孩子。   让他们满心骄傲地回家去,把她的出息告知在老家等待的人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第 2 章 再见挚友   想要在三个月内就搭建出一个像样的剧组,对于如今的祝余来说,不算什么难事儿。   她上辈子在陆骄多番打压下,依旧能出人头地,这中间,自然有太多苦难曲折。   虽说没必要感谢苦难,但确实是那段经历的磨砺,让祝余硬生生从象牙塔里恃才傲物的天才导演,进化成了十项全能选手。   不光是跟拍电影直接相关的导演、编剧、摄影、灯光、剪辑、美术等等,就连拉投资、做预算、搞统筹、找场地、谈拍摄许可、安排食宿交通这一系列后勤的活儿,她也是身经百战,信手拈来。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   祝余从裤兜里掏出钱包,连毛票都算上,一共一百六十七块四毛六分钱。   再加上她今年暑假打工挣的那一千九百块钱,她如今全部身家刚过两千。   别说拿来搭建剧组了,在上京这地方拿来生活都够呛能活仨月。   还是得想办法去找个冤大……投资人,拉一笔投资过来,才能开启下一步的计划。   祝余一边往宿舍走,一边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她是个太容易专注的人,一旦陷入思考就显得有几分恍惚出神。   结合她刚刚被学校开除的经历,整个人就透露出三分落魄和凄凉来。   起码在赶来寻她的江梦鱼眼中是这样的。   “祝余!”   江梦鱼是个是个圆滚滚的姑娘,圆滚滚的眼睛、圆滚滚的脸、圆滚滚的身材,像一枚软糯雪白的雪媚娘,十分的讨人喜欢。   她分明那么担心,却要强作淡然:“没事儿,你甭担心,祝余。走,咱们去找校长,毛灵珊有证人,难道你就没有?”   “你明明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写的剧本,怎么就成了抄袭她了?除非校长是个傻子,否则这种年级第一抄袭倒数第一的鬼话,他就不能相信!走,我给你作证,我就不信这天底下没有说理儿的地方!”   奈何演技欠佳,情绪过分激动,说到后面已经带上了细碎的哭腔。   祝余看着江梦鱼,眼眶酸涩发痛。   这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们当初一见如故,性格契合,感情十分深厚。   上辈子,她被陆骄买凶泼了硫酸以后,无论是摘除眼球,还是后续治疗,都是江梦鱼作为她的监护人在为她奔忙。   之后更是和她住在一起,像家人一样贴身照顾她。   后来,她提刀砍死陆骄,报仇雪恨,在前去自首的路上一脚踩空,然后就重生回来了。   现在想想,她死了也是好事。   拖累了江梦鱼那么多年,她一死也让江梦鱼解脱了,可以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真是再好也没有了。   “对不起啊,梦梦,让你担心了。”   祝余给了江梦鱼一个大大的拥抱,把自己的愧疚和感激都抱了过去:“谢谢你担心我,谢谢你愿意跟我做朋友。”   “咱俩之间你跟我说这客套话儿。”   面对祝余直白热烈的感情,江梦鱼这个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的姑娘,反而害羞得红了脸。   她动作别扭地回抱了祝余一下,就一下,她就挣扎着从祝余的怀里钻了出来,反手拉着祝余想要往校长办公室走。   “现在不是墨迹的时候儿,走,咱先忙事儿去,忙完了你再抒情。”   “不用了,我已经把离校手续都办完了。”   “祝余你疯了?!”江梦鱼瞪大了眼睛,见祝余肯定地点头,她的声音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你跟我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你说老家人砸锅卖铁供你读书,京影一年学费六千块,老家人卖一斤玉米才4毛6分钱,你说你一年的学费得村里人卖一万三千多斤玉米才够数!”   “你说你要出人头地,你要给老家人争气,让他们骄傲,让他们觉得没有白养你一场!”   “现在被贱人使坏,遇到一点儿挫折而已,你连挣扎都不挣扎,就这么认了?”   “祝余,我不记得你是个怂包啊?!”   啊,就是这个味儿。   被江梦鱼劈头盖脸一通怼,祝余的心情却愈发明朗起来。   这样一个急脾气的人,在她失明以后硬是压着脾气,变得温柔细致起来。   祝余希望江梦鱼这辈子永远都不必委曲求全,轻声细语。   “走,咱们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你听我慢慢给你解释。”   等到江梦鱼终于说完,祝余才温柔地再次抱了抱她。   然后,她揽着江梦鱼来到了操场边。   秋老虎余威尚在,午后的阳光火辣辣的烫,操场上空无一人,是个谈私密话题的好地方。   “好,你解释吧!”   江梦鱼虎着脸,不许祝余再找借口拖延。   “我先给你讲个现代版狸猫换太子的故事吧。”   祝余将自己的身世娓娓道来。   “陆家?”   江梦鱼听完以后,许久才回过神来,她揉了揉自己发酸的下巴,神情有些恍惚。   “就是那个既贵且富的陆家?”   “对,就是那个陆家。”   “怎,怎么可能呢?那可是陆家啊……”   “陆家也有过落魄的时候,他们家上一代的年轻人也要下乡插队当知青的。”   “然后,你们就被调换了?”   “对。”   江梦鱼捂着脸,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陆骄个臭狗屎玩意儿!”   她想起之前几个大学联谊时,曾经远远看见过的陆骄。那人衣着华贵,前呼后拥,完美符合千金大小姐的派头。   再回想起刚上大学那会儿的祝余,身上打着补丁,鞋底磨到薄薄一层,生病了基本靠硬抗,甚至连吃饭都从不打荤菜的寒酸窘迫。   江梦鱼顿时气得眼珠都红了。   “当初被调包她没得选,可得知身世以后,她居然来坑害你这个受害者!她占了你的身世,你的父母,享受着金尊玉贵的好生活,转头还要来整你,丫真是个小畜生!”   祝余就笑。   等到江梦鱼终于咒骂结束,她才说:“现在我要是闹去陆家,也不过是得到一个和稀泥的结果而已。”   “你就没想过,说不定,陆骄的爸妈……啊不是,你的亲生父母在知道真相以后,会狠狠的惩罚陆骄,把那两口子送进监狱,给你报仇出气吗?何必要自己……”   江梦鱼这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怎么祝余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世,刚刚却从没提到要去找亲生父母的打算。   那可是陆家,陆骄之所以这么肆无忌惮靠的无非就是背后的陆家罢了。若是祝余揭破真相,认回陆家,还有陆骄什么事儿啊?   祝余沉默了。   上辈子发现自己真实身世的时候,已经年近四旬。那会儿亲生父母一个已经病逝,另一个也患有老年痴呆认不得人了。   那时候她满心复仇,从来没有想过亲生父母如何。   “你说,如果他们俩是很好的人。”好半晌,祝余才语气略带艰涩地说:“怎么会养出陆骄这样狠毒的孩子呢。”   最关键的是,他们真的会愿意为了她这个素未谋面的亲生女儿,去伤害亲手抚育二十多年的孩子吗?   更何况,就陆骄那个脑子和城府,上辈子指使人给她泼硫酸以后,为什么警察丝毫都没有查到陆骄身上去?   那是因为,有陆家人,在给陆骄扫尾啊。   江梦鱼看出祝余此刻的难过与无措,她极为体贴地扯开话题:“咳,行了,算你过关了。你刚刚说有个什么扬名立万的计划来着,我太激动了,没听进去,你在跟我说一遍。”   祝余接受了这份好意,把话题转回了自己之前寻思的计划上。   “我打算先从电视剧入手。”   “电视剧?”   作为好朋友,江梦鱼马上领会到了祝余的意图。   她轻轻拍着额头:“哦,是因为今年那部收视率破50%的《错位公主》吧?”   “是。”   “如今电影导演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还是太神秘,大家也并不关心,甚至近些年来因为电视机的大面积普及,电影市场是越来越萎靡,看电影的老百姓也越来越少了。”   祝余双手环胸,右手的手指轻轻敲打着左手大臂,在分析这些信息的时候,显得格外从容睿智,游刃有余。   她说:“相对来说,电视剧如今对老百姓的影响力就大的多了。”   “一部《错位公主》不但让里面的演员爆火全国,甚至就连原作者,导演,编剧这些幕后人员也受到了极大的关注。”   而这,正是祝余现在所需要的。   “所以,我得拍出一部现象级的电视剧出来。”   祝余说这话轻松写意,而听这话的江梦鱼也未曾有丝毫质疑,就像是她心中默认祝余理所当然能够做到一样。   她直接进行下一步:“我建议,你拍现代剧,古代剧太烧钱了,你再是绝世天才也毕竟是新人,咱还是得尽可能压缩成本。”   说到成本,俩人面面相觑。   这才发现热火朝天说了半晌,还没商量过从哪儿去找钱。   没有钱,计划得再好,也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罢了。   江梦鱼:“要不,去找一下韩老师?她老公好像在华影集团里,她又最喜欢你这个学生,你找她帮帮忙?”   “韩老师只会臭骂我一顿,然后去跟学校干仗,想办法让我回来继续念书,同时再给我安插进她朋友的剧组里,去打杂学习。”   这是很好的一条路,缓慢而稳妥。   韩老师也是很好很好的老师,上辈子祝余就是在韩老师老母鸡一般的保驾护航下,突破陆骄的重重打压封锁,一飞冲天的。   但这一次,祝余不想走上辈子的老路,她不需要打熬经验,她要剑走偏锋。   “要是认识一两个煤老板就好了。”   “煤老板钱多事少好忽悠,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投资人了。”   祝余有些后悔。   上辈子年轻那会儿太过恃才傲物,煤老板们吹牛的时候她都左耳进右耳出,也没有跟人家结下什么亲密的交情。   等到她后来终于学会弯腰的时候,娱乐圈的资本早已换过一茬,她结交的人脉如今都还没发家呢。   “煤老板?”   听了祝余的话,江梦鱼一拍大腿:“没有煤老板,但是,我们有煤老板的儿子啊!”   “谁啊?”   “比咱们小一届,表演系的洛昔年啊!”   “你忘了,就上个月你去看表演系那边排戏,回来跟我说‘涨见识了,居然有人跟自己的五官和四肢陌生至此,有种奇妙的活人木偶感’的那人。”   祝余有些不敢置信:“……我居然还有这么刻薄的时候?”   “咳,你就是在演戏方面比较严格,不算刻薄,实在是洛昔年的演技吧……”   作为一个非表导专业的管理系学生,江梦鱼也不得不承认,祝余的评价只能说有些直接而已。   她委婉地说:“他的演技确实差点儿意思,但人家是煤老板的儿子,人有钱啊!”   “就他那车,我小舅上回看见告儿我说,叫什么皇冠的,二十几万呢!他都能开那么贵的车了,想来跟他化缘能化到不少吧?”   人家那车是凌志LS400,如今的落地价差不多120多万吧,能在上京城的新区里买五六套三室一厅的房了。   经过这一遭提醒,祝余也想起来洛昔年此人了。   想到自己瞎着的那阵,闲着没事儿就喜欢刷短视频听。里面有营销号说起洛昔年,形容他的演技就是“拉爆了”,形容他的颜值则是尖叫着“给到夯”。   最后总结,此人生错了时候,白瞎了一张绝世帅脸,早年竟因演戏太差无奈回家继承家业,如今已经是教科书级别的霸道总裁。   “走!”   “去哪儿?”   “去忽悠未来的霸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第 3 章 洛昔年   对于洛昔年此人的演技如何,长得什么模样,如今的祝余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印象了。   大约是因为洛昔年上辈子退圈太早,营销号们能用的素材早就用烂了,后来它们便另辟蹊径,扒一些此人退圈后的相关经历来讲。   什么“商业世界的王,终于驾临了属于他的王国。”   什么“洛父是个专一爱老婆的男人,所以他光婚就结了九次,是名副其实的八离世家。以一己之力,为洛昔年送上几十位兄弟姐妹。”   什么“洛昔年其人性格冷漠,手腕狠辣。兄弟姐妹无一人是他对手,全都老实的像鹌鹑一样。据说但凡有不听话的,非洲大陆就是他们的新家。”   总之,听着就是非常不好打交道的一个人。   祝余若有所思。   “你说,洛昔年一个煤老板的儿子,身家丰厚的富二代,为什么不去学什么工商管理,学矿业管理之类的,日后好去接手家业。反而跑来电影学院,学什么表演呢?”   “唔,会不会是因为太好看了,觉得不上荧幕会浪费那张脸?”   “……”   “好吧,他大概是那种有酸唧唧梦想的人,跟你一样。”   “哦,你没有酸唧唧的梦想,那一直往编导系来蹭课是时间多?你暑假的时候偷偷写的那不是剧本,是日记吗?”   江梦鱼不防被掀了老底,顿时羞红了脸。   她气急败坏地说:“你到底要说什么!当导演的人怎么思维这么发散的,直奔主题不行吗?”   “我也没偏题啊,你不是写过什么风流才子爱上我、少年皇帝爱上我、霸道摄政王也爱我的故事吗?”   “……闭嘴吧,求你。”   “写的挺好的。”   “谢谢你,进入正题。”   “正题就是,普罗大众就是喜欢这类题材,够悬浮够梦幻,可以在平凡的生活中用以寄托美好的幻想,这类题材可以称之为偶像剧。”   “偶像剧……”   江梦鱼好歹也是本专业的佼佼者,偶像剧这个词虽然是第一次听,但不妨碍她马上就领会到祝余的意思。   想起之前她俩聊到的那部《错位公主》,她马上就明白这类电视剧如今的稀缺性,还有观众对此的高需求程度。   “我们把故事放到现代,讲一个富家少爷、高冷校草和帅气竹马纷纷爱上我,麻雀变凤凰的故事。”   “投资少,回报率大。”   “最关键的是,不需要成熟的演技,男演员只需要有一张足够英俊帅气的脸蛋儿,让万千女性为之怦然心动,就够了。”   “比如你说的校草洛昔年。”   祝余抬手一指,“又比如那边那位男同学。”   在前往小礼堂的路上,一群表演系的学生们正在说说笑笑往礼堂走。   这群人男俊女美,各有千秋。   被祝余指着的那个男生,黑衣黑裤,神色冷漠。他在这一众帅哥美女中间好看得格外突出,漂亮到了鹤立鸡群的地步。   此人肤色白到几乎反光,眉发浓密黝黑,那三庭五眼简直是为镜头而生。他身量高挑,肩膀很宽,显得原本就不大的头脸更加上镜。   最关键的是,此人不是空洞的漂亮,他是那种很具有故事感的好看。   只需要站在镜头里,哪怕只是单纯的发呆,观者就能为他脑补出无数爱恨情仇来的故事感。   没有任何导演能够拒绝这种长相自带的故事感,只一眼,祝余的心里就已经冒出几十种她会如何运镜来拍摄此人的设想。   “可以让万众女观众为之疯狂的高冷校草。”   “他就是洛昔年啊!咱们要找的人,就他。”   “唔,只要他不是发癫痫式表演,为了这张脸,”和他的钱,“我都能接受他做咱们这部偶像剧的男主角。”   一个小时后,祝余坐在观众席上,看着台上的洛昔年癫痫式表演,露出了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   她揉着有些辣的眼睛,硬生生忍到中途暗转的时候,才捂着脸开始长吁短叹:“怎么能这样啊,不应该啊!”   江梦鱼满脑子ῳ*Ɩ 都是祝余之前说的那个故事梗概,在心里把大纲都快打完了,根本没心思关注台上的表演。   “那怎么办?只要钱,不要人?你觉着能成吗?”   “我估摸着够呛,咱跟人家也没来往没交情,骗人好歹也给人下个饵,不能空钩硬钓吧。”   “那你觉得,看在钱的份儿上,他这演技能想办法凑合一下不?”   “嘶……能。”   祝余很快安慰好了自己,不就是需要表现情绪的时候会表情失控么,没关系,进了剧组以后她来亲自调教,她调教演员也是很有一手的!   哪怕实在是调教不出来,写剧本做人设的时候注意规避就行,为金钱服务嘛,不寒碜。   在这种近似催眠的心态中,话剧落幕了。   这出戏的所有参选人员出来谢幕,轮流上前行礼感谢观众。   前面几个主角待遇不错,有人鼓掌有人叫好,甚至女主角谢幕的时候还有人上台来献花,整得像模像样的。   直到洛昔年上台。   台下一片寂静。   刚刚那沸反盈天的热闹如同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故事,留给洛昔年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寂静在这个小小的剧场里震耳欲聋。   前来谢幕的少年还是之前那副冷漠的表情。   他慢条斯理地按照流程朝着舞台下四面八方鞠躬致谢。   就好像并不在乎观众们故意给他难堪。   只可惜,他极速颤抖的睫羽暴露了内心并非如表面那样无动于衷。   唉。   祝余无声地叹了口气。   在这种令人难堪的,几乎要把空气都凝固的寂静中,站了起来。   “啪啪啪!”   祝余开始拍手。   江梦鱼也连忙站起来,跟着祝余一起鼓掌。   引得周围学生纷纷侧目。   “洛昔年,我觉得你很有表演天赋,怎么样,要不要来我的男主角?”   祝余说这话的时候中气十足,声音大到在这小小的礼堂中甚至产生了回音,震得一干观众都愣住了。   这谁啊?   疯子还是傻子?   洛昔年有演技?   他的演技是来羞辱观众的吗?   要不是学校没骨气,收了他爹给捐的一栋楼,就他那演技能考进咱们学校才有鬼了!   还演技天赋呢?   这人哪只眼睛看出来的,阴阳眼吧?   方才还寂静的观众们瞬间就嘈杂了起来。   就在这种嘈杂声中,刚才谢幕完毕,就保持着微微低头姿势的洛昔年,终于抬起头。   他越过台下那群对他指指点点嗤之以鼻的同学们,看向后排的位置。   那里站着两个女孩儿。   没有缘由的,他就知道,刚刚说话的人,是左边那个高个子。   此时礼堂内灯光大亮,洛昔年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人的模样。   清瘦,洗到发白的蓝色衬衫几乎在她身上晃荡。   相貌是好看的,但洛昔年的注意力全在她那双明亮到几乎像是有火焰在烧的眼睛上。   多么诚恳的眼神。   好像刚刚说的话完全发自肺腑。   “我是94级编导系的祝余。”   见洛昔年愿意给出注意力,祝余抓住机会就做邀请:“自从上个月我看你们排戏时,就开始关注你了。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确定你就是我要找的男主角,你如果有意向的话,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   这下,就连台上的演员们都开始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学校里谁不知道祝余啊?   这位被老师们挂在嘴边上的绝世天才,大家早就听得耳朵长茧了。   但凡提起编导系,大家都会讲祝余这位农家天才和大院子弟之间不得不说的恩怨情仇。   这位农家出身的师姐,自打三年前入学以后,就力压那些从小就受父母长辈影响,耳濡目染的影二代们,在专业上面把他们打倒了一遍又一遍。   现在,这位绝世天才在说什么?   她手头有个项目,觉得洛昔年很有表演天赋,想让洛昔年当她的男主角?   谁家卖的迷魂药啊,这么好使?   尤其是饰演男主的那位同学,红眼病都快犯了。   “祝师姐,你真的确定你要找洛昔年来演男主角吗?他真的有你说的表演天赋吗?”   他也不想做个嫉妒小人,可这是祝余师姐啊,她但凡今天找的是自己身边的男二号扮演者,他都不至于这么难受。   听到这话,洛昔年的嘴角绷紧了。   “是的,我今天就是听说了今天的表演者里有洛昔年,专门赶过来看他的。我很确定,洛昔年就是我这部剧需要的男主角。”   祝余顶着一屋子质疑的眼神,再一次给出肯定答复。   她看着洛昔年,与他四目相对,“洛同学,正好你们的表演已经结束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给个机会,了解一下我们的这个项目?”   很好,表演系的众人开始用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去扫射洛昔年了。   尤其是几位男演员,恨不能以身相代。   一直沉默的洛昔年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十分低沉悦耳,语调偏冷,有种飞泉鸣玉的质感。   “我愿意了解一下。”   果然年轻人就是心思单纯。   祝余打蛇随棍上,旁若无人地跟洛昔年商量:“正好是饭点儿了,咱们一起去吃饭,边吃边谈,东来顺成吗?他们家总店重新开张了,咱们正好去他们家吃涮羊肉去。你能吃羊肉吧?”   这熟人拉家常似的话,搞得洛昔年下舞台的步伐都有些迟钝。   “……能吃。”   “行,那就东来顺啦。”   祝余给其他人摆了摆手告别,准备带着江梦鱼和洛昔年离开。   刚走到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祝余你都被开除了,不回去收拾东西滚出学校,还敢在这儿行骗?”   毛灵珊跑进来,气都没喘匀,就尖着嗓子叫喊:洛昔年,祝余已经被学校开除了,她就是想在临走之前,从你那儿骗一笔钱,你可不要上当啊!” 作者有话说: 预收《从糊咖童星到内娱天花板》求收藏文案:安澜童星出道,红遍全国,最后却被父母以爱为名操控半生,最后潦倒而死。一朝重生,安澜回到了18岁。这一年,她的事业随着父母的胡乱操作,已经跌入谷底。  幸好,在重生的那一瞬间,有个叫“巨星培养皿”的系统绑定了她。观众嘲讽她,“十五年过去,演技还是三岁的水平。”系统有1:30流速、万界影帝影后1v1授课的教室,三个月后新片上映,众人纷纷惊呼,“这一定是安澜的双胞胎姐妹!”  导演组不看好她,“安澜从小就动作不协调,咱们这是武打电影啊!”系统有基因锁药剂,安澜带着一手硬桥硬马的真功夫,看得港城武指都连连夸赞,告诉导演这是最合适的女主角。系统还能提供让外貌维持在最好状态的休眠仓,全息剧本模拟排练厅……而这一切的一切,只需要她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就能够拿积分去换取。第一个任务:“家庭作坊培养不出巨星,请宿主尽快寻找顶级合作伙伴。”安澜毫不犹豫地接受任务,然后只拿着一张身份证,从被父母锁死的家里逃了出来。她要去追一个人——沈岁君。 沈岁君,后世盘点这个时期的内娱永远绕不开的一个人。千禧年来内娱最知名的经纪人,无论是顶流爱豆、还是影帝影后,他都培养出不少。此人背景深厚,手腕狠辣,是业内公认的狼王。  如今的沈岁君还不是后世的金牌经纪人,他本来看中了一个童星出身的女孩,想要把人签下来。结果却遭到对方父母驱逐。本以为二人就此错过,谁料他刚走出小区,就被人叫住了。刚才在屋里,那女孩还低着头,任凭父母把他赶出门,一句话都没说。此刻,她却发丝凌乱、目光灼灼地冲到他面前说:“沈岁君,我要你帮助我,成为本世纪最璀璨的巨星!”面对女孩如炬的双眼,精于算计且从不吃回头草的沈岁君,却鬼使神差地答应了这个合作。多年后,安澜从人人嘲讽的糊咖十八线,到包揽华语三金最佳女主角,再到两届奥奖影后。当年那些把她当笑话看的人,后来都只能仰着头望她登台领奖。而沈岁君这个名字,永远追随在她左右。业内皆知,沈岁君是狼,唯独对安澜俯首称臣。 第4章 第 4 章 饭局   毛灵珊这一嗓子如同在剧场里扔了个地雷。   炸得整个剧场人仰马翻。   刚刚环绕着洛昔年的嘈杂,瞬间转移到了祝余的身上。   “祝余师姐被开除了?”   “为什么啊?之前不还说以这位的本事,以后必定是杰出校友来得?”   “不对啊!你们抓不住重点吗?祝余夸洛昔年有天赋的话是假的,是为了从他那儿骗钱!”   “嘶……那这就说得通了!我刚刚都快怀疑自己的眼力了,看来我眼睛还是没问题的。”   刚刚饱受打击的男主演更是大声:“哎,洛昔年你听到没,什么表演天赋什么男主角,那都是奔着你钱来的,你要是傻子你就信她,跟她去吧,啊?”   男二号赶忙接上:“哎,万一人家就是人傻钱多,就是想找个人来骗他玩过家家呢?这不是你情我愿的事儿嘛,你一片好心人家还觉得你碍事儿呢。”   感受着自己出现引发的风波,毛灵珊志得意满。   她马上用更大的声音说:“你们不知道吧,祝余这次之所以被开除,是因为抄袭了我正在创作的剧本,被我抓了个正着。学校为了惩戒她品德败坏学术不端,才把她开除了的!她这次能抄袭我,难道以前不能抄袭别人?什么未来的杰出校友,不过是个抄袭惯犯!”   此话一出,众人更是哗然。   搞艺术创作的,抄袭这种行径是人人深恶痛绝,恨不能钉死在耻辱柱上的。   要是别人那也就罢了,这可是祝余啊。   “毛灵珊你个臭不要脸的贱人,今儿我要不抽你,算我没种!”   江梦鱼脾气本就暴躁,看见毛灵珊第一反应就想上去收拾她了。   但又碍于洛昔年在旁边,她生怕给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害得祝余的投资没了着落,这才一直强忍着怒气没理会毛灵珊。   谁知此人堪称鲜廉寡耻,做了坏事非但一点都不心虚,甚至还敢再三跑来挑衅。   又是叫嚷祝余想要骗钱,又是大肆宣扬祝余剧作抄袭。   事已至此,江梦鱼估摸着忽悠洛昔年投资的事情八成是要黄了。   新仇加旧恨,她嗷一嗓子,就冲了上去。   江梦鱼含恨而来,心里的愤怒和火气全在手里,毛灵珊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才挣扎了没几下,就被江梦鱼扯着头发,摁在椅背上猛抽巴掌。   “啪啪啪!”   好大的动静,好清脆的耳光声。   祝余眼看江梦鱼的气也出的差不多了,这才上前把她拦了下来。   她抱着还想扑过去继续打的江梦鱼:“再打就要出事了,你得好好毕业。咱俩人不能连一张大学毕业证都凑不出来啊。出口恶气就好,为这么个东西搭上毕业证,不划算。”   “……也对。”   “洛同学,不好意思,我的私事耽搁了你的时间。”   祝余拉住江梦鱼以后,转身给洛昔年道歉。   她原本打算是大家坐在一起吃吃喝喝,把氛围搞得熟悉,她用三寸不烂之舌给洛昔年画个饼,等他吃下去之后,再把自己被学校退学,但此事实属诬陷的事情告知对方。   此人上辈子退圈后,能在商圈里获得斐然成就,他的商业嗅觉必然非常敏锐。   她相信,洛昔年在听完自己关于这个项目的规划和分析之后,不可能看不出其中的巨大钱景。   她要的就是一个能讲给对方听的机会。   现在看来,这个机会怕是没了。   不过,来都来了嘛,洛昔年也还没来得及甩脸子走人,她就不能浪费这次机会,最起码不能在对方心里留下一个骗子的印象。   “首先,我确实是被学校开除了。学校在接收到毛灵珊所谓的‘人证物证’以后,违规剥夺了我申辩陈述的机会,直接将我开除学籍了。”   “不给申辩,直接开除?”   洛昔年看着祝余,轻声问:“那你抄袭了吗?”   “我没有。”   “哦。”   洛昔年意义不明地哦了一声,转身就走。   祝余有些无奈地把舌尖的话又咽了下去,看来今晚回去得再挖一挖脑子,看看能不能再挖个上辈子认识的阔佬。   眼看洛昔年扔下祝余走人,刚刚还在哭喊咒骂江祝二人的毛灵珊得意了。   不枉费她跟踪祝余一下午,也不枉费她今天连挨两顿打,想来陆小姐得知了她的功劳以后,她明年顺利留京进入广电总局的事情应该就妥了!   一想到自己未来前程似锦,而祝余却跌落泥潭,毛灵珊只觉得神清气爽,心情好得快要飘起来了。   “毛灵珊,你爸妈起早贪黑卖包子,不是为了让你给别人当狗的。”   祝余轻轻的一句话,就把刚刚飘起来的毛灵珊打落在地。   毛灵珊瞪大了双眼,神情扭曲,顶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和红肿的双颊,看上去像个可怜的疯子。   “你胡说什么!”   “你干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祝余,搞搞清楚好不好,你被开除了,没有未来的是你,你凭什么敢用这种眼神看我!”   毛灵珊像是一条被踩到尾巴的败犬,声音越来越大,神情却越来越瑟缩。   “那个人是不是再三告诫过你,绝不许暴露出她的存在?怎么办,如果她知道你不小心把她暴露给我知道了,给你的那些许诺,她还愿意兑现吗?”   “你怎……”   毛灵珊一把捂住了嘴,把舌尖的话咽了下去。   祝余:“不想功亏一篑,给立刻给我滚。”   毛灵珊恨恨地瞪了一眼祝余,心中惊疑不定,只好尽力安慰自己:不管祝余到底是真有项目,还是编瞎话骗洛昔年的骗,我都给她搅黄了,没有功劳出口恶气也是好的。   脑海中的念头还没转完,就看见原本已经走出去的洛昔年又回来了。   他走到祝余身边,问她:“不走?”   已经接受忽悠计划失败的祝余:“?”   洛昔年有些疑惑:“不是说要去东来顺?”   “啊……对对对!”   祝余这才反应过来,刚刚洛昔年的那个哦字,不是委婉的拒绝,而是表达听到了且话题告一段落的意思。   人家抬脚就走,是用行动表示该进行下一步的意思。   一想到此人雷厉风行地走到半道儿,发现说好请客吃饭的人没跟上,又一头雾水地折返回来询问的样子,祝余的嘴角有点压不住。   好家伙,怎么能有人寡言到这种地步。   “我们走吧。”   祝余发现,这次洛昔年是等到她往前走了,才抬脚跟着一起走。   礼堂里。   刚刚还因为洛昔年不听祝余辩解,转身就走而窃窃私语的众人,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说好的识破骗子,高冷离去呢?   洛昔年你这家伙神经病吧,钱多了烧得慌,还带自投罗网上赶着让人骗的吗?   祝余发现,洛昔年是真的不爱说话,过来馆子的这一路上,江梦鱼和自己叽叽喳喳了一路,除非话题扔到他手边儿上了,他才会接住,简短的回个两句,从来没有主动说过话。   话多如江梦鱼都放弃再给此人抛话题,她不喜欢这种性格的人,总觉太过端着,太装逼,很不适合深交。   她有些兴奋的说起刚刚离开时,礼堂里的那一幕:“哇,你不晓得,当时整个礼堂都安静下来了,所有人都好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尤其是毛灵珊,脸色青青紫紫,感觉她一张嘴就能吐一地的血。”   一想到毛灵珊吃瘪,江梦鱼就开心:“就着她那副快被气死的表情,我今天能多吃两碗肉。”   “那还得多谢洛同学给我解围呀。”   祝余没有放弃跟洛昔年社交。   她毕竟多活了二十年,完全看得出来,这种极致的沉默寡言不是装逼,而是纯粹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按照后世那些人总结出来的性格分类来看,洛昔年就是典型的超绝i人,究极社恐。   果然,她话里提起洛昔年,刚刚落座的人下颌就有些绷紧。   一副有些苦恼应不应该回答的模样。   祝余发现,此人长了一双极好的眼睛。   也许真如老话儿说的那样,寡言之人大多长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而洛昔年,便是此中的佼佼者。   他的眼睛十分清澈,眼白还沾着一点点婴儿才有的蓝色,愈发显得黑白分明。   睫毛纤长并不卷曲,显得有些锋利,浓密的睫毛勾勒出他漂亮的眼睛,像是一抹弧度优美的眼线。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睛真的会说话。   譬如此刻,祝余就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来,他大约是在想:【要不要说不客气?不说的话好像不礼貌,可如果说了,搞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帮助到别人的事情一样,显得很不要脸。】   “为了感谢洛同学今天给我解围。”祝余把菜单递给洛昔年:“就由洛同学来点菜吧?”   一来是请客吃饭,当然要客人先来点菜。   二来是祝余想着他社恐,怕是有什么忌口都不会说,还不如让他自己来点。   没想到,洛昔年接过菜单以后,第一次主动开口,问的第一句话就是:“有什么忌口吗?”   “我没有忌口,啥都吃,你看着随便点就行。”   “我也是。”江梦鱼举手。   尽管如此,洛昔年还是避开内脏和口味独特的菜肴,点了两道很普通大众的菜,就把菜单送回祝余的手里。   不贵,两道菜的价格都是最低那一档。   江梦鱼虽然是个急脾气,但着实是个细心的人。   她看了看菜价,再看了看祝余洗到发白的衬衫和牛仔裤,把装逼犯的标签从洛昔年的身上给划掉了。   “再来三瓶五星,要冰镇的,这天气吃铜锅涮肉,再喝点凉浸浸的啤酒,那叫一个舒坦。”   “再来两罐健力宝,洛同学开车过来的,不能喝酒。”   不一会儿,服务员就把菜上齐了,铜锅里的汤也沸腾开来,祝余连忙招呼着洛昔年用餐。   “咱们不来那些虚的,这个点儿你肯定饿了,酒足饭饱再说正事儿。”   上台表演当天是不许吃饱饭的,洛昔年上一顿正经饭还是早上,中午就只垫吧了四个白煮蛋,年纪轻轻的大小伙子这会儿早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他借着夹肉的动作,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祝余。   说着赶紧吃饭的人,并没有自己吃,而是拿着公筷在给锅里下肉。一半下在江梦鱼那边,一半下在他这边,他只需要筷子一探,就能夹到煮好的羊肉。   没有讨好,也没有谄媚。   动作神情都很自然,就像是照顾其他人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一样。   饭吃的差不多了,见洛昔年搁筷子了,祝余这才开始进入今天的正题。   “洛同学我先给你讲讲我手里的这个影视项目?”   “我想知道,这个影视项目是单纯需要我出演。”   一顿饭下来,洛昔年冷白的肌肤被热气熏染上两分血色,这层淡淡的粉意削弱了他身上的那股子冷淡,整个人看着柔和许多。   可说出来的话却直白到了冷硬的地步:“还是以出演为饵,真正目的是让我出钱投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第 5 章 拉投资   为了能够方便在饭桌上谈生意,祝余专门选的雅间。   薄薄的门扉将外界的嘈杂阻拦,屋子里很是安静。   祝余透过热腾腾的雾气,看着坐在对面的洛昔年。   他很认真地看着她,在等待一个答复。   “为了投资。”   祝余挣扎了片刻,终究还是说了实话。   洛昔年上辈子能获得那样一番成就,足以证明他绝不是什么傻瓜富二代。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如果她选择欺骗,那这次会面应该就会彻底走向失败的结局。   “是影视投资吗?”   “对,是一部电视剧。”   “那我需要让专业人士一起过来,评估你需要投资的影视项目,你介意等他们到了再开始讲述吗?”   祝余悄悄攥了一下拳头,对方这个态度简直太好了!   在这行干久了就会晓得,那些说起项目亲亲热热,兄长弟短,好像下一秒就要把投资打到你账户上的,十有八九都是吹牛逼,酒一醒就装失忆,分币没有。   所谓能在酒桌上谈下来的项目,绝大多数是早在喝酒之前,就已经敲定个八九不离十了。喝酒只是借着酒劲,在合作彻底敲定之前,用一种不伤彼此脸面的方式,把难听话说在前头罢了。   反而是洛昔年这样,提起项目投资,直接要求己方专业人士入场,看似不近人情,实则最招人喜爱。   这代表着,对方对待她手里的项目,态度是认真的。   祝余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激动,赶忙说:“当然不介意。洛同学,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不客气。”这次没有纠结,答的挺快。   洛昔年掏出手机,打了两个电话。   没过多久,就有人敲门。   “请进。”   来人一男一女,都是三十出头的模样。   男人穿着西装系着领带,皮鞋锃亮,头发做了精致的造型。   相较于男人的板正,女人就穿得休闲多了,金发红唇波点裙,很有梦露的风格。   二人看着就该待在CBD的高楼大厦里,或者衣香鬓影的宴会厅,而不是这个飘荡着肉香气的羊肉馆子里。   “戴玉山,我的财务总监。”指男人。   “刘洁,我的经纪人。”指女人。   “祝余,我的同学,导演。”   “江梦鱼,我的校友。”   为双方介绍完毕,洛昔年很明显松了一口气。   这二人,祝余上辈子都见过,甚至,她跟刘洁还有过合作。   那时候,刘洁已经已经是内娱圈子里顶尖的金牌经纪人,她开设的经纪公司里,要奖项有奖项,要流量有流量,甚至还拓展到了欧美地区,也是运营得风生水起。   没想到,后世的金牌经纪,居然曾给洛昔年当过经纪人。   戴刘二人也在打量祝余。   他俩跟着洛昔年已有两年时间,这两年下来,对此人的性格也算是揣摩个七七八八。   孤僻、冷漠、臭讲究。   在接到洛昔年召唤,前来东来顺的路上,两个人的好奇心都快溢出来了。   到底是何妨神圣,能够让洛昔年打破种种惯例,不但愿意与人结交,甚至还跟人跑到这种闹哄哄的饭馆子吃饭谈生意!   搁哪儿买的迷魂药啊,这么好使?   到场一看,两人就觉得自己明白了。   一个年纪与洛昔年相仿的女人。   个子很高挑,只比187的洛昔年低大半个头,一双腿那么老长,看着不像导演,反而像个模特儿。   长相的话,放在娱乐圈里也能打个七分。   刘洁的眼睛有些亮,这姑娘不是娱乐圈时下流行的浓眉大眼端庄丰腴式美人。她的脸型偏短圆,眼睛里含着带有湿气的温柔,五官却带着三分野气与不被驯服的桀骜,这种冲突感赋予了她男女通吃的讨喜感。   相较于刘洁的友好态度,戴玉山的表情就冷硬很多。   听说有商务合作的时候,他本以为自家这位洛总又发掘了什么新的金矿。为此,他扔下手头干了一半的活儿,马不停蹄的往来赶。   结果呢?   说好的商业项目呢?   难不成就是跟这位老板想泡的妞谈生意吗?   戴玉山真的想告诉老板,您想讨好小情人,给钱就行。   她想拍电影?   可以啊,您投个十几万块钱,让她拿去造,拍星星拍月亮拍人生感悟拍人性黑暗,造作去呗。   心里不耐烦,又不好怪罪自家老板,戴玉山面对祝余的态度就不是很好。   眼看祝余和刘洁二人寒暄得热火朝天,不知道的看见了,还以为俩人是久别重逢呢。   他硬邦邦的开口:“祝小姐,请您把需要投资的剧本、项目规划和预算报告给我,我需要先进行审阅。”   祝余赶忙致歉:“对不起戴总监,我今天本来就是打算探探口风,没想到洛总人这么好,如此郑重其事的把二位请了过来。剧本啊项目报告啥的我也没带,二位如果不介意的话,就先听我干说一会儿?”   戴玉山嘴角闪过一抹冷笑,但是碍于洛昔年对此都毫无异议,他也只能一边在心里更加的嫌弃祝余,一边表示洗耳恭听。   “不介意。”   “祝同学请讲吧。”   祝余是拉投资画饼的老手了,她心知自己今天太仓促了,但机会难得,洛昔年可不像随时会发善心的人。   谁知道往后拖延个几天,对方愿不愿意见她还两说呢。   就在这二人过来之前,她已经借着去厕所的机会,拿着江梦鱼的随身小本儿,在上面把自己计划的重要节点都记了下来。   又从江梦鱼那里核对过最近几年电视剧市场的各项数据。   此刻她手握数据,以熟知后世影视剧市场的眼光,和浸淫娱乐圈多年的经验,打算先声夺人,给眼前的二人来一记狠招。   “……《错位公主的》的成功,是一味催化剂,它让各大卫视愿意尝试着接受正剧以外的剧种。”   “在隔壁的H国,R国,已经出现了十几部类似《错位公主》这种以年轻男女的爱情欲望甚至职场竞争等作为核心的剧种,收视率分别为……”   刘洁对着戴玉山点头,表示确实如此,具体数据也完全没有错漏。   她看祝余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欣赏与评估,但这次是对祝余的能力和头脑,而非容貌身材。   “年轻人这个群体,是消费意愿最强的……”   “……故而,我们制作这样一部偶像剧,不但可以按照旧模式从电视台那里卖钱,还能以电视剧里的角色来卖钱。更甚者,可以拿饰演这个角色的演员去卖钱。”   “角色的贴纸,角色的海报,角色的唱片,角色的演唱会……”   祝余游刃有余地画着饼,言辞朴素,数据翔实,就连预估收益,都是建立在前两者上面,毫无胡乱吹嘘之感。   戴玉山最开始摆着当装饰的手提电脑早已经打开了。他一边听着祝余的演说,一边十指如飞做着记录。   一双眼睛亮得像通了电似的,全神贯注,生怕错过了一个字。   说实话,他先前已经做好听祝余大谈梦想艺术人性审美之类的话题了。   毕竟还在读书的年轻导演,那都是奉艺术为圭臬,鄙夷金钱如粪土的主儿。   谁知,祝余只是简略的讲了一下她想拍个什么故事,之后就开始讲述这个项目的钱景。   不管是开创性也好,还是影响力也罢,最后的落点都在收益上面。   最关键的是,祝余说的内容极具可行性与前瞻性!   可以说是把他的脸打的啪啪作响。   但戴玉山已经没法在乎被打肿的脸了,他现在只想求祝余能够讲得更深入一些。不要总是在某些关键的地方一笔带过,搞得他抓心挠肺。   “以上,就是我今天对于这个项目的所有阐述。”   祝余嘚啵了快半个钟头,刚说完这句结束语,就有一杯温茶推到了她手边。   本以为是江梦鱼,结果喝完以后才发现,江梦鱼正拿着在小本儿上写东西。   呃……   一转头,就看到洛昔年给她喝干的杯子里又倒满了温茶。   “谢谢你啊洛同学。”   “嗯,慢点喝。”   “你不听他们的讨论?”祝余指了指正低声交谈的戴刘二人。   “不听,我等结论。”说着,又给祝余倒了一杯茶。   祝余觉得让投资人给自己端茶倒水这事儿,也算得上一笔辉煌的职场履历了。   “那你对我刚刚说的,有什么想法,”她微微侧身凑近了洛昔年,双手合十拜了拜:“透露一下?”   “可行性很高。”   “那我赢得了你这一票?”   “是。”   眼见祝余灿烂起来的笑容,洛昔年的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   他甚至主动说话:“尤其是你的笃定,就像是预见了未来那么笃定。我认为,对未来拥有这种笃定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天才。”   “你是后者。”   我当然是天才,但预见未来如此笃定,倒不全是天才的缘故哈。   祝余见洛昔年心情不错,觉得这是个跟他拉近关系的好时机。   就算投资敲定了,那投多投少区别大了去了。   她是可以用最少的钱玩出最大的花活儿,但不是被逼无奈,谁自讨苦吃搞那个啊。   “那来自天才的邀请,你愿意接受吗?”   “邀请?”   “对啊。”   见洛昔年眼睛里浮现惊愕,祝余有些不解:“你忘了吗,我一开始不就是说,想要邀请你做我的男主角?”   洛昔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半垂着眼帘,捡起一个白瓷筷枕在手中把玩。   他的手指修长白净,手背上青筋若隐若现,指关节处透着微微的粉,把玩筷枕的时候,居然有三分色气。   只一眼,祝余的脑海中就不由得浮现出跟这双手有关的种种画面。   比如,拍室内穿衣戏,洛昔年用这双手系扣子,打领带,动作慢条斯理,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年龄不到的女孩子只会被帅到小鹿乱撞,而年龄到了的女观众则会小脸通黄发出尖叫。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美色!   “你真的以为我可以演男主角吗?”   “必须的。”   祝余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琢磨女主的风格类型了,务必要跟洛昔年有cp那种张力感。   “你看过我演戏,让我出演男主角,是为了提高投资额度吗?”   “有一部分,但只有一点点。”   祝余做了一个一捏捏的动作,神情坦荡,语气认真:“但我在礼堂里的那番话,并不是谎话,你真的有表演天赋。”   她之前吃饭的时候,在脑子里把洛昔年在台上的表演片段做了个拉片。   然后就发现,此人在作为背景板给其他角色搭戏,观众的注意力焦点不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的的确确是有演技的!   这让她对于调教洛昔年演戏一事,有了更大的把握。   “你的眼神戏非常棒,只要不表演大情绪,你的表演甚至是有几分细腻的ῳ*Ɩ 。”   祝余把自己的发现摆出来,讲给洛昔年听:“你都承认我是天才了,那天才的眼光你还有什么可质疑的!”   第一次有人用自身的天才,来肯定他的演技。   洛昔年别过脸,躲开祝余的眼睛。   他的睫羽再一次快速眨动,更有甚者,眼角处的皮肤也微微泛红,在冷白的皮肤上很是显眼。   “抱歉,我要先去一下洗手间。”   “哦哦,好。”   祝余赶忙体贴地让路,看着洛昔年步履匆忙的背影,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第 6 章 忽悠成功   “哎哟,你这鬼扇的,瞎圪捣甚哩?!”   “阿姨,我没有捣蛋,我在学电视里的人演戏。”   “哎哟,我的个爷哩!学甚不好学唱戏?那是下贱营生!你老子好不容易洗净了脚,成了人上人,你这碎怂倒把脸往尿盆里塞!我哪怕是个后妈,也不能由着你丢人败兴 ,叫村人指着脊背骂我教子无方!今日个非得收拾你学乖!”   六岁的洛昔年很害怕后妈。   虽然后妈从来不打他,只会天天用那种尖锐的声音嘲笑他,说他这也不好,那也不行。   虽然后妈从来不打他,只会时常把他关进储物间里让他反省。   那是他家别墅里的储物间,巴掌大点地方,人在里面只能站着,蜷着,哪怕是小孩也没法伸直了躺下。   没有窗户,锁上门以后,就像是个小棺材。   平日里,洛昔年最怕听到后妈的辱骂,可被关进小黑屋以后,他最期盼的就是后妈愿意站在门外辱骂他,不停的骂他,让他觉得自己还是活着的。   可一旦被关进去,后妈就会离开,只剩下他在黑漆漆的储物间里反省。   他太害怕了。   明知道不应该,可还是忍不住幻想自己是电视剧里的小孩儿。只要他是电视剧里的小孩儿,那他的爸爸妈妈在身边,他们陪他吃饭玩耍,照顾他,爱护他。   他不停地和他们讲话,讲二蛋带他去摸蝲蛄藏迷迷。他讲的手舞足蹈,爸爸妈妈听得很认真,还会温柔地夸奖他。   “哗啦啦。”   洛昔年从水池中抬起头,鬓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晶莹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下来。   他看镜子,镜中人面无表情,神态冷漠,唯有嘴角无法抑制的往下撇着。   “你真的有表演天赋。”   “天才的眼光你有什么可质疑的!”   “你要不要来当我的男主角?”   有水滴从洛昔年的眼角滑落。   他掏出纸巾,仔仔细细的擦掉脸上的水渍,吸干被打湿的鬓发,尽可能把自己打理整齐。   这才迈着稳健的步伐回到包厢。   之前还在争执不休的戴刘二人,此刻正跟祝余聊得热火朝天,恍如久别重逢。   尤其是戴玉山,他甚至给祝余亲自倒了酒,举杯,格外认真地说:“刚刚是我狗眼看人低,有眼不识泰山,失礼了,这杯酒,就给祝导赔礼道歉!”   祝余更是客气,也马上端起酒来,姿态谦和得紧,说话那叫一个贴心贴肺,台阶都快铺到戴玉山脚尖了。   “戴总,您这话可让我不好意思了!是我的问题,我着急想跟你们达成合作,洛总一给我机会,我就赶紧抓住不放,也没来得及把该有的东西准备齐全。就我这年纪,又啥都没准备,咋看咋不靠谱,您只是严格要求而已,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戴玉山确实心服口服真心道歉,但祝余这么一说,他的心里那叫一个舒坦熨帖,对祝余的好感一个劲的往上涨。   他回想起刚刚祝余为他解答疑惑时,那种寥寥数语就让他醍醐灌顶的感觉,不由得发出感叹。   “我这人就是心高气傲,但我眼光也精准,但凡觉得不行的人,十有八九确实不行。”   “屈指可数的两次失误,”戴玉山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苦笑着摇摇头:“就落在我们洛总和祝导你身上了。可见啊,天才是难以用常理揣度的。”   “那是啊!”   刘洁接过话头,“你都说了天才,那怎么能用普通人的评判标准去对标他们呢!”   紧接着,就给祝余的才华和想法好一通吹捧。   言辞肉麻,眼神真挚,在她的嘴里,祝余堪称是文曲星下凡,是未来华夏影视的扛鼎之人。   祝余连连谦虚,刘洁一再吹捧,二人之间的氛围伴随着酒精,飞速升温。   又干了一杯之后,刘洁才仿佛不经意地说:“祝导,一个人单打独斗总是难敌四手,不知道您有没有考虑过加入一个成熟的团队,方便您大展拳脚呢?”   “唔……”   在刚刚的交谈中,祝余才发现后世戴玉山的影视出品公司,和刘洁的经纪人公司,现如今居然还是一家子。   而这个还未曾分家的影视公司,老板就是洛昔年。   刘洁这番话,就是明晃晃的替洛昔年招揽人才,想拉她加入公司。   这其实是挺不错的一条路,背靠大树好乘凉,积攒沉淀几年,到时候有钱有人脉,再离职去创办自己的公司,大家走得也稳当。   但是,祝余不想要。   祝余要的是成为这个项目的合伙人,这样才能有足够的话语权和决策权。   入职公司以后,这个项目就是你身为员工,履行职责的一部分。   别说拿到项目话语权和决策权了,就连这颗桃都有可能被人摘走。   真是好能干的一个人啊,言笑晏晏间,不着痕迹的就能达到利益最大化。   但凡今天这里坐着的,真是一个还未出象牙塔的年轻人,被刘洁这么言语吹捧一番,再辅以丰厚利诱,怕就高高兴兴的走进去了,还得谢谢人家慧眼识珠呢。   “刘姐你说的对,背靠大树好乘凉嘛。”   祝余笑容明媚,仿佛没有察觉到刘洁的打算一般,语气诚恳地说:“我打算先成立一个个人工作室,然后看看有没有哪家影视公司,或者电视台电影厂的三产公司愿意让我挂靠一下。”   聪明人听话听音,成立工作室挂靠,听着好似没有拒绝她的招揽,可挂靠就意味着双方是合作关系,而非从属关系。   刘洁本来还想再压一压,实在是祝余的卖相和才华都太诱人了,这要是签进公司里,起码未来十年,都是公司的摇钱树啊!   可是上压力的话刚到嘴边,就被一道凉浸浸的目光给拦住了。   是刚刚进门的洛昔年。   刘洁把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自然而然地接话:“那不就巧了嘛!”   “洛总名下正好有一家影视公司,如今正是招贤纳士之际,不知道祝导有没有兴趣过来挂靠啊?您放心,就冲着您是咱们洛总的同学,挂靠合同必定会让祝导满意。”   祝余没成想对方居然没有给她施压,以至于她准备好的应对之词全都落了空。   惊喜之余,她赶忙应承下来,并打蛇随棍上:“那咱们以后可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个项目的投资额度得给我放宽一些吧?”   她说得理直气壮:“距离寒假还有不到四个月的时间,时间就是金钱啊,前期多投入一点,效率提高,后期才能翻倍赚回来啊!”   事关投资额度,刘洁赶忙把话题往戴玉山身上扔:“我就是个管杂物的大丫鬟,连钱匣子的钥匙都挂在腰里,投资的事儿还得看我们戴总的脸色啊。”   “刘总这是寒碜我呢。”   提起投钱,刚刚还一副豪爽模样,满嘴对祝余钦佩之词的戴玉山,马上就变成了葛朗台。   他皱着眉心,颇为作难地说:“祝导的难处我晓得,可我的难处也想请您体谅。”   “体谅,我当然体谅啊,要不然我能只要150万的投资吗?”   祝余也跟着哭惨,她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拽了一把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的江梦鱼,让她说话:“来来来,你是制片管理专业的,你来告诉戴总,那部《错位公主》的投资有多少!”   江梦鱼自打吃完饭,就在小本儿上写那部偶像剧的大纲,连谈判桌上的交锋都没顾上。   这会儿收到祝余的眼神,她马上心领神会,开始苦着脸报数儿:“《错位公主》总投资就在三百万往上走了,听着不少对吧,可戴总您手里肯定有它赚了多少,您跟它投资的三百万比比,那回报率得有多高!据我收到可靠消息说,人家已经开始筹备第二部了,投资额就有一千两百多万!”   “一千两百万!”   祝余放重了声音:“戴总,这么大的投资额度,多得是人想要掺一脚却被拒之门外。戴总,你是商业精英,这意味着什么,您不会看不明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戴总,咱们不能因小失大呀!”   戴玉山心里太懂这个道理了,但他就是抠门,就是舍不得花钱。   “最多,”他咬咬牙,“最多审批100万。”   100万在这个时候,尽可能节省去拍摄一部都市偶像剧,倒也不是拍不出来。   但祝余习惯性的想多要钱,宁多勿少。   没办法,谁知道拍起来会不会有什么意外。与其到时候为难自己,不如现在为难别人。   “我的戴总呀!您也不是没接触过影视出品,100万拍一部电视剧,这要是三五年前,我也就应承了,可今时不同以往了戴总。”   祝余连连摇头:“三五年前,一碗炸酱面一块五。如今呢,胡同口那小面摊上一碗炸酱面就得三块钱,翻了两倍啊!”   “……120万,到我底线了,不可能再多了!”   “唉,120万,戴总啊,你可真是会给我出难题啊。”   祝余觉得120万也差不多,大不了拍一半了再来死皮赖脸的化缘嘛。到时候沉没成本在那儿放着,说不定,要钱比现在更轻松呢。   但是脸上还得做出一副难以接受的模样,唉声叹气。   “我同意出演男主角。”   一直沉默的洛昔年忽然出声。   戴玉山刚刚因为压价成功,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开呢,就直接变为狰狞了。   啊?   老板你在干什么啊老板!   他瞪大了眼睛,转头看着洛昔年。   洛昔年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对于戴玉山面目狰狞的模样视而不见。   他甚至看了一眼戴玉山之后,才转头看祝余,还再次强调了一遍:“我同意出演这部电视剧的男主角。”   感恩洛同学!   祝余在心里给洛昔年立了一个长生牌位,并且提醒自己,每天早起睡前都要记得在心里给牌位上香。   她顶着戴玉山刀锋一般的眼神,露出滚刀肉式笑容,问:“那戴总您看,这150万的投资?”   戴玉山真情实感的叹气了。   哈哈,也是碰上周幽王转世了。   他皮笑肉不笑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通过初步审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第 7 章 租房   结束这次会面,往回走的时候,夜色已深。   天空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上京城街面上已经有不少私家车行驶,充满现代感的高楼大厦对面便是低低矮矮的胡同砖房,夜总会舞厅的霓虹闪烁着,在积了雨水的地面上折射出斑斓的色彩。   他们来的时候,是坐了洛昔年的车。   回去的时候,也一样。   祝余侧头打量着正在开车的洛昔年,第一次对命中贵人这个词,有了具现化的认知。   他开车的样子沉静美丽,衬衫的袖子半挽起,露出一截筋骨分明的手腕。   车速不快,哪怕在空荡荡的路段上,他也没有搞什么油门轰鸣这种年少轻狂的举动。   “洛同学。”   “嗯?”   “你会马术吗?”   “会。”   “会,你会马术?”   “嗯,学过几年。”   “那你会……算了,你告诉我除了马术以外,你还会什么?”   “游泳、围棋、钢琴。”   “……真是豪门贵公子的人设啊你。”祝余忍不住感慨。   她上下左右打量着洛昔年,总觉得他大概就是那种翻开爽文看了几章以后,给出“这也不爽啊”的评价的那一类人。   “不是。”   洛昔年很认真的做出否认。   他说:“我父母都是农家,后来发家了,算是暴发户,称不上豪门。”   祝余被逗笑了,她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坦然的承认自己是暴发户。   “你的声音很好听,有种清冷贵气感,可以给听者足够诱惑的想象空间。台词功底也很棒,所以我打算这部剧在后期配音的时候,用你的原音。”   洛昔年藏在头发里的耳朵顿时烧红。   他看了一眼祝余,发现这个人居然可以如此自然地、仿佛呼吸一般地说出夸赞别人的话。   言辞动听,语气真诚。   “男主角的设定是豪门继承人,他会马术、会弹钢琴、懂得艺术鉴赏、精通英语法语德语和日语。”   祝余给他讲解:“这部电视剧,我会尽可能拍的直白,所以需要往你身上贴标签。而这些技能就是展现他人物设定的标签,让人一看就觉得‘哇,这绝对是个豪门贵公子’。”   “所以,等你的部分剧本完成以后,我需要你在进组前找相关的外语老师,去把那些外语台词彻底模仿到位。”   “不会很多,但一定要把那种腔调拿捏到位,可以吗?”   扬长补短嘛!   祝余不打无准备之仗,万一中的万一,洛昔年的演技就是短期内调教不出来,那得有备用方案吧。   减少他的大幅波动感情戏,改用人物设定,细节动作,台词,氛围感方面来营造。   “可以。”洛昔年应承的很利索。   “那个,你要是找到老师了,能不能让老师再多教几个?”   祝余有些心虚,但是没办法,想要拍出让观众信服的豪门感,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能省一点是一点。   转念一想,这部剧她才拿5万块的导演片酬,外加3%的分红。剩下97%的收益,全部归全额投资的公司,公司是洛昔年的,他赚大头啊!   这么一想,祝余马上理直气壮了。   当洛昔年点头答应以后,她甚至得寸进尺的又提要求:“还有礼仪老师,贵公子们一出场,行走坐卧就得让人看出与众不同的优雅来。”   “你……”   “嗯?”   “你这是在占便宜吗?”   “咳,洛同学,你看你这话说的,这都是在为你赚钱,怎么能说我占你便宜呢!我这叫合理利用资源!再说了,老师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顺手的事嘛!”   洛昔年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一下子就有了这个年纪少年人该有的青春气息,少年感一下子就扑面而来。   祝余在被这个笑容击中的时候,甚至产生了轻微的目眩感。   “咳。”   见祝余四指成框,在那儿变换着角度对准他,洛昔年轻咳一声,收敛了笑意。   他有些不自在地转换了话题:“你……明天要去找房子?”   “是啊!”   祝余叹了口气,“我得尽快找个落脚的地方,然后开始进行筹备工作。跟梦梦一起写剧本,搞制片计划。要尽快把项目报告和预算表交给戴总让他进入审批流程。还要开始选角面试。时间紧迫啊,洛总!”   “那……”洛昔年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才艰涩地说:“我在学校旁边有间空房子,可以租给你。”   “洛同学!你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祝余决定再在心里给洛昔年立个长生牌位,每天香油不断,以示虔诚感激。   “房租多少?”   “……”   洛昔年从来没有租过房,完全不晓得市价。   要高了,怕祝余手头紧拿不出来,害得她生出尴尬。   要低了,祝余那么精明懂世情的人,她都晓得炸酱面价格的涨幅,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要价不对。万一觉得他是在施舍,生气了怎么办?   “咳,先说好,我很穷啊,给不起多多的房租,就厚着脸皮求求你,再让我占一占便宜吧,好不好,给个打折后的价格呗?”   “二……三百块一个月?”   “成交!”   祝余见洛昔年在校门口停好了车,朝着他伸出手去。   洛昔年:“?”   祝余伸手抓住了洛昔年的手,上下摇了摇:“谢谢你洛同学。”   谢谢你的善良和体贴。   “你放心,四个月后,我一定会让你知道,投资我,是你绝对不会后悔的决定!”   松手以后,祝余打开车门钻了出去,她敲了敲后车窗,叫醒已经写剧本写的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江梦鱼。   “赶紧的吧,再不回去,宿舍要关门了!”   “……啊?哦。”   江梦鱼梦游一般往出爬,嘴里叨咕着谢谢,也不知道在谢谁。   “明天来接你。”   洛昔年这才回过神来,他攥紧了手,眼里再一次涌现笑意。   “好嘞,明天见!”   祝余挥别洛昔年,牵着游魂一般的江梦鱼往宿舍走。   刚走到自己那一层的楼梯口,就见毛灵珊正在楼道里打电话,神态语调那叫一个谄媚。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她一个劲儿的应是。   还一口一个“您放心”,“没问题”。   挂断电话后,她的神情更是完美诠释了跃跃欲试和狗仗人势这两个词。   等毛灵珊哼着歌回宿舍以后,祝余和江梦鱼才从角落里现身。   “她这是又接到皇军的指示,要来围剿你啊?”   “无所谓,陆家今年是关键期,陆骄除非是疯了,否则她是不敢搞出什么大的阵仗来害我的。”   “至于毛灵珊嘛,让她往高了蹦跶吧,蹦的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死的越惨。”   “还是得小心阴沟里翻船啊。”   “说得对,你明天跟我一起搬,搬出去住。反正大四了,你毕业也得搬出去住,不如早点搬。”   “搬?搬去哪儿啊?你啥时候找的房子,你孙悟空啊还带猴毛分身术的?”   “在你沉浸创作的时候,一位学雷锋的好同志租给我的,就在咱们学校附近。”   祝余揽着江梦鱼的肩膀,笑着撞她:“你现在可是我的御用编剧,我不得寸步不离的跟你在一起,监督你好好创作嘛!”   看着祝余的笑脸,江梦鱼吸了吸发酸的鼻子。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父母不是不爱她,不然两个电影厂普普通通的小工人,不能每年拿出大几千块钱来供她上大学。   可这份爱在哥哥面前总要退避三舍。   尤其是自从哥哥结了婚开始,单位分房的福利他没赶上,买房子吧如今京城的房价又涨得离谱。   两口子只能跟公婆住在一起,自从今年春天,嫂子生了孩子,那个家就再也没有江梦鱼落脚的位置了。   “走!咱们这就去收拾行李,明天一睡醒就搬家!”   “好嘞。”   “那屋子多钱房租?多大啊?能做饭吗?要是能做饭就好了,咱们还能在新家里暖个灶。”   “三百一个月,多大不晓得啊,明天去了再看。”   两人闲聊着推开宿舍的门。   这是一个六人间宿舍,没住满。除了祝余江梦鱼毛灵珊三人以外,剩下两人就是给毛灵珊作证的舍友。   毛灵珊正端着一副刻薄的臭脸,冲着证人之一翻白眼。   见祝余和江梦鱼二人回来,她下意识就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在出口之前咽了下去,只发出一声阴阳怪气的哼声,就爬上自己的床铺,刷拉一下拉上帘子,自成一个小世界去了。   两个证人,一个也连忙缩回床上,拿起书做苦读状。   另一个被毛灵珊翻白眼的,则红着眼圈,端着水盆出门了。   祝余钻到江梦鱼的床上,从她的枕头下掏出一台熊猫小砖头,又挑了一盒磁带。   冲着江梦鱼使个眼色,“你帮我收拾一下行李,我去趟厕所。”   江梦鱼把她手里的情歌专辑抢下来,又捡了一盒英语磁带塞过去:“昂你去吧,我给你收拾。”   带着江梦鱼支援的装备,祝余来到了水房门口。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目标才端着洗干净的衣服从水房出来,出门就撞上了过来堵她的祝余。   “白小春。”   祝余在看到来人的时候,就不着痕迹地按下了随身听的录音键。这里是水房门口,若隐若现的流水声遮住了录音机的运转的动静。   她抬手拦住了白小春:“李慧给毛灵珊作伪证我不惊讶,毕竟她们俩关系一直不错。但是你,白小春,你为什么要替毛灵珊作伪证,诬陷我抄袭她的毕业作品,害我被学校开除?!”   白小春是个瘦小的姑娘,性格内向沉默,从入学那会儿就惹了毛灵珊的厌恶。祝余最见不得欺负人的事情,她强势阻止了毛灵珊欺负白小春,从此与毛灵珊结下仇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第 8 章 剧本   白小春是个瘦小的姑娘,性格内向沉默,从入学那会儿就惹了毛灵珊的厌恶。   祝余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强势阻止了毛灵珊欺负白小春,因此与毛灵珊结下仇怨,也获得了白小春这个跟屁虫。   她从来不是个施恩望报的人,但并不意味着她允许有人恩将仇报。   “我……”   “这里就我们俩人,白小春,但凡你还有一点点良心和人性的话,你现在一五一十的告诉我,毛灵珊到底做了什么,才让你对我背后捅刀!”   “是毛灵珊说要……”   “大点声!”   白小春一个激灵,声音下意识放大:“毛灵珊说如果我不照她说的做,她就要让我没法毕业!”   “祝余,你知道的,我是全家人的指望!我要是毕不了业,我对不起一大家子人,我娘会死不瞑目的,我不能毕不了业,别人不懂你该懂的!”   “毛灵珊说你就信?咋滴,她是京影校长的亲娘啊,说话那么管用,她不许哪个学生毕业,哪个学生就没法毕业?”   白小春哭了,她抹着眼泪说:“你装什么傻!今天在孙主任那儿,他就是给毛灵珊打配合,铁了心要把你开除的,我不信你看不懂!”   “我之前只是有点怀疑,你确定毛灵珊诬陷我抄袭,是受人指使吗?”   沉默。   白小春沉默地流泪。   好半晌以后,她才惨笑着点头。   “对。”   一个对字出口,好像抽走了她最后的骨气和挣扎。   她甚至开始用一种诡异的,过来人的语气劝诫祝余。   “认了吧。”   “祝余你认了吧。”   “能指使孙主任的,那得是什么样的人上人啊!咱们这种草芥拿什么跟人家斗?”   “我认了,你也认了吧,回去复读一年,趁着年轻重新考大学也来得及,认了吧。”   祝余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早就说了,毛灵珊这样的蠢货办事只会办砸。   白小春做好了接受祝余唾弃和鄙夷的准备,她甚至想好了反驳的话语。   可没想到的是,祝余就那么走了,像出门扔垃圾那样,毫不在意地扔了垃圾就走。   这让她陡然生出莫名的怒气,她几乎是吼着说:“你知不知道,我都是为了你好!”   对此,祝余的反应是,继续往前走,没有回过头,哪怕身后传来白小春狼嚎一样的哭声。   回到宿舍以后,她把随身听里的磁带取出来收好。   四个月后,这好东西就能用得上了。   “嗡嗡嗡……”   第二天早上。   祝余是在一阵悠悠的鸽哨声中醒来的。   她看着头顶的床板子,脑子尚有三分混沌。   直到一颗脑袋突然探到她脸上,她才彻底清醒。   “醒了?醒了就快起床,咱们不得搬家么?”   “这么早?”   “不早了,都六点了!赶紧的吧,这地方不安全,别再一个错眼,我的剧本也‘抄袭’人家的了,那咋办?你快去洗脸刷牙,我给你收拾床铺,完事儿咱们就走!”   雷厉风行,挺好的。   祝余眨着明亮的眼睛,总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哼着歌,搞完个人卫生,又跟江梦鱼一起把行李全部收拾打包好,见时间到七点了,这才去给洛昔年打电话。   “喂。”   “洛同学,早上好,打扰你啦。”   “早上好,没有打扰,我在楼下。”   什么?   祝余撂下电话,跑到楼道阳台往下看,果然看到了洛昔年那台低调的豪车。   好家伙,这人居然来这么早。   可不能让老板久等,祝余冲进宿舍,扛起两大包行李就走。   洛昔年开着车,载着三人出了学校,只拐了两个弯就到目的地了。   这里是京影厂的家属楼小区。   这里交通便捷,附近有菜市场和公园,生活极为便利。   “这间。”   洛昔年要租给祝余的是一套两室一厅。   老式的格局,客厅很小,两个卧室很宽敞。   有厨房有卫生间。   房子很明显在最近一两年做了装修,地上铺着这个时代格外流行的肉粉色地板砖,家具门框墙裙都是一水儿的棕黄色木料,墙上贴着带暗纹的墙纸,屋顶上做了石膏吊顶,挂着造型还算低调的水晶吊灯。   “哇哦!我要住这间!”   江梦鱼把兜里的钱都掏出来,留了一百块给自己,剩下的全部塞进祝余的手里,就拎着行李冲进她中意的房间。   祝余自己又添了一叠,凑够了两千块,递给帮忙搬行李的洛昔年。   “我先交半年的房租。”   “……不着急。”   “哎呀,你已经给我打骨折了,要是再推拒,我真的没法住啦!”   这样位置优越、干净崭新的房子,别说三百的月租,就算两个三百块都租不下来。   都这么说了,洛昔年只好把钱接下来。   他收了钱,不像房东,不像老板,简直像个得了打赏的家政,动作麻利地帮着祝余收拾房间。   两人一起动手,没一会儿就把房间收拾好了。   “梦梦快来,趁着老板兼男主角还在,我们开个碰头会!”   祝余去隔壁屋子帮着江梦鱼把屋子收拾好,一把拎着她出来。   两个人站在略微有些凌乱的客厅里,看着这间屋子,不约而同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知道吗,大鱼,我……”   江梦鱼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声音带着两分滞涩:“明明这里是租来的地方,可不知道为啥,我站在这儿,比站在我家房子里,还要安心。”   祝余明白她的意思,没有多说什么,只给了江梦鱼一个紧紧的拥抱。   俩人正拥抱着呢,就听见有人敲门。   一开门,是拎着一大兜子早餐的洛昔年。   “哇,洛同学,我都没发现你出门了,你这是去楼下早餐铺子进货了么?”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每样都买了点。   “简直是老板届的天花板,恨不能为您效死!”   “……不用了。”   祝余被洛昔年逗得忍不住乐呵。   这屋子里没有餐桌,早餐摆在茶几上,大家围着茶几坐在小板凳上,一边吃早餐,一边开碰头会。   “我们这部电视剧,讲的就是一个阳光开朗小太阳式的少女,因为学习成绩优异而家境贫困,被私立贵族学校以大额奖学金诱惑。”   “进入这所贵族学校以后,和高冷禁欲的男主角、温柔腹黑的男配一号、风流不羁的男配二号等人产生感情纠葛。历经种种坎坷阻碍,终于达成幸福结局的故事。”   “主旨是身份不平等的两个人,要如何透过重重世俗的外在,看到对方值得深爱的灵魂。如何打破种种世俗的藩篱,最终深深相爱。”   “梦梦,你要记得,感情戏为主打,要爱的够浓烈。”   “尤其是男女主之间,在符合人设的前提下,一定要把冲突感拉满,这样他们的相爱才会攥住观众们的情绪和关注。”   “至于两个男配角,他们的爱也要足够深刻,格外拿得出手,这样到后面爱而不得才会让观众们为之心痛惋惜。”   自打昨晚跟祝余聊过之后,江梦鱼就觉得自己满脑子都是这个故事的碎片。   她生怕自己忘记了,才会抓紧时间把那些碎片都记录下来。   这会儿听着祝余从头开始讲这个故事,她心里的那些碎片,就这样浑然天成地被串联起来了。   这一刻,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梦梦,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尽快完成这个剧本。”   “保证完成任务!”   安排完剧本以后,祝余给自己规划了一下时间安排。   项目报告和预算表可以放在晚上做,而找场地、谈拍摄许可、注册工作室、选角色这些就必须在白天完成。   投资还没下来,等有钱了再找场地。   谈拍摄许可的话,“洛总,咱们公司以前制作影视剧的流程,还有上级挂靠单位是哪个啊?”   “没有。”   “啊?”   “公司原本是为我成立的。”   洛昔年说起这个的时候很坦然,“我考上京影后,挖了在港区工作过的刘洁和戴玉山,成立了这家时光影业公司。”   “经纪业务方面,刘洁自行发展,如今公司签约艺人算上我有七个。影视业务方面,公司之前都是做电影投资与海外发行。”   好罕见!   祝余没想到居然有人早就意识到了海外发行这条财路,提前好几年入场耕耘铺垫。   现在还看不出来,但再过两三年,到了千禧年期间,如今开垦的市场,把握的人脉,到那个时候都会迅速变现,成为大把大把的真金白银。   “直到今年初,国家对电视剧政策放宽,电视台也进行改制,公司才决定在电视剧上面试水。”   “你是第一个,很抱歉。”   “抱歉啥,因为没有现成的路给我走?”   祝余把剩下的豆浆一饮而尽,笑着摆了摆手,说:“我一个没有工作成绩,被学校开除的人,洛总你啪就投给我150万,我要是再觉得不满意,怕不是得遭天打雷劈!”   “没有的话,那咱们就得找个电视台或者制片厂去挂标,花钱蹭一蹭人家的拍摄许可证。”   拍电视剧,是需要电视剧制作许可证的。   在如今,许可证分为两种,甲种和乙种。甲种是长期许可,只发给省级卫视和各大制片厂下辖的电视剧制作中心。   乙种是单次电视剧项目许可,每一部电视剧想要开机拍摄,都得拿到这个乙类许可证。   想要获批乙种许可证,还得先有甲种,才能进行申请。   祝余说的挂标,就是把公司挂靠或者联ῳ*Ɩ 合制片厂电视台名下。然后以对方的名义,使用对方的甲种许可证资格,去申请乙证。   “相较于制片厂,我更倾向于电视台。”   制片管理专业的江梦鱼积极发言:“电视剧挂标制片厂,好处是管得松,往出卖的时候钱也是我们跟购片方交接,他们不掺和,双方不容易产生矛盾。但同样的,他们也不会给予我们任何助力。”   “选电视台,播放档期时间的选择余地就大很多。”   洛昔年听得很认真,言简意赅地给出自己的判断:“黄金档对电视剧太重要。”   祝余给这俩人鼓掌:“是的。咱们这部剧的主要受众群体,是学生们和青年女性。如果不放在寒假档,我们就会流失大量前者。如果不放在黄金八点档,就会流失大量后者。”   既然想从电视台手里拿到寒假八点档,那这只螃蟹,洛昔年怕是没法一人独享了。   你不让人家插一脚进来,这样好的档期,人电视台又凭什么要给你呢。   “嗯,给他们。”   洛昔年略一沉吟,就干脆利落的点了点头:“甚至收益分红可以多让出去一部分,换取版权100%握在我们手里。”   跟聪明能干的人合作也太爽了。   祝余比了个大拇指。   如今基本路线已经确定,祝余看了看时间,决定先去见一面韩老师。   身为韩老师的爱徒,自己一声不吭就接受了开除决定,小老太估计气够呛,就搁家等着她上门请罪呢。   她得赶紧负荆请罪去,让韩老师骂个痛快,出出气。五十多的人了,气憋久了伤身。   顺道儿,再让老太太给帮忙跟几个电视台牵牵线,也好让韩老师知道,自己在忙正事,没有放弃成为一名优秀的导演,安抚老人心中的担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第 9 章 亲人之爱   扔下江梦鱼在家搞创作,打发洛昔年回学校去上课,祝余这才拎着一网兜的水果,硬着头皮敲响了韩老师家的大门。   “哟!稀客呀!”   韩俊英是个非常时髦的小老太太,身形娇小,白色的荡领真丝上衣,下面配着一条烟灰色的阔腿裤。   年过五旬依旧浓密乌黑的头发,做成了复古的嬉皮卷,一举一动都散发着幽幽的香气。   “能让您拨冗莅临,真是三生有幸,蓬荜生辉呀!”   祝余跟个鹌鹑似的乖,拎着水果,跟在韩俊英屁股后头,臊眉耷眼地进了门。   “怎么着?搁那儿直挺挺站着,啥意思,暗示我罚你站是吧?”韩俊英皮笑肉不笑   “那哪儿能啊。”祝余麻溜儿地把水果放茶几上,小心翼翼地在沙发上坐下了。   她说:“我这不是觉得站着聆听您的教诲,能够记得更牢靠,理解得更深刻嘛。”   韩俊英被祝余油嘴滑舌逗得想笑,但一想起徒弟干的好事儿,还没浮现的笑意就变成了冲天的怒火。   她的手指头恨不能戳进祝余的脑子里。   “你是死人啊,没事儿的时候见天儿往我这儿跑。遇见事儿了,你倒不晓得找我了,啊?!”   “怎么,你是看不起我这个当老师的,觉得我就是一普通老师,比不过孙诚那老狗有权有势,所以干脆就不来我了,是吧?”   小老太越说越气,指着祝余骂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祝余老老实实听训,一副知道错了,虚心认错的模样。   等到韩俊英怒火逐渐消退,语速逐渐降低,她赶忙倒了一杯茶递过去,示意老师润润喉。   果然,这杯茶一打断,韩俊英就最后的怒气也散了。   她啜了两口差,叹了口气,嗔道:“你个小不省心的,就知道气我。”   祝余马上顺杆子往上爬,她绕到韩俊英背后,一边给她揉肩捶背,一边谄媚地笑道:“不省心的孩子可人疼,您看那菩提老祖怎么就那么喜欢孙悟空呢,不就是因为他又聪明又调皮嘛!”   “哼,好厚的脸皮,居然敢自比孙悟空。”   “那我还把您比做菩提老祖呢!那孙悟空再厉害,本事不也是从菩提老祖那里学来的嘛。”   这一通俏皮话马屁拍下来,韩俊英终于被逗笑了。   祝余这才抓住机会,抢先开口,把自己和洛昔年以及时光影业的合作讲了出来,免得韩老师又费心劳力地给她安排出路。   “鱼儿啊,你要是有委屈,就告诉老师。”韩俊英拉着祝余坐下来,抬手抚摸着她的脸颊,有些心疼地问:“以你的脾气和性格,遇到这事儿居然不闹个翻天覆地,反而平静的接受了。老师相信,你肯定是受了什么大委屈。”   “老师,万一我是真的抄袭被发现了,心虚得很,所以不敢闹呢?”   “尽瞎扯,这世上,还有第一名跑去抄袭倒数第一的?”   祝余没有像告知江梦鱼那样,把能说的都说出来。   倒不是不信任韩俊英,对于她来说,韩俊英如师如母,没有什么事情是要隐瞒的。   主要是上个月,老太太才刚查出来高血压和冠心病,要是让老太太知道了,万一长期担心着急,再给病情加重了,那可不行。   上辈子,韩老师一直装没事人一样,为了她奔走,忙了三个月,最后刚刚送她离开京城,老太太就倒下了,病了老大一场还不许人告诉她。   那一场病几乎掏空了小老太的身体,直到老太太去世前,都一直病歪歪的不够康健。   祝余觉得,自己能够重生一次,跟亲人朋友们的健康安危相比,什么报复啊仇怨啊,都得往后排。   对她而言,弥补上辈子亏欠过的这些人,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老师,就是毛灵珊处心积虑,花费了好几年时间来栽赃我。”   祝余隐瞒掉了陆骄和陆家的存在,故作少年桀骜的模样说:“您放心,我已经有了能自证清白的证据,但现在拿出来,不够解气。等有朝一日我爬到高处,再拿出来收拾她们。”   韩俊英看了祝余半晌,摩挲着她的脑袋,轻轻叹了口气。   她没有继续追问,转而开始询问祝余新剧的筹备:“你给我讲讲,你要拍个什么故事。”   祝余就把这个暂定名为《恋爱禁区》的剧情设定一五一十讲给老师听。   看韩俊英那时髦的打扮就知道,她绝对不是这个时代常见的那种古板老师。对于祝余提出要“爱得够深,爱得够深,可以为之突破世俗,为之与世界为敌”的剧情要素,韩俊英听得津津有味。   听完之后,她还很感兴趣地追问了不少细节。   韩俊英问:“奔着学生们和年轻小姑娘们去的,是吧?”   “嘿嘿,是的。”   祝余坦然地承认自己心存功利。   “目前咱们国内市场,电视剧除了正剧,就是苦情剧居多。哪怕有一两部关于爱情的,也都表现的太落地了,落地到了让年轻人很难产生触动的地步。”   “这也是之前那部《错位公主》会爆火的原因之一。我们年轻人太需要一部,梦幻的爱情乌托邦,为了爱可以挣脱桎梏,打破阶级,奋不顾身。而不是两口子柴米油盐,感情游离,凄苦奉献之类的剧情。”   思量半晌后,韩俊英肯定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祝余的这个项目。   她细心地做出提醒:“我看你写什么豪门,什么世家之类的,要注意审核方面啊。”   “您放心,我打算把故事的背景设定为港区。”   祝余早有打算,她可不能让人在这方面做文章,“港区不是去年刚回归嘛,我把电视剧的背景放在港区,也是为了喜迎港区回家。”   “滑头。”   韩俊英笑嗔她一句,就起身往厨房走:“都这个点儿了,在家吃饭。你周叔出差去了,走之前给我包了一冰箱的饺子,有韭菜的大葱的白菜的,你吃哪个?”   “我周叔是真贤惠啊。”祝余毫不客气,“吃白菜的。下午我还得去派出所开暂住证,完事儿去注册工作室,见得人多了,韭菜大葱的味儿都太大,不合适。”   “行,那给你煮白菜的。”   韩俊英切了厚厚一片肘子肉塞给祝余,嘴里念叨着:“找电视台挂靠的事儿你就放心,要不了一周,我就给你办妥当。你该忙活别的,就去忙活你的,等办妥当了我给你打电话。”   “说起电话,你周叔给我买了个什么新的汉显BB机,搞得我之前的那个旧BB机就扔下了,放着也白瞎了,你拿去先用着。”   说着,又撕了一个卤鸡翅塞给祝余,继续念叨:“你如今也步入社会,开始有自己的事业了,有这玩意儿带身上方便别人联系你。”   祝余才不拒绝老太太的好意呢,她大大方方就收下了。   然后在韩老师慈爱的眼神中,吃掉二十多个饺子,一个鸡大腿,半盘肘子肉,这才揣着九九新的旧BB机,拎着一兜子奶粉饼干之类的零食,腆着滚圆的肚皮,离开了韩老师家。   走在半路上,看到满大街遍布着黄色的电话亭,祝余的步子越来越慢。   自打昨天重生至今,她好像忙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忙到连给老家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是真的忙,也是真的在逃避。   上辈子,她逃走了,让兴冲冲跑来探望她的亲人扑了个空。   那时候真是年轻,总觉得尊严面子大过天,非得要混出个人样儿来,才能有脸回家见他们。   后来长大了,经历的事情多了,也晓得老家人们能千里迢迢跑来上京,想要看的不是“大导演祝余”,而是自家小孩儿。   不管自家孩子成不成器,他们都想看她一眼,看她好好的,就心满意足了。   祝余掏出IC卡,插进电话里,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嘟……”   心跳越来越快。   “喂!祝家屯大队部!”好大的嗓门儿。   是老支书。   “爷,是我。”   “……”   电话里沉默了几息。   之前面对各种情况都不曾紧张过的祝余,正紧张地咽口水。   “小鱼儿?是小鱼儿不?哎呀,是小鱼儿打电话回来了!”   “啥玩意儿?小鱼儿打电话回来了?”   “哎哟,让我听听,孩子咋样了啊,不是说之前啥压力大,整宿整宿睡不着吗?”   “那睡不着觉可不行,小孩子睡不好,就不窜个儿了。”   “爹,你按免提,那个就是免提,要不咱都听不着小鱼儿说啥!”   “我姐,是我姐来电话了不?”   电话里,人声鼎沸,乡音浓郁。   祝余哭了。   她站在繁华的上京街头,安静地流眼泪。   听着电话那头争着抢着要跟她说话的声音,嘴角越翘越高。   她挨个问候过去,标准的普通话自然而然地切换成了东北腔。   好半晌后,那边激动的人群才在老支书的压制下,暂时消停下来。   “哎呀妈呀,这长途电话老贵了,别搁电话里闲唠嗑儿。问问孩子,是不是有啥事,缺钱了不?”   “没有,爷,我不缺钱,我就是想你们了,打电话来唠两句,听听你们声音。”   “你要缺钱,你吱声儿,爷这里有钱呢。出门在外,照顾好自个儿。你一个人在外头闯荡,遇事儿能忍要忍,让人一步,吃亏是福,啊?”   “哎,爷,我知道了。对了,我一个同学是不是跟你们显摆,说我当导演了?”   “啊?那导不导的,都不要紧,你好好吃饭,踏实睡觉,别整天绷着个弦儿,压力整大了可不成。”   “我知道了,爷,你们收完玉米就上京来呗,来看我当大导演,我领你们去天安门广场看升旗,看毛主席啊!别担心钱的事儿,我现在当导演挣老多了,放心来,也来看看我!”   “哎,好好好,你等着,爷把玉米收了,就去看你。”   挂掉电话以后,祝余捂着滚烫的心口,只觉得浑身充满了能量。   她拎着背包,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哼着欢快的小调,往派出所走去。   作为一名被开除学籍的学生,祝余必须得赶在学校通知公安户籍那边,将她的户口迁移回原籍之前,去派出所把暂住证明办下来。   免得迁回原籍以后,她再想成立工作室,光个体户资格那儿就能麻烦死她,太浪费时间。   更何况,户籍被迁回去以后,她就是留京的外地人,要是没有暂住证明,不定哪天就被联防队给查着,当盲流遣送回老家去了。   祝余拎着一袋子各种证明资料,背后的书包里装了满满一包香烟,从玉溪到中华,根据来人的身份递不同的香烟。   头一周跑了四趟,要么经办人下基层,要么材料差一页公章,磨到第八天递了两条烟,才终于把所有章盖齐。   前前后后耗了半个月,书包里的香烟补了一次又一次,她才精疲力尽地拿到了那张营业执照   暗红色的塑料外皮,打开内页,上面烫金印着【营业执照】四个大字,再往下一行,写着【涅槃影视文化工作室】。   摸着这个刚刚出炉的营业执照,回想起这些天撒出去的钱和拍出去成吨的马屁,祝余忍不住给自己也点了一根香烟。   尼古丁冲击大脑带来的眩晕感,将这些日子以来积压的疲惫,在这一刻随着香烟一起吐出体外。   祝余摇晃着身体,靠在墙角处,微微抬起头看着天空。   橘红色的洒落在她身上,之前扎紧的长发扯掉发圈以后松散地落下来,她一手抱胸,一手夹烟,散乱的发丝间有红色的烟头,在随着她的呼吸一明一灭。   透过蓝色的烟雾,祝余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身形娇小,长相甜美,尤其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让她整个人都充斥着纯真的无辜感。   那是一张她瞎掉以后,在心里回忆过无数遍的脸。   好久不见啊。   陆骄。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求收藏,求觉得本文不错的小天使们,给个收藏,谢谢,我会用勤奋更新来感谢大家 第10章 第 10 章 仇人相见   上辈子,祝余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   毛灵珊诬陷她抄袭失败后,没两天就顶着一身的伤,和李慧白小春两个证人,指认祝余在宿舍中对她进行了殴打。   没有监控,只有人证。   而这次,祝余没法证明自己没有殴打毛灵珊。   她被以打架斗殴,凌辱同学的罪名,开除了学籍。   后来,在韩老师的安排下,她南下闯荡,可每次事业有所起色的时候,就总会有人来将她打落谷底。   做得好好的项目,总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她就被踢出局去。   自己筹划组局的项目,不是这里被卡,就是那里被卡,最后投资人耐心尽失,干脆撤资走人。   坎坎坷坷近十年,祝余终于把一直给她找麻烦的毛灵珊送进了监狱。   就像是否极泰来一般,紧跟着她的事业也一飞冲天,新拍的电影以黑马的姿态出现在世人眼前。   那时候,鲜花和掌声刚刚响起。   人人都说,她这次不但票房爆炸,就连奖项也得横扫。   可是,比奖项先来的,是一瓶硫酸。   在一次电影路演宣传上,有个女孩含着泪问祝余,可不可以获得一个拥抱,因为祝余的电影让她获得了新生。   祝余当然不可能拒绝来自影迷的肯定。   她张开双臂去拥抱女孩,女孩掏出一个广口瓶,近距离把硫酸泼进了她的眼睛里。   太痛了。   直到现在,祝余都很难回忆起自己当时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感觉。   她只知道,自己瞎了,她毕生追求的世界知名大导演的梦想,才刚刚启航便已触礁沉没。   那女孩儿哭着告诉警察,说自己是个追星女孩,而祝余的电影明明说好了要用她挚爱的“哥哥”,却在利用强权潜规则她家哥哥失败后,屡屡抹黑打压哥哥,害得哥哥事业一落千丈,甚至萌生了自杀的想法。   而她,就是来替哥哥报仇,替娱乐圈除掉祝余这个大恶人。   证据确凿无误,这名年仅十七岁的女孩,被判了九年。   祝余不相信。   从毛灵珊当时跟她求饶时流露出来的只言片语,她就知道大约自己这些年的遭遇,都是因为背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操纵。   那人以毛灵珊等人作木偶,借着他人的手,变着花样来陷害她,打压她。   而这次泼硫酸,归根结底,也只是更凶残的一种打压她的方式罢了。   祝余又花费了近十年时间,终于抽丝剥茧,循着蛛丝马迹,将陆骄这个藏在背后的罪魁祸首给抓了出来。   那时候,她已经因为眼部旧伤,患上了眼睑癌。   而给自己带来一生痛苦的人,却生活幸福,儿女双全,身体健康。   她甚至没法求助于法律。   因为时过境迁,就连那泼硫酸的小姑娘也在出狱后,全家移民去了海外。   不管是她,还是警方,如今都拿不到任何陆骄买凶的证据。   祝余选择自己报仇。   她精心筹划,设下陷阱引来陆骄,将人绑架。   再硬的嘴,也硬不过钢刀。   那把磨了足足三年的刀,终于在陆骄身上见了血。   陆骄惨叫和求饶声,终于驱散了祝余心中压抑多年的痛苦与愤恨。   上辈子,陆骄临死前,一直在哭喊着妈妈。   也不知道是哪个妈妈。   这辈子,陆骄见到祝余,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位同学你好,我刚刚觉得你站在那里抽烟的样子,简直如同美神降临,忍不住就拍了下来。”   她双眼亮晶晶的,里面荡漾着满满的欣赏和喜爱。   有些歉意地说:“很抱歉,没有事前取得你的同意。”   祝余掐灭了烟头,也跟陆骄对着道歉:“不好意思,我看巷子角落里没人,才在这里抽一根烟的,没呛到你吧?”   “没有没有。是我打扰你了才对。”   陆骄笑起来,整个人更是甜美得像一块奶油小蛋糕,她有些慌张地摆手,说:“那个,我敢打保证,刚刚拍下来的照片特别特别好看。如果,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在洗出来以后,把照片和底片都送给你呀。”   厉害的导演,一定都是好演员。   祝余也跟着笑,她笑起来像是春日的太阳,温暖灿烂却不灼人。   她像个温柔的大姐姐一样,安抚着看似惊慌的陆骄。   “没事儿没事儿,拍张照片而已,又不是掉块肉,你也是看我好看才拍我的呀,这是夸我呢,我干嘛生气啊。”   “姐姐你真好。”陆骄的声音一下子就嗲起来了。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突破陌生人距离,来到祝余的面前,说:“我一直想有个姐姐,只可惜我才是那个当姐姐的。今天看见你第一眼,就觉得你身上有种成熟的温柔的,可以包容别人的姐姐感。”   “唔,可能是因为本身在家也是当姐姐的缘故?”   “哇,那你的弟弟妹妹一定特别幸福。”   “我把他们按着揍屁股的时候,他们可不觉得幸福。”   “哈哈哈,姐姐教训弟弟妹妹,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嘛!能被姐姐教训,那也是很幸福的一件事啊。”   “你觉得被姐姐教训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啊。”   祝余的笑容更大了,她表示很喜欢陆骄的发言。   希望自己以后出手教训她的时候,她能想起今天的发言,从内心感受到姐姐赐予她的幸福。   “都说一见如故,我觉得我对姐姐你,就是一见如故啦。”   “说起来,我也觉得你很亲切呢。”   “那姐姐也给我当姐姐吧,哈哈,我好厚脸皮啊。”   “没问题,我就喜欢给你这样讨人喜欢的小姑娘当姐姐。”   “咳咳,姐姐好!哎呀,说得太激动都忘记自我介绍啦,姐姐,我姓陆,名叫陆骄,天之骄子的骄。”   “你好呀,陆骄,我姓祝,名叫祝余,年年有余的余。”   两个人你来我往,格外情真意切地聊着天,仿佛真的是一见如故的姐妹一般。   最后眼看着天色不早了,才依依不舍的分别。   “祝姐姐,你给我留一个地址和联系方式吧?等照片一洗出来,我就给你送过来。”   祝余把自己的BB机号和现在的住址都告诉了陆骄。   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反正陆骄想查一定能查得到,说不定对方早已经知道了。   “好的,祝姐姐我先回家啦,等照片洗出来,我就去找你哦。祝姐姐再见啦!”   跟祝余挥手告别之后,陆骄步履轻快地小跑离开,快活的心情但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   直到上了车,她脸上的笑容就像是幻觉一样,瞬间就消散了。   她神色冰冷地看着车窗外的夜景,这里是华夏最繁华的地方,是权力的中心。   手中抚摸着皮质柔软的车座,这是无数人一辈子都买不起的轿车。   金钱,权力。   只有身为陆家的女儿,她才能继续拥有这一切。   而祝余的存在,让她所拥有的这一切,都开始摇摇欲坠!   “没用的东西!”   一想到薛满仓那个农家老汉,流着眼泪鼻涕冲她喊闺女,陆骄就恶心的想吐。   那个自称是她亲爹的男人,跟她说:“陆知青家平反了,当大官的人家,有钱。爹费尽心思把你跟他们的亲闺女掉了包,你可不能不认亲爹啊!”   还说什么:“我当初给陆家的亲闺女扔到后山林子里,那大雪夜我想着就是不被狼吃了,要给冻死了。谁成想,隔壁祝家屯那个老支书,非得大雪天跑出来巡视陷阱,把那孩子又给捡回去救下了!闺女,你别怪爹妈不疼你,为了帮你斩草除根,爹蹲了十年大狱才刚出来,你娘还在牢里蹲着,要蹲一辈子,我们可都是为了你啊!”   一群蠢货!   怎么你们不全死在大牢里呢!   若非言多必失的那条理智的线还在,陆骄真的想指着薛满仓的鼻子痛骂。   骂他愚蠢无能,既然打算弄死祝余,那么点儿大的婴儿,接一盆水扔进去要不了几分钟都溺死了,何必非要多此一举把人往后山里扔,以至于留下这样大的后患!   二十多年前,农家溺死个把女婴,那都是常事,大家顶多背后说道你几句而已。   现在呢!   那么大一个大活人来了,能杀吗?敢杀吗?谁去杀?!   陆骄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祝余的真人。   像,太像了。   真人比照片还要更像妈妈。   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但凡是与母亲相识的人,只要看见祝余,必定会惊诧到跑去告诉妈妈,见到了一个跟她几乎一模一样的年轻女孩。   陆骄伸出手指,在车玻璃上画下一个又一个的圈。   还是得想办法,尽快把祝余赶出京城,让她离京城越远越好。   华夏这么大,只要祝余远离京城,不再涉足娱乐圈这种曝光率极高的行业。陆骄想,那我是愿意容忍她存活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里的。   对于陆骄亲自上阵,上演这出深入敌营的戏码,祝余决定以逸待劳。   反正以陆骄的性格,她永远只会藏在背后来阴的,除非是真的逼到绝境,否则她永远不会亲自动手,弄脏她自以为纯洁白净的双手。   至于陆骄会不会派别的人,再对她来一出泼硫酸嘛……   “老板,我查过了,周围没有人埋伏。”   巷子里走出来一个年轻女人,短发高个,精干彪悍,充满了区别于普通人的威慑力。   早在拿到5万块导演片酬那天,祝余就已经拜托洛昔年牵线,给她招来个从退伍兵转行的保镖。   耿淮屏,特种兵出身,月薪2500。   非常能打,无论是个人能力,还是月薪。   “我怕您一个人在这儿不安全,就只跟了一截。她上了一辆红旗98新星,车牌号是京A.60789,车上仅有一个司机,车子往北面开走了。”   看,非常能打。   太让人安心了。   祝余比了一个大拇哥,以示赞赏。   “你记住她就行,以后但凡她出现在我身边,你给我盯死了她以及跟她一起来的人。但不追踪,她离开我身边以后,不要追踪。”   耿淮屏点头,表示记住了。   “走咯,回家回家,今天出门前,洛昔年跟我说他聘了一个很会做东北菜的厨师,今天晚饭有锅包肉和地三鲜,还有酸菜烩血肠,老好吃了,咱们赶紧回家吃晚饭!”   家乡美食绝对是清扫疲惫,抚慰心灵的最佳利器。   如今营业执照到手,剧本也顺利完成一大半,明天老师要带她去见上京卫视的电视剧部主任。   只要谈妥了挂标,台里同意帮忙申请乙证,那她的剧组就可以正式进入筹备阶段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第 11 章 背刺   韩俊英的父亲是华夏第一代导演领军人物之一。   虎父无犬女,韩俊英在电影方面的成就也不弱于其父。年少成名,曾经拍出过《母亲河》、《野狼之哭》、《茧蝶》等多部经典电影,无论是票房还是口碑,都是一等一。   人至中年,她自觉江郎才尽,再也拍不出超越自己年轻时水准的电影,便非常洒脱的息影,于十几年前,就回到母校当老师,为华夏电影的传承做出贡献。   以她在影视圈的地位和人脉,给祝余找个合适的合作方,还是非常容易的。   比如今天要见的这位,上京卫视电视剧部主任牛慷然。   作为电视台电视剧分部的最高负责人,负责全面统筹电视剧的策划、投资、拍摄、制作、采购和播出安排。   祝余想要合作,最终拍板权就在这位牛主任手里。   老师非常厉害,直接给她一步到位。   “牛慷然是我爸的小弟子,你管他叫师叔就行。”   韩俊英叮嘱祝余:“他那人喜欢被人拍马屁,好面子,你嘴巴甜会说话,今儿你就一个劲儿给他戴高帽,越高越好,给他架那儿下不来,这事儿就成了。”   “老师您放心,这活儿我熟,一定给他架到天花板上去!”   “臭贫吧你就!”   俩人正说着闲话,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来人是个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身材微微发福,但并不臃肿,看着很是亲切和蔼。   “牛主任,好久不见啊!”韩俊英伸手。   “师姐,我的姐,您就别在小辈儿面前寒碜我啦。”牛慷然哭笑不得地赶忙握手。   “行啦,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关门弟子,祝余,祝贺的祝,年年有余的余,祝余。”   “祝余,这就是我跟你说的,你师叔,牛慷然。”   祝余赶忙上前点头,微微鞠躬:“师叔好。”   “哎哎,好孩子。”牛慷然拦了一手,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塞给祝余:“初次见面,也不晓得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到底喜欢啥,就包了个简单的红包,你别嫌弃,拿去自个儿买喜欢的东西啊。”   韩俊英在旁边笑着说:“别跟他客气,你师叔给的,你就拿着吧。”   “谢谢师叔,钱就是世上最好的礼物了,哪有人会嫌弃钱呢,我可太喜欢师叔给的见面礼了,再谢谢师叔一遍。”   “这好孩子,真会说话。”   几人说话寒暄间,纷纷落座。   韩俊英把菜单推到牛慷然手边:“贵客点菜。”   “又寒碜我。”牛慷然把菜单塞到了祝余手里:“有小孩儿呢,让小孩子点。”   祝余也不推来让去,接过菜单就开始点菜。   牛慷然是西北人,这家饭店主打的就是牛羊肉,祝余除了店里的招牌菜以外,最后还单独给牛慷然点了一碗裤带面。   西北人吃席,要是最后不咥一碗面,就总觉得欠慌慌的。   点完以后,那师姐弟二人已经你来我往谈性正浓。   一个诉说自己教徒弟的成就感,看似谦虚,实则恨不能把祝余从入学到如今每一次成绩都夸出花儿来。   一个诉说自己工作上面的压力,财政拨款越来越少,电视台只能想办法自己造血。说是要改制,阻力很大,拖后腿的人太多了,搞得他最近也很毛躁。   “那你算是得着了!”   韩俊英一拍桌子,得意地笑着说:“《错位公主》给你们眼馋坏了吧?”   “嗐,谁敢说不眼馋,那都是装逼犯,心里馋死了嘴上还得死硬。”牛慷然接过祝余递来的茶水,慢悠悠的喝着,脸上写满了羡慕嫉妒恨。   “谁能想到,一部投资不过三百来万的电视剧,收视率能破50%!这才不到半年时间,就给湘南卫视带来超过三千万的经济收益!三百万换三千万,这还只是首轮播放赚回来的。”   看牛慷然叹息着摇头,祝余张嘴又捅了他心口一刀:“师叔还少说了一样儿。这部剧大大提升了湘南卫视在国民心中的好感度和影响力,眼看着在市场份额占比这一块儿,就要弯道超车咯。人家已经开拍第二部,据说明年暑假档上映,相比到那个时候,就会彻底完成超车吧。”   牛慷然闻言,只是苦笑着摇头,“你这孩子眼光不错。”   “那我徒弟何止眼光不错。你也别叹气了,师姐今几个就是给你送万灵丹来的。”   韩俊英顺势进入主题:“我这徒弟,眼光好,本事也强。她现在手里有个不输《错位公主》的项目,就是咱俩姐弟感情好,这样的好事我第一个想着你,这不直接把她拐过来给你分忧解愁来了。”   “哦?”   牛慷然双眼一亮,他是知道自家师姐的,才华横溢的同时自然恃才傲物,如此夸奖有给徒弟铺路的意思,但绝对不会为了徒弟夸下海口,必是这位师侄手头的项目真的很不错。   祝余不能让人家大主任主动询问她,赶忙开口推销:“师叔,是这样的……”   她把早先给韩老师讲的那番话又讲了一遍。   这次讲故事内容时就尽可能简略,更多的重点放在这部电视剧的开创性和稀缺性方面。   像牛慷然这样的老领导们,他们可能行事作风偏保守,但在电视剧市场方面的嗅觉敏锐度,再加上多年积累的影视工作经验,他也许不会喜欢这样的故事,却绝对能看得到祝余画的这块饼的真实性到底有多少。   因而,牛慷然在听故事梗概的ῳ*Ɩ 时候下意识蹙起来的眉头,在后面听到市场分析预估的时候,就逐渐松缓了。   祝余讲的时候不着痕迹地,留了几处比较业内的谬误,以便待会儿让牛慷然给她挑刺,好为人师一回。   “在师叔这样的电视剧大拿面前说这些,我这也算是班门弄斧了。不过我想着,您可不是外人,我就不遮遮掩掩,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您听完以后自然会帮我指正谬误,我才好有所进步嘛!”   果然,牛慷然嘴上夸奖祝余的同时又自谦了一番,然后就把祝余抛出来的错误都挑出来,仔细纠正讲解给祝余听。   祝余听完表示:“哎呀,我就说嘛,跟您敞开了说,是没错儿的。我这没经验的生瓜蛋子,听了您这一席话,日后得少有多少弯路,谢谢师叔!”   “哎哎,自家人,客气什么,能指点你们这些小辈儿,给你们当领路人,是我们老影视人义不容辞的责任嘛。”   牛慷然被祝余这一举动搔到痒处,对着祝余侃侃而谈之后,那叫一个身心舒畅,分明没有喝酒,却脸色酡红,有些微醺之意。   “师弟,你这话算是说对了。”   韩俊英上场,抓住话头就把祝余想要挂标后台企合作的事儿说了。   有前面那么充足的铺垫,情绪氛围也到这儿了,牛慷然自己话也放出去了,这挂标的事情堪称水到渠成。   对于这个影视剧给电视台的分红份额,祝余的心理上限是20%,她先给出15%,预留给对方充足的涨价余地。   却不想,牛慷然看了韩俊英两眼,就笑着摇头答应下来,嘱咐祝余抽个时间,带上所有的资料证件,去台里把合同签了。   太顺利了!   祝余心中欢呼的同时,隐隐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大概是,上辈子这时候,这种看似顺利,实则是给她设陷阱的事情,遇见的太多了。   以至于如今事情过分顺利,她反而有些疑神疑鬼。   看了一眼身旁坐着的老师,祝余又把那股子不安给挥散了。   既然分红已经谈妥当,要走到准备签合同的这一步了,她就直接开始委婉的提出自己这方的要求,希望台里能把寒假黄金档预留给他们。   对于祝余的要求,牛慷然在赞许的同时,关注点在于:“寒假?1月初的话,如今已经9月下旬了,三个多月,时间特别紧迫啊?小祝啊,你筹备到什么地步了?”   “剧本已经初步打磨完毕,投资也已经通过审批,打到了项目的账户上。至于拍摄器材、拍摄场地、食宿后勤等,我已经跟公司商谈妥当,有专人帮忙筹备,已经全部准备齐了。”   “接下来,我会尽快开展选角,同时希望师叔您帮忙申请乙证。只要乙证一下来,我这边随时可以开机拍摄,时间方面虽然紧张,但我跟您保证,绝对不会因为时间仓促,就影响到电视剧的质量。”   牛慷然想了想,给出建议:“乙证不是难事,但它的审批过程很磨时间。我不是不相信师侄你的本事,但能在拍摄时间上面宽裕一些,是不是更好呢?”   “您的意思是?”   “实际上,你才入行不晓得。政策上来说,当然是无证不许拍摄,但谁叫他们那么磨蹭,大家没办法就先上车后补票,这也是很常见的事儿啦。只要片子不惹事,证迟早能下来。时间紧迫,我建议啊,你赶紧开始拍,台里给你走申请乙证的流程。”   韩俊英皱眉,虽然她已经息影十多年,不清楚现在电视剧圈子里的运行规则,但这种事情听起来,就不怎么把稳的样子。   她直接问:“老牛啊,你这事儿不合规矩吧?别再给我徒弟陷里头去。”   牛慷然就笑:“师姐啊,时代在变化,早不是十多年前那么刻板啦。这种事情,现在多了去了,灰色地带而已,上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出岔子的。”   他给韩俊英倒茶,“你放心,我一定尽快给师侄把证跑下来。我要是坑了她,你不得吃了我啊?师父不得连夜托梦来掐死我啊?”   听到这话,祝余刚刚压下去的不安,再次窜了上来。   这种先上车后补票的事情,确实是有。   但很少,绝不像像牛慷然说的那样,是很常见的,司空见惯的事情。   毕竟,无证拍摄,如果被查实了,就属于非法制作电视剧。不但她和洛昔年的公司会被吊销执照,这部作品也会再也没有面世的可能性。   但凡祝余没有上辈子在底层的摸爬滚打,此时看着一副长辈慈爱模样的牛慷然,听着他语重心长的叮咛,怕不是要感动之余,就顺着他的嘱咐去做了吧。   毕竟,时间紧迫是真的。   基于此,先上车后补票,预留出更宽裕的时间给拍摄的建议,简直充满了诱惑力。   只要祝余同意了,一旦她正式开始拍摄,只需要一封寄给广电总局的举报信。   从今往后,起码五年内,祝余是再也没法从事导演行业了。   好熟悉的手段啊。   牛师叔,你也对陆家有所求,为此不惜出卖良心吗?   祝余不怕有人处心积虑的想要伤害自己。   但无法忍受,有人为了伤害她,而利用她所珍视的人。   看韩老师对她的关心和爱护,就能知道,当初韩家父女对牛慷然绝对是当成儿子弟弟一样的。   可如今,这个人欺负韩老师息影十多年,对如今影视行业的种种规则变化了解的不够深入。   当着韩老师的面,非常自然地给她的徒弟设陷阱。   “谢谢师叔!”祝余笑着答应。   她看着牛慷然,藏在桌下的手攥紧了桌布,眼睛里全是喜悦和信赖。   “那拿证的事情,就托付给您了!您放心,我这就回去开始选角,尽快开始拍摄,一定保证在寒假之前拿出成品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第 12 章 设局   祝余回到家中,刚进门,就被好邻居洛昔年塞了一碗大碴粥一颗咸鸭蛋。   大碴粥黏黏糊糊,咸鸭蛋沙糯油润。   两碗粥一个蛋下肚,祝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吃饭的时候,江梦鱼在跟洛昔年拌嘴。   是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顶着一副高冷壳子的洛昔年,居然会跟人拌嘴了。   江梦鱼着急:“事情怎么样了,你别光顾着吃,你说说啊?”   洛昔年阻拦:“吃饭说话对胃不好。”   江梦鱼无语:“就一次,能怎么地啊?再说了,你不急着知道啊?”   洛昔年反驳:“会呛到,我不急。”   江梦鱼翻白眼:“你要是不着急知道,她刚上楼,你就跑来了,来这么快,你丫蹲门口看着呢吧?”   洛昔年心虚:“……没。”   祝余一边吃,一边听这俩拌嘴,只觉得刚刚在宴席上,心里梗着的那股子愤怒被这琐碎的、幼稚的对话,给彻底冲散了。   她放下碗,见两人马上结束斗嘴看过来,也不卖关子,把今天的事情讲了一遍。   “我就艹了,这陆骄没完没了是吧?”   江梦鱼怒了,“这牛慷然也太不是个东西了,为了攀上陆家,不惜背叛韩老师,还愿意给陆骄当狗,也是够贱的。”   洛昔年只知道祝余和陆骄此人有仇,听到这人居然能借用一位省台主任的手,给祝余设陷阱,就为了彻底将祝余从影视行业赶出去,忍不住蹙起了眉心。   “以权谋私,我来查他们。”   这一刻,他脸上的冷意不再是之前社恐用来抵御社交的皮肤,而是真切的,犹如寒冰一般的冷冽。   看到此刻的洛昔年,祝余终于把他和多年后在营销号里听到的那个“手段狠辣教科书式霸道总裁”,联系到了一起。   明明眼前的洛昔年看着又凶又冷很吓人,可祝余的心里却暖融融的。   “不了,别再把你陷进去。”   祝余拒绝了。   虽然她一开始是奔着去忽悠投资接近的洛昔年,但人和人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只是短短的时间,她就和洛昔年成了关系很亲近的朋友。   对于朋友,祝余只想护在羽翼下,而非让他们去为她犯险。   “你放心,我不是忍气吞声的人,也不会鲁莽行事。”   祝余一只手抱着江梦鱼,一只手探出去轻轻拍了拍洛昔年的小臂。   给二人吃定心丸:“牛慷然之所以攀上陆骄,无非就是想往上走一步。那我就让他不但走不上去,还得跌下来。”   “他今天为了取信于我和老师,在最开始的时候,说了一些台里内部的事情。在台里,他也是有对头在的,对方来头还不小,让他很是为难。”   “要借力打力?”   被祝余拍了小臂以后,洛昔年身上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冷意,瞬间就融化了。   他揉着又开始发烧的耳尖,跑去厨房泡了一杯高乐高,递到了祝余手边。   喝点甜的,心情会好。   “是。梦梦,我记得你跟我说过,最开始《错位公主》找上的不是湘南卫视,而是上京卫视来着?”   “秦老师他老婆就是上京卫视的,我是从她那儿听来的。”   说起这些业内传闻,江梦鱼简直如数家珍。   她眉飞色舞道:“说是当初《错位公主》找上上京卫视,结果那边给出的结论是‘肢解历史胡编乱造’,很不客气的就给打回去了。后来,这不是爆火了嘛,湘南卫视赚得满嘴流油,上京卫视这边有不少人就对领导们的眼光和决策有所不满。”   祝余一开始选择上京卫视,就是想着他们已然错过一次《错位公主》,吃一堑长一智嘛,那自己的这部《恋爱禁区》送过去,反而能受到更大的重视和优待来着。   如今嘛。   “我现在就去联络湘南卫视,正好,他们吃过《错位公主》的甜头,肯定想再吃一次。错位的第二部是明年暑假,正好今年寒假就空着,我去争取这个空当。”   “交给你一个任务,梦梦。”   “说。”   “秦老师他老婆不是大喇叭么,那你跟她搞好关系,不着痕迹的把‘牛主任给台里找来了一部媲美《错位公主》的电视剧的消息,通过她的嘴,散播出去’。不着急,一点点散播。”   “然后呢?”   “然后,咱们拍咱们的戏,等牛主任派人去举报好了。”   “你想转头挂靠湘南卫视,靠他们拿证的话,牛主任会不会警觉了,就不搞事情了?”   “那就靠我们的洛总了。”   “?”   “对,洛总,你就用这个表情去见牛慷然。”   “?”   “牛慷然要举报我无证拍摄,那他作为上级挂靠单位,也会受到牵连,说不好还会受处分。他是想往上走的呀,他能愿意受这个处分吗?”   “不。”   “所以,你得用现在这样清澈的单纯的笨蛋美人样子,去见牛慷然。他一定会想办法糊弄你,让你以为挂靠成功,实际上,咱们跟上京卫视一毛钱没有的。”   笨蛋美人洛昔年眨了眨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脑子转的飞快,一下就领会到了祝余的意思。   这是要让上京卫视的人先知道《恋爱禁区》是花落自家的,然后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拿着湘南卫视给的乙证开始拍摄。   牛慷然举报的阴谋失败,对方也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而这个哑巴亏,还只是第一回合。   等《恋爱禁区》播出,爆火以后,上京卫视连续搞走两部爆火剧目,且都被湘南卫视慧眼识珠捡走。   这个时候,想把牛慷然拽下去的人,那理由可太多太充分了。   一次,是你看走了眼。   再来一次,那就说明你本身能力跟不上,如今正值卫视改制,能力不行的人,就得下去。   江梦鱼在听了祝余的一番分析后,笑得浑身颤抖,“真是有你的啊祝余!就该这么收拾这群缺德冒烟儿的东西!”   洛昔年听着,验证了自己果然没有猜错祝余的想法。   “好,没问题。”   “交给你了!”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笑了。   京影校园。   最近这段时间,学校里最热闹的话题,就是祝余即将开机拍摄电视剧,正准备为这部剧选角色。   实在是太具有话题性了。   祝余,原本据说是本校百年难见的天才导演,结果突然被爆出抄袭室友的毕业作品,因此被学校给开除了。   洛昔年,人尽皆知的暴发户儿子,家里多有钱,本人的表演水平就有多差劲。祝余却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力赞赏此人的演技天赋,甚至还邀请对方来当她新剧的男主角。   纯粹就是为了钱,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原本大家想着,洛昔年虽然演技差劲,但人家高考分数是能上清北那一档的,这样的人还能被祝余那浅显的骗术给骗到吗?   欸?!   偏偏还就给骗到了。   “洛昔年,祝余要选角的那部戏,真的是你给投资的啊?”   周皓,那天小剧场里扮演男主角的同学,下课后凑到了洛昔年的身边,语调不明地问他:“你至于吗?她说瞎话骗你,你就真金白银的往出给,你是疯了还是傻了,还是钱多烧得慌啊?”   洛昔年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一分,拎着书包就离开了,祝余今晚就从湘南回来了,他得去机场接人。   这种近乎无视的态度,差点给周皓气到心梗。   有俩臭钱就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啊呸!   心里怒火滔天,脸上却故作惋惜,无奈地摊了摊手,跟同学们说:“看见了吧,我之前没说错吧,那电视剧就是为了洛昔年拍的,纯粹就是他花钱找人陪他玩过家家而已。”   “这种粗制滥造的电视剧,咱们就算是去了,也只是浪费时间。最怕的是什么,是它质量有问题,到时候播出了,就是咱们履历上的污点。花费时间去折腾,最后落下一个污点,图什么啊?”   大家本来就对祝余这部剧的信心不高,毕竟祝余是真的被学校开除了,无风不起浪,说明祝余抄袭的事八成是真的。   一个毕业作品都抄袭同学的人,她的才华到底是真的,还是从别人那里偷来的?   这样的人要拍电视剧,她真的靠谱么?   再被周皓这么一煽动,原本就动摇的心,很快就偏移了。   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周皓连忙趁热打铁,拿出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肉骨头:“要我说,咱们还是得去靠谱的剧组,听说上京卫视自从年初开始就筹备着一部青春爱情喜剧,对标的是现代版的《错位公主》,这个月就要开始开机了。”   上京卫视和《错位公主》八个字一说出来,周围同学眼睛都亮了。   周皓很喜欢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故作平淡地说:“正好,我女朋友就在上京卫视实习,她告诉我说,这部剧这两天也要开启选角。大家同学一场,这样的好消息我当然不会藏着掖着,大家自行衡量吧,要是愿意去京视那边,就来找我统一登记。”   “周哥,给我登记一下呗!”   小剧场话剧男二号马上响应,“这可是京视制作的剧,脑子有病的才跑去祝余那个小作坊,浪费时间不说,还要给洛昔年当狗,我又不傻。”   这话说得难听,就有打算去祝余那儿试镜的人张嘴反驳:“不是说,祝余那戏也是跟上京卫视联合摄制吗?有上京卫视盯着,能让她乱来玩过家家?”   周皓一副被逗笑了的样子,说:“她说自己是跟上京卫视联合摄制,就真联合摄制了?说句话的功夫,谁不会啊,关键是人家得认。你去看看,上京卫视那边认吗?她的剧组里有上京卫视派过去帮忙监制的人吗?”   这话说得笃定,周皓又一副自己知道内幕的模样,一番话说得,就连为数不多想去的人都有些动摇了。   周围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有人小声嘀咕:“好像是没见过卫视的人来学校对接……”   而这样的戏码,以不同的主角,在京影各处上演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第 13 章 接站   祝余拎着行李刚出航站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从不追时髦,但衣品却很好,米白色的卫衣配着一条蓝灰色的直筒牛仔裤配帆布鞋。   尚带青涩的少年,干净的就像是初冬的新雪。   在看到祝余的一瞬间,原本面无表情的洛昔年瞬间从人偶大变活人,他三步并做两步上前,接过了她手中的行李。   “早说了我们自己就回去了,没必要来接,你上课不累啊?”   “哦,他不累。”洛昔年没回话,刘洁先回话了。   她挑了挑眉梢,看了一眼明显自己手里更大的行李箱,再看了一眼洛昔年手里拎着的,原本属于祝余的那个小旅行包,似笑非笑地说:“你看,他都能拎起那么大的行李,哪里累了,精力体力充沛得很。”   洛昔年已经拎着祝余的行李走出去老远,大概率是没有听到。   “哈哈哈哈,来来来,我帮你拎。”祝余笑着接过刘洁的一部分行李,说:“姐姐可是咱们这一趟湘南之行的大功臣,怎么能让你累着呢,我来我来。”   “快别拍我马屁了,咯是臊我的皮咯?”回了一趟老家,刘洁时不时就会蹦出一些湘南味很重的塑普来,听着怪好玩的。   “再说了,那不都是你的本事,搞得我这个经纪人,好莫得成就感。”   刘洁早就领教过祝余的天才,但这次出行,还是让她吃了一惊。   对方只是通过她的关系,踏入了湘南卫视的大门,之后的事情就一路都像脱缰的野马一样,狂奔到让人眼花缭乱的地步。   祝余和那位湘南卫视的谢主任,俩人先是唇枪舌战,好似下一刻就要撕破脸皮打起来似的。   搞得刘洁已经开始寻思,看看其他哪家省台可以作为备选退路了。   谁晓得,祝余忽然话锋一转,说:“咱们新上任的张台长,这两年做了那么多的改革,总不能仅仅单纯是奔着钱去的吧?影响力,谢主任,我不相信您没看出来,对于现在的湘南卫视来说,钱很重要,但影响力更重要。”   此言一出,对方的态度立刻变得温柔起来。   谢主任名叫谢梅芳,三十多岁的年纪,港风短发,穿着深色垫肩收腰西装西裤高跟鞋,是这个年代非常典型的职场丽人穿搭。   方脸型,高颧骨,法令纹很明显,面无表情的时候,看上去非常严肃刻板。   但与长相相反的是,此人性格极为八面玲珑,情商也很高,非常会说话。   听到祝余这番话,谢梅芳收起了威压民营企业的那一套。   她叹了口气,苦笑起来:“祝导啊祝导,您有这个脑子,当导演真是大材小用了啊。”   不得不说,祝余这话说得一点错都没。   前几天张台给大家开会的时候,还再三强调了这件事,表示相较于一时的利益多寡,尽可能抓住机会,扩大湘南卫视的影响力,才是目前的第一要务。   “当我们有足够的影响力,只有钱追着我们的时候,而不需要我们挖空心思去追钱。”这是张台最后的总结发言。   想到这样一个学生样儿的小姑娘,居然如此精准的抓住自家的要害,谢梅芳的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但是,祝导你的要求未免太过分了,8万块一集购片费,你还只给28%的广告分成,这样的事情,就算是你能带来再大的影响力,我答应了,台里都不会答应的。”   祝余也跟着笑,“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嘛,谢主任,您价都不还,我还寻思着,您不打算跟我往下谈了呢。”   “啧,我真觉得,您当导演是屈才了。”   谢梅芳表示:“分成要提到35%,否则我只能遗憾个您告别了。”   “您这样还的太狠了!”祝余面上苦笑,心里稳了,这跟她的心理价位相差无几了,有的谈。   “这样儿,您有诚意,我也有诚意,咱们先不谈这个分成。咱们来谈谈湘南卫视扩大影响力,该往哪边扩嘛。”   “还望祝导不吝指教啊。”   “您臊我呢吧,指教肯定谈不上,我就是作为年轻人,说说年轻人这个市场。”   祝余也不扯虚的,她把湘南卫视在未来圈定年轻人遥控器的路子,去掉一些乱七八糟的歪路,大致给谢主任讲了一遍。   这是经过实践,可以走,而且能走得非常顺畅,未来一片光明的路。   但凡有点本事的人,都能听出里面的门道来。   “培养年轻人成为湘南卫视的中坚观众群体……争取全国年轻人手中的遥控器……”   谢梅芳重复着祝余刚刚说的那十二字箴言:“锁定年轻,锁定娱乐,锁定全国。”   心里已经把要交给张台的报告,写出了一个很完整的大纲了。   “首轮独播,6万一集购片费,32%的分成,版权我们不动。”   谢梅芳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她这次让利不是让给这部剧,而是让给祝余这个人的。   “谢主任大方豪爽!”   祝余在该拍马屁的时候,丝毫不吝惜口舌,她笑容爽朗,语气真诚地变着花样夸谢主任。   以至于合同敲定的时候,谢主任眉梢嘴角的笑意,都还没褪干净呢。   刘洁摸着合同,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这就成了?”   “成了。”祝余点头,“虽然6万块一集,确实低了点,但刘姐你也晓得,舍不得孩子,咱们套不着狼嘛。”   祝余看重的是湘南卫视在运作招商赞助方面的能力和魄力。   挣钱的地方在那68%的赞助分成,在后续的轮播版权费用上面。   购片费低就低,让出去的那部分就当是给湘南卫视的卖好钱了。   “祝导牛逼。”刘洁还能说啥,只能拍马屁了。   果然,湘南卫视的风格也很年轻化,一点都不僵硬死板。   在跟祝余签下了联合摄制合同的当天,就开始走申请乙证的流程,重视程度非常高。   洛昔年放好祝余的行李回来,就听到刘洁在感慨祝余的本事。   他接过祝余刚拿到手里的行李,赞许地看了一眼刘洁,又拎着行李大步走了。   刘洁忍不住笑了起来,也没心思再谈工作,反而冲祝余挑了挑眉梢,颇为暧昧地问:“你跟我们洛总,嗯?”   “嗯什么?”   “跟我还装傻?就是谈对象啊,你俩是不是谈上了?”   “哈?”   “你这是什么表情,没谈啊?”   “那不废话吗?”祝余被逗乐了,“你都说那是洛总了,谁失心疯了会跟领导处对象啊?”   想也知道,洛昔年对自己这么亲近,九成九是因为她怕是此生第一个夸奖他演技的人。   再加上此人超绝社恐i人的性格,怕是长这么大也没几个朋友,已经算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刘洁眼中的男女暧昧,不过是洛昔年十分生疏的,跟随本能去对好朋友的照顾和爱护罢了。   刘洁看出来了,不管自家洛总是个什么心思,反正祝余是肯定对洛总没有男女想法的。   “嗐,我就是开玩笑,主要是你跟我们洛总都长得太好看了,站在一起哪怕啥也没有,也觉得可般配,忍不住就浮想联翩了。”   “对!”   祝余一拍巴掌,“这就是我在路上的时候,跟你说的所谓的cp感。”   “Couple Potential Feeling。”   刘洁在路上的时候听过,但那会儿对这个词汇没有一个很清晰的概念。   现在听祝余拿自己和洛昔年举例子,她忽然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个词汇所要表达的概念。   “对于女主角,我们要考虑到长相,不能太妩媚艳丽,但又不能太温婉端庄。”   说到这个话题,祝余赶忙借机委婉的拒绝掉刘洁之前提起,想让她手底下的女演员出演女主角的请求。   她拉扯着再次过来帮忙搬行李的洛昔年,让刘洁看。   “我知道你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但是,咱们得以电视剧的成功为第一准则,对吧?”   “这部剧想要成功,其中有个非常重要的因素,就是和洛昔年搭戏的女主角,必须跟他有CP感。让观众一看,就觉得他俩绝对有戏,对视就是暧昧,靠近就是暗潮涌动,极富张力。”   “姐,你带的那几个女演员,演技都是没问题的,但长相漂亮的几个都是青衣,跟洛昔年站在一起,很容易产生苦情剧里的姐弟感,不合适。”   刘洁想了想,认可这个说法,很是遗憾地叹气:“可见我带的那几个运气上还是差点,这天大的便宜,也只能让京影的学生去占了。”   “占不了。”   洛昔年一边给祝余系安全带,一边告知她学校里的动向:“有人在搅局,牛搞出来一个青春爱情喜剧,据说筹备大半年,最近开机。”   有钱能使鬼推磨,他在学校里看似不沾人间红尘,实际上到处都遍布着他的眼线,每天排着队给他送情报换钱。   “嗐,老东西知道这样一部剧在如今的稀缺性,又想整我,又舍不得因为整我而错失吃这一口螃蟹。”   虽然那天最开始,因为韩老师的关系,祝余并没有刻意防备看似慈爱长辈的牛慷然。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在敲定合作之前,她只会大谈特谈市场前瞻性,至于剧本剧情全都一笔带过。   想就凭她那天说的一个梗概,就抄袭到偶像剧的精髓?   如果真的那么容易,上辈子内陆的偶像剧市场,也不至于在前期差点被港台和H国给垄断的地步。   “他远不如你,抄不好。”   洛昔年不晓得祝余的心思,只下意识的安抚她:“你才是这部剧的灵魂,没有你,牛也只是照猫画虎。”   “哇,对我这么有信心,这么高的评价啊!”   “嗯。”   “哈哈哈,你放心,他那部剧对我最大的影响,大概就是挤兑我选角。”   “你有办法了。”   “你怎么知道我有办法?”   洛昔年打着方向盘但笑不语,他就是知道。   祝余也跟着笑,“你猜到了?”   “嗯,你之前问我互联网。”   “喂喂喂!”   刘洁对二人玩伯牙子期高山流水这一套没兴趣,她捂着发酸的腮帮子,翻了个硕大的白眼:“这里还有人不知道,没猜到,麻烦照顾一下我这个凡人,说明白话,谢谢!”   “刘姐,你晓得互联网吧?我打算用互联网,玩个大的。”   眼看着十一要到了,反正现在乙证还没有下来,那不如搞一个各大高校网络选秀……啊不,是校园之星大赛,选拔青春形象大使。   华夏这么大,除了京影京艺,有表演系的高校高职多了去了。   至于互联网。   如今正值互联网在国内蓬勃发展的一年,上网用户已突破百万。   而这百万用户人群里,以经济宽裕的年轻人居多,绝大多数都是高校学生。   无论哪个年代,大学生都是最喜欢凑热闹,也最有时间和精力去凑热闹的群体。   只要把这群人发动起来,要不了几天,就能用网络带动线下,掀起一股热潮来。   到那时,她多的是好苗子挑选。   合适的,忽悠进剧组演戏。   不合适的,出了名出了风头还有钱拿,也会满意的。   同时还在年轻人群体中,借着此事进行一把营销,让大家提前知道有一部青春偶像剧即将上映。   人对于自己掺和过的事情,都会不自觉希望获得其他人的认可和关注。   等电视剧上映时,这群参与过网络海选角色的年轻人们,就会是《恋爱禁区》的第一批忠实观众,以及热心的自来水群体。   “牛逼。”   刘洁当然知道互联网,而且是互联网沉迷人群。   每天不是在西祠胡同猫扑社区里徜徉,就是在碧海银沙聊天室里跟人大战三百回合。   但是她从来没有,还能这样使用互联网。   这是什么样的敏锐的眼光,何其聪明的脑子,才能想到去利用那样一个新生的事物,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再看旁边的洛昔年,非但理解起来没有丝毫滞涩,甚至还在祝余提到某些设想时,言简意赅地给出相应的优化建议。   刘洁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真的心天生比人多一窍。   她深吸一口气,把自己之前蠢蠢欲动想要自立门户的心又给按了下去。   说话间,车就开到了祝余家楼下。   洛昔年把祝余的行李拿出来,想要帮她提到门口,祝余赶忙拦了。   就一个书包,有啥好帮忙提的:“我自个儿上去就行,天色不早了,你赶紧送刘姐回去吧。”   洛昔年只好作罢,嘱咐她:“王师傅做了炖鱼和贴饼子,你先过去吃。”   “我知道了,路上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嗯。”   车子驶出小区,朝着刘洁的住处驶去。   刘洁回味着刚刚俩人充满烟火气,跟小两口似的对话,再想想之前那股子默契劲儿,八卦心是真的很难按捺。   她想说点啥,结果一抬头,看到洛昔年冷冰冰的侧脸,就把话又全咽回去了。   算了算了,工作比八卦重要多了。   谁知她没开口,洛昔年却先开口了。   “刘姐。”   “欸?啊,怎么了?”   “以后,不要在祝余面前,说我和她谈恋爱这种话。”   刘洁听洛昔年主动提起这个话题,又听他在提起祝余时语调柔和,八卦之心死灰复燃。   她试探道:“洛总,其实吧,要是想追求女孩,戳破那层窗户纸以后,才更好追的。”   洛昔年有些疑惑地看了刘洁一眼,说:“追求女孩?”   “对啊,您不是在追求祝余吗?”   “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第 14 章 心动不自知   洛昔年说他没有追求祝余?   刘洁愣住了。   难不成,您把自己的房子,以市价三分之一租给祝余,是因为您热衷慈善?   您放着豪华大别墅不住,非要跑来给祝余当邻居,住着还没你家浴室大的屋子,是因为觉得小屋子住着聚气?   您这一天天给人家跑前跑后当司机,从家里调了厨师过来给祝余做饭,是突然喜欢上了东北美食,顺便结ῳ*Ɩ 交友邻?   洛昔年看着刘洁震惊的眼神,心中更是不解。   难道刘洁没有朋友的吗?   他说:“是朋友。”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非常郑重的强调:“是非常非常好的朋友。”   “我不是我父亲那样的人。”   洛父上个月刚刚跟第四任老婆离婚,目前正在追求第五任,据说这位是他的此生真爱。   虽然,他几年前追求第四任老婆的时候,也说过第四任是他此生真爱来着。   洛昔年觉得,刘洁大概是看多了他父亲的行为,不自觉就会把他和他父亲联系到一起,好像身边只要出现一个异性,就要跟对方发展出男女之情。   他不希望身边的人把自己和祝余往谈恋爱方面想,那对于祝余来说,未免太过亵渎。   “……”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能做到心动而不自知的?   刘洁看着神色认真的洛昔年,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既然人家本人都觉得那是纯洁的友谊,她说什么都属于多事。   啧,真想有朝一日,能够亲眼看到洛总自己打自己脸的场面啊。   “好的,我知道了,洛总,你和祝余是非常非常好的朋友。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件事通知到位,公司绝不会有任何人再对此产生误会了。”   这话听着有点怪怪的。   洛昔年抿了抿嘴,觉得好像又没有问题,完全符合他原本的预期。   “谢谢。”   “呵呵,不客气,应该的。”   这个笑声,也好古怪。   洛昔年忍不住又瞥了刘洁一眼,对方已经转换了话题:“对了,洛总,您之前要求请的外语老师和礼仪老师,目前都已经敲定人选,随时可以开始上课,不知道您对时间的安排是?”   “再等几天,等祝余选角结束,我和其他有需要的演员一起。”   “哦,好的。”   正事谈完,刘洁开始梳理从祝余那里得来的新知识。   洛昔年也不是会闲聊的人,他安静地开着车,看着逐渐浓郁的夜色,心想,不知道今天的炖鱼合不合她的口味。   很合口味。   祝余一手贴饼子,一手运筷如飞,夹着炖得格外入味的鱼肉,吃得眼睛都快眯起来了。   她还招呼旁边的人:“这可好吃了,你真不来点儿?”   陆骄看着那一盆黑褐色的炖鱼,眼中闪过一抹无法遏制的嫌弃。   面对祝余的热情邀请,她赶忙捂着肚子,故作嘴馋地迟疑了一会儿,才可惜地摇头到:“不了,我减肥呢,晚上不吃东西。”   “那你没口福了,这可是我们那儿最正宗的炖鱼,配上贴饼子,香的不得了。”   谁要吃你这穷酸玩意儿啊,跟猪食一样,也就你在穷酸窝里长大的人,才觉得这东西好吃。   陆骄心里作呕,脸上娇嗔:“哎呀,祝姐,你赶紧吃吧,就别馋我了,我减肥呢!”   她生怕祝余再让她吃,就忙不迭地指着桌子上那几张照片,问:“你还没告诉我,喜不喜欢我拍的照片呢?”   照片上,祝余斜倚在墙角,一只脚抬起来踩在墙上,一手环胸,一手夹烟,微微蜷曲的长发散落下来,将她的大半张脸都遮去,看不清容貌,只能看到淡蓝色的烟雾从她的唇齿间慢慢逸散。   “拍的挺好。”这是实话。   这张照片,无论是构图、光线、色彩明暗对比、空间感、作品表达以及对拍摄主体的情绪实际捕捉,都称得上一个好字。   虽然还称不上大师,但这个摄影水准,已经是专业摄影师的中等水准了。   “真的?”   “嗯,我以我的专业能力做担保。”   “哇!祝姐,有你这句夸奖,我觉得我这辈子哪怕拍不出什么名堂,也值了。”   “要不要这么夸张啊?”   “这可不是夸张!我都听说了,当年编导系和摄影系为了抢夺你,都差点打起来了。你这样的天才能肯定我的摄影技术,我这么说已经很收敛啦,你是我的偶像啊祝姐!”   “哈哈哈,你给我整的都不好意思了都。”   陆骄看着举着贴饼子爽朗大笑的祝余,心中格外憎恶。   这个人,举止粗野,身为女孩居然像个男人一样抽烟。说话时满口东北腔,听着就土气。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长了一张和妈妈一个模子倒出来的脸,还继承了姥爷在电影拍摄方面的顶级天赋。   而这一切,都是她想要,却完全没有的!   她强逼着自己跟着祝余一起笑,又说了些讨人喜欢的话,这才把话题往自己想要的方向转。   “祝姐,我听说你马上要开拍一部电视剧啦?”   “对啊,准备的差不多了,准备开机了。”   “那个,我,就是你要是觉得我拍摄技术还行,能不能让我去你剧组里实习啊,我可以去给你们的摄影师当跟焦员呀。”   “嘶,你这本事,来我们剧组当跟焦员,屈才了吧。”   “哪儿啊,我就是一学生,哪里有屈才一说啊。”   祝余看着神色娇俏,仿佛恨不能腻上来,抓着她胳膊摇晃撒娇的陆骄,点头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那你就等我的信儿吧,只要选角一结束,我这边就马上通知你进组,咱们开机拍摄。”   “祝姐放心,我随叫随到!”   最近这段时间,不知道从哪儿刮来的风,网络上各大聊天室和BBS都在举办一个高校之星的活动。   让大家发送自己认为长相最漂亮最帅气的同学,作为自己学校的形象代表,让全国的网民都来进行评选,选出最优胜者来。   大学生,一群最喜欢凑热闹,也最有时间精力凑热闹的群体。   短短几天时间,就把这个“互联网第一届各大学校园之星大赛”给炒得热闹非凡,如火如荼。   这股热潮从线上一路蔓延到了线下。   “卧槽卧槽,兄弟们,我今天去上网,看到个消息。”   “有屁快放,不要吊人胃口,否则小心洒家钵大的拳头!”   “之前咱们不是听说网上有人在搞校园之星选拔嘛,原来,这个活动,是一位电视剧剧组的导演发起的!”   “啊?导演发起的?”   “就是,导演不拍电视剧,搞这幺蛾子干什么?烦死人了,我女朋友天天让我给她找人拉票,我搁哪儿给她整那么多票去啊!”   “人家导演是要以大学生为主角,拍摄一部属于大学生的青春爱情剧!这次校园之星前十名,都有机会入选这个剧组,去扮演剧中的角色。”   “啊?还有这样的后续呢?”   “哥们儿,要不你还是想想办法,给你对象拉拉票吧,万一呢,万一选中了,她可就能去拍电视剧,当大明星啦!”   顿时这间宿舍外面围满了前来听新闻的人。   “拍电视剧?好新鲜啊,咱们从来都直看过电视剧,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居然也有机会去参演电视剧啦?”   “就你长的这德行,没戏!”   “你以为你长得好看?哼,自恋!”   “哎呀,我有一个高中同学,长得可好看了,她考的是沪市那边的大学,也不晓得她知不知道这个消息。我得去通知她一声。”   就这样,伴随着校园之星网络大赛的讨论热潮,这部名叫《恋爱禁区》的电视剧也成了学生们口中最热门的话题。   没多久,无数张俊男美女的照片附带着联系方式,雪花一般送到了祝余的眼前,任她挑选。   同时,上京卫视那边取名《青春记事本》的电视剧,也到了要选角的日子。   牛慷然甚至专门给祝余打了电话,在电话里把那个所谓的“对头”骂了个死臭。   在他嘴里,这个死对头居然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听说他和祝余正在准备拍摄青春爱情剧以后,就很不要脸的抢先立项了。   “……侄女,师叔对不住你!我也是没办法,这人后台很硬,我也不好直接跟他撕破脸皮。咱们只能在电视剧的质量上面,跟他一较高下了。”   “那……师叔,这个寒假黄金档的事儿,是不是?”   “这个你放心,自打跟你敲定以后,我立刻就跟台里报备了寒假黄金档留给《恋爱禁区》。你放心拍,档期一定给你留着呢。”   “哎,师叔,有您这番话我就安心了。”   祝余开着免提,趴在桌子上,笑盈盈地说:“至于您说的那人学咱们,没事儿,不是我小看他,有些东西不是看两眼就能学会的,让他随便学去吧,到最后拍的稀烂,被观众骂的时候,咱爷儿俩再笑话他,出一口气!”   电话那头噎了几秒,才跟着笑了起来:“好侄女,你有这份志气就是对的,师叔相信你。”   “这不是志气,是对自己实力的自信。再说了,他敢跟师叔你对着干,我非得给他脸都打肿,给您出这口气不可!”   “……那师叔就谢谢你了。”   “对了,师叔,我们这儿今天选角,您要过来看看,给点指导意见不?”   “哎呀,怎么那么巧,就撞上了?他那边也在今天选角,我……唉,也不好现在就撕破脸皮,我就不过去了。”   紧接着,牛慷然就又是信任又是放手又是历练,说了一大堆能把小年轻哄得恨不能士为知己者死的废话,才摁了电话。   祝余按掉电话,看向对面的韩俊英。   韩俊英脸色铁青,那天吃过饭后,祝余来跟自己说牛慷然可能要坑她,韩俊英是不敢置信的。   她甚至以为是老牛哪里做得不合适,让小徒弟心里生了忌讳。   为此,这些日子她夹在中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能做什么,心里着急上火,嘴里烧出来两个老大的燎泡。   毕竟牛慷然不是她父亲普通的学生,而是正儿八经,像祝余拜她为师那样,拜入父亲门下,继承了部分父亲人脉遗产,给父亲养老送终过的入室弟子!   韩家对他这样的厚爱和照顾,换来的居然是他坑害自己的徒弟,这让韩俊英要如何接受得了?   “莫生气莫生气。”祝余赶忙腻上去,抱着小老太给她拍背:“您给自个儿气坏了身子,他得多得意啊?”   “哼!我才不会为了白眼狼生气呢。要生气也该我爸生气,他眼力不好,收下这么个玩意儿,搁地底下生闷气去吧,该的!”   如果韩俊英的眼圈没有红,尾音没有沙哑,嘴唇没有颤抖,这话听着还是很具有说服力的。   祝余心知此刻说什么都没用,她只能把老太太抱得更紧一些,安静的抱着,给对方一些消化这些情绪的时间。   她原本不打算告知老师,牛慷然的下作行径的。   但又怕自己后面对牛慷然动手,小老太猛然得知此事,受到的冲击太大,反而伤身体,造成更坏的后果。   思来去,还是提前给老师说分明了。   她见老太太内心愤怒难过却要故作平和的模样,赶忙转移话题,分散对老太太的注意力:“您别生气了,今天开始,我就要去收拾他了。”   她揽着韩俊英就往出走。   “嘿嘿,我告诉您,那边儿剧组选角放在广电招待所里,我也把试镜地点定在那儿了。”   这可是她精挑细选的好日子和好地方欸。   韩俊英眼圈还红着,却被祝余给逗乐了。   “你个小坏蛋。”   “走了走了,我带您看热闹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第 15 章 反击   这次试镜,祝余专门通知了陆骄。   “哇,祝姐,真的让我做今天的试镜摄影吗?”   陆骄赶过来,看到祝余把试镜地点也放在广电招待所,脸上闪过一抹看好戏的期待。   也不知道,再过一会儿,上京卫视那边熙熙攘攘,对门的祝余这边却门可罗雀的时候,祝余的脸色又该是如何的难看。   一想到那个场景,陆骄就恨不能时间能够快进。   “那我还能骗你吗?”   人家劳心费力的,为她做了那么多,如今好戏要开场了,怎么能不邀请人家近距离看戏呢。   祝余伸手揽住陆骄,无视对方身体一瞬间的僵硬,笑着说:“你上次给我打电话,说在学校好好替我宣传咱们剧组,劳心费力的,我当然要让你来一起验收成果嘛!”   陆骄被祝余揽着往里走,只觉得浑身上下有蚂蟥在爬。   她恨不能一把掀开对方的手,却又深知不能撕破脸皮,只能硬生生强忍着不适,还要做出亲昵的模样。   对方这幅忍辱负重的架势,很好的取悦到了祝余。   欣赏够了,她这才放开陆骄,“喏,索尼贝塔SP,今天归你。”   “哇!600p!祝姐你好大的手笔呀!租的?”   “那肯定啊,我就那点儿预算,哪能买得起这个。就这,租金三万五一个月,我租了三个月,十万块就没了。耗材另算。”   “那再加上灯光录音摇臂之类的设备,三个月下来,怕不是得有小二十万?”   “对,所以我得尽快开机,从今天开始,每天都是在烧钱。”   听着祝余念叨着自己这几万那几万的投入,陆骄几乎要笑出声来。   对,就这样往里面投,能投多少投多少,这样等你被查到无证拍摄的时候,才会够痛苦。   因为你,投资人的钱全部打了水漂,有这样的经历,就算是五年后可以重新当导演,又有谁敢用你呢,祝余?   “不说了,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人到多少了,听着咋那么吵吵嚷嚷,别是人来太多,江梦鱼那边不好维持秩序了吧?”   “祝姐,我跟你一起去。”   陆骄怎么可能错过看祝余笑话的机会,她必须得亲眼看到祝余挫败的场景。   祝余带着陆骄出了门。   这次她试镜的地方安排在广电招待所一楼的2号小会议厅,对门就是更大的1号会议厅。   刚出门,就看到周皓带着毛灵珊,俩人正在给1号会议厅门口放置指示牌。   上面写着《青春记事本》剧组试镜处。   比起祝余这边的指示牌更大,更醒目,看着就气派。   毛灵珊在看见祝余的第一时间,就翻了一个老大的白眼。   阴阳怪气地说:“总有些人啊,不知死活,给了你活路,你非要往死路上走。”   周皓赶忙给女朋友捧哏:“珊珊你就是太善良了,总想着给别人留活路。要我说啊,这种德行败坏的抄袭狗,就该被逐出影视圈才对。”   “哼,我就是懒得跟她计较罢了。”   感受到对面陆骄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毛灵珊的气焰愈发嚣张。   她抬了抬下巴,指着被拦在走廊外,挤挤挨挨正在排队的人群,笑问:“祝余,你猜,那群人里有多少是冲着你来的,又有多少是奔着我们这边来的?”   “唔,我猜起码有七成,是奔着我来的。”祝余笑眯眯。   “笑死个人!也对,你都被开除了,当然不晓得自己在学校里的名声,早就臭了烂了。但凡有脑子的人,谁会去你那里。”毛灵珊语气中充满了幸灾乐祸。   “昨晚没睡好吧,这会儿就已经做上梦了?别说这里面有七成是奔你来的,就算是有三成,我就跟你姓。”   祝余懒得跟她打嘴仗,倒是陆骄,跳出来给祝余抱不平。   对此,祝余只看着表,眼看着时间到了,就冲着时光影业那边派来的工作人员招手,示意他们可以放第一批人进来了。   呼啦啦。   一大群人涌进了走廊。   毛灵珊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看着在祝余那边门口排起的长队,脸上的得意彻底僵住了。   她转头看了看自己这边,人数也不少。   但是!   很明显比不了祝余那边,那边人挤人,走廊里都快站不下了!   “不可能!”毛灵珊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尖锐地叫了起来:“你们是不是搞错了?这边才是《青春记事本》的试镜地点!”   “啊?什么青春记事本?”   “不是恋爱禁区吗?我记错了?”   “没有没有,这很明显就是两个剧组都在试镜,撞上了嘛。”   “那就行,我还怕我记错了呢,坐了一宿火车赶来的,可别再搞错了,那我不得哭死。”   “谢谢你提醒,我们没搞错。”还有那好心肠的女孩,很是感激地告诉毛灵珊:“我们就是来恋爱禁区试镜的。”   看着那乌泱泱朝着对面涌动的人潮,毛灵珊彻底傻眼。   她下意识朝着陆骄看去,却只收到对方警告的眼神。那眼神尖锐得像针一样,狠狠地扎在她的心口,扎得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无措的毛灵珊赶忙寻找自己的男朋友周皓,想要从对方身上获取些许支援,视线转了一圈都没找到人,对方看情况不妙,早已扔下她,鸟儿地缩了。   只剩下毛灵珊,站在人潮中,孤立无援。   刚刚还在为了维护祝余,跟毛灵珊打嘴仗的陆骄在神情僵硬了一瞬之后,马上就扬起了得意的笑脸,冲着对面大大的哼了一声,仿佛赢了一样。   嗯,如果忽略她脖子上猛然爆出的青筋,以及揪着袖口那苍白的指尖的话。   祝余的眼神从陆骄身上划过,落到了毛灵珊的身上。   她笑着冲毛灵珊飞了个wink,“我得忙去啦,祝灵珊同学,你记得有空带上户口本,去改名字哦。”   一句话,就让毛灵珊脸色如同猪肝,好似下一秒就要喷出血来。   祝余扬起手,对着在门口排队的众位帅哥美女们摇了摇手:“大家好,我就是校园之星的发起人,《恋爱禁区》的导演祝余,感谢大家拨冗前来参与我们剧组的试镜。辛苦各位排好队,请大家按照叫号,入内试镜,谢谢大家。”   “哇,好年轻的导演!”   “你没听她说么,就连那个校园之星的活动都是她发起的。”   “我们学校经管那边的国际贸易和市场营销专业,专门为这事还开了研讨会呢。没想到引起这样轩然大波的人,居然是咱们的同龄人。”   “哈哈,你不晓得,我们学校校草就是经管的人,他就是为了能见到这位祝余导演,才放下身段跑来参与试镜的。”   毛灵珊窜过去,抓着人家的手质问:“什么校园之星?你们从哪儿知道祝余这边要试镜的?我没见过你们,你们是京艺的学生?”   正在闲聊的女孩们被吓了一跳,实在是此刻的毛灵珊脸色涨得紫红如猪肝,白眼球上密布着红血丝,神情说不出的狰狞,像极了倾家荡产的赌徒。   “那个,就是网络上的校园之星大赛啊,祝余导演通过大赛,选拔了我们来参加试镜的。”   被抓住手的女孩小心翼翼地说:“我们不是什么京艺的学生,我是粤大的学生。”   粤大?   距离这里一千多么里的粤大?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呢,这可是国内第一批在互联网冲浪的大学生。   他们高学历,高精力,有闲有钱,能不能被选上演电视剧是次要的,凑这场热闹才是主要的。   选不上也没关系,就当来京城旅游了。   比如眼前这位,川渝来的,长相很是精巧秀美的女孩儿,一口川味极重的塑普,听得韩俊英都直皱眉头。   这位随便演了两分钟,自己就笑场了,跑到祝余面前,对她说:“其实我是来见你哩,你也太厉害了噻。我能不能跟个握个手?”   然后,握了手还不满意,还要再抱一下,才乐颠颠地离开了。   离开之前还给祝余郑重承诺:“你加油,等播出来的时候,我带全家一起看哈。”   类似这种凑热闹的占据大多数。   但基数大的好处,就是哪怕凑热闹的居多,剩下那部分正经试镜,想参与演戏的人也不少。   而且一个个都是各有各的好看,祝余只需要挑选风格跟人设类似的就行。   只用了两天时间,祝余就已经把合适的人选都挑妥当了。   看着一水儿长得漂亮,简直就像是照着剧本人设长出来一样的演员们,祝余像个白菜丰收的老农一般,露出了幸福欣慰的笑容。   她给出了1000块到2500块一集不等的片酬,给这群孩子高兴得脸都通红。   家境优越不代表自己手头钱很多,更何况,这是自己能够赚到的钱,演电视上电视,还能赚到钱。   天哪,今年回家过年,自己得是多万众瞩目,多给父母长脸啊!   尤其是女主角,她看着合同上算好的片酬,到手有将近8万块钱。   8万块钱!   他们家就算条件不差,父母一年也未必能攒下8万块钱,如今她只需要去演两个多月的电视剧,就能挣来8万块钱,这简直就跟做梦一样。   “没办法,他们都是学生,要来拍戏,至少得请一到两个月的假,若是给的少了,人家未必愿意为此请假。”   投资人对此表示:“哦。”   祝余冲陆骄摊开手,神色疲惫,但笑意盎然,“你看,也幸好我们投资人宽宏大量,不跟我计较,放手让我去折腾。”   陆骄看着安静坐在一旁,给AD钙奶插好吸管,递到祝余手中的俊美青年,再听着祝余满是炫耀的话,只觉得自己的胸口有些发闷。   但脸上还得做出一副为祝余高兴的模样,笑着说:“那也是祝姐你脑子聪明,才能想出这样堪称天马行空,又特别有用的主意来呀。”   “嗐,其实都是被逼的。”   祝余爽朗笑:“多亏了上京卫视搞的这一出,要不是他们给我逼到没办法,我还想不到这一招呢。没想到搞出来的效果比普通试镜好多了,还顺道儿给咱们的剧进行了宣传,一举数得啊。”   “……是吗?”陆骄的心脏开始乱跳了。   “是的啊!只能说,人被逼急了,为了破局,脑子就会转的飞快,那想出来的招儿就格外好使。”   “那,还是祝姐你本身就足智多谋,运筹帷幄吧。”陆骄觉得有点喘不上气了。   祝余看着陆骄那一鼓一鼓的太阳穴,还有再次爆出青筋的脖子,笑着给出最后一击:“要我说,还得感谢上京卫视那群人折腾的这一出呢。”   陆骄必须使劲掐着手心软肉,才能勉强不让自己失态。   可祝余的那句“还得感谢那群人折腾的这一出”,就像是魔咒一样,在她的耳边不断回响。   未免自己不小心露馅儿,陆骄只能带着满腔的憋屈和气恼,匆忙告辞,连挎包的肩带滑到胳膊肘都没察觉。   江梦鱼吭的一声,笑出了声。   之前她生怕陆骄察觉自己内心的憎恶情绪,所以一直模仿洛昔年,顶着冰块脸装酷。   这会儿,看着陆骄透出三分狼狈的背影,她拍着桌子,笑出了猪叫声。   笑声解气又爽快,连带着一旁正在捶腰的韩俊英也跟着笑了起来。   见老师终于有了笑脸,祝余马上趁热打铁,拨通了牛慷然的电话。   她给韩俊英来了个wink,笑道:“咱们大获成功,我必须得第一时间跟牛师叔分享这个喜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第 16 章 即将开机   祝余喜气洋洋地给牛慷然打电话。   在电话里汇报了自己这次试镜的成果,还告诉对方,“听说到后面,原本要去参加隔壁试镜的京影京艺学生,也偷偷跑来咱们这边排队。结果我们这边人山人海,对面冷冷清清,真是狠狠给了对面一巴掌啊。”   她笑嘻嘻地请功:“怎么样,师叔,我这一巴掌给得够不够狠?有没有给你那个‘死对头’打得鼻青脸肿,是不是你听着都觉得可解气了?”   早在试镜刚开始那天早上,牛慷然就已经接到了毛灵珊打来的电话,告知了现场情况。   对祝余有所应对一事,他早就有了心里准备。   当时也已经气过了,也接受了第一次设局失败的现实。   但是,此刻听着祝余得意洋洋地跟他请功,甚至还一再强调是为了帮他出气,才那么狠的打了记事本剧组的脸,牛慷然就觉得心口发涩,就连握着话筒的手都忍不住开始哆嗦。   “要我说,你们年轻人就是脑子灵,好用好使,想出这么好的法子。师叔对你也更有信心了。”   牛慷然强撑着做欣慰状:“小祝啊,你尊重我,我心知肚明,也谢谢你给师叔出气。但是啊,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尽快开始拍摄,咱们得赶时间。不要把时间和精力,花费在跟那些没必要的人置气上面。”   这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嘴里含着东西的口水音。   哎哟,怕不是已经吃上速效救心丸了吧?   别急,以后你吃药的时候多着呢。   现在先练练心脏抵抗力,别到时候一口气上不了,嘎巴死那儿了,那可不太好。   祝余乐呵呵地又给了牛慷然一记重拳,她说:“嗐,他敢挤兑您,就是跟我过不去,那我能给他这个脸吗?再者说,跟他们斗,还需要浪费时间和精力吗,那就是顺手的事儿。”   “……哦,是吗,那就好。但你还是得在拍摄方面多上心啊。我这边乙证已经进入审核流程,大概要不了半个月,就下来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开机啊?”   祝余听着牛慷然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笑着给出对方最想听的答案:“五天后,五天后我就开机了。”   ******   拍现代剧的好处,就是不需要往影视基地跑,能省下一笔钱。   祝余这次拍摄分为室内室外两部分来拍,室内戏全放在京影厂的摄影棚里来拍,那里有搭建好的别墅内景,只需要略作调整,搞得更奢华一些,更具有现代感一些就能用,省时省力。   至于室外戏,校园部分和别墅外景,以及花园舞会等等,后面会挪到港区去拍。   是的,去港区拍。   这里要多谢洛总的倾情支持,不但帮忙联系到了港区的一所极为漂亮的中学校园,还出借自家在港区的大别墅作为拍摄场景。   “洛总,有时候真的很想给你磕一个。”   祝余活了两辈子,从来没有碰见过这么好的投资人,这哪里是什么投资人,这分明是恩主,是天使,是妈妈!   洛昔年想了想,明确的表示拒绝:“会折寿,不要。”   看着他微微弯起的眼角,祝余发出感慨:“你现在都会开玩笑了。”   “额……”   洛昔年有些心虚地按了一把车门的储物袋,把露出一点边边的书册给按了下去。   那本书名叫《社交心理学》,他最近在仔细研读,上面说了,幽默是社交必须的润滑剂,可以拉进自身与社交对象的关系亲密程度。   看着祝余的笑脸,他给自己初次实验打了个及格分。   “唉,等这部戏拍完,我就去考个驾照,这总让你给我开车当司机,搞得我心里老过意不去了。”   “应该的。”洛昔年又补了一句:“朋友互相帮助。”   “好朋友!好年年!”祝余竖大拇指。   年年……   洛昔年藏在黑发下的耳朵再次烧的滚烫。   他腾出一只手,悄悄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刚刚那两个字连在一起,从祝余口中吐出的时候,他的心口好像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给轻轻地蹭了一下。   酥酥地发痒。   “你……”   “我来了我来了!”   江梦鱼啪一下打开车门,钻了进来。   怀里抱着厚厚两摞剧本,一进来,就瘫在了后座上。   祝余转过头去,忍不住惊诧:“你印了这么多本干啥?”   “这可是我的人生首作!”   “啊,然后?”   “它是我事业启航的标志!日后待我功成名就,有了自己的人生博物馆,里面不得有它的一席之地?这可是它此生,第一次被打印在纸张上,唔……多好闻的油墨香。”   洛昔年的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瞬,又强行压平。   他说:“这是铅印。”   “哈哈哈哈哈哈……”祝余发出今日第一声爆笑。   “你懂不懂什么叫氛围气息?”   江梦鱼僵住,恼羞成怒道:“我说的这个墨香,是一种抽象的,意识上面的香气,用来指代文字的优美,懂了吗?”   “人生博物馆,为什么要放印刷版,手稿呢?”洛昔年追着杀。   “哈哈哈哈,对啊,梦梦,你要在人生博物馆放自己首作,为什么不放手稿,要放这些印刷品啊?”祝余跟着补刀。   “……”   江梦鱼一拍车座,转移话题:“还扯闲篇!赶紧走赶紧走,再不走迟到了!洛总,开车!”   “梦梦好气魄!洛总两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就跟洛师傅一样。”   祝余作害怕状,催促洛昔年:“咱们江总都发话了,快开车吧,洛师傅。”   “好的,即将发车,请老板系好安全带。”   洛昔年顶着江梦鱼要杀人的眼神,动作自然地给祝余系好安全带。   这才不紧不慢地发动车子,朝着摄影棚开去。   今天的摄影棚好生热闹。   如今内娱尚处在蒙昧混沌时期,以前,大家普遍还没有在开机拍摄前搞一个新闻发布会,借此给正在拍摄的影视剧进行宣传的意识。   直到近两年来,港区台区北上捞金,跟这群已经意识到需要做宣传的人合作多了以后,内娱也逐渐有了开机仪式。   有钱又有人脉的剧组,会在开机当天请一些文娱口的记者到访,算是后世新闻发布会的雏形。   不过嘛。   如今要是没有硬朗的关系,也不是都能把记者请去参会,然后让这些笔杆子写一些宣传剧目的文章的。   比如,同一天开机的《青春记事本》剧组,人家背靠电视台,就能请来记者,看着就红火热闹。   相比之下,祝余这边就冷清的多了。   陆骄就赶忙安慰她:“祝姐,你别难受,他们就是……”   “我都快忙死了,没空难受。”   开拍在即,祝余没有功夫跟陆骄玩游戏,她一句就给人噎回去了:“行了,你去做走位标记,喏,带上卷尺,赶紧去吧。”   “……啊,好的。”   祝余摆了摆手,冲一旁的灯光师喊:“灯爷,你配合跟焦员一下,给第一场的走位定个点。”   灯光师是个四十多岁的老资历了,听到导演的嘱咐,冲徒弟抬了抬下巴,“去,帮忙去。”   一杆子给陆骄支去干活儿以后,祝余又马不停蹄地去检查了棚里ῳ*Ɩ 各处布景,以及检查灯架和轨道的排布。   忙活完之后,又去查看演员们的化妆服装情况。   没办法,穷剧组就这样。   别说什么AB组了,她一个导演还兼任摄影呢,江梦鱼不但是编剧,还兼任制片主任,刚刚给演员讲完戏,这会儿就风风火火地跑走了,得去定今天的盒饭。   “这服装搭配不行。”   祝余一进来,就觉得有点辣眼睛。   皮衣皮裤大头皮鞋……   腰里还挂着一串银色的铁片腰带。   也就是洛昔年了,这样可怕的打扮他也hold得住,甚至有一种视觉系的朋克感,随时可以去走T台的样子。   但是!   这里不是每个人都是洛昔年啊。   类似这种太过潮流的打扮,非但没有给人时髦的感觉,看多了甚至幻视街边的二流子。   祝余没想到自己交代给美术组的“要有潮流感”,被他们执行成了这个样子。   潮,太潮了,看得她风湿都快犯了。   “这样吧。”   她看着被否定后有些手足无措的几个年轻人,直接以实际案例,让他们明白,自己要的什么样的时髦。   “我想要的时髦,首先得具有高级感。不能现在看着觉得好时髦,过两年不流行了,看起来就觉得非常土气。”   这里重要男角色们穿的衣服,大多是洛昔年倾情赞助,一水儿的大牌奢品。   祝余在里面翻了半天,找出一件宽松的条纹衬衫,一件蓝灰色V领毛针织马甲,一条烟灰色的休闲长裤,配一双黑色的英伦牛津鞋。   扔给洛昔年,让他去换上。   不一会儿,换上新搭配的洛昔年走了出来。   一位兼具少年气与贵气感的少爷就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首先,他们是年纪不大的学生,少年气是绝对不能缺乏的。”   祝余示意美术组的人注意她的搭配:“他们日常穿着要经典简约中透出贵气,在这个基础上,再根据他们不同的人物性格,以及不同的剧情场景来搭配不同的衣服。”   “至于女主角,你搭配的很好,青春活泼,完美契合普通家庭的学生身份。”   “祝导,我懂了!”   服装师如同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双眼发着光,拉着男二男三和女配角,去挑衣服了。   洛昔年走过来,刚想跟祝余说话,就被刘洁给打断了。   “祝导,有人要谢你。”   她拉着女主角的扮演者丁轻盈,风风火火地来到了祝余的面前,笑着说:“祝导又不吃人,你想跟她说话,自己过来就行,有什么不敢的。”   丁轻盈是个长相甜美,气质灵动活泼,笑起来明媚灿烂的姑娘,长得不算特别漂亮,但看着就分外讨喜,是那种格外有观众缘的长相。   她对着祝余露出一个羞涩而灿烂的笑脸,声音也清脆:“谢谢祝导给我这个机会,我能跟您握个手吗?”   “那有啥不行的,来,想握几次握几次。”   “祝导你真好!”丁轻盈赶忙握住祝余的手,小心翼翼地摇了摇,这才心满意足的抱着手,站到一边去了。   刘洁对这个新签的艺人非常满意,脑子聪明,懂眼色会来事儿,这又有了祝余的提携,眼看着就是一飞冲天的命格。   “多谢了。”   这说的是,祝余不打算放弃网络话题关注度,就决定趁热打铁,以一名雀屏中选的学生的身份,在网络上给那些关注这件事的人,继续讲述自己进入剧组后,演戏拍戏的种种趣闻。   说白了,就是把后世路透式宣传,提前拿到现在来用。   正好,刘洁签下了丁轻盈,那就肥水不流外人田,把这个差事交给她去做,对她日后的知名度宣传方面,也会有很大的好处。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姐,我还要麻烦你,帮着她好好经营那个个人主页,借此给咱们这部剧做宣传呢。”   “我办事你放心。”   祝刘二人在那边谈事,这边丁轻盈看着身侧的洛昔年,小心翼翼地打量他。   自打上次试镜,她就对这个漂亮冷峻的男生颇有好感。   只是试镜过程匆忙,没有给她与人结识的机会。   如今再见,她想跟他打招呼,认识一下,却又不敢。   主要是这个男生好看归好看,脸色冰冷得拒人千里之外,而且微微蹙眉的样子,看得她心中微微发怵。   思量了半晌,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还没来得及张口,就看到那个男生大步离开了。   丁轻盈视线追过去,就看到洛昔年来到导演面前。   刚刚还冰山一样冷漠的家伙,这会儿凑到祝导身边,分明没有笑却眉梢眼角俱是春风。   那一瞬间,她甚至幻视了一头漂亮凶猛的狼,忽然之间,就变成了一只温顺乖巧的狗狗。   啊,原来名花有主。   丁轻盈了然地挑了挑眉梢,转头去欣赏刚刚被打扮好的男二号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第 17 章 开机大吉   “各单位注意,打起精神来,要开机了!”   祝余抬起手拍了拍,扬声道:“第一条咱们争取顺利过,别处岔子,讨个好兆头!”   这是老规矩了,第一条素材不能NG,不能废带,不能出邪。   所以,祝余安排的第一条素材非常简单,就是男主对女主英雄救美,女主怦然心动的场景。   女主角盛夏因为保护朋友遭遇校园霸凌,明明是全校第一,却被同学嘲讽是“灿妹”,甚至有人在她的更衣柜里用油漆写着“大陆妹滚回去”这种极具羞辱与歧视的话语。   盛夏奋起反击,收拾了带头霸凌她的恶毒女配纪彩萱,对方恼怒之下,诬陷她殴打同学。   老师惹不起这群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自然偏着恶毒女配,罚盛夏去操场里罚站。   大夏天,盛夏被晒的满头大汗,摇摇欲坠,又赶上纪彩萱带着狗腿子过来嘲讽,盛夏刚被老师用奖学金威胁过,没法立刻就还击回去。   就在她陷入困境的时候,男主言景行出现了。   “好吵。”   言景行一手握书,一手插兜,步履优雅,神色恹恹且冷漠地从拐角走出。   夏日的阳光慷慨地洒在他的身上,为他整个人都镀上一层光晕。就好像是一位撕破漫画,走入现实的异次元美少年。   没有人能够不去看他。   “景行少爷!”   “对不起,景行少爷,我们不知道您在这里,打扰到您了,非常抱歉!”   “请您原谅,我们这就离开。”   狗腿子们鞠躬道歉后,飞速逃走。   就连刚刚还趾高气昂的纪彩萱,也瞬间变得低眉顺目,她微微鞠了一躬后,想要离开。   “我爷爷也是大陆来的,大圈仔?”   言景行冷嗖嗖的一句话,就把纪彩萱给定在了原地。   她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腹部,整个人弯腰超过90度,非常惊恐地给对方道歉:“景行少爷,我胡说的,我嘴贱,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这一次。”   说着,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   言景行看到不看她,只轻轻的嗯了一声。   纪彩萱如蒙大赦,逃也似的,跑走了。   当言景行转身,看向盛夏。   少女穿着朴素,一头漂亮的长发被人剪的七零八落如同狗啃一样,汗水润湿了鬓发,发丝有些凌乱地粘在脸颊上,衣服和脸蛋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油漆。   明明这么狼狈,可她的眼神却是灿烂的,就像此刻的阳光一样,几乎带着灼人的温度。   二人对视的那一瞬,时间都好像凝滞了。   呼啦啦,一阵风吹过。   吹动了少年人的发丝和衣角,也吹动了心中沉睡的小鹿。   几秒钟后,言景行率先别开了眼睛,他抱着书转身离开。   盛夏下意识追了两步,扬声道:“同学!谢谢你帮我!你叫什么名字呀?”   言景行脚步顿了一瞬,但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盛夏。   盛夏也不气馁,她又紧追了两步,笑着说:“我是明化班的,我叫盛夏。她们管你叫景行少爷,那你的名字就是景行喽?请问你姓什么啊?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总不能不知道恩人的姓名吧?”   叽叽喳喳,声音清脆悦耳,整个人活泼可爱。   “不是救你,只是嫌吵。”   言景行像是被缠得没办法了,他停下脚步,轻声道:“言景行。”   “你虽然无意施救,但我确实受到了来自你的帮助嘛!”盛夏笑,“哪个严?耳是严肃的严吗?”   言景行打开书本的扉页,让她看上面的名字。   “言景行,谢谢你,再见。”   得到了答案的盛夏也不再纠缠,她冲着言景行挥了挥手,高高兴兴地跑走了。   “过!”   祝余在镜头前比了个1,宣布这场戏过关了。   “很好,没有人出纰漏,咱们这是开门红,是个好兆头,这部剧绝对顺顺利利,红红火火!”   听到这话,提着心的剧组所有人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这个剧组,除了灯光美术那边是韩老师帮忙牵线找来的老人,从导演摄影到编剧再到演员,全都是一水儿的新人。   没经验,本就颇为忐忑。   再加上一开始拍摄,祝余的表情很是严肃,搞得新人们生怕自己哪里没做好,害得剧组出岔子。   一声过喊完,祝余又变回了原来的那个和蔼可亲的人,她变着花样把在场所有人都夸了一遍,夸得大家心花怒放,信心倍增。   尤其是两位主角,更是接受了种种溢美之词,夸得二人仿佛影帝影后附体,演技惊艳众生了似的。   一通安抚过后,眼看着大家状态心情都不错,祝余趁热打铁,“下一场,准备。”   然后大家就发现,刚刚祝余变得极具压迫感和威慑力,并非是大家的错觉。   “全组闭嘴,清场。”   “脸糊了,反光板别晃,给我定死。”   “那个低色温的给我关了,边线发绿。温度要整,不准花。”   “不许看镜头。”   “不许自己找位置,走到B点就停。”   “灯腿进镜了,谁挪的?往外挪去五公分。”   “不许看镜头!”   “场记,报条。打板,录。走。”   她并没有大声嘶吼,也没有凶神恶煞。   可当她肃着脸,冷着嗓音,言简意赅地指出问题的时候,所有人都忍不住心生畏惧。   尤其是灯爷,他干这行快二十年了,属于典型的老油条了。   他有本事拿得住活儿,又精通行业潜规则,一般跟新人导演合作的时候,为了避免出事的时候要自己背锅扛责,他都会想办法给新人导演一些下马威,刁难刁难,以此获得话语权。   这次本来也不例外。   新人导演。   新人女导演。   简直就是在灯爷的雷区上蹦迪,他甚至做好了刁难这位新人女导演以后,要如何应对的两套方案。   毕竟是女人嘛,万一当着众人哭一鼻子,她固然是没了导演的威严,可自己也有理也变没理了,对吧?   谁承想,还没等他给人家下马威,对方就把下马威砸他头上了。   那些灯光为难人的小手段,对方简直门儿清,反手就给他打回来了,把他抛出去的问题,连带着解决方案一块儿扔回来了。   最关键的是,对方句句说在要害处,落在点子上,没有一句出错的。   他试了两次就立马消停收手了。   这大庭广众之下的,再让这导演搞几次,自己非得被她在脑门上贴上不专业三个字不可。   祝余瞥了灯爷一眼,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下马威的大棒打了,那接下来的甜枣可不能落下。   “灯爷,刚才那道轮廓光,菲灯拧那半圈,绝了啊!”   一条结束,祝余当着剧组众人,扬声夸赞,说完还给灯爷比了个大拇指。   看看,这哪里是什么新人导演,分明比他这个老油条还要老油条啊!   明知道对方这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可感受着新人们跟随着导演的指挥棒,落在自己身上赞赏敬仰的眼神,灯爷心中还是忍不住一阵荡漾。   等到中午休息的时候,祝余走过来,递了一根烟过来,还亲自打火要给他点上。   灯爷愣了一下,叼着烟凑了过去,眉心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心里那点不服气彻底散得干干净净。   “导演,你是天生吃这口饭的。”灯爷叼着烟,坐在小马扎上,惬意地咂了两口烟。   祝余叼着烟,笑着点头:“那必须的,咱可是奔着世界名导去的。”   “这就有点太吹牛逼了啊。”   “哈哈哈,你要不信,你就跟我走,我证明给你看啊。”   “果然是老韩教出来的学生,这股子老子天下第一的臭德行,简直跟亲生的一样。”   “要不说继承衣钵,青出于蓝胜于蓝呢?怎么样,张哥,要不要见证我的成名之路啊?”   “拍个破电视剧给你嘚瑟的。”张伟超把烟屁股在地上捻灭,起身去拿盒饭,“等你有资格拍电影的时候,再来找我吧。”   “一言为定啊张哥。”   送走张伟超,祝余盘腿坐在地上,慢慢地抽着烟。   张伟超从他父亲开始,就是吃灯光这碗饭的。   他爹给韩老师的父亲当御用灯光师,他给韩老师当御用灯光师。要不是韩老师早早息影,说不定又是一段合作一生的搭档佳话呢。   上辈子,祝余的成名作,就是跟张伟超合作的。   此人心高气傲,好面子,爱喝酒,但一身玩光的本事,那是没得说。   可以说,祝余打光的本事,八成都是从这人身上学来的,也算是有半师之谊了。   “不去吃饭?”   洛昔年捧着两个盒饭,走了过来。   “哇,辛苦我们的男主角,还惦记着给我送饭。”   祝余赶忙掐灭烟,拉着洛昔年来到上风口,找地方坐下。   小马扎,小方桌,今天的盒饭还是老规矩,两素两荤,今天的荤菜除了红烧排骨,还有一个超大的卤鸡腿。   因为拍摄进度比较赶,每天拍摄时长都在十小时以上,祝余咬咬牙,把餐标往上调,从三素一荤变成两素两荤。   民以食为天,累成这狗样要是再吃不好,等着别人给你撂挑子吧。   洛昔年那么老大的个儿,长手长脚坐在小马扎上,抿着嘴笑了半晌,把自己的鸡腿夹起来,放到了祝余的饭盒里。   “干嘛?贿赂我?”   “嗯。”   “真贿赂啊?说吧,要干啥?”祝余拿起大鸡腿,狠狠地咬了一口。还别说,这贿赂的鸡腿好像更香啊。   “唔……”洛昔年有些迟疑,“江梦鱼在写飞页。”   飞页,也就是剧本飞页,是指在影视剧拍摄过程中,原剧本中没有的情节,边拍边写的部分。或是拍摄途中,导演编剧觉得剧情需要变更,从而即兴发挥现改的剧本内容。   “嘶,我说呢,她这几天黑眼圈都快掉到嘴边上了,合着是熬夜写飞页呢。”   “她在给我加戏。”   “咋?你不想加?”   “加的都是……吻戏!”   说完,洛昔年的脸色就有些发黑,“她傻笑着写,已经写了至少七场吻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第 18 章 突击检查   男主演跑来拿鸡腿贿赂导演,只为编剧突发奇想,给他加了七场吻戏,想让导演阻止疯狂的编剧。   这也就是现在了,再过十几年,这事儿就得把主语宾语换位置了。   “别笑。”洛昔年无奈叹气。   “对不起对不起咳咳。”祝余赶忙道歉。   实在是,洛昔年说起吻戏那股子羞涩劲儿,搞得她下意识以为是床戏,吓了一跳之后,才反应过来,洛昔年说的不是床戏,是吻戏。   就是说呢,江梦鱼如今还没有疯,怎么敢在偶像剧里写床戏。   当然,就算只是吻戏,洛昔年的这个反应也挺正常。现如今,关于吻戏还是属于敏感题材。   审核在那里卡着,亲一下还行,但凡镜头敢长时间给吻戏,那就等着被一剪没吧。   以至于如今内陆的演员们,对于吻戏这块儿,还保留着朴素的羞涩与抗拒。   不过……   祝余站起来,朝那边猛猛扒饭的江梦鱼招手:“梦梦,你过来一下。”   江梦鱼忙着呢,她着急赶紧吃完饭,得去给饭馆子结账,让人再送晚上那顿饭。   紧接着,还要化身统筹,规划一下明天的拍摄计划。   完事儿,才有空闲时间,去写一写飞页。   听到祝余招呼,江梦鱼捧着吃了一半的盒饭,板着晚娘脸就过来了。   她说:“本来是打算让你好好吃顿饭,吃完饭再找你的。今天这进度有点太慢了啊,一上午,就拍了0.2的戏,你今天还打算收工吗?”   “今天是群戏啊我的制片主任!”   “那也不能拍那么磨叽啊,这一天天的都是钱,你抓点儿紧啊。”   “……成。”   祝余发现了,再可爱的朋友,一旦坐上制片人的位置,就开始变得面目可憎。   她赶忙转移话题:“我听说,你在给男女主疯狂加吻戏?”   “对啊!”   说起这个,江梦鱼来劲了,眼睛亮的跟奥特曼似的,“写的时候我还没发现,这拍着拍着,我猛然反应过来,咱们这剧缺了点啥。吻!”   “炙热的爱情怎么能没有亲吻!我跟你讲,我写的每场吻戏都是绝对的感情高潮,绝对能让观众看得脸红心跳,嗷嗷乱叫。”   “江编剧,家长们也会嗷嗷乱叫的。”   祝余苦笑,她能不晓得偶像剧里吻戏的重要性么?   她可太晓得了!   就洛昔年这副长相,以及他和丁轻盈之间超级良好的化学反应。要按照祝余的想法,她恨不能给俩人安排十场八场吻戏。   清纯唯美吻额头吻脸颊,有!   按在墙角里吻出啧啧水声,必须有!   甚至俩人关在昏暗的更衣室里吻到嘴唇拉丝,都得有!   但是!   但是,这是1998年啊。   你拍的电视剧,本就是冲着青少年学生们去的,要是纯爱些也还好糊弄,可吻戏太容易触碰家长心中的红线了。   但凡有人看不顺眼,撺掇着家长们去举报,成百上千个举报电话下来,你这剧就得彻底停播下架。   到那时候,整部电视剧都没法看了,吻戏再动人,又能如何?   这也是为什么,在最开始跟江梦鱼一起创作剧本的时候,祝余一句都没提过吻戏的原因。   “不至于吧?”江梦鱼苦着脸,最喜欢的肉也吃不下去了。   “当然至于啊,你往那儿看。”祝余冲着不远处抬了抬下巴,陆骄正在那儿吃饭。   “你猜猜,如果咱们加了吻戏,她会不会像我设想的那样干?”   “……操!”   “是吧,吻戏留着作纪念吧,现在不行。过几年以后,应该就可以了,到时候我一定满足你,行不行?”   “真就一场都不能留?”   “……一场,最多只能留一场!”   祝余想了想,忍痛做出补充:“这一场吻戏,只能吻额头,或者吻眼睛,不能亲嘴子啊。”   “……那叫个屁的吻戏啊!”   “吻额头吻眼睛,不是更唯美,更纯爱嘛。想想家长们,想想审核!”   江梦鱼捂着胸口妥协了。   太痛了,那可是她点灯熬油,呕心沥血写出来的吻戏啊。   怎么到最后,就只剩下一场吻眼睛吻额头了?   哦,还得二选一是吧?   眼看着江梦鱼神情恹恹地离开,洛昔年赶忙把自己的排骨也全部夹到了祝余的碗里。   “……没跟你索贿啊!”   祝余被他小动物上贡一样的行为逗乐了,把自己的鸡腿和排骨都夹了过去,“吃你的吧,每天早上5点起来,去跑十公里,完事儿还要拿着哑铃练一个点儿,你这精力体力是真的好。”   说着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决定等这部戏拍完了,也把运动捡起来。   洛昔年笑了,斯斯文文地吃着祝余的那份荤菜。   祝余看他暗自高兴的模样,有些感慨。   上辈子,她听短视频那会儿,但凡内娱男明星颜值盘点类视频,里面必有此人的一席之地,若他不出现,评论区就会大肆质疑此视频的权威性。   还记得,某次她刷到一个洛昔年在影视剧里游泳的cut,大黄丫头们留下的评论,那简直要把读评论的AI都染成黄色。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有金钱有颜值有身材的极品男人,居然纯情到视吻戏如洪水猛兽。   话说,这人上辈子早早退圈,该不会就是因为太纯情,无法接受几年后遍地吻戏亲密戏的工作环境,才转行去当霸总的吧?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祝余忍不住笑出声了。   “……?”   “咳,没事儿,想到一些好玩的事。”   “还在笑我。”   “没有没有,真是想到一些好玩的事儿,你不要多心。”   “专心吃饭。”   “吃了吃了,这就吃了。”   祝余吃的有些心不在焉,跟咽药一样。   洛昔年轻轻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AD钙奶,插好吸管,递到了祝余手边。   本来不应该现在给的,毕竟这些东西是零嘴,就算是要吃,也该在吃饱正餐之后。   可祝余勉强吃饭的样子,太可怜的了。   喝就喝吧,也不多,一小瓶,占不了多少肚子,还能帮她开胃。   “哇!”   祝余可太喜欢喝这玩意儿了。   她有个挺矫情的臭毛病,如果身体比较疲惫的话,胃口就会变得很差。   这期间就像犯糖瘾一样,只想吃点甜的,喝点甜的。   本来兜里装了糖,结果今天早上拍小孩儿戏,为了安抚小朋友们就全散出去了。   “年年,好年年,你真的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祝余捧着小小一瓶AD钙奶,像捧着菩萨的杨柳净瓶,“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喝完还是要吃饭。”   叮嘱祝余的同时,洛昔年有些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最近心悸太频繁了,看来这部戏结束以后,还是要去医院做个仔细的检查才行。   “放心,这就是我的开胃口服液!”   祝余珍惜地嘬着AD钙奶,酸甜的液体一进入口腔,她整个人都仿佛抛光一样,亮了。   直到吸管发出吱吱吱的声音,她才意犹未尽地开始吃饭。   这下胃口确实好了很多,吃饭的神情也变得开心起来。   吃饱喝足,祝余心情愉悦地招呼大家:“开工啦,开工啦!”   “制片刚刚骂我,一上午就拍了0.2的戏,给我骂的都快哭了。大家辛苦辛苦,下午咱们加把劲儿,尽量早点拍完早收工,好不好?”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剧组人员对祝余那是打心眼里又敬又怕。   尤其是幕后的工作人员,被祝余收拾得那叫一个服服帖帖。听了这话,不管心里怎么想,反正行动上是非常支持的。   “怎么样,还行吧,小陆?”祝余号召过大家,还专门点了陆骄的名。   “……我还好,导演。”陆骄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飘。   “你毕竟还是学生,扛不住了也是正常的。要是觉得太累,就跟我说,我给你准假,啊。”   “不用不用,我之前老请假,家里人知道狠狠批评我了,说我对待工作态度不认真,让我好好磨炼。”   “行,挺有志气!”   对于陆骄,祝余自打开机以来,就当她是核动力驴来用。   人家自己都说了,是来提前实习的,不需要特殊待遇,那她干嘛跟人客气,放开了用呗。   刚开始,陆骄累的狠了,还会请假休息。   到这几天,为了抢进度,全组都加活儿的时候,陆骄反而不请假了。看看,累得吃饭时都两眼发直了,却还在坚持,没有提一嘴要请假的事儿。   看她这样,祝余心里就有数儿了。   应该是关于她“无证拍摄”的事情已经举报上去了,陆骄这是要留在剧组,保证能够第一时间看到自己跌落泥潭的惨状。   祝余也盼着广电稽查赶紧过来呢。   要不然,每天背着证书进剧组,带出来带回去的,这要是万一哪天没弄好,给落了雨泡了水,补办起来怪麻烦的。   许是心诚则灵。   这边祝余刚拍完一条女主生病,男主默默守护的戏,颇为满意地喊出让全剧组都刺挠的那句:“来,保一条,这场戏得保一条。”   那边,棚头就带着几个神色冷肃的人走了进来。   “祝导,有人找!”   “哎,来啦。”祝余招呼化妆,告诉她:“丁轻盈脸上的妆在枕头上蹭花了,你给补补。其他人喝口水歇会儿,我马上回来。”   陆骄在看到来人的时候,疲惫的脸上几乎要绽放出光芒来。   她攥紧拳头,不着痕迹地深呼吸了几次,才做出疑惑的样子,往祝余那边凑。   “你是这个《恋爱禁区》剧组的导演,你叫祝余?”   “对,我是。”   领头人是个三十出头的青年男性,他从夹克内袋里掏出证件,亮了一下,“广播电视总局,广电稽查队行政执法。”   “我们接到举报,你们剧组疑似存在无证拍摄的情况。现在请所有人不要乱动,我们要查你们的摄影机、拍摄计划、在场人员名单,请务必配合,谢谢。”   “怎么可能呢?”   祝余还未说话,陆骄先惊叫出声,她瞪大了眼睛,无辜且茫然地问地问祝余:“祝导,你不是说乙证已经在办了吗?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表情紧张无措。   可心里的雀跃和激动,几乎要顺着毛孔钻出来了。   此话一出,剧组里顿时喧闹起来。   “我就说了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你看看,这干的这是啥事儿!”   “不会要黄吧?那咱们的工资,还能发下来吗?”   “我不信,祝导就不是那种没谱儿的人,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是吧,灯爷?”   “吵什么吵,家雀儿啊,都闭嘴!”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祝余身上。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要入V了,入v当天有万字章掉落。谢谢读者们陪我走到这里!明天会随机发红包,作为感谢入V以后,会尽量每天双更,六千字起步,谢谢大家的支持预收坑《开局被港城大佬识破骗术【八零】》求有兴趣的读者小天使收藏一下哦文案:一朝穿越,宋辞朝回到了1986年的港城。刚睁开眼,就被一把枪顶在眉心处。放眼望去,一屋子凶神恶煞的马仔,中间簇拥着一位气质清冷,容貌绝美的男人。  宋辞朝翻阅完记忆,欲哭无泪。原身是大陆某商务英语专业的大学生,想通过港城偷渡到米国去。受男友蛊惑,假装米国华裔导演,谎称手头有个好莱坞电影项目,想从冤大头那儿骗一笔钱。奈何俩人没见识,居然骗到了义阁大佬百里暮的头上。唯一的好消息是,宋辞朝干了小半辈子导演,专业对口。为求活命,她拿出自己忽悠投资商的本事,舌灿莲花,讲了一大堆电影制作相关知识,专业性拉满。见大佬愿意给她眼神,连忙信誓旦旦地向百里暮保证,“大佬,给我半年时间,半年内一定让你见到电影!”百里暮姿态矜贵,坐在那里像个名门公子,说出来的话却杀气十足:“你只得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要么交出电影,要么我送你坐监。”  宋辞朝捧着热腾腾的50万港元,身后跟着一群监视她的马仔,踏上了她拍电影自救之路。港城电影人听说百里暮扔给一名北姑50万,纷纷开了赌盘,就赌此女什么时候卷款跑路。谁料,一个月过去,宋辞朝的低成本恐怖片上映,吓哭了全港城的人。50万的投资,豪赚1100万票房,回报率高达22倍!当初开赌盘的电影人纷纷红了眼,挥舞着支票要请宋辞朝执导。  有导演接受采访,说:“恐怖片上不得台面,就这也吹天才导演?”宋辞朝还没反应,百里暮已经把拍新片的支票送到她手边。半年后,宋辞朝新片上映,她拍的警匪片一经上线就轰动了整个港城,全城的帮派排着队去看她的电影。票房爆炸,横扫奖项,就连好莱坞的影视公司都千里迢迢跑来,邀请宋辞朝前往好莱坞。  宋辞朝自觉替百里暮赚了大钱,好歹买回了自己的小命。刚打算告辞,却见那人把这些年赚到的钱都推到她手边,轻声询问:“可否有荣幸,做你一辈子的投资人?”看着男人潋滟的双眼,宋辞朝陡然发现,这几年有什么东西,不知不觉中就变质了。 第19章 第 19 章 再次反击   “谁这么大胆子, 居然敢搞这一手?”   “说不定人家背后有人呢。”   “狗屁,她背后要是有人,还能被人查上门来?”   有这样的热闹看, 再加上毛灵珊的撺掇, 隔壁青春剧组的人,戏也不拍了, 一窝蜂涌过来看热闹。   毛灵珊看了一眼神色冷肃的稽查队,再看一眼神色有些慌张的祝余, 几乎要笑出声来。   她扬声道:“说得没错, 人家敢玩这出先上车后补票的花活儿,那肯定是背后有人嘛。”   说着, 还招呼祝余:“祝导演, 你看看人家稽查队都等着呢,你还不赶紧的给你背后的人打个电话?”   “抓点紧,不然这要是被查实了, 你这辈子怕是都再也不可能当导演咯!”   陆骄捂着嘴, 一副自己是不是说错话的无辜和惊慌。   “祝姐,对不起, 我……”   “大鼻涕掉嘴里你知道擦了, 起开!”江梦鱼提着手提包, 来到祝余身边, 一屁-股给陆骄怼了个踉跄。   “怎么说?”   祝余拍了拍江梦鱼的手背, 转头问夹克衫:“请问您贵姓?”   “免贵姓徐, 徐波,稽查队队长。”   “是这样的,这里面有一点误会,徐队长可以给我几分钟时间, 让我打个电话吗?”   一听祝余要打电话,毛灵珊几乎要笑出声来,她忍不住带着些许的邀功朝陆骄看去。   陆骄藏在手底下的嘴角也疯狂上扬,被毛灵珊这么看着,她才赶忙压下来,又顺势给了对方一个警告的眼神,这才恢复了先前的担忧忐忑。   剧组这边更是焦躁,有那懂行规的已经一脸沮丧,见旁边有不理解的,低声给解释道:“没戏了,哪怕就是现在有人给她把许可证送来,那也属于无证拍摄。毕竟咱们拍了那么多,每场戏开场ῳ*Ɩ 打的板子上都写着拍摄日期呢!有这玩意儿,你就没法儿抵赖!”   对啊,祝余,每一场戏用的场记板,都是我亲手写的。   上面的日期写的清清楚楚,你没法儿抵赖。   陆骄期待地看着祝余,空着的那只手紧紧攥着衣摆。   徐波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导演,心中叹息,到了这一步,事情已经清晰明了,还有什么好挣扎的呢?   真是可惜了,为了抢那么点不值当的时间,把自己的职业生涯给搭上了。   “行。”   祝余一抬手,洛昔年就把手机塞进她手中。   “嘟嘟嘟……”   “喂?”   “师叔,是我。”   “啊,祝余啊,怎么了,有什么事儿吗?”   “是这样的,您不是说让我开机拍戏,乙证的事情交给您,您给我办下来吗?”   “啊?有这么回事儿吗?”牛慷然的声音那叫一个茫然:“我只是说,你要是来上京卫视拍戏,乙证这种小事儿我当然会给你搞定。可是,你也没来咱们京视拍电视剧啊!”   “师叔!谁说我跟京视没关系,我现在拍的这部《恋爱禁-区》,不就是咱们联合摄制的吗?我们洛总可是跟您签了合同的!”   “哎哟,我的大侄女哟,你们那个洛总就是个听不懂人话的。我跟他说,咱们没合作过,先签个合作意向书,然后再签联合摄制合同。结果他签了意向书,就再也没来过,电话也打不通。我也一天天事情忙着呢,总不能一直追在他屁-股后面追着问他吧?时间长了,那我不得以为你们是反悔了,不想合作了吗?”   “师叔你是说,咱们之间没有联合摄制合同,我现在拍的这部《恋爱禁-区》跟你们京视也没有一毛钱关系了?”祝余声音陡然升高。   “那没办法,你们那个洛总,办事真的是非常不靠谱。听师叔一句劝,你不要病急乱投医,离这种人远点儿,也不要着急忙慌的开机。先把挂标的事情落定了,拿了证你再拍,要不然啊,无证拍摄被人发现,你的前途就完啦!”   听到这话,恋爱剧组的人彻底灰心丧气。   就连一直老神在在的灯爷张伟超,都微微蹙起了眉心,叼在嘴里的烟半天都没吸。   很明显,祝余这是被人设局整了。   距离很近的徐波也听清楚了二人的对话,作为老资历,圈子里什么龌-龊他没见过。自然看明白了,这是有人给这位年轻导演设局,想要坑死她,而自己这一群人就是做了人家手里的刀。   但是哪怕知道自己被人利用,徐波也只能继续当刀,查处无证拍摄本来就是他的工作,他心里再憋气不爽,也得顺着设局人的心意走。   他轻叹一声,道:“祝导,您是自己承认,还是我们去查带子呢?”   听到这话,毛灵珊笑出了声,她一手捂着嘴,做出努力忍笑但没忍住的样子,矫揉造作地笑着说:“哎呀呀,祝导,这可怎么办呀,可惜了,路是你自己选的,走错了就没法回头咯。”   灯爷皱着眉,扔掉了嘴里的烟,朝着祝余走去。   得赶紧拦一下,这事儿要是认了也就五年而已,五年后照样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但要是小年轻一时冲动,阻拦稽查队执法,甚至是对人家动了手,这孩子的职业生涯就会彻底断送了。   有那着急下班的稽查队员,已经朝着摄像机走去,准备抠磁带了。   祝余没有摁掉电话,她对牛慷然说:“师叔,我觉得你说的对,我就算是再着急拍戏,也得等挂了标拿了证,再开机。”   说着,她示意江梦鱼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我这人啊,没别的长处,就是喜欢听长辈的意见。所以,我就按照您的意思,去找了湘南卫视。”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围观人群觉得,好似有峰回路转的架势,心中更是期待。   恋爱剧组觉得,看祝导成竹在胸的样子,大概是早有应对之策,悬着的心微微放下。   就连准备抠带子的稽查队员,都停住了动作,朝着祝余看去。   陆骄则是咬紧了牙关,她心中有了很坏的预感,这次设局恐怕要功亏一篑了!   只有毛灵珊,心中也有不好的预感,可她一点都不想承认。只一个劲的告诉自己,祝余是在虚张声势拖延时间,肯定是必须是!   江梦鱼忍了许久,终于有机会把心里憋屈的那口恶气吐-出去,神情那叫一个志得意满。   她从手提包里抽出一张A4纸大小的硬卡纸,红白边,右上角一圈国徽,中间印着【电视剧制作许可证(乙种)】,再往下一行黑色的宋体写着联合摄制单位,以及清楚明白的《恋爱禁-区》四个字。   像老狒狒拉飞奇高高举起辛巴给动物们展示那样,江梦鱼举着这张许可证,慢悠悠地,朝着四面八方展示给在场众人看。   毛灵珊本来还抱着胳膊冷笑,见江梦鱼掏出证书来,还往前凑了半步。在看清纸上的国徽和‘电视剧制作许可证’几个字时,脸唰地白成了纸,嘴张了张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嘶。”   陆骄在看见证书的那一刻,抠着衣角的手因为太过用力,大拇指甲被生生的掀起来一半。十指连心,伴随着剧烈的疼痛,鲜血汨汨流出,在衣摆处洇开。   徐波笑了,他伸出手,说:“您好,请让我查看一下。”   “随便查,货真价实。”看到毛灵珊那副活见鬼的模样,江梦鱼嘴角都快咧到太阳穴了。   祝余笑着对电话里说:“师叔,今天突然有人来我剧组查我,幸好,我这人胆小怕事,早早就去找了湘南卫视。人家也是慧眼识英雄,一眼就看出我这个剧集的前景,不但同意跟我联合摄制,还马不停蹄的给我申办了乙证。”   牛慷然那边传来熟悉的,窸窸窣窣的动静,祝余还听见有东西摔碎发出的声响。   “这不,人家来查,还吓我一跳,幸好我合法合规,要不然,可不就出大事了。师叔,我成功躲过一劫,你也会为我高兴的吧,师叔?”   “哐当!”   “嘟嘟嘟。”   一声巨响后,牛慷然那边挂掉了电话。   祝余轻笑,师叔,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气量还是太小,还得好好锻炼。   她把手机还给洛昔年,给对方比了两个大拇指,换来一个羞涩的笑容。   要不是洛昔年在牛慷然那里演笨蛋美人演得好,今天这出戏绝对没有这么好的效果。   一想到牛慷然这会儿被气到哆哆嗦嗦掏出速效救心丸含-着,还忍不住在办公室里砸东西撒气,祝余就觉得心情愉悦。   背叛恩师背叛恩情的人,必须要罪有应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徐波把查阅过的证书递还回来,声音轻松且愉快:“查验无误,证书没有问题。不好意思祝导我们也是按照流程办事,打扰你拍戏了。”   “没关系。”祝余跟人握手,接过洛昔年拿来的烟,挨个递过去,“这也是你们职责所在嘛,辛苦几位跑一趟,辛苦辛苦。”   “祝导留步。”   “徐队慢走。”   寒暄一番,散出去几包烟,留了这位徐波队长的联系方式,祝余送走了稽查队。   她转过身,朝着剧组众人张开双臂,笑着说:“请大家放心,祝导做事周全,不会让大家伙失望的。”   “祝导牛-逼!”丁轻盈顶着一脸病妆,双手高举,满脸崇拜的大吼:“祝导万岁!”   一时间,剧组里的其他人也跟着吼了起来,大家边吼边笑,气氛欢快极了。   “没事儿,你别担心,小陆。”   祝余走到陆骄身边,一抬手,揽住了她的肩膀,笑着说:“我早就发现牛慷然要害我,将计就计而已。哈哈哈哈哈,我一想到设局害我那人,这会儿被气到胸闷气短,头晕眼花,想要吐血,我就忍不住想笑。”   “不过嘛,就算当场气死了,那也是活该,毕竟是她先要害我的,小陆你说是吧?”   早在江梦鱼拿出许可证的时候,陆骄就觉得有人对着自己的太阳穴重重击了一拳。   打的她两眼发黑,眼冒金星。   结果,好不容易才安抚自己,勉强安抚住内心涌动的情绪。   就听到祝余这么一番话,还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她,意思表达的非常清楚。   “……对啊,气死了,都是活该的。”   这句话一出口,陆骄只觉得心口火辣辣的疼,有什么热烘烘的东西想要往出涌,就连嘴里都仿佛有那么一股子似有若无的铁锈味。   她揉着眉心,做头痛状:“祝姐,我这会儿头好痛,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我想先走一会儿可以吗?”   “哎,感冒了,那你快回家吧。可惜了,本来还说过了小人作祟这一劫,我今天晚饭给大家加餐来着,看来你是没口福了。行了,看你难受的,快回吧。”   祝余左边挽着江梦鱼,右边搭着洛昔年,三人高低错落地站在那里,目送着陆骄好似逃窜一般狼狈离开的身影,忍不住笑了起来。   江梦鱼笑的格外嚣张:“刚看她那样儿,好家伙,我刚刚都不敢往她跟前站,生怕她给气爆炸咯,再溅我一身血。噫,我这可是新衣服,牌子货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第 20 章 血缘亲缘   “祝导牛逼!!”   丁轻盈跟那帮子人欢呼完, 跑过来。   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抓着祝余的胳膊,兴奋的说话都跟打机关枪似的。   她惊呼:“我靠我靠, 简直就跟现场看电视剧似的, 爽死了!祝导你看见对面剧组那帮子人了吗?”   “啊,没看见。”祝余笑着捧场。   “”我盯着他们呢, 您不知道,刚开始对面那个姓毛的副导演拱火的时候, 那帮子人起哄可凶, 嘴里说得可过分了,恨不能敲锣打鼓来看咱们的热闹!”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 丁轻盈对《恋禁》剧组很有归属感。说起之前的事儿, 她恨得牙痒痒。   “要不是怕惹事,我早骂回去了,给我憋屈的呀!等江制片把许可证拿出来的时候, 哈, 那帮子人灰溜溜就跑了,跑的时候都恨不能贴墙根走!”   说到兴奋的地方, 丁轻盈脸都红扑扑的, 她问祝余:“祝导, 你是早就有准备吧?你早就答应有人要害你, 所以你不动声色, 明修栈道, 暗度陈仓,做好了一切准备,就等着害你的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对吧?”   “哇, 祝导,你简直是我的偶像!你也太厉害了吧,运筹帷幄足智多谋神机妙算……”   “哈哈哈哈哈……”   祝余被丁轻盈这一连串马屁给逗笑了。   就连张伟超都过来凑热闹,他叼着烟,一副仿佛从来没有担心过,心里早就有数的模样。   “还得是大学生,看看这拍马屁都是一嘟噜一嘟噜的成语,多有文化啊。”   “哎呀,张叔,谁拍马屁啦,我是在抒发内心对祝导的钦佩之情!”   “现在的年轻人真有意思,原来你们管拍马屁叫抒发内心的钦佩之情啊?”   “哼,你说话这么讨惹厌,怪不得这么大人了,还没得老婆。”   丁轻盈不喜欢灯爷,她嫌弃地挥了挥手,冲着张伟超翻了个白眼,跑开了。   “小丫头片子。”   张伟超讪笑,转头对着祝余点了点头,递过来一根烟。   对于他这种心高气傲的人来说,主动给祝余递烟点烟,就是在很矜持的表达对祝余的肯定和赞赏,已经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祝余接过烟,也接过随这根烟一起递过来的,无声的夸赞。   俩人站在角落里,一人一根烟,静悄悄的抽着,也不说话。   大家都在不远处围着江梦鱼,跟观赏什么宝贝一样观赏她手里的许可证,人群里时不时爆发出开怀爽快的笑声。   尤其是江梦鱼,她的笑声几乎就没停下来过,整个人都容光焕发。   一根烟抽完,张伟超拍拍屁股走人,临走前跟祝余说:“在看人方面,你比你师父强。”   祝余没有应承这句话。   张伟超此人手里有本事,为人讲义气,就是太持才傲物,且情商低,不会说话。   就像他刚刚这句话,分明是想表达对祝余的赞赏,结果张嘴就拿韩老师来做比,好意也会惹人嫌。   “张哥啊,你看你都觉得我行了,以后就跟着我干,咋样?”   好歹也算半个老师,祝余觉得就张伟超这臭脾气,还是得跟着她一起干,好歹她晓得他的为人,容得下他的傲气,愿意包容他。   别又跟上辈子似的,走哪儿都得罪一串人,处处受人排挤,直到十年后才跟她一起,互相扶持着出人头地。   “哼,我说了,等你能拍电影了,再来跟我说这话吧。”   张伟超摆了摆手,走了,“牛慷然那人心眼极小,能这么阴损的害你,说明你把他得罪狠了。以他的为人,绝不会就此罢休的。”   “你自个儿留点神,别被他拿住了什么把柄,再连累的咱们拍出来的剧都没个好下场。”   “我晓得了。”祝余接受了这份好意提醒。   “晓得啥了?”江梦鱼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咦,洛昔年呢?他不在你这儿?”   “明儿是中秋节,他刚接到他爹的召唤,回家请安去了。哎,不对,啥叫他不在我这儿啊?”   “那谁叫你俩跟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有你必有他,两人联手排挤我一个,嘤嘤嘤……”   “你哭的时候,能不能不要笑的那么明显啊?”   “哈哈哈哈哈哈没办法,太高兴了嘛!”   江梦鱼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我刚看见毛灵珊了,哇塞,我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败家之犬这个词的具象化,我看着可太解气了。”   “你不晓得,自从她当上那个破剧组的副导演,这段时间在学校里恨不能横着走,逢人必说你抄袭她的事情,说得情真意切,她自己好像都深信不疑了。”   说曹操,曹操到。   毛灵珊跑到二人面前,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祝余,眼睛红的快要滴出血来。   她近乎歇斯底里地问:“祝余!你怎么知道的?你怎么可能事先知道,怎么会?”   原以为将对方置于死地,对方却来了一出绝地反杀,毛灵珊被彻底击垮了。   她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   她没法接受如今的事实。   因为设局举报祝余,这个计划是她提出来的!   毛灵珊曾经听交往过的一任男朋友说过,前几年有人因为得罪了人,被人设局,失去了五年导演资格,被业内封杀,被单位开除,最后只能灰溜溜的回老家去种地。   当陆大小姐提出想要把彻底赶出京城,并且最好彻底从影视圈赶出去的时候,毛灵珊灵光一闪,想到了这个主意。   因为她出的这个主意,陆大小姐很高兴,不但提前把她安插进上京卫视实习,还给她承诺,一旦事成之后,无论她是想留在京视,还是想要进入广电,都没有问题,并且还会送她一套京郊新盖的商品房。   有了工作有了房子,她就可以把爸妈弟弟都接到上京来,一家子在上京团聚,工作读书,成为上京人,再也不必回那个穷酸落后的老家!   “明明,明明……”   “明明什么?”祝余轻笑,“明明一切都是按照所设想的进行的?”   毛灵珊哽住了。   是的。   明明一切都按照她们商量好的在进行。   自打那次面试的事情,让他们吃了一亏之后,关于后续的安排,他们是仔仔细细捋过很多遍,确保万无一失才继续推进的。   祝余忙着筹备剧组,来跟京视签合同的是洛昔年那个煤老板的废物儿子,被牛主任几句话就糊弄得找不着北,连具体流程都不清楚,以为签了意向书,就等于是挂靠成功。   陆大小姐甚至只身入局,委屈自己潜伏在祝余身边,传回来的消息也是祝余根本没有察觉。   怎么会?   祝余怎么会早有察觉,并且反手坑他们一把呢?   “对啊,为什么呢?”祝余看懂了毛灵珊的眼神,她笑眯眯地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有人提前把你要害我的计划,泄露给我听了呢?”   “不可能!”毛灵珊大喊。   祝余把话说得模棱两可:“世间的事情,哪有那么笃定呢?”   她意味深长地说:“你也进入单位工作了一段时间,难道不晓得,大人的世界里,利益才是第一位的?说不定,有人觉得我能带来更多的利益,所以跟我握手言和,联手设局把你给坑进去,让我撒了之前的那口气呢?”   “不可能!”   毛灵珊疯狂摇头,如果这样的话,那她算什么,她都那么豁出去了,她算什么啊?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着,就这样来势汹汹,又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牛逼牛逼。”江梦鱼给祝余竖起大拇指。   “谬赞谬赞。”祝余瞎客气。   “你说,毛灵珊会怀疑陆骄吗?会去跟陆骄反目吗?”   “怀疑肯定是会的,她这人最喜欢以己度人,她觉得如果是她,当然会愿意为了利益舍弃盟友。”   “但是反目嘛,不会的,她没那么大的胆子。她只会暗戳戳地怀疑难受,继续假装顺从陆骄,等到陆骄败落那一天,她会比谁都先跳出来,去落井下石的。”   “那也挺好,心腹变心腹大患,哈哈哈哈。”   *   腹腔内好似有火在焚烧她的五脏六腑,烧得陆骄恨不能嘶吼尖叫,发疯打砸一切手能够碰触到的东西。   可是她不能。   “哎呀,骄骄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我直接送你去医院吧?”   陆骄还得故作体贴地婉拒司机的关怀:“黄叔我没事儿,你开车送我回家吧,我就是太累了。”   这是姥姥派给她的司机,至今领着姥姥发的工资。   黄叔从后视镜里,看着陆骄苍白发青的脸色,以及被冷汗濡湿的鬓角,有些担忧地说:“要不你跟那导演请两天假,休息休息吧?”   “要我说,你以后毕业了肯定是坐办公室的人,没必要非得去剧组片场实习。这剧组领导也是狠,用人恨不能往死了用,看这给你累的。”   “……嗯,黄叔你放心,我跟导演请假了,你送我回家休息吧。”   “对咯,你可是陆郑两家的千金大小姐,心肝宝贝蛋,没必要把自己弄得这么苦哈哈的。你就是一辈子啥也不干,也不会有人说你一句不是的。你啊,就是太要强了。”   陆郑两家的千金大小姐……   陆骄抠在车座上的手猛一用力,这次彻底把大拇指甲给掀了起来。   她闷哼一声,闭上了眼睛,细细的泪水打湿了睫毛,看上去是那么的柔弱可怜。   “呀,骄骄,你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吗?”郑荏苒一开门,就被陆骄的模样吓了一跳。   她赶忙上前两步,一只手揽着女儿的肩膀,另一只手捧着女儿的脸颊,微微低头,用额头贴着女儿的。   “没有发烧。是月经提前来了了肚子痛吗宝贝?你去洗个热水澡,妈妈这就去给你去煮红糖姜枣茶。”   陆骄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担心的中年女人。   年过四旬却依旧头发乌黑浓密,皮肤光洁细腻,纵使眼角处有些许的纹路,也并无半分苍老,只透露出时光阅历赋予的魅力,让她美的格外动人。   看着眼前的郑荏苒,就可以清楚知道,二十年后,祝余会是什么模样。   血缘真可怕。   遗传真可怕。   它居然可以让两个完全独立的个体,共享同一张面孔。   就连笑起来,眼角勾勒出的弧度都能够一模一样。   “没事儿妈妈,我就是今天干活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指给磕到了。”   她举起指甲掀开的大拇指,哭唧唧地给郑荏苒看。   郑荏苒吓了一跳,一边高声喊黄叔开车,一边心疼地埋怨:“你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儿,受了伤生了病,从不第一时间去医院,一定要先往回家跑。”   看着陆骄那血淋淋的手指头,她穿外套的手都有点抖,袖子愣是穿了好几次才插-进去。   “这么大个人了,现在还是这样儿,受了伤不去医院先回家。怎么,咱家是有神医常驻吗?”   “妈妈就是治愈我的神医嘛。”   陆骄太喜欢看父母家人为了她而心疼担忧了。   她蹭过去撒娇:“我受了伤,就只想着赶紧见到妈妈,才能安心。”   郑荏苒心疼坏了,穿好外套,捧着陆骄的手就往外走。   “你以后不管是像你爸那样进体制,还是去找你姥姥进公司,都没有问题,轻松又体面。何必现在非要把自己弄得这么辛苦狼狈,就为了体验生活吗?妈妈和爸爸吃了那么多苦,就是为了不让你和阳阳以后吃苦的,宝贝。”   “我知道了妈妈,我已经跟导演请假了,之后应该很少再去啦。”陆骄斜斜倒下去,把头埋在妈妈肚子上,蹭来蹭去地撒娇,“我就是想体验一下实习生活嘛,妈妈,好妈妈,别生我气啦。”   “没生你气,妈妈就是心疼你。看你之前累的那个样子,你爸爸和阳阳哪个不心疼啊,只是不好说出来,怕你觉得家里不支持你工作。”   郑荏苒抱着女儿,心疼地蹙起了眉头,颇为埋怨地说:“你们这个剧组的导演……也真是太心狠了,之前就让你天天加班到很晚。如今你为了工作,把手伤成这个样子,说明他那个剧组里管理混乱。”   “跟黄世仁周扒皮转世了一样,不是个什么好东西。骄骄,你答应妈妈,实习结束以后,就不要再跟这种人继续来往了,行吗?”   听到母亲因为自己,而对祝余产生了厌恶时,陆骄心里如同浸了蜜水一般甜。   她多想问问妈妈,如果知道我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心生厌恶的导演才是你亲生女儿的话,妈妈你还愿意要我,愿意爱我,愿意继续当我的妈妈,只有我这一个女儿吗,妈妈?   “你是我和你爸爸第一个孩子,当初怀着你的时候,日子再艰难,妈妈都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你。”   郑荏苒抚摸着女儿的长发,声音柔软,充满爱意。   “为了多挣几个公分,让你在妈妈肚子里能营养充足,你爸爸大冬天的,还跟着林场的人钻林子扛木头。你是爸爸和妈妈盼了好久才盼来的宝贝,妈妈希望你能幸福快乐的过这一生就好。”   “你不需要为了证明自己能干有出息,就非要去做些什么,把自己弄得辛苦狼狈。”   “知道了吗,宝贝?”   听着妈妈温柔的爱语,陆骄藏在妈妈怀里的脸,逐渐从欢欣变成了狰狞。   可是妈妈,你说的那个人,不是我。   那个在你腹中,被你和爸爸赋予了浓郁爱意的孩子,不是我!   你对我的爱意,源于血脉。   而偏偏最残忍的是,我却并非是与你血脉相连的那个人。   “……啊,妈妈,你说得我都快哭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妈妈说这些,就是希望你记得,自己是最重要的,要好好保护自己。”   “我记得了,妈妈。妈妈,我好爱你啊妈妈。”   “妈妈也很爱你啊宝贝。”   虽然只是指甲盖掀开的小伤,郑荏苒还是找了已经是主任级别的老朋友,来给陆骄看诊。   打麻药,清创,精细缝合,包扎。   郑荏苒把陆骄紧紧抱在怀中,当着女儿的眼睛,不让她看见治疗过程,自己却不由红了眼眶。   “行了,撕裂的不算严重,甲床完整,以后新甲长出来,也不会畸形的,放心吧。”   郭主任笑着对郑荏苒说:“老郑啊,当年你下乡那会儿,自个儿腿被狼咬掉一块肉,你还抄着铁锨,舞的虎虎生风在那儿打狼呢。如今人越老胆越小,这点小伤给你吓得。”   大家是初中高中同学,又一起下乡插队,几十年的老朋友老交情了。   郑荏苒才不跟她客气,张嘴就是怼:“是你这人没当爹,不晓得当了父母的人,看孩子受伤,比自个儿受伤可难受害怕多了。”   郭瞬被怼了也不恼,“看看,这就是我的明智之处了,不婚不育,自在逍遥啊。”   他问陆骄:“你妈妈说,你去拍电影啦?哟,这是打算继承你姥爷的衣钵了?”   “没有啦郭叔叔,我就是去给朋友帮忙打下手,顺便了解一下现在影视行业的现场运作,为以后工作做准备而已。”   陆骄现在根本听不得这些话,她赶忙转移话题:“郭叔叔,楚观意是不是快结束留学,要回国了?”   “怎么,你想他了?”   郭瞬听到陆骄提及外甥,笑着逗她:“你也知道,他之前在米国那边,跟人合伙搞了一个什么制片公司,这两年做得挺不错,打算往国内发展业务呢。我刚还说,你要是打算继承你姥爷的衣钵,这不正好,让他来给你当制片,辅佐你去拍电影,夫妻一心,其利断金嘛。”   从前,陆骄最喜欢听人打趣她和楚观意。   每次听到有人提及她和楚观意的婚姻,嘴上嗔怪,心中却格外受用。   可这一次,听到郭主任这话,她却心口一缩,手有些颤-抖。   陆骄不可置信地问:“楚观意回国后,打算进入国内的影视行业吗?”   “对啊,他没告诉你?”   陆骄怎么可能告知别人,楚观意对她只有遵循婚约的责任,并没有多少男女感情,俩人之间也是她一直在主动,想法子营造出两人感情很不错的假象罢了。   她故作傲娇:“咳,他太烦人了,我最近都没理他。”   “嗐,你们小年轻真是有精力闹腾。”   郭瞬撇嘴:“跟你爸妈学学,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个下放,另一个工作不要了,都得追去陪着护着。”   郑荏苒笑得无奈,楚观意确实是个好对象,奈何那孩子待骄骄淡的很。但是没办法,陆骄喜欢得紧,她就算有所不满,也只能认了,顺着孩子的心意吧。   反正,就算日后骄骄后悔了,不想要楚观意了,有郑陆两家撑着,她想再找什么样的,随时都可以找到。   这边两个长辈眼神交换,在揣测小孩儿之间的感情纠葛。   而陆骄此刻却根本没有心思为楚观意难过,只有满心的惊慌失措。   现如今,影视圈就那么大点,楚观意回国后成立影视公司,见到祝余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心不在焉地回到家,陆骄一进门,就看到爸爸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   茶几上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巧克力蛋糕。   “回来了?”   陆至臻是个高大俊朗的男人,站起来简直能高出陆骄两个头去。   看见妻子和女儿进门,神情十分温柔,笑意顺着眼角的纹路流淌出来。   他先上前接过郑荏苒的外套和手提包,亲了亲妻子的额头。   然后又摸了摸女儿的头顶,看着她包扎过的手指,心疼地说:“骄骄,以后工作要注意安全,嗯?”   “我知道了爸爸。”   “你前儿不是说想吃马克西姆的黑森林吗?给你买了,去吃吧。”   “谢谢爸爸,最爱爸爸了。”   平日里最爱跟父亲撒娇的陆骄,此时有些心不在焉地敷衍了两句,蛋糕也不吃,就跑上楼了。   “骄骄这是怎么了?”   “楚观意。”郑荏苒做口型。   陆至臻皱眉,很是不满,“当初我就不同意,恩情是恩情,做什么要搭上人家孩子的婚姻,这岂不是挟恩图报?”   “那我不管,骄骄喜欢,楚家也愿意,那顺了骄骄的意思,又有什么关系。我的女儿,她想要什么,但凡我能给,我都要给她的。怎么,你不愿意啊?”   “……我怎么可能不愿意,唉,只是不忍心看女儿为楚家那小子伤心难过罢了。”   “你别管,孩子的感情让她自己去处理。”   陆骄坐在床边,拨通了那个倒背如流的号码。   “……喂?”此时米国正值深夜,对面的声音沙哑低沉。   “观意哥,是我。”   “唔,有事?”   “你什么时候回国?”   “今年过年。”   “观意哥,你……”陆骄想问,如果你见到一个长得和我妈妈一模一样,还略带东北口音的女孩儿,你会先来告诉我吗?你会愿意为了我,向郑陆两家隐瞒她的存在吗?如果……我不是郑陆两家的孩子,你还愿意履行跟我的婚约吗?   “怎么了?”   “没什么。”陆骄终究什么也没问,“我今天碰见郭叔叔,听说你要回国开影视公司了,就打电话问问。”   “是的。”   “那好,你回来的时候,我去给你接风。”   “好。”   “观意哥晚安。”   距离过年,还有三个多月的时间。   房间没开灯,只有客厅暖黄的光从门缝漏进来,在陆骄的脸上劈出半明半暗的影子。   她盯着挂历,眼睛一眨不眨,直到狰狞的红血丝布满眼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第 21 章 NG   “你要拖到过年的时候去吗?”   “抓紧抓紧抓紧!保什么保一条, 进度啊我的大导演!看看这都一个月了,室内戏还没拍完,求你了, 赶一下进度吧!”   江梦鱼面容狰狞, 把拍摄进度表举到祝余眼睛前,如果可以, 她恨不能把那些字扣下来,塞进祝余的眼睛里去。   好让祝余知道, 她们必须要加快进度!   “这个……”祝余尬笑。   江梦鱼扔下进度表, 从她兜里掏出一盒烟,“嚯, 中华, 你居然舍得买这个?”   “哪儿啊,洛总施舍的。”祝余想起对方拿着一条中华烟和一包奶糖,悄咪咪地往她背包里塞, 结果被她抓个正着后, 期期艾艾地表示“要少抽烟,实在想抽, 抽好的”, 就忍不住想笑。   “想也知道, 你这死抠才舍不得买这好烟。”   江梦鱼拿出两根, 一根塞祝余嘴里, 一根叼自己嘴上, 再拿打火机给俩人都点上。   “嘶……”   缭绕的烟雾中,她把心中的焦躁和疲惫,顺着烟雾一起吐出了体外。   “啪!”   “啪!”   正吞云吐雾的俩人,一人脑袋挨了ῳ*Ɩ 一下。   捂着脑门一回头, 就看见韩俊英板着脸,曲起食指,还打算再给她们来两下的架势。   “别别别,老师我错了。”祝余忙不迭地把烟掐了。   “算了。”这一转过来,韩俊英就看见俩人那硕大的黑眼圈,和眉宇间散不开的疲惫感,“抽你们的吧。”   “不了,您放心,我们也不是大烟囱,就是偶尔扛不住了抽个一根半根的。”   江梦鱼也把烟掐了,捞起那一沓子进度表当扇子,呼啦啦把烟雾吹散。   “您不是去欧洲那边,参加什么电影节,帮师兄卖电影去了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那么大个人了,我帮他牵牵线就得了,难不成真给他当保姆啊。”   “我这不是听你说,你给牛老贼一记重拳,打得他差点心脏病发作,就赶紧回来看看。”   韩俊英笑得很解气,“我一回来,就找他单位去了,当着卫视里那一群人的面,给他把脸皮揭下来,才算是出了我这口恶气。”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自己去收拾牛慷然的场景。   “你真找他单位闹去了啊?他没恼羞成怒,对你动手吧?你知会我一声,我去保护你,给你助拳嘛。”   “就是就是,韩老师你告儿我们呀,我们年轻力壮的。”江梦鱼听得两眼发光,对于自己没有看到现场的热闹,遗憾得直跺脚。   “我不是说了嘛,他这人一辈子最是要脸,我一女人,他就是恨死气死了,也不会当着同事的面对我动手。”   韩俊英一想起牛慷然气得脸都涨成紫色,话都说不出口,只能像个漏气的皮球一样原地萎靡,就忍不住放声大笑。   “这死老牛还以为我跟他似的,死也要脸,哪怕气死了都不会明晃晃的撕破脸皮。哈,你没看见,我当时给他表演了一个泼妇骂街,给他差点气厥过去。”   见老师此刻提起牛慷然,只有报复后的爽快解气,再无半分被背叛后的郁郁,祝余心里松了一口气,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看您今儿心情这么好,莅临剧组,不指导我一番,是不是就说不过去了啊?怎么着,今儿帮我导一天?”   “行啊。”   韩俊英红光满面地一挥手,“剧本这次我带出国的时候看过了,拍哪儿了,今天的拍摄计划拿来,我瞅瞅。”   “好嘞,韩导这边儿请。”   韩俊英的到来让剧组里很是热闹了一番,尤其是丁轻盈,简直是热泪盈眶地奔了过来,“韩导,你是拍了《茧蝶》的韩俊英导演!”   她一副想握手又不敢伸手的样子,激动的声音都劈叉了:“我的天呐,您不知道,当初要不是看了《茧蝶》,我可能在叛逆期就辍学去打工了。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我,呜呜呜呜呜……”   说到后面,丁轻盈忍不住哭了起来。   这样的夸奖,对于韩俊英来说,甚至比专业电影人写几万字长篇影评夸奖,来得更让她心情愉悦。   她的电影,改变了一个人的人生呢。   这比奖项和影评,有意义太多了!   “那值了!那它的存在就是值得的!”韩俊英笑得脸上每一条纹路都流淌着幸福感。   “怪不得祝导这么厉害,原来她是您的学生!”   这话一出,韩俊英更是眼睛都笑眯了,看向祝余的眼神,满满的都是欣慰与骄傲。   甚至,比自己刚刚被夸赞,还要更开心。   祝余太喜欢看小老太这个模样了。   上辈子,她的成功来得太晚,韩老师直到临闭眼,都还在为她这个不成器的弟子操心,说不了话就拿笔写。   最后留给她的遗言,就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鱼啊,人活一世,不是非得有出息才行。不管你有没有出息,老师都疼你爱你以你为荣。以后,要勤加餐饭,按时添衣,少抽烟,少熬夜,把自己照顾好,听话。   那时候,祝余明白老师的爱护,但越是明白就越没法释怀。   她是老师操心关爱最多的那个,却是最没出息的那个。别人说起她,都会捎带一句韩导看走了眼,错把朽木当璞玉的话。   如今看着老师那副因为有人肯定自己的导演能力,而骄傲自豪的模样,祝余只觉得心中的空缺又被填补了许多。   “来来来,我给你们合个影。也好让小丁做个留念。”   祝余笑着拿起相机,给二人拍了合影。   就连张伟超都过来凑热闹,一边给韩丁二人打光,一边笑着调侃老朋友:“这下可得意坏了啊?”   “那可不,我徒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得意我理直气壮!”   韩俊英抓紧机会给祝余挖人:“你也看见了,我这徒弟绝世天才,你要是不趁着现在上她的船,以后想上船的人多了,你可就上不去了啊!”   “……嘿,你俩真不愧是师徒,这股子自吹自擂的劲儿简直一个模子倒出来的。”   韩俊英不愧是名导,哪怕放下导筒十多年,也不耽误她以极快的速度就基本掌控了这个剧组。   在她的指挥下,整个剧组非常顺畅地开始运行。   就是……   “卡,再来一条。”   “情绪不到位,再一条。”   “再一条。”   “休息两分钟,再来一条。”   老太太导了小半辈子的电影,哪怕是拍偶像剧,她也以拍摄电影的方式,去严格要求每一帧,务必做到精益求精。   小半天过去了,拍摄进度毫无进展。   江梦鱼脸色越来越痛苦,想说什么,又碍于韩俊英的身份不敢说,一张脸憋的发青。   而被要求一遍又一遍的男女主演,更是茫然无措,眼看着情绪快要崩溃了。   祝余虽然拍起戏来要求也很严格,但她会一遍又一遍的告知演员,自己要什么效果,应该往哪个方向调整。   就好像她的头脑里已经全面预设了整部戏的画面那样,而她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引导演员们,呈现出自己脑海中的那个画面。   韩俊英不一样,她的气场并不具有威慑感,甚至慈祥的就像是邻家阿姨。   但是她不会告诉演员,刚刚到底是哪里有问题,需要调整哪里,只会用温柔的声音告诉你,不行,重来一条。   如果是成熟的演员还好,她们会在这种一遍又一遍的未知中,逐渐达到韩俊英的要求。甚至还会在这途中,慢慢摸索着突破自己的演技瓶颈。   但《恋爱》剧组里,所有的重要角色全都是新人,甚至是非科班出身的表演新人。   这种一遍又一遍,没有任何矫正反馈的表演,是会让他们在这种重复的过程中,逐渐情绪崩溃的。   “老师,休息一下吧。”   趁着韩俊英喊停的功夫,祝余一边示意江梦鱼去安抚演员们,一边过去跟老师沟通这件事情。   “哎呀,果然是老了,居然忘了这茬。”   韩俊英拍额头惊呼,以她的家世出身,哪怕是初出茅庐执导的时候,前来参演电影的重要角色也都是成熟的专业演员。   更别提她成名以后,那更是演技好的里头挑更好的,从来没有带过演技这么寒酸浅薄的班底,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没事儿,最近拍的顺了,不少人也有些飘。”   祝余就笑,“您这一棒子打的恰到好处,也让他们清醒清醒。”   “你个小坏蛋,怪不得刚刚非撺掇我来导呢,感情是想好了要让我当这个坏人呐!”   韩俊英嘴里笑骂,神色却十分欣慰,“行了行了,去当你的好人去吧,给他们塞甜枣儿去吧。”   祝余比了个大拇指,给人塞甜枣去了。   一圈人安慰完毕,发现少了个人。   洛昔年。   “洛总?”   江梦鱼摇头,“没看着啊,我过来的时候,他好像就已经不在这儿了。”   她凑到祝余耳边说悄悄话:“不会是韩老师太狠,给洛总搞得抹不开面子,干脆罢演了吧?毕竟他的演技……”   说起洛昔年的演技,江梦鱼的语调颇为怨念。   祝余晓得她为啥怨念。   给洛昔年调教演技的这段时间,她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这人绝对是有表演天赋的,无论是对角色的理解,还是对于表现方式的选择,洛昔年都有着惊人的敏锐。   可一旦上手表演,就会出问题。   情绪起伏不大的戏份,他演起来非常棒,棒到在一旁观看的江梦鱼,都忍不住惊呼“啊啊啊啊啊啊啊对对对,这就是我想象中的言景行”。   只是,到了情绪起伏比较激烈的戏份,洛昔年就会出岔子,不是僵硬的像出土僵尸,就是狂放的像羊癫疯犯了。   为此,祝余几乎把自己能用的本事都用了,有效果,但效果甚微。   后来眼看着时间紧任务重,没办法,江梦鱼只能含泪改剧本。   她改剧本的那段时间,看洛昔年时的眼神,就像是冷宫里的疯妃,看见了负心薄幸的皇帝一样,怨怼且憎恨。   但这是一部主打爱情的偶像剧,男女主之间的感情起伏是最重要的看点。再怎么改剧本,也不可能没有男主角情绪激烈的戏份。   祝余给了洛昔年一个月时间,这一个月里,她尽可能的让他熟悉镜头,熟悉拍摄环境,熟悉剧情,最好能够更好的沉浸到这个角色中去。   觉得差不多了,这几天才开始拍摄情绪激烈的戏份。   今天安排的戏份,就是男主言景行和女主盛夏热恋期吵架的戏份。   两个人各有各的痛苦,各有各的委屈,再加上周围还有男配女配一群人在掺和,俩人谁也不愿意迁就对方,越吵越恼火。   最后,盛夏在怒气上头的时候,提出分手,扔下言景行走人。   言景行在失去爱人的痛苦恐慌中,终于看清自己内心,不再执着于所谓的尊严,低头去道歉求和。   就是这场戏,刚刚在韩导手里NG了好多遍。   祝余摆了摆手,“洛昔年不是会罢演的人。”估计是太伤心挫败,藏在哪个角落里,偷偷舔毛呢。   “我去找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第 22 章 泪失禁   洛昔年藏在道具间里。   他蜷缩在角落里, 头顶上的荧光灯散发出明亮的光芒。   光线很明亮。   哪怕关上门,也能隐约听到外面剧组的嘈杂声。   和小时候经常被关进去的小黑屋一点都不一样。   但是洛昔年的耳边,还是响起了后妈的叫嚣和讥笑声, 那么刺耳, 像有人拿指甲在玻璃上来回刮擦。   他有点想吐。   直到腿都有点开始发麻,洛昔年急促的呼吸声才逐渐平稳下来。   他这会儿才有余裕去思考。   思考自己今天的表演是不是烂到极点。   是不是……让祝余对自己失望了呢?   明明她那么好, 对他那么用心。   整个剧组最累的人就是她,可她却总能抽出时间, 笑眯眯地冲他招手, 招呼他:“演技进修课开始了,祝导独家小灶哦, 快来快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拍摄, 剧组中的人都会称赞他,甚至连最喜欢刻薄他的江梦鱼,偶尔都会夸奖他演得挺不错。   他以为……   他以为自己真的没问题了, 可以给祝余交上一份及格的答卷了。   “唱戏有甚意思嘛?”   “虽说是你头个后娘不是个好逑势, 可她有一句话算是说对了,唱戏的就是个下贱营生。”   “唉, 你个讨吃货非要学, 那就去耍上几年, 要是耍不出个名堂, 趁早给老子滚回来!老子这几十个亿的买卖, 还干不了你咧?”   父亲前些天对他的训斥, 一遍又一遍地萦绕在他的耳边。   洛昔年抬起头,眼圈滚烫到灼痛。   几只飞蛾在执拗地扑向荧光灯,哪怕那并非它命中注定的火焰。   祝余推门而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的画面。   白惨惨的灯光落在青年身上, 青年靠墙坐在角落里,双手环膝,一双大长腿局促地曲起来,半仰着头看灯,冷光将他照的纤毫毕现,包括他发红的眼角。   何其脆弱。   何其美丽。   这副充满张力的构图,给祝余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她看着此刻的洛昔年,心中在怜惜的同时,又古怪地的涌起一股施虐欲。   想让他哭出来,眨动着湿漉漉的睫毛,用红通通的眼睛看着自己,眼泪滴滴答答流下来,流过他滚动的喉结……   祝余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下,打碎无形的取景器。随便拎了一把椅子走过去,在洛昔年对面坐下。   “对不起。”   率先开口的是洛昔年。   发现祝余来了以后,他把脸埋进双膝中,不让祝余看见。   “可……可以再给我一会儿时间吗?我会尽快调整好,重新进入拍……”   “嘘嘘。”祝余打断了他的话,剥了一颗奶糖递过去,戳戳他的侧脸,“吃糖。”   洛昔年没有抬头,探出手去,接过了那颗糖。   “这还是你给我买的糖,我也算是借花儿献佛了,好吃吗?”   “嗯。”   祝余没再说话,她就坐在那儿,安静地陪伴着。   对于洛昔年的情况,她其实早有猜测,直到今天算是彻底验证了自己先前的猜测。   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上辈子,她也有过。   被硫酸泼瞎眼睛以后,她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内心充满自责,无法抑制地去想,如果那次路演要求主办方检查得再严格一些就好了、如果不给那个人拥抱就好了、如果能动作快些躲开硫酸就好了……   伤痛被触发时,要么会情绪失控开始攻击别人攻击自己,要么就像木偶一样僵硬迟钝麻木。   后来。   当她砍死陆骄以后,精疲力尽地倒在地上,昏睡过去。   时隔多年,她终于重新拥有了一次安稳的完整的没有噩梦侵袭的睡眠。   哪怕已经是很好的朋友,祝余也无意窥探洛昔年内心的疮伤。   她只是像自己当年需要的那样,在洛昔年最需要陪伴的时候,不放他一个人陷在痛苦的泥潭中挣扎。   好半晌后,洛昔年感受着口腔中的香甜余韵,慢慢抬起头。   他看着祝余,轻声道:“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没有。”   “骗人。”   “真没骗你。”   祝余一个翻身,坐到了洛昔年的身边,使劲朝他那儿挤了挤,两个人一起挤在角落里,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小猫小狗一样。   她笑着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开始,就选择拍摄偶像剧吗?”   经过这段时间,洛昔年也晓得了祝余口中的偶像剧具体是什么概念,他轻轻摇了摇头。   “投资少,回报高,最关键的是,完美适配演技不好,但很有钱,可以给我投资的男主角。”   “我就知道。”   祝余哈哈大笑,用肩膀轻轻地撞击洛昔年,“听我说完嘛。后来,我就发现,你比我最开始预想的要好太多了,甚至堪称惊喜,你像一块未被人发现的璞玉浑金,就那么轻易地落到了我的手中。”   “我……不是璞玉浑金。”   这话让洛昔年登时红了脸。   他不明白,这个世上怎么能有祝余这样的人,用最真诚的语气,说着最让人肉麻的话,还能不带一丝谄媚感,就好似真真发自内心深处。   “不,你就是!”   “……”   “你是不是觉得,我之前说你演戏有天赋,都是为了忽悠你给我投资的话?”   “……没。”   “你迟疑了!你就是这么想的!你就是不信任我!”   “没有,我没有!真的!”   “哼,看在你是好年年的份上原谅你这次。”   “谢谢。”   “我不是什么有节操的人,但我从不骗朋友。”   祝余认真地说:“洛昔年,你真的是很有演技天赋的人。你演那些情绪起伏不激烈的戏份时,整个人有种浑然天成的,近乎摄人心魄的魔力,那是一种多少演员做梦都想拥有的感染力。”   这番话,如同利剑一般,扎穿了洛昔年的心脏。   他捂着酸涩胀痛的胸口,下意识要把脸再次埋回膝间,免得被祝余看到他狼狈的泪水。   没埋回去。   他的脸被人捧住了。   “别,别看。”微微沙哑的哭腔。   “别怕,洛昔年,告诉我,你在害怕什么,如果你愿意的话,告诉我。”   “我……你,别……我……”   “慢慢说,不着急。”祝余早已爬到了洛昔年的对面,盘腿坐着,双手捧着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   “你不觉得,男人总是莫名其妙掉眼泪,是很恶心的一件事吗?”   洛昔年半垂着眼帘,不敢看祝余的神色,他真的很怕从她的眼睛里,看到和后妈一样的嫌恶。   二椅子!   婆姨一样!   白长一对卵子,天天尿水长淌。   ……   这些话,对于年幼的洛昔年来说,就是会吃人的恶鬼。   纵然他早已长大,明白当初那个女人说这些话,只是为了在他身上发泄负面情绪,但这些东西,依旧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哪里恶心了?”   终于看见洛昔年泪眼潮湿的模样,纵使知道不该,可祝余还是忍不住心跳有些加速。   听到洛昔年近乎自我厌恶的这句话后,她下意识嘴瓢,说:“你不知道,你哭起来的模样有多漂亮,看得我灵感……”   洛昔年原本在等待审判,没想到听到这样一番话,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灵感……?”   “好吧好吧。”祝余自暴自弃,“你本身长得非常有故事感,一旦开始哭,就显得格外脆弱,这种充满故事感的脆弱,很诱人,引诱人追索窥探你的内心、你的创伤。”   “你是说,并不是……娘娘腔,也不是不男不女……不恶心吗?”   “相信一个导演的审美吧。”   祝余轻叹一声,拇指轻轻蹭掉他滑落到腮边的泪水。   她说:“男人掉眼泪,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哪里恶心了?”   “男人也是人,是人就长了泪腺,那凭什么男人不能掉眼泪?宪法上也没写这条儿啊!”   洛昔年被祝余理直气壮,仿佛在说世间真理的模样逗笑了。   刚刚身体一直紧绷的身体,也不由得松弛了许多了。   见他的眼神不再躲闪,不再抗拒,祝余认为现在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好时机。   “洛昔年,你的眼睛会讲话,但每次演情绪激烈的戏份时,不但你的表情会失控,就连眼神也会变得麻木空洞。”   她问:“是因为,你怕自己情绪激烈的时候,会忍不住流泪。你认为当众流泪,是一件非常羞耻的事情,所以你在极力抵抗这种让你想要流泪的情绪,是吗?”   洛昔年沉默思考了片刻,才点头承认,“我很奇怪,情绪激烈的时候,就容易流眼泪。”   为着这个,第一任后妈说他是吃过转胎丸的二椅子,不是个真正的男人。   就连父亲,也曾经在他小时候,骂他软塌塌娘娘腔。   不去猜测羞耻的成因,祝余只是很认真的告诉他:“不是你奇怪,你只是有一种叫做泪失禁的体质罢了。”   “泪失禁?”   “对!你只是神经系统对情绪刺激反应更为迅速和强烈,所以才情绪激烈的时候,容易分泌泪液。”   “是一种病?”洛昔年抓住了祝余的手。   祝余反握回去:“不是病,就是一种体质,就像是有些人生来就长酒窝,有些人皮肤白有些人皮肤黑,有些人天生大小眼一样。只是你恰好是泪失禁体质,只是这样而已!”   祝余看见,听到她这话,洛昔年就像是被打开了什么无形的枷锁一般,眼睛里闪烁着潋滟的光芒。   他身上笼罩着的那层混沌的纱被彻底撕破,整个人闪闪发光地美丽。   这一刻,就连饱经美色侵蚀的祝余,都忍不住想要捂一捂胸口。   失序的心脏,击打胸腔的力量太大,以至于她的胸口都隐隐发痛。   她赶忙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洛昔年,你信我,放开自己的情绪,流眼泪并不羞耻。相反,我需要你在镜头前红眼眶,流眼泪,让女主角心疼你,让观众恨不得替女主角去原谅你!”   “我……”洛昔年很想坚定地说出相信,可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来。   “这样吧!”   礼已经搞完了,祝余决定来兵的。   她把洛昔年拽起来,不容置疑地说:“这里没有别人看,我来演女主角,你来演男主角,咱们把今天的戏走一遍,你就会知道,我说的一点儿错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第 23 章 初吻   “action!”   今天是言景行的生日宴, 可自从十五年前,哥哥在驾车前去给他买生日礼物的路上,出了车祸去世以后, 他就再也不能过生日了。   十五年后的今天, 他本想和盛夏一起,去海边的小镇度过美好的一天。   在那里, 他准备了非常盛大的告白仪式,有红毯有鲜花, 还有漂亮的烟花。   他会在海边告诉夏夏, 告诉自己对她的爱意。   可不知道母亲又受到了什么刺激,非要在今天给他举办生日宴。   过生日就过生日, 还要在他耳边不停的念叨, 念叨哥哥是因为他而死,他夺走了哥哥的生命,才能活到现在。   若是从前, 这种来自母亲的憎恨和内心的自责会将他压垮, 让他情绪崩溃。   可是现在不一样,他有夏夏了, 痛苦依然浓郁, 但却再不能压垮他。   只是, 母亲的话还是让他情绪变得敏感暴躁。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就惹了盛夏生气。   他非常不喜欢把自己的感情袒露在光天化日, 众目睽睽之下。   本想着带盛夏离开, 私下跟盛夏道歉,然后再解决他们之间的矛盾。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在那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掺和下,盛夏从一开始的别扭, 变得怒火冲天。   她撂下话:“难道我们之间的感情,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还是说,你言景行言大少爷,从没有拿我当和你一样平等的人去看待?言景行,你真的让我很失望!”   然后,就离开了。   “哇,居然敢给言少爷甩脸色哎!言少,这就是你的不对咯,你看看你把盛夏宠得,她都有点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耶。”   “女人嘅把戏啦!信不信她说的分手,就是想攞住你玩呀?景行你可千万别追上去,那就跌落她的陷阱啦。”   “就是就是,景行你就该晾她几日,她肯定乖乖回来找你啦!”   “我们去饮酒咯,过生日就要开心,不要为个女人破坏了自己的心情。”   所有人,都在阻止他去追盛夏。   他们从男女关系,从身份地位,说着看似很替他着想,维护他脸面的话。   可言景行却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盛夏离开前,看他的那个眼神。   什么拿捏,什么做戏,根本不是!   盛夏是真的要分手,真的在跟他告别!   在这一刻,言景行被即将失去盛夏的恐惧被攫住了。   一想到漫长的未来,他的人生中再也没有盛夏的存在,言景行就觉得自己要在这种惊慌和痛苦中溺毙了。   什么言少爷的身份,什么尊严,什么体面,从前几乎枷锁一样,牢牢捆在他身上,禁锢他一言一行的东西,在失去盛夏这件事面前,瞬间就被碾成齑粉。   “言少?!”   “景行,你去哪儿?”   去哪儿?   去找盛夏!   言景行不顾一切地跑了出去,追着盛夏离开的方向,朝着心爱的人奔去。   盛夏还没走远。   她在哭。   平日里叽叽喳喳,大哭大笑的女孩,此刻却失魂落魄地哭得很安静。   盛夏不明白,为什么言景行是如此矛盾的一个人。   他底色善良且富有同情心,可行为上总是充斥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明明能言善辩,嘴毒到像抹了毒药一样,真正要谈心的话却从不说出口,好像向他人袒露内心,是比要他性命还严重的事情。   不满和怨怼是早就在平日的相处里积累的,今天的吵架只是导火索。   就这样吧。   可能言景行确实是喜欢她的,但这份喜欢太浅薄,不足以让他打破心中的藩篱,也无法让他放下身段。   一直主动追逐,是个人就会累的。   不如就此一拍两散,大家都轻松。   “夏夏!”   向来从容自矜,做事永远游刃有余的言景行,此刻发丝散乱,气喘吁吁,神色惊慌失措。   他追上来,拦在盛夏面前。   “不要走!”   “放开我!”   盛夏挣扎,没挣开,言景行动作小心,但却死死地抱住了她。   “对不起!夏夏,对不起!”   言景行紧紧抱着盛夏,仿佛抱着自己救命的浮木,声音沙哑而哽咽。   “夏夏,可以跟我去一个地方吗?”   “……我有拒绝的资格吗?”盛夏冷笑。   “对不起。”言景行拉着盛夏上了自己的跑车,开着车,朝着自己原本定好的海滩小镇驶去。   密闭的车厢就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小世界。   言景行近乎自虐地,把自己曾经的过往,全部讲述给盛夏听。   “我害死了爸妈精心培养的优秀继承人,那我就得成为一个更优秀的继承人,才能补偿他们。”   “我要喜怒不形于色,要永远冷静自持,要成为言家的骄傲,不可以被感情冲昏头脑,不可以做不符合身份的事情,不可以被人抓住任何把柄……”   “我按部就班循规蹈矩活到二十岁,我的世界原本荒芜一片。”   盛夏脸上闪过一抹疼惜,可是一想到,自己这些日子受的委屈,又撇过脸去,生怕自己这一刻的心软被言景行发现。   “夏夏,直到你出现。”   车停了。   言景行解开盛夏的安全带,牵着她,朝着小镇走去。   夜色中,这处小镇极为热闹,游客们熙熙攘攘地在小镇里来回穿梭,大家带着亲人爱人,在这里快乐地享受着假日的幸福。   这里曾是他们的定情之地。   言景行牵着盛夏,穿过烟火气十足的小镇,慢慢地走向海滩。   “夏夏,你的出现打破了我原本刻板的生活,让我生平第一次知道,原来就算不规矩,天也不会塌下来。”   “夏夏,你像一抹灿烂的阳光,洒进我荒芜的世界中。我的世界从荒芜,变得生机勃勃。”   “夏夏,你的出现,让我每天开始对未来产生期盼。”   月光入水,遍洒在沙滩上。   海浪哗啦啦地唱着歌。   情侣们这儿一对,那儿一对,亲密地靠在一起,喁喁细语,如同交颈鸳鸯。   “你……”   盛夏想说什么,张口却语塞。   言景行的声音沙哑低沉,比海浪还要温柔。   他的语气艰涩,可那双眼睛不会骗人,那里面蕴含着的感情是如此的真挚。   那样沉甸甸的感情,让盛夏又想哭了。   她心中最大的委屈,无非是想要确认,她和言景行之间这份感情,并不是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而已。   直到此刻,她看着言景行的眼睛,能够清楚看到他内心深处,翻涌着岩浆一般炙热的爱意。   不知道为什么,她在欢喜之余,却更觉得委屈了。   “夏夏,上次我们在这里确定关系,里面有太多的阴差阳错和碍于情势。”   “我今天带你来这里,是想告诉你,其实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你那么的坚强那么耀眼,没有人能不爱你。所以,当你朝我伸出手时,我不顾一切就抓了上去。”   “只是,那个时候,我还太傲慢,太怯懦,不敢将自己内心的感情袒露半分。”   “对不起,夏夏。”   言景行捧着盛夏的脸,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我的态度让你不安了,对吗?”   盛夏吸着鼻子,点头。   “对不起,原谅我好吗?以后我会努力改正,不再让你伤心不安了,原谅我,可以吗,夏夏?”   “好。”   她抬起手,给言景行擦眼泪。   “受委屈的人是我,你哭什么啊?”   “因为……我太害怕失去你了,夏夏,你对于我来说,就是整个世界。”   “突然好肉麻,太夸张啦!”   “嘭嘭嘭!”   “哇,烟花,今晚居然有人在放烟花!”   “夏夏?”   “嗯?”   缤纷的烟花下,言景行红着眼圈,冲着盛夏露出一抹温柔至极的笑容。   他说:“我爱你,盛夏。”   漫天的烟花都落在他的眼睛里,那么璀璨。   盛夏如同被蛊惑了一般,喃喃地道:“我也爱你,言景行。”   绚烂的烟花在夜幕上炸开。   一对小情侣在烟花下,接了一个非常青涩的吻。   “cut!”   祝余喊了一声卡,然后松开了抱着洛昔年的双手。   她有些心虚地清了清嗓子,摸着微微发烫的耳根,再一次感慨美色误人。   按照剧本,明明是言景行在盛夏的眉心烙下一吻,不料洛昔年演得太好太投入,以至于她后面都被带着彻底入戏。   等到回过神的时候,嘴已经跟洛昔年的嘴轻轻贴在了一起,就连吻戏礼仪的大拇指都没来得及挡上去。   这下好了,有种猥琐导演打着试戏的名头,行潜规则之实,占演员便宜的架势。   洛昔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知道,刚刚拥抱亲吻的人是言景行和盛夏,并非是洛昔年和祝余。   但是。   但是。   当祝余紧紧抱着他的时候,那一刻,洛昔年几乎要发出满足的喟叹。   他抱着祝余,感受着热烘烘的温度,从二人肢体交贴处传过来。滚烫的温度,几乎让他产生了一种自己要被烫伤的错觉。   当彼此的嘴唇相贴的时候,他的心脏再一次抽搐着悸动着,久久不曾消散。   指尖无意识蹭了蹭自己的嘴唇,那里还留着一缕若有似无的软乎乎的触感。   他下意识地捂着胸口,也不知道自己是想留住这种古怪的感觉,还是想要驱散它。   “非常棒!”   祝余厚着脸皮安慰自己,大家都是初吻,只是贴了一下而已,也不算自己占便宜吧?   “我就说你演技超有天赋,感染力超强,你看看,给我都带的入戏了。”   “入戏?”   这就是入戏?   自己现在这种奇怪的状态,就是因为入戏了吗?   刚刚没有按照剧本亲额头,而是不由自主亲了嘴唇,是因为太入戏吗?   想要再继续那个拥抱,也是因为没有出戏吗?   祝余见洛昔年有些恍然,心知今天这份尴尬大概是不会给她们的友谊造成芥蒂了。   她乐呵呵地竖起两个大拇指:“必须ῳ*Ɩ 的,你的状态太珍贵了,很多演员演一辈子,可能都是纯靠技巧在表演。而你只是一次试戏,就能做到完全入戏,这简直是超级天才来得!”   虽然太容易入戏沉浸,对演员来说,也是很伤身的事情,但这会儿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洛昔年有些迟疑地相信了。   他有些羞涩地笑,刚想说什么,就被突然冲进来的江梦鱼给打断了。   “祖宗!还墨迹呢?赶紧的吧,等你老半天不见人,还以为你被外星人抓走啦!”   “还有你!”   她凶恶地瞪着洛昔年,“逃避虽然舒服,但没有用我告儿你!今天拍不完进度,都给我往半夜熬!还站着干嘛,麻溜儿的自己去找化妆师补妆去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第 24 章 谈对象   撵走洛昔年之后, 江梦鱼立刻大变活人。   笑容猥琐地盯着祝余,意有所指地问:“爽吗?”   “咳,胡说什么呢。”   “我问你跟洛昔年对戏爽吗, 你往哪儿想了?”   “……”   “哼, 跟我装?”   “好吧,有点。”   祝余有些不自在地蹭了蹭嘴唇, 剥了一个奶糖塞自己嘴里,填补自己嘴里莫名的空虚感。   她笑着感慨:“你也看见了, 多漂亮的男生啊, 还那么有天赋,换你你能顶得住?”   “顶得住。”江梦鱼撇嘴, “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喜欢粗糙阳刚的汉子,最好能给我抱起来扛着走的那种。”   “他也很有劲儿吧。”祝余回忆了一下抱起来的手感,起码洛昔年见天儿那些铁坨子是没白练, “给你扛起来肯定是没问题。”   “那我也不稀得他……欸?这么说, 他是你喜欢的类型?”所以你才没顶住?   “唔……”   祝余想了想,摇头。   上辈子她前期一心想要出人头地, 有出息, 有成就。后期一门心思治病复仇, 从来没有考虑过男女感情这茬。   这辈子也许可以试试, 但做人得有原则,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洛昔年是非常好的人, 祝余想跟他做一辈子朋友,就像跟江梦鱼一样。   “只能说,长得好看的,都是我喜欢的类型。”   “牛逼。”   江梦鱼翻了个白眼, 还以为有什么粉色泡泡能在身边发生呢,结果只是个色胚见色起意而已。   “走走走,赶紧走,今儿要是不把进度赶完,就都别睡,通宵也得给我拍完咯!”   “遵旨。”   剧组里的人,哪怕是新人都看出来了,自家这位男主角的演技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就连扮演言父言母的两位老戏骨,都忍不住频频夸赞,甚至说出了脱胎换骨这样的评价。   更别提和洛昔年对手戏最多是丁轻盈,她几乎是一开始拍戏,就会对洛昔年扮演的言景行生出浓郁的爱意来。   若非再三确认过此人的心在导演身上,她真的想要试试假戏真做一把了。   恨恨恨恨恨恨恨!   恨这世间没有言景行!   恨洛昔年不能一直做言景行!   得知丁轻盈怨怼言景行的纸片人身份,祝余笑得前仰后合。   就连时常来探班的韩俊英,都在看完洛昔年的几场戏后,忍不住发出了感慨。   “没想到,你在调教演员方面的才能,居然比学校里那群表演系的老师们都强啊。”   她看着跪在人工降雨里,姿态挺拔,神色坚韧,如同一柄利刃一般美丽的洛昔年。   “说好的教书育人,选拔人才,结果这么好的坯子,那群人雕琢了两年,居然不如你一个月。差一点啊,就耽搁了人才啊。我上次回去跟他们说,那群老东西还不认,你赶紧拍,上映以后我得让他们去看,狠狠抽他们耳光。”   听了这个夸奖,祝余也只能干笑,不敢应承。   实际上洛昔年本身就很有天赋,这几年学的也很努力,基本功超级扎实,只是受心理因素影响,一直发挥不出来。   这年头,大家对于心理障碍的理解,还浅显的停留在精神病,疯子傻子上面。自己只是占了上辈子多活十几年,又经历了信息大爆炸,才能够做到对症下药罢了。   “对了,你这棚内戏差不多要拍完了吧?”   “是,再拍两天,就结束了,拍完就去港区拍室外。”   “你让我帮你留意配乐师,我踅摸了几个要价合适的,你啥时候去见一面?”   自从推荐牛慷然差点翻车,韩俊英心里对于给祝余推荐人这事儿,心里有阴影。   祝余发现之后,软磨硬泡非要老师再给她推荐配乐师。   条件提了不少,什么要有真本事,不能太正剧,要懂得年轻人群的音乐偏好,最好能从背景音乐到片头曲片尾曲插曲全都大包大揽,最关键的是还得便宜,越便宜越好。   被她这么折腾,韩俊英反而有了动力,挑挑拣拣地帮她找人去了。   “唔,这两天不行。”   祝余说起这事儿,眼睛都快笑眯了:“我老家人今天晚上到京,耿淮屏已经出发接人去了。他们一来,我咋不得带他们到处转转?我去港区之前吧,去之前我见一面。”   “老家人要来看你啦?来几个啊?住的地方你安排好没?咱学校有招待所,我给你定几个房间吧?”   “来四个人。您别忙,住处我都安排好了,就我家旁边的宾馆。”   祝余想起老支书听说她拜了师,气够呛,训她不懂礼数,对恩师不尊敬。   “您可别忙活了,再忙活,我爷知道了非打我不可。您明天有时间不,爷说他明天想去拜访您和周叔,不知道方便吗?”   “那有啥不方便的,让老人家明天上我家吃晚饭,别墨迹,就这么说定了!”   “哎,好哦!”祝余抱住韩俊英的腰,把脸埋在她怀里,像条豆虫一样蛄蛹来蛄蛹去。   “起开,我这是新做的亚麻衬衫,你再给蹭皱巴了,去去去,拍你的戏去,我回去了。”   韩俊英“嫌弃”地推开祝余的脑袋,抻着身上的褶子,起身走人了。   “韩老师走了?”江梦鱼拎着一大兜子去火凉茶回来,胆战心惊地问。   “走了走了,你看你这德行,韩老师多大的腕儿,能抽空给你拍两天,那是看得起你。你还敢嫌弃她?”   “我哪儿敢嫌弃韩老师,我那是嫌弃你没本事。”   江梦鱼拿出一杯凉茶塞给祝余,“你要是有本事,能从洛总手里,再多抠点钱,那随便你们师徒俩造作。”   “钱真不够了?”   “有点儿。这棚也太烧钱了,一天小一千往里烧,再加上这么多人吃马嚼的,咱的钱是真的不多了。你找那配乐师,全打包,我顶多拨给你5万块钱,多一分都没有。”   俩穷鬼正抠抠搜搜算账的时候,洛昔年走了过来。   他今天拍的是舞会的戏,身上穿着一身气质优雅的白色西服,西服裁剪的十分合体,把他宽肩细腰大长腿的优势衬托得格外明显。   二十岁,少年的青涩尚未彻底褪去,成年男人的性感却已崭露头角。   祝余有预感,等《恋爱禁区》播出以后,洛昔年会成为内娱第一代偶像男明星,他的影响力甚至会辐射整个东亚东南亚地区。   哪怕拍完这部戏,他就退圈,继续上辈子的路,去当他的霸总,也不会影响二三十年后,依旧有人因为言景行这个角色,而一直深爱他,惦念他。   “给你,私人追加。”   洛昔年捻着一张支票,递到了祝余面前。   看着上面20万的数字,祝余觉得,言景行算个屁啊,洛昔年才是世界上最值得人深爱惦念的男人!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走支票,塞给垂涎欲滴的江梦鱼,江梦鱼拿了支票起身就跑。   祝余抓住洛昔年的双手,近乎虔诚地把额头抵上去。   “谢谢洛总。洛总,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我一定早晚三炷香,给你祈福。”   “……演的太过了。”   “哦哦,接受批评。”   祝余比心,“但我对你的感激之情是24k纯金的!”   看着祝余这副见钱眼开的笑脸,洛昔年感受着蹦的乱七八糟的心跳,决定不能再拖延了。   正好,后天棚内戏拍完,祝余说给大家放一天假,他该让刘洁给自己约一个心内科专家号。   “你……”   “嗯?怎么了,有什么需要我为您效劳的吗,洛总请尽管吩咐!”   “……我是说,”洛昔年想说,可否再给我一个像上次那样的拥抱。   自从那天被祝余抱过之后,他就一直惦记着那种,温暖到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溺,整个人安心到筋骨都发软的感觉。   后来拍戏的时候,也和女主女配男配等人拥抱过,可无论是谁,都只是很普通的接触,他的内心都毫无波澜。   可是,看着祝余清澈的眼睛,总觉得自己这个要求好像不应该,“没事。”   “怎么啦?”祝余认真地问,“不要因为演了言景行,就学他的毛病哦,有事一定要说出来,才能解决。”   洛昔年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哪怕他嘴里说着没事,可眼睛里分明写满了有事有事有事。   “你可以……”   “嗯嗯?”   “像上次那样拥抱……”   话未说完,整个人就被祝余扑了个满怀。   洛昔年下意识把怀中人抱紧。   对方身上是很普通的茉莉花香皂味,混合着若有似无的烟草味道,暖烘烘地扑过来,让他不由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直到鼻腔里被这股气息给填满,他才颇为不舍地轻轻吐气。   祝余像抱小孩儿那样,一边抱还一边轻轻拍他的背。   她笑着给洛昔年宽心:“洛总,你这太亏了呀。拿20万就换一个拥抱,太亏了吧。”   “不亏。”   “这还不亏?那你明儿再拿20万来给我,我肯定每天给你抱抱,随叫随到,绝不延误!”   “唔,20万,投资赚钱,都是我的呀。”   “好家伙!忘了你是资本家,是赚大头的那个了!哎呀,那我亏了,不给抱了,亏大了,撒开撒开。”   洛昔年但笑不语,他近乎珍惜地感受着这个拥抱。   “我这就给我姐一个惊……”   走廊尽头传来哒哒哒的跑步声,夹杂着小孩满是大碴子味儿的大嗓门,由远及近往这边来。   一个黑瘦黑瘦的皮猴儿噌地窜了过来。   在看到相拥的祝洛二人时,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嘴里含着的棒棒糖都掉了下来。   “爷!妈!舅!”   黑猴子扯着嗓子嚎了起来:“我姐背着你们谈对象儿啦!你们快来啊!”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夹子,所以更新时间改为晚上11点,还是双更。明天见 第25章 第 25 章 老家来人   “祝航?”   祝余听着这个耳熟的动静, 从洛昔年肩膀上探出头去一看,就看到了眼熟的小破孩。   当年这臭小子,有这么黑吗?   紧跟着, 心里蔓延出来的全是满满当当的惊喜。   她松开洛昔年, 大步来到祝航身边,伸手呼噜他的脑袋, “臭小子!胡说什么呢,这是你姐的同事。”   “你骗人!我都看见你俩抱一块儿了, 谈对象才抱一块儿呢, 不是谈对象,那你就是在耍流氓!”   “……我是不是好久没揍你了?”祝余挑眉。   “同事哥哥你好, 我是祝余的弟弟, 我叫祝航,哥哥我请你吃糖。”   小破孩看见祝余攥紧的拳头,马上就俊杰了。   他掏出两个棒棒糖, 肉疼地塞给洛昔年一颗, 再塞给祝余一颗。   “姐,吃糖, 嘿嘿, 这可是我自个儿掏钱买的。我跟你说, 我今年夏天摸了老多知了猴, 我们那边烧烤摊收这个, 我卖了老多钱呢!”   说着, 有些心疼地捡起刚刚掉地上的糖,“姐,哪儿有水管子,我去洗洗。”   祝余看了一眼洛昔年, 见他还一副被祝航那一嗓子搞得神不守舍的架势,赶紧想法子救他于水火:“洛昔年,这是我弟,祝航。祝航,这是我同事洛昔年,你叫洛哥,你让他带你去找水洗去。”   再不走,我家里那一群顶级社牛过来,洛昔年还不得原地裂开。   洛昔年确实已经有点裂开了,但心里越紧张他表面反而越高冷。   “嗯,跟我来。”   他这副高冷的壳子,很明显镇住了祝航。   小皮猴见姐姐已经扔下他,往出走去迎接家里其他人,只好臊眉耷眼地跟着洛昔年离开。   “婶儿!”   祝余迎了上去。   先进来的是一位中年妇女,她高大壮硕,笑容爽朗,一见面就给祝余抱怀里,“哎哟,我的好闺女,可想死婶儿了,这给孩儿累坏了吧?你这看着瘦多了,抱着那骨头都硌人!”   田桂香是一个从名字到长相到性格,都十分符合世人对东北劳动女性认知的一个人。   她揉搓着祝余的后背肩膀和脸颊,心疼坏了,“你上次打电话说想吃土豆干茄子干豆角干,婶儿都给带了,带了一大包你吃到明年都够!”   又说儿子,“我是管不了他了,你今年放暑假不回来,祝航那臭小子简直翻了天,你看看他晒得,跟非洲友人似的。”   祝余靠在田桂香的怀里,扭麻花儿一样滚来滚去的,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不管对方说啥她都保证句句有回应,就连说话那调调儿都变得黏糊糊的。   “主要是累的呗,再加上之前学校吃的不顺口,那做得饭,跟你比差老远了,顶多算是能让人咽下去,活着就行,再多可没有。”   “好好好,土豆干茄子干豆角干,都好都好,哎呀,婶儿,你咋知道我想吃这口儿了呢?想得我做梦都淌口水,婶儿你可太懂我了!”   “行行行,待会儿我就收拾他,给他屁股打八瓣!”   “你对象儿呢?”   田桂香揉搓着祝余,抬头左右张望,“祝航那小子不说看见你谈对象了吗?”   “祝航那小子满嘴跑火车,你信他?”   老支书祝兴旺是个瘦巴巴的老头儿,年金七旬的他身板很是硬朗,抡着锄头锄一两亩地那都是轻轻松松。   老爷子穿着一身绿军装,双手背在后面,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   他朝着祝余招手,笑出满脸皱纹:“哎哟,我的大宝儿快过来,让爷看看,哎呀,就是瘦了!”   祝余大步走过去,把干巴老头儿一把抱起来,就转圈圈。   “爷,你看,我这不是瘦了,是干活儿干得肉都精了!你看看,我劲儿多大,赶明儿我背你去天安门看升旗去!”   “快放下快放下,哎呀,都当领导的人了,咋还这么不沉稳!”   嘴里说着怪怨的话,老头儿眼睛都笑成一条眯缝了。   今天在火车站那儿,他们才刚走出火车站,就有个人高马大的姑娘冲过来,高声朗语地说:“请问是祝家屯祝兴旺支书一家吧?”   好大的嗓门儿,跟当兵的喊口令似的,一下子就给周围吵吵嚷嚷的声音都镇下去了。   “领导吩咐我来给各位接站,还要我给各位说声对不起,实在是工作太忙走不开,只能派我过来一下。”   说着,一指不远处的两台车身锃亮的奥迪200,“我开了两辆车过来,应该坐得下,咱们这就走吧?”   这一下,周围乘客也好,接车的也好,都被这一出给吸引了注意力。   好家伙,那可是奥迪啊,普通人奋斗一辈子未必能买得起一辆,这边火车站接人一口气开两台过来。   这群人看着又村又土,哪里像是能被奥迪200来接站的大人物嘛。   难不成,现在村支书也……   就有那同车过来,好事儿的人说怪话:“哟,咱这一起唠了一路,我这还跟您吹牛逼呢,属实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啊!”   耿淮屏直接怼:“那是,我们祝支书养了出息的孩子,这人不就活个儿孙嘛。儿孙孝顺,派车过来接自家老人,这难道还得提前通知您一声?”   国人最是喜欢这种戏码,儿孙出息还有孝心,给家里人长脸,愿意给长辈们回馈,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这下,看向老支书一行人的目光,全部变成了羡慕嫉妒。   沐浴在这种酸溜溜的眼神里,老支书一行人那叫一个心潮澎湃红光满面。就连最稳重的老支书,都忍不住把腰板儿挺得更直溜了。   “老叔,我就说这孙女儿没白养吧?”   田俊友戴着厚厚的眼镜,长相斯文,穿着一身半旧的中山装,看着祝余的眼神那叫一个欣慰。   他是田桂香的堂弟,祝家屯当年唯一的小学老师兼校长。   也是祝余人生中第一位伯乐。   就是他发现祝余小小年纪就特别会编故事讲故事。   为了听她讲故事,学校里所有小孩儿都愿意奉她为孩子王,甚至还有人愿意省下自己的吃食,拿去贿赂祝余,就为了提前知道第二天要讲的内容。   她在纸上随便画的连环画,就连他这个当大人的,都看得津津有味,格外投入。   在发现这一点后,去市里读过中专,见过世面的田俊友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天才。   他把祝余的情况写了信,送去给一个当了作家的老同学,又在老同学的指点下,带着祝余去市电影厂里见人,得到了一个“是个拍电影的好苗子”的答复。   可以说,在那个年代,如果没有田俊友,生活在祝家屯的祝余,纵然是天纵之才,也会被埋没在那穷乡僻壤中。   “老舅,怎么样,今儿得意不?”   祝余抱着老支书,冲田俊友挤眼睛。   “那必须的!”   田俊友长相斯文,性格却极为豪爽,他提起火车站那一幕,得意地哈哈大笑,“我今儿可是沾了你的光,大大的出了一回风头!”   “哈哈哈哈哈……就知道你会喜欢。”   祝余跟着笑,田老师是传统爽文狂热爱好者,对于打脸这一情节简直是爱入骨髓。   上辈子,自己瞎掉以后,田老师见天儿给她发各种“莫欺少年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类有声读物,让自己和他一起品鉴其中妙处。   这也是为啥今天祝余没去接人,而是租了车,派耿淮屏带着人去接站的原因。   让家人们成为爽文主角,亲自体验一回打脸的快乐。   等到祝航叼着糖回来,叽叽咕咕地抱着祝余的腰跟她撒娇,一家人你一句我一句,唠得热火朝天,热闹非凡。   别说社恐的洛昔年不敢接近,就连江梦鱼都觉得,这会儿要是上去打断这一家团聚的场景,自己会不会太不识趣了?   “行了行了。”   还是老支书有谱儿,他及时出声打断了众人:“要稀罕等鱼儿晚上下班了,回家再稀罕,她现在可不是闲人,你看看,那么多人等着她上班儿呢!”   “对对对,看我,都忘了正事儿了。”   “去吧去吧。”   祝余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拉着往里走:“走啊,爷,婶儿,老舅,去看我当导演去啊!”   “我们这,能去啊?”   “当然能去啦!”江梦鱼多有眼色,她赶忙上前,“走走走,爷爷你们跟我走,那边有座儿,你们跟着我去那边坐下,好好看我们祝导的能耐去!”   “那是得看看,我弟还借了照相机呢。也不知道能不能照几张祝余工作的照片,我想带回去给家里人看看。家里人都惦记着你呢。”   “能,必须得能!”   在家人的注视下,展现自己身为导演的能力,让他们亲眼看到,自己培养的孩子有出息。   这是祝余心中两辈子的执念。   也许是此刻终于得到了满足,她发现自己在格外惬意的同时,对于镜头的掌控力,甚至是光影的理解都有了一种玄之又玄的了悟感。   顺畅。   非常顺畅。   在她一道道指令下,整个剧组如同上了润滑油一样,丝滑地运作着。   居然提前两个小时,就完成了今天的拍摄计划。   今天江梦鱼这个周扒皮也有了仁慈,没有继续压榨祝余,而是直接宣布下班。   “我给定的全聚德啊,好不好吃另说,但来京城不吃全聚德,他们回去都没法交代。”   看,万恶的制片主任也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多贴心。   祝余竖起大拇指:“你不去?”   “你们一家人聚会,我去干啥?”   “你也是我的家人啊!”祝余理所当然地挽起江梦鱼的手,“有烤鸭不吃,你回去自己下挂面?”   “谁说我吃挂面了!”   江梦鱼犟嘴,但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甜蜜,“我就不能去隔壁蹭洛总的吗?”   “洛总也跟我去吃烤鸭啊。”   “我?”   洛昔年刚卸完妆,换了衣服赶过来,就听到祝余的这句话。   “对啊,你俩是我最好的朋友,亲朋好友,一个也不能少。”   祝余一边一个,甜蜜话张口就来。   “……好。”洛昔年眼睛亮亮的,被祝余哄得神志不清。   “哈,看你不值钱那样儿吧!”江梦鱼翻白眼。   “你嫉妒。”   “我嫉妒你?我会嫉妒你一个闷葫芦?哈,笑死人,我跟祝余一见如故相亲相爱的时候,你还搁高中上补习课呢!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我会嫉妒你?”   “我也是最好的朋友,你嫉妒。”   “她就是跟你说客气话呢,你还当真了!”   那边,祝航指着洛昔年,跟家里长辈悄悄告状:“我姐,就是跟那个帅哥哥,刚刚抱在一块儿,我说她谈对象了,她不承认。”   田桂香早在看见洛昔年的第一眼,就觉得分外喜爱,再看一眼又黑又瘦的儿子,嫌弃。   这会儿听到儿子的话,啪就给了一巴掌:“你姐不承认肯定有她的道理,你瞎咋呼啥,给人孩子吓着了咋办?”   田俊友摆弄着相机,听到这话也笑:“就是就是,你个小屁孩儿懂什么,不许瞎掺和,再给你姐的姻缘搅黄了,你妈揍你的时候,我可不拦着了啊。”   “太好看了。”祝兴旺微微皱眉,表示不满:“小白脸一个,看着不是宜室宜家的。”   “哎呀,爹,女人有本事,男人自然就宜室宜家了。我闺女那么能耐,找个好看的咋啦,你也一样,别瞎掺和!”   “哼。”老爷子气呼呼地一甩手,背着双手,大步往前走。   一群人到了全聚德,吃着烤鸭,嘻嘻哈哈地闲唠嗑。   天上一句地上一句,说完家长里短的八卦,又说京城的繁华热闹,最后还要说说工作别太拼命,实在不行就回家,家里这几年收成好,养活她绰绰有余云云。   江梦鱼话多,都不需要喝酒,几句话的功夫,就跟田桂香唠得火热。俩人一个说,一个听,只差一把瓜子,就跟老家村口儿没任何区别了。   与之相比,洛昔年就尴尬多了。   桌上有对他仔细打量但神色不虞的老支书,那眼神好像是要钻进他心里去转悠一圈似的。看得洛昔年坐立不安,又不好冷着脸,只能努力微笑,萌萌以对。   田俊友就好多了,他一边吃,一边拐着弯跟洛昔年打探两人的关系。   在从洛昔年嘴里听到“最好的朋友”的五个字后,他笑的啤酒都洒了出来,表示:“时代变化真快,现在的年轻人太会玩了。”   祝余见洛昔年跟老舅唠的有来有回,还挺好的样子,也放下心来。   她给祝航一顿学习进度检查,检查得蔫吧了之后,才得意地离席去厕所。   等她从卫生间出来,擦着手转过拐角的时候,就看到一位熟人。   陆骄。   陆骄挽着一个高大俊朗的中年男人。   她管那人叫:“爸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第 26 章 意外旧识   上辈子, 祝余找到亲生父母的时候,眼睛已经瞎掉了。   她只晓得自己大约是长了一张和母亲极为相似的脸。而母亲得了阿尔兹海默症,早就不认人了。   父亲则是在一次下基层指导工作的时候, 意外遭遇泥石流, 为了救一个孩子,英勇离世, 享年52岁。   原来,父亲是长这个样子的。   祝余退了一步, 站在拐角处, 挡住自己的身形。   她双手环胸,看戏似地朝那边看去。   无他, 陆至臻碰见了出来想要偷偷结账的老支书, 惊喜地叫:“祝老支书?”   “你是?”   “我是当年到隔壁薛家村插队的知青啊!”   陆至臻很激动地说,“77年夏天,两村合力修水渠的时候, 我摔了一跤, 是您发现我不对劲,给我背到卫生站去的, 您还记得不?”   “哎呀, 小陆!”   老支书眨巴着有些浑浊的眼睛, 想了想, 一拍大腿, “你是薛家村那个最俊的知青, 小陆!”   “对对对,就是我啊,老支书。”陆至臻握着老支书的手,很是感激地说:“当时我爱人正怀孕待产, 幸好您及时发现送我去就医,要不然我爱人要是受了惊,怕是会出大事。”   “谢啥呀,我就是扶你一把,又没干啥大事儿。你后来走之前,不还来我家送了两百块钱和一沓子工业券和粮票么?”   老支书不觉得自己给人施了什么恩德,两村合力修水渠,人家知青来干活,受了伤,他这个当支书的把人送去卫生站,那不是应当应分的事情么?   而且,人家临走之前,还给自家留下那么多东西。   在那个年月,那笔钱真的顶老大事儿了。   祝余被捡回来的时候,浑身多处冻伤,情况非常不好,就是小陆留下的这笔钱,救了祝余的小命,说起来人家还是自家的恩人呢!   听了老支书感恩的话,陆至臻笑得很是开怀,“咱这也是善有善报了啊老支书。”   说到这儿,他冲着陆骄招手,“骄骄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爸爸当年下乡插队,隔壁村的祝支书,他帮过爸爸很大的忙,你该叫爷爷。”   陆骄在听到薛家村的时候,就已经心生惊恐,再听爸爸管眼前这糟老头子叫祝支书,她的一颗心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头皮发紧,四肢发麻,气都不敢喘,听着父亲说起当年的事情,越听越害怕。   眼前这糟老头子,是祝余的老家人!   那祝余是不是就在这里?   爸爸!   祝余!   不,绝不能让爸爸和祝余见面!   “祝爷爷好。”   陆骄一边腼腆可爱地给祝老支书鞠躬打招呼,一边心思急转。   要尽快带爸爸离开这里!   祝余在暗处,欣赏着陆骄此时的窘迫,看着她几乎是瞬间就苍白发青,额角冒出的冷汗濡湿了鬓发,狼狈仓皇。   陆骄,你喜欢这样吗?   只要我在京城活蹦乱跳地过一天,你就要提心吊胆的过一天。   你会每时每刻都担心自己的身份被拆穿。   这种恐惧和焦虑,会像附骨之疽一样,牢牢根植在你的灵魂深处,时时刻刻都在折磨你。   我是希望你喜欢的。   “老支书,您这是上京来旅游啊,还是一家人来京定居了?”   “我来探望我孙女儿,就是刚说的,拿你留下的钱救回小命的那个。”老支书这才想起找祝余,“我得喊她过来,亲自给你道谢啊!”   “道谢也不必,不过我确实想见……”   “爸爸!”   陆骄捂着肚子,神色痛苦地打断了父亲的话,“爸爸,我肚子好痛啊。”   “呀,孩儿这是咋了!”   看到陆骄脸色煞白,直冒冷汗的模样,老支书也吓了一跳,“这是吃坏肚子了?看给孩子疼的,赶紧送医院去吧?”   陆骄藏在手里的钥匙,死死地扎进了大腿的肉里。   见父亲看过来,她又咬牙转了转钥匙,疼得她整个人都直打哆嗦,站都站不稳了。   “骄骄?!肚子疼,想吐吗?”   陆至臻一把将闺女抱起来,就往出跑:“爸爸这就带你去医院。”   一边跑还一边给老支书道歉:“对不起,老支书,我先带孩子去医院。”   “去吧去吧,孩子安危要紧!”   站在角落里,祝余可以清楚的看到陆骄的一系列动作。   等到人都离开以后,她走过去,在陆骄原本站着的地方,看到了几滴血点子。   哇哦,想想就很疼,是吧,陆骄?   祝余哼着欢快的小调,回到了包厢。   是夜。   祝余把老支书一行人送到宾馆安顿好,这才带着洛昔年和江梦鱼告辞。   这俩人完全是两个极端。   一个精神奕奕,甚至跟田桂香约好,明天还要继续唠屯子里那点儿爱恨情仇。   一个神智涣散,眼神空白茫然,仿佛透支了未来起码一年的社交份额,整个人都像吸走了九成阳气似的,蔫吧了。   神奇的是,他都这德行了,第二天祝余和江梦鱼出门的时候,洛昔年居然也收拾停当,打算跟她们一起去。   大概是,东北人真的天克社恐吧。   祝余转头,看了一眼背着老支书爬长城的洛昔年,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她站在高高的好汉坡上,看着扭来扭去摆pose的亲人,还有端着相机来回给她们拍照的友人,只觉得此刻的自己,简直是无敌的。   美好的时光总像是开了倍速。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祝家人就要返程了。   他们带着祝余给老家人买的大包小包,揣着祝余在片场的工作照片,欣慰地冲着她摆手。   “回去吧,忙你的去吧,你师父都说了你就是最天才的导演,别有心理压力,放开手去拍就行,拍完记得回家。”   “好好工作,要为人民服务,给人民群众拍电影看,不忙着找对象啊孩儿!”   “哎呀,她都多大人了,工作要忙,但对象该找也趁早找。老闺女,你要好好吃饭,照顾好自个儿,要是碰上那得意的人儿了,你就别撒手,该处对象就处对象,家里给你攒了嫁妆的,啊?”   “姐,姐,你过年回来不,城子虎头还有豆妞儿都可想你啦,他们存了好几个罐头,等你回家吃呢!你要是过年有空,你回来一趟啊,我们都等着你啊!”   “哎!我知道了!”   祝余想擦眼泪,手往兜里一插,碰到一个鼓囊囊的东西。   她掏出来一看,是用手绢包着的一沓子钱。   崭新的钞票,很明显是专门去银行里兑换出来的。   棕咖色的格子手绢,显然这是爷爷临上车之前,悄咪咪塞进她兜里的。要不是她想讨兜拿纸巾,都发现不了。   “爷!”   她攥着这一包钱ῳ*Ɩ ,眼泪瞬间决堤。   祝兴旺见自己塞的钱提前被发现了,咧开嘴笑了,冲着祝余一个劲儿摆手,示意她把钱收下:“好好工作,为人民服务,缺钱了跟爷说,爷再给你寄啊!得空就回来,爷在家等着你嗷。”   “好,爷你在家等我,过年我一定回去!你们到家给我个电话。”祝余抱着那一沓子尚带余温的钱,使劲给家人们摆手。   送走了祝家人以后,祝余精神极其饱满地进入了工作。   没办法,江梦鱼这家伙双标得很。明明自己这几天也爽翻了,唠嗑唠得红光满面的。结果那边儿老支书一行人前脚上火车,她后脚就对着祝余举起了鞭子。   祝余跟陀螺似的,忙得不可开交。   与此同时,陆骄装病把父母都绊在医院里,免得爸爸再想起来什么老乡亲,非要去跟人家见面。   也幸好她一直有痛经的毛病,这次才勉强糊弄过去。   但能糊弄一时,还能糊弄一世吗?   祝余把家人都接到京城了,而且,爸爸还认识她的家人!   不能再等了,祝余必须得消失。   必须得从京城消失。   是夜。   陆骄从病床上爬起来,悄悄来到天台上,被深秋的风吹到骨子里都开始发痛,才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她以为绝不会拨打的号码。   “董同。”   “哟,这不是我们陆大小姐么?您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如今给我这小人打电话,不知有何贵干呐?”   “你当初说,只要我愿意跟你处对象,你可以把命给我?”   “……想通了?”   “嗯。”   “装得很累吧,我就知道你会想通。你装得再像,我也能看透,我们才是一类人。”   “不要啰嗦,我答应跟你处对象,你也该履行承诺。”   “说吧,什么事儿。”   “你让一个人从京城消失,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只要结果,就是让她彻底从京城消失,你做得到吗?”   “可以。”   “好,明天你来医院见我,我给你那个人资料。”   “给我一个晚安吻?”   陆骄强忍着恶心,对着话筒亲了一口自己的手背,发出响亮的声音,听着对面放肆的笑声,啪一下摁掉了电话。   她一边干呕,一边流泪。   祝余,我原本只是想把你从京城赶走,只是赶走而已。   可你就是赖着不走!   是你逼我的。   是你逼我走到这一步的。   “哎,刘姐,那我们先过去,您随后再来,不着急。”   祝余放下已经被攥热的电话,抬头看向很明显有事要说的耿淮屏。   “怎么了?”   “老板。”   耿淮屏听完手下的话,赶忙找到祝余:“我的人发现,这两天总有一股子人在你家和经常出入的路线上面盘桓,确定是冲着你来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试用期,祝余早就给耿淮屏升职为保镖队长,允许她把自己以前在部队里的战友招揽过来。   这不,耿淮屏刚招收来的两个退伍战友,在走马上任之后,马上就立功了。   针对自己的?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除了陆骄没别人。   “咱们这次去,洛总那边带的保镖比较多,而且他家在那边有产业,咱们蹭他的就够安全了。”   祝余想了想,吩咐耿淮屏:“毛飞鹏和林波就留在京城,帮我盯着这群人,在不要惊动他们的前提下,尽量想办法搞清楚,这群人想对我做什么。”   “是。”   等搞清楚陆骄想做什么再说,现在已经十一月初,什么都得给她的拍摄进度让路! 作者有话说: 从明天开始,恢复早九晚六各一章更新,明天见 第27章 第 27 章 抵港   祝余带着剧组一行人来到港区。   和已经寒风瑟瑟的上京城不同, 这里依旧暖如初夏。   除了常常来往港区和内地的洛昔年,剧组里其他人全都是初来此地,一时间都被这里的繁华给震住了。   高楼大厦, 维港霓虹。   街面上人人打扮得体, 堪称衣香鬓影。   跟刚开始发展,尚还有几分灰扑扑的上京城相比, 繁华的港城简直就像是一股自带纸醉金迷的香气,让人不由自主的为之心醉。   “大家跟紧, 不要走散了。”   祝余招呼过众人, 抬起手腕一看时间,又问洛昔年这位半个地头蛇:“年啊, 接人的车你安排了吗?”   “……安排了。”   洛昔年看着空荡荡的出关口广场, 脸色格外的冰冷,拳头捏的嘎吱作响。   李理,你最好马上开着大巴车, 出现在祝余面前, 否则……   “哇,那是什么?”   “哗, 点解突然之间咁多靓车??成个车展咁样嘅喂!”(怎么突然有这么多豪车啊?搞得好像车展一样!)   “系咪有大佬出嚟晒命啊?”(是不是有大佬出街炫车啊?)   “这么多, 十, 十一, 十二, 十三, 哇整整十三辆,豪车车队啊!”   伴随着一阵乱七八糟的喧哗,十三辆造型各异的跑车,停在了祝余一行人面前。   从打头的那辆骚包的大红色法拉利F355上, 下来了一位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   年轻人长得眉清目秀,笑眯眯的模样简直就是性转版的甜妹。   他穿着POLO衫,格纹裤,脚踩大黄靴,反戴一顶棒球帽。   典型的潮人打扮。   这位潮人甜弟一挥手,后面车队开车的潮人们纷纷大声呼喊:“恭迎洛少携眷回港!大家企定定,鼓掌!”   在哗啦啦热烈的掌声中,祝余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冲着洛昔年眨了眨眼,调侃道:“可以啊洛少,返港排场搞这么大?”   洛昔年默默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等洛昔年好不容易,从这种在万众瞩目下大型社死现场的尴尬中回过神,就发现祝余居然已经跟来人相谈甚欢。   “原来你是我们洛总的发小儿啊?”   “发小儿……”来人粤语口音偏重,硬生生把儿化音读成了两个字,“发……小儿?那是什么啊?”   “就系死党嚟?,由细玩到大嘅兄弟,明冇?”   “系啊系啊,我就系Eric嘅死党嚟?!”   对方眼睛一亮:“哗,你讲粤语咁正宗?仲以为你系港城人添”   “唔系,我睇港片学,识得少少咋。”   “喔,我以为系Eric教你?添。”来人脸上挂着暧昧的笑容,凑近了一点,“你哋两个……系咪喺度拍紧拖啊?”(你们俩,是不是在谈恋爱呀?)   祝余还没回答,就有一只手抵着来人的额头,把他推开了。   洛昔年的神色混合着气恼和羞愤,他黑着脸,放在祝余身前,隔开她和来人。   “唔好乱噏。咁样好冇礼貌。佢系我嘅好朋友。”(不要乱说,这样很没礼貌。她是我的好朋友。)   “哗,冇拍拖你会咁频扑?你话我信唔信好喎?”(没有谈恋爱你这么忙前忙后,你猜我信不信啊?)   “爱信不信!”   洛昔年切回普通话,还拍了来人一把,“你也说普通话。”   “嘁,我这么巴巴的跑来给你接风,你就会凶我。”   “车呢?”   “喏,那不是,我凑了十三辆,够不够拉风?”   “……”洛昔年又想捂脸了,“我让你,租大巴车,开过来。”   “大巴车那么丑,一点都不拉风。你带女朋友回来,开跑车才有面子吧!”   洛昔年深呼吸。   再一次后悔,为什么自己不让管家安排,而是信了李理的邪,把这事儿交待给他办。   祝余听得好笑,见洛昔年一副急需吸氧的模样,生怕他被气到心梗,赶忙出来解释:“不好意思啊,我们是整个剧组过来的,二三十人,还有不少拍摄器材,你的车是很拉风,但是不太合适。”   “啊那……”李理话未说完,就被烦躁的江梦鱼给打断了。   她清点完人数器材,一脸烦躁地走到祝余身边,问她:“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还走不走?”   “走!当然走!”   李理看着江梦鱼,捂着胸口,笑容灿烂,声音里简直像是沾了蜜一般:“你好,我叫李理,今年20岁,就读于港城大学文学系,单身未婚,敢问小姐?”   “哦,我叫江梦鱼,谢谢你来接站。”江梦鱼敷衍地握了握他的手,“车呢?”   “这边,车在这边。”   “……逗我呢?我们人坐得下,东西怎么办?”   “有办法有办法!”   李理一招手,“来,都来帮忙,把这些器材放到车顶上捆着。捆紧一点,这可是Miss江的剧组要用的贵重器材!”   江梦鱼看着眼前这个二傻子,觉得跟他说话都多余。   她转身去找祝余:“车呢?咱们的车呢?宽宽敞敞能装人装东西的车呢?”   结果一转头,就发现祝余已经响应李理的号召,开始帮忙去搬器材,往车顶上面放了。   “祝余!”   “哈哈哈,你看,大家都很想坐一下豪车嘛。”   这话不假,见祝余用行动表明,他们此行可以坐这一溜儿豪车,大家的兴致老高了。   就连张伟超都掐了烟,扛着灯腿麻溜儿地往车顶上放。   丁轻盈已经围着车队遛了一圈回来,见江梦鱼脸色不虞,马上眨巴着星星眼,用吴侬软语,嗲声嗲气地说:“江制片,求求你了,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能坐豪车的机会了!”   “对呀对呀,你看大家都很喜欢。”   李理又凑了上来,孔雀开屏一般示意江梦鱼坐他的车架:“法拉利F355,敞篷,要不要坐上去试试,我带你兜风哦。”   “不了,谢谢好意,我土包子,没盖子的车我坐着害怕。”江梦鱼皮笑肉不笑地说。   对于这个看着就格外不靠谱,且不靠谱地打破自己规划的人,她是生不出一丁点儿好感。   瞪了祝余一眼,见大家都欢欢喜喜等着坐豪车,江梦鱼只能认命地帮着一起搬东西捆行李。   弄完以后,她绕开那辆骚包的红色跑车,找了一辆看着最普通的车子坐进去。   刚坐好,就看到李理也在驾驶位上落座,还冲着她绽开甜蜜的微笑:“嗨,Miss江,好巧哦,你也选这辆车。”   “呵呵。”江梦鱼的拳头硬了。   她刚想下车去找祝余,就看见祝余和洛昔年一左一右,打开车门,坐到了后排。   这车后面空间不大,洛昔年长手长脚大高个坐着还有点憋屈,坐进来的时候,看脸色不比江梦鱼好到哪儿去。   只有祝余很乐呵。   “我听Eric喊你李理,”祝余也开始跟着叫洛昔年的英文名,听得他给祝余系安全带的手都差点扣错位置,“请问是哪两个字啊?”   “李世民的李,理直气壮的理。”   李理。   港城富三代,讨人喜欢的皮相,一口稀烂的普通话,再加上对江梦鱼一见钟情这死出。   是这个人没错了。   上辈子,江梦鱼恋爱没少谈,但都因为种种原因分手,伤心了一次又一次。   直到遇上一个名叫李理的港城富三代。   俩人通过工作相识,拿着“豪门弃子为夺权联姻白手起家死对头”这种狗血烂俗剧本,分明是纯金的开头,居然打出了一个极其纯爱的结局。   只可惜,他俩认识的时候,祝余眼睛已经瞎了,她没见过李理长什么样。   原来这人长这副模样,啧,梦啊,你说好的喜欢粗糙阳刚壮男呐?   这一点儿都不搭边呀。   更没想到的是,这人居然跟洛昔年是发小儿。   难怪她上辈子刷短视频,听洛昔年的种种八卦时,这人在旁边笑得跟漏气似的。   那会儿她还吐槽过这人笑点太低。   如今的江梦鱼还不是成熟果决的江总,而如今的李理也并非阴鸷深沉的李总。   他们都还稚嫩单纯,喜怒哀乐全部明晃晃写在脸上。   也不知道,这辈子提前十年相遇,他们还能不能再次相爱。   祝余希望可以,毕竟他们两个都是很好的人。   洛昔年看着祝余问了李理的名字之后,神色有一丝恍惚,唇角泛起温柔的笑意,他原本就不虞的表情,变得愈发阴沉。   他在心里面,把李理这家伙。所有的缺点,所有的不靠谱都想了一遍,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对了。”   灵光一闪,洛昔年找到了祝余一定会感兴趣的话题:“港城这边的自由音乐人更多,你在内陆没找到合适的,我在港城帮你找?”   “港城的还能比内陆的要便宜?”   祝余果然感兴趣,转头看着洛昔年。   没办法,预算有限。   在前来港城之前,她拿着江制片提了3万额度,最终8万块的预算,面试了一个又一个的配乐师。   这年头,配乐师大都在体制内,不是在电视台,就是文工团,要么就是乐团里。   大家在体制内,旱涝保收,这接私活儿的态度就比较端着。   尤其是听说了祝余的剧情梗概以后,更是有几个人,眼里那股子鄙夷是藏都藏不住。   这一点,让祝余格外不喜。   民营这边呢,服务态度那是非常好,奈何在金钱上面就计较许多,打包费用咬死10万块,少一块都不行。   来回砍了好几轮的价格,也没有砍到心理价位,只能将此事暂时搁置,让韩老师继续帮忙找人。   “当然啦!”   抢着接话的是李理。   在发现江梦鱼听到便宜二字后,陡然睁开的眼睛,他马上激动地接话,“港城这里的影视音乐做了多少年了,从业人员太多,大家竞争得格外激烈,所以价格相对来说就更便宜啦!”   啊?   真的假的?   江梦鱼不懂行,但她知道港区的音乐在话语乐坛的占比确实很高,质量方面因为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如果真的像李理说的那样,那能找到物美价廉的配乐师,当然是一件大好事啊。   她马上对李理笑脸相迎:“李少,请问您在这方面有人脉吗,可否为我们介绍一二?”   “那当然,你放心,我们家也涉足影视行业多年,这点小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哇,李少你也太厉害了吧!”   “哎呀,也没有,哈哈,就是受家族庇荫罢了。还有,你不要叫我李少啦,听着好怪哦,大家是朋友来得嘛,你就跟Eric一样,叫我阿理好啦!”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不多会儿功夫,就已经你喊我阿理,我喊你阿梦,就连明天一起去见配乐师的行程都敲定下来。   明明是自己开的头。   结果,大家的注意力却又落到李理身上。   见祝余听得津津有味,洛昔年轻叹一声,黯然地撇开眼睛。   祝余可不是江梦鱼,她这一口粤语,是上辈子在港城这里学的。   她在港城没少待,这里的物价比起内地高出太多,就算是音乐圈再卷,价格也绝不可能比内陆要低。   听着李理大包大揽满口应承,她就知道,这家伙是为了博得江梦鱼的好感,打算把超出的部分自掏腰包了。   这种人傻钱多速来的德行,让祝余决定,下部戏一定得拉李理也来掺一脚。   毕竟自己接下来打算拍电影,如今的内陆电影市场萎靡,若是想要拍商业片挣钱,东亚东南亚地区票仓就必须要争取。   洛家是煤炭起家,后来洛父第三任妻子是港城船王的私生女,借着这位妻子,两边一拍即合,做起了资源进出口航运贸易的行当。   对于影视行业未曾涉足,洛昔年的时光影业可以说完全是他自己一手建起来的。   只可惜他毕竟才刚刚二十岁,公司成立时间尚短,在东亚东南亚地区院线这一块,还是一片空白。   而李理所在的李家,恰好深耕港区影视行业多年,属于港区老牌影视资本,在整个东南亚地区都有自己的院线。   “年啊。”祝余凑到洛昔年耳边,轻声道:“你这个朋友,有没有一番创业的心思呢?”   温热的吐息扑在洛昔年的耳朵上,烫得他微微一颤。   莫名的,他的心情又忽然好了起来,“咳,他已经因为创业,受过三次家法了。”   “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挨第四次的。”   “我是说,他可能不敢再跳了。”   “老话说得好,‘兄弟就系,你跌落地,我陪你埋单啊’,我手里有你这个人质,李少这做兄弟的,怎么能不祸福与共呢。”   看着祝余神色欢快地念出老港剧里的台词,洛昔年第一次觉得,这种当初让他受了许多歧视奚落的方言,居然有那么一点好听。   “好,我做你人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第 28 章 片场暴龙   一行人来到洛家的酒店里安顿。   当得知这处豪华的五星级酒店, 居然是在洛昔年名下的产业时,江梦鱼和祝余俩人抱头痛哭。   都说条条大路通罗马,凭什么有人生下来就在罗马, 而有些人生下来就是牛马啊!   李理赶忙表示, 自己虽然名下没有五星级酒店,但他的成年礼是一家百货公司, 里面还新开了一家电影院,他可以请阿梦去那里看电影哦。   然后被愤怒的江梦鱼愤怒地轰走。   赶走了李理以后, 江梦鱼问祝余:“你要拉他上船啊?”   “对, 他是那个裕泰的李家。”   “嘶,集院线制片发行一体, 有东南亚院线网络的裕泰?”   对于李理是豪门少爷这件事, 江梦鱼毫不惊讶。   惊讶的是,对方居然是裕泰李家的少爷,而她和祝余曾经规划过的未来里, 裕泰在行业里是绝对的航母级别。   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洛昔年, 你行啊!”她给洛昔年竖起两个大拇指,“够朋友够义气, 这样好的资源, 都愿意骗过来给我们。”   “……我没。”   管你有的没的, 江梦鱼随口夸了一句, 就开始跟祝余主动请命:“正好, 我跟他搭上话, 他就交给我来骗,啊不是,说服。一定让他成功加入我们的创业队伍中来!”   祝余比了个OK,“我相信你, 加油!”   这话不止是说说而已,把忽悠李理这件事交给江梦鱼以后,祝余就再也没有操心过这事儿,精力全部放在拍摄电视剧上面。   虽然有些不厚道,但是,没有制片主任天天在片场里,拿着拍摄进度表、成本预算表冲她吼叫的日子,真的很爽啊。   咳,默默忏悔一下下。   大约是心情爽,拍摄起来效率就高。   正好李理不是凑了十几辆豪车,借用一下,再加上洛昔年家的别墅,豪门戏份进展的极为顺利。   短短半个月时间,就只剩下校园外景戏。   “进度表你每天都有看,我肯定没乱来啊!”   祝余抱着话筒,给那头的江梦鱼宽心:“最多十天,拍完校园外景戏,咱们就能杀青大吉了!比早先预估的要早出一周。”   “你骄傲个屁啊,当初谁跟我说,11月上旬就能杀青,至少有一个半月能拿来做后期,是谁?”   “是我是我。”祝余低声下气。   “那你告诉我,现在今天是几月几号了?”   “11月17号。”更低声下气。   “那提前个屁的一周啊!祝余,我告儿你,你要是再给我死抠一些乱七八糟的细节,等我谈完这个合同回来,我就把你脑袋拧下来!”   “谈下来了?”   “……”   江梦鱼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的是太惯着祝余了,“对,打包9万块,两首歌,外加在他现有的乐曲库里,挑五段背景音乐。”   “谁唱?歌手本人吗?”   “不,让主角团来唱。”   让创作者兼歌手来演唱,那是另外的价钱,“我记得丁轻盈和张喆周子昂仨人,一天天下了戏,就在那儿鬼吼鬼叫的唱歌,把洛昔年也带上,他们来唱。”   张喆和周子昂就是男二号男三号的扮演者。   “省钱不说,他们唱的歌要是火了,还能再反哺咱的电视剧呢。”   祝余就笑,看看,这就是上辈子白手起家的江总,虽然尚显稚嫩,但办事能力绝对在线,脑子更是呼啦啦转得飞快。   “梦梦你也太厉害了吧!等你回来,我给你接风嗷。”   “少拍马屁!好好拍完就是对我最大的奖励了!”   “哎哎,好的好的。”再次变得低声下气。   祝余倒也不是糊弄江梦鱼,校园戏室外戏戏份不多。   要不是为了凸显贵族学校的质感,而如今内陆很多学校过分朴实,不那么朴实的学校又都是名校,很难申请入驻拍摄,她早就在京城把这点子戏份给拍完了。   这次洛昔年帮忙联系到的校园戏取景地,是港城一所非常知名的教会学校。   据说当初洛父入驻港城之后,为了洗脱身上煤老板暴发户的标签,尽快打入当地上流阶层,给这所建校近百年的学校,捐了老大一笔钱用于校园翻修。   钱没白花。   祝余参观完这所学校以后,满心只有这个念头。   身着黑袍白金的Maria校监,是个气质温柔,神态平和的女性,她温声细语地对祝余说:“现在学生们还没有放假,我只能允许你及你剧组所有人,在我划定的那一片区域进行拍摄,以免打扰到我的孩子们学习生活。我也会告诫孩子们,不要去打扰你们,我们彼此融洽相处,度过这一段时间,好吗?”   “是我们打扰了。谢谢您愿意接纳我们入内拍摄,我一定会约束好我的剧组人员的,Mother Maria。”   听到祝余的称呼,Maria校监的笑容愈发慈爱,她笑着在胸口画了一个小小的十字,柔声道:“愿主与你同行。愿天主降福你和你的工作。”   拜过码头之后,祝余带着玛利亚嬷嬷的祝福,来到划分给她们拍摄的地盘。   一切准备就绪,要开拍的时候,出岔子了。   “灯爷人呢?说了赶工,他是不是昨晚又跑去喝酒了?”   祝余板起脸来的时候,威慑力还是很足的,刚刚还嘻嘻哈哈的众人马上鸟悄。   她问灯光学徒:“你师父人呢?喝大了没起来?”   学徒慌忙摇头:“昨天收工以后,他说要出门一趟。我怕他迷路,问了两句,他说是见以前的老朋友,人家又接又送丢不了他。我昨晚等他一直没等到,睡着了,醒来没在房间里见着他,我还以为他先走了。”   祝余皱眉,张伟超本事大,人又敬业,唯一毛病就是爱喝酒。   跑去见老朋友,一宿过去还没回来,九成是跟人在酒桌上喝大了,到现在还没醒来。   人家校方给的时间本来非常紧张,张伟超还给她出幺蛾子。   拍摄要紧,等今天收工以后,再收拾他。   “行了,不管他。今儿你来打光。”   “啊?我吗?”小学徒目瞪口呆。   “废话,你跟着他学不就是为了当灯爷的,今天让你提前上岗,你还不乐意了?”   “那那那那……”小学徒既喜又忧,“我才学了两年,万一,那不是拖延进度嘛。”   “没有万一,拿不准就问我,我让你干嘛就干嘛,懂了没,懂了就上工!”   “哎哎哎!”小学徒同手同脚地跑去抗灯腿。   “主光往后拉半米,加两层柔光纸,现在光太硬。”   “把侧逆光往前推,打到她颧骨这个角度。好,停。”   “用泛光灯,加蜂巢,放在她视线平行的高度。眼神光点要小,要集中,不要散成一片。”   “主光f5.6,副光f2.8,不用再动了。”   伴随着一道道精确的打光指令,拍摄开始了。   今天的拍摄进度并没有因为少了一个灯爷就被拖慢。   祝余本来就身兼导演和摄影二职,如今又兼任灯光指导,三职在身,一旦开拍,就不是区区暴君两个字能形容得了的。   应该说,暴龙,片场暴龙。   大家在她择人欲噬的眼神中,配合流畅,发挥优秀,能一遍过的绝不来第二遍。   生怕引来导演的怒火,变成她今天的晚餐。   当天拍摄结束以后,丁轻盈携张喆和周子昂,仨人贴着墙边,鬼鬼祟祟的往出溜。   “你们仨……”   “到!”仨人原地立正。   祝余被这三个人那古怪的模样逗笑了,她一笑,周围的气氛很明显松快了下来。   “江制片把咱们这部剧的主题曲和片尾曲都谈下来了。她想着你们几个人每天喜欢唱歌,唱的也不错,就把演唱权争取过来,打算让你们来演唱这两首歌。”   “真的?!”   这段时间,他们混在剧组里也获取了许多娱乐圈相关知识,早就不是面试那会儿啥也不懂的小懵懂。   自然懂得这件事对于他们的好处。   看看《错位公主》那几个主演,由她们演唱的插曲简直伴随着电视剧的爆火。响彻全华夏的大街小巷,是个人听到旋律就能跟着哼哼起来。   歌曲磁带更是卖到脱销,这里面那都是钱啊!   自从来了港城以后,看着这里遍地繁华,这几人深刻又贴切的感受到了金钱的威力。   这哪里是让他们唱歌,分明是让他们赚大钱嘛!   “那还能有假?”   “祝导万岁!江制片万岁!!”   “行了行了,你们每天收工以后,也别到处瞎溜达了,老老实实在酒店里吊嗓子认五线谱去吧。我记得周子昂会弹吉他是不是?那你肯定认识五线谱,你的任务就是这段时间教会他们认五线谱,有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好,解散。”   借着演唱主题曲给江梦鱼圈了一波感激的同时,又把这群主演给圈在酒店里,免得他们心野了跑出去,再惹出点什么事来,就不好了。   目送着仨人你推我搡地跑上大巴车,祝余揉着眉心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就是再有能耐,也是肉做的人,身兼三职还是太累了。   张伟超,你最好是昨晚喝多了,现在已经回到酒店里,老老实实等着给我请罪,要不然,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   “给。”   一只手拿着AD钙奶递了过来,吸管都插好了。   “好年年!”祝余接过,一口气吸掉了大半瓶,才放慢速度。   美好的糖份安抚了她的心灵,“居然还有!那上次我要,你说没有了!”   “你上次已经喝了三杯奶茶了。”洛昔年在三上面加重读音,以示不赞同,“喝太多饮料,会伤胃口。”   “妈咪,你管得咁严嘅?”祝余嘴里说着抱怨的话,神色却是快乐的,“连饮多啖汽水都要俾你哦一轮。”(妈妈你管得好严格哦,连饮料喝多了都要被你念叨。)   洛昔年想起刚刚接到的电话,觉得被叫妈妈就叫吧,起码让祝余心情先好起来就行。   这人长了一双这么会说话的眼睛,祝余很好奇,上辈子他是怎么变成喜怒不形于色的霸道总裁的。   她喝完饮料,扔掉瓶子,轻声问:“出什么事儿了,说说吧。”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PS:因为是工作之余码字,所以我先保证更新,评论区的大家跟我说的话,我攒几天都会看,但未必都会回复,这点还请大家谅解。对于大家的喜爱,我会用猛猛更新来回报,谢谢大家,明天见。 第29章 第 29 章 上门赔礼   洛昔年观察了一下祝余的神色, 尽量平淡地说:“张伟超替人出头,意外打伤了人。”   啊,好的不灵坏的灵。   “谁?”   “义兴影视老板梁景富的私生子, 梁文石。”   “操。”   祝余养气功夫再好, 听到这个消息,也几乎没绷住要骂脏话。   义兴影视不是单纯的影视公司, 它的前身是盘踞九龙城多年的帮派之一,仁义会。   是的, 伴随着时代的发展, 如今的帮派早已不复当年,能拿枪指着导演演员的头, 逼迫他们给自己拍电影赚钱的凶悍。   但在港城这个地方, 说得晦涩一些,能活那么久做得那么大的帮派势力,哪个又没把上面打点好呢?   若非如此, 这群人的转型洗白之路, 怎会走的如此顺畅。   “别着急,我已经给李理打了电话, 请他尽快赶来。”洛昔年安抚祝余, “李家和梁家算是世交, 李理跟梁文石也算是彼此熟识, 让他来做和事佬。”   “谢了。”   祝余拍了拍洛昔年的上臂, 有些无奈地揉了揉脸。   她不是怕事儿的人, 张伟超肯定是要保的,只是为了自己的事情,要麻烦洛昔年,还要搭上李家的关系, 李理的人情。   钱债好还,人情难还。   “不必跟我客气。”   见祝余依旧眉心微皱,洛昔年学着她的样子,有些生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别担心,只是把人扣下了,有新四规在,灯爷顶多是吃点皮肉之苦,再过分他们不敢的。”   “你得到的消息,那位梁少受伤情况如何,严重吗?”   “不严重,只是灯爷一拳打到了他的脸上。”   “那就是说,伤了梁少的面子。”   面子这个东西,有时候轻如鸿毛,有时候又重于泰山。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得到消息了吗?”   “没有。”洛昔年摇头,“那边在得知灯爷是跟我一起,从内陆过来的,就给我递了话。”   看,人家丢了面子,都不想从张伟超本人,或者张伟超的上级祝余这里找回去。   在人家看来,只有洛昔年这个档次,才有资格他对话。   “关于这位梁少,你了解多少?”   “我们做过几年同学,关系勉强友善。”   在港城,二代里也是有鄙视链圈子的。   这里嫡庶观念极重,正室原配的孩子们在一起玩,法律承认的娶进门的妾室的孩子们在一起玩,至于养在外面不能进门的外室私生子则是最底层,他们会在一起抱团。   而梁文石,便是这底层中的领头羊。   虽然近些年来没人再讲,但梁文石的母亲在跟梁景富之前,是大排档出身的鱼蛋妹。   这个出身让梁文石性格暴躁,敏感多疑,最受不了别人看不起他。   最爱听人吹捧阿谀,甚至身边养了一群马仔,专职日常吹捧他。   “……我大致就知道这些。”   “已经很多了。”   祝余思量,好面子这没问题,她这人最喜欢给别人面子,吹捧拍马屁简直是炉火纯青。   灯爷让人家觉得伤了面子,那她把面子给人高高的抬起来,这事儿就好解决。   不过,也不能光提着两张嘴去,搁屯子里上ῳ*Ɩ 门致歉,还得拎两包点心,更何况是去见港城阔少。   挠头。   保全张伟超不能用剧组的公款,自己那点导演片酬给了老家一部分,拿出来雇耿淮屏她们花了一部分,现在手头也没几个子儿了。   祝余刚想跟洛昔年借钱,就看到洛昔年的保镖捧着东西跑过来,把手里的礼盒递给他。   洛昔年拿到礼盒,转手就递给祝余:“梁文石喜烟爱酒,还喜欢收藏名表。这里面是一支表,两瓶酒和两盒雪茄,你看够吗?”   生怕祝余不收,他赶忙追加一句:“这都是我父亲收到的年礼,他也不用就随便扔着,只是可以充场面,不值钱的。”   “……”   你是说这一兜子加起来差不多10万港元的礼物,不值钱吗?   祝余没有戳穿,很是坦然地接受了洛昔年的好意。   朋友之间,礼尚往来的机会多着呢,她总有回报的时候。   她笑得又轻又柔,眼睛里仿佛有水波在荡漾:“够了,很够了。”   俩人正说着说话,李理带着江梦鱼回来了。   车还没停下的时候,他就在跟江梦鱼说着什么。   一下车,赶忙招呼洛昔年给他帮腔:“梁文石算什么啊,充大头鬼而已啦,你要是不信,你问Eric,他也晓得的哦。小时候,Eric又不是没打过他,算不上事情啦,阿梦你不要担心啦!”   祝余看洛昔年,哇,这么社恐又温柔的人,居然也会跟人打架的吗?   李理丝毫没觉得自己在掀死党的黑历史。   他还在说:“我和Eric一起去,简直是把面子给梁文石给到顶,台阶都铺到他脚尖了哦。这样他要是还不满意,那我就只能让Eric再打他一顿了。”   “Eric打人超猛的,一定能打的梁文石阿妈都唔认得,跪地求饶啊!”   洛昔年看上去很想扑过去,撕李理的嘴。   他想跟祝余解释,自己不是暴力狂,但江梦鱼没给他这个机会。   她无视李理的聒噪,径直走到祝余身边,瞟了一眼她手里的礼盒,轻轻点头:“来的路上,阿理打电话问过了,事情是这样的……”   张伟超有个同门小师弟,原本是学灯光的,后来被发现是个摄影的好料子。   这孩子不是个上学读书的料,最后张家想办法给他送到一名老摄影师手底下,去当学徒去了。   前两年,这位老摄影师被港城这边挖过来,张伟超的小师弟也跟着一起来了。   谁料,这小子长得太好看,明明是干幕后的,却长了一张漂亮脸蛋,被梁文石最近正在追求的一名女仔给看上了,这不就打翻了梁少的醋缸。   昨天晚上,张伟超跟这个小师弟俩人去聚餐,酒酣耳热之际,那女仔追着小师弟来了,梁少追着女仔来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双方就动了手,张伟超为了保护小师弟,一拳打到了梁少的脸蛋上。   挨了这一下,梁少气坏了,就把张伟超和小师弟全都给扣下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江梦鱼破口大骂,她在外面奔波,嘴皮都快磨破了就为了省点钱,让电视剧早点完工。   结果,一扭头,自家人给她疯狂漏气。   “没一个省心的!走,赶紧去把人赎回来!”   祝余唯唯诺诺挨训,老老实实上车,这次确实是她的失误。   以前江梦鱼在的时候,她当习惯甩手掌柜了,剧组里的人员管理等杂事,全部都是江梦鱼做主管理的。   前段时间,江梦鱼外出忙活去了,她满脑子都是拍摄,在管理人员方面就有所疏漏,以至于出了这样的篓子。   挨骂也是应该的。   洛昔年刚想替祝余分辨两句,还没张嘴,就被祝余给捂住了。   然后,两个人一起坐在后排挨骂。   李理飞车来到一处茶楼。   味中味。   匾额上的三个大字铁画银钩,一看就出自大家。   楼体有三层,一楼接散客,二三楼是包厢。   进门后,一水儿的酸枝花梨中式家具,墙上挂着不少水墨字画,头顶上的老古董吊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点心车路过,悠悠荡荡飘出一股勾人的香气。   典型的粤式茶楼,也是义兴名下的产业之一。   一进门,李理就扯着嗓子喊:“梁文石,你好串喎。唔迎接我就算,派人嚟门口接下都唔肯?系睇唔起我定想同我割席啊?”(梁文石你好大的架子,你不迎接我就算了,也不派人来门口迎接我,是看不起我,打算同我绝交吗?)   被他这一嗓子喊的,茶楼一层的人都纷纷朝着门口看来。   李理给江梦鱼解释:“不是我跋扈哦,是规矩就是如此,我做中人来调停,他这做东的人,无论如何也该来迎一迎我这个老朋友啦。”   果然,三楼最大的那件茶室们开了,走出来一个油头粉面,西装革履的年轻人。   一大片青紫淤痕在他左侧脸上,格外醒目。   再配上他那过分阴鸷的眼神,看着就一副寻仇的模样。   “李理,若不是给你面子,那北佬敢打我,我昨晚就卸他只手。”   梁文石也不下来,就站在三楼走廊栏杆处,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祝余一行人。   他冲着一旁的几个马仔挥了挥手,“你们是死人,没看见李少和洛少驾临,不晓得前去迎接?”   马仔们忙不迭地往下跑。   祝余看了一眼梁文石,拉住了洛昔年和江梦鱼,嘱咐他俩:“待会儿,无论这位梁少说得有多难听,你俩都不许出声。”   从刚见面这一举动,就可以看出来,此人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哪怕赔礼道歉说足了好话,他也必得出了一口恶气才肯罢休。   她上辈子难听话都听得脱敏了,心理抗压能力点满,被人骂几句不痛不痒的,要是能顺便省了洛昔年那10万港元的赔礼,她甚至可以接受对方骂她两个钟。   但是她怕自己挨骂时,会让洛昔年和江梦鱼接受不了。   “要不,你俩去开个茶室,喝茶吃点心,我同李少上去赔礼吧。”   江梦鱼:“你怕我脾气急误事儿?”   祝余:“我怕你看我挨骂,心里难受。我不想让你心里难受。”   江梦鱼想象了一下,有人当着她的面辱骂祝余,她很难控制住自己,不扑上去跟人拼命。   她攥紧拳头,仰头深呼吸好几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转身去空着的茶座上坐下了,“我等你。”   洛昔年也无法接受有人能当着他的面去辱骂祝余,但他更不能接受祝余在遭遇这些时,他分明可以陪着她,却没有陪着她一起面对。   “我跟你去,我在,他不敢太过分。”   “那你不许出声。”   “好。”   祝余猜的没错。   一进门,她刚刚表明身份来意,“梁少,打扰啦。我叫祝余,系《恋爱禁区》的导演。今日嚟,系为灯爷嗰件事,同你赔个不是。”   话音未落,梁文石就哈哈大笑,对一旁的马仔说:“她说她是导演,哇,导演欸,你们信不信啊?”   马仔们纷纷笑着捧场,摇头否定,本来想说些贬低羞辱祝余的话,来取悦梁文石。嘴刚张开,就被祝余一左一右来自洛昔年和李理的视线给削了回去。   梁文石轻飘飘的扫了祝余一眼,似笑非笑地说:“你当导演,哇,怪不得内陆影视做得那么差,需要靠港城影视输血,原来那边都是你这样的……北妹在做影视哦?”   他身体朝着祝余微微前倾:“看你着急为那灯佬奔走,你是他的姣婆啊?” 作者有话说: 注:北妹和姣婆,都是在那个年代港区特有的,用来歧视内陆赴港女性的蔑称,充满了贬低歧视轻蔑。 第30章 第 30 章 连消带打   祝余只庆幸, 庆幸把江梦鱼留在下面了。   这话说得太难听,以至于李理都炸了,神色很是不虞地瞪着梁文石:“梁文石, 能不能好好讲话?!”   更别提一旁的洛昔年了。   这位倒是遵守诺言, 没打算张嘴出声,只是挽起袖口。   若不是祝余手脚麻利, 这人的拳头怕是已经重重地吻上了梁文石的鼻梁。   祝余赶忙握住了洛昔年的手。   看到那只握紧的拳头上暴起的青筋,她握得更紧了些。   洛昔年被祝余这一握, 生怕自己不小心伤到祝余, 赶忙撤掉了力气。   他撩起眼皮,淡淡地看着梁文石, 神情并不如何凶恶, 可那股子凛冽的寒意,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   被他这么看着,梁文石也磕巴了一下。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发现自己刚刚那一瞬间的畏缩之后, 梁文石有些恼羞成怒。   “我们才是兄弟好吧?兄弟被被人欺负了, 你们不说帮我,连找回场子都要拦着?”   他分别指了指洛昔年和李理, “哦!我晓得了, 这北妹不是那灯佬的姣婆, 是你们谁养的金丝雀咯?”   这话说得羞辱人, 眼看着李理也要红温, 祝余赶忙抢先开口。   她语气谦和, 笑着说:“梁少真会讲笑话,灯爷是我家中长辈,也是剧组的老法师。他本事过硬,只是脾气臭, 性格冲动,冒犯梁少定然不是他的本意。”   “但他既然冲撞了梁少,也是我管教无方,故而请李少洛少帮忙作中,带我来给梁少您赔个不是。”   说完,她把礼盒放到桌上,轻轻地推到梁文石手边,“小小赔礼,不成敬意,还望梁少笑纳。”   梁文石气急之下说了过头的话,难听的话锋同时扫到了李理和洛昔年身上。   虽然他自认不怕这俩人,但同时得罪对方两人,也绝非他所愿。   幸亏这个女人有眼色,及时站出来,打断了刚刚那种剑拔弩张的氛围。   祝余长得漂亮,而且身上自带一种温柔包容的气度。   被这样一个大美女,温声细语,姿态谦和地道歉。再加上人家刚刚还及时站出来,帮他解围,就算是梁文石也很难再维持刚开始的攻击性了。   他冷哼一声,拨弄了两下礼盒,看到里面的东西之后,抬起眼睛,看向洛昔年。   “过年那阵,我看中你收藏的这支白钢迪,出钱同你买,你都不肯卖我。现在你又愿意拿出来,就为了帮她做人情。”   梁文石语气古怪地说:“哦?原来这女仔是你女朋友啊,Eric?”   “是。”   洛昔年很果断的应了下来。   梁文石需要台阶下,那自己就给他一个足够合适的台阶。   果然,梁文石马上就坡下驴。   “哇!那你刚刚进门怎么不做介绍,害得我在阿嫂面前出糗。”   说着,还站起来,阴阳怪气地给祝余拱手行礼,“对不住,阿嫂,刚刚Eric进来以后,也不同我介绍你,害得我误会你的身份了。”   祝余轻轻拍了拍洛昔年的手,表示自己并没有介意他的自作主张。   “是我的意思,想着先以剧组导演的身份,来给梁少您道个歉。”   “免得您晓得我是Eric的女朋友之后,心里明明还生着气,却不得不看在Eric的面子上,说出原谅的话,那未免也太不懂礼数了。”   梁文石听了这话,这才第一次用正眼看祝余。   他收起先前轻浮的笑容,上下打量祝余半晌,眼神里带着些许讶异,又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玩味地说:“剧组导演?”   “是,我就是《恋爱禁区》剧组的导演,我叫祝余,梁少叫我的名字就好。”   “哇。”梁文石对洛昔年说:“Eric,你的眼光真是不错哦。”   他往后一靠,双手交叠搭在胸腹处,语气柔和了不少,甚至带着些许施舍般的赞赏:“你女朋友,不止生的靓,讲话做事都很有一手。”   “承蒙梁少夸奖,我受之有愧啊。”   祝余赶忙笑着给梁文石斟茶,“我来的路上听人说起事情的前因后果,心里满是歉疚。灯爷是我长辈,他做错事,就是我做错事,此事由我一力承担,还望梁少看在我诚心道歉的份上,罚我就好。”   “罚你?”   梁文石撇嘴冷笑,他摸了摸脸侧的伤口,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语气陡然变得很凶:“阿嫂,你晓不晓得,灯佬那一拳头,差点打断我的鼻梁啊?他当着剧组那么多人,差点打断我的鼻梁啊。我丢掉的面子,罚你就能捡起来吗?”   祝余被凶也不慌,她不紧不慢地说:“面子这种东西,若是你足够有钱,一群人恨不能跪着帮您把面子捡起来。梁少生在港城,最是晓得这个道理的,哦?”   “钱?你是说这点东西也算有钱?”   梁文石不屑,看祝余的眼神也变得鄙夷,“阿嫂,这点东西对你这种大陆妹来讲,那可能一辈子都挣不到,你才觉得它算钱。但是,你问问Calvin和Eric,这点东西在我们眼里,洒洒水而已啦!”   胡扯。   你一个私生子,继承家业都没分你多少,10万港元洒洒水这种话,洛昔年和李理可以说,你怕是说起来有点气虚哦。   祝余在来的路上,已经跟李理仔细打探了梁文石所有的相关信息。   三年前,梁景富的原配和续娶的老婆,两人带着各自的孩子联手,硬生生逼了梁景富的宫,让他不得不提前给十几个儿女们分了家。   几个嫡子得了大头,嫡女也得了满满的嫁妆补偿。   唯有外面的几个私生子最后落到手的,相比起前头的哥哥,那只能算是九牛一毛。   作为梁景富最喜欢的小儿子,梁文石有老爹偏心补偿。   相对来说得到的是比其他私生子要多一些,但也只是得了一处梁家原本制作销售三级片的小公司而已。   如今早已不是十多年前,送检影片里,三级片能占4成的年代了。   自从去年开始,大量艳星上岸,三级片的产量可以说是断崖式下跌,几乎下降了70%不止。   再加上盗版DVD市场的冲击,单单今年上半年,港城就有两位数的三级片影视公司倒闭了。   而梁文石得到的这个三级片小公司,以他那废柴本事,若非背靠义兴影视这棵大树,也早就在时代的洪流里,被冲垮了。   “我自然晓得这点东西对于梁少来说,看不入眼。”   祝余先捧了梁文石一句,转而开始进入正题,“我说的大钱呢,是指咱们联合起来,在电影上面,大赚一笔。”   “就你?”   梁文石被祝余的大言不惭给惊到了,“阿嫂,我这个人脾气直说话不好听,你勿要见怪。你不要觉得,Eric为了讨你欢心,给你投拍一部剧,你就觉得自己是天才了。这年头,你这样想的天才太多啦,我家公司里走一步能碰见两三个啊。”   “但是,他们有人出头吗,没有啊!”   他掰着手指头,给祝余讲了一大通自称天才的青年导演们,是如何快速扑街,被现实教做人的案例。   语气傲慢,说到兴头上,甚至还要跟祝余要认同。   “是是是,梁少见多识广。”祝余一边给梁文石斟茶,一边嗯嗯啊啊地捧场。   短短不到两刻钟的功夫,梁文石刚刚提起自己被打时的怒火,就像太阳下的冰淇淋一样,融化掉了。   他甚至还劝洛昔年:“Eric,我们好歹这么多年兄弟,真心劝你一句,陪女仔玩呢,投点小钱是可以的。但是,不要色令智昏,伤到自己的家业根基哦。”   当听到祝余提起合作的时候,洛昔年就晓得祝余的想法了。   虽然不太喜欢祝余这样恭敬地对待梁文石,但他还是非常上道地给祝余打配合。   “阿……阿余这部片,能让我赚上千万。”他有些不自在地给祝余换了个称呼。   说话的时候,他神色冰冷中带着一丝不屑,用看傻瓜的眼神看着梁文石。   “哈?上千万?印尼盾啊?”这话说得格外嘲讽,现在1港元可以兑换将近2000印尼盾。   洛昔年不理会他,只说自己的,“阿余拍的这部电视剧,我只投了170万。她已经把首播权以6万元每集,卖给了湘南卫视,这部分的钱已经完全覆盖了所有的投资。且,湘南卫视只拿走32%的广告分成。”   梁家做了这么些年影视,哪怕在电视剧这块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但好歹这方面的讯息是绝对不会落下的。   就因为一部《错位公主》,就连梁文石这个纨绔子都知道了内陆有个湘南卫视。   《错位公主》今年爆火到什么地步,就连港城,都满大街小巷在播放这部剧,发廊里都在放这部剧里的歌曲。   VCD档卖这部剧的碟片,卖到脱销,整个港城的师奶菲佣都在狂热追剧。   湘南卫视购片不稀奇,后面那句湘南卫视愿意出让一大半广告分成,才是重点。   这说明,湘南卫视非常非常看好这部剧。   旁边的李理也很是配合,一副你个傻缺真是不懂事的眼神送过去,略带两分嘲讽笑道:“早说你有眼不识泰山啦,你还觉得我是在骂你。天天吵着想赚钱,结果财神从你面前路过,你还要冲人家吐口水。你这种家伙,活该越来越穷哦!”   他瞥了一眼礼品袋,继续嘲讽:“赶紧收下吧,就你这个样子,家业败光以后,别说白钢迪了,电子表你都买不起哦!”   “你到底是来作中的,还是来气我的?”梁文石被这话气歪了鼻子。   “你到底晓不晓得什么叫中人哦,为何张口闭口都向着他们!”   李理表示:“我不是向着他们,我是向着钱。财神愿意让我入局,带我赚钱,我又不是你,当然要恭敬客气啦!”   听了这话,梁文石的脸色如同霓虹灯一样,来回闪烁。   半晌后,他强笑着怼洛昔年:“哇,没必要为了替阿嫂撑面子,这么糊弄兄弟吧?”   洛昔年根本没说话,只格外嘲讽地看了梁文石一眼,眼神里写满了“爱信不信”四个大字。   梁文石信了。   在他看来,大家都是豪富出身,洛昔年想找什么样的女仔找不到,非要找一个大陆妹,还这么主动为人家出头。就连李理都一个劲儿的替这女人冲锋陷阵。   俩人如此行径,那必是有利可图!   想来也是,一部戏能挣上千万,但凡他扔出去一百万的投资,能换来上千万的回报,他就再也不需要委屈自己,待在义兴集团看几个兄长的脸色,成日受气了!   他现在可太想听祝余往下说了。   但又觉得自己要是这会儿主动开口,未免也太跌面子了。   一时间,他的表情卡在那里,不上不下,如同便秘。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始,更新合并章哦,每章不会低于6000字,每天下午6点更新,大家明天见 第31章 二合一 自打脸   祝余欣赏着梁文石卡在那儿尴尬懊恼的模样, 完全不复先前的懂眼色和体贴入微。   她又不是天生喜欢挨骂,被人指着鼻子骂不反击,那是之前不想激怒梁文石, 免得谈判彻底崩掉, 只能让人家先出了那口恶气再说。   如今攻守易型。   该上杆子自己搭台阶,往她这边走的人, 换梁文石了。   梁文石很是尴尬地左顾右盼。   洛昔年顶着一张冰块脸,眼神里还带着鲜明的怒火。   回想起自己刚刚说人家女朋友的那些话, 梁文石心知指望不了这位给自己台阶了。   李理则是忙着用胳膊肘捣鼓洛昔年, 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头也不抬。   至于那位女导演, 只沉默地喝着茶,好似在等他说话。   尬住了。   梁文石不是傻子,一个刚刚还让自己夸赞会做事会做人的导演, 这会儿突然就像是看不懂眼色, 那必然是人家不想看懂他的眼色了。   这是干嘛,这群人是想逼他给女人道歉?   一时间, 他的心里再燃怒火。   想干脆掀了桌子走人算了, 反正那个灯佬在自己手里。   回去找让爹地找人起诉那个灯佬故意伤害, 到时候, 这个女人还得乖乖的来求自己。   可他真的不是傻子。   这种逼迫人的行径, 如今没有了仁义会, 必然无法长久。   他能逼迫对方一次,难道还能次次靠逼迫,让对方带他一起赚钱吗?   更何况,这女人现在是洛昔年的女朋友。   骂两句痛快痛快嘴巴还行, 若是真的要对她做什么,那完全就是同洛家撕破脸皮了。   “咳。”   梁文石清了清喉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喉结动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说得倒比唱的好听,电视剧跟电影不是一回事,你懂电影吗?”   祝余现场就给他表演了一个电影市场分析。   她以三级片市场举例子,把三级片目前遭遇的困境,以及未来迅速坍塌的路线,仔仔细细的给梁文石分析了一遍。   说得梁文石额角冒出细细的冷汗。   无他,自己这个小公司走的路线,完全跟祝余说的一模一样。   就连今年拍片收益连续扑街的情况,都被说中了。   事关自己荷包里的金钱,面子这种东西,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梁文石一抹脸,拎起茶壶给祝余斟茶,语气柔和亲切极了,“阿嫂,说这么多口渴了吧,来来来,饮茶先,润润喉。”   “欸?我不过是胡乱猜测而已。”   祝余赶忙拦住了梁文石,“当不起梁少为我斟茶,折煞我了。”   洛昔年终于找到收拾他的机会,开始唱白脸。   他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袖口,冷飕飕地说:“刚刚讲那么难听,现在一杯茶就想轻轻揭过?梁少,你当是十年前,只你要脸面,其他人都不能要脸?”   被他这么一盯,梁文石陡然回忆起了过往。   当年,自己欺负洛昔年这个初来乍到的大陆仔,结果欺负不成,反被对方按在地上殴打。   哪怕爸爸为了替自己出气,让洛父赔了不少钱,也没能阻止洛昔年的暴行。   那时候,洛昔年就是个小疯子,不怕痛也不怕死,比帮会里双花红棍还凶狠,哑巴似的也不说话,只是见到自己就追着毒打,两败俱伤也从不退缩。   直打到梁文石认了怂,洛昔年才就此罢休。   忆及往事,梁文石默念着“一部剧上千万收益”,把自己心里最后一丝火气给掐灭了。   他讪笑着,站起身来,微微躬身,这次的语气和姿态就不复先前的轻浮,非常规矩郑重地把茶杯往祝余手边送。   语气谄媚:“阿嫂,是我刚刚口臭,对不住你,要打要骂都随你。还望你大人有大量,我以茶代酒,给你赔罪,可行?”   这一通连消带打,终于是把梁文石心里的恶气给打散了。   祝余悄悄松了口气,好歹这人不是那种死要面子的混不吝,灯爷算是保住了。   她赶忙开始唱红脸,笑着接过茶杯。   “本来,今天过来是我给你赔罪,怎么如今却颠倒了过来?不接这茶,岂不是显得我不识抬举?既如此,我便接了这杯茶,还望梁少不要见怪。”   “哪里哪里,我是真的给阿嫂道歉的。”   想起自己前半年陆陆续续亏损掉的钱,以及每次股东大会,被上面几个嫡兄挖苦嘲讽时无言以对的憋屈。   梁文石道歉的语气愈发真挚,“还望看在我与Eric曾是兄弟的份上,宽恕我这一遭。”   “梁少既是Eric的兄弟,那咱们就是自己人,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灯爷还在人家手里呢,祝余见好就收,“俗话说得好,不打不相识,我与梁少也算应了这句老话,是我们的缘分。”   “对对对,不打不相识。”   梁文石抬起手,看了洛昔年一眼,意思意思给自己脸上轻轻来了一下,“阿嫂认识我久了,就晓得我这人生来嘴臭,没有坏心眼的。”   他主动交代:“就连昨天那灯佬,他打了我,我也只是回了他几拳而已,气消了以后,还请了医生给他看伤,并没有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这话说的,但凡现在港城没有回归,怕是昨天晚上张伟超就少了一根胳膊了。   祝余只作不知其中的门道,一个劲的表示感谢,“梁少心善,我替灯爷谢过你宽宏大量。”   梁文石见祝余给面子,心里也颇为高兴,冲着一旁的马仔招手:“去,把那灯佬给阿嫂带过来。”   这是在给祝余吃定心丸,示意此事算是揭过去了。   “我这个人向来恩怨分明,投桃报李。梁少如此爽快,我也不会藏着掖着。”   祝余向来是个喜欢利益最大化的人。   既然骂都被人骂了,那要是不借此获得更多的利益,那这顿骂岂不是白挨了?   她笑问:“梁少,听闻你名下有一家电影制作发行公司哦?”   说起这个,梁文石就满脸晦气,“我老豆啊,平日里把最疼爱我挂在嘴边,结果一分家,大头全给了前面那几个,只分了我一个又小又破的三级片公司!”   “那就是确实有一间电影制作发行公司咯?”祝余在发行二字上,加重了读音。   这年头,电影制作公司在港城到处都是,随便一个小作坊挂个牌子,都能叫电影制作公司。   但发行,绝对是稀罕中的稀罕物。   也就是梁文石这种对影视产业半懂不懂的二世祖,根本没发现他爹的苦心,还在这里抱怨。   发行二字,就代表着,这家公司在院线方面是有自己的渠道的。   哪怕它只是个三级片的发行渠道!   “啊,对呀。”梁文石单纯点头,“哎呀,要往霓虹那边卖片嘛,不想被人抽成,就自己发行咯。”   同样作为影视行业的二世祖,李理其实对这些也是半懂不懂。   但他比梁文石要好一些,起码他知道藏拙。   比如现在,他就马上拍了梁文石一把,帮忙敲边鼓:“祝导,这三级片的发行,难道有什么我们没发现的掘金渠道吗?”   掘金?!   梁文石眼睛亮的跟灯泡一样:“阿嫂,还望阿嫂不吝赐教啊!”   祝余和洛昔年对视一眼。   懂了。   这俩人,一个梁家的私生子,一个李家受宠的小孙子,都不是被精心培养,以求能够支撑家业的对象。   她仔仔细细给二人讲了这个发行渠道的含金量。   “……尤其是梁少说过,你拍的三级片主要卖往霓虹那边,咱们的新电影就有了通往霓虹票仓的渠道了嘛。”   这就已经开始咱们的新电影了?   梁文石听着嘴巴咧开了。   他喜欢这种自己人的感觉,而自己人还要带着他一起赚钱,那就更好不过了。   “大佬,我服气你!”梁文石咂着嘴,竖起大拇指。   自己拿到这个三级片公司,忙活小半年不但没赚钱,还在倒贴钱,并且根本没发现公司的发行渠道背后的意义。   怪不得这半年来,老豆看他时,总是有一股子欲言又止,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结果,人家才刚刚一碰面,就把这里头的金子刨了出来,这就是人家的本事!   梁文石除了心眼小,好面子,但他更是个极为慕强的人。   就像当初,洛昔年追着打他,他后来非但不记恨,反而上赶着要跟人家称兄道弟一样。   如今他是被祝余这一套组合拳,打得心悦诚服。   就像老豆常说的,“跟得对大佬先有肉食,跟错大佬就净系得渣。”   对此,梁文石深以为然。   他姿态恭敬地给祝余又倒了一杯茶,迫不及待地问:“呐,大佬啊,咱们的新电影是个什么题材哦?大概什么时候开拍呢?我这里也有很多人给你用,你放心,都是专业的!”   这个问题把祝余给问住了。   她之前确实有想过,接下来要拍一部电影。   但是,手头还有《恋禁》的事情没忙完,她不喜欢一心两用,只在心里想过就罢。   今天这是事赶事,话赶话,让她把之前的想法提前拎出来了。   但具体的细节,她确实还没有想过。   “感情。”   祝余心思急转,脸上却是一副成竹在胸,游刃有余地说:“无论内陆港城、东亚东南亚,欧洲美国,大家都是人,是人就有感情。”   “爱,是永恒的主题。是普世皆准的道理。”   “我们要拍的就是人与狗之间,跨越种族的,纯粹到可以打动所有人内心的,感情片。”   “噗!”   梁文石嘴里的茶喷了,“人和狗?跨越物种?”   说出这句话之后,他眼神顿时朝着格外猥琐的方向滑去。   祝余忍不住拍了拍洛昔年的手。   怪不得他不爱跟这人来往呢,看看,这都什么玩意儿啊,也太拉低我们年年的格调了。   “大佬你还好这口?”梁文石笑容猥琐。   李理抬手就给了他一个栗子,“真想把你头塞进洗衣机里,把里面的脏东西都洗干净哦!”   他转头跟祝余说:“祝导,你接着说,不要理这个白痴!”   祝余继续说什么啊,她都是现编的。   不过,话说出来以后,她忽然觉得这个项目很有搞头的样子。   人宠温情片,永远都有不小的受众群体,而且这个题材不限性别,不限年龄,不限人种,不限国籍,只要是人都能够有所触动。   现在国际上关于华语片的认知,都停留在封建、贫穷、愚昧、落后等等负面词汇上。   不可否认,华夏是农业大国,但为什么总要把农民和封建落后划上等号呢?   他们的朴实温厚的灵魂,没有人去探寻,去展现吗?   “我现在还在忙《恋禁》的拍摄,电影的话,目前剧本还处于筹备中,我只能告诉你是关于一位农民伯伯和他养的小狗之间的故事,讲述他们之间的温情和爱。”   祝余没有被人空手套白狼的习惯。   她不细说,转而把话题拉到了《恋禁》上面,“人如果一心二用,是做不好事情的。”   “梁少若是有兴趣,不妨等我这部《恋禁》上映以后,你看看成片的质量,再决定要不要参与我下一部电影的制作。”   “毕竟空口无凭,我若是大吹法螺,电视剧却扑街,到那时梁少岂不是要以为我故意耍你?”   这话说得多贴心。   梁文石只觉得心口都暖呼呼的。   从来都是有人拿着乱编ῳ*Ɩ 的东西当宝贝,拿来糊弄他,想从他这里骗钱。   还从来没有人这么实诚地告诉他,等他看到实质的成绩以后,再考虑要不要加入。   完全忘记了,人家原本上门的目的,只是为了道歉,把灯爷救走而已。   “好好好,一言为定啊大佬。”梁文石带着马仔们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洛昔年见张伟超被好好的带了过来,也跟着起身:“我去送送他。”   祝余赶忙嘱咐他:“注意安全,快去快回。”   洛昔年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祝余,见对方眼中并未有排斥,这才点点头,一边挽袖子,一边大步跟着梁文石离开。   “呼……”   看见门口的张伟超出了脸上有点淤青外,还好端端的站着,祝余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双掌合十,先给李理道谢:“李少,今儿真的是多谢你了。”   别看这人没说几句话,可他的身份,今天陪着一起过来,今天就帮了大忙了。   若是没有洛昔年给的女朋友身份,没有李理跟着过来一起镇场子,梁文石一个在帮派里长大的少爷,能那么这么好说话,轻而易举的就把这事给揭过去了?   “阿姐,你这就说外道话了哦。”李理最近受江梦鱼影响,浓郁的港城口音里,时不时蹦出一些北方词汇。   “说好是朋友的嘛,好朋友讲义气啦。我去寻阿梦,她一个人肯定在外面等急了。”   他笑着摇头晃脑地离开了,把空间留给祝余和张伟超。   “好,你先去,我跟灯爷说完话就来。”   祝余翻了个白眼,提起嗓门喊人:“张哥,你进来吧,搁门口儿站着干啥,给我站岗啊?”   张伟超鼻青脸肿,神色讪讪地走了进来。   经过这一宿的关押,他为了义气上头的热血才算是降温。   在小师弟那里得知了梁文石的真实身份之后,他已经开始规划自己的监牢生涯了。   这种人家,但凡找家医院住进去,让医生给开点内脏受伤,骨折之类的伤势鉴定,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把他送进监狱里去。   根本都不需要动用什么黑色的手段。   “我,我没想到你会来。”张伟超抿着嘴,脸涨得通红。   这话不假,他虽然跟韩俊英有些交情,但他自认,那点交情应该是没法让祝余为他奔走,得罪一位港城阔少的。   “进组那天我就说过,你们一天跟着我工作,那我就为你们负责一天。”   “是我对不住你,你……付出挺大代价吧?”   “不说那些,我之前太忙没管理好剧组,害你出了事,自然由我来摆平。”   祝余没有邀功,更没有挟恩图报,她轻描淡写地说:“人平安比啥也强。行了,咱们赶紧去医院吧,给你看看伤,要是没事儿明天你还得继续上工。”   祝余这么说,明明是为了解除张伟超的心理负担,可他听着,心中的歉疚反而更深。   之前被关押的时候,小师弟讲过梁文石的为人,此人好面子,心眼小,睚眦必报。   可现在,却在见过祝导之后,主动将他放出来。   用脚指头想,都能想到,为了搭救他,祝导必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而这份代价,怕是自己一辈子的积蓄,都还不起。   “噗通。”   张伟超毫无预兆地跪了下来。   地板被双膝砸出一声闷响,在安静的茶室里格外清晰。   “你这是干啥?”   祝余吓了一跳,赶忙过去扶他起来,“怎么你一个社会主义人,到港城才几天啊,就被这里的封建习俗给腌入味了?动辄下跪是怎么个事儿,赶紧起来!”   “对不起你,祝导,我对不起你,我……我不配你救我……”   想到自己之前心高气傲,多番拒绝祝余的诚心招揽,伤人家的面子,对方却在他遭难的时候,不计前嫌,为他奔走,搭救他出囹圄。   张伟超就忍不住哭了。   能好好的,谁愿意去蹲牢子啊!   他家里还有老母亲,膝下还有正在上学的孩子,要是他进了牢子,老母幼子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祝余这不是救他一个人,而是救了他们一家子。   “行行行,黏黏糊糊干什么呢,我又没说免费救你。”   祝余拿手指头指了指张伟超,“刚刚我那是想着要给你留点面子,才没说你。”   “既然你自个儿都愿意跪了,那我就不留面子了。”   “张哥,我叫你一声哥,是敬你的本事。你拒绝我,那说明我本事还未够罢了。但是,来港城之前,我有没有说过,一切行动听指挥,离组外出要报备?”   张伟超丧着脸:“您说过,我……我自己没当回事儿。”   祝余恨铁不成钢:“您老跟我说家里老太太太爱操心,侄子眼看着要上高中了学习太刻苦云云。那你不为剧组着想,总该为家里的老人孩子多思量思量吧?”   “……我这次一定戒酒,这辈子再不喝酒了!要是再喝酒,我就不是人!”   “酒爱戒不戒,那是你自己的事儿。我只告诉你,这次为了把你赎回来,搭上了洛总的两瓶好酒,两万块钱呢!你忙活一年能落下两万块吗?两万块够侄子读完大学了都!”   “还,这笔钱我来还,我肯定还给洛总!”   听到只花了两万块钱,张伟超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是,他知道这里面除了两万块钱,还搭上了洛总和祝导的人情。   但是还回去这两万块,好歹他以后在这俩人面前,能站直腰做人。   见他眼睛里终于有了神采,再不复刚开始的死气沉沉,祝余才放下心来。   好歹也是自己半个老师,她气归气,但还是不希望他被这件事打倒,就此一蹶不振。   俩人正说话间,前去“送客”的洛昔年回来了。   “怎么样,你没事吧?”   虽然对洛昔年和他的那群保镖有信心,但祝余还是赶忙迎上去,仔细打量他有没有受伤。   洛昔年有些迟疑地问,“我……把他打成猪头了,你会觉得我暴力吗?”   “哇,太可惜了,我没看到!”祝余检查完洛昔年没受伤,又听到他把梁文石一顿暴揍打成猪头,顿时乐不可支。   她笑弯了双眼,抓着洛昔年的双手上下摇晃:“你是为我去出气的哎,我要是再觉得你暴力,那我也太不是东西了吧?再说了,你打他不叫暴力,叫替天行道,你是惩恶扬善的大侠客!”   这一通肉麻的夸赞,直接搞得洛昔年耳朵都烧起来了。   他本来想说自己没有祝余夸得那么好,可嘴里吐出来的话却是:“我敲掉他一颗牙,作为他骂你的代价。”   祝余赶忙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谢谢年年替我出气。”   “……不用谢。”洛昔年刚想抬手抱回去,一抬眼,就看到旁边还站着一个鼻青脸肿的张伟超,他抬起来的手连忙又收了回去。   “看在他被你打的这么惨的份上,我以后就少坑他一点吧。”祝余松开怀抱,拍了拍洛昔年的肩,感叹道:“对了,灯爷还说要谢谢你来着。”   张伟超赶忙给洛昔年点头,认真道谢:“谢谢你洛总,钱我会尽快还给您的。”   “不客气,钱慢慢还不着急。”   虽然不知道为啥张伟超要给自己换钱,但洛昔年还是非常上道地应了下来:“还有,是阿余在想尽办法救你,你该谢她才对。”   “够了够了,再谢下去天都要黑了。”祝余赶忙制止了张伟超的又一轮致谢。   示意张伟超跟她去医院:“太晚了医院关门还怎么做检查。”   “不用了吧,我皮糙肉厚,人家也没狠打,就是些皮肉伤,我回去擦点红花油,过两天就好了。”   “你说了算医生说了算?别跟我墨迹,赶紧去医院,检查完没问题明天赶紧复工,不工作咋挣钱还人家?”   祝余翻了个硕大的白眼,也不理他,拉着洛昔年就走。   张伟超只好灰溜溜地跟上。   这次李理开的车就很合适,7座的丰田MPV,车里很宽敞,还配备了司机。   李理开车,江梦鱼坐副驾,祝余洛昔年坐中间那排,张伟超老老实实一个人坐最后面。   车都启动了,祝余才想起来,怎么只有张伟超一个人,另外那个风波中心的小师弟呢?   再看张伟超,果然一副如坐针毡,神思不属的样子。   算了,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   老话说得好,来都来了嘛。   “张哥,你那小师弟呢?还在梁少那儿扣着?”   听到这话,老张简直像是久旱逢甘霖,脸都亮了。   但江梦鱼的脸色却相反,马上就多云转阴,并瞪了祝余一眼,怎么身上这股子侠气就这么重呢?   祝余心知这是又嫌自己多管闲事了。   她连忙做口型:天才摄影师。   江梦鱼深吸一口气,她抹了把脸,抹去脸上的阴云,神色平静地附和道:“对啊,老张,怎么就你一个,你那个小师弟人呢?”   差点被气昏头了。   这人情不能白送啊,虽然不是冲着救那个小师弟去的,但要是顺道把人也捞出来了,那对方时不时得承她们的人情?   不是说小师弟是个天才摄影师吗?   那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不算过分吧?   见江梦鱼也松了口询问,张伟超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祝导,江制片,我那小师弟,在混战中被梁少打得断了好几根肋骨。今天凌晨他发高烧,被梁少的马仔拖出去,说是送去医院了……”   说到最后,张伟超的声音都有些微微颤抖。   无他,实在是港片里对帮派的无法无天刻画的太到位了。   张伟超眼睁睁看着,小师弟被凶神恶煞的马仔们拖走,他都不敢相信对方是把人扔去医院,而非公海。   来都来了。   祝余问他:“有没有说哪家医院?”   张伟超摇头。   洛昔年已经掏出手机,给梁文石拨电话了。   “干嘛?!”电话接通以后,梁文石大着舌头怒吼,吼完估计是扯到了伤口,又痛得呻吟了起来。   洛昔年不为所动,“昨晚和灯爷一起,同你打架的那个人,在哪里?”   梁文石半晌没说话,在那边气得直喘粗气。   反正这个师弟又不是祝余的责任,算不得人质,洛昔年便不耐烦地催促:“讲话。”   “怎么,这个人你也要?”终究还是梁文石妥协了。   他这一顿打都挨过了,总不能再跟财神闹掰吧,那岂不是打都白挨了。   “我女朋友要。”   “……扔在油麻地的一个叫黄记的跌打医院里。送给她了,替我向大佬问好。”梁文石憋屈又谄媚地说。   洛昔年放下电话,“油麻地上海路,黄记跌打。”   “女朋友?!”   江梦鱼马上没空管什么小师弟了,她眼睛瞪的老大,反身趴在车座靠背上,直勾勾地盯着洛昔年和祝余。   “什么女朋友?谁是谁的女朋友?什么时候的事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第 32 章 惊鸿一瞥   面对江梦鱼那兴奋到快要发光的眼睛, 祝余笑呵呵地往洛昔年那侧倒去。   “好年年的女朋友,当然是……”   洛昔年赶忙伸手把人接住,听到祝余戏谑地拉长音, 明知她是在逗江梦鱼玩, 他的心却不由自主地跟着提了起来。   “我草?”江梦鱼惊呼,手指来回点, 眼神格外暧昧。   就连开车的李理都忍不住通过后视镜往后看,见洛昔年脸上下意识露出窘迫的神色, 以及染上血色的耳根时, 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当然是假的。”   祝余翻了个白眼,“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了, 我跟年年那可是铁打的友谊, 怎么可能突然就变质了呢?”   “嘁!”   吃瓜失败,江梦鱼给祝余比了个小拇指,不屑地坐了回去。   洛昔年也跟着很认真地点头, 表示自己和祝余的友谊地久天长, 不容亵渎。   只是他的嘴角却在不知不觉间,悄悄地垂了下去。   祝余忍不住哈哈大笑, “刚刚在上面, 洛昔年为了在梁文石跟前帮我撑腰, 假装我男朋友骗他的。”   江梦鱼翻了个白眼, 转头去问张伟超, “灯爷, 你那个师弟,真的是天才摄影啊?”   张伟超又不傻,闻弦歌而知雅意,马上把小师弟大夸特夸, “肯定是真的呀!你不信我,总得信我爸的眼光吧,他可是在电影行当里打滚了一辈子的人,这点眼光还是有的。”   “跟祝余比,怎么样?”   “……”   “不许看祝余!你直说,不需要掺杂感情元素。”   “怎么说呢……”   张伟超挠了挠头,“祝导的镜头是色彩当情绪用,她把色彩玩出了花,堪称色彩大师。”   “而杨飞,哦,这是我小师弟的名字。杨飞在色彩上面肯定是略逊祝导一筹不止,但他神就神在对画面的理解和想象力上面,他拍出来的镜头,最显眼的特质,就是充满了天马行空的飘逸感。”   好耳熟的名字,好耳熟的形容。   祝余暗中思忖。   上辈子遇见张伟超的时候,已经是五年后的事儿了,他所在的京影厂经过各种改制分流,并入到了华影集团中。   奈何他人缘不好,最终落到个买断工龄的下场。   也是在韩老师的推动下,他才南下谋生,去到了祝余所在的剧组。   那时候,灯爷比现在颓多了,抽烟也抽的很凶,每天收工了就是买点便宜的散酒喝,喝大了就发酒疯。   想起来了!   杨飞。   上辈子灯爷喝大了撒酒疯的时候,曾经提起过一个去港城工作的弟弟。说是在港城那边出了意外,被人乱棍打伤了脑袋,最后救下来也是个植物人。   当时灯爷边哭边说,说杨飞是个好孩子,有才华,要是好好长成了,绝对是殿堂级的摄影师云云。   说完就吐了陪他喝酒的祝余一身。   以至于祝余对杨飞这个名字留下了印象。   “你师弟,他伤的重吗?”祝余打断了张伟超的吹嘘,“只有肋骨断了好几根吗?”   张伟超不解,但马上回忆,“对,那伙子人下手也不算太黑,主要往他身上四肢打。哦,就有一下打偏了,差点打他头上,幸亏我在旁边,扑过去给挡了。都是些硬伤,应该问题不大吧?说起来,那一下是真的劲大,差点给我老腰打折咯,要是落他脑袋上,怕不是得打个脑震荡出来。”   不是脑震荡。   那一下如果不是你挡了,会把你师弟打成植物人。   祝余轻轻呼出一口气。   自己的重生已经改变了很多事情,而这种能够改变一个人悲惨命运的事情,哪怕只是受她影响,并非她亲自改变,听着也让她格外开怀。   真好啊,那个让灯爷遗憾痛苦多年的天才摄影,这一次可以拥有无限的未来。   一行人来到了那个诊所。   诊所开在一栋唐楼地铺里,门口挂着红底金字的招牌,上面写着筋骨伤痛,针灸推拿等字样。   还没进门,就听见诊所里面有个尖锐的女声在骂街。   “你个窝囊废,仁义会早没了你还怕他们做什么?那群扑街仔扔下个人让你救,你就救吗?钱呢?钱呢?救人不用钱的吗?医药费怎么不给你?你不晓得张嘴跟他们讨吗?哇,窝囊废,我怎么当初瞎了眼,嫁了你这么个窝囊废啊!那人醒了没,醒了让他掏钱,没钱就丢出去!哦,我管他死活啊,你都不管我死活了,家里没米下锅要饿死人了,我还有空管别人死活吗?”   声音尖利,语速极快,一口气骂下来,行云流水。   好厉害的嘴皮子,好强的肺活量。   进门一看,骂街的一位典型的港城底层师奶,正叉着腰,在诊所大堂里指着老公骂。   “你好,打扰了。”   “哎呀,贵客上门,快请坐。”   师奶马上变脸,笑容热情,“是来瞧病的吗?不是我吹牛哦,我老公家祖上可是皇宫里的御医来得,看跌打损伤正骨推拿绝对是港城一绝啊,你们过来算是找对地方啦!”   “不好意思,我们不是来问诊,是来探病的。”   祝余心知梁文石那群马仔中饱私囊,吞了杨飞的医药费,扔下伤患就跑,坑了这家人。   她马上掏出自己的钱包,询问师奶,“今天是不是有人把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扔到这里,让你们看诊救治,还没付医药费?”   “啊,那群死扑街!”   师奶提起来就得骂一句,看祝余的眼神都变得嫌恶起来,“你是他们什么人啊?我同你讲,那群死扑街在我们家欠钱可不是一次两次了。”   她一巴掌拍到旁边的地中海中年男人背上,“去,把账本拿出来,给这位小姐看看。我们小本经营,不容易的。”   李理赶忙过来,拦住祝余,掏出自己的钱包,“这钱还是我来付吧,祝导,我付了还能从梁文石那里讨回债。”   祝余不是喜欢充面子的人,既然能让梁文石这个罪魁祸首掏钱,她乐得省下一笔。   她问医生:“今天送来的那位伤患,伤情如何,人有没有大碍?”   这位医生是个慢郎中,说话腔调柔和,不紧不慢,“那人没大碍,只是断了四根肋骨,运气好没伤到内脏。肋骨我已经给他接回去了,其余都是些皮外伤,要是钱多就买点药酒,推拿推拿很快就好了。”   得知杨飞还在昏睡中,祝余也不去打扰,只让医生给张伟超做过检查,确定没有问题以后,把人扔在诊所,让他去照顾杨飞。   安顿完这事儿,她才带着其他人一起回剧组。   正好,也是时候跟李理好好谈一谈,关于未来合作的可能性了。   上车离开的祝余没有发现,就在街对面的一间老当铺二楼雅座里,有个人正居高临下地,透过窗户仔细打量了她许久。   那人身材高大,容貌英俊棱角分明,一身典型的英伦绅士三件套,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荷尔蒙。   “你在看什么?”   郑良弼端着咖啡过来,就看到楚观意正神色怔忡地盯着窗外看。   他把咖啡放下,也跟着朝外面看。   街面上人来人往,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良弼,你说,这世界上真的有两个完全没关系的人,会长着同一张脸吗?”   楚观意回味着方才的惊鸿一瞥。   作为世交,楚家是受过陆家大恩的,他作为楚家的长孙,又是两家联姻的桥梁,打小儿就得按时上陆家去拜访。   对于郑荏苒这位未来岳母,楚观意见她的次数不比见自己亲妈要少到哪里去。   就在刚才,他在街面上看到了一个年轻女孩,简直就是郑荏苒的翻版。   甚至连那头浓密如同海藻一般的自然卷,都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似的。   “那肯定有吧,毕竟世界这么大,人有相似也正常啊。”   郑良弼耸了耸肩,给出自己的答案,“俗话说了,人有相似,物有相同。”   这个说法很贴切。   但不知道为什么,想起自己刚刚无意中与那女孩对视的一眼,楚观意不太想认同好友的说法。   也许,对方是郑阿姨那边的亲戚?   “好啦好啦,你还是赶紧考虑一下,我们的分公司是落在港城好,还是落在内陆好。这才是重中之重啊,我的楚总!”   郑良弼敲了敲桌子,打断楚观意的思绪。   楚观意端起咖啡,慢慢地啜饮着。   无糖无奶的黑咖啡,苦涩中透出微微的酸,十分的提神醒脑,让人集中精神。   他思量了许久之后,给出自己的意见:“港城虽然如今尚比内陆繁华太多,但是,它已经迟暮。”   “近些年来,又是金融风暴,又是产业空心,再加上回归后,地缘降权。等等这些因素决定了,它未来只会发展的越来越缓慢。”   “而内陆不同。”   “哪里不同?”郑良弼是土生土长的港城土著,对于内陆了解甚少。   “那里正在飞速崛起……内陆无论是人口红利,还是制度优越性,都注定了娱乐产业更好更大更深远的发展前景。”   楚观意把自己心里的想法,一点点地掰碎讲给郑良弼,态度温和友好。   但在心里,他默默地把郑良弼的合作等级往下调了两档。   对方想要与他合作,在归国建立分公司一事上面掺一脚,他也同意了这次合作。他们此行回国就是确定在两地哪处建分公司,但身为合作伙伴,郑良弼却没有事先了解内陆的种种情况。   这种态度,以后合作也是走不长远的。   “叮叮叮叮……”   一阵轻快的音乐响起,打断了楚观意的讲解。   拿起手机一看,很熟悉的号码,是陆家的电话。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楚观意趁机结束了这段谈话,拿着手机去了安静的角落里。   “喂?观意哥?”是陆骄。   她声音甜蜜地说:“观意哥,我听郭阿姨说,你前两天就到港城了?”   “嗯,是的。”楚观意微微皱眉,这么多年来,他还是很难说服自己,被未婚妻追查行踪,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不是说过年前才回来,怎么提前就回来了呀?”   “公司业务需要,就改变了行程。”   “哦,那观意哥你什么时候回京,我去给你接机,好不好?”   “十天后,不用接机。”   “怎么可以不用接机,观意哥,我们是未婚夫妻,前几天郭阿姨还问我,眼看着要毕业了,咱们时候结婚呢。”   “……好,那你来接机的路上,注意安全。”   “嗯嗯,那观意哥,听说港城里有……”   楚观意安静地听着陆骄说着毫无意义的话。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今天看见的那个女孩。   “陆骄。”   “……怎么了,观意哥。”突然被叫名字,电话对面的陆骄很明显怔了一下。   “郑阿姨那边的亲戚,有不在京城,但跟她长得很相似的人吗?”   “哐当!”电话里传来一声巨响。   “陆骄?”   “……哎,观意哥,我在。”   陆骄刚刚听到楚观意的话后,下意识一脚踹到了床头柜上,台灯摔在地上,砸出了好大的动静。   她看着灯泡碎了一地,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台灯,还有自己剧痛流血的脚指头,整张脸都抽搐着变得狰狞,可讲电话的语气却甜蜜依旧。   “观意哥,我妈妈那边的亲戚不多哦,应该是没有跟她长得很相似的人。怎么,观意哥,你在港城碰见和我妈妈有点像的人了吗?是男的还是女的呀?”   “是个女人,应该是巧合。”   “肯定是巧合啦,毕竟世界这么大,几十亿人呢,人有相似,物有相同嘛。再者说,观意哥你说那人在港城,我妈妈家怎么可能有亲戚在港城呢,对吧,观意哥?”   “……抱歉,是我说错话了。”   楚观意这才发现自己说了颇为冒犯的话。   看来自己出国多年,在这方面还是失去了原本的敏锐。   挂掉电话以后,陆骄近乎脱力地摔在地毯上。   楚观意见到了祝余。   楚观意,见到了,祝余!   她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好半晌之后,哆嗦着手抓住电话,拨通。   “骄骄,怎……”   “董同!你干什么吃的?!”   “陆大小姐,又怎么了,我又哪里惹了您不满意了,嗯?”   “我让你处理的那个女人,为什么半个多月过去了,她还活蹦乱跳!”甚至蹦到了观意哥面前!   “陆大小姐,你讲点儿道理行不行?我那边还没动手呢,人家转身去了港城,怎么你的意思是嫌我没把手伸去港城?”   电话那头的董同被气笑了。   他咬牙切齿地说:“陆大小姐,你不懂那是什么地方?咱们这么敏感的身份,我要是把手伸过去,但凡要是漏出一点蛛丝马迹被人发现,会捅出多大的篓子?我爸,我叔伯,甚至我家老爷子,都得跟着受牵连!”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可是我等不了了,我真的等不了了!   这次观意哥的疑虑被她糊弄过去,等到观意哥回了上京,在上京城要是再次碰见祝余呢?!   陆骄光着脚在长毛地毯上走来走去,神经质地啃噬着自己的手指。   整整十个手指头,全都被啃得坑坑洼洼,有些地方甚至露出鲜红的肉来。   “等她一回来,董同,等她一回京城,你就得动手,不许再拖延下去!”   “遵命,我的大小姐,你放心,我已经在那个女人家附近,工作地点,甚至机场和火车站,都安排了人手盯着。等她一回来,我就尽快动手。”   “……她要是死……”陆骄下意识地说出了这句话,又赶忙打住。   董同还是听到了,他轻笑着说:“怎么,你想弄死她?”   “我没有!”   “骄骄,我说过,咱们俩是同一类人,在我这里你可以卸掉伪装,只做你自己。哪怕你本性凶残、自私、恶毒、毫无道德感,我都会爱你的,骄骄。”   电话那头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格外诱惑。   沉默半晌后,陆骄轻轻地吐出一个字,“好。”   顿时,电话那头爆发出响亮的笑声,刺耳至极。   “好骄骄,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心想事成。”   “啊!故乡的风!故乡的云!”   江梦鱼刚从火车上下来,脚一落地,对着凛冽的西北风张开双臂,用咏叹调发出呐喊。   “鱼啊,今天晚上,咱们去大栅栏吃卤煮怎么样?我真是太馋这口儿了!”   “行啊。”祝余没有不爱吃的,“大家帮帮忙,给轮椅赶紧抬下来,别耽误乘务员的工作。”   轮椅上坐着一位俊秀青年,气质忧郁,浑身充满时下最受人喜欢的文青气息。   被众人抬下来后,杨飞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给大家点头致谢。   相较于江梦鱼才离家不到一个月,就嚎叫着故乡,没有出声的杨飞则是真真切切的百感交集。   他听着周围熟悉的京腔,眼眶顿时红了。   离家两年多,为了攒钱从来没舍得回家过一趟,总想着攒够钱了,学成了再回来。   结果,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不幸中的万幸,有师兄舍命相救,还有好心人祝导伸出援手,才让他不至于死在异国他乡,沦为孤魂野鬼。   祝余一扭头,就看到杨飞怔怔地看着自己,她冲张伟超挥了挥手,“咱们已经杀青,没你事儿了。张哥你先给杨飞带回家去,好好养伤,过个好年。等年后,我新片开始筹备了,再通知你们。”   “尤其是杨飞你,一定要好好养伤,尽快好起来,最好能赶在下次开机前再锻炼锻炼身体哈。”   祝余不客气地吩咐:“跟我的剧组,摄影师没个好身板儿,可怎么跟我上山下海拍电影啊。”   杨飞猛猛点头。   神态认真虔诚,身上的忧郁都散了大半。   “祝导您放心,我回去就躺下,骨头不愈合我就不起来乱动。等骨头一长好,我马上就扛着沙袋去锻炼,师兄会监督我的。”   “走了,有事儿电话。”   张伟超也不矫情,揣着祝余扣完分期还款,剩余的一部分片酬,推着小师弟踏上了回家的路。   演员们在离港以后,早就忙不迭地返校了,毕竟还是大学生,心再野也得回去读书。   送走一众剧组幕后,祝余一行人才疲惫地回到家中。   回家洗了澡,换了衣裳,带着满心好奇、怀揣十万个为什么的李理去吃卤煮火烧。   “哇!Eric,你听到没,是不是有人在卖糖葫芦?就像电视剧里那样,唱着说冰糖葫芦?”   “嗯。”   “冰糖葫芦儿~好难学哦,阿梦阿梦,你要不要吃冰糖葫芦儿?”   “拒绝。”   “那我想吃哎,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去买,我怕卖冰糖葫芦儿的阿叔,听不懂讲话。”   江梦鱼抹了一把脸,像带孩子似的,带着兴致勃勃的李理去买糖葫芦。   “你搞批发啊?”   祝余给老家打完电话回来,就看见俩人扛着一草把子的冰糖葫芦回来了。   李理扛着一树的糖葫芦,走得昂首挺胸,像个得胜归来的大将军。   一边走,还一边招呼店里的客人们,“您好,吃冰糖葫芦儿吗,我请客哦,你想吃可以从上面挑一根你最喜欢的。”   听到这话,小孩儿们高高兴兴的围了上来,如同簇拥皇帝登基一般,忠诚地簇拥着李理。   江梦鱼:“到底是谁,同意把这玩意儿带来上京的,是谁?!”   洛昔年心虚喝茶。   在返京之前,李理忽然找上门来,死缠烂打,软磨硬泡,非说要跟他一起上京,为日后在内陆工作常驻做准备。   洛昔年想说,以后你是祝余安排在港城,联通东南亚院线的负责人,上京根本不需要你驻扎。   却听李理认真的说:“Eric,你没看出来我在追求江梦鱼吗?”   “?”什么时候的事情?   “哇,你真的眼瞎哦,大家都看出来了,你居然一点都没有发现。”   吐槽了兄弟一句之后,李理盘着腿,坐在洛昔年房间的地毯上,很是认真的剖白:“我第一眼见到她,就觉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哦!你晓得那种感觉吗,就是整颗心,整个人的灵魂都不由自主的,偏向她,奔向她。”   “不晓得。”   洛昔年诚实摇头,如果看见一个人身上发光,难道不是视网膜出现病变了吗?   李理翻了个白眼:“总之就是我对阿梦一见钟情啦,我想跟她一起去上京,但她不想带我一起,你带我吧。好不好?你跟祝导关系那么那么好,只要你愿意带我,祝导就会同意,祝导同意,阿梦就不会再反对啦!”   听到那句“你跟祝导关系那么那么好”,洛昔年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   莫名其妙的,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答应了,要带李理一起上京。   这会儿听到江梦鱼的质问,洛昔年冷着脸,一副“我不食人间烟火,万事与酷哥无关”的模样。   祝余被逗的嘎嘎直乐,甚至还凑热闹,跟小孩儿一起排队,从李理手中领取糖葫芦。   卤煮还没上桌,耿淮屏板着脸进来了。   “耿姐,怎么了?”   祝余示意耿淮屏坐下说话,“没事儿,这种苍蝇馆子根本没人关心你,放心ῳ*Ɩ 说吧。”   “老板,之前毛飞鹏和林波打电话时汇报,说您家附近,工作单位都被安插了眼睛。他们最近还发现。您这次回京前,那群眼睛甚至蔓延到了机场火车站附近。”   “哦。”   看来接二连三的失败,让陆骄不想继续再忍耐下去,这是打算对我下手了。   也不知道,这次她打算用什么手段,又是谁来替她执行计划。   “查到这群眼睛的头儿是谁了吗?”   “他们刚给我打电话汇报结果。”   耿淮屏点头,“黄瀚文,太阳海歌舞厅老板,曾因流氓罪加非法拘禁入狱,判了六年,去年刚刚出狱后,网罗了一批社会闲散人员以及刑满人员,开洗浴城和歌舞厅。”   流氓罪外加非法拘禁罪?   听着很像组织□□罪的变种罪名哦。   在如今这个年代,组织□□属于重罪,十年起步,死刑封顶。   相较之下,这个流氓罪外加非法拘禁,是不是就轻微多了?   祝余轻笑,这人背后有靠山啊,是陆骄吗?   不像。   陆骄虽狠,但脑子比较蠢,她是绝对降不住黄瀚文这种人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第 33 章 有人作梗   卤煮馆子里喧闹非常, 热腾腾的蒸汽带着香气,从后厨飘荡出来。   耿淮屏汇报结束后,就安静地等着祝余吩咐。   祝余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思量了半晌, “接下来嘛,我们什么也不做。”   既然摸不清底细, 那就先静观其变。   看谁先沉不住气。   反正不会是我。   祝余:“我从洛总手里再借点人给你,你分一部分出去, 继续摸他们的底, 最好能查清他们想对我做什么。另一部分留在我身边,24小时贴身保护, 包括你在内。”   洛昔年跟着点头:“公司的安保, 我调拨6成给你。”   “行,最好是耿姐的战友,彼此熟悉的那种。”   祝余也不客气, 大大方方地提要求。   “在查出他们的目的之前, 我会常驻在京影的棚里,你们负责保护好我的人身安全。”   手头的事情多着呢。   剪辑、字幕、配音、配乐、插曲……   距离寒假档期,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她忙得团团转, 哪有功夫陪陆骄玩什么勾心斗角的小游戏。   不管对方多着急想要搞事情, 哪怕是想要她的小命, 都得往后排, 给她的工作让路。   谁都不许耽搁她的工作进度!   洛昔年把烫好的碗筷推到祝余的手边,“我去打个电话。”   “哎,快点儿打啊,打完赶紧回来吃饭了, 天儿冷,卤煮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   洛昔年来到饭馆外面的小巷里,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喂?”   “妈妈,是我。”   “年年!”刘抗美笑了,声音温柔,“你从港城回来了?”   “嗯,今天刚回来。”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啊,妈妈带着妹妹去看你好吗?”   刘抗美自觉对儿子十分亏欠,她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入学以后才发现自己怀孕了。   生下洛昔年后,她还要继续读大学,只能把孩子放在前夫洛爱军的身边,由他来抚养。   好不容易,她大学毕业了,由于成绩优异,直接被分配进入京城的大衙门里。   她不愿意为了婚姻放弃事业,为此和洛爱军多番争吵后,最终以两人离婚,儿子归洛爱军,结束了这段婚姻。   这些年她工作着实是忙,见儿子的次数加起来,十个手指头数的过来。   直到洛昔年来京上大学了,她才算是能经常见到儿子。   “你上次过来,妈妈下地市指导工作去啦,没见到你真是太可惜了。要不你今天晚上过来吃饭吧,敏敏也可想你了。”   “工作很忙,马上期末,妈妈,对不起。”   洛昔年想到继父的假笑就浑身难受,连忙婉拒了妈妈的提议。   他干脆直奔打这通电话的目的:“妈妈,如果我遇见有人要害我,找你会有用吗?”   “当然有用!”   刘抗美的声音严肃起来,“年年,告诉妈妈,谁在害你,发生什么事了?”   前夫虽然不是个好东西,但得承认他还是很看重年年这个儿子的,在钱财方面是非常舍得的。   现如今的社会,有钱就有势,能让儿子主动向她求助,看来事情小不了。   洛昔年自然不会把祝余和陆家的事情透露出去。   干脆移花接木到自己身上:“……事情就是这样,也不知道得罪了谁,派人跟踪我,在我工作地点和住处都有人踩点,会不会是想要绑架我?”   刘抗美揉着眉心,脸色很是严肃。   普通人遇上这事儿,确实很难办。   你说人家跟踪你,顶天了派出所教育几句,次数多了,抓进去拘个几天到头了。   可那群人一个个的,要么是社会闲散人员,要么是刑满释放人员,月月拿到的工资比警察还高好几倍,被拘留了上头可能还会发奖金,他们怕被拘留吗?   没犯法,你抓不得人家。   但是等到对面犯法了,万一真被绑架,遭遇危险,到那时候就算把罪魁祸首给毙了,那也迟了啊。   普通人甚至没法防患于未然。   “年年,这件事情呢,妈妈知道了,你能来向妈妈求助,妈妈非常开心。这件事不关乎你一个人的安危,就算你不告诉妈妈,妈妈知道以后也会想办法去解决,这是妈妈的工作职责,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好吗?妈妈会尽快给出一个解决办法的。”   刘抗美声音平静且有力,安抚过儿子之后,她又吩咐:“你爸爸不是给你雇了许多保镖吗?那你这段时间尽量少出门,不管去哪里,都一定要让保镖贴身保护,记住了吗?”   “好的,谢谢妈妈,记住了。”洛昔年乖乖道谢。   挂掉电话以后,他攥着手机,神色有些沉郁。   “这会儿这世道,有钱就能使唤鬼推磨,娃,你要是遇上甚闹不成的事,只能说明你手头的钱还是不够。迟早有一天,你会懂你老子的意思的。”   父亲的话又一次浮现在耳边。   洛昔年微微蹙起了眉心。   说好了要常驻京影厂,祝余说到做到,吃住都在那边,几乎没有踏出过京影厂一步。   黄瀚文听到汇报后,急得直挠头。   作为一个心思缜密的人,在接到董同交代下来的任务之后,他仔仔细细做出了好几种计划。   有假装飞车抢劫,意外伤人致死的。   有假装市内飞车,意外撞人致死的。   甚至还让手下兄弟找来两个精神病人,能听懂指令的那种,随时准备去半路上截杀目标。   结果呢,目标长在京影厂里了!   那可是京影厂,黄瀚文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在那里面闹事。   奈何董少跟吃了枪药一样,三天两头就打电话,催命一样催进度。   黄瀚文被催的满头是包,还得卑躬屈膝的给人再三解释,并且做出保证,等目标一旦离开京影厂,他马上就让人动手,绝不拖延!   毕竟工作总有做完的那一天,目标横不能真长在京影厂里吧,住那儿也难受啊!   “难受,真难受!”   祝余揉着发酸的脖子和后腰,下了飞机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到达厅里做了一套广播体操。   为了赶进度,这一个月,她彻底住在京影厂里了,终于赶在湘南卫视给出的最后期限,完成了所有的后期制作。   那破地方哪来的高床软卧,搁剪辑室里搭张钢丝床,睡就完事儿了。   “哇,你们是不晓得,”祝余跟一同前来的刘洁和戴玉山说,“剪辑室放在老楼里,没有暖气,那地方又不许用明火,屋子里滴水成冰,要不是洛总菩萨心肠,给我送来两台电油汀,我非得生冻疮不可。”   刘洁就笑,那电油汀还是她给推荐的呢,买的进口高档货。   “不是还送了你羽绒服羽绒被羊绒毯子吗?”   “窝窝囊囊的,穿着干活儿不利索。睡觉的时候盖上,就可暖和了。”   戴玉山服了这群女人了,就算是湘南冬天不是很冷,那也是大冬天啊,这下了飞机以后,不说赶紧出去找车坐,在到达厅里蹦跶着聊的热火朝天的。   “二位,我说二位,咱们赶紧走吧,你们不冷啊?”   祝余给他展示了一下洛昔年给买的羽绒服,窝窝囊囊,像块大面包一样,但保暖效果极好。别说在湘南,就算是在东北,它也绝对暖和。   刘洁笑而不语,她打扮得非常美丽冻人,但是,作为一名大冬天都要穿裙子的都市丽人,抗冻那不是必修课吗?   “戴总,你也觉得冷不好受吧?”祝余见缝插针,“影棚那边的剪辑室比这儿了冷多了。我听说,咱们时光可是装了暖气的,您看,要不拨两间办公室,配成咱们自己的剪辑室,怎么样?”   这话扎戴玉山的肺管子上了,按照目前的市价,一间专业水平的剪辑室配置下来,30万是起步价,这还是只能剪辑电视剧的那种。但凡能剪辑电影的,那得在百万以上了!   就这部电视剧投资一百来万,戴玉山还肉疼的不行,他哪里舍得那么多钱花钱在公司置办一间剪辑室啊,花几千块钱租着用它不香吗?   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耿淮屏都搭腔了:“是啊,戴总,难道咱们祝导这样的大才,还不值得公司给她置办一间剪辑室吗?”   “咳,这个提议很好,等回去以后,我把它拿到会议上讨论一下,再做决定。”戴玉山拖字诀使得极好。   “嘁。”   女人们集体对他的抠门翻白眼。   一行人说说笑笑刚走出接机口,就看见有人举着一个硕大的牌子,上面写着他们的名字,来接机了。   接机的还是老熟人,湘南卫视的制片主任谢梅芳和她的下属。   在看见祝余三人时,谢主任连忙往前迎了两步。   “祝导,刘总,好久不见啊,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我在台里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你们呐!哎呀,终于见到了!”   祝余赶忙上前跟人握手,又介绍戴玉山,“这位是我们时光影视制作公司的财务总监,戴玉山戴总。”   而后又给戴玉山介绍,“这位是湘南卫视电视剧制作中心电视剧制作中心主任,谢梅芳谢主任。”   “幸会幸会。”   “幸会幸会,快,咱们先坐车回台里,这外面也太冷了,天气预报说今天还有雨夹雪。”   一行人上了车。   大家先是热络的寒暄了半天场面话,才逐渐进入正题。   “谢主任,你之前给我打电话,那话说的我心里有些含混,怎么个意思,咱们的合作要黄了?不能吧,咱们可是结结实实签了合同的,你看我给咱们财务总监都带来了,就等着收钱呢。”   谢主任压了压手,示意祝余别上火。   “是这样的,我们毕竟是体制内单位,这个关于电视台内部改革,上面一直存在两种声音。之前因为《错位公主》我们确实得到了不少好处,员工们呢,也都认同张台长的改革政策。”   “但是,台里毕竟还是有一部分为电视台建设奉献了一生的老领导,他们的意见呢,是马虎不得的,张台也不能独断专行嘛,对不对?”   稍微一琢磨这话,祝余就明白了。   台里有食古不化,跟不上时代变革的老东西,想要卡她的这部戏?   祝余看着笑眯眯的谢主任,心里转的飞快,脸上却做出一副被冒犯,颇有不满的样子出来。   她说:“谢主任,咱们是打过交道的,当初多番面谈您也是全程参与了。哦,当时想从我肚子里掏好货的时候,就千好万好,饼画的比谁都圆。这会儿眼看着要让饼上桌了,你们又说饼还没做熟,不能因为我年轻,就这么欺负我吧?”   刘洁在一旁看着,真心觉得祝余绷起脸来,双眼微眯,下颌轻抬的模样,简直充满了威慑力和压迫感。   就连自己这个混迹职场多年的老油子,被她眼神这么一扫,都忍不住有些心虚。   她赶忙帮着敲边鼓:“就是说啊,为了赶你们定下来的期限,我们祝导在影棚里住了一个多月,手上脚上全是冻疮。怎么,电视台家大业大,也不能这么糟蹋人吧?”   戴玉山想说些什么,又怕自己嘴毒,万一把对方得罪过分就不好了。   他直接拿出上次签署的合同,手指在上面轻轻敲打。   得到提示的刘洁中气更足:“咱们时光影视公司虽然是民营,但也不是呼来唤去的狗,大不了咱们就打官司。让法官给我们判一判,怎么台里的领导,还比国家的法律要大吗? ”   谢主任连忙陪笑。   这事儿着实是自己做的不地道,当初答应好的寒假黄金档,结果现在被一些老领导施压,就转头想要把压力转移出去。   “不是不是,祝导你们大概是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们不是说要临时撤档反悔。”   她温声细语地给祝余解释:“是这样的,台里一些老领导呢,考虑到咱们还从来没播过这种以青年人爱情为主题的剧目,就想着以防万一,在前面先播放一部别的电视剧呢,给带一带路。”   哇,把塞别的电视剧过来瓜分属于她的寒假档,说得这么好听,怪不得人家能在电视台里当主任呢。   这要是换个真的愣头青来,还不得转头再谢谢人家?   分出去一部分寒假档,是绝不可能的。   毕竟这部剧挣钱的大头在赞助招商费用上面,如果跟人瓜分寒假档,那她就得从原本的一天一集,改为两天一集播放。   缩短了播放周期,那这期间损失的招商分红,谁来给她弥补?   “谢主任,我知道您的一番好意,可成片你们还没看,真就不怕它是下一部《错位公主》,甚至是超越它的电视剧吗?”   祝余舍不得少赚钱,难道电视台就舍得吗?   她直接赤裸裸的说经济,说仕途:“压缩了播放时间,台里少赚的那部分钱,那些快要退休的老领导们不在意。谢主任你和张台也不在意?据我所知,张台今年才年过四旬,正是出成绩往上走的大好年华,没错吧?”   谢梅芳被祝余这句话给击中了。   她是张台的铁杆心腹,可以说,张台马失前蹄,她必然跟着一起倒霉,若张台往上升,她必然水涨船高。   祝余说得有道理吗,很有道理。   是啊。   如果剧烂了,毫无水花,那老领导们自然得意了,觉得自己高瞻远瞩,还能顺势再打压一番张台的威信,展现自己的存在感。   如果剧爆火,可收入却因为压缩播出时间而受损,到那时老领导们直接两手一摊,说自己都是要退休的人了,只是提意见而已,做决定的人又不是自己,吃亏的还是张台。   哎呀!   自己这是关心则乱,想岔了。   总想着那些老东西也待不了多久了,与其让他们借机给张台找麻烦,不如就和稀泥,把寒假档分给他们一半算了。   怪不得今天出来接人之前,自己把这个想法告知张台的时候,对方一副啼笑皆非的样子,只摆了摆手就把她给打发了。   合着张台早已经把利弊都想清楚了,这是借着自己试探祝导,又借着祝导敲打自己呢。   “对不住对不住,我最近也是被那群老领导磨的够呛,动辄文件精神,领会思想之类的,给我搞得晕头转向,差点犯了大错。”   谢梅芳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她毫不犹豫就给祝余道歉,态度十分诚恳。   “谢主任说的这叫什么话,您也只是给我传达台领导的指导思想而已,我听了以后,心里这不就有数多了嘛!”   祝余立刻春暖花开,笑容亲切爽朗,甚至带着些分享八卦的热切问:“能问问不,是台里哪位老领导,那个,嗯?”   她眨了眨眼睛,送过去一个你懂的眼神。   刘洁也赶忙捧场,凑过来,做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这一连串话语和举动,让谢梅芳一边在内心感叹,感叹这个年轻人未来不可限量,一边又忍不住被勾起了分享欲。   她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咱们湘南卫视是合并的,你知道吧?”   “知道,以前是湘南卫视省台,还有一个湘南经视本地民生频道。张台原本是经视的台长,《错位公主》最开始也是在经视播放,收视率爆火以后,才转挪到湘南卫视重播的。”   “对咯,就是因为这个,湘南卫视原本的台长高升了,副台长本以为自己会往前上走一步,没想到上面越过副台,把张台给提拔上去,做了湘南卫视的台长。”   “这次就是那位飞升失败的副台?”   “飞升这词用的巧,说对了,这位副台名叫赵国庆,台里的老资历了,从电视台建立初期,就过来工作了。故旧遍地,又掌管着负责审片的编委会,我也是生怕他干脆在审核上面卡你,才想着大家各退一步,好歹让电视剧先顺利上映再说。”   祝余表示感激她的这番好意,她告诉谢梅芳:“审核你放心,我是生怕有什么敏感的东西,被人抓小辫,那是仔细又仔细,就连亲吻戏都只拍了一个剪影,还是亲额头的那种。”   谢梅芳对此刮目相看,如今这年轻导演,拍个反映社会问题的片子,都恨不能来点船戏,不管表达了什么感情思想,反正得有船戏。   没想到祝余拍一部主打爱情的电视剧,居然能克制住,不搞任何出格的画面。   怪不得自打上次会谈之后,张台每次提起祝余,言辞中都很是看重。   “那就好。你放心,只要没有出格的地方,张台和我绝不会让他在审核上卡你。至于寒假档,只要片子质量过硬,我们也一定会争取过来的。”   “怎么样,片子质量,过硬吗?”   审片会结束后,放映室里一片安静。   祝余用胳膊肘怼了怼身旁的谢梅芳,用气声问她:“给点反应?”   刚开始,谢梅芳的神色还有些迷茫,好像还沉浸在剧情里。   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眼睛越来越亮,几乎要反光了。   “这么说吧,”她咽了咽喉咙,捂着心口,尽可能压低了声音,但依旧音量不低,“我现在会也不想开了,就想继续看,一口气把这部剧全都看完!”   “对对对!”   小秘书跟喝大了似的,眼神迷醉,脸色酡红,呢喃道:“我的天呐,我想跟言少谈恋爱,我想跟他谈恋爱。”   她的论调得到了许多女同事的赞同,但也受到了不少反对,不是反对电视剧,而是反对跟言景行谈恋爱。   她们分别是男女主铁血cp党,男二周胤,男三谢嘉树的有力支持者。   和女工作人员这边喜爱欣赏兴奋甚至迷醉的态度不同,男工作人员就平静太多了。   为数不多几个比较兴奋的,还是因为看懂了市场钱景,为钱所动。   没办法,他们只是并非这部电视剧的受众群,又不是眼睛瞎了,基本专业素养还在线呢。   但凡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这部剧的质量有多顶。   甚至有人私下小声交流,经过一番争论,得出这部剧很有希望接近《错位公主》当年的爆火程度的结论。   赵国庆只是老了又不是聋了,这些议论他听得清清楚楚,一时间心里更窝火了。   他朝着祝余那边看去。   啊,一个细妹子。   难怪咯,拍出这种不三不四的东西来,女人搞影视,就是喜欢弄出些上不得台面的家伙。   看着众人兴致高涨,喜气洋洋地议论着这部电视剧,赵国庆端起茶杯抿了两口,把茶叶唾回茶缸子里,茶缸用劲放回桌子敲出咚的一声。   众人晓得这是要发表讲话了,纷纷安静下来。   祝余也看着这位头发茂密,腰板儿挺直,阔面国字脸的老领导,心中快速盘了一遍。   此人拥有着电视台老领导们常见的特质,他们是典型的防御性自恋人格。   开口前得发出点动静来昭显自己的权力地位,认知僵化与时代产生错位,但又不愿意承认这一点,言必称“我当年”以此维护自己脆弱的尊严。   对付这种人,祝余也算略有心得。   “嗯咳。”   等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赵国庆清了清嗓子,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同志们呐,我看大家刚刚都很高兴嘛。但我却高兴不起来啊,看着你们这么高兴,我心里是非常难过,甚至于是为你们而悲哀的。”   这话说得严重,年轻人们已经开始悄悄眼神交流,纷纷询问这又是谁惹到赵台了。   而与会的几位老人,却纷纷点头,赞同赵国庆的观点。   他继续说:“看看这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年轻人不思学习报国,反而整天沉迷在情情爱爱里面,毫无廉耻,毫无格局,完全不配做社会主义接班人!”   因为几个男角色背景设定是港城人,赵国庆嗅觉敏锐地避开了他们,只一味炮轰女主角:“一个女孩子,跟好几个男人纠缠,辗转游走在三个人之间,这是什么,这要是放在去年,她得判流氓罪,这就是犯罪你们懂不懂!”   赵国庆脸色涨红,痛心疾首:“同志们,而你们却对这样一部不知所谓的电视剧,如此欣赏,如此喜爱,这恰恰说明,你们的思想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它给腐蚀了!说明它的的确确是一株精神上面的,大毒草!”   哇哦,不愧是快要退休的老领导了,看看人家这上升的本事,祝余叹为观止。   等对方一通激情批判,咚的一声,把茶缸砸在桌子上,以示讲话完毕的时候,祝余安静地坐着,并没有先开口。   自己那32%的分成可不是白给的,张台拿了她的分成,这个时候就该帮她顶雷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第 34 章 打完你的打   果然, 张台没有辜负祝余那32%的分成。   他心平气和地开口了:“赵台啊,您这火气还是这么大。我看您不是悲哀,您这是恨铁不成钢啊。”   他先是历数了一大堆赵国庆当年为电视台立下的功劳, 桩桩件件都摆出来说。   最后, 以高度的褒奖作为结束:“您当初在新闻部门把关的时候,那是出了名的严格, 台里的人提起您铁面无私,就没有不佩服的。也就是有您和同时代的前辈们, 之前那些年给咱们台打下来的基础, 我前两年才敢带着人搞改革,后续的改革能够成功, 是和你们这些老前辈的付出脱不开关系的。”   刘洁挑了挑眉, 递给祝余一个眼神。   祝余回以微笑,领导们交锋那是语气平和,但每个字里面都是刀光剑影。   张鹏涛此话一出, 快给赵国庆捧到头顶上了, 他要是再咄咄逼人,可就显得他这个人得理不饶人了。   “哎, 现在不是摆功劳讲苦劳的时候。那都是我身为电视台的一份子, 应该做的。”   果然, 赵国庆语气果然软了不少, 做出一副苦心得到理解的模样, 说:“但是, 想当年我们插队的时候,搞文艺宣传是为了什么?这些情情爱爱的毒草,能教人学好吗,能教育人民吗?”   祝余看了一眼张台, 对方果然拿起了茶杯,意思头阵他已经打了,第一波雷也帮忙抗了,现在轮到祝余自己上场应对了。   她笑了笑,举手示意,自己想要发言。   “是这样的,我听到赵台长刚刚问起,我们文艺工作者,搞文艺宣传是为了什么。”   “这句话,振聋发聩啊!是的,我们这些文艺工作者,是一定要为人民服务的,要为丰富人民群众精神世界而奋斗终生的!”   祝余这话说得充满了少年人的慷慨激昂,大家赶紧跟着鼓掌,表示赞同。   没办法,这话就是真理,你反驳她一句试试?   祝余面上激昂,心中轻笑。   比起上高度,她可不会输的哦。   当年眼睛瞎了以后,她可没有在痛苦中沉沦浑噩,而是转头就去参加考公,进入残联工作了小十年。   这些务虚的东西,祝余表示,自己那会儿可是优秀学员,拿过表彰的。   “那么,文艺工作者要怎么服务人民大众呢?在如今这个经济愈来愈发达,人民群众文娱活动却日益落后的时刻,我们是不是该替人民群众着想,用百花齐放的文艺作品,来丰富他们的精神世界呢?”   赵台长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细妹子导演。   这话说得,字字句句都踩在正确的纲领上,自己还得跟着赞同她,不然就要成为不正确了。   这哪里是个细妹子,分明是个老油子啊!   “嗯,这话倒是没错,小同志你继续说。”   这可是你让我继续说的啊。   祝余微微点头致意:“赵台长刚刚说,文艺作品也会出现腐蚀人民的大毒草,这话是没有错的,思想健康积极向上,是我们要牢牢守住的一根红线。”   “但是,关于爱情主题,就是大毒草这一点,我却不能认同。”   “爱情这一主题,我们华夏文明上下五千年来,一直都有赞美它,讴歌它,它是一种人人向往的,美好的纯洁的积极的感情。”   “就连建国后大面积普及‘爱人’这个称谓,以此来称呼配偶,也是为了表达在夫妻关系中没有尊卑贵贱,只有并肩奋斗的革命战友。既如此,爱情是美好的感情,这一点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明确认知,对吧?”   好家伙,大家开了眼界,还能从“爱人”这个称谓上面,来反驳“情情爱爱毫无廉耻毫无格局”这一论调呢?   赵台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妙了。   祝余言辞如刀,脸上的表情却是谦和的,“至于腐蚀人民精神的大毒草一说,让我想起上学的时候学过,总理曾说,‘艺术是要人民批准的。只要人民爱好,就有价值;不是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就许可存在,没有权力去禁演’。”   “今天参与审片会这么多电视台同志,大家是不是人民群众的一员呢?”   “那么,如果一部文艺作品,不反党不反社会,且人民群众喜闻乐见,它怎么可能是毒草呢?”   一室安静,针落可闻。   这里坐着的人,哪个没有读过总理的发言。   这番话最前面,还有一句:“人民群众喜闻乐见,你不喜欢就要批评,你算老几?”   这话祝余虽未复述,但却无声地响彻在周围所有人耳中。   刘洁和戴玉山近乎是惊叹地看着祝余。   这是妖孽吧?   这脑子是怎么长得,是不是比一般人都多两斤啊,她不觉得沉吗?   俩人再偷偷看赵台长,那位脸色发青发绿,却还要强作镇定,甚至还要轻轻点头,以作认同祝余这番话。   爽。   太爽了!   二人几乎要拧着自己的大腿,才能保证自己不笑出声。   自打接到被人找茬挤兑的消息后,盘桓在胸口的那股子烦闷,一瞬间就烟消云散。   看这群老东西的脸色,真比吃了人参果,还要更爽快啊!   眼见赵国庆胸口剧烈起伏,脖子上突突直跳的模样,祝余心知话说到这儿就够了,再说下去,就是奔着结仇去了。   万一这老头儿气狠了,觉得面子上过去,捂着胸口噗通往地上一倒,去泡病号了。   那就算她再有道理,在别人看来,那也是她咄咄逼人,把为台里奉献了一辈子的老领导给气的病倒了。   “当然,我知道,赵台不是这个意思,您只是担心青少年观众,对吧?”   台阶递过来了,赵国庆一边心生忌惮,一边麻溜儿地下来了,“对啊,青少年是祖国的未来。”   虽然不晓得为什么要提青少年,但先就坡下驴再说。   “您肯定是担心这电视剧太好看了,搞得青少年们一窝蜂追剧,耽搁了学习,这我都懂。”   祝余把话往回圆:“但是您放心,这部剧您看完就知道了,没有一丁点儿出格的地方。就连参演的这几名青年演员,全部都是大学生,有京影的,沪交的,杭大的,他们会成为青少年的新一代楷模,倡导大家好好学习,考上大学,以后为祖国的四个现代化建设作出贡献的!”   张台长喝了两口茶,掩过自己脸上藏不住的笑意。   他没看错,这姑娘真是一位大才。   这嘴皮子利索的,脑子灵活的,谁能不起爱才之心呢?   下次还是得再试着劝一劝,劝她来台里工作。   “很好。”   赵台看了祝余片刻,脸上重新挂上笑容,亲切地说:“伟人说了,真理越辩越明,你看,咱们经过辩论沟通以后,矛盾是不是就解决掉了?我不是为了反对而反对的人,作为台领导,我有责任把自己发现的所有危机,都提前摆出来嘛。”   “那是那是,张台之前不也说了嘛,这是您的本职工作,没有您这么多年的严格要求,辛勤付出,怎么会有如今的湘南卫视呢。”   祝余但凡想讨一个人高兴,那不要太会说话:“我们这些后来人,也是踩着你们的肩膀,才能站得更改。走在你们铺好的路上,才能走的更远啊,赵台长。”   赵国庆一边心中还在生气,一边却忍不住被祝余的话给说到心坎儿上,这种古怪的酸爽,也是让老头儿体会到什么叫气不得笑不得了。   他清了清嗓子,干脆利索的开启了审片会投票流程。   “好,那么,现在同意《恋爱禁区》通过审核,可以尽快上映的同志,请举手。”   刷拉拉。   全票通过。   《恋爱禁区》正式定档,于1999年1月20号,于湘南卫视晚上8点,准时开播。   全剧总共30集,每天一集,大结局刚好在春节过年的那几天。   在这个时代,电视剧播出之前,还没有那么多花样百出的宣发。   大家基本上都是找个访谈的节目,让主创人员上去参与访谈,再加一段几分钟的“片花”,就算是宣传结束了。   很朴实,很板正。   相对来说,湘南卫视就时髦超前多了,他们会安排剧目的主创人员,参加本台自制的综艺节目,让综艺节目围绕电视剧的ῳ*Ɩ 主题,去做一期节目。   在这个娱乐节目很少的年代,这种宣传效果好得不得了。   《恋爱禁区》的剧组也是安排走的这个流程。   对此,祝余没有插手,一切听从卫视的安排。   她甚至还把互联网宣传推广做了个项目书,递交给了张台。   之前,在拍摄期间,她一直安排丁轻盈在网络的个人主页上,以片场日记的方式,在给广大网民进行《恋爱禁区》的相关路透。   迄今为止,她的个人主页访问量,已经超过800万hit,估算下来,差不多70万人次。   要知道,上个月统计,内陆网民基数才刚刚破200万而已!   这些人看了,肯定有一部分不是看就看了,而是看完会去进行传播扩散的。   也就是说,这70万人次的网络访问量,能够带来的观众绝对要翻好几倍。   张台自认是个非常开明,非常时髦,走在时代前列的人。   当然,周围人关于他的评价,也是如此。   但在看完祝余上来的调查报告,又听过她一通解释之后,张台还是忍不住啧啧称奇。   他放下报告,说的第一句话是:“小祝啊,真的不考虑进电视台吗?只要你愿意来,我觉得,顶多十年,你就能坐在我现在这个位子上咯。”   “多谢您厚爱,实在是,我这人年少轻狂,总想着拍电影,成为查尔斯那样的世界名导。”   查尔斯·丹·墨菲,去年的奥斯卡最佳导演获得者,这已经是他人生中第三座最佳导演,而他才刚过五旬而已。   “你们学导演的,是不是都想着成为下一个查尔斯啊?”这个理由真的是,让张台被拒绝也没法介怀,只能笑着摇头。   “他们是,我不是。”   祝余笑眯眯,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芒,轻声道:“我希望能够超越查尔斯。我希望,以后学导演的,都想成为下一个祝余。”   “有志气!”   张台沉默片刻后,忍不住拍了一把桌子,赞叹道。   “对,年轻人就是得有这样的志气,米国佬怎么了,咱们不比他们差!”   俩人莫名其妙的热血了半天,才收拾心情,回到原本的话题。   “是这样的。”   张台摩挲着手里的报告,试探着说:“你也晓得,我给《恋禁》几位主演安排了两期综艺节目,就是咱们台的【快乐星期天】。”   “我晓得,经常看,推行这档节目的人,简直是个天才。”   祝余轻轻拍了张台一句。   张台被逗乐了,“我觉得,你这样一个年轻的导演,又这么有才华,充满了噱头,就想着替节目组做出邀请,请你一起参加一期,帮忙给剧做做宣传。”   毕竟,华夏人永远拒绝不了少年天才。   “没问题啊。”   祝余立刻点头,拍这部剧其中一个目的,就是要快速获取观众们对自己的关注。   毛灵珊孙诚那群人舒坦的够久了,是时候该去跟她们连本带利的把债讨回来了。   她送这个互联网宣发的报告,就是为了给自己要求上综艺做铺垫的,没想到话还没说呢,张台就把枕头送过来了。   “正好,我还有件事要跟张台你商量。”   最近这段时间,华夏大部分初高中生群体里,最热门的话题,有两个。   头一个是,湘南卫视即将播出一部据说特别特别好看的电视剧,剧情大家不晓得,但演员大家都在【快乐星期天】上面见到了。   只一夜时间。   以洛昔年为首的四位主要演员们,就俘获了无数少男少女的芳心。   综艺里倒也播放了一些片段,但那只会让大家心里更痒痒,看完以后更着急了。   恨不能一觉睡醒,睁开眼,就是1月20号。   第二个,在大家的话题里,就呈现了褒贬不一的两种极端。   据说拍出那部让他们心痒痒的《恋爱禁区》的导演,今年才21岁,刚刚大学毕业,妥妥的年少有为,少年天才。   父母们在看完有关她的访谈之后,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家孩子有点不够争气。   莫名的,祝余就成了一部分学生们的“别人家的孩子”,主打一个讨嫌。   当然,也有人很喜欢祝余,甚至是崇拜。   这部分以女孩子为主,觉得这个姐姐,简直太牛了,太酷了,堪称是人间偶像。   那次的节目里,祝余导演穿着一身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卷发披散,单手插兜出场的时候,她们就再也看不见其他人了。   满心满眼都是那个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魅力的女人。   她用简单的语言,给大家讲述导演拍戏的小知识,片场里发生的一切从她嘴里讲出来,都是那么的妙趣横生。   到最后,节目快结束时,她带领着剧组其他演员,一起对着观众比心,说出那句“1月20日晚8点,锁定湘南卫视,收看《恋爱禁区》,我们不见不散”时,大家都被她那个俏皮的wink给迷的神魂颠倒了。   “这一期全国收视率首播6.4%,重播12.2%,本省收视率均值达到32%,我的天我的天!”   快乐星期天的导演组都傻眼了。   首播收视率也只是达到了往期正常水平而已,当时他们还想着好像也没有审片会那边说得那么好吧?   结果,第二天,脸就被打肿了。   重播的收视率居然翻了将近一倍!   这可是12.2%的全国收视率啊!   “张台!”导演组直接一个电话,拨给了在外地出差的张鹏涛。   “什么事?”张鹏涛在参加全国招商会,为今年的招商赞助做努力。   “收视率统计出来了!张台您猜猜?”导演也是被高兴冲昏了头脑,居然还敢跟张台玩起了吊胃口这套把戏。   听到对面压抑不住兴奋的腔调,张鹏涛就猜到,大约是收视率让人非常满意。   他也不介意跟属下逗趣,往高了猜:“怎么,上两位数了,10%?”   毕竟,去年《错位公主》火爆之前,上快乐星期天做宣传的时候,收视率也就刚过10。   那还是有两岸三地合拍,大作家小说改编的噱头在。   直到后来,电视剧彻底火爆全国了以后,错位剧组再上快乐星期天,才创下了13.2%这样劲爆的收视率。   “首播6.4%。”导演卖关子。   这也不是特别高啊,张鹏涛一时间没明白导演在激动个啥。   当然,这个收视率也很正常,毕竟《恋爱禁区》拍摄期间也没有什么噱头,这还是第一次上节目宣传。   不过……   他想到能让导演组这么兴奋,难不成是重播的时候,收视率起来了?   咱们张台就是沉稳啊,导演赞叹一声,笑着把剩下的数据报了出来:“重播收视率高达12.2%!省内收视率目前均值破了30,高达32%!”   沉稳如张台,听到这个消息,也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又一次压对了宝!   果然,祝余那姑娘,就是他的福星,嘴巴怎么那么灵呢?   她当初说什么“颜值是第一收视率”、“顺应时代变迁带来的审美变迁”、“年轻人需要美丽的面孔”。   当时他还想着,那不是应该搞一堆漂亮姑娘么,怎么反而弄来一堆漂亮的小白脸,小白脸能招人喜欢吗?   能!   太能了!   重播收视率几乎翻倍代表了什么?   代表着许多原本看了首播的人,对节目特别满意,愿意向周围广泛传播,拉动大家一起去重温节目,才能实现重播收视率暴增的神奇现象。   “真是个天才啊祝余。”   张鹏涛感慨了又感慨,红光满面地喊来了跟他一起前来参与此次全国招商会的同事们。   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大家。   顿时,大家全都顶着一张红脸膛子,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小吴啊,”张台冲着秘书招了招手,给他下达任务,“交给你一个任务,把这个好消息尽可能的,全部通知给参与此次招商会的大客户们,一个也不要漏下,去吧。”   “有了这部剧,咱们这次的招商,必定会大获全胜,张台,慧眼识珠,伯乐识马啊!”有人兴奋之余,还不忘拍台长马屁。   “好好好,咱们手握重宝,这次的招商会定能独占鳌头!哈哈哈,皖省卫视那边的人昨几个还跟老子别苗头,看我不去馋死他。”这是要跟老冤家去炫耀的。   谢梅芳才是受到冲击最大的那个。   幸好张台没有被她的优柔寡断影响,要不然,放走了这样的神仙肉,她岂不是台里的罪人?   她心思急转,决定给祝余卖个好,弥补弥补之前产生了些许裂隙的感情,并且最好能让关系更好。   “张台,我之前听说了这么件事儿,”谢梅芳说起这次同样参与招商会,并且也是劲敌的上京卫视:“……也不知道为啥折腾幺蛾子,还给祝导设局坑她。要不是因为这个,祝导也不至于拿着《恋爱禁区》另投,找上咱们湘南。要这么说起来,咱们还得感谢上京卫视。”   闻弦歌而知雅意。   张台听懂了谢梅芳的话,十分赞许地冲她点头。   这次的招商会是全国性的,位置放在上京。   与会者除了各大省台代表以外,最重要的就是代表着钞票的各大企业。   有资格参与这次招商会的企业,无一不是实力雄厚,腰身粗大,大家把钱往电视台里砸,图的就是能够得到企业广告效益最大化。   那么,电视台的收视率,用户黏着性最高,他们就会挥舞着钞票,追逐哪家。   上京卫视毕竟身处京城,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在鲁省卫视和湘南卫视崛起之前,它一直是省台里的龙头老大。   但凡企业够不上央视的时候,就会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它。   近几年来,随着其他省台纷纷崛起,上京卫视的市场份额也在逐年缩减。   尤其是湘南,最先完成改革,去年又靠着一部《错位》创下惊人的收视率,带动着湘南卫视的其他节目收视率也在逐步攀升。   牛慷然一想到今天的招商会上,多少企业明里暗里打问,问他今年上京企业会不会有一部收视率影响力超越《错位》的节目,还说什么只要有,钱不是问题。   一群只晓得钱钱钱的土包子!   根本不懂《错位》那是天时地利人和,各方面运气都占足了,才出来的东西。   又不是生产线上的产品,模具一倒就能倒一仓库出来!   还说什么别藏着掖着,他要是能有一部超越,别说超越,能有一部接近《错位》的节目,他都得像供祖宗那样,把它供起来,要星星不给月亮!   正嘀咕着,就看到张鹏涛那个人模狗样的东西,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这狗东西,走狗屎运,抱着一个金娃娃,嚣张嘚瑟的都快不成人样了。   一想到那《错位》竟然是从自己手中流出去,被这人捡到,牛慷然就觉得心脏又有点不舒服了。   “牛主任,好久不见,新年啊!”张鹏涛热情的伸手打招呼。   他现在是怎么看牛慷然怎么亲切。   从《错爱》到《恋禁》,这家伙就跟他们湘南卫视的福星似的,但凡被他弄出来落到自己手里的,全都是精品中的精品,宝贝中的宝贝,可以抱着吃一辈子的金娃娃啊!   搞得他都有点想要以后就捡这人不要的项目了。   “新年好啊张台,还没恭喜你们湘南卫视去年获得的好成绩呢。新的一年,祝你们更上一层楼啊!”   牛慷然比张鹏涛还热情,往前迎了两步,与之握手,语气诚恳,毫无芥蒂,好似《错爱》从他手里流走,最终花落湘南的事情不曾发生过一样。   要是往常,人家这么给面儿,张鹏涛怎么也得把人家的面子给兜住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为了祝导这样的天才,得罪一个牛慷然那都算不上事儿。   张鹏涛笑着说:“多谢牛主任,借您吉言,我们这边确实马上又要更上一层楼啦!”   “……”牛慷然被噎住了,我就是客气一句,你怎么跟个愣头青似的,说话这么噎人。   他心中愈发烦闷,脸上却毫无破绽,甚至还笑着恭喜对方:“那就恭喜张台了,新的一年就出了个开门,好兆头啊,这一年都红红火火。”   张鹏涛图穷匕见:“牛主任是不晓得,我们这部电视剧啊,才刚刚开始宣传,上了一次综艺节目,搞得那个节目的收视率都翻了翻,首播6.4,重播居然高达12.2!”   大家都是搞电视台的,这个翻翻代表着什么,用脚后跟都能想得到。   怎么这人是吃狗屎了吗,怎么狗屎运这么好啊!   怕不是拿命换的吧?   “哈哈哈,是吗?那张台你这是又捡到宝贝了呀,眼看着又是一只能生金蛋的金鸡啊!咦,都这个点儿了。”   张鹏涛假装没听懂牛慷然的告辞,继续大笑着追杀:“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啊,牛老哥!”   牛慷然被拉着双手一时走不脱,听到这话,便心头一悸,有了不好的预感,“谢我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第 35 章 被爆抄袭   牛慷然被拉着双手一时走不脱, 听到这话,便心头一悸,有了不好的预感, “谢我啥?   “哦, 就是我们这部眼看着要火爆的电视剧,名字叫《恋爱禁区》, 据说是牛老哥的师侄祝导拍的,本来是打算跟上京卫视合作的。”   “后来也不知道咋回事, 祝导就带着项目找上我们了, 说是您让她过来的。别人的面子可以不给,但牛老哥你的面子, 我还能不给吗?合作, 必须合作!”   “本来只是想结个善缘,没成想,好心有好报啊, 这部剧眼看着就要成为下一部《错位》啦!”   张鹏涛没有把那些藏在暗处的设局陷害翻开, 反而,他说是牛慷然派祝余来跟湘南卫视合作的, 说这个项目也是牛慷然送过来的。   看似给人面子, 实则杀人诛心。   五雷轰顶!   牛慷然一时间只觉得耳朵里蜂鸣作响, 只能看到张鹏涛嘴皮子翻飞, 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恋爱禁区》就是湘南卫视新年开门红的项目?   还有张鹏涛说什么, 数据简直跟当初的《错位》不分伯仲。   这是什么意思?   是在暗指, 这部《恋禁》又是下一部现象级的电视剧吗?   不可能!   也不应该啊!   如果是真的。   那么,接连将两部现象级电视剧弃如敝履的自己,将会面临什么?!   当初,就是因为丢掉了《错位》, 以至于自己在升任台长的竞争中落败。   他在心态失衡之下,才鬼使神差接受了陆家千金的橄榄枝,想要攀着陆家再往上走一步。   为此,他背叛了师门,设局坑害自己的师侄,被师姐在单位那么多人面前掀掉了脸皮。   他安慰自己,付出才有回报,为了达成目的,这些前期的付出都是应该的。   可是如今,现在现实却告诉他,他本可以不需要背叛师门,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浑浑噩噩参加完招商会,牛慷然回到台里,打电话把毛灵珊喊了过来。   他问:“你跟我说,祝余的那剧粗制滥造,她没钱,招了一大堆从没学过演戏的学生,拍的也无非是男学生女学生谈恋爱的故事,简单老套!”   毛灵珊最近正忙着《青春记事本》的后期制作,明明是个副导演,她却觉得自己像个跑腿管杂事的老妈子。   事事都要找她来干,忙得脚打后脑勺,整个都蔫巴巴的,脸色看着也不甚康健。   收到主任召唤,她扔下手里的活儿,马上赶来。   结果呢,一进门就对上牛慷然凶神恶煞的表情,吓她一大跳,差点尖叫出声。   “对,对啊。”毛灵珊小心地靠近门口,“这不是我说的,是陆小姐告诉我,我才转告给您的。您也晓得,我在咱们自己的剧组还忙不过来,哪有功夫去盯祝余的剧组啊。”   我他妈的让你当副导演,就是让你去盯着隔壁剧组,盯着祝余的,要不然你以为你那三脚猫稀烂的本事,能给正规的剧组当副导演吗?啊!   牛慷然几乎被气死。   陆大小姐金尊玉贵的,人家就是去玩的,你居然指望她帮你监控祝余的剧组,还把她说的话当成有效信息,提交给我。   “那么,你他妈的告诉我,你跟我说的这部粗制滥造,简单老套的电视剧,为什么能在初期宣传的时候,就让综艺节目拿到首播6.4,重播12.2的全国收视率,告诉我!”   只可惜,牛慷然这话算是对牛弹琴了。   毛灵珊委屈中带着些许茫然,她不明白这个数据意味着什么。   这一举动,又给牛慷然气个仰倒。   他捂着胸口,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去年《错位公主》第一次上综艺宣传的时候,就是差不多的,收视率!”   “不可能!”   毛灵珊终于听懂了,她失声惊叫:“《错位公主》的导演是知名大导演,编剧是原著大作家!祝余只是个抄袭惯犯!写剧本的江梦鱼是学制片的,她们怎么可能!不可能的,陆小姐也说了,她们弄得很差劲,那个男主角洛昔年都根本不会演戏的!”   牛慷然已经懒得跟毛灵珊计较了。   他只抓住一点:“你说祝余抄袭,有铁证吗?”   “有啊!”   毛灵珊忙不迭地拉出两个室友:“我的室友李慧和白小春都看见了,学校还公布张贴了她因为抄袭学术不端,被开除学籍的通知呢!”   牛慷然深深地看了一眼毛灵珊。   抄袭是真是假不重要。   以师姐那大小姐脾气,学生遭人诬陷抄袭,她都没能把这事儿给祝余翻案澄清,说明毛灵珊做得手脚很干净,没给祝余留下可供翻案的把柄。   既如此,这个抄袭的名头,就得用起来。   到那时,全国人民都会知道这部电视剧的创作者,是个因为抄袭被学校开除的抄袭惯犯。   嘴里含着速效救心丸,牛慷然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他想:身为祝余的师叔,我刚正不阿,大义灭亲,拒绝了抄袭惯犯的作品,说明我品德高尚,难道这还有错吗?   湘南卫视关于《恋爱禁区》宣传,搞得那叫一个如火如荼,现在已经成为年轻人新一代时髦话题,谁要是不追这个话题,你跟人唠嗑的时候,你都插不了嘴。   当一个话题带上社交属性的时候,哪怕不喜欢的人,都得去瞅两眼。   更何况,是最喜欢凑热闹的年轻人群体。   就这样,这部电视剧的导演,跟他们同龄的祝余,就成了大家嘴里热议的话题之一。   毕竟在以前,导演主要做幕后,很少有站到台前。   哪怕站到台前的,也以男人居多,还是中老年、且容貌平庸甚至丑陋的男人。   祝余的出现,就像是导演界的一股清流。   大家陡然发现,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孩儿,哪怕去演电影都行啊,没想到居然是个导演。   那人家岂不是才貌双全,这么厉害呢?   就在这个时候,牛慷然出手了。   他先是安排了记者,在本台一档民生社会新闻的节目中,以采访的方式,去采访了毛灵珊这位抄袭“受害者”。   等待舆论发酵了几天后,马上安排毛灵珊带着两个室友证人,上本台一档影视综艺访谈类节目。   围绕“天才青年导演,居然曾因抄袭同学,而被开除学籍”这一议题,讨论这种有过抄袭经历的导演,拍摄的电视剧,真的有资格在电视上播出吗?   以及播出以后,会不会影响青少年们的认知观念,造成很坏的影响。   如果这只是一件普通的大学生抄袭事件,哪怕上了电视,也不会激起多少水花。   但此时,祝余正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   一下子,这件事就受到了全国人民的关注。   刚开始追捧祝余的那些人,一些为人父母的,马上把祝余从别人家的孩子,变成了反面教材。   前些天还一口一个“看看人家祝余”的婶婶妈妈们,现在提起祝余都得撇嘴,翻白眼。   “哎呀,这样的人,你港她人品有好稀烂啰,我硬是看不下去!我屋里崽女要是敢看她演的咯种电视剧,我都要拿筷子敲手背的,咯不是带坏崽的咯。”   “就是咯撒!你看看那个祝余,现在又有钱又出名,风生水起的。那当初被她抄了的那个呢?屁都没有捞到一个,连句公道话都听不到,真的是哑巴吃黄连哦!”   “哎,这世上的事咯,总是咯样。‘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冇尸骸’——老话港得真滴冇错,还是古人狠啰!”   还有一些年轻人,觉得自己之前喜欢这样的人,简直就像个笑话,为此恼羞成怒。   “哇,你居然还喜欢她啊?没看新闻么,她抄袭啊!”   “抄袭又咋了,咱们考试的时候,也没少抄袭吧。”   “那不一样!咱们是学生,考试抄袭是很正常,但她是导演,她抄袭就是犯罪好吧!”   “哇,这么凶干什么,你之前不也喜欢她来的?”   “那是我被骗了!我被她蒙蔽了!现在我清醒过来了,你也给我清醒一点啊,她是个烂人,完全不值得喜欢的烂人!”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也不喜欢她了,你冷静一点。”   当然,也有一部分女孩子在坚守信念。   她们相信,祝余不是那样的人,她在节目上说起拍摄的时候,头头是道,自信飞扬,眼睛里闪烁着灿烂的光芒。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抄袭呢?   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就连丁轻盈的个人主页的留言板,都炸了。   许许多多从选秀开始,关注《恋禁》的网民们,有来询问真假的,有直接留言骂祝余的,还有让丁轻盈帮忙转达祝余说相信导演,希望尽快澄清误会的。   线下就更不用说了,湘南卫视的热线电话,最近简直就没有休息的时间。   湘南卫视早就被张台和祝余打过预防针,知道这件事是可以反转澄清的。   接线员在电话里,会耐心告知来电人员,请关注周六晚上本台《相约98》的访谈节目,祝余导演将会做客,在节目中直面这件事,并且给出相应的回答。   就连卫视里的其他综艺,也麻溜儿的蹭此事的热度,在节目中要提及此事一嘴。   一时间,祝余即将要上节目,就抄袭事件给出回应这件事,炒得比毛灵珊控诉她的节目还要火热几十倍。   “咚咚咚!”   祝余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在敲门。   她爬起来,透过猫眼往外看,是洛昔年。   “你怎么……哈啊……来啦?”祝余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她昨晚上跟江梦鱼打电话,聊起下一部电影的剧情创作,灵感嗖嗖往出冒,俩人折腾到天都快亮了,她才睡下。   放洛昔年进门后,她打着哈欠,摇摇晃晃地往回走,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洛昔年大踏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毛呢大衣,蓝灰色的牛仔裤,脖子上挂着一条蓝灰色的羊绒围巾。   整个人简直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二次元美少年。   只可惜,脸色非常冰冷,眼神很凶,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狼似的。   洛昔年脸色很冷,说话语气却格外轻柔:“你……还好吗?”   在看到毛灵珊上节目颠倒黑白,胡说八道以后,他被气坏了。   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干完自己手头的活,连夜从深市赶了过来。   “啊?”   祝余被他这种小心翼翼的语气给惊到了。   她转过身,揉了揉眼睛,与洛昔年对视了一瞬之后,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完蛋,这事儿忘记事先告诉洛昔年一声了!   面对洛昔年关心且担忧的眼神。   一时间,祝余不知道自己该为洛昔年的关心而感动,还是为自己粗心大意忘记事先告诉他,自己早有应对而心虚。   看看他,头发被湘南的雨夹雪打有点湿,额发鬓角湿哒哒的黏在脸上,淡淡的黑眼圈在他冷白色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疲惫,紧张,担忧,不安。   顿时,就让祝余的心中生出满满的愧疚来。   “咳,那个,是这样的哈。”   她牵着洛昔年来到酒店套房的会客室,把对方安置在沙发上,塞了一个暖水袋暖手,又去泡了一杯热茶过来。   “其实呢,我当初啊,本来是可以证明清白的,这不是懒得跟他们纠缠,就干脆一走了之。”   她有些尴尬地说:“我就等着毛灵珊闹大来着,她要再不闹大,我就得自己假装知情人,去把这事儿捅出去了。通过新闻关注,把咱们的电视剧送上舆论热潮,这也算是另类的宣发模式。”   “那就好。”   听到这话,洛昔年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神色立刻好了很多。   “你不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没有事先告诉你,我对你隐瞒了自己早有准备的事情,还害得你为我担心,千里迢迢赶过来,却白跑一趟。”   祝余有些愧疚。   “咳,我不是刻意隐瞒啊,只是刚开始不方便说,后来,咱们是好朋友了,这事儿又被我忘到后脑勺去了。”   她在茶几上翻了翻,翻出一块方糖,凑合着递了过去,当作贿赂。   “之前你不是忽然说要开设一个跟互联网有关的新公司嘛。我看你京城广府深城港城,来回的跑,忙的脚打后脑勺的,就想着等你忙完了再说的。”   洛昔年愣了一会儿,忽然笑开了。   这一笑,简直如春花绽放,俊美的不可方物。   除了表演期间,他素日是个表情很少的人,时常面无表情的冷着脸,看上去拒人于千里之外。   哪怕是在熟悉的人面前,表情会稍微丰富一些,但也不会太多,哪怕笑起来也是很浅淡很克制。   这是祝余第一次,在镜头以外的地方,看到洛昔年笑的如此灿烂。   霎时间,就连阅美色无数,自认抵抗力极高,她也不由得心跳乱了几息节拍。   “欸?”   “不会生气。”洛昔年微微低头,认真看着祝余,嘴角噙着笑意,说:“我只会庆幸,庆幸你早有准备,你这么聪明能干。”   庆幸虚惊一场。   庆幸没有人能够伤害到你。   祝余使劲眨着眼,眨了几下,干脆扑了过去,将洛昔年抱了个满怀。   “别,松开。”   “干嘛,抱一下啦!我在用拥抱表达激动喜悦的心情,别害羞啦,又不是没抱过。”   “大衣很冰,会让你生病。”   洛昔年轻轻推开祝余,把自己的大衣脱掉。   摸了摸身上,觉得还是凉气很足,又把卫衣外套也脱掉,露出内层软乎乎的羊毛衫,再摸了摸,才满意地张开怀抱,顶着一双微微发红的耳尖,示意祝余来抱。   祝余被他一系列动作给逗乐了。   她上前轻轻环抱了一下,就松开了,“好家伙,怎么才十几天不见,你就瘦了这么大一圈啊?你是去创业啊,还是下地抢收去了?啊,还有你这黑眼圈,这么老大,你多久没睡了?”   这次换洛昔年心虚。   视线偏移,不敢跟祝余对视。   自打那天跟妈妈通过电话之后,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搞时光影业,终究还是太小打小闹了。   父亲的话未必全对,但是关于手里钱不够多这一点,他是认同的。要是他有父亲那样的身家,阿余又何必拍个电视剧都绞尽脑汁、抠抠搜搜。   祝余瞪了他两眼,去拿了浴巾过来,盖在洛昔年的头上,一通胡乱揉搓。   “差点忘了,让你顶着湿头发,唠这么半天,感冒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藏在厚厚的浴巾下面,脑袋被揉搓得左摇右晃,洛昔年忽然感受到了一种似曾相识,但细品却又很陌生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阵又暖又香的风,熏得他眼睛都开始发涩。   “咦,困成这样啦?”   擦完头发,祝余扯开浴巾,就看到洛昔年微微泛红的眼角。   她赶忙拉着人,来到这间套房的次卧里。   “行了,啥也别说了,先好好睡一觉。喏,这还是你走之前给我定的房间,大床我已经睡过了,不好让给你,你委屈委屈,睡次卧吧。”   洛昔年见祝余要走,下意识伸手拽住了她的衣摆。   “怎么了?”   “……”洛昔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感觉有点舍不得现在就入睡,为什么舍不得,他也说不清楚。   他绞尽脑汁,找到一个话题:“我又雇了一批保镖,都接近耿淮屏的水准。”   嚯!   好家伙。   耿淮屏,那是陆军特战队出身,尖子里的尖子,要不是学历实在太差,也不至于在大裁军中被裁下来。   这样的人才,要是没点儿门路,你拿着钱都摸不到庙门,更别提把人招揽到身边了。   对于洛昔年的身家背景,除了他那个八离世家的爹以外,网络上从来没有关于他母亲的传闻。   如今看来,有门路的并非洛父,而是另有其人啊。   “之前在京城,他们找不到机会动手。”   洛昔年说起这个,嘴角的笑意淡去,眉宇间聚起冷意,“我怕他们狗急跳墙,追来湘南对你动手。”   这里天高皇帝远,说实话,比在京城更容易动手。   很明显,这一波新人,也是洛昔年为了她的安危,搞过来的。   “谢谢你啊,洛昔年。”   “朋友之间,不必客气,你说的。”   “哈哈,那我就不客气啦。年年你真是及时雨,救命的观世音菩萨。今天晚上,我上访谈澄清的节目,就要播出啦。”   祝余笑得促狭:“这节目炒得多热门,连你这个远在深城的人都听说了,可见辐射面积绝对够广。”   “想来,这节目播出之后,陆骄怕是得狗急跳墙咯。”   “说起来,之前挑拨毛灵珊只是顺手,没想到,效果这么快就出来了。”   是的,但凡毛灵珊跟陆骄哪怕事先商量一句,这节目都绝不会出现。   但拜祝余挑拨那几句所赐,毛灵珊的心里确实埋下了阴影。   她太害怕,害怕陆骄真的会为了跟祝余和解,舍弃自己一次还不够,日后还会拿她出来挡枪ῳ*Ɩ ,只能赶紧另寻靠山。   牛慷然这个顶头上司,便是她给自己寻找的新靠山。   以至于,陆骄甚至是在司机黄叔嘴里,听到这件事的。   黄叔在医院门口接到陆骄,在返家的路上跟她闲聊说:“骄骄你真是个孝顺孩子啊,老太太这一堆孙男娣女里,也就你最懂事,最孝顺,最贴心。在医院照顾这么些天,也累坏了吧,咱赶紧回家,好好歇歇。免得老太太醒了,你给累倒下了,那多不好。”   听到这话,陆骄的状似害羞,笑而不语,实则在心里大声叫骂。   照顾一个昏迷的老年病人,有多难,吃喝拉撒擦洗身体,哪一样不辛苦。陪床守夜,连一个囫囵觉都没睡过。   尤其是姥姥心梗昏迷期间,还会出现大小便失禁的情况,陆骄为了表孝心,甚至亲自动手给姥姥收拾过。   一想到那个恶心的画面,陆骄的喉头就忍不住滚动,十分想吐。   黄叔的话刺中了她内心最深处的痛苦与恐惧。   但凡自己是亲生,又何必非要懂事孝顺贴心呢?   “哦,对了!”   黄叔见陆骄神色郁郁,便找话茬跟她闲聊:“骄骄,你之前不是在剧组工作吗?你听没听说过一个姓祝的导演啊?”   “!!”   陆骄惊了一跳。   因为黄叔是姥姥的人,每次去祝余的剧组,陆骄都是让黄叔老远就把自己放下,从来没有让黄叔接近过剧组一次,美其名曰要隐藏身份,以便更好的融入同事,感受工作环境。   她揪着衣摆,不动声色地问他:“什么姓祝的导演啊?黄叔你怎么关注起这个了?”   “哈哈哈,我开车的时候喜欢听收音机嘛。这不是,前几天就听说一件新闻,说是有个叫祝余的年轻导演,本来吹得才华横溢,结果被人发现是个草包,实际上在大学的时候抄袭同学,还被学校给开除了呢。”   陆骄的手都在抖。   怎么回事,怎么就连黄叔都在收音机里听到了关于祝余的新闻。   “哎呀,我最近一直在医院嘛,黄叔给我讲讲呗,这人发什么了什么事,前因后果是什么呀?”   这话勾起了黄叔的分享欲。   他乐呵呵地把自己最近追的八卦说了一遍,最后还感慨总结:“你说这事儿闹得,也不晓得到底谁说的是真的,反正那个祝导演,说是要上节目澄清,公布真相什么的。”   他一拍方向盘:“欸!对了,今天不就是周六吗?就是今天晚上,今天晚上湘南台就会播出她澄清的节目,据说还是现场直播。”   “今天晚上,祝导演在节目里公布真相?”   “对啊,骄骄你要是感兴趣,今天晚上可以去看看。”   “……黄叔,这事情,关注的人很多吗?”   “那肯定啊,连我都听说了嘛,要不是最近忙,一直没回家,我也得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儿。你今晚要是看了,明天记得跟我讲讲哈。”   “……好……好啊。”   陆骄紧紧揪着衣摆,揪到十指尖都不堪重负,发出尖锐的刺痛,才没让自己在黄叔面前失态。   站在家门口,看着熟悉的小楼,陆骄没有进门。   她离开家,像个游魂一样,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神经质地啃着刚刚手指尖,直啃到破皮流血,才逐渐冷静下来。   “董同,过来接我。”   董同来得很快。   他是个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长相平庸,个头低矮,但身材十分壮硕,气质格外阴鸷匪气,看着就不好惹。   看到陆骄正在流血的十指后,脸色愈发阴郁。   他一把将陆骄按在座位上,从储物箱里拿出碘伏棉签,给她处理伤口。   “我说过吧,”董同捏着陆骄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你想要做什么,都直接告诉我,不要在我面前,玩这些小花招,忘了?”   陆骄不说话,只看着董同,默默流泪。   明知这眼泪九成九是假的,但董同的火气还是散掉了。   他皱着眉,给自己点上一根烟,烦躁地吸着。   “行了,又想提什么要求。事先说好,你要我现在去弄死祝余,做不到,没戏。”   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是吹那股子风,上面突然开始在京城里搞什么试点,开展打黑除恶行动。   黄瀚文手里那群人,屁股底下没几个不带屎的,被这一通铁拳砸下来,不是四散奔逃,就是缩脖子当了鹌鹑,根本不敢再做点什么出格的事。   弄死祝余的计划,还没全面展开,就彻底夭折死在摇篮里了。   “我要去湘南。”陆骄看着董同。   “你疯了?”   “我要去湘南。”陆骄扭头看向窗外,她等不了,也不能再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第 36 章 挨个打脸   《相约98》是湘南卫视在98年年初开播的一台节目, 跟央视那种严肃正经的风格不同,这档节目更偏向于娱乐大众。   但因为还处于摸索阶段,既不能做到深入的严肃正经, 又不敢彻底放开了娱乐大众, 搞得有点不伦不类,节目收视率也是不温不火。   直到这次蹭到了祝余的热度, 在开播的那一刻,收视率简直呈指数级攀升。   毕竟这一次新闻炒得特别热闹, 又横跨社会与娱乐两大新闻版块, 搞得大家的好奇心被吊得老高,非得追出个结果来不可。   大家老早就守在电视机前, 看了一大堆的广告, 终于等到节目开播。   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的妈妈翻了个白眼:“都说了肯定是抄袭了,要不然学校能开除她?人家那可是大学,大学还能弄虚作假的?”   身为祝余追星团的一员, 女儿攥紧遥控器, 不许被爸爸抢走。还得抽空跟妈妈顶嘴:“她都敢上节目澄清对质了,说明她问心无愧, 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爸爸抢夺遥控器失败, 笑着拍了闺女的脑袋一下, “你小孩子懂什么啊, 这种节目都是假的。而且你说的那个导演, 女人嘛, 坐在台上哭几声,流点眼泪,胡搅蛮缠一下,就把这事情糊弄过去啦!”   “才不会!”女儿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行了行了, ”还是妈妈发了话,“你抢她遥控器干什么,让她看,看了也好死心,免得以后张嘴闭嘴都是要当导演。”   爸爸讪讪收手。   女儿马上抱着遥控器,坐到离爸爸最远的地方。   她紧张地盯着屏幕,心中默念,一定是误会,祝余导演,我相信你,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相约98》的主持人原本是个温文尔雅的女性,是这个年代典型的主持人风格,聪慧优雅高情商,绝不会让任何一位来访者感到不适。   但这一次,她被上级要求在访谈期间,要彻底抛弃原本的那种温吞感,不需要考虑什么社交礼仪,留面子那一套,要用直白到一针见血的言辞去采访。   于是,在讲完开场白,大致介绍了祝余的身份背景之后,主持人问的第一句话就是:“祝导,听说你是抄袭惯犯?”   一时间,就连前来参加节目直播的台下观众们,都忍不住发出了惊呼。   这么直接的吗?!   祝余姿态闲适地坐在对面沙发上,穿着变化不大,还是西装眼镜,只不过这次她把头发盘起来了,显得更利落,藏在眼镜后的眼睛,也显得更锐利。   面对主持人尖锐的问题,她姿态平和,笑道:“听说?主持人你知道吗,97年,我国修订了刑法中,关于侮辱罪和诽谤罪的相关法条。”   主持人也不落下风,声音柔和,但言辞锋利地说:“我知道,公然侮辱他人或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3 年以下有期/拘役/管制/剥夺政治权利。”   她反问祝余:“这跟你是不是抄袭惯犯,有什么因果关联呢?”   “当然有。请问您从哪里听说的,或者说,这则侮辱我,捏造事实诽谤我的谣言,是从哪里传来的呢?”   “上京影视学院94级编导系毛灵珊同学,她在节目上控诉你抄袭她的作品,并说你有屡次抄袭他人的习惯,被她抓住以后,人证物证俱全,学校查验无误后,将你开除学籍。”   主持人也毫不退让。   她问:“你觉得这是一个侮辱诽谤你的谣言,你得先证明她说的事情是假的,这件事才属于侮辱诽谤,对吗?”   这话说的非常不客气,就连现场的观众都屏住了呼吸。   更别提那些关心祝余,希望她能自证清白的观众们,心都提起来了。   祝余没有让大家失望,面对主持人的犀利质问,她气定神闲。   “毛灵珊控诉我抄袭她的毕业作品,并且附有两名证人,李慧和白小春。这二人同样是我的大学舍友,据她们说,曾多次发现我抄袭毛灵珊的作品,最后实在受不了良心的折磨,才把这件事告诉毛灵珊。”   “这是毛灵珊的人证。”   “至于物证,则是毛灵珊剧本开头写的一行日期,作于1997年9月25日,据说那天是她母亲的生日,剧本的女主角是以她母亲作为蓝本的。”   说到这儿,祝余忍不住笑了,笑容有些嘲讽,“她以此为证据,证明她这部剧本比我先开始写,因为我的毕业作品,是98年3月份,春季开学以后,在课堂上才开始动笔的。”   “你是在暗示我,其实是毛灵珊同学抄袭你的作品,反而倒打一耙,利用上面随时能够手写上去的时间,来诬陷你吗?”   “不是暗示,我是在明示。”   “那么问题来了,你怎么能证明,毛灵珊同学剧本上的日期并不是真的?”   “对啊,那毛灵珊要怎么证明,她剧本上那行早于我的时间,是真实的呢?”   这话咋一听像是狡辩,可仔细一品,又有点说不出的古怪。   就连原本觉得抄袭是实锤的观众们,都忍不住代入进去开始分析起来。   欸,这种情况到底怎么能够分辨,谁是真谁是假啊?   抛出这个问题之后,祝余轻笑着问主持人,“当毛灵珊无法自证,那行日期确实写于1997年9月25日,奇怪的事情来了,学校非但没有按照《高校管理规定》,让我进行申诉自辩,反而直接绕过这一系列程序,直接就给我下达了开除学籍通知书。”   “祝导您确定学校收缴了您的申辩权,直接给予了开除通知吗?”   “我确定。我是一个非常遵纪守法的人,我可以为自己所有的言论负法律责任。”   祝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那张开除学籍通知书,“从这个上面也可以看到,上面没有驳回我申辩内容的过程,直接就给予开除。”   大荧幕上同步出现了通知书上的内容,包括毛灵珊和李慧白小春三人的控诉证词画押。   “那么,现在可以确定的一件事,就是上京影视学院,在开除祝导你学籍一事上,是不合规不合法的。”   这个时候,除了最嘴硬的人之外,其他人大概都感受到了这里面有猫腻存在。   织毛衣的妈妈口风一转,做出论断:“我跟你们打赌,这个姓毛的,绝对有亲戚在这学校里当领导。”   “前面祝导不是说了嘛,那个着急开除她的,姓孙的主任。”   爸爸更是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样,摇头感慨道:“这年头儿,有权有势就是好啊,想整人那还不手拿把掐的。出头的椽子先烂,我估摸着,大概是这个祝导很有能力,闺女不是说她是啥天才导演么?”   估摸着时间也差不了,祝余也不吊人胃口,她直接拿出了自己和白小春在水房门口的对话录音。   当录音播放出白小春的那句,“祝余你认了吧。能指使孙主任的,那得是什么样的人上人啊!咱们这种草芥拿什么跟人家斗?”   瞬间就点爆了所有观众的情绪。   看节目的观众,九成九都是普通老百姓。   百姓们最害怕的是什么,无非就是有人仗势欺人,自己势单力薄,只能任人宰割。   而白小春的这番话,让大家晓得了,原来所谓的祝余抄袭案,非但是个大大的冤案,且背后还有着位高权重之人在指使!   就连他们,之前也被那姓毛的欺骗,误会了祝导,差一点就做了那有权势之人的刀啊。   若非祝余聪明,早早给自己留了证据,如今她深陷泥潭,怎么都无法自证清白,该有多痛苦,多绝望!   有那共情能力强,情绪敏感的人,看到这里已经开始哭了。   这会儿他们才想起来,这个最开始宣传是天才少年的导演,出身底层农家,好不容易走到出人头地这一步。   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被人搞到万劫不复了。   祝余很平静,既没有顺势诉苦卖惨,讲述自己的心里路程,愤懑痛苦,也没有煽动大家的情绪。   她就静静地坐在那儿,近乎温柔地看着台下的观众,看他们激动地为她抱不平。   好半晌后,主持人见观众们情绪逐渐平复,不再激动喧哗,才再次开口询问:“这就是你没有挣扎,平静接受自己被开除的原因吗?”   “对,我不是没有证据。但那个时候,我的声量太小了,人家一句话就顶的上我几个月的自证清白。我就想,那不如省下精力和时间,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终有一天,我能为自己证明清白,讨回公道。”   祝余不着痕迹地给《恋爱禁区》打广告:“你看,我的选择没错,正是因为我拍出了一部质量很棒的电视剧,才引来那么多人对我的关注。你们的关注对于我来说,就像是一种力量,能够让我对抗那个罪魁祸首,讨回公道的力量。”   是广告营销,但也是真心。   祝余站起来,对着台下,对着镜头鞠躬致谢。   大家纷纷鼓掌,甚至有观众冲她喊:“祝导,别害怕,我们都支持你!”   引来一众高声附和。   眼看着气氛达到了高潮,祝余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她可不想日后提起这桩旧事,总有人会说全都是证人嘴里说的话,没有一点铁证,来跟她玩岁月史书那套。   “现在我们回到最初的抄袭上面。”   祝余拿出来一份剧本,把剧本里重要的内容都打到了大荧幕上,示意大家观看。   “我这里拿到了毛灵珊那部据说被我抄袭的作品《妈妈眼》,讲述了一个名叫赵妹丁的女人,和她女儿之间的故事。”   “赵妹丁,生于1960年,一口土气的豫南话,粗糙壮硕,脾气暴躁,早年丧夫后,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带大了自己的女儿赵航。”   “在一次意外中,赵妹丁撞到了头,醒来以后只只保留了三岁以前的记忆。哭着闹着要回家,要爸爸妈妈,说话的口音也完全变了。”   “赵航生怕妈妈受到刺激,再加重了病情,被逼无奈下,带着变回三岁的赵妹丁,前往西北乡村,踏上了替母亲寻亲回家的旅程。”   大略介绍了一下重点剧情之后,祝余盯着镜头,就像透过镜头看进毛灵珊的心里。   她问:“你以为剧本里是不存在的人,所以随随便便改个姓,改几个无关痛痒的地址,就成为自己的剧本了?”   “毛灵珊,你忘了老师说过,作品是一个创作者最自我的表达。你猜,在剧本里面,我有没有藏着证实你诬陷诽谤我的证据?”   祝余的声音通过电视剧传遍千家万户。   电视机前的毛灵珊在听到这句话后,忍不住开始打哆嗦。   她缩在椅子里,想要关掉电视,免得再听到祝余揭穿她的话。   可是她动不了。   整个人都像是被冻僵了一样,无法控制的颤抖,四肢僵硬,无法动弹。   自打上过综艺,把祝余抄袭自己的事情公布出来以后,毛灵珊着实风光了好一阵子。   前些天,她在回老家的时候,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衣锦荣归。   这次她回家,用挣到手的工资,给家里添置了一台彩电,21寸。   哪怕是在县城里,这也是极少数人家才能买得起的贵重物件。   周围领居们,都挤在她家,一边恭维她的父母,一边蹭她家的彩色电视机。   从前看不起她的邻居老太,笑出一口豁牙,笑着夸奖她:“这妮儿打小儿就不孬,我眼力可好,早就看出恁家这妮儿,以后有大出息。”   还有为她抱不平的远亲大妈,扯着嗓子喊:“哎呀,那这不得便宜了那个姓祝嘞,叫她把你的成绩都给拿走了,你这还能弄回来不?”   “哎呀,你不懂。”   旁边有年轻一些大哥给她解惑:“没听妮儿她爹娘说了,她现在已经在上京电视台里上班了,都当上导演了,那有本事的人,到哪儿都有本事,本事别人偷不走哩。”   谎话重复一千遍,就连说得人都会当真。   听着周围环绕的赞许夸奖,毛灵珊故作矜持,眼神里的得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尤其是看到父母粗糙苍老的脸上,无法遏制地流露出欣慰的笑容时,那种满足感几乎让她有了三分醉意。   她告诉父母,领导牛主任很看重她,等到她一拿到毕业证,就马上给她把工作转正。转正后,会分给她一套旧筒子楼里的单人宿舍,到那时候,她就算是在京城结结实实扎根了。   等她一稳定下来,就会想办法,把家里人都接到上京去。   毛灵珊在回家的这几天幻想了很多,给父母亲人画了一张又一张香甜的大饼。   她觉得,幸福的未来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就在这个时候。   祝余上节目,要澄清关于抄袭这件事。   毛灵珊不相信祝余能够澄清,谁能证明自己写在剧本前面的那个日期,是假的呢?   只要祝余没法证明这一点,闹到最后,也不过是一场稀里糊涂的烂账罢了。   只可惜,祝余给了她狠狠一击。   当着满屋子乡邻,父母亲戚的面,祝余在电视上,将她的谎言彻底撕了个粉碎。   节目中,主持人抬手指向大屏幕:“祝余导演提交了一份录像片段,让我们一起来看一下。”   屏幕中出现了一位高大壮硕的中年妇女,肤色微黑,笑容爽朗,一张嘴就是浓浓的东北腔。   她捋了捋头发,又拽了拽衣摆和领口,大声说:“大家好,我叫田桂香,家住东北黑省安庆区永丰县祝家屯。”   说着,她拿起户口本和身份证,对准镜头:“我四岁被拐,后被永丰公社打拐行动救走,安置在祝家屯生活。刚刚救出来时,我只记得自己名叫,妹丁。可以看到上面有我的曾用名,田妹丁。”   一个东北腔浓重的中年女人,在念到“妹丁”二字时,忽然就变成了粤语。   她念了这个词,好多遍,声音微微有些涩哑:“曾经,我养过一个孩儿,那孩儿跟我说,婶儿,等我长大了,长出息了,一定想办法,让全国人民都知道你田妹丁的故事,让大家一起帮忙,帮你找回你的家。”   “那孩儿,就是我们祝家屯的骄傲,祝余。”   田桂香抹了一把眼泪,翻了一页户口本,指着上面的“祝航”二字,又拽过来一个黑色的小男孩。   “这是我的儿子,祝航,也是我老闺女祝余剧本的那个,带着妈妈一起去寻亲的田航的原型。”   祝航怀里抱着一张黑白遗照,照片上是一个容貌俊秀的年轻男人,男人穿着军装,剑眉星目,格外精神。   “这是我爱人,他叫祝卫国,是一名解放军烈士,1986年10月19日牺牲于边境。”   田桂香抚摸着丈夫的遗照,眼泪再一次流了下来,“在祝余的剧本中,田妹丁就是在丈夫的忌日那天,做梦梦见丈夫,醒来以后着急去追,摔伤了脑袋。”   录像片段到这里,就结束了。   最讽刺的是,录像播放结束后,大荧幕又变回了毛灵珊那个名叫《妈妈眼》的剧本内容。   上面清楚明白的写着:【赵妹丁从炕上爬起来,迷迷瞪瞪朝外追去,结果一脚踩空,脑袋撞到了堂屋的八仙桌脚上。凉飕飕的痛楚中,她瞪大了眼睛,看见墙上的日历分明写着1996年10月19日。赵妹丁低声呢喃:“啊,原来是卫国哥的忌日,卫国哥,是你来接我了吗?”】   祝余指了指上面这段内容,问电视机前的毛灵珊:“毛灵珊,你跟同学们说,这是你以你母亲为原型,写出来的剧本。难道你母亲也生于桂粤地区?你爸爸也名叫卫国,曾是个保家卫国壮烈牺牲的战士?”   毛家。   之前还热热闹闹的堂屋,变得死一样静谧。   大家的视线或直白,或隐晦地落在毛家一家人身上。   毛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她这辈子别说去桂粤地区,就连省城都没去过。   毛父是砖瓦厂工人,后来下岗,跟老婆一起在县里开了个包子铺。   乡邻们可能文化水平不高,但没有人是傻子。   这会儿事情真相已经彻底摊开,但凡长眼睛的人,都能够看出来,合着闹腾了这么久,人家祝余才是苦主,毛家这妮儿是个害人的鳖孙!   幸好平日里毛家两口子为人还算良善,乡邻们也不是什么喜欢落井下石的人,大家并没有说什么奚落的话语,只是纷纷拎起马扎,静悄悄的离开了。   毛父低着头,也不说话,只一口接一口,狠命地咂着香烟,烟头烧到手上了,都恍然不觉。   毛母脸色通红,红到近乎发紫,她性格刚强泼辣,最是要强好面子的一个人。   她对着女儿高高地抬起手,看着女儿慌乱无措,悔恨交织的眼神,那狠狠的一巴掌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啪啪啪!”   巴掌声接二连三的响起,等毛父赶来阻拦的时候,毛母已经把自己打的嘴角都开裂流血了。   “妈!妈!”   毛灵珊这才反应过来,她颤抖着扑到母亲身边,“妈,你别这样儿,妈,你打我吧,你别打自个儿,你要是生气就打我吧,我错了妈,我错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比自己挨打了还要痛苦。   毛母一把推开毛灵珊,手指颤抖着指向女儿,想说些什么,话还未说出口,就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妈!!!”   就在救护车滴呜滴呜叫唤着,从毛家院门口开走的时候。   那台21寸的彩电上面,《相约98》已经走到了尾声,祝余正笑眯眯地给自己的电视剧做宣传。   她说:“1月20日晚8点,敬请锁定湘南卫视,观看《恋爱禁区》。1月20日,我们不见不散哦!”   在这个还没有微博热搜的年代,祝余这样一套操作,带来的关注度简直堪称爆炸。   伴随着《相约98》的一遍又一遍重播,《恋爱禁区》这部还未曾开播的电视剧,已经在人们口中,跟着祝余堪称跌宕起伏的遭遇一起,广泛的流传开来。   一眨眼的功夫。   时间就来到了1月20号。   这一次,织毛衣的妈妈,抢遥控器的爸爸,以及彻底变成祝余铁杆粉丝的女儿,一家三口彻底达成一致,早早就坐在电视机前,等待《恋爱禁区》开播。   类似这样的场景,在华夏大地上遍地开花。   韩俊英哼着小调,把祝余专程送来的红酒给醒好。她爱人周澜系着围裙,高高兴兴地端着自己刚卤好的鸭货,放在茶几上。   俩人吃着鸭货,喝着红酒,讨论着漫无边际的闲话,电视调到了湘南台,右上角的字母正在显示开播倒计时。   整个祝家屯更是,屯子里所有人都挤在在有电视机的人家里。   大家兜着自家炒的花生毛嗑,挤在烧得热烘烘的炕上,一边扯闲篇感慨祝余小时候的淘气,一边充满期待与自豪地等待着电视剧开播。   就连远在港城的梁文石和李理,都拉了亲人一起,坐在卫星电视面前,非要他们一起来看,看看自己选择的商业合作伙伴的影视作品,到底质量如何。   这一夜,有太多人睡不着。   有人缩在被窝里无声尖叫,像蛆一样扭来扭去,满脑子都是电视剧里的帅哥美女,恨不能立刻就天亮,下一秒就和姐妹们聚在一起,分享彼此的观后感。   有人顶着一脸青春痘,对着镜子摆出各种男主言景行的经典动作,说着言景行的经典台词,模仿言景行的双手插兜酷酷的姿势,甚至把衣柜里的衣服全都掏出来,学习言景行的的穿搭。   有人看着电视,神色恍惚,喃喃自语:“原来,电视剧还可以拍成这个样子。祝导在综艺上说过,这是一部青春偶像剧,偶像……偶像,是港台的词,制造出银幕偶像的电视剧,就是偶像剧!原来,原来是这样……”   有人大半夜睡不着,站在阳台上抽烟,边抽边骂张鹏涛走了狗屎运。骂完以后,又忙不迭地给张鹏涛打电话,商量购买次轮播放的事儿。   什么?你说收视率还没出来,万一很差劲咋办?   看看自家那小祖宗,看完跟返祖了似的,在家来回吼叫蹦跶,还抱着他的大腿,求他帮忙去湘南卫视要几张主演团的签名海报。   再看看自家那母老虎,看的时候眼神迷离,看完以后看他的眼神,立刻变得横挑鼻子竖挑眼。   傻子才等明天收视率出来以后再联系呢,到那会儿,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了!   靠,居然占线!   就连姿态很高的李梁两家,在看完之后,也很含蓄地对自家孩子交朋友的眼光做出了赞赏。   李家这边给李理的指示,是跟祝余好好相处,如果对方愿意,可以进行更深入一些的合作,下一部电影双方可以详谈。   而梁景富看着自家儿子哈哈傻乐的德行,最终还是无奈地摇头叹息,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他:“跟得对大佬先有肉食,跟错大佬就净系得渣,阿文呐,你跟着自己选的大佬,好好干,缺钱就跟爹地讲,爹地补给你啦。”   梁文石美滋滋地掏出手机,要给祝余打电话:“爹地,那我这就给大佬打电话,商量拍电影的事!”   “……记得先恭喜人家祝导,首播顺利,收视长虹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第 37 章 首播爆火   《恋爱禁区》首播即爆火。   “我的天!”   丁轻盈在电话里跟祝余吐槽, “祝导,你不晓得,这部剧爆火到什么地步。”   “这几天, 我爸妈天天在家招待上门拜访的邻居亲戚, 他们就跟看熊猫一样,跑来看我。尤其是他们家的小孩子, 恨不能天天住在我家里。”   “以前的初中高中同学们,也都一窝蜂跑来找我玩, 非要我给她们签名, 还让我帮忙找洛总,张喆和周子昂几个人给她们签名。甚至还有疯狂的, 拿出攒了好久的钱, 塞给我,想要贿赂我,带她去见一面洛总。”   “还有那听说我当大明星发大财了, 就跑上门, 死皮赖脸要借钱的,搞得我家最近简直都没法正常生活了。”   语气半是喜悦半是苦恼。   对于丁轻盈这姑娘, 祝余挺有好感, 长得好有天分情商高, 是个深耕娱乐圈的好苗子。   也不介意对方借着报喜的机会, 来跟自己套近乎拉关系。   她听完以后, 还给出了建议:“我建议, 你跟父母商量一下,买套新房子,换个新的住处。毕竟你们现在这么火,说没赚钱没人会信, 钱帛动人心,会不会有人贪念一起,铤而走险再做些什么,这都是有可能的事情。”   “买新房,搬家?”   “对。买了房子,大家都能看见,也晓得你赚了钱就买新房了,手头就算有剩也没多少。再让你爸妈跟别人哭哭穷,说把多年的积蓄都搭进去,给你买了房。这样,大家也就知道你家没有余钱,安全性大幅度提高。”   “……好嘞。”丁轻盈只迟疑了几秒钟,就应了下来,“待会儿我这就跟我爸妈商量买房的事情。”   “对了,祝导,我跟张喆周子昂他们打电话的时候,周子昂说自己上街帮家里人帮忙采买年货,被一群人围追堵截,把整条街都堵的没法走了,最后还是交警过来,想办法疏散了一下午,才算把人群疏散开,把他俩解救出来。”   临挂电话前,丁轻盈还让祝余帮忙转达:“洛总的热度比他俩加起来还高,您千万叮嘱洛总,出门要包裹严实,别被人发现了,最近这些影迷们简直太热情了,我都不敢出门。”   “哈哈哈哈哈,你的善意提醒我会转达的,但是洛总已经体会过了哈哈哈。”   说起这个,祝余就忍不住想笑。   因为一直忙工作,洛昔年对于《恋禁》的数据知道的一清二楚,但对于自己爆火,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感觉。   就算是几个城市来回跑,也是坐飞机。如今飞机还是比较奢侈的出行方式,不够大众化。再加上他向来坐头等舱,走vip通道,有贵宾专属的休息室,基本上碰不到几位乘客的。   结果就在昨天,对自己火爆程度一无所知的洛昔年,做了一个错误决定——在离开广府之前,去一趟甜蜜坊,给祝余买一些她很喜欢吃蜜饯。   要知道,广府本就是经济发达地区,这里的电视机分布密度极高。   再加上《恋禁》的一部分背景设定为港城,里面的角色时不时会蹦出几句粤语,这一点很讨广府观众的喜欢。   在粤省,《恋禁》的本省收视率居然打败了当地的方言剧,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回啊!   可想而知,当洛昔年没做丝毫伪装,就那么大剌剌的走在广府热闹的大街上,被人发现的时候,引发了多么大的轰动。   就这么说吧,当地交警大队联合三个派出所民警,一起疏散围堵街道。   从中午一直疏散到傍晚,才算是把拥堵的人潮彻底疏散开,恢复了那条路的交通,同时把被困在甜蜜坊的洛昔年给解救了出来。   同时,甜蜜坊因为所有存货全部售空,不得不在大门ῳ*Ɩ 上,张贴了停业休整两日的公告。   这事儿还上了当地的民生新闻,摄像机如实的拍摄下了当时轰动的场面。   而这样跟自身相关的新闻,湘南卫视怎可错过,当即就跟广府那边打电话,请求转载。   所以这件事,祝余不是从洛昔年嘴里听说,而是在今天一早的湘南新闻里看见的。   镜头里,十数名警察团团围在洛昔年身边,他的头发凌乱,围巾手套不知道被谁拿走了,怀里紧紧抱着一包蜜饯,神色烦躁又冷漠地跟着警方离开。   周围还有不少影迷在叫喊哭泣,还有人带头,领着大家一起大声合唱《恋禁》的主题曲。   大家都在诉说着对“言景行”和洛昔年的爱意,真挚热烈且疯狂。   影迷们对主演团如此迷恋追捧,也说明这部剧实打实的火爆了,火爆到了一种令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对于除湘南卫视以外的其他省台来说,那就是,狼又来了!   黄金时段的收视率被吸走一大半的苦日子,又回来了!   去年《错位公主》开播,同时段其他卫视的收视率直接断崖式下跌,大家好不容易熬过那噩梦一般的一个月。   好家伙,这才过了半年多,噩梦又一次卷土重来了!   才开播不到半个月,索福瑞全国网数据显示,《恋爱禁区》的全国收视率就飙升到了32.5%,湘南全省收视率更是高达57.3%!   不到半个月啊!   按照这个数据,只要后面质量不突然崩塌,到后期大结局时,收视率全面上浮三成,都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电视台的老江湖们,都能看出来,这部剧的收视率,超越《错位公主》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张鹏涛最近走路都带风,整个人红光满面,跟吃了十全大补丸似的,说话时中气都更足了。   别人背地里骂他狗屎吃多了,才能接二连三的走狗屎运,张鹏涛可知道的太清楚了。   但那又怎么样呢?   这些人不过是无能狂怒罢了。   被骂几句,不痛不痒的,算得了什么事儿呢。如果挨骂就能再来几部《恋爱禁区》,他愿意天天挨骂。   毕竟,落到手里的钱,那可是实打实的!   再说了,那些背地里骂他的同行,一个个的骂完他,不也得低三下四地给他打电话,吹捧他拍他马屁,希望他能尽快开启《恋禁》的次轮播放权出售嘛。   是的,湘南卫视赚翻了。   什么剧前的特约广告,剧中的插播广告,剧后的联合赞助广告,以及最最最赚钱的剧集冠名权。   当湘南卫视手握《恋爱禁区》,打出32.5%的全国收视率时,所有广告商挥舞着支票蜂拥而至,求爷爷告奶奶,想让湘南卫视收下这笔钱。   收视率就是金钱,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首轮播出的冠名给了飞越家,他们家出的最高,冠名费1500万。”   戴玉山泡了两杯茶,分别递给祝余和洛昔年。   他的神色看上去有些疲惫,但整个都极度亢奋。   虽然也对祝余有信心,知道这部剧肯定能赚钱,但他是真的没想到,祝余当初那句超越《错位公主》不是吹牛逼的场面话,而是真的在讲事实!   最近他也常驻湘南,毕竟涉及到这么大笔的金钱合作,他不放心公司里其他人过来,最终还是选择自己过来,在湘南卫视驻扎。   说起最近的招商赞助费,戴玉山的眼睛亮得活像奥特曼:“剧中的插播广告和剧尾的特约播映,都被乐哈哈食品给拿下了,给了1800万。”   “至于电视剧开播前后十分钟内的广告费,跟这两个相比,就是小零碎了,总共加起来也就两百万出头。”   “也就两百万出头。”祝余被逗笑了,“戴哥,当初你批给我的投资额,连‘也就两百万’的一半都不到呀,突然说话这么阔气,我好不习惯。”   戴玉山被算旧账也不恼,反而笑的跟朵花儿似的,“你现在写续集申请,我立马给你批,五百万现场批!”   这部剧头一轮赚钱就奔着四千万去了,后续其他卫视的轮播购片费,以及广告分红,两三年下来怕不得上亿去了。   跟这部剧给公司赚的钱相比,五百万的投资算什么啊!   跟笼络住祝余这个金娃娃相比,那就更是九牛一毛了。   他虽然极其抠门,但又不是看不清形式的傻逼。   “祝导,您要是觉得下一部五百万不够,您尽管提,只要八位数以内,您打报告,我批条子!”   “嚯!这么大手面儿啦?”   祝余晓得对方这是生怕没有续集,拿钱催她搞续集呢。   “那事先说好啊戴总,我下一部作品可是电影,不是电视剧,您还给批吗?”   “啊?怎么好好的,就要去拍电影了呢?是不是分成您不太满意?那您早说啊,我把合同都带过来了,这就给您提分成,您看行不行?”   戴玉山大惊,这两年,国内彩电大打价格战,城镇居民每百户家庭的彩电拥有量已经超过了100台,这意味着电视剧市场的大热潮近在眼前,这就是一块放在嘴边的肥肉啊!   可电影市场呢?   受大量电视机入户的冲击,再加上录像厅vcd家庭影院的分流,以及盗版产业的吸血,和旧制度僵化改革转型期的阵痛,如今华夏内陆电影市场,甚至出现了断崖式的下跌。   八年前,还能有百亿量级的观影人次,去年年底已经跌到3亿人次。   这不是说还有3亿人进电影院看电影,而是整个华夏内陆去年一整年,进电影院看电影的人次总和,只有3亿!   票房方面更是惨不忍睹,90年的时候,国内总票房还有25亿。   时隔八年,在经历过剧烈的通胀后,钱变得不如早年值钱了,可98年的国产片总票房居然只有不到6亿!   这种情况下,祝余扔下必定能赚到满盆满钵的电视剧市场,跑去搞电影,戴玉山只觉得晴天霹雳,无法理解。   “不是对分成有意见,戴总。我只是打算去拍电影了。怎么,我拍电影您就不打算投了?”祝余被戴玉山那副天塌了的表情给逗乐了。   “那肯定不是啊,祝导的作品我们时光怎么可能不投呢?但,但您不打算趁热打铁,先把第二部拍出来吗?”戴玉山试图说服祝余。   “电视剧的核心是编剧,第二部我不参与,可江梦鱼还在啊,她第二部的剧本都写了一小半了。只要找个靠谱的导演,有第一部打出来的市场,第二部的收视和收益,只会更高。”   祝余顺势给江梦鱼提片酬,“拍第一部的时候,大家都在拓荒,那时候她只拿了2万块的片酬,以及后续5‰的分成。”   这分成,还是祝余极力给江梦鱼争取来的,“现在电视剧爆火,她是功臣中的功臣,也是核心中的核心,戴总同意我这话吗?”   “同意同意。”   戴玉山哪敢不同意啊,那可是写出风靡全国电视剧的编剧,他前脚不同意,后脚就有无数人愿意替他同意,要为他分忧了。   “祝导,您放心,第二部给江编的片酬,绝对不会含糊。”   “戴总局气!”   祝余笑着比拇指。   “那您看,这都说做生不如做熟,您跟江编又是好朋友,又是好搭档,这第二部难道您舍得她跟陌生人去磨合吗?”   “她那么大个人了,难道还怕生?溺子如杀子啊,我不得让她去见识见识外面的风浪嘛。”   洛昔年闭目养神,听祝余满嘴跑火车的话,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说什么呢?”   刘洁踩着恨天高走了进来,那叫一个姿态摇曳、春风得意。   脸色红润,皮肤有光泽,整个人从里到外透露着被金钱和事业滋润到位的意气风发。   相较于戴玉山大赚特赚,想到要给人分出去,心痛得见天儿给她打电话,刘洁就爽多了。   自打电视剧爆火以后,她每天都在给公司净赚。   祝余把这部剧的周边生意交给了刘洁。   所有主演的海报、明信片、剧照写真、贴纸、卡片、歌曲磁带CD等等,相关衍生产品卖的那叫一个如火如荼。   更别提男女主都是她手下的艺人,那片约简直像雪花一样砸过来,她挑的眼都花了,看哪个都很好,哪个都想要。   “祝导,我的祝导!”刘洁进门先给了祝余一个热情的拥抱。   “您就是我命里的贵人呐,好家伙,那剧本片约一窝蜂就涌上来了。我都拖着没应,那俗话说的好,肥水不流外人田,怎么着不得先紧着祝导您这边的用人需求嘛!”   明明是来帮自家艺人要下一部影视片约的,却把话说得这么好听,这么给面儿。   祝余对此表示佩服,她也不绕弯子:“姐,既然是自家人,那我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下一部呢,我打算拍电影,主演是一个乡村老人和一条狗,所以,能分给您的角色,也都比较镶边儿,您要是觉得行,到日子直接让他们过来试镜就行。”   “啥?电影?老人和狗?”刘洁震惊。   “对啊,刘姐,要不你以为我刚刚在叨叨啥,这不是在想法子劝祝导嘛。”   戴玉山赶紧拉拢同盟。   放着随便搂就能满盆满钵的钱不赚,要去拍什么老人与狗的电影。   我的亲娘,之前还说祝导跟那些动辄喜欢搞文艺的青年导演不一样,怎么一转头她就要去搞艺术了呀!   刘洁也是如此作想,但她有个好处,那就是不死要钱。   更何况,作为祝导的经纪人,本来应该她给祝导作人生规划,但这不是人家太厉害,用不上她了嘛。   那她就老老实实跟着能耐的人,替人家处理杂务,也算是起到经纪人的作用了呗。   “戴总,那我可得劝劝你啦,咱们祝导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儿啊。”   刘洁直接调转枪头,开始替祝余攻克戴玉山这个钱袋子。   “你这一天天钱挣的没数儿,都忘了这个项目是谁提出来的了?哦,这会儿挣钱了,还想绑着祝导给你挣更多的钱,你不厚道啊戴总。”   戴玉山被气笑了。   合着公司里就我拿分成,你是赚死工资的是吧,公司收益好了,年底分红你没你事儿,是吗?   但有些话心里能想,嘴里不能说。   祝导不好把话说到头,刘洁替她说出来了,那自己就得退让一步,不伤彼此的脸面情分。   “唉,我错了,我钱迷心窍了,行了吧,祝导刘姐,你们饶恕我一遭,好不好?”   “哈哈哈,戴哥你放心,我拍这部电影,也是奔着钱去的。”   祝余见戴玉山终于不再纠缠她拍续集,礼尚往来的给他吃了一粒定心丸。   “正好,前几天港城的李少和梁少说要过来,跟我商量这部电影合作的相关事宜。等他们到了,咱们开个项目商讨会议,到时候我再一起讲讲这部电影到底要拍些什么,它的卖点又是什么。”   听到这话,戴玉山很明显松了一口气。   毕竟祝余作为这次恋禁的大功臣,下一个项目的投资于情于理都不能少。但他又是真的很怕亏钱,公司这些年出海卖版权的文艺片太多,别说赚钱了,他们能做的也只是尽量别赔本罢了。   这会儿听到港城的李梁二位也要来参与,可见这个项目,大约不是奔着奖项去的,戴玉山的悬着的心,一下子就放下了大半。   送走戴刘二人后,祝余想了想,拨通了韩老师的电话。   “喂,老师。”   “哟,祝导终于拨冗联络我啦?”   “我这不是想着,周叔终于回国了,你们俩小别胜新婚,我得有点眼色,不能打扰嘛。”   “啊呸,你个臭丫头,就会胡说八道。”   “嘿嘿嘿,真是我胡说八道?那周叔干嘛打电话给我,夸我送的红酒好啊?”   “……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挂了!”   “有有有,我记得周叔早前说过,他认识一个可牛逼的训犬师?”   “嗯,怎么?”   “您让周叔帮我联络联络呗,我下一部电影,拍人与狗的故事,需要几只又聪明又漂亮的咱们本土华夏犬种狗狗。”   “这么快?你不多休息一阵?”   “我这不是着急挣点奖,给您挣面儿嘛。免得您天天看那些报纸上批评我的声音,气得血压又往上窜。”   自从《恋禁》爆火以后,不少新闻媒体就像是被赵国庆附体了似的,轮番儿的给出批评。   电视剧越火爆,批评的程度越严厉。   甚至不少媒体把枪口对准祝余,批评她是“精神快餐毒药的制造者”、“恶意制造阶级对立”、“拜金思维的倡导者”、“完美的凸显了创作者本人的浅薄无知”等等。   骂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祝余对这些话毫无感触,只当对方是在蹭《恋禁》的热度而已。   但她怕关爱她的人受影响。   老家亲人地处偏僻,这类报纸根本不会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他们只晓得电视剧爆火,所有人都在说这部剧,一天天的高兴着呢。   但老师不一样,身为文娱圈子里的人,这些训斥责骂她的话,老师就是不想听不行。   “……老周又偷偷给你打电话了,是吧?”韩俊英又好气又暖心。   “那我能出卖我周叔吗?您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您就赶紧替我忙活操心起来吧。那破报纸有什么好看的,你戴着老花镜一天天看那玩意儿不费劲啊?有那功夫,您赶紧的帮我找狗去吧。”   “跟老周那么亲,让他给你找去,找我干嘛。”   “这不是周叔是为您之命是从,我指挥不动他,才来求您的嘛,求求你啦,我的好老师~”   “哼,行吧,赶明儿就让他开始帮你找去。对了,学校重启你被开除这件事的流程调查了,跟我这儿敲边鼓,想让你回学校一趟,你来不,不来我就给他们怼回去了。”   韩俊英说起这事儿,就眉开眼笑,身心都舒畅了。   尤其是孙诚那老狗,之前《相约98》爆火,把祝余抄袭事件传的沸沸扬扬的时候,那老狗还嘴硬的不行,好像根本不在乎学校调查。   结果这两天不知道咋了,跟被人遗弃了的流浪狗似的,态度180°大转弯,昨儿还专程提了厚礼上门,让她给撵出去了。   听老太太那么高兴,祝余就乐了。   如今伴随着《恋爱禁区》的爆火,她抄袭事件的始末,越发传播的广泛起来。   在观众们嘴里,那校方跟毛灵珊都沆瀣一气,京影已经沦为帮助权贵欺压普通老百姓的狗腿子,哪里有资格教书育人啊,呸!   那学校还能不慌?   哪怕学校可以说被毛灵珊给欺骗了,但校方违规开除学生这一点,你就洗不干净。   除非祝余跟学校握手言和,双方达成一致,对外说几句都是那位教导主任欺上瞒下私做主张,才搞出来这种欺压学生的事情,以后一定会严格管理,加强保障每一位学子的基本权益云云,方才可以将这件事抹过去,尽可能恢复学校的声誉。   “那您多让他们跑两趟,你啥时候觉得心情好了,到火候了,再告诉他们,年后,过完年后我能看在您的面子上,回学校一趟。”   “行,你放心,不把他们脾气磨没了,我绝不许他们见着你!”   “您真是我的亲亲好老师,对了,您再顺道儿再挑几个演技贼好的老头老太,一定要演技特好,还得有乡土气息的那种哈。”   “祝导真是好大的官威啊,都指挥起我来了。”   “那必须的,么么么,亲两口,忙去吧,回见。”   挂掉电话以后,祝余一扭头,看见洛昔年居然靠在沙发里,睡着了。   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轻声道:“年年,醒一醒,别在这儿睡。”   洛昔年顶着黑眼圈,睁开眼,看着祝余笑了起来,笑容疲惫又温柔,看上去有一种别样的动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第 38 章 陆骄自投罗   都说灯下看美人。   此时正值黄昏, 太阳的余晖暖融融地透过窗户,洒在客厅里。   给洛昔年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让他本就极具故事感的面孔, 在这一刻充满了欲说还休的魅力。   祝余下意识在心里变换角度和打光, 给他一通乱拍之后,才把人拉起来, “困了就去床上睡,客厅不够暖和, 容易感冒, 睡着也不舒服,会落枕。”   “没事, 事情已经告一段落, 钱也投进去,软件开发是需要时间的,也不急于一时。”   洛昔年反手, 拉着祝余在旁边坐下, “现在睡了,晚上就睡不好了, 我晚上再补觉。”   “这么快就搞定了?”   祝余瞪大了眼睛, 这是何等高精力之人啊!   要知道, 这人拍完剧以后, 先是回去忙完期末考试, 又马不停蹄地在广府深城上京港城之间来回奔波, 投资开办属于自己的软件开发公司。   在这期间,他还参与了电视剧的宣发综艺,以及多次返回湘南来探望她,确定她的人身安全。   这一大堆七事八事的, 洛昔年居然已经干脆利索的把公司搭建成功,甚至公司已经初步走上正轨,进行软件发开了。   而与之相比,自打拍完电视剧,祝余就常驻在酒店里,除了必要的工作以外,除了吃就是睡,连房门都懒得出一步。   啊,好像被人比成咸鱼死宅了哦。   “嗯,事情并不多。”   洛昔年略过那些艰难不提,只告诉祝余:“你说想要一个,能够通过网络点对点寻呼到人的软件,半年后,你就可以用到。”   “哇哦,牛逼。”祝余竖大拇指。   怪不得此人上辈子在接管洛氏集团以后,能让一个垂垂老矣的集团起死回生,并且更上一层楼呢。   光这份极其敏锐的商业嗅觉,果决的行动力,以及超强的耐力和精力,他不成功谁成功啊。   “看看你累的这样儿,啊,对了!”   她想到什么,麻溜儿的爬起来,跑进厨房,又端着两个碗,吧嗒吧嗒地跑出来。   两只小碗里装着颜色气味都不甚美妙的汤水。   “哒哒哒!快尝尝,这可是我跟李理要来的方子,据说是港城有钱人最常吃的瓜螺汤哦,最是滋阴补肾润肺养肝。”   “?”洛昔年后仰。   你不要骗我,瓜螺汤不是用蜜瓜响螺虫草老鸡煲的汤吗?   不应该是汤色乳白,清香扑鼻吗?   为什么这碗里的汤……   “这汤颜色不好看,是因为我买的蜜瓜不行,不甜,我寻思着加点糖调和一下,没找到白砂糖,就用红糖凑合一下,差不多嘛。”   祝余把其中一碗推到洛昔年手边,“你看你累的,喝点汤滋补滋补,这里面的虫草可是货真价实的哦,是张台送给我的。”   虽然不懂煲瓜螺汤要放糖的逻辑何在,但是,对着祝余期待的眼神,洛昔年还是硬着头皮把汤端起来。   喝了。   入口甜腻,又透着鲜明的咸味。随之而来的就是浓郁的鸡腥味,再一细品,这腥味还分层次,后味是淡淡的螺腥气,尾调则是若有似无的焦苦。   “怎么样?”祝余很期待,她对着方子,折腾了整整一天。   “……”洛昔年把汤咽下去,点了点头,表示赞扬:“喝起来很滋补。”   他刚想说,你不要喝,留给我。   祝余就一把抄起另一碗,喝了一大口。   “yue!”   祝余冲进卫生间,吐了。   吐完以后,她对着水龙头疯狂漱口,漱了好几遍,觉得嘴里还是一股糟心的怪味儿。   漱完口,一转身,就看到洛昔年站在卫生间门口,满脸担心的样子。   “我发现,你这个人,良心大大滴坏掉了!”   祝余斜眼他,“明明这么难喝,你居然能面不改色的咽下去,就为了骗我也喝。狠人,太狠了!”   洛昔年想说不是骗人,是舍不得你一番苦心白费。   话到嘴边,却不知为何,说不出来。   只好从背包里翻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晶莹剔透,果肉肥硕的蜜饯。   他把蜜饯递了过去,“喏。”   “甜蜜坊的蜜饯!”   酸酸甜甜的蜜饯一进嘴,祝余马上眉开眼笑。   这是广府一家超有名的老字号,每天的甜点蜜饯都是限量出售的。   “原来你昨天被人堵大街上,是去给我买特产了?”   “……嗯,顺路。”   祝余也不拆穿他,只拽起他给人签名累肿了的手腕,轻柔地按摩。   洛昔年数着祝余吃掉的蜜饯,觉得差不多了,就马上制止。   他捻起一粒塞进祝余嘴里,把剩下的重新包好。   “最后一颗,吃太多,你就不吃饭了。”   “……好吧。”   祝余含着今日份最后一粒蜜饯,舍不得嚼着吃。只用舌头把蜜饯在嘴里顶来顶去,腮帮子这里鼓一下那里鼓一下,看上去像只得意的仓鼠。   “唔……”   “怎么了?”   见洛昔年突然抬手捂住胸口,祝余赶忙伸手扶他,“是哪里不舒服?是心里难受吗?”   “……嗯,突然有些心悸。”   洛昔年有些疑惑,去港城之前,他在协和医院做了全方位的检查,结果显示他身体非常健康。   医生还笑着夸他生活习惯良好,让他继续保持目前的生活习惯,适度饮食适度运动。   之后这几个月时间,无论再忙,他也从来没有再出现过心慌心悸心率不齐的现象。   怎么今天突然又开始了?   “肯定是累的!”   祝余指着他的黑眼圈下结论,“你看看你,黑眼圈都快耷拉到嘴角了!人不能仗着年轻,就挥霍健康!心悸就是身体在向你示警,警告你老实点儿了。走走走,还是先补一觉。”   洛昔年受教,他端起剩下的半碗补汤,一饮而尽。然后才在祝余充满敬畏的眼神中,走进次卧。   也许是真的累坏了,又或者是那碗补汤挺有用,洛昔年这一觉睡得很沉。   沉到他睁开眼之后,好一阵子才回过神。   屋子里漆黑一片,窗帘的缝隙处又柔和的月光渗进来,隔着门有细碎的说话声隐隐约约。   洛昔年躺了好一会儿,才起床洗漱换衣服。   推开门,客厅里好生热闹。   餐桌被搬到了客厅中间,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生肉蔬菜菌菇海鲜。放中间放着一口铜锅,锅里的咕嘟着冒小泡,散发出热腾腾的香气。   祝余正坐在沙发上,抱着电话跟对面说话,眉飞色舞,嗓门不小,想来对面应该是老支书他们。   江梦鱼好像瘦了不少,正在剥橘子摆果盘,眉宇间拢着一抹淡淡的郁色,看着不甚开怀。   旁边的李理一边削苹果,一边叽叽喳喳说笑话,逗她开心。   梁文石盘腿坐在电视机前的地毯上,拿着遥控器按的电视屏幕一会儿一换,也不知道他到底想看啥。   戴玉山对着笔记本电脑,十指纷飞,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看表情大概是又有钱入账了。   刘洁一边嗑瓜子,一边给手下艺人打电话,告诫她们过年期间吃喝要谨慎,绝不允许吃胖了,否则过完年有她们好看。   小小的客厅里好像哪儿哪儿都有人,大家各忙各的,时不时搭两句话,聊天都聊的很是随意,没有任何社交礼仪,但每个人的神色都是惬意且平和的。   “咦,年年你醒啦!”   祝余跟老家人唠得电话筒都发热了,才在家人千叮咛万嘱咐里挂了电话。   一抬头,就看见洛昔年站在次卧门口走神。   “刚还说打完电话,就去叫你起床吃宵夜,你自己就醒了。”   李理一扬手,扔过来一块苹果,“兄弟,吃苹果。”   “Eric,男人不可以这么虚的啦!”梁文石摇摇晃晃走过来,撞了洛昔年一下,神色猥琐的扫过他的下三路,“我这里有个方子,包你吃了以后金……”   “不必。”   洛昔年把苹果塞进梁文石嘴里,打断了他的猥琐发言。   “他们?”   “你刚睡着没一会儿,他们就到了。”   “然后?”   “然后李理就说叫你起床,他和梦梦从上京专门带过来的羔羊肉,喊你起床吃涮羊肉。正说着呢,梁少也打电话,说他飞机也落地了,问我们住在哪里。我寻思着要不大家晚上一起吃涮羊肉,人多热闹,正好今天是小年,咱们也算是一起过小年啦!”   小年夜?   已经快要过年了吗?   无所谓什么上座下座,大家团团围着圆桌坐了一圈,愿意喝酒的有啤酒白酒红酒,不乐意喝酒的有各种水果汁,甚至还有祝余专门点名的AD钙奶。   “因为过年咱们肯定得各回各家,今晚这顿,就当提前一起吃年夜饭啦!”   祝余喜欢热闹,她举着一瓶AD钙奶,自发自觉的成为今晚的气氛活跃人。   她示意大家一起碰个杯:“希望来年我们都能身体健康,家人平安,财源滚滚!”   “这个好,我爱听!”李理快速响应,他也举起酒杯,对身边的江梦鱼说:“江编剧,明年我和梁文石能不能摆脱纨绔子的名头,升级成为和Eric同一档的出息小孩,就靠你和祝导的照拂了哦!”   “对对对!”梁文石赶紧附和,“大佬,江编,这次合作,你们指哪里我们打哪里,要钱要人只管讲。”   他刚刚跟Eric公司的财务总监讲过话,听的他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更加坚定跟着大佬走有肉吃的想法。   戴玉山和刘洁一起哈哈大笑,说出了梁文石的心里话:“跟祝导合作有肉吃,明年一定顺顺利利,大发横财啦!”   江梦鱼眉宇间的郁色已经散去,她开了一罐啤酒,也不多说,举起来,“恭喜我家鱼儿洗清冤屈,出人头地!”   洛昔年没有说话,只安静看着祝余,第一时间举杯响应。   “干杯!”   “干杯干杯!”   “哇,轩尼诗李察!哪位大少这么大手笔,我得尝尝。”   “我去热点露露喝吧,鱼儿你喝吗?”   “喝,给我热两瓶。”   “吃肉啊,来来来,下肉下肉,这可是我跟阿梦从京城专门带过来的,上好的羔羊肉,香到你连舌头都吃下去哦!”   “年年,麻酱你要吗,我再去澥点儿麻酱。”   “要。”   大家热热闹闹吃着喝着聊着,天上一句地下一句的,也没个主旨,说得人高兴,听得人开心。   酒酣耳热之际,祝余的BB机响了。   拿起来一看,不认识的号码。   自打《恋禁》爆火以后,这群人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她的呼机号,见天儿骚扰她,张嘴就是请她过去执导这个,执导那个,吹的天花乱坠。   一问钱,立马哑火。   等第一笔分成到手,还是得给自己办个手机了。   祝余没有理会,结果对方好像不联络到她不罢休似的。   短短五分钟不到,又呼叫她两次。   看到号码是湘南本地,祝余怕对面是湘南卫视的工作人员,还是决定给对面回一个电话。   电话拨回去,才响了一声,对面就接了起来。   “喂,祝姐,是我呀。”   哦,祝余挑眉,原来是陆骄。   自打那次广电突击审查后,陆骄就以生病为由跟祝余请假,之后二人一直再也未曾见过面,更没有任何联系。   对于陆骄不来骚扰自己,祝余乐得轻松。   反正如今她已经绝地反击成功,收获了世人的关注,身边又有一班子精锐保镖,把她保护的水泼不进。   两人的身世从来不是她的阻碍,却是陆骄忐忑不安,焦虑恐惧的源头。   对付陆骄狠毒又胆小的人,只有把她逼到绝境中,她才愿意亲自出手。   到那时,才是祝余收网的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   祝余看着这个湘南的号码,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她比陆骄还热情:“小陆是你啊!咱们的电视剧大获成功啊,你看到了吗?你也是参与者,这部剧的成功,有你的一份功劳啊小陆!”   “……祝姐太看得起我啦,我就是去掺和了一下,哪里有什么功劳。”   陆骄一只手紧紧地掐着电话线,努力让自己不要被祝余的话影响到。   她好不容易说服董同,让他陪自己一起前来湘南,又通过黄瀚文联络上了湘南这边的地头蛇,花费了太多金钱精力。   这一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陆骄问:“祝姐,你现在还在湘南吗?”   “嗯,我在呢。”   祝余继续戳陆骄心窝子:“这不是《恋爱禁区》爆火嘛,湘南卫视死活要留我,让我参加他们台里今年的春节晚会。我这也不好不给人家面子,就只能先留在这边了。”   陆骄努力屏蔽掉祝余的闲话,“哎呀,那巧了,正好我也在湘南,不如我请客,咱们去搓一顿吧,也算是迟来的祝贺,祝贺祝姐你事业开门红呀。”   哦,这是打算动手了吗?   祝余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看了一眼最近的行程。   很好,直到参加春晚之前,都没有什么事情要忙,那正好就去收拾陆骄呗。   “这么巧啊,太有缘分了。那你定时间定地方,我肯定准时赴约。这么久没见,也怪想你的。”   这话陆骄听得恶心,但好歹自己也是得偿所愿,马上就把这事儿砸瓷实:“我听同学说,临湘市市郊有一家私房菜馆,里面做得湘菜极地道,一般人都订不到呢。正好同学帮我订了明天的桌子,不如咱们明天下午,就在那家私房菜馆集合吧?吃完饭,正好去湘江边看夜景呀。”   “你真是有心了,那行,咱们明天下午见。”   “明天下午见。”   挂掉电话以后,祝余一扭头,就看到洛昔年站在自己身侧,正用担忧的眼神看着她。   相较于洛昔年的沉默,江梦鱼直接上手,拽着祝余就去了阳台。   “你觉得是时候了?”   “对。”   祝余看了两人一眼,双手张开,斜靠在栏杆上,看着冬日的夜空。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自打之前洛昔年给我补充人手以后,我就在火车站和机场也安插了眼睛。十天前,陆骄刚到临湘市,我就知道了。”   自然,跟着陆骄一起来临湘的董同,也ῳ*Ɩ 暴露在了她的视野中。   董同,大院子弟,上京城里最后一批顽主。   也是上辈子指使未成年少女,给祝余泼硫酸的幕后黑手之一。   此人性格狠毒暴虐,浪荡不羁,跟不少黑恶势力勾搭成奸,为之做庇护伞。   董同和陆骄属于真正的青梅竹马,他深爱陆骄。   上辈子,祝余一力追查真相,线索指向董同和陆骄的时候,他一力将所有的事情都背了,咬死让人给祝余泼硫酸是自己指使。   那个时候,他本就因为打黑除恶被抓起来了,以他犯的那些事儿,死刑是肯定的。就算是加上坑害祝余这一桩罪过,也没有任何影响,横不能把他枪毙两回吧?   但他这一举动,却把陆骄给摘的一干二净,这也是为什么,祝余明知道陆骄才是给自己泼硫酸的真凶,却没法将她绳之于法。   “耿姐亲自带着人,去跟了他们几天。他们落地当天晚上,就去了一个名叫月色的夜总会。巧的是,这个夜总会的老板李耀军也是刑满人员,曾经和黄瀚文在同一所监狱服刑。之后,这家酒店附近,就有了不少人蹲守。”   祝余表示自己超绝稳健:“自打知道陆骄过来,我就再也没有出过酒店大门一步,就连吃饭都是耿姐派人去买了菜回来,用套间里的厨房做给我吃的。”   “大前天吧,有几个人伪装成喝醉了的住客,大半夜弄开了我的房门,迎面就撞上耿姐,被打了一顿送去局子里了。”   “估摸着是想尽办法都没法坑到我,这不,陆骄终于沉不住气了,亲自下场,准备引我出去。”   洛昔年抱着两张毛毯也来到阳台,他把毯子递给二人,“耿淮屏有查到对面打算怎么做吗?”   “他们想用未成年,假作打劫期间,意外伤人致死。”   董同有个臭毛病,总想着以最小的代价,达成最大的收益。   上辈子指使未成年来泼硫酸,这辈子又打算用未成年来捅死她。   未成年人,哪怕是谋杀,顶格也只是无期。   如果捅死人以后,未成年再去自首,判个十年都顶天了。   要是户口本上再做过手脚,显示14岁以下,捅死人也就捅死了。   “哦,大冬天的晚上,湘江边上夜没人能看见,她说对面是来抢劫的,杀人的也承认是抢劫不成意外杀人,这事儿轻轻松松就敲定了。”   江梦鱼冷笑一声,问祝余:“怎么着,明知是鸿门宴,你还去,是打算把她的脏手当场摁住?”   祝余心知江梦鱼担心自己,马上安抚她:“你放心,昔年给我带了最新款的防刺服,到时候我肯定全副武装再出门。”   “东西质量行不行啊?别是米国佬搞出来的噱头吧?真能扛得住刀子吗?”   “肯定行啊,据说是用了什么航天科技在里面。再说了,年年多仔细多靠谱的人呢,必定是多次实验过,没有纰漏,才会送到我手里,对吧?”   洛昔年虽然很担心,很想阻拦祝余以身犯险的行为。   可是,面对祝余看过来的眼神,他叹了口气,还是点头应是。   “试过了,能抗住刀刃戳刺割划。”   “那就行,能防住就行。到时候耿姐带几个人去跟着你啊?”   “都带上。”   洛昔年抢先开口:“我的保镖,也给你带过去。”   “那差不多得有二十来号人,布控抓A级逃犯也不过如此,我这安保等级,除非陆骄是米国超人,否则她连我一根汗毛都伤不到的,放心吧你俩。”   “……那行吧。”江梦鱼思来想去,终究还是同意了祝余的计划。   “行了行了,没看见梁少脖子都等长了么,走走走,咱们谈正事儿去,我最近窝在酒店里,剧本框架都差不多完成了。”   祝余一边一个,揽着俩人往里走,“总不能听见蝲蝲蛄叫,就不种庄稼了,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时间一晃而过,就到了祝余和陆骄约好的日子。   临出门前,祝余全方位给俩人展示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装备,不但躯干,就连大腿和脖子,都有专门的防刺部件。   “喏,我外面套着羽绒服,上半身还穿了高领毛衣,除非陆骄给我扒光了,否则她肯定发现不了的。”   江梦鱼知道自己藏不住事儿,再担心也没说要跟着去。   她上前,给了祝余一个紧紧的拥抱。   “我在家等你,安全回来。”   “放心吧,必须的。”   祝余转身,又给了洛昔年一个拥抱。   “别担心,肯定没事儿的。”   洛昔年下意识收紧了这个拥抱,紧到超越了朋友的界限而不自知。   半晌后,他松开了这个拥抱,垂眸看着祝余。   眼神温柔,语气认真:“祝余,如果今天晚上,那位陆小姐出现了什么伤亡,那也是她咎由自取,跟你没有一丁点儿关系。”   除了安危以外,他还在担心我会受到道德感的折磨。   发现这点的时候,祝余在哭笑不得的时候,又觉得一颗心又酸又软。   她告别友人,带着全副武装,在一众保镖的护送下,雄赳赳气昂昂地奔赴今日的战场。   “哇,你病了这一场,瘦了好多啊小陆。”   看见陆骄的时候,祝余特别热情地走上前去,揽住对方的肩膀,拍了又拍。   这话不假,相比半年前,此时的陆骄起码瘦了二十斤。   本来就很苗条的人,如今看上去颇为骨感,弱柳扶风也不过如此了。   本来保养良好,粉白粉白的肤色也失了三分血色,怎么看怎么憔悴,甚至略带了几分病态。   陆骄强忍着反胃,任由祝余揽着她走。   脸上的笑容依旧甜美无辜,“我就是太倒霉了,接连病了两三场。之前病得厉害,这才一直没有跟祝姐你联络,你不会怪我吧?”   哦,这是给之前的断联打补丁了。   祝余笑得爽朗,说“你都病得厉害了,我要是还怪你,那我还是人吗?行了,走走走,大冷天的,站外面多冷啊,咱们先吃饭。”   见祝余没有介意,陆骄悄悄松了口气。   态度也更加热情,仿佛二人空白的这几个月,不存在似的,一口一个祝姐,叫的那叫一个亲热。   甚至为了拉近关系,进一步降低祝余的戒心,在饭局上,陆骄甚至拿出自己“撑着病体”在医院照顾病倒的老人,以此来博取祝余的怜惜。   “因此,我这才一直没空跟你联络。”   陆骄一脸的歉疚,语气很是诚恳地说:“再加上还有些不好意思,也没脸联系祝姐。那次我年轻不懂事,说话不谨慎,差点给你惹来麻烦,您都没怪我。可我本来说好要在你剧组里实习的,结果干一半,再也没去。今天这顿饭,除了是给祝姐你庆贺,也是为了赔不是的。”   祝余乐得看陆骄演戏,拿对方的表演当下酒菜,这桌菜都更好吃了。   这家湘菜确实地道,好吃得很,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等事情解决以后,要带江梦鱼和洛昔年过来尝尝。   “嗐,你确实也不容易,生老病死这种事情非人力能为嘛,没啥可赔不是的。再说了,你之前干的挺好,大家都可想你。这不,我下部戏也开始筹备了,你要不来继续干呀?”   陆骄被祝余这番理直气壮“给我当下属”的话给气得眼前发花。   面上却还得做出惊喜状,点头应允。   “啊,吃得好饱啊,走呀,祝姐,我之前听同学说,雪夜的湘江景色最美。我们去散散步,消消食,看看美景,怎么样?”   陆骄结完账回来,神色明显好了很多,甚至那股子兴奋没藏好,从眼睛里都流了出来。   祝余看了她一眼,点头,“行啊,那咱们走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第 39 章 假千金自作   祝余和陆骄二人, 手挽手,走在夜色朦胧的湘江畔。   月色如水银泻地,俩人踩着月光前行, 嘻嘻哈哈说得热闹, 看上去就像是一对很普通的闺蜜好友在散步。   就在二人的周围,耿淮屏带着人, 安静地尾随。   这种类似解救保护人质一般的任务,让大家都好似回到了从前, 耿淮屏清楚的感受到, 自己在兴奋,越兴奋越冷静。   有个瘦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 是林波。   作为前侦察兵, 林波的侦查技术,绝不是这些普通混混能比的。   他带着人过去摸了一圈回来,对面还一无所知, 搁角落地蹲着抽烟, 等信号呢。   他打手势给耿淮屏汇报:“耿队,前面有三个人, 年纪不大, 全都是之前在月色夜总会混饭吃的。监听了他们的谈话, 无人带枪, 只有人手一把弹簧刀。”   耿淮屏示意林波回去, 继续监控。   她则带着人, 几乎尾随祝余。   祝余揣在兜里的手震了一下,是耿淮屏拨打了她的手机,以此通知她,对方没枪。   行, 只要没有枪,那此行的安全性就提到了九九成。   她不动声色,继续任由陆骄带着她,往路灯照不到的地方去。   果然,不一会儿功夫,就有三个流里流气的少年人窜了出来,奔着祝余和陆骄就过来了。   这仨人,一个头发挑染了黄-色,一个光头,还有一个留着及肩长发。   虽然长得人高马大,但那脸上的稚气还未褪-去,一看就是小孩子。   就这种混混模样的小孩,但凡普通人碰见,肯定二话不说,掉头就走。   祝余反应非常正常,她立刻拉住陆骄,转身想走。   “欸,这位姐姐,你干嘛看见我们就跑嘞?怎么,是我们长得很吓人吗?”黄毛嬉皮笑脸地包抄过来,拦住去路。   陆骄见祝余害怕,嘴角闪过一抹笑意。   下一刻,笑意僵在了嘴角,祝余那么老大的个子,居然钻到了她的身后,企图拿她做肉盾挡住黄毛。   可以说非常卑鄙无-耻了。   祝余理直气壮地躲在陆骄身后,就好像躲进了什么安全堡垒里一样,冲着几个混混开火:“干什么,拦住我们的去路,你们想干什么,耍流-氓啊?”   “哎哟,姐姐你怎么说话这么凶,我们哪里是耍流-氓,只是看两个美女长得好看,想跟你们交个朋友嘛。”   长头发呲着一口黄牙,笑了起来。   这话说得恶心,配上他那猥-琐的神情,顿时就把来者不善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纵然知道这些人不会伤害自己,但陆骄还是忍不住心中发怵,不想再挡在祝余身前。   奈何祝余手劲极大,抓得很紧,一时之间,她居然无法脱身。   也许是陆骄脸上的畏惧取悦到了长毛,助长了他的气焰。   他绕开这个老大交代绝不能碰的女人,一个跨步走到祝余身边,抬手就往祝余的腰上搂去。   “姐姐,给个面子,交个朋友嘛,我请你去喝酒咯?”   “滚!”   祝余一个侧踹,把长毛踹得翻倒在地。   她抓着陆骄牌肉盾,那叫一个趾高气昂,“跟我们交朋友?哇,家里没有镜子总有尿吧?去尿一泡看看自个儿,就你们也配跟我们交朋友?配钥匙5毛钱一把,一块钱配三把,你配几把啊?”   这话说得极为扎心,再配上祝余那副看见脏东西的表情,深刻的把她心中的鄙夷穿搭给了对面仨人。   青春期的男性,正是自尊心最强烈最敏感,平时别人一个眼神不对,都能激起一场恶战的年纪。   更何况,祝余这简直是明晃晃的表达自己对仨人的看不起。   顿时,原本只是按照老大吩咐,把捅死人当做任务,缴投名状的仨人,立刻红温了。   那个光头是带头的,一双三角眼配上扫帚眉,看着就面相凶恶。   他冷笑一声,直接从后腰拔出弹簧刀,噌的一声,那寒光闪闪的刀刃就弹了出来。   “你个臭婊-子,来,对着爷的刀,把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陆骄装模作样的尖叫,按照剧本,她现在应该已经丢下祝余,转身跑走了。   但是,祝余还紧紧地抓着她,她根本没法跑。   她只能继续演戏,免得被祝余看穿。   “姐,祝姐!你不要犟了。”   陆骄借着拉扯祝余给对面道歉的架势,努力挣扎,想要从祝余手中脱身:“你,你给这三位帅哥道个歉,事情也就过去了,咱们……出门在外,不要惹事。”   “看看,这位美女妹妹多会说话。看在美女妹妹的份上,姐姐,你要是给我们挨个儿香一口,今天这事儿就算了了,怎么样?”黄毛也玩着弹簧刀,包抄了过来。   陆骄眼看着几个混混手中翻飞的刀子,心跳逐渐失序。   她挣不脱祝余,祝余明明在颤-抖,可那一双手好似铁打的一样,抖得越厉害,把她抓得越紧。   这么近的距离,万一待会儿混混过来杀祝余的时候,不小心误伤到自己该怎么办?!   董同怎么还不来?   不远处的巷子里,毛飞鹏哼着小调,在昏迷的董同身上搜出钱夹子手机等,做出求财抢劫的痕迹。   然后又小心地抹去自己的踪迹,才悄然离开。   久等董同不来,陆骄心里愈发慌乱,呼吸也乱了节奏。   不是说好,如果自己没有及时脱身,他就会出现来救走自己吗?   人呢?!   “小陆你别怕!我就不信了,这群人敢对咱们做什么。”   祝余抓紧了陆骄,用看呕吐物的眼神看向三个混混,嘴里说出来的话,比他们手里拿着的刀子,还要锋利。   “哼,我还不晓得他们这种人,一个个装得人五人六的,实际上,银样镴枪头罢了。哦,以为拿把刀子就能吓唬到人?”   说到这儿,祝余笑了起来,眼神在仨人下三路来回扫视,那股子不屑简直要从毛孔里溢出来了。   她道:“哈哈哈,几位小-弟-弟,你们毛长齐了没?哎哟,那雀雀还没我口红大呢,这么点儿小玩意儿,你硬的起来吗,还好意思学大人耍流-氓?”   陆骄瞪大了双眼,她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祝余。   这人是被吓疯了吗,怎么敢对着几个拿刀子的青少年,说出这种话?!   “祝姐,你不要再说了!”   只可惜她的劝阻,来得太迟。   对面三人已经完美接受到了祝余的挑衅,瞬间脸色涨的通红,嘴巴喘出来的粗气,在冬夜中像烧开的锅炉一样。   尤其是最开始调-戏祝余不成,反被踹了一脚的那个长毛,拎着刀就朝祝余砍来。   没砍成,被光头拦了下来。   光头能做领头的,好歹比其他俩人更有自制力。   他看着挡在祝余面前的陆骄,心里已经把她骂炸了。   也不知道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李老大再三叮嘱,绝对不能伤到对方一根汗毛。   现在这女人挡在臭婊-子面前,他们要怎么动手?   “老大!”   “老大,你没听见吗,她说……”   “闭嘴!”   光头瞪了陆骄一眼,阴恻恻地看向祝余。   “臭婊-子,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老老实实跪下来,给咱们磕头道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否则……”   “否则什么?”   祝余轻哼一声,仿佛是因为对方没有再做什么,她的神色愈发得意。   “看见了吧,小陆,我就说了,这群人也就是耍耍嘴皮子。一群人,没一个有种的东西,那卵子都白长啦!”   她轻蔑地撇嘴,拍着自己的胸口,“来来来,有种你们往这儿捅?来啊,动我一下试试,但凡你敢来,也算你是个男人。就晓得你们不敢捅,不敢就滚,一群缩卵子的玩意儿。”   “我-草你妈你个臭婊-子,老子要把你的xx切下来,塞你那张臭嘴里,你个贱-人,臭婊-子!”   性格最冲动的长毛爆炸了。   他年纪最小,才刚刚15岁,最是好面子,看重男人尊严的年纪。   被祝余这么一连串搞下来,他的脑浆子都已经沸腾了,根本想不起来什么老大告诫,举着弹簧刀,不管不顾地就冲了上来。   他今天非要把这个臭婊-子捅个七八十刀,才能解气!   “军子!别!”   “不要,救命!”   眼看着寒光闪过,那尖刀冲着自己就来,陆骄尖叫着,终于从祝余手中挣脱。   她还没来得及欣喜,就看到祝余像一只灵活的猴子,又一次钻到了她的身后。   光头拦住了长毛,却没拦住黄毛。   咬人的狗不叫,此人没有像长毛那样叫骂着冲过来。   他被祝余骂到破防的时候,直接提着刀,不顾一切地刺了过来。   “噗。”   刀刃如肉的声音。   陆骄不敢置信地看着戳进自己肚子里的刀。   她甚至还没有感觉到痛,只是有一点点凉意,在肚子上漫开。   怎么会这样?   短短几分钟而已,事态是怎么突然走到这一步的啊?   她在脑子里幻想过无数次祝余倒在血泊里的画面,却从没想过,本该杀掉祝余的刀刃,此刻会捅进自己的肚子里。   “啊啊啊啊啊——杀人啦!!!救命啊!!!杀人啦!!!”   祝余愣了一下,像是才反应过来,对面居然真的敢动手。   她放声尖叫,一边喊救命,一边对几人发出告诫:“你们看着年纪也不大,一时冲动还能回头,但要是再不停手,杀了人命,你们就是杀人犯!你们爹妈养你们这么大,容易吗?养你们就是让你们当杀人犯的?”   这个年纪的孩子,不上学跑出来混黑,哪个是愿意承认自己辜负了父母恩情苦心的?   听到这番说教的话,他们只觉得愈发怒火中烧。   尤其是长毛,他觉得祝余这话,简直就是专门冲着他来的。   长毛彻底失去了理智。   在拼命挣脱-光头的控制之后,他红着一双眼睛,像是一头气疯了的斗牛,提着刀,再次冲了过来。   刚刚黄毛一刀戳中陆骄后,在祝余的尖叫声中回过神,他这才想起之前李老大的交代,一时之间愣在原地。   祝余趁机一脚踹开黄毛,抱着中刀后彻底瘫软失神的陆骄,一边喊救命,一边想要逃走。   就在这时,长毛冲了过来。   只是被愤怒冲昏头脑的长毛没有发现,在他冲过来的时候,祝余把怀中的陆骄,调转方向,冲着他。   这一次,他的刀没有落空。   稳稳地扎进了陆骄的胸膛。   祝余嘴角的笑意一闪而逝,她撑着满脸的惊慌,紧紧抱着陆骄,做出一副不离不弃的样子,踉踉跄跄地往外逃跑。   “你-他-妈的疯了!”光头晚了一步,眼睁睁的看着长毛一刀扎进了陆骄的胸口。   气急败坏的光头飞起一脚,将长毛踹飞。   他看着身受重伤,鲜血把衣服都染红了的陆骄,一时之间也麻爪了。   再怎么混,也只是十五六岁的人,遇到事情超出自己预料之外,他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跑。   自己带出来的人,伤了李老大要求死保的人,到时候别说自己进去了李老大会费心保他,对方怕是比警察更想喂他吃枪子儿!   光头跑了。   回过神来的黄毛也跟着跑了。   只剩下长毛一个人,被踹飞之后,还在挣扎着爬起来,想要再捅祝余几刀。   祝余抱着陆骄,扯着嗓子喊救命。   “祝导?是你吗?”   躲在暗处的耿淮屏,收到暗号之后,马上现身,快步跑过来,将意图伤人的长毛按倒在地。   “是我是我!救命救命救命啊!!”   祝余看了一眼还没彻底失去意识的陆骄,扯着嗓子喊:“还有人受伤了,帮忙叫救护车!!”   “滴呜滴呜……”   救护车和警车几乎是同时到达。   “伤者的胃都被捅穿哒!”   “嘶,开放性气胸!快拿凡士林纱布!”   “粗针头!”   “把刀子固定好,先上救护车!”   医生们跪在地上,经过一番争分夺秒的抢救,这才敢把陆骄往救护车上抬。   抢救的医生扯着嗓子喊:“你们哪个是家属?快跟车去省人民医院!后续救治还需要家属签字,必须得来!”   警察也急,一个劲儿的吩咐医生:“那两把刀是凶器,你们取刀的时候,要注意,不要破坏证物。算了,小章小章,去,你跟着医生们去,他们拔刀你在旁边候着,取完就封存好,带回局里!”   “是!”   忙忙乱乱好半晌,救护车飞一般地开走后,场面才算是不那么混乱了。   安顿下属该疏散人群的去疏散,该做现场痕检的去做痕检。   高斌捋了一把油到发光的头发,又搓了搓脸颊让自己精神点,这才走向这起凶案的另一位受害者和目击者。   相较于被救护车拉走的那位,另一名受害者就幸运多了。   仅受了些许皮肉上的轻伤,但是被吓得够呛,就那么支棱着一双沾满血迹的双手,神色恍惚,双目无神地坐在一边的长椅上。   “同志你好。”   高斌向祝余敬了一礼,声音低沉而温和:“我是木莲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重案中队队长,我叫高斌,这是我的警官证。”   过了好几秒后,祝余才有些迟钝地眨眨眼,给出反应:“警察来了?”   “是的,警察已经来了,同志你已经安全了,不要害怕。”   “你们怎么才来啊,我,我朋友,我朋友她……她都……”祝余终于哭了出来,她嘴巴张开又闭上,一时间,居然失语了。   “莫急莫急,妹陀你莫急,你朋友已经被救护车拉走,送去医院抢救了。”   跟高斌一起过来的,是个比较年轻的小伙子,见祝余这副可怜的模样,忍不住出声安慰。   高斌瞪了徒弟一眼,等祝余终于缓过那口气,他才继续问:“同志你先尽量冷静一下,我们来找你初步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可以吗?”   “……可以。”   “你和刚刚那位伤者,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朋友关系?还当过一段时间的……同事。”   “伤害你们的几个人,你认识吗?你朋友认识吗?”   “那肯定不认识啊,我们俩都不是本地人。我是来这里工作的,她是来这里帮家人请老中医的。我们只是一起吃顿饭,吃完在江边聊聊天散散步,我们招谁惹谁了啊!”   “也就是说,你们是意外遇见行凶者的,是吗?遇见以后,发生了什么?”   吼过那么一嗓子后,祝余的状态看上去明显回升了不少。   她烦躁地搓着手上已经干涸的血迹,蹙着眉,从陆骄邀请她出来聚餐开始说起,一直到说到警察出现之前。   所有的细节,包括她跟三个混混之间的争吵,都复述了一遍,没有丝毫隐瞒。   高斌听得很仔细,虽然眉头逐渐皱起,对祝余的怀疑却逐渐降低。   干了二十年刑警,凶案先怀疑受害者身边人,这职业病已经是刻进骨子里,成为本能了都。   听着祝余复述的那些话,高斌差一点被气笑了。   这孩子是吃熊心豹子胆长大的,还是纯粹就是没脑子,不懂人情世故啊?   都看见人家拿刀了,还敢趾高气昂的说那些看似威慑,实则挑衅的话。   而且你看,她这会儿复述的时候,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没有丝毫心虚后怕,甚至还有几分对自己当时骂得不够狠的遗憾。   俩人又询问了耿淮屏,得知对方是这位受害人之一的朋友的保镖,接到老板的命令,开车前去饭馆接人,没找到人,顺着服务员的指点一路找到江边,正好碰到了要持刀再次行凶的长毛,出手擒获了凶手,救下了两位受害人。   目前看来,这俩人都是没什么嫌疑,凶手也很明确,就是那三个混混。   高斌合上笔录本,先感谢了祝耿二人的配合,再叮嘱她们在结案前尽量不要离开本市,至于陆骄的家人他们会想办法查询并通知到的。   “谢谢警察叔叔。”   “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去吧。”   祝余没有回去,她顶着一脸焦急担心的表情,在耿淮屏的陪伴下,一起前往省医院,去探望陆骄了。   刚到医院门口,就碰到了洛昔年。   他拎着一包衣服,大步走过来,眼睛像是ct机一样,来来回回在祝余身上仔细扫描。   虽然早就接到耿淮屏的电话,知道事情进展顺利,祝余并没有出意外。但总归自己没有亲眼看到,心里还是一直放心不下。   这会儿在确定只有两处故意受的皮外伤之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走,我给你挂了号,先去处理伤口。”看着祝余包扎胳膊的米色卫衣都被染红,洛昔年的眉心就没法松开。   “好的好的。”   在警察面前都没丝毫心虚的人,这会儿面对洛昔年,那叫一个心虚啊。   临走她再三给人做保证,保重自己尽量不会受伤。   奈何计划再周全,总也有细枝末节会出岔子。这不,胳膊上就被长毛划了两刀。   刀口不深,但很长。   最长的那刀,几乎是从肘关节一路划到了手腕处,看着怪吓人的。   “16针!”   洛昔年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   之前祝余用衬衣包着,他还没发现,直到清创的时候,才发现那一道伤口居然那么长。   “缝了整整16针!”   “啊,这个,就,其实也不严重啊,就划破点皮,都没伤到血管其实。”   “你还想划到血管?!”   洛昔年第一次对祝余大声。   他低吼了那一句之后,立刻就后悔了,觉得自己不该对受伤的人发脾气。   “对不起。”祝余抓住了洛昔年的手,认真的道歉:“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洛昔年的眼圈陡然发红,水光在他的眼睛里荡漾,几乎下一刻就要流下泪来。   喉结上下滚动着,他硬生生又把那股子泪意给咽了回去。   “……什么都没有你的安危重要,阿余,什么都没有你的安危重要。”   “好!”祝余竖起三指,发誓:“以后,我一定以自身安危,为第一要务!”   “唉。”   “不生我气了吧?”   “我没。”   “还说没生气,你刚刚气得都会吼人啦。”   “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吼你。”   “没关系,你也是担心我,才会发脾气的。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看你发脾气呢,超帅啊年年,特别有压迫感哦。”比大拇指。   “……”洛昔年眼圈的红色,转移到了耳根。   耿淮屏觉得,虽然自己还没吃晚饭,但现在其实挺饱的了,哈哈。   处理好了伤势之后,祝余打发耿淮屏去吃饭,自己则带着洛昔年在医院里到处忙活。   又是问医生,又是给陆骄缴费,鞍前马后的忙活,保证不在行动上留下任何破绽。   最后还在手术室外面,跟洛昔年彼此依靠着,睡了一觉。   亮了一夜的手术指示灯,灭了。   窗外也已经天光大亮。   “陆骄,陆骄家属?”   “在,我在。”祝余放下早餐,连忙跑了过去。   医生摘了口罩,看了一眼祝余,声音沙哑疲惫:“先说伤者腹部那刀,万幸,只是捅穿了胃前壁,没有伤到后面的大血管和胰腺。虽然出血多,但好好养几个月,伤口也就恢复了。”   “那就好那就好,谢谢医生,医生辛苦了!”祝余做出一副劫后余生的欣喜。   医生止住了祝余的道谢,继续说,“但是啊,右胸腔那一刀,刀子从第四肋间扎进去,贯穿了右肺中叶,并且,最麻烦的是,还割破了膈肌以及膈神经,尤其是膈神经受到了非常严重的破坏。虽然我们尽力修补,但是神经的损伤几乎是不可逆的。”   祝余听不懂:“大夫,您的意思是?”   “嗯,请家属做好心理准备,伤者的膈肌只有左边能运作,她以后别说跑步蹦跳之类的运动,就是爬楼梯的速度快一点,都会喘不上气来。甚至是,她喊叫的声音大一点,都会出现呼吸困难的情况。这种嘞,就是膈神经麻痹,治不好,只能靠静养了。”   听到这话,祝余差点没憋住嘴角的笑意。   一想到陆骄费尽心思,搞出这么一场大戏,结果把自己搞成了残疾。祝余只觉得医生沙哑的嗓音是如此的悦耳。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医生的话,就被人给打断了。   “不可能!!!”   一道尖锐的女声,从身后惊雷般炸响。   祝余转头,就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这张脸,她自己每天照镜子都能看到。   咋一眼看过去,就像是透过什么时空隧道,看见了二十年后的自己一样。   郑荏苒。   我的亲生母亲。   祝余近乎失礼地盯着对方看。   上辈子,她找到郑荏苒后,曾经设想过,她们母女相见,会是怎样一种场面。   像短视频里那些被拐儿童回家团聚时,大家抱在一起失声痛哭吗?   妈妈会认出我吗?她会心疼我这些年的遭遇吗?   祝余想了太多太多,只可惜,到了地方才知道,郑荏苒已经罹患阿尔兹海默症数年,神智都不是很清明了。嘴里边除了念叨爱人陆至臻,就是念叨宝贝女儿骄骄。   那时候,祝余已经瞎掉了,看不见对方的长相,只能听到自己的亲生母亲,充满爱意地念叨着将她坑害至此的仇人。   没有抱头痛哭,也没有感人至深的母女相认。   她只是静静地在郑荏苒附近待了一会儿,就悄然离开了。   原来,我真的长得跟你很像。   陪伴在郑荏苒身边的,还有祝余曾经在全聚德见过的陆至臻,她的亲生父亲。   以及一个大高个清瘦俊气的少年,应该是她同胞弟弟,陆阳。   郑荏苒像是一直失控的母老虎一样,凶狠又崩溃地扑上前来,抓着医生的手,恳求他:“医生,你刚刚说的伤者,是一个女孩儿吗?不是吧,你肯定说的是别人吧?”   医生是老主任了,对于家属这种无法接受现实的情形,他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   对此,他熟练地扶住郑荏苒,温声道:“我理解家属现在的痛苦,这种事情,做父母都很难接受。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要做的,是统一战线,帮助孩子后续手术预后休养都做得更好,尽可能的降低并发症,减轻后遗症,好不好?”   郑荏苒知道,孩子已经出了意外,自己现在闹情绪也于事无补。   可她怎么接受呢?   孩子ῳ*Ɩ 昨天下午打电话,还高高兴兴叽叽喳喳的撒娇,说是机票订好了,今天下午就回家。   只是一夜的功夫,她好好的女儿,怎么就身受重伤,生死未卜了呢?!   “孩子爸爸在吗?要不我先跟他同步一下伤情,手术程度,以及后续治疗方案,您先在旁边缓一缓?”   陆至臻早已经走过来,将郑荏苒紧紧抱在怀中,一只手还在下意识地抚摸着她的背心,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他的眉宇间也笼罩着浓郁的痛苦,但还是很冷静的跟医生进行了交谈,并且把医生说的一切医嘱都记了下来。   “医生,如果我们想给孩子转院的话,您认为什么时候才可以进行?”   “转院啊……”   医生看了一眼夫妻二人的打扮,心知这是不差钱的主儿,就直说:“最早也得六七天后,那时候,伤者没有出现脓胸,引流淡了,肺张了,情况比较理想的前提下,才可以进行转院。”   经过一番恳切交谈之后,医生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并且拒绝了郑荏苒想去看女儿的要求,告知她,最早也得24小时后,可以给5分钟的探视时间。   目送医生离开,陆家三人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祝余和洛昔年。   只一眼,三个人都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第 40 章 亲子对面不   郑荏苒还好, 一来她整颗心都记挂着伤重的女儿,二来毕竟人对自己的长相,属于既熟悉又陌生, 一时之间只觉得似曾相识, 没有想到与自己相像。   而陆至臻和陆阳父子二人,很明显就震惊多了。   像!   太像了!   就好像家里挂的那些郑荏苒年少时的照片, 突然就活过来,变成了眼前这个女孩儿一样。   虽说世界之大, 无奇不有, 但是两个没有关系的人,竟然能相像到这种地步, 这种巧合未免不得不让人为之惊叹。   这样的相像, 只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   俩人近乎是惊奇地发怔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陆至臻看着祝余身上的血迹, 胳膊上包扎的纱布, 再结合之前警察电话里的内容,猜测这位大概就是跟女儿一起遇险的受害者了。   他非常友善地开口:“这位小同志, 你好。我是陆骄的父亲, 陆至臻, 如果你愿意可以叫我陆叔叔。”   陆叔叔?   祝余嘴角有些僵硬, 她咽了咽喉咙, 才在对方慈祥的眼神中, 喊出了那三个字:“陆叔叔,您好,我是陆骄的朋友,我叫祝余。”   陆至臻伸出手, “祝余小同志,我听警察同志说了,这次要不是你极力保护我家骄骄,又喊来人救助,我的女儿怕……是凶多吉少。”   他看着祝余身上的伤口,染血的衣服,以及脸上鲜明的疲惫,谢意更加真挚诚恳。   “事后你又赶来医院,替陆骄缴纳医疗费用,还在手术室外面守着陪她,有你这样的朋友,是陆骄此生最大的幸运。也是我们陆家最大的幸运。谢谢你,小祝同志,非常感谢!”   这话听着,让祝余不由得生出一种黑色幽默来。   她的神色恢复了自然,甚至可以非常顺畅且不着痕迹地,给自己请功。   “陆叔叔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这本来就是朋友应该做的,那个时候别说我手里有钱,就是没钱我去借去贷,也得先保证陆骄的医药费不出问题。再说了,朋友做手术,我怎么也得在外面陪着,有啥事也好及时做出应对,这都是应该的。”   这话说得,连陆阳这个娇生惯养的傲气小王子,都忍不住用感谢的眼神看祝余了。   他甚至微微弯腰,给祝余鞠了一躬,向她致谢:“谢谢您。”   只有郑荏苒,她看着祝余,想起这就是当初那个拼命压榨女儿,还被自己斥为周扒皮黄世仁转世的导演朋友。   怎么回事?   上次骄骄去她的剧组实习,每天累到精疲力尽就算了,还因为她对剧组管理不善,导致骄骄的手指受了重伤。   这一次,骄骄跟她出门聚餐,更是受到了近乎致命的伤害!   “为什么?”   郑荏苒紧紧拽着丈夫的臂膀,才不至于脱力摔下去,她瞪着祝余,质问她:“为什么你跟她一起出去,她躺在ICU里生死未卜,你却毫发无损站在这里,说着好听的话!”   “为什么?”   祝余从容的微笑僵在了脸上。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郑荏苒,仿佛无法理解对方的语言。   “苒苒,别这……”   “妈妈别……”   郑荏苒不顾丈夫和儿子的阻挠,她朝着祝余探出上半身,脖子上青筋暴起,面容痛苦而狰狞。   她哭喊道:“为什么每次沾上你,倒霉的受伤的,总是我的女儿!”   她伸出手,食指颤巍巍地指着祝余,“你现在又来装什么好人!走啊!你这个灾星,离她远一点,都是你这个灾星,把她害成这样,你走!”   “你闭嘴!”   洛昔年侧过身子,挡在祝余和郑荏苒之间。   他简直无法想象,祝余此刻听到亲生母亲,为了那个想要害死她的冒牌货,而恶毒地咒骂她,会受到多么严重的创伤。   洛昔年伸手紧紧地捂住祝余的双耳,脸色冰冷,眼神凶恶,声音虽不高,但却极具压迫感。   “郑女士,如果不是祝余舍身相救,陆骄昨晚就会死在湘江边上。”   “没人要求你非得感恩戴德,但我劝你说话前要三思。否则,陆骄这次若是出不了ICU,都要拜你不留口德所赐。”   这句话,正中郑荏苒的死穴。   作为一名不该有宗教信仰的人,此刻她却跟那些极度信奉阴司福报的人一样,生怕自己多说几句伤阴德的话,就会连累到还在生死关头挣扎的陆骄。   她甚至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陆先生。”洛昔年看着陆至臻,声音轻蔑而冷漠,“你这样一个大男人,却无法制止你柔弱的妻子,对无辜的人恶语相向吗?”   他认识陆至臻,这人是妈妈的同事。   “还是说,您作为一名人民公仆,明明有能力制止,但为了减轻你妻子内心的痛苦,所以你选择任由妻子,向着无辜的群众,发泄她的愤怒与痛苦,是吗?”   这样一番话,说得陆至臻当即就生出深厚的羞愧来。   是的。   这个少年说对了,他明明可以在妻子说出第一句难听话之后,立刻捂住妻子的嘴,马上带她离开的。   但他没有。   因为在那一刻,他也只是一个爱妻爱女心切,为了妻子,愿意牺牲其他无辜人士利益的人。   很卑鄙。   陆阳毕竟年纪小,心思浅。   他之前还有点歉疚,觉得妈妈说得有些过分。   但是见洛昔年骂完妈妈又骂爸爸,这样咄咄逼人,他心中的歉疚立刻消散,转而恼羞成怒。   “你不要太过分,我妈妈只是太难过了,毕竟我姐姐还生死未卜……”   “你妈妈太难过是你妈妈的事情。”   洛昔年把祝余按进自己的怀中,不让她看眼前这一家子。   “陆骄生死未卜那是她的事。这两个人,都跟祝余无关。希望你们还有身为人类最基础的道德廉耻。”   “对了,昨晚各种费用,祝余一共帮忙垫付了5000块押金,麻烦还一下,谢谢。”   “不就是5……”   “陆阳,闭嘴!”   陆至臻一个眼神就把陆阳的话给瞪了回话。   他深吸一口气,非常诚恳地给祝余鞠了一躬,然后又拿出钱包,掏出厚厚一沓子蓝灰色的百元钞票,放到了祝余的手中。   “小祝同志,对不起,这些钱还请你收下,多出来的那部分,就当是叔叔给你的赔礼。”   “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   洛昔年捂她耳朵捂的死紧,祝余只能听到一些隐约的声音。   她的视线扫过鞠躬道歉的陆至臻,神色略带不满的陆阳,以及靠在墙上哭到几乎脱力的郑荏苒。   初见一家三口时的情绪波动彻底消散了。   “年年,我没事儿。”祝余拍了拍洛昔年的手,示意他不要太紧张,可以松开她的耳朵了。   洛昔年用充满警告的眼神,把陆家三人全都瞪视过一遍之后,才松开了手。   祝余快速地点了5000塞进兜里,剩下的5000块又塞回陆至臻的手中。   然后她看着陆至臻和郑荏苒二人,很郑重的道别:“陆先生,陆夫人,二位保重,我们后会无期。”   “我们走吧。”   “好。”   洛昔年蹲下,示意祝余爬上来,“你受了伤,又熬到现在,太累了,我背你。”   祝余也不矫情,干脆利索地爬到了洛昔年的背上。   俩人相携而去,没有回过头再看陆家人一眼。   看着二人逐渐远去的背影。   刚刚恨不得让祝余滚去外太空的郑荏苒,下意识往前追了两步。   回过神来以后,她疑惑又茫然地捂着胸口。   “苒苒,你怎么了?是心脏难受吗?”   “至臻,我……”郑荏苒盯着祝余消失在拐角的背影,喃喃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得好难过,好像失去了什么非常非常重要的人一样。”   “骄骄!”   她猛然瞪大了眼睛,母女连心,“难道是骄骄那边,不行,阳阳,你快给爷爷打电话,让他帮忙请协和那边的医生团队,赶紧过来一趟!”   洛昔年背着祝余,步伐轻松地走出医院,来到医院后巷的一处小饭馆里。   饭馆门面不大,桌椅板凳也格外老旧,门口放着的大锅里用筒子骨煮着骨汤,骨汤浓白,水蒸气香喷喷地在冬日的空气中蒸腾开来,引来许多食客过来就餐。   他像照顾小孩子一样,小心翼翼地把祝余放在凳子上坐好,又跑前跑后地端来了肉丝粉、糖油粑粑、甜酒冲蛋,以及一板未拆封的AD钙奶。   给甜酒冲蛋里放上瓷勺,给AD钙奶插上吸管,再把卫生筷掰开,仔细摩擦掉上面可能存在的毛刺。   一旁的饭馆老板看到,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大声道:“哎哟喂,硬是一对恩恩爱爱的小俩口咯!看起就甜到心窝里哒。妹陀,你硬是嫁哒个好郎公咧,这么会招呼人,几难得哦!”   旁边的年轻帮工也跟着笑:“我以后也要嫁咯号又俏又会疼人的郎公!要是寻不到,我干脆就不嫁哒!”   祝余超有学习方言的天赋,她在临湘市待了也没多少,这边的话她连猜带蒙都能听个八成。   这种热腾腾的市井烟火气,将她心中的郁气冲散了八九成。   “噢哟,你们硬是看岔哒咯!这哪是我郎公啰,是我屋里的弟伢子咧!”   她也跟着笑了起来,还操着怪腔怪调的本地方言,跟老板帮工唠上了。   “啊?是弟伢子啊?那这弟伢子也太会疼姐姐哒!”老板惊诧。   帮工妹子一边擦桌子,一边凑过来笑:“哈,那你弟讨堂客冒咯?要是冒……欸!我讲咯哪里看着这么眼熟!你这个弟伢子,生得硬是像那个……那个最近火得不得了的电视剧里的言少咯!”   坏菜!   进来吃粉的时候,热气蒸腾,洛昔年就把帽子摘了,挡住半张脸的围巾也拉了下来。   这下被米粉店里的小帮工给认出来了。   就连老板都跑过来,一拍大腿,“哪里是像啰!这硬就是那个言少本人咯!”   “么子言少咯?”   “哎哟喂!就是咯几天火得不得了咯那个电视剧《恋爱禁区》里咯言少咯!”   “言少,我爱你!”   “咦,旁边那个细妹子,莫不是就是那个电视剧的导演,祝导演啊?”   “啥子?祝余导演也在吗?让让,让我进去!”   “祝导,我是你的影迷啊,你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啊!”   “别挤了别挤了,你们把祝导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祝导看我了,祝导祝导!!!!”   一时间,整个米粉店里吃粉的人,都围了过来。   就连店铺外听到动静的人,都蜂拥而至往这边凑。   祝余扔下钱,抓起一个糖油粑粑塞嘴里,抓起还不明情况的洛昔年,挤开人群就往出跑。   洛昔年乖乖被祝余拉着跑,俩人在陌生的城市里,从这个巷子钻进去,从那个巷子跑出来。   寒风刮过脸颊,身体越来越热,腿脚也逐渐变沉。   可祝余的心情,却越来越轻松。   心底那一缕被亲生父母带来的沉郁,伴随着呼出去的热气,就这样消散在风中了。   跑不动了。   祝余拉着洛昔年,俩人用围巾包得严严实实,钻进一所放假后空荡荡的小学里。   黄泥夯出来的操场上,围着一圈煤渣铺出来的跑道。   操场上有沙坑,水泥乒乓球台,单双杠,破烂的篮球框,还有一个铁索链绞着木板做成的秋千。   “来,我推你。”   洛昔年看出祝余眼神中带着怀念,就把她按在秋千上,轻轻地推了起来。   祝余抓着铁索,仰着头,双脚在地上一来一回地划拉着。   “年年,你相信这个世上,真的有人是灾星转世吗?”   洛昔年眉心轻轻一蹙,很干脆的说:“不信。”   祝余坐在秋千上晃晃悠悠,声音飘忽不定,“我其实是相信的……曾经是相信过的。”   她仰起脸,嘴角有一抹苦涩的笑意,“我是老支书在雪地里捡来的,捡回去的时候,身上已经多处冻伤,若是想救命,就得送去市里的大医院治。”   这一治,就把祝家所有的存款,包括当初陆至臻临走前留给祝家报恩的钱,都花光了。   甚至,还背上了外债。   但祝家并没有人嫌弃祝余,大家对此只有高兴的,钱哪有孩子的命要紧呢。   祝兴旺膝下共有三子,老大和老二早年牺牲在了战场上,没能留下一儿半女。   孩子救回来以后,他就做主,把孩子放在大儿子的膝下,以后就是自家的亲孙儿。   那时候年成不好,农民们最朴实的愿望,就是能够岁岁有余。   老爷子思来想去,选了他觉得最好的字,给大孙女做名字。   祝余。   在爷爷的呵护下,祝余长到了人嫌狗讨厌的9岁。   就在这一年,嫁进门好几年的婶子田桂香,终于怀孕了。   祝余那叫一个高兴,婶子是她3岁多的时候嫁进门的,可以说,在她的记忆中,自己是在婶子的怀里长大的,婶子就是妈妈的另一种称呼罢了。   她带着孩子们上山下河,采蘑菇薅草药捡山果挖野菜,一分一分地攒着小金库。   祝余可聪明了,报纸上都写了,孩子吃母乳不好,要喝奶粉。   那奶粉多贵呢,她可不得多攒点钱咋滴。   就在她背着一篓子战利品,去供销社的收购站换钱的时候,就发现路上碰见的所有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那种眼神让人很不舒服,就像是刚理完发,碎头发茬子落进背心里,刺刺挠挠的让人心烦。   “唉,可怜,一家子都死光了。”   “桂香肚子里还揣了一个,往后的日子可咋过?”   “要我说,桂香还年轻,她要是对卫国有情有义,就把孩子生下来,留给老支书,自己再往前走一步也好。”   “就是可怜了剩下的人,这老的老,小的小,唉……”   “又不是那几年饥荒的时候了,咱屯子这么多人呢,谁嘴里还没法儿省下两口饭,把这几个老的小的给养活住了?”   “要我说,祝家指定是冲着啥了,要不然咋能仨儿子各个都没了呢。”   “呸,人家那是保家卫国,壮烈牺牲了,那都是大英雄!你这张臭嘴要是再胡咧咧,老子撕了你的嘴!”   1986年10月19号,祝卫国牺牲在中越边境线。   祝家的半边天,塌了。   爷爷失去了最后一个儿子,大病一场,卧床不起。   婶子受到刺激早产,提前一个多月生下祝航。   真就一屋子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田家见状,赶来把田桂香和刚出生的祝航带回家养着,又留下田俊友照顾老亲家和祝余。   祝余懂事早,她好几宿没睡好,还是把自己攒的钱都拿上,去找了田俊友。   “老舅,这是我给我婶儿攒的钱,你拿去,跟她说……说……”   小小的祝余吸溜着鼻子,瘪着嘴,把钱塞进田俊友手里,“就说爷这儿有我呢,我已经长大了,能顶门立户了,你让她要是想再走一步……就,就往前再走一步吧。”   田俊友被外甥女搞得,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当弟弟的,那肯定还是希望姐姐日后能过得好。寡妇失业的,一个人顶门立户,没人帮衬着,那日子过着多累啊。   尤其是姐姐还那么年轻,人生那么长,有个伴儿扶持着,那日子过得才算有滋有味吧?   但是听到老亲家和祝余这丫头,都支持姐姐再嫁的时候,田俊友还是心酸得很。   尤其是祝余,对于她来说,那跟送自己亲娘出门再嫁,有啥区别。可这孩子还是说了,贴心的孩子可人疼啊。   “行,我一定告诉她,你别怕,不管她往不往前走一步,她都是你婶儿,我都是你老舅!”田俊友胡噜着祝余的脑袋,“去,把你作业本拿来,我给你听写生字。”   自觉完成一桩心事的祝余轻松了,她乐呵呵地上学读书,放学了就赶紧回家做家务,照顾爷爷。   但是连续三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给祝兴旺带来的打击太大了。   他吃不下睡不好,原本只是一场感冒,结果很快就高烧不退,人事不省。   田俊友带着人把老爷子送去市里大医院,一查,说根本不是什么普通感冒,而是感冒引发的病毒性脑膜炎。   但凡要是再晚送来一阵,人就直接没了!   祝兴旺还在市里大医院抢救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村子里突然刮起了一股子邪风。   邪风的源头,就是隔壁薛家村的一个姓柳的出马仙。   她逢人就说祝家屯那个捡来的孩子——祝余,是R军在东北大屠杀时留下来的一团煞气转世。生来就刑克六亲,亲生父母都不敢要,这才连夜把她扔在雪地里,等着老天爷把她收走。   谁料,祝老支书多管闲事,非要把这个煞星转世给捡回家。   如今祝余骨头长全,身上的煞气开始外放,开始妨克身边的亲人。   祝卫国就是被她克死的第一个人,要不然报纸上都说了,好几年前仗就打完了,咋卫国还能突然牺牲了呢。   田桂香及时带着孩子离开祝家,算是运气好,躲过一劫。   但祝兴旺老支书就倒了霉了,你看看,这前脚儿子刚被克死,他紧跟着就要一块儿走。   这要是再不把祝余这个煞星转世给收拾了,躺在医院里的祝兴旺绝对过不去这一劫,必死无疑的!   “她在胡说八道!”   听到这里,洛昔年的眉心都快打起死结,“明明是老支书因为丧子之痛吃不下睡不好,导致免疫力下降,才会染上脑膜炎,跟你有什么关系?”   “对,她确实是胡说八道的,因为这个柳仙儿,真名叫柳秀秀。”   祝余说:“她就是陆骄的亲生母亲,搞这个,就是为了趁机斩草除根的。”   洛昔年默默记住这个名字。   “当时,她说是等我把祝家人都克死以后,就会功力大增,继续妨克周边所有人家,直到尸横遍野,才肯罢休。”   “封建迷信,应该报警!”   “嗐,其实这种东西,在那个时候死灰复燃的很快,而且受众群很广,信的人很多。祝家屯还好,因为有我爷一直管着,大家就算是搞,也是偷偷的。但隔壁薛家村就不是,信的人多,他们相信了柳秀秀的那一套,一群人涌到祝家屯来,要求把我处理掉。”   “处理掉?!”   “不是杀了,好歹也是法治社会,他们不敢动手杀人。是想要胁迫祝家屯,跟他们一起,把我卖掉,卖给人贩子带走,带的越远越好。”   洛昔年没有说话,脖子上青筋直跳,呼吸又急又浅,很明显是气坏了。   “我爷在医院,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人,老舅走的急,临走前把我托付给了邻居家的奶奶照看。”   事情就是那么凑巧,大冬天的,这位奶奶出门喊祝余过去吃饭,结果踩在冰上滑了一跤,人当场就给摔没了。   “……为着这个,原本祝家屯不信的人,也有些信了,村里有人跟着说我是煞星转世。”   洛昔年松开铁索,绕过去,走到祝余面前蹲下来。   一双漂亮的眼睛里盈满了水波一般的怜惜与温柔,他张开双臂,动作僵硬,但毫不迟疑地把祝余抱了个满怀。   “我那时候,其实是信了的。”   当年只有9岁的祝余,哪怕生来再聪明早慧,也只是个小孩子而已。   她不晓得自己听到的所有传言,只是有人为了替自己的女儿斩草除根,而做出的恶毒行径。   她只知道,确实,自从祝家有了自己以后,就一直在发生不幸的事情。   一切悲剧的开头,都是因为当初为了救活被冻伤的她,家里背了外债。为了尽快还清外债,小叔才会在前两个哥哥都已经为国牺牲的情况下,再次参军入伍。   毕竟,当兵给的津贴要比苦哈哈种地来的多多了。   “那时候,我想着,要是没有我,我爷我叔我婶,不会遇到这些苦难。我就去找了那个柳秀秀,问她是不是只要把我远远的送走,我爷就能平安回家。”   祝余把脸埋在洛昔年的肩头,瓮声瓮气的说:“柳秀秀说是,我就同意她把我卖掉,卖的越远越好。”   洛昔年抱着祝余的手陡然一紧。   虽然明知道祝余如今在这儿,拐卖肯定是没成的。   但是一想到当初祝余差一点,就会被拐卖掉,他的心还是突突突地跳了起来。   “柳秀秀和她男人薛满仓是在把我卖给人贩子的时候,被抓住的。”   只差一点,她就要被卖掉了。   “是我婶儿找到我的,她那时候还没出月子,跟疯了一样扑上来,差点当场掐死柳秀秀。”   祝家屯为此跟薛家村狠狠干了一仗,两边几乎彻底断了来往。   薛满仓和柳秀秀这对罪魁祸首,先是在车站和人贩子一起挨了毒打。被抓起来以后,又正赶上严打扫尾,柳秀秀伙同其夫,宣扬封建迷信,蛊惑群众暴动,意图贩卖儿童,数罪并罚。   柳秀秀作为主犯判了死缓,后来改为无期徒刑。   薛满仓作为从犯判了12年,去年春天才刚刚刑满释放。   “我本来以为,这么多年过去,我早就对这件事释怀了。”   直到方才在医院里,面对郑荏苒那副“你这个灾星害我女儿”的嫌恶和怨憎,祝余才陡然发现,她对此还是耿耿于怀,只是藏得太深,连自己都瞒了过去。   洛昔年生平第一次,痛恨自己居然如此口笨舌拙。   当初他自己情绪濒临崩溃的时候,祝余多厉害啊,三言两语就把他从情绪的泥潭里捞了出来。   可现在,无论他多么努力思考,甚至背诵着看过的心理书籍内容,却仍然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阿余。”   洛昔年把祝余抱得更紧,模仿着祝余抱他时那样,一只手轻轻地拍抚摩挲着对方的后背。   他强忍着羞耻,抛弃那些书籍上的内容,遵循着自己的本能,说出了最想说的一句话:“阿余,你不是什么灾星,你是……其实你是幸运星,是我的幸运星!”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鼓励和支持,很想加更来表达感谢。但我是工作之余兼职码字,时间比较紧张,我努力吧,只要时间充裕,我一定尽可能加更,爱你们。谢谢大家,明天见 第41章 第 41 章 你是我的幸   祝余自认是个脸皮很厚的人。   但这会儿听着洛昔年笨拙的, 近乎是剖白一般的话,她的脸却噌的一下,烧了起来。   她有些不自在, 下意识把发烫的脸颊在洛昔年的肩膀处蹭了蹭, 意外嗅到一股淡淡的薄荷混合着苔藓的气息。   不知怎的,她感觉更不自在了。   “嗯咳。”祝余清了清嗓子, “你也学会甜言蜜语了哈,跟李理学的?”   洛昔年摇头, 很是认真地说:“不是, 不是甜、言蜜语。你真的是我的幸运星。”   像是生怕祝余不信一样,他把自己小时候被第一任后妈虐待的经历, 一股脑全说给祝余听。   这下好了, 祝余的不自在飞速消退,只剩下沸腾的愤怒。   人一旦恶毒起来,什么狠辣的手段都能无师自通。   这种把人关进小黑屋的手段, 就是典型的感官剥夺。   别说是六岁的小孩, 就算是成人被这么对待,都会出现幻觉、产生抑郁, 甚至彻底发疯。   难怪洛昔年那次会出现典型的PTSD症状。   只能说, 洛昔年真的是一个非常坚强的人, 在这样的虐待下, 他居然没有疯也没有自杀。   她皱着眉头, 怒骂道:“这是纯粹的精神虐待!”   “你父亲呢?他没有告这个女人吗?”   “也对, 不打不骂,这种法律都拿她没办法。”   “没关系,你告诉我她叫啥,人在哪儿, 谁还不会一些不触犯法律的手段了!”   说起曾经的往事,本来有些紧张焦虑的洛昔年,在看到祝余如此愤怒的反应后,不知不觉就放松了下来。   他嘴角泛起自己都没发现的笑意,声音又轻又暖:“没事的,我七岁的时候,父亲发现了她的动作,就把她送去吃牢饭了,至今还没出来。”   “哦,那还行。”祝余勉强认可这个下场。   也是,洛父好歹也是第一批富起来的人,不可能连给儿子报仇出气的手腕都没有。   洛昔年松开怀抱,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搭在祝余的肩上,认真地看着她。   说:“……要不是你出现,我应该坚持不了几年,就会彻底放弃演戏,然后按照我父亲的意愿,进入自家公司,去上班工作。”   “是你让我知道,原来我这么些年的坚持,其实……是有意义的。”   这种近乎剖开自己的内心的行为,对洛昔年来说太过羞耻,太为难了。   他用一句话,匆匆结束了这场剖白:“你救了我,阿余,你绝对不是什么灾星,你是……我的幸运星。”   祝余承认自己是个色胚。   对于洛昔年这种水平的大美人,她真的抵抗力不高。   尤其是,当这位大美人用亮晶晶,仿佛看天神一般的眼神看着她。   眼波流转之间,他是那么的坦诚,强逼着自己直视祝余。   又是那么的羞涩,羞涩到睫毛都在轻轻颤抖,眼角也微微发红。   噗通噗通噗通……   四目相对间,心跳变得紊乱。   “滴滴滴滴滴滴……”   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逐渐变得浓稠的气氛。   “洛总,你电话。”   祝余借着起身伸懒腰的动作,不着痕迹的拉开了俩人过分亲近的距离。   见洛昔年专注接于接电话,她才转过身,狠狠给了自己胸口两拳,把那颗不安分的心脏砸了下去。   “是耿姐,她吃完饭找不到我们了。”   洛昔年四处打量了一下,告知耿淮屏:“我们在舟子坝实验小学,你开车过来。”   挂断电话以后,洛昔年上前两步,把祝余刚刚拉开的距离再次拉近。   动作自然地拍着祝余的后背,示意她捏住鼻子:“着冷风打嗝,不要捶胸口,没有用还痛。你深吸一口气,憋住,尽量憋超过40秒,冷嗝就消失了。”   祝余怎么好说,我是在惩罚自己臭不要脸的色心呢。   看着洛昔年纯洁的眼神,纯粹的担忧,她默默地捏着鼻子,深吸一口气,开始憋气。   许是憋气不但能够治冷嗝,也能让人的大脑在缺氧的状态下,摒弃掉那些乱七八糟的骚动。   几分钟后,祝余坐在耿淮屏过来接她的车上,大嚼特嚼蜜饯的时候,心中已经几乎再无涟漪了。   “我没事了。”祝余一转头,就看见洛昔年依旧在用担忧的眼神看着自己,赶忙给他宽心:“别担心,真的没事儿。”   好歹也是活了两辈子的人,先前那会儿受到影响,更多的是有些幻灭的伤感?   毕竟,这世上的孤儿绝大多数在小时候,都会对亲生母亲这个角色,进行过幻想画像。   祝余当然也不能免俗。   她会把世界上一切美好的特质,都添加在“妈妈”的身上,在她心里面,妈妈是温柔的包容的善良的伟大的至高无上的。   直到今天,郑荏苒在伤心痛苦时,选择迁怒到自己身上,祝余心里的那个母亲的形象,咔嚓一下碎掉了。   这对于她来说,这种幻灭带来的冲击,可比被郑荏苒指责要难受太多了。   洛昔年仔细打量了一下,发现祝余没有强撑,这才放下心来。   一行人回到酒店,还没下车,就看到江梦鱼和李理一起在大门口等着。   李理不知道在叨叨什么,江梦鱼满脸烦躁之余,又忍不住被他逗得笑出声。   祝余一把将换下来的沾满血迹的脏衣服塞给洛昔年,“快快快,藏起来,千万别让梦梦看见。”   “什么别让我看见。”   下一秒,江梦鱼就像教室后门窗户刷新的班主任一样,瞬间出现在了祝余的身旁。   “……”   “对不住啊,我眼睛也没瞎,刚刚已经不小心看见了。”   “你听我解释。”   “请讲。”   “是这样的,当时呢,我这个……”   “哪个?”   “……好吧,我错了,我再也不会了,这肯定是这辈子最后一次冒险了,你别生气。”   江梦鱼原本气得脸色铁青,撸起祝余的袖子,看着她胳膊上那么老长的伤口,手指头都在哆嗦。   想骂,舍不得。   想打,更舍不得。   没把祝余怎么地呢,先给自己气够呛。   结果看到祝余臊眉耷眼,一副知道错了,心虚愧疚的模样,她刚刚决定至少一周不理祝余的想法,瞬间就流进了下水道。   “大鱼,真的不能再有下次了。”   江梦鱼向来是个不喜欢表露内心感情的人,她总觉得那样太矫情,这会儿看着祝余略带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主动给了她一个拥抱。   “你不知道,我接到洛昔年电话,说你ῳ*Ɩ 受了伤,光缝针就缝了16针的时候,我有多害怕。”   叛徒!   祝余不可置信地瞪了洛昔年一样。   对方撇开视线,拒绝了她的眼神质问,并带着李理迅速逃窜。   “你放心,肯定不会再有下次了。”   “你都伤成这样了,那陆骄呢,还能喘气儿吗?”   “能啊,抢救及时,活下来了,就是会留下比较严重的后遗症,不能跑不能跳,就连跟人吵架都费劲了。”   “哼,便宜她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没死算她家里人积过德。不过她是不是变成残废了?”   “唔,医生虽然没有明确说,但是,陆骄确实是残疾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江梦鱼发出一长串痛快的爆笑声,搞得走廊里都是洪亮的笑声在回荡。   祝余赶忙拉着她进了房间。   进门以后,江梦鱼还在笑,祝余也忍不住跟着一起笑了。   俩人痛痛快快的放声大笑了好一阵,江梦鱼才抹着眼角的泪水,解气地喊了一声:“爽!”   个狗日的陆骄,还想害我们家大鱼,个傻逼自作自受了吧。   “哎哟,要不是怕节外生枝,我真想去医院看看她现在的德行,站在她病床旁边看她的笑话啊!”   祝余也靠在墙上笑,还给江梦鱼许诺:“没事儿,我在陆骄那儿没暴露,还是救命恩人的身份呢。你等着,过完年以后,我带你去给她探病,你去病床旁边亲自笑话她。”   “好好好,这主意好!”   江梦鱼喜欢祝余这股子刻薄劲儿,她笑了半晌后,情绪终于稳定了。   见祝余一身血呲拉呼的,赶忙去柜子里翻出塑料袋和透明胶,给祝余胳膊上的伤口包严实,拽着她去了浴室。   她一边给祝余搓背,一边唠嗑:“那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没什么怎么办。该操心的是陆骄,我一没勾结黑色势力,二没买凶杀人,就纯纯一受害者。”   祝余坐在浴缸里,支棱着胳膊,笑嘻嘻地冲着江梦鱼眨眼睛:“我接下来应该好好养伤,筹备电影前期工作,等警方那边给我一个交代。”   “说得也是,哈哈,你说那几个人,会把陆骄供出去吗?”   “看那几个人上头以后敢对陆骄下手的架势,我寻思着,这几个就是底层执行的小喽啰,只接收过不能伤害陆骄的命令,根本没资格知道陆骄的身份。现在就看他们上头的人,把这几个人喂得够不够熟,能不能把中间人给交代出来。”   说到这儿,祝余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告诉江梦鱼:“这都不用咱们操心,陆家看着呢,自家宝贝女儿被人在大街上捅刀子,他们恨不能派人常驻公安局,压力警方尽快破案。警方绝不可能抓了那仨人就结案,一定会往深了查的。”   “好家伙!”   江梦鱼眼睛一亮,激动地说:“那陆骄岂不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一睁眼,就看到父母家人跟她说:‘宝贝,你别怕,爸爸妈妈一定把害你的人给揪出来,给你报仇的。’”   “唔……”祝余思量了一下,之前在医院里郑荏苒那副护犊子的架势,赞同地点点头:“绝对会的。”   “哈哈哈……那她不得被活生生吓死啊?”   一想到陆骄插一身管子,还得绞尽脑汁想办法抹去自己在这件事中留下的痕迹,避免被家里人查到头上,每天过得生不如死,江梦鱼的心情指数就一直往上飘。   她忽然想起一个点:“哎哎,那陆骄这属于买凶杀人未遂,是未遂吧?结果给自己杀成重伤了。这要是查到她头上,还算犯罪不?”   “当然算。”   祝余对这个很是了解,她给江梦鱼吃定心丸:“她指使人来杀我,没杀成,给自个儿捅成重伤,也不影响她是这起凶案的主犯。等案子查清以后,她肯定得进去,至于判几年,三年以上,死刑封顶吧。”   “真希望是死刑啊。可惜了,早两年赶上严打,哪怕不判她死刑,至少也得是无期。”   一想到陆骄给自己捅个半死,伤一养好就得去蹲大牢,完美诠释了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江梦鱼就忍不住再次笑出猪叫声。   笑着笑着,她想起陆骄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祝余的亲生父母不可能不来,那……   “干嘛,看你那一脸便秘的样儿,想问啥就问呗,咱俩还有啥不能说的。”   “你见着你……亲生父母了吧?”   “见着了。”   “那他们会不会发现你的身世啊?你不是说你跟亲生母亲长得很像吗?”   “确实挺像,今天看见我的时候,陆先生和陆阳,哦,就是陆骄她弟,都看呆了。我估摸着,涉及到这种恶性案件里,陆家又是高门大户的,我的身份来历怕是要不了多久,就会放到他们手里。他们家人也没有智障,身世这件事要不了多久,他们肯定会发现的。”   江梦鱼听到陆先生三个字,就心知今日的见面怕是并不温馨愉快。   她把原本想问的话全都咽回肚子里,只轻轻拍了拍祝余的肩膀,又用力攥了一下,说:“你放心,不是说一日为师终生为母嘛,陆家人要是敢欺负你,大不了我就给韩老师打过电话,请她过来给你撑腰好了。”   祝余:“……”   她挥了挥包着塑料袋的胳膊,“Hello,狗屁的撑腰,你是觉得自己一个人骂我,不够过瘾,所以请韩老师大驾,过来帮你一块儿收拾我,是吧?”   “对,就是让她来收拾你的,狠狠收拾你一顿,你才能记住这个教训,说到做到,以后再也不以身犯险。”   江梦鱼抖开浴巾,给祝余包好。   拍了拍她的肩膀,认真的说:“你上次不是跟我说,咱们是一家人么,那你看看,你有韩老师和田婶儿两个妈妈,又有我和洛昔年这样的兄弟姐妹,那些人要是不好,你都不稀得要他们,对吧。”   祝余凑过去亲了江梦鱼一口,“好姐妹!”   姐妹必定是好姐妹,可兄弟么……   想起今天自己差点犯下大错,她有些心虚地挠了挠头,“唉,我这段时间,估计是年纪到了,荷尔蒙爆炸,滋养了我的色心色胆。”   “你在说啥?”   “嗐,我今天,差点鬼迷心窍,生出想要再亲洛昔年一口的冲动。”   “我草!命你速速讲来!”   祝余面对江梦鱼也没啥害臊的。   她盘腿坐在床上,一边让江梦鱼给她吹头发,一边把今天跟洛昔年的那些互动对话都讲了一遍。   重点讲述自己被洛昔年的那双眼睛给蛊惑,想要上去亲一口,幸而耿淮屏这个及时雨打断了她的禽兽之心,避免她破坏了纯洁的友谊。   “唉,朋友长得太好看了,真的不是什么好事。”   她总结道:“大约是年纪到了,荷尔蒙爆发的比较猛烈,色心受到了滋养。”   上辈子,这会儿她已经仓皇逃离上京,忙着想法子出人头地,哪有精力去垂涎男色。   等到后来眼看着出人头地了,又赶上被泼硫酸,她能好好活着已经是极限,根本不可能再去思考感情上的需求。   如今,可能是危机不再,没有压力,事业也初步获得成功,开始饱暖思淫欲了?   听八卦期间,江梦鱼的耳朵竖得贼高,不放过丝毫蛛丝马迹。   在听到祝余最后这句话的时候,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什么禽兽色心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罢了。再者说,就不能是你喜欢上洛昔年了吗?”   “你不能因为对李理有意思,就觉得我对洛昔年也有意思吧?”祝余下意识反驳。   “我什么对李理有意思了,我烦他还来不及呢!”江梦鱼也反驳,“你没看见我俩在一块儿天天拌嘴啊?哪跟你和洛昔年似的,亲亲密密,卿卿我我的。”   俩人对视一眼。   片刻后,都心虚地揉鼻子摸后脑勺。   “好吧,我承认,我是对李理有那么点儿意思。”   江梦鱼自暴自弃地扑到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瓮声瓮气地说:“明明他长得跟个大姑娘似的,又那么瘦,一点都不符合我喜欢的类型,但是……”   祝余:“但你就是喜欢他,是吧?”   “……是。”江梦鱼叹气。   “他也喜欢你啊,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吧,别说你自己没看出来啊。”   “那又怎么样,他也从来没讲过,说出口的话都很可能不算数,更何况是从没有说出口的话呢。没有说,就代表现在的我,还不值得他把喜欢说出口。”   看着神色郁郁,眼中有水波闪过的江梦鱼,祝余疯狂挠头。   她活了两辈子,也没谈过对象啊,这种情况应该怎么搞,哪部电影里有应对方案吗,死脑子快想啊!   查询失败。   算了,还是用最直白的肢体语言好了。   祝余翻身,把江梦鱼紧紧抱在怀中,“你说的对,他要是让你这么难过,你就不要再喜欢他了。待会儿咱们开完会,我就撵他跟梁文石一起回港城去,不要他在你面前继续晃悠。”   虽然上辈子江梦鱼和李理是非常甜蜜的一对儿,但上辈子是上辈子,这辈子是这辈子。如果现在的江梦鱼受到了来自李理的伤害,那他们这辈子不在一起也没有任何问题。   一切都要以江梦鱼的自身感受为最高指标。   “哇,祝导以权谋私啊?”   “那必须的,为了你,我可以烽火戏诸侯来着。”   “你说这话的表情真恶心。”   江梦鱼一把推开祝余凑过来的脸,轻轻叹了口气,苦笑道:“其实,说一千道一万,还是我自己不行,没本事没底气,心里自卑过甚罢了,跟人家不相干。”   自卑没底气,这事儿好办啊!   “你已经是业内知名编剧了,咱们白手起家,如今获得的成就,已经算是年少有为啦!”   祝余掰着指头给江梦鱼打气:“咱们现在已经手握收视率接近40%的电视剧,你现在去湘南卫视,他们恨不能夹道欢迎,给你进门的路上铺上红毯来巴结你呢。”   “要是你觉得这还不够,那好,咱们之前说过,还是要开办自己的影视公司,我负责出产作品,你坐镇后方。这次的分成落我手里的,第一笔差不多能有个100万出头。这钱是直接走咱们工作室账户的,账户你手里也有,款子一到你就马上去注册公司,筹备搭建咱们的公司。公司搭起来你就是总经理,22岁的总经理,难道这还不够年少有为吗?”   江梦鱼被祝余这一大堆话给逗乐了。   她摇了摇头,“这都是搭着你的顺风车,才让我看上去年少有为。我不是要跟你分的那么清楚,我只是觉得,我做的还是太少了,你一个人抗得太多。”   说到这儿,江梦鱼抬起手,使劲搓了把脸,语调变得有些沮丧:“跟你相比起来,我好像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我不是在嫉妒,只是,偶尔我会很害怕,害怕我追不上你,没法跟上你的步伐,导致我们会渐行渐远,我……”   听到这话,祝余有些无措。   她想把自己最好的,能给出去的全给她爱的人,好好弥补上辈子给她们带来的伤害。   可是,好像起到了反作用。   在不知不觉中,自己居然给了江梦鱼这么大的压力。   “梦梦,对不起。”   祝余反思之后,迅速诚恳地道歉:“我之前想岔了,总觉得我多做一些,你就可以轻松一些,所以,不知不觉好像挤压了你的成长空间。”   “不是你的问题,大鱼,这不是你的问题。”   江梦鱼拍了拍祝余的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说:“是我自己没有调整好,我目前的能力匹配不是我的野心,这才是我痛苦的来源。实际上,你对我的帮助,大幅度的减轻了我的痛苦。”   “不,我还是应该说对不起。”   想到上辈子,俩人在陆骄的打压下,互相搀扶着往前走,在磨砺中逐渐成长,祝余终于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因为弥补心太重,她就像个应激的老母鸡一样,恨不能把身边人,尤其是江梦鱼给护在翅膀底下,让她不必像上辈子那样,去经历那些风吹雨淋。   但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江梦鱼并非是个愿意生长在玻璃房里的玫瑰花,她有充足的野心,她想要长本事,想要往上爬。   祝余:“我总想着,我要给你什么,却忘了,你想要什么,你更愿意自己去争,而不是等着我给。”   自己应该做的是托举,而非包办。   “哇,你突然这么煽情干嘛,真烦人。”江梦鱼有些害臊地把祝余的脸按进被褥里。   祝余脸蛋被挤压,嘴巴嘟的跟金鱼一样,还要继续说:“梦梦,你相信我,我敢把后背彻底交给你,说明你的能力绝对配得上你的野心。”   “你一定会成为超级牛逼的制片人出品人投资人大老板的!”   “信我呗,你信我吧,我说的肯定会实现的!”   “哎呀,你烦死了!”   江梦鱼破罐子破摔,也酸唧唧地煽情起来:“我必须相信你啊,你往崖底下跳,我都跟你一起跳。我相信,你就算是跳崖,也是知道崖底下有绝世秘籍,才会跳的。我会帮助你,成为新世纪最伟大的导演,一定的!”   俩人你来我往,酸唧唧的话说了一箩筐,互相吹捧了许久,忍不住哈哈笑着倒在床上。   “哎哎哎,尽说我了,你呢?”   “我?我是真的想跟洛昔年做好朋友,很纯洁的那种,天长地久的那种,你晓得吧?”   “哈,行,你继续说。”   “好吧,我是对他有那么一点非分之想。”   承认了这点之后,祝余眼前浮现出洛昔年那张堪称盛世美颜的脸,那一杆劲瘦的细腰,修长有力的双腿,以及情绪激动时会变粉的各处关节。   这样一个大美人放在身边,自己又不是修无情道的,会生出非分之想,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对吧?   她挥散眼前的幻影,轻轻叹了口气。   “但咱们得承认友情的包容性,和爱情的排他性。包容就意味着牢固,排他则代表着脆弱。”   “最重要的是,友情是可以升华为爱情,可爱情却是没法退回到友情的。一旦我跨过那条线,跟他发展些超越友情的感情,如果感情发展得好则罢,发展的不好,那我会在失去一个爱人的同时,再失去一位好朋友。”   祝余振振有词:“零和博弈,你晓得吧?”   江梦鱼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很有道理,她甚至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点。   “好吧,我被说服了,所以呢,你决定压抑自己的感情?”   “嗐,哪儿谈得上是压抑自己的感情啊?我现在呢,顶多就是突然发现,不单可以用好朋友的视角去看待洛昔年,还能用看待一个可以发生点什么的异性的视角去看待他。”   “……哦,那你之前说的没错了,你丫儿纯粹就是色心犯了,你个色胚!”   “咳,应该是吧,哈哈哈,人之常情嘛,难道你就没对李理……”   江梦鱼一把捂住了祝余的嘴,“闭嘴吧,祖宗。”   祝余在她手里噗嗤噗嗤笑,笑得江梦鱼的脸慢慢染成一块红布。   俩人闹腾了半晌,心情都畅快了许多。   “梦梦,下部剧你去外面吧。”   祝余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下定了决心。   “湘南卫视和时光两边意见一致,都打算尽快开启《恋禁》第二部的筹备拍摄,你除了要负责第二部的剧本,我还打算推荐你继续兼任第二部的制片人。”   她转头看向江梦鱼:“我之前跟戴玉山开玩笑的时候说过,说溺子如杀子,现在想想,我只是说到,并没有做到。我想着,还是推你去外面碰一碰吧。”   “我做制片人?”   江梦鱼正在给祝余挽头发,听到这个决定,有些迟疑。   “那当然了,第一部你就是制片人,大家不是管你叫江编,就是叫江制片,难道有谁强迫他们吗?还不是因为他们认可你的制片人身份。”   “好!我去!”江梦鱼沉吟片刻,抬起眼帘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和蓬勃的野心。   “不过,那你的电影这边……”   “那你放心,这部电影,主要投资方不止一个时光,制片人的位置抢手着呢。”   祝余笑了笑,“戴玉山这人是真的死抠,嘴里说多少钱都给,结果上次一听我说电影预估投资额600万,他再也没提过独资了。”   600万的投资额,祝余还是看在大家已经有过良好合作的份上,并没有漫天要价的数额,结果戴玉山还是觉得数额太大。   毕竟,李理和梁文石这俩二世祖,手里也没多少现金,拉他俩入伙主要是想蹭他们背后的李家梁家的渠道,投资方面这俩人加一块儿能凑出个100万来,都算他俩手面够阔。   剩下的500万额度,祝余这边打算占个100万的投资,还剩下400万。   就这400万,戴玉山还寻思着太多,打算找人一起分摊风险,果然搞财务出身的人,在投资方面就没法儿大气起来。   说曹操,曹操到。   祝余话音未落,床头的电话机就响了。   接起来,正是戴玉山:“祝导,有空不,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第 42 章 电影项目   祝余撂下电话, 冲着江梦鱼笑了。   她冲着电话抬了抬下巴,戏谑道:“看,戴总已经把分摊风险的人带来了。”   不得不说, 洛昔年给时光选的这位大总管, 是真的合适。   攥得紧钱袋子,风险意识强烈, 宁可不赚钱少赚钱,也不要亏钱。   “对方什么来头?”   “说是之前时光运作国产影片出海的时候, 跟这家名叫Meridian子午线的电影制片公司, 有过比较良好的合作经历。最近那位子午线的老板归国,在上京开设了新的分公司, 正在寻找新项目, 戴玉山就把人给忽悠来了。”   “老戴不会是跟你说,对方在好莱坞有公司,只要把人拉入伙, 到时候咱们的新电影在北美也有了发行渠道了吧?”江梦鱼翻白眼。   “江制片一针见血, 猜的一点都没错。”   祝余比了个大拇指,“不过, 他这话虽说冠冕堂皇, 但确实有道理, 而且咱们这部片子, 不涉及宗教信仰, 不涉及政治因素, 更没有人种肤色纠纷,其实去试探捞一下北美那边的票房,也不是不可行。”   “嗬,这老戴, 还是很有两手的嘛。那人什么时候到?”   “待会儿就来。”   祝余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开始找见客的衣服。   “哎哎哎,你慢这点儿,别再把胳膊上的伤口给崩开了。嘶,这个老戴也真是,就不能晚两天再把人带来么,这着急忙慌的,你还受着伤呢。”   “再晚两天该过年了,大过年的,谁忙工作啊。就这件了,就穿这件,你帮我撑开我钻进去就行。”   “慢点慢点。”   “行了,剩下的我自个儿穿就得了,你去通知一下其他人,咱们待会儿会议室见面。”   拾掇着换好衣服,祝余从保险柜里拎出来一个大文件袋。   这里面是她早就准备好的剧本、已经完成的部分分镜手稿、数据翔实的预算表、还有非常详细的企划书。   相比起第一次在涮羊肉馆子里,全靠一张嘴忽悠,这一次她准备的可太充分了。   “哇,梁少,这是个什么造型?挺别致啊。”   一走进会议室,祝余就看到梁文石右脸颧骨处好一大片淤青,神色憋屈窝囊,嘴里骂骂咧咧。   梁文石张嘴就想告状,嘴还没张开,就觉得后脖子发凉。   一转头,洛昔年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眼睫一撩,看过来的眼神如同雪刃一般,锋利且冰冷。   搞得梁文石下意识缩起脖子,把告状的话咽了下去。   他刚刚知晓洛昔年并非大佬的男朋友,只不过就说了一句:“既然祝导不是你的女仔,那岂不是我也有机会泡她咯?哇,这样的女仔娶过门,肯定发达啦,金山银山都能赚来哦。”   结果嘞?   洛昔年这个家伙,忽然就冷了脸,用很冰冷的语气训诫他:“祝余不是你配肖想的,梁文石,离她远一点。”   好过分的话!   再加上那种,“你是地上的烂泥癞虫合虫莫,她是天上的明月神女,你不配对她有想法”的眼神,满满的鄙夷和嫌弃。   梁文石哪里受得了这个,当时就暴跳如雷,有些口不择言:“哦,你没睡到她,所以也不许我睡她……”   话未说完,就被迎面而来的一拳给打回肚子里了。   洛昔年眉心微皱,神色格外凶悍,一拳揍懵梁文石之后,飞起一脚又踹到了他的肚子上,直接把人踹翻在地。   他上前几步,单膝跪在梁文石的腿间,双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衣领,往上一提。   轻声道:“梁生,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劝你以后讲话要过脑。下次,倘再让我听见你对祝余污言秽语,我会一颗一颗,敲掉你满口牙,明白吗?”   这种近乎野狼一般的凶戾,很好的让梁文石找回了理智。   他忍着痛,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表示记住了。   这会儿看着面前笑靥如花的祝余,再看看一旁凶恶如狼的洛昔年,梁文石只觉得自己的伤口更痛了。   他干笑着回答:“啊,一不小心跌跤,撞到床头柜咯。”   这酒店还有拳头状的床头柜呢?   “那梁少以后要少喝酒,别熬夜,不然太容易受伤啦!”   祝余也不戳穿,估摸着是这家伙嘴贱,又惹到洛昔年,被收拾利索了。   她走到洛昔年身边,戳了戳他的胳膊,“看看手。”   洛昔年下意识把手往兜里藏,奈何祝余就那么直勾勾看着他,他只能默默地又把手拿了出来。   果然,右手的拳面和几个关节处,都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此人皮肤极其白净,稍微有点磕碰就格外明显。   “啧,下次送你双拳套。”祝余点了点那一片红晕,转身去会议室的小冰箱里装了一袋冰块,用毛巾包好了,塞给洛昔年:“冰敷一会儿吧,免得明天再肿了。”   洛昔年见祝余没有因为他使用暴力,而有所嫌恶,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乖乖接过毛巾冰敷起来。   梁文石:Hello?   我脸伤成这样了,你说我造型别致,他打我打的手有点红,你立刻心疼地给他搞冰敷,生怕他的手会肿?   就这,洛昔年还不承认你们在拍拖?   人生气的时候,真的会笑。   梁文石一脚踹开椅子,叮呤咣啷地走到小冰箱跟前,学着祝余的样子给自己也搞了一个冰袋,压在脸上,然后又大摇大摆地走回原位。   发出巨大的一声冷哼。   李理跟在江梦鱼身后,亦步亦趋地走进会议室,一进来就发出爆笑。   他指着洛昔年和梁文石,问他们:“Jason呐,你又口臭招惹Eric啦?”   梁文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哇,你眼睛里终于能看到我了哦,我以为你自从来了内陆以后,只能看得见Miss江呢,原来你没瞎啊。”   听到这话,李理有些害臊地挠了挠后脑勺,斜着眼悄悄去看江梦鱼的反应。   江梦鱼根本没理这群不靠谱的。   她一进门,就跑去把窗户开了条缝,让新鲜的空气冲进来。   然后又呼啦啦把会议室准好的白板拽出来摆好,再转身去拿几瓶矿泉水出来,倒进茶壶里准备煮茶待客。   很忙。   忙得大家都有点羞愧了。   尤其是李理,连忙跑过去,帮她冲洗茶盘,“我来我来,我在家的时候,天天给我爷爷煮茶哦,我煮茶的手艺是一绝呢。”   江梦鱼白了他一眼,“你上次煮咖啡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直接把咖啡机都搞坏了。”   “哎呀,我那是忘记了,带过来的是生豆,还要烘焙以后再磨来煮嘛。”   “那你还跟我吹牛?”   “失误啦,你放心,今天交给我,我保证让对面的人,享受到国宴级别的茶艺!”   祝余本来要去帮忙,看他俩这样,赶忙又坐回原位,假装无事发生。   呐,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要懂眼色。   祝余问洛昔年:“对了,我后天去湘南卫视录完春晚就回老家,你呢,你跟李理梁少他们一起,明天回港城吗?”   提起这茬,洛昔年的脸色不甚好看。   逢年过节,是他最反感的日子。   洛父此人既开明进步,又封建传统。   开明进步在于,他认为,但凡是嫁给他的女人,哪怕带了前夫的孩子,只要是跟他结了婚,那对方的孩子纵使没有洛家的血脉,那也是洛家的一份子。   他不但会帮忙精心抚养孩子,还会很慷慨地给这些孩子置办一些产业傍身。   封建传统呢,就是他作为洛家的大家长,要求洛家人逢年过节必须聚在一起,以示枝繁叶茂,家业兴旺,除非是躺在医院起不来了,否则都必须要回家。   两个月前,洛父刚刚跟此生挚爱第五任老婆结婚,对方是三婚,带着前前夫和前夫的孩子,两女一男仨孩子,一起嫁进了洛家。   至此,洛昔年一共拥有同父异母、异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共计十四人。   每一次聚在一起的时候,简直就是一处不见硝烟的战场。   除了洛父以外,想来没有人能够享受节日的快乐。   尤其是洛昔年。   作为洛父头一个孩子,还是个儿子,又是手把手养大的,情分最深的默认继承人。洛昔年早已是几位后妈和兄弟姊妹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随着他成年长大,家里每每聚在一起的时候,氛围简直令人窒息。   “要不……”   看洛昔年忍不住露出烦躁排斥的神色,祝余想起他那位八离世家的老爹,瞬间就明白对方为何如此。   她有些不忍心,下意识就提出邀请:“你跟我回东北过年呗?我们那儿冬天可好玩儿了,我带你去看冰灯,打雪仗,抽冰嘎,滑雪滑冰,玩狗爬犁,你就当去东北旅游了?”   洛昔年的眼睛顿时亮了。   他都没想自己要是不回去过年,父亲会如何大发雷霆,在听到祝余邀请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好!”   其实说完邀请,祝余就有点后悔了。   不过,当看见洛昔年那双突然一扫阴霾,变得亮晶晶的眼睛,她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可后悔的。   邀请朋友回家玩,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俩人正说着话,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戴玉山领着一位长相英俊,棱角分明,荷尔蒙爆棚的禁欲系大帅哥走了进来。   祝余等人赶忙迎了上去。   戴玉山笑着给大家介绍:“楚总,这位就是《恋爱禁区》的主要创作人,我们的祝余祝导。”   “这位是我们时光影业的总经理,洛昔年洛总。”   “这位是《恋爱禁区》的编剧及制片人,江梦鱼江制片。”   “这位是裕泰影业的公子,李理先生。这位是义兴影业的公子,梁文石先生。”   这位风度翩翩,把出身名门几乎写在一举一动的贵公子,简直完美命中祝余的审美靶心。   她本以为自己会荷尔蒙再次骚动,不成想,别说骚动了,就连心跳都没有丝毫乱了节拍。   戴玉山转头又给大家介绍来人的身份:“这位就是Meridian电影制片公司总裁,楚观意楚总。”   祝余挑眉,怪不得自己毫无触动呢,原来是一位故人啊。   楚观意没想过世界能够这么小,他上次在港城有过惊鸿一瞥的女孩,时隔数月后,居然再一次见面了。   原来就是戴先生挂在嘴边的天才导演,刚刚炮制出了震惊整个内陆电视剧圈子的作品。   祝余么?   “祝导,幸会。”   楚观意先跟洛昔年等人打了一圈招呼,最后才跟祝余寒暄。   他很绅士的与祝余握手,语气温和依旧,但好似又软和不少,“久闻祝导大名,您拍摄的《恋爱禁区》开创了电视剧类目的新类型不说,就连家母家妹等人,都天天在家看得如痴如醉,欲罢不能啊。”   洛昔年下意识微微蹙眉,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哪里哪里,楚总谬赞了。”   不过话说回来,能得到楚总一家人的认可,就已经是我获得的最高嘉奖了,毕竟金杯银杯不如观众的口碑嘛。这样我也算是没辜负咱们洛总当初的赏识。”   祝余赶忙一通社交辞令的谦虚,毫不失礼,却热情又空洞。   她也在仔细的打量着楚观意,原来他长这样子。   上辈子,祝余在摘除眼球之后,整宿整宿睡不着,幻视幻痛如同附骨之疽一般缠着她,无时无刻不在折磨她。   她还要在江梦鱼面前故作无事,免得给对方已经紧绷的精神雪上加霜。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名叫楚观意的男人出现了。   虽然看不见此人的长相,但神奇的是,这人的性格三观,甚至就连说话的声音等等,都无一不在祝余的喜爱区间。   有过悸动吗?   那些她痛苦到恨不能从顶楼跳下去一了百了、幽魂一般摸黑游走在医院走廊花园、白天强作镇定在夜深人静里彻底崩溃的时光,都有楚观意安静的陪伴。   这些陪伴不是虚假的。   悸动,大约也是有过那么一瞬的。   幸好,祝余是足够清醒,足够坚定的。   她的警惕心一直都在,非但没有被那一瞬间的悸动所迷惑,反而把警戒心对楚观意这个人提到了最高。   果不其然,她顺着楚观意,一路摸到了陆骄的身上。   也是借着这个人的名头,祝余才能把早已嫁为人妇,但却心系初恋的陆骄给骗进陷阱,成功报仇雪恨。   现在想来,他们之间,他们之间互有亏欠,彼此也算扯平。   不过,陆骄正在ICU挣命,身为未婚夫的楚观意却还忙着谈生意,难怪陆骄爱楚观意爱得那么深,结果俩人最后还是离了婚ῳ*Ɩ 。   “坐坐坐,来,大家坐下谈。”   众人一一落座。   楚观意看着眼前言笑晏晏的女人,心中微微一动。   他下意识说:“说来我与祝导也是有缘,去年十一月中旬,我刚刚回国考察,准备建立分公司。当时在港城,曾远远的见过祝导一面,没想到,今日居然能够再次重逢。”   这话说得略有几分不自知的暧昧,但又好似只是在拉近关系。   祝余八风不动,“那说明上天注定,咱们合该有这一次合作啊。”   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挨个分发给在座的各位,神色一整,那股子职场的气质,瞬间就把空气染上了工作的味道。   “眼看着再有几天,就是春节了,我可不敢讨人嫌,耽搁大家回家团圆的时间。咱们这就开始今天的会议吧,如何?”   洛昔年第一个响应,他一边点头,一边哗啦啦翻阅着早就看过好几遍的文件。   见状,楚观意也收敛心神,开始翻阅文件。   这部暂时命名为《狗狗的心事》的电影,大概内容就是一位东北农村的老农民马长顺,他孙子马海峰为了讨好女朋友,捡便宜给女朋友买了只外国品种狗。   结果养了几天被人告知,这就是一只纯种的华夏土狗,去农村转一圈,遍地都是的大黄狗。   马海峰在女朋友面前露脸不成反漏腚,恼羞成怒之下,想要把狗丢掉,但一想到这是花钱买的,又舍不得。就干脆扔回老家,送给爷爷,让爷爷养着看家护院去。   马长顺妻子早亡,儿子孙子都在大城市定居,他一个人在农村老家,守着那几亩养活了一大家子的田地,孤独地生活着。   马长顺不喜欢狗,觉得这玩意儿很烦人,很吵闹。   果然,小狗到家以后,要吃要喝,乱拉乱尿,大半夜不睡撕心裂肺的叫,除非马长顺把它抱在怀里,它才愿意安静睡觉。   马老头儿说了很多遍要把它扔掉。   被小狗尿湿床单衣物的时候说,穿鞋时踩到鞋坑里的狗屎时说,小狗咬烂他新袜子新鞋的时候说,小狗偷吃剩饺子差点撑死的时候说。   但他却从来没有把小狗扔掉。   他会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洗床单洗衣服刷鞋,缝缝补补。   他会一边心疼钱,一边摸出抱着钱的手绢,背着小狗走十几里地,去县里的兽医站治病。   小狗没有名字,马老头儿叫唤他的时候,只是发出“嘬嘬嘬”的声音,小狗就会第一时间来到他身边。   直到老头儿去林子里打榛子的时候,不小心摔断了胳膊和腿。   大东北地广人稀,更别提老林子里你吼破了嗓子,喊来的可能不是乡邻,而是熊瞎子和狼群野豹。   小狗着急地咬着马长顺的袖子,想把他拽起来,可它也不过两三个月的小家伙,哪里有那个本事,哼哼唧唧累够呛,也没把老头儿挪动半步。   马长顺觉得自己大概是死期到了,他捡起一根树枝子,使劲抽打小狗,赶它回家。   免得留在林子里,跟他一起给熊瞎子当了口粮。   小狗惨叫着被赶走了。   马长顺躺在林子里,看着逐渐变暗的天色,用尚且能动的左手,拿树枝在地上写遗书。   遗书还没写完,老远传来一阵嘈杂的叫喊声。   村里人打着火把,背着猎枪,带着一群狗,找到了躺在地上等死的马长顺。   在一群人前面打头儿领路的,是小小一团的狗子。   它激动地扑上来,围着马长顺叫唤,转圈,尾巴摇得好似螺旋桨。   没有名字的小狗,被主人暴力驱赶后,跑了好远好远,带人过来救了自己的主人。   从那天以后,小狗有了自己的名字,叫百岁。   马百岁跟在老头儿身边,慢慢长大了。   马长顺也一天比一天老,尤其是自从那次摔伤以后,这几年来他的身体就老出毛病。   儿子想接他去城里住,他死倔,就是不肯去,死也要死在老家的炕上,免得死后老婆子来接他,找不到他。   马长顺开始准备自己的后事。   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百岁。   百岁如今才四岁,对于一只狗来说,正值壮年。它还有半辈子可活,老头儿必须给它找个好下家,才能放心闭眼。   思来想去,他决定把百岁交给孙子马海峰,好歹也是孙子花钱买来的,想来应该能对百岁好。   谁料百岁竟然逃跑了,它要回去找马老头儿。   百岁躲过想抓它宰了卖肉的狗贩子,吃过好心大妈的给的饭菜狗粮,拒绝了想要收养它的温柔小姐姐。   它循着离开的路,就这样义无反顾地,跨越了上百公里,风吹雨淋捡垃圾吃剩饭,一路跑回了马长顺身边。   马长顺看着瘦骨嶙峋,皮毛都打结,还冲他吐着舌头咧嘴笑的百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两个多月前,孙子打电话回来,说是百岁从家里偷跑了。他带着老婆孩子,满城贴寻狗启示,但都没找到马百岁。   得知这个消息后,马长顺痛悔不已,觉得是自己害了百岁。   他甚至用百岁最喜欢拉屎的那双鞋,给百岁建了一个衣冠冢,就放在自己和老伴儿的坟头旁边,希望这样可以让他们在死后,再次重逢。   现如今,看着跨越上百公里,翻山越岭回到他身边的百岁,马长顺抱着百岁,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他不想死了。   自己要是死了,百岁这个傻狗子可怎么办啊?!   马长顺开始转变心态,不再消极等死,反而配合医生,积极治疗。   他想活,起码再多活个五六年,好歹能把百岁送走以后,自己再走,免得留下百岁在这世上,多孤单多痛苦。   只可惜,天不从人愿。   他消极等死的时候,除了背心时不时有点疼以外,身体好像也没啥大问题。   可等他积极治疗的时候,却查出来胰腺癌,晚期。   胰腺癌,是万癌之王,晚期更是无解。   马长顺只剩下不到半年的寿命了。   他非常积极的配合治疗,可命运就是如此残酷,这个劳作了一辈子,如同钢铁一般坚韧的老人,短短几十天时间,就彻底垮了。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马长顺临死前,把百岁托付给了邻居。   交代儿孙,老屋不许动,就留给百岁住,住到它死,他们要负责给百岁收尸,把百岁埋在他的坟头旁边。   马长顺死了。   老马家的宅子热闹了一场,又再次变得死寂。   百岁给老头所有的衣服,被褥都撒了尿,给马长顺每一双鞋里都拉了屎,但依旧没有等来马长顺的训斥和叫骂声。   百岁小小的脑袋里,无法理解死亡的概念,它只知道,主人忽然就消失了,被埋进了一个圆咕隆咚的土堆里,再也不会一边高声叫骂它,一边温柔的给它揉肚子梳毛了。   百岁开始抗拒进食,它不吃邻居大妈给的剩饭,也不再偷着逮耗子吃。   它好像继承了马长顺身上的那股死倔,非要跟谁怄气一般,不吃不喝,就趴在马长顺的坟头,等老人从里面钻出来,一边骂它,一边喂它。   邻居们被它的感情打动,舍不得它这样把自己饿死,纷纷过去劝慰百岁,甚至有人强按着百岁,给它喂吃的。   百岁恢复进食了。   可也只是恢复进食了而已,它守在坟头旁边,哪里也不去。   每天靠乡邻们送来的剩饭过活,吃完就在坟头边安静地趴着,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堆。   哪怕冬日的大雪,一夜之间彻底将它覆盖,百岁也没有离开半步。   好像生怕自己要是不在,主人睡醒以后,从这个土堆里出来了,会找不到它。   乡邻们给百岁钉了个狗窝,铺了厚厚的褥子,缝了挡风的帘子,就放在马长顺的坟头边上。   百岁就在趴在这个狗窝里,度过了一年又一年的岁月。   直到有一天,已经苍老到走路都费劲的百岁,忽然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嘬嘬嘬。   它动作灵敏地抬起头,从狗窝里冲了出去,就看见主人从那个小土堆里钻出来了。   正在不远处,朝它招手,喊它的名字:“百岁,快来,爷来接你回家了!”   “吸——”   梁文石擤了一大把鼻涕,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之前说什么人兽的词汇,是那么的下流,令人恶心。   “我,我小时候,也养过一只狗狗,它叫福福。它跟我一起长大,我们就像亲兄弟一样。我嫡兄欺负我,把我按进泥地里的时候,福福明明那么小,它还会为了保护我,冲过去咬我的嫡兄。结果,结果它因为咬了我嫡兄,就被我爹地的大房老婆,命令菲佣给打死了,呜……福福……”   说到这儿,梁文石嚎啕大哭:“我好想我的福福啊,我的福福跟百岁一样,都是世界上最好的狗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第 43 章 默契配合   “喏, 梁少就是我们这部电影的,主要受众人群的代表。看梁少这个反应,想来应该对这部电影, 是比较满意的吧。”   祝余没有嘲笑梁文石, 反而温声询问:“梁少,你觉得, 像你这样喜欢狗狗的人,愿意为了这部电影, 掏钱买票吗?”   梁文石抹了一把眼泪, 瓮声瓮气地说:“那,那当然啊, 我想不出不去看的理由啦!吸——”   李理嫌弃地塞给梁文石一盒纸巾, 顺便自己偷偷抽了两张,分了江梦鱼一张。   大家的眼圈都有程度不同的发红,只是没有人会像梁文石那样, 不体面地嚎啕大哭。   洛昔年拿着祝余早就塞过来的纸巾, 中途就已经悄悄擦过很多次了,所以此刻只是眼角微红。   “好, 既然如此, 我们的剧本对于受众人群来说, 是过关了的, 对吧?”   祝余起身, 来到白板跟前, 敲了敲自己之前写在上面的四个字:商业电影。   她看了一眼在座的各位,笑着说:“之前戴总听说我要拍一部老人和狗的故事,他整个人都很惊慌,因为这个题材一听上去, 就像是要挖掘人性的黑暗与光辉,探讨人与动物之间的关系演变。”   “怎么样,戴总,现在是不是彻底放心了?”   戴玉山把沾湿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里,听到这话,他笑着摇头:“事实证明,我还是过于目光短浅,看低了祝导的本事啊。”   自打看了这个剧本,戴玉山就有点后悔了。   后悔自己不够有魄力,非要拉楚观意来一起分摊风险。   这下好了,风险有没有分摊还不清楚,大把大把的收益是已经可以遇见要分出去了。   真希望这位楚总对这个项目不感兴趣,表露出拒绝的意思啊!   楚观意怎么可能拒绝这个项目。   他又不是傻子,甚至在只看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就晓得这部电影绝对钱途无量。   混迹好莱坞数年,他看剧本的眼力也是练出来了。   没想到,目前在国内,居然能看到如此成熟的商业片剧本。   是的,这一部纯粹的商业片,不要看什么农民,什么种地之类的,那只是展现马长顺人设的一部分背景而已。更何况,这部影片的第一主角根本不是马长顺,而是那只没有一句台词的狗狗,马百岁。   这位祝导,要用一只狗来做商业电影的第一主角。   “我小的时候,也养过一条狗,那是一条退役的军犬,黑黄色,高大威猛,忠诚顺从。我很爱它,只可惜,它只陪了我三年,就去世了,我为此伤心了很久,至今都不敢再养狗。”   楚观意抚摸着分镜上面的那只小黄狗,眼睛里流出淡淡的笑意和怀念。   尔后抬起头,看着祝余,眼神里充满了真挚的佩服:“祝导,我可以跟打保证,就这个剧本水平,哪怕是拿到好莱坞去,那几家大公司都会抢着买账的。”   “楚总好眼力。”   祝余笑了,她知道,这人是看出来了,自己的这个剧本重点落在狗狗和人的感情上面,至于那个人可以是华夏人,也可以是米国人,是欧洲人,无论换成谁都不会影响故事的走向。   写这个剧本的时候,她就是奔着钱去的。   不涉及任何宗教元素,政治元素,意识形态差别等等,只在人与狗之间的感情上下功夫,才能在打动观众的同时,最大化的扩大这部电影的观影群体。   “有了您这句话,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咱们这部电影拍出来以后,可以去海外市场试试水呢?”   “那当然。”   楚观意点头,并且提出自己的要求,“如果祝导和洛总信任的话,我希望这部电影在华夏上映之后,能够把海外发行权交给我们子午线来运作。毕竟,子午线深耕北美市场多年,对此,我自认为绝不会让咱们吃亏的。”   “为此,我愿意承担这部电影50%的投资金额。”   一直安静的洛昔年开口说话了,“楚总您好,虽是初次见面,但我们之前一直有E-mail往来。”   哪怕这位洛格外沉默,楚观意也从没有忽视过他的存在。   这会儿听到洛昔年开口,他连忙微微转头,跟洛昔年点头致意:“洛总你好,我们也算是神交已久,合作融洽,想必您也是知晓我们子午线的能力,以及我本人的商业信誉的。”   “是。”   洛昔年言简意赅,“但楚总也清楚,祝导的这部电影,放出去是不会缺投资的。甚至,以祝导省钱的能力,这部电影,时光完全有能力全部吃下。”   就是因为知道这点,楚观意刚刚才会向祝余提起深耕北美市场的话,就是为了能够打动对方,获取更大的投资额度。   毕竟,这位洛总的时光更多的是运作影片卖去欧洲,北美市场他是比不上自己的。   而这一点,便是自己能够借机入局的优势所在。   被洛昔年问到脸上,楚观意也依旧姿态从容。   他先点头肯定了时光的能力,又感谢了洛昔年的邀请他参与这个项目,但关于投资额度,他没有轻易松口。   “祝导和洛总,二位既然对电影市场如此了解,想必北美院线票房,你们也心里有数。”   楚观意慢条斯理地说:“去年,北美有一部现象级电影横空出世,《永不沉没之船》它不但横扫奥斯卡,还在全球拿下了18.4亿米金的票房,登顶全球票房冠军。”   “同样,也是这部电影,在华夏拿下了3.6亿元的票房。同年,北美票仓共计67.6亿米金,而我们国内总票房是14.4亿元,其中国产片总票房只有不足6亿,折合成米金甚至不足5000万。”   对方说这话,好似是在摆数据,实则潜台词是,如果祝余的新电影想要赚更多的钱,就决不能放弃北美票仓这块大蛋糕,而他则是能帮助祝余和洛昔年,去啃这一口蛋糕的人。   为了啃到这口蛋糕,他们付出一半的投资份额,这笔交易是双赢的。   洛昔年既然出面做这个恶人,他就不会让祝余开口多说一个字。   他神色平静淡然,先是指了指李理,“楚总刚刚归国,可能不太清楚,裕泰把持着华语电影输送东南亚的渠道多年,李少是代表李家参与此次会议。”   李理点头微笑致意。   洛昔年又指了指梁文石:“义兴虽然这些年北上,但梁景富先生把手里最值钱的一间发行公司,交给了梁少。那间发行公司,深耕霓虹电影市场多年。”   梁文石闻言顿时挺直了身子,很是得意地挑了挑眉。   洛昔年:“至于时光在欧洲的渠道,我想,楚总不需要我再赘述。”   “我记得,据统计,去年北美票仓共计有荧幕34168块。请问,楚总的子午线,能够给这部《狗狗的心事》首映争取到多少块荧幕?”   跟楚观意摆数据一样,洛昔年也并未直来直往。   他把己方已经参与进来的势力都摆上台面,告诉楚观意,我们已经有了华夏本土,东南亚,港澳霓虹,以及欧洲电影市场。   是,你身后的米国市场是很香,但你凭什么觉得,单一个米国市场,就能比我们这么多票仓加起来,收益更高?   最重要的是,你能给我们拿到多少块荧幕首映,就敢一张口就要走一半的投资额?   二人对视。   楚观意面带微笑,洛昔年神色淡漠。   会议室里针落可闻。   见洛昔年已经做了恶人,把不好听的话都说在了前头,祝余心知自己该出场了。   她笑着接过江梦鱼煮好的茶水,分别给洛昔年和楚观意都斟满茶水。   语带笑意地说:“我是听明白了,楚总是怕我钱不够,会影响到拍摄质量,这样一番好意,我心里清楚的。”   这话说得多好听,多温柔。   楚观意视线落到祝余身上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真实了起来。   祝余一边请大家喝茶,一边说起这部电影的市场:“但是楚总,咱们要考量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那就是这部电影,内容肯定是全球无门槛的,但它是华夏背景、华人出演的一部华语电影。”   听到祝余的话,江梦鱼马上拿出一沓子资料,分发给众人。   这是她之前调研的数据:“从1988年至1998年,这十年间,华夏内陆出口米国的电影,总共只有14部,总票房约2600万米金。其中票房最高的,是咱们国内大导刘宾白于1994年拍摄的《罪爱》,在北美获得了496万米金的票房。”   “至于港片,它属于比较特殊的案例,今天暂且不做讨论。”   祝余见大家都看完资料了,便继续说:“楚总,咱们这部片子没有功夫武打,没有港式□□,失去了这两张话语在北美的招牌以后,它作为一部华语片,先天在北美的市场就是很难铺开的。”   “而相对的,东南亚东亚等地票仓,因为这些国家被华夏文化浸染数千年,他们先天就更容易接受华语电影。单一个霓虹国的票仓,这十年间华夏内陆的电影,在霓虹的总票房就高达123亿円,折合成米金1.13亿,远超在北美的票房总和。”   华语片在哪里更有市场,票房是不会说假话的。   祝余和江梦鱼一个摆数据,一个说市场,再配合上洛昔年之前的下马威,这一套组合拳打完,顺利把楚观意的优势给打了下去。   “祝导,照你这么说,我好像可有可无了呀。”楚观意苦笑着摇头。   “那哪儿能呢?”祝余打完人家一棒子,赶紧给他塞甜枣,“蚊子腿再小也是肉,更何况,您手里握着的北美票仓,绝对不止蚊子腿,那起码也得是一条羊腿啊!”   话都说到这儿了,楚观意明白,如果自己还想参与这个项目,那就必须降低投资占比,想要占一半是绝对没戏。   他当然可以就此退场,但就像祝余说的那样,他虽然有北美发行渠道,但作为一家小公司,能给这部片子首映拿下的荧幕,可能都不到300块。   300块,是一个很尴尬的数字。   对于艺术片来说,堪称完美开场,毕竟这年头国产艺术片去了北美,首映能有50块荧幕,那都算是不错的开场了。   但是对于商业片来说,哪怕是B级片,只要是米国本土出品,起步都在400块荧幕。   就目前来说,祝余的这部片子,是最适合他拿来给打开国内市场的选择。   只要将这部片子,在北美那边运营出足够惊艳的票房,那么,他的子午线在国内就可以顺利扎稳脚跟了。   思虑半晌,楚观意还是决定加入。   “那么,我想知道,这部片子,留给我的投资额度,还有多少呢?”   “这部电影,拍摄成本楚总已经看过了,600万。”   祝余也不来虚的,她很直白的说,“除了我自己的工作室要投资100万,李少梁少合并投资100万,还剩下400万的额度。洛总作为我的伯乐,他那边300万额度是决不能动的。如果楚总要投,只能给到您剩下的100万口子。至于宣发费用,我们会另外折算占比。”   “好,那咱们选个时间,把合同敲定下来?”楚观意也是雷厉风行的人,既然打算加入,也不再抠那些投资占比。   祝余看了大家一眼,征求了一下众人的意见,最后决定,择日不如撞日,反正时间还早,不如今天就把合同敲定下来。   毕竟也快过年了,这个时候的年味儿还是很浓郁的,大家最近每每接到家里电话,全都是催促赶紧回家的。   事情早点敲定,大家也好赶紧回家过年。   折腾了一上午,快到午饭的时候,合同终于彻底敲定了。   合同敲定以后,大家就是利益共同体了。   楚观意翻阅过祝余对这部电影的宣发设想以后,啜着茶水,轻笑着问:“祝导,既然你是奔着票房去的,这样一个非常适配全球文化,没有年龄限制,没有理解门槛的一部电影,有没有考虑过,干脆更换背景,把故事移植到米国去拍摄呢?”   说着,他敲了敲桌子上的这份宣发策划案,非常感慨地道:“别的不说,单就你这份宣发案,哪怕是6分的电影,最后都能拿到8分的收益。更何况,我相信你的专业能力,拍出来的电影绝对不止8分。有这样的策划案,如果再把背景换成米国,演员也换成白人为主的话,我敢打保证,这部电影进入年度票房前十,是绝对不成问题的。”   听他这话,江梦鱼李理等人微微皱眉,哭得脸都肿了的梁文石更是神色尤其不妙,嘴巴张开又硬生生逼迫自己合上。   唯有洛昔年的神色反而松动了不少,收回了落在楚观意身上最后一丝在意。   听到楚观意的询问,祝余笑着挠了挠耳朵。   这话虽然不好听,但道理是没错的。   现在华夏电影市场正处于低谷中的低谷,而好莱坞正处于炙手可热之际。   但凡祝余愿意把剧本背景换成米国,把里面的角色全部换成米国人,拍完以后以好莱坞为圆心向全球辐射发行。   这部电影的钱景那简直是肉眼可见的闪瞎人眼。   但是……   “楚总的建议非常好,可行性很高,也是非常为咱们这部片子的票房考虑。”   祝余先肯定了楚观意的好意,然后很温和地拒绝了他的提议。   “不过,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要把这个故事背景换成米国。虽然我说这话听着可能有点酸唧唧的,但是呢,我是一名华夏的电影人。”   “可能目前还不是什么有分量的人物,不过作为一名华夏电影人,我有责任把华夏故事,讲给全世界去听。让全世界的人民,都通过我的镜头,看到真正的华夏的美好。”   梁文石头一个站起来鼓掌,一边鼓掌一边打唿哨,搞得好像祝余刚刚说了什么振奋人心的演讲似的。   “讲得好啊大佬!你是华夏人,你搞出来的作品,为什么要变成鬼佬的故事嘞?这样好的故事,若是给了鬼佬,那岂不是太便宜了他们?”   李理虽然没有梁文石这么直白的怼,但也竖起两个大拇指,一个给祝余,一个给梁文石。   楚观意没想到自己很普通的一句话,居然引来了众人的反感,他赶忙摊开双手给祝余道歉:“抱歉,祝导我刚刚只是纯粹的站在电影票房收益的角度去说,说的话有些不妥当,希望你不要介意。”   也没什么好介意的,楚观意话虽然不好听,但人家作为投资人,希望电影票房尽可能更高,这是无可厚非的事情,而且人家还是以商量的口吻进行建议的。   搁十几年后,导演话语权逐渐旁落,投资人话语权占比越来越重,别说投资人要求修改故事背景了,为了捧人,就连角色男女人设都能要求更换。   除了金字塔尖的那群大导以外,其他导演们哪个不是抓耳挠腮地想办法,在投资人的要求,和自己的影评内容质量方面进行平衡啊。   “楚总说的话也是为了咱们这部电影的收益嘛,是我这人不灵活不变通,该我跟您说别介意才是。”   祝余很好的打了个圆场,然后把话题转到了角色上面。   “咱们这部电影扛旗的只有俩角色,一个是男主角马长顺,一个就是狗狗百岁。百岁的话我已经托关系,让人帮忙去找合适的训犬师和犬只了。这个男主角,大家都有什么想法和建议?”   这次楚观意没有开口,他安静地喝着茶,等着别人发言。   做过制片人的江梦鱼率先开口:“既然是男主和狗子挑大梁,那我建议,咱们这次一定要选演技与名气并重的演员。商业片既然以票房为重,那男主角饰演者如果本身就自带很高的知名度,对于咱们的宣发和票房都是有好处的。”   这半年来,她除了写剧本,给恋禁剧组搞后勤,也没有停下充实自己的脚步。   江梦鱼拜托了洛昔年帮忙,从好莱坞那边收集了很多制片人相关的书籍自传,合并好莱坞近十年来电影市场的影片制作采访等,很是下苦功钻研过一番。   “……我选了15部票房成功的商业影片作为样本,这15部里有9部出自好莱坞六大,影片质量相当稳定,所获票房也是稳扎稳打。剩余6部,则来自各个中小型制片公司。经过我仔细观察发现,这些片子大都有一种固定的模式。”   她把自己钻研的心得大略写在了白板上:“知名影星+类型化导演+大制作。”   对此,楚观意点头表示赞同:“江制片非常敏锐,好莱坞确实是这样没错,而且越来越模式化,程式化。”   “工业化。”   祝余加了一句。   虽说二十多年后,观众们会抨击电影工业化,总觉得电影工业化以后出来的片子都是套路片,破坏了电影市场,搞得大家都没有好电影看了。   其实恰恰相反,只有电影工业化足够成熟,电影市场才会变得更大,电影市场这块蛋糕做大了,其他类型的电影创作者才能吃饱饭,有动力搞创作。   “我观察过,港城最近两年也开始尝试这种模式,获得的成绩也比较稳定,所以我建议咱们也来找一个知名度够高的影星来饰演男主角。”   “咱们这次的投资是比较充裕的,所以我建议,至少拿出总投资额15%作为片酬,以便选到演技足够精湛,并且国民知名度够高的影星来出演男主角。”   如今还没有到明星经济的时代,江梦鱼这番话放在1999年的华夏内陆,那是非常惊人的。   这么说吧,就目前最炙手可热的贺岁片男主角,片酬也就五六十万块钱顶天了。   内地不是港城,近百万的片酬无论是在哪部电影里,在如今都算是一个比较骇人听闻的数目。   “我赞成。”   一直沉默的洛昔年,作为投资占比最大投资人,他第一个举手,给江梦鱼的建议投了赞成票。   楚观意作为对好莱坞这套更加熟悉的人,当然不可能不同意。   他也跟着投了赞成票。   “同意,江总的建议我同意。”祝余也举手。   虽然这次《狗狗》这片江梦鱼并不担任制片人,但她作为涅槃的总经理,是以投资人的身份进行提议的。   梁文石懂得不多,但他晓得跟着大佬走,也麻溜儿地投了赞成票。   至于李理,那就更恨不能把手都拍烂了,一边赞同,一边狂拍江梦鱼彩虹屁,夸她高瞻远瞩,夸她深谋远虑,小词儿那是一套一套的。   给江梦鱼夸得脸涨通红,狠狠剜了他一眼,才下台坐回原位。   接下来,大家讨论的就是拍摄地点和拍摄时间。   拍摄地点没的说,直接回东北去拍不用想。   拍摄时间的话,祝余是想要定在4月份,理由是:“春节档,我想上明年的春节档。”   就国内如今的电影市场低迷的样子,唯一还算凑合的也就春节档了。   正好这部电影的主要票仓集中在东亚东南亚地区,这些地方受华夏影响,岁末期间都有长短不一的假期,氛围也比较热闹,岁末档也是比较热门的档期。   楚观意作为投资人,那自然是希望导演能像核动力驴一样,天天转着圈的拉磨不要休息,尽快把电影成品又快又好地做出来,给他赚钱的。   但听到祝余居然4月份就打算开机,也就是过完年之后,她马不停蹄地就得忙活筹备起来,才能保证在4月份就开机拍摄。   时间非常赶。   洛昔年也微微蹙起了眉心,他看着祝余,刚想开口说话,就被楚观意抢了先。   楚观意:“祝导刚刚拍完恋禁,不打算休息一段时间吗?如果安排在4月份,时间上会不会太紧张呢?”   “谢谢楚总关心,但我这人就是闲不下来,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趁着有精力拍几部电影,等觉得灵感枯竭了,再去休息也不迟。”   “我是怕你忙于工作,会累坏身体,既然祝导觉得没问题就好。”   “嗐,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这都算不上累。”   俩人很是客气,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听得一旁的洛昔年神色开始转阴,莫名的,他觉得这个人对祝余不怀好意。   他抬起手表,看了一眼时间,找准时间打断了楚观意的话:“今天谈的也差不多了,阿余你还带着伤,我们先去吃晚饭吧?”   听到这话,楚观意神色颇为担忧,“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居然要让祝导你带着伤谈生意。伤的重吗?医生怎么说?”   “哎,有钱赚,这点小伤算什么。”   祝余笑着摆了摆手,“我这运气好,小小皮肉伤罢了。时间确实不早了,楚总不如跟我们一起去吃晚饭?”   楚观意很明显有些意动,但终究还是拒绝了:“我还有一个朋友也在临湘市,若是她知晓我过来以后却不去见她,怕是要闹我很久了。”   朋友?   祝余反应过来,应该说得ῳ*Ɩ 是陆骄。   听这话,楚观意好像是还不知道陆骄人已经在ICU里了。   祝余自然要把客人送到门口,俩人一边走一边闲谈着对电影的构想。   眼看着楚观意都走到车子旁边,要打开车门了,他忽然停了下来,想起什么似的说:“啊,祝导我听你说话有东北口音,电影剧本又把地点定为东北农村,冒昧问一下,你是东北人吗?”   祝余没想到,身为血亲的陆家人都还没有怀疑,楚观意这个外人居然是最先怀疑她的来历的人。   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反正出了这档子事,陆家但凡腾出手来,她的户籍档案甚至祖宗八代的出身来历,都会出现在陆家人的手里。   “对,我是东北人,老家在黑省安庆市永丰县,把剧本背景设定为东北,也算是我的一点点小私心吧。”   黑省安庆市永丰县?   楚观意眼睛微微眯起。   这么巧吗?   当初陆叔叔和郑阿姨以及舅舅等人下乡插队的地方,就是黑省安庆市永丰县。   记住这个信息点后,楚观意没有继续再问,仿佛就是顺口的一句话。   他转而开始说电影筹备的话题:“接下来如果祝导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请务必来找我,不必客气。”   “请楚总放心,这部电影我准备跟京影厂合作。已经将剧本提交给京影厂,委托厂子帮忙提交给广电进行审核立项了。想来应该年后就能有信儿,等得了信,我再通知楚总。”   祝余也不跟他客气:“所有需要您帮忙的地方,您放心,我会第一时间联络您的。”   “提前给祝导拜年,祝您新年快乐。”   “多谢楚总,也祝楚总新的一年平安健康,财源广进,咱们年后见。”   “年后见。”   祝余目送楚观意开车离去,一扭头,就看到洛昔年正站在柱子后面,神色略不美妙的样子。   “嚯,年年你走路不出声的,吓我一跳。”   洛昔年本来想说,是你太专注看那个人了,才没有注意我的到来。   但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这么说显得很怪,跟阴阳怪气似的,非常违背社交准则,遂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守在暗处的耿淮屏,抿着嘴,有点委屈地说:“对不起,我来喊你去吃饭,有锅包肉,去晚了就塌了。”   “哎哟,好乖好乖。”   祝余笑着撞了一下洛昔年的肩膀,带着他往回走,“走走,为了庆祝今天谈判咱俩的默契配合,我要请你搓一顿大的,今晚饭钱我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第 44 章 庆功宴   祝余在临湘市要办的最后一件事, 就是参加春晚的录制。   说是参加春晚,实际上也就是让她在台下看着唱歌跳舞,最后再cue她来一小段访谈就完事儿了。   总不能让她一个当导演的上台去又唱又跳吧?   实际上, 给她的重头戏放在春晚录制结束以后的庆功宴上。   是的, 庆功宴。   由张台做东,专门为她举办的庆功宴。   台里没有任何人说酸话, 钱到位了嘛。   上头透露的今年大家的奖金数额,哪怕是最普通的员工, 都比去年差不多要翻两番。   更别提一群中层领导和单位骨干了, 大家可得信儿了,张台说明年开春就开始再加盖三栋家属楼, 最小也是80平, 最大甚至能有140平!   单位集资房,这种福利房在如今到处改制的大环境中,可是越来越少见了。更何况是一口气盖三栋, 掰指头算算, 那岂不是每家都能至少分到一套?   这年头谁跟钱跟新房子过不去啊,这位祝导可是财神, 张台不提给人家办庆功宴, 他们还得想法子递话提醒张台呢。   祝余和洛昔年江梦鱼仨人刚走进电视台, 就看见谢梅芳红光满面地走了过来。   要么说权力是最好的补品呢, 看看, 此刻的谢梅芳是多么的容光焕发, 整个人的气场都不一样了。   本来按照谢梅芳的年纪,能坐到湘南卫视电视剧制作中心主任,已经是张台尽力提拔了。若是想再往上走一步,要么老老实实熬资历, 要么就跟张台似的,有远见有能力,为台里立下大功劳。   可巧,她敲定了《恋爱禁区》这个项目,给台里带来了又一部现象级电视剧。   靠着这部电视剧,湘南卫视进一步扩大了市场占有率,夯实了自己在观众心中的地位。   可以说谢梅芳毫无争议地,为台里立下了大功。   论功行赏,她会在赵国庆退休以后,接任他的副台长的位置。   “谢主任人逢喜事精神爽啊。”祝余打趣道:“不过这声主任也叫不了几个月了,以后得叫您谢台啦。”   “哈哈哈哈,那还是多亏了你啊我的祝导!”   谢梅芳笑得跟朵花儿似的,话也说的极为动听:“要不是你,就算有这个缺,我也上不去啊。”   且得熬资历呢。   她也不冷落别人,问完祝余之后,又跟江梦鱼和洛昔年寒暄了一圈,这才回过头,开始跟祝余说正事儿。   “今晚张台要给您开庆功会,您晓得了吧?”   “啊,怎么了,有啥内幕吗姐姐?”   “赵台,祝导还记得吧,就之前……咳……”   “记得记得,怎么了,不会他老人家还对我有啥意见吧?”   “嗨呀,那倒没有。”   谢梅芳凑近到祝余耳边,轻声道:“是这么回事儿,赵台呢响应政策,晚婚晚育,三十五的时候才结婚。转年生了一个女儿,如珠似宝捧在手心里长大。”   “这孩子比你就大一岁,去年夏天的时候从华夏传媒大学导演专业毕业,进了咱们单位。”   “她看了你拍的电视剧,崇拜的不得了,非要闹着让他爸带她来拜见你。赵台这不是想着之前有点那啥,就托我帮忙牵桥搭线,他想带姑娘来拜访你一下。”   “虽然我跟赵台有过不愉快,但既然谢主任您开了口,这个面子我必须得给。”   哪怕她早就不在意当初的摩擦了,但祝余还是一副给谢梅芳面子的模样,把人情送到位。   毕竟接下来拍恋禁第二部,江梦鱼还要跟湘南卫视合作,自己也需要借助综艺节目给电影搞宣传。   只是说几句好听话,就能跟电视台的实权人物打好关系,何乐而不为呢。   “您都亲自上门来跟我说了,我可不能让您难做。什么拜访不拜访的,咱们今晚不是有庆功宴嘛,您让赵台把孩子带过来就行呗,咱们吃着喝着唠着,高高兴兴的,啥事儿就都能过去了。”   看谢梅芳的神色,就晓得祝余这番话,她心里格外受用。   她笑得更加亲切,“我就知道祝导你是个心善的,这份情我心里有数。您先去看春晚吧,等完事儿我过来接您。”   “这次的庆功宴可是选了个好地方,据说是张台珍藏级别的私房菜馆呢。”   “额……”   祝余看着熟悉的私房菜馆,感受到了张台的诚意,毕竟这里的菜是真的非常好吃。   正好,她之前还说要带洛昔年和江梦鱼过来尝尝,这不正好就赶上了么。   “这家的血浆鸭和粉蒸肉是一绝,你俩一定得尝尝。”   张台下车后正好听见了,笑道:“哎哟,你这个小同志,怎么这么聪明居然晓得他们家的招牌菜是这两道咧?”   “前两天跟朋友来吃过。”祝余笑着拍张台马屁:“今天一过来,我就晓得张台是真心实意招待我的,选这么好吃的菜馆子。”   张台笑着点了点祝余,示意她赶紧进门落座。   祝余一进门,哎哟,包厢里那叫一个热闹,大家闹哄哄地起身跟她打招呼,态度别提多殷勤了。   “自古英雄出少年啊,当初祝导带着《恋禁》一来,我就知道,这把绝对是稳妥了。”   “那是,祝导这种天才百年也难得出一个,她那拍戏的本事咱都不夸了,没词夸了。单就她弄出来的那个电视剧宣发,至今我们中心都快成立研究小组了,准备专心钻研呢。”   “说实话,就里面几个风景的长镜头,看得我大气都不敢喘。真的,祝导过完年要是有时间,来我们台里的摄影组指导一下工作吧?”   “去去去,要指导也得先来我们剧本策划部指导啊!”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说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祝余笑着跟所有人打完招呼以后,一扭头,就在包厢里看见了一位老冤家。   赵国庆还是那副大黑脸,身边坐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姑娘,浓眉大眼,阔面国字脸,俩人长得那叫一个像,就跟一个模子里倒出来似的。   那姑娘在看见祝余的一瞬间,眼睛亮得跟奥特曼似的,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脸红扑扑地,冲着祝余招手:“祝导晚上好!”   她忽地站起来,大步来到门口,很是激动地跟祝余问好:“祝老师,您好!我叫赵宝瓶,那个,啥,我终于见到您了,很好高兴见到您!您拍的恋禁迄今为止我足足看了十一遍!啊,那个……”   赵宝瓶有些慌乱地在兜里翻了半天,翻出来一支笔一个本子,递到了祝余的面前:“能不能请您给我签个名?”   这会儿看自家闺女那副不值钱的样子,赵国庆有些难受地蹙起了眉心,却又怕得罪了祝余,会惹来宝贝女儿不开心,只能赶忙放松脸部肌肉,强撑出一张勉强算是温和的笑脸。   听到这么热情的表白,祝余忍不住笑了。   她悄悄瞥了一眼赵国庆,正好看到他变脸那一幕,笑容就变得更开心了。   “哇,谢谢你的喜欢啊赵学姐。”祝余一边给赵宝瓶签名,一边笑着问她:“我听谢主任说,你是93级华传导演系的,那你算是我的学姐,我是京影94级的。”   听到祝余管自己叫学姐,赵宝瓶激动不已。   “我这点本事,你叫我学姐我都羞死了,你还是叫我名字吧。”   “好啊,咱俩年龄相仿,专业一样,交个朋友呗。”祝余把签好名字,写了一长串祝福语的笔记本还了回去,“你叫我祝余就行,千万别叫什么祝老师了。”   听祝余要跟自己交朋友,赵宝瓶开心坏了,拉着祝余坐到了自己旁边的位置上。   张台乐得见祝余跟自己单位的人交好。   赵宝瓶这姑娘吧,学习成绩挺不错的,但一到实操上面就挺完蛋。   她的起点高,刚毕业进单位就没少获得拍摄机会,结果拍出来的东西总是不知所云,就像是她脑子里很难用镜头讲述一个完整的故事。   据说前段时间还跟她爹闹矛盾,说想转行来着。   “……要不是看到你拍的这部电视剧,我都想着干脆离职,或者转行算了。”赵宝瓶很是自来熟,当着一群电视台领导的面,就跟祝余碎碎念上了:“你不知道,我当时看到你拍的电视剧,真的是惊为天人,你怎么能用镜头,把一个故事讲得那么引人入胜呢。”   听她这么说,旁边的赵国庆脸色那叫一个黑啊。   交浅言深,是社交大忌,可这姑娘却说的格外赤诚,带着一股学生特有的单纯和天真。   电视台的领导们跟赵国庆当了这么多年的同事,赵宝瓶这丫头算是大家看着长大的,听她嘀嘀咕咕的抱怨,都被她给逗乐了。   祝余也不例外。   赵国庆看了一眼闺女高兴的样子,再看了一眼分明比闺女还小,坐在那里却已然渊渟岳峙的祝余。   他轻轻地在心里叹了口气,主动端起酒杯,给祝余敬酒。   语气非常诚恳,“祝导,当初是我过分守旧古板,跟不上时代,才对你的电视剧做出了负面的评价。虽然当初并非是刻意针对你,但确实给你造成了影响。今天借着这顿庆功宴,在这里当着张台和各位同事的面,我向你郑重道歉,对不起!”   作为一位强硬了大半辈子的电视台领导来说,赵国庆的道歉不可谓不诚恳。   祝余向来不爱与人结仇,赵国庆都弯腰了,她自然不会抓着不放。   见赵宝瓶还一脸懵,她连忙替赵国庆在女儿面前维护他的尊严。   “赵台说得这是什么话,我都听不懂了。”祝余赶忙起身,扶住了赵国庆敬酒的手。   话说得更加诚恳:“您是管理编委会的,那审核电视剧立意内容是否有问题,是您的职责啊。您当初只是觉得立意内容不合适,怕影响青少年才持反对意见,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何来道歉一说啊?”   这话说得多顺耳,把赵国庆心底最后一把小刺都给拔干净了。   他举起酒杯,心悦诚服地把酒敬到了祝余的面前:“我敬酒一是为了给你致歉。二来呢,是有事要拜托你。”   祝余接过酒直接就喝干了,喝完以后,她才笑道:“酒我已经喝了,事儿赵台您尽管说。”   张台见他还有点迟疑,连忙笑着敲边鼓:“有事儿您说就是了,您这么着,搞得祝导心里也七上八下的咯。”   赵宝瓶还跟着起哄呢:“对啊爸,有事儿你就说呗,我看祝导可是很好说话的人。”   赵国庆想瞪闺女一眼,但又舍不得。   只好叹了口气,苦笑道:“祝导你也看见了,我家宝瓶吧,养得有些天真不知事,放我跟前我是真的下不来狠手去管她。她特别崇拜你,想要跟着你学习。我就想着,你接下来要是进组拍摄,能不能让她跟着你学一段时间,给你当个副导演,打打下手。”   唔,这倒也不算是什么过分的请求。   一个副导演而已,哪怕赵宝瓶干不好,放在那儿当花瓶当吉祥物也可以,给电视台老领导一个面子,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祝余没打磕巴,当场就点头答应了。   不过,“那我得事先跟您打声招呼,接下来我是不会参与恋禁的第二部拍摄了。宝瓶要是跟着我,就只能跟我进电影的剧组了。”   只要人家愿意带一带,管它电视剧还是电影呢,都是好事情。   赵国庆忙不迭地点头,又摸着赵宝瓶的后脑勺,万般疼惜不舍地说:“她在台里没人敢狠狠用她,跟着你,你就……放开手去练她。电影剧组能学到的更多,还得谢谢你给她这个机会。”   “姑娘大了,放出去摔打摔打没坏处。”   张台只劝了赵国庆一句,转头就赶紧询问祝余:“祝导,你之前可没跟我说过这事儿啊?怎么,是觉得台里诚意不足?”   桌上的众人也有些躁动,大家刚蹭着祝余吃得满嘴流油,怎么财神忽然就要撇下他们走人了吗?   祝余把那天跟戴玉山说得话又跟在座的各位讲了一遍,告知大家,除了自己这个导演以外,其他人都还是原班人马。   “谁说的电视剧导演不重要?”   张台受不得这话,虽然明白祝余这么有才华的人,肯定是想要拍电影的。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天居然来得如此快。   虽说电视剧成败确实更多在编剧,但没有祝余这个灵魂人物,他们是真的觉得第二部会不把稳。   “要不祝导你再考虑考虑,先把2拍完了,再去拍电影呢?”   不会的。   这种注定了会爆的电视剧,拍完第二部,他们还会恨不得让自己再拍第三部的。   祝余只是不住地点头,谁说都点头,但就是不应承。   等到大家情绪稍微平息了一些,她才开始卖惨。   “大家也晓得,我当初考京影就是为了拍电影的。结果出了那么档子事情,搞得我大学没读完人被开除了。京影大学一年学费是6000块,我的学费生活费那都是村子里的乡亲们你十块我五十给我攒出来的。”   这话要是搁二十多年后说,大家很难感同身受。   但放在现在,这话的分量那是真的沉甸甸的,没有谁能说出不就是6000块么,你好好拍电视剧能赚几百个几千个6000块钱。   大家都是从苦日子里趟过来的,这种话没人说得出口。   祝余叹了口气:“我被京影开除了以后,家里人虽然不说啥,但实际上心里也可担心。我小时候跟我爷发下宏愿,说一定会当上大导演,拍最厉害的电影给他看。”   农民家庭能供出一个学艺术的大学生,这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在座的人没有不感叹的。   眼见大家神色中逐渐有了理解,祝余赶忙说:“现在终于机会拍电影了,我得抓住这个机会啊。”   这话的意思就是,不是我不想继续执导,实在是我不想放弃拍电影的机会。   阻人前程,如杀人父母。   大家只是想要来年赚更多的钱,没有想要跟人结仇的意思。   祝余把话都说到这儿了,他们也只好偃旗息鼓,感叹两句作罢。   祝余见状赶忙许诺:“大家放心,第二部只会更成熟,目前剧本的框架已经初步完成,江制片拿给我看过了,质量只会更好,不会出岔子的。”   “江制片的编剧能力,我们怎么可能信不过。”   既然祝余离开是既定的事实,张台自然要抓好另一位核心人物。   他转头就给江梦鱼好一通夸奖鼓励。江梦鱼毕竟年轻稚嫩,还没经历过这个,被张台捧得脸都激动红了。   要不是祝余悄咪咪地在桌子下面掐她大腿,江梦鱼说不得就被张台忽悠的卖身湘南卫视了都。   张台夸完江梦鱼,也没冷落祝余:“祝导下一部电影打算拍什么,不是跟你吹牛,我们临湘影视基地也是绝佳的取景地啊,有没有考虑电影放在我们湘南拍啊?”   “湘南山灵水秀,我但凡有需要肯定会过来的。”   祝余大略讲了讲自己的电影,“过段时间就要选角了,您手头要是有好演员,可不能藏着掖着,一定给我推荐过来啊张台。”   “那你放心,但凡有合适的人,我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大家唠了半天,饭菜终于上齐了。   张台率先举杯:“这杯酒,我先敬咱们的大功臣,祝余导演!”   “哗啦啦啦!”大家开始鼓掌。   张台继续说:“虽然大家可能早就从各个渠道得到了消息,但我还是得跟大家正式宣布一下,到昨天为止,索福瑞全国网数据显示,《恋爱禁区1》的全国收视率就飙升到了34.7%,湘南全省收视率更是高达58.14%,而这两组数据每天都在往上增长!”   “如今剧才播出过半,就获得了如此优异的成绩,我相信,等到大结局时,全国收视率可能会无限接近50%,而咱们湘南本地甚至会接近70%!”   哪怕大家心里早就知道,但再次听张台报这一串数字,还是忍不住心潮澎湃,热血上涌。   98年内连续两部爆剧,这意味着什么,不单单是意味着大家的奖金会翻倍,单位会发福利房,更意味着湘南卫视有机会借着这两部电视剧,奠定自己全国省台第一的位置!   金钱有了,荣誉也有了。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带来的!   张台还没有喝酒,脸色却已经染上了酡红。   他高高举起酒杯,扬声道:“让我们一起敬祝余导演一杯,感谢祝余导演为我们带来了如此优秀的一部电视剧,谢谢祝余导演,干杯!”   “干杯!!”   大家一起举杯,气氛瞬间就攀上了高潮。   这场庆功宴足足吃了三个多小时。   祝余舍不得江梦鱼和洛昔年喝酒,未免别人敬过来再拒绝伤情面,她仗着自己酒量极好,干脆主动出击,拎着酒瓶子满场跑。   三轮下来,她只是脸色绯红,眼睛水润,神色依旧清明。   其他却趴的趴,躺的躺,钻桌子底下的钻桌子。   就连赵宝瓶,也为了给女神捧场,自个儿把自个人给喝趴下了,怀里抱着祝余签名的本子,趴在她老父亲的肩头,嘟嘟囔囔地跟祝余告别。   谢梅芳喝的也不多,她负责喊人过来,把这群领导们挨个送回家去。   见祝余左边挽着江梦鱼,右边挽着洛昔年,一副摇摇欲坠的架势,赶忙上前询问:“祝导,我给您叫个车?”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吧,我自己走。”   祝余挽着好朋友,迈着快乐的步子,离开了私房菜馆。   “咚!”   仨人刚走到停车场,祝余的脑袋就挨了一个栗子。   “哎哟,梦梦你打我干嘛呀?”祝余委委屈屈,拽着洛昔年摇晃:“年年,你看她,她打我。”   洛昔年哪受得了这个,他马上挡在祝余面前,把俩人隔开,“你打她干嘛,那么用力,肯定肿了。”   江梦鱼翻了老大的白眼:“昨天胳膊上刚被拉了那么长一道口子,血哗哗的流,就她刚刚那喝酒跟喝水一样的德行,我不揍她,她能长记性吗?”   洛昔年的酒量明显不如江梦鱼好,他整个人都粉扑扑的,思维很明显也有些迟缓。   在听到江梦鱼的话之后,思索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他一转头就站到了江梦鱼这边,皱着眉头,很严肃地批评祝余:“你太不乖了阿余,受伤了还一直喝酒。我刚刚拽你袖子,阻拦你喝酒,你都不理我。你受伤了,喝这么多酒,很伤身,江梦鱼打的对!”   祝余看着忽然就统一战线的俩人,委委屈屈地瘪了瘪嘴,耷拉着脑袋道歉:“对不起,我以后不这样了。”   看她这样,洛昔年瞬间又跳转立场,一边拍拍祝余的背安抚她,一边又跟江梦鱼说好话:“她都知错了,你原谅她吧。”   “就是就是,我都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吧。”祝余从洛昔年胳膊里探出脑袋,扑闪着俩大眼睛。   江梦鱼属实是被这俩人气笑了,直到车开回酒店了,她还趴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转头对后面俩人进行批判。   耿淮屏听着仨人乱七八糟的对话,笑了一路。   一看到酒店了,祝余赶忙打开车门,拉着洛昔年就抱头鼠窜,远离江梦鱼的攻击范围。   刚下车,忽然就有一道黑影朝她扑来。   “咚!”   “哎呀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闷响,那黑影被林波和毛飞鹏按倒在地,发出了痛苦的惨叫声。   “毛灵珊?”祝余被那声惨叫给惊了一下,酒都醒了不少,看了老半天才看出来被摁倒的人居然是毛灵珊。   不怪祝余,实在是才短短几月不见,毛灵珊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她本身是个圆圆的娃娃脸,颊边肉嘟嘟的,看着还挺有福气的长相。   如今却整个人都像是从难民营出来的一样,整个人都瘦得脸颊都嘬进去了。皮肤粗糙暗黄,额头鼻梁两颊爆了一大片痤疮,嘴角还挂着一个硕大的热疮,本来就很粗糙的黄色长发已经泛着油光开始打绺了。   非常憔悴,非常狼狈。   毛灵珊在看见祝余的一瞬间,眼睛马上就亮了。   她一边挣扎着想要起来,一边朝着祝余伸出手:“祝余,我求求你,我求你放过我吧,我知道错了,求你放过我吧!”   声音之大,搞得酒店门口宾客行人都朝这儿看了过来。   林波太懂眼色了,根本不需要祝余张口,他直接脱了手套,塞进毛灵珊的嘴里,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拎了起来,问祝余:“老板,扔出去还是?”   毛灵珊听到这话,几乎是豁出命去一般奋力挣扎,嘴里一直呜呜渣渣地叫唤着。   看她这样,祝余心知要是不听她说明来意,这人怕是不会罢休的。   “待会儿送我房里吧。”   “是。”   江梦鱼生怕祝余吃亏,澡也不洗就跟了过来,洛昔年也是一样,俩人跟左右护法似的,护在祝余两侧。   毛灵珊坐在小皮凳上,看着屋子里把她围了一圈的保镖,整个人瑟缩得像只老鼠。   她舔了舔嘴唇,刚刚嘶喊的时候不小心扯破了嘴角热疮的血痂,这会儿血丝顺着嘴角慢慢往出渗,看上去更加凄惨了。   “祝余,我知道你肯定特恨我,但我也是没有办法。”毛灵珊惨笑。   “现在我也受到惩罚了,我妈妈看完你的节目,当场就被气到心脏病发作,至今还在家里静养。周围的邻居们对我家所有人都指指点点,我爸气得头发都白了大半。”   “我根本都没法出门,所有人都知道我抄袭你,还反过来诬陷你的事情了,所有人都在背后骂我!”   一想到自己本以为胜券在握,结果却落得鸡飞蛋打,父母亲人离心,名声臭出十里地去,毛灵珊的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流。   母亲的泪水和父亲驼下来的背,就像是一记又一记的巴掌,扇得毛灵珊痛不欲生。   如果说这些只是让她感受到痛苦,那么一封学校来的挂号信,里面是她的开除学籍通知书,就让毛灵珊感到了无边的恐慌。   她无意识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哽咽道:“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也受到足够的惩罚了。祝余我求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我不能被学校开除啊,我读了三年多的书,眼看就能拿到大学毕业证了,我不能被学校开除啊,求求你了!”   说着,她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开始给祝余磕头。   眼看着毛灵珊瞬间就青紫的额头,祝余神色毫无触动。   毛灵珊和她的家人再凄惨,结果也不是自己害的,她自作自受罢了。   这群人坑害自己的时候,也没见她们因为自己会落得个凄惨的下场,就心生怜悯,干脆罢手吧?   不过这还没开学呢,学校就已经急着把毛灵珊开除了,可见自己那次上综艺揭露真相,也是让学校领导们焦头烂额了呢。   毛灵珊还在絮絮叨叨地磕头求饶,祝余出声打断了她的表演。   “不好意思,我今天喝了酒,脑子有些迟钝,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你说的让我高抬贵手放你一马,是别让学校开除你吗?”   “对,求你了,放我一马。我保证,只要我拿到毕业证,我就带着家里人去南方,离上京远远的,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碍你的眼!”   毛灵珊听着祝余语气温和,以为有戏,赶忙求饶的同时再三做出保证。   对付这种一时间没法彻底打死,但又可能会妨碍自己的人,祝余向来的策略是给他们找个新目标。   “说实话,我最近忙得脚打后脑勺,如果不是你跑来说,我都不知道你还被学校开除了。”   “不是你通过韩老师,要求学校开除我的吗?”   “虽然咱俩不对付,但我的为人你应该是知道的,我这人向来是出了气就翻篇儿了。咱们之间的恩怨,在我上节目揭发你之后,就算是两清。说句不好听的,我现在分分钟能挣上万块,你觉得换成是你,你会扔下钱不赚,跑去收拾一个不往眼睛里瞧的人吗?”   这话说得确实很伤人,但毛灵珊反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因为她了解祝余的为人,对方说这事儿过去了,翻篇儿了,那就不会再出手报复自己了!   不过,“要不是你,那学校为什么要突然……”   祝余之前被开除,那是因为有孙主任在后面大力推波助澜。   若非如此,开除一个学生哪能这么干脆利索。   祝余心知毛灵珊还是小看了舆论的威力,不明白学校为了洗白名声时,会变得多么雷厉风行。   但这不妨碍她像是上次在片场忽悠毛灵珊一样,再次忽悠对方:“学校能为了她不走流程开除我,想必,也能再次为了她不走流程开除你吧。”   “……不可能!我,她……”   毛灵珊词穷了。   她忽然想起之前有一天,自己刚刚走出单位,迎面就撞上了陆骄。   当时陆骄在质问她为什么要上节目爆祝余抄袭的时候,神色非常凶恶,很是气急败坏的模样。   临走时瞪她那一眼,那种恨不能一把掐死她的眼神,当即就让她从头凉到了脚。   祝余拍了拍毛灵珊的肩膀,做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你找到我这儿来,算是白跑一趟了。我自个儿都被开除半年多了,但凡我有能耐,干啥不先恢复自己的学籍呢?”   毛灵珊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才到临湘,就为了寻求祝余这最后一线希望。   却只得到这么个结果,她当即就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祝余劝慰她:“我要是你,就赶紧去跟那位认错道歉,好好的求求人家,让她放你一马。她能让你被学校开除,自然也能让你恢复学籍啊!”   这句话点醒了毛灵珊,她连忙爬起来,敷衍地冲祝余点了点头,就跑了出去。   她得尽快去联系陆小姐,不管是哭也好求也好,哪怕把头磕到烂,她也得求陆小姐放自己一马,让自己能拿到毕业证书。   这是她最后的出路了,她必须要拿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第 45 章 警方来电   毛灵珊当然不想相信祝余的话, 可就像祝余说得那样,走到如今这一步,她唯一的生路就攥在陆大小姐手中。   只求对方能看在自己为她当牛做马,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 愿意高抬贵手放自己一马。   可是陆大小姐的电话打不通了!   刚开始还是“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后来可能因为她拨打的次数太多, 对面干脆变成了“你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毛灵珊心里又急又怕,却根本不敢往陆骄是故意不接她电话的方向猜, 生怕葬送了自己最后一丝希望。   她一边给陆骄找各种借口, 一边踏上了前往上京的路。   见面三分情,她必须得见陆大小姐一面才行!   因为临近过年, 赶上春运高峰, 毛灵珊根本买不到坐票,只能一路站着,从临湘站到了上京城。   整整一天一夜, 下车的时候毛灵珊已经被挤成了烂腌菜, 小腿和脚背都肿得像馒头一样。   她一瘸一拐地爬上了公交车,几经周转, 才来到了陆大小姐曾经招待过她的一栋小别墅。   结果还没进门, 就被门口的保安给拦了下来, 对方打量着她狼狈寒酸的模样, 略带鄙夷地撵她赶紧走:“这儿不是你能来要饭的地方, 赶紧走赶紧走!”   毛灵珊没想到居然ῳ*Ɩ 被人当成了乞丐, 这等奇耻大辱让她脸都涨得紫红。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还着急要进去找陆骄,只好忍了这口气,低声下气地说明了来意, 并塞给保安10块钱,求对方放自己进去。   保安得了钱,态度马上就好了很多。   他挠着头,问毛灵珊:“你说你要找C区6栋的房主陆小姐?”   “对,我是她的同学,有急事儿要找她,大哥麻烦您就放我进去吧!”说到这儿,毛灵珊赶忙拿出了自己的学生证和校徽,递给保安看。   虽然看着像乞丐,但确实是大学生没错。   看在这张大学生证的份上,保安拿出登记本翻来覆去的看了两遍,最终还是带着毛灵珊来到了她说的那栋别墅门口。   “你确定是这家?”   毛灵珊看着大门紧锁,院内积了一层落叶,分明毫无人气的别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见身边这位外表狼狈的年轻女人忽然神色大变,目眦欲裂的模样,保安被吓了一跳。   心说该不会这是精神病吧?   精神病杀人可不犯法啊!   想到这个,他赶忙往外挪了几步,与毛灵珊拉开距离。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说:“这家人出国好几年没回来过,除了保洁定期会进去打扫以外,里面根本没人住。更没有你说的什么陆骄陆小姐了,我们这里的住户甚至没有姓陆的。”   浑浑噩噩的毛灵珊直到被保安送出小区,好半晌后才逐渐回过神来。   她这才悚然发现,如果陆大小姐单方面切断了与她的联系之后,自己就算是想找人,都无从下手。   陆骄,你不要逼我。   狗急跳墙,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你不要逼我做出鱼死网破的事情来!   毛灵珊在路边找到一处电话亭,咬牙切齿地拨通了那个倒背如流的号码。   “嘟……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毛灵珊哆嗦着手,狠狠地摔掉话筒,朝着公安局的方向走去。   重案组中队长高斌带着案件卷宗,敲响了局长的办公室。   “哎,是是,陆老请您放心,这个案子性质恶劣,我们一定会从严从速查清真相,还给被害人一个公道。”   局长正在打电话,他冲高斌点了点下巴,示意先坐下,等自己打完电话再说,“您言重了,这都是我们该做的,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您放心,我已经委派局里最能干的刑侦精英在查这个案子。”   听到电话那头的人姓陆,高斌就晓得,应该是受害者那个位高权重的祖父,陆传生。   自打凶案发生,那位陆家的小公子就长在了公安局,每天两眼一睁,就是跑来催查案,生怕他们多懈怠渎职似的。   这才几天功夫,不但小的亲自盯,就连老的都打电话来催了。   高斌摸着手里的卷宗,想起自己查到的线索,眉心不由得皱了起来。   “看你过来,我就晓得案子有进展。”   局长挂了电话,拎着暖壶给高斌倒了一杯茶,态度和蔼地问:“你也看见了,上头催得急着呢,你来得真是及时雨哦。”   高斌端着热茶,决定还是让局长来头疼吧。   他倒豆子似的,把目前查到的线索,一股脑都讲了出来。   “三名嫌疑人全部抓获。光头的李某是他们的领头人,年龄16岁,剩下的黄发赵某和长发谢某均为15岁。三人自打小学毕业后,就在月色夜总会打零工。”   “据他们交代,当天晚上他们三人结伴上班的路上,遇见了受害者陆某和祝某。见二人长得漂亮,身边又没有男性陪同,便起了歹心,想要耍流氓。结果被祝某说得话激怒,这才在愤怒之下,做出了伤人的举动。”   局长苦笑,但凡这要是案件的真相,那该多省心啊。   他抱着大茶缸子,吸溜了两口浓茶,嘶嘶哈哈地点头,示意高斌继续讲。   “但经过我们摸排发现,其中赵某在案发前几天,曾经拿出5000块钱,给他相依为命的姐姐,告诉对方,过段时间如果有人来查他,就说他早就南下去打工了。”   “顺着这条线索,我们盘查李某和谢某,发现这二人的住处也有打包好的行李,在里面翻查出一万到两万不等的现金。”   “我们以赵某的姐姐作为突破口,经过多轮审讯,赵某交代是月色老板李耀军出钱,雇他们前去杀人。”   “嘶……”   局长茶都喝不动了,开始疯狂挠头,“买凶杀人?!”   一想到那位受害者的身份,局长更是脸都青了。   那可是陆家的孩子啊,她差点被人雇凶杀掉,那雇凶的人得是什么来头啊?   幸好高斌接下来的话,拯救了他岌岌可危的头发。   高斌:“不过他多次强调,李耀军不许他们对受害者陆某下手,李耀军让他们杀的那个人,是和陆某同行的祝某。”   想起那天在现场,做笔录的时候,那位胆子比脑子大的祝某,高斌的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他按下心中的古怪,专心交代案情:“赵某交代,说他们的目标原本是祝某,结果当时大家情绪太激烈了,在搏斗中不小心就伤到了陆某。”   局长猛地松了一口气,悬在嗓子眼里的心也落回原位。   只要不是涉及到上面斗法,雇凶杀害政敌子女这种可怕的事情,一切都好说。   “确定陆小姐是被牵连,他们本来是要去杀祝某,只是误伤了陆小姐是吗?”   话未说完,局长的脸色有些不美妙。   他好歹是从刑侦一线干上来的领导,这辈子破获大案要案多了去了,高斌那句“李耀军不许他们对受害者陆某下手”,让他咂摸出一些不同寻常的滋味儿来。   不对劲。   那李耀军是什么货色,居然能认识陆家的小姐,还知道吩咐手下人,杀人的时候不许伤到旁边的陆小姐?   见局长也发现了猫腻,高斌疲惫地点头:“赵某吐口以后,我们再次分别审讯了李某和谢某,他们最终交代也是一样,说李耀军再三交代,决不许伤到个子娇小的那位小姐一根汗毛——这是李耀军的原话。”   无论李耀军到底跟受害者祝某有什么恩怨,非得雇凶杀人,只说他一介二进宫的刑满释放人员,社会毒瘤大混子,哪里来的途径认识陆家大小姐,还知晓对方长相身高?   “我已经派人去拘留李耀军了,至于批捕令?”高斌看着局长,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这要是一批捕李耀军,就代表着得继续往下查,没法把案件定性在小混混抢劫伤人上面了。   局长挠着为数不多的几根头毛,眉心皱得能夹死苍蝇。   半晌后,他抱起茶缸子一饮而尽,呸的一声,把茶叶沫子吐回缸子里,“抓,抓回来查到底!”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身上的制服:“不管这里面有多少牵扯,有凶案咱们就得查到底,得对得起身上这套衣裳!”   “是!”   高斌给他敬礼,手还没放下呢,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还不等局长喊进,他的小徒弟侯向前气喘吁吁地推门而入,“师父,出事儿了,李耀军跑了。”   李耀军接过董同递过来的黑色旅行袋,打开一看,里面是十几沓子的钞票,以及崭新的身份证。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矮小壮硕的年轻人,神色里露出明显的不满。   “董少,您这是什么意思?”   董同神色烦躁得紧,眼下也带着一圈青黑,很明显有些日子没睡好觉了。   自打那天清晨从巷子里醒来,他就知道出纰漏了。   之后得知陆骄受了重伤,董同就是再傻,也明白他们是着了祝余的道儿了。   虽然想不通,祝余这样一个农户出身的女人,是怎么有这么大的能量,提前摸清他们的计划的。但董同可以肯定,害得他们晕的晕,伤的伤,必然是祝余!   祝余这个人,哪里是陆骄嘴里的那个略有几分精明的土包子,这分明是个城府极深的食人花。   一想到自己吃了这么大亏,却有苦说不出,还要冒着巨大的风险,给这事情扫尾,董同就又气又恨,吃不下睡不着的。   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这会儿听到李耀军挑衅,董同双手环胸,眉梢一挑,看着就很不好惹的样子。   他说:“我什么意思,李老板看不懂?”   “陆家出手了,有陆家在上头压着,李老板,你不会以为反正那仨人手里没有铁证,只要你咬死了不认,公安就拿你没办法吧?”   “你要是真那么想,何必我一给信,你麻溜儿就跟我跑了呢。”   “董少,您何必跟我装傻。”   李耀军手伸进兜里数了数,这里面只有30万块钱。   当初自己是为了攀上此人背后的董家,想给自己寻个保护伞,才同意了董同的要求,帮他去杀人的。   如今出了岔子,为了活命,自己那摊子事业全都撂下了,这位董少却只拿出这点钱来打发自己,李耀军是决不能接受的。   “董少,我那夜总会一个月的流水都不止30万,您给我这30万,是拿我当叫花子呢?”   他冲着董同阴鸷一笑,语带威胁地说:“我是烂石头,您跟陆小姐是瓷器,您又何必非要跟我过意不去呢,是吧?”   董同知道这点钱对于李耀军来说,看不上眼。   可他也没办法。   自己不像陆骄有个做生意赚大钱的姥姥,自家祖父父亲伯父等人,都是一屋子的榆木疙瘩,死板的很,最喜欢讲究什么清正廉洁。   自己这些年能在不踩线的情况下,给人当掮客,挣到手的也不过七位数而已。   能拿出30万,已经算是动用了他手里八成的存款了。   “李老板你误会了,我不是拿这钱打发你。”   眼看李耀军明摆着表示不满,董同心里再气,也只能先想办法安抚此人,免得对方头脑一热,真的搞出什么鱼死网破的事情来。   “我只是想着,你得暂时出去避避风头,出门在外没钱寸步难行,这些年好歹让你在外面避风头的时候,过得舒坦些。”   “至于你的产业,你放心,等风声不像现在这么紧了,我一定会想办法,把它给你弄回来。”   李耀军方才也不过是给董同施加压力,让对方晓得,他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现在得了董同的保证,他也不想把对方逼急了,毕竟人家再怎么也是京城董家的衙内,逼急了自己也没好果子吃。   他立刻就坡下驴:“有董少这句保证,我心里可不就安生多了。唉,那我这一走,身份也没了,我那老婆孩子……”   “你放心,在李老板你躲风头的这段日子里,嫂子那边我会托人定期送钱过去,绝不会让她们娘仨受一丁点儿委屈。”   董同很干脆的给出了自己的保证。   在前往火车站的路上,李耀军一直在絮叨,诉说自己那个月色夜总会到底有多赚钱。   董同晓得,对方这是在让自己记住他的这份付出,以后好用来讨人情的。   可是听着听着,他的心里陡然闪过一个念头——既然家里人不许自己涉商,那他能不能找个懂得赚钱的人,来帮助自己去经商赚钱呢?自己借着董家的势力给予对方庇护,对方挣到的钱分自己一半,这种堪称一本万利的生意,岂不是比给人当掮客,要能赚上百倍?   董同转过头,打断了李耀军的絮叨,对他说:“李老板,我这里有笔生意,想跟你做……”   眼看着李耀军红光满面地踏上南下的火车,董同心里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线索已经清扫完毕,只要不抓到李耀军,就算是有陆家压着,公安那边也不会查到他和陆骄身上来。   如此,这就是一个悬案。   陆骄还是清白干净的受害者,受到了祝余的连累,才有此一劫。   “嘶……呼……”   顶着凛冽的寒风,董同点了一根烟,一口气嘬掉了大半根,神色愈发阴鸷。   尔后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早就没电关机的手机,丢进了滚滚的江水中。   陆至臻皱眉:“什么?!李耀军跑了?”   他质问电话那头的高斌:“高队长,出事以后我们第一时间报案,动手行凶的三个人一个也没能跑掉,受害者把能做的都做了。结果呢,警方居然能放跑了罪魁祸首,你们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办案?”   电话这头的高斌也憋气得很,他这边从抓捕光头三人,到连夜审讯摸排,一群人忙得连上吊的功夫都没有,不到48小时,就查到了李耀军身上,并下令对其实施抓捕拘留。   谁承想,他派过去的人把月色和李耀军家,甚至李耀军常驻的二奶三奶姘头们的家都找遍了,也没找到人。   很明显,这家伙发现事情不对劲,居然如此果决,临湘市这么一大摊子家当产业,甚至老婆孩子都扔下,第一时间就跑路了。   尽管局长已经下发通缉令以及协查通报,并在全市各交通要道都布控布防,但依旧没有网住李耀军这条鱼。   对于陆书记的严厉批评,高斌只能老实听训。   陆至臻心里的火气是真的旺盛,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自家孩子出去跟朋友吃顿饭的功夫,就遭了这么大罪。   结果警方还告诉他,罪魁祸首逃掉了,这让一向以温和从容著称的陆书记头一次发了明火。   他语气冷肃地说:“高队长,现在单纯作为受害者的父亲,我对你们的刑侦水平,以及工作能力工作态度,都表示极大的不满。希望你们能够对得起人民的信任,不要辜负帽子上的警徽,能够将犯罪分子尽快绳之以法!”   挂掉电话以后,陆至臻隔着玻璃,看着被防菌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妻子,正小心翼翼地站在病床旁边,抚摸着女儿的手指。   女儿小小的一个,陷在病床里,浑身上下都插满了管子,至今昏迷不醒。   这一刻他真的是心如刀绞。   今天一早,父亲带着郭瞬和医疗团队过来,那时候,自己还抱有希望和幻想,期待着郭瞬这种高水平的外科医生能给出更好的治疗方案。   结果,在会诊时,看到郭瞬的眼睛那一刻,陆至臻就知道,没有希望,只是泡影。   先前的医生说得没错,骄骄这次受伤,的的确确是要留下终生残疾了。   对于这种结果,陆至臻甚至没有告诉妻子,妻子那么疼爱女儿,若是知道孩子注定留下残疾,那跟要了她半条命有什么区别。   现在又得到这样的坏消息,警方居然没能将伤害骄骄的罪魁祸首绳之以法,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陆至臻狠狠地锤了一下墙壁,跟秘书要来了电话本。   自己之前太过讲道理,搞得警方居然连放跑凶犯的篓子都能捅出来,还是要给临湘警方紧紧皮,加加压才行。   “滴滴滴……”   祝余一行人刚刚到家,屁股还没坐热乎呢,她的BB机就叫唤起来。   很眼熟的尾号。   还是个临湘市的号码。   祝余没理会,她先帮着江梦鱼抗行李。   这次离开湘南之前,招商的第一笔分成发到手了,祝余拿到了一百万出头,江梦鱼也拿到了18万多点儿。   做人谁没想过衣锦还乡,之前电视剧最开始爆火的时候,她们忙着没时间回家。现在有闲有钱了,那不得敞开了买买买,带着大包小包串街走巷地回到家里,也好让街坊四邻都看看,看看自己出息了,发达了。   洛总更是大方,不许她们俩自己掏钱,大手一挥把她们置办年货特产的钱,全给包了。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谁能不喜欢吃大户呢?   俩人那叫一个疯狂购物啊,买的那么老多东西,搞得回来的时候,行李超重的费用,都够得上她们的机票钱了。   “呼……你胳膊……还没好,放下放下!”   “没事儿,我拿的都是轻的,重的那些洛总替你扛着呢。哎,你小心着点,那里面我记得是罐头瓶装的坛子菜,你别再摔坏了,来来来,我帮你拎一点。”   “你小心小心,胳膊,呼……”   洛昔年不理这俩没溜儿的,扛着最多的东西,噔噔噔下楼了。   祝余看着小伙子为了方便干活,只穿着羊毛衫牛仔裤,发力时小臂和手背上暴起的青筋,还有藏在毛衣下若隐若现的臂膀胸腹的肌肉线条,有些羡慕咂了咂嘴。   好身体是本钱啊,决定了,等过完年,自己也得操练起来。   “租车真麻烦。”   祝余把年货扔进后备箱,跟缓气的江梦鱼说:“等年后,咱俩一起去买台车吧?”   “呼……买车?买啥车?有俩钱给你嘚瑟的,不是说投资电影要100万吗?”   “那也不能一口气全投,分期投嘛。反正再过俩月,湘南那边的分成又打过来了。哦,还有之前搞的电视剧周边的生意,那也赚钱着呢,你操心这个干嘛,寻思咱俩买个啥车呢?”   “那还有啥好想的,就咱俩这身价,又不是洛总,还能开一百来万的车。”   如今的江梦鱼早就晓得洛昔年那车的价格了,她双手叉腰,仰头望天想了想说:“买个面包车吧,皮实耐造还能装,能拉人能拉货,关键是价格便宜。”   祝余想了想,觉得江梦鱼说的也对,买个便宜的小面的,刮刮蹭蹭的也不心疼,正适合新手练手。   “那行,过年你找个驾校,学学车,学会了以后,咱们开春就去买车去。”   “驾校贵死了,我有个开公交车的亲戚,给人买点烟酒,再塞点钱,让他教我开车就行。”   “你自己看着办。对了,我帮你打听过了,燕郊区那块儿新起一楼盘,期房,3900一平,你手头那钱我再给你添点儿,刚好能买套三室居,你抓点紧先去把房子买了。”   听到祝余这话,收拾年货的江梦鱼手停了下来。   她低着头,沉默半晌,才告诉祝余:“不用了吧,房子这种东西,着什么急呢。”   “得急啊我的梦,你看看这几年房价都涨成啥样了,自从去年房改以后,价格跟坐了火箭似的,再不买,以后九千九都未必能买到一平。”   “我……把钱给我爸妈了。”   祝余闭嘴了。   看着眼圈泛红,泫然欲泣的江梦鱼,祝余叹了口气,心疼地张开双臂,把她抱进怀中。   “你不骂我吗,大鱼?”   “以前……是我不懂事不理解,总是想得很简单。家人亲情有时候……很麻烦很复杂,不是非黑即白,非此即彼的事情。对不起,我以前不懂事,为这个数落过你,我向你道歉,对不起啊,梦梦。”   “不是的……你只是为我好,想让我清醒,我都知道。我只是……我考上大学那年,学费6000块一年,正赶上我哥谈对象要结婚。他们宁可去给我嫂子做小伏低,也得省下那笔彩礼钱,就为了让我能够有钱读大学。他们求我借钱,说当初能让我上大学,我哥也是让步妥协了的,现在让我把钱借给我哥去买房,就当还当年的情分了。”   “没事的,给就给了,情分能用钱还,那简直太好了,好歹你给了以后,自己心里就过去了。再说了,你还这么年轻,能挣来第一个18万,往后就能挣来无数个18万。”   “……嗯,我让我哥写了欠条。”   “对,亲兄弟明算账嘛。再说了,就算是这笔钱拿不回来了,有借条在,下次再来也好有借口挡回去。”   洛昔年扛着行李下来的时候,就看见俩人抱在一起,喁喁细语,好生亲密。   他有些羡慕地看了一眼江梦鱼,第一次觉得,做女生好像更好,可以跟祝余更加亲密。   送走江梦鱼之后,家属楼只剩下祝余和洛昔年了。   就连厨师都得了年假,回老家去了。   他们飞东北的机票,是明天上午,那么问题来了,他们今晚吃什么?   祝余:“等我会儿啊,我给人回个电话,然后咱俩去韩老师那儿蹭饭。”   洛昔年有点莫名的紧张,他跟韩老师非常不熟,之前在人家执导期间,还被疯狂NG,想必是一点好印象都没给人家留下。   他乱七八糟地点了点头,就冲回了隔壁自己屋。   时间紧张,得赶紧找找书里怎么写的,临阵磨枪学习一下如何才能讨长辈欢心。   祝余拨电话的时候感叹,如今办手机还好麻烦,需要介绍信之类的,等到开春以后口子就松了,到时候一定得赶紧给自己办个手机。   “嘟嘟嘟……喂,您好,临湘市木莲区公安分局。”   嗯?原来是公安局的电话么?   祝余挑了挑眉梢,对方的声音也很耳熟:“您好,我是祝余,刚刚才看到您先前联系过我。”   “祝余同志您好,我是之前给您做过笔录的警察,我叫高斌,不知道您还记得吗?”   “啊,记得记得,高队长。请问您打电话给我,是案子破了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   高斌轻叹了口气,这两天他把李耀军和祝余是查了个底儿掉,让他觉得最难以理解的事情出现了。   祝余作为被李耀军买凶截杀的目标,她跟李耀军没有一丁点儿关系。   此女是二十多年前,知青大批返城时,扔在东北农村里的弃儿,被祝家屯的老支书捡回家养大。   别说作奸犯科了,那妥妥一家子烈属!   这样的家庭出来的孩子,东北那边的警察查完资料以后,转告他的时候,都带了些许警告的意味。   这孩子打小儿就过得坎坷,小小年纪差点被邻村的人卖给人贩子。好不容易上大学了吧,大学还没毕业呢,就遭到同寝室友设局诬陷,被学校给开除了。   眼看着拍的电视剧火了,孩子出息了,功成名就了,又遭遇李耀军买凶截杀,差一点就英年早逝。   单看这些履历,高斌都觉得,这孩子过得实在不容易。   但同情归同情,案子还得继续查。   如今李耀军神不知鬼不觉地跑掉了,至今没有抓到此人的丝毫踪迹,无奈之下,高斌只能来找祝余,看看能不能从她这里,找到有关李耀军的线索来。   “啊?李耀军?”祝余听完高斌的问话,故作惊讶地说:“我没听说过这人呀,不认识。”   得到这个答案,高斌像局长那样,猛挠头。   他不死心,再次询问:“祝余同志,您确定自己认识的人里面,没有一个叫李耀军的吗?”   “我想了想,真没有,会不会是我认识的人改名字啦?你说说他是哪里人,是干什么的,我说不定能想起来?”   行吧,这位也是受害者之一,案情进展可以有选择地向她披露。   高斌想了想,把李耀军是月色夜总会老板,临湘本地人,雇佣光头李某等人,前去截杀祝余的事情,告诉了对方。   “您是说,当时那几个小流氓,根本就是不是对我耍流氓,而是奔着要杀了我来的?”祝余故作惊慌地喊叫。   “是的,所以对方对你的恶意非常深,我想请祝余同志仔细回忆一下,自己到底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祝余故作思索,想了半晌,把牛慷然和毛灵珊交代了出去:“要说得罪,我只得罪过这两个人。”   “前者是我同门师叔,不晓得为啥突然设局害我,被我识破以后怼回去了,他好像为此特别生气。后者是我同寝室友,去年突然诬陷我抄袭,害得我被学校开除。我年纪也不大,真要说得罪什么人,也就是这两位了。”   这俩人不是说给警方听的,而是说给警方背后的陆家听的。   查去吧,查查为什么牛慷然和毛灵珊为啥突然都跟中邪了一样,非要设局陷害我。   尤其是毛灵珊,现在正是走投无路的时候,警方肯定能从她那儿挖出不少有意思的东西来。   嘶,远在上京的两个人吗?   高斌无奈地表示感谢,然后挂掉了电话。   李耀军跑了?   祝余轻轻敲打着电话机的话筒,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在自己的搅和下,那三个行凶的小混混第一时间就被抓住了,还有陆家在旁边施压的情况下,李耀军的名字在这仨人肚子里待超过两天,都算当地警方尸位素餐。   可李耀军还是避开了警方的抓捕,顺利潜逃离开。   这里面,怕是少不了董同的插手吧。   哎呀,真不错啊,插手越多,留痕越多,董同这家伙的选择也没让她失望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第 46 章 是师亦是母   挂掉高斌的电话后, 祝余挠了挠下巴,忍不住笑弯了眼睛。   真希望陆家能给力一点,往深了查, 往狠了查, 千万不能放过差点害死陆骄的李耀军啊!   一定得把人抓起来,绳之以法。   就是不知道, 坐在审讯椅,被台灯照着脸的时候, 李耀军的嘴里会不会吐出陆骄和董同的名字呢?   有点期待了。   心情很好的笑了半天, 祝余才拎着给韩老师准备好的年礼,跑去隔壁屋子找洛昔年。   推门进去, 她吓了一跳。   我的天, 这西装革履的,是要去参加什么晚宴舞会之类的吗?   不过年年这家伙,绝对的衣服架子, 身高腿长腰细宽肩就算了, 还练出一身薄厚适中的肌肉,既能把西装完美的撑起来, 又不至于太过粗壮显得笨重。   那饱满宽阔的胸脯, 窄溜溜的一杆子细腰, 挺翘的臀部, 以及又直又长的一双腿, 再配上冷漠孤高的神态, 以及那张帅气绝伦的脸蛋。   完美!   她放下年货,拎着不存在的裙角,翩翩行至洛昔年身边,留下半臂的距离, 掌心向上伸手过去,“先生,能否有幸与您共舞一曲呢?”   洛昔年被祝余拎着空气的样子搞得有些懵,直到对方伸手邀舞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   霎时间,他的耳根就滚烫着染上了胭脂色。   社交指南上说,如果第一次前往女性朋友的家中拜访,想要获得她的家人的好感,那么首先要表达出足够郑重的态度。   你的态度郑重程度,取决于这位女性朋友在你心里的地位。   洛昔年反复诵读着这一篇指南,心中思索,阿余在我心里的地位,有多重要呢?   非常非常非常重要。   那么……   收拾出一大堆足够贵重的见面礼之后,洛昔年在路过镜子的时候,觉得自己穿得也太随便,不够郑重。   又跑去翻出了自己最贵重的一套西装。   那是他18周岁成人礼的时候,父亲专门给他定制的,连同衬衫皮鞋领结手表袖扣口袋巾,都一应俱全。   换好衣服后,他还专门去卫生间,对着镜子,生疏地给自己打了发蜡,做了一个应该很得体的发型。   在做这一切的时候,洛昔年的态度甚至是称得上虔诚。   他忐忑而虔诚地,把自己收拾打扮得体。   直到祝余哼着圆舞曲的调子,冲他伸手邀舞的时候,他才陡然反应过来,自己大约是,有些用力过猛了。   直到换上牛仔裤和呢大衣,开着车来到韩老师家楼下,洛昔年的耳根都没有退烧。   他觉得,在祝余的心里,自己刚刚的举动一定特别奇怪。   甚至就连他自己,在醒悟过来以后,也觉得自己那会儿像是被鬼蒙了心似的,莫名其妙。   祝余丝毫没觉得奇怪,她甚至有些怜惜洛昔年。   在他回卧室换衣服,她溜达着找零食的时候,发现了书架上放了好多本关于人际交往的书籍。   有中文有英文甚至还有拉丁文的。   有正儿八经从心理学方面入手教人社交的,也有很明显是胡编乱造的心灵鸡汤。   这些书籍都有轻重不同的翻阅痕迹。   桌上摊开的那本,还用红笔划了重点,写了心得笔记。   于是,在前往韩老师家的这一路上,祝余都在给洛昔年仔细介绍韩老师和爱人周澜。   “韩老师的履历我不讲了,你都晓得。她性格开朗活泼,喜欢赶时髦,热爱电影,热爱艺术,但又不会为了艺术贬低金钱,知世故而不世故的一个人。哦,她喜欢喝红酒,你挑的那两瓶北隆,上次就得到她的强烈赞美。起码在红酒方面,你们俩有共同话题。”   “至于周澜,周叔也是大学教授,文学系的。非常温文儒雅的一个人,热爱文学,热爱生活,热爱韩俊英。但凡韩老师喜欢你,他也一定会让自己欣赏你。爱好是给老婆做饭和钓鱼,进家门就能看见,婚纱照旁边挂着一张他抱着半米来长的大草鱼的照片,你只要夸他钓鱼技术厉害,他立马就会喜欢你。”   洛昔年一边开车,一边拿出高考的劲头,把祝余说的话逐字逐句学习并背诵全文。   俩人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敲响了韩俊英家大门。   “你这是进货去啦?怎么着,导演不干了,想下海做生意老板?”韩俊英一开门,就被门口那一大堆东西给惊到了。   “这不是您跟我说,湘南的辣椒香得嘞,那您都发话了,我还能不照办嘛。”   “……就嘴皮子利索。行了,赶紧进来吧,东西搁过道就行。”韩俊英笑着瞪了祝余一眼,又转头去看洛昔年。   洛昔年见韩俊英目光扫过来,赶忙站得板板正正的,小声跟她问好:“韩老师,提前来给您拜年。”   高高大大的小伙子乖巧温驯,一副新媳妇儿的样子,搞得韩俊英挑剔的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你也跟着来,给你们介绍个人。”   客厅里坐着一位陌生人正在看电视,电视里播放的正是《恋爱禁区》。   这位客人,是个中年女性,跟韩俊英年纪相仿,国字脸,五官端正,只坐在那里就有一股子身居高位的人特有的气势。   “贺主任,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小徒弟,祝余。”   “这是我们学校表演系学生,也是这部《恋爱禁区》的投资人,洛昔年。”   韩俊英又给俩人介绍:“这位是上京电影制片厂副厂长,贺采薇贺厂长。”   早在看见这位贺厂长的第一眼,祝余就晓得,韩老师又ῳ*Ɩ 为了她,下血本了。   这位目前还是副厂长的贺采薇,会在今年的三月份,华影集团成立后,出任集团董事,兼华夏电影制片公司经理。   如今的电影管理条例,对于民营影视公司卡得还是非常严格。   单纯的民营独立制片,在这个年代是不存在的,因为【摄制电影许可证】根本就不会下发给你。   祝余接下来要拍摄《狗狗的心事》,只能像之前拍电视剧那样,挂靠到某个国营电影厂,自己出钱出力拍电影,厂里给她申请立项,搞许可证。   很明显,这位贺厂长,就是韩俊英给祝余找来的靠山合作人。   祝余吸了吸有些发酸的鼻子。   上辈子,韩老师临去世之前,拖着病体介绍了很多人给她认识,其中就有这位贺厂长。   后来,她那部电影终于拍出来以后,贺厂长也是替她劳心费力,帮了许多的忙。   祝余那可太会讨老年人喜欢了:“贺厂长您好,我可没少听老师说,当年你们二人练手,纵横电影圈无敌的过往。心里老崇拜了,这下终于见到真人了。”   这话可就说到贺采薇心坎儿上了。   她最为自豪的,不是自己副厂长的身份,而是当年以出品人的身份,组织创作生产了上百部影片。   这些影片,撑起了华夏电影行业近二十年来,最为坚实的脊梁。   贺采薇明知道这是小辈儿吹捧,但祝余吹得太是地方,语气又诚恳,对她的得意之作堪称如数家珍,让她的心情不由得更加愉悦了。   相较于祝余的长袖善舞,洛昔年还是那副沉静的模样,态度尊敬,握手问好,就闭嘴了。   等祝余的拍马屁告一段落后,贺采薇的神情明显变得更加亲切。   她笑着瞪了一眼韩俊英,语气十分亲切地说:“别听你们老师说的这个那个的,我跟她那可是老相识了,她跟我从小学开始,就是同学。”   “哦,还有周教授,他是我远房表哥,你老师不但是我的好朋友,还是我表嫂呢。她那么叫我是寒碜我呢,你别学她,管我叫姨就行。”   祝余毫不客气:”“哎呀,那我要是听您的,给我老师惹恼了,要收拾我的时候,贺姨您可得保我。”   贺采薇被祝余顺杆爬的德行逗乐了。   “你这孩子,这么能干,你老师怕是弹你一指甲盖都舍不得。”   她指了指电视机,上面正好演到男女主在漫天烟花下,亲吻眉心的那一幕。   “非常罗曼蒂克,是你老师好的那一口。我听说,这部剧的全国收视率,已经高达47.8%,这意味着,咱们华夏有电视机的人家,有一半都看过你这部剧。”   说着,还冲着洛昔年笑了笑:“就这位洛同学,简直炙手可热,我走大街上能听见他唱的歌,路过百货大楼能看见他的照片,就连我小侄女都鬼哭狼嚎着说什么嫁人就嫁言景行。”   洛昔年学着祝余的模样,做小辈乖巧状,羞涩地笑了笑,没有插嘴。   贺采薇笑叹道:“小祝啊,你拍的这部电视剧,真的是咱们华夏影视圈近些年来,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祝余也不谦虚,“贺姨,这要是别人跟前,我还得客气谦虚一下。您跟我老师这关系,我可就厚着脸皮,收下您的夸奖啦。”   “你可不用客气,说实话,我在看见这部电视剧的第一时间,就觉得可惜了。电视剧限制了你导演方面的才能,真的可惜了,你就该来拍电影的。”   贺采薇这话倒也不是贬低电视剧,抬高电影。   实际上,电视剧的核心驱动力是“叙事结构”。   剧集要仰赖大量对话来推进剧情以及塑造人物,这一点则绝大部分由编剧来承担,所以编剧其实才是电视剧的第一作者。   相对而言,电影的核心表达是视听语言,电影的魅力很大程度上来自画面本身。   构图、光影、运镜、剪辑节奏,这些是导演的的语言,而非编剧。因此电影的作者性,落在导演身上。   贺采薇叹息道:“你为了电视剧的叙事结构,选择让画面服务于叙事,削弱压抑自己的拍摄风格。观看途中,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我是真的忍不住惋惜。幸亏你老师把你的新作递给我了,看着你的那些分镜头,我才彻底松了口气。”   韩俊英撇嘴,跟祝余说:“她且松了口气着呢,生怕你被电视剧市场里的花花钞票给勾引,不愿意回来拍电影了。”   “没办法啊,现在年轻电影人好像都魔怔似的,一窝蜂要往艺术的极端方向走。”   说起这个,贺采薇的语气好气又好笑:“选题材是越来越边缘,文化疏离感也越来越强。好像只有把绝大多数普通观众拒之门外的电影,才配称得上艺术一词。”   “嘁,不过是在象牙塔里玩深沉罢了。”   韩俊英评价就更不客气了,“一群老家伙们还在继续学习,学习外面的新知识,摸索视听语言的变化与革新呢。这群小家伙们倒好,完全脱离人民群众,尽是自作多情地表现一些狭窄边缘青年的情感故事。”   “我当年拍电影,全国那么多观众看过,难道说我拍的不够艺术吗?艺术是人民的艺术,抗拒人民的艺术,到底是给谁拍的?”   祝余看着两个说起这事儿,就一肚子不满的小老太,不由得想起那天谈合作时,楚观意摆出来的数据。   是的,好多电影从业者在看到98年代年度票房仅有14.4亿后,哀嚎说,这是国产电影至暗时刻。   可是,接下来1999年,国产票房进一步下跌,跌到了8.5亿。   再往后,2000年是9.6亿,2001年是8.7亿,冷到大家连哀嚎的心气儿都快消散了。   直到2002年,院线制度全面改革,民营资本大量涌入,国产电影才逐渐从生死线上慢慢爬上来。   是的,这个时间段,真的不是一个拍电影的好时机。   韩贺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吐槽得特别动情,半天后才想起旁边还有小辈看着呢,俩人这才有些讪讪地结束吐槽。   贺采薇见祝余神色里满是理解,紧绷的肩膀逐渐松了下来。   她亲昵地摸了摸住祝余的脑袋,赞许地说:“你不晓得,当你老师跟我说,你完全不排斥米国好莱坞那边的电影模式,更不排斥拍摄商业电影的时候,我有多高兴。”   “上次开大会我还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是,艺术是要追求,但是,得先有生存的土壤,才能去追求艺术。否则,艺术也只是镜中花水中月空中楼阁罢了。”   “如今米国已经带着它质量夯实的电影,对我国的电影市场虎视眈眈。单靠政策去限制,是限制不住的,你限制得了米国,但你能限制得了人民群众不去看它们吗?追求愉悦的精神享受,本来就是人民群众的基本权益,我们又凭什么能阻拦呢?”   “政策限制只能给我们争取发展的时间,想要真正稳住咱们的地盘,不被人彻底入侵,还得自身强硬起来。我们需要很多愿意钻研拍摄商业片,试着与好莱坞去抗衡的导演。”   这话说得好似很官面,可是,祝余知道,贺采薇是真的这么想,也是真的这么去践行了。   上辈子,此人为了稳住风雨飘摇的国内电影市场,殚精竭虑呕心沥血。短短数年时间,看着像是老了二十岁,明明尚不满六十岁,却已是满头银发。   沐浴在贺采薇欣赏喜爱的眼神中,祝余马上抓住机会,给自己谋福利:“哎呀,那贺姨,您看我都扔下电视剧的金饭碗回来,试着为华夏电影市场做贡献了,咱们作为革命同志,您在分成上,是不是能松松口啊?”   贺采薇笑容慈祥,说出来的话却是果断的拒绝:“那怕是不行哦。”   “哇,您老人家未免太铁石心肠了吧?”祝余故作可怜。   “到底是我铁石心肠,还是你这小滑头吝啬,一张嘴就想把版权共享这块给砍掉?”   贺采薇并没有因为祝余年龄小,还是小辈,就好听话敷衍对方。她很认真地给祝余解释:“首先,你想要拍电影,能上映,以咱们的国情,只有16家国营厂有拍片权。”   “你知道,单这一个拍摄指标,是多稀缺的东西吗?”   祝余可太知道了。   就目前来说,电影拍摄指标就垄断在这些国营厂手里,这就是最为稀缺的核心资源。   还有,国内的电影市场,还没有后来民营院线一说,电影院还归属各省市级电影公司管理。如今都是各大电影厂拍了片子,通过自家的发行网络,向全国各省级电影公司发行放映影片。   电影厂想拿走的利润分成,大约可以换算成发行费用。   30万厂标费不多,可业内默认的40%利润分成,就有点太过高昂了,更别提《电影管理条例》,双方联合摄制的影片,京影厂是要共享版权的。   这就意味着,后续发售海外的利润,京影厂哪怕当甩手掌柜,也能拿到不菲的分成。   “我也不瞒您说,这些门道我心里清楚。”   见温情攻势不起作用,祝余话锋一转,把这部电影的海外优势,又给贺采薇讲了一遍,饼画的又大又圆又香。   画完饼之后,她摆出自己的问题:“您也说了,国内电影市场如今颓靡至极,我这一部电影能不能挽救一二暂且难说。好歹我试着走一条能够赚钱,让其他人能够效仿的路吧?”   贺采薇端着茶杯沉吟,海外票房么?   说实话,之前出海的电影全都是艺术片,也是直接卖给片商换钱,让人家自己去发行,赚多赚少都是人家的。   直接向海外发行的事情,目前还真的没有尝试过。   祝余说得头头是道,句句都在点子上,贺采薇很难不被她说的这种钱景给蛊惑到。   “小祝,你接着说。”   “想要在海外挣钱,发行能力必不可少,但是咱们京影厂是完全没有独立的海外发行能力的。”   这话虽然说得不好听,但的的确确戳到了贺采薇的肺管子上。   京影厂这些年来,确实是有很丰富的合拍经验,也没少借人家的外方的渠道出海。   但独立的海外发行能力,京影厂确实没有。   祝余话没说透,但贺采薇听懂了——就目前国内市场这样,我要想不亏本,甚至挣到钱,就必须得攥住海外市场。可你们又没有能力帮助我的电影出海,还要拿40%那么高的分成,您还指望我为国产电影事业奋斗,成为能够与好莱坞抗衡的导演,这未免连吃带拿,有些太过分了。   这么一想,好像确实是有点欺负人的嫌疑。   “那依你的想法呢?”贺采薇问。   “贺姨,我在您跟前,也就有什么说什么了。”   祝余掰着指头,给贺采薇算账:“这部片子,除了洛总投了300万,并且负责电影在欧洲市场发行以外,还有港城裕泰影视和义兴影视的少东家,总共投了100万,他们会负责这部电影在东南亚以及霓虹等地的发行。米国子午线制片公司的楚总,投资了100万,我把电影在北美的发行全权托付给了他。”   “大家最后的分成,根据各自的投资份额来分,至于海外发行的成本,也会折算进投资份额,进行一定的占比。”   话说到这儿已经很明白了,人家又出钱又出力,还要根据出钱出力的占比来分成。   你们京影厂分币不掏,还既要又要,未免太过分了。   “你说的很有道理,那我想听听,在你心理觉得合适的价位,到底是多少。要是在我这儿能过去,我才好回厂子里开会,去说服大家。”   “贺厂长,我是祝导目前就职呢时光影业的老板。”   自打进门打过招呼后,就一直沉默的像尊蜡像似的洛昔年,赶在祝余开口前,回答了贺采薇的话。   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把自己放到了祝余上司的位置上。   贺采薇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这个美丽又沉默的青年,“洛总有话请讲。”   洛昔年很自然地接下了洛总这个称谓,他语气是温和的,但态度比祝余要强硬太多。   “贺厂长,剧本您也看过,这部电影哪怕是换个背景,换成米国,换成欧洲,都是没有问题的。”   “就连子午线的楚总,也认为这部电影,如果换成米国背景,换成白人演员,那它可以轻松发行全球,去全球收割票房。”   “是祝余导演,作为创作人强烈要求,把剧本背景设定为华夏。她说想让世界看见,我们华夏这个农业大国,不是只有封建愚昧和贫穷落后,她想让世界看见华夏人民朴实温厚的灵魂。”   这番话看似是在给祝余表功,实际上,是告知贺采薇,这部电影我们随时可以换成外国背景去拍,换成洋人演员来演。   我们不怕失去现在的华夏电影市场,但现在的华夏电影市场,却很需要祝余的这部电影。   祝余看着非要当坏人的洛昔年,眼睛里噙满笑意。   贺采薇没想到,洛昔年这小伙子不说话则罢,一说话就给她炸得人仰马翻。   这一手出来,一下子就让她回忆起,之前几年跟港台海外合拍电影的时候,对方那股子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傲慢,以及锱铢必较的难缠了。   她端着茶水,慢慢地啜饮着,没有急着说话。   洛昔年不理会这些官场上的弯弯绕绕,他很直白的说:“可能我这么说,显得很没有爱国情怀。可是贺厂长,在商言商,我们真金白银砸下去,是需要看到回报的,如果看不到,我哪怕再尊敬祝导,也不能跟她一起,为了情怀而让自己的公司亏损。”   “京影厂如果咬定40%不松口,还要求版权共享的话。那我认为,这部电影完全可以挪去米国拍,可能成本会提升一些,但相较于贵厂拿走的部分,那点成本也算不得什么了。”   “拍完以后,我们会以进口片,进入华夏市场。虽然进口片的院线分成只有25%,但国产片的分成也只有35%,相较于贵厂拿走的部分,这10%的差额,我认为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好一番冷酷铁血资本家的做派。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洛总,你这一番话,算是给我逼到悬崖边上了。”   贺采薇摇头苦笑。   对方这番话的意思是:首先,我们不是非要跟京影厂合作的。   其次,你既然说为了华夏电影市场,那现在轮到你来选。是选择为京影厂谋福利,咬死之前的条件不变。还是选择为了华夏电影市场,稍微牺牲一些京影厂的利益呢?   祝余及时出面,开始打圆场:“贺姨,我们洛总他就是这样的性格,您别跟他计较。我呢,肯定是更倾向于在国内拍摄,以华夏为背景的。但是,就像洛总说的那样,我有情怀,但我不能强迫这群投资人跟我一起为了情怀买单。”   她给贺采薇的茶杯里再次添上茶水,“实际上,我查过了,京影厂这些年合作过的每一部合拍片,虽然说是版权共享,实际上海外收益仍然是归外资所有。”   “我的要求不高,只需要按照对待外资的态度,来对待我们就行。”   “贺姨啊,总不能因为我是华夏人,反而要付出的代价比外资还高吧?”   贺采薇是认同祝余的想法的。   因为欺负不了外人,就给人家大大优惠,反而在面对自己人的时候抬高门槛。   既不给马儿吃草,又想让马儿快跑。   天底下哪来这么多好事?   时间长了,华夏电影市场真的要被这群人给玩砸在手里了。   但是,在这种国营的制片厂里,势力盘根错节,哪怕你是厂长都很难做到一言九鼎,更何况她只是一个副厂长。   “这样吧,小祝,你给我一个月的时间。”   贺采薇得了风声,讨论了好久的华影集团,将于下个月正式成立。   上面也有人来找她谈过话,听那意思是大概要调她进这个新成立的集团去工作。   据说到时候,就连京影厂都会被并入这个华影集团。   很多东西都会被重新洗牌,到那个时候,也许目前这些桎梏,都会消散很多。   而华影集团成立之后,这部《狗狗的心事》合作成绩,将会是华影集团最好的招牌。   哪怕是冲着千金买马骨的想法,集团应该也会尽可能的给予祝余各方面优待的。   “我是非常看好你这部电影的,如果让我来拍板,让到30%也没有问题。”   贺采薇的态度非常诚恳,看祝余的眼神里也带着些许意味不明的暗示:“这样吧,一个月后,我一定会给你和洛总一个准确的答复。俗话说得好,柳暗花明又一村,说不定转机就在前面呢。”   祝余一听就晓得,这位应该是已经提前知道华影集团要成立的事儿了。   不过,这个消息不是她这种小虾米该知道的。   祝余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认真地点点头:“行,有贺姨您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贺采薇看着年轻的祝余,眼神里满满都是喜爱。   她语气欣慰地说:“哎呀,你这孩子啊,无论是拍电影的天赋和能力,还是这份人情练达,都让我羡慕老韩,居然能收到你这样一个哪儿哪儿都好的弟子。”   祝余晓得,这是关于前面一个话题暂时终结的意思。   她很有眼色地跟着转话题,抬起胳膊肘,撞了撞韩俊英的肩膀,笑着说:“哎呀,听见人家夸我,老师你想笑就笑嘛,憋着多难受啊。”   方才韩俊英一直沉默着,没有插嘴祝余和贺采薇的交锋。   好几次嘴角蠕动,想说点什么,终究还是决定把场面交给祝余,毕竟自己也不能替她忙活一辈子。   倒不如趁着还能保驾护航的时候,让祝余自己去冲锋试错。   但她没想到,弟子居然在她没看见的地方,飞速成长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跟贺采薇这样的体制内老油子对话不落下风,又丝毫不见青涩莽撞,就连说话点到为止的那股子劲儿,都透露出十二分的稳重来。   尤其是跟洛昔年打配合那一波,两个人各司其职,没有一句废话,顺理成章的就把自己的老伙计给逼到墙角。   后生可畏啊。   韩俊英的嘴角不自觉就扬了起来。   听到祝余这话,她推了祝余一把,脸上扬起了灿烂的笑容。   “你老师这些日子,嘴都快笑裂了。可不敢再笑了,再笑脸蛋子上的肌肉都要拉伤了。”周澜还是那副焊在身上的围裙,端着一个硕大的果盘出来,放在茶几上。   他轻轻拍了一把祝余的后脑勺,训她:“上次咱爷儿俩说好的要保密,你这丫头,一转头就把我给卖了,那么些饺子白给你吃了。”   祝余脸皮多厚啊,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理直气壮地说:“周叔,咱得讲道理吧,我可没跟老师告密啊,都是她明鉴万里,自个儿猜出来的。这你可怪不到我头上,冤枉我了啊。”   “嚯,那你可真的好冤枉,六月飞雪了是吧,要不要叔再给你道个歉?”   “道歉就算了,咱可是亲爷儿俩,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叔你帮我找几条好狗就行。”   “有真神在,你还求我干啥?喏,去问你贺姨去,你不是要牛逼的训犬师么,找她。”   祝余一听这个,麻溜儿松开韩俊英的胳膊,给贺采薇斟茶倒水:“贺姨,您看看,我这没眼色的劲儿,喝茶喝茶,您喝茶。”   贺采薇被祝余这股子狗腿劲儿给逗乐了,“你这丫头,怪不得你老师爱得跟什么似的,有这样的弟子在跟前,那日子可不得乐乐呵呵的么。你想选拔一些狗演员,是吧?”   “对,我不要品种狗,就要咱们华夏农村最常见黄土狗,要聪明漂亮点的。”   “土狗……我帮你问问吧,这年头你也晓得,但凡训犬师拿来训的狗,要么是品种狗,带出去有面儿,也能参加一些乱七八糟的比赛啥的。要么就是警用军用搜救之类的工作犬,我闺女退伍前,就是部队里的犬只训导员。她养了一院子的狗,我帮你问问她有没有土狗。”   贺采薇的女儿,现在还活着?   祝余眨了眨眼睛,上辈子认识贺采薇的时候,听人闲聊间提起,贺采薇的女儿受伤残疾了,闷在家里死活不出门,后来想不开,突然吃了安眠药自杀了。   那时候,她听着只觉得唏嘘。   现在,她好像有机会尝试着,去改变这件事情的走向?   “原来周叔说得那个训犬师,就是贺姨家的姐姐啊?”看着贺采薇只是略微花白的发丝,祝余还是决定试一试,“哎呀,那要不贺姨您干脆把姐的电话给我,我直接跟她联络呗,我们年轻人也交个朋友嘛!”   贺采薇有一瞬间的愣怔,下意识朝着韩俊英看去。   她本以为是韩俊英跟祝余说过自己的家的情况,祝余说这话是为了卖好。   可在看到韩俊英也颇为惊讶的样子,便晓得不是她让弟子这么说的。   “我的要求麻烦着呢,要同一个犬种,长相毛色相似,还得聪明讨喜,从幼犬到老年犬,起码得备5只左右的狗演员。这要是次次让您帮忙传话,也忒费劲了。”   祝余看见了贺采薇神色的变幻,她只说自己的:“对了,我姐叫什么呀?”   贺采薇看着叽里呱啦神采飞扬的祝余,想起自己女儿受伤前,也是这样活泼开朗的性子,眼圈一酸,有泪光闪过。   试试吧?   万一这次闺女就愿意跟人接触了呢?   “……她叫庄欣然,比你大6岁。”   “那贺姨您把欣然姐的联系方式给我呗,我先跟她搞搞关系,后面用人家的时候多着呢,现在不把马屁拍足了,关系搞好了,以后咋麻烦欣然姐呢。”   “没事儿,你……”贺采薇只觉得所有情绪都涌上来,堵在喉咙口:“你放开了去麻烦她。”   周澜最是感性的一个人,他拍了拍祝余的后脑勺,温柔地说:“最爱吃锅包肉是吧,等着,叔给你做去,绝对让你吃个够。”   “只放白糖白醋,不放番茄酱啊叔!”祝余连忙提要求。   “有得吃就不错了,一天天的蹬鼻子上脸。”   周澜瞥了一眼坐在女人堆儿里,跟蜡像似的杵在那儿的洛昔年,总觉得这小伙子长得不甚顺眼。   他冲洛昔年招了招手,“洛同学,男人就该下厨,走吧,咱爷儿俩下厨去。”   洛昔年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利索起身,跟着周澜进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仨女人,贺采薇这会儿心里爱祝余爱得跟啥似的,她压低了嗓子道:“小祝,你这挑男人的眼光,也不比你老师差了。”   她又不傻,当然看出来刚刚洛昔年突然跳出,说了一大堆难听的话,是想着把当恶人招嫌弃的差事,全兜揽到自己身上。   韩俊英这会儿看洛昔年那可就顺眼多了。   以她对男性的审美,除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以外,最重要的就是愿不愿意扛事儿。   刚开始看洛昔年,她总觉得长得太好了。   这种小伙儿都是被追捧着长大的,他们自恋傲慢,缺乏同理心,同时心灵脆弱,且没有责任心。除了一张脸能看,浑身上下找不到什么优点,谈恋爱尚可,但要再更进一步,就不太行。   今天看祝余居然带着这小子上自家的门,韩俊英就有些看他不顺眼。   直到刚刚,洛昔年愿意抢在祝余前面,把得罪人的活揽到自己身上,韩俊英顿时觉得这孩子看着顺眼多了。   她矜持地点了点头:“唔,还行吧,可以考虑一下。你这眼看着事业要启航了,早点成家也是好事。你在外面打拼事业,回到家里也有人照顾你,给你守住大后方。”   祝余被这俩小老太逗得嘎嘎直乐。   让未来的霸总在家给她当家庭煮夫,照顾她的大后方吗?   哇,听着贼带劲的样子呢。   “我的老师我的姨,搁我这儿开玩笑可以,我脸皮比城墙还厚。但这话可别在洛同学跟前说啊,他脸皮子薄得很,万一说得人家羞恼了,这再一撤资……”   祝余双手一摊:“300万起步的投资,这么大的窟窿,你俩谁给我填呐。”   她怕这话茬传进洛昔年耳朵里,再给人搞得不自在了,连忙转移话题:“对了,老师我之前拜托你帮忙找的演员,您给挑的咋样儿了啊?” 作者有话说: 才发现大家给我灌营养液都灌到两千了,谢谢大家!今天加更,万字大肥章,明天见 第47章 第 47 章 遭人抨击   虽然《狗狗的心事》这部戏里, 狗狗百岁才是第一主角,但第二主角马长顺的人选绝对不能马虎。   尤其这是一部典型的商业电影,除了剧情核心要够温情, 够煽情以外, 在演员的选角上,也必须得选名气与演技俱佳的演员。   虽然现在还不是后世流量为王的年代, 但是有知名度的演员,相对来说能在宣发方面, 给剧组节省不少金钱和精力。   尤其如今还是国产片市场黑暗元年, 祝余就算对自己再有自信,也不想搞一些高难度挑战。   之所以把挑选演员这件事交给韩俊英, 一来是她想分散老太太的注意力。   二来呢, 也是因为如今还没有到后世大家一窝蜂往娱乐圈里钻,经纪人模式才刚开始萌芽,一切都处于野蛮的拓荒期。想找合适的演员, 要么就搞试镜海选, 要么就找圈里人脉帮忙牵桥搭线。   祝余想找的人,不说必须有影帝奖杯吧, 也起码得过最佳男主提名。这种演员, 海选是肯定不可能的, 就只能让老师发动人脉, 帮忙踅摸踅摸。   提起这个话题, 韩俊英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她嘴巴蠕动了两下, 看似是想骂人,但终究还是涵养所限,没有骂出来。   “这群人,没眼光!”她恨恨地吐出这么一番话, “一群人云亦云的家伙,僵化脑袋,老思维,迟早要被时代给淘汰,哼!”   祝余一听这话,就晓得,八成是老师看上的演员们,没有看上自己,婉拒了老师的出演邀请。   “是不是为着前几天的那个冯臭嘴的事儿?”贺采薇问。   韩俊英听到冯臭嘴三个字,像是看见了什么臭狗屎似的,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她点了点头,冷哼道:“对,就是这个操蛋玩意儿!”   祝余很感兴趣地问:“我不在京城的这些日子,又有什么新闻冒出来了?冯臭嘴……哦哦,是不是那个在华夏电视报开辟专栏,每天喷完这个喷那个,张嘴就是喷粪的冯崎?怎么,他骂我了?”   冯崎此人是个典型的京城老炮儿,张嘴就是个性解放,鄙视传统的同时,大力标榜洒脱自我。   年轻的时候,游手好闲,把玩当成正经事儿来干,比得就是一个谁能玩出更牛逼的花样儿来。见天儿的不是茬架,就是拔份搞团伙,瓜分地盘,在新时代里搞江湖规矩。   后来经济发展,这群人年纪也上来了,有些融入他们最不屑的庸俗凡人中,为五斗米奔波。   而有些人,则是换个地方,继续当顽主。   譬如这个冯崎。   此人家庭条件好,读书的时候喜欢文学,喜好艺术,喜好影视。   混到年龄差不多的时候,家里给安排去了报社当记者,写了几年社会新闻不乐意写了,从港城那边的娱乐小报里得到灵感,把目标转向了娱乐圈。   不过此人还有点顽主的偶像包袱,不至于像港城小报那样无节操,他主打的是一种文艺青年风格,高端的,有逼格的批判。   说白了,就是仗着背后的报社,肆无忌惮地当喷子。   在这年头,自媒体还没有出现,媒体喉舌掌握在官方手中,大家很难去跟冯崎打嘴仗,没有发声的渠道。   没背景的,只能任由冯崎去喷,做冷处理,等时间把事情抹过去。   由背景的,要稍微好一些,能够联系自己这边的媒体人,或者影评人之类的,在报纸专栏杂志节目里,去反驳冯崎的言论,不至于被动的承受冯崎的抨击,甚至是泼脏水。   《恋爱禁区》如今的火爆程度,以冯崎的臭德行,他是绝不可能放弃蹭这个热点的机会。   这不,上个礼拜六,这位在他的专栏里发表了一篇,近乎可以用檄文来形容的影评,批判《恋爱禁区》。   此人在这篇影评里给《恋禁》列了七宗罪。   第一宗罪傲慢:里面所有的角色,无一不表露出有钱就可以践踏规则的潜规则。向青少年灌输,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的傲慢心态。   第二宗罪懒惰:女主盛夏看似努力学习,实则精力都花费在与富家子弟纠缠不清上面,从中获取美丽的衣服首饰,剧情内容处处都在表达着不劳而获的腐朽价值观。   第三四五六七……   总之,在他的笔下,这部电视剧一无是处,是荼毒华夏人民的毒药,是诱导青少年堕落的精神鸦片。   抨击电视剧的同时,冯岐也没有放过祝余这个风头最热的主创人员。   在此人笔下,祝余作为这部剧的总设计师,电视剧里的七宗罪每一项都绕不开她,甚至他斩钉截铁的说,这七宗罪的源头就是祝余。   因为祝余用浪漫唯美的镜头,把毒药包装成糖果,把拜金堕落矫饰做魅力,把“漂亮压倒一切”发挥到了厚颜无耻的地步。   冯岐认为,所有参与过这部电视剧的工作人员,都应该感到羞耻,因为他们创造了这样一部荼毒众生的电子鸦片,这将会成为他们此生都无法抹去的黑历史。   尤其是导演祝余,冯岐在影评的最后写道:“有人说,导演是一部作品的上帝。你拍出来的作品,正是你内心世界的投射。之前看综艺,得知上京电影学院因为误会,将ῳ*Ɩ 祝余开除的时候,我还曾替她报过不平。如今看来,学校当初开除她的决定非常有先见之明,未必不是早就发现此人思想精神不端,才顺水推舟将人开除的,京影干得好!”   “最后,我敢断言,如今被《恋爱禁区》蛊惑的观众们,有朝一日必会醒悟过来,到那时,就是以祝余为首的这部剧所有参演人员,身败名裂的一天。希望圈子里众位导演编剧演员们,能够以此为鉴,莫要效仿祝余,得一时之追捧,失半生之清誉。”   韩俊英哪怕已经看过不下一次这篇文章,如今再看,还是想去把冯岐的嘴巴给撕了。   自己当导演的那会儿,不是没有遭遇过批评,曾经有一次拍毁了的时候,观众们甚至会写信过来批评她。那时候京影厂传达室每天收到批评她的信件,要用麻袋来装。   那些批评的信件,她到现在都还收着。因为那些批评全都是影迷朋友们对她爱之深,责之切。他们是奔着希望她吸取教训,再接再厉的目的,写信过来批评她的。   可冯岐不同,纵使说得再头头是道,听着好像十分有理,韩俊英也只能从里面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恶意,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乱弹琴!看似有理有据,实则断章取义!”贺采薇看得也火气上涌了。   “写的很有煽动性啊。”   祝余翻阅着报纸,在心中感叹,单这手煽动人心的能耐,以及蹭热度的意识和眼光,怪不得此人在几年后网络飞速发展时,成为了华夏第一批网红人物呢。   “老师,你找演员的事情,就因为这篇文章,受到影响了吗?”   “……那群没眼光的家伙。”韩俊英说起这个就生气,刚开始的时候,她发出邀请,一个个都答应的可好了。   结果等到冯岐这篇文章爆火之后,一群人忙不迭的找借口推辞,好像晚拒绝一天,就会像冯臭嘴说的那样,毁掉半生清誉。   “你放心,年后我再给你找,我跟老贺一起给你找,华夏演员多了去了,不差那几个。”   被人这么指着脸骂,还搅黄了她的选角进程,祝余养气功夫再好,也觉得不爽。   不过看老师和贺姨那么生气,俩人嘴皮子翻飞,妙语连珠地唾骂冯岐,祝余心里那点不爽飞速就消散了。   她甚至还得赶紧打岔,安慰两个小老太,尤其是韩俊英,高血压冠心病,可不敢吃这么大的气。   “嗐,您生他们气干嘛,先不说这电影以后成功了,他们必然会悔到捶胸顿足。就说现在,我可是拿出80万块钱的片酬给男主角,他们前脚错过80万,后脚又错过了事业更上一层楼的机会,该难受的是他们啊,您想想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80万这个数额,就这么说吧,目前国内除非是中外合拍,或者内地和港台合拍的电影里,能给主角给到超过这个数额的片酬。   除此之外,正常的国产电影,能给到二三十万都算是高薪了。   贺采薇也晓得老朋友身体不该生气,也赶忙顺着祝余的话说:“小祝能拿出80万做片酬,难道还怕没合适的人选?”   “我就是觉得,这个冯臭嘴不当人,满嘴喷粪,祝余的事业才刚刚起步,他就说这样的话,简直是奔着毁人去的。”   韩俊英叹了口气,“要不是祝余做事周全,提前把该规避的都规避掉了,还一再带着那几个演员们上综艺,谈考大学,谈好好学习,搞什么跟偶像当校友的活动。就凭冯岐这一篇文章,祝余的这部剧就要被他搞死了。”   “没事没事,他这么搞,对我来说还是好事一件呢。”   祝余脑瓜子转得飞快,她在看这篇据说让华夏电视报当期发行量从184万份,飙升至291万份,单期增发107万份的檄文式影评的时候,心里就有一个模糊的念头。   就在刚刚,她揪住这个念头,添减一番,新点子就成型了。   祝余揽着韩俊英的肩膀,给她宽心:“我不会让他趴在我身上当蚂蟥的,当蚂蟥嘛,我也会啊。”   “这不正好快过年了,年假大家都搁家里过呢,不是串亲戚就是看电视。291万份报纸算什么,现在全国有线电视用户足足有7700万户,电视观众有6亿人呢。”   “他这么抨击我,我不得上电视给自己辩驳辩驳啊?”   俩小老太都是在影视圈打滚大半辈子的人了,虽然不晓得炒作一词,但根据祝余之前上《相约98》澄清抄袭那次的轰动,再结合她刚刚说的话,俩人心里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念,祝余这是又要借着跟别人的矛盾,给自己的作品引来关注了?   祝余笑道:“哈哈哈,招不在鲜,好用就行。”   这年头,电影市场本来就因为电视机的大规模普及,而受到很大的冲击。   自己既然已经靠着电视剧打响了名头,那就趁热打铁,再通过电视机给自己的电影做做广告。   如今电影宣发手段还是依靠纸媒造势,外加户外海报。   问题是随着电视机的普及,各种品类的电视剧日渐丰富,单靠纸媒来宣传电影,怎么比得上电视机里直观播放的画面更吸引人?   “冯岐搞的这一手,正好成为我拿来吸引人眼球的噱头。”   “他跑出来骂我,那我不得澄清澄清?”   “我澄清了,欸,他为了维护自己的名誉肯定得出来跟我打嘴仗。这你来我往的,是不是就能吸引大家的注意力,让看过《恋禁》的观众朋友们,都得知道我接下来要拍一部电影的事情了?”   祝余把自己的盘算讲出来:“我跟湘南卫视正处在蜜月期,他们巴不得我去给他们吸引注意力呢。”   “上电视节目宣传电影?”小老太们若有所思。   “对啊,恋爱禁区大结局那天是大年初八,按照现在的长势,大结局的时候全国收视率肯定能破50%。也就是说,有3800万户家庭看过我的电视剧呀。”   “湘南卫视一直想邀请我再去参加一次综艺节目,那正好,我等电视剧大结局以后,热度发酵个几天,选个好日子上综艺去。”   祝余笑着挤了挤眼睛:“打嘴仗这种事情,大家谁不喜欢凑热闹啊,更何况是大过年的时候。”   贺采薇脑子多灵活啊,一下子就抓住了祝余这番话的重点。   她用欣赏的眼神看着祝余,在心里琢磨,这种宣传电影的模式,能不能多次复刻,想办法把电视机前的观众们,吸引着走进电影院,从而改善如今的电影市场呢?   她爽朗大笑,摸着祝余的脑袋,夸奖道:“这脑袋瓜怎么长得,咋这么聪明呢?”   “老韩,江山代有才人出,你家这个小家伙吃不了亏的,你就放心吧。”   祝余吃烧鸡吃肘子吃锅包肉,就是不吃亏。   她吃得肚子滚圆,带着韩老师给她和老家人准备的年礼,和洛昔年一起,回到了家中。   见洛昔年的心情明显比之前好了很多,祝余有些好奇,周叔手里是有什么灵丹妙药吗?   “看上去,你跟周叔,相处得还不错?”   “嗯,还可以。”洛昔年想起那个约自己以后去钓鱼的男人,眼睛里溢出来一点点笑意。   “有你提示过,我跟周叔聊钓鱼,他就会一直说话,我只需要听着,偶尔点点头,他就非常高兴了。”   对于这种社交模式,洛昔年非常喜欢。   祝余笑喷了,就说嘛,没有任何一个钓鱼佬,能够抗拒别人夸他钓鱼厉害。   只需要跟钓鱼佬问,钓鱼有意思吗?   很好,接下来你就完全不需要再思考话题了,他会围绕着钓鱼这件事,跟你滔滔不绝说到地老天荒。   “那就对了,天底下钓鱼佬……”祝余打住了话头,她示意洛昔年把手伸出来:“右手,抬起来,我看看。”   洛昔年照做,右手食指尖上有一粒亮晶晶的水泡。   “你烫伤了?”   “啊,炸肉的时候,不小心溅到油,没事,就一点点。”洛昔年不以为意。   “哪里是一点点啊,你看看,你手掌外侧,也有两个水泡,比黄豆还大了,不晓得痛吗?”   祝余斜了他一眼,从柜子里翻出医药箱来。   多亏江梦鱼细心,医药箱里的东西准备的非常齐全。   她攥住洛昔年的手,不许他乱动,“得挑破包起来,不然你不小心蹭到,那里的一层皮就没了。”   洛昔年觉得自己越来越奇怪了,明明只是受了一点点小伤,在被祝余发现之前,他自己甚至都不记得了。   可看到祝余如此重视他那点伤口的时候,他的心却哼哼唧唧着,想要诉说这处烫伤有多疼。   他有些烦恼地抿着嘴巴,轻轻喷出一口气。   “我弄疼你了?”   祝余仔细检查过,确定水泡全都被扎破了,她才轻手轻脚的把里面的组织液都挤干净,再用创可贴仔细地包好。   “……没有。”   洛昔年看着手上的创可贴,莫名从嘴里蹦出一句:“锅包肉是我炸的,好吃吗?”   “好吃呀!”祝余那可太捧场了。   她拍了拍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竖起大拇指:“今天的锅包肉,面壳外层酥脆,内层筋道,肉片鲜嫩,居然是你炸的吗?那你简直是先天学厨圣体,第一次动手,居然能炸出火候这么到位的锅包肉。”   看着此时的祝余,因为喝过酒的脸颊粉红粉红,那么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嘴巴不可置信地微微张开。   洛昔年感觉自己的心口,好像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给击中了。   这一刻,洛昔年再一次有些遗憾自己不是女生。   如果是女生的话,现在一定可以抱抱阿余,摸摸她热乎乎软绵绵的脸蛋,再贴上去蹭一蹭吧?   他经常看到江梦鱼这么做,心里羡慕得很。   “周叔把做法教给我了,你要是喜欢,我以后经常做给你吃。”   听到这话,祝余莫名想起今天俩小老太念叨的什么家庭煮夫,什么守住大后方之类的话,一时间浑身有些热烘烘的不自在。   “咳,那就不用了,你多忙啊,又得忙公司,又得上学的,我可没那么厚的脸皮,在这事儿上面麻烦你。”   祝余果断拒绝,话锋一转就落到别处:“对了,我得去给庄欣然打个电话,约一下年后见面选狗的事情。你赶紧去休息吧,咱们明天一早的飞机。”   “……好。”洛昔年很想说一点也不麻烦,但祝余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送走洛昔年之后,祝余揉了揉鼻子,觉得酒还是得少喝。   她捡了根雪糕,一边吃一边拨通了庄欣然的电话。   今天吃完晚饭,韩俊英才跟祝余说了庄欣然的事儿。   庄欣然是贺采薇的独女,其父跟祝卫国一样,都在十多年前壮烈牺牲。   十年前,刚满十八岁的庄欣然毅然入伍。   部队考量到她烈属的身份,把她调派去了军犬训练队,当军犬训导员。   在部队期间,庄欣然积极自学兽医知识,犬只繁育知识,犬只行为管理等等学科,为部队培养训练出了数十只素质卓越的优秀军犬。   这些军犬在服役期间屡屡立功,连带着庄欣然在部队里都有了个兽语者的称号。意思是,庄欣然简直就像是能听懂狗狗的话,能够跟狗狗交流一样神奇。   直到去年夏天,华夏爆发了特大洪水。   庄欣然主动请战,她认为,阻拦洪水是必要的,但想办法搜救困在洪水和废墟中的人民群众,也是必要的。   就这样,庄欣然和战友们,带着一群不会说话的战友,奔波在搜救灾民的第一线。   直到意外来临。   为了保护一位孕妇,庄欣然被掉落的房梁重重砸倒,脊髓受伤,导致低位截瘫。   伤愈出院后,庄欣然提出退伍,部队本来给她安排了很好的文职工作。   可她却拒绝了这项安排,只是回到母亲身边,沉默度日。   贺采薇看闺女这样,想尽了办法,可庄欣然依旧像一朵失水的花朵一般,沉默着日渐枯萎。   当她发现女儿对狗狗还抱有着鲜明的喜爱时,贺采薇在城郊租了一处院子,买了不少狗送给女儿。之后,又介绍了好些人去女儿那里训犬,这才让庄欣然从最开始的死寂,逐渐恢复了些许生机与活力。   电话接通了,祝余率先开口:“喂,您好,请问是庄欣然吗?”   “我是,请问你是?”庄欣然的语速迟缓,声调冷淡。   “欣然姐,您好,我是祝余,不晓得贺姨回去之后,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我?”   “……嗯,说了,你需要狗演员。”   “对的对的,我要求比较多,繁琐得很,就想着直接跟你说。是这样的……”   祝余把《狗狗的心事》更改给庄欣然讲了一遍,开始一串一串提要求:“我想着呢,咱们土生土长的大黄狗,又漂亮又聪明,那绝对是当主角的料啊。欣然姐,我想要那种长得漂亮矫健的大黄狗,要机灵一点,有镜头感。”   “各个年龄段不同的狗狗都需要,幼犬成犬老年犬,三种年龄段的狗狗,要长相毛色相似的,各三只吧,方便拍摄的时候有个保底。毕竟动物交流起来比较困难,肯定会拍摄很多次,要是狗狗太少了,容易把狗子累坏了。”   祝余的声音明朗清爽,抑扬顿挫,听着十分悦耳。   庄欣然有些迟钝地想,好多的要求,有点烦人。   不过,倒是一个挺喜欢狗的人。   她言简意赅地回答:“没那么多,得现找现训。”   哟,这是答应了?   祝余很欣喜,她立刻得寸进尺:“啊,那我可不可以把狗狗送过去,请欣然姐你帮忙训一段时间呢?”   “……可以。”   “那行,谢谢欣然姐,提前给你拜个早年,等过完年,我就把狗狗送到你那儿去。”   “好。”   “欣然姐再见。”   “再见。”   挂掉电话以后,祝余微微蹙起眉头。   入睡困难,抗拒社交,食欲减退,情感淡漠,思维迟滞,不修边幅不出门……   种种迹象都表明了,庄欣然在受伤截瘫后,患上了抑郁症。   不过,在这个时代,公众对于抑郁症的认知还停留在意志力薄弱,心情不好,想不开的阶段。   把病因归结在人身上,实际上,这会进一步加强患者的痛苦,加重患者的病情。   想来庄欣然的周围,没少有人对她说这类劝她振作,劝她要想开的话语。   甚至由于庄欣然当过兵,他们默认此人就该意志坚定,克服万难,进一步认定她这样属于是软弱的表现,会一再试图想办法让庄欣然恢复原本的坚强。   殊不知,这种行为对于庄欣然的现状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   想到上辈子那群人感慨庄欣然想不开的语气,祝余只能无奈叹气。   幸好贺姨虽然不是很懂这方面,但她并不会像一些无知的人那样,觉得抑郁症心理疾病就跟疯子精神病划等号,是丢人现眼的毛病。   今天在自己提醒过这件事以后,贺姨忙不迭地表示,会尽快带庄欣然去医院检查治疗。   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祝余躺在床上,开始梳理接下来的日程。   搞定了狗狗演员,接下来就安安心心回老家过年,陪陪家里人。   毕竟她这次回家也待不了几天,元宵节前上节目的话,那最迟初十就得从家里离开了。   哦对,也不能只上电视怼冯臭嘴,还得找个脑子灵活,笔杆子犀利的年轻人,在互联网上为自己摇旗呐喊。   须知今年可是互联网爆发的元年,到年底的时候,国内网民数量会从去年的210万,暴增到980万。   可不能小瞧这只占华夏人口不足1%的人数,这是一群城市青年精英,外加高校学生以及外企白领组成的群体。   这群人高知,有钱,好奇心强,只要抓住了这群人的心,就可以很轻松的在网络上,掀起中年人所不知道的舆论风潮,同时他们也是购买电影票的中坚力量。   啊,说到电影,得空儿要给灯爷打个电话,问问杨飞伤势恢复的如何了,她打算两个月后就开机来着,希望杨飞能赶上。   还有还有,这次摊子铺得大,得招个副导演来打帮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第 48 章 老家的才是   这年头, 回老家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哪怕祝余如今有钱能坐飞机,也未必能轻松多少。   首先, 她得丛上京飞到冰城, 落地以后,丛冰城坐火车到佳市。再丛佳市坐火车到安庆垦区, 再往下就没火车了,她得坐大巴车往永丰县走。   到达永丰县以后呢, 再往祝家屯走就得靠狗爬犁了。   深冬的东三省已经全然银装素裹, 越往北走,雪越大,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 所有钢铁丛林都被埋进了柔软的积雪中,像一只冬眠的钢铁巨兽。   “我跟你讲,我特别招狗喜欢, 打小儿就能驾着狗爬犁往县里跑。”   自打往回走, 祝余的情绪就越来越高昂。   哪怕带了那么老多行李,来来回回转机转火车, 累得跟三孙子似的, 也没能削减她的兴奋程度。   她穿着鼓鼓囊囊的羽绒服, 戴着厚厚的毛帽子。帽子带着一圈柔软的绒毛, 把她的脸团团得包在里面, 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团棉花做成的大包子, 又软又圆,嘴里一个劲儿地给洛昔年讲述着东北的趣事。   等到大巴车开进永丰县以后,她的眼睛里更是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   祝余指着路边一处二层楼的建筑,跟洛昔年说:“你看, 那儿就是我们县里的电影院,我八岁那年,老舅带我来这儿看电影。我那会儿才晓得,电影居然还有彩色的!”   洛昔年微微抬手护在祝余的脑门上,这路挺颠簸,脑袋离车窗户太近颠一下容易磕到头。   他顺着祝余的指示看去,那就是一处很常见很普通的建筑。外墙斑驳,露出内里的红砖。   很明显电影院也没啥人进去了,门口跟赶大集似的,摆满了各种小摊位,把大门挡得严严实实的。   “我都是在村子里跟着放映队,看那种露天电影。露天电影全都是黑白的,在去电影院之前,我一直以为电影就只有黑白的。”   祝余又指着一处学校说:“看,那儿是我念的中学,初中高中一体的,很小的学校。上中学离家远要住校,我们一个宿舍里睡60个人,上下两层大通铺,也没有暖气,冬天全靠被卧够厚,还有烧炉子取暖。你住过……哦,你初中就去港城了。”   没想到洛昔年摇了摇头说:“我住过。”   “你住过?”祝余不敢置信。   “嗯,我上二年级的时候,我父亲把第一任后妈送进监狱了。我爷奶去的早,家里没人照管我,我就去学校里住校吃食堂了。虽然没有一间宿舍60个人那么多,但也有二三十人,睡大通铺。”   洛昔年回忆起小时候,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女生宿舍里有火炕,男生宿舍是硬板床加火炉子,我们一群小孩就挤在一起睡。睡觉也不敢摘帽子和手套,不然第二天耳朵和手一定会生冻疮。”   这么接地气的话,丛气质矜贵的洛昔年嘴里说出来,别有一种反差的好笑。   祝余嘎嘎直乐,“也是,晋省那边的冬天,也齁冷齁冷的。哦,对了,你不回晋省过年,真的没事吗?”   这一路过来,洛昔年的手机但凡有信号,来电铃声就没停过。   刚开始洛昔年还接,接通以后乖巧问好,然后就安静地听着对面的训斥。   次数多了,对面火气越来越大,声音越来越洪亮,质量好如诺基亚6110都开始漏音。坐在旁边的祝余可以清楚的听见,对面洛总操持着浓郁的晋语,训斥洛昔年不孝顺不听话云云。   “没事。”洛昔年摇了摇头。   他发现,时隔多年,他居然第一次找回了小时候,对春节的那种期盼和喜爱的心情。   那是一种令人蠢蠢欲动,每天睡觉前都会非常期待,期待一觉睡醒后,距离过年就又近了一天的快乐。   纯粹到令他都有些恍惚。   “陪我父亲过年的有他的妻子、前妻、亲生的儿女,非亲生的儿女。还有洛家远的近的亲戚们,不缺我一个的。”   这话说得平淡,听得人心里却酸酸的。   祝余埋怨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她赶忙转移话题:“再有几分钟咱就到县里的车站了,我给爷打了电话,他说他和老舅驾了狗爬犁来接咱。到时候,你跟我坐一架,我教你驾爬犁啊!”   虽然不晓得什么是狗爬犁,但洛昔年还是很认真地点头答应。   看他眼神,祝余就晓得这孩子没见过狗爬犁。   她张开手比划,“你不是会滑雪么?我们东北的冬天,地面上那么老厚的雪,赶路很困难的,我们就弄出一些规格比较大的雪橇,让狗或者马在前面拉。”   “那玩意儿就叫爬犁。”   说话间,车到站了。   两个人手里各拎着俩硕大的行李箱,胸前后背都背着鼓鼓囊囊的登山包,行李箱拉杆上还叠着满满当当的旅行包。   不过如今大家回老家过年,大都是这个样子,甚至还有一个大叔整个人都快被蛇皮袋子给淹没了,大家只会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   这说明大叔在外面挣到钱了,能让家里人过个好年。   而祝洛俩人,更是大家羡慕关注的对象。   俩小年轻虽然捂得严严实实,但看打扮就是城里人,时髦得很。那带轱辘的箱子,就跟电视里的人似的,拽着老省劲儿了。   还带那么老多东西,发达了也不忘本,真是好孩子啊,谁家这么运气好,养出这么俩好孩子来。   “我家的!”   祝兴旺和田俊友俩人红光满面,穿着祝余寄回来的羽绒服,跟所有认识的人打招呼:“我家孩儿回来过年,我跟他老舅过来接一接。”   爬犁很明显是擦洗过,虽然老旧,却十分干净。   就连拉爬犁的四条大狗和一匹马,看着都毛色鲜亮柔顺,很明显是来接人之前也摁着洗过澡了。   “爷!老舅!”   在众人羡慕的眼神里,祝余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老爷子和老舅赶忙往前迎了几步,嘴里一个劲儿的喊:“慢点儿慢点儿,你再摔着,给你胯骨肘子跌折喽!”   田俊友更有意思,他上前几步,帮忙分担了一部分洛昔年身上的行李。一边往爬犁上搬,一边笑着冲他挑眉:“跟朋友来过年,哈?”   “是。祝爷爷过年好,老舅过年好。”   那种古古怪怪的感觉又出现了,洛昔年有些不自在地向俩人问好。   祝老支书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丛鼻尖送出来一声应答。   田俊友的笑声更大了,洛昔年连忙抢着搬行李干活,主打一个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我埋头苦干肯定是没错的。   祝余跟在祝老支书身边,任由他带着自己满车站乱跑。   老头儿腰板子倍儿硬朗,中气十足,见人就说:“哎呀,我家大孙女儿回来了,我上县里来接她一趟。这孩子也是犟,我说工作忙就别回来了,她非得千里迢迢又是飞机又是火车的,就是要折腾回来,陪我过年,嗐!”   听着老头儿看似埋怨,实则全是炫耀的话,祝余笑得停不下来。   她可太会给老头儿撑面儿了,嘴甜得紧,见人就问好,问好就掏兜,给人散糖点烟。   但凡对面的乡亲带了小孩儿,那更是会抽出一张包装精美的红包,塞给小孩,“哎,拿着拿着,老姨赚钱了,给你压岁钱你就拿着,拿去买鞭炮玩儿哈。”   得了人家的好,不管心里咋想,反正嘴上得夸人家吧,乡亲们都很热情地夸了起来。   还有那懂眼色的,非常精准地询问:“哎哟,祝老哥,那你这是享了孙女儿的福了啊。孙女干啥工作的呀,看着怪有出息的啊?”   这话搔到了老头儿的痒处,他故作平常地说:“嗐,就是在京城当导演呢。前段时间,你们看没看那个可火的恋爱禁区电视剧,就她拍的。”   “啥?老祝家闺女拍的恋爱禁区?!”   一时间,女人们兴奋了,呼啦啦涌过来把男人都给挤开,高高兴兴地围在爷孙身边。   “哟,这丫头长这么俊了?你咋只拍戏,不去演呢?”   “你不懂,她要是去演了,谁拍啊?那你拍个照片,拍照那人儿是不是就没法出现在照片儿上啊?”   “你们别吵,小祝导演啊,我想问问,就是言景行和盛夏会结婚不?你后面儿拍吗,我看她们都毕业了,是不是毕业就该结婚了啊?”   唧唧喳喳,热闹非凡。   祝余一边笑着应付大姐老姨们,一边给洛昔年做暗号,示意他把脸包好。   看看大家的热情程度,这要是被发现了,他们今儿怕是出不了县城。   眼见孙女这么受欢迎,老支书可太得意了。   虽然那电视剧他也看不大明白,也喜欢不起来,但他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人喜欢他孙女儿拍出来的电视剧。   孙女儿如今也算是功成名就,日后啊,自个儿就是闭了眼,那心里也是安稳的。   祝余在县城里饭撒了一路,带回来的各式糖果香烟,撒出去三分之一。   这才在大家恋恋不舍的挽留中,坐上爬犁,同粉丝们挥手告别。   “你害不害怕?”祝余手里的鞭子挥得呜呜作响,寒风夹杂着雪沫子呼啦啦往人眼睛里钻。   漫天纷飞的大雪中,洛昔年坐在狗爬犁上,冷风如同刀一般割过来,可他心中却生出一种古怪的妄想,妄想这条路没有尽头,一直走,走到地老天荒。   他眨了眨眼,把这个荒诞的念头挥散,轻轻地摇了摇头,“不害怕,你驾得很稳当。”   “哈哈哈哈,等回去歇两天,我带你去滑雪,去溜冰,教你驾爬犁!”祝余笑得很大声。   “好啊。”洛昔年也扬声应答,他像个小孩一样,满心快活地等着祝余带他去做那些很有趣的事儿。   “到了到了!吁——”   祝余拽着缰绳,狗子们乖巧地放慢了速度,爬犁在村口停了下来。   村口处有一群小孩子正在玩雪,听见动静以后,祝航一扭头,就看到爬犁载着自家大姐回来了。   他像颗皮球一样,丛地上弹射起步,朝着祝余扑了过来,嘴里还呼喊着:“姐!你回来了!我姐回来了,我姐回来啦!”   伴随着开始变声的破锣嗓音,村子里那一栋栋房子的门帘都掀开了,钻出一群男女老少来。   大家脸上都挂着惊喜的笑容。   “哟,鱼儿回来了。”   “这次回来打扮得像个城里人了。”   “就说了,别老那么抠唆,老大个姑娘了,买两件鲜亮衣裳。”   “孩子懂事,你吵吵啥。”   “我家整了狍子,喊她今晚来我家吃饭。”   还有那跟祝航打雪仗的小家伙们,跟在祝航后面,一窝蜂尖叫着朝祝余跑了过来。   祝航跑得快,但有人跑得比他还快。   一个身材高大壮硕,浓眉大眼国字脸的小伙子,几乎是飞一般冲到了祝余面前。   他的脸膛微微发红,分明神色格外激动,却又故作淡定矜持地对祝余说:“小鱼儿,回来了?”   “大龙?!”   祝余愣了一下,才把眼前这张脸在记忆里对上号。   旁边的洛昔年顿时嘴角下坠,小鱼?大龙?   看着来人身穿一件长款貂皮大衣,祝余被逗得嘎嘎直乐。   好家伙,这得亏是个头儿高,还能露出大半截小腿,这要是个儿再低点儿,穿这玩意儿出门可得小心了,跟熊瞎子似的,再让人给打咯。   但嘴上她说得可好听了:“穿个貂儿夹个包,开个捷达,喝小烧。看你这样儿,是搁外面发大财了?貂儿有了,捷达呢,买没?”   宋大龙看着心爱的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买了,我本来说开车去接你,支书爷说路上不好走,开车不安全,没让我去。”   祝余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炮弹一般砸进怀里的祝航给打断了。   “哎哟,再给我撞的摔一跤,臭小子!”她揉了揉祝航的耳朵,拍了他屁股一巴掌,“去,帮你洛哥搬行李,里面有给你买的小霸王学习机。”   祝航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惊呼道:“能打游戏的那种吗?”   “嗯咳!”   祝余清了清嗓子,朝着身后爷爷和老舅过来的方向斜了一眼,再意味深长地看着祝航:“学习机啊,当然是用来学习的嘛。”   当然,学习之余放松一下,打打魂斗罗,超级玛丽之类的,也不算什么坏事哈。   祝航鬼精鬼精的,马上就闭嘴,绕去洛昔年身边帮忙。   他嘴是真的甜也是真的碎,看见洛昔年马上张口就是夸:“哇,洛哥几个月不见,怎么感觉你又变帅了呀?你能教教我怎么变帅不,我学你在电视剧里那样说话做事,还被我们班的女生打了一顿,她们好烦人,一边说着想嫁给你,一边不许其他男生学你。”   “你……还太小,长大就变帅了。”   洛昔年已经扯下蒙脸的围巾,以及盖到眉毛上沿的帽子,随便刨了两把的发丝显出一种不羁的凌乱感。   整张脸都毫无遮挡地露了出来,帅得非常客观。   他一边搬东西,一边跟祝航打听:“跟你姐说话的人,是谁?”   “哦,大龙哥嘛。”祝航嘴里含着洛昔年给的巧克力,麻溜儿就把宋大龙给卖了:“他啊,打小儿就喜欢我姐,跟在我姐屁股后头跑了好些年,想娶我姐当媳妇儿。”   洛昔年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可又觉得再问下去会显得很僭越。   他只是又看了宋大龙一眼,生平第一次觉得有人居然能长得这么不讨喜,居然怎么看都不顺眼。   秉着眼不见为净,他拎着一大推行李,跟祝航往家走。   祝航还在那儿乐呵呵地说:“毕竟我姐特讨人喜欢,她ῳ*Ɩ 是村里的孩子王,大家都可喜欢她,你看。”   嗯,看到了。   祝余身边男女老少围了大一群人,年纪大的长辈们又是摸头又是拍背的,亲昵得不得了。   年纪小的同龄人,无论男女都簇拥着她往村里走,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抢着跟她说话,生怕自己说得慢了,就会有别人把祝余的注意力给抢走了。   “你拍那电视剧我们都看了,守着电视看。昨天晚上给我看的,哭得稀里哗啦的,你瞅瞅,我眼睛到现在还没消肿。”   “就是就是,你就好好的安排盛夏跟言少在一起不就好了嘛,干嘛又非得让他们分手,他们明明那么相爱!”   “你们这些女人就知道爱情爱情的,他们门不当户不对的,言家那可是豪门世家,怎么可能接受一个焊工的闺女当儿媳妇啊?我觉得他们分开才是真正的现实好吧?”   “哇,会不会说话?我们女人怎么了,鱼儿也是女人,有本事你别看鱼儿拍的电视剧!一天天看得最积极,搁这儿装大尾巴狼你,滚滚滚。”   这还有人乌眼鸡似的,说着说着,你一句我一句的吵起来了。   “行了行了,吵吵啥,鱼儿回来是过年的,不是给你俩断官司的!”   说话的人是个典型的东北大妞儿,大高个大骨架子大脸盘子,乌油油的长发整了离子烫,直溜溜的垂在肩头。   她吼完小伙伴,挤开祝余身边的人,有些羞答答地说:“咳,那啥,鱼儿,我大年初三订婚啊,结婚你肯定是忙的赶不上了,订婚你得来啊。”   “你这要结婚了吗,静秋?”祝余一愣。   曹静秋是自家邻居,她跟曹静秋算是一张炕上长大的小伙伴。   后来她考上了高中,静秋去市里读中专,离得远了点,俩人才算不那么黏糊了。   她等她考上大学时,曹静秋中专毕业,分去了纺织厂做技术员。   时间和距离很容易消磨人跟人之间的感情,纵使一直有书信来往,可俩人还是丛亲密无间的小姐妹,逐渐变成了只是联络频繁的老朋友。   上辈子,她临阵脱逃南下去打拼,心里一直过不去那道坎,那会儿想的是,作为集全村之力供出来的,唯一一个大学生,她亏欠村里所有人,不混出个人样儿来,咋能有脸回去呢。   这期间,除了按时给家里打电话,她一直都留在南方打拼,没有回去过。至于老家的朋友们,她联系的那就更少了。   直到四年后家里传来噩耗,爷出门的时候摔了一跤,人没了。   祝余这才悔恨不迭的跑回家,可逝者已矣,后悔再深也于事无补。   也是在爷的葬礼上,她才跟以前的这些小伙伴,重新恢复了联络。   她错过了很多,小伙伴们有结婚生子的,有结了又离的,还有在外工作扎根的。   曹静秋作为跟她丛前关系最好的朋友,并没有出现在老支书的葬礼上。   祝余是守灵期间,才丛别人嘴里才知道曹静秋改嫁给了一个土大款,跟着对方移民米国,过阔太太的生活去了。   大家嘴里酸溜溜地说着静秋命好,二婚头还能找到那么有钱的老爷们儿,可眉梢眼角还是流露出对小伙伴的担忧。   毕竟那可是国外啊,曹静秋要是遭人欺负了,大家就是想去给她仗腰子,那都够不着。   “你干啥这样儿,我都跟陈飞好这么些年了,年纪也到了,不结婚干啥玩意儿啊?”   曹静秋一胳膊杵子把祝余丛回忆中打醒。   “再说了,我们厂子是在坚持不住了,我秋里那会儿下岗了。陈飞比我还早两年下岗,他在广府那边打工挣的挺多。我打算年后跟他一块儿过去,结了婚两口子一起过去也方便。”   下岗。   是了,如今正值全国下岗潮,尤其以东北最为严重。   “谁说我参加不了你结婚了,说好了给你当伴娘,我咋能不来!”   祝余眨了眨有些发酸的眼睛,笑着拍了拍曹静秋的肩膀,认真地说:“我当年还给你许诺,说等你结婚的时候,送你一套白婚纱来着。”   “那都是小时候的玩笑话,我现在要是敢穿白婚纱出门子,我妈能给我腿打断。”   “那就换成红的,大红色的婚纱,咱挑个漂亮的,去市里挑。”   “那我结婚得到四月份去了,不会耽搁你工作吧?”   “不会,我正要跟你们说呢,你俩结婚归结婚,但结完婚以后别急着去广府。年后我有一桩买卖要跟咱村里做,需要大家帮忙。”   曹静秋毫不犹豫就答应了,“有事儿你招呼呗,晚去几个月也不耽误,搁家我还能帮着家里把苞米和大豆给种上。”   祝余轻轻拍着曹静秋的背,没有说话。   上辈子,曹静秋和陈飞结婚就去了广府打工。   才去了不到俩月时间,陈飞在工厂里出了意外,半边身子都搅烂了。   工厂耍赖说是陈飞操作失误,还弄坏了自家上百万的机器,要求陈飞给工厂赔偿。   曹静秋为了给陈飞治伤,把能借的都借了。祝余那会儿也穷的叮当响,跟剧组和身边的朋友借了一圈也只凑了三万块钱给曹静秋。只不过,相较于那庞大的医疗费用,这点钱只是杯水车薪。   也是为了给陈飞找钱治伤,曹静秋才找上了那个富商,拿自个儿给丈夫换来了救命的钱。   很可惜,陈飞终究还是伤势过重,没撑过第三次手术,痛苦地离开了人世。   祝余看着提起陈飞就脸颊飞红的曹静秋,转过头,不远处那个正在帮老舅搬行李的小四眼正是陈飞,斯文秀气的小伙子,跟曹静秋一对视就涨红了脸膛。   她觉得自己一定得做点什么。   回到家里,乡邻们各自散去,留给祝余一家人亲香亲香。   就连最没眼色的宋大龙,也在依依不舍地看了祝余片刻,又充满威胁地瞪了洛昔年几眼之后,被曹静秋和陈飞给拽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田桂香的嗓门还是那么大,她支棱着沾满面粉的手,掀开棉门帘出来,在看见祝余的一瞬间,眼睛都亮了。   “快快快,外头齁冷的,赶紧进屋!”   她把手上的面粉在围裙上擦干净,一把将祝余抱进怀里,跟揉搓小鸡仔似的,来回揉搓,嘴里一个劲念叨着瘦了。   “这次多住些日子不?婶儿给你好好补补,你看你这瘦的,都没二两肉了。走,我给你煮面,上马的饺子下马的面,咱先吃碗热乎乎的面条,再洗个热水澡,我给你们把水都烧好了。”   说话间,田桂香还满眼笑意地打量着旁边的洛昔年。   她拍了拍洛昔年的肩膀,招呼他:“就跟回了自个儿家一样,有啥事就跟婶儿说。你住东屋,那被卧都给你洗干净晒过了。”   祝余黏在田桂香的背上,哼哼唧唧撒娇:“那我呢,东屋他住了,我住哪儿啊?”   “你跟我住!”田桂香捏了祝余两把,转身就要回厨房。   祝余赶忙一把拉住婶儿,又喊爷和老舅都过来。   等到一家人都在炕头上坐好了,她才献宝似的,打开箱子往外掏东西。   先是掏出10捆崭新的100元,用红绳子捆着,上面还包着棕咖色格子的手绢。   推到了祝兴旺的手边。   “爷,这是给你的新年礼物!”   祝余知道,老人家最担心的,就是她一个人在大城市里,没钱没势活得艰难。如今,十万块钱砸在这儿,老爷子心里对她的担忧能去掉一大半。   人是钱的胆,对于老爷子来说,这就是最好的安慰了。   “这钱你拿着,给咱家院子拾掇翻修重建一下,以后祝航娶媳妇,我招赘女婿有住的地方。”   祝兴旺本来不想要,他好手好脚能下地干活种庄稼,不愁吃不愁穿的,要孩子的钱干啥。   结果听到祝余后面这句话,他就把推辞的话就咽了下去。   老支书看洛昔年的眼神变得温和了不少,虽然小伙子太俊了容易不安分,但要是入赘的话也不是不行。   唉,也是没办法,自家孙女把人都带家来了,这是啥意思他就是想假装不懂都不行啊。   “行,爷开春就找人翻修房子,等着你招赘个女婿回来。”   祝航插嘴:“那大龙哥不就没戏了么,他家老说他是什么三代单传的独苗苗,咋可能入赘咱家嘛。”   就是为了让宋大龙晓得他没戏,才说招赘的事儿呢。   祝余呼噜了一把祝航的头毛,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祝航马上明白,这是要把招赘的话散出去,他很上道的点了点头。   一旁的洛昔年看见,嘴角浮现出丝丝笑意。   “婶儿,这是给你的。”   祝余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红绒盒子,塞到了田桂香手里。   “这啥呀?”田桂香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对毫不花哨,又粗又大的金镯子,“哎呀,我都这大岁数,你买这玩意儿干啥,瞎花钱。”   祝余才不管她,掏出来就往她手腕子上戴:“小时候为了给我看病,你把陪嫁首饰都卖了,我当时说长大了给你买更好的。你跟我说那你要俩大金镯子,越大越好显得富贵,你忘啦?”   田桂香抹了抹眼角,推了祝余一把,“逗你的话,你还当真。”   “哎呀,婶儿你就说好不好看,富不富贵吧?”   “富贵富贵,姐你可太富贵了。”田俊友笑着打岔,“孩子给你的心意,你就收着。要是实在觉得戴着怕人惦记,你就拿红线给它捆一圈再戴。”   “尽满嘴跑火车。”田桂香横了他一眼,支棱着双手,左右打量,眼睛里的笑意顺着皱纹向外流淌。   “老舅说得对,我这当孩子的心意,你也得收着。喏,老舅,这个是给你的。”祝余拉开旅行包,丛里面掏出一个包裹的很严实的大纸箱。   “哟,还有我的呢?”   田俊友也不客气,拿着剪刀就上手拆礼物,一拆开,里面是一台天文望远镜。   登时,他的眼圈就泛红了。   年少时,他酷爱天文知识,最喜欢观星。   后来回乡当了老师,这项爱好慢慢的就给工作让步,给他教导孩子们的责任让步。   没想到终有一日,他悉心教导的孩子长大了,还惦记着他曾经的爱好,把他年少时的梦想,送还到了他的手中。   至于祝航,早就抱着那台小霸王学习机,笑得见牙不见眼。   看着自己送出的礼物让大家都心生欢喜,祝余心里暖洋洋的,再一次由衷地感谢这次重生。   等到热腾腾的饺子上桌,一家人围在桌子边吃饭的时候,祝余才把自己思量了许久的想法,提了出来。   “爷,我接下来要拍一部电影,以咱们东北农民为主要角色,想让咱们村作为拍摄地点。您看,能不能让大家趁着过年都在家,壮劳力多,把各家屋子都拾掇拾掇?”   老支书夹饺子的手顿了一下,片刻后,他脸上的皱纹都仿佛更深刻了些,叹着气问:“你不止是想在这儿拍电影吧?” 作者有话说: 今天加更,后面还有一章 第49章 第 49 章 反哺亲人   见爷爷看穿了自己的想法, 祝余也不瞒着。   她老老实实地说:“嗯,是有一点想头儿。”   “如今下岗潮越来越凶,咱们屯里的年轻人挨个儿下岗, 留在村里种地除了能混个饱肚, 也着实攒不下几个钱。爷,都说人离乡贱, 我就想着,有没有什么办法, 让大家不用背井离乡的, 也能挣到钱。”   老支书的脸上头一次流露出忧愁这种情绪来。   他掏出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 又不紧不慢地填装上烟丝, 借着这些动作,平复自己的情绪。   烟点着了,他咂摸了几口, 才说话:“鱼儿啊, 你是大学生懂得知识比爷多。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个道理你是晓得的。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儿, 它太难了, 你还这么小的孩子, 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儿。”   这种事情, 办好了大家领你的情。   可要是办不好, 你给了大家希望, 又灭了大家的希望,反而会受到众人的责怪和迁怒的。   就因为深知这一点,祝兴旺这一年来,为了村子里的情况愁的经常睡不好觉, 他也从来想过让自家孙女儿发达了,要提挈村子众人。   他是党员,是干部,哪怕早已退休,想办法给村民找出路,也是他的责任,而非祝余的责任。   尽管在想起那一摞随手就拿出来10万块钱时,老支书有过一瞬间的心动。   但祝兴旺还是很坚定的拒绝了祝余。   “爷……”   “你别说了,这事儿我不会同意你掺和。你要是想捐钱给村里捐点钱。要是想拍电影,村里也随便你拍,让大家借此赚点儿,也是你的一番心意。至于别的,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儿。”   祝余被犟老头堵得哭笑不得。   她不单单是为了曹静秋和陈飞,也是为了爷爷。   上辈子爷爷之所以大雪夜出门,就是因为村子里出去打工的年轻人太多,留下许多上了年纪的老人在家。   爷爷看着大暴雪来了,生怕那些人家里没壮劳力清雪,积雪半夜会把房顶压垮出人命,这才着急忙慌跑出去,想把那些人分散安排到有年轻人在的人家去暂住几天。结果路上太滑,没站稳,摔了一跤去世了。   哪怕是为了爷爷呢。   村里人有钱就能好好翻修一下房子,出去的人也不会太多,爷爷就不会因为那份责任心而雪夜出门,就能寿终正寝。   “爷,你先听我说完。”   祝余伸手抓住老头儿的手,那双劳作了一辈子的手,上面布满了老茧,粗糙温热。   她吸了一口气,看着老头儿说:“爷,我是祝家屯所有人一起养大的崽儿,别人可以不谋其政,我不行。”   当年小叔牺牲,婶儿早产,爷爷病危,祝余差点被柳秀秀夫妻拐卖,这些风波给祝家带来的伤害是巨大的。家里的大人一个个都病病歪歪的,很难有精力去好好抚养一个还不满十岁的孩子。   幸好村子里的大家善良,轮流把祝余接到自家去养育。   就在爷爷和婶子养身体的那几年,祝余在全村的抚育下,没受过一点儿委屈。   后来,考上京影,艺术系的学费高达6000块钱一年。   在这个没有助学贷款的时代,拿不出学费,祝余就得像其他没考上大学的小伙伴一样,去外面找工作,上班打工。   还是村里的人们,你家十五,我家二十的把钱送到了祝余的手里。   那是大家辛辛苦苦种粮食换来的钱,变成了祝余能够去上京读书的学费。   想起这些往事,这些恩德,祝余的眼眶微微湿润。   她看着爷爷的眼睛,认真地再次强调:“爷,别人可以不操心,我不行。”   青色的烟雾缭绕着遮住了老支书浑浊的泪眼。   自家养的孩子太好了,晓得念人恩德,本该是一件喜事儿。   可想到祝余小小年纪,忙自己的事业不算,还得操心家乡父老的出路,老支书很难不生出一些隐秘的私心来。   老支书沉默抽烟不说话。   田桂香扯着衣角抹眼泪,脸上满是愧疚,还是自家没本事,才让孩子欠下了那么多人的恩情。   田俊友脸上神色变来变去,忽而自豪骄傲,忽而又担忧烦闷,嘴巴张开又闭上,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有洛昔年,神色平静地吃着饺子。   在回来的路上,祝余就跟自己讲述过想要回馈家乡的想法,当时自己还跟她探讨过很多相关细节,两人一起进一步细化了祝余那个想法的可行性。   哦,还顺便被忽悠走了20万块钱——据说是要作为他对振兴东北的个人投资,等以后他不但会收到村里的分红,还有“振兴祝家屯大使”的荣誉称号。   片刻后,老支书长长地叹息一声。   他拍了拍祝余的手背,“你是大学生,又是大导演,你见过的世面比爷多,本事肯定比爷大,眼光爷肯定比爷要长远。航子你去,把你崔叔请过来。”   祝余松了一口气,崔叔崔建国是现任的村支书,爷爷在卸任村支书以后,又被村民选举为村长,一直干到现在。   他跟崔建国就是这个村子的核心领导人。爷爷请崔建国过来的意思,就是同意了她给村民们找出路的想法。   崔叔离得近,家就住斜对过,抬脚就到了。   他端着搪瓷盆,盆子里还盛着一块新鲜的肉,一进门就塞给祝余:“赶紧的吧,也就今年还能吃狍子肉,明年开始这狍子肉就不许吃了,你可就吃不着了。”   “自己养殖都不行啊?”祝余还寻思养殖狍子,让游客花钱体验一把教科书上写的“棒打狍子瓢舀鱼”的趣味生活来着。   崔建国拍掉身上的雪沫子,不见外地往炕头上一坐,给自己倒了一杯小酒喝着,“嗐,上头有文件下来了,明年开始,不许套捕宰杀狍子,持证才能养狍子,但也只能养,不许杀来吃。”   “那鹿呢?”   “鹿?梅花鹿可以养殖来采鹿角,吃肉的话,有检疫就行。咋,你想吃鹿肉,早说啊,我前儿刚宰的,还整了鹿血酒,你喝不?”   “不是不是,叔,我是有个振兴咱们祝家屯的计划,要跟你汇报汇报。”   崔建国被逗乐了,他滋溜一声喝干了杯里的酒,笑呵呵的说:“个小丫蛋儿还一板一眼的,不愧是咱们村头一个大学生,行,你跟咱们说说,啥计划呀?”   “爷,叔,是这样的。我这次回来一来是要拍电影,以咱们村周边的风景为电影取景地。那你们想啊,咱们村的风景本来就好看,再加上我拍电影那肯定嘎嘎好看,等电影上映了,那是不是老多人都得知道咱们黑省的祝家屯是个风景优美的地方啊?”   虽然电影还连毛都没见着,但不妨碍老支书和崔叔信任祝余的本事。   尤其是崔叔,他有些无奈地挠着头,感慨地说:“那是!你拍那电视剧都老好看了,你红婶儿和几个姊妹天天念叨着,说是要是能去港城看一眼,见识见识那么漂亮的风景,这辈子闭眼都值了。说的时候那俩眼珠子瞪着我,可嫌弃了,唉。”   “哈哈,那等咱们赚了钱,叔你带着婶儿和秀芬姐她们去港城旅游呗!”   祝余还给老支书许诺:“等拍完这部电影,我闲下来也带你们去港城旅游,不单港城,还有霓虹,还有欧洲,还有米国,都带你们去看看。”   老支书撇了撇嘴,“哼,米帝又不是啥好地方,我才不去。”   “行行行,那就不去米帝。”   祝余把话题又拐了回来,“你们想想,我拍电视剧让红婶儿秀芬姐她们想去港城。那我电影要上映了,几千万上亿人看过以后,是不是也得想着,要是能去祝家屯看看,就好了?”   “嗯?”   老支书崔建国田桂香田俊友甚至祝航都瞪大了眼睛。   对啊,祝余拍个电视剧,让大家伙儿看着,都想着这辈子要是能去趟港城,那不算白活。   要是她拿祝家屯拍个电影,是不是也有人看完电影,觉得这辈子得去趟祝家屯,才不算白活呢?   见大家这反应,祝余笑了,就说自家没有笨人嘛。   她想,既然东北经济衰落,需要开发第三产业振兴东北是定局的话,我们自己不可以早点开始呢?   “这次我回来,发现佳市到咱们永丰县的路,重修过了。路更短也更好走了。”   祝余表示,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这样一来,但凡看了电影,想来咱们祝家屯看风景,度过一些田园时光的人,是不是就能更方便快捷的到咱们县里?”   “可县里到咱们屯子里的路,不大好走,一直也没有修。”祝航举手发言。   祝余先给他举了大拇指,示意他发言的点非常关键。   然后她说:“这就得靠村子里去县里要了,想办法修出一条路来。”   “没用,我跟你爷都跑过县里多少趟了,县里每次都说有更重要的用处,就是不给咱们拨钱修路。”崔建国叹气。   “那咱们就得让屯子变得重要起来啊,要是咱们屯子有发展前景,再去跟上面要修路就容易多了。”   祝余开始画饼:“我要在老家屯子里拍电影,肯定要给屯里给一笔钱。这笔钱是给村集体的,村里拿这笔钱给村里所有人家房前屋后都进行修缮整改,家家户户都搞得又能自己住,又能接待来客。”   这就是后世特别火爆的民宿模式。   祝航眼睛咕噜一转,举手抢答:“姐,就跟你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儿,女主她们去旅游泡温泉,住在当地人家里,给人家钱就能吃住都有了。是这意思不?”   田桂香也紧跟着问:“温泉这玩意儿咱这儿也有啊,往那后面儿林子走,有好几个温泉泉眼,一股子臭鸡蛋味儿,臭烘烘的,那玩意儿不得把人都洗臭了,还得花钱才能洗呢?”   长居于此的东北人家,哪里能想到,他们日常所拥有的一切寻常,竟然会有人愿意花钱来体验。   “婶儿,别说温泉了,就是咱们这儿的能埋人的雪,也有那没见过雪的人,愿意花钱来体验呢。”   “这世上,还有人没见过雪呢?”被拐走多年的田妹丁早已忘记,她的老家人就是终年见不到雪的一员。   “对啊,旅游嘛,就是一群人跑到另一群人待腻味的地方去尝新鲜。你们看电视剧觉得港城新鲜想去,那港城人看了电影肯定也想来咱们这儿尝新鲜嘛。尤其是南方人有钱,他们过来的可能性可比你们过去大多了。”   田俊友接话,“那是,我要是有闲钱,我也愿意去藏区看星星去。”   崔建国和老支书对视一眼,相比起闲唠嗑的几人,他俩的神色可就郑重多了。   老支书思量了半晌,抬手掐灭了烟锅子,问:“你是想说,你前期给一笔钱到村里,村集体拿这笔钱入股搞个产业,村民们用自家的房子地头入股,一起把村子修缮成那种可以接待游客的温泉旅游村。然后,你再通过电影,去给咱们这建成的温泉旅游村做宣传?”   “对!”   祝余就晓得,爷这些年村支书可不是白干的,哪怕文化水平不算高,但他世事洞明,脑子灵活,可通透着呢。   “妙啊!”   崔建国一拍桌子,脸红得比刚刚喝酒时还鲜艳:“哎呀,我半年多年就接到过文件,文件里说了,咱们东三省把旅游业定位为新的经济增长点,明确鼓励各种经济成分参与旅游业开发建设。这不就是鱼儿说得那个村集体带动村民一起入股,建设旅游村吗?”   可不要小看这些文件,有这些文件在,加上祝余给出的计划可行性这么高,去县里要求扶持,帮着村里修整一条公路出来,通过率可就高多了!   “还不止呢!”   祝余把自己这一路跟洛昔年商讨好的画饼细节都端了上来,讲给崔叔和爷爷听。   俩人听得十分入神,时而皱眉,时而恍然。   老支书甚至把钢笔和本子都拿出来了,边听边写,在本子上写着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记录。   半晌后,听完祝余一席话的俩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崔建国感叹:“还是得上学,去外头见世面。可惜了,我家那几个瘪犊子,没一个读书的料,还是得看看孙辈有没有读书种子,以后得好好培养他们读书,上大学,去外头见世面!”   老支书重新点上烟锅子,美滋滋地咂巴着吞云吐雾,神情别提多得意了。   他慈爱地抚摸着祝余的脑袋,轻声道:“好孩子,辛苦你啦。”   “嗐,这不是我该做的么。再说了,爷,你也别觉得我会吃亏。你孙女儿啥都吃,就是不吃亏。”   “我这是要双赢,你想啊,就算不弄什么旅游村,我要在村里拍电影,也得掏钱把村子拾掇一遍,收拾成我想要的模样儿吧?”   毕竟这部电影是要海外发行的,祝余不想把农村跟落后划等号。   她要拍出东北农村朴实和原生态的同时,也要更多的展现出它的特有的美丽。   “左右这个钱省不下来,那不如搞大一点,大家都受益嘛!”   再说了,跟人家那群导演一拍戏就建造个园林或者影视基地相比,她这点投资连小打小闹都算不上。   而且她也是为了电影质量着想,顺便小小地投资一下自己的老家而已嘛。   崔建国笑了,冲着祝余竖起大拇指,没有再多夸。   他跳下炕起身告辞:“那我这就回了,正好之前说了要等鱼儿回来吃杀猪菜,这都腊月二十九了,再不吃杀猪菜该晚了。今儿晚上,大队部集体老食堂里,过来吃杀猪菜。我正好就势把这事儿跟大家伙儿说一声,看看大家的意思。”   听到大家为了等她回来,把杀猪菜都推到今几个,祝余就又是感动又是好笑。   明明她在外面大城市里,照家乡人的想法,肯定是吃过不知道多少好吃的了。但他们还是会想着,要让她回来能够吃一顿新鲜的杀猪菜。   怪不得刚刚进门以后,她老听见外面有猪在叫唤呢。   午饭吃完了,祝余躺在充满阳光气息和火炕味儿的被褥里美美睡了一觉。   睡醒后,从炕桌上放着的小盆里捞出一颗泡好的冻梨,叼着冻梨,趿拉着老棉鞋,披头散发一摇三晃地走出卧室。   一进堂屋,就看见洛昔年和祝航俩人坐在电视机跟前,人手一只手柄,正在打双人魂斗罗。   祝余靠在门框上,一边嘬冻梨,一边看他俩打游戏。   祝航必然是大呼小叫叽叽喳喳,跟游戏的BGM一唱一和,别提多热闹了。   他不但自己叭叭,还要跟洛昔年唠嗑,一个劲儿嫌弃洛昔年玩的不行,拖他后腿。   洛昔年也不生气,虽然话不多,但句句有回应,态度很温和。   他很放松的坐在椅子上,怀里放着一小盆炸麻叶,时不时捻起来吃一片,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安然的惬意来。   “祝航,你打得也乱七八糟,还好意思说别人。”祝余看了半天,觉得这俩人菜得旗鼓相当,“还偷偷借人家的命是吧?”   “姐,你醒啦!”祝航别戳穿以后,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脑袋,赶紧转移话题:“我妈说,等你醒来以后,带你过去大队部。”   祝余给了他一个脑瓜崩以后,从洛昔年怀里抓了一把麻叶,问他:“这一路折腾的,你不累啊,不多睡会儿,爬起来跟他打着玩意儿?”   听到这话,洛昔年有些莫名的心虚。   实际上,这一路上他也累得够呛,吃完饭以后,他来到给自己分配的东屋,洗漱了一番就打算睡来着。   结果,刚爬上炕,就在墙上看见了祝余的照片。   从很小一只被老支书抱在怀里,到考上京影以后手持录取通知书开怀大笑,这些照片记录了祝余的成长。   他挨个仔仔细细看了过去。   小时候的祝余十分可爱,洛昔年左看右看,总觉得比那广告里给儿童霜做模特的孩子还要可爱。   照片对面的墙上贴着一张又一张的奖状,几乎贴满了整张墙面。   看着这些,就能清楚的看到,祝余是如何从一只小肉团子,长成如今精明能干的祝导演的。   这间屋子见证了她……   屋子?   洛昔年猛然反应过来,这间屋子原本是祝余的卧室!   没反应过来之前啥事都没有,反应过来以后,他瞬间手足无措到整个人都僵住了。   再仔细看,在农村这样的地方,肉粉色印小花儿的床单被套枕套,带着非常明显的女性的特质,一看就不是给客人预备的寝具。   这是祝余的房间,这些被褥都是祝余回家以后,日常使用的。   一想到这些,洛昔年就觉得火炕烧得太热了,热得他浑身都燥得慌。   嗓子眼发干,身上发烫,困意疲惫消散的一干二净。   他近乎是逃一般,穿好衣服从东屋里跑了出来。   可是跑出来以后,却又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跑出来,总觉得这是个非常莫名其妙的举动。   尤其是当他来到堂屋,碰上正在对着说明书安装小霸王的祝航,对方询问他:“洛哥,你不是去睡觉了么?怎么,认床啊?”   一种前所未有的心虚就漫上心头。   洛昔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认床:“只是觉得炕太热了。”   “不认床就好,嫌热的话,晚上我少给你放点苞米瓤子。”祝航发出邀请:“那洛哥你要跟我玩会儿游戏吗?”   “行。”洛昔年马上应邀,虽然想不明白为什么,但这会儿他总觉得回到东屋,会发生一些不受他控制的事情。   祝余见洛昔年眼中闪过一抹心虚,以为是祝航拉着他打游戏,被她抓包后,想着给祝航打掩护,所以心虚。   她的眼神顿时就转到了祝航身上,祝航赶忙摆手:“不是我拉着洛哥玩不让他休息啊!是他自己跑出来说炕烧得太热了,他躺不住!洛哥,你快说话呀!”   洛昔年被祝航这副怂样给逗乐了,他赶忙帮着证明:“嗯,炕太烫了,躺不住。”   “小伙子就是火力壮啊,晚上让祝航烧炕的时候,烧给你放点苞米瓤子。”   祝余表示理解,毕竟这位大少爷已经远离热炕十多年了,睡不习惯也很正常。   “时间不早了,姐,咱们赶紧过去吧。”   祝航生怕老姐再清算他不写寒假作业打游戏的事儿,连忙把学习机啥的收拾好,一边一个拉着人就往出跑。   他说:“崔叔让我跟你说,红婶儿给你做了红焖鹿肉,砂锅焖一下午可软烂了,专门给你做的。他还带了鹿血酒过去,今晚商量完大事儿以后,请你喝。”   红婶儿是吉省人,朝鲜族,家里世世代代都是养鹿的,做鹿肉的手法是一绝。   祝余光是听着就要流口水了,她反手拉着洛昔年就往大队部赶。   “走走走,红婶儿近些年可不常出手了,我带你去ῳ*Ɩ 吃好吃的,你多吃点。哦,崔叔要是劝你喝鹿血酒,你可别喝啊,那玩意儿劲老大了,它壮……”   忽然意识到身边是一大一小俩男人,祝余赶忙把阳字儿咽了下去,“健康壮实的人喝了,容易上火。你睡炕都觉得热,那玩意儿还是别喝。”   洛昔年好似什么都没听懂一样,温顺点头,只是藏在头发里的耳朵,已经烧得滚烫血红。 作者有话说: 加更结束,爱你们,明天见 第50章 第 50 章 鹿血酒壮阳   大队部从前的集体食堂里, 大家搬来了自家的桌椅碗筷,又在各家做好了饭菜,一盆一盆往食堂里端。   自家酿的小烧一桶一桶的提进来。   下午刚杀的肥猪, 已经变成了酸菜炖骨头, 酸菜炖血肠,猪肉炖粉条, 蒜泥白肉,蒜泥护心肉, 锅包肉, 溜肉段……   花里胡哨的饮料汽水散的到处都是。   堂屋外面放着一口洗干净的大缸,缸里装着满满的黄桃罐头, 谁想喝就拿马勺舀。   进门以后, 屋里摆了台电视机,一群小孩儿正在扒拉天线,电视机发出呲呲啦啦的动静。   好不容易有信号了, 也不知道收到了哪个频道, 来来回回在那儿播广告,不是“今年过节不收礼, 收礼只收脑白金”, 就是“大宝明天见, 大宝天天见”, 最后再以“喂, 小丽呀~”收尾, 循环往复。   一屋子的人也不看电视,唠得热火朝天的。   “哎呀,上次搁这儿一块儿吃饭,还是三十多年前吃大锅饭那会儿嗷。”有老人端着酒, 乐呵呵的开始忆当年。   “嗐,那时候哪有现在的好日子。大锅饭都是些啥,吃是能吃饱,除了红薯就是野菜,一点油星子都见不着,吃得人天天反酸水。”   “你还别说,现在这帮孩子啊,都是好日子给惯得完犊子了。你知道我那小孙子说啥不?他说红烧肉不好吃,肥肉忒多,吃着贼腻歪。给我气得直蹦高!搁我们那阵儿,谁要能整上一口大肥肉,一个月之后做梦还在那吧唧嘴呢。给我气的呀,这小瘪犊子玩意儿!”   “那破大锅饭,也就是你们这群老爷们儿乐意惦记。你们那阵子吃起来不要命的往肚子里塞。好家伙,三个月吃完了以前一年的口粮。幸亏老支书有远见,搁地窖里存了几千斤的红薯。要不然啊,那大锅饭一结束,屯子里多少人得饿死。”   “说得你们老娘们儿当时吃少了一样,咱们大哥不说二哥嗷。”   老人们吵吵嚷嚷得讲述着过去的苦日子,感慨着现在的好日子。   年轻人们话题则更多的围绕着工作,下岗,南下打工,创业做生意为主。   大家都抓着在外面创业成功当老板的宋大龙,还有南下打工也挺能挣的陈飞取经。   “你们都打算出去打工,那地咋办,撂下了?父母呢,也撂下了?再说了,人离乡贱,去了外头肯定有受不完的欺负。”   “嗐,一年到头种地挣不到几个子儿,眼看着该娶媳妇儿了,我兜里比脸还干净。不出去打工挣点儿,咋弄?”   “谁不晓得人离乡贱,但凡有点活路,谁不想守在家里,守在爹妈身边过日子,这不是世道变化快,逼得人没法儿了么!”   “我先过去探探,要是行的话,就寻思着把家里的地包出去,让爹妈跟我一块儿去南边打工。要不然咋整,吭哧费劲种一年地,赶不上外面打工仨月挣的钱,要不是顾及爹妈,我去年就出去了。”   祝余过来的时候,正好听见大家商量着春种结束以后,要去哪儿哪儿打工。   尤其是说起结婚,生孩子,养孩子,字里行间都是要钱,大家的情绪就逐渐变得烦躁沉重。   见到她过来,气氛又重新热闹起来,宋大龙看见祝余,下意识想过来坐。   结果屁股刚刚抬起来,就想到桂香婶子说祝余要留在家里招赘的事儿。   他的动作就停了下来,先前被人追捧时的兴奋也逐渐冷却下来,自个儿闷着头喝酒。   祝余打小儿就是屯里的孩子王,领头人。更别提她现在又是年轻人一代最有本事的人,大家见她过来,都围过来询问她的意见。   “如果,你们要是在家门口也能挣着钱,你们还要出去吗?”祝余问。   “要是能搁家门口挣上钱,那谁还出去啊!去外面打工没法带孩子一起,我家闺女还不满一岁,我这要是出去了,就得把爹妈撂下,还得把孩子给爹妈撂下,那小孩儿没妈在跟前儿,得多受恓惶啊。”   “我也一样,我媳妇儿怀着孩子呢,这年头儿干啥都要钱。我要不出去,我挣不着钱,我孩子生出来以后就得跟着我受穷。可要是我出去了,媳妇孩子爹妈都在家,他们不放心我,我更不放心他们,唉,世道咋变这快呢!”   大家七嘴八舌地述说着自己的想法,除了极个别有闯劲儿的想去外面,绝大多数人的想法都是,如果能在家门口挣着钱,根本就不想离开家半步。   就连在外打工好几年的陈飞也是如此。   听完大家的想法后,祝余心里的石头落地了。   她笑着钓大家的胃口:“下午那阵儿,崔叔去了我家找我爷,俩人嘚巴一下午,说是给你们寻到出路了,可以在家门口挣着钱的那种。”   “卧槽,快说快说,是啥路子?”   “我不晓得啊。”祝余装傻。   话音未落,就被曹静秋一肘子戳破,“你们信她?她前脚回来,崔叔和兴旺爷后脚就给大家伙儿找到出路,狗屁个她不知道,我估摸着就是她给出的主意!”   大家互相看了几眼,打定主意就不问祝余,憋死她!   “来来来,吃饭吃饭,锅包肉得趁热吃,不然就塌了。”   “喝酒不,你们喝酒不,我去拎一桶过来?”   “你爱喝你喝,我不喝那玩意儿,把那罐头给我舀两碗,睡炕睡得我上火,喝点凉罐头汤下下火。”   “哎哎,你们这就没意思了啊。”祝余叫唤:“明明以前听我讲故事卖关子的时候,可得劲儿了,从家里偷了肉给我求我继续讲的。咋现在都成这样儿了呢?”   曹静秋舀了两大碗罐头,一碗端去给陈飞,一碗墩在了祝余手边。   她翻了个白眼,当年偷肉给祝余的那个傻子,就是她来着。   听到祝余的叫唤,大家眼神变得更加坚定,甚至都不往祝余那儿瞟了。   陈飞慢悠悠地喝着媳妇儿端来的冰镇罐头汤,似笑非笑地拉着长音说:“当初你忽悠静秋,说什么土行孙不想再继续参与封神大战,坠崖后假死,跟着孙悟空一行人前往西方,跟同样矮个儿的六人结拜为兄弟,因为爱慕白雪公主遭到拒绝后,伤心回到中原故国,落草为寇,化名为矮脚虎王英。”   “搞得静秋信以为真,上学的时候老师讲水浒,她跳起来就说‘矮脚虎王英实际上是白雪公主的七个小矮人之一,也是封神榜里的土行孙’。逗得老师哈哈大笑,夸静秋有想象力,静秋还在那笑呵呵的自豪呢。后来知道真相以后,气得追了你半个屯子的事儿,你忘了?”   听到这番话,大家哄的一声笑了起来,曹静秋也笑着捶了祝余两下。   就连一旁安静坐着的洛昔年,都被逗笑了,他好像看到一个小小的祝余,调皮可爱鬼精灵,满嘴跑火车跟小伙伴们逗闷子。   祝余也被自己当初的德行给逗乐了。   “言少,你别客气,赶紧吃,到咱们这儿吃杀猪菜大席面,可不敢客气,客气就没你的份儿了。”还有那电视剧粉丝太入戏,一个劲儿的招呼洛昔年吃席。   “对,你尝尝,我们屯子里的杀猪菜,也是一绝。”祝余招呼了洛昔年一声,也加入了抢菜大军。   也许是氛围太好,吃饭的心情也不一样,洛昔年觉得,这一顿看似粗糙的杀猪菜,吃起来居然比他父亲每年找星级大厨做的年夜饭,要好吃得多。   祝余更是吃得专注,桌上的美食吃过一圈之后,她一抹嘴就往婶子那桌儿跑,得去问问红婶儿,给她炖好的鹿肉搁哪儿藏着,再不赶紧拿来吃掉,她就该吃不下了。   祝余前脚跑走,宋大龙后脚走了过来。   他端着酒,神色郁郁地要跟洛昔年喝一个。   “很抱歉,我不喝酒。”洛昔年很有礼貌的拒绝。   “哦,大明星看不起人是吧?”宋大龙俩眼一瞪,看着很凶悍,语气也有些阴阳怪气,挑衅意味极浓。   他看这小白脸不顺眼很久了,想着灌酒为难对方,结果对方干脆不接招,这下给宋大龙心里压抑许久的怒火彻底点燃了。   洛昔年的脸色也慢慢冷了下来,他微微眯起眼睛,冷冰冰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浑身酒气,脸膛张红,就连眼珠子都微微发红,整个人很明显已经喝醉了。   对方是祝余的老家亲人,又处于醉酒状态,洛昔年本不想跟醉鬼计较,奈何宋大龙上赶着找茬:“老爷们儿敬酒都不敢喝,咋,你是二椅子啊?怪不得这么细皮嫩肉的,还会讨娘们儿欢心。”   “你自以为深爱祝余,却在一道招赘门槛前就被拦下,你太心虚却不想承认。想要找人发泄情绪,把自己的懦弱和退缩一股脑都怪罪到别人头上。都怪别人阻挠,都怪外力影响,才害得你没法继续追逐心爱的女孩。”   洛昔年的声音很轻,但一字一句都像是无形的利刃一般,朝着宋大龙的心口插去。   他看向宋大龙的眼神很轻蔑:“你这种虚伪又懦弱的人,自诩老爷们儿?”   “你个傻逼胡说什么?!”   宋大龙恼羞成怒,将酒瓶子砸在地上,俩眼珠子红通通地死死盯着洛昔年。   双拳攥紧,一副要动手的模样。   这下,周围的年轻人都被惊动了。   他们纷纷围了过来,有拉扯宋大龙的,有护在洛昔年身前的。   曹静秋绝不允许有人欺负祝余的男人,撂下碗筷,起身就挡在洛昔年前面。   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宋大龙的鼻子骂:“这么大个人了,还不懂事?喝点猫尿黄汤你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是吧?赚俩钱儿给你飘的,今天给这个脸色看,明天嘲笑那个的,大家看在一起长大的份儿上,不乐意跟你计较,你还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是吧?找茬找到客人头上来了,宋大龙来来来,今天我就拦这儿了,你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   宋大龙被人七手八脚的拦着,又见小伙伴们护着那个小白脸,他心里又憋气又委屈,觉得下不来台。   他伸手指着洛昔年,手指头在哆嗦,嘴唇也气得哆嗦。   有太多骂人的羞辱人的话在嘴边,可大家眼睁睁看着,自己狼狈至此,而对面那个小白脸却一副光风霁月的模样。   宋大龙知道,若是自己再把那些话骂出口,自己的脸面就算是彻底没了。   “我不动手,放开我!”宋大龙粗喘了几口气之后,收回手,甩开了拦着他的那些人。   宋大龙大踏步走到洛昔年身边,曹静秋赶忙伸手想拦,却被洛昔年给拦下。   他不允许因为自己跟人起摩擦,害得祝余的好姐妹受牵连。   洛昔年朝外面走了几步,免得待会儿宋大龙要是想暴起打人,再误伤到曹静秋。   “动动嘴皮子,多轻松啊。你说我虚伪懦弱,小白脸,听说你家很有钱……”宋大龙凑近了,喷吐着酒气和恶意,轻声问洛昔年:“那你就算再爱祝余,你家会同意你入赘给她吗?”   那样轻飘飘的气声,却如同黄钟大吕一般响彻洛昔年的耳边。   他想理直气壮地反驳,我对祝余不是你那样的龌龊的想法。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就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这一刻夺舍了他的身体,操控着他,不许说出那句反驳的话来。   祝余端着一砂锅热气腾腾的红焖鹿肉回来,就看见宋大龙狠狠地撞开洛昔年的肩膀,气哼哼地离开了。   她把砂锅墩桌子上,指着宋大龙喊:“祝大龙你干啥玩意儿,站住!”   宋大龙脚步停顿,扭头看了一眼祝余,咬紧牙关扭头就走。   任凭祝余在后面继续喊,他也没停下脚步。   “他发什么癫啊?”祝余皱眉,小跑两步来到洛昔年身边,见他神色恍惚仓惶,心里顿时更加生气。   她小声问洛昔年:“怎么样,是不是伤到了?被他怼那一下怼狠了,差岔气儿了吗?”   自打被宋大龙问了那个问题之后,洛昔年的脑子就一直处于一种被大量数据流攻击冲刷的忙碌状态。他的CPU运行直接顶满,但凡脑子有风扇,他这会儿脑子里的风扇声音都要超过噪音标准线了。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难道真的像宋大龙说的那样,自己也是在不知不觉中变得龌龊,对祝余生出了男女之情,非分之想吗?   这太亵渎了!   我应该,应该……   “哎?没事儿吧?”   祝余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被吓到了,她赶忙问曹静秋:“宋大龙刚干嘛了?是不是对我们洛总动手,打他脑袋了?”   曹静秋也不晓得,之前洛昔年往外走了两步,宋大龙紧跟过去,俩人小声说了两句话,宋大龙就怼开洛昔年,来开大食堂了。   真就眨眼的功夫,她看得真真儿的,宋大龙除了说句话以外,再没干别的啥。   “是大龙走得的时候,怼那一下怼你对象肋叉骨上,给他怼岔气了吧?”   祝余解释累了,干脆随便她们怎么说。   她翻了个白眼,拉着洛昔年要走:“我带你去找兴家爷看看,他是我们屯的神医来着,让他给你推拿推拿应该就好了。”   洛昔年直到被祝余拉住手,他才从那种混沌的状态中陡然清醒。   清醒过来以后,他赶忙不着痕迹地挣开祝余的手,表示自己没有问题:“……已经缓过来了,没事。”   “真没事儿啊?”   “嗯,就……一下子。”   “没事儿就好,赶明儿我去收拾他,给你报仇。”   祝余没有问宋大龙为啥突然跟洛昔年找茬儿。   脚后跟想都知道,肯定是自己招赘的消息传他耳朵里了,他自个儿不愿意招赘,但心里窝火,就找自己身边的异性出口气呗。   这家伙也是欠收拾了。   默默记下这笔账,祝余拉着洛昔年坐回桌子边上,把砂锅推到他面前,期待地看着他:“尝尝,红婶儿的拿手好菜,红焖鹿肉。”   祝余看着人的时候,神情格外专注,被她注视着很难不生出“她的眼睛只看得见我一个人”的错觉。   洛昔年只觉得自己心里钻出一只小鬼,冒着令人心虚的黑雾,把他的世界搞得一团糟。   他赶忙别开眼睛,捞起筷子,吃砂锅里的鹿肉。   舌头好像失灵了,食不知味,一点都尝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味道,可他还得做出被味道惊艳到的样子,表示非常好吃。   “……很好吃,你也吃。”   祝余见他没有什么难受的表情,这才放下心来,也捞起筷子开始吃肉。   红婶儿知道她的喜好,这砂锅里一半是鹿肉,一半是鹿筋,吃着软糯弹牙,香的她眼睛都眯起来了。   酒过三巡,饭菜饱足。   崔建国和祝兴旺俩人,红着脸膛走上了讲台。   “喂喂喂,听得见吗?喂喂?”崔建国先对着讲台上的话筒喊了两嗓子,浑厚的的声音伴随着轻微的电流声响彻整个大食堂。   刚刚还嘈杂的食堂逐渐安静了下来。   测试过话筒能用以后,崔建国示意老支书来讲话。   祝兴旺赶忙摆手拒绝,村支书是村里的一把手领头人,现任村支书是崔建国,他就不能仗着年纪辈分资历,在重要正式的场合上压人家一头,那不合适。   “咳,我说个事儿啊。”   崔建国把村子里年轻人接连下岗,物价飞速上涨,但农作物收入偏低,大家越来越缺钱,想要去外面闯荡打工的情况大概说了一下。   “大家的难处,我跟村长心里都惦记着,想给寻个解决的办法。但我俩毕竟年纪大,又没啥文化,也没咋见过世面,心里再着急,想不出法子就是想不出。”   说到这儿,崔建国很是动情:“但是,咱们村养出了一个好孩子,她长大了,去外面读了大学,有学问有见识有能耐,还愿意回到家乡,替家乡的父老乡亲们找出路。”   周围的乡亲们窃窃私语着,纷纷把眼神投到了祝余身上。   这些目光以善意温柔的居多,那种无形的力量沉甸甸的压下来,却让祝余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以上就是祝余给我们村找的出路。咱们华夏地大物博,南方更是经济发达,祝余想找个漂亮的农村,是可以随便挑拣的。为啥她还是选择了咱们这儿,因为她这孩子总想着为乡亲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崔建国很仔细的把祝余跟他讲的计划,用最通俗的语言,揉烂了掰碎了给村民们讲了一遍。   讲到后面,他越说越动情动情,铁塔一般的汉子,眼圈都微微泛红:“她才22,还是个小丫蛋儿,就要替咱们一群比她大那么老些的长辈们操心。她还想法子带了自个儿的领导洛总经理,来咱们村进行实地考察。洛总心地善良,被祝余的这一番真诚打动,决定就给咱们村投资20万块,用于前期建设改造!”   台下哄得一声老热闹了。   “20万?!”   “这可是20万呀?我的娘,我家去年一家老小齐上阵,累死累活种一年粮食换成钱,也就七千三百多块钱。就这还没刨掉种子农药地膜啥的成本钱呢!”   “打工的挣得多点也有限,我问过陈飞了,他去年涨工资了,一年挣了六千多块钱也就到头儿了。”   “那也比种地强啊,六千来块钱儿,那可是他一个人挣下的。”   “20万呐!咱屯子里所有人,家里的存款搁一块儿,凑得够20万块钱不?”   “嗐,别说20万了,咱凑个10万块钱都够呛。”   “那不是还有大龙么,大龙不是做生意挣大钱了?”   “啥呀,他做生意是比咱们种地打工挣得多,但也就俩小铺面,光货不知道压了多少。你看他买貂儿买捷达的,那玩意儿一看就是旧的,从别人手里淘换来的,顶天儿了也就三四万块钱。”   除了感叹这笔巨款的数额以外,大家更关注的是这钱是真的给他们用吗?   “那还有假?”   崔建国话说得格外硬气:“要不人洛总大过年的不搁家里过年,跑咱们这鸟不生蛋的乡下来干啥?只要村里表决同意通过,洛总就会把这笔钱交给村集体。”   还没等下面欢呼,崔建国赶忙给大家打预防针:“但是这20万块钱呢,只能用于修缮和美化屯子里的公共区域,把屯子里的路修修,装点路灯啊垃圾桶啥的,再好好修缮一下咱们那个打谷场,整成水泥的。”   大家依旧很高兴。   “那收拾好了,打谷场咱们也用,村子也是咱自己住,咱们也能享受到不是?”   “更何况,你刚不是说了,鱼儿那边还会给咱们一笔钱,作为在村里的取景费,这笔钱就用来修缮自家的房子。哪怕以后没有游客可以接待,把房子修修好,那也是大好事啊,咱自个儿住着安全舒服不是?”   “哈哈哈,这种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的大好事,要不是祝余,咋能落咱们头上?”   老一辈们一边说着,一边轮番儿端着酒过来,非要给祝余敬酒。   “鱼儿啊,咱不会说话,但咱心里明白,这都是你给村子整来的,你是最大的功臣。”   “让我说一句!你小丫蛋儿一个能想着咱们就够了,你放心,这事儿就算整坏了,那也是咱们自个儿没本事,不是你的主意不好,啊?”   “对对对,你别担心,不成咱再想别的招儿,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了?来来来,奶奶敬你一个。”   祝余酒量绝佳,一圈喝下来,老辈子们都喝散了,她也只是微微有些双颊泛红,眼神清明得很。   另一边,年轻人的思维就更活跃了。   见祝余跟老辈子们喝完酒回来,大家亲昵地把祝余的一头长发撸成稻草,一边兴奋地谈论着,如果来得游客数量多,自己是不是可以在屯子里做点小生意。   陈飞牵着曹静秋的手,眼里满满都是炫耀:“静秋会烤那种老毛子的糕点,做得老好吃了。鱼儿,你说这玩意儿以后放屯子里,卖给游客吃,能成不?”   祝余举起大拇指:“那咋不行呢?这多特色啊,游客肯定乐意花钱尝尝鲜啊。你要是整点儿能放得住的,他们走得时候还能带回去当礼物呢。”   “哎,那这么说,那我跟我妈整点儿朝鲜族特色,啥泡菜明太鱼打糕啥的,是不是也能好卖呢?”秀芬姐眼睛都亮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家可以拿出来当特产卖的东西,越说越兴奋。   刚开始还会询问祝余,到后面大家越说越兴奋,甚至还自发自动的商量出来一个主意——让村集体出钱,在村口建一个小吃特产专卖店,由村集体从各家进货,卖给游客们。这样不但可以尽可能做到公平给每家带客,也能有效可以防止有那心贼的人,为了卖得更好偷偷给游客压价,或者在游客面前填别人家的坏话等等。   崔建国见大家讨论的差不多了,才再次打开话筒,发出通知:“大家回去好好寻思几天,大年初三一早儿,咱们在大队部开始这次提议的投票。”   他笑呵呵的说完,擦了一把汗,把祝兴旺送回老人堆儿里,又拎着一瓶酒,来到祝余这桌。   “鱼儿,你看,大家听到不需要离家讨生活,多高兴呐。”   崔建国长长吁出一口气,眼睛里有水光一闪而逝:“你不晓得,这两年叔是白天想晚上梦,就想给咱村里人找条出路。我还寻思,要是实在不行,我就辞了这个村支书的位置,带着咱们村的年轻人,一起去琼岛闯一闯。”   那边儿说是房地产崩盘了,房价又便宜,又是南方经济发达,去那边儿闯荡闯荡,总比困死在老家的强。   “你给大家带来的机会,太是时候,也太重要了。”崔建国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让村子里的小崽儿可以在父母身边长大,老人身边有子女尽孝。”   祝余看着热闹的大食堂,笑容十分温柔。   她说:“叔,你们给我凑钱上大学的时候,也没想过要我感恩戴德吧?”   崔建国愣了一下,也笑了起来。   他倒了一杯酒,递给祝余:“鹿血酒,尝尝你叔酿酒的手艺!”   祝余接过鹿血酒,一饮而尽,还给评价呢:“嘶,啧,叔啊,你这酿酒的手艺得好好练啊,要不然咱们屯特产铺子开张以后,你这个水准很难进去嗷。”   “猪八戒吃人参果,不会喝就滚蛋!”   崔建国给了她一脑瓜崩,转头去找洛昔年了。   他挂着热情的笑意,坐到到洛昔年身边,又亲自给倒酒。   “洛总,我得敬你一杯啊,多谢您愿意奔波这一趟。您放心,咱们祝家屯别的没有,但在讲道义这块儿绝对杠杠的,您信得着咱们!”   洛昔年这会儿脑子还沉浸在之前自己可能爱慕祝余这件事上面,早已忘记了之前答应过,不喝鹿血酒的事情。   他见崔建国都把酒递到自己的手边了,有些懵懵的就端了起来,一饮而尽。   “痛快,洛总你是个痛快人儿!是个老爷们儿!”崔建国乐了,也跟着一饮而尽。   他就喜欢这种喝起酒不矫情的人,连忙又给自己跟洛昔年的就酒杯斟满。   “来来来,洛总我再敬您一杯,欢迎您来我们祝家屯投资。从今往后,您是我们祝家屯永远的贵客!请!”   洛昔年一杯酒下肚,脸上立刻染上胭脂红晕。   他想说自己酒量不好,可面对祝余的亲人,推辞的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这一杯酒,他又接了下来,喝得干脆利索。   等祝余端着两碗冰镇黄桃罐头回来的时候,崔建国已经喝得像个关公,而洛昔年更是眼神涣散,连端着酒杯的指尖都泛着微微的粉色。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才发现可以添加表情诶 第51章 第 51 章 落荒而逃   “你说你, 酒量不咋地,人敬酒你就喝。”   祝余把洛昔年扶到炕上,指挥着祝航给他脱衣服。   先前她去打碗罐头的功夫, 回来就发现崔建国跟洛昔年已经喝得五迷三道的, 俩人驴唇不对马嘴的说着乱七八糟的话。   崔建国拉着洛昔年的手,拉着长音哭, 跟唱二人转似的说:“我家祝余是世上难找的好闺女,她长这么大不容易, 吃太多苦了。小洛啊, 你要是真心跟她好,就得尊敬她, 爱护她, 听媳妇儿话不丢人,听媳妇儿话能好好过日子!唉,我家祝余不容易啊……”   洛昔年皮肤白, 稍微有点血色就特别显眼。   他的脸颊眼角, 甚至是手指关节和手指尖,都像是抹了胭脂一样, 艳丽得很。   相较崔建国已经醉到快出溜到地上去的德行, 他就显得体面多了。   仪态端庄地坐在那里, 看似认真听崔建国讲话, 实则从迷茫混沌的眼神中可以判断出, 魂儿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就这, 他还时不时点头,表示听到了崔建国的话,“我跟阿……祝余是好朋友,非常非常非常好的好朋友。你放心, 我会……我会……我会尊敬她,保护她。”   口齿不清,但语气郑重,如同宣誓一样。   桌子上那个装鹿血酒的瓶子,已经空了。   祝余气得鼻子都歪了,崔老叔哪哪儿都好,就是这又菜又爱喝酒的毛病改不了。   这下好,自己喝桌子底下去不算,还给洛昔年也灌醉了。   “洛昔年,听得见我说话吗?”祝余不晓得洛昔年的酒量,生怕他喝狠了,赶忙过去弯腰与他面对面,轻声询问。   “……嗯,听得到。”洛昔年反应有些迟钝,但好歹意识还不算混沌,还能给出正确的反应。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痛吗?想吐不?”   “……没有不舒服,不想吐。”   得,看来这位比崔叔的酒量好不少。   幸好他醉了以后也安安静静的,不发酒疯。   酒品很棒。   “哦,那你还认识我吗?”   看他眼神迷茫,但坐姿端正,腰背挺直,双腿并拢,双手稳稳搭在膝盖上,像个乖巧的小学生一样,祝余忍不住逗他。   “你是祝余!”   “行,还认识人就行。能站的起来不,咱们该回家咯。”   “你是阿余,是我最好的朋友。”   “对对对,我的好朋友你慢点儿,别着急,再摔着了。来,我扶着你。”   “我才不是我父亲那种人。”   “对,你跟他一点儿也不一样!来,年年,咱该拐弯了,哎哎哎,拐弯儿!”   祝余一边应和着洛昔年的醉话,一边扶着人小心翼翼回到家中。   把人扶上炕,用热毛巾擦了把脸和手,她手都搭到他的衣服扣子上了,又觉得好像不太合适。   她想了想,又把正在看电视的祝航喊了过来,“帮你洛哥脱衣服。”   祝航手脚麻利的很,不一会儿功夫就给洛昔年脱了衣服,塞进被窝,盖好被子。   出去以后,他问祝余:“姐,洛哥好像喝多了,要不我陪他睡吧?”   自家这皮猴儿归皮猴儿,本质上还是一个非常善良的好孩子。   这是晓得村里有人喝醉以后,在家淹死在自己的呕吐物里,生怕洛昔年也出事,才自请照料。   “你睡你的去吧。”   祝余撸了一把祝航的脑袋,没有接受祝航的好意。洛昔年童年遭遇过很不好的虐待,给他造成了挺严重的心理阴影。   他冷漠,孤僻,社交困难,安全感低下,大半夜万一醒来以后,看见一个陌生人睡在他旁边,怕是要会受到不小的惊吓。   “那洛哥晚上要是吐了没人发现,怎么办?”   “我今晚不睡了,搁这屋画分镜头,他要是吐了我会发现的。你小小个人别操那么多心,睡不好觉不窜个儿,你睡你的去。”   “……哦,那也行。”   送走祝航后,祝余又先后劝走了要给洛昔年值夜的爷爷和喝得五迷三道的老舅。   以及看见她跟洛昔年共处一室,跑来悄悄问她要不要那个的婶儿。   “……呼。”   终于把所有人都打发走之后,祝余隔着炕桌,看着缩在被窝里,睡得很安静乖巧的洛昔年。   她的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关掉了顶灯,在台灯下开始奋笔疾书。   伴随着洛昔年轻微的呼吸声,祝余画分镜头的进度突飞猛进,就连后续的拍摄行程表都已经打出了雏形。   东北的天亮得很早,哪怕寒冬腊月里,六点不到天就蒙蒙亮了。   祝余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洛昔年恬静的面容,觉得今晚平安无事度过。   她开始收拾炕桌上的纸笔,准备回房去补个觉。   忽然,之前一直很安静的洛昔年,发出了似乎有些痛苦的闷哼。   祝余赶忙扑了过去,打开顶灯,仔细打量。   没吐,也不像是想吐的样子。   脸颊很红,但额头不烫,鬓角微微濡湿,也没发烧。   更奇怪的是,他好像酒意重新上涌似的,从耳朵到脖子再到胸口甚至手指尖,都泛着淡淡得粉红色。   给祝余吓够呛,以为他这是迟来的酒精过敏症状。   就在她想跳起来,把洛昔年拍醒,送去卫生院的时候,洛昔年微微蹙起眉心,轻喘着,呵出一声沙哑且性感的低吟。   祝余:“……”   这一声听得她脊椎骨都微微酥麻。   她赶忙悄咪咪收回想要拍人的双手,像定格动画一样,一帧一帧地从炕上爬下来。   抱着自己的东西,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出去以后,还很贴心地给洛昔年关好了房门ῳ*Ɩ 。   结果就在关门的那一瞬,又一声低吟顺着门缝若隐若现的传到祝余的耳边,就像无形的小爪子一般,在她心口处轻轻的挠了一下,挠得她莫名心慌。   祝余赶忙走出大门,站在院子里深呼吸了两口。   冰冷的冷风顺着呼吸道进入体内,迅速带走她身上涌出的燥意。   “噗呲。”   整个人都冷却下来以后,祝余忍不住笑了。   她拍了拍脸颊,喃喃自语:“早说了鹿血酒有壮阳效果,让你别喝吧。”   得亏没让祝航跟洛昔年一起睡,要不然等他醒了,怕不是得恨不能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想!   洛昔年恨不能径直出门,在雪地里刨个深坑躺进去,把自己埋葬在辽阔的东北平原里!   天光大亮时,洛昔年揉着有些发痛的太阳穴,慢慢睁开眼睛。   粉色带小花儿的被套里装着宣软的大棉被,热乎乎地盖在他的身上,轻轻的吸一口气,仿佛还能嗅到跟祝余身上一模一样的茉莉花香。   洛昔年下意识地吸了一口,反应过来之后,心虚地连连咳嗽。   他赶忙坐起身,想爬出被窝,离开这个让他很不自在的环境。   结果才刚一动弹,他就发现了很不妙的事情,有个地方湿哒哒黏糊糊……   “!!!”   其实,这种事情对于不满21周岁,身体强壮健康的成年男性,非常正常。   是的,这只是一种很正常的生理现象,你以前偶尔也会在睡醒后出现这种情况。没什么的,这说明你身体很健康,不需要为此羞耻,你只需要像以前那样,去洗个澡再换条新内裤就好了。   “……不。”   洛昔年双手捂脸,露在外面的皮肤已经红透了,脑袋上甚至好似开始冒出白花花的蒸汽。   这一点儿也不正常!   人在极度羞耻的时候,脑细胞格外活跃。   就像洛昔年,他的脑子里刚刚就飘过了一些昨晚梦境中的画面,最清晰的一幕就是当初在道具间里,他和祝余那双唇相贴的旖旎画面。   那种柔软到让人惊心动魄的触感,在记忆中是那么的鲜明,不曾有丝毫遗忘磨损。   他并不是正常的精满自溢,而是于春梦中梦了一些不可告人的龌龊下流的内容,才,才……   “咚!”   洛昔年一拳打在了炕上。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脸面再理直气壮的说自己是拿祝余当最好的朋友,毫无亵渎之意呢?!   说好的自己跟父亲不一样,结果却还是一样吗?   无尽的羞耻和自责淹没了他。   “滴答滴答滴答……”   泪水如同雨滴一般落了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了被子上,慢慢地洇开。   洛昔年紧紧咬着牙关,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出涌。   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床单和被套上的小花儿,虽然非常不舍,可现在的他真的不配睡在这里,也不配待在这里了。   “哼嗯……啊……”祝余一觉睡到了半下午。   她伸着懒腰,歪七扭八地走出房间,就看见祝航又在打游戏,这次是一个人玩超级玛丽。   “你寒假作业写完了吗又玩儿?”祝余打着哈欠问,“我跟你说,别寒假作业没写完就一天天打游戏,到时候你妈打你,我肯定帮她啊!”   祝航听到寒假作业四个字,顿时操作僵硬,屏幕上的小人儿撞到了乌龟,嘎掉了。   他欲哭无泪地放下手柄,眼珠子转得飞快,想要转移老姐的注意力。   有了!   “姐,你先别管我了,我作业也写不少了。那啥,你没发现家里少了个人吗?”   “好好说话,不许卖关子!”   “哦,我洛哥今天早上起来,说是接到老家电话,要求他赶紧回去。我说喊你起床跟你说一声,他不许我打扰你睡觉,急匆匆就走了。一大早那会儿,老舅驾着爬犁就送他去县里了。”   “啥玩意儿?”   祝余挠头发的手顿住了,这人不会是害羞了吧?醒来以后扛着火车就跑了?   今天大年三十啊,他能买得着火车票吗?!   一想到这个,祝余也没心思审问祝航的作业情况了。   她随手耙了两把头发,大踏步朝着大队部走去,得赶紧给害羞的洛同学打个电话,把他喊回来。   “嘟嘟嘟……”   祝余的手指轻轻敲打在桌面上,神情有些微微的烦躁。   这可不是二三十年后,想去哪儿到处都是滴滴出租车,高铁动车火车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停运,车票机票随便点点手机就能买到。   大年三十儿从东北往出跑,搁路上都能为难死他。   “喂。”电话接通了,洛昔年的嗓音有些沙哑。   “洛昔年,你……”祝余轻轻给了自己一下,把嘴里的话又咽了下去,换成了更温和的:“今天大年三十儿,交通很困难的。要不你给你父亲求个情,让他宽限你几天,咱们过了初三再走?”   “……我父亲很生气……”听着祝余关怀的声音,洛昔年心中的罪恶感更深了,他磕磕绊绊说着半真半假的话:“他说要是今年不回家过年,就取消……我的继承人资格。”   好家伙,原来不是因为害羞,而是事关百亿家产继承的大事儿啊!   这下祝余不敢拦了,“那你现在在哪儿啊?火车票买到了吗?机票呢?”   洛昔年站在县城的一个小宾馆的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一片,第一次对祝余说谎话:“买到了,今晚就到冰城,明天一早的飞机飞晋省。”   因为他从没有跟祝余撒过谎,所以这次哪怕说话时语气艰涩,祝余也以为他是受到洛父这个老登的影响,心情不好导致的。   得知洛昔年好歹大年初一就能到家,祝余心里松了一口气。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要是有事儿就给我打电话。”   “好,提前祝你新年快乐。”洛昔年眼圈通红,说话的语调却反而自然了许多,还带着微微的笑意。   “你也是,祝年年新的一年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笑口常开!”祝余真诚祝福。   洛昔年走后,祝余也没心思出去疯玩,大冷天的窝在炕上多舒服。   除了吃饭上厕所以外,没有人能让她从热乎乎的炕上爬下来。   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娱乐项目是盯着祝航写寒假作业,听他鬼哭狼嚎。   家里人也惯孩子,别说田桂香祝兴旺等人了,就连田俊友的老婆春儿舅妈,都摩挲着祝余的脑袋,说:“孩子搁外面儿忙活一年了,回来就好好歇着,你是干大事的,过完年有得忙呢,好好歇着才能蹿个儿。”   174公分的祝余认真点头,表示自己一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休息,继续蹿个儿。   短短几天时间,祝余像猪一样,被家人喂得脸蛋子都鼓起来了。   祝航肉眼可见的被寒假作业折磨瘦了,等到大年初九一大早,祝余要离开家的时候,他算是家里唯一一个心情变好的人。   “哎呀,这么不舍得我呀!”   祝余把家人挨个抱了一遍,最后搂着眼圈都红了的田桂香劝她:“我就走几天,之后我还要常驻老家拍电影呢,咱们在一块儿的日子多着呢,啊。”   田桂香笑着拍了祝余一把,“要走赶紧走,你不在家我还轻松呢。”   “行了,都别送了,外头齁冷齁冷的,都赶紧回屋去吧!”   祝余跳上爬犁,挥别了老家一行人,踏上了前往湘南的旅程。   她本以为到了临湘以后就会见到洛昔年,没想到落地以后,来接机的人一大堆,唯独不见洛昔年。   一见面,刘洁就给了祝余一个热情的拥抱,嘴里的吉祥话成串往出冒:“新年好啊祝导,祝你新的一年灵感源源不断,拍戏顺利,票房长虹,奖项连连!”   “过年好啊,刘姐,也祝你新的一年行大运发大财事业步步高!”   祝余也笑着给刘洁拜年。   刘洁笑得见牙不见眼,搂着祝余都不想松开。   “我昨天一落地,就直奔湘南卫视,去找她们要统计数据!”   “看你这样,结果很不错?”   “何止是不错!估摸着是过年期间,学生终于能抢到遥控器了,收视率蹭蹭往上飞。大结局那两天收视率的平均值是55%,最高峰值更是飙到了67.2%,天呐天呐!67.2%啊,全面超过了《错位公主》!”   就这么说吧,有这样一部剧,参演人员可以躺着吃它一辈子都没问题。   没看见那么多省台流着哈喇子,挥舞着钞票往湘南卫视怀里塞,想要买到二轮播映权么。   刘洁负责的周边产业,更是赚得满地流油,让她晚上做梦都能笑醒。   她之前根本没想到,电视剧火了以后,这些不起眼的贴纸海报磁带明信片,居然能那么那么赚钱。   “对了,祝导。”   刘洁贴到祝余耳边,轻声道:“周边第一期的分成下来了,给到您的是236.8万块,我昨儿就已经安排财务给您拨款了,您随时可以去查账。”   这世上谁能不爱钱呢,祝余也不例外。   有了这笔钱,她给江梦鱼买套房选择余地就大多了。   跟着刘洁一起前来接机的还有除洛昔年以外的恋禁主角团。   见祝刘二人结束交谈后,这仨人也凑了上来,轮番跟祝余打招呼拜年,吉祥话一串一串的,配上机场里到处挂着的红灯笼,年味儿还怪足的。   祝余打量了一圈,见他们打扮的漂亮帅气,看上去已经初具星味儿了。   她笑眯眯地点头赞许:“不错不错,男帅女靓,看着很有大明星的范儿了哦。”   看来经过一个春节,这俩男生也是打算效仿丁轻盈,转身投入娱乐圈打拼了。   “祝导祝导,多亏了你,你救了我一家人的命嘞!”   丁轻盈扑过来,给了祝余一个超大的拥抱。   她满脸的感激,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方言。   “您之前再三叮嘱我不要露富,尽量把手里的钱买房,让周围人知道。我把您的叮嘱转达给爸妈,他们听完觉得老有道理,马上就给我买了新房。”   “又觉得自己之前是不是太抖了,怕是惹了别人眼气,我们这次过年就干脆回了老家,去我外婆那里待了小半个月。”   说到这儿,丁轻盈的嗓音都有些颤抖:“过完大年初三我们一家才回去,回去就发现房门都被人砍烂了。邻居出来跟我姆妈讲说,是大年初一晚上,有个人喝了酒,拎着斧子把我家的门都砍烂了。”   “幸好!幸好家里没人,要不然,我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旁边张喆和周子昂纵使刚刚已经听说过这件事,并且马上给家里打了电话,嘱咐家人要注意安全,这会儿再听还是忍不住有些唏嘘后怕。   祝余感觉到丁轻盈的颤动,赶忙轻轻拍她的后背,温柔地安抚她不要害怕。   丁轻盈平静下来以后,擦着眼泪说:“祝导,我爸妈一定要我好好感谢您。我这次过来,他们给你带了我妈准备的好大一包年货,里面还有我姆妈亲手做的酱鸭酱油肉,鲜得来。我给您放在酒店房间里了,您不要嫌弃,带回去吃。”   对于美食,祝余那是来者不拒。   她高高兴兴地收下了,人家的感激是真的,接机想要攀附自己也是真的,看破不说破嘛。   这姑娘也是真的适合混娱乐圈,看刘洁的表情,想来也是已经收到过丁轻盈的年礼了。   再看看周张俩小伙子,还搁那儿呲个大牙傻乐呢。   出了航站楼,刘洁跟祝余单坐一车,很明显是有话要说。   祝余本以为她是要给丁轻盈讨角色,没想到刘洁说得却是今天没到场的那个人。   “祝导,是这么回事儿,今年有个两岸三地合拍的武侠剧,对面给我发来邀请,想请洛总去出演男主角。我看过剧本,是很经典的武侠小说改编,质量很有保障。拍摄团队也非常靠谱,可以说拍出来必是经典作品。”   说起这事儿,刘洁的脸色就跟吃了黄连一样,苦得都快滴出水来了。   “时间上也非常合适,这部武侠剧开拍时间是今年冬天,洛总拍完恋禁2以后,休息两三个月正好衔接上进组。”   她揉着太阳穴,“在这样的电视剧里出演男主角,一下子就能把恋禁带来的人气给夯瓷实了,以后的路得多好走啊,对吧?”   “那肯定是啊!”   祝余已经猜出来这是哪部戏了。   这部名叫《长剑歌且行》的电视剧改编自同名武侠小说,小说发布近二十年,受众极广,可以说为这部戏的火爆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这部戏集合了两岸三地的大佬们,既有港城的武打动作,还有内陆的锦绣山河实景拍摄,可以说无论是从画面,还是从故事,都达到了有史以来武侠剧的巅峰。   对于靠着偶像剧爆火的洛昔年来说,这是非常好的机会,绝对能让他的演艺生涯更上一层楼。   刘洁见祝余也支持她,那底气就更足了,数落洛昔年的声音也更洪亮了。   她几乎是痛心疾首地说:“结果我年前跟洛总转达这件事的时候,他听完后不知道在想啥,居然拒绝了!”   “我问他为什么,他跟我说,他接了您的新戏,要专心筹备出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第 52 章 打嘴仗搞宣   听完刘洁这话, 祝余也有点迷茫。   虽说对自己新电影的未来也很有信心,但这部戏第一主角是狗,第二主角是老头儿, 其余角色哪怕再出彩, 戏份也非常非常少,完全无法跟《长剑》男主角相比啊!   难不成是因为我当初说请他来演马老头儿的孙子, 他就愿意为了这么个小角色,推辞大制作武侠剧的男主角吗?!   好家伙, 年年也太讲义气了!   “我是真没办法了, 祝导,我绝对没觉得你的电影比不上《长剑》, 但凡他要是在你的电影里出演戏份占15分钟以上的角色, 我都二话不说就替他拒了长剑。可,可这……”   刘洁先捧了祝余几句,然后才说出自己的诉求:“洛总那人看似对啥都淡, 实则打定了主意就没人能拗过他。我是没办法了, 就想请祝导你帮帮忙,帮我劝劝他。”   这要是别的事情, 既然洛昔年已经表示了拒绝, 祝余绝对不会干涉对方的决定。   可这件事跟自己有关, 她左思右想都觉得不能因为洛昔年看重朋友, 就害得他失去这样一个大好的机会。   “行, 我给他打电话询问一下。”祝余也没大包大揽, 只说先询问一下。   毕竟洛昔年是为了出演自己的戏而拒绝经纪人的,他要是坚持原则,自己却非要劝说他改变主意,未免有些太不识好歹了。   刘洁立刻千恩万谢。   祝余掏出她新办的手机, 拨通了那串熟悉的号码。   “嘟嘟……你好?”   “洛总,过年好啊!”祝余压着喉咙,声音低沉嘶哑,“之前太忙了,一直没来得及给洛总拜年,现在来给你拜个晚年。”   她本以为洛昔年会被搞懵,没想到对面一下子就认出了她的身份。   “阿余?”洛昔年有些着急,“你的声音怎么回事,是生病了?感冒了?严重吗?”   “没有没有,我跟你开玩笑呢。你耳朵好灵啊,我声音都变成这样了,你居然一下就听出来了!”   “……你说话的时,尾音会习惯性的有自然下沉收束。”   “怪不得你台词功底好呢,别说你声音原本就好听,光这份敏锐的听力,你的台词天赋就差不了。”   电话这头的洛昔年陷在沙发里,房子里所有的窗帘都死死的拉着,哪怕是大白天屋子里也黑漆漆一片。   偌大的别墅里只有他手中的手机在发出声音。   听到祝余快活的声音后,他抬起手捂住了怦怦作响的胸口,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他要怎么说呢,说我在听到第一个音节从手机里传出来的瞬间,心脏就不知廉耻地快速蹦了起来,抢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就率先认出了你?   “……”   洛昔年在努力克制自己不要乱想。   可是有些东西没有发现还好,一旦发现了就会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无法根除。   他再也没法做到心无杂念地跟祝余谈天说地了。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红了眼眶,要拼命抗拒才不至于当场落下泪来。实在是没有余裕的心力,去按照书上说的那样,来进行这次社交了。   祝余耳朵也很尖,她听到了洛昔年微微变重的呼吸声,立刻就晓得,对方怕是情绪很不好。   想到他那个泪失禁体质,还有小时候留下来的精神创伤,再联想到洛父之前非要威胁逼迫他回家过年的德行,祝余心里一紧。   她拍了拍司机,示意先暂时停一下车。   车停了,祝余下车后,拿着手机走到僻静处,才轻声询问:“年年,你还好吗?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   “我……”   洛昔年对祝余的温柔毫无抵抗力,他几乎下意识就要把自己龌龊的心思袒露给她。   可他还是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宋大龙的前车之鉴在那儿摆着,对方甚至没有明白的向祝余表达心意,祝余就干脆利索地用招赘戳中对方的死穴,将他的感情连同他这个人都一起拒之门外。   洛昔年自觉比不过他们青梅竹马那些年的情分,只怕自己的心思但凡泄露了一星半点,被祝余给察觉到,那他的下场只会比宋大龙更坏。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父亲心情不好,最近一直在找茬骂我,我有点烦。”   这话半真半假,父亲确实每天有骂他,但是在电话里骂他,他不想听就挂掉。   洛昔年闭上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更加自然:“你不要担心,没事的,等过几天,他回去工作就没空找我麻烦了。”   祝余松了口气,“没事儿就好,这是我新办的手机号,你存一下,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不高兴了心烦了,都可以打电话跟我讲。”   “嗯,我待会儿就存起来。”再背下来。   “对了,刘姐跟我说,你把她给你接你男主角戏约给推了?”   “……是。”洛昔年愣了一下,才想起有这么回事。   “我当初说请你来演男主孙子的话,就是开玩笑啊年年。”祝余哭笑不得,“不管是出于你的事业考虑,还是增强演技经验,去演大制作的男主角,肯定是第一首选啊!”   洛昔年当时听刘洁说那部戏要提前三个月进组培训,拍摄团队又是出了名的磨时长,他若是参演,最快也得小一年的时间才能杀青。   他想都没想就把这部戏给拒绝了。   那时候不懂是为什么,现在他懂了,是因为他潜意识不想跟祝余分开一年时间那么久。   如今旧事重提,洛昔年问:“阿余……你也希望我去参演这部戏吗?”   “那肯定啊!”   “好,我听你的。”   洛昔年仰起头,双眼紧紧地闭合着,颤抖的睫毛湿哒哒地黏在一起,看上去下一秒就要碎掉了似的。   可他却强撑着,让自己接受了祝余的建议。   也好,这样也好。   分开的久了,就能把心里那些不该有的杂念,全都清除掉。   等把心里的杂念都清除干净了,他就可以继续安安稳稳的,和阿余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再也不必担惊受怕,怕阿余发现他内心的龌龊,同他决裂。   “怎么样?洛总怎么说?”刘洁看祝余回到车上,连忙追问。   祝余总觉得刚刚洛昔年的状态有点怪,但被刘洁这么一干扰,她心里刚刚浮现出一些模糊的影子,瞬间消散无踪。   “洛总说他答应了,你有空去联系他吧。”   “祝导牛逼!”刘洁竖大拇指,“我就知道,对于洛总来说,你的话比我们都管用多了。”   祝余笑了笑,有些兴致不高。   看恋禁1这火爆的架势,湘南卫视怕是恨不能元宵节一过完,就开始筹备拍摄第二部了。   到那个时候,江梦鱼个洛昔年要进驻恋禁2的剧组,自己呢,也得上京东北两边跑,开始拍摄《狗狗的心事》。   之前仨人聚在家属楼里商量偶像剧的画面尚在眼前,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居然就要天各一方了。   分别来得有些突然,尽管知道这对大家都是好事,可祝余还是有些伤感。   不过这种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她就精神饱满地投入到了新的工作中。   早点干完回上京,还能趁着好朋友没进组之前,跟他们多聚聚呢。   这次来湘南,只有一件事要做。   那就是蹭恋禁大结局的高热度,给自己接下来要拍的电影搞一搞国内的宣传。   祝余把冯岐在专栏里,对她和恋禁的批判内容看了又看,开始寻思。   冯岐的这个专栏骂人,不像毛灵珊搞出来的抄袭事件,那个事有铁证就很好推翻,还会引来观众对自己的同情怜悯,进而产生喜爱。   但冯岐批判她的内容,属于输出观点。   有人喜欢恋禁就会觉得冯岐在扯犊子,一张嘴臭不可闻。   也有人不喜欢恋禁,那自然就会觉得冯岐说得很对,恋禁就是这么差劲,导演祝余就是该被狠狠批判。   所以,祝余这次没有想过要把冯岐驳倒,她只打算效仿冯岐批判自己那样,去批判冯岐。   说了国人喜欢凑热闹,听说哪儿有吵架捉奸,骑车赶十里地都得去看这个热闹。   那等她和冯岐嘴仗打起来了,关注度这不就来了么,大家自然会再来来回回的打嘴仗中,潜移默化地记住,拍恋禁的那个导演,接下来要拍电影了,据说是要拍人和狗的电影呢。   这就算是一毛不花,蹭着恋禁的热度,拿冯岐当由头,把电影的先期宣传给做了。   “我跟你说,投资人应该把宣发费用分我一半。”   祝余录完节目,回到京城,只见到江梦鱼,没见到洛昔年。   听说洛总被老洛总带着去灵婺山的栖云观,去上香拜神求财保平安去了。   她只能揽着江梦鱼大发感慨:“我这纯属拿自己的人脉时间给电影搞宣发啊!”   江梦鱼在摆弄着祝余送给她的手机,诺基亚5110。   正红色的手机外壳,颜色鲜艳活泼,手机屏幕上的像素块小蛇正在她的操控下,一点点把自己吃得更长。   对于祝余的感慨,她只从鼻尖送出一声嗯,表示自己有在听。   “我可是专门朝着冯岐的心窝子扎,就奔着让他跟我打嘴仗的,也不知道他看了没有,会不会跳出来跟我打嘴仗。”祝余感慨。   那冯岐肯定看了啊!   他就是奔着博眼球去的,翻阅他最近两年的专栏文章,就可以发现,但凡被他吹捧表扬的全都是些冷门的小众的作品。但凡被他批判抨击过的,全都是饱受市场喜欢欢迎的作品。   要得就是塑造出自己曲高和寡阳春白雪的高雅人士作风,引来文艺青年们对他的追捧和崇拜。   同时再借着批判大热门作品,来博眼球,吸引普通群众百姓对他的关注。   堪称一举两得。   当初《错位公主》爆火的时候,冯岐借着批判错位,把报纸的销量翻了两倍,就连报社都夸奖他“敢为人先,敢于直言”,暗中鼓励他继续这种风格。   在看到《恋爱禁区》出现以后,嗅觉敏锐的冯岐立刻发现,这绝对是有可能超越《错位》的一部电视剧。   这样的好机会他怎么可能错过,当即洋洋洒洒写了一篇檄文性质的评论,把《恋禁》从头批到尾。   果然!   这次带来的反响更大,让自家报社当期发行量近乎翻了一倍!   一时间,冯岐在影评人的圈子里名声大噪。   还引来不少效仿者,学着他的风格去批判恋禁,只可惜无甚名气,用词也不够辛辣恶毒,没溅起什么水花。   冯岐此举堪称名利双收,春风得意地过完年回到岗位上,刚打开电视机,准备寻找下一个目标时,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29寸的大彩电上,祝余穿着一身灰色细格纹阔肩西装,配了衬衫打了领带,一头长发全部梳到后脑,完美地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俊美的脸。   她斜靠在沙发上,被西裤包裹着的大长腿探出去,姿态闲适又松弛。   当主持人提及冯岐专栏上对她以及恋禁的批判,问她对此有什么想法时,祝余回答的语气也带着些许漫不经心的轻蔑。   “我的看法是,咱们得允许人家吃饭,冯岐先生一再追着骂我们这些影视从业者,靠着骂我们使报纸获得了近乎翻倍的发行量,那说明骂我们让人家赚着大钱了。人家就是靠着骂我们,来挣这份钱的。”   她看着镜头,笑眼弯弯地说出撕人脸皮的话:“赚钱嘛,不寒碜。”   这话一出,台下的观众都被逗乐了。   只有电视机前的冯岐被气得摔了杯子。   虽然这是事实,但祝余光明正大的把这事儿拿出来说,一顶“为了挣钱诋毁他人”的帽子就扣在他头上了。   单这一句话,就把他的影评跟金钱强相关联系在了一起,往后他再发影评,可信度就会大打折扣!   好毒辣的女人,好毒辣的一句话!   主持人问:“那么,看祝导您这意思是,对于冯崎先生的影评,您并不放在心上,是吗?”   祝余答:“作为一名导演,我只会把真正的观众的意见放在心上。你知道吗,有很多影迷她们在看完恋禁以后,给我寄了很多封观后感的信件。这次我来卫视做客,卫视转交给我足足三个麻袋的信件,这些都是真正的观众看完以后的感想。无论是褒奖,还是批评,我都会虚心接受,并且感谢她们的喜爱与批评,并努力以后做得更好。”   看似很普通的一番话,祝余在感谢真正的观众的同时,轻描淡写地就把冯岐给剥离出观众群体了。   她继续追杀冯崎:“至于冯岐先生对我和恋禁的种种抨击呢,我其实不想一一回应。人家写那一篇文章能赚到不少钱,可我呢,一一反驳过去浪费口水不说,也没人给我钱,那我亏不亏啊?还是那句话,人家挣钱嘛,不寒碜。”   “岂有此理!”   冯岐一脚踹到了茶几上,茶几被踹得发出一声闷响,他的脚趾头也不堪重负地发出剧痛。   “啊!”   他半跪在地上揉着脚趾,一手手指着屏幕,脸膛涨红,手指都在抖,“真是岂有此理!信口雌黄!胡说八道!这是污蔑!”   冯岐就是干这个的,他太懂语言的艺术了,所谓文过饰非,花言巧语,矫饰辞藻……   这说得都是如何用文字,来诱导别人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去想去做。   他写那些影评的时候,最擅长的就是这些手段,哪里还能听不出来祝余就是在通过语言,一遍又一遍的在观众的脑海中,植入“冯岐写影评就是为了赚钱”这个概念!   冯岐不怕祝余反驳他的那些影评,因为影评这种东西它就是很个人的,很不客观的。   无论对方如何反驳,他只需要一句“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就能完美反驳,立于不败之地。   可谁曾想,这个恶毒的女人,先是巧舌如簧剥夺了他普通观众的身份,把他和普通观众区别开来。   然后又绕过他到底在批判什么,根本不来反驳他抨击的内容,反而直接来刨他的根底,下足了力气摧毁他影评的权威性。   这一点才是最可怕的!   这要是相信的人多了,以后不管他发什么内容,夸也好贬也好,都有人会质疑他,是不是收了钱,是不是为了钱写的?   最可怕的是,这番话甚至暗指他收受别人钱财,替人抹黑竞争对手的影视剧。   这在如今可是属于贿赂罪!   贿赂罪被抓了以后,是要蹲大狱的!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电视机前冯岐是脚也痛头也痛,气得血压飙升,恨不能冲进电视机里去把祝余掐死。   祝余则开开心心把冯崎用完就扔。   当主持人跟她聊到恋禁2的话题时,祝余抛出了参加这期综艺的目的:“我不再执导第二部,是因为打算去拍摄一部电影。”   主持人很配合地问:“如今恋禁这么成功,您竟然能够扔下它,去开拓新的领域,是这部电影比恋禁更吸引您吗?”   “二者不是这么比较的。”祝余避开了这个可能会引起争议的话题。   恋禁的热度可以蹭,但绝不能踩着恋禁给自己的新电影做宣传,那就不叫蹭热度,而是吸血了。   这对于目前正喜爱恋禁,通过恋禁喜爱上她的影迷来说,是非常过分缺德的行为。   一个搞不好,宣传电影的目的没达到,还容易引来恋禁粉丝们的强烈反感和抵制。   “恋禁是我一手打造出来的剧目,我对它的喜爱程度绝对是非常真挚深刻的。”   “但是大家都晓得,我是被京影开除的学生。”   祝余cue了一下京影,给自己搞话题度,“我当年考京影,就是奔着学习拍电影去的,拍电影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如今得到一个可以拍摄电影的机会,那我肯定不能放过。”   “也就是说,这部电影是您开启追梦的起点咯?您选择它作为自己人生首部电影,想必它肯定非常打动您,不知道您可不可以给我们大概透露一下,这部电影是讲述了一个什么故事呢?”   “我可以稍微讲一下。这部电影它讲述了一份纯粹的感情,它不是亲情不是爱情不是友情,而是一种超脱于物种,发自灵魂深处,来源于本能的爱……”   祝余大致讲了一下电影的梗概,便把话题推到今天来参加相约98的第二个目的:“在这部戏里,狗狗是非常重要的角色,我需要很多聪明漂亮的狗狗来参演电影。”   “因此,我将于3月30日,开展一次狗狗演员全国海选活动。欢迎各位狗主人带着狗狗踊跃参与,请放心,哪怕没有中选的狗狗,剧组也会奉送一年狗粮及主人来往车费ῳ*Ɩ 住宿费等。”   又是选秀。   这是是给狗办选秀大赛。   招不在新,管用就行,更何况这招放在如今,那还是很新奇,很招人眼球的。   “哇,是要进行全国海选吗?”   “是的,全国海选,但由于我国幅员辽阔,仅限于能在3月30日之前达到上京市的狗狗和主人前来参选。所有费用,全部由剧组一力承担。而且,我们给成功入选的狗演员更是设立了丰厚的片酬哦!”   这就是一个噱头。   这年头交通不便利,哪怕这期综艺收视率比恋禁大结局还高,愿意千里迢迢带着狗跑去上京参加选秀的人,都到不了四位数。   但这件事的讨论度却会非常非常高。   毕竟这年头养只狗还能拍电影上电视赚大钱,搁哪儿都是很吸引人的新闻了,人们会想办法在社交时传播开来的。   而祝余新电影则会随着这个话题,逐渐蔓延向全国各地。   随着主持人祝贺祝余,恋禁获得了非常好的成绩,希望她的新电影也能向恋禁一样,获得全国观众的喜爱与认可,这期综艺落下了帷幕。   华影集团,华夏电影制片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后生可畏啊。”   贺采薇放下遥控器,发出了由衷的感叹:“你这孩子不但有导演的天分,就连宣发都是一流高手。有没有考虑过干脆进入华影工作?”   “说没考虑过是假话。”   祝余摊开手,笑道:“我从前的计划是,等大四毕业以后争取进入京影厂工作,背靠大树好乘凉嘛。但是阴差阳错进了民营公司,洛总在我最落魄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信任我拉了我一把,有这样的知遇之恩,我就算是再稀罕您的橄榄枝,也不能伸手去接啊。”   有情有义的好孩子。   贺采薇只能惋惜地笑着叹了口气,转而开始谈正事:“今天喊你过来呢,是我们张董想要亲自见你一面,跟你谈合作的事宜。”   张董,张让,华夏电影史千禧年间绕不开的一个人。   华影集团的董事长,未来十五年华语电影的掌舵人,中国电影产业化的奠基人。   他主持了华夏院线的改革,重构了电影市场的基础设施。   也是在他的手中,开启了华影集团对青年导演的大力扶持,为华语影坛培养了一大批中坚力量。   此人认可电影商业化,认可商业电影的重要性,并且非常鼓励国内电影人进行商业电影创作。   祝余上辈子和这位打过交道。   那时候,她一鸣惊人以黑马的姿态在国庆档,将一众国内外大片冲得人仰马翻之际,这位张董百忙之中拨冗前来见了她一面。   在那次会面中,张董对她进行了高度褒奖,并且大力邀请她加入青年导演培养计划,想送她去好莱坞那边进行为期一年左右的学习深造。   明明长相很严肃的一个人,但在提起培养青年导演计划的时候,眼睛里却闪烁着柔和的笑意,完全一副慈祥长辈的模样。   祝余跟着贺采薇一路来到董事长办公室。   敲门进去,就看见有个中年男人正在伏案疾书,眉心皱起一道深刻的印子,看着十分严肃。   “来了,坐。”张让放下手头的工作,示意俩人坐下。   秘书有眼色地上前给三人泡好茶。   “小祝啊,贺总已经把你的剧本交给我看了。”   张让很准确的从一摞文件里,找出祝余的剧本,放到了茶几上。   作为业内为数不多早就去好莱坞认真考察的人,这些年张让最发愁的,就是华夏电影市场相比较米国好莱坞,那真的是落后太多了。   尤其是去年那艘大船一来,几乎把国产电影全部碾碎的画面,真的是让他既心痛,又焦虑。   心痛于再这样下去,日后还会有更多艘来自米国的大船,入侵华夏的电影市场,进而彻底攻占米国市场。   焦虑于目前国内太多电影人,还秉持着孤高自赏的心态,甚至越来越推崇这种边缘的小众的艺术化表达。非但不想着把观众们拉回荧幕前,甚至还变着花样的给电影设立门槛,将观众拒之门外。   在确定华影集团成立,自己即将出任集团董事长的时候,张让就时时刻刻都在想着,这第一炮要怎么打,才能足够吸引人的眼球,引导业内的风向。   正可谓瞌睡递枕头,自己的得力干将贺采薇就给他送来了这样一份大礼。   一个年轻且才华横溢,天资绝顶,且愿意拍摄商业电影的年轻导演!   在看到剧本那天,毫不夸张地说,他在书房读剧本读到凌晨天色微亮,依旧兴奋到无法入睡。   这是一部非常经典的商业电影的剧本。   它当然不具有深邃的内涵,更没充斥着导演的自我内心表达,但它在给观众讲述一个极其动人的故事,一段让人为之动容的感情。   它能够打动观众,是一部完全为了观众创作的剧本。   “……说实话,我在看到剧本的时候,根本不相信这样成熟的商业片,是出自一位大学刚刚毕业的学生手中。”   张让笑着感慨:“我甚至专门打电话,去跟贺总确认过,贺总让我去看你拍的一部电视剧。我这才知道,最近让我闺女在家又哭又笑又吼又叫的那部电视剧,居然是出自你手。”   “我也跟着看了几集,哪怕是电视剧,我也看到了你高超的导演天赋。对于你愿意放下电视剧,回来拍电影的决定,我表示热烈的欢迎。”   “贺总之前跟我说,说张董您对小辈的那是相当关怀和爱护的,但我心里还是惴惴。”   祝余顺畅地拍着张让的马屁:“直到这会儿,我才算是放下心来,原来贺总不是安慰我的话,您是真的关心爱护小辈。这让我觉得,哪怕现在电影市场不景气,但我选择投身电影行业的绝对,是完全没错的。”   这话说到张让的心坎儿上了,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了华夏电影市场,聊到商业片对电影市场的振兴和拓展等等,聊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若非贺采薇及时打断,爷儿俩能唠到吃晚饭去。   “嗐,看我这毛病,说高兴了就把正事儿给忘了。”   张让敲了敲剧本的扉页,沉吟片刻,道:“小祝啊,你之前跟贺总提的分成是多少来着?”   “咱也不要求特殊待遇,挂标费30万,国内票房盈利的40%,版权可以共享但仅限于国内市场,海外市场所有收益不参与分成。”   这可商业片,发行渠道上映院线很重要,国内的票房如果想要尽可能争取到最高点,就少不了华影的帮忙。   单就这点,分给人家40%确实很高,但可以接受。   更何况,对方想要拿她这部戏当招牌,肯定会自动降价的。   四十三岁的张让正是阅历能力野心手腕都处于巅峰,他如今当上华影的领头人,正是想着要大干一场,要有所作为的时候。   果然,就像祝余猜测的那样,张让觉得祝余这个人以及她的这个项目,都值得大力扶持。   为了更长远的利益,必须要舍得放弃眼前的蝇头小利。   “小祝啊,我这人不跟你绕弯子,我很看好这个项目,应该说,我非常看好它的商业前景。并且,我也非常看好你这个人的心性和才华。”   张让啜了一口茶水,下定主意说:“这样,为了鼓励青年导演,也为了鼓励民营企业踊跃参与,我可以做主,再把分成降低10个点,华影只需要内地票房盈利的30%。”   非常的干脆利索,真正的做到了乾纲独断一言堂。   祝余忙不迭地一通马屁就拍了上去,夸得张让眉开眼笑的。   贺采薇也松了口气,开始询问祝余,“我听你老师说,你过年期间连分镜都画的差不多了,这是打算近期就开始拍摄了?”   “对,等证一下来,我就准备去找主要演员了。”祝余表示趁着年轻精力旺盛创作欲强的时候,就是要抓紧时间拍电影。   “很好,年轻人就是要有这股子拼劲儿。”   张让很高兴,他巴不得有才华的导演们能像驴拉磨一样,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有产出呢。   “你放心,赶明儿我们就会把立项申请报告打上去,最迟三周后,审批结果就下来了。等立项成功,后续工作贺总会派人跟你对接,到时候你过来签合同就行。”   人家那么给脸,祝余自然要投桃报李:“我这里还有个不情之请,想要请两位领导帮帮忙。我呢,年纪小也不认识什么人,身上还背着些不太好听的名声,以至于递出去的邀约也没人愿意来。不知道二位领导,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些合适的演员给我?”   这部戏里出彩的演员不多,除了男主角马长顺以外,就只有一个猎户女儿的角色戏份比较吃重,而且人设也很出彩。   在剧本中,女猎手是猎户的女儿,倔强桀骜,非闹着跟重男轻女的老爹学会了一身打猎的本事。她长得漂亮,本领高强,是村子里所有同龄人的梦中情人。又极会训犬,也是她最开始发现了百岁回来求救,一力主张带着人跟百岁走,这才救下了马长顺的命。   这个角色是祝余专门留出来,准备送人情的。   那时想着要跟京影厂合拍,男主角不想让人家插手,那好歹得留个重要角色给人家吧,挑来选去也就这个角色了。   如今合作对象换了,但人情还得照送,大家有来有往,日后才好长久合作嘛。   贺采薇点了她两下,明明还是个孩子,可做事却滴水不漏,跟个圈子里混了二三十年的老油条似的。   张让也高兴,倒不是贪图那一两个角色的人情,而是对方这种投诚的,想要密切合作的姿态,非常讨人喜欢。   他大手一挥,表示:“等着,我给你弄些人过来,你去看看哪些合适。”   离开张让的办公室之后,贺采薇送祝余离开。   半路上,她跟祝余分享自己今天刚刚知道的八卦:“跟你说个好消息。”   “啥?”祝余很捧场。   “我那会儿本来要跟你说来着,急着带你去找张董,就给忘说了。那个冯崎,遭报应了。”   “哟呵?咋了,他嘴太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人给打了?”   “那倒没有,听说是不小心脚踢到桌子腿伤到了没当回事,结果过了几天站都站不稳了,才赶紧送去医院。医生说是早就骨折了没发现,现在得开刀打钉子啥的,要是再晚一段时间,他那只脚就废掉啦。”   祝余和贺采薇对视一眼,俩人同时笑了起来。   冯崎因为看祝余的综艺,生气过头一脚踹桌子上,直接给自己送进了医院。   同时,医院里也有人因为看祝余的综艺,而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郭瞬是一周前刚刚回到上京的。   这次去临湘,他一介协和胸外主任,硬生生守着陆骄熬过了最关键的那几天,又带着团队给陆骄进行了转院,转进了协和医院。   今天上午他查完房,跑去护士站借热水的时候,正好看见一群小护士正看着电视机,叽叽喳喳不知道说啥呢。   他有心管束一番,免得被护士长看见,她们得狠狠挨训。   结果一抬头,就在电视机上看见一张格外眼熟的脸。   “这姑娘是谁啊?”郭瞬问小护士们。   小护士们见郭主任都来询问自家的心肝儿,那一个个热情的,跟传教似的,你一言我一语把祝余获得的成就,以及她的牛逼之处,仔仔细细给郭瞬科普了一遍。   就在这些拉拉杂杂充满个人崇拜的话中,郭瞬接收到了祝余的全部资料。   原来,这就是外甥打电话,专门拜托他帮忙查一下的那个姑娘。   怪不得,外甥突然又是问他当初插队的地点,又是拜托他查这个叫祝余的姑娘。   当时他正带着团队想法子给陆骄准备二次手术呢,哪有功夫考虑外甥说得什么祝余。   长得像怎么了,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还能个个儿都有关系吗?   直到这会儿在电视上看见人,郭瞬才明白为啥外甥非要让他查一下了。   实在是太像了。   作为跟郑荏苒和陆至臻一起长大的发小儿,郭瞬几乎眨眼间就能在这姑娘脸上找到郑陆二人的痕迹。   若说只是像郑荏苒,那还可以说物有相似,人有相同的话。   可这姑娘长了一双极为圆润精巧的耳朵,跟陆至臻的一模一样。   这样离奇的巧合,又该如何解释呢?   郭瞬思量着外甥说的话,回忆着刚刚在电视机上看见的那张脸,脚步沉重地来到了陆骄的病房门口。   这里是外宾楼,陆骄住的是最贵的套间病房,里面彩电冰箱沙发空调一应俱全。   单床位费一天就1500块钱,全陆家自费。   早就知晓这一点的郭瞬,在这一刻却忽然想起,那小护士说起祝余被学校开除那天,浑身上下加起来,也才刚刚两千块钱的事情。   陆骄已经醒了。   她消瘦了很多,本来就娇小的人,盖上被子后整个人都像是淹没在了床上。   身上的痛苦很鲜明,她很难吸到充足的氧气,本能一样的呼吸现在成了一种必须要尽力去做,才能勉强做到的事情。   但凡只要放松一点,那种窒息感就会像怨鬼一样,缠上来。   医生要求她咳嗽,把痰咳出来。   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把她整个人从胸腔中撕裂开来的疼痛,痛到她浑身肌肉都会颤抖着痉挛。   这些痛苦是很可怕,但是,对于陆骄来说,更可怕的是明明自己想尽了一切办法,想要除掉祝余,避免对方出现在父母的面前。   可偏偏也是因为自己的计划,阴差阳错地将祝余推到了父母的视线中。   天知道,当她醒来以后,听到父母谈话间提及祝余二字,心中的惊慌和恐惧,几乎要让她再次昏死过去。   从那天起,陆骄就晓得,自己和祝余身世彻底暴露,只是时间的问题。   她每天都活在痛苦和惶恐中,近乎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抓住父母弟弟。   为此,她表现的极为懂事,哪怕痛到几乎要休克,也不会跟爸爸妈妈抱怨哭泣闹脾气。   生怕自己哭闹会磨损掉父母哪怕一丝一毫的感情。   这些感情,这是她最后的筹码!   郭瞬走进病房,先检查了一番陆骄的伤势,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   当视线落在陆骄脸上的时候,他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怔忡。   以前没发现,现在不知道是先入为主,还是疑邻偷斧的缘故,郭瞬总觉得陆骄的五官容貌跟老陆两口子,竟然找不出一点相似的地方。   检查完毕以后,郭瞬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拨通一个老同学的电话。   “老何,我记得你好像调去黑省那边了是吧?你别挤兑我了,我是真有事儿要拜托你帮忙,大事儿,你一定得帮我这个忙!”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是加更,万字大肥章,明天见 对了,顺便推一下亲友的西幻预收《圣子怎么在魔王床上?》 6872849 感兴趣的可以去收藏一下,谢谢,近期就会开文文案:黑发少年是送入魔王城的祭品。少年的容貌如同造物主的恩赐,眼眸是柔和的绿宝石色,还有一个像奶油一样甜的名字:玫栗亚。玫栗亚温柔又善良,像一束光照亮了这片黑色地界,魔物们都在讨论他的真善美。就连魔王德拉克斯的目光也慢慢被少年吸引。德拉克斯以古堡密室的钥匙为聘礼,半跪在大殿中恳求玫栗亚成为他永恒的妻子。“是我的荣幸,殿下。”少年弯了弯翡色眼眸。*婚礼前夕,玫栗亚失踪了。德拉克斯找到他时,少年背对他站在密室的藏宝中央,头上戴着一顶古老的教皇冠冕,手握圣灵权杖。“我戴着好看吗?亲爱的。”昔日黑发绿眸的温柔爱人,转身后竟然完全换了一副模样。银发金瞳,那是光明教廷圣子独有的象征。“比起小玫栗亚这个称呼,我更喜欢别人唤我,玫利尔殿下。”圣物已经到手,玫利尔也无需再伪装下去。他先发制人举起权杖,高阶光明术击中德拉克斯,伤口处露出焦黑的龙鳞。“就此永远沉睡吧我的爱人~还有,你的技术真的很烂(笑)”德拉克斯带着不甘与愤怒堕入深渊沉睡,发誓自己终有一天会回来将这个狡猾的人类骗子撕成碎片!*玫利尔圣子带着数件光明圣物回到教廷,传说这些东西曾伴随初代教皇的陨落而不知去向。一年后。老教皇病重,教廷为玫利尔举办加冕仪式。突然狂风乱作,天气骤变,一头红眸兽瞳的黑龙出现在天空之上,盯着玫利尔口吐人言:“什么时候魔王的新娘沦落到要做光明神的走狗了?我来接你回家了,高兴吗,小玫利尔?”*魔王强行把人掳走带回魔王城,等待玫利尔的是巨大金丝囚笼。“特意为你量身打造的,喜欢吗?”耳边响起恶魔低语。玫利尔眼尾泛红,转身扑进德拉克斯怀里:“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亲爱的?我好害怕。”但背在身后的手却悄悄蓄起光明术,下一秒,一只黑红项圈扣上他的脖颈,法术瞬间哑火使不出来。魔王眼底疯狂:“豢养蛇兽前要拔掉它的毒牙。小玫栗亚,乖乖留下来做我的妻子。”PS:①【被骗身心之后黑化疯狂报复的魔王恶龙攻】X【伪装成菟丝花骗龙的白莲花圣子受】受不是真善美,是精致利己主义者!xp之作! 第53章 第 53 章 身世暴露   郭瞬的办公室里。   “你说什么?”郑荏苒神色惊恐地看着郭瞬, 仿佛眼前这人不是多年老友,而是什么鬼怪变化而来。   陆至臻紧紧皱着眉头,他一只手紧紧搂着妻子, 一只手翻阅着郭瞬刚从打印机里拿出来的资料。   这上面是一个人从小到大的生平。   祝余, 女,生日不详, 于1977年11月9日,被祝家屯支书祝兴旺在后山林地中捡到。   婴儿身上多处冻伤, 幸得祝兴旺一家倾全力救治, 才得以活命。   9岁时,遭遇邻村柳某秀和薛某仓二人合谋拐卖, 幸而家人及时发现报警, 才将人贩子擒获,救回祝余。   18岁,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上京电影学院, 家中贫困, 幸得村子父老乡亲出钱出力,供她上京求学。入学后不久便展露出过人的天赋, 极受学校老师喜爱。   20岁, 拜入知名导演韩俊英门下为徒。   21岁, 遭遇同寝室友毛灵珊等人污蔑陷害, 被冠以抄袭他人作品, 学术不端的罪名, 开除学籍。   同年,遭遇上京卫视电视剧部主任牛慷然设局陷害,差点遭遇职业封杀,幸好祝余聪明, 并未入彀,这才躲过一劫。   同年,与友人陆骄外出就餐,于江边散步时,遭遇李耀军买凶杀人。   最上面附着一张祝余的免冠大头照,头发绑成马尾束在脑后,五官清晰地露出来。   纵使早就见过祝余一面,可陆至臻在看到这张照片时,还是不由得心口发紧。   “至臻?”   郑荏苒紧紧抓着爱人的衣襟,神色里满是无法理解的惊恐,“你听见了吗,老郭居然说骄骄很可能不是咱们的亲生女儿!”   她双手比划了一下猫儿那么大小,“她是我挣命生下来的骨肉,当时我抱着她,就这么一点点,皮肤红彤彤皱巴巴,像个没毛的猴子一样。她在我怀里一点点长大,怎么可能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她打生下来,我就没错过眼!她浑身上下哪里有斑哪里有痣我都记得一清二楚,她怎么可能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若非这段时间查了又查,郭瞬也难以相信会有这么离奇的事情。   他揉了把脸,双手往下压,示意郑荏苒先听他说完:“你刚怀孕的时候,知青点那破房子被雪压塌了屋顶,村里安排咱们去农户家住,你们两口子被分去薛满仓家暂住。当时薛满仓的老婆柳秀秀也怀孕了,这你是知道的吧?”   “是,当时满村好多女人都怀孕了,大冬天的怀孕很正常啊!”郑荏苒立刻解释。   只有看过资料的陆至臻,在听到薛满仓和柳秀秀这两个名字之后,心里咯噔一下。   “是,满村怀孕的女人很多,但住在一个屋檐下,月份大小相似的,就你们俩吧。”   郭瞬叹了口气,继续说:“你快生了的那段时间,薛家村和祝家屯联合修水渠。老陆去修水渠受了伤,又赶上大雨泡塌了路,他被困在县医院里。你被困在村子里,又因为听说老陆受伤,心情惊慌激动导致早产。”   “当时正赶上柳秀秀找来的大娘刚给她接生完,就又去给你接生,你俩是前后脚生的孩子。”   “这事儿我和老陆回来后也听你说了好多遍。老陆为了感激薛家两口子,还把我身上的钱票全都借走了。”   郑荏苒愣在原地。   当时柳秀秀先要生了,叫声很惨,她听着那动静本就心里慌得不行。   紧跟着又听人过来传话,说是爱人受伤送往医院,她一下子就顶不住,紧跟着也要生产。   那天的情况很混乱,大晚上的下着瓢泼大雨,接生大娘只能把两个产妇安顿在一张炕上,来回看顾着接生。   柳秀秀身体好,很快就生了一个女儿。   自己生的比较吃力,到最后已经是脱力了,还得刚生完的柳秀秀抱着她的头,给她嘴里塞煮鸡蛋,塞红糖块。   生完以后,她在听到大娘说“也是个闺女”这句话后,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以后,孩子已经被擦干净包在她事先准备好的襁褓里,沉沉地睡着,嘴角还沾在两滴白乎乎的奶渍。   她挣扎着把女儿抱在怀中,仔细打量,只觉得满腔母爱都在往出溢。   哪怕孩子红彤彤皱巴巴,她也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孩子,就连孩子肩头那颗花生大小的血痣,都让她觉得可爱到充满诗意,就像是一片红梅花瓣。   炕那头的柳秀秀笑着跟她说:“孩子都饿哭了你还没醒,我就帮着喂了两顿。床头有一碗红糖鸡蛋,还热乎的,你趁热喝,不吃点喝点你下不来奶,孩子还得跟着挨饿。”   坐月子的时候,也多亏了柳秀秀夫妻二人照顾,才让她不至于受罪。   这也是为啥她们一家三口,在离开薛家村之前,把自己所有的家当钱款都留给薛家。   甚至在回到上京以后,郑荏苒每个月都会想办法买一大箱奶粉和孩子衣物,给柳秀秀邮寄过去,以做感谢。   直到后来有一年,薛家村那边通了电话,他们跟村支书打电话问候的时候,才知道那个连名字都没起的女孩儿,早在他们离开薛家村不久,就因为家庭困难,被父母给送养出去了。   郑荏苒一把抓起丈夫刚刚看过的资料,开始翻阅。   1977年11月9日,祝兴旺在后山林子的雪地里,捡到一名女婴。   那天正好是女儿百天,也是他们一家三口离开薛家村的日子。   如果真是她猜的那样,也就是说,他们前脚刚走,柳秀秀夫妻就把那个女孩儿,扔到了后山雪窝子里!   天呐!   不是真的。   这不能是真的!!   可资料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明白,再配上祝余的长相,一个巧合是巧合,一连串的巧合,那叫做真相。   这并不是一次混乱的忙中出错,而是一场有预谋的刻意调包!   郑荏苒眼前再度浮现出自己清醒后,柳秀秀坐在炕那头对她露出的笑脸。   当年觉得对方是那么的温柔善良,浑身仿佛散发着神圣的光晕。   可现在再去回忆,怎么想都觉得对方的神色是那么的诡谲,双眼里充斥着恶意的算计,嘴角上挂着算计成功后的得意和轻蔑。   “我要杀了他们!”   这句话带着血淋淋的恨意,自肺腑中呕出来。   郑荏苒揪着自己的领口,痛苦而惶恐。   “我的孩子,孩子……”   “差一点,我的孩子就冻死在二十多年前了,我的孩子啊!”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的?!”   “我要杀了他们,我一定要杀了他们!”   陆至臻的拳头握得死紧,脖子额角全部爆出了青筋,很显然他的情绪也已经在暴怒的边缘了。   但他还是尽力克制住情绪,免得加重妻子的痛苦和无助。   “苒苒,冷静一点苒苒……”   眼看着妻子在情绪过分激动下,指甲把脖子胸口处抠出了血痕,陆至臻赶忙抓住她的双手,制止她无意识的自残行为。   “他们已经罪有应得了,柳秀秀还在牢里,判了无期,苒苒,他们已经罪有应得了!”   陆至臻把资料从妻子手中慢慢拿走,妻子此刻受到的冲击太大了,若是她看到后面薛家夫妻再次残害祝余的内容,恐怕会彻底崩溃。   “都怪我,都怪我,我,我要是一直醒着,先看一遍孩子,就不会……就不会……”   郑荏苒哇的一声终于哭了出来。   她颤抖着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也不知道在比划什么,“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郭瞬悄悄离开,把空间留给了这对需要发泄痛苦的父母。   “不怪你,苒苒你听我说,这唯独不是你的错!”   “怪我修水渠的时候不小心,我要是小心不受伤,就能在你生孩子的时候陪着你,孩子就不会被调换。”   “是薛满仓和柳秀秀的错,是他们丧心病狂,做出这种调换孩子的恶行!”   “孩子是无辜的,你也是无辜的,你不要责怪自己,这不是你的错。”   等到郑荏苒哭到嗓子沙哑失声,激动的情绪逐渐开始平复,陆至臻才再次提起祝余。   他尽可能地把事情往好了说:“苒苒,幸好我们已经发现了,我们及时发现了。孩子她还小,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去弥补她。”   “你想想,我们还有二十年,四十年的时间,只要我们好好对她,这些年错失的时光也是可以慢慢补回来的。”   “真的可以补回来吗?”郑荏苒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可以,一定可以的。”   夫妻二人互相安慰了许久,看着祝余这些年的经历,看一遍哭一遍,再看一遍再哭一遍。   到最后,别说郑荏苒的眼睛肿得像烂桃,就连陆至臻的眼圈都是又红又肿。   “柳秀秀做出这种事情,居然没有判死刑!”   郑荏苒气得差点摔了杯子:“居然让她能好好的活到老活到死?”   但凡现在柳秀秀在场,郑荏苒毫不怀疑自己会立刻扑上去,生撕了这个女人。   “还有这个薛满仓,怎么才判了12年,去年就出狱了?我要告他,我要告他拐卖儿童,告他故意杀人,我要送他去吃枪子儿!”   对此,陆至臻很是赞同,他甚至已经开始寻思,哪个老同学老朋友是专攻刑事案件的,他得把这个孩子调包案委托给对方,让柳秀秀的漏罪再次接受审判,并将薛满仓再送进监狱,让他罪有应得。   郑荏苒从一开始的激动愤怒,说着说着,忽然失了声。   “苒苒?”   “至臻,骄骄怎么办?”   此言一出,屋子里再次陷入沉寂。   夫妻二人同时哽住了。   如果要再次追究柳秀秀两口子的罪行,那陆骄的身世,就绝对没法糊弄过去。   让孩子知道并非父母亲生,已经是非常巨大的打击和创伤了,更何况还让孩子知道亲生父母犯下的罪行,这孩子往后余生,还能挺直腰杆做人吗?   更何况,还有祝余。   祝余如果知道了调包孩子的真相,她在憎恨柳秀秀夫妻之余,很难不迁怒到陆骄身上,这也是人之常情。   一边是亏欠良多但确实从没养在身边,陌生的亲生女儿。   一边是朝夕相处,亲手抚育二十多年,感情深厚的养女。   到那个时候,他们做父母的,站在养女这边,那么注定就会失去亲生女儿。   若是站在亲女这边,那么养女此生便再也无法在陆家立足。   一颗心被锯成两半,大约就是夫妻俩此刻的全部感受了。   数日后。   瘦了一大圈的陆至臻敲开了郭瞬办公室的大门。   二人对视一眼,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有烟吗?”   许久后,陆至臻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跟郭瞬要烟。   明明还没开始抽烟,他的嗓音已经沙哑到像是连抽了三四包烟那样。   这个人是从来不抽烟的,并且还时常会劝他戒烟。   如今,老友却主动跟自己讨烟抽。   郭瞬的鼻腔有些发酸,操蛋,太操蛋了这事儿!   他掏出烟盒,给陆至臻点了一根,俩人站在窗户旁边,沉默地抽着烟。   陆至臻不会抽烟,他吸一口就会止不住地呛咳起来,可他却没有停下来,而是一边咳一边继续狠狠地吸。   到最后,一根烟抽完,他的眼珠子都红了,闪着痛苦的水光。   “苒苒跟我说,无论结果如何,都要先对骄骄保密。我们养了她二十多年,哪怕她真的不是……我们也认她。她现在受了那么重的伤,身体虚弱得紧,受不了这个,我们必须得对她保密。”   “你同意了?”   “嗯。”   陆至臻苦笑:“我恨呐,恨得心都快要烂了,但……打老鼠怕伤了玉瓶啊。”   听到这话,郭瞬也跟着长长一声叹息。   陆至臻:“我今天来找你,是想问一下,你知道DNA鉴定技术吗?”   郭瞬点头:“知道,这玩意儿现在技术已经非常成熟,准确率接近100%,华政那边的司法鉴定中心可以做这个,最快10个小时就能出结果。”   “10个小时啊……”   陆至臻搓了一把脸,深呼吸片刻,才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已经倒背如流的电话号码。   “嘟嘟嘟……”   “喂,你好。”   祝余今天的心情很不错。   新上任的这位助理是个很有能耐的人,刚上任就能全面接ῳ*Ɩ 手祝余搞的狗狗选秀活动,一下子就把祝余从琐事中解救了出来。   让她得以找到时间,跟江梦鱼一起来机场给洛昔年接机。   接通电话以后,她的声音里都带着淡淡的笑意:“我是祝余,请问哪位?”   本以为做好了准备的陆至臻,在这一刻却失语了。   千头万绪堵在喉头,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直到电话那头传来祝余第二次问候,陆至臻才有些干涩地回答:“你好,祝余,我是……”   他居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称谓,在祝余面前称呼自己。   “我是陆至臻,陆骄的父亲,咱们曾经在医院里,有过一面之缘。”   陆至臻?   祝余挑眉,没想到打电话过来的人居然是他。   “您好,陆先生,请问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陆至臻毕竟是见过大风浪的人,他很快就平静下来,很是从容地说:“是这样的祝余同学,我无意间得到了有关你身世的消息,需要跟你见面详谈,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哦,这是知道了自己和陆骄身世有异,打算来查验身世了?   对此,祝余心中十分平静。   她看了一眼开始往外走动的人流,干脆利落地说:“我今天没空,明天如果您还有空,咱们约到明天见面。”   “好的,可以,那明天一早我去接你。”   “行,明天再联络。”   挂掉电话以后,江梦鱼皱着眉头问:“陆骄她爹?”   “嗯呢。”祝余抻着脖子,一个劲往里看,找洛昔年。   “他给你打电话干啥?”   “还能干啥,终于发现不对劲,准备查我是不是他亲生女儿了呗。”   江梦鱼本还有些小心翼翼,见祝余提及生父很是平淡,甚至不如等待洛昔年来得焦急,她刚刚提起了的心瞬间就放下了。   只要祝余不在乎陆家,那陆家的人就没法伤害到祝余,这就够了。   至于陆家会咋样,江梦鱼才不在乎呢。   她抬起手摸着下巴,甚至有些八卦的兴致:“那你说,等查出来你才是亲闺女之后,他们会不会把陆骄赶走,把你接回陆家啊?”   祝余脖子都抻累了,还没见到洛昔年,她也转而跟江梦鱼一起八卦。   “用脚后跟想都不会啊。你跟我说你小时候养过一条狗,它刚出生你就相中它了,等了一个多月才从狗妈妈那里接走带回家养,养了十几年朝夕相处。这时候有人告诉你,你当初挑中的不是这只狗,是另外一只狗。你愿意把原本的那只扔掉,换成另一只从没养过的狗吗?”   “哪有人拿自己跟狗打比方的!”这话江梦鱼不爱听。   “但道理其实是一样的。”   祝余觉得这个例子其实很贴切:“相较于狗,我跟陆家夫妻只是多了一层血缘关系。这东西它很重要,绝大多数父母刚开始是为了它才爱护抚育孩子的。但它在几十年朝夕相处积累出来的感情面前,又毫无分量。”   江梦鱼不懂,她只觉得这话听着沧桑又现实,让人心里发闷。   她抬起手,揽着祝余的肩膀,使劲搂了两下,又拍了拍后,赶紧放了下来。   “想安慰我就抱一下呗,咋还半抱不抱的。”   “走开走开,矫情死了,你看你像是需要安慰的人吗?”   “真是冷酷的人呢,梦梦酱。”   “不许再学霓虹动漫里的人说话!”   “好叭。”   祝余做了个给嘴拉拉链的动作,给江梦鱼气笑了,她翻了个白眼,不想再理祝余。   但还是忍不住担心:“不管那陆家夫妻啥想法,对这事儿,你是咋想的?他们要是想认你回家,你是认还是不认?”   “不认,没啥好认的,认回去一堆糟心事儿,图啥呢。”   若说刚重生回来的时候,她还有过那么一星半点对亲生父母的憧憬,那么上次在医院的会面中,已经全然消散得一干二净了。   既然对方邀请见面了,那就顺势去把话说清楚,免得以后再陷入纠缠。   “我靠,那岂不是大大便宜了陆骄,她要是知道你不认回去,不得高兴疯了?”   “没事儿,等她蹲大狱的时候应该就高兴不起来了。”   “那可是陆家,你就不怕他们包庇陆家,给她想办法脱罪?”   “我只是说不认回陆家,又没说不查清身世。”   祝余狡黠地眨了眨眼睛,“除非他们真的是没人性的畜生,否则,我想也不至于为了包庇养女,选择跟养女一起迫害亲生女儿吧?”   “好主意!”又不至于被陆家的糟心事缠上,又能让陆家夫妻碍于这层血缘关系,想办法为陆骄脱罪。   “那明天你是自己去,还是我们陪你一起啊?”   “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我自个儿去就行。你要是想看热闹,跟我一起去也行。”   “……算了,你自个儿去吧,我脸上藏不住事儿,别再耽搁了你糊弄人。”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唠着,正说着呢,祝余一转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从接机口走了出来。   她眼睛瞬间就亮了,笑着冲那人使劲招手,“这里这里。”   洛昔年包的像个木乃伊似的,针织帽子一直包到眉毛,厚厚的羊绒围巾堆在脖子上,挡住了大半张脸,眼睛还被一副硕大的墨镜给遮了起来。   若非祝余很眼熟他走路的姿势,一时间都没法认出来。   相较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洛昔年,旁边的李理那简直走了另一个极端。   他既不穿羽绒服也不穿棉袄,就一身宽宽大大的棒球服加长长的拖地牛仔裤,顶着一头中分金毛,笑容灿烂地朝着江梦鱼跑了过来。   “嘶……”江梦鱼扭脸,一副没眼看的样子,“这种二愣子还是冻的少了。”   嘴里说着嫌弃的话,可手却从随身带的背包里掏出一件长款羽绒服,劈头盖脸地朝着李理兜下去。   李理揽着羽绒服,笑得那叫一个甜蜜,“谢谢阿梦的衣服,我也给你带了礼物哦。哇,这一个春节不见,怎么感觉你整个人都变漂亮了好多,这就是传说中的女大十八变吗,真的比港姐还要靓得多哦!”   “……拜托你说点正常人该说的话吧!”江梦鱼冲着他翻白眼,可嘴角却漫上一丝淡淡的笑意。   相较于看见江梦鱼就飞奔而来的李理,洛昔年拎着两个大行李箱,走得那叫一个步履沉稳。   等他走到祝余面前的时候,接机口几乎都没有旅客再出来了。   “新年好啊,年年!”祝余高高兴兴地上前,给了洛昔年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一抱,她发现了不对劲。   洛昔年还在不紧不慢地说:“阿余新年好。”   那个好字话音还没落下呢,就被祝余拽到角落里,扒掉了墨镜和围巾。   洛昔年:“嗯?”   祝余打量着眼前的洛昔年,微微蹙起了眉心。   如果说自己在家短短几天就胖了一圈的话,洛昔年就像是经历了一场饥荒,整个人都瘦了非常明显的一圈。   刚刚抱上去的时候,那原本就很劲瘦的腰,又细了一大圈。   脸部的线条一下子变得非常明晰,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年人的柔软,充满了成年男性的英气,性感得一塌糊涂。   最让祝余觉得奇怪的是,此人那双特别会说话的眼睛,漂亮依旧,但却不再表露出任何内心的想法。   被祝余这么一通折腾,洛昔年心如擂鼓,脸上却丝毫都没有显露出来。   他顶着一张略带疑惑的俊脸,微笑着,语气温柔地跟祝余道歉:“对不起,说好跟你一起过年的。”   祝余觉得自己太不是东西了,洛昔年短短时间瘦了这么多,自己不说心疼担忧,反而被人家这一笑,给笑得心跳加速意乱神迷。   她在心里给了自己一杵子,迅速收敛心神,从洛昔年的美貌攻击中清醒过来。   “……咳,嗯,没关系,正事要紧,以后一起过年的机会多着呢。那个,你还好吧,我看你瘦了这么多,是不是你爸又找你茬了?”   这得是遭了多大的罪啊,瘦了这么多!   洛昔年拉着行李的手陡然收紧。   他顺着祝余的误会点了点头,“没事,习惯了。”   听听这话,习惯了。   祝余内心终于涌出了浓浓的怜惜,她温柔地拍了拍洛昔年的肩膀,以做安慰。   想也知道,这家伙怕是刚刚经历了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   身为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父亲又娶了第五个老婆,一大家子乱七八糟的人,光想想就觉得头大。   更何况,相比起其他兄弟姐妹,洛昔年是没有母亲在侧辅佐,可以说是单枪匹马身陷狼窝虎穴,用脚指头想都能知道,这人的春节过得有多糟心。   想她几个月前还曾感慨,此人眼睛那么会说话,是怎么成为日后喜怒不形于色的霸总的。   喏,答案这不就出来了,被奇葩的老爹奇葩的家庭给磨炼出来的呗。   虽然知道这是洛昔年成长为霸总的必经之路,可她还是很心疼他的遭遇。   同时也很遗憾,日后再也看不见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了。   “走走走,不说那些不高兴的了。你不是喜欢吃牛肉么,我踅摸了一个做牛肉特别棒的私房菜馆,今天就去那儿给你接风洗尘,好好补补。”   祝余动作轻柔地帮洛昔年戴上墨镜,围好围巾,确保包裹得严严实实了,才敢把他从犄角旮旯里带出来。   没办法,以如今洛昔年的火爆程度,但凡被人发现了喊一嗓子,他们今天就休想走出这个机场。   她发现我喜欢吃牛肉。   洛昔年藏在墨镜下的眼圈微微发热,明明大脑中警告音长鸣,可一颗心还是不由自主地黏在了祝余的身上。   祝余带着一行人去了自己从庄欣然嘴里抠出来的这家私房菜馆。   “嚯,这味道闻着就带劲。”江梦鱼一进门就深呼吸,神色格外陶醉:“你也是够牛逼的,居然能从庄欣然那人嘴里问出话来。”   “嗐,其实她就是懒得说话,你多问不停的问,问她感兴趣的话题,一直问到她觉得烦了,就会跟你聊天了。”   身为社牛魅魔嵌合体,祝余表示没有自己拿不下来的朋友。   江梦鱼比了个大拇指,就跟李理一起研究菜单去了。   来点餐的人是老板的女儿,她一进包间就看到露出真面目的洛昔年,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要发出镭射光一样,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幸好她还知道自己若是叫喊出来惊了客人,老妈会把她的头皮拧下来,居然硬生生把尖叫声给咽了回去。   结果一扭头,看见了祝余,这下好了,刚刚咽下去的尖叫,终究还是喊出来了。   “啊啊啊啊!祝导!你是祝导!我的天呐,祝导!祝余导演!”   眼见小姑娘已经激动到语无伦次,祝余赶忙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安抚她:“嘘嘘,是我是我,你别激动,我就搁这儿呢,还要在你家吃饭,妹妹你冷静一点。”   “我……我,祝导,我能跟你合张影吗?我特喜欢你,我特崇拜你,我都打算明年高考完也读导演系了!”   “哦吼,见到人生偶像咯。”李理忙不迭地掏出拍立得来凑热闹,“小妹妹,我来帮你拍合影吧?”   “可以吗?”小姑娘涨红了脸,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祝余。   祝余起身走到她身边,微微屈膝,一只手扶在小姑娘的肩膀上,一只手很老土地冲着她比了个大拇指:“我等着以后看到你的作品,加油啊!”   “哎好的,我一定会的,我吃……祝导你想吃什么?”   祝余一边给照片背面签名,一边冲她飞了一个wink:“我之前定了牛尾上脑和牛排,把你家压箱底的肉拿出来呗?”   “……好,啊好啊。”小姑娘晕晕乎乎地离开,神魂颠倒地把老妈的压轴货全给端了上来,拿着签名的合影飘走了。   “哈哈哈,这可是拿我换来的美味,你得多吃点。”祝余下筷如飞,跟李理俩人比赛一般,给身边的人夹肉。   洛昔年也赶忙拿起筷子,给祝余也夹,搞得原本埋头大吃的江梦鱼也皱着脸,帮李理夹了几筷子。   大家一边吃,一边聊着自己过年期间的趣事。   江梦鱼大力吐槽自己这个寒假学车的痛苦经历,表示只有每天晚上回家写第二部的剧本,才能让她在痛苦的学车生涯中,找到一丢丢快乐和幸福。   李理一边猛烈给她捧场,一边说自己接下来要去一趟东南亚几个小国,先搞清楚那边院线的运作,以及电影宣发的模式等等。   洛昔年很沉默,只是偶尔祝余把话递到他嘴边,他才会跟着说几句。不过他向来沉默,大家也习惯了他的做派,没人觉得奇怪。   作为一群人中的圆心,祝余兼顾着在座的所有人。   倾听江梦鱼学车的痛苦,并再次跟她一起抨击教练。   询问李理的工作计划,并根据他的工作进展给予高度表扬。   给洛昔年透底,讲述《长剑》剧组里的各位主创的性格生平,行事作风。   最后还要给大家分享自己跟华影的合作进度,以及狗狗选秀大赛的筹备情况。   说得正热闹呢,祝余的电话又响了。   “您好,请问是祝余同志吗?”哟,这次也是老熟人,高斌警官。   “是我啊,高队长新年好啊。”   “……嗯,你也新年好。”   高斌不是个会跟人闲聊的性子,他有些僵硬地问好之后,马上进入正题:“祝余同志,我们发现了一些新的线索,需要再次对您进行问询,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祝余笑了,心知自己上次给出去的线索,让这位顺藤摸瓜摸到陆骄身上了,这是打算从自己这里探探口风,再次确定一下。   “好啊,我这段时间都在上京,您要是来上京随时联系我。”   “谢谢您的配合,到时候我会联系你的,再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第 54 章 与亲父母见   吃完饭之后, 李理表示有人给自己推荐了一个温泉山庄,据说超级赞,非缠着江梦鱼送他过去, 俩人先走一步。   祝余则打算去一趟王府饭店的奢侈品一条街, 买点儿东西。   到如今,加上周边销售分红, 以及次轮播放权出售的分成款过来,她的个人资产也迈入了500万大关, 达成了小有身家的成就。   上次救灯爷用了洛昔年一块白钢迪, 祝余寻思着,再买块更好的给他。   洛昔年正在戴手套, 黑色的小羊皮手套将他那双漂亮的手包裹起来, 愈发显得有种禁欲的色气。   见祝余的眼神一直在他的腕上扫来扫去,洛昔年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然后扒下手表递给祝余。   “给我了?”祝余被逗乐了。   “嗯, 你喜欢, 拿去玩。”洛昔年那叫一个大方。   “我就是看看,还给你。”祝余不认识这些东西, 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名堂, 她又拽过洛昔年的胳膊, 给他戴了回去。   “我只是觉得你今天戴的这个很眼熟, 好像咱俩回东北那会儿, 你就戴的这只来着。我记得以前你不是经常换来换去的, 现在是更喜欢这只表?”   祝余的手很烫,热乎乎的体温顺着皮手套渗进来,烫得洛昔年忍不住微微蜷起手指。   听到祝余这番话,他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嗯, 最近喜欢这个品牌。”   其实是自打离开东北以后,他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神不守舍的状态。根本提不起兴致倒腾这些,这只表就一直戴着没换过。   “行,那就江诗丹顿!gogogo,出发咯!”   祝余推着洛昔年来到自己的车子里,学着他的样子给他系好安全带,一抡方向盘,朝着目的地驶去。   车子启动以后,祝余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半天才反应过来,是洛昔年出了问题——他没有主动跟自己说话!   明明之前洛昔年都会吐槽人,甚至会讲冷笑话了,结果回去过个年,被不省心的家里人磋磨成啥样了都。   祝余在心里给洛老登好一通埋怨,又无奈叹息。   算了,重新来吧。   自己能让年年变得活泼一次,就能让他活泼第二次。   “对了,你之前去灵婺山的栖云观,据说那里的斋饭很好吃,你吃着怎么样?”祝余率先抛出话头。   一句话又给洛昔年问住了。   他去栖云观那会儿,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每天能记得吃两口饭不至于被饿死,就已经不错了,哪有心情品尝什么斋菜。   说起来,在道观里,他喝的符水比吃的斋菜多多了。   专门花了大钱,诚心跪求来的,据说能够让人克服心欲、驱除邪念的符纸,烧成符水他是一碗一碗地喝。   足足喝了两个礼拜,目前来看,是一点用也没有。   在山上的时候心很静,结果刚刚被祝余隔着手套摸了一把,他的心都快把胸膛砸骨折了。   “……不错,赛蟹粉最好吃。”洛昔年绞尽脑汁,找出一道父亲仿佛夸赞过两句的菜式。   “上次去港城行程太赶了,我都没来得及去转转。等你们今年都拍完戏有时间了,咱们再去一趟栖云观,我一定得尝尝你说的赛蟹粉有多好吃。”   “之前吃饭的时候,”洛昔年怕祝余再问下去自己要露馅,只能想办法转移话题:“江梦鱼说,陆家人要见你?”   “对,就是在机场等你那会儿,陆先生给我打电话,说是要见我一面。”   “你打算去吗?”   “去呗,我这赶在电影开始筹备之前,把这些破事儿尽量都解决了,免得她们又来打扰我工作。”   “我……陪你去吧。”   “行啊,一起去呗。哎,我发现你怎么过个年,就跟我生分了呢。上次搁医院见他们,你不就在旁边,还气势汹汹地怼他们来着。怎么今天提个要求,还小心翼翼了呢。”   洛昔年不知如何回答,只能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看得祝余大摇其头,决定今天要给洛昔年买个贵一点的表,哄他开心。   第二天一早,祝余就接到了陆至臻的电话,在拒绝了对方开车来接之后,她提出自己想要去给陆骄探病,顺便就在医院里面谈即可。   对面想都没有,立刻就答应了。   等到陆至臻放下电话,郑荏苒才逐渐回过神来。   短短几日,她也瘦了一大圈,哪怕脸上画了精致的妆容,也没能全部遮住她神色中的憔悴感。   她有些恍惚地念叨:“这孩子说话声音,这么好听呢……”   笑盈盈脆生生。   明明见过面的,为什么现在才发现祝余的声音这么好听,上次……   初遇祝余的画面,再一次袭上郑荏苒的心头。   那孩子……   那孩子当时看她的眼神,到底是怎样的,为什么她的记忆像是蒙了一层雾,越想看清就越看不清?   她连忙追问:“孩子怎么说?她还生我气吗?”   陆至臻的神色看上去精神了不少,他带着浅浅的笑意,柔声对妻子说:“祝余说:“你别担心,孩子看着没生你的气,她还主动说要来医院探望骄骄,就顺势把见面的地方定在医院里了。”   听到这话,郑荏苒的脸上也迅速有了光彩。   这些天以来,她每天除了在医院陪伴陆骄以外,就是不停地翻看祝余的资料,观看她拍摄的电视剧,每天翻看电视报找《恋爱禁区》的播出信息,无论哪个频道播出,她都会去看,看了一遍又一遍。   越看就越喜欢,越看就越心虚。   郑荏苒晓得,做出那个隐瞒调包真相的决定后,直接这辈子永远都会亏欠祝余。   为此,她这些天翻箱倒柜,把自己所有的不动产全部翻出来,进行了初步的统计和整合。   然后告诉丈夫,她想把自己名下的财产50%都分给祝余,以作补偿。至于剩下的50%,则由陆骄陆阳姐弟俩人平分。   对此,陆至臻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她的分配方案。   此时听到祝余非但没有生气,甚至还愿意过来给陆骄探病,郑荏苒激动的手都在抖。   “真好,这可真的是,太好了。”   骄骄在她一手养大的孩子,哪怕真的不是亲生女儿,她也绝不会把孩子还回去的。   那么,祝余是亲生女儿,要不要接回来?   肯定要接回来!   那可是自己和至臻血脉相连的骨肉,是当初充满了期盼和爱意生下来的孩子。错失这么多年,自己亏欠她良多,当然要把孩子接回家来,想尽一切办法好好补偿才对!   郑荏苒之前最担心的,就是因为两个孩子的身世,导致祝余对陆骄会心怀芥蒂,甚至排斥不喜。   如今这样好的开头,她真的欢喜到有些语无伦次了,“好孩子,祝余真的是个好孩子。”   “是的,你说得对,祝余也是个很好的孩子。”   陆至臻展开双臂,将妻子紧紧抱在怀中劝慰安抚:“等她回家以后,我们就拥有两个很好很好的女儿,我们不会失去任何一个,只是从一家四口变成一家五口而已。”   “苒苒,命运是善待我们的。”   “你看,京城里有上千万人,骄骄偏偏跟祝余相识并做了好朋友。当初骄骄遇袭的时候,祝余甚至为她挡刀,救了她的命。”   “这是一个多好的开头,她们本来就是好朋友,有这个前提在,哪怕身世暴露了,她们也会更容易接受彼此,以后相处起来更加融洽和睦的!”   “……你说的对,你说的对……”郑荏苒双手握紧又松开,整个人喃喃地念叨着这句话。   说着,她忽然想起什么,跑去卧室拿出来一个丝绒盒子。   盒子里面放着一对种水上等的正阳满绿的镯子,问丈夫:“我,我上次说了些不好的话,你说那这个给孩子做见面礼,顺势道歉,行不行?”   “行,怎么不行,她是个好孩子,你跟她好好说,她一定能理解的。”陆至臻对此很有信心。   从资料上就可以看得出来,祝余这孩子聪明温柔豁达,而且身上有一股子怜惜弱小的侠气。   这样的孩子,只要自己和妻子好好疼她爱她呵护她,她自然会投桃报李,跟骄骄好好相处的。   温柔豁达,满身侠气的祝余买了两箱露露,一匣子稻香村的点心,拎着这些质朴的礼物,带着洛昔年一起来到了协和医院。   刚下车,就看见陆至臻夫妻二人正在大门口等着,表情比较紧张忐忑。   见祝余下车,二人快步迎了上去。   “陆先生,陆夫人,新年好。”   “哎哎,你好你好,你也新年好。”   夫妻俩明明打了一肚子的腹稿,可是在面对祝余时,心情不由得就激荡了起来,一时间二人都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还是旁边陪同前来的郭瞬打了圆场:“祝导你好,我叫郭瞬,是楚观意的舅舅,他在我面前可是把你夸了又夸,说你绝对是青年导演的领军人物。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啊。”   “郭叔叔您好,您这话说得我都要害臊了,楚总那是看得起我这个合作伙伴,夸奖的话当不得真的。”   听到祝余很亲切地管郭瞬叫叔叔,陆家夫妻二人有一瞬间的失落。   不过他们很快便收敛心情,跟着郭瞬一起夸奖起祝余来。   一时间,气氛看着很是和谐。   一行人边走边寒暄,来到了郭瞬的办公室。   纷纷落座之后,郭瞬看了二位老友一眼,询问身世这个话题,谁先开口。   郑荏苒率先开口:“上次见面太过匆忙,也没来得及问,这位小伙子是?”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迁怒祝余,这个小伙子第一时间就站出来,给祝余出头,很严肃地怼了回来。   这次又见祝余把他带过来,心想大约这就是祝余的对象了。   一时间,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发紧。   自己居然错过了孩子那么多,她不但已经立业,就连成家也是近在眼前了。   “他叫洛昔年,是时光影视公司的总经理,是我的上司,也是我的伯乐,更是我的好朋友。”   祝余毫不吝惜地称赞着洛昔年:“当初若不是洛总心善,愿意提携我,我现在还不晓得在哪个影视城里打零工呢。”   哦,原来不是对象吗?   陆至臻和郑荏苒对视一眼,纷纷对洛昔年的好感飞速提升。   昨天他们看了一整天关于祝余的资料,还把她几次上综艺的节目录像也弄过来,看了又看。   自然晓得当初祝余遭人诬陷,被学校开除的处境有多难。   幸好这小伙子出手帮忙,他们做父母的听到这话,真的只有感激不尽的份。   “洛总你好,真是非常感谢您对祝余的照顾和关爱。”   “我们是好朋友,应该的。”洛昔年简单又郑重地的应了一句,就没再多说一个字。   二人也是知情识趣的,见洛昔年明显不想社交,以为是上次给人家留下的印象不好,便顺势结束了寒暄,转而继续跟祝余说话。   “……你拍的电视剧,我最近看了很多遍,你拍的那么好。”郑荏苒的眼睛有些红血丝,熬夜熬的。   提起这个,她的眼中闪过一抹水光,“没想到,你居然成为了一名导演。”   当年怀孕期间,她与丈夫闲谈时,也曾多次说起孩子的未来。   是要像自己一样去做个舞蹈家?   还是像丈夫一样去为人民服务?   是像她爷爷那样,成为一名军人,像奶奶一样成为一名医生?   抑或是像她姥姥那样去做个经商的企业家,像她姥爷那样成为一名影史留名的大导演?   郑荏苒看着祝余那张与自己格外相似的脸,语气略带哽咽地重复:“你居然成为了一名导演,如果他还活着,看见你不知道会有多开心。”   “他?”   祝余心知,郑荏苒说得人是郑冼,自己的亲姥爷,华夏影视中最为可惜的天才导演。   提及故人,郑荏苒说不出来话,陆至臻轻轻地拍抚着妻子的背,回答了祝余的问题:“郑冼,我的岳父。”   见祝余没什么惊诧的神色,陆至臻苦笑了一下,道:“你这孩子很聪明,想必已经猜到我们今天请你过来,要说些什么了吧?”   “嗯,差不多猜到了。”   “你……老支书有没有跟你说起过你的身世?”   “讲过。我是我爷捡回来的,那时候正赶上大批知青高考的高考,返乡的返乡。我爷跟我说,估摸着是哪对知青夫妻生了我,又嫌带着我回城是拖累,就把我扔雪地里了。”   “不不不!”   郑荏苒赶忙摆手,她抹了一把眼泪,轻声道:“在怀着你的时候,我和你爸爸不知道多爱你,我们都由衷地期盼着你的到来。”   “你的尿布和衣服,我早早就开始揉搓敲打,一定得弄得软软的,生怕磨到你嫩嫩的皮肤。你爸爸为了能让你出生以后能住进新房子里,大冬天的跑去林场干活卖命。”   郭瞬在一旁帮腔:“为了给你取名字,你爸把我的藏书全都借走了,跟你妈妈两个人天天翻书,光名字都取了上百个,想选一个最好的给你。”   这话祝余是信的,看他俩把陆骄陆阳宠溺珍爱的那个样子,就知道他们曾经对于自己的第一个孩子,绝对是满怀期待和爱意的。   “你是在我和你妈妈期待下到来的孩子,只是当初发生了意外。”   陆至臻接过话头,把自己和郑荏苒当初在薛家村下乡插队,自己被困在县医院,妻子被吓到早产的事情简略地讲了一遍。   “上天保佑,让你遇见了老支书一家好人,将你好好抚养长大,让我们一家骨肉团聚。”陆至臻是十二万分的感激,他在心里已经开始筹划着报恩的事情了。   郑荏苒伸手想抱祝余,却被祝余不着痕迹地避开,只能拉着她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对不起,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才害得我们母子分离这么多年。都是妈妈的错,妈妈会用后半辈子来补偿你。上次妈妈情绪不好,还对你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对不起,妈妈真的对不起你!”   祝余也跟着一起红了眼圈,很是动容的模样,可她的心里却毫无波澜。   他们的眼泪和激动甚至是歉意都是真实而深刻的。   但这不妨碍他们为了维护陆骄的利益,为了避免祝余在得知真相后,会因为薛家夫妻而迁怒陆骄,把两个孩子被恶意调换的事实,说成是因为当时情形太混乱,导致两个人被意外抱错。   他们为了保护陆骄,选择放过薛满仓夫妻,将当初调换孩子的罪行彻底隐瞒。   “没关系,陆骄出了那样的事情,您心里难受,我可以理解。”   “好孩子,你是好孩子,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   祝余一句通情达理的话,换来了手腕上一对价值不菲的镯子。   她赶忙推辞:“这,这太贵重了,不行,我不能收。再说了,万一我不是你们的女儿,只是巧合呢?”   “孩子,你要收下!你不收下,你妈妈心里该过意不去了。”   陆至臻赶忙给祝余吃定心丸:“你要是觉得不安心,正好现在警方有一种技术,可以检验出两个人之间有没有亲缘关系。咱们一家去做一下这个检测,等结果出来了,你也好安心,行吗?”   “好啊,今天去做吗?要去公安局吗?”   “不用,正好在医院,让你郭叔叔帮忙抽点咱们的血,我派人送去实验室化验,今天晚上就能出结果了。”   “那就好,那抽吧。”   郭瞬亲自动手给一家三口抽了血,又把血做了标识封存好,交到了陆至臻的秘书手里。   秘书前脚刚走,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郭瞬返回去开门,门口站五个人。   领头的小护士指了指后面四个穿着制服的公安干警,告诉郭瞬:“郭主任,这几位公安同志要求见A9病房患者。”   A9病房患者,就是陆骄。   郭瞬皱起眉头,打量门外这四人。   领头的是一个容貌沧桑的中年男人,领着二男一女三名年轻的公安干警。   “郭主任,你好,我们是……”   陆家夫妻正在劝祝余,要她千万别ῳ*Ɩ 推辞,一定要收下手镯。   听到有人要见陆骄,两口子马上扔下祝余,走了过来。   这一看,就认出领头这位的身份了。   “高队长?”   “陆书记您好,郑团长您好。”   打发走小护士之后,郭瞬把高斌几人请进办公室落座。   一进门,祝余就笑着跟高斌打招呼:“这么巧啊高队,昨儿您还在电话里说要见我一面,今天这就碰上了。”   高斌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碰上她,“祝余同志,你这是?”   “我也来医院探望陆骄。”   听到这话,高斌很淡然地点了点头。   倒是一旁的小徒弟侯向前,毕竟年轻得多,神色就带出两分古怪。   想到自己查出来的那些东西,再看看这个还拿陆骄当好朋友的受害人,他的心情就有些难以言说。   “高队长,我刚刚听护士说,您几位过来,想要见我的女儿?”   郑荏苒神色颇为不悦:“我女儿受了那么重的伤,如今说话都尚且困难,查案找线索是你们的事情,为什么要来打扰我的女儿?她是受害者,还是个受过重伤的受害者,我希望你们能记得这一点。”   对于这番指责,高斌拿出工作证和介绍信以及询问通知书,都递给郑荏苒。   很是公事公办地说:“郑团长您好,这二位是上京市凌河区公安局同事,他们跟我一起前来侦查陆骄同志遇袭案。在办案途中,我们发现了一些线索,需要向陆骄同志进行核实求证,希望你们能够配合。”   陆至臻拍了拍郑荏苒的肩膀,示意她不要急躁。   “高队长,是这样的,对于侦破案件如果需要我们配合,那我们自然责无旁贷的。但是您也要考虑到我女儿现在的情况,她身为受害者受,无论身体还是心灵都遭受了重创。这种情况下,如果不是非常迫在眉睫的线索,我希望您能延后一段时间,再过来询问。”   “十分抱歉陆书记,这个线索关乎到我们追查李耀军的下落。我想,无论是我们还是你二位,都应该想尽快将李耀军绳之以法吧?”   高斌见陆至臻依旧迟疑,又加了一句:“而且我们最新查到线索,线索指向陆骄同志和李耀军,似乎早就相识……”   “不可能!”郑荏苒打断了高斌的话,“李耀军是什么下三滥的地痞流氓,我家孩子怎么可能跟他认识呢!”   一旁的祝余垂下眼帘,挡住眼中浮现出的笑意。   真是意外之喜啊,本来以为今天就是走个过场,应付一下陆家,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好的运气,能现场看到大戏。   她悄悄地冲着洛昔年飞了个眼神,今天来着了,有好戏看。   洛昔年则非常配合地蹙起眉心,做震惊状。   高斌看着郑荏苒,非常铁面无私地表示:“郑团长,我们这次千里迢迢上京,不是来与你们商量,而是通知,通知二位我们要与陆骄进行会面。”   这话就说得非常严重了,别说陆家夫妻,就连郭瞬都感受到了高斌礼貌客气下的强硬。   要知道,陆骄可是陆家的千金小姐,也是这次案件的受害人,警方居然在对待陆骄的态度上变得这么强硬,在座的三个人都不由得脸色发沉。   侯向前看着高斌,对师父的崇拜已经彪到了巅峰,什么叫不卑不亢,威武不屈,铁骨铮铮,这就是啊!   他学着师父的样子,挺直了腰杆子,直直地看过去。   等待来自陆书记的训斥与喝退,哪怕今天被权势逼走,他也要保证自己没有低头,没有对不起这身衣服。   更何况,祝余还在这里。   侯向前扭过头,看了一眼祝余。   这姑娘从刚才就很安静,哪怕听到陆骄可能跟李耀军早就认识,也依旧沉默着没有发表意见。   真正的受害人就在这里,如果他们畏惧于权势退却了,没有把危害她的罪魁祸首揪出来,那等她日后再次受害,他们这些退却的人,也是帮凶之一!   陆至臻明明气得脸色铁青,却并未出声呵斥,更没有如侯向前揣测的那样给他们局长打电话。   他甚至按捺住自己的情绪,先去安抚了已经在怒火爆发边缘的郑荏苒。   片刻后,陆至臻点头同意了高斌的要求,但也提出自己的要求:“我可以同意你们询问我女儿,但我和我爱人必须在场陪同。而且,最多十分钟,十分钟后无论你们问没问完都得结束询问。”   说到这儿,他叹了口气,很真诚地说:“我体谅你们的工作性质,也请二位体谅我身为父亲,想要保护女儿的心情。”   高斌攥紧的拳头终于松开,他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赶忙起身给陆至臻敬礼:“谢谢陆书记配合,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把这次询问过程控制在10分钟以内!”   等到他们意见达成一致,祝余才白着脸上前一步,提出自己的请求:“高队长,我也是那次遇袭案的受害者,我能一起去吗?”   这时候,陆家夫妻才陡然想起来,亲生女儿也是此案的受害人。   郑荏苒连忙说:“祝余你不要听他们胡说,骄骄是你救下来的,她伤成什么样子,你最清楚了。她怎么可能跟那什么李耀军有牵扯啊!”   “嗯,我相信陆骄,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祝余说得斩钉截铁。   陆家夫妻松了一口气,看着祝余的眼神愈发慈爱。   “我可以去吗,高队?”祝余继续追问,今天这好戏她必须得看到。   “可以。”高斌深深看了一眼祝余,答应了她的请求。 作者有话说: 看见营养液破三千啦,谢谢大家!明天会有加更掉落,明天见 第55章 第 55 章 高队长对峙   或许是医院来苏水味道太呛, 又或许是这里触目所及全是一片惨白,以至于陆骄最近总是陷入莫名其妙的惶恐,睡着后又总是被噩梦惊醒。   □□的痛苦随着治疗在慢慢消失, 可心理的痛苦却随着时间的推移在疯狂加重。   尤其是前段时间, 在董同来探病时告知她,说祝余肯定早就发现了自己背后的做的这些举动。当时冷汗就打湿了她身上的病号服。   如果, 祝余早就知道的话……   陆骄无法自控地回想着有关祝余的一切。   从第一次见面,到自己举报她无证拍摄, 却在最后关头功败垂成。   再到那天晚上祝余紧紧抓着自己, 阻断了她在那群混混动手前逃离的举动。   以及对方疯了一样胡说八道激怒那几个人,害得自己连中两刀的画面。   陆骄上下牙关因为恐惧和愤怒, 无法自控地颤抖着互相敲击出咔哒声。   她抓着董同, 压低了嗓音,一字一顿地告诉他:“是祝害我中刀,她故意!”   董同当然知道这一点, 可如今知道这个有什么用呢?   难道要去告诉警察, 是祝余在背后搞鬼,害得陆骄重伤的人, 是祝余吗?   这和去跟警察自首, 是自己等人买凶有什么区别?!   很显然, 陆骄在说完之后, 也反应过来了。   她的眼泪断线一般流了下来, “她, 好狠,太狠了。”   在这一刻,陆骄万分后悔。   后悔自己为什么在得知身世之后,只想着赶走除掉祝余, 才导致一错再错,走到如今这一步田地。   若是被薛满仓告知身世以后,隐瞒掉刻意调换婴儿这一点,只说当初慌乱抱错了孩子,就算把祝余接回来,又能怎样。   她们已经二十多岁了,祝余一天都没在爸妈身边待过,而自己却是爸爸妈妈捧在手心里,精心养育的孩子。   哪怕爸妈最开始会对祝余愧疚,但在感情上一定是会偏向自己的。   只要不心急,慢慢来,总有彻底把祝余赶出陆家的一天啊!   只可惜,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现在,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拜托董同一定要把李耀军这个人藏好,把能清扫的痕迹全部都清扫掉。   保证自己在爸爸妈妈面前,维持着受害者的身份,如此才有日后翻盘的余地。   “姐,你看看谁来了?”陆阳推开门,高高兴兴地走进来。   陆骄马上收敛思绪,微微侧脸,就看到楚观意拎着一个保温饭盒,跟在陆阳身后走了进来。   她下意识勾出一个甜美温柔的笑容。   “观意哥,你来了。”   这次受伤让陆骄唯一稍感安慰的事,便是楚观意终于对她不再那么冷淡,而是非常主动地,细心体贴地承担起一个未婚夫该做的事情。   无论是在临湘市,还是回到上京,他几乎每天都会到医院来陪伴自己。   就这一点,让陆骄在无尽的恐慌和痛苦中,品度出了一点点幸福的甜蜜来。   楚观意把手中的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先按惯例问候陆骄:“今天有没有感觉更好一点?”   “嗯,我觉得已经好多了。”陆骄慢吞吞地说,说话间还是时不时会喘气,看着就很累的样子,“郭叔叔今天早上查房的时候,还跟我说,再住一个半月,我就可以,出院了。”   楚观意看着她鼻子下面戴着的氧气管,神色有一瞬间的怜悯。   他很快收敛神色,伸手去摇病床:“今天带来的是我妈做的鸡汤面,面条煮的很软和,鸡汤也很鲜。一路带过来应该不烫了,我把床抬起来,你吃上一小碗,嗯?”   陆阳在旁边拿着一根香蕉,发出大猩猩一样的怪叫。   “嗯嗯嗯~哎呀,大前天送来的是三鲜豆腐鸡蛋羹,昨天送来的是鱼片粥,今天送来的是鸡汤面,怎么全都是我姐爱吃的呀!”   陆骄苍白的脸色染上了淡淡的粉意,她甜蜜地看了一眼楚观意,转头去瞪陆阳。   “……送给她吃的饭,当然要她爱吃才行。”楚观意正在舀面条的手顿了一下。   实际上,他根本不晓得陆骄喜欢吃什么,这些天带过来的吃食,全都是妈妈吩咐家里的阿姨做的。   直到这会儿陆阳叫破,他才知道原来这些都是陆骄喜欢吃的。   楚观意默默把这些食物记了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端着碗,开始给陆骄喂饭。   陆骄吃着鲜香的鸡汤面,听着楚观意低沉的声音在耳边时不时嘱咐自己:“慢点吃,一定要慢点,咽的时候也不要着急。”   她的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多年的守候终于得到了回音,哪怕对方是出于怜悯,她也不介意,甚至希望他能一直这样怜悯自己。   在这一刻,她忘记了所谓的身世,忘记了迫在眉睫的危机,忘记了正在跟她处对象的董同。   眼里心里只有面前的楚观意。   陆阳很有眼色不当电灯泡,捡了一颗橘子就往出走,嘴里还发着各种怪叫。   他刚走到门口,病房门就被打开了。   “爸爸,妈妈,郭叔叔?”陆阳一歪头,就看到父母身边还跟着好几个人。   全都是他认识的。   那一对年轻男女,他们曾经有过不甚愉快的会面。   还有俩警察,之前常驻临湘警局施压的时候,就是他们负责姐姐那起案子。   陆阳毕竟年轻,面对祝余和洛昔年时有些尴尬,不晓得要怎么跟他们打招呼,就干脆绕过他俩,问候两位警官。   “高警官,侯警官,你们二位这是?”   听到警官二字,正在吃面的陆骄呛住了,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   听到陆骄咳嗽,郑荏苒马上挤开这群人,跑到女儿的床边,一手揽着陆骄的肩背,一手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背心,“慢点慢点,没事的,别着急,呛着了妈妈在呢,你慢慢咳,别急。”   陆至臻也连忙走过去,站在另一边,动作温柔地摩挲着女儿的后脑勺,努力安抚她的情绪,免得咳嗽带来的疼痛加剧女儿的的精神压力,形成恶性循环。   陆骄心中惊慌,脸上却还要故作平静。   好不容易咳嗽喘息稍微平息了一点之后,她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陆骄,不好意思啊,这么久才来探望你。”   这声音,如一道惊雷劈在了陆骄的头顶。   不管之前在心里如何预演,但实际上再次碰面,哪怕还没见到人,只是听到祝余的声音,陆骄的心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那天夜里被人连捅两刀,血液连带着生命从她身体里飞速流逝的恐惧,在这一刻全面复苏,让她连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完全动弹不得。   祝余把手里拎的露露和点心放在床头柜上,笑眯眯地看着陆骄,轻声道:“你伤口恢复得怎么样了,还会痛吗?”   陆骄花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迫使自己慢慢抬起头来,顺便挂上一个算是惊喜的笑容。   “……谢谢你来看我,我恢复的,还不错。”   还行,心理抗压能力挺强啊。   祝余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看着好像很是欣慰的样子,“看到你恢复得不错,我心里就放心多了。上次我实在是太慌张了,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不会怪我吧?”   面对祝余意味深长的眼神,陆骄藏在被子里的手无法自控地颤抖着,脸上却还得做出感动的模样来。   “你救了我的命,我怎么会,怪你。我感激,你还来不及。”   见两个女孩气氛融洽友好地交谈,陆家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很是欣慰地笑了起来。   祝余在得知身世后,还愿意主动向骄骄释放善意,她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   骄骄也是善良温柔的好孩子,有这样好的开头,两个孩子以后一定能和谐相处的。   对于父母来说,这样的情况已经好到超乎他们的预料了。   “哎呀,看我见到你太开心了,都忘了正事。”   俩人寒暄了几句之后,祝余一拍脑门,指着两位警官说:“高队他们有事找你,我差点给耽搁了。你们先说正事儿,咱们待会儿再唠。”   说完,她冲一旁的楚观意点头致意之后,就拉了两张椅子,找了个非常适合吃瓜的位置,招呼洛昔年过来跟她一起看戏。   刚刚祝余跟陆骄上演姐妹情深的时候,高斌就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也不着急催促。   相较于祝余,他的视线更多地落在陆骄身上。   女孩瘦小苍白,柳眉杏眼瓜子脸,脸上挂着氧气管,手上扎着点滴,整个人看上去无辜又可怜。   “您好,陆骄同志,我是临湘市我是木莲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重案中队队长,我叫高斌,负责您此次遇袭案件。”   高斌指了指旁边侯向前,“这位是我们重案中队成员,名叫侯向前。还有这两位林芳、李瑞龙同志,是上京市凌河区公安局的干警,同我一起负责这次对您的案情询问。”   “你们好。”   陆骄扬起一抹可爱的笑容,轻声道:“辛苦你们了。”   “为人民服务不辛苦。”高斌很自然的回了一句,见侯向前已经拿出来笔录本,做好笔录准备了,便肃着脸开启了这次询问。   他首先严肃认真地告知陆骄:“陆骄同志,你是这起遇袭案件的受害者,同样也是证人之一。现在,我们将就你遇袭一案,向你了解情况。请你如实提供证据证言,如有意作伪证或隐匿罪证,是需要负法律责任的,你确定听明白了吗?”   “……嗯,我明白。”高斌看人的眼神过分犀利,让陆骄藏在被子里的手不由得揪住了床单。   陆至臻和郑荏苒一左一右护在陆骄的两侧,以行动告诉女儿,爸爸妈妈在这里保护你,你不需要害怕。   “是这样的,警方查出你之所以遇袭,是临湘市一名夜总会老板李耀军买凶杀人,想要杀掉跟你同行的祝余,在此过程中误伤到了你,这件事你父母是否告知过你?”   “嗯,爸爸妈妈说过。”   “那么,请问你认识李耀军吗?”   “不认识。”   “确定不认识吗?”   “嗯,确定。”   高斌顿了一下,继续说:“嫌犯李耀军畏罪潜逃后,我们摸底排查了另一名受害人祝余的社会关系,也没有发现她和李耀军有过结识的痕迹。但在摸排时,发现了曾经有两个人多次污蔑陷害她。”   纵使陆家夫妻心系陆骄,听到这番话,也不由得向旁边的祝余投去了担忧和心疼的视线。   高斌紧紧地盯着陆骄,不放过她神色中的任何变化:“这两人分别是祝余的同寝室友毛灵珊和上京卫视电视部主任牛慷然。”   听到两个熟悉的名字,陆骄的瞳孔骤然紧缩。   哪怕知道凶杀案跟这俩人没有丝毫关系,警方是没法从他们俩人身上查到李耀军的,但她还是惊恐到呼吸都窒住了。   不是说警察都是酒囊饭袋么,这群人怎么会查的这么快,查的这么深??   牛慷然还好说,那老东西最晓得啥能说啥不能说,可毛灵珊那个贱人,又胆小又愚蠢,被警方吓到一定会胡说八道,把自己交待出来。   万一警察把毛灵珊的话复述出来,自己当初指使人陷害祝余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果然,高斌下一句话就是:“其中,毛灵珊曾于一个多月前向上京警方投案自首,交代说自己遭受你逼迫,设局陷害祝余,并且不止一次。”   “这不可能!”   陆骄还没做出反应,郑荏苒率先勃然大怒:“你们搞清楚,我女儿跟祝余是很好的朋友!”   说着,她连忙看向一旁的祝余:“孩子,你跟骄骄是关系很好的朋友,还曾经一起工作拼搏过,她绝对不可能干这种事情的,对不对?”   祝余在一旁看戏看得正高兴呢,忽然就被人问到了头上。   她做出一副茫然无措的表情,像是受到的冲击太大,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只能顺着郑荏苒的话点头,懵头懵脑地说:“对,对啊,我和陆骄是很好的朋友,她怎么可能害我呢。再说了,毛灵珊陷害我的时候,我跟陆骄都还不认识呢,这就根本说不通的。”   一旁的陆阳也按捺不住,火冒三丈地蹦了出来:“听到了吗?她都说了,被那个姓毛的陷害的时候,她跟我姐都还是不认识的陌生人呢,我姐为什么要指使那个姓毛的去害她?”   “再说了,那个姓毛的前面能陷害同学,难道就不能再来陷害我姐姐?那种人说得话你们也信,还为这事儿跑来审讯我姐?!怪不得人都说现在的警察,全都是一些尸……”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被楚观意给捂回去了。   侯向前也被气得冒火,为了这个案子,自己师父奔波忙碌到现在,整个春节都没回家待过一天,上京湘南来回跑,累得跟三孙子似的,不求这群人体恤,好歹别污蔑人吧?   他一敲桌子,站了起来:“这位家属,首先我们是询问证人,并非审讯!其次,如果你再干扰询问过程,我有权请你离开这里!”   “你!”   “阳阳闭嘴!”   呵斥过儿子之后,陆至臻赶忙给高侯二人道歉,“对不起,这孩子跟她姐姐感情深厚,情急之下说错话了,非常抱歉,还望二位谅解。”   此刻的陆至臻看似冷静从容,可藏在袖子里的那双手,已经无法自控地抖动了起来。   他的眼睛甚至不敢往祝余坐的那个方向看。   高斌只点了点头,眼神一直紧紧盯着陆骄,继续问:“请问,对于毛某的指证,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听到高斌的问话,陆骄心里已然翻江倒海,胃部也痉挛着抽痛起来。   但多日来在内心的演练,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她没有露出丝毫破绽,甚至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仿佛没法理解高斌说的话似的。   “高队长,你所说的毛灵珊,”陆骄的语速不紧不慢,“是不是曾经在一个叫青春记事本的剧组,工作过?”   “是的。”   “她老跟祝余作对。我当时在祝余的剧组,实习,那时候才刚刚,认识毛灵珊。她很嫉妒祝余,投靠了牛慷然,一直在给祝余找茬。因为看不惯她,跟她发生过很多次,冲突。”   陆骄做出回忆状:“至于牛慷然,我只听祝余说过这个人,没见过。”   “高队长,就因为一个随意陷害别人的人说的话,你就跑来强行询问我女儿,这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郑荏苒柳眉倒竖,喝问道:“好,她说是受我女儿指使,才陷害祝余的,证据呢?她有证据吗,你们拿到证据了吗?”   陆骄的话毫无破绽,郑荏苒的质问也确实问到了点子上,高斌确实没有从毛灵珊那里拿到足够瓷实的铁证。   虽然毛灵珊在投案自首的时候,简直是迫不及待地往出交代,恨不能把跟陆骄有关的信息全都交代个一清二楚。   但是,“受陆骄指示去陷害祝余”,确实只是毛灵珊嘴里说的。   就连她交出来的那个据说陆骄一直用来联系她的电话号码,去电信查过以后,也并不在陆骄的名下。   但就是因为毛灵珊的指证,给高斌打开了新的思路。   谁说受伤最重的那个人,就一定是单纯的受害者呢?   他带着人开始围绕着陆骄,展开了极其详细的调查。   就是在这种有目的性的调查中,一个提及“姓陆的贵客”的三陪女,进入了高斌的视线。   “郑团长,请你稍安勿躁,我们并不单纯是因为毛灵珊的指证而来。”   高斌被指着鼻子呵斥,也面不改色。   他继续紧盯着陆骄,说:“今年春节期间,我局扫黄抓到了一批三陪女。其中一位胡某因为曾经在月色夜总会工作过,受到了我们的提审。当时她的脸上有一道很明显的疤痕,据胡某交代,那是之前她得罪了一位陆姓贵客,被老板给打伤的。”   高斌在听到胡某提起陆姓贵客以后,连夜过去审讯了这位姓胡的三陪女。   提起这位陆姓贵客,胡某立刻破口大骂:“我去找李耀军要钱的时候,看见那个女人,觉得她在包厢里还戴墨镜戴口罩挺奇怪的,就多看了她两眼。李耀军就跟个疯狗一样,抬手就给我一顿巴掌。”   “老娘被他睡了这么些年,我想着好歹也算有情分在吧?结果咧,李耀军那狗日的翻脸不认人,打了我不说,事后还警告我不许把看见那女人的事情讲出去,否则他要我的命!”   姓陆的女人!   这几个字立刻引起了高斌的警觉,他连忙问了细节,才从胡姓三陪女颠三倒四的唾骂中理出具体信息——   腊月中旬,李耀军喝醉了曾跟情人胡某提起一位姓陆的女人,嘴里有点不干不净的荤话,就惹得胡某醋海生波,跑去抓奸。   没想到奸没抓成,去了就看见李耀军跟狗似的,卑躬屈膝地讨好一个蒙面女人。   “据这位胡某交代,她正好碰上李耀军曾经拿着一张照片,给那晚在江边袭击你们的李某赵某谢某三人观看,警告他们绝对不许伤到你一根汗毛。”   “后来她跟李耀军发生矛盾以后,就把那张照片偷偷拿走撕掉泄愤了。”   高斌拿出一张被撕成碎片后,尽力复原的照片,哪怕照片复原的不是非常完全,但仍然可以看出来,上面的人分明就是陆骄。   “经过审讯,李某等三人承认了此事,确定胡某并没有说谎,李耀军确实拿着这张照片严厉告诫过她们。”   他看着陆骄问她:“我们刚才曾经再三询问你,是否认识李耀军。你很明确的表示自己根本不认识李耀军,那么,如今你对此证词依旧保持肯定吗?”   此话一出,满室寂静。   看到高斌手里那张照片时,一股子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梁骨一路爬上了陆骄的脑门。   她怎么都没想到,董同跟她保证了几百遍,说把线索都扫除得一干二净,绝对没有留下一丁点儿实证。   还说,就算警方掘地三尺,也顶多只能找到一些似是而非的风声,绝对不会查到她的头上来。   结果千算万算,没料到栽在了李耀军的色心上面。   他把本该焚毁的照片给保留了下来,现在辗转又落到了警方的手里!   该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郑荏苒身体使劲往前探,像是想要确定照片上的女孩是否真的是陆骄。   陆至臻反而微微往后仰,抓着床头的手骤然收紧。   郭瞬无声地叹了口气,转头去看自家外甥。   楚观意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可握紧的拳头上暴起的青筋,昭示着他并不平静的心情。   一旁的陆阳七情上脸,怒不可遏,只是一时半会没组织好语言,急得在那儿都快冒火了。   只有祝余,表情看着十分震惊,仿佛已经被吓傻,脑子完全转不过来了似的。   但熟悉她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她现在看戏看得十分过瘾,右手一抓一捻的,分明是觉得看戏的时候没法嗑瓜子,太过遗憾了。   看看,如今的董同和陆骄还是太过稚嫩,做事情远没有八年后那么天衣无缝,甚至可以说是手法过分粗糙。   真是太不小心了,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线索都没清理干净呢。   你看看,这下被人抓到把柄了吧。   洛昔年虽然早就知道真相,但再次听到高斌说起,还是忍不住怒气上涌。结果一转眼看到祝余这个样子,差点没能绷住表情。   陆阳终于组织好语言,他跳起来就指着高斌开骂:“你说这些是在暗示什么?暗示我姐才是背后雇凶杀人的罪魁祸首?”   “你是疯了还是瞎了,没看见我姐差点没救回来,居然能想到这么离奇的事情?!”   喝骂间,他的手指都快怼到高斌的鼻梁上了,“妓女说的话你们也信,被妓女耍得团团转,还跑来审讯我姐姐?你们到底还能不能查案了?”   陆阳一句接一句,越说越气愤,说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以为父母会出声帮腔,帮助他一起把这些胡说八道骂回去,没想到回音都消散了,爸爸妈妈也没说话。   扭过头去一看,爸爸一手扶着床头,半低着头,眉心紧皱,脸色铁青。   而妈妈则紧紧抱着姐姐,闭着眼睛不肯睁开,眼泪却像是决堤一样,顺着眼角扑簌簌打落在姐姐的头顶。   “爸爸?”他疑惑。   “妈妈?”他无措。   侯向前被陆阳的话给气得脸红脖子粗。   他们到底哪里审讯了,既没有上铐又没有照灯,更没有上审讯椅。   陆骄高床软卧地躺在那儿,他们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讲!   说句不好听的,但凡陆骄不是陆家的千金,没有重伤躺在医院,以警方目前掌握的证据,按照办案流程,陆骄作为犯罪嫌疑人之一,他们早就把她传唤进警局进行审讯了。   只有高斌对陆阳的叫骂声充耳不绝,他依旧沉稳冷静地打量着陆骄,不曾错过她脸上的丝毫表情变化。   确定了。   毛某和胡某二人没有说谎,隐藏在背后指使李耀军去买凶杀人的人,就是眼前这个本案的最大受害者,陆骄。   只可惜,目前只有毛某和胡某的证词,中间缺了最关键的一环——李耀军。   若想将陆骄绳之以法,只有等抓住李耀军,从他嘴里撬出话来才行。   陆骄终于在弟弟的怒吼声中找回了舌头,她挂着懵懂无辜的神色,颇为疑惑地说:“高队,其实你说的这些,我听得云里,雾里。”   “我和祝余是,好朋友,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她说话很吃力,慢吞吞的,说到一半甚至还要停下来吸一会儿氧气。   看上去何其脆弱,何其无辜。   “这张照片,是我刚上大学,参加优秀班干部的时候,拍摄了,放在布告栏里。就连我自己,手里都没有这张照片。我也很奇怪,为什么这张照片,会到那个要杀我的人,手里。”   “更何况,那个胡某,说,她看见的女人,蒙着脸,你们就凭着一张照片,确定我的罪名吗?”   高斌把这次的笔录送到陆骄面前,示意她看一遍:“好的,那么此次询问结束了。麻烦陆骄同志看看这份笔录,如果确定没有疑问的话,请在上面签署你的名字,并按指印。”   陆骄很冷静地翻阅过这份笔录,然后在上面签字按手印。   就在她以为自己起码把警方这边糊弄过去了之后,高斌又拿出一张纸,递到了她的面前。   这张纸上抬头写着一行大字——监视居住决定书。   “陆骄同志,警方并不会就此确定您的罪名,但就目前掌握的证据和线索,您是本案的嫌疑人之一,所以我们需要对您进行监视居住。”   高斌在大声宣读过决定书内容后,抬手指着旁边安静站立的林芳和李瑞龙二位干警,告知陆骄:“这二位干警会在此后负责您的监督考察,请您不要乱跑,如要离开监察范围,务必提前报备!”   林芳和李瑞龙走上前冲着陆家人敬了个礼,转身就去门外开始执行公务。   顿时,陆骄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呆滞。   监视居住。   这是重大嫌疑人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但凡在期限内有线索证据更新,她立刻就会被门外的两名警察逮捕,押送到拘留所里去!   祝余听着在心里已经笑出了声,毛灵珊真是好用啊,上次直接自作主张上节目,逼得陆骄只能仓促动手,留下了不少破绽。   这次又脑子一热,直接跟陆骄玩鱼死网破这一套,让警方少走了许多弯路,这么快就查到了陆骄身上。   “打扰各位,告辞。”   高斌起身告别,临走前,他看向坐在角落里,看不清神色的祝余。   想起这位女同志在电视节目里,那副游刃有余冷静睿智的表现,跟案发那晚无脑又冲动的模样,简直就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高斌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本来他有很多话想要问祝余,但是现在二人对视间,他发现什么都没必要问了,能说的,这位已经全部都告知自己了。   冲着祝余微微点了点头,高斌带着带着侯向前离开了。   接下来,他得去查跟这位陆千金一起前往临湘的那个人的身份。   陆骄受伤严重,ῳ*Ɩ 根本没可能给李耀军通风报信。   李耀军却能第一时间就得到消息,非常果断地放弃临湘市里那么大的家业,成功潜逃离开,这里面必然还有一个人的存在。   就是这个人居中联络,在帮着陆骄跟李耀军牵桥搭线。   也是这个人给李耀军通风报信,赶在警方拘捕之前,把李耀军带离临湘,给李耀军改头换面藏了起来。   两位警察离开以后,病房里再度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郭瞬很有眼色地拽着楚观意率先离开了病房,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外人不合适在场。   楚观意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陆骄,然后再看了一眼祝余,终究什么话也没说,跟着他舅舅离开了。   陆骄脸上还挂着一缕不明所以的迷茫,看上去十二分的无辜。   一点也不像是刚刚被高斌撕破画皮,展露出恶鬼真面目的人。   她的语调带着淡淡的委屈:“妈妈?爸爸?你们怎么了?难道你们相信那个警察的话,也觉得我才是罪魁祸首吗?”   陆阳也被父母的反应给搞蒙了。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   发现陆骄委屈,他马上为她抱不平:“爸妈,坏人污蔑姐姐警察相信就算了,怎么你们也会相信这么荒谬的话啊?”   陆至臻抬起头,眼睛里密布着淡淡的血丝,看上去威慑力十足。   他对陆阳轻声说:“阳阳,接下来无论我们说什么,你都不许插嘴说一个字,明白了吗?”   原本温润柔和的嗓音,现在已经变得比砂纸还要粗粝。   “……明白。”陆阳脸上跟装了霓虹灯似的,嘴角蠕动了半晌,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点头。   “苒苒,是我。来,把手松开,慢慢的松开。”   教训完儿子之后,陆至臻绕过去,把身体已经木僵到完全动弹不得的妻子,从陆骄身上掰下来,抱到了另一边的小床上。   郑荏苒像个被戳破的水袋,眼睛就是那处破口,泪水汨汨地往出流。   很安静,她一丁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就那么一边哭,一边死死地盯着陆骄。   陆至臻安置好了妻子之后,转头看向祝余。   祝余还坐在原来的地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那种眼神如同锋利的刀刃一般,从他身上划过,划得他良心极痛。   面对这样的眼神,陆至臻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羞愧,无与伦比的羞愧。   子不教父之过。   陆骄之所以会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肯定是自己的教育出了问题,最大的责任在自己身上!   一想到自己和妻子先前居然还想着要让祝余跟陆骄友好相处,陆至臻就觉得那股子羞愧和负罪感像大山一样,压了下来,压得他脊梁骨都再也伸不直了。   祝余脸上表演着愤怒和谴责,心里却在惋惜,要是现在有台二十年后的手机该多好。   悄悄的把现在的场面拍下来,拿回去给江梦鱼看,她肯定会喜欢的。   “陆骄。”陆至臻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喊了女儿的大名。   “爸爸?”   陆骄藏在被子里的手,已经快被她自己掰断了,才能保持住无辜茫然的表情。   她在心里不住地给自己打气,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董同告诉她的话:“只要没有铁证,哪怕被人问到了脸上,你咬死了不承认,就没有人能定你的罪!”   事情已经走到了最坏的一步,时光无法倒流,爸爸妈妈现在肯定已经怀疑自己了。   父母怀疑又怎样,监视居住又能怎么样。   李耀军一日不落网,自己身上的嫌疑也只是嫌疑而已。   只要熬过这六个月,什么监视居住都得滚蛋。   只要咬死了不认,没有铁证,她永远有颠倒黑白的机会。   难道就不能是有人,譬如祝余,在发现了身世之后心怀怨恨,才设局陷害自己的吗?   “你如果还认我这个爸爸,那就老老实实告诉我,你上次去临湘市,是不是去找……找这个李耀军的?”   陆至臻说完之后,紧紧地盯着陆骄的脸。   而旁边的郑荏苒在听到这话后,更是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牙关无法自控地叩击着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陆骄被两双眼睛死死盯着,哪怕还戴着氧气鼻导管,她也有种强烈的窒息感。   “没有,爸爸,我可以向你,和妈妈发誓,我没有,做那样的事情!”   她非常郑重地竖起三根手指,做出发誓状:“我以生命发誓,如果,我与李耀军,有所勾结,就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听到这番誓言,郑荏苒发出近乎绝望的低泣。   她颤抖着从床上爬起来,质问陆骄:“我怎么教你的?陆骄,我怎么教你的?!”   “我养育你二十二年,疼你爱你护你,你提的要求只要能办到,我们一定会满足你。是我这个妈妈哪里做得不够好吗,以至于你这么不信任我们,居然一步步走到这样的境地,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妈妈……你在说什么,我没有。”   陆骄还在狡辩,她做出一副无辜且委屈的模样,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伸出手去,想要拽母亲的衣角:“妈妈,你相信我,我不会做出,那种坏事的,妈妈。”   她这个反应,彻底击溃了郑荏苒。   十几年前,七岁的陆骄欺负同学被人找上门,又死不承认的时候,就跟今天是一模一样的反应。   这是她养大的孩子,哪怕伪装得再天衣无缝,但永远骗不过妈妈的眼睛。   如果说,在这之前,郑荏苒心中还存着那么一丝丝的希望。   现在,那丝希望终于熄灭了。   不需要高斌带着铁证过来,她已经可以确定,陆骄就是这起凶案背后的指使人。   “妈妈……”   “别叫我妈妈!”   郑荏苒的眼睛红的几乎要滴下血来。   “是因为你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害怕祝余回来以后,会取代你的位置,所以你想先下手为强,提前铲除掉她,对不对?”   “我们养了你二十二年啊!”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为什么啊?”   “你杀掉了我两个女儿啊陆骄,你杀掉了我两个女儿!”   嘶吼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血腥气,她像是一只失去幼崽的母兽,痛苦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郑荏苒的脖颈额角青筋暴起,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地颤抖着,抬起手想要打陆骄。   可在看到陆骄脸上的氧气导管时,那巴掌却又怎么都打不下去。   最后巴掌重重地落在了自己的脸上,一下又一下。   “妈妈!妈妈,你干什么啊妈妈!”陆骄这才慌了神,想要扑过去拦住郑荏苒,却被郑荏苒连连后退躲开。   “妈妈!”   陆阳大步上前,握住了郑荏苒的手,不许她再殴打自己。   一直强忍着没插嘴的他,面对此刻的混乱,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向来自诩智商过人的陆阳,此刻却完全无法理解妈妈到底在说什么,也想不通妈妈为什么突然像是疯了一样的行为。   “什么身世,什么取代,什么杀掉了两个女儿……”   陆至臻快步上前,从陆阳手中夺回妻子,紧紧抱在怀中,心疼地抚摸着她已经肿胀的脸颊。   他的眼圈也是通红的,背部微微佝偻,整个人看上去好像瞬间就苍老了十岁一样,憔悴到了摇摇欲坠的地步。   “二十二年前夏天,你妈妈在分娩结束后脱力昏睡过去,你姐姐……亲姐姐被同日生产的柳秀秀进行了调包。祝余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陆阳如遭雷击,神色一片空白。   陆骄也是一副第一次听说的模样,她惊慌失措地哭喊:“这不可能!爸爸,你一定有哪,里搞错了,我怎么可能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   “你说什么身世,什么作案,动机,都只是臆测!”   “就算,真的被调包。二十二年前,我也只是,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怎么可能知道,所谓的身世。”   “爸爸,妈妈,这不公平!”   “你们不能因为,这些似是而非东西,就在心里,定了我的罪!”   陆至臻没有打断陆骄的辩白。   他的眼角有泪水流下,等到陆骄终于哭喊完毕,他才语气却格外郑重地问她:“爸爸最后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公安局自首?”   “爸爸?!”   陆骄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陆至臻。   “爸爸,我是被冤枉的,你为什么不相信我,还要逼我承,认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   她很干脆地摇头:“我不会去的。”   哦吼,陆骄完了。   祝余在心里打了一个响指。   刚刚听到陆至臻要求陆骄跟他去自首的时候,祝余还有点不快。   毕竟陆骄这次买凶杀人,结果遭罪的是她自个儿,不算是情节特别恶劣严重。   若是再加上自首情节,陆家再给她找个好律师,最后能判个三五年就是极限了。   幸好陆骄赌性极重,放着阳关大道她不走,非得踩着钢丝过深渊。   对此,祝余表示非常喜欢,希望她继续保持,再接再厉。   “我们走吧。”祝余起身,招呼洛昔年离开。   好戏也看完了,再继续待下去,肯定要陷入陆家的狗血纠缠中了。   听到这话,陆至臻和郑荏苒连忙扔下哭得快要窒息的陆骄,往前追了一步,硬着头皮挽留祝余:“孩子!你……你稍等一下,我们……”   既然陆骄已经彻底暴露了,祝余也没兴趣跟这群人再继续演。   她语调戏谑地问夫妻二人:“你们刚刚不是还跟我说,是郑女士分娩的时候情况太过混乱,导致我和陆骄意外抱错么?怎么,这么快就变卦啦,成了薛满仓柳秀秀夫妻二人恶意调换孩子,真是好有趣啊。”   只这一句话,就把神色殷切的夫妻二人给打落深渊。   见二人张嘴结舌的样子,祝余被逗笑了。   祝余:“你们夫妻俩真的很好笑。明知道薛满仓和柳秀秀当年恶意调换孩子,后续又为了斩草除根意图把我卖给人贩子。却还要假作不知,粉饰太平,只为了保护你们心爱的女儿陆骄。”   “……你,你早就知道了?”   听到这个问题,祝余直接笑出声来了。   她指了指自己受过伤的那只胳膊,反问他们:“我已经知道了,还是被学校开除,被砍了一刀。那我要是不知道,岂不是早就死的骨头渣子都没了?”   “哇,干嘛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啊?”   祝余一字一顿地质问陆家夫妻二人。   “难道你们作为亲生父母,不为我提前知道真相,幸运逃过一劫而感到庆幸和喜悦吗?”   夫妻二很想说当然庆幸和喜悦,可是,在祝余那如同刀刃一般逼视过来的眼神里,他们却连嘴都张不开。   祝余嗤笑一声:“早在你们决定隐瞒真相,想要合家欢结局的时候,就早已选择了偏向谁。却还要在我面前假惺惺地装作什么慈爱父母。”   “那装就装呗,却又做不到坚定信念。你们女儿只是暴露了一点真面目,你们俩就吓到说了真话。不会撒谎就不要撒嘛,还不如你们的好女儿。看看她,到现在还是一副受害者忍辱负重的样子,演得多好啊。”   这话说得格外诛心,听得郑荏苒忍不住颤抖起来,就连陆至臻都像是遭遇迎面一拳,被打得微微后仰。   俩人嘴巴蠕动着,想要解释,却发现无论怎么说,都是在给自己的自私做辩护,显得更加无耻。   祝余透过窗户,看着门口那二位身姿挺拔的干警同志,笑着走到了陆骄的身边。   她撸下手上的镯子,捞起陆骄的手给她戴上,正儿八经的说:“这玉镯子冷冰冰的,戴上去跟那手铐也差不太多。你先戴上这个适应适应,过段日子警察会给你送来一对新手镯,银闪闪的,也很漂亮哦。”   陆骄指甲已经抠进自己腿肉里了,脸上勉强保持着无辜的神色,仿佛根本听不懂祝余在说什么。   “等你站在被告席的那天,我一定会出庭的。”   祝余也不在乎陆骄跟自己装傻,笑眯眯地说:“我会亲眼看着你被法警带去监狱,在那里度过你漫长的后半生。”   说话期间,她动作温柔地帮着陆骄扶正了氧气导管,语调温柔又戏谑:“是你说自己过,能被姐姐教训,那也是很幸福的事情。事到如今,这就是姐姐给你的教训,希望你说到做到,能够由衷地感觉到幸福哟!”   此话一出,陆骄浑身猛然一颤,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祝余。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收拾祝余的过程中,不小心露了马脚,让对方察觉到了什么,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祝余说的这话,分明是她们二人初次相见时所说。   也就是说,早在那个时候,祝余就已经知道了身世,并且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祝余早就做好了陷阱,在等她往下跳,而她真的顺着祝余的意思,无知无觉地跳了下去!   直到此刻,陆骄再也没法维持住伪装了。   她想扑过去掐着祝余的脖子质问对方,奈何伤势沉重,扑到一半伤口剧痛差一点栽倒在地。   只能睚眦欲裂地瞪着祝余,哑着嗓子问:“你一早就知道是不是?你是故意的,是不是?我……我的伤也是你弄的,你差点杀了我,是你!”   祝余才不会给她留下任何把柄抓,她直接一比一复刻了陆骄之前那副委屈且无辜的表情。   语调懵懂地说:“你在说什么啊,我根本都听不懂。你这么说,真的是血口喷人呢。”   哪怕陆骄此时已经非常用力在吸气了,可还是喘不过气。   她颤抖着手指,指着祝余,想要说些什么,结果憋到嘴唇发紫,直翻白眼,也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祝余扔下已经失去战斗力的陆骄,转过去看陆家夫妻,俩口子羞惭到根本不敢跟她对视。   再一转头,陆阳很明显已经被今天的事情搞到猪脑过载,没有跟自己过两招的打算。   她嘁了一声,觉得有些无趣。   “对了,跟二位说一声。不管之后检验结果如何,我希望,在陆骄站上审判席之前,我们都不要再见面了。”   扔下这句话之后,祝余牵着洛昔年,抬脚就走。   陆至臻和郑荏苒想说什么,可嘴巴张开又闭上,最终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祝余决然离去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超超超级大肥章,算加更哦,明天见 第56章 第 56 章 柚子叶去晦   “卧槽?卧槽!”   江梦鱼听着祝余的复述, 激动地直拍大腿。   深恨自己当时被李理蛊惑,跑去温泉山庄玩了几天,以至于没能出现在现场, 错过了这样一出反目大戏。   “这么爽的大戏我居然没亲眼看到, 啊啊啊,都是李理这个猪头的错!”   “赶明儿我给你画下来, 你拿去脑补吧,脑补出来的画面说不定更爽。”祝余体贴地安慰。   这让江梦鱼好受了很多, 她赶忙追问:“那怎么昨天没给她上铐子带走拘留啊?”   “没看出来啊, 你对高警官他们还挺有意见?”   “我哪儿对他们有意见了,他们能这么快查到陆骄身上, 我感谢他们还来不及呢, 对,我赶明儿得给他们去送感谢信和锦旗去!”   “那你干嘛坑人家啊?陆骄现在啥情况,她刚从ICU出来没多久, 人都下不来病床呢, 进了拘留所嘎嘣死那儿了。高警官他们就得回家吃自己咯。”   “对哦,我都忘了这家伙还重伤未愈呢。”   江梦鱼眨了眨眼, 这才反应过来, 有些开心地笑着问:“那她啥时候进监狱啊她?”   “进监狱的话, 就得看警方那边的效率了。只要能抓到李耀军, 从他嘴里撬出证词来, 陆骄就肯定能判了。”   “啧, 便宜她了,还能搁外面逍遥快活一段日子。那她爹妈呢,不会还相信她,纵容她吧?”   祝余很客观地说:“那倒没有, 陆家那两口子,惯孩子归惯孩子,人还是普通人。”   普通人就意味着,他们具备着普通人的软弱,但同时也具备着普通人的善恶荣辱观念。   精心教导出来的养女,居然丧心病狂到要买凶杀害亲生女儿这种事情,足够让那二位抬不起头,更别提来纠缠自己了。   “那还行。要是到这地步,这两口子还纵容陆骄,那我觉得他俩也得请高人看看了。”   江梦鱼勉强满意,“陆骄这就算是彻底废了吧?”   “是,门口守着俩警察,见客都得有这二位陪同呢,她完全废啦。”   “大喜事,等着,我之前过年的时候,拿过来点鞭炮,咱们去放鞭去!”   江梦鱼钻进卧室,不一会儿,高高兴兴地捧着一大盘子鞭炮走了出来。   “嚯!”   这哪里是一点鞭炮啊,盘在一起跟磨盘一样大小,少说得有一万响吧!   这玩意儿大白天的,在小区里放,真的不会扰民,被大爷大妈找上门来批评吗?   李理从隔壁过来,喊俩人过去吃饭,听说江梦鱼要去放鞭炮,立刻热情响应。   甚至还给她出主意:“你不要拿打火机哦,你这个引线好短的,打火机点容易炸到手。你等着,Eric那里好像有线香,我去给你拿几根来,你用香来点鞭炮。”   洛昔年啥时候还搞上线香了?   祝余跟过去以后才发现,一段时间没来洛昔年这边,他书架上的书好像又换了一茬。   关于社交方面的少了很多,反而是多了很多道学佛学之类的经书。   书桌上摊开放着一本《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旁边放了笔墨纸砚,还有新抄写的一沓子经文。   书桌左上角放着一个香炉,香炉里的香灰不少,看上去燃香也很频繁。   这是为武侠剧做准备,提前开始练习书法了吗?   作为一名导演,祝余觉得心里格外欣慰,甚至开始寻思,等狗狗拍完之后,再下一部电影要不要搞个年轻人为主角的,再跟洛昔年合作一把。   嗯,把这个想法记在小本本上,免得忘记了。   祝余转悠了一圈,去到了厨房。   这种老师居民楼,不但客厅挺小,就连厨房也不大,窄窄的一小溜,洛昔年那么人高马大的往里面一站,看着都挤得慌。   他穿着围裙,神态认真地在炸锅包肉。   羊毛衫的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一截精壮修长的小臂来,腕骨凸出,上面挂着一只掐丝珐琅表盘的手表。   这是祝余买来送给他的,自打到手以后,他就一直戴着,再也没更换过。   那双漂亮的手里握着一双长长的筷子,动作灵巧地夹起一块又一块金黄酥脆的肉片,放在笊篱里面沥油。   在抽油烟机嗡嗡的叫声中,在油脂与蛋白质纠缠形成的烟火气中,祝余只觉得自己的心一点一点静了下来。   她靠在厨房门口,一手环胸,安静地看着正在做饭的洛昔年,眼睛不知不觉弯了起来,有温柔的笑意自眼角流出。   “年年。”   “……嗯?”   “今年拍完长剑以后,明年的时间留给我吧。”   “好。”   “不问问我要你干嘛?”   “……干什么,都可以。”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这话,祝余总觉得耳心有点痒痒的。   她正要掏耳朵,李理蹦蹦跳跳跑进来,喊她赶紧下楼:“阿梦在等你啊祝姐,快些啦!”   “……哎,就来。年年,你去吗,他们说要放鞭炮。”   “不了,你去吧,放完回来正好开饭了。”   “那我……”祝余觉得自己跑下去玩,扔下洛昔年一个人给她做饭,好像挺混账的。   甚至有点幻视那些扔下老婆出去跟人鬼混,回来还吆五喝六让老婆给他做饭吃的老爷们儿。   洛昔年见祝余不走,以为她舍不得锅包肉。   便拿起一只小碗,在里面放了两块炸好的锅包肉,连碗带筷子塞到了祝余,温柔地说:“吃的时候离鞭炮远些,溅灰,快去吧。”   “好哦。”祝余抱着碗,晕晕乎乎地下楼去了。   “噼啪噼啪!!!”   磨盘大小的鞭炮摊开放,在地上摊出去五六米,点燃以后声音非常响亮,持续时间也可长。   反正祝余把肉都吃完了,那鞭炮还没炸完呢。   响亮的鞭炮声引来了众多围观的人,大家寻思了一下,好像今天是龙抬头来着。   看看,人家小年轻都比咱们这老梆子菜要讲究传统。   想岔了的大爷大妈们也反身回屋,取了过年剩下来的鞭炮,各自挂在门口放了起来。   整个家属院都被鞭炮声和硝烟炮皮子给淹没了。   哦,还有小孩子们捡到炮仗后,惊喜的尖叫声。   就这股子热闹劲儿,好像周围所有人都在为祝余成功报仇雪恨而庆贺似的。   放完鞭炮,李理端来一大盆子水,水里飘着几瓣柚子皮。   祝余:“……你们俩,不要告诉我说,要把这玩意儿洒我头上啊。”   江梦鱼摁住祝余的脖子,示意李理:“上!”   李理捡起一片柚子皮,上面滴滴答答往下滴水,朝着祝余身上头上来回甩:“按理说应该柚子叶去晦气咯,但是一时间也搞不到柚子叶,阿梦说柚子皮也差不太多,你忍一下哦。”   “洗晒些霉气,好运快来!”   “洗走些衰气,旺气快来!”   祝余翻着白眼,顶着一头湿哒哒的刘海,刚要给这俩人也去去晦气,就听见背后有人喊她:“祝导?”   来人正是张伟超和杨飞,经过几个月的休养,杨飞的气色极好,整个人的帅气程度起码比之前提升了30%不止。   完全不像是个摄影师,更像个熠熠生辉的电影明星。   他应该是说到做到,伤势一好就积极锻炼了,看上去比在港城的时候要壮一圈,扛着一大箱橘子苹果走过来,脸不红气不喘的。   杨飞很是腼腆地给祝余问好:“祝导,新年好。”   “嚯,您这是玩的哪出啊?”   张伟超叼着烟,看见祝余这模样,马上不客气地嘲笑了起来:“咱们上京啥时候有泼水节了,看你这弄得,落汤鸡似的。”   “去去去,你懂个屁啊。”祝余怼灯爷十分顺手,怼完还顺道儿忽悠他:“我这是在洗晦气呢,南方的讲究!哎,你去年也挺倒霉的,要不要来洗洗晦,给新的一年讨个好兆头?”   “……南方人也忒奇怪了。”   张伟超有些奇怪,但是想起自己去年差点留在港城的倒霉遭遇。还有,前几天又接到厂里通知,说是厂子并入华影集团,进行资产重组,自己的职级要归零,甚至有可能走到买断工龄,然后下岗的那一步。   他掐灭香烟,半信半疑地把脑袋探过去:“看你这样不体面,我也陪你一起淋成落汤鸡算了。”   杨飞嘴角憋不住笑,他在港城待了几年,自然知道所谓的柚子叶水洗晦的习俗。   人家那是用柚子叶煮了水,然后洗澡的时候从头淋到脚,才算是正经的洗晦祈福。   哪有用柚子皮泡水往身上掸水的呀。   但是当祝余眼神扫过来的时候,他放下肩头的水果,乖乖走过去,低下头,示意祝余可以开始“洗晦”了。   祝余高兴了。   她挥舞着沾满水的柚子皮,在这群人脑袋上挥来舞去,配合上东北出马仙儿的跳大神,一边洒水,一边念念有词,以南北结合的方式,进行了一场洗晦祈福的活动。   等洛昔年开门的时候,就看见这群人各个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跟落汤鸡似的。   他赶忙让大家进门,又去拆封了一整包新毛巾,挨个发过去。   “下雨就赶紧回来,不要在外面淋雨。”见祝余头发又长又厚,他还拿了吹风机过来,帮忙吹干。   “屁啦,是祝姐的报复心太强啦!”   “就是就是,我们就给你弹了一点点水,你那是用柚子皮舀了水往我们身上泼啊!”   “……以后我要是再信你的鬼话,我就把张字倒过来写。”   “谢谢洛总,没下雨,是祝导在给我们祈福。”   洛昔年:“?”   祝余甩着半干不干的头发,去门口的盆子里,捞出一小块柚子皮,颠颠跑到洛昔年面前,把柚子皮上的水轻轻抖落在他的头顶。   她笑着说:“洗晒些霉气,好运快来!洗走些衰气,旺气快来!祝年年在新的一年里,晦气退散,福气满满。”   滴答。   凉浸浸的水滴顺着发丝落到了头皮上。   洛昔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他看着祝余弯弯的笑眼,只觉得天地俱寂,无数朵鲜花自心间怦然绽放。   祝余不知道自己这一举动,给洛昔年带来了什么样的变化,她做完以后就惦记上了吃的:“年年,开饭了不?”   “……嗯。”洛昔年剩下的一半魂魄在尚能运作,转身去厨房端菜。   祝余也赶忙跟上,做饭自己没本事,那干活儿就得有点眼力见。   料理台上除了祝余最爱吃的锅包肉,还凉的热的摆了一大堆。   她抓着洛昔年的手仔细看过,没烫伤没割破,这才松了一口气,叮嘱他说:“以后别做这么多,太辛苦,让厨师来做吧。”   “很多都是现成的。”洛昔年把锅包肉塞进祝余手里,“只有这个是我做的。”   “走走走,咱们吃饭去!”   祝余乐了,这种小细节上的偏心,总能让人心情愉快。   “洛总简直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贤良淑德,可以出嫁啦!”   “阿梦你早说嘛,明天开始,我也去学习烹饪咯。”   “啧,这么好的一桌子菜,不配点好酒,真是可惜了。”   “师哥,咱年前刚发誓,要戒酒的。来来来,喝点可乐吧,很好喝的。”   祝余举杯:“吃完这顿饭,咱们这群人就要各奔东西了。梦梦和洛总要前往湘南,李少要前往东南亚熟悉市场,我和张哥小杨仨人即将奔赴东北。下次再聚还不晓得到什么时候。”   “在此,我祝大家新的一年都平安顺利,前程似锦,干杯!”   “干杯,干杯!”   一群人嘻嘻哈哈吃完了这顿践行宴,祝余带着张伟超杨飞俩兄弟,和洛昔年一起来到了书房里。   四人坐定后,祝余先问杨飞:“怎么样,看着你身体完全没问题了?”   “嗯,祝导您放心,我之前去医院检查了,医生说恢复的很好,没有任何问题。”   “行,那我也不跟你废话,我接下来要拍的电影,正好缺个摄影师,你愿不愿意来?”   “当然愿意,祝导,我一百个愿意!我……”   “打住,咱们不玩当牛做马报恩那套。导演跟摄影师也要看风格的契合与否,咱们先试试,要是不合适,那是咱们没缘分。工资呢,咱们照目前的市价走,你也有五年工龄,参与的影视项目不在少数,我这里呢,给你日薪是300块,你要是觉得行,咱们今天就把合同给签了。”   杨飞早就做好了分文不收给祝余打工还债的准备。   毕竟自己这条命就是人家救回来的,这要是再跟人家谈钱,那自己也太不是东西了。   幸好这几年在港城攒了点积蓄,就算免费给祝导干个几年,也能撑得住。   没料到,祝余非得没有让他打白工,甚至还按照市价给他开工资,这是十世善人转世,来积攒功德了吗?   “我愿意,我现在就能签合同。”杨飞猛点头,眼睛里闪烁着灿烂的光芒,看祝余的眼神如同在看神女。   一旁安静坐着的洛昔年微微蹙眉。   他总觉得这个杨飞越看越不顺眼。   穿那么紧身的毛衣,让鼓鼓的肌肉被勒得线条毕露就算了,来之前分明还做了发型,身上也喷了古龙水,莫名让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成语——搔首弄姿。   啧。   “行,那待会儿咱们签合同。”   祝余快刀斩乱麻搞定了杨飞之后,转头看向张伟超:“灯爷,你当初说的,等我有资格拍电影的时候,你就跟我走,怎么着,这话如今还作数儿吗?”   “臊我呢是吧?”张伟超翻了个白眼。   他知道,祝余这是不想拿恩情捆他,故意说得像是拿当初的话来臊他的皮似的。   只可惜他这人就是嘴巴不行,哪怕心里感激,真要让他嘴里说出来,跟要他的命差不多。   “……我张伟超一口唾沫一口钉,说是啥就是啥,从今往后我这百十来斤,就交到你手里了。”   “那行,赶明儿您就去单位把工龄买断,下岗跟我走。”   祝余拿出两份合同,分别递给张伟超和杨飞,“张哥是老灯爷,按照行情收入要更高些,咱就按项目签合同,整个项目打包给你4万块,您要是觉得成,咱们把合同签了。”   就国内目前的市场,电影厂最顶尖的灯光指导,参加那种大型电视连续剧拍摄,总共到手也就六七万块钱。这笔钱还要给单位缴纳劳务费,最后落到手里的,能有个一两万就不错了。   张伟超吸了吸鼻子,合同看也没看,就在上面签名摁手印了。   杨飞也跟他一样,没看合同,直接签名。   俩人这德行搞得祝余哭笑不得,都不说找个律师来帮忙查合同了,你俩倒是好歹把合同内容看完了,再签名啊。   一天天的咋那么喜欢讲义气,这种毛病太容易被坑了。   也就是遇上了自个儿,从没打算坑他们,要不然在合同随便掺点东西进去,这俩人就得给自己当半辈子的黑奴。   但是不得不说,这种被人全心全意信赖的感觉,非常美好。   “行,回去就着手安顿家里,在家等我信儿,最迟半个月后咱们就出发。”   细细碎碎吩咐了一大堆的安排,祝余才把这义气兄弟俩送走。   回来后,见洛昔年已经重新焚香,正在伏案抄经练字。   她靠在书房的门框上,看了半天后,等到洛昔年暂时搁笔,才开口问他:“感觉你刚刚好像心情不太好,怎么了?”   这人往霸总方向发育,最不好的一点就是,自己现在没法透过他的眼睛,看懂他心里的想法了。   啧。   听到这话,洛昔年正在挪镇纸的手顿了一下。   之前,就在祝余和那俩兄弟商量工作的时候,洛昔年突然ῳ*Ɩ 发现,自己刚刚对杨飞的那股子嫌弃贬低,完全是源于内心的嫉妒。   这未免太过丑陋了。   他有点生气,气自己心胸狭隘,气自己居然敢对祝余生出占有欲。   洛昔年低垂着眼帘,动作自然地开始研墨:“……只是忽然想起今天还没练字,制定好的计划也没完成,太懈怠了。”   “啊?”   祝余张大了嘴巴。   好家伙,什么意思啊,搞这么卷做什么?   她有些心虚地扒拉了一下自己之前敲定的计划,凡是拍电影的倒一直按计划稳步进行,但关于自己的,无论是锻炼身体,还是规律作息,甚至是拔智齿,没有一项按计划去做了的。   摸着自己有些微微胀痛的腮帮子,祝余咽了口唾沫,决定明天一定得去医院,先把智齿拔了。   至于锻炼身体,规律作息嘛,慢慢来,不着急哈。   “咳,那我就不打扰了,你安心练,我先撤了哈。”   溜了溜了,在拔牙之前,不太想待在这么自律的人身边。   祝余刚把碗筷洗完,厨房收拾打扫完毕,溜回自己家,新上任的助理陈远就上门了。   这位陈助今年才二十八岁,但已经在娱乐圈打拼了小十年时间,有着非常丰富的工作经验,本人的工作能力更是完全没得说。   也不知道江梦鱼是从哪儿淘出来这么一能干人,自打陈远上任之后,祝余就觉得自己的日子愈发的滋润腐败起来。   “祝导,我来给您汇报一下工作。”看看,进门以后直奔主题,一点废话没有。   “哎,行,你讲。”祝余捞了一瓶饮料,放在陈远手边。   “关于第一届全明星爱犬大赛,目前已经全面落下帷幕。”   “此次参赛犬只共267只,其中102只来自民间参赛选手饲养,剩余165只为我方安排的氛围组。”   祝余看着这位饱满的脑门儿,再一次觉得这个助理找的是真值。   什么叫聪明人,什么叫举一反三。   对方在接手这个狗狗选秀之后,只听祝余大概讲过一次设想,就迅速着手把她的设想给全面落地了不说,还迅速顿悟了找托儿来炒热度的营销精髓。   从申请场地,到慈善捐款,再到最后的颁奖,陈远每一步都走得非常稳当,把选秀搞得无比火热的同时,还保证了赛事顺利进行,一点纰漏都没出。   “选中犬只,除开我方自备的7只以外,还有来自民间的4只,这4只犬全部都已与其主人签订了合同。目前共计11只各年龄段华夏田园犬,已经全部送往庄老师处,进行初步训练。”   陈远嘴皮子翻飞,汇报做得非常详细,且没有一句废话。   说完赛事结果,她翻出一个账本,开始给祝余汇报账目。   “……场地租赁费用4.2万元,捐助残疾孤儿10万元,奖金5万元,参赛成员所有花销补贴4.4万元,各渠道广告宣传费用20万元,共计花销43.6万元。”   “皇堡牌狗粮以108万元,拿下了此次爱犬明星赛的独家冠名权,此次大赛盈利共计64.4万元。”   公司的钱这一块儿,都是江梦鱼在管,祝余现在才晓得,这次举办选秀,非但没有花钱,甚至还赚了几十万。   既然这样的话,祝余摸了摸下巴,准备薅羊毛:“能拿出一百万搞冠名,这个皇堡狗粮看上去很有钱嘛,什么来头?”   陈远一翻本子,马上就把资料报给祝余:“这是一家东欧的狗粮品牌,它家一年前进驻国内,手面儿很大,各种广告没少打,但市场拓展不是很顺利。”   那肯定啊,现在才1999年,国内的经济虽然已经有了腾飞的苗头,但毕竟还没有腾飞呢。   普通老百姓养狗都不是为了当宠物陪伴,而是当做工具使,看家护院拉爬犁撵兔子看瓜田之类的。   至于什么狗粮,不可能的,都是主人吃啥,狗跟着吃啥。   养狗当宠物的在如今还属于小众群体。   “跟皇堡那边联系一下,告诉对方,我即将要拍摄一部以狗为主角的电影。问问对方,有没有意愿通过我的电影,提高他家品牌在国内的知名度。”   这种在影视剧里植入广告的模式,目前还没有出现。   上次拍恋禁的时候,祝余还没有名气,很难薅到这些品牌。如今她身上背着《恋禁》这个招牌,再想薅品牌羊毛,那可就容易多了。   电影宣发可是个吞金兽,既然能薅到别处的羊毛,那就是给年年省钱了。毕竟他那个软件开发公司以后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能省点是点儿。   “还有,那么些狗运输起来费事儿,把手续办完以后,尽快出发前往黑省,先安顿下来再慢慢训。”   祝余想了想,嘱咐陈远:“你安排人,组个车队,载着狗子和庄欣然一块儿走。”   庄欣然虽然是尚能自理的低位截瘫,但她双腿是没法动弹,只能乘坐轮椅出行的。而且她脊髓受过重伤,坐飞机容易引发血压飙升,甚至脑出血等情况,飞机是没法坐的。   那就只剩下火车和汽车,火车不用想,要让那么多人看见她坐在轮椅上,你一言我一语地问来问去,对于庄欣然无异于酷刑。   还是组个车队,自驾过去比较好。   陈远迅速把祝余的要求都记录了下来,复述盯对过没有遗漏后,便起身告辞,去忙活了。   送走陈远,祝余还没来得及伸个懒腰,电话就响了,是贺采薇。   电话那头的声音雷厉风行:“祝余,片子许可证下来了,你尽快过来签合同,对了,你和那几位投资人都得到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第 57 章 试镜意外   时隔多日, 祝余再次见到楚观意是在华影集团的大楼里。   “楚总新年好啊,上次见面场合不对,也没来得及给您拜个晚年。”祝余笑容明朗地上前跟对方握手。   “……也祝你新年好。”   相较于祝余的自然, 楚观意的神色动作都有些滞涩。   他轻轻地抿了抿唇, 才有些歉疚地跟祝余说:“很抱歉,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发生的这么快, 都来不及跟你提前打声招呼。”   对此,祝余先是流露出一点点伤感, 而后又故作平静地笑了笑, 说:“你只是把这件事提前捅破了而已,嗐, 楚总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 影片在北美的收益,您再让我两个点?”   楚观意被祝余那个笑容给击中了,略微思索了一会儿, 便点头同意:“好, 那我让你5%,以作赔罪, 如何?”   “楚总局气!”祝余这次的笑容可就真切多了。   “今天就祝导一个人过来么?洛总没来?”   楚观意想说自己和陆家的关系, 但又隐约觉得现在跟祝余说这个, 会引来对方的反感, 只能话头一转, 提起了洛昔年:“不是说这次签合同, 投资人都得到场吗?”   “哦,洛总要进组恋禁2,上上周就跟梦梦一起出发去临湘了。他和李少梁少一样,都授权给我, 让我作为资方代表去签字就行。”   说起这个,祝余的情绪有一点点的低落。   之前还热热闹闹的,忽然间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今天早起,下意识去拍江梦鱼的房门,喊她一起过去隔壁洛昔年家蹭早饭,敲了好几下没人应,回过神来才想起这俩人都已经去湘南了,她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是个会害怕寂寞的人。   不过她很快情绪又高昂起来,今天签完合同拿了证,完事儿还要去见张董推荐的演员,等演员也试镜完毕,她马上就可以回东北准备开机了。   到那时,家里到处都是人,自然就不会寂寞了。   听到祝余提起洛昔年等人时,那种理直气壮的自然,楚观意就有种自己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祝余多精明啊,下一句话就是:“我本来想写也跟楚总你要授权,省的您百忙之中还得操心这事儿。但又一想,上次见面又忙又乱,咱连话都没说上,您又正好在上京,不如邀请您也一起来参加签约仪式,见您一面,联络联络感情。”   这话说的,哪怕楚观意心知对方就是习惯性嘴甜,也忍不住被哄得心情愉悦。   “那行,择日不如撞日,上次有事拒绝了祝导的晚餐,不如今天签完合同以后,由我做东,请祝导共进晚餐,如何?”   “楚总邀请我本不该推辞,但是今天不凑巧,张董给我引荐了两位演员老师,就约的今天下午,您看这,要不下次?”   祝余对别人的男人没兴趣,对陆骄的男人那就更没兴趣了。   她希望双方就像现在这样,保持着纯粹的金钱合作关系,千万别搞什么孤男寡女共度晚餐的暧昧戏码。   不过下午要见几位演员老师,也并非是托词,张董不是那种嘴上应承敷衍了事的人,他言出必行,短时间内按照祝余的要求,推荐过来两位演员。   一个52岁,一个59岁,全都拿过影帝视帝的奖杯,演技绝对精湛不说,且都是商业属性很高的国民级别明星演员。   楚观意也不好为了自己的私事干扰祝余办正事,很有风度的表示下次再约。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祝余和楚观意来到华影的待客厅,屁股都还没坐热,张让就急匆匆的进来了。   张让新官上任,要忙活的事情多着呢,只在最开始露了一面,勉励了祝余两句,就带着人离开了。   签约仪式是交给贺采薇来办的,双方的法务人员在确定合同没有问题之后,这个联合拍摄就此敲定了。   “喏,瞅一眼。”贺采薇把拍摄许可证复印件塞给她:“原件就留在集团里,复印件你拿着用。”   完事儿又问她:“你外景戏都在东北老家拍,那棚戏呢,回集团这边拍吗?”   “嗯,回来拍,后期也在咱们厂里做。”   虽然祝余很想要一个后期制作室,能包含剪辑配音音效调光混录等等后期制作功能。   但在如今这个胶片为主流的时代,哪怕搞最基础的设备器材,想把这些功能都置办齐了,没个800万块钱下不来。   “贺总啊,咱们京影都合并进华影了,能不能把那几个剪辑室给通上暖气啊,不然大冬天的搁里面,全靠一身正气来保暖了都。”   贺采薇微微一笑,口中吐出葛朗台低语:“等你这部电影大赚特赚,我就想法子让张董拨款,重修一下京影那边的老楼。”   她可是听说了,这孩子拍的电视剧,简直要把湘南卫视给吃撑了。   一口气盖三栋家属楼,好生阔气,看得人那叫一个羡慕。   对于这些死要钱的人,祝余只能翻个白眼,以作抗议。   “对了,今儿张董推过来的俩人,你都认识吧?”   贺采薇那叫一个操心哦。   毕竟这可是自家孩子,生怕她初出茅庐就跟知名大演员合作,会不知轻重得罪了对方,更怕对方不识好歹,惹自家孩子生一肚子闲气。   “我就是看他们的电影电视剧长大的,咋还能不认识他们呢。”   祝余拍了拍贺采薇,示意自己心里有数儿,一杆子给人支出去老远:“您要实在有空,去给欣然姐收拾一下行李,她过两天就跟着车队出发了,我们老家那边儿雪都还没化完呢,冷着呢,您给把衣服啥的收拾齐整了。”   送走贺采薇,祝余拒绝了楚观意的车,开着自己的桑塔纳,提前半个小时来到了原京影厂的排练厅里。   先见的这位名叫周弘光,今年52岁,戏曲世家出身,唱了小二十年的戏。年近而立之际,因为出演一部谍战片一炮而红,从而走上了电影演员这条路。   祝余刚拎着暖水瓶把茶泡好,就有人敲门进来了。   来人大高个儿,腰板儿挺直,国字脸,浓眉大眼,哪怕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皱纹,但依旧帅得让人眼前一亮。   是那种完全符合老派审美的帅气。   “周老师,您好您好,快请坐。”祝余赶忙上前跟人握手,请人落座。   “祝导你好。”相较于祝余的热情和客气,周弘光的姿态有一点高傲。   他轻轻握了一下祝余的手就松开,很自然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很直白地上下打量着祝余:“之前听张董说祝导年少,没想到居然年少到这个地步。”   祝余心知,自己在电影界算是初出茅庐,人家拿了影帝都多少年了,对自己有所质疑,那也是应该的。   她先在把周弘光的光辉履历报菜名似的报了一遍,然后才十分客气地说:“就是因为年轻,张董才请了您过来,想着老前辈替我来压压场子嘛。”   这一通连招儿下来,傲气如周弘光也忍不住嘴角上翘了。   他啜了一口茶水,清了清嗓子,直奔主题:“那行,这戏的剧本能给我看看吗?”   “剧本在这里,还请您斧正。”祝余把剧本推过去。   周弘光也不墨迹,拿起剧本就开始翻阅。   祝余则借着看书的动作,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位老牌影帝。   周弘光虽然入行偏晚,但在33岁时,就因为出演名著改编的电影《奔》而拿下了国内第一奖,金凤奖的最佳男主角。   后来又连续演了好几部央视出品的电视剧,国民度那是相当之高。   长相方面没问题,虽然很帅,但是并没有那种时髦感,文艺感也不算特别重,在妆造方面用用心,一个长相周正但气质朴实的老农形象就出现了。   要国民度有国民度,要演技有演技,张董选人是没一点儿毛病的。   此人前三十多年的人生堪称一片坦途,直到他拿了那个金凤奖最佳男主角之后。   本以为是前程似锦,谁料就像是有啥诅咒似的,此后十多年来,他拍了电影电视剧无数,但却一尊奖杯都再也没拿过。   人就是这样,越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是想要,时间长了就会成为执念。   周弘光近些年来沉迷拍摄各种文艺片,铁了心想要再获一次奖。   结果却都很不尽人意。   渐渐地,在纸媒上面就对周弘光有了嘲讽之声,说他已然江郎才尽,演谁都是一个样,根本不是在演角色而是在演他自己,在演周弘光云云。   尤其是去年,他参演了知名大导的冲奖之作,铆足了劲想要拿个奖杯。   结果却和导演一起双双遭遇滑铁卢,别说拿奖杯了,就连主单元竞赛名单都没进去。   这下好了,纸媒上这批最早的娱记,打着影评人的旗号,给周弘光批得一文不值,就差明着说他该收拾收拾退休了。   祝余心知,张让推这个人过来,也是想着拉对方一把,免得再执念下去,真的会落下心魔。   只可惜张董的一番好意,对方不想接受。   《狗狗的心事》剧本共计3.1万字,哪怕囫囵吞枣地读完,至少也得一个小时。   结果呢,周弘光从拿起剧本到结束阅读,总共花费了不到半小时。   他合上剧本,看似得体客气,实则居高临下地道:“祝导的剧本写的还不错,不过嘛,有些太天真太虚幻了。我认为,这个本子最大的问题,就在于那只狗居然活着回到了主人身边,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说着,他敲了敲剧本的扉页,“从那里开始,整个剧本就垮了,到后面更是垮的一塌糊涂。”   “我建议啊,那只狗在落入狗贩子手里的时候,就直接死掉。马长顺撑着病体出来寻狗,历经各种艰难终于找到了狗肉馆,在狗肉馆后面捡到了狗的项圈,跑去给狗讨回公道,结果被狗肉店老板意外打死,最终抱着项圈凄凉的死去……”   叽里咕噜,改的那叫一个黑深残,好像不抨击点现实黑暗面,这故事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似的。   面对这么无理的行为,祝余微微挑起眉梢。   有些奇怪,虽然早听说过周弘光为人有点傲气,但没人说过他脑子不好使啊?   当着一位导演,改人家的剧本就算了,还说出这么不着四六的话,跟脑残片吃多了似的,很明显这里面有事儿。   “周老师,您总说什么现实啊,人性之类的。”   祝余嘴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可电影不就是光影制造的幻梦么?如果人要是总屈从于现实人性黑暗面的话,您也不至于劳模似的拍戏,就为了追逐那一尊奖杯了,对吧?”   这话听着多励志啊,好像夸周弘光勤奋似的。   实际上,周弘光最忌讳的便是人家说他勤奋,在他看来,一个人如果跟勤奋沾了边,那就说明他是个没有天分的笨蛋蠢货。   所以这些年哪怕想死了那么想要奖项,他也克制着自己,一年只许接一部戏,免得被人认为自己过于勤奋刻苦。   结果祝余一句劳模,直接给周弘光干破防了。   他忽的一下站了起来,脸色尚且克制,可那一双耳朵已经涨到通红发紫了。   “好好好,祝导好口才,那我也祝你美梦成真吧,毕竟,这世上年少有为者寡,而碌碌无为者众!”   “哼,告辞。”   周弘光黑着脸,甩手走人。   “啧,老人家了,怎么还没点气量呢,真是的。”   两句话差点给对方气到高血压,祝余哼着小调,拨通了江梦鱼的电话。   “喂!”   电话一接通,就听到江梦鱼仿佛在跟人拍桌子,那动静听着怪吓人的。   “……额,是我。”祝余有点怂怂的,“是不是我打的不是时候,要不我待会儿再?”   “你等我会儿。”   下一秒,电话里就传来江梦鱼低沉有力的发言:“言景行和盛夏才是恋爱禁区的灵魂人物,没有他们就没有这个故事!你们的提议说得天花乱坠,在我这里是过不去的,我才是这个故事的创作人!如果你们非要拆掉他们,那把我也换掉!”   好Alpha!   好霸总!   祝余在这边听得笑靥如花,等到江梦鱼一拿起电话,她的马屁就跟不要钱似的往上拍。   拍得江梦鱼都不好意思了:“行行行,有事儿说事儿啊,电话费不要钱啊?”   “哦,我就是想问你点小道消息,你认识周弘光吗?”   “周弘光,知道,怎么了?”   “张董推荐他来面试,好家伙跟吃了耗子药似的,给我那一通三分真七分假的挑刺。我估摸着,他大概是受到张董邀请,不好拂了张董的面子,才过来面试的。跟我演那么一出,非要把面试失败的由头扣我身上,好在事后跟张董有个交代。”   万事皆有因由,自己又没跟他打过交道,那想必就是碍于别人的情面,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呗。   “你不是娱乐圈百晓生嘛,我就来问问你,周弘光有什么三亲六戚的在娱乐圈,又跟我有牵扯的不?”   听完祝余的复述,江梦鱼翻了个硕大的白眼。   你不想来就找个借口拒了不就完事儿,又怕拒绝了会伤张董的面子,柿子尽捡软的捏,非要来找祝余的茬儿,跟身后会议室那群傻呗都一路货色。   骂归骂,脑子还是得搜索的。   过了半晌,内娱百晓生一拍护栏,给出了答案:“冯崎!”   祝余没想到居然能绕到冯崎那个大喷子身上去:“嗯?是这家伙啊?”   说起八卦,江梦鱼一扫刚刚开会时的烦闷,说得可带劲了。   她嘿嘿一笑:“我跟你讲啊,冯崎他爷爷是入赘的,到了冯崎这一代呢,搞啥三代还宗,就又姓回冯了。”   “冯崎他奶奶也是华夏第一代电影人,冯崎他爹呢自然也就走了这条路,但人家不像咱们韩老师那样,就知道拍电影。”   “冯崎他爹后来就走了管理方向,如今是电影局那边的领导。”   “要不冯崎当年能在四九城里当顽主呢,大院儿子弟。”   “他跟周弘光有啥关系啊?”   “这不就说到这儿了嘛,周弘光是冯崎他母亲那边的亲戚,好像是亲戚吧?反正早年那会儿,有人私下说过这事儿,说周弘光之所以能接连出演央视大剧的男主角,就是因为背后亲戚在使劲。”   江梦鱼最后总结:“你不喜欢得罪人,能结仇的不多。陆家现在自己还一屁股屎呢,剩下的就这位冯崎了。”   倒也是。   自己那次算是仗着电视节目的受众群体比报纸要广,直接刨了冯崎的根,给人把脸皮都撕下来了。   以这些顽主的臭德行,不想着报复自己才怪了。   “京圈这群人最是抱团排外,惹了冯崎一个,就等于惹了整个京圈。”   祝余吸溜着茶水:“哎,那我估摸着想在上京这边找到合适的演员可能性不大了。”   “那咱就不在上京找了,你别受他们那份儿气。离了张屠户,还得吃带毛猪了不成?”   很明显,外面的世界历练人啊,江梦鱼这才出去几天,说话的语气都变了,变得格外硬气。   当听到有人在演员这块儿为难祝余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推翻了自己提出的“知名影星加盟增加营销支点”计划。   冯崎来的这一手很恶心人,目前国内知名度够高的影星本来也不多,且基本上都在京圈混。毕竟这时候娱乐圈还很封闭,来来回回就那么些人,说句京圈垄断影视圈形成资源闭环,一点都不为过。   只要有他在里面一直搅和,祝余真想找到合适的演员,还有得气受呢。   “行了,我就是找你扫听扫听八卦,你别为我这儿上火了。”   说完自己的事儿,祝余就问江梦鱼那边的事儿:“听你刚刚发火,是新剧组出啥事了?”   “一群棒槌,不搞点事情来,显不出他们的能为,你别操心了,我心里有数儿。”   这话听得祝余那叫一个舒坦,江梦鱼迅速的成长和蜕变,让她的心情格外明媚。   哪怕后面来试镜的这位也找借口拒绝了她,也没有让祝余有半点不虞。   “没事没事,咱们今天见面就是为了看看彼此合不合适。”   祝余看着这位年近六旬的老影帝略带歉疚的笑容,转过头还安抚对方:“那不合适就说明咱们缘分还不到,以后缘分到了,自然有合作的机会嘛。”   老影帝看着就比自家孙女大几岁的导演,心里格外的不落忍。   但孙女也在大学读表演系,以后还要在这圈子里混,他不能为了一个片约就得罪京圈那伙子人。   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剧本,这么棒的一个角色。   “……祝导,我倚老卖老说句越界的话。”   老影帝临走前跟祝余说:“你还小,年轻气盛是应该的。但是,这世道有时候就是不讲道理。您要拍电影,尽可能还是跟那几位缓和缓和关系,不然呐,电影上映前卡你不说,就算上映了,漫天的批评和贬低,那也赶客不是?”   虽然这话有点说教,但祝余能感受到老爷子的关怀和爱惜之意。   她笑着点头答应下来,免得小老头儿还给自己操心。   转头她就给助理陈远打了电话过去:“我之前吩咐你做个互联网笔杆子培养计划,你搞的咋样啦?”   电话那头的陈远立刻翻出本子,开始汇报:“按照您的要求,具有一定文化水平,善于揣摩他人情绪,文字具有煽动力。我在线下线上总共选拔出来符合条件的19人,其中有16人接受了我司的聘用,最后一位已于上周二到岗。”   “辛苦了。”祝余寻思,等年底的时候,一定得给陈远涨薪水:“是这样的,我安排他们要做什么已经跟你讲过了。现在你拨出一半的人手出来,让他们去喷冯崎,就盯紧了他喷。把他之前大肆贬低过的电视剧电影都翻出来,找好角度去喷他,怎么掀老底怎么来,怎么戳痛脚怎么来。”   本想着自己上完综艺以后,冯岐会想法子再写文章骂回来,那自己再找人跟他骂回去,这么一来一回也算是给电影炒作了。   没成想冯岐这家伙不讲规矩,直接从背后玩阴的。   那就别怪我也不讲道义咯。   就冯崎那德行,屁股底下屎多着呢,根本不需要制造黑料,只需要把他的黑料刨出来,使劲往热了炒就行。   祝余叮嘱陈远:“告诉他们,务必要踩着冯崎,在互联网上打出自己的名头。”   如今正值互联网爆发的时候,祝余就是要提前布局,吃到互联网初期的这波红利。   给自己旗下制造一群初代网络红人,为日后扩大电影宣发渠道打下坚实的基础。   当然,也能提前让这群老登见识一下互联网的威力,见识一下网红的影响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第 58 章 再战冯崎   新的一年新气象, 这句话在冯崎这儿不成立。   自打被祝余上综艺节目,当着几千万的观众给撕了脸皮开始,他就像是被那霉运给缠上了似的。   先是因为怒气上头一脚踹到了桌子腿上, 又怕自己的窘境被人察觉, 更丢面子,哪怕脚再痛也坚持装作无事发生继续上班。   结果在几天后, 脚痛到根本无法站立。   去医院一查,说是耽搁久了造成啥筋膜综合征, 肌肉已经出现液化坏死的情况, 如果治疗效果不理想很可能会截肢。   这给冯崎吓得,人脉关系拖了个遍才找到据说最牛逼的骨科大夫, 给他做了手术。   幸亏运气还算不错, 手术非常成功,只需要好好修养上小半年,就可以恢复如初。   冯崎把这笔账记在了祝余的头上。   在他听说这臭丫头居然打算拍电影, 电影立项都通过了, 忙不迭地给圈子里那群好友招呼打了个遍。把自己跟对方有仇的话撂出去,大家也很讲义气地跟他保证, 绝对不会跟祝余合作, 等她电影审核的时候, 大家自会给他把场子找回来。   后来又听说祝余正在找演员, 里头还有张董的面子做中人, 冯崎那叫一个硌硬啊。   抓心挠肺地想法子, 暗戳戳地给张董选中的几个人递话,顺利把祝余的试镜全给搅黄了。   正躺病床上高兴呢,小秘书电话打了过来,说是最近收到了好多指名寄给他的信件, 问要不要送过去医院。   “行,你送来吧。”正好住院躺着无聊,看看读者朋友对他的吹捧,也是一项乐事。   小秘书是个实在人,他说很多,那就是很多。   足足装了两个麻袋,他扛进病房以后,累得直喘粗气。   冯崎都被吓了一跳,自己虽然一直挺受读者喜爱,但还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么多的读者来信。   难不成是这段时间休病假,读者朋友在短暂的失去自己之后,终于察觉了对自己的喜爱,纷纷写信来请求他快点回归的?   美滋滋地打开袋子,随机从里面捞出一封信,打开之后,那嶙峋的字体带着浓浓的怒意,扑面而来。   【冯崎你个汉奸!你不配当华夏人,也不配当影评人,你简直不配当人!要不是看了往事随风老师的仔细分析,我还被你蒙在鼓里!   你个大汉奸,你告诉我,你所谓的“霓虹电影的人文关怀”以及“华夏导演的狭隘”是怎么编出来的,啊?   最让我恶心的是,你居然悄悄摸摸给金陵大屠杀辩白!你他妈的脑子被门夹了,三十万人的血债,你轻飘飘一句“换个角度看”就想把这份血债给抹消掉?   你爸当年没把你射墙上,真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大的罪孽!狗汉奸冯崎,咒你不得好死,滚出华夏!】   作为文字工作者,冯崎的阅读速度那是相当快的。   他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眼睛已经把信的内容全部都看完了。   看完之后,他呆滞了老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上面写了什么。   “……哈,小年轻真是热情啊,就是错别字有点多,先放着,待会儿再回信。”   冯崎咽了口唾沫,故作镇定地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免得被正在喝水的小秘书看出端倪。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这些话确实是自己说的,但并非是直白的放在一篇文章中,而是在许多影评中掺杂着写的。   怎么会有读者忽然就把这些全刨出来,还汇总到一起拿出来骂他了?   说话间,他又随机抽出一封信,这次的信件是用小楷写的,字写得非常俊秀,说是书法也不为过。   【冯崎同志,展信佳。虽然我并不想祝福你,但作为一名有教养有道德的华夏人,我还是愿意按照写信礼仪,先祝福你一声。   我关注你专栏许久,几乎每份报纸都有买,但从前可能疏忽大意,没有发现你藏在长篇累牍里的那些小心思。   直到最近有人把你的文章汇总起来,将那些话语摘录出来,我才顿时醒悟过来,你在做着卖国贼的行径。   写这封信的时候,我气的手都在哆嗦,钢笔尖也摁到分岔。   说实话,你之前收入钱财或吹捧或贬低别人的电影,这只能说明你不配做一名影评人。   可是你居然偷换概念,为金陵大屠杀这等惨无人道的暴行辩白!   三十万同胞的血泪和白骨,你坐在书桌前摇摇笔杆子,就想把它揭过去?   我告诉你,冯崎,你休想!   你不配谈电影,不配谈历史,更不配做华夏人。   希望你在看到这封信时,能够长跪不起,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衷心忏悔!】   冯崎的手开始抖了。   写这封信的人他认识,是自己刚开始做专栏的时候,就时常来信支持自己的老读者。   对方追随了自己近十年时间,甚至每年过年还会给自己邮寄自家做的腊味,说一句老朋友都不为过了。   怎么,怎么会?!   他加快了拆信的速度,一封又一封信件被拆开,信件的内容大同小异,全都是对他的失望和批判。   最常出现的一个词汇就是,汉奸。   冯崎从不认为自己是汉奸,他是真心觉得霓虹那边的制度更优越,霓虹的电影人更具有艺术的审美,以及金陵大屠杀早就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如今华夏和霓虹恢复建交,双方化敌为友了,那这种让人难堪的事情就不该再次提及。   可他万万没想ῳ*Ɩ 到,居然有这么多人根本不认同他的想法,专门写信来骂他,恨不能啖其肉吮其血。   就在他正在疯狂拆阅信件,想要从中找出一封支持自己的信时,刚刚跑出门去的小秘书又跑了进来。   “冯主任,总编让您给他尽快回个电话,他有急事找您。”   说着,就一把将冯崎抱起来,墩在旁边的轮椅上,推着就往出跑。   冯崎手里还攥着一封信,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稀里糊涂就被推到了电话跟前。   小秘书贴心地把号码拨通,才把话筒塞进冯崎手里。   “喂,是冯崎吗?”   “……是我,钱主编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你……你唉!还不是你笔杆子惹的祸,写的那都是什么东西,现在被人弄出来了,说是在互联网上已经全面传播开了。今天一上午,咱们报社的电话就没停过,全部是打过来要找你要个说法的,让你认错道歉的,还有……骂你的。”   听到钱主编这话,冯崎真的被气笑了。   自己只是一个编辑,一个专栏作者,不管写什么内容,在发出去之前肯定是要经过副主编也就是这位钱主编审核的。   既然当时自己审核都通过了,现在好像出事了,就全是他的问题了?   但现在不是跟钱主编拌嘴的时候,冯崎压下火气,询问对方:“知不知道风是从哪儿刮起来的?”   “好像是从什么互联网上?”钱主编都快退休的人了,在这个时代,网络这种东西他能听说过,就已经算是跟得上潮流了。   “互联网?”   对于这玩意儿,冯崎倒是有所了解,但也仅限于有点了解,尝试着接触过几次,知道它是什么玩意儿罢了。   扒自己老底,给自己泼脏水的风,怎么会从互联网这东西里传出来呢?   冯崎真是恨不能现在面前就有一台电脑,好让自己能上网看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互联网上闹出来的风波,居然能够波及到现实,让那么多的读者寄信过来骂他。   这种敌人隐在他未知的区域内,煽风点火想要收拾他,他甚至不知道对方下一招要从哪儿打过来的感觉,真的非常恐怖。   “对,就是这个什么互联网上,我也不晓得是咋回事,反正这群人现在挺闹腾的。”   钱主编拿手绢一个劲擦着脸上的冷汗:“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万一再继续闹下去,上面肯定会过问。我看了一下,你也不是那个明着……上面要是问责下来,你也能辩解。正好你现在在休病假,我给你多批一个月,你也躲躲风……”   话还没说完,就被意外给打断了。   冯崎这组专栏的责编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推门没收住手劲,门板在墙上撞出一声巨大的动静,吓了钱主编一跳。   “干什么?你懂不懂规矩!”   “钱主,主编,外面来了好多大学生,堵在咱们报社门口,吵着要见冯主任!”   钱主编和电话这头的冯崎在听清这句话的一瞬间,后背就让冷汗给浸透了。   大学生。   这个最闲,也最喜欢管闲事,最难缠的群体出现了。   完了!   俩人心中同时冒出来这个词。   现在已经不是计较风从哪儿吹起来的事儿了。   既然发展到大学生都聚集在报社门口,非要让冯崎出来给大家一个交代的地步。   上面一定会查,而且会仔仔细细,狠狠的查。   “啧,这下冯崎这次就算是后台再硬,也得脱掉一层皮才能脱身咯。”   听着陈远汇报战果,祝余笑眯了眼睛。   她只是晓得这群人的臭德行,想着让自己的“网络营销”组去好好的扒一扒这人的过往,找找黑料。   没想到网组真给了她一个好大的惊喜,居然扒出冯崎去年在霓虹电影来国内上映的时候,为了吹捧这部电影,在影评里写了不少华夏和霓虹的对比,言辞中暗戳戳的贬低华夏,追捧霓虹不说,最后还要不知死活的带一句“换个角度去看金陵大屠杀”这种屁话。   这也就是现在,但凡往后推个二十年,都不需要自己出手去刨,冯崎前脚说出这话,第二天网民们就会把他全家都扬了。   祝余很感兴趣地追问:“然后呢?”   作为老板最贴心的心腹,陈远非常懂事,早就派了人全程关注此事,甚至托关系找到了报社的工作人员,就为了获取第一手讯息。   听到祝余问起,她不慌不忙地拿出自己汇总好的讯息,开始汇报:“当时报社社长出面,把大学生们都请去会议室,好话说尽了,又解释早在发现此事的第一时间就给冯岐进行了停职,如今他们正在查这件事,如果查出来冯岐确实是有不当言论,报社一定不会姑息,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怪不得当社长呢,一张口就把病假说成了停职,群情激奋的大学生想必很快就被安抚到了。   果不其然,陈远接下来说:“大学生们被安抚下来以后,社长又说请大家在事情未查清之前,不要进行传播。万一此事是有人断章取义故意造谣,会伤害到一个热爱华夏影视事业许多年的记者云云,大学生们就很听话地点头离开了。”   咳,清澈天真,非常热血,也非常好糊弄。   “报社当天就开了大会,从上往下仔细检查,把冯岐这些年发的专栏内容全部找出来,仔细审核了一遍。”   陈远有点开心地轻笑了一声:“据说查出来不少看似没有问题,实则细品就能看出来立场很不对劲的内容。社长当场宣布关停冯岐的光影漫谈专栏。”   “过了没几天,报社就受到了来自出版署的审查,结果全行业通报批评,罚款1万元,并要求报社公开更正,向全社会发表道歉信。整个报社的领导层,全部都受到了轻重不一的行政处罚。最严重的就是冯崎的直属领导钱副主编,直接被撤职。”   听到这儿,祝余就乐了,能养出冯岐这么个东西来,报社能是什么好玩意儿?   他这几年越来越猖狂,但凡不符合他心意的电影,就疯狂批评,断章取义地抨击。电影市场越来越低迷,也少不了冯岐这种人的贡献。   既然当初选择用冯岐的言论行为博眼球,提高报纸销量,那么现在因为冯岐而遭受反噬,也是他们自作自受,活该。   “至于冯岐,因发布政治导向不良言论,被开除公职。收钱抹黑他人电影这个,并未查出。”   “哈,果然。”   祝余冷笑一声,在如今,收钱抹黑别人电影的罪过,比说一些政治导向不正确的话要严重的多。   相较于开除公职这个处罚,一旦查实他收钱写黑稿,这就是受贿罪,5000块钱以上,冯岐就得去坐牢。   想必冯崎他爹在背后出了不少力,才没让儿子身陷囹圄。   虽然有一点点可惜,但结果还算不错的。   在这年头,被开除公职那已经是相当大的错误了,别说冯崎了,就他一家子人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觉得抬不起头的。   更别提这件事肯定会影响他爹的前程,接下来就算冯崎不想消停,他爹都得摁着他的脑袋,让他老老实实消停个几年。   网组初战告捷,祝余向来是个慷慨的人:“给负责这次项目的人,每人发放一个月工资作为奖励,包括你在内。”   “谢谢老板。”   挂掉电话以后,祝余从车里下来,跺了跺脚,看着眼前这座已经开始落魄的制片厂,略有些唏嘘。   这里是北春电影制片厂,曾经是东北影史上最耀眼的一颗明珠。   无数经典的影片自这里诞生,自建厂到现在,为华夏输送了两千多名优秀的电影人才。   但是随着东北经济的衰落,以及体制改革的雪崩,当初盛极一时的春影如今就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即将走到末路了。   在打定主意舍弃使用影星之后,祝余就开始往下一层级找,找那种国民度不算高,但演技足够精湛的演员来。   京圈那帮子喜欢抱团的人给了她灵感,她背后可是东三省,辽阔的黑土地孕育出了许多有才华的演员呢。既然要给机会,凭什么不给自己的乡亲们呢?   这就是她今天来到春影的目的。   一位头发花白,容长脸的中年女性打量了祝余半天,才试探着走过来问:“您好,您是跟我约好了今天见面的祝余,祝导吗?”   “对,是我,请问您是?”   “您好您好,我是春影厂艺术中心主任,党爱民。实在是不好意思,我没想到您居然这么年轻,一时间没敢认,让您在外面吹了这么久的冷风。”   党爱民的态度非常客气。   不客气不行啊,春影如今真的已经快走到末路了,去年过年前厂里账上只剩下不到3万块钱,3万块钱要怎么给3200名职工发工资?   今年一开年,厂里就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卖地。   这个决定无异于卖血续命,可是没办法,人得先顾着眼前啊。再不卖地,今年冬天家属楼的取暖费都交不起了,到时候,东北冬日严寒,多少职工要被冻死在屋子里。   接到祝余电话,听她说要来春影选演员,招一套剧组幕后工作班子的时候,党爱民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这是来发善心的大财神!   “党主任,您要这么说的话,我都不好意思进门了啊。”   祝余实在看不得这些老电影人姿态卑微,她客气了一句,赶忙转移话题:“我这次来得急,也不知道咱们厂子的老师们都有没有档期?”   人家这话也太给面子了,党爱民的心里一时间暖烘烘的,但又有些酸涩发苦。   哪里还有什么档期不档期的,都闲着呢,发不出工资,演员们要么去民营的剧团里去唱二人转,要么去歌舞厅里兼职当当主持人,唱歌跳舞的。   这还算好,演员们不管是长得好,还是有一技之长,起码能找到饭辙。可搞幕后的那些,要么放弃春影的铁饭碗去自谋生路,要么就守着没有饭的铁饭碗,打零工凑合着活。   “祝导您放心,自打你打电话过来通知,我已经把能通知的都通知到了。不管您要选什么样的人,演员还是幕后,您随便挑。”   “辛苦党主任了,谢谢您这么上心。”   跟着党爱民走进排练厅,透过二楼的窗户,看着大厅里那熙熙攘攘的人群,祝余有种耗子掉进米缸里的快乐。   哪怕没落的春影,那也是春影啊。   这里面不单有生旦净末丑各种类型的演员,还有各种幕后技术骨干,摄影、作曲、美术、录音、道具、服装、化妆,灯光一应俱全。   可以说,除了自己班底已有的摄影和灯光,其他都是她非常需要的。   在春影工作人员的协助下,祝余速度飞快地把能敲定的角色和幕后班底都敲定了下来,只在男主演这里卡了壳。   这年头,演技能挑大梁的男女主,不会死守着铁饭碗不放,早就在几年前春影颓败初期,就想办法走出去了。   剩下的这些呢,大都是黄金配角,演技是没问题的,但正经要挑大梁演男主,又距离祝余的要求差了那么一丢丢。   “再没有了吗?”祝余放下打分册,有些不死心。   党爱民自然也看出来祝余不是非常满意,“唉,最近几年最顶点的那一小撮,基本上都流失了。后面还有几个年纪不满50,但长得比较老相的演员,祝导您要不看看?”   “行,看看。”   俗话说得好,来都来了。   万一有那青年一代,演技好,长得老相的人,正好让自己捡这么个便宜,岂不美哉?   “……嗯?”   祝余看着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若是自己没认错人的话,这不是六年后大器晚成,横空出世,横扫所有奖项的李冠军吗?   此人经历颇为传奇,非科班出身,蹉跎到了四十岁出头,才开始在横县影视城跑龙套。   后来,因为一个剧组实在太穷,请的全是些底层演员,此人终于得到机会,在影片中饰演男二号,片子后来成了票房黑马,李冠军也开启了爆红之路。   但让祝余最惊喜的,不仅仅是此人横扫奖项的演技,更是他那堪称神奇的观众缘。   这年头还没有粉圈,观众们对于演员的演技是比较挑剔的,有些演员演了烂戏,甚至会一麻袋一麻袋地收到批评他的信件。   可这种事情,在李冠军身上从来没出现过。   哪怕后来到了网络时代,他也出演过那么一两部烂片,观众们都挺双标的给他找借口,宽容他,继续喜爱他。   听到祝余发出疑问的声音,党爱民以为她不满意,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李冠军今年才38岁,距离祝余要求的50岁以上差的特远,但这孩子长得有点老相,而且之前不知道干啥去了,晒得黑不溜秋的更显老气。   她寻思着,冠军的演技是真的挺行,就想着给孩子争取个机会,才把人放了进来。   才刚要张口跟祝余道歉,就被祝余给按下了:“嘘,党主任,我们先看他的表演。”   李冠军先是问好:“党主任好,导演好,我是演员李冠军。”   果然是他!   祝余没想到自己开玩笑的话,居然真的一眨眼就实现了!   “嗯,你好,试题就在你旁边的桌子上,你抽到以后,有5分钟的准备时间。”   “是,我知道了。”   听到祝余同意他参与试镜,李冠军顿时松了口气。   他跟厂子里其他演员不一样,不是科班出身,也没有家传渊源,二十年前,电工学校毕业以后被分配到了春影厂。   在当电工期间,他不知不觉被表演这种神奇的工作给迷住了。   所有人都说他长得丑,又没天赋,不是个当演员的料。李冠军死倔,凭着一腔热爱和执迷,自学表演十多年,好不容易在前年通过选拔考试,成为春影厂的一名演员。   结果厂子的情况却江河日下,甚至在去年的时候濒临崩溃。   考上演员岗的李冠军根本没有机会参演电影,就被迫一边干回电工的活,一边在各大民营剧场里串戏。   直到前天接到党主任的召唤,说是有导演来厂里选演员,李冠军扔下手头的一切就跑了回来。   他想搏一搏,想搏到一个机会。   如今机会近在咫尺,李冠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松开沾满冷汗的手心,在身上蹭了蹭,抽取了自己的试镜题目:马长顺送小狗去县城瞧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第 59 章 准备开机   马长顺不喜欢狗。   尤其是这种小狗。   大狗好歹还能看家护院, 能拉爬犁,可这么点子小狗能干啥,除了吃喝就是叫唤, 还学不会去茅房里拉屎, 非要在他的鞋坑里拉。   这不,大半夜的不睡觉, 又在嗷嗷嗷呜呜呜的,不知道叫唤什么呢, 吵死个人。   马长顺揉了一把脸, 从炕上爬起来,先拎起鞋看了看, 里面没有狗屎才放心穿上。   “来了来了, 你别吵吵了。”   他趿拉着棉鞋,慢悠悠地打开门,就看到小狗挺着圆鼓鼓的肚子, 一边发出凄惨的叫声, 一边吐出嚼烂的饺子和酸水。   这小犊子半夜去偷吃他昨晚剩下的饺子了!   “你个瘪犊子玩意儿你!”   马长顺急了,这么点小狗正是不知道饥饱的时候, 撑到这个地步, 很有可能会被撑死的。   他以前见过这种情况, 晓得这时候千万不敢给催吐, 可能狗没被撑死, 一催吐反而就死掉了。   得送去兽医站, 让兽医给看看才行!   他动作一下变得格外迅捷,飞快地穿好衣服,找来背篓,用破棉袄把小狗包好, 小心翼翼地放进背篓里。   又去衣柜的角落里,掏出一个手绢来,打开手绢,里面是各种面额的纸币,厚厚一叠。   这是他给自己攒的棺材钱。   “嗐!”   马长顺气哼哼地叹了一声,把钱包好了,塞进棉袄的内口袋里。   这才出去,背上背篓,朝着县城的方向走去。   “你个瘪犊子玩意儿,祸祸我的钱就算了,还这么会挑日子。咱家驴车前儿刚被人借走,我这会儿还得腿着送你去县里,你个王八犊子!”   “那饺子我都放锅里盖着了,你咋钻进锅里去的?”   “你个小犊子,吃这一次亏,你才能长点记性,一天天的尽给我整事儿。”   嘴里骂的厉害,可马长顺脚底下走得飞快。   平日里得走三个小时的路,他今天不到俩小时就走到了。   从夜色浓郁,走到天光乍破。   马长顺敲响了兽医站的大门,医生揉着眼屎过来,刚一打开门,就被马长顺塞过来一只正在呕吐便血的小狗。   小土狗。   医生还没回过神,那老头儿就掏出手绢里的一沓子钱,也塞了过来:“大夫,您给治治,别让它死喽,我有钱,您给它用好药治吧。”   “CUT!”   伴随着一声卡,刚刚那个刀子嘴豆腐心的犟老头消失了,站在排练厅里的,是抱着一卷卫生纸的李冠军。   “啪啪啪!”   祝余开始鼓掌:“太棒了,真的,太棒了,我……我有一点词穷。”   虽然她早知道,这人会在六年后一飞冲天,用出神入化的演技惊艳世人。但没想到,居然早在如今,他就已经具备了如此精湛的地步。   说好的捡漏,居然真的让自己捡到了!   李冠军不可置信地看着祝余,他屏住呼吸,努力想要分辨对方到底是看在党主任的面子上说客套话,还是真的觉得他演得很好。   直到祝余开口问他:“李老师,不知道您接下来大半年内,有没有档期呢,我们马上就要开机,您什么时候能够进组呢?”   “我,我有档期,随时可以进组!”   李冠军这才确信,祝余是真的看中了他的演技,他是真的为自己搏到了一个机会!   他连忙给祝余鞠躬:“谢谢祝导,谢谢导演愿意给我这个机会,谢谢您。”   “李老师,是你自己争取到了这个机会。”捡漏成功的祝余也开心得很。   旁边的党爱民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一个劲的给李冠军比大拇指。   送走了李冠军之后,祝余和党爱民来到了她的办公室。   党爱民给祝余泡了茶,这就是该谈生意的时候了。   祝余问党爱民:“关于这次合作,我有两个方案,说给您听听?”   “祝导请讲。”   “第一,今天我敲定的所有春影厂职工,算我借调,一口气打包借调费60万,这期间他们的工资还由你方负责。”   “唔……第二呢?”   “第二,我不给你们借调费,这次拍电影,春影厂也成为合作方之一,我把这笔借调费当做你们的投资占比,等电影开始盈利的时候,按占比给你们结算。”   党爱民抱着搪瓷缸子吸溜了一口茶水,被烫的皱起了眉头。   这两个选择,前者的好处在于稳定,没有任何风险。   60万块钱落袋为安,起码够厂子周转好一段时间了。若是祝余不给第二个选择的话,这个60万真的是很不错的数目了。   后者的好处在于上限高,万一这部电影火了,票房很高的话,那么他们能拿到手可绝不止60万。   坏处就是,风险很大,一旦这部电影跟之前春影出品的那几部似的,到最后他们白忙活一场,连原本的60万也拿不到了。   这个决定很难做。   是拿看得见的钱,还是去赌一把?   祝余也不急着要她做决定:“党主任,您慢慢考虑,不着急。跟厂子里也通通气,看看大家的意见,再做决定不迟。”   党爱民也是这个想法,她赶忙起身,要带祝余去食堂:“走走走,祝导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是贵客,我带您去尝尝咱们食堂的饭菜。咱的食堂大师傅,手艺那可是杠杠的。”   等祝余在食堂里吃了个肚子滚圆的时候,党爱民带着厂长副厂长等人都过来了。   果然,就像她想的那样,春影厂决定选择后者,想跟着她赌一把。   毕竟能当上厂长的人,哪里有傻子。   不看别的,只看这部戏的出品人是张让,也该晓得片子的未来不会差到哪里去。   祝余去春影的时候的单枪匹马,回祝家屯的时候浩浩荡荡。   看着县里到屯子的这条路已经开始做修路的准备工作,她就忍不住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然后下一秒就被车子颠的,脑门撞到了车窗框子上。   “这路是不是又变得更破了?嘶,上次回来都没撞着。”揉着脑门上的包,祝余嘟嘟囔囔:“得修路啊,赶紧修。要致富先修路少生孩子多种树,说得忒有道理了。”   刚到祝家屯,那叫一个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路面硬化,房屋翻修,加装公共设……   村民们和外来的务工队一起干,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充满希望的笑容。   祝余路过曹家,就看见陈飞拎着水泥砖块进进出出的,调侃他:“哟,这是上老丈人家表现来啦?”   一句话,给已经订婚的陈飞搞了个大红脸,他抬起沾满泥灰的手,对祝余进行泥点子攻击。   “欸,我躲。”   祝余贱兮兮地跳开,躲过了迎面而来的泥点子,却没躲过来自曹静秋的包抄,被按住好一顿揉搓。   “多大的人了都,咋一天天的还这么爱撩闲呢。”曹静秋拍了祝余屁股一巴掌。   祝余连忙求饶:“好静秋,我这次回来,给你带了特漂亮的大红色婚纱,你待会儿去我家拿啊。”   又斜了陈飞一眼:“还有你的新郎西装。”   这下给婚事将近的俩人都搞成了大红脸。   曹静秋赶忙转移话题:“你坐这么久车回来,不累啊,这么能嘚嘚。对了,我跟我爹妈说通了,打算把前院加盖个两间厢房让我做蛋糕房,听说外面现在有那种可以自己调温度的电烤炉了,你晓得哪儿有卖的不?”   “这就搞上啦?你也不怕我出的主意不靠谱,再让你们白花钱咯。”   “哼,你长这么大,除了讲故事的时候不靠谱,满嘴跑火车以外,其他时间哪有不靠谱过?再说了,就算没弄起来,多两间厢房以后住人也行嘛!”   祝余笑着叹了口气,掏出一早就准备好的名片塞过去:“打这个电话,县里的那个食品厂破产了,正在卖地卖设备,里面有你要的商用烤炉。”   听到这话,曹静秋脸上的羞意淡了,眉宇间染上了几缕愁思。   她之前在县纺织厂里当工人,隔壁就是食品厂,可以说两边的工人没少拿糕点糖果换布匹,用衣料换酱菜罐头。   不过她很快还是扬起了笑脸,“咱姐儿俩不说谢字嗷,等我开业了,给你烤蛋糕吃。”   祝余摆了摆手,走了。   她今天带着好一大堆人回来的呢,得去找崔叔,让他帮忙安排这群人分开了住在乡亲家里。   就当为温泉山庄日后开业,进行提前演习了。   这一路走过去,家家户户都在忙活,还有那大叔大婶看见她,招呼她晚上上家里去吃饭。   祝余乐呵呵应承了一路,挨家挨户吃过去,她得吃到俩月以后去。   顺着已经做好半边硬化的小路,祝余来到了大队部。   一段时间没回来,就连大队部都在经历着改头换面的大改造。   大队部门口是打谷场,场子东南角栽着一溜儿几十岁的老榆树,树下一群小孩儿正在追着大大小小十几只狗子们玩。   这群毛茸茸的小家伙们都长得很像,模样俊俏,棕黄色的皮毛在春日的阳光下显得金灿灿的,咧着嘴,吐着舌头笑的样子,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祝航虽然很想去跟狗狗玩,但作为一个听姐姐话的孩子,他还是老老实实守在轮椅旁边,陪着庄欣然,叽叽喳喳说着话。   庄欣然只有一双杏仁眼跟贺采薇像,瓜子脸短头发,皮肤有些苍白,表情略带一点不耐烦。   完全不复之前初见时,那副迟钝麻木的模样,变得有活力多了。   看她这样,祝余吭的一声笑了。   “姐,姐你回来啦!”   听到动静的祝航一抬头,激动的嗷嗷叫,很想像以前那样冲进姐姐怀里,但他却没离开轮椅半步。   “把他,把他们都带走。”   一看见祝余,庄欣然忽的开口,指着身旁的祝航,以及周围的皮孩子们,说:“我只答应帮你训狗,没有答应带孩子。”   看,多有活力,还会生气了,也能主动表达抗拒。   祝余笑眯眯把狗子们挨个撸过去,嘴里答应的可好了,实际上一点没行动。   小孩儿们看见祝余回来了,那叫一个高兴,呼啦啦就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说:“大王大王,你咋才回来,走之前讲那个故事还没讲完呢!”   “就是就是,听不到后面,我吃不香睡不好的。”   “你就扯犊子,昨天婶儿还说你大晚上偷吃酸菜包子呢!”   “大王,讲故事呗,继续讲故事呗?”   祝余像花果山的孙大圣一样,挨个把猴孩子们摸了一遍,才挠着后脑勺拒绝:“不行啊,姐得先找崔叔说事儿,说完了才有功夫跟你们讲故事呢。”   祝航嘿嘿一笑,说:“那你还是先讲故事吧姐,崔叔和咱爷带着那个什么设计师,俩人上后山去了,你这会儿找过去也不一定能找到,还不如在这儿等他回来呢。”   也是,别再走两岔了。   祝余只好掏出手机,转悠来转悠去,都快趴大队部的房顶上了,还是没有信号。   只好翻窗户进大队部,给家里打电话:“喂,婶儿,你喊宝瓶接电话。”   赵宝瓶正忙得脚打后脑勺,就听到祝余导演召唤她,赶忙过来接了电话:“祝导,有事儿您吩咐。”   “我今天带回来的人,你看着先安顿在我家喝茶休息,然后统计一下他们的人数,再让他们自行两三个人组队,方便我待会儿给他们安顿住处。要是我回去的晚,你就跟我婶儿一起安排大家去左邻右舍吃饭,饭钱走公账。”   “……行,我记住了。祝导,咱制片人啥时候来啊,我管账真不行,我高考数学都没过40分。”   “快了快了,就这两天儿到。”   说起制片人,祝余就挠头。   这年头,有能耐的制片人是真的千金难寻。   她老早就给几个投资人打了招呼,让他们商量着找个靠谱的制片团队过来,结果大家凑一块儿,凑不出一个符合要求的制片团队来。   祝余这才想起来,如今政策才刚刚放开,民营资本也就这一两年才试探着进入电影行业,制片人这块的资源都被垄断在体制内呢。   没办法,她只好赶忙找贺采薇,请她帮忙从张董的老部下里面请个有本事的制片人过来,再把时光里没啥经验的制片都弄来,给这位大制片打下手,学学人家的本事。   一来二去的,就折腾到了现在,制片团队还没有正式到岗呢。   “行,那祝导你催催让制片赶紧来,我这儿手里头过钱,我到最后把我卖了都填不了窟窿。”   “再撑两天,就两天啊。”   安抚过赵宝瓶之后,祝余又从大队部里钻了出来。   孩子们眼巴巴地看着她,等她把没讲完的故事给讲完。   祝余捞起一只肥嘟嘟的小胖狗,一屁股就在庄欣然旁边坐了下来,“故事时间到!”   “听大王讲故事咯!”   孩子们像臣民簇拥国王那样,围过来簇拥在祝余周围。   狗子们虽然不懂听故事,但也学着孩子的举动,高高兴兴地凑过来,挤挤挨挨地围在庄欣然身边。   甚至有两只特别小的小奶狗没有来迟了,没有地方趴的它们只好嗯嗯唧唧着,趴到了庄欣然的脚上。   庄欣然有些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但却没有滚着轮椅离开。   反而是把那两只小奶狗抱起来,放在自己怀里,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竖起耳朵跟着听。   祝余舌灿莲花,语调抑扬顿挫,脸上还会适时配上表情,给小孩儿们听得一惊一乍,呼声此起彼伏。   就连庄欣然都跟着她讲的故事,表情微微变动。   就在她讲完一个故事后,被小孩儿们抱着大腿请求再讲一个的时候,祝兴旺崔建国和一个长相斯文打扮入时的青年男人回到了大队部。   “行了行了,下次再讲,快到饭点儿了,赶紧回家,不然你爹妈过来揍你们屁股的时候,我可拦不住。”   祝余把小孩儿们都哄散,又安排祝航推庄欣然回家,这才朝着爷爷他们迎了过去。   “鱼儿回来了?”爷爷的神色不太好,但看见祝余的时候,还是笑出了满脸的褶子。   祝余还没来及回答,那个青年男人率先开口了:“祝导,我真的干不下去了!”   他皱着眉,指着脚底下的打谷场,还有大队部红砖砌的墙,以及斜对过某户人家的猪圈,眉头都快打死结了:“你们村的这两位干部,这个也要留下,那个也要留下。您喊我是来建设漂亮新农村的,可这些东西要是留下,肮脏都还来不及,哪里还漂亮得起来嘛!”   崔叔很明显也不高兴,但碍于对城里高级知识分子的尊重,他在尽力压着火气,给人陪着笑脸说:“庞设计师,是这样的,咱们这个村子也不是就不住人了。那个,打谷场改广场没问题,但在上面装什么音乐喷泉,不行的呀,我们村收了稻子大豆,得来这里碾晒。还有那猪圈,大家辛辛苦苦一年,就指着养肥了猪过年宰了,凑凑合合吃一年呐,这要是没了猪圈,大家想吃口肉都吃不得了呀。”   庞设计师微微有些嫌弃地翻了一个不太明显的白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祝余打断了。   祝余举起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不好意思,你请回吧。前期的设计费,我不会少您一毛钱的。回去的机票也给你报销,请。”   我花了钱,不是请你来当大爷,骑在我们头上拉屎的。   “?”   庞设计师瞪大了眼睛,他没有ῳ*Ɩ 想到,只是一句话的功夫,自己居然就被祝余给炒了。   这可是他听说要改建一个村子,工程量够大,酬劳够高才挤掉两个同事,想办法争取过来的差事。   之前他那么说,只是为显得自己有能力,想要让祝余更重视自己,同时显摆一下自己的设计和审美足够高级罢了,不是奔着被炒鱿鱼去的啊!   祝余才没兴趣跟他掰扯呢。   最烦这种喜欢装逼的人,装逼就算了,还要拉踩一下农村。   这种人设计出来的东西,用脚后跟想都知道,绝对会把村子原本的风格味道抹消掉,变成随处可见的漂亮垃圾。   而且还不长脑子,农村要住人的,你把人家的牛棚猪圈搞掉,那劳动工具放在哪里,一家人肉类补充来源养在哪里,养他的头上吗?   纯脑残一个,轰走轰走。   庞设计师还想给自己辩解一下,耿淮屏一招手,毛飞鹏就跟拎小鸡仔一样,把人给拎走了。   眼看着设计师走了,崔建国和祝兴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隐隐有些不安。   这可是鱼儿专门从大城市里,花大钱给村子请来的设计师,就这么弄走了,既损失了钱,又耽搁了鱼儿的事儿。   祝余一眼就看穿了二人的想法,她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道:“其实,这人是别人推荐过来,我抹不开面子才收下的。本来就打算留个几天,意思意思,就送回去得了,这不是正好嘛。”   见二人神色略微舒缓,她继续打补丁:“你们放心,我这次出去,除了弄剧组,还找了专业的设计师过来呢,那才是大拿。”   这话也不算骗人,春影厂跟过来的美术道具组,那可是正经大拿,给春影干了小半辈子的人了。   这年头的幕后大拿多才多艺着呢。   春影厂的那个农村题材创作基地,就是这些人亲自设计搭建起来的。   想必只是稍微改动一下村子,在风格味道不大改变的前提下,让祝家屯变得更加漂亮,对他们来说也不是啥难事。   崔建国和祝兴旺这才彻底放心,别因为自个儿耽误孩子的事儿就好。   “那就好那就好,你是不晓得,这个姓庞的真就是个棒槌。”   一行人往回走的时候,崔建国放开了吐槽:“他说咱们烧炕太不环保了,而且显得房子脏兮兮的,要把炕都拆了,让我们以后都睡床。”   “……”   祝余知道这家伙大约是比较离谱,才会把崔叔和爷爷都惹到,但没有想到这人纯粹就是一二百五。   东北农村在没有暖气的情况下,你让大家把炕拆了,你脑子里装的是渍泥啊?   还是没受过冻,扔冬天的后山林子里冻俩小时,一下就把这二百五的毛病给治好了。   “爷,叔,你俩放心,我这次请的大拿,可是咱们东北自己人呢。春影,你们听过没?”   祝兴旺眼睛亮了:“是不是春城电影厂?哎呀,我这辈子第一回看电影,就看的是这家厂子拍的。看得我泪涟涟哭了一宿哦!”   崔建国也很感兴趣,“是那个拍了《英雄人民》和《村里的年轻人》的厂子不?”   “对的对的,就是这个春影。”   虽然春影已经走到了末路,可它曾经拍摄过的经典影片,却依然留在东北人民的心里。   在他们看来,那是个了不起的地方。   “哎呀,咱这老姑娘可以啊,都能带着春影厂的人拍电影了啊老叔!”崔建国高兴坏了,自豪地挺起了胸膛和腰板儿。   老支书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还认真嘱咐祝余:“那你得好好拍啊,要拍出给人民看的电影,对得起人民的电影啊!”   “哎,爷,你放心,我这辈子都记着您的话。”祝余也认真承诺。   “好孩子,好孩子。那你这回来了,是不是要开始拍电影了?这,村子里还没收拾好,乱糟糟的,耽搁你事儿了吧?”   “不着急,我要先拍一些周围的风景,还要让主演跟狗子们熟悉一段时间。一个月后吧,工程队那边来那么多人,我看差不多一个月后,村里绝大多数地方的房子外面就拾掇好了,到时候我就正式开机拍摄。” 作者有话说: 看到大家又给营养液灌到四千多了,很想加更,奈何8月底有同事离职,本牛马的工作量增加了。我先保证更新,等到轮休的时候,再努力加更,谢谢大家明天见 第60章 剧组磨合 仲春时节的祝家屯,终于在经历过数日的小雨之后,迎来了缥缈的晨雾。 整个村子都被白纱一般的雾气给缠绕包裹,从山坡上往下看,小小的村落就像是一颗挂在纱巾上的宝石,若隐若现,分外迷人。 “起幅是纯雾,落幅是朝阳特写,中间要有穿透雾层的感觉。” 在架设好临时轨道后,祝余对杨飞做出要求。 杨飞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没问题。 虽说祝余从来不搞什么电影导演高于电视剧导演之类的鄙视链,但是从客观角度来说,二者还是有很明显差别的。 电视剧导演在整部剧中,存在感偏弱,叙事为主,镜头是为了叙事而生的,且有大把时间去铺垫再铺垫。 可是,对于电影导演来说,她必须在短暂的90~120分钟内,用镜头讲述一个完整的具有冲击力的故事,并在此期间牢牢的吸引观众的注意力。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知名电视剧导演,勇闯电影圈容易在初期遭遇滑铁卢的原因。 因为他们的模式,没有顺利切换到电影上面,总想着铺垫,却忘记了电影只有有限的不到两小时时间,如何凝练地把故事呈现出来,才是考验你电影导演能力的第一关卡。 尤其是商业电影,叙事节奏尤为重要,一旦搞不好就会落得个画面精美,叙事稀碎的结果。 祝余现在要做的就是,在正式开拍前,尽可能的把之前拍电视剧养成的习惯给清空掉,重新在内心勾勒出《狗狗的心事》整体框架,故事节奏以及画面呈现预设。 同时,她不再继续收敛自己,而是逐渐开始解放自己,允许自己在电影里有存在感。 一部成功的电影,必须有导演自身的风格存在,只要控制好那条线,别从个人风格变成自恋自嗨,导演的个人风格只会让电影更有魅力。 正式开机之前这段时间,她每天带着杨飞等人到处跑,在县城周边,甚至更远的林子里都取过景。 今天天还没亮,祝余就带着摄影灯光一群人,来到了屯子后面的山坡上,来等待日出。 拍摄破晓的画面。 “哇哦。” 通过监视器,祝余跟随着杨飞的镜头,变成了一只小鸟。 从雾里俯冲下去,落在树枝上,最开始眼前一片白茫茫,然后慢慢雾气散开,隐约露出一点点橘红色的弧度,再往上飞,彻底冲出浓雾以后,天光大亮,来到了太阳面前。 到底是鸟儿破雾而出,还是太阳驱散浓雾,就看观众的个人解读方向了。 “这个镜头,真的有一种天马行空的飘逸感。”祝余忍不住感叹。 正如灯爷夸赞的那样,杨飞确实是个殿堂级摄影师苗子,他对美的嗅觉简直是极致的,且拥有非常顶尖的想象力,在运镜方面常常会有令人惊叹的神来一笔。 真的是捡到宝了。 杨飞被祝余一通夸奖搞得脸通红,他眨巴着一双亮晶晶的狗狗眼,格外羞涩地夸了回去:“不是,都是祝导你指点的好。” 祝余刚想再夸回去,就被制片人给打断了。 贺采薇找来的制片人,名叫孙爱华,是张让的嫡系人马,原华夏电影公司的老制片,经验丰富,能力出众。 意思就是,她简直就是江梦鱼的pro max版本,那叫一个死抠,还有不近人情。 日常就是催催催,变着花样追在祝余后面催进度。 要么就是抠抠抠,恨不能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口头禅就是“烧钱,太烧钱了这个”,看见花钱的地方,那叫一个痛心疾首。 这不,今天是正式开机第一天,这位老大姐一大早就追出来,喊祝余回去了。 “我的祝导啊,您这几天,天天出来拍日出,还没拍到满意的吗?烧那些胶卷,咱们就不提了。今儿可是开拍头一天啊,您到现在还不回去,今天这进度可就赶不完啦!” 孙爱华微胖,皮肤白,一口浓郁的京腔,说着格外耳熟的话,都让祝余仿佛看见了二十多年后的江梦鱼,怵她的同时又有一些莫名的亲切。 她挠了挠头,示意杨飞可以把摄影机收起来了。 “我的孙大姐啊,您这可冤枉我了不是,这次的片子我打算使用四季风景的变化,来体现人物内心的变化弧线。务必要保证每一帧都得拍得足够美丽,要有一种浓郁到类似油画的质感才行。我等了好几天才等到这么浓的晨雾,就为了拍到太阳破雾而出的画面,您可不能再催我啦!” “行行行,不催你不催你。” 孙爱华连连点头,头都还没点完呢,下一句就是:“那拍完了吧?拍完了咱们赶紧的吧,我出来之前可吩咐过宝瓶她们,把演员们幕后都喊起来了,大家这会儿指定都等着您呢。” 看见了吧,这就是孙大姐的不催不催。 祝余苦笑着跟她往回走,这一路上还得扶着点,山路不好走,免得小老太再摔一跤。 在这个师徒壁垒还很严苛的年代,人家对自己弄来的那帮子制片助理倾囊相授,毫无藏私。 就冲这点,自己给人千恩万谢都不为过,被催催被抠门算得了什么啊。 一行人慢慢下山,回到了屯子里。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翻修,祝家屯咋一看还是那个祝家屯,但再仔细看就能发现,它变得美丽了很多。 不是那种整齐划一的规矩,也不是微缩型的洋气都市,它还是一个典型的东北农村,但却格外的质朴可爱,让人一看就觉得,住在这样的地方一定舒坦极了。 春影真是藏龙卧虎,处处人才啊。 得提醒崔叔,由村委会出面,给这几位春影的师傅们额外再包一个大红包。 今天开机仪式放在打谷场里举行。 祝余到了之后才发现,除了剧组人员以外,几乎村子里所有乡亲们都来了。 大家也不太敢上前,怕打扰了她,怕碰坏了机器,就远远的围成一个圈,就连猴孩子们都高高低低挂在墙头树枝上。 包括剧组在内的所有人,都用充满期待的,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 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让祝余觉得肩头有点沉甸甸的同时,又生出些舍我其谁的亢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大声说:“经过所有人的努力,《狗狗的心事》这部电影终于完成了所有前期筹备工作,我宣布,《狗狗的心事》今天正式开机!” “哗哗哗!” 在场所有人都开始鼓掌,祝家屯的乡亲们看着比剧组成员还兴奋呢。 “剧组各单位注意,今天第一场戏,咱们争取第一条就顺利通过,开门红,讨个好彩头!” 祝余一挥手:“开机!” 伴随着她一声令下,整个剧组就像是按下开关的机器,按部就班地运作起来。 祝余问李冠军:“怎么样,李哥,跟几只狗狗混熟了没?” “祝导放心。” 李冠军呲着牙微微一笑,笑出一脸褶子。 他本来就长得偏老相,再上一层老年妆,把头发染的花白之后,完全没有违和感,就是一个年过六旬的小老头儿。 很讨喜的小老头儿。 老规矩,第一场戏还是尽可能的简单。 不搞什么群戏,也不搞什么长镜头,就单纯的拍马长顺和狗狗相处的场景。 “action!” 马长顺又一次去大队部给儿子孙子打电话,要求对方赶紧把狗狗接走,无果。 这样的事情,几乎隔三差五就来一遍。 明知道儿孙不会把小狗接走,马长顺还是会按时打电话过去,跟他们叨叨几句,吵吵一会儿。 就像是这样,才能在不显得矫情的前提下,多多听见儿孙的声音,跟他们说说话。 马长顺气哼哼地背着手回到家里。 一进门,才两个月大的小奶狗颠着一身的软肉奶膘,哼哼唧唧地跑到马长顺跟前,开始在他脚底下打转转。 小狗通身黄色,圆滚滚的身子,圆鼓鼓的嘴筒子,顶着湿漉漉的黑鼻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喜爱和依赖。 “哎呀,你这个狗东西,这要是没看清,一脚就给你踩死了!” 马长顺有些心烦地皱眉,捞起肉嘟嘟的小狗扔到一边。 小狗不懂,只觉得很好玩,又颠颠地跑回老人身边,等他再扔一次。 来来回回扔了好多遍,小狗跑累了,开始呜呜哇哇叫唤。 “叫唤啥,你是饿了?别叫唤了,吵死了你个瘪犊子!” 嘴里骂骂咧咧,可马长顺的表情却是不自知的柔和。 他捶着腰站起身来,去厨房弄饭了。 鸡蛋,打一个吧,狗崽子长身体,光吃米饭吃不饱。 前儿炖的大骨头,给它蒯点儿肉。 菜叶子豁楞点,电视里的专家都说要多吃蔬菜。 还有儿子送回来的奶粉,说让赶紧喝,别放久了过期生虫,也泡一碗。 “过来,吃饭!” 空空的院子里,马长顺坐小凳子上,端着碗吃饭。 小狗趴在他的脚边,哼哼唧唧吃饭。 一人一狗的午饭都是米饭骨汤熬白菜。 马长顺饭里的有放盐,狗狗的没有,但小狗有一小碗泡好的奶。 小狗吃完了饭,又吧唧吧唧喝完了奶,晃着圆鼓鼓的小肚子,趴在马长顺的棉鞋坑里,晒着太阳睡着了。 马长顺吃完饭,就那么看着小狗,眼睛落在它被太阳晒得金灿灿的皮毛上,落在它粉嘟嘟圆滚滚的肚皮上。 半晌后,他伸出手,摸了一把小狗的肚子。 柔软的,温热的,活的。 大约是这种触感惊到了马长顺,他微微皱眉头,嘴角却含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又摸了一把小狗的肚子。 小狗在睡梦中发出了哼哼唧唧的撒娇声。 马长顺赶忙收回手,好像什么都没干一样,把饭刨着吃干净,收拾碗筷拿去厨房洗。 在进厨房之前,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小狗。 “CUT!” “过!” 祝余高兴坏了。 真的是捡到宝了,自己运气咋这么好,前脚捡个杨飞,后脚又捡个李冠军。 这家伙,演技是真的好。 那种无数细节动作肢体语言,都朴实到让人完全相信他就是一个在东北农村活了六十年的小老头儿。 在李冠军的饰演下,那个口是心非,好面子死倔,嘴里不饶人内心却温柔到了极致的马长顺,就这样活生生的出现在了镜头里。 “非常好,开门红!大家配合的非常默契,一点岔子都没出,这是一个好兆头,说明咱们这戏一定顺顺利利,红红火火!” 祝余向来是暂停拍摄期间,就要对工作人员们大力夸奖,她觉得夸奖是促使人进步的最大动力。 夸完幕后夸幕前,就连出镜的小狗她都过去挼了两把,夸了又夸,更何况是李冠军呢,那恨不能夸出花儿来。 “尤其是最后看向小狗的那个眼神,把人物内心的柔软和别扭表达的淋漓尽致。非常完美的达到了内心逐渐复苏,冰消雪融的感觉!” “导,导演您过誉了。” 李冠军这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出镜演戏,甚至连走位都是现学的。 在这之前,他把剧本里的内容全背下来了,就是为了保证自己尽量少犯错误,耗费胶卷。希望自己拖累拍摄进度的时候,导演能看在他老实肯学的态度上,愿意多给他一点点时间。 没想到,他第一次开拍,居然得到了祝导如此高的褒奖。 真的,那一瞬间,李冠军在心里控制了无数遍,却依旧没忍住红了眼眶。 祝余没想到自己这一夸,差点给男主角夸哭了。 见李冠军拼命眨眼,克制情绪的样子,她赶忙做出要带着剧组调整机位改光的架势,把空间留给了李冠军,让他自己慢慢消化掉此刻激烈的情绪。 她走在马长顺的“家”里,这间典型的东北三合院,进门以后是宽敞的院子,东西两侧各有一栋厢房,正房旁边的耳房是灶房,院子东南角种了一棵大榆树,树下面是猪圈和厕所。 这里原本是一家五保户老奶奶的房子,又破又旧漏风漏雨的。 祝余借了过来,布景和施工队花了一个多月,硬是给修整改造成了马长顺的“家”,等拍摄完毕以后再还给老奶奶,她也有收拾齐整的新房子住,一举两得。 在祝余的设定中,这间屋子就是马长顺内心的具体投射。 马长顺刻板倔强,自尊心强。年龄越大,越是拒绝一切可能让自己生活发生变化的东西。 他明明很想念孩子,却从不表现出来,好像这样就会有损他这个做长辈的威严。 孩子在城里买了房,几次三番提出要接他搬去城里住,他又不乐意。嘴上说的是嫌城里嘈杂没有村子里清净,实际上则是未知的生活环境会让他产生畏惧。 在家里,他要求所有的东西必须放在固定的位置上,屋子里要干净整洁,要足够安静沉寂,他才能在这栋房子里获得充足的安全感。 可这样的生活模式,又斩断了他的社交渠道,让他成为这个村子里知名的怪老头儿。 这部《狗狗的心事》祝余是按照时间季节的轮转来拍的。 春季,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到处都有嫩嫩的草木在沉睡的大地上萌发。小小的百岁也是在这个时节来到了马长顺的生命中,它打破了马长顺原本枯燥沉闷的生活,消融了马长顺内心的冰封。 “道具。”祝余招呼了一声道具组:“有点太温馨了,不够压抑冷肃,屋子里除了正堂墙上的伟人画像,其他的鲜艳色调一概撤走。” “还有,等换百岁从奶狗换成四五个月大小的时候,再给屋里的墙上挂个照片,马长顺抱着小奶狗的照片,就挂全家福旁边。” “现在就开始做一些狗玩具,要颜色鲜亮一些的。还有狗项圈狗牌子啥的,都做齐了,后续拍摄要用到。” “哦,再用破衣服弄个棉垫子放在炕下面,但上面得干净,别沾狗毛。”因为小狗是跟着老头儿在炕上睡的,白瞎了老头儿一针一线缝的棉垫子狗窝。 “缝的粗糙一点,还要有特色,让人看见一眼能认得出。垫子我后期还要用。” 道具提笔记下祝余的要求,比了个OK。 转一圈结束后,男主演已经收拾好了情绪。 “来来来,打起精神来,继续拍摄了。”祝余招呼大家。 杨飞举手:“速度!” 录音师也举手:“速度!” 场记举着板跑过来,“第17场,B镜,第一条,啪!” “action!”伴随着祝余一声令下,拍摄继续推进。 不得不说当导演晓得自己要拍出什么样的效果,而男主演的演技又出奇精湛的时候,两个人之间迸发出的那种火花,是会给整个拍摄进度开倍速的。 哪怕祝余经常喊出那句让剧组所有人牙痒痒的“保一条”,也丝毫没有拖慢拍摄进度。 孙爱华最近看李冠军的眼神,就像看一捆钞票,一疙瘩金块,甚至是中老年偶像男神。 这也太能给剧组省钱了! 短短几天时间,马长顺和小奶狗独处的对手戏已经全部拍完。 按照拍摄计划表,今天要拍摄猎户女儿安布伦和马长顺的对手戏。 安布伦是村子里鄂伦春族老猎人的闺女,她打小儿在父亲的马背上长大,5岁就能纵马驰骋,14岁就凭一己之力降服了野马王。 她是村子里最漂亮的姑娘,吸引着全村小伙子们的注意力,可她一个也看不上,只一心想着要去大城市闯一闯。 奈何父亲身体不好,她一直走不脱,只能困在村子里。 安布伦和马长顺不对付,虽然马长顺在村子里是知名的孤僻怪老头儿,但顶多是他跟谁也不交往,人家也不跟他交往。 可安布伦是真的跟他发生过争执和摩擦的。 作为一个猎人,安布伦是非常喜欢狗的,狗狗是她忠实的伙伴。 她在家养了好几条,每次牵着狗子出去溜达的时候,从马家门口路过时,安布伦就发现那老头儿一看见狗过来,就可警惕了,不是捡石头,就是捡棍子,神情非常凶恶地把狗撵走。 如果只是单纯的撵狗,也就罢了,大不了她再也不从马家门口路过就行。 可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情,直接把安布伦和马长顺的关系弄得格外紧张。 村里有只狗被石头砸死了,安布伦帮忙埋狗的时候,听小孩儿说之前看见这只狗往马老头儿家去了,她觉得,怕不是马老头儿打死的狗吧? 为着这个,安布伦跟马长顺大吵一架。 虽然到最后也没确定到底是不是马长顺打死的狗,但安布伦总觉得马长顺这老头儿,不是个好人。 这一天,小小的狗子趁着马长顺睡午觉的功夫,偷偷从门缝里钻出去玩耍。 它追着一只菜粉蝶越跑越远,等发现情况不妙的时候,已经离家很远,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胖墩墩的奶狗昂着头,向之前每次呼唤主人那样,嗷嗷呜呜地叫喊起来。 可这次循声而来的不是它的主人,而是一位高挑俊美的年轻女孩。 安布伦一把将嗷嗷乱叫的肉团子捡起来,点着它湿漉漉的鼻头,笑道:“嗯,你这小犊子,长挺俊啊。你狗妈不要你啦?没事儿,它不要你我要你,跟我回家吧。” 小狗呜呜汪汪,希望眼前的这个人能送它回家,它该回家吃饭喝奶了,再不回去,爷爷该着急了。 只可惜安布伦虽然养了好几只猎犬,但她依旧听不懂小奶狗的话。给小狗揣在兜里,就带回家了。 回家以后,小狗倔强的性格初现端倪,不管安布伦喂它吃啥,它都不吃,但凡有机会就要往门口跑,试图逃走。 安布伦熬过鹰,也训过犬,可这么点子小玩意儿,饿又饿不得,打又打不得,说也说不听,她还真的拿它没辙。 没办法,她只能把小狗揣在怀里,带着它去村子里转悠,看看是谁家的狗崽子。 问了好几家,都没找到。 老远看见马长顺焦急地走过来的时候,安布伦翻了个白眼,转身就想走。 “哎,你等等!”马长顺着急喊安布伦。 可是安布伦根本没停下,反而他越喊,安布伦走得越快。 老头儿腿脚再好,那也不是年轻人的对手,眼看着安布伦抱着小狗要走远了,马长顺才一咬牙一跺脚,大声喊:“那是我的狗,你抱的是我的狗,你把狗还我!” 啥玩意儿? 你的狗? 安布伦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么讨厌狗的人,居然会养一只小肥狗吗? 小肥狗的反应肯定了马长顺的话。 在听到主人声音的那一刻,小肥狗就开始嗷嗷呜呜,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一样,挣扎着想从安布伦的怀里跳下去。 “……你的狗?” “……对。” 之前吵得昏天黑地的两个人,此刻尴尬地对视,只有小肥狗无动于衷,继续挣扎着要去主人那边。 安布伦试探着把小狗放到地上,小狗摇头晃脑地朝着马长顺飞奔而去。 吐着舌头,在马长顺脚边转着圈的叫唤,尾巴甩得呼呼呼,疯狂撒娇。 虽然很不想当着安布伦的面做这件事,但是,面对小肥狗黑豆一样水汪汪的眼睛,马长顺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把小肥狗抱了起来。 窝在主人怀里的小肥狗那叫一个委屈,哼哼唧唧个没完没了。 马长顺本来想抱着狗转身就走,安布伦这闺女嘴太碎,脾气爆,太吵吵,他稀罕不起来。 但是看人家捡了自己的狗,又带着狗挨家挨户的问,他觉得就这么走又很不地道。 思来想去,终究还是出声道谢:“那啥,这狗,谢了嗷。” 安布伦这才相信,那么讨厌狗的马老头儿,居然真的养狗了。 看着马长顺有些生疏,但动作轻柔地抚摸小狗脊背,安抚小狗的样子,她忽然反应过来,杀狗那事儿,自己当初大概是真的误会马长顺了。 反应过来以后,安布伦有些心虚的同时,又有些尴尬地想,马老头儿不会怀疑是她把小肥狗给偷走了吧? 就在她做好准备跟马长顺再吵一架的时候,对方居然跟她道谢了? 啊,这,啊? 安布伦把吵架的话嚼碎了咽回去,不知道该说点啥,只能没话找话说:“那啥,那个,狗有点窜稀。你给它喂得啥了?” “……米饭,熬白菜,炖骨头的肉,还有奶粉。”马长顺道完谢都要走了,又被安布伦的一句话给拽住了,“没放盐。” “奶粉?人喝的奶粉啊?” “嗯。” “那不行,人喝那奶粉九成九都是牛奶,很多狗喝牛奶会窜,尤其是小狗子,窜多了命就没了。” “……啊?” 马长顺不晓得还有这讲究,他没想到,自己舍不得喝的奶粉泡了给狗喝,狗喝得也可稀罕,居然会让狗窜稀,还能窜死? 一想到小狗自从他这两天开始喂奶粉以后,确实是每天都会拉肚子,马长顺就出了一身冷汗。 “那啥,你要是给狗喝奶,喝羊奶比较好。” 安布伦手在裤缝上抠来抠去的,终究还是把邀请说出口了:“我家有奶羊,你……每天过来端一碗回去,就行。” 那咋行啊! 马长顺刚想拒绝,可小狗撅着屁股喝奶时吧唧吧唧高兴的模样,浮现在了眼前。 拒绝的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行,那我跟你买。” “嗐,咱们乡里乡亲的,一碗羊奶还有啥好买的。你尽管每天带着碗过来,带着狗过来喝也行。” 俩人非常努力,却又十分尴尬地冲着对方笑了笑,然后告别,各回各家。 安布伦攥拳在空中轻轻挥了一下,对于自己勇于做出弥补的行为,表示赞赏。并且决定待会儿回去就给奶羊加餐,让它多产点奶。 马长顺轻轻拍了小狗的肥屁股两下,然后又揉了一把脸,回想起自己今天这一下午找狗,几乎闹得村里家家户户都知道他养了狗就算了。 临了临了,还腆着脸跟人要羊奶,还是跟自己有过节的人。 为了这只狗东西,自己的老脸也是丢尽了。 “CUT!” 祝余喊了卡以后,先安顿大家暂停休息。 尤其是李冠军,每次都得气喘吁吁地跑着进入镜头,为了显得够真实,每次开拍前他都会去来个百米冲刺。 就算他不是真的小老头,NG的次数多了,那也累挺啊。 没听到导演喊“过”,安布伦的饰演者钟月瑶的表情一下就垮了。 果不其然,祝余的下一句就是:“钟月瑶,你过来一下。” 第61章 野心勃勃的助理 听到祝余这话,钟月瑶顿时嘴里发苦,好似生吞了黄连。 可她觉得苦,祝余觉得自己比她还苦,当初调教洛昔年的演技,都没这么苦过。 这位真的是演技天赋极其平庸,调教她的过程真是纯折磨。 安布伦这个角色是祝余塞给华影的甜头,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华影那边选来出演安布伦的姑娘,就是钟月瑶。 据说是京艺毕业生,长得贼漂亮,个头高挑,也愿意为了角色多吃多练变得壮一点,态度是非常不错的。 到了剧本围读会的时候,钟月瑶的表现也很是亮眼,对于整个故事的理解言之有物不说。对于安布伦这个角色的挖掘和分析,光小传就写了四万多字,比祝余的剧本字数还多。 那会儿可给祝余开心坏了,毕竟谁能拒绝手底下的演员都有演技有脑子还敬业刻苦呢? 哈,高兴的太早了。 一开拍,露馅儿了。 之前还说得头头是道,分析的言之有物的人,就跟四肢五官声带是租来的一样。 台词念得断断续续轻重音不分,断音到处是问题,毫无情绪也就算了。反正不给她报奖,后期用配音也能弥补。 学个骑马射箭的花架子,结果差点从马上跌下去,拉个弓还给手割的鲜血淋漓,动作佝偻猥琐奇丑无比也算了。剧组准备了专业的马术箭术替身,到时候上替身也没问题。 可这个演技是真的很难凑合,她怎么能演的那么差劲,差劲到放在偶像剧里都没资格当小配角的那么差啊? 祝余上辈子瞎的早,只在后来刷短视频的时候听那种吐槽短视频吐槽过,说是某某小鲜肉小鲜花演戏只会挑眉瞪眼,脸僵得像是肉毒杆菌打多了,看他们演戏脚底下能抠出一座迪士尼城堡来云云。 作为一个瞎子,祝余当时很难想象,得是什么的烂演技,才能让人发出这样辛辣的吐槽。 直到她现在看到钟月瑶。 所有短视频里的吐槽,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自打开始拍钟月瑶的戏,祝余几乎每天都得花费大量的时间,来给她单独授课,掰碎了揉烂了喂到她的嘴里,才能勉强的推进剧组的进程。 孙爱华更是气得跳脚,每到钟月瑶的戏,一下午能拍完的,她得分三天才能勉强拍完,这一天天烧的可都是钱啊! “……祝导。”钟月瑶苦着脸,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 看得祝余直挠头。 唉,也不知道咱俩谁命苦。 但凡这要是自己眼瘸挑回来的演员,她早给飞掉了。 可这是张让塞进来的演员,人家给自己那么好的分成优惠,还承诺了明年春节档全国发行以及排片率的保证。 为着这个,祝余愿意花功夫调教一下这姑娘。 “你刚刚为什么要用那种很怜悯的表情看着马长顺呢?”祝余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今天的导演小讲座。 钟月瑶有点摸不着头脑:“因为马长顺很可怜啊。” “……你觉得他很可怜?”祝余一愣。 “对啊,他因为小时候被野狗撕咬过,差点丢了小命,后来才特别害怕狗。但村里年轻人不知道,都误会他是个坏心肠的人,还误会他杀狗。”钟月瑶说得有条有理。 合着我还得夸奖你的善良和同理心了,是吧?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你知道马长顺背后有故事,别人对他有误解。但安布伦不知道,她既不知道当年的事情,也不晓得杀狗是误会。作为一个很爱狗的人,她在面对马长顺的时候,神色中为什么要要充满怜悯呢?” 看着钟月瑶一副恍然大悟,一副受教了的模样,祝余叹气都觉得费劲。 问她:“你围读会上说的那些剧情分析,拿出来的人物小传,是谁代笔的?” 以钟月瑶的咖位,还不足以在进组前就拿到完整的剧本。 但在围读会上,她的那些分析和人物小传,却连祝余都觉得惊艳。 那必然是完全看了剧本之后,才能写得出来。 钟月瑶被问了个猝不及防,下意识就回答:“是我的助理……” 果然,代笔的人就在剧组里。 祝余心中已经给钟月瑶打了叉,但脸上却丝毫未显,反而笑容依旧亲切:“那你去把你助理喊来,你也看见了,我管着这么大一个剧组呢,总不能天天把时间放在教你演戏上,对吧?你喊你助理过来,我问问她,让她辅佐你来进行表演,你觉得行吗?” 这也太好了吧? 钟月瑶是真的特别害怕这位祝导,哪怕她一旦结束拍摄,整个人都非常温柔亲切,但她面对祝导的时候,就是觉得心里发怵。 要是能让小助理来辅佐自己学习演戏,不需要跟祝导进行频繁的私下见面,那可就太棒了! “好的好的,祝导,我这就去喊她过来?” “嗯,你去吧。” 打发走这位天真无知的千金大小姐,祝余扭头去看孙爱华,神色略有无奈。 作为原华夏电影公司的资深制片人,孙爱华可是跟随张让十多年的老嫡系人马了,就连她都受不了这位钟大小姐了。 “祝导,我去给张董打个电话。” 目送着孙爱华离开,祝余有些庆幸自己当初多想了一步,在用春影极力推荐自家厂子里的制片人时,还是选择请贺采薇帮忙去跟张董要了一位制片人。 要不然,前脚没用张让推荐的男主角,后脚又要把张让塞进来的女配角搞走。不管里面到底有什么原因,对于这些上位者来说,自己的行为就是在得罪人。 如今好啊,制片人是张让的嫡系,嫡系都受不了他塞进来的人,想要把人弄走了,那这里面可就把自己摘掉了。 也不枉费自己忍了这么久,终于等到孙爱华对钟月瑶的反感都到达巅峰的时候,才把这件事给戳破。 是的,刚开机没多久,祝余就发现钟月瑶在围读会上拿出来的东西,绝不是她自己能想出来的了。 刚开始,祝余在围读会结束后,就注意到了钟月瑶。 明明这姑娘对安布伦进行了深度的挖掘,对角色理解的切入角度也很新颖,还给角色写了四万多字的小传。 按理来说,她应该对安布伦是非常有信心的,但她在围读会上的表情,却显得非常忐忑,说话也有些结巴瑟缩。 这让祝余不由得想起了洛昔年,也是如此的热爱表演,但又受PTSD所困,在实际表演上会有着明显的障碍。 就因为这一点,祝余刚开始是真的对钟月瑶还挺有好感。 觉得这孩子是不是也有心理创伤啥的,要不自己给她开开小灶吧。 结果甫一接触,这位就迅速露馅儿了。 祝余心知能动用张让塞过来,这姑娘八成是哪家的千金,那把人弄出去这事儿,就不能自己来做了。 所以她只能暗中忍耐,对钟月瑶表现出足够的耐心,花费大量时间去教她演戏,让孙爱华亲眼看到这姑娘继续留下来,会有多么烧钱。 任何一个专业的制片人,尤其是这些受过苦受过穷的老一辈制片人,都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剧组,在这样毫无必要的地方哗哗烧钱。 这就是纯粹的阳谋。 “祝导,我把人带来了。” 跟着钟月瑶过来的,是一个长相顶多算是清秀的女孩儿,轮廓硬朗,高颧骨,方下颌,薄嘴唇,单眼皮,唯一的优点就只有五官协调度还行。 她站在容貌娇美艳丽的钟月瑶身边,显得愈发其貌不扬。 钟月瑶做介绍:“祝导,这是我的助理,叫周芳。” 周芳赶忙给祝余问好:“祝导您好。” 祝余很是亲切地打发钟月瑶去休息,自己这辈子的内耗都用在给钟月瑶教学这几天了,在没必要的情况下,实在是不想再继续遭罪。 “哎,好的,那祝导你忙着,我喊另一个助理给咱们煮甜汤来喝。” “……好的。” 送走了钟月瑶之后,祝余转头打量眼前这个叫周芳的姑娘。 无论是长相,还是名字,都平平无奇。 实在难以想到,她看完剧本之后,能写出那么令人惊艳的人物分析和人物小传来。 周芳咬着下嘴唇,满脸紧张地站在祝余面前。 自打听到钟月瑶告诉她,祝导想要见自己的时候,周芳的心里轰的一声,吊了许久的巨石,终于砸了下来。 惶恐,忐忑,惊喜,幻想…… 种种情绪几乎快把她给撑爆了,当祝余的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周芳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怎么,你想法子把那些人物分析报告和小传送到我眼前,不就是为了让我看到你吗?” 祝余屈指敲了敲桌子,含笑问她:“怎么到我面前了,你反而这么沉默?” “!!!”周芳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微微后仰。 “干嘛这副表情啊,难道你真的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祝余被逗乐了,“钟月瑶既然能被张董塞进我的剧组,说明以她的家底,除非是真的热爱表演,否则她没有必要在围读会上那么表现自己,还表现的过分优秀。如此一来,就很好猜了嘛。” 周芳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之前做作地咬嘴唇的动作,早已被揪裤缝所替代。 她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破釜沉舟地往前迈了一步,说:“祝导,我觉得我是最适合演安布伦的人!” 见周芳在自己如此具有压迫感的眼神里,非但没有被吓跑,反而还更加有勇气的坦诚心思,祝余对这姑娘更感兴趣了。 “看在你想办法也要站到我面前的勇气和努力,我给你10分钟,你来告诉我,我凭什么要冒着得罪华影老董的风险,换掉钟月瑶,让你来演安布伦。” 周芳深吸一口气:“安布伦这个名字,在鄂伦春语里,是安静温顺的意思。她年幼时丧母,由父亲一手带大。在这个讲究传统的猎人家庭里,重男轻女几乎是刻在她父亲骨子里的。” 安布伦从小就觉得父亲是个矛盾的人,他一边要求她“像个女孩那样安静温顺”,却又一边拒绝了别人让他再再娶一个老婆生儿子的建议。 他一边说着鄂伦春族有女人不能打猎的禁忌,一边又在安布伦的要求下,把自己的一身本事全部教给女儿。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安布伦,倔强桀骜,脾气暴烈,但内心却敏感脆弱。 与父亲相依为命的安布伦,本能地渴望来自父亲的真心认可,却又很矛盾的认为,自己认可自己就足够了,根本不需要来自他人的认可。 她想着,如果去了大城市,见识了更广阔的世界,是不是自己就能更豁达一些,不再被这种拧巴的情绪所影响操控。 只可惜父亲瘫痪在床,安布伦必须留在村子里照顾他。 瘫痪带来的痛苦,在折磨着父亲的同时,也折磨着安布伦。 她最害怕听到的话就是,父亲总在痛苦到了极点的时候,喃喃自语,说自己瘫痪都是因为违背了族里的禁忌,教会女儿使用狩猎工具,教会女儿进山打猎的本事,从而遭到了报应。 这些话让安布伦再也骑不了马,张不开弓,她生了心魔。 因为她虽然从小就顶嘴说“那些禁忌都是封建迷信”,但在这一刻,她还是害怕因为自己冒犯禁忌,从而加重了父亲的病情。 直到一次意外,安布伦重新认识了马长顺,二人因为一只迷路的小肥狗产生了联系。 性格截然相反的一老一少,在养狗期间,逐渐成为了奇特的忘年交。 安布伦看马长顺明明在行为上对小肥狗那么好,却嘴里从来都是在骂小狗,甚至不愿给小狗取名字。 她终究忍不住问了对方为什么。 “为什么……” 马长顺看着挤在羊羔中间嘬奶喝的小肥狗,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 他说:“我都老的快死了,跟它总有分别的一天,如果我现在对它太好,它就会太喜欢人。可人太复杂了,有好的自然有坏的,万一它以后遇见的是坏人,太喜欢人会让它变成傻子,受到伤害也不知道逃跑。” “至于名字嘛……我要是给它取了名字,它就会变成我的狗。” 他问安布伦:“你也很喜欢它,要不我就把它给你吧,反正买它回来的人也不喜欢它,不想要它。” 在那一瞬间,安布伦忽然明白了一些什么,她想,自己再喜欢这只小狗,也不能要。 儿子早就长大,孙子是儿子的责任,只有这只小肥狗才是完全依赖马长顺的存在,它是马长顺和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牵绊了。 只可惜,无论她领悟到了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她的父亲在几日前去世了。 就在安布伦给父亲办完丧事,准离开村子,前往大城市寻找另一种生活的时候。 某天黄昏,半大的小肥狗着急地跑回来,叼着她的衣角嗷嗷乱叫,安布伦看它这样,猜到马长顺可能出了事。 通过小狗身上的枯叶和泥土,安布伦判断出马长风大概是在林子里出事了。 是她说服了乡亲们,让大家和她一起,跟着小狗前往林子里去救人。 就在发现马长风的踪迹时,安布伦正好看见一只落单的野狼,朝着马长风脖子撕咬过去。 那一刻,安布伦完全忘记了关于挽弓狩猎的心魔,她下意识搭弓射箭,一箭穿过了野狼的脖子,救下了马长风的性命。 几天后,安布伦学着电视里女孩换衣打扮,背着从父亲手中继承的那把弓,踏上了前往大城市的旅途。 无论外面好与不好,她觉得,都得自己去亲眼看一看,才能知道。 周芳的声音很悦耳,说起话来的时候,轻重音拿捏到位,分配准确。 语速节奏把控优秀,有气口有留白,有拖腔有赶板。 咬字干净但不死,连读流畅。 气息饱满,沉得下去也顶的上来,长句不断气,爆发不破音。 对于听得人来说,这是一种顶级的听觉享受。 祝余有些惊讶地发现,这姑娘不但台词说得极好,演技那也是非同一般,虽然充满了野路子演员特有的状态不稳定和身体表现能力极弱,但优点那更是亮得跟灯泡似的。 真实感极强,爆发力惊人,没有表演包袱,纯靠野兽般的直觉在表演。 感染力格外的惊人。 “结束了?”祝余问她。 “嗯,结束了。”周芳答。 此刻的周芳已经完全褪去了最开始的惶恐和紧张,眼睛里闪烁着灼灼的野心,还有舍我其谁的自信。 祝余承认,自己听得非常舒适且入神。 周芳讲的这些内容,有些出自原剧本,有些则是她根据剧本里一笔带过的内容,进行的联想扩充。 毕竟这是一部商业片,主线永远围绕着百岁和马长风走,哪怕是戏份较为吃重的安布伦,也绝对没有周芳讲述的那么多戏份。 但这不妨碍祝余通过周芳的解说和无实物表演,看出她的高超的表演天分和聪明的脑子。 而且,她喜欢有野心,有勇气的人。 “会骑马吗?”祝余再问。 周芳愣了一下,哪怕经过她多日观察,发现祝导已经有换掉钟月瑶的意思,但是打算和真正落实去做,很多时候是两码事。 她本以为祝导肯定得挑挑她的毛病,打压打压她的自信,然后才向自己施恩,同意自己替换掉钟月瑶。 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的收获自己的感恩之情,把人情落到实处。 对此,周芳想的很透彻,无论祝导怎么对自己用手段,只要真的用自己换掉了钟月瑶,那祝导就是自己的恩人,自己就得记住这份情。 “……会,我会!” 周芳胸口快速地起伏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点破音地说:“自打过来进组第一天,我就在跟剧组的马术师傅,还有村里的几个叔叔在学骑马。” 嚯,人缘不错啊。 作为一个小助理,非但能蹭到马术师傅的课,还能讨得屯子里会骑马的村民的欢心,让他们教她骑马。 “射箭也练练,起码把动作花架子练出来,尽量好看。” 毕竟这姑娘野路子出身,声台形表里最差的就是形体,动作僵硬放不开,看着有点畏缩。 要是再不针对性训练一下,那她演出来的安布伦就没法让人相信,那是个英姿飒爽,本领高强的女猎手。 “是,祝导放心,我一定尽快练出来!” 周芳含着泪,真诚地给祝余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旁观全程的赵宝瓶,眨了眨眼睛,凑到祝余耳边轻声问:“所以,她是故意的?” “合着我们说的那么明白,又经过试戏,你才反应过来,她是故意的?”祝余爱抚赵宝瓶的脑门,这么单纯的傻孩子,娱乐圈真的很罕见了。 “我爸说我在人情世故上比较笨。”赵宝瓶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要说的不是这个,“那你都看出她那个那个了,干啥还要给她机会啊?” 她摩挲着下巴,有些苦恼地说:“我觉得她有点像恋禁里的那个女配角,有心机有手段,野心勃勃,心也特别狠的那种。” “在娱乐圈里有野心那可是好事儿,为了自己的野心耍手段往上爬也没有问题。” 祝余其实还挺欣赏周芳身上那股子狠劲儿的。 要知道,她这一手使出来后,但凡遇见的是个不愿意得罪张董的导演,人家再为了卖好把她的行为捅上去,对付她这种小蚂蚁,几句话的功夫,就能让她这辈子都没法在娱乐圈里有出头之日。 唔,怪不得这样好的苗子,自己上辈子竟然没听过见过呢。 “再说了,我是导演啊,既然要换掉钟月瑶已经是定局的情况下,那肯定是挑最方便的人换呗,她都自荐到我跟前了,演技也完全没问题,那我为啥不能给她机会呢?” 祝余不理解赵宝瓶的思路,“怎么,你不喜欢这种野心大,赌性重的人?” 赵宝瓶点头承认了,“嗯,我总觉得她特像我高中一同学,总是踩着别人往上爬,那被她踩的人多可怜呢。” 哦,共情能力特强一孩子。 怪不得她总是讲不好故事呢,因为她先天就会代入剧本里的所有人的角度去看待剧情,然后把自己搞得很痛苦,拍出来的东西还七零八碎的。 祝余找到了根由,也不试图去说服她,告诉她成人的世界如何如何。 她甚至发自内心地欣赏这姑娘,多好的赤子之心,还有如此丰富且细腻的感情,再配合上极强的共情能力,天选的纪录片导演圣体啊这是。 祝余摸了摸赵宝瓶的脑袋,尽可能用对方能接受的方式告诉她,说:“没事儿,你有不喜欢她的权力。但就像我说的,她现在是很好用的,我给她机会,用一用也无妨。你也是导演,跟着我这段时间也看到咱们剧组每天调度有多麻烦,花销有多大。要是再为了这个角色,去外面重新找人,孙制片那关都过不去。” “说我什么呢,啥过不去。”孙爱华打完电话回来,正好听到那句话。 “哈哈哈,我跟赵宝瓶说,以后找制片人就得找孙姐您这样的,要是想磨洋工乱花钱,打您这儿就过不去。” 孙爱华听到祝余说自己抠,非但不气,还跟着一起笑。 她告诉赵宝瓶:“好好跟着你们祝导学,她的本事你学会三成,够你这辈子用了。当然,找制片也一定得找我这样的,你这孩子耳根子太软了,谁说话你都觉得行,再不找个能管住你的,项目都能玩砸咯。” 赵宝瓶虽然还是不太能理解为什么话题突然跳到了这里,但不妨碍她清楚的感受到这二位对自己散发的善意。 她懵懂地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孙姐,张董那边怎么说?”大家说笑过罢,祝余问孙制片。 “换人吧,但得给那姑娘留个角色。” 说起这个,孙爱华都有些哭笑不得:“这姑娘呢就是想来过过演戏的瘾,她家里人跟张董关系挺好,张董看姑娘照片特漂亮,又是学芭蕾出身的,想着你剧本里写的,安布伦是个漂亮妞儿,就把她塞过来了。没想到这位演技着实……” 说着,孙爱苦笑着摇头:“张董听我报告才晓得,这姑娘根本不会演戏。就让我转告你,换人吧,一切以电影的质量和进度为中心。” “那行,就换她去演马海峰的女朋友,我给加加戏,人设变成富家小姐,出场也多加一点,但几乎没有任何表演需要,您看行吗?”祝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方案。 反正这个角色本来就是镶边中的镶边,她当时在春影都没找人来演,打算自己随便露个面意思意思得了。 现如今正好,那这个角色去安抚钟月瑶。 孙爱华比了个大拇指,“嗯,你说的这个,我觉得正经挺不错。” “是吧,那安布伦的话,再临时找演员也费钱费时间,”祝余顺势就把周芳给推出来了,“我刚刚不是找钟月瑶那助理嘛,看了一下那姑娘不错,对角色理解到位,虽然野路子出身,但演技挺有灵性,还很便宜,孙姐您看?” 孙爱华深深地看了一眼祝余,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问:“你想好了?” 这种事情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绝对是那姑娘踩着钟月瑶要上位。 如果只是单纯换掉了钟月瑶还好说,可是用钟月瑶的助理换掉了钟月瑶,这可能会惹来一身腥啊。 祝余冲着孙爱华挤了挤眼睛:“孙姐,这个机会钟小姐没把握住,那就是无主之物,无主之物,能者得之嘛。” 第62章 有人想被潜规则 对于祝余想拿周芳换掉钟月瑶一事,孙爱华是持反对意见的。 倒不是她向着钟小姐,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孙爱华认为没有必要为了这种无名之辈,就背上风险,不值当。 对此,祝余很领情。 要不然就冲着周芳片酬约等于无,且随时能就位开拍,这里外里省下来的都是钱,孙爱华干啥不同意呐,还不是为了她考虑么。 “孙姐您放心,我不是那种冲动的人。”祝余拍了拍剧本:“这些日子钟小姐演安布伦也演得心力交瘁的,这事儿我去跟她讲。给她一个更好演,出场更漂亮,也不需要她心惊胆战地骑在马背上的角色,她肯定会愿意的。” 孙爱华摸了摸祝余的脑袋,笑着叹了口气:“你说的那个周芳,演技很好?” “野路子,灵气满得简直要溢出来了。”祝余满是溢美之词。 孙爱华嘱咐赵宝瓶:“你帮我去把人喊过来,我得过过眼。” 尽可能的挑挑毛病。 没挑出来。 周芳有些紧张地看着面前的这个中年女人,她多余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拿眼神时不时投向祝余,里面满是渴盼和祈求。 孙爱华没想到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碎催,居然能有如此摄人心魄的演技。 是的,她觉得是得用这个词来形容。 怪不得祝余愿意冒着风险,要让这姑娘来演呢。 “这是你的电影,祝导,你说了算。”孙爱华当着周芳的面,做出一副无奈妥协的架势。 既然祝余都愿意为这姑娘背上风险了,那自己就得把这份人情给坐瓷实。 让她知道能得到这样的机会,是祝余顶着很大的压力和反对,想办法替她争取来的,她得记住祝余的这份恩情才行。 “虽然我还是觉得咱们该去外面找人来演,但如果祝导你执意要求让她来演的话,我也只能听你的意思。” 听到这话,周芳眼睛里顿时迸发出灼热的光芒。 她揪着裤缝的手无法控制地颤抖着,连连给祝余和孙爱华鞠躬,“谢谢祝导,谢谢孙制片。” “行了,这事儿先保密啊。”祝余不乐意看人这么谦卑的样子,赶忙打断了她的动作:“行了,你回去吧,等通知。” 打发走了周芳以后,祝余冲着孙爱华挤了挤眼睛,“孙姐,怎么样?” 孙爱华笑着说:“张董刚在电话里不是说了嘛,一切以电影的质量和进度为中心。” “行,那我这就去改剧本,争取在最短时间内,把钟月瑶的角色给改出来。” 祝余和她相视一笑,转头吩咐赵宝瓶:“把拍摄计划表改一改,最近暂时不拍安布伦的戏份。” “收到。” 敲定了这事儿以后,祝余的工作量一下大幅度提升。 白天拍完戏,晚上还得点灯熬油的写飞页。 没法子,得尽快让钟月瑶同意换角色,那马海峰女朋友这个角色,就得多写几场戏出来,还得考虑到钟月瑶那拉胯的演技,保证加出来的戏份够多,且根本不需要她表演,就杵在那里当个美美的花瓶即可。 “哈。” 写着写着,给祝余写笑了。 自打重生回来,自己过得真的太顺了,现在搞这种临场写飞页加戏的事情,居然有点陌生了都。 希望周芳后续的表演能够对得起自己熬的夜。 说曹操,曹操到。 “祝导,你好,在吗?”周芳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进来。 祝余也懒得下炕,她扔下笔,请周芳进来。 周芳端着一碗陈皮红豆沙走进门,看见祝余摆的满桌子的纸笔资料,连忙扬起一抹略带讨好的笑容。 “我看祝导你最近胃口不大好,正好今晚熬了陈皮红豆沙,陈皮理气健脾,红豆祛湿,正适合春天喝来化湿开胃。” 欸?东北春天这风吹得脸都快皴了,哪里来得湿气可驱啊。 不过人家把好吃的都送来了,没必要拂了人家的一番美意。 “你来的正是时候,我还真有点饿了。”祝余示意周芳别站着了,上炕来坐下说话,“就是辛苦你了,大晚上的还要给我做这些。” “祝导您要是喜欢,我天天给您做。” “哈哈,那就没必要了,你进组是来当演员的,不是来给我当厨子的。你好好练形体学骑马张弓,比给我吃十全大补丸都补啊。” 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就让周芳准备好所有拍马屁的稿子,全部作废了。 她看着祝余的眼神充满了震惊,甚至像看见了一个外星人。 “怎么了,干嘛这么看着我?”祝余被这姑娘的眼神吓了一跳。 周芳十分疑惑地看着祝余。 她出生即丧母,父亲立刻再婚,婚后又生了三女一儿,穷的饭都快吃不起的时候,父亲把她卖掉了。 自此,她倒过好几任买主,姓名也改了一茬又一茬。 直到最后栖身的那个马戏团因为贩卖人口被抓,十三岁的她被解救出来,送入了当地的一家孤儿院里。 那个院长姓周,她才终于有了一个固定的姓名,周芳。 周芳被孤儿院安顿去当地的一个剧团勤工俭学,每次剧团下乡演出的时候,那些把式们就会受到当地观众的热烈追捧与喜爱。 那种近乎虔诚狂热的喜欢,让小小的周芳第一次对自己的未来有了设想。 她想当演员,想成为当红明星。 她想拥有这种万众瞩目,虔诚狂热的喜欢,想疯了那么想。 只可惜自己长得不好看,又只有小学学历,也没有攒下什么钱。 要长相没长相,要门路没门路,先是拜师剧团连连遭拒,后来又去各大影视基地,从最底层的群演开始做起。混迹在各个剧组这几年,为了能够演戏,别说给剧组领导们做饭了,就连给人洗脚她都干过。 最倒霉的时候,遇见一个副导明明承诺了要给自己弄一个女配角,结果自己都陪他睡过了,他却提起裤子不认账。 最后还是自己豁出去了,闹着要去告他,对方才给了她一个没几句台词的小丫鬟的角色了事。 当然,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有付出就有回报。 譬如,自己之前悉心伺候的一个导演,后来就把自己介绍给钟大小姐做助理。 钟大小姐家世极好,人也单纯善良,就是有点戏瘾,自己跟着钟小姐,把人仔仔细细地伺候好了,这一年来也捡漏到不少角色来演呢。 对于这次抢走钟小姐的角色的决定,周芳纠结过,犹豫过,愧疚过,但唯独没有后悔过。 因为这个角色太棒了,是她在娱乐圈里混了这几年来,见过最棒的角色! 在看到剧本的第一眼,她就想疯了那么想演,甚至觉得,只要能让她出演,哪怕事后被钟小姐打断两条腿出气,她也甘愿。 只要导演能够同意她出演,她甚至愿意为导演去死。 今天过来寻祝余之前,周芳都想好了,不管导演要她做什么,她都会不打一丝折扣去做,甚至可以百分之二百三百地去做。 不料,祝余非但拒绝了她的谄媚讨好,反而对她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好好演戏。 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要求?! 好狂热的眼神。 周芳看自己的眼神,让祝余第一次觉得,人的演技如果灵到一定地步,只一个眼神就能饱满到让人觉得毛骨悚然,无论对方眼神里的情绪是正面还是负面。 她是真怕这姑娘突然跪下来给自己磕一个,连忙开始挑剔对方:“你的形体实在是太差了,总是有种怯生生的畏缩感,除了学习骑马张弓之外,我需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你这个形体畏缩的毛病给我掰过来,能不能做到?” “可以,我一定可以!” 周芳像发誓一样答应了下来。 然后继续眼神灼灼地看着祝余,等待她提更多的要求。 祝余连忙示意对方打住:“别这么看我,对待我也不要抱有啥感激之心。我选你只是因为你很喜欢这个角色,演技也很棒,而且离剧组最近,可以最及时的进组补拍先前的戏份而已。” 没想到这话一出,周芳的眼神更狂热了。 她用一种虔诚到了恨不能对祝余顶礼膜拜的眼神,轻轻地扫过祝余的全身,搞得祝余都有点心里毛毛的。 “祝导,你真的不需要我做什么吗?” 周芳近乎是渴盼地询问,“无论什么事情都可以的祝导,只要您开口,都可以。” “……” 祝余上辈子当导演的时候,不是没遇见过要献身,求着被潜规则的。 但那都是男人上赶着来的,被女人投怀送抱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因为太过吃惊,祝余没能在第一时间说出拒绝的话来,周芳就以为祝余这是默认了她的示好。 呼啦一下,就把外套给扯开了。 馥郁的香气携带着湿漉漉的水汽扑面而来。 吊带低胸超短睡裙完美地勾勒出惊人的曲线弧度。 小麦色的皮肤光滑细腻,在灯光下泛着莹莹的光泽。 魅惑性感到极致的魔鬼身材,和素净清秀的长相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冲突。 面对此情此景,祝余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秋衣秋裤毛背心还要被子盖着腿,再看看只穿着一条小裙子就往出跑的周芳,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你不冷吗?” 这可是东北的五月初,大晚上的只有四五度,老人们晚上睡觉前还得给炕洞里塞把苞米瓤子烘一烘呢。 不是,你这也太抗冻了吧? “那啥,我不是……”祝余示意周芳赶紧把外套穿好,话还没说完呢,自己的房间门就被人敲响了。 周芳进来的时候没锁门,来人敲门劲儿挺大,刚敲两下,那门板就吱呀一声往开了张。 “别!” 祝余举着被子,一个猛虎扑食就扑下去,把周芳严严实实地给包成鸡肉卷。 “咦,姐你没关门,那正好,你看看,谁来……你俩嘎哈呢?” 祝航满脸迷惑地看着鸡肉卷周芳,以及抱着鸡肉卷的祝余。 祝余根本来不及关心祝航此刻的心情,她着急忙慌地打量着周芳,很好,自己的被子做得很大,没有任何遗漏地把人包进去了。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刚要教训一惊一乍的弟弟,就看见在祝航身边还站着一个超级大帅哥。 是洛昔年。 洛昔年定定地看着祝余,还有被祝余抱在怀中的女孩。 那女孩容色平庸,但看着祝余的双眼却波光潋滟,像一只妩媚妖娆摄人心魄的女鬼。 她柔若无骨地倚在祝余怀里,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过自己一遍后,露出了一个十分古怪的笑容,似乎是示威,又似乎是挑衅。 洛昔年微微皱起眉头。 祝余没有发现这俩人的眉眼官司,她忙着驱赶满心好奇的祝航呢:“敲门用那大劲儿干啥,教你的礼貌都被狗吃了?行行行,支棱这儿干啥玩意儿,赶紧回屋写作业去。” “……哦。”祝航蔫头耷脑地离开了。 解决完祝航再解决洛昔年,祝余笑着冲洛昔年点点头,“你等我会儿啊!”抬手就把门给关上了。 洛昔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拎的蜜饯,再抬头,看着挡在自己眼前的门板,嘴角不自觉地就垂了下来。 一门之隔的屋里。 祝余叹了口气,既没有批判对方的行为,也没有进行说教,只是认真地感慨:“要对自己好一些啊,周芳。” 她撤下被子扔回炕上,又把大外套捡起来,塞到周芳怀里。 周芳不明白,她攥着大衣外套的衣襟,微微仰头看着祝余,问:“祝导你是嫌我长得太丑了吗?还是因为外面有人?” “不,跟这些都没有关系。”祝余拍了拍周芳的脑袋,示意她把拉链拉好,“在我的剧组里,所有人只需要凭本事,就能吃到饭。不需要出卖尊严,更不用出卖肉体。” “哦。” 周芳还是不懂,怎么会有人连送到嘴边的肉也不吃。 但这不妨碍她乖乖听话,把衣服穿好。 “行了,你有这闲工夫,就去找组里的老师们学习去吧。”祝余拉开门。 “祝导,谢谢您愿意给我这次机会,我一定用功学习,好好表演,绝不会让观众说你选错了演员。”周芳深深地看了一眼祝余,转身离开了。 祝余挠头,这话听着没啥毛病,但怎么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呢? 不管了,洛昔年来了耶。 她赶忙拉着洛昔年进屋,“不好意思,还给你挡外面老半天。你咋来了呢,戏拍完了?来之前也不说打个电话,我好去接你呀。” 洛昔年脱掉风衣,露出里面穿着的T恤和休闲裤,那T恤版型偏小,质地轻薄柔软,随着他的动作会隐约勾勒出身上的肌肉线条。 只可惜俏媚眼抛给瞎子看,祝余看见洛昔年太惊喜,注意力全放在迎接他的到来上面,又是去拿水果,又是拿饮料的,还跑去厨房端来了一小盆炸麻叶,根本没有注意到一些暗戳戳的开屏。 “你这个点过来,肯定还没吃晚饭吧?来来来,我记得你喜欢吃来着,先吃两口这个垫吧垫吧,我去烧火给你煮饺子吃。” 洛昔年回忆起刚刚的画面,只觉得中午吃下去的面条还在胃里顶着没消化,赶忙拦住祝余,不让她忙活。 “我在县里吃过晚饭了,不饿。” 他把蜜饯推过去,“这是给你的。” “哇,又是甜蜜坊的蜜饯儿!我的天,年年你真的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祝余捻起一颗蜜饯塞嘴里,指着桌上那一摞稿纸,嘟嘟囔囔道:“你是不晓得,我最近用脑子用的有多狠,急需糖分补给啊。” 洛昔年看了一眼桌上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红豆沙,轻声问道:“人家给你专门送来的红豆沙,怎么,她没给你放糖吗?” “啊?不知道啊,我还没尝呢。”祝余大嚼特嚼,见洛昔年眼神来回扫过那碗红豆沙,很是热情地把红豆沙推了过去,“你想吃,给你吃吧。她搞这些糖水的手艺正经还不错哦。” 这话说得没毛病,但洛昔年听在耳中,总觉得祝余是在跟他炫耀刚刚那个女人。 这让洛昔年对周芳的排斥进一步加重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手边的这碗红豆沙,豆香浓郁,陈皮芬芳,汤汁细腻粘稠,想来味道应该是挺不错的,会讨到祝余的喜欢。 虽然很不想喝,但是一想到若是自己不喝,这碗别有用意的红豆沙就会进了祝余的嘴,洛昔年磨了一下牙关,还是拿起勺子开始喝。 “怎么样,味道很不错吧。”祝余很得意地说:“这姑娘表演天赋,比她做糖水的本事可高多了。” 本来吃着那人送来的红豆沙心情就不好,再听到这句话,洛昔年心里的醋坛子彻底被打翻了。 理智上,他知道祝余作为一名导演,在发掘到演技天赋强悍的演员时,自然而然会为之兴奋。 可感情上,他真的很难接受,祝余拿这样激动的语气去夸奖另外一个演员,因为上次被祝余这么兴奋语气的夸奖演技的人,是他自己。 这不由得让洛昔年产生了一种,属于自己的感情,在被那个女人抢走的错觉。 洛昔年很想问她们刚刚到底是在做什么。 可他又怕一旦问出来了,以祝余对待朋友的诚恳,怕是真的就会告诉他,她们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若是以前,他看见两个女人抱在一起,根本不会想歪一丁点。可前段时间,李理打电话给他说起一个八卦,说港城有个知名的女模特,被狗仔抓到跟女人同出同进,热辣接吻的照片。 洛昔年这才晓得,原来女人跟女人也可以有超越朋友的关系存在。 就因为晓得了这一点,洛昔年觉得,起码自己目前并没有做好准备,可以坦然的接受祝余跟别人发展一段感情纠葛。 那还是不要问为好。 “……早知道我就不推辞在你这里客串了。”洛昔年咽下苦涩的红豆沙,扬起一个微笑,“也好见识一下,让你这么夸奖的演技,是什么样的。” “没事儿,五天后就开始重新补拍她的戏份了,你能见着……” 祝余顿了一下,“你过来是有啥事吗,应该能待到五天后吧?” 洛昔年怎么好说自己是因为过分想念祝余,以至于哪怕明明每天都在给她打电话,却依旧因为太过思念而导致吃不下睡不着。 最终实在忍不住了,趁着之前把自己的大戏份都挤压拍完了,跟江梦鱼请了假,过来亲眼看看祝余。 “……崔叔说温泉山庄要竣工,喊我过来参加落成典礼。五天后怕是不行,我后天参加完典礼,大后天一早就得走。” 来之前想着,只要能看祝余一眼,他就心满意足。 结果来了之后,坐在她的身旁,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嗅着她身上那股子淡淡的茉莉花香气,洛昔年生平第一次理解了欲壑难填这个词。 听到洛昔年大后天就得走,祝余略有些不舍,不过一想到对方百忙之中抽空来祝家屯,居然是这个原因,她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喊你,你就过来了?你不忙的啊?” “最近不忙,重要的戏份都拍完了。” 洛昔年喜欢看祝余笑,说话的语调也不知不觉变得轻松愉悦:“崔叔说请我来参加典礼,要在典礼上给我颁发振兴祝家屯荣誉大使的证书和奖章,我就来领奖。” “哎哟我的年年,你也太实诚了。” 祝余被逗的嘎嘎直乐,“我跟你说,崔叔就是想蹭你的热度。落成典礼那天他还请了不少县里领导要来呢,估摸着是觉得有你这个大明星在,显得自己这边成功的可能性更高,让领导们安心呢。” “没关系,给他蹭,他说给我颁奖。”洛昔年也跟着微笑起来。 俩人天南海北地扯了半晌,眼看着洛昔年眼下淡淡的青色,祝余才颇为不舍地结束了话题,送洛昔年回民宿睡觉,并约好明天晚上带他提前去泡温泉。 “你上次走得急,我都没来得及带你泡温泉,老舒服了。你这来一趟可费劲,明天去泡泡温泉,再找兴家爷做个推拿,美死了。” “好,明天见。” “晚安,明天见。” 剧组里的人都察觉这两天祝导的心情明显变好了不少。视线转到一旁坐在苹果箱上,安静看祝导拍戏的英俊年轻人身上,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互相飞眼神。 虽说俩人根本没有腻腻歪歪的举动,说话做事看着也跟正常朋友没区别。但大家总觉得这俩人一旦开始聊天交谈,那种自成一个小世界的排外感,也太鲜明了。 尤其是周芳去给导演献殷勤的时候。 譬如现在。 “导演,前几天您说想吃广府的炒粿条,我今天有空做了一些,素炒的,不油腻。” 到了中午放饭的时候,周芳端着一盆子热气腾腾的炒粿粉走了过来,笑盈盈地放在祝余常用来吃饭的小桌子上。 “哎哎,说了不用的,真是辛苦你啦,谢谢谢谢。” 祝余刚要跟周芳客套,表示感谢,就被洛昔年拽了拽衣角,只好跟周芳说:“我这儿还有点事儿,你先放那儿,我忙完就吃。” 说完,就随着洛昔年的动作,去看他的电脑屏幕了。 瞟了一眼周芳失落离去的背影,洛昔年嘴角微微翘起一丝丝弧度,然后指着电脑上的软件,继续给祝余讲解功能。 因为刚刚参加完典礼回来,身上还穿着西装打了领带,戴着一副平光眼镜,发丝微微垂落下来,搭在银丝眼镜框上,电脑屏幕的光反射在他的镜片上,整个人显得格外成熟内敛。 完全就是偶像剧里那些年轻有为的,计算机互联网公司总裁走进现实的模样。 “这款软件,不但可以进行大型的聊天室一对多模式,还有你之前提出的一对一模式。只要添加对方的号码为好友之后,如果两个人同时在线,就可以单对单进行即时网络通讯。” “当然,如果有一方不在线,我们也会把这些通讯内容放在服务器暂存,等到对方上线以后就能收到朋友之前的留言,也是一种另类的网络留言板。” 洛昔年指着屏幕上那只毛茸茸黄灿灿的小蜜蜂图标:“最重要的是,你说过,希望能有一款软件,让网民们轻松拥有个人主页,让他们成为信息的扩散者和共享者。在参考了米国已经出现的weblog模式之后,我在小蜜蜂软件里,也添加了这项功能,跟小蜜蜂账号绑定,只要有账号的人,都能申请到自己的个人主页。” “语音便签……文件断点续传……加密聊天……” 洛昔年侃侃而谈,祝余听得头皮发麻。 自己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洛昔年就非常敏锐地捕捉到了这里面的商机,雷厉风行地去深城收购了一家计算机公司,开始开发软件。 这才不到一年时间,对方就已经拿出了初代的成品,放到了自己的面前。 哪怕它的功能尚且简陋,但在这个年代,这玩意儿简直是划时代的存在。 尤其是当她听到洛昔年介绍小蜜蜂账号绑定的个人主页时,她简直被惊呆了,掌握了这玩意儿,简直就是掌握了初代舆论场的大杀器啊! 尽管一再告诫自己,要保持朋友该有的边界感,但在这一刻,祝余还是忍不住扑过去,给了洛昔年一个大大的拥抱。 “天才,好年年,洛昔年,你是绝对的天才!” 霎时间,洛昔年耳朵红的像西红柿一样。 克制了再克制,他终究还是伸出双手,回应了这个拥抱。 隔着大半个剧组,洛昔年跟周芳对上了视线,他回给对方一个微微挑眉的表情。 你演技好,我演技也不差。 你演阿余这部电影,阿余早就跟我预约了下一部电影。 我还能在演戏之外,给予阿余各方面的帮助,你呢,你除了给她带来风险,还能给她什么? 识相点,就不要打阿余的主意,别想把她拉进你见不得人的泥沼里去! 第63章 忙到飞起 面对洛昔年无声的威慑,周芳会退缩吗? 废话,当然不会了。 用脚后跟想都知道,等祝导在剧组里宣布安布伦这个角色交给她来饰演之后,剧组里这群人必定会讨厌她排挤她。 哪怕只是为了让自己更好过一些,她都一定要攀上祝导这棵大树的。 再说了,就算祝导在跟那个洛总谈对象又怎么样,自己可以当二奶啊! 洛昔年不晓得周芳的脑回路,在警告过对方一番之后,就不再关注此人。 他时间紧张,必须抓紧时间享受跟祝余在一起的每一秒。 屯子里搞得这个温泉是正经不错,祝余之前忙着一直没空过来,要不是洛昔年来了,她想着带人享受享受,这温泉山庄的门朝哪边开都不晓得呢。 当天收工之后,祝余带着还是一身西装革履的洛昔年慢悠悠地穿过屯子,前往温泉山庄。 “你上次走得急,我都没来得及带你在屯子里好好玩。”祝余颇为遗憾。 说起这个,洛昔年那叫一个心虚。 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从前怎么可以那么蠢笨迟钝,居然在做了那么多满怀爱意的事情之后,才通过一场模糊不清的春梦,确定了自己对祝余的爱意。 很离谱很荒谬。 也许是距离真的有用,他此刻攥着手腕上的佛珠,再摸一把腰间锦囊里的道符,居然能够毫无破绽地跟祝余说起这事了。 他甚至很真诚地发出祈愿:“没关系,今年过年我再来。” 祝余喜欢听到这个,她高高兴兴掰着手指算了半天,把行程全安排完一遍之后,突然神色僵住。 “嗯?” “我忘了一件事。” “什么?” “这部电话今年贺岁档上映,那我得带着剧组去跑路演啊……” 后世风靡到形成惯例的路演模式,如今还没有出现。 一个在后世几乎被用烂了还在用的宣发手段,足以说明它的含金量有多高了。 既然要最大化宣传,最大化获取票房,祝余当然不可能放过这个宣传模式。 别的不说,路演这个是能撬动院线排片的,如今国内电影市场唯一还热乎的档期就只有贺岁档,热乎就代表着竞争力大。 那么,谁能得到更多的排片,就意味着谁能获取更好的开始。 路演还能搞噱头,炒热度,吸引眼球之类的,可以说对于票房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洛昔年掐指一算,自己大概下个月就能从《恋禁2》杀青,转头就得去《长剑》剧组开始开机前的培训。 以《长剑》那群主创们的磨蹭程度,估摸着自己至少得拍到明年春天才能杀青。 没关系,大过年的剧组不可能不放假,就算不放假,他也可以像这次一样,把能拍的尽量加班拍,然后跟剧组请假,来找阿余一起,陪她跑路演。 “过年放假,我陪你一起路演。”洛昔年擅自就替长剑的剧组,给自己提前放了年假。 “欸,那好那好!”祝余高兴了,跑路演很累的,如果能有朋友陪着一起,她就觉得好受多了。 “我还能再蹭你一波热度呢。” “嗯,尽管蹭。” 提起路演,祝余就发现哪怕电影正式上映了,自己也歇不了。 “唔,说起来,今年过年我是过不好了,除了跑路演之外,还得盯着做外语字幕和外语配音。” 哪怕就是二十年后,能做到全球同步发行的电影,那也是凤毛麟角。 大家一般都是现在本土上映,逐渐的开始向外辐射,选择当地的优质档期进行上映。 这部《狗狗的心事》也不例外,先是贺岁档在内地和港城东南亚三地同时上映。 毕竟华人辐射区嘛,春节是最重要的节日没有之一,那个时间段也是当地的黄金档了。 接下来,4月份的时候,电影就该在霓虹的黄金周上映。 再往后,就是赶五六月份的北美暑期档了。 “开春我得先带着主创们去一趟霓虹,然后就得跟着楚总去米国那边搞宣传。” 说起这个,祝余感叹道:“楚总最近很卖力,又谈下来270多块。咱们的电影在米国首映的时候,能有将近600块荧幕开画呢。” 这已经是非常不错的开头了,要知道,除非是商业大片,否则一般非米国本土的故事片在米国上映,很少能有600块荧幕的。 洛昔年听到这话,心里酸溜溜的。 他觉得待会儿就去给戴玉山打电话,问问他在欧洲那边忙活的怎么样了,为什么阿余都不提欧洲那边。 祝余下一句就说起了欧洲:“不是我不朝着欧洲卖力哦,实在是欧洲那边太零碎了,上映时间不集中,路演搞起来太要命了。我应该会选几个繁华的城市和国家,去重点跑一跑吧。” 对此,洛昔年只能不爽自己当初居然选了欧洲,而非向北美使劲。 掰指头算完以后,祝余颓了,“不算没感觉,这一算咋感觉压力好大,听着就觉得累死了呢。” “不行!明年夏天结束以后,我一定要狠狠休息一年时间!” 她皱着眉发誓:“到时候我绝对不会再这么高密度的工作,我要去马尔代夫度假,去米兰看走秀,去巴黎看画展,去纽约大购物!绝对,绝对,绝对不会碰一丁点儿工作,我发誓!” “好,一定不会有工作打扰你。” 洛昔年在心里默默记住这几个地方,并且决定从长剑剧组出来以后,起码一年内不会再接任何戏。 “我还要买房子!”又收到两笔分红的祝余财大气粗,挣钱不享受那不等于是白挣钱了么。 “要有草坪有花园游泳池有观影厅的独栋别墅!” “好,买。”说起这个话题,洛昔年也兴致勃勃。 他希望祝余买的新别墅也能在自家隔壁,这样的话,就算祝余搬了新家自己也可以继续跟她做邻居,只要在家,每天都可以见到对方。 “我家在凌河区檀山公园附近开发了一片别墅区。” 洛昔年有些试探地问:“那里的别墅都符合你的要求,你……想去看看吗?” “哇,好朋友讲义气,你得给我最优惠的折扣啊!”祝余乐了,那可是檀山公园别墅区啊! 哪怕现在里面的别墅起步价都在500万以上,但是,随着上京房价飙升,都不需要二十年,等到奥运会之后,500万买的别墅,5000万是市价。 现在去买,稳赚不赔的哦! “嗯,给你成本价。”至于成本价多少,自己说了算。 俩人天南海北信口闲聊,从房地产市场前瞻,聊到屯子里兴家爷因为推拿手艺太好,被剧组这群客人搞得太累,没办法开始装病的琐碎小事儿。 只可惜,这样的快乐总是短暂的,一眨眼的功夫,洛昔年就要走了。 尽管心里格外不舍,但祝余还是高高兴兴地挥手告别,并许诺:“等我这边杀青了,我就找时间去给探班!” 洛昔年半垂着眼帘不敢看祝余,也不说话,只一个劲的点头。 这边洛昔年前脚刚依依不舍地离开,那边周芳就抓住机会,迫不及待地黏到了祝余的身边。 刚宣布换掉钟月瑶的时候,大家还是比较欣喜的。 毕竟那位的演技大家也看在眼里,实话说真的是一塌糊涂,哪怕本身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姑娘大家也不愿意为了这点喜欢,就陪着她一遍遍的熬。 直到祝余又说要启用周芳来饰演安布伦,剧组的大家懵了一下,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尤其是几个戏份不多,但自认演技过关的女性配角,本来以为钟月瑶下来,自己还能争一争呢。怎么突然杀出来个程咬金? 周芳是谁,钟月瑶的助理,很普通的一个人。若不是她自打进组以来,就总是变着花样巴结导演的话,大家甚至不记得她的存在。 也就是说,她作为助理,不知道背后使了什么阴招儿,居然抢了自家艺人的角色? 这是什么白眼狼啊! 尤其是那位遭遇背刺的钟大小姐居然还那么善良,居然没有像大家想的那样,把周芳的脸皮撕下来,只是默默地疏远了周芳。 两厢对比之下,愈发显得周芳人品卑劣低下。 无论是出于朴素的价值感,还是不可言明的嫉妒感,总之周芳如今在剧组里的处境,就像她自己预测的那样,遭到了众人的嫌弃和排挤。 对于剧组里的人觉得周芳人品不好,集体排挤周芳一事,祝余当然是知道的。 可她能怎么办,让大家别排挤周芳? 开玩笑,那样只会更加激化周芳和其他人之间矛盾罢了。 所以她默认了周芳往自己身边黏糊,避免剧组里这种义愤填膺的排斥,最终发展成自以为正义的霸凌行为就够了。 反正钟大小姐明面上看着很是开心地接受了新的剧本和角色,没让她这几个大夜白熬。 而周芳被人嫌弃排挤,遭人白眼唾骂,背后有没有那位钟大小姐推波助澜,祝余真的没精力去给她们断案了。 她一天天忙得要死,只要大家都给她好好干活不闹事就行了,她才不会对职场牛马有什么过多的要求呢。 换角风波平安度过,拍戏进度继续加快。 原本大家对于祝余选择周芳的决定,一开始还颇有微词。 直到周芳演完第一场戏之后,众人对于祝余的微词便全面消失,且彻底转为钦佩。 大家都是吃这口饭的,哪怕是幕后也晓得演技高低好坏。 不喜欢周芳归不喜欢,但所有人都得承认,这位的演技简直能把钟月瑶按在地上摩擦。 单纯说演技,钟月瑶确实给周芳提鞋都不配。 当然,这并不妨碍大家继续排斥反感周芳。 “……不容易啊。” 看着正在走位对戏的李冠军和周芳二人,赵宝瓶终于松了一口气。 感慨道:“终于有人能跟李冠军对戏的时候,不被他压下去了,镜头里很明显可以看出来是俩人了。” 祝余正拿着对讲机正在跟杨飞他们说话:“摄影组,我是导演。机位放在门口,25mm,待会儿从双人全景缓慢推到安布伦过肩,落幅给马长顺面部特写,轨长三米,起幅落幅记一下。” “各单位准备走戏,从马长顺带着狗进门开始,全段走一遍嗷。不带情绪,找位置就行。” 她听到赵宝瓶这话,被逗乐了。 这里面有个前情,就是李冠军他性格温和低调,可一旦开始演戏,却是那种可以抓住所有人视线的类型。 但凡跟他拍对手戏,气场演技稍微弱一点点,都很容易就会被他挤兑到没有存在感的地步。 从开拍到现在,李冠军几乎没为自己NG道过歉,但为着这事儿,他道歉次数比吃饭喝水还多。 而神奇的是,周芳那样心机深沉,富有攻击性的性格,拍起戏来却丝毫没有霸道可言。 她就像是空气,自然清新且无处不在,你很难感受到她的明显存在,但她出演的每一帧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她可以演技狂飙,独挑大梁,也可以和任何人融洽配合,不夺风采。 这二人相遇之后,简直就像是棋逢对手,势均力敌,天雷勾动了地火,看这俩人飙戏,在场所有人听到祝余喊cut都会下意识露出意犹未尽的神色来。 “他俩都不属于科班生,演技水平虽然不稳定,但没有任何枷锁束缚。这时候,是他们职业生涯前期,最灵的时候。”祝余发出了感慨。 一旁的孙爱华双手环胸,笑得跟捡了狗头金似的:“这样的好时机,被咱们剧组撞上了,真是合该咱们发达。” 赵宝瓶不懂:“难道他们不会随着演多了,演技越来越好吗?” “如果宏观来说,只要你足够努力,绝大部分演员的演技是会随着表演时长,越来越精进的。但是呢,这种非科班的不一样。他们目前还没有被表演技巧驯化过,所有的表现都是从生命里自然而然涌现出来的东西。” 祝余给赵宝瓶补课:“随着第二部第三部,继续往后拍,她们会自然而然地学会很多表演技巧,却又没有足够的经验将这些技巧融会贯通,这个时候他们的演技反而会走下坡路。” “等到他们彻底吃透那些技巧,并与自身本能相结合的时候,就是他们职业生涯中,演技再一次变灵的开始。” 为此,祝余甚至要求剧组里的老油条演员和演技老师们,不允许他们在演戏上面教导这两个人。 除了走位之类的基础技巧,其他的一概不许教,就让他们顺着自己的本能来演。 换上周芳来演安布伦之后,拍摄进度简直就像集体开启三倍速似的,嗖嗖的往前赶。 质量也越来越高,搞得祝余甚至想要把最前面的某些片段,从头再拍一遍。 才刚提了个头,这事儿就被孙爱华毫不留情地给镇压了。 但拍电影就是这样,问题叠着问题,人演员不出问题了,狗演员们开始出问题。 祝余刚开始,就是顺序拍摄的,从奶狗到马长顺身边开始拍。 毕竟拍动物戏,最麻烦的就是幼崽时期的戏份。 毕竟动物长得很快,差不多几天就会变个样,只能迁就着狗狗们来,先把奶狗的戏份集中拍完,再拍后面的。 结果呢,拍的好好的,眼看奶狗戏不剩几场了,几只小奶狗演员先后出现了感冒症状。这给庄欣然吓得,以为是感染了犬瘟,忙不迭地带着几只小狗去了市里做检查。 幸运的是之前的疫苗是起效了的,狗狗们并没有感染犬瘟。 倒霉的是犬流感,而且所有奶狗和大多数半成年体的狗狗们都被感染了,只能在市里兽医院待着治疗,3-4周时间才能痊愈。 可问题就在这儿,等小奶狗们病愈归来,都长成半成年体了,奶狗的戏份它们就演不了了。 没办法,祝余只能一边把后面的成犬老犬剧情提前来拍摄,一边派人赶紧照着几只奶狗的样子,再寻一些小奶狗回来。 找来以后还得让庄欣然帮忙训过,才能再补拍没拍完的奶狗戏。 庄欣然刚把小狗们安顿好,回来查看完大狗狗们,得知祝余的拍摄计划后,居然跟祝余拍了桌子。 她皱着眉头,完全看不出一丝一毫的麻木和迟钝,满脸都是对狗狗的心疼和担忧:“不行,成犬最近也必须休息!太累的话免疫力会下降,他们也会感染流感的!” 孙爱华急的团团转,本身重新再选奶狗训练,后续补拍就已经很浪费时间了。现在连大狗的戏份也得挪后拍,里外里得烧掉多少时间。 这么大一个剧组在这里放着,哪怕祝家屯的吃住很省钱,但每天人吃马嚼的那都是钱啊! 但凡这要是剧组随便找来的训犬师,敢这么说话,孙爱华指定给对方喷个狗血临头,让对方晓得什么叫做时间就是金钱。 可这是老贺的闺女,退伍英雄,还遭了那么大的罪,她心疼还来不及呢,哪里还舍得说出一个字儿的重话啊。 对此,祝余的第一反应是:“这种犬流感,会感染人吗?” 她可是经历过后世疫情的人,虽然没听说过犬流感在人群中扩散,但万一呢,还是得问问专家的意见啊。 “……不会。”庄欣然本以为祝余要反驳自己的要求,没想到对方居然提出这么古怪的一个问题:“迄今为止,世界上还没有一例犬流感传染人的案例。” 祝余大大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看你这么担心,是这次的流感比较严重吗?” “嗯,比较严重。” 说起这个,庄欣然情绪低落下来,她从轮椅侧面的袋子里掏出几张诊断书放到祝余桌上:“是甲型流感病毒,医生说如果轻症的话,差不多大半个月就自愈了。但重症会出现高热和出血性肺炎,这次咱们的狗狗里,有三只已经出现了重症,医生正在尽力救治。” “让兽医院那边放开了治,不要在钱上面担心。”祝余转头吩咐孙爱华:“孙姐,给欣然姐批10万块钱,务必保证给狗狗们用最好的药,把它们救下来。” 孙爱华的完全无法理解要花这么多钱去给几条狗治病的,说句难听的话,10万块钱撒出去能买一车皮这样的小土狗了。 但祝余不单单是导演,人家还是投资人之一,且是其他投资人的授权代理人。 刚刚说的话,不是以导演的身份在商量,而是直接以投资人的身份在下命令了。 “……行,我待会儿就去批钱。”孙爱华点头答应。 “宝瓶。” 吩咐完孙爱华,祝余又喊了赵宝瓶一声,嘱咐她:“接下来你跟着欣然姐,组里的那台便携摄像机你带着,把狗狗们和病魔抗争的画面拍下来。记得,必须拍清楚它们从生病,到病愈后活蹦乱跳。” 人被坑的多了,遇见事情就容易想得过分周全。 尤其是这里面还涉及到狗狗,电影将来也是要去海外发行的。国际上关于华夏人的污蔑谣言里就有很多关于狗狗的,祝余可不想到最后,自己电影被人泼这方面的黑水。 做好准备,有备无患,哪怕到最后根本用不上,也不过就是几百块钱的磁带钱罢了。 虽然不理解祝余为啥要让自己拍这个,但赵宝瓶从来不会质疑祝余的决定,她很干脆利索地就答应了下来,转身就去器材那边领摄像机去了。 安排完这些,祝余才告诉庄欣然:“欣然姐,你放心,咱们时间充裕着呢,你先安心在市里面陪着狗狗们治病。我们这边会先把不需要狗狗们出镜的镜头都拍完,剩下的,等狗狗们痊愈回来,再继续拍。” 庄欣然虽然不是学这个的,但好歹母亲是老电影人,她从小就在电影厂里长大,这里面很多东西她也是知道的。 譬如祝余说的先拍人的戏,再拍狗的戏,听上去好像并没有妨碍到什么。 但实际上拍电影不是这么算的,一个场景搭建完,为了控制成本,就会把这个场景的所有戏份全部拍完了,再开始拍摄下一个场景的戏份。 每一次场景搭建,每一次转场,布景灯光人吃马嚼的,那都是大笔的钱。 所以拍摄计划都是按照场景集中拍摄的,这样才能做到尽可能的节省成本。 庄欣然知道,自己这么做,是站在狗狗们的立场上,在损害祝余和剧组的利益。 在这次过来的找祝余的路上,她已经做好了祝余会辞退自己的可能性,也在心里反复组织好了恳求对方的话语。 恳求祝余就算要开除自己,也得把狗狗们的病治好,再带它们回去继续拍电影。 但她完全没想到,祝余非但完全赞同她的想法,除了给钱给时间,甚至还要说谎来安抚自己,避免自己为这件事而内心背上沉重的负担。 “祝导,我相信。” 庄欣然临出门之前,回过头,郑重地说:“你一定会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导演。” 祝余正合十双手给孙爱华做拜拜姿势求饶呢,听到这句话,赶忙放下双手,清了清嗓子,很臭屁地一昂头:“那当然了!” 人前装逼,人后受罪。 为了装这一波,祝余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耳朵差点被孙爱华给念叨聋了。 孙爱华语重心长:“祝导,我不是想要倚老卖老,但这种事情咱们是不是能商量一个折中的方案呢?” “师,师父,别,别念了。”祝余气息奄奄,苦着脸哀求:“你放心,我一定尽可能在别的地方压缩成本,保证自己的成本不会出问题。” 她知道,孙爱华这个年纪的人,是从苦日子里趟过来的。在她们这一代人看来,别说是狗可能生病就要暂停狗的戏份,就算是人生病了,只要还能坚持就得坚持着拍。 所以她也不会想要去纠正小老太遵循了大半辈子的观念,只是一个劲的转移话题。 祝余举起洛昔年留给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用‘你听说过安利吗’的语气,对孙爱华说:“这里面装的东西,可以在宣发上给咱们省上百万块钱!” “您想想,能省下上百万是不是一下子就把拍摄里多出来的花销,全方位给覆盖了,还绰绰有余呢?” 孙爱华心中微微一叹,配合地问:“这又是什么新的高科技,你们年轻人搞这个是真的厉害,跟我说说?” 祝余开心地指着屏幕上那只像素小蜜蜂,把它的功能给孙爱华仔仔细细讲了一遍。 她笑弯了眼睛:“这是洛昔年找人开发出来的软件哦。” 祝余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接下来,我会要求我们公司的网宣组进一步扩招,让大家通过小蜜蜂在网络上进行信息扩散。” “或以小道消息来吸引观众的注意力,或是病毒式传染营销,总之要尽可能去全方位的广撒网,做到无论对方是否感兴趣,都会知道今年贺岁档会有一部名叫《狗狗的心事》的电影上映。” “我们的电影,可以做到未播先火!” 第64章 小人作祟 1999年是个很特殊的年份。 从这一年开始,十月一日国庆节开始有了七天的法定假日。 也是同一天开始,华夏电信大幅度下调了拨号上网使用费,自有那嗅觉灵敏的商人们,将一间又一间网吧开遍华夏大地。 大家为了吸引顾客,甚至开始大打价格战,上网费用从前年的40块钱一小时,瞬间断崖式下跌。最便宜能到1块钱一个小时,最高也不会超过5块钱一个小时。 虽然也不算非常便宜,但是对于绝大多数城市年轻人来说,这是一个完全可以接受的价格了。 作为最能接受新生事物,好奇心最强的群体,学生们怎么可能错过这种听上去非常潮流的事物呢。 于是,华夏网民的数量短期内疯狂激增,至此彻底突破了千万大关。 “哎哎哎,最近蜂窝论坛上可热闹了,你们去围观了没?” 冬天的风呼啦啦刮过来,吹散了学生们早起的困意,大家一边吃着早饭,一边分享着自己最近在网络上的见闻。 “围观啥啊?” “你天天上网,你居然不知道?” “唉,我最近好忙,不是参加了蜂窝搞的那个以狗狗为主题短篇故事大赛嘛,忙着写小说参加比赛呢,没空关注其他的。咋了,啥热闹啊,说说。” 见同学们都围了过来,小伙儿的神色那叫一个得意,就连脸上的痘痘都放出红光来。 “跟秀才说的那个故事比赛有关。”他也不卖关子,哗啦啦就全交代了:“有个在名叫《狗狗的心事》电影剧组里的工作人员,在网上透露说这个故事大赛是剧组在背后支持举办的。那个大赛的一等奖里包含的神秘电影票一张,其实指的是这部电影首映典礼的电影票!” 见大家一脸兴趣索然的样子,小伙儿赶忙追加了一句:“这部电影的导演,就是祝余导演!” 秀才还没来得及有反应呢,女同学们先热情地哗啦啦围了过来。 “那个《狗狗的心》电影真是祝余导演啊?” “你说错了,是《狗狗的心事》!对上了对上了,应该是真的,之前祝导不就说了,要拍一个跟小狗有关的电影嘛!” “哇,一等奖可以拿到首映礼的门票,那是不是可以亲眼见到祝导了啊?” “肯定是啊,我的天,我不乐意写作文,一直都没关注这个故事大赛。现在去报名还来得及吗?” “我文笔不好,能找代笔吗?” 被众女环绕的小伙儿一开始还格外享受,过了一会儿,就被吵得脑袋发胀了。 “都别吵了,闭嘴,让喇叭说完!然后呢?” 幸而有旁边着急听八卦的人一声狮子吼,救了他。 “然,然后就,本来这个比赛不就搞得特别火嘛,这事儿爆出来以后,忽然又涌过来好多网友凑热闹。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那个投票名次就被一群人给搞乱了。不少人为了去见祝导,都想搞进前十名,就跑出来变着花样给自己拉票。” 旁边的秀才听了这话,也有些着急地皱起了眉头。 他也是在私底下疯狂拉票的一员。 基本上把所有亲朋好友都拉了个遍,只要对方有机会接触电脑网络,就求对方注册一个小蜜蜂的账号,来帮自己点赞投票。 当然,秀才不是冲着电影票去的,而是冲着一等奖里面那3万块钱奖金去的。 现在听到喇叭说的事儿,他有些揪心,这关乎他能不能拿到3万块钱奖金,那可是他毕业后的创业起步资金啊! 喇叭没有带来好消息:“这两天投票大战已经达到高潮了,昨天晚上有人发帖,曝光说前十名里有三个人是花钱刷票的。大家一下子就恼了,在网上各种开贴骂他们作弊。” 他的语气也逐渐恼怒:“结果这仨人非但没老实挨骂,还跳出来嘲讽大家,说什么‘爷生来就是富贵,家里就是有钱,买得起票,你们这些穷鬼买不起票也只能跟叫花子似的求人家给你们投票了,看着就是一辈子的穷命’之类的话。” “傻逼吧他们!” “这是什么玩意儿啊?” “我忍不住了,今天晚上下课,我得去上网骂他们去,不骂我憋得慌。” “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这年头总体经济上行,普罗大众在听到这种有钱人嘲讽羞辱普通人的言论,大家还是非常愤慨的。 尤其是秀才,他就是普通家庭的普通大学生,想要借着自己的文笔赚一笔钱,作为自己的创业起步资金。 这群人不但跑出来羞辱普通人,还用作弊的方式挤占属于普通人的机会,忍不了一点! 秀才脑子转的飞快,他起身振臂一呼:“这种人骂他们作用不大,他们还会觉得是我们嫉妒他们,心里说不定更爽呢。喇叭不是说,这个大赛的举办方是祝余导演么,她一定不愿意有这种老鼠屎坏了一锅汤,败坏了她的名声!我们联合起来,去找祝导告状,她知道以后肯定会出来管的!” 虽然不晓得这个祝导会不会管,但秀才惦记着自己3万块的奖金,还是决定怂恿大家一起,把祝导架起来,让她不得不管这件事。 女同学们们没有听懂潜台词,但她们作为祝余的影迷,天然就会认可祝余一定不会允许这种败坏的行为。 更不允许有这种垃圾来败坏自家祝导的声誉。 “好啊好啊,今天下午没课,我们一起去网吧!” “咱们学校有个祝导影迷会,我去通知大家一声,能去的人都尽量去。秀才说的对,不能让这种人败坏了祝导的声誉。” “隔壁理工后门那条街上有一家新开的网吧,有活动,充20送4块,咱们去那儿吧,便宜!” 短短三四天时间,这个“富二代用钱作弊拉选票,嘲讽普通老百姓是乞丐”的事件,通过小蜜蜂这个社交软件,以及线下的传播扩散,甚至吸引了原本没上过网的人跑来上网,围观这件事情的发展进程。 刚开始大家还专注探讨这件事的可恶之处,抨击这种用钱拉票破坏规则的行为,并跟几个富二代和他们的狗腿子大战三百回合。 渐渐的,网上还出现了另一种声音,把矛头指向了大赛的发起人祝余。 用各种阴暗的角度揣测她,说她弄出来这件事就是为了炒作她的新电影。看来是新电影拍的实在太难看了,生怕引不起别人的关注,这才先搞一个什么大赛,又觉得大赛的话题关注度太低,弄几个“富二代”出来跟网友吵架,一来二去把事情往大了闹。 分析的有鼻子有眼,简直就是指着祝余的脑袋,说挑拨大众吵架,欺骗公众感情的事件是她一手炮制出来的。 这种说法也受到了许多人的追捧,不少觉得自己被祝余欺骗了感情的人开始调转船头,对着祝余恶语相向。 甚至有那激进的人还胡编乱造了她电影里的内容,到处发散,表示这样的垃圾电影根本不配大家花钱进电影院。 有骂的,自然就有护的, 看恋禁迷上祝余的那群姑娘们,战斗力非常强悍,一个人能顶仨人用。用词刻薄且不带脏字,骂得对面破防喷脏被封号,她们依旧安然无恙,还能再次奔赴下一个战场。 一时间网上几方混战,乱成了一锅粥,不参战的吃瓜群众每天都要上线围观。 祝余既然把互联网作为重要宣发阵地之一,但凡网上有什么相关的风吹草动,陈远早在第一时间就汇报给她知道了。 在祝余最初制定的计划中,最初这批网民的文化水平层次较高,文青病占比高,先举办一个小狗主题的故事创作大赛,再用投票定名次的方式,来吸引更多的关注和用户。 钱花得格外大方,谁叫她用电影里植入狗粮广告这招儿,从皇堡宠物食品公司那儿薅到了120万的赞助费,宣发费用顿时又宽裕了不少。 奖金额度够高,获奖名额也多,必定是非常吸引人来凑热闹的。 等把大家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之后,再把电影嵌入进去,借此传播宣传。 刚开始,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直到她这边刚刚放出这个大赛跟自己有关系,开始为《狗狗的心事》做宣传的时候,就冒出了富二代买票这么一档子事情。 对此,祝余心里清楚,在如今还没有监管部门介入的网络比赛中,想要全方位做到公平公正是绝无可能的。 她本以为是哪家公子哥儿为了拿第一装逼,才搞出来的。 就和洛昔年商量,看看限制一下同ip注册蜜蜂号投票权限,以此遏制一下这个风气。 结果才刚开始搞,自家的网宣小组里,有那嗅觉敏锐的人跑来上报,说她最近两天发现蜂窝论坛里出现了不少把这件事往祝余身上引导的帖子。 正是这个提醒,让祝余发现,那群所谓给富二代投票的账号,会时不时地顶着知情者的皮,到处去给祝余泼脏水,引战,拉仇恨。 然后另一波人呢,会趁势装作知情者,跑出来各种给她造谣。 言必往男女关系上面扯,往下三路走,给她扣上某有钱人豢养的二奶名头,总之在尽可能全方位否定祝余之前的成绩。 看来,是有人刻意针对自己了。 对方操控舆论,玩泼脏水这手怎么看怎么眼熟,让祝余不由得想到了一位故人。 祝余凭借自己上网多年的经验,以及对文字情感敏锐的直觉,在一大堆黑自己的账号里,找到了几十个用词习惯一致,且真情实感,看着就不是拿钱做工的账号。 经过洛昔年那边网络工程师对这些账号的摸查,果不其然,这几十个账号共用同一个ip,且ip地址属于上京市。 看来自己上次通过互联网给冯崎狠狠吃的那一个大亏,也算是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脉,让此人发现了互联网的妙用,积极投身互联网,钻研学习,如今也算是学有所成了。 只可惜还是经验浅薄,好歹深入学习一下计算机互联网知识,给自己连个代理服务器,把IP地址隐藏好了再来搞嘛。 现在这弄得跟光腚出门晨跑似的。 在发现这事儿之后,祝余立刻就叫停了自己澄清的计划。 一边蹭着这波热度疯狂给自己电影搞宣传的同时,一边紧密地监视着冯崎在网络上的一举一动,同时尽可能的收集这人污蔑诽谤自己的证据,留待后用。 涅槃电影制作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祝余眼底略带青黑,双腿岔开伸展出去,上半身后仰靠在椅子上,正在闭目养神。 “咚咚咚。” 有人敲门。 “进。” 陈远抱着一沓子文件进来,先把要紧的工作全部汇报完毕,让祝余把该签的文件都签署过,才开始说起这次网络风波的相关事件。 “祝总,咱们网络部和未来公司联手,已经把这次的证据全部固定,并提交给了法务部。法务部表示证据足够齐全,祝导您随时可以开始行动。” 见祝余眼下青黑,陈远还以为她是为了这事儿而烦恼,又憋出来一句安慰:“您放心,法务那边说这次的证据非常齐全,只需要警方那边配合去电信调取ip地址,确定是冯崎家的,他们立刻就能去起诉对方。以咱们电影目前超过700万的投资,他不但对您的人格名誉造成了伤害,也对咱们的电影票房造成了极大的损失,他们会尽力让对方得到恶报的。” 祝余听出来陈远的安慰,被逗乐了,“谢谢陈总助的安慰,我觉得好受多了。” 她没有说,自己这是剪片子做后期累出来的憔悴。 本来呢,按照原定计划,4月初开机,最晚7月底就能杀青,还有5个月的时间来做后期工作。 这又不是什么特效大片,除了剪辑以外,就只有配音配乐字幕一类工作,别说5个月了,三个月都绰绰有余。 结果天有不测风云。 狗子们突然生病那件事儿,一下子就把拍摄时间往后拖延了将近一个月。 眼瞅着好不容易狗子们病也好了,后来再找的小奶狗也训好了,拍摄再次走上高速了。 咔嚓,又掉链子了。 这部电影很煽情,煽情的点全在狗狗身上,那狗子的戏份肯定是占比很大的。 但狗跟人不一样,人演员想要达到自己预想的效果,只需要多讲几遍,多试几次,总能达到目的。 狗不行。 再听话再通人性的狗狗,那毕竟也是狗狗。 祝余嘴皮子哪怕都说烂了,狗狗也只会咧着嘴,吐着舌头,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然后继续萌萌地一错再错。 那段时间给祝余累的呀,累得她晚上做梦,都在梦里汪汪叫唤着教狗狗演戏。 可想而知,这部分的拍摄速度再一次慢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等到终于杀青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9月上旬。 留给她做后期的时间,真的只有三个多月了! 没办法,祝余只能前脚刚杀青,后脚一头就扎进剪辑室里开始剪片子做后期。 每天还要跟配光师吵架,剪辑师吵架,跟配乐师吵架,吵得剑拔弩张,吵完了接着干。 幸好还有孙爱华这个制片人帮着协调监督,两边来回哄来回劝,安抚人心团结同志的时候,还得去跑外面一些列的流程。 祝余哪舍得这么大年纪的老大姐跟着自己熬啊,只能尽可能的把担子多往自己身上扛。 她就直接搭张钢丝床,睡在原京影厂的剪录楼里。 每天俩眼一睁,除了干活就是干活。 一群人折腾了两个月,终于赶在11月初,把所有的后期全部做完了。 前儿个孙爱华刚拿着混轮双片,给华影送过去,让他们进行制片单位内部的审查。 审查过了,再由华影送去广电,进行审片。 就这工作节奏,超人都得累蒙圈了,更何况祝余肉体凡胎,黑眼圈耷拉到嘴边,那简直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陈远不晓得其中内情,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安静站着等吩咐。 祝余翻阅了一下这上面的证据,看 “辛苦大家了,你通知法务部,出两个人陪我一起去报案吧。” “是。” 这次报警,祝余没有去普通的公安局,而是带着人来到了去年刚刚成立的上京市公安局计算机安全监察处。 在这年头,计安处处理的案件全都是涉及黑客入侵、计算机病毒、传播银灰涩情、以及泄密之类公共安全案件。 这还是头一次有普通公民,因为自己的权益在网络上受到了侵害,前来报警的呢。 嗯,准备的还特别齐全。 那厚厚一摞经过公证的论坛帖子打印件,邮件头提取的源IP和时间戳,在蜂窝论坛以及其他网络论坛中造谣贴的ID清单,以及这些ID的IP地址清单。 哦,除了纸质证据方便查阅外,旁边的两个软盘里,还装着电子证据。 接警的民警翻阅着这些证据,在心里悄悄咂舌,这也搞得太全面了,除了碍于自身权限搞不到的内容之外,其他的全搜集好放在这儿了。 他们只需要确定证据的真实性,就可以去电信那边调取对方的住址,然后上门抓人了呀。 自从祝余准备报警,就以自己的口吻,在蜂窝里开了帖子。 帖子的标题是:【我是祝余,我去报警了】 接下来的内容里,就是把自己被泼脏水的事情简述了一遍,然后告诉大家,自己相信国家相信政府相信警方能够还自己一个公道,所以她正在前往报警的路上,并且会给大家在帖子里直播报警的过程。 好家伙,作为最近最热闹的话题主人公之一,祝余一出手就是搞文字直播这种吸引眼球的东西。 作为一名经历过后世互联网大爆炸时代,各种风风雨雨的人物,祝余玩这一套简直不要太溜。 她的文笔动人,煽动情绪的能力更是一流,搞得大家代入感那叫一个强。 不由自主就陷入到“如果是我遇到这样的事情,那真的是天都塌了”的状态中,义愤填膺地期待着祝余的报警能获得一个好的结果。 必须要让坏人恶有恶报才行! 今天正值星期天,祝余这个直播贴一出,网民们纷纷奔走相告,网吧的生意一下子都热闹了许多。 甚至于有些网吧坐不下那么多人,一群人围着一台电脑,坐等更新的情况都有。 祝余也说到做到,这次跟着她一起来的,除了俩律师,还有俩小助理。 一个脖子上挂着数码相机负责拍照,一个手里捧着笔记本电脑,供祝余随时写稿。 递交完证据之后,她十分客气地询问警官:“警官您好,是这样的,我是一名公众人物,因为这件事给我的名誉造成了非常大的影响,进而影响到我即将上映的电影的票房。所以我必须尽快澄清,现在你们同意立案的话,我能不能拍一下立案通知书的照片,放到网络上给自己进行澄清啊?” 年轻的民警哪里见识过这种手段,他想了想人家近千万的投资,又想了想单位管理条例,好像也并不违反什么,就点头同意了。 幸好祝余不是无良的营销号,她只是吩咐人给自己和桌子上那一堆证据,以及深厚墙上显眼的警徽合影。 再给手里的立案通知书合影。 完事儿后,她问:“请问我可以在局里等结果吗?” 民警想了想那一大堆仔细到不能更仔细的证据,看了看外面高悬的太阳,让人先回去等结果的话实在是说不出口。 只好点头同意:“好的,那请您在大厅中等候,不要乱跑。” 之前那事着实给冯崎吓坏了。 先是被人群起而攻之,名誉尽丧,紧跟着又被开除公职,差一点就要去吃牢饭,甚至还影响到了父亲的升迁。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只是说了几句真心话,居然能够引发如此可怕的后果。 所以当父亲叹着气,要求他谨言慎行的时候,冯崎忙不迭地答应了,待在家里老老实实当孙子。 三十出头的人丢了工作,妻子也闹着要离婚,冯崎在颓废烦躁之下,接触到了网络。 这就一发不可收拾。 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没有人知道他是人人唾弃的冯崎,随便编点什么内容,都能引来许多赞美和追捧。 这网络里,冯崎重新找到了意气风发的感觉。 他开始沉迷网络,经营自己的网络身份,像从前那样抨击社会乱象,批评影视节目,收获了不少崇拜他的追随者。 直到前段时间,他通过那个短篇故事大赛,看到了背后的祝余。 如果的他经过互联网的熏陶历练后,早非吴下阿蒙,看着那个女人如此娴熟地运用互联网,在上面搅弄风云,宣传自己的电影。 冯崎忽然明白,自己之前的遭遇,并非是什么偶然巧合,而是有人别有用心的精心设计! 那个人,就是祝余! 想明白这一点后,冯崎差点被气到心梗。 自己只是搅和了一下她的电影选角而已,这样小小的事情,对方居然疯了一样,用如此恶毒狠辣的手段来报复自己。 自己沦落到如今声誉尽丧妻离子散的地步,全拜她所赐! 冯崎一再告诫自己,要冷静要谨言慎行,父亲如今正在重要关头,等到熬过这一关,父亲更进一步,自己有的是时间和机会好好炮制祝余。 他忍得牙都快咬出血了,眼看着祝余那个赛事和电影宣传越发受人追捧,连自己的追随者甚至都去参加了比赛的时候,冯崎终究是没能忍住。 反正是在网络上,网络是虚拟的,谁能知道我是谁呢? 网上的东西弄完之后,点一下删除键,所有的痕迹都会消失的一干二净。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冯崎非常小心仔细地把自己原本的账号收起来,重新注册了一大堆论坛账号,还有小蜜蜂账号。 开始给祝余找麻烦。 刚开始,他只是想着随便引导一二,只要让祝余被泼了脏水还有口难辩就撤退。 可是看着那么多人因为自己三言两语的挑拨,就愿意为了自己去冲锋陷阵,一起攻击谩骂祝余的时候,那种成就感和满足感简直要让他飘起来了。 这种感觉,太美妙了,堪比他青春期时第一次打手抢。 简直令人上瘾沉迷。 他无法克制地做了一次,又一次,再一次。 幸好,冯崎这三十年也不算白活,好歹还算是有点自制力在。眼看着风波越来越大的时候,他终于强迫自己从那种疯癫般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悄无声息地撤退了。 他注销了这次使用的所有账号和邮箱,清空了自己电脑里的浏览记录,甚至非常谨慎地把旧电脑藏起来,又买了一台新的电脑放在家里。 就在这一切刚刚做完,他久违地给自己沏了一杯好茶,打开电脑登录蜂窝,惬意地刷新着网上关于祝余的种种抨击帖子的时候。 有人按响了他们家的门铃。 “赵婶儿,去看门,要是我从前的同事,就说我不在家,打发走。”冯崎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现在是他享受战果的时间,不想被人打扰。 不一会儿,伴随着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书房的门被打开了。 “赵婶儿我说了把人打发走!” 冯崎烦躁地扔下鼠标,一转身,就看到赵婶儿旁边站着两名干警。 顿时,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裳。 “冯崎同志,你好。” 民警把工作证和传唤证递到了冯崎面前,“我们上京市公安局计算机安全监察处的民警。” “您因涉嫌利用国际互联网捏造事实诽谤侮辱他人,违反了《计算机信息网络国际联网安全保护管理办法》第五条第七项,同时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 “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看着干警手里的传唤证,冯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第65章 借机宣发 祝余的午饭是在警局附近的餐厅吃的,吃完饭以后,她抱着一本书,坐在警局大厅的等候椅上看书。 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门暖烘烘地照进来,姑娘穿着蓬松柔软的果绿色羽绒服,配着白色的羊毛衫和浅蓝色直筒牛仔裤,整个人浸泡在金灿灿的阳光里,像一抹鲜嫩的叶片,灵动又美丽。 这样一位漂亮到让人为之侧目的姑娘坐在大厅里,局里的荷尔蒙分泌指数那是蹭蹭蹭地往上飙。 不少年轻单身的小伙子,自以为很隐蔽地从大厅路过,就为了看一眼祝余。 祝余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放下书的在酒店里蹭网的小助理A打电话:“网上现在什么风向 ?” 小助理A激动地说:“自从您发帖说要去报警开始,风向就一直在逐渐好转。目前您的招摇军悍然出征,带着您已经报警的直播贴,走遍了各家论坛。” “……我的招摇军?”祝余疑惑。 “咳,因为您的名字叫祝余,祝余在山海经里是一味仙草,长在招摇山上。”小助理A不敢说是她在网上带头起的名字,“这是您的影迷们集思广益想出来的,这样显得大家更有凝聚力。” 好家伙,提前这么些年把粉圈雏形搞出来了。 算了,招摇军就招摇军吧,看这小姑娘兴奋的样子,以后粉丝管理引导的工作,就交给她来做好了。 “嗯,没事儿,然后呢?” “哦哦,然后未来那边的工程师打电话过来,说是蜂窝今天的日访问量已经达到了170万人次,服务器挤垮5台,目前他们正在尽快加内存扩容,升级带宽。” 比自己预估的还要高一些,可见天冷了大家不爱出门,上网凑热闹的人都变得更多了。 170万人次是个什么概念,这占据了目前网民的六分之一。 这还只是迄今为止的单日访问量,有这样的访问量,完全就是那句“全网都炸了”,没有丝毫水分。 “行,通知他们尽快扩容,待会儿有好戏看呢。” 祝余轻笑,之前负责案子的干警回来了一趟又走了,估摸着是从电信那边把该调取的证据都调出来,确定了作案嫌疑人,回来取了传唤证去找冯崎去了。 电话才刚刚挂断,嫌无聊跑去外面望风的另一个小助理B跑了进来。 满脸笑意,神色兴奋地说:“祝总祝总,我看见之前那俩警察叔叔开车回来了。” 祝余舒了一口气,看来自己给的证据太扎实,对方流程走得足够快,没等到冯崎的爹妈发力,就把人给抓来了。 她吩咐小助理B:“相机拿好,准备拍照,一定要把冯崎的脸和他身边的警察,都清晰地拍下来。” 不管接下来冯家人会不会发力,这事儿会不会不了了之,起码在网络上,她必须给所有观众一个清楚明白的实锤,一个恶有恶报的结局。 决不能让所有人白等,浪费感情。 冯崎被两个警察夹在中间,极力镇定却难掩仓皇。 刚走进公安局正厅大门,就被准备好的小助理一通拍摄,相机拍完换miniDV继续拍视频,主打一个准备充分。 拍照的闪光灯惊动了三人,因为祝余提前申请报备过,俩警察扭头看见是她,便没有说什么。 冯崎也跟着看过来,就看到了正冲着他挥手致意的祝余。 俩人隔空互殴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在线下见面,见面的方式也是如此独特。 祝余上下打量着冯崎,既不帅也不丑,气质也并不出众,就是非常平庸的一个人,扔进人堆里马上就会消失的那种。 怪不得那么执着于成为别人的视线焦点,关注对象呢。 她朝着冯崎摆了摆手,笑意温和地道:“待会儿见。” 冯崎惊诧地瞪大了眼睛。 冯崎想不通。 看见传唤证的时候想不通,坐在警车里的时候想不通,在大厅里看见祝余的时候想不通,坐在讯问室里的事还是想不通。 明明自己已经把线索全部抹掉了,怎么会突然就被警察找上门了? 他半低着头,神色茫然而紧张地看着周围的环境。 之前那些年的严打,对于他这个曾经的老炮顽主来说,威慑力那是直接拉满的。 可以说,他们这群人的消散,跟当年接连两次严打脱不开关系。 现如今来到公安局,坐在讯问室里,冯崎根本做不到镇定自若,游刃有余。 他抖着脚,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听着办案民警给他的家人打电话。 “……请问王自美同志吗?您好,我们是上京市公安局计算机安全监察处的民警,请问您是冯崎同志的爱人吗?他……” 话未说完,对面撂下一句怒气冲冲的“我们分居半年,正在办理离婚,他的事情不要找我”,啪,就把电话给撂了。 电话漏音,冯崎很清楚的听到了妻子的话,他咬紧牙关闭上了酸胀的眼睛,确定对方是真的铁了心要跟自己离婚了。 办案民警没办法,只能重新再给冯崎的父亲打电话,这次对面终于接通了:“您好,请问是杨瞿真先生吗?” “是的,请问您是?”杨瞿真刚刚开完会,就发现有个号码之前给自己拨了好几次,刚想着要不要拨回去,这个号又打过来了。 看号码是上京本地,他还以为是哪部电影的送审方,着急着想知道结果呢,就听到对面说:“这里是上京市公安局计算机安全监察处,杨瞿真先生,您的儿子冯崎同志因涉嫌利用国际互联网诽谤他人,现被传唤到我局接受讯问,地点在……” 一时间,天旋地转。 杨瞿真之前认为,儿子上次只是一时糊涂,分明是被那事儿给吓坏了。你看看,这大半年乖乖待在家里,从来不出去惹是生非。 他最近还寻思着要怎么跟亲家搞搞关系,一起撮合撮合孩子小两口。婚姻大事不是儿戏,夫妻总归还是原配的好,这里面还夹着孩子呢,咋能说离就离呢? 给亲家的礼都备好了,警察打来电话,说儿子被抓进局子里去了。 “……好,好的,我会尽快过去。” 杨瞿真接过秘书递来的药含在嘴里,手微微颤抖着挂掉了电话,呆滞地坐在椅子里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吩咐秘书:“开车,去凌河区公安局。” 公安局,讯问室。 当冯崎听到电话打到父亲那里的时候,他一直悬着的心彻底砸到了地上。 也许是破罐子破摔,到了这个地步,他反而不害怕了。 反正父亲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不管事后会怎么教训自己,这个关头父亲是一定会想法子保住自己的。 这次的事情肯定能顺利解决。 他打定主意,在父亲到来之前,他一个字都不会说,免得被这群人问出来什么破绽,抓住把柄。 只可惜他既小看了祝余,也小看了如今的计安处。 计安处的民警们把目前掌握的证据一一摆了出来。 首先是未来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初具的,论坛数据库里的注册记录,发帖记录,登录IP日志,时间戳。 再配合上每次发帖的相关内容。 然后是他用来注册论坛的邮箱地址,每个邮箱头行都清晰标注着源IP地址。 划红线重点标注,所有IP地址都是同一个,且和上一份论坛账号登录IP一模一样。 最后,是从电信公司调出来的拨号详单,上面详细记录着他每次拨号上网,分配的IP,以及上下线时间都罗列的一清二楚。 还有最重要的是,拨号上网所用的座机号,后面清楚明白地登记着冯崎的姓名籍贯身份证号码。 也就是说,现在放在冯崎面前的,是一份可以拿去起诉都没有问题的证据链条。 哪怕他根本不进行供述,警方也可以进行定案,并作出相应的处罚决定。 就在冯崎咬死不张嘴,办案民警打算无口供定案,认定李某诽谤事实成立,并作出拘留决定的时候,有人打断了办案进程。 “啥?” “你管那么多呢,就让你先别做处罚,等通知就行。” 听到这话,冯崎眼睛亮了。 肯定是父亲过来捞他了。 是的,杨瞿真看着这个穿着绿衣服,鲜嫩的像条柳枝一般的年轻姑娘,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居然是能连续两次把儿子坑到这种地步的人。 人不可貌相,在这一刻体现的是淋漓尽致。 “小同志,您好,我是冯崎的父亲。” 杨瞿真是个清瘦的老头儿,头发花白,皱纹纵横,看着比实际年龄要大不少。 看见祝余以后,他根本不说废话,直奔主题。 先是微微地冲着祝余鞠了一躬,尔后又言辞恳切地说:“我在这里代表我自己以及冯崎,向您说一声对不起,非常抱歉,我教子无方,冯崎给您带来了许多麻烦,对不起!” “而且在经济上,我们愿意尽自己所能的,去弥补您的损失。” 这才是老江湖呢。 看看,人家一来年纪大,二来地位高,却还是愿意向你一个年轻人弯腰低头,诚恳道歉。 不但态度给到位了,就连经济补偿人家也主动提出来了。 这个时候,你要是再不松口,那是不是显得你得理不饶人,显得你才是找事儿的那个人了啊? 但凡他面对的是个真的二十来岁小年轻,被这一套连环招打过来,哪怕不晕头转向,也得态度松缓一大半。 只可惜老爷子这次面对的人,是祝余。 祝余演得那叫一个好,老爷子弯下腰去的时候,她噌就蹦到一边,根本不受他的大礼。 一边呼啦啦摆手,嘴里还一个劲的喊着:“使不得使不得,大爷您这是折我寿呢,使不得啊!” 等到老头儿话说完之后,祝余眼泪刷一下就下来了。 哭泣丝毫没有影响到她说话,她一边哭一边口齿清楚地说:“我从小就是孤儿,无父无母,一路走来不知道受了多少人欺负,要是我有您这么疼爱孩子的爸爸,肯定不会遭到这次欺负。” 老头儿玩倚老卖老,祝余就倚惨卖惨。 你老咋了,我还惨呢。 你自己说的没有教好儿子,那我就说我是孤儿,打小儿就没爹,所以你儿子才敢这么欺负我。 魔法对轰嘛,谁怕谁。 本来祝余连轴转了大半年,熬得黑眼圈都快耷拉到嘴角,脸色又比较苍白,再这么一哭,看着就更可怜了。 祝余嘴巴根本不带停的:“您儿子在网上带了一群人骂我,大爷您晓得有多少人给我造谣吗?” “您儿子带头,他们甚至还造谣说我是给哪个大老板当二奶,才能在这个年纪当上导演。说得信誓旦旦的,传播范围特别广,这让我以后还怎么做人啊?但凡要是两年前流氓罪还在,谁敢这么给我造黄谣,我就告他耍流氓了!” 听到这话,杨瞿真冷汗都下来了。 是的,但凡放在两年前流氓罪还在的时候,自己儿子就不是区区拘留罚款这么简单的惩罚了。 要让他来说,真就给拘留几天也是应该的,好歹让冯崎长长记性。 奈何家中尚有八十多岁的老父亲,格外溺爱冯崎,这要是让老人知道宝贝孙子被拘留了,怕不是给老人要气出个好歹来。 “是,我知道冯崎做了错事,对小同志您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杨瞿真态度放得更谦卑,“冯崎做出这样恶劣的事情,您再如何生气,想要他受罚那都是应该的,我也支持您。” “但您不晓得,我家中还有84岁的老父亲,这孩子是我老父亲一手养大,最是疼爱不过。老人年纪大了,心脏血管都不康泰,这要是让他知道,孙子进了拘留所里,一个不小心就会要了他老人家的命啊。” 这话说得,好像祝余如果再追究下去,导致冯崎被拘留,为此而病倒的话,就全是她太过斤斤计较的缘故。 祝余不吃这套,哭得更加凄惨:“我当然知道老人会受不了,那我家也有老人啊,我爷爷今年也快80了。老人劳作了一辈子,三个儿子全部为国捐躯牺牲在战场上,临老了,自家孙女受到这样的侮辱!” 说着,祝余把复印出来的帖子内容往杨瞿真面前摆:“您看看,您看看,我才22岁,我好好一个黄花大闺女,被您儿子说成什么样了?这种事情说多了,黄泥掉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我想让他受罚,来洗清我的名誉,我有什么错吗?” 你家有老人,我家也有。 我家还有三位烈士,我家有烈士的父亲,我是烈士的孩子。 来啊,不是道德绑架吗,整的谁不会似的。 祝余这话一出,旁边陪同的干警们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如今这个时间段,国内警察队伍主要组成部分除了警校学生以外,就是转业和退伍复员军人。 曾经当过兵的人,最难以接受的就是自己的战友壮烈牺牲后,他们的亲人孩子收到不公正的待遇时,却求告无门。 “啪。” 脸上有疤的一名中年警察,不轻不重地把钢笔拍在了桌子上。 他神色很是严肃地看向坐在上首的程副局:“不是说来问问受害人愿不愿意和解吗?现在人家已经再三表示不愿意,难道还得逼着人家愿意吗?” 程副局也是受人之托,才给杨瞿真一个面子。 毕竟大家都不是一个系统的,你文娱口的人,跟我政法系的也无甚交集,能让你进来试试能不能和解,面子也算是给到位了。 他清了清嗓子,温声问祝余:“小祝同志,你确定不愿意接受和解,是吧?” 祝余擦了一把眼泪,苦笑着说:“警察叔叔,不是我不愿意和解。” “但凡这要是他说我别的啥,我也就和解了。可他造谣我被人包二奶,对我的名誉和人格造成了极大的侮辱。网上几千万人看着呢,但凡我这次要是和解了,会有几千万人以为我真的是被人包养的二奶啊!” 这话一出,就连最后想要努力一把的程副局也缩了。 他赶忙安慰祝余:“好的好的,小同志你先别哭,冷静一下。” 说完,他示意杨瞿真跟自己走。 杨瞿真深深地看了一眼祝余,长叹一声,再次给祝余鞠了一躬。 并表示:“孩子,实在是对不起你,我再给你道个歉吧。” 说完后,一副步履蹒跚的模样,走出了纠纷调解室。 “程局,这次多谢你帮忙了。” 杨瞿真跟着程副局来到他的办公室,坐在那里揉了一把脸,先感谢人家给机会,态度十分客气。 “嗐,也是啥都没帮上,不好意思啊杨局。”程局给对方倒了茶,又递烟。 蒸腾而起的烟气中,杨瞿真叹了口气,问:“事到如今,麻烦程局您也给我一句痛快话,冯崎这事儿,是怎么个处理结果,我也好做准备,看看怎么糊弄老爷子去。” 程局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听到这话也跟着叹气。 他很坦诚的跟对方说:“老哥,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实在是人姑娘这次把证据都收集齐全了,才来报的案。报案了以后,还在网上直播这次报案的经过呢。” 当时手底下民警来跟自己报告这事儿的时候,程局差点气得冒烟了。 你们还是干这个的,难道不晓得目前的舆情管制还没能伸到互联网上去吗? 到时候人家在网上要是说一些对警方不利的话,咱们这一年都得白干,你晓不晓得? 奈何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迟了,程局只能把气咽下去,并决定下周就网络舆情这一块儿开个会,给局里的大家伙儿紧紧皮。 程局指了指自己办公桌上的那台大脑袋:“刚刚手底下的民警跟我说,那姑娘现在发的帖子,已经受到了全网的关注,光今天的访问量都快破200万了。杨局,天南海北的200万人啊,多大的传播量啊。” 话说到这儿,杨瞿真也晓得,想要抹平此事,是绝无可能的了。 “这个互联网啊!嗐!” 他吐出一口烟,苦笑道:“那怎么个处罚?” 程局:“拘留15天,罚款200块。” 对于杨家,200块钱算个屁啊,但拘留这个事儿,它真的很难听。 “……那就拘吧。” 杨瞿真想起那姑娘丝毫不退的架势,再想想程局说的网上那么高的关注度,思来想去最终也只能认了这个亏。 这还没完,程局告诉他:“因为够不上刑事,所以公安这边的处罚,这就算是到头儿了。但之前那姑娘让她的律师来通知过,说准备向法院提起诉讼,到时候会来找我们调取本案的一系列证据。” 这意思是,对人姑娘态度好点,该弥补还是得弥补,不能因为拘留了就觉得双方扯平了。 但凡那姑娘要去打官司,按照这么瓷实的证据,你家孩子至少得判6个月的拘役,甚至三年有期。 “什么?拘都拘了,她还要起诉?”杨瞿真是真的生气了。 祝余当然要起诉了,不然自己这段时间挨得骂不就白挨了? 既然挨了骂,那肯定得从中获取更大的利益才对啊。 她要起诉的还不止冯崎一个的,但凡跟着冯崎一起辱骂自己的人,她都记录了证据,并要求警方调查对方的身份。 等到身份都查到手,公司的法务部门会挨个起诉他们。 只要一直起诉冯崎这群人,这件事带来的影响余波就会一直在,就相当于随时可以拿来制造热点,然后蹭热点宣传电影。 随着祝余把冯崎被拘留的结局,以及自己要起诉的决定发到网上,给关注这件事的网民们一个暂时的交代。 等待许久的网民们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幸好未来那边的应对还算及时,这么多人同时在线,论坛居然都没有崩掉。 招摇军先锋官:【顶!祝导威武!俺从早上蹲到现在,午饭都没吃,就等祝导的这个结果。冯崎这厮被请去喝茶了,大快人心啊,哈哈哈,爽!】 路过的小菜鸟:【FT!这事儿闹的这么诡异,我就知道背后肯定有小人作祟!】 e网情深:【冯崎,是不是就是那次祝导上节目的时候,提起的那人啊?】 折翼de天使:【哇,这人疯了吧?他先在报纸上骂祝导,祝导上节目都没有骂他,就随意调侃了两句,轻轻放过了。祝导这么有风度,他居然还要做出这么恶心的事情。】 暗夜伯爵:【顶798楼MM。那个冯崎本来就不是个东西,你们忘了吗,年初的时候,他被[往事随风]老师给掀了老底,那人是个汉奸啊!】 往事随风:【谁叫俺?俺早就说过这家伙不是个好东东,他当年就是个老炮儿,严打的时候差点儿进去,后来人摇身一变,进了报社就成了文化人儿了。这回总算是栽回去了,大快人心!】 GG不说话:【汉奸啊,那就不奇怪了,肯定是因为祝导的电影再过一段时间就要上映了,正好赶上同期有个从霓虹进口的片子也要上映,这家伙生怕霓虹的片子没有祝导拍的好,想着先帮霓虹铲除障碍呢!】 美眉爱吃糖:【这人恶心死了!我一定会去电影院支持祝导的!】 招摇军情报官:【好,恶有恶报,没让我白在网上等了一天,这就回宿舍去,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爱你NO后悔:【顶1092楼的大虾!冯崎这厮怕不是收了霓虹人的钱吧,建议严查!】 眼看着风向彻底倒向祝余那边,之前跟着冯崎一起辱骂造谣过祝余的人坐不住了。 一个个蹦出跟人打嘴仗。 有装理中客的——【潜水三天,实在忍不住冒泡。我劝各位也别太激动,都冷静冷静。祝导和这个冯崎都是娱乐圈的人,他们之间谁知道内情是咋样的,万一人家是狗咬狗,你们这不是被人当枪使了吗?】 楼下立刻就有人给他真面目暴露了:【鄙人不才,H工大计算机应用技术专业学生,这位这位冒泡哥,你ID注册于今天下午14:52,注册蜂窝账号关联的邮箱是之前多次辱骂祝导的[孤剑]。小样儿,真以为穿个马甲我就不认识你啦?】 还有干脆撒泼的——【你们咋晓得祝余说的是真的,她一张嘴说啥你们都信,你们是傻*吗?】 然后受到了无情的嘲讽:【回复1748楼:别跳了哥们儿,你都不看看祝导前一个帖子内容的吗?人说了,但凡辱造谣辱骂过她的人,她都已经报案委托警方查了,查出来以后全都要起诉。哈哈哈,我记得你ID,你之前造谣说亲眼看见祝导跟一个煤老板在包厢里xx,这会儿还敢跳出来。赶紧洗干净屁股,等着去坐牢吧。】 轻舞飞扬:【祝导祝导,就是这个人,这里还有一个,你快来取证呀。】 祝余回到公司,刚刚打开电脑,正好看到这一条刷新出来。 鼠标稍微往上一拉,就晓得大家在吵什么。 她的澄清帖被斑竹加精后,已经增加到了六千多楼不说,外面论坛里关于这个内容发帖的楼,也没有低于500的。 围观了一场大戏的网民们情绪格外亢奋,急需跟别人分享自己的想法,新帖子是一个接一个地往出冒。 看这架势就知道,未来的程序员起码这几天是绝对要连轴转地加班了。 看着满屏GGMM沙发板凳菜鸟大虾潜水灌水东东我倒之类的初代网络词汇,祝余也来了兴致。 她登录了已经认证过的蜂窝账号,给那位轻舞飞扬MM回帖:【收到收到,多谢MM的正义之举,抱拳。】 轻舞飞扬当场就高兴颠了,发了一连串无意义的乱码。 其他人看到祝余ID后面的红色认证,确定这是本人在线回复以后,也呼啦啦涌过来,叽叽喳喳问这问那。 有问电影的:【祝导祝导,你的新电影啥时候上映啊?】 祝余回复:【《狗狗的心事》将于2000年1月1日正式全国,是新世纪的第一天哦!】 有关怀祝余的:【祝导,你不要害怕,招摇军永远在背后支持着你!】 祝余回复:【谢谢大家的维护,有你们在,我觉得很安心。】 一群人在网上唠的那叫一个嗨皮,就跟网络见面会似的。 祝余顺势给《狗狗的心事》蜂窝官方博客主页,打广告做宣传,让大家去关注一下,上映前会给关注的影迷们进行抽奖。 实际掐得恰到好处,短短几个小时,官博的关注量就达到了12万出头。 至此,祝余把这起造谣风波带来的网络流量,尽可能的全部吃了下来。 “宣发费用真的得给我分点儿。” 深夜12点的时候,祝余终于结束了这次网络见面会,她活动着有些发酸的十指,捶打着僵硬的后腰,朝着办公室附带的休息间走去。 明天一早还得去趟张让那里,才能算是把这事儿彻底了结。 唔,眼看着上映在即,自己却把电影局那边的杨瞿真给得罪死了,张董怕是气得三尸神暴跳了。 得好好想想明天见了面,该怎么跟张董说。 第66章 小狐狸和老狐狸 第二天一早,祝余就去张让那儿负荆请罪去了。 见面先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是我太年轻太冲动,遇事儿不够沉稳,生怕影响到咱们电影的票房,脑子一热就去报警了。张董,我向您承认错误,以后遇事儿一定冷静再冷静,三思而后行!” 承认完错误,见张董神色明显变得松缓后,祝余马上开始卖惨。 她揉了一把脸,把张让的注意力引到自己硕大的黑眼圈以及瘦了一圈的脸上来。 “这部戏拍的艰难,事儿事儿的,我本来寻思着,要是赶不上今年的贺岁档,换到明年的暑期档也不是不行。” “但是,后来我听贺总说,今年贺岁档咱们国产的电影稍微看着能抗票房的,只有一部。而好莱坞霓虹宣传的可热闹的电影,加起来就有四部。” “我就寻思着,我得上啊,不能让人家外人围剿咱们自己的电影吧。这才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紧赶慢赶的赶进度,赶在前儿个把后期给制作完成。” 张让原本端着茶水在吹,听到这话,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祝余。 那硕大的黑眼圈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整个人跟大半年前相比也瘦了老大一圈,看着着实是熬得狠了。 想到别人听说今年贺岁档挤进来两部好莱坞的电影,估摸着是被去年的大船吓破了胆子,忙不迭地跑来想着提前延后更改档期。 再看看祝余,作为能够名正言顺避开这次碰撞的人,她反而迎难而上。 这股子豪迈的气魄,华夏电影人的骨气,张让就格外欣赏,很难不为之动容。 眼看着小姑娘比自家闺女也大不了几岁,张让心里最后一丝火气也消了。 他摆了摆手,示意祝余赶紧坐下,“别搞得好像我罚你站似的,坐下说。” “哎。” 祝余马上打蛇随棍上,拎起暖瓶给张让的茶杯里续上水,这才坐到了对面的沙发上。 转头就开始告状:“张董,真不是我不懂事,非要得罪领导。前儿我刚忙活完电影的后期制作,从剪录楼里出来,就看见有人污蔑咱们的电影。” 她拿出一摞子打印下来的帖子内容,推到了张让的手边。 这次,她拿出来的就不是造谣侮辱自己的内容了,毕竟在这个讲究顾全大局的地方,她说自己声誉受损才报警,这就显得非常个人主义了,会惹来领导的不喜。 这些全是精挑细选过,看着就特别让人恼火的,关于抨击贬低电影,给电影造谣,甚至于呼吁大家不去看这部电影的内容。 果不其然,张让只看了不到三分之一,就气得拍了桌子。 关于《狗狗的心事》这部电影,有他当年的心腹爱将孙爱华在里面当制片人,张让必然会对它报以更高的关注度。 孙爱华每次打电话来,谈起电影内容和祝余的导演能力,都是赞不绝口,很明显是发自肺腑。 听得多了,张让自然对于这部电影充满了比较高的期待,甚至心里悄悄盼望着,它真的能够在今年贺岁档与好莱坞略作抗衡。 张让前几天一听说孙爱华把混录双片送回来审查,专门把自己的行程调整了一下,就为了参加审片会,能够第一时间看看这电影的质量到底咋样。 看完之后,听着放映厅里哗啦啦如同潮水一般的掌声,还有众人带着鼻音的叫好声,张让久久无法平静。 实际上,他对祝余的期待更多的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由高到低的期待。 当然这也是人之常情啊,祝余才多大点孩子,不满22周岁! 多少号称天才的导演,在这个年纪还傻呵呵的在片场给前辈们扛摄影机,打板子跑腿呢。 哪怕是能上手拍电影了,那拍出来的内容也很是生涩,更多的是能看出来灵气,但总体质量并不够成熟。 直到看完祝余的这部《狗狗的心事》。 自诩天才的张让,也忍不住有那么一点点泛酸,觉得老天爷是真的不公平,怎么能给一个人把天赋拔高到这种匪夷所思的地步呢? 但凡不是孙爱华亲眼盯着这部戏被拍出来,张让都得怀疑祝余背后有人给她当枪手。 还得是那种在好莱坞浸淫多年,在类型片领域做到了金字塔尖的知名大导在当枪手! 如此成熟的一部商业片。 如此优秀的一部电影。 出自一位22岁的年轻导演,难不成真的有天降紫微星一说,华夏电影的这颗紫微星,终于落到自家碗里了? 这个可能性让张让忍不住笑歪了嘴。 至此,张让是彻底把祝余纳入了自己人的范畴中。 对于这部电影在今年贺岁档抗衡好莱坞,他也生出了无限的豪情,甚至准备告诉祝余,如果宣发资金紧张,也可以来华影申请专款,务必保证这部电影的票房能够大获成功。 结果呢,现在有人在互联网上,给他寄予厚望的电影泼脏水! 作为一个走在时代前列的人,张让可太晓得互联网的威力了。 他关注好莱坞,钻研好莱坞,自然就晓得好莱坞今年初因为互联网的宣传模式,直接早就了一部回报率高达四千多倍的电影。 印钞机也不过如此了! 互联网既然能成就一部电影的票房,想必其自然有毁灭一部电影票房的能力。 挑在这个紧要关头,在网上给老子的电影泼脏水,看这架势甚至奔着把电影往死了踩去的。 妈的,杨瞿真,老子跟你这些年也没少打交道,自认关系尚可。 你对老子有意见,你他妈的倒是来跟老子说啊,让你儿子使阴招,搞老子的电影算怎么回事啊? 眼见张让已经濒临红温,祝余心知火候到了,她提出了要去法院起诉冯崎和一干网友的事儿。 对张让的说辞是:“既然脏水已经被他泼了,杨副局对我报警拘了冯崎也……挺有意见,双方关系已经难以弥合了。” “既然如此,不如我干脆就破罐子破摔,借着起诉冯崎这群人的噱头,在网上继续吸引网民们的关注,借势给咱们的电影做宣传。” 她摸了摸后脑勺,有些尴尬地笑:“就是不知道这样一来,会不会让您难做,毕竟杨副局也是电影局那边的老领导了。” 张让冷笑一声,扔下那些证据不再翻看。 他抱起茶杯,慢悠悠地吸溜了两口,似笑非笑地说:“虽然比不上人家副局长,但我这个华影董事长也不是什么吃干饭的。什么难做不难做的,你去法院起诉,是你在维护自己的基本权利,想来杨副局也不至于连这点心胸都没有。” 行了,搞定。 祝余赶忙一通马屁拍了上去,给张让来了一套精神马杀鸡,甜言蜜语舌灿莲花,那叫一个吹捧到位。 一老一小喝着茶,唠了许多关于这部电影的规划之后,祝余看到秘书在门口晃了一圈,非常识趣地提出告辞。 “送审的事情就劳您费心了,张董那我不打扰了,再见。” “行,你回去等消息吧,审查那边我会帮忙看着的。” 张让放下茶杯,深深地看了祝余一眼,意有所指地道:“小祝啊,只要你好好拍电影,拍出好的华夏电影,华影就是你的靠山,嗯?” “哎,我知道了,谢谢张董照拂,我随时等候您召唤。” 哪怕被人看破了此行的目的和手段,祝余也没有丝毫的惊慌失措。 她本来也没有指望自己那点手段能瞒过张让这样的老狐狸。 之所以这么做,也是为了全方位展现自己和这部电影是捆死的,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电影的利益,且自己跟华影的利益是一致的罢了。 你看,张让分明就看穿了,却依旧还是对冯崎和杨瞿真生气了。 为什么,因为这部电影股够优秀! 这部电影质量优秀到张让甚至主动愿意被利益捆绑。 而冯崎干的这事儿,无论起因是什么,都切切实实伤害到了《狗狗》这部电影的利益。 如此,等于是伤害到了华影的利益,也等于是在踩张让的脸面。 这才是张让生气的原因。 目的达成,祝余哼着小调,轻轻松松地回家去了。 到家后,她倒在床上结结实实睡了一觉,这一觉睡了将近二十个小时,醒来以后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洗漱完毕,肚子饿的直叫唤。 下楼去小区斜对过的早点摊子上吃了一屉小笼包两碗豆浆,这才觉得脑子能够继续转动了。 唉,上次吃这家的小笼包,还是刚认识年年那会儿,他买了一大堆提回去的呢。 一眨眼,时间就过去了一年多。 江梦鱼被李理用甜言蜜语忽悠着,去港城那边了。 看在这小子找关系把江梦鱼送进TVB里进修学习的份上,祝余暂且决定不计较他抢走自己小伙伴的行为。 洛昔年进了《长剑歌且行》的组,忙得脚打后脑勺,经常打电话时说着说着,人就睡着了。 刘洁隔三差五打电话过来,张嘴就是吐槽。 吐槽剧组里武指简直不当人,给洛昔年身上折腾的青一块紫一块的,甚至表示但凡这人敢弄伤洛昔年的脸,她就换上红裙子,半夜吊死在他的房间门口。 除了这些,就是吐槽洛昔年,说他一天天跟吃了兴奋剂似的,比导演还愿意加班赶进度,也不知道急着要干啥去,真是不怕累死。 好想去给小伙伴探班啊。 想想看,自己藏在洛昔年的保姆车里,等他收工回来以后,突然蹦出来吓他一跳,一定超级有意思。 只可惜电影处于审核期,她要在上京随时待命,短期内没法离开。 祝余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丧丧地往回走。 拍完这部戏以后,她就不忙着再拍下一部了。 一来是要好好休息休息,二来也是该沉淀学习一段时间。 正好张董那边已经敲定了要在明年开始实施青年导演扶持计划,除了投资支持以外,还有赴米交流学习。 自己上辈子拍戏也就拍到8年后,再之后眼睛瞎了,虽然一直没有放弃创作,也积极学习电影相关技术知识,但电影它是一门光影艺术。 眼睛看不见,你把指南理解得再透彻也没用,因为你的大脑无法想象出那种技术呈现出来的效果到底是怎样的。 什么实时渲染引擎,什么虚拟摄影系统,什么高帧率CINITY系统、LED高帧率高码流电影屏,什么PBR、DXR技术等等。 这些科技进步给电影带来的变革,如果不亲眼去看一看,你就算是把指南倒背如流,也无法将其很好的运用融入自己的电影中。 所以赶赴好莱坞进修学习,是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 “你想的很对。” 韩俊英听完学生的话以后,很是欣慰。 作为这部《狗狗的心事》特聘的剪辑顾问,韩俊英把这部电影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甚至每次看,她都忍不住想问自己,这是自己教出来的学生吗? 或者说,天才真的就是这样,一朝顿悟赶得上别人数十年苦练吗? 怎么能拍的这么好? 故事讲得行云流水,节奏把控的如同呼吸一样自然。 明明煽情到了极点,却丝毫不让人有被算计感,更不会让人产生情感疲劳。 看完以后只觉得像是大冬天里喝了一碗热汤,大热天里吃了半个冰镇西瓜,让人在哭完之后,还是忍不住想再去回味,回味那份真挚到跨越种族跨越生死的情感。 丝毫没有学生们特有的生涩,更没有新手最常犯的过度表达导致的自嗨。 更别提镜头,景别的选择与构图空间的叙事,让她的镜头充满了生命力的美感,美得令人心颤。 若是非要挑毛病,韩俊英只能有些遗憾的表示,为了更多的给观众们呈现这个故事,祝余还是很克制,克制了自己的作者性,以至于这部片子的个人表达部分就太过浅淡了。 不过总体而言,韩俊英以金凤奖委员会成员的身份,觉得自家学生的这部电影到明年绝对是金凤奖有力竞争者了! 如果说还有什么担心的,那就是他有点怕祝余太年轻心性不够稳,接连两部影视剧作品都获得了非常骄人的成绩以后,会让孩子飘飘然起来。 在最有创作力和表达欲的年纪,被好成绩冲昏头脑,走上了歧途弯路。 这会儿听到祝余要暂停拍摄,前去进修学习的话,韩俊英心里最后那点子担心也散去了。 她摩挲着祝余的后脑勺,不知道怎么亲昵才好。 “对,别着急,你还这么年轻,艺术生命长着呢,太勤奋产出也是一种透支。无论是去学技术也好,还是给自己时间沉淀也好,对目前的你来说,那都是很有必要的。” 说着,她仿佛想起来什么似的,跑去书桌那边,戴上老花镜开始翻找。 祝余过去帮忙,这书房她比自己家还熟,多少书都还是她帮着老师整理的,“您要找什么呀,我给找。” “我找个本儿。” 韩俊英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来,里面夹了不少信件。 她翻出一封信,从里面掏出一张名片,递给祝余。 “邓肯·亚当斯,南加州大学,电影与电视制作部教授?” “嗯,这是我的一位老朋友,你肯定看过他拍的电影。” 那肯定是看过的,这位邓肯·亚当斯可是三次提名奥斯卡最佳导演的世界名导。他的几部经典电影可是导演系的学生,拉片作业目录里的必选项。 这位亚当斯最出名的不是他三提奥奖,而是他三次提名三次陪跑,之后炮轰给奥斯卡奖项进行投票的艺术与科学学院会员们。 炮轰完毕,又高调宣布自己息影的消息,只留下疯狂的媒体,整个人就消失了。 没想到这位消失了好几年之后,再次出山居然是去当老师了? “我跟邓肯是十八年前认识的,当时我们俩的电影都进入了戛纳的主单元,外界对我们的评价也说是不分伯仲。” 说起这段友谊,韩俊英又仿佛回到了自己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我们俩那时候年轻气盛,总觉得自己天下第一,就跑去看对方的电影。” “当年我看完他的电影,觉得他怎么那么会拍,怎么能拍的这么好,我可能一辈子都达不到他这样的水平。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适合做导演拍电影。” “然后我就遇上了刚看完我的电影,同样失魂落魄的邓肯。” 哪怕这个故事祝余早已经听过一遍,但她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韩俊英笑得很得意:“他一见到我就格外激动,可我们语言不通,身边也没带着翻译,连说带猜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搞明白他的意思。原来,他在看了我的电影之后,也产生了跟我类似的想法。我们一见如故,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说到后面,就有些无奈的伤感,“后来他做出息影的决定以后,来到了华夏,经过一番恳谈后,他听从我的建议去佛寺里修行修心了两年多,终于突破执念的束缚,决定像我一样成为一名老师,去培养更多的电影人。” 两个电影人当年一见如故,欣赏彼此的才华,如今又同样成为了老师,让人不得不感慨缘分的奇妙之处。 “哇,那老师你只把他的名片给了我,两个师兄不会吃醋吧。”祝余拿指尖弹着名片,插科打诨。 韩俊英笑着拍了她一巴掌,“你俩师兄不行,他俩执念比邓肯还重呢,卯足了劲要拍拿奖的电影。邓肯好不容易放下,再把你俩师兄给他送过去,仨人指不定哪天就一起疯了。” 说起这个,韩俊英只能苦笑。 俩大徒弟为了拿奖,都先锋成什么样儿了,她还不好管,毕竟电影人谁不想拿奖呢,那可是对自己艺术水准的认可标志啊。 偏偏那俩至今也没能得偿所愿,反而小徒弟对奖项很是无所谓的样子,却第一部电影就完全是拿奖的水准,有奖味儿。 世上的事情是真难说啊。 祝余也不跟韩俊英矫情,她把名片收进钱夹子里,抱起老师转悠了一大圈:“您放心,此次宗门大比,我代表咱师门参赛,一定会好好表现,我把邓肯的学生全都给比下去,让他知道,当老师方面您也更胜一筹!” “什么宗门大比,又满嘴跑火车。” 韩俊英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行了,今儿不在家吃了,去找你贺姨,咱去她们家吃涮羊肉去,她昨儿就给我打电话炫耀自己买到了好羊肉。” 大冬天的就得吃涮羊肉,师徒俩厚着脸皮,拎着水果上贺采薇家蹭饭。 如今贺采薇已经很少在城里住,绝大多数时间她都跟着庄欣然一起,住在城郊的小农庄里。 这处小农庄还是祝余帮忙给置办的,说是拿这个抵训犬的酬劳。 在这里,庄欣然收养了不少流浪狗,其中还有两只这次拍电影途中感染流感,最后留下复发性肺炎的小狗。 两只狗子一见到祝余,就高兴的不行,尾巴呼呼啦啦地甩。 庄欣然在旁边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真是俩白眼狼,这么喜欢她,就让她给你们带走吧。” 祝余蹲在地上,一左一右抱着俩狗头,仨脑袋一起歪着看庄欣然,表情都傻乐傻乐的。 给贺采薇韩俊英逗得跟着笑。 庄欣然也绷不住笑了。 因为庄欣然也参与了《狗狗的心事》这部电影,这次吃饭大家的话题就是这个。 作为华影的高层领导之一,贺采薇今天刚刚结束对这部电影的审核。 “片子拍得特别特别好,我们一群老油条都看得格外投入,尤其是那种油画一般的质感,把乡村拍摄得淳朴又美好,丝毫没有穷酸落后的土气感,看着只觉得心旷神怡,很想实地去看看。” 夸奖完之后,她又有些担忧地道:“就是太动人了,明明也没有大面积使用煽情的技巧,结果给我们看得一个个都泪涟涟的。这大过年的,给大家看电影看哭了,会不会影响票房啊?” 祝余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华夏最重要的节日就是春节,讲究个大过年的要高高兴兴,喜庆吉祥。 自己拍的这部片子主打温情是没错,但结局却并非是包饺子的大团圆,反而很令人伤感催泪。 是不是应该换一个档期更合适? 后来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放在贺岁档。 一来是如今的华夏电影市场,除了贺岁档还有点热乎气以外,其余档期全部死透了。 二来就是自己的这部电影也并非苦情类型,它除了催泪以外,也够煽情够温情还有不少喜剧元素在里面。 不能因为它具有催泪元素,就觉得它不适合贺岁档期。 “您最近估计太忙了,还没来得及看我提交的宣发报告。” 祝余捞起一大筷子羊肉片,塞进厚厚的麻酱里,神色充满期待:“这次我们的电影宣传路线是,主打这部电影的治愈性。” 试看过这部片子的人目前给出的评价最多的就是,哭完一场之后,感觉心像是被泡在温水里一样,软软的,所有的负面情绪都随着眼泪流逝了。 “治愈嘛,把内心的毒素通过眼泪排出体外,重新获得快乐的能量。大过年的,给心灵做一次疗愈spa也是很好的享受哦。” 祝余大嚼特嚼,眼睛都惬意地眯了起来,“所以我们宣传的主题是,‘经历一场治愈之旅’。” 对此,庄欣然很主动地表示了夸赞,甚至发出暴言:“没有人能够拒绝这样一部温情到了极点的电影。” 贺采薇眼睛都亮了,她没想到居然还能从这个角度去宣传电影。 而且确实如祝余所说,自己看完电影以后,眼睛哭红了,心里却是又轻又暖,没有伤怀和痛苦之类的情绪在。 她轻笑着摇了摇头,怪不得都说人要服老。 如今年轻人已经是社会经济支柱,消费的主流人群,电影市场的蛋糕想要做大,就需要了解年轻人想法和喜好的人来做。 看了一眼身旁圆润了不少,神态也轻快活泼许多的女儿,贺采薇想,看来自己也确实到了把担子交给年轻人肩上的时候了。 大家说的热闹,吃得开心,祝余把蘸了韭菜花酱和麻酱的羊肉卷塞进嘴里,香的眉毛都快飞起来了。 唉,年年也可喜欢吃涮羊肉了,只可惜还在横县那旮旯里拍戏呢,吃不到这么美的涮羊肉。 “贺姨,你搁哪儿买的羊肉啊,质量这么好?”祝余打听道。 她先把地址打听好了,等过段时间有空去给洛昔年探班的时候,带上它几十斤过去。 贺采薇正在吵吵闺女玩电脑大半夜不睡觉的事儿,听到祝余问话,可给得意坏了。 “我这可是正宗内蒙羊肉,一岁半的羊,又香又嫩。我专门托人从内蒙运来的,知道你喜欢吃这个,让人弄回来五六十斤呢,都给你分切好了,你待会儿回家的时候拎走。” 祝余一点儿不带客气的,“好好好,我就喜欢连吃带拿的,除了羊肉还有别的吗?” 对于徒弟连吃带拿,韩俊英很是得意地比了个大拇指,鼓励她再接再厉。 一家子人正吃着呢,忽然有人敲门。 祝余腿脚利索,她放下碗筷过去开门。 “来啦来啦。”祝余一开门,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自己刚刚还惦记的人,此刻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忍不住惊喜地叫出声来:“年年?!” 第67章 生日惊喜 门外站着的,正是一袭黑衣的洛昔年。 他看上去略有些疲惫和憔悴,但依旧俊美的一塌糊涂,脖子上戴着的那条灰粉色的围巾柔化了黑色衣服带来的冷肃感和距离感,温柔的简直令人心折。 最显眼的是,他右手里拎着一个包装十分精美的蛋糕礼盒。 见祝余只穿着羊毛衫就跑出来开门,洛昔年不赞同地瞥了她一眼,单手解下大衣就给她包起来了。 “天冷,穿好衣服再往出跑。” 祝余看见洛昔年高兴的直晃悠,被说了也不恼,“你怎么来了,我之前还听刘姐说你最近拍戏特别忙!咱俩天天都有打电话,你要回来咋不跟我说,我去接你啊!” 洛昔年怎么好说,自己生怕来不及赶不上,提前说了会让祝余白高兴一场,就没有说。 今天下午终于把最近的戏份都拍完,就立刻请假离开剧组,连脸上的妆都是上飞机以后才卸掉的。 下飞机以后天都黑透了,带着定好的蛋糕,紧赶慢赶才能赶在今天过去之前,来到祝余的面前。 中间的种种艰辛他一点没提,只是轻笑道:“说出来,就不是惊喜了。” 祝余还想说什么,就被人给打断了。 “祝导。”楚观意清了清嗓子,示意自己就在旁边站着:“好久不见。” 祝余这才发现,自己刚刚过于兴奋,眼睛只看到了洛昔年,没发现他身边还站着一个楚观意。 这俩人之间气场不和简直是摆在明面上的,今儿怎么还凑到一起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马上挂上了十二分热情的笑容,语调略带夸张地说:“哎呀,是楚总!我这眼睛最近看片子看得哟,都快瞎掉了,居然没有看见楚总,真是不应该啊。楚总您从米国回来,怎么不事先打个电话,我也好去给您接机呀。” 楚观意被她这唱念做打给逗笑了,刚刚被忽略的不虞也散去了大半。 他轻叹一声:“这不是知道祝导您忙着剪片做后期,生怕打扰了您工作,这才没敢给您打电话么。” 至于自己真打电话了,祝余会不会去接机,想到刚才祝余眼睛里只看得见洛昔年那架势,楚观意心中生出一层淡淡的苦意。 “外面冷,走走走,咱进屋说话。”祝余拉扯着洛昔年,又抬手请楚观意进屋,别在院子里站着吃冷风。 等进屋以后,贺采薇已经把热茶都给泡好了。 “不好意思,贺总,冒昧上门打扰了。”楚观意接过茶水,非常有礼貌地致歉。 洛昔年则相对自在一些,他朝着贺采薇和韩俊英微微一躬身,“打扰了,谢谢韩老师,谢谢贺姨。” 说着,把手里拎着的蛋糕放在茶几上,轻轻推到了祝余面前,低声道:“生日快乐,祝余。” 祝余:“?” 贺韩二人笑着从旁边的储物间里拿出来早就布置好的横幅、彩绸、画报、气球等,呼啦啦在屋子里挂了起来。 就连庄欣然都摇着轮椅,指挥着一群小狗,叼着写了字的纸板,在客厅里排成一行,组成“祝你生日快乐”六个大字。 生日快乐? 谁的生日,我吗? 祝余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对哦,今天好像是11月9号,自己的生日。 去年的时候,她生日正好带着剧组在港城拍戏,忙得脚打后脑勺根本想不起来。最后还是从来没有过生日经验的江梦鱼,在她生日过去了好几天之后,忽然想起来她的生日,非要给她补过一个。 这才让剧组里的其他人晓得,原来11月9号,是她的生日。 当时洛昔年神色还略有些沮丧,抿着嘴角很认真地说,明年一定会为她庆祝生日。 今年自己再次忘记了生日,洛昔年却一直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吗? 忽然,祝余想起之前刘洁总吐槽,说洛昔年拍戏的时候好像屁股后面有讨债的在催,对自己压榨的比剧组还狠,能一天拍完的戏份恨不能半天就给它拍完了,也不知道急着干啥去。 现在知道了,洛昔年急着压缩时间,赶回来给我过生日。 看着洛昔年面容里藏不住的疲惫,祝余只觉得一颗心又酸又软,抖得不成形状了。 “生日快乐!”韩俊英给了徒弟一个温柔的拥抱。 “生日快乐!”贺采薇使劲拍了拍祝余的后背。 “生日快乐!”庄欣然示意祝余低头,然后给她戴上一顶镶满了水钻的王冠。 “生日快乐!”楚观意送上一份包着彩带的礼盒。 洛昔年小心翼翼地给蛋糕插好蜡烛,点燃以后,推到了祝余的面前。 他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却温柔地令人头皮发麻。 他看着祝余,认真地说:“祝你22岁生日快乐,祝余。” 屋子里的灯已经不知道被谁关了,昏黄闪烁的烛光里,大家围绕在祝余身边,开始唱生日快乐歌。 “闭上眼睛,许个愿吧。”洛昔年说。 祝余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搭在有些发酸的胸口,在心里默默许愿:希望年年有今日,岁岁如今朝。 希望所有人都能够健康平安。 希望我们所有人都能保持初心,感情依旧,不要有变故发生。 希望三五十年后,亲人朋友们还能来为我庆祝生日。 “呼!”蜡烛熄灭了。 灯光再次亮了起来,所有人都在笑。 “切蛋糕切蛋糕,寿星来切蛋糕啦!” 这蛋糕是巧克力的蛋糕坯,抹着加了蓝莓的奶油,里面还放了好多草莓酱和新鲜草莓果肉,最上面用巧克力做了一个特别精致的摄影机。 所有的材料和口味,都是祝余喜欢的。 “吃了这个摄影机,我就是最棒的!” 祝余叉着那个巧克力摄影机,指着上面用金粉写的一串the best字符,大声宣布:“年年是最懂我的人,你看,他知道未来我一定会成为世界上最牛逼的导演,没有之一!” 洛昔年自打进门后,眼神一直笼在祝余身上,没有移开过。 听到祝余这话,那叫一个捧场,哗啦啦就开始鼓掌。 韩俊英和贺采薇也跟着凑热闹,表示:“必须的,青出于蓝胜于蓝,咱祝余未来一定是世界第一!” 庄欣然实在受不了她们这股子吹捧劲儿,翻着白眼,一边敷衍地鼓掌,一边附和道:“对对对,祝余世界第一。” 就连楚观意也被这种氛围所感染,很不名门贵公子地端着蛋糕碟子,要分祝余的蛋糕:“这可是未来世界第一名导的生日蛋糕,不知道我有没有福分,尝一小块呢?” “都有份都有份,世界第一名名导的生日蛋糕,今天在场人人有份!” 分吃完蛋糕以后,时间已经不早了。 韩俊英今晚跟闺蜜住,俩人回了屋,把空间留给年轻人们。 庄欣然懒得听他们说电影的那些东西,听着都犯困,她把狗狗们安置好以后,自己也回屋玩电脑去了。 只剩下祝余洛昔年和楚观意仨人。 祝余回味着蛋糕的香甜,笑容格外得明媚,靠在洛昔年身旁,一边无意识地把玩着他的毛衣流苏,一边跟楚观意说话。 “我都不晓得楚总已经回国了,没来得及跟您联系。辛苦您还来为我庆祝生日,多谢多谢。” 楚观意眼神自祝余把玩流苏的手上划过,微微垂下了眼帘。 他笑着摇了摇头,说了实话:“其实我不知道今天是祝导的生日,本来我今天是跟庄老师约好了,过来领养那两只百岁的演员狗的。半路上遇见了洛总,见他拎着蛋糕,才知晓今天是您的生日。” 祝余看了洛昔年一眼,冲着他绽开一个灿烂的微笑,转头继续跟楚观意说话。 “那也得谢谢您来给我庆生嘛。对了,电影的话目前混录双片已经通过了华影的内部审查,于近两日提交到广电审查委员会进行初审。您要是想看看定剪版,赶明儿我把定剪版给您送过去。” 楚观意点头:“行,我看了这么多遍初剪版,觉得已经好的不能更好了,不知道定剪版得好看到什么地步才行。” “楚总您这属于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啦,你对我有亲友滤镜,肯定看我哪哪儿都好呗。” “我可不是吹捧你,这些话是米国那边的看片人原话。” 说起这个,楚观意是真心实意地在心里感慨,自己运气居然如此好,初次试水就能找到这样天才成为盟友。 “你也知道,我这次回米国是带着你的粗剪版去的。这期间,我邀请了数十位影院经理和院线选片人,跟我一起看这部电影。” 他指了指眼睛,哭笑不得地说:“作为东道主,那我肯定得陪着一起看吧。他们好歹只是哭一遍就走了,而我陪着这群人哭了一遍又一遍,哭得我眼睛至今没有彻底消肿。明明知道所有的剧情,但每次看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会被里面的感情所打动。” 听到这话,祝余安心了。 果然最为朴素的情感,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 她被楚观意陪着人一起哭的事儿逗乐了,赶忙双手合十拜拜:“多谢楚总为这部电影奔走,辛苦辛苦。庆功宴的时候我必须得给您敬酒,用酒把您流出去的眼泪给补回来。” “那您确实得给我开庆功会了。” 楚观意也不客气,“您的电影质量够好,这次看片会结束之后,我又谈下来近百家电影院加入首映,咱们在北美的开画银幕超过了900块。” 说到这里,他眼神不自觉地扫过沉默的洛昔年,语调中略微带出一丝丝炫耀。 洛昔年感受到了楚观意的炫耀和挑衅,但他这次却视若无睹,丝毫没有跟对方比赛开屏的意思。 谁叫楚观意跟陆骄有过牵扯呢。 有这样的前科在,无论他再怎么努力,对于自己的威胁性甚至都比不上姓周的那个女人。 至于楚观意也爱慕祝余一事,洛昔年表示这是应该的,阿余就是值得全世界的人来爱她,多一个楚观意也不多。 对于俩男人的眉眼官司,祝余丝毫未察,她所有的注意力全部被1000块银幕给抓走了。 她很激动。 那可是将近1000块的开画银幕啊数量啊! 一部来自华夏的,由华人出演的电影,哪怕是有英语配音和字幕,这样的开头也已经达到令人惊艳的数据。 可以说,楚观意是真的为这部电影出了苦力真功夫。 再一次感谢当初想要分摊风险,把楚观意拉入局的戴玉山,要不是因为他,这部电影在北美怕是真的搞不到这样好的开局。 “这部电影在北美市场能拿下这样好的开局,楚总当居首功!谢谢楚总为电影的付出,非常非常感谢。” 祝余不要钱的好话呼啦啦往出扔,恨不能给楚观意吹成好莱坞大鳄丹尼斯·贝尔再世了。 相比之下,楚观意就诚恳多了,他一再表示能有这样好的开头,完全是因为祝余拍的电影质量超级优秀的缘故。 俩人吹捧了好半晌,才算是结束了工作方面的话题。 话题结束后,虽然很不情愿,但楚观意知道自己该告辞离开了。 毕竟花费了这么长时间,才把祝余对自己一直保持的那层无形的隔膜给消融掉,二人的关系变得稍微亲近了一些,称得上是不错的朋友了。 他可不想因为一时的贪恋,破坏了长久的计划。 毕竟…… 这位洛总在情场上是如此的胆怯懦弱,这给了自己非常宽裕的时间,去逐渐攻克祝余的心防。 “时间不早了,那我就先告辞了。”楚观意看了一眼表,朝着角落里窝着的两只小黄狗招手,“百百,岁岁,咱们走了。” 听他一叫,百百和岁岁马上摇着尾巴跑了过来,嘴里还懂事地叼着牵引绳。 可见这人最近没少往这地方跑,已经跟这俩狗完全混熟了。 送走楚观意之后,祝余才有功夫跟洛昔年好好说话。 “今天这是你带头弄的吧?” “嗯,我怕赶不回来,就拜托韩老师她们布置的。” “你傻不傻啊,生日年年有,今年赶不上明年有时间再过也是一样的。非得今年赶回来,怪不得之前经常打电话说着说着人就睡着了。” 洛昔年不说话了,只抿着嘴微笑,虽然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已经不再袒露心声,但此刻依旧能看得出,里面荡漾着快活的笑意。 “啊,我懂,惊喜是吧?” 祝余深吸了一口气,扑过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谢谢你,年年,谢谢你这么看重我。” “还有对不起,我错过了你的生日。” 洛昔年的生日在8月11号,那段时间祝余正在火烧屁股地赶进度,吃饭睡觉都得掐着点,根本顾不上给洛昔年操办生日。 “你没错过,你给我送了生日礼物。”洛昔年挽起袖子,露出一块造型复古的铂金壳三历月相手表,“我很喜欢。” 这块表是祝余安排陈远专门派人去专柜排队,排了俩月才拿到手的。 全球限量50只,价格也是相当美丽。 但祝余觉得,相比起洛昔年这样劳心费力的给自己过生日,自己只是派人花钱去买块表送过去,还是有些敷衍了。 就像小说里拿金钱和首饰砸女主的霸道总裁一样,很不够走心。 “嗐,我是……你喜欢就好了。” 祝余觉得好像再说下去,显得自己更渣了。 她抱着洛昔年的双手更加用力收了收,然后在心里默默记下,等明年洛昔年生日的时候,一定要给他也好好过,给他一份惊喜。 洛昔年小心翼翼地微微侧脸,鼻尖蹭在祝余的发丝上。 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呼吸不要紊乱,略有几分贪婪地嗅着祝余身上香气。 只是如此,他便已经感受到了无上的满足。 祝余松开洛昔年,开始给他讲自己最近给冯崎送进拘留所里的壮举。 并反复夸奖了未来公司的程序员们,对他们能接住这么大的流量,还能稳住了摇摇欲坠的机房,没让蜂窝变趴窝致意崇高的敬意。 洛昔年十分懂事地把自己在剧组里的八卦分享给祝余。 什么某副导演和女三号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啦。 什么港城武指和女二号做剧组夫妻,女二号老公找上门抓奸,反被武指给打得鼻青脸肿,吵着要去起诉剧组,最终制片人跑出来给三人做调解啦。 什么来自湾湾的女主角对外一直宣称单身,实际上早就结婚生子,老公是东南亚有名富商,但人家在狮城还有一个老婆啦。 给祝余听得嗷嗷乱叫直拍大腿,那叫一个快乐。 “哎呀,看看人家这两岸三地合拍的大剧组,多热闹啊,跟人家比我这两次的剧组都太小打小闹了嗷。” 祝余盘腿靠在洛昔年身边,洛昔年怀里抱着一只大胖狗,俩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那叫一个开心。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凌晨。 “哎呀哎呀,唠嗑唠太嗨了。走走走,咱们得赶紧回家了,回家再唠。” 祝余看见庄欣然的门缝里还有亮光,她试探着过去敲门,门没锁,一敲就开了。 庄欣然腿上盖着小被子,脚底下踩着两只大胖狗,头上戴着耳机,十指灵活地在键盘上翻飞。 听到门被推开,她头也不回,跟祝余说:“我妈说了,羊肉在冰柜里放着呢,让你自个儿拿,大红色那俩塑料袋里是给你的。” “……姐姐,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12点半,咋了?” “12点半你不睡觉,你还在上网?” “那咋了,你不也跟人唠嗑唠到这个点,怎么我上网到这个点就不行了?” 说话间,庄欣然依然十指如飞,头都没回一下,活脱脱一副网瘾少女的模样。 怪不得吃饭那会儿,贺姨一直叨叨庄欣然玩电脑不睡觉呢,这确实是不睡觉哈。 祝余想说,那我也不是天天跟人唠嗑唠到这个点儿啊。 奈何庄欣然这样子,想来是听不进她说啥了。 算了算了,喜欢上网也是好事,网络也能社交来着,哈哈哈。 “快跑快跑,我给人孩子带坏了,要让贺姨知道是我教庄欣然上网的,非得杀过来把肉抢回去不可。” 祝余拎着羊肉,一屁股坐进车里,格外心虚地催洛昔年开车。 洛昔年很不听话,在给祝余系好安全带之后,这才不紧不慢地发动汽车离开,哪怕是大半夜路上没车,他都开的可稳了。 “在最该肆意轻狂的年纪,我家年年稳如磐石,开车永远遵守交规,从不猛轰油门,也从不着急超车,情绪一流稳定哈。” 祝余手肘架在车窗框上,手臂斜支在脸颊,歪着头看洛昔年开车。 “忘问了,你什么时候回横县?” “……大后天。” 累死累活只攒了五天假,在这个交通不够发达的年代,他在路上一来一回就要用掉两天。 祝余有些失落,嘴巴一张就想说,要不我跟你一起回横县,也去参观一下你的剧组吧。 可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她现在走不开,电影刚刚送上去初审,导演作为电影的第一负责人,必须得留在这里,随时等待初审的意见,及时作出相应的改变,免得在审核上面拖累了电影的进度,导致它最终无法按时上映。 “但我过年期间,有半个月的假期。”洛昔年很开心地分享着自己的行程,“到时候我来找你,陪你一起路演,跑宣传,之前说好的。” 要不还是托人直接去瑞士那边,守着等那位奥特莱大师的收山之作一出来,就抢一块回来给洛昔年吧? 祝余心里又酸又软,终于理解那些霸总为啥总喜欢给亲友爱人孩子买买买了。 实在是霸总太忙,在觉得亏欠的时候,除了大手笔花钱,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表达内心的感情了。 “今年过年梦梦也回不来,剩咱俩相依为命咯。” “……好,我们相依为命。” 洛昔年太喜欢这个词了,它让他们两个人变得好像更紧密,紧密到只有彼此。 虽然知道不应该,但他还是忍不住为此心潮起伏,笑意从眼中溢了出来。 “我没有给你生日礼物,你不问我吗?” 俩人回到家中,洛昔年把羊肉卷按顿分装后,在冰箱里放好。 一转眼,看见祝余在拆楚观意送的那个礼盒,之前还高高翘起的嘴角,瞬间就扯平了。 “啊?你不是送过了吗?” 祝余这笃定的语气,给洛昔年都搞蒙了,他甚至开始快速扒拉自己的记忆,难道自己已经把准备好的礼物送出去,转头就给忘记了吗? “你大老远专门跑回来给我过生日,这不就是礼物吗?”祝余也迷惑了。 “……不是。” “还有啊?” “嗯。” 洛昔年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在递钥匙的时候,很不小心地把楚观意给的那个礼盒给扫到了角落里。 “你之前说想买别墅,要有草坪有花园游泳池有观影厅的独栋别墅。” 他一字不差地把祝余早先说的话复述了一遍,“这个房子,完全符合你的要求。” 最重要的是,这栋房子就在他家隔壁,几步路的功夫就可以去串门,只要在家每天都可以见到对方。 “嗯?” “礼物不是房子,是折扣。”洛昔年赶紧把话补上:“给你打折扣,就是礼物。” “那我就收下啦!” 祝余高高兴兴地把钥匙收起来,“多大的房子啊,打完折多少?” “这个房子位置比较偏,面积也比较小,只有380平,打完折是270万。”洛昔年小心翼翼地看着祝余的表情,准备一有不对劲就继续打补丁。 祝余又不傻,虽说她上辈子没能买下大别墅,但上京别墅的价格作为娱乐圈的人,耳濡目染知道的不要太清楚。 檀山公园那边的别墅,均价在1万3以上,最小的380平价格也在500万上下呢。 这个270万是什么打折价,打骨折,粉碎性骨折吗? 但是朋友的一番好心,祝余不想拒绝,自己有得是赚钱的本事,收了就收了,没必要叽歪。 “正好你也在,那我们明天去看新房子呀,你可以在里面挑一件喜欢的房间,留给你做客房!” 自己能在祝余未来的家里,拥有一间客房! 不管未来祝余会不会结婚,会跟谁结婚,都无法改变自己在祝余的家里,拥有一间客房! 除了祝余,谁也不能赶他走! “……要抱抱吗?” 看着忽然就红了眼圈,嘴角上翘,眼睛却哗啦啦流泪的洛昔年,祝余好笑又无奈地张开了怀抱。 洛昔年默不作声地将祝余揽入怀中,脸埋在她的肩窝里,瓮声瓮气道:“明天一早,我来接你去看房。” 他必须尽快将这件事敲定下来,把自己的房间选好,决不允许中途出现任何岔子。 第68章 港城上映风波 幸好老天爷给面子,洛昔年在京的这几天,没有任何人来打扰。 祝余先跟着洛昔年去看了房子,位置不偏僻,距离市中心也就不到半小时的车程。 周围环境确实非常好,东侧是檀山公园,别墅区有一小半是直接嵌入公园林区的,绿化直接拉满。 也就是现在冬天了,树木大半枯黄,但凡等到春夏季节,一睁眼满目绿意,旁边就是天然的氧吧。 洛昔年给挑的这栋确实位置很偏。 但偏意味着安静,除了斜对面有一户人家之外,周围前后左右起码300米内再没别家。站在院子里,背后的檀山上时不时传来一两声幽幽的鸟叫声,显得这处房子愈发宁谧。 完全可以想象,在这样安静的地方进行创作,得是一件多爽的事情。 这栋别墅是380平的建筑面积,还附带一个200平米左右的花园庭院和一处100平米的游泳池。 如今别墅流行的是3+1模式,就是地上三层,地下一层。 这房子也一样,地下那一层可以一半改装成地下车库,一半改成影音室或者健身房之类的。 地上三层,足足有13个房间可以用来住人,顶楼还附带一个超大的顶楼露台,站在上面可以清楚的看到檀山的风景。 “啊,金钱的香气。” 祝余站在露台上,张开双臂,对于自己赚了大钱这个事实,在此刻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感知。 之前太忙了,钱对于她来说就是一个账户上增长的数字,看见的时候当然会高兴,但具体是没有任何感知的。 直到今天,呼啦啦几百万花掉,变成了这样一栋实实在在的建筑物,那种挣钱的兴奋感,才姗姗来迟。 她甚至已经开始设想,要把这房子装修成什么样,等到江梦鱼学成归来,自己的电影也宣传结束以后,正是炎炎夏日,大家一起聚在这个露台上,吹着夏日的暖风,喝着冰凉的啤酒,吃着自己烤的肉串海鲜。 “爽啊!” 洛昔年选的很认真。 一楼的3间屋子,肯定是要留给爷爷婶婶他们住,年纪大了腿脚不灵便,住一楼好。 二楼有6间屋子,主卧肯定是二楼最大位置采光最好的那一间,若是可以的话,洛昔年是真的想选主卧隔壁的那间。 幸好理智尚在,他思来想去,选择了三楼的一间屋子。 这间屋子旁边就是阳光房,是祝余最喜欢的那种阳光房,她肯定会经常上来,到时候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跟她一起去阳光房晒太阳。 只可惜,房子还是毛坯,哪怕明天就有施工队入驻装修,想要一起在阳光房晒太阳,那也得是明年的事儿了。 洛昔年操心费力的赶在临走之前,给祝余找好了设计师,又敲定好了施工队伍,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上京。 又只剩下祝余一个人,想去找庄欣然玩,人家沉迷网络键盘都快敲散架了,根本没空陪她玩儿。 无奈之下,祝余只好每天去泡图书馆打发时间,期间天天去庄欣然家蹭饭。 不但能蹭到好吃的饭菜,还能听贺采薇定时转播“华影集团董事长张让大战电影局副局长杨瞿真连续剧”。 这俩人围绕着祝余的这部《狗狗的心事》进行斗法,唇枪舌战,互扣帽子,打得那叫一个飞沙走石,昏天黑地。 杨瞿真不是什么能够真正做到公正无私的人,在发现祝余的电影落到自己手里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想办法彻底卡死。 祝余的律师不是在起诉状上说,说冯崎的行为致使这部投资达800万的电影口碑受损,会大幅度的影响到票房收益吗? 好,那干脆不要上映了,不就不会影响票房了么? 京圈这群人以前要想整一部电影,那真的是手拿把掐,单单在审核上就能把你往死了卡。 根本不会给你明确的审核意见,也不会告诉你到底哪儿有问题,就一个字,拖。 一个拖字诀,就能拖死99%的电影。 毕竟你花那么大钱拍了,肯定是想要尽快回笼资金的,但这一卡,你就只能看着自己的钱被压在那儿,眼睁睁地看着钞票变成一堆废纸。 杨瞿真本来一开始也想对祝余用拖字诀的。 800万的投资,拖个三四年,再放出一点风声让投资人自己去品,品出味儿来以后,自然会让祝余的名声在投资商圈子里彻底臭大街。 没成想,祝余不声不响的,居然早已经攀上了华影的张让,这部片子的出品人明晃晃印着张让两个字。 只这两个字,就彻底废掉了杨瞿真的拖字诀。 你跟外面无权无势的人电影人能拖,你跟华影集团董事长拖一个试试? 说句赤裸一点的话,人家的职级还比他高半级呢。 既然拖字诀用不了,杨瞿真就使出了第二招,扣帽子卡立意。 在审片会结束后,投票表决是否通过审查时,他投了反对票,反对的理由是“本片大肆宣扬灰色人生观”和“丑化华夏农民形象”。 他说:“这部片子看完以后让人觉得活着没意思。农村老人孤独等死,狗比人忠诚,这是在暗示什么?暗示我国体制非但没有帮扶这些老人,还在抛弃他们,虐待他们?” “还有,这个马长顺是怎么回事,一天天骂骂咧咧,消极悲观主义鲜明,一点都不符合我国农民勤劳善良积极向上的形象特征!” 张让能虚了? 他抱着自己的大茶缸子,一边吸溜热茶,一边笑着说:“我都不晓得如今这电影审查委员会是杨副局的一言堂了?” 眼神扫过在座的广电官员,知名导演,高校学者,妇联代表等人,“怎么着,在座的各位不出声,是认可杨副局对这部电影的评定审核意见吗?” 是的,就算杨瞿真在京圈里话语权很大,但这审查委员会里各方势力都有,他还做不到只手遮天。 比如此刻,妇联的代表就站出来了,她表示:“我不认可杨副局的意见,并且我觉得这部电影非但没有宣扬什么灰色人生观,反而从头到尾都在表现出一种积极向上的调子。” 妇联代表擦了一把眼角的泪痕,笑着说:“虽然我看完电影哭了,可我的心里是暖的,是充满期待和感动的,我喜爱马长顺这个农民老头,他就像我的父亲,我的爷爷,我的叔伯舅舅们,他们的爱沉默而厚重!” 张让笑了,他看着脸色不甚好的杨瞿真,说,“杨副局,您的意见我是尊重的,我也尊重您投反对票的权利。但是呢,我翻遍了97年广电修订的《电影审查规定》的九条内容,逐一对照过去,并没有找到杨副局您说的那条‘禁止宣扬灰色人生观’呢,要不您指给我瞅瞅?” 纸面上当然不会把这张模棱两可的条文写上去,这玩意儿就是这群人总结出来卡别人电影用的大帽子罢了。 杨瞿真脸色微变,还没张嘴反驳,就被张让后面的话给堵了回去。 “至于这个丑化农民,杨副局,我怎么今年初两部电影里都有农民角色出现,一个懒惰虚荣喜好吹牛,一个封建迷信固执己见。嘶,杨副局,他们就没丑化,马长顺消极悲观,喜欢骂骂咧咧就丑化了?” 张让意有所指地道:“那我回去可得好好再看看那两部电影,着重看看里面的农民形象,学习一下怎么才是不丑化,怎么才能通过杨副局您的审查呢。” 这话一出,杨瞿真的脸色瞬间就变成了霓虹灯,来回的闪。 张让说得那两步电影,全都是在他一力主张下,初审就全面通过,都没有经历过复审。 “噗,我估摸着他当时血压一定被张董给气得窜上去一大截。” 祝余听完贺采薇的转述,笑了一会儿之后,有些感慨道:“得亏我这部电影拍的质量够好,能入了张董的眼。” 张让看重这部电影,想拿它试着抵御一下今年贺岁档两部好莱坞电影,免得又像去年似的,被人按在地上把脸都扇肿了。 为此,他才愿意跟杨瞿真杠上,动用自己的人脉关系,对抗杨瞿真的施压和手段。 但凡祝余的这部片子质量不够用,在她被冯崎下黑手泼脏水的时候,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为了电影能够上映,咽下那口气,放过冯崎;要么让冯崎付出代价,但同时电影就彻底打水漂。 贺采薇拍了拍祝余的后背,安慰她,“锥处囊中,乃脱颖而出。你的才华就是你最大的后盾和倚仗。” 这次的对峙,最终以杨瞿真被迫按照规定走流程,鸡蛋里挑骨头圈了一些片段,给出删剪意见为最终结局。 祝余意思意思改了几个无伤大雅的镜头,电影终于赶在11月底通过审核,拿到了电影公映许可证,以及那个代表许可证的龙标。 接下来,就是一场硬仗的开始。 祝余和孙爱华等人兵分两路,孙爱华在华影这边负责招待各省电影公司代表进行看片,以及看片后的拷贝订购工作。 祝余则负责盯着宣发工作的进展,以及港城和东南亚上映工作的对接。 幸好经过一年时间的磨炼,李理已经初步有了独当一面的心性和能力。而梁文石虽然差了许多,但是相比从前的不靠谱,现在好歹有上进心,也愿意听指挥,能帮上不少的忙。 在二人的协助下,祝余带着人轮番敲定了港城和新马泰三地的上映时间。 新马泰那边倒还好,本来让利也够大,对面本着有鱼没鱼捞两网再说,合同走得非常迅速 而港城这边的市场,就难搞太多了。 明明如今港城的电影市场也早已不复八十年代东方好莱坞的繁华,开始迅速的跳水,进入影视寒冬了。 但他们的态度却还是傲慢,尤其是对待内陆电影的态度,那叫一个趾高气昂。若非这里面搭了李梁两家的背景,管你电影好不好看,港城这边的院线方连见都不会见的。 李理和梁文石如今也懂了许多人情世故,厚着脸皮扯着自己本家的虎皮来唬人,硬生生组起了一个试映会,并把目前港城比较知名的几家院线的排片经理或院线老板请来参与试映会。 跟内陆的试映会招待各省电影公司代表,在看片结束后进行拷贝订购,或买断或分账的模式不同。 港城目前的院线模式,没有买断,只有分账。 试映会的看片就能决定要不要买,给多少厅,排多少场,给哪些时间段等等。 这次试映会是在李家裕泰百货的电影院里进行的。 客人们来了以后,看着李理和梁文石两个生瓜蛋子在待客,还以为这俩人是受到家里重点培养了,那是好一通恭维和夸奖。 结果直到试映会都快开始,还没有见到李梁两家有分量的人出场,大家这才反应过来不太对味儿。 还有那耳目灵通的,打了几个电话之后,在电影开始播放之前,给众人传八卦:“我跟你们讲哦,听说这部电影是那二位跟一个内陆女仔合作的。那个大陆女仔是这部电影的导演,好后生哦,跟那两位少爷同龄咯。” 这话一出,众人哗然。 本身大家对大陆拍的电影就不看好,毕竟这年头,大陆拍出过什么特别知名的电影了吗? 来来回回就是那些土里土气的农村苦生活,刚开始弄过来大家还看个新奇,毕竟看一个同根同源的同胞过着又穷又苦又封建的生活,在满足猎奇的同时,还能激发出一些怜悯,更能从怜悯中品度出优越感来。 而这些猎奇怜悯和优越感,便是他们上映这些内陆电影的票房来源。 可是同样的东西看多了,总会觉得腻烦,随着影视寒冬的来临,港城自己拍的电影票房都在受到很大的影响,更何况是内陆的影片。 大家开电影院是要搵钱的嘛,不赚钱的生意自然就不愿意做咯。 如今得知今天要看的电影,不但是大陆电影,还是一个年轻的女仔拍的电影,哇,简直不敢想象,会烂到什么地步哦。 关键是烂片他们今天只是看看也就罢了,权当给李梁两家面子,浪费一个下午的时间而已。可这二位的架势,分明是不但想让他们看,还想让他们在看完电影之后,给这部电影进行排片上映。 那怎么行,虽然如今影视寒冬,但是重映一些经典的老片子,电影院也好歹能维持收支。 可要是把银幕和放映厅分给这种大陆来的烂片,没有观众来看,那放一天就亏一天的钱! 大家搵钱不易,总不能为了不得罪两位少爷,就自掏腰包往里贴钱,让他们拿去哄女仔欢心吧? 但是现在抬屁股就走,未免太打这两位少爷的脸了。 被忽悠过来的众人也只好憋气按捺,心里已经开始寻思试映会结束后,要怎么拒绝对方的话术了。 有那脑子灵活的,已经给秘书打电话了:“阿琦呐,你现在就出发,随便找点文件拿在手里,来裕泰百货的5楼电影院寻我啊。你过来以后,若是撞到李少梁少,就说有紧急公务寻我去做。” 旁边的人一听,好主意啊,这样就能在不得罪人的情况下,尽快退场走人,不必把浪费大好的时光在这种垃圾电影上面。 于是纷纷掏出手机,效仿这位同仁,给自己的秘书助理打电话。 一些小院线的经理们还寻思着要保全双方的脸面,只敢让秘书们等半个小时后再过来。 而几位大院线诸如乐懿院线、皇家院线和新光院线的经理,人家就没有这么多顾忌了。 既然有了面子上能交代过去的借口,他们根本不想浪费时间和精力去看垃圾,一个电话过去,随同秘书就变身演员,急匆匆地跑过来了。 众人眼看着那几位大院线的经理装模作样跟李少梁少寒暄一番,就施施然离去的身影,心里别提有多羡慕了。 只可惜自己这群人就是一群小虾米,可不敢这么得罪这二位。 一想到待会儿看垃圾电影,还要耐着性子装模作样,这群小院线的经理和影院老板们就忍不住觉得心酸。 感觉自己就像是明知道那是一块用屎做的巧克力,还非得去啃上几口,才能苦哈哈的表示对不起,自己吃不惯巧克力。 怎一个惨字了得。 “冚家铲,他们就是看不起我!” 梁文石勉强克制把那群大院线的经理们送走,转头就爆炸了。 他整个人的脸都气得通红,攥着领带结使劲一把拽开,又扯开了两颗扣子,方才觉得自己能够喘过气了。 李理虽然没有爆粗口,但心里也是极其窝火的。 自打认识江梦鱼和祝余之后,他才发现自己之前这些年被父母保护的太好了,连自家这一房被排挤到角落里都没有发现,还自以为是李家的嫡房嫡孙而得意呢。 有什么可得意的,几位堂兄堂姐们早就已经进了裕泰,在里面盘踞一方,把裕泰划分成他们的地盘了。 而自己呢,上个破文学系,裕泰里所有的事务就算是人家递到他手里,他也是根本没本事拿起来。 眼看着江梦鱼那么努力往上爬,李理也被激起了一股子劲,他想做出一番事业来。 这一年来,他是真的呕心沥血,鞠躬尽瘁了。 跑完东南亚跑港城,把前二十年没吃过的罪全都吃了一遍,低声下气的,好不容易把局攒起来了,这群人还跟他来这一套。 别说什么大陆电影不大陆电影的,但凡今天攒局的是他那几位堂兄堂姐,这群人还敢这么肆无忌惮的,随便找个借口就退场吗?! 祝余赶忙安慰俩人:“别气别气,我就问你俩,这电影质量怎么样,符不符合港人口味,能不能赚大钱?” 提起这个,俩人明知道祝余是在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但还是被她成功转移了。 梁文石抬手耙了两把头发,自信爆棚地道:“我老豆做了这么多年电影,口味挑剔眼睛毒辣,他看过一遍之后,当天晚上又爬起来看第二遍,还念叨说我走狗屎运跟对人捡到宝了。” “这样的电影,怎么可能不赚大钱?!” 李理也跟着点头,他悄悄带着爸爸妈妈看了这部电影,二人赞不绝口,对这部电影的票房甚至是奖项都做出了看好的预测。 爹地还很认真的跟他进行了一番恳谈,告诉他说:“今年你长大了好多,一些事情也敢讲与你听。如今家中情势不妙,这部电影来得正是时候,我和你妈咪希望你能借此机会,离开港城,北上发展。” “既然你俩都知道这部电影很好,那现在谁走谁吃亏啊,你生什么气?” 祝余指了指那一群留下来的人:“再说了,这群人虽然是小院线,但小院线加起来以后,放映厅是不是比刚刚离开的大院线还要多?” “更何况大院线分成压的特别狠,还会压咱们的排片,给咱们分垃圾时段。小院线好啊,放映时段可以谈,排片可以谈,就连分成都可以谈。咱们从中获取的收益更多啊。” “你想想,到时候小院线们跟着咱们赚得盆满钵满的时候,这群现在看不起你的人,到时候想法子凑到你面前,宁肯给你擦皮鞋,都想求你给他一个机会的时候,爽不爽?” 没有人能拒绝“今朝你对我爱答不理,明天我让你高攀不起”的打脸爽文。 哪怕是港城富少,也不行。 这俩人一下子就沉浸在祝余画的饼里,幻想了一下被那群人追在屁股后面恳求的画面,一下子就被爽到了心坎里,那股子火气扑簌簌就灭掉了。 见两人被安抚下来,祝余笑了,虽然自己说得也是实话,但这俩人怎么就这么信任自己呢,未免也太好哄了。 她摇了摇头,示意俩人该去主持这次试映会了。 小院线的经理老板们不方便走,只好一边羡慕大院线的那些人,一边在心里开始编造待会儿拒绝李少和梁少的话术。 直到十分钟后。 电影一开画,是从一只小狗的视角开始讲,讲它因为肥硕漂亮,而被狗贩子当做外国品种洋狗去骗人。 刚开始,在座的众人已经做好了看一部非粤语的,节奏缓慢令人昏昏欲睡的所谓文艺大作了。 谁料,这部电影它不但是粤语配音,大幅提升观众的沉浸感,节奏更是非常凌厉,凌厉到让人觉得注意力完全被抓走的地步。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故事,但在导演的镜头里,它有是那么的不简单,简直每一帧都充满了吸引力,让人挪不开眼。 尤其是当马长顺林中遇险,忠犬来回奔波救主的戏份时,眼看着落单的野狼朝着马长顺脖子咬去,小小的百岁为了保护主人,没有丝毫的迟疑和退缩,冲着比它大好几倍的野狼就扑过去的画面时。 影院里顿时响起了各种嘶嘶呵呵的声音,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直到安布伦及时赶来,长弓射箭,一箭就将野狼穿透,钉在地上,救了马长顺和小百岁,众人这才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大家才纷纷回过神来。 欸?! 到底是哪个扑街仔造谣这部电影肯定很难看的,天呐,但凡他们之前也跟着那些人走了,错过了这样一部电影,之后不得后悔到气死过去啊! 大家都是老电影人了,一部电影质量如何,能不能赚钱只要看个十几分钟,就心里有数了。 而这部片子,居然让他们看了二十多分钟才回过神来,里面的含金量难道还需要细说吗? 感叹之余,大家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惊喜。 那群最有竞争力的对手,先走了哦!!! 一时间,大家就像是背上有蚂蚁在爬,屁股底下有针毯在扎,那叫一个坐立难安。 幸好祝余的这部电影着实足够精彩,渐渐地随着剧情的推进,大家又逐渐忘却了刚刚的躁动,再次沉下心来看电影。 然后一起哭成狗。 伴随着疗愈性极强的片尾曲,放映厅里响起各种哽咽低泣吸溜鼻子擤鼻涕的声音。 当灯亮起来的时候,大家赶忙攥着纸巾狂擦眼泪鼻涕,毕竟接下来要去谈生意,你眼泪鼻涕横流的样子未免也太失礼了。 当祝余带着李理和梁文石出现在银幕前面的时候,呼啦啦的掌声如同潮水一般将他们包围。 只有这一会儿的掌声是来自观众的,掌声一停,大家马上变回商人的身份。 “祝导,久闻大名,我是……” “梁少,我与令尊乃至交好友……” “李少,我与令堂情同姐妹……” 一群人眼睛里冒着热切的光芒,嘴里说着各种攀关系的话,把祝余三人给团团围住。 发达的机会就在眼前了,这要是再不想法子赶紧抓住,不如去吔屎啦! 第69章 即将上映 李理足足应酬了一个礼拜,与这些院线方敲定了合同后,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家中。 一进门,就看到爷爷和大堂兄正在饮茶。 “爷爷,我回来了。”李理老老实实过去请安问好。 李老爷子朝他招了招手,示意孙子坐到自己身边来,“怎么累成这个样子了,养身惜福的话说了多少年,你们这群孩子总是不听。” 旁边正在斟茶的李珏笑了,“爷爷,你不要训阿理啦,他如今长大了,正在忙事业,累一点的也是应该的哦。不过呢,阿理,大佬痴长你几岁,还是要同你说一说,电影这个行业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的,那群大陆仔最是狡诈无德,你可千万不要被人给骗了。” 李理最烦大堂兄这股子阴阳怪气的调调,平日里念着爷爷最喜孝悌忠义兄友弟恭的画面,遇事他总是让三分。 但他今天真的很累,人在累的时候情绪是很难控制的。 他嗤笑一声,道:“上次Eric投资拍摄恋爱禁区,我记得堂兄你就说一些会赔钱会扑街之类的风凉话,后来呢,Eric那170万的投资迄今为止已狂赚三千四百多万。” 李理似笑非笑道:“不晓得大佬你今年主持投资的几个项目,挣了几多钱?哦,好像上次开董事会的时候,是亏了九百多万?” “你!” 李珏只是习惯性的在爷爷面前踩李理一脚,却没想到平日里软糯乖顺的堂弟,忽然就跟吃了枪药一样,非但开始辛辣反击,甚至还把他的脸皮扯下来用脚踩。 他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好好好,我好心一片关心你,你不但顶撞我,还要讥讽我?” “这年头影视寒冬,你自己不懂就张口乱说,如果你老老实实返公司上班,了解过电影运作,同目前的电影市场,你就知道你拿这个来嘲讽我有多可笑。” “我可是有听讲,你扯着家里的名头,举办的那个试映会,都未开始放映电影,乐懿皇家还有新光的经理老板就都跑了,只留下一群小院线的人陪你过家家。” “要不是担心你遭人骗,我何苦来同你讲这些惹人嫌的话来,一番好心遭你嫌,算我倒霉咯!” “如今大院线都冷冰冰,你不会以为小院线还能票房大卖让你搵到钱吧?” 李珏一副好心被驴踢的模样,唱念做打表演给李老爷子看。 李老爷子最吃大孙子的这一套,听完李珏的话之后,也觉得李理最近一年里确实是越来越不乖巧讨喜,转头就开始批评李理。。 “你大佬好歹比你多吃好几年的米粮,见识多过你,你要听话懂事,不要总是觉得自己有本事,就可以同兄长顶嘴。” “再者你大佬讲的话也没错,电影同电视剧不一样的,那个女仔导演能拍电视剧,未必能拍好电影,他也是担心你才提醒你的。” “以后不可再这样顶撞兄长,知道吗?” 这样的话,李理以前没少听。 那时候他也晓得自己没啥本事,不懂正经的公司商务,所以被这样训了以后,他自然就会老老实实认错道歉。 现在不同了,他早已不再是当初听什么信什么的小孩子了。 李理看着趾高气昂的堂兄,再看了一眼拿堂兄当宝的祖父,终于明白爹地为什么不想让他掺和进裕泰,而是让他借着这次的机会北上去打拼了。 如今的裕泰早已不复二三十年前的荣光,如今它已是一条老旧的,即将沉没的大船。 李珏正等着李理向以往那样,老老实实跟自己认错道歉,却没想到李理只是轻笑一声,转身就走了。 他心里气得要死,脸上还得故作大度,一副拿弟弟没办法的宠溺模样。 “哎呀,以前总说阿理好乖,都没有叛逆期的,没想到他叛逆期来得这般晚啦。” 听了这话,本来就有些面子上下不来的李老爷子愈发生气。 他冷哼一声,“都是太娇惯了,去,扣他半年的零花钱,就不会有什么叛逆期了。” 李珏嘴上好一通劝慰,越劝老爷子越生气,甚至迁怒到了三儿子身上,觉得是三儿子没好好教育李理,才弄得李理现在越长大越不像样了。 一通搅和之后,李珏功成身退,离开了老宅。 在前去公司的路上,他的心情很是飞扬,自己才是李家的长孙,李理却总仗着什么嫡房嫡出就觉得高人一等。 哼,废物一个。 自己只是略施小计,就把他精心准备的试映会给搅黄了。 没有了三大院线,也不知道李理跟那个北姑拍的电影,票房会扑街成什么样子咯。 唔,有点期待,不如到时候买张票去看一看,也算是做大佬的给弟弟电影票房贡献一点绵薄之力嘛。 祝余把港城的事情全部下放给李理去处理之后,转头就回了上京。 一回来,就从孙爱华那里得到了好消息。 《狗狗的心事》拷贝订单居然高达325个,最令人惊喜的是电影还没有公映,贴片广告就已经卖出去600万。 要知道,这个可不是票房,不走那套我4你6的分账模式,院线最多只能拿走20%,剩下80%归制片方所有。 单单这个贴片广告,就给祝余挣回来480万,刨除要分给华影的30%,祝余到手就有336万! 这意味着什么,只一个贴片广告,就已经给祝余把这部电影的拍摄成本赚回来一小半了! “这个价格已经非常高了,仅次于蒋劭导演今年的贴片广告价格。你是年轻导演,也没有前作背书。能卖出去600万,都还是看在325个拷贝订单的份上。” 见祝余看完合同以后沉默不语,孙爱华还以为祝余是对这个价格不满意,赶忙出言安慰:“你也别急,等这部电影结束以后,广告方必然会把你记得牢牢的,等你下一部电影要上映的时候,他们指定捧着钱来要找你做贴片广告的!” “孙姐,我可不是不满意,我是太满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祝余敲了敲上面的数字,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 就像孙爱华说的那样,人家蒋劭导演是因为近两年各有一部2400万和4000万票房,拿下当年国产电影年度票房冠军的电影,广告方给的价格自然就高,赌的就是他今年的票房继续走高。 而自己呢,前作虽然在电视剧圈里被人追捧,但在电影圈里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 没有前作,也没有历史成绩,实际上祝余都没想过能有这么高的贴片广告费。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里面孙爱华这个制片人花费了多少精力和心血。 “孙姐,辛苦你了,能有600万这么好的成绩,您当居首功!” 祝余给了孙爱华一个热情的拥抱,嘴里满是夸奖溢美之词,搞得含蓄了一辈子的孙爱华瞬间变成了大红脸。 “你这孩子一天天就知道口花花!” 孙爱华推了祝余一把,顶着红布似的脸蛋,僵硬地转移话题:“那啥,我给你联络了几个纸媒,你接受一下采访,还有电影频道有个访谈,你带着几个主演也过去参加一下。” “好嘞,孙姐您一声令下,我哞的一声就开始干活啊。” “还有一件事,你之前说姓杨的大概不会消停,让我多盯着点纸媒,我发现最近确实有一大批人,在报纸上唱衰咱们的电影。” 祝余接过孙爱华递来的报纸和杂志,挨个翻看过去,很明显都在唱衰《狗狗的心事》。 这些文章言辞老辣,但是手腕相较于十几年后那舆论场里的腥风血雨,还是显得过于温和了。 他们既没有给祝余的电影贴标签,比如搞一些“这部电影消费农村人的苦难”、“这部电影挑拨城乡对立”引起争议和反感的话题标签。 也没有号召观众们在上映黄金时间档去大规模退票,制造实实在在的票房崩盘现实。 甚至他们都没有去扒几个主演的黑料,要知道周芳替换钟月瑶、助理踩着明星上位这事儿放在二十年后那都是天大的爆点。 只要抖落出来,营销号们再添油加醋说点云山雾罩的话,引导读者们去浮想联翩自行揣测,抢先一步就能把这部电影感官给推向负面了。 这群媒体人居然只是变着花样,从各种角度,用各种方式论证《狗狗的心事》这部电影是一部烂片,完全不值得大家去看,而已。 比如,邀请之前参与过祝余试镜的影帝周弘光,进行所谓的访谈。 笔者问周影帝:“听说最近即将上映的一部电影,《狗狗的心事》曾经邀请您去参演男主演一角,后来您却没有去,是拒绝参演了吗?” 周弘光先生在听到笔者提及《狗狗的心事》这部电影时,眉宇下意识皱了起来,看着较为排斥,但依然很有风度地回答了笔者的问题。 他说:“当时是经人介绍,说有个年轻的女导演准备拍一部电影,我秉着支持后辈电影人的想法去见了一面。唔,怎么说呢,我不想过分苛责后辈,我一向认为对待后辈应当以鼓励为主,这样才能让他们获得更好的成长环境。” “但是?” “但是有些年轻的后辈啊,被环境给惯坏了,太以自我为中心,根本听不进长辈们的好言劝告,没有礼貌,自负自我,一意孤行。” “所以,您才拒绝参演吗?” “不单单是因为这个,对于我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哪怕后辈不尊重人,我们也会尽可能去包容她。但是,作为一个电影人,我是无法容忍自己接受自己参演一部烂片,更无法允许一部烂片出现在我的职业生涯履历上面!” 看看,多么的义正言辞,说得多好。 电影的导演刚愎自用不尊重前辈就算了,电影质量也非常烂,是一部彻头彻尾的烂片。 杂志内页上,周弘光身穿低调简约的西装,发型胡须都精心打理过,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斜倚在沙发扶手上,冲着镜头露出那张老少通杀的帅脸。 看着非常有派头,很是权威的样子。 这位已经学会了粉圈最好用的技能,拉踩。 他踩完祝余以后,还要顺势给自己的新电影做宣传:“今年夏天,房导对我发来邀约,说他打算拍一部收官之作,想要我来出演男主角。” “我在看完房导十年磨一剑磨出来的剧本之后,整个人被惊艳到失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才是真正的电影,应该被拍出来让国人们观看的好电影!” “出于保密的原因,我现在只能说这是一部纯粹的东方美学与西方史诗的结合。它磅礴而深刻,用一种近乎残酷的诗意,用最东方的意向,讲述了最普世的人性寓言。” “我相信,这部电影绝对会为房导几十年的导演生涯,落下一个完美的句号。” “这部电影将于明年夏天上映,敬请大家期待。” 看到这段话,祝余差点笑出声来。 搁这儿叠buff呢? 又是东方美学,又是西方史诗,又是磅礴深刻,又是人性寓言的。 虽然知道你跟房导都想拿一次欧洲三大,但也没必要为了拿奖,就这么搞八股吧? 也是看到这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祝余想起来了。 上辈子房导确实拍了一部打算拿去欧洲三大冲奖的片子,想在临息影之前,圆满自己此生的执念,拿下一尊三大的奖杯作为职业生涯的完美落幕。 当时出演的人也是周弘光,这位也是获奖执念专业户,俩人一拍即合,最终选定要奔着戛纳去。 用脚后跟想也知道了,就这种写八股一样,照着人家的口味疯狂叠buff,定制出来的电影怎么可能好看。 这部“东方美学与西方史诗的结合”,房导拍得很用力,周弘光演得更用力。 俩人齐心协力折腾出一部狗屎,别说评奖了,就连主竞赛单元都没能进去。 有网友看完电影回来后,发帖吐槽:“史诗级的美学没看到,食屎级的烂片糊了我一脸。” 这句有味道的评价引发了众人的共鸣,将“食屎级的烂片”给整成了网络热门。 这话传到房导耳朵里之后,老头儿悲愤之下跑去网上跟网友们打嘴仗,双方鏖战数月,把这事儿打成了新世纪网络第一个大热点。 没想到这辈子,兜兜转转这二位又一拍即合,凑到一块儿去拍那个食屎级大烂片去了。 周弘光都出来抨击祝余了,纯血京圈的房导怎么可能落下。 房导也接受了记者的采访,但是名导的姿态还是摆的很高的,话没有周弘光那么多。 只是一张嘴,就把如今电影市场没落的黑锅扣到了祝余脑袋上。 “就是因为有这些不知所谓的电影人,拍出一堆不知所云的垃圾烂片,消耗了观众对国产电影的热爱和信任!” 胖老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想对这位祝导演说,小姑娘,拍电影不是过家家,你别来糟蹋了大银幕!” 没了。 接下来就没别的手段了。 太温柔了大家,真的太温柔了! 搞得祝余原本做好大展身手与之互殴的精心准备,全部都落空了。 一时间,她居然有种避世多年苦练绝世武功,神功大成之日出山去迎接众人挑战,却发现自己的对手们只会打军体拳的空虚感。 看看这俩人说得话,再想想他俩正在拍的那部“巨作”,祝余一时间笑得不能自已。 给孙爱华都搞蒙了,以为她这是太生气,怒极而笑了。 赶忙安慰祝余:“这些伎俩一看就是故意贬你呢,你可别为这个气坏了自个儿,那就顺了他们的心意了,不值当。” “没没没,我没生气,我是真的被逗乐了。”祝余赶忙把这沓子报纸杂志合起来,免得自己笑太狠会打冷嗝。 当然,笑归笑,这种情况还是要重视的。 毕竟如今的观众们也没经历过之后二十年那些汹涌的信息流,他们看这份报纸说《狗狗的心事》不好看,那本杂志说《狗狗的心事》是烂片,看多了之后,他们是真的会相信的。 虽然祝余把这次宣发的主战场定在了互联网上,要通过互联网的风潮来带动线下,目前取得的进展和成果是非常令人惊艳的。 但互联网在如今还是不够普及,那些远离网络的中年人老年人,他们的讯息接受渠道除了电视机,就是报纸和杂志。 报纸和杂志这种传统媒体,祝余的手很难伸进去,钱也没少撒,但愿意为她摇旗呐喊的报纸杂志还是太少了些。 为此,祝余想出来的办法,就是依靠电视机。 她要借助电视剧的普及,以及影音视频比文字传播性更强的特点,去电视上面大力做宣发,以对冲这些传统纸媒的抨击和贬低。 “您放心,过两天我就带着几个主演,直奔湘南卫视,参加一下他们的【快乐星期天】,这个节目今年的全国收视已经窜到了34%以上,这不比报纸杂志的受众群多多了?” 至于纸媒上的这些内容:“如今可不是97年那会儿,现在个人出资的民办报刊跟雨后春笋一样,想必陈远已经安排人去跟他们打嘴仗,顺道吹捧咱们的电影了。” 宣传不怕有争议,越争议越有热度,越吸引眼球。 要不为啥后世那群营销号那么喜欢断章取义搞挑拨,不就是因为那么搞有流量有关注么。 就算时间往前提二十年,道理还是一样的,大家吵得越热闹,来围观的群众才会更多,宣传的覆盖面才会越广。 1999年末,世纪交接之际,发生了太多有意思的事情。 有一种叫做“千年虫”的东西从互联网流窜到线下,大家不管懂不懂其中的原理,都会念叨几句千年虫这玩意儿。 因为据说这玩意儿会导致银行利息倒算,导致电梯失灵,甚至会让核电监控系统崩盘云云。 就因为这个东西,互联网一下子就从早年的神秘物品,变成了大众嘴里谁都能念叨几句的话题。 同时,把互联网上的讯息带入线下,成了一种社交风潮。 尤其当蜂窝在临跨年之前,发起了一个“带你最爱的人去电影院里跨世纪”的活动。 对于如今尚且讲究含蓄,不愿意把爱挂在嘴边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种借机表达感情的大好时机。 霎时间,这个活动就从互联网席卷到了线下,声势浩大轰轰烈烈。 “爸……” 高中放学后,女孩儿想跟父亲说些什么,可嘴角蠕动半晌,却还是没能开口。 因为她跟父亲不熟。 父亲是一名海员,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起码有三百五十天在外面漂泊,她都快参加高考了,父亲都从没参加过一次她的家长会,甚至连她到底在高几几班都知道的不是很清楚。 所以这次在看到蜂窝搞得那个活动后,女孩儿心里半是兴奋,半是忐忑。 如果能在电影院里,看着一部非常动人的电影,跨过一个世纪,那该是多么浪漫的事情。 更何况,这次她们很多同学都说好了,一起参加这个活动,大家去电影院里看电影度过跨年夜。自己要是不参加,等元旦假过去,同学们肯定会说这些事情,自己到时候没法加入话题,那多孤单啊。 可要怎么跟父亲提出这件事呢? 女孩儿有些焦虑地揪着校服下摆。 他们都没怎么说过话,父亲看上去也非常严肃的样子,会不会听到自己说要去看电影,反而会训斥自己懈怠学习,不务正业呢? 母亲一眼就看穿了女儿的期待与忐忑。 又看了一眼因为女儿喊了爸爸却没有下文,以至于紧张到牙关都快咬碎了,脖子青筋都要爆出来的丈夫。 她走过去,笑着摸了摸闺女的脑袋,问:“你这孩子,跟自己的爸爸还有什么说不出口的,你说,你爸听着呢。” 父亲咽了咽喉咙,想要跟女儿说一些类似妻子这样温柔的话语,舌头搅来搅去却终究什么都没能说出口,只发出一声低沉的嗯。 女孩儿想到跟同学们的约定,又看了一眼妈妈,在妈妈充满鼓励的笑容中,终于张口发出邀请:“我,我攒了一点零花钱,可以买三张电影票和一桶爆米花。我想,想请爸爸和妈妈跟我一起,在元旦节那天去电影院里看一场电影。” 她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嘴唇:“我不会耽误学习的,就元旦那一天。爸爸,妈妈,我想请你们一起跟我去看电影。” “不是什么讲爱情的,是讲一条狗狗的故事!” “可……以吗?” “当然可以!”这一次,是父亲率先开口。 天知道,当闺女说要请他一起去看电影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幸福的要飘起来了。 这些年他漂泊在外,虽说也是为了挣钱养家,但毕竟错过了太多太多。 如今他终于赶在女儿高考前,结束了海员的工作,回到了家人身边。 就在他还跟妻子商量,要如何想法子拉近与女儿的关系时,没想到居然是女儿抢先朝他迈出了第一步。 “当然没问题,我们就去看电影!” 父亲的嗓音都有些发紧劈叉,他一把搂住妻子,试探着伸出手,学着妻子那样试探着摸了摸女儿的脑袋,毛茸茸的,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在这一刻,别说是陪女儿去看电影了,就是去给女儿演一部电影,只要闺女开口,他都愿意去努力。 “真的?!”女孩高兴地蹦了起,她完全没想到看着严肃冷酷的爸爸,居然会这么好说话。 “当然是真的,爸爸绝对不会骗你!” “啊啊啊!我要跟爸爸妈妈一起去看电影咯!我们要一起去电影院里跨世纪咯!太好啦!太棒啦!哈哈哈……” 女孩儿清脆的笑声在屋子里回荡,笑得父母二人心都要化了。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由衷期盼着1月1号赶快到来吧,我们要去看电影啊! 第70章 首作上映 1999年12月18号,蒋劭导演拍摄的贺岁片率先上映,拉开了今年贺岁档的帷幕。 这部名为《有种你别跑》的轻喜剧电影,前有影帝影后加盟,后有蒋导前作背书,国民期待值拉的很高。 刚开画势头就特别猛,首日票房甚至高达198万,顺利刷新了国产电影首日票房纪录。 这个消息出来的时候,多家媒体杂志都为之欢呼雀跃,说蒋导是来拯救萎靡的电影市场之人,并对接下来他硬抗两部好莱坞电影报以极大的期望。 谁知,报纸上的溢美之词还热乎着呢,《有种你别跑》第二天票房就开始出现腰斩。 是真正的腰斩,19号当天的总票房居然只有112万,不升反降! 大家放出去的话还在耳边回荡,真就一眨眼的功夫,票房就被腰斩了不说,这部电影的口碑也在极速跳水。 上映之前国民期待值有多高,看完之后的失望就有多大。 中老年人尚好,觉得失望也就是叹息一声,哪怕是想发表一些意见,顶多也就是给杂志社报社寄信,给剧组寄信而已。 但年轻人不是,年轻人本来就正处于喜欢吸引别人注意力的阶段,更何况他们现在有了能够大肆发表意见,成为意见领袖的地方——互联网。 能赶在第一天去看首映的,绝大多数都是蒋劭或者几位演员的死忠影迷,以及电影深度爱好者。 前者好歹还有层滤镜在,哪怕觉得难看也不会破口大骂。 后者可不会,他们兴冲冲去看完电影之后,内心的吐槽欲望如同富士山体内的岩浆一样即将喷薄而出。 网事如烟:【兄弟们,俺攒了半个月的早饭钱,就为了今天去看蒋导的新作。看完以后,我只想说,我那半个月的早餐死的真冤,太他妈的冤了!今天这片儿看得我是坐立难安,想要拔腿就走,却又舍不得半个月的早饭钱。强忍着看吧,又觉得这部片子在强J我的眼睛和大脑。就这电影票收我15块,但凡知道是这样的内容,倒找我15我都不乐意去!】 秋天不回来:【我后排一哥们儿开场不到二十分钟就睡着了,好家伙,听他亢亢打呼噜都比看电影有意思。】 black or white:【真的假的?以蒋导的水平,不至于差到你们说的这样吧?】 热心大虾:【我要是骗你我吃屎!说实话,我到现在也想不通,蒋导怎么能拍出这么烂的电影。只能碰见一个劝一个,不是钱多烧得慌,就千万别去看这部《有种你别跑》,我承认我没种,看一半我就跑了。】 在网络上,类似这种差评的帖子比比皆是,通过网络又传播到了线下,年轻人本身就是电影消费的支柱人群,坏掉的口碑又进一步拉低票房,形成了恶性循环。 还没等好莱坞打过来呢,蒋导的这部《有种你别跑》已经彻底完犊子了。首周票房连500万都没拿下来,照这个势头估算,这部片子的总票房估计是没法超过1000万了。 要知道,这可是号称投资1100万的贺岁喜剧,票房必须得在2800万以上,才能勉强保本。 就这个样子,别说什么力敌好莱坞,抗米大英雄了,赶紧趁着好莱坞那两部电影没上映,多赚点票房弥补亏损才是当务之急。 果然,等到12月24号和12月28号,接连两部好莱坞电影上映以后,《有种你别跑》的票房彻底被碾碎为齑粉,一天连十万块都弄不到了。 与之相反的是两部好莱坞电影。 这两部电影一部是硬科幻片《希望之星》,一部是黑色幽默片《骗局》,分别是去年北美年度票房的亚军和季军。 你问冠军去哪儿了,冠军便是那部《永不沉没之船》,早就已经来过华夏,并把国内电影市场犁地似的犁了一遍,留下一个高达3.6亿元的国内票房,死死压在所有国产电影的头上。 先是《骗局》上映三天,就拿下了共计327万的票房,让一众电影人捂脸苦笑。 紧跟着《希望之星》上映后,马上就将刚刚坐上周票房冠军宝座的《骗局》给掀飞出去,以1029万元的周票房独占鳌头。 从12月24日开始,到2000年前夕的那一周,这两部片子彻底瓜分了华夏的电影市场,票房占比居然高达87%! 以至于,这期间正在上映的所有其他的电影,都只能胆战心惊地捡拾它们掉落的残渣为生。 在这一周,好莱坞电影全面制霸了华夏电影市场。 有华夏电影媒体人发出了绝望的哀嚎:“华夏电影市场要完了,请救救华夏电影,谁来救救华夏电影!!!” 时间就这样一步步来到了1999年12月31号。 这天刚好是星期五,又赶上元旦节放假,电影院更是比平时热闹三分,到了晚上十点左右的时候,更是一下子突然涌入了好大一批客人。 售票员看着熙熙攘攘涌进来的人群,都愣了一下,赶忙通知零食档那边打起精神来,准备给客人出售瓜子汽水等零食。 她还在心中寻思,这大晚上的这么多人不在家待着,反而跑来电影院里看电影,可见这外国人的电影就是好看哈。 “您好,我要三张《狗狗的心事》。”排在第一位的一家三口抱着刚买的瓜子和汽水,挤到了售票台跟前。 “好的,希望之……” 售票员手里拿着《希望之星》的票本,电影票都撕了一半了,才忽然反应过来,对方说得仿佛不是希望之星? 她赶忙停下手里的动作,追问:“那个,不好意思我刚没听清,您要哪部电影的票来着?” 小姑娘有些迟疑:“《狗狗的心事》三张,是……这里没有嘛?我刚刚在门口还看见海报了。” 售票员愣了一下,这部电影当然有,那海报还是她带人布置的呢。 只是她最近卖出去10张外国电影的票,未必能卖出去一张国产电影的票,时间长了,她都忘了居然还会有人在这个时候,选择来看国产电影。 “好的,三张《狗狗的心事》电影票,电影十点半开始检票,4号厅。” “谢谢姐姐。” 小姑娘嘴真甜,售票员心情极好地接待下一位顾客。 没想到,从这小姑娘之后的每个人,居然都是来买那部《狗狗的心事》的票。 “给我来五张,啊不对,六张,来六张《狗狗的心事》。” “给我来两张,就那个狗的电影。” “《狗狗的心事》三张,谢谢。” 电影票一张接一张地撕了出去,眼看着售票员手里的票本没几张了,排到的人直接狮子大开口:“我我我,我这儿得要22张《狗狗的心事》。” 听到这个,后面还在排队的人不乐意了。 “哥们儿做人积点德,这么多人等着呢,你一口气要12张啥意思,你要干黄牛搞倒卖啊?” “就是就是,爷们儿冻一个点才排进来,你要是敢当着爷们儿的面玩这个,直接给丫花了,不信你试试看?” 那人慌了,赶忙从怀里掏出一摞子学生证,自证清白:“我不是黄牛,我是学生代表!我来代表我们班的同学们一起买票的!你们看,我还戴着校徽呢!” 众人看了一眼,确实是上京师范大学的学生证和校徽,再顺着小伙儿指着的方向一看。 嚯,角落里站着好多年轻的大姑娘,见大家看过来还笑着摆手打招呼。 虽然是一场乌龙,但也成功让大家都焦虑起来了。 折腾排了这么久的队,别到自己跟前没票了吧? “售票员,还有多少张票啊?你快点点,要是不够咱们跟后边儿的人说一声,让大家回去了,别跟这儿瞎等。” 有那外向的人,已经扯着嗓子开始喊售票员了。 售票员已经多久没见过这种阵仗了。 她看了一眼外面呼啦啦刮的北风,把票本拿出来点了点,好家伙,只剩下八张了。 “这部《狗狗的心事》今天就这些票了,大家如果还想看,可以买明天早上8点的票,明天的票可以预售。” 这话一说出来,排在前面的人那叫一个高兴,麻溜儿掏钱买票。 后面的人可给气坏了,尤其是排第九位的那个,凭什么到自己跟前,这票就没有了啊? 自己也排了那么长时间的队呢! 再说了,要是买明天的票,今天这队不就白排了,冻不就白挨了吗? “不行不行,大姐,您去跟单位领导说一声,让他再给咱们加一两场,或者再多安排个厅一起放不行吗?” “就是就是,大姐帮帮忙吧,你看我们这来都来了,大冷天,搁外面排队冻那么久才排到跟前,您也不落忍是不是?” “拜托啦大姐,你看看我们这上百号儿人等着呢,您去请示请示呗?” 一时间,没买到票的人纷纷附和响应,上百号人一起请求售票员去给上面反应,要求加场加厅。 售票员被这动静也惊到了,赶忙给影院经理打了电话进行请示。 影院经理才刚睡下,就被电话给叫起来了,心里还有些窝火,结果听到售票员转述的话以后,他兴奋的再没一丝睡意。 “你先想办法安抚大家,等我到了再说。” 影院经理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紧赶慢赶穿好衣服,就往单位跑。 这一路上,他把自行车都快蹬出火星子了,恨不能下一秒就出现在单位里。 最近两部好莱坞的电影票房那是相当美丽,他们电影院方那肯定是恨不能把排片和放映厅全都给这两部片子,毕竟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但是! 国家有政策约束,要求国产片放映时间,不能低于电影放映时间总和的三分之二! 这就把影院脖子卡住了,眼睁睁看着进口片挣钱,国产片全面扑街,却还要挤出一部分放映厅和排片给国产片。 每挤出一部分,经理的心都在滴血,那都是钱啊! 自己也不是不爱国,可如今国产片扑成那个样子,就算排了片给了厅,开一场就亏一场,电费都挣不回来,这里外里亏掉的钱谁来给自己补呢? 所以,当经理听到居然有大量观众要求看一部国产片的时候,他心里的激动简直难以用文字来描述了。 加加加,必须加,把其他所有没人看的国产排片,还有放映厅全部挪给这部《狗狗的心事》! 啥,放映员不够怎么办? 没关系,我给你们放,我当年第一份工作就是放映员。 我来重操旧业,为人民服务! 就在这群抢在第一时间来观影的人群中,还夹杂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小老头儿干巴瘦地中海,肤色黝黑,看着跟刚犁完地进城赶集的老农一样。 若是在场有资深影迷,或者电影从业者,就能认出这位不起眼的小老头是《有种你别跑》的导演,蒋劭。 蒋劭长得老相,实际上今年也才刚刚47岁,正值壮年。 在电影圈里,他属于大器晚成的类型,39岁才第一次正式执导,40岁便一鸣惊人,拍出的电影直接拿下了当年票房冠军。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于42岁和43岁时接连拍出两部票房高达2500万和4000万的电影,彻底坐稳了国内商业片一哥名导的位置。 这人嘛,有了钱就想有名。 这些年他拍的电影很受观众喜爱,但不受影评人喜爱,更不受奖项喜爱。 连续三部高票房的电影,唯一拿到的奖,居然是最佳剪辑。 至于跟导演相关的什么最佳导演最佳电影,他连提名都没被提名过。 为此,蒋劭苦心沉淀了三年,精心选择题材,又找来业内知名编剧一起打磨剧本,请了影帝影后加盟电影,想着这次一定可以做到狂揽票房的同时,再在奖项上面有所突破吧? 然后,现实就扇了他一巴掌响脆的。 这给老头儿扇的,差点一口气没倒腾上来,送进医院里去。 这次情况好像反过来了似的,影评人和媒体一个劲儿给他的电影说好话,想法子夸奖他的电影好。 可观众们却不买账,张嘴是:“保家仙从他身上下来了是吧”,闭嘴是:“看完以后真想让蒋导赔我点儿精神损失费啊”。 一水儿的差评。 蒋劭是挠破了脑袋都想不通自己的电影到底哪里差,他左看右看都觉得没问题,很好看。 眼看着短短不到两周时间,票房就从第一天的198万,被好莱坞的片子挤到一天不到10万块,蒋劭心里愈发憋屈的慌。 实在想不通,他就干脆来电影院,想着藏在普通观众里,跟大家一起看看自己的电影,听听观众们到底是个什么想法,到底觉得哪里难看。 谁承想,来了电影院以后,居然买不到自己那部电影的票了?! 蒋劭这个生气啊,怪不得每天票房不到10万块钱,感情是电影院不当人,不给自己排片了! 他刚想给公司,给华影打电话,让上头出面,好好质问一下这些电影院线,都是这群人把电影市场搞坏了! 结果手机才刚掏出来,就听到旁边有几个年轻人在欢呼:“对嘛,王经理你这样才是为人民服务嘛!像《有种你别跑》那种烂片,你放出来也没人看,还不如把放映厅让出来,给我们想看的电影呢!” 这话引来一片周围的附和声,给蒋勋气得脸都紫了,他差点就吼出来问他们,《有种你别跑》到底哪里不好看了? 还有,这群人想看的电影到底是何方神圣,还得挤占自己的排片? 蒋勋按捺住火气,假装路人询问身边的小伙子:“你好,小同志,你们说想看的电影是哪部啊?是外国人的电影不?” “不啊,是咱们国产的电影,喏,就那部《狗狗的心事》。” 小伙子高兴地抖了抖自己刚刚争取到的电影票:“在咱们的真诚请愿之下,电影院给咱加场加厅了,大爷,您要是也想看就赶紧去买票吧。” 蒋劭顺着小伙子的指点,看到一张海报,海报上印着一只毛色金黄,长相漂亮的狗。 跟狗有关的电影? 再仔细看,上面无论是标题还是演员表确实都是汉字,海报中下方写着硕大的四个字:导演祝余。 祝余。 蒋劭听人说起过这个人,全都是负面评价,连带着他对这人都没有一丁点儿好印象。 自己的排片就是被这人的电影给挤占了? “你好,我买票,两张那个狗电影的票。”蒋劭咬牙切齿地去买了两张票,并打电话摇来了自己的老朋友,影评人柴敏芝。 柴敏芝都睡下了,被老友一个电话摇到了电影院,非要让他一起看一部电影。 到地方以后,看到老友脸色难看,再一听周围的议论声,柴敏芝心里清楚了个八九成。 行嘞,今晚就看看这部《狗狗的心事》,看完明天一早就去写影评,好好的给老朋友出一口恶气! 柴敏芝和蒋劭二人随着人流一起走进3号放映厅,进门的时候还看到门口张贴着播放指示表,上面清楚明白地写着《有种你别跑》五个字。 “走走走,咱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引得这么多观众要求今晚非得看到。” 眼见老友脸色又开始发紫,柴敏芝生怕他被气出个好歹,赶忙推着人走进厅里,找到位置坐好。 坐下以后,柴敏芝掏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和钢笔,准备从开头挑刺。 电影开始了。 从第一个镜头开始,柴敏芝提起来的笔尖,就再也没落到过纸面上。 那种简直要溢出来的灵气,还有天马行空般飘逸的镜头,以及讲故事时那老辣独到的节奏,如同摄魂夺魄一般牢牢抓住了柴敏芝的心神。 作为真正热爱电影的人,无论他一开始抱着什么目的前来,在看到一部如此优秀的电影时,只会有一种反应,那就是认真沉浸地欣赏它。 相较于柴敏芝的直白,蒋劭好歹利益相关,很难不在看的时候挑剔一下。 譬如,这片子一开头不到就把捡狗这个核心事件给抛出来,钩子亮的太早太直白,现在这样搞,等于把最大的情感筹码给梭哈了,你后半截拿什么往上堆? 又譬如,太讨巧了,虽然做得不着痕迹,但专业人打眼一看就能看出来,她在利用音乐煽动观众的情绪。观众连一秒钟的间离机会都没有,情绪被她牵着鼻子走,随着她的指挥棒而起伏。 还有这什么毛病,让人抱着一袋狗粮念台词,这就是打广告吧!在电影里打广告,你到底有没有好好拍电影啊我说! 哼。 随着电影的推进,蒋劭心里的那些挑剔越来越少。 眼神也逐渐变得沉浸。 整个放映厅一开始还有窸窸窣窣,说悄悄话的声音,渐渐地这些声音也消失了。 随着剧情的进展,观众们一会儿发出忍俊不禁的轻笑,一会儿又因为紧张而倒吸一口凉气。 等到马长顺去世,镜头全方位给到百岁身上,以它的视角拍摄失去主人之后的日子,放映厅地开始出现低低的抽泣声。 银幕上春夏秋冬过了一轮又一轮,百岁也慢慢变成了一条老狗。 在大城市打工数年后,安布伦以都市丽人的模样回到老家。这时候,她才晓得原来自己的忘年交马长顺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死于癌症。 在听说百岁一直守着马长顺的坟头,死活不愿意离开后,安布伦来到了坟地。 老远就看见趴在狗窝里的百岁,它前半截身子趴在窝外面,爪子下面按着一个早已破烂不堪,但依旧能看得出颜色鲜艳的布球。 那是马长顺生前一针一线给百岁缝的。 得到这个彩球的时候,百岁还是一只精力旺盛的半大小狗。 如今,主人已经变成了这座小土堆,而当初活泼年幼的百岁,也已经老的走不动路。 金灿灿的毛发变成了干枯打结的稻草,身上的皮也松垮垮地耷拉下来,嘴筒子上的毛已经全部变白,当初那双狡黠倔强乌溜溜的双眼,也变得浑浊。 它不复当初的矫健俊美,现在的百岁又老又丑。 看着这样的百岁,安布伦深吸了一口气,眨去眼睛里的水汽,她走了过去。 人都走到百岁跟前了,百岁才发现来人。 它慢慢地抬起头,打量了来人好半晌,才终于想起这个人是谁。 认出安布伦以后,那些天天被主人带着去安布伦家里喝羊奶的日子,仿佛再一次浮现在百岁的脑海里。 它很快活地摇起了尾巴。 只可惜,百岁太老了,哪怕它已经用尽了全力,尾巴却再也不能摇成螺旋桨,只是慢慢地晃悠几下便作罢。 “你……”安布伦抚摸着百岁干枯的毛发,声音沙哑而哽咽:“幸好我还赶得上见你一面。” “百岁,你很想他吧?” 百岁很费劲地歪过头,吐出舌头,温柔地舔了舔安布伦的手。 它闻到了很悲伤的味道,这不好闻,百岁舔舔你,人你不要伤心了,好吗?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安布伦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落在了百岁的皮毛上。 见百岁眼皮子一直往下耷拉,安布伦轻轻地拍打着它的后背,就像它小时候每次喝羊奶喝饱了那样,抚摸着它。 “睡吧,你已经等了很久了,安心的睡吧,睡过去就能看见你的主人了。” 漫天的雪花中,一人一狗并坐在坟头旁边。 恍恍惚惚间,有个笑容僵硬的老头儿出现在了百岁面前,冲它喊:“百岁,百岁,快来,爷爷接你来了。” 小小的百岁高兴坏了,它抖了抖金灿灿的毛毛,迈着短短的小腿,摇晃着肥嘟嘟的身体,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就像当年初见那样,扑进了它日思夜想许多年的主人怀里。 这个放映厅都在哭。 有人默默流泪,有人低声抽泣,有人哽咽着同身边人念叨着什么,还有人在看到最后一幕时嚎啕大哭。 柴敏芝也在哭,他一只手攥着至今未写一字的钢笔,一只手捏着手绢不停擦拭着眼角。 他的眼圈鼻头早已经变成了粉红色。 蒋劭没哭,他认为自己没哭。 只是人老了,有了迎风流泪的毛病,盯着银幕看太久,自然就会分泌泪液来滋润眼球。 对,只是分泌出来滋润眼球的而已,根本不是哭了。 这种煽情的,操控情绪的小手段他早就看穿了,怎么可能会哭呢,笑话。 伴随着温柔优美的女声吟唱,放映厅的灯开了。 看看表,时间已经来到了2000年1月1日00:23分,大家在这个放映厅里,哭泣着跨越过了一个世纪。 眼泪流淌过了一个世纪。 “哗哗哗!”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观众们开始鼓掌。 大家顶着哭得通红的眼睛,攥着沾满鼻涕眼泪的纸巾手绢,自发地开始给这部电影鼓掌。 鼓掌的声音响彻在整个厅里,震耳欲聋。 柴敏芝一边鼓掌,一边摇头苦笑着给老友道歉:“这次我得对不住你了,这样的电影,我实在是……” 蒋劭没有起身,他稳如泰山地坐在位置上,慢悠悠地鼓着掌。 听到老友这话,他翻了个白眼,冷哼道:“怎么,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心胸狭窄的人啊?” 柴敏芝怎么好说大家认识大半辈子,你跟我面前装什么心胸宽广呢。 但是看到老友湿漉漉的眼角,再想想这次《有种》那堪称一塌糊涂的票房,终究还是心软了,没有怼他。 “听说这位祝导今年才刚刚22岁,22岁拍出这样的电影,哈,说一句这是咱们华夏电影天降的紫微星,不为过吧?” “妈的,最烦这些绝世天才了。” 40岁才大器晚成的蒋劭骂了一句脏话,沉默几息后,嘴角挂着苦笑,语气认真地说:“这部片子,票房要起飞了。” 第72章 即将走红毯 在祝余的设想中,自己带着剧组,坐飞机悄咪咪地落地广府,然后一路潜行至长剑剧组拍摄地,突然现身,给洛昔年一个超大的惊喜。 结果呢,一行人刚取了行李走进接机大厅,就被人给认出来了。 “马长顺?!” “还有安布伦?!” 很明显这是影迷,都不晓得这俩演员的真名,直接就着角色名字认人。 本来春运期间机场人就多,这位丹田发力的大嗓门一喊,好家伙,大半个接机大厅的人都转过来看了。 还有那眼尖的,一眼就看穿旁边戴着围巾遮了半张脸的人是祝余。 “啊啊啊啊啊!还有祝导,你们看,旁边那人是祝导!!” 这下好了,原本只是左顾右盼的人,呼啦啦一下子全部都动了起来。眨眼间的功夫,就把祝余几人给团团围住了。 有埋怨李冠军的:“哎呀,马长风你死的时候,我在电影院里哭惨了,我当时心都揪起来了,就担心没了你,百岁可咋办。你不知道啊,你走了以后,百岁过得可惨了。” 真情实感,带着一些他把百岁半路丢下的抱怨。 做演员的,就没有人能够拒绝观众在看完自己的表演后,对自己的表演做出真情实感的评价。 李冠军作为第一次出演电影的新人,更是无法抗拒这个了。 听到大家埋怨他,他一个劲儿的抱歉,并保证自己每年都会去好好体检,保证不会在胰腺癌晚期的时候才发现。一定好好的活着,长命百岁。 有关心周芳的:“安布伦,你离开家乡去外面打拼的时候,会想家吗?在外面有没有人欺负你啊?” 这几位明显是妈妈粉,看着周芳的眼睛里都闪着心疼。 甚至还有人掏出自己包里的零食,非要塞给她:“闺女,一个人在外面闯荡,要照顾好自己,天冷加衣服,每天好好吃饭,啊!” 周芳预想无数次自己成为当红明星以后,被影迷追捧会是何等的体验。 应该会志得意满,会意气风发,会飘飘欲仙。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这群连自己真名都不知道人,在看过她演的一个角色之后,就把对那个角色的疼爱和怜爱投射到了自己的身上。 那种人软乎乎的,有些唠叨的话语,将周芳冲击到一时间彻底失语。 她只能含着眼泪,不停地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而祝余作为幕后工作者,按理来说受到的关注应该比演员少很多才对。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特别讨观众的喜欢。 她们不但会记得导演是谁,还会记住她的长相,并且通过影视作品对她产生明确的好感。 就像现在,几个演员跟前围了一圈人,看上去很热闹。但祝余身边围着的人比演员那边加起来还要多。 “祝导给我签个名吧!签我这件羽绒服上!我穿一冬天!不,签我登机牌上,我裱起来!” “别挤,别挤,你们挤到祝导了!” “哇,是祝导吗?我的天,妈,妈,你快来看,这就是咱们那天看的那部电影的导演!” “哦哟,真的是个小囡囡啊!侬拍个电影老灵光咯!” “祝导你赔我眼泪,你为什么要这么拍啊,我看一遍哭一遍,看了三四遍哭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实在是受不了了,提前请假回家去看我家狗狗,一想到它也是个老狗狗了,我就又想哭了,呜。” “祝导,你带住呢个平安符啦,我阿妈去庙度求㗎,保平安!你搞电影成日到处跑,唔安全,带住好!” “卧槽,祝导你太牛逼了,你咋能拍出这么牛逼的电影啊!你下一部拍啥片啊,啥时候拍,能拍科幻片儿不?咱们华夏也得拍科幻片儿吧,不能老让好莱坞那边压着打啊!” “就是就是,咱们华夏也该出一部科幻片儿了,祝导你要是拍科幻片,我发动家里所有亲戚都去看。” 男女老少叽叽喳喳,祝余给这个签完名,转头又跟那个合照。 这次小助理A跟着一起来了,她可能在管理粉丝上面真的有天分,在她的疏导和安排下,居然把这群人慢慢转移到了接机大厅的角落里。 保证了这次饭撒不会出现安全事故,也不会影响他人出行。 有她在旁边操持,祝余等人只需要专心营业饭撒就好了。 这年头,明星还是一种稀罕物,哪怕是自己不认识的明星,路人们在听说那边有明星签字合照,都会去瞅一眼。 这一瞅,就发现原来是《狗狗的心事》剧组,这部电影在广府上映的也是粤语版,这就让大家非常中意了,去看的人也自然也非常多。 不管追不追星,喜不喜欢这些演员导演,但凡看过电影喜欢电影,又碰上了,那还不得凑个热闹,也弄个签名合影啥的? 俗话说得好嘛,来都来了。 这一波接一波,等到祝余终于甩着发酸的手腕,结束这次饭撒的时候,天色都已经暗下来了。 “行啊,赵雅丽,主持这么大的线下影迷见面会,居然一点岔子都没出啊。” 祝余给小助理A比了个大拇指。 赵雅丽正在跟前来接机的粤省电影公司的工作人员对接,想要一起去机场那边商量一下,看能不能走其他通道去停车场。 别再一出门还没坐上车呢,又在航站楼外面被影迷们给包围了。 听到祝余的夸奖,小姑娘脸色顿时染上了兴奋的红晕。 祝余夸完小助理以后,又去关心旁边的几位演员:“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李冠军神态疲惫,眼神却极度亢奋。 他舔了舔嘴唇,憨厚地一笑,“不累不累。说句眼皮子浅的话,能被影迷们这么喜欢,我再站一天给他们签名合影都不觉得累。” 周芳可就体贴多了,明明她也亢奋的不行,眼神里都散发着刺眼的贼光。可是在看到祝余揉手腕的动作之后,却能按捺住内心的激动,第一时间过去关怀祝余。 “祝导,你手酸了是吧,我会推拿哦,给你揉一揉吧,会好一些。” 说罢,也不等祝余客气,就抓起祝余的手,小心翼翼地揉捏起来。 别说,还怪舒服的。 祝余空着的那只手揉了揉已经开始咕咕叫的肚子,惨兮兮地说:“唉,这会儿要是能来一瓶AD钙奶,那就快活似神仙咯。” 话音未落,面前伸过来一只手,手里握着一瓶已经扎好习惯的AD钙奶。 好漂亮的手,筋骨分明,修长白皙,指关节和指尖处还透着微微的粉色,腕子上挂着一只熟悉的铂金手表。 “年……洛昔年!” 祝余猛然一回头,来人果然是洛昔年。 洛昔年很明显是急着赶过来的,脸上的妆虽然卸掉了,但鬓角处还残留了一些亮晶晶的假发胶水。 见祝余如此惊喜,他也抿着嘴角笑了起来。 俩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就这么看着彼此傻乐。 “喝吗?” “喝!” 祝余赶忙接过AD钙奶,像喝琼浆玉露似地一口气喝了大半,这才咬着习惯有些沮丧地说:“我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没想到翻车了。” 洛昔年摇头,轻声道:“你能来,就已经是最大的惊喜了。” 天知道,当他收工以后听到刘洁念叨,说是祝导被影迷们堵在机场,一时半会儿过不来的时候,他才晓得原来阿余来了广府。 着急忙慌卸了妆以后,洛昔年就往机场赶,生怕来晚了两人再错过。 幸好运气不错,刚走进接机大厅,就看到祝余斜倚在那个姓周的女人身旁,任由对方抚摸揉捏她的手。 洛昔年瞥了一眼周芳,不着痕迹地把祝余的右手从周芳手中夺回来,问:“怎么了,是手痛吗?” “没啊。”祝余把饮料吸的滋滋作响,“哦,之前给人签名嘛,好久没写过这么多字了,这会儿手有点酸,周芳给我推拿按摩之后好多了。” 哦,原来不是抚摸,而是推拿。 “我最近跟着剧组的武指也学了推拿按摩,给你试试?”洛昔年抓着祝余的手,很期待地问。 “行啊,让我品鉴一下你的学习成绩。”祝余很自在地把手送给洛昔年揉搓。 而刚刚被洛昔年挤走的周芳,见祝余把饮料喝完了,十分有眼色地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瓶子拿去扔掉。 甚至还记得给祝余塞一张打湿的纸巾擦手。 “我这小日子过得也忒腐败了。” 感叹了一声之后,祝余小心翼翼地拉开随身的背包,单手从里面掏出一个木质的点心盒。 打开后,里面摆着各种酥皮点心,全都是洛昔年爱吃的口味。 “啊!”祝余见对方忙活着给自己推拿,没空手接点心,便捻起一块送到了洛昔年的嘴边:“你上次打电话说想这口儿了,尝尝,怎么样,今天现烤的。” 祝余亲手送到嘴边的东西,别说是点心了,就算是耗子药,洛昔年觉得自己也会心甘情愿的咽下去。 他美滋滋地吃着祝余专程给自己买的点心,声音比点心还甜:“是只给我一个人的吗?” “嗯呢,广府这边太潮了,我没敢多带,怕受潮就不好吃了。” 见洛昔年吃得那叫一个开心,祝余心疼坏了,赶忙许愿:“过年你不是有半个月假吗,咱们回上京去吃,天天都给你买。” “……好。”洛昔年眨了眨有些发酸的眼睛,笑得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俩人就这么跟连体婴似的牵着手,从接机大厅一路牵到了车里。 祝余有些歉疚地说:“对不起,本来想着今天中午到,我就去你的剧组给你探班,明天一早再去进行路演。这下好了,天都黑了,我先让人送你回剧组吧?” 作为全剧组最大的卷王,洛昔年表示自己有请假的特权:“我今天离开的时候,跟导演请了假,导演给我准了两天假。” “我们说好的,陪你一起路演。” “我的天,年年你真的是全天下最讲义气的好朋友!”祝余感动坏了。 最讲义气的好朋友吗? 洛昔年长睫微垂,遮住了眼里的失望。 他觉得自己心里住了一只怪兽,佛经道法尚能勉力压制,可若是再这样下去,他真的害怕有一天那只兽会失控。 打破目前的平衡,也彻底毁掉自己和阿余的情谊。 祝余还以为洛昔年这副样子是害羞了,哎呀,自己最好的两个朋友,怎么都是这种传统含蓄型啊。 她嘿嘿一笑,转移话题:“那你今晚跟我住吧,这次路演是粤省电影公司这边安排的,据说是白天鹅宾馆,我带你去蹭酒店。” 白天鹅可以说是目前广府最高规格的酒店了,粤省电影公司居然能拿这个来招待祝余,可见电影的票房一定是特别高,高到对方想要搞好双方关系的地步了。 “猜猜看?” 见洛昔年眼睛微微瞪大,祝余笑嘻嘻地逗他,“你可是咱们电影的头号投资方,猜猜看元旦节三天的票房有多少。” 为了给洛昔年一个惊喜,她昨儿可是再三叮嘱戴玉山,不许他提前通风报信的。 洛昔年被困在剧组里,几乎不知外界的变动,但是看祝余剧组今天被困了整整半天,再加上粤省电影公司的态度,以及祝余说话时不自觉扬起的尾音…… 他想了想,比照着前年大船的三日票房,往高了猜,“3800万。” 前排的耿淮屏吭哧一声笑了出来,洛总可是祝导的头号迷弟,尽可能往高了猜还只猜到3800万。 可想而知,祝导这部电影的票房高到了一种超乎所有人想象的地步。 哦,她不懂电影,但是她懂工资,祝导说了今年开始所有人薪水上浮5%~15%不等。 作为安保部门经理,自己当然是上浮15%的那个。 涨工资还难道不知道眉开眼笑吗? 真希望祝导以后每年一部电影,每部都能有这么牛逼的成绩,大家也好年年跟着涨工资。 听到耿淮屏笑,洛昔年就知道自己应该是猜低了。 纵使身为百亿家产继承人,见过的钱也多了去了,但此刻洛昔年的心跳还是忍不住在加速。 这是阿余的电影,票房就是对她最好的回报,当然是越高越好啊! “4200万?”洛昔年这次大胆往前又提了一个档。 祝余摇摇头,握着洛昔年的手上下摇晃:“恭喜您,洛总,您慧眼识珠投资的这部电影,首映三日取得了4893万票房的好成绩。” “!!” “哈哈哈哈哈……” 见洛昔年都被镇住了,祝余伸手揽住对方的肩膀,一边摇来晃去,一边快活地放肆大笑。 完全不像昨天在华影办公室里的沉稳和淡定。 她就像个跟小伙伴分享喜悦,炫耀成绩的孩子一样,用咏叹调大声喊:“年年,咱们的电影起飞啦!” 相较于五千万,洛昔年更在意的是祝余的快乐。 看到祝余快乐的样子,只觉得天地间一片灿烂,让他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耿淮屏想到自己短短两年,就翻了三翻即将过7000的月薪,也跟着一起笑。 一车人就这么笑了一路。 等到第二天一早准备去路演的时候,祝余的手腕已经不酸了,腮帮子却因为昨天笑得太过分,动作稍微大点就发酸。 她揉着腮帮子,指点化妆师和造型师给剧组所有人搞妆造。 大概是这边里港城近,影视圈受到的影响也比较大,搞起活动来也下意识的会模仿港城。 所以今天粤省安排的路演并不是单纯的路演,而是有点像首映式走红毯的仪式,不但邀请了省内外各方媒体,据说还弄了什么舞狮之类的活动,总之搞得排场挺大。 祝余还是老样子,随便挑一套西装,做个发型画个淡妆就完事儿。 而李冠军和周芳就麻烦的多了,尤其是周芳。 在出演了《狗狗的心事》后,祝余曾经就问过两个人,对未来有什么规划,毕竟合作一场也挺愉快,能帮顺手帮一把。 李冠军是觉得能有戏演就行,打算待在春影厂一直干到退休。 周芳则不同,她不单单想演戏,她还想红,想红的野心都快要从毛孔里溢出来了。 相成为当红女明星,背后的艺人团队绝对少不了,祝余本来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把周芳这个影后坯子介绍给刘洁的。 但是刘洁拒绝了。 也许是恋禁的爆火启发了刘洁,这位姐姐如今重点全放在开发漂亮的帅哥美女身上。 原本手里留着的青衣,都逐渐转给手底下的经纪人,开始一门心思钻研祝余曾经随口说过的粉丝经济,估摸着打算自己当老板了。 对于周芳这种能拿奖的演技咖,刘洁心动了一瞬,终究还是放弃了。 毕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自己要搞偶像开发,必然就没精力再去带一个影后坯子,别最后闹得两点都耽误了,那多难受。 最终,在刘洁的介绍下,周芳落到了一家很有野心的新兴影视公司。 当时刚进公司的时候,周芳要长相没长相,要历史成绩没历史成绩,唯一戏份占比够大的电影还在祝余手里做后期呢。 对面也就是看在刘洁和祝余这个新星导演的面子上,才把周芳签了下来。 但待遇很一般,只给她分派了一个初出茅庐的经纪人带着。 新人演员+新人经纪人,祝余去通知周芳参加路演的时候,周芳都已经在影视城里跑了三四个月的龙套了。 看着穷酸且茫然的这群演员们,祝余叹了口气,大手一挥表示这次路演的费用剧组全部承担,包括他们的置装费。 “不要给冠军哥搞那种时髦的东西,就很简约的西装,朴素简约即可,别用阔肩,他个子不高阔肩西装压个子。” 李冠军这边连个经纪人都没有,祝余先去看了他的情况。 安顿完他之后,转身又去了周芳那屋。 祝余:“……” 一进门,就被那神奇的搭配给创了一个跟头。 “停!” “周芳长得非常有辨识度,身材又很棒,她头发也不长,干脆彻底剪短剪成贴头皮的羊毛卷。” “首饰要配的夸张一些,把我租的那套钻石首饰给她戴上。买了保险的怕什么,戴上戴上。裙子的话就穿这条黑色细吊带开叉连衣裙。” 祝余决不允许自己剧组里的艺人,在走红毯时穿得像个豹子成精。 那也太拉低她的审美水平了! 杨明敏,也就是周芳的经纪人,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小姑娘。 分明就是个生瓜蛋子,看见祝余的时候脸上还有些瑟缩,尔后又强撑着胆子凑上前来拍马屁。 “祝导不愧是大导演,审美水平就是比我们这些人可好太多了。哎呀,这一换我们令仪瞬间就变成大明星啦。” 马屁虽然拍的生涩,但态度诚恳,祝余被逗乐了。 见小姑娘很是紧张忐忑,便逗她玩:“哦,她的新名字是你给起的啊?” “对。” 见祝余姿态亲切,杨明敏也放松了许多,“周芳这个名字太普通,没有记忆点,我跟令仪商量过以后,决定起一个更好听更脱俗的名字,作为艺名。” “嗯,名字取的不错,朗朗上口,寓意也很美好。” 对于有能耐的人,祝余不吝夸奖,她拍了拍杨明敏的肩膀,冲她眨了眨眼,笑道:“你这步棋走的很不错。” 被这样一位导演夸奖认可,杨明敏简直呼吸都要屏住了。 她藏在背后的手紧紧攥成拳头,脸蛋涨得粉红粉红,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芒。 “谢……谢,谢谢祝导的夸奖和认可。”说这话的时候,尾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和哽咽。 今天一早,公司终于通过铺天盖地的媒体报道,晓得了这部电影的三日票房。 他们这才发现自己从不重视,一扔就是好几个月的艺人,居然这么争气,出演了这样一部堪称创纪录的电影。 杨明敏偷听到了公司给周令仪打电话了,话里话外全是诱惑,大饼画了一张接一张,不外乎是想要摘桃子,把周令仪放到更有资历更有能力的老经纪人手里去。 在那个时候,她就晓得,自己在周令仪身边待不久了。 而之前她们落魄时,一起规划的那些设想,即将成为泡影了。 如今,能在被公司调走之前,从祝余嘴里得到这样一句夸奖和认可,让杨明敏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有价值的,这真的给她带来了巨大的慰藉。 “祝导,这些都给我戴吗?” 周令仪小心翼翼地拎着裙摆走过来,动作僵硬地展示自己身上的珠宝,生怕一不小心给弄坏了。 “对啊,要不然我花钱租它们干啥。” 祝余欣赏了一下打扮妥当的周令仪,很满意地点点头。 “我想得没错,你真的很适合钻石这类首饰,它们很衬你。放心戴吧,买了保险的,它们也没那么容易坏。” 祝余一句衬你,周令仪马上就收起了畏畏缩缩的样子,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她拎起一件呢大衣给周令仪披上,“这边就算暖和那也是冬天了,出去还是把衣服穿厚点,走红毯的时候再脱。小杨,你陪着她去化妆,我再去看看其他人的情况。” “哎,好,祝导慢走。” 周令仪抓着身上的大衣,一只手抚摸着胸口的钻石项链,。 眼神炙热,痴痴地目送着祝余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洛昔年的房门口,才喃喃低语:“明敏,你说,祝导是不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杨明敏很是赞同地点头:“对啊,我真的没想到祝导这么厉害,人又这么温柔,简直……简直就是人间偶像!” 对啊。 人间偶像,祝导当然是人间偶像。 既然是人间偶像,那就是属于大家的,不能被那位洛总一个人独占,对不对? “人间偶像!” 祝余绕着打扮停当的洛昔年绕了好几圈,喜笑颜开地夸赞道:“活脱脱人间偶像啊年年!” 今天的洛昔年作为要被蹭热度的大明星,有来自时光的一整个造型团队围着他转。 对方审美非常不错,给洛昔年整了一个风格十分颠覆的造型。 半长的头发被剪了一个很帅气的狼尾,又临时染成了淡淡的铂金色,眉毛也染成了淡淡的棕金色,抵消了他身上那股子自带的冷漠,整个人看上去温柔又稚嫩。 再配上他鲜明的轮廓,和十分白皙的皮肤,漂亮得像是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小王子。 “帅得我说都不会话了!” 祝余竖起大拇指连连夸奖,希望洛昔年能再接再厉,解锁更多不同风格的造型,造福全球女性的眼球。 造型师在一旁哈哈大笑。 之前说要弄这个造型的时候,洛总那叫一个抗拒,结果刘姐在旁边来了一句:“再美的美人看久了也会腻,我觉得祝导可能会想看看不同风格的您呢?” 好家伙,前脚还蹙着眉不愿意染发的人,后脚就老老实实坐在椅子里等着染头发了。 这会儿见洛总在听到祝导的夸奖之后,那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的模样,好一副不值钱的样子啊。 “祝导,您要不也试试?反正一次性的,用清洗剂洗一洗就没了。”造型师在旁边撺掇。 洛昔年一听眼睛都亮了,两个人染一样的发色在众目睽睽之下走红毯,岂不是看见的人都会知晓他们关系格外密切呢? 想到这一点,他转头用期待的眼神看着祝余。 “哇!” 居然来这套,狗狗眼攻击,杀伤力惊人! 祝余捂着胸口,犹豫了半秒,看时间还早,就坐到了另一边的椅子上。 既然要搞,那就搞个大的,她指着洛昔年的狼尾,告诉造型师:“给我整个一样的,怎么帅怎么来!” “好嘞!” 再次被人肯定手艺的造型师乐坏了,这下真的是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要在祝余的脑袋上狠狠施展。 两个小时后,祝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新奇。 一模一样的发型放在洛昔年身上,就是矜贵温柔的小王子。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居然充满了渣苏感,显得危险又迷人。 祝余一把揽住身旁的洛昔年,哈哈大笑着往出走:“走,咱们俩去红毯上谋杀无数菲林!” 第73章 港城票房再爆 对于《狗狗的心事》这部电影,粤省电影公司一开始并没有太往心上放。 也就是看在对方居然很贴心地制作了粤语配音版,电影质量也确实不错的份上,才订购了15个。 一整个省的订购份额还比不上沪市。 没想到,完全没想到,电影一经上映,根本没有给任何人反应时间,票房就坐着火箭起飞了。 飞得所有人都摸不到头脑,但不管到底是因为什么,反正票房现在是起飞了。 除了要赶紧找华影加订拷贝之外,粤省在连夜开会之后,还决定要把原本定下来的普通路演变成走红毯模式。务必高调高调再高调,进一步给这部电影造势宣发,争取更高的票房。 这次的路演放在银河电影城。 银河电影城是广府最大最豪华的电影院,位置属于商业中心,客流量巨大。 影院里有7个影厅,7张银幕,将近1800个观影座位,最近全部都在高负荷,全天24小时无休播放电影,占比最多的就是《狗狗的心事》。 虽然这次红毯仪式弄得十分仓促,但却并不简陋,粤省电影公司是真的花了大精力去搞这件事。 下午四点多,就有舞狮队在银河广场里进行舞狮表演,吸引市民们前来观看。 为了防止人太多会出现意外,还花钱请了市里最大的安保公司,在现场做秩序维护工作和安全保卫工作。 在此期间,媒体记者开始陆续到场,分列红毯两侧,准备进行现场提问和采访。 等到五点半的时候,舞狮结束,邀请的众位嘉宾开始走红毯亮相。 这次请来的嘉宾不但有本省的电影电视剧演员明星歌手等,还请了几位非常知名的粤剧老倌。 老倌很给面子,在接受主持人采访的时候,还拿起话筒当场来了一段,弄得周围气氛越发热烈。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狗狗的心事》剧组所有成员!” 当祝余和洛昔年并肩出现在红毯上的时候,周围顿时响起了惊雷一般的叫声。 “祝导祝导!!!是祝导,祝导你好帅啊!” “祝导我爱你,我要嫁给你!!” “祝导你这个样子超级霹雳无敌帅!!!你是最牛逼的导演!!!” “祝导看我了,她看我了,她对我笑了啊啊啊啊!!我要晕了!” “洛少洛少,帅到爆表!洛少洛少,天下最好!” “啊啊啊啊啊!!!洛少看我了,他转过头看到我了,啊啊啊洛少我在这里!!我爱你!!洛少娶我!!” 眼看着洛昔年僵了一下,祝余差点喷笑。 无他,刚刚喊让洛昔年娶自己的,是一个男粉,声音雄浑有力中气十足,嗓音洪亮,甚至带着一点混响在红毯上回荡。 眼见那位男粉越喊越嗨,祝余赶忙解围,她冲着自己的女粉阵营挥手,又是wink又是飞吻,饭撒搞得足足的。 一时间,祝余粉丝团嗷嗷尖叫声浪骤然冲天而起,瞬间就把那个男粉的声音给彻底淹没了。 大家激动地冲着祝余挥手,靠边站的还努力伸出手来,想要跟祝余握一握手。 祝余也特别配合,先示意大家站好不许挤,然后从入口处一路握手握到了观众区的终点。 反正今天的红毯也没有限时,她多待一会儿也不会有人来撵她的。 俩人挥别了嗷嗷直叫唤的影迷区,来到了媒体区。 红毯两边分立着不少本地的媒体记者,如今内地的媒体记者哪怕是娱乐口的,相较港城的同行那简直是温良矜持太多了。 但凡今天在场的要是港城媒体,这会儿已经有人扯着嗓子问祝余和洛昔年拍拖了多久,同居了没有,是否准备成婚,见没见过家长,孩子跟谁姓,并且开始在心里拟定爆款标题了。 内地的娱记如今还保持着媒体人的职业道德,关注的基本上全都是电影方面的问题。 “祝导,《狗狗的心事》上映三天狂揽近五千万票房,已经刷新了多项纪录,不知道祝导对于最终票房预估是多少呢?有没有信心超越《永不沉没之船》呢?” “粤省一开始只订了15个拷贝,结果现在紧急加订,祝导有没有觉得被低估了?” “据说这次电影是在内地港城新马泰多地同时上映,内地票房如此火爆,对于其他几处的票房,祝导的期许目标是多少呢?” “经调查,观众们的口碑评价也是相当优秀,马上就到了第十九届金凤奖报名时间,祝导打算给《狗狗的心事》在今年报名吗?如果报名的话,会对哪些奖项进行申报呢?” 看看,多么温柔的话题。 祝余有心跟这群媒体打好关系,毕竟对于影视圈来说,近五年内纸媒的重要性还是排在第一位的。 再加上待会儿剧组里演员们会过来,也会接受这群媒体的采访,自己跟这群人打好关系以后,对方待会儿采访演员的时候,态度也会更好。 因为对待媒体的问题,她完全是有问必答,妙语连珠,态度那叫一个亲切讨喜。 媒体记者们也非常高兴。 这位祝导可真是太好了,嘴皮子利索能说敢说,很多内容哪怕他们没想到要问,她也会主动跟他们透露,言辞风趣幽默,甚至还会主动给媒体方面递噱头。 如何能让采访者不为之心情愉悦呢? 除了十分钟憋不出三句话的洛昔年,以及采访洛昔年的媒体,在场所有人都很愉快的度过了这段访问时间。 经过这段采访之后,再走几步就是红毯的尽头。 如今还没有什么在墙上签名,跟签名合影的流程,站在红毯尽头等着迎接祝余的也不是主持人,而是粤省电影公司总经理吕晓波。 吕晓波今年四十出头,前年上任总经理,正是年富力强,野心勃勃的时候。 当初在要不要定这部《狗狗的心事》一事上面,公司里反对意见很是不少。大家觉得一个男主是个老农民且农村背景的电影,订回来肯定是亏钱又亏力。 还是吕晓波在看完电影之后,一力主张决定要订购。 不但要订购,还要加大数量去订购。 最后双方各退一步,同意订购这部电影的拷贝,但订购数量绝对不能是耸人听闻的30个,必须砍一半,顶天了只能订购15个。 当票房出来之后,吕晓波那叫一个志得意满。 这不单单证明了自己的眼光精准,慧眼识珠,最关键的是狠狠打了那群反对派的人的脸,进一步确立了自己在公司的威信。 “祝导!我可算是见着您了!” 吕晓波一口夹杂着粤腔的东北话听着怪怪的,“当初一听贺总介绍您这位导演的身份,我就乐了,咱们同为老乡,我咋不得大力支持一下啊!” 虽然话音很怪,但言辞中的热切却很诚恳,祝余赶忙上前跟人握手。 “多谢吕总的大力支持,就是因为有你们的大力支持,电影才能取得今天这个成绩啊。” 听见取得成绩四个字,吕晓波笑的嘴都合不上了。 自从前三天票房出来之后,他就立刻对省内院线下达了命令,要求本省院线方每天中午12点前,必须把这部电影前一天的票房汇总交上来。 如今别的地方票房怎样他不晓得,可这两天粤省的票房,简直就是坐着火箭往天上飞。 今天是电影上映第七天,而这部电影在粤省前六天的票房总额居然已经达到了惊人的1827万元! 要知道,去年一整年粤省电影总票房也不过才刚过1个亿。 而这部电影上映六天的票房,就接近去年票房总和的1/5。 才六天而已啊! 吕晓波看到这个数据的时候,甚至有些头皮发麻地想,或许单单这一部电影在省内的票房,就赶得上去年全省的票房了吧? 俩人一边往影城里走,一边说起这些数据,对方的兴奋简直要溢出来了。 “不知道祝导您对下一部电影有没有什么灵感或者规划呢?” 夸完之后,吕晓波非常自然地开始搞推销:“咱们几年前就在开始建影视城,南海影视基地已经于两个月前全面落成。” “里面有天朝宫殿去区,江南水乡区,旧港澳文化区等等,各种布景应有尽有,古代近代现代都可以拍。” 为了建这个南海影视基地,广府可是拉下了老大的饥荒,肯定要想尽一切办法往回挣钱了。 吕晓波还拉着旁边的洛昔年做说客:“祝导跟洛总是好友,正好洛总所在的剧组最近正在南海影视基地拍摄,您若是过去探班,便会晓得我所言非虚了。” 祝余很给面子,问洛昔年:“你可是常驻那里拍摄的人,怎么样,吕总说得是大话不?” 洛昔年知道俩人这是耍花腔呢,他轻笑着摇了摇头:“吕总说的是实话。” 吕晓波赶忙打蛇随棍上:“您看看,洛总都为我作证,说我说的是实话了。” “祝导的电影在粤省那是大受欢迎,还望您看在粤省人民如此喜爱您的份上,以后拍摄电影若有需要,可以选择我们南海影视基地啊。” “行,如果我有需要,一定过来。”祝余也祭出了下次一定法宝,给吕晓波哄得乐乐呵呵的。 一行人说说笑笑间,便来到了银河影城的最大放映厅,7号放映厅。 这间放映厅足足有623平米那么大,设置了666个座位,拥有全省最大的16x9米漫反射无缝银幕,配备有SDDS八声道,以及EAW音箱,视听效果在如今可以说是直接拉到顶了。 祝余等人到的时候,这间7号厅的电影已经接近尾声了。 伴随着女声温柔地吟唱主题曲,极为热烈的掌声透过门缝传了出来,看起来观众对于这次观影体验那是相当满意的。 等到主持人喊:“有请剧组成员上台与大家见面。” 这就轮到祝余他们上场了。 伴随着大家上台的顺序,主持人开始给在场观众进行介绍:“走在第一位的,便是《狗狗的心事》这部电影的导演兼编剧,祝余导演!” 眼看着如此年轻俊美的一个姑娘走上台,台下的观众顿时发出了惊呼。 要知道电影上映到今天,那是口碑爆棚,看过的观众早已开始充当自来水在线下安利多日。 今天前来观影的人已经不再局限于年轻人群体,里面起码有一大半是中年及以上年龄段的人。 这群人在看电影之前,是完全不晓得祝余是谁,也不知道任何电影幕后相关新闻的。 直到这会儿听到主持人介绍,他们才晓得,原来这么好看的电影,居然出自如此年轻的女仔之手。 这未免也太骇人听闻了些。 一时间,台下的惊呼声不绝于耳。 有人跟同伴感叹:“这个导演长得好年轻啊。” 同伴刚认可地点点头,就听到主持人继续说:“这部电影,是祝导职业生涯中的第二部作品,也是第一部电影作品。听说祝导前段时间刚刚过完22岁生日,真的是年少有为,在此为您献上迟来的生日祝福。” 啊? 22岁的导演?! 忽然就觉得自家那二十啷当岁,还在天天问今晚吃什么的孩子,格外不顺眼了。 一时间,就连后续李冠军和周令仪的上台都没有引发太大的波澜,大家都忙着窃窃私语,探讨这个年龄的问题。 直到洛昔年最后一个上台,台下女孩子们的尖叫声欢呼声,才把氛围再次变得热闹起来。 介绍完众人的身份之后,接下来就很流程的问答环节。 第一个获得提问机会的是一位年轻的小姑娘。 姑娘看着刚上大学的年纪,站起来以后双颊红扑扑的,拿到话筒以后,激动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祝余赶忙安抚她:“你别急,我们今天时间很充裕,你慢慢想慢慢问。” 小姑娘顿时眼睛里有泪花闪过,她有些哽咽地说:“我,我想请问祝导,为什么一定要让爷爷死掉呢?是为刻意催泪吗?” 小姑娘很明显是非常专业的影迷,她问了一个普通观众很难意识到,但却非常尖锐的问题。那就是电影角色的死去,是不是导演专门弄出来为了煽情催泪的。 如果回答不好,很容易让观众产生“你刻意弄死一个角色的想法,就为了算计操弄我的眼泪”的想法,这会大大降低对电影的好感。 “我并非为了煽情催泪,才拍马长顺生病去世,而是无论在电影还是现实里,马长顺他都会死亡。” 祝余回答的很认真,“人终有一死,我们此生必须要面对的一个课题就是如何接受亲人的离世。” “安布伦无法接受父亲的死亡,所以她离开数年都不曾回过老家一次。” “百岁无法理解爷爷的死亡,所以它守在坟头等候了整整八年。” “死亡是客观存在的一种必然,它不会因为我们不去看它,就不会发生。” “我选择把它拍出来,就是想告诉观众们,死亡是所有人都逃不过的议题,希望大家能够正视死亡的存在,珍惜亲人爱人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 “死亡会带走生命,但它无法湮灭记忆。” “就像百岁在等待与爷爷重逢的那八年里,它想起爷爷的时候,脑海中永远只有曾经快乐的过往,所以它等待的过程中有些辛苦,却完全没有痛苦。” “因为曾经的幸福和快乐,也是客观存在的。” 小姑娘眼泪不住地往下流。 在场很多年纪较大的观众也在流泪,随着年龄增长,他们必然要比年轻人更多的面对过死亡。 所以,对于祝余的这番话感触更深。 他们一边擦着泪,一边默默决定,要带自家的孩子再来看一遍这部电影。 毕竟,他们肯定会走在孩子前面,孩子们也要面对他们的死亡。 接下来提问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提问的目标也各不相同。 剧组这段时间也没少跑路演,对于回答问题也已经有了相当丰富的经验。无论什么问题,都会尽可能坦诚回答,让观众感受到自己诚恳,这就够了。 问答氛围很热烈,甚至还有古早cp粉出没。 她们不敢问冷脸的洛昔年,只敢暗戳戳的问祝余:“祝导祝导,我们也看过您的前一部电视剧《恋爱禁区》。刚刚听到您多次提及与洛总的合作,据说你们二位私底下也是关系非常非常要好的朋友关系,是吗?” “对。” 这次先回答的人居然是洛昔年。 他自打上台以后,除非明确点名问到他的问题,且跟电影有关的问题,他才会回答。 这还是他第一次回答与电影无关的话。 “我和祝导,”洛昔年看了一眼祝余,声音带着微微的笑意:“一见如故,莫逆之交。” 台下有一个群体顿时冒出了粉色的泡泡,极力压抑却还是发出了尖锐的叫声。 祝余被逗得哈哈大笑,也跟着凑热闹:“我遇洛总,如千里马遇伯乐,如伯牙遇子期啊!” 一群人也跟着嘻嘻哈哈笑。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次路演仪式走到了尾声。 最后一个抽到提问机会的,是一名长相十分英俊的小伙子。 小伙子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张嘴就是对祝余的表白:“祝导您好!我是珠江电影学院编导系大三学生,祝导,您是我的人生偶像!我喜欢你!” “啊哦,谢谢你的喜欢,这位学弟。” 见周围人迅速起哄,搞得这位小伙子涨红了脸,说不出话的样子,祝余笑着给他解围:“请问这位同行学弟,你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小学弟倒不是单纯来表白的,他确实有问题想要问:“祝导,我想知道,您接下来会拍摄哪一类电影呢?是会继续这类温情电影,还是会突破一下,尝试新的一种类型呢?” 这个问题已经不是第一次被问到了。 之前大都是普通观众在问她接下来要拍什么,然后根据自身喜好给她提出建议,什么恐怖片啦,警匪片啦,爱情片啦,武侠片啦,喜剧片,动作片,科幻片等等。 对此,祝余也有想过,自己接下来要拍什么呢? 温情片,短期内肯定是不可能在重复了,要趁着年轻思维够活跃,去尝试更多其他的类型。 可能上辈子瞎掉的时候,琢磨了太多想拍的类型,再加上最近两年太累,她这次还真的没想到接下来要拍个什么样的电影。 “唔,我接下来肯定是要尝试新的类型,但是要拍什么,我还有没有头绪。”祝余跟他唠:“学弟,你对我拍电影有什么建议呢?” “动作大片!” 小学弟脱口而出后,有些羞涩地挠了挠头,“我是说,我的人生梦想就是拍一部属于我们华夏自己的动作大片。有激烈的武打画面,有热血沸腾的故事内容,还有回肠荡气的爱情,再加上那种只有大荧幕才能完全享受到的特效技术。” “这样一部动作大片。” “动作大片?” 祝余挠挠下巴,好像是个很不错的主意。 这种题材的观影门槛低,文化隔阂少,视听风格极具吸引力,是专门为了激发观众荷尔蒙和肾上腺素的类型,是非常典型的全球通吃题材。 她转头看了一眼洛昔年。 正好,之前说好了要让年年再来给自己演一次男主角,这样一张绝顶美貌的脸蛋,若是不放在商业大片里给全球观众看到,那简直是观众们毕生的损失。 “好,谢谢你的建议,学弟你的建议我会好好考虑的。”祝余把动作大片纳入了自己下一部电影的备选行列。 “Yes!” 小学弟握拳在空中使劲一挥,高喊道:“祝导加油,下一部电影我还会来支持你的!” 全场掌声哗然,好多人也跟着他兴奋地大喊:“对啊对啊,祝导你要加油!只要下一部电影还有这个水准,我们都还会再来支持你的!” “谢谢大家,感谢大家来看我拍的电影,非常感谢。” “我们下次再见。” 伴随着送别的掌声,祝余一行人离开了放映厅,结束了这次路演。 “祝导,你下一部电影,我还能来参加吗?” 刚走下台,周令仪就挤开其他人,扛着洛昔年冰冷的目光,凑到了祝余面前。 她积极自荐:“不管什么角色,哪怕就是几个镜头的小配角,我都愿意出演。我会规规矩矩去试镜,只要您愿意让我参加试镜就行。” “啊?我这下一部拍什么,什么时候拍还没定下来呢。” 自己人面前也不说那些虚的,“就算是正式开机,最快也得今年年底,还有可能是明年夏天。” “这里外里,时间跨度太长了,我也不定啥时候开拍呢,不能让你专门给我留档期啊。” 祝余能让洛昔年等,那是因为他自个儿给自个儿当老板,想什么时候拿资源就什么时候拿资源。 但周令仪不一样,这部电影爆火以后,她最该做的就是趁势而起,借着这个风头火势尽可能的接戏,接好戏来拍,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地位,才能更好的往上爬。 如今电影票房爆成这样,哪怕周令仪愿意提前给自己留档期,她的公司都不会愿意的。 “已经有不少影评人在文章里夸你了,说你的演技提名今年的金凤奖最佳女配是绝对没问题的。我确实打算给你报最佳女配,无论拿不拿奖,单单一个提名就够你工作量大幅度提升的了。” 祝余笑着劝她:“你不是说过,要大红大紫的么?” 这话不可谓不贴心,也确确实戳在了周令仪的死穴上。 她揪着裙摆的手不自觉有些用力,在想到这裙子五位数的价格以后,又赶忙松开了双手。 甚至在下意识检查过裙子没有问题后,才松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松得让周令仪格外心酸。 是啊,自己如今还是一个穿万把块礼服都战战兢兢,生怕弄坏了的小虾米,哪里有资格对手里的工作挑挑拣拣呢。 “……好,我听祝导的。” 周令仪乖巧地答应了下来,但还是不想放弃,她就是这么贪心,就是想要鱼和熊掌兼得:“如果到时候我有档期,那么可不可以,给我一个试镜的机会呢?” 一旁的洛昔年终于忍不住,眼神冷冷地扫视过来。 再次确定,他是真的很不喜欢这个人。 祝余不觉得有什么,尽可能给自己争取工作机会,还挺上进的呢。更何况,这姑娘演技很棒,做生不如做熟,熟人拍起来也顺手嘛。 “行啊,到时候如果有角色合适,我一定给你发试镜通告。” “谢谢祝导!”周令仪嘴里甜甜地道谢,眼睛看向洛昔年,奉送上一枚讨好的笑脸。 这一笑弄得洛昔年如同花椒壳吸在了嗓子眼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的,格外难受却还说不出到底哪里难受。 这边风起云涌,祝余正在风平浪静地接电话。 也不知道谁打来的电话,众人就看见自家祝导嗯嗯啊啊一会儿,表情越来越严肃。 一时间,大家的心都提了起来。 放下手机后,见众人都在看着自己。 祝余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略有些沮丧地对剧组众人宣布:“同志们,刚刚港城那边打来电话,说咱们电影在港城的首日票房是217万港元,仅次于《希望之星》首日309万的票房。” 若是以前,听到自家电影能在港城首日票房拿下217万,这群人不得笑到羊癫疯发作才怪。 但是,在感受过内地票房瞬间飞升的快乐,眼看着记录破了又破,以至于大家在听到首日票房居然低于那部好莱坞的《希望之星》的时候,竟然颇为失望。 尤其是看祝余半低着头,略有些沮丧的模样,大家一时间也跟着心情低落了起来。 周令仪正要上前,做一朵贴心的解语花安慰祝余,洛昔年抢先一步开口,打断了她的施法条:“次日呢?” 祝余等的就是这句话,她再也忍不住,抬起头放声大笑:“次日票房涨到了343.2万,突破了《希望之星》的记录!” 大家刚要欢呼,又想起第三日的数据还没说,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欢呼咽了回去,屏息凝神,等待祝余宣布第三日票房。 祝余高举双手,笑容惬意地宣布:“第三日,票房再次增长到了502.97万,全面刷新了港城单日票房纪录,坐上单日票房冠军的宝座!” “呜哇!!!502万!!” “我们是冠军!我们是冠军!哦哦哦!” “《狗狗的心事》万岁!万岁万岁!” “祝导万岁万万岁!祝导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74章 票房逆跌,勇夺冠军 最近刷爆网络的话题只有一个——《狗狗的心事》。 因为电影过于火爆,甚至附带上了一定的社交属性,搞得原本没有意愿去看电影的人,也因为社交需求,专门进电影院去看了一遍。 最开始,大家各种讨论电影的剧情,画面,人与狗之间的感情等等。 后来,因为一个人发帖说:【此片票房有望超越《永不沉没之船》,它将代表国产片,对好莱坞发起宣战,重新将国内票房的冠军宝座夺回来。】 大家这才开始关注一个以前从没有关注过的话题,电影票房。 不关注不知道,一关注吓一跳。 分明是咱们国内的票房排行榜,可票房排行榜前二十名里居然只有3部是我们华夏内地拍摄的电影。 其余17部里,有2部是香港拍摄,而剩下整整15部全部都是来自米国好莱坞的电影! 天塌了。 看完这个排行榜,从不关注电影票房的普罗大众天都塌了。 他们无法想象,在咱们华夏的土地上,非但票房冠军是人家老米好莱坞的,就连排名前二十,人家都占了将近8成那么多的名额! 这谁能忍啊? 这个数据刺激到了许多网民,大家纷纷开始关注这个以前从未关注过的数据。 并默默祈祷,希望据说现在很火爆的《狗狗的心事》能够给咱华夏人争口气,不说拿下冠军了,起码挤进前三,让前三里面有一部国产电影吧?! 于是,这部《狗狗的心事》的票房,就在无数网民的殷切关注下,展开了自己的飞升之旅。 国内首周票房,直接破亿! 获得了高达1.07亿票房的惊人成绩,这个成绩直接就把《狗狗的心事》送到了票房榜第三名。 正准备给电影打气的众网友愣住了:啊?什么,破亿了?这么快的吗? 同时,这部电影在港城和新马泰三地的首周票房也统计出来了。 在港城,首周票房高达1892万港元! 不但将同期播放的《希望之星》给彻底撞飞,甚至从《永不沉没之船》前年在港城创造的票房纪录脑门上碾了过去。 就连在新马泰三地的首周票房,也取得了870万港元的好成绩! 第一周票房出来的时候,内地媒体们集体高潮。 但凡跟影视有关系的,都在大吹特吹,恨不能昭告全世界,我们国产片崛起了! 有吹电影质量的,有吹李冠军和周令仪等人演技的,有从专业角度吹杨飞这个摄影师有多么天才的。 而作为电影的灵魂人物,祝余更是被各大媒体捧在手里吹。 不但要把她从小到大的履历都讲一遍,还要大讲特讲她这两年的种种遭遇。讲她被人诬陷后扛着骂名默默耕耘,等到一朝成名后,抓住机会绝地反击,清洗一身污名,换得人间清誉。 再讲她如今梅开二度,不但在电视剧领域中取得了优异的成绩,就连初次上手电影,也获得了如此惊艳到令人失语的好成绩。 真是应了那句话,天才从不为流言改辙,锋芒所向,清誉自归! 这玩意儿给祝余夸的,情绪非常激动,用词极其肉麻,好似她简直是神女降世似的。 “哈哈哈,梦梦,我跟你说啊。” 祝余抖落着报纸,跟远在港城的江梦鱼打电话,“要不是上京这边很多报纸媒体还有影评人都在大力的批评我,这些吹捧看多了,我真的以为自己干了什么救世主的活儿不可。” 江梦鱼已经笑过一茬了,这会儿笑不动了。 她捂着发酸的腮帮子,也跟着一起夸:“对于华夏电影市场来说,现在的你跟救世主也差不了多少了。这才第一周,票房就奔着1.2亿去了,说你是救世主也不为过啊。” “至于上京那群老王八蛋,你但凡给他们一个眼神,都是他们赢了。” 祝余很享受来自好朋友的这份吹捧,乐乐呵呵地收起了骂她的这些报纸。 这群人也是京圈生态的一部分。 用脚皮想都知道,自己得罪杨瞿真冯崎父子那么狠,这俩人要是鸟悄儿了不给自己找茬,她还得寻思对方是不是暗戳戳憋着坏要整自己呢。 现在好,让他们骂吧,真就像江梦鱼说的那样,自己但凡给他们一个眼神,都算他们赢了。 “对了,给你讲个八卦听!”江梦鱼看时间距离上工还早,马上抓紧时间给祝余分享八卦。 “还请速速讲来。”祝余今天还要带队在沪市路演,她得抓紧时间听完这个八卦。 “哈哈哈哈,就是李理他堂哥李珏嘛……” 话说李珏早前使坏,撺掇人放谣言在试映会开始前,就把三大院线的经理给忽悠走人了。 等到电影正式上映的那天,这人还衣冠楚楚装模作样带着一群人,打着给弟弟站场子的名头,实则去现场嘲笑李理去了。 谁料,众人到场之后就发现,原本预想中冷冷清清的电影院,实际上简直可以用熙熙攘攘,人山人海来形容。 售票处排出长长的队伍,做爆米花的小工看着都恨不能长出八只手来干活。 众人有些疑惑地看向李珏,这家伙不是说自家堂弟为了一个北姑发了痴症,居然在自己名下的这间影院全面上映那个北姑的电影。 这么热闹,看着不像啊? 难不成是李理那小子跟李珏斗法,嘴里说着放北姑的电影,实际上全部放的好莱坞片子,就为了戏耍李珏一番? 想到这儿,大家的兴趣就更足了,想立刻看到兄弟二人的斗法现场。 只有李珏知道,自家弟弟这间电影院,为了给那个北姑撑场子,从一开始就没有跟好莱坞的两部片子签合同。 前几天各大影院热热闹闹的时候,弟弟这里那叫一个门可罗雀。 可今天却热闹到这个地步,虽然不敢相信,但引来人潮的那部电影,九成九便是那个北姑拍出来的那部大陆片了。 李理在得知堂兄过来了之后,十分兴奋地就迎了出去,正好拦住了看情势不妙,着急带人离开的李珏。 李理哪能让他就这么走了,赶忙摆出黏人弟弟的姿态,一边感谢哥哥带人来给自己撑面子,一边又非要让哥哥陪他,一起去看看自己参与制作的这部电影,到底取得了多么好的成绩。 身边那群想要看热闹的人,也跟着起哄,劝李珏多陪弟弟一阵。 面对如此场景,李珏的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 要知道,他为了尽可能的羞辱李理,邀请来的这群人里面有那三大院线家的少爷小姐。 这群人可不像从前的李理梁文石那样,是家里养着逗乐的小孩子。他们年纪更大,也早就已经进入自家公司各部门开始工作。 对于自己给弟弟找麻烦,搅黄了他一桩电影的事情,大这群人也都是心知肚明的。 只是他们如今还不知道,这部有着爆火势头的电影,就是被自己搅黄的那部。 若是…… 李理又不是瞎子,虽然没有一起玩过,但那群人里谁是谁他还是知道的。 时机这么好,他要是不抓住这个机会,给堂兄来几巴掌响脆的,算他无能! “几位哥哥家姐平日也忙,少能见面,今日既然来到我这里,便不要着急走,也来看看弟弟如今做的事业,指点指点我如何搵钱呐!” 听他这么吹捧,众人嘴边的笑意才刚刚绽开,还没来得及秀优越感,就听到李理继续说:“毕竟我家大佬当初非说我这部电影是烂片,这风声不知道怎么就传到各位哥哥家姐的院线里去了,几位经理连试映会都不参加,就拒绝了上映这部电影。” “可如今我看着这部电影仿佛票房不错,单我这馆一天就有17万多的票房啦。但我经验浅薄,不敢乱下定论,就想请几位哥哥家姐,帮我过过目。” 这话一出,众人嘴边的笑意瞬间就冻结了。 什么意思? 是说刚刚他们看到那种人潮涌动的盛况,不是好莱坞的电影,而是被李珏出手搅黄的那一部大陆片吗? 李珏怎么说的? 一部来自大陆的,乡土农村片,跟以往那些大陆乡土片没有任何区别。 冚家铲! 他们长了眼睛,能够看见那满满的上座率。 也长了耳朵,能够听见观众们观影时的哭泣和结束后的掌声。 更长了脑子,知道综合这二者的电影,绝对不可能是传言里的烂片。 现在告诉他们,因为李珏出手搅和,自家居然错过了这样一部肥到流油的电影。 大家也不是什么关老爷面前誓过血的兄弟,平日里一起玩也是出于利益考量罢了。 如今发现李珏居然干出这种伤害自家利益的事情,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不当场翻脸已经是看在李家的面子上了。 这群人深深地瞥了李珏一眼之后,马上扔下他,围到了李理身边。 夸李理独具慧眼,夸他气魄非凡,夸他点石成金…… 好听的话说了一箩筐,最终目的便是想要达成合作,虽然最肥的第一周已经注定要错过了,但是不能因为已经错过了一部分,就干脆破罐子破摔不吃剩下的肥肉了。 大家出来做生意是为了搵钱,不是为了意气用事的。 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能搵大钱,给李理卑躬屈膝讨好一番又有何妨呢? 至于李珏嘛…… 等大家搞定搵钱的事情,再来一五一十地跟他算账咯! “……哇,你不知道,前两天这边首周票房出来的时候,三大院线的几位掌门人就上李家去做客了。”江梦鱼笑得不能自已。 搞电影的都知道,九成九的电影票房最高点就是第一周,后面会越来越少。 因为李珏在里面搞事,害得自家错过这块肥肉最肥美的那一大块,三大院线哪怕知道这里面有自家的问题,但归根结底是李珏在中间作祟。 眼看着那群小院线人气爆棚,赚得盆满钵满,而自己这边却吃不到这么肥的一口肉,换成谁都得想法子找个出气筒的。 “李珏挨打了没?”祝余兴致勃勃地追问。 她可是记得,上辈子李理说过李家对小辈家教很严格,但凡小辈们闯了祸,是一定要领家法的。 轻则打藤条,重则打板子,打完还得跪祠堂忏悔。 李珏这次闯了这么大的祸,怎么也得挨一顿板子吧? 电话那边安静了。 许久后,才听到江梦鱼幽幽地叹了口气,语带嘲讽地说:“没有挨打,李老爷子气得半死,都没舍得弹他的好大孙一指甲盖儿。最后没办法了,才罚李珏去跪了三个钟的祠堂,就此了结。” “……” 这老东西,心都偏到胳肢窝去了。 也是,要是老东西要不是这么偏心的话,李理上辈子也不至于拿到一个豪门弃子的剧本。 “不过嘛。也不知道哪位义士看李珏不爽,他在下班去健身的路上,被人套了麻袋,一顿好打。” 江梦鱼话风一转,忍不住笑出声了,“伤的不算太重,但鼻梁骨被打断了,要做手术,不然鼻子会歪掉毁容。” “这还差不多嘛!感谢这几位不知名的义士,替天行道!哈哈哈哈……” 祝余开心了,她就喜欢这种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结局。 “只可惜,我得跑完沪市这边的路演,才能去港城跑路演,也不知道李大少到时候会不会已经出院了,我还想去给他探病来着,可惜了。” “哈哈哈哈,李理去给他探病,都给他气得当场晕过去了,你要是再去,他不得再背过气去一趟啊。” 江梦鱼哈哈大笑,并对祝余做出邀请:“行了,你赶紧忙完沪市那边,来港城吧。你之前都去给洛昔年探过班了,这次必须也得来给我探班,一碗水你得端平才行!” 好姐妹下了通牒,祝余马不停蹄地开始继续在内地跑路演。 如今内陆的最大的票仓也就上京沪市广府三地。 这三个地方每年的票房综合,加起来得占全国票房的40%左右,所以祝余跑路演也就在这三个地方重点跑。 随着她在沪市跑路演,电影第二周和第三周的票房也出来了。 “逆跌!票房逆跌!!!” 张让在拿到第三周票房数据后,激动的坐都坐不住,在办公室里跟驴子似的来回转了好几圈,才稍微平静下来,拨通了祝余的电话。 “小祝啊,我的祝导啊,你电影居然在第三周,实现了票房逆跌啊!” 什么叫逆跌呢? 就是在电影票房应该下跌的时候,非但没有下跌,票房甚至还出现了增长,这就是票房逆跌。 绝大多数电影的票房最高点,就是刚上映的第一周。 这个时候新鲜感最高,宣传度最高,前来观看的观众们也是观影意愿最强的那批。 再加上盗版VCD还没搞出来,那些实在想看又找不到盗版的,就会咬咬牙花钱去电影院里看一场。 随着时间流逝,盗版碟片全面铺货,再加上观影意愿强烈的观众占比减少,第二周第三周的票房是必然会出现下跌。 质量好的电影呢,跌的慢一点。 质量差的电影呢,甚至会断崖式下跌。 只有一种情况,会出现后面几周票房反超逆跌。 那就是这部电影的质量好到了一种惊人的程度,在观众们的优秀口碑加持下,许多原本没有观影意愿,或者本来没打算去看这部片子的人,走进电影院去看了,贡献了票房。 这就会带来票房的逆跌。 《狗狗的心事》首周票房是1.07亿,次周票房出现小幅度的下跌,降到了9745万。 对此,大家心里已经非常满意了,这个跌幅放在电影票房上面,几乎可以说是大获全胜,不算下跌的下跌了! 谁料,随着口碑的发酵,以及国民情绪的影响,电影票房居然在第三周出现了逆跌。 “你猜猜,小祝,你猜猜第三周票房有多少?”张让太高兴了,甚至都跟祝余玩起这种幼稚的猜猜游戏了。 领导发话,祝余当然要配合。 这段时间她在沪市跑路演,对于口碑发酵的情况心里也大致有数,对第三周的票房也做过相应的预估。 “1.2亿?”看张让这兴奋的劲头,祝余略过自己原本的估算,挑了一个尽可能高的数字。 “你也太胆小太保守了啊小祝哈哈哈哈!” 电话里传来张让豪放的笑声,他像是炫耀一样,十分得意地告知祝余:“1.45亿!” 哇哦! 1.45亿的第三周票房,比首周还上浮了40%。 就连祝余这个创作人也没想到,第三周的票房在口碑和自来水的全面加持下,居然能飞到这种地步。 首周1.07亿,次周0.97亿,第三周1.45亿,也就是说《狗狗的心事》这部电影目前累计票房已经高达3.49亿。 距离压在头顶那艘大船的3.6个亿,只差几天的功夫,就可以掀翻对方了! 就连祝余都因为兴奋而瞪大了眼睛。 虽然两辈子都对自己的导演能力充满了信心,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从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能力。 但当她真的拍摄了一部即将超越大船的电影,哪怕只是超越大船在国内的票房,祝余都觉得天灵盖有些微微的发麻。 那可是至今排在全球票房排行榜首位的大船啊,是三获奥斯卡最佳导演奖杯的查尔斯拍摄的大船啊! 张让也激动的很,说话的尾音都带着微微的颤意。 他嘱咐祝余:“电影频道那边想要给你做一个导演专访。之后,等票房彻底超过大船的那天,央视新闻也要采访你。去港城那边的路演,你先让几个演员过去,你得回京城一趟!” 挂掉电话以后,祝余站在窗户跟前,打开窗户。 沪市冬日的寒风携裹着淡淡的湿气扑面而来,吹得祝余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斜倚在窗户上,看着外面浩浩荡荡的黄浦江,任由铂金色的头发在空中乱飞,伸手摸索着从兜里掏出一盒香烟。 “吧嗒吧嗒。” 手有点抖,打火机点了两次,才把香烟点着。 “嘶……呼……” 祝余微微蹙着眉,轻轻地将苦涩的烟气叹了出去。 自打洛昔年经常念叨让她少抽烟,她本就很低的抽烟频率变得几近于无。上次抽烟还是在几个月前,剪录楼里熬日子,实在熬不动的时候才跟着工作人员们一起来一根。 兜里这盒烟,还是昨天晚上沪市这边的院线请客吃饭,不知道谁塞到她兜里来的。 待会儿还有一场路演,她现在的精神状态有些太亢奋了,还是现在抽支烟压一压,免得待会儿路演的时候出状况。 到了这个时候,有太多双眼睛在盯着她,她是一步都不能走错,一句话都不能说错了。 相较于祝余只是亢奋到需要吸一支烟来压状态,外界的媒体和网民们在得知三周票房3.49个亿的消息之后,瞬间就亢奋到几乎要爆炸了。 后世有人总结过,华夏人看似谦虚,实际上内心极为高傲。 他们自傲于自己未曾断代文明,自傲于自己上下五千年的历史,自傲于历史上华夏一直屹立于世界巅峰的过往。 这使得华夏人总喜欢以最高最严的标准要求自己的国家。 经济要跟米国比,福利要跟澳洲比,工业要跟中欧比,环境要跟北欧比。 总之,一定要拿这个方面最强的国家,作为比较的标杆。 当华夏人发现,在自己国家的地盘上,票房排行榜前二十居然不知不觉被好莱坞占据了75%,那种惊诧和愤懑是难以言表的。 这个时候,一部电影横空出世了。 它非常不讲道理地横扫了新世纪元年的贺岁档,拳打老米,脚踹霓虹,一口气冲进了票房榜前三,如今即将掀翻冠军宝座上的老米,将冠军的头衔再次夺回华夏人的手中。 这样的剧情,如何不令华夏人热血沸腾,为之雀跃欢呼呢! 招摇军先锋官:【筒子们!!!现在,面对3.49亿票房,我们应该说什么?】 折翼の天使:【祝导牛逼!祝导天下无敌!我将终生追随祝导!】 e网情深:【我哭的停不下来。我之前还在网上跟一群人吵架,我说祝导的这部电影绝对经典之作,看这势头一定要名留青史的。那群人还嘲笑我,说我痴心妄想,华夏电影还想跟人家好莱坞碰拳头。他们一群人骂我一个,我嘴笨还不会骂人。骂得我好多天都不敢来上网,结果刚刚来网吧,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眼泪一下就喷出来了,真的是喷出来,祝导你真棒,打烂这群卖国贼的脸!】 往事随风:【情深MM不要哭啦,GG听得好心痛。那群人在哪个坛子骂你的,你把地址和他们的昵称贴一下,GG带着人杀过去,给你报仇,带着祝导的票房,一路杀过去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热心的大虾:【随风哥带我一个,我也去,最近苦练吵架技术,等的就是这一天,我要带着祝导3.49亿的票房,走遍互联网每一个角落,打烂这群人的嘴!】 轻舞飞扬:【大家快去看,央视新闻和电影频道要采访祝导啦!我祝导要上央视啦!啊啊啊,祝导牛逼!】 牛逼的祝导在今天驾临了电影频道。 不愧是传说中的六公主,明明挂着央六的台号,可人家自成一国不归央视管理就算了,就连办公所在地都不在央视大楼里,而是独门独栋自己管自己。 祝余前脚刚踏进运营中心的办公楼一楼大厅,就看见迎面走来两个人。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哟,这不是“食屎级烂片”二人组嘛。 这俩人,一个上报纸拉踩祝余,在电影上映前使劲贬低祝余的电影。 一个直接仗着大导的身份,在接受采访的时候直接对祝余开炮,抨击祝余拍电影是玷污大银幕。 双方早有宿怨。 如今碰了个面对面,周弘光在祝余眼神瞟过来的时候,下意识想躲,又赶忙站直了身子,神色颇为懊恼。 旁边的房导停着一个硕大的啤酒肚,神色略有些懊恼,在看见祝余的时候蹙起了眉头。 第75章 亲自己对象怎么了 祝余自认为是一个尊老爱幼之人,她笑眯眯地举起手,冲着二人挥了挥,笑着打招呼:“房导,周老师,二位早上好呀!” 今儿的祝余还是一身很简约的黑色西装,窄版收腰,一头铂金色的头发蓬松地在后脑扎了个小揪揪,脸上还戴着一副玫瑰金丝边的平光眼镜。 活脱脱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 本来就174的身高,今天还配了一双高跟鞋,看着简直腿比命还长。往大厅里一站,那叫一个鹤立鸡群。 双方离得近了以后,她看“食屎级烂片”二人组的时候,还得微微低头,十分的居高临下。 这副姿态看得俩人心里那叫一个窝火。 尤其是房导,房安民。 作为一个很老派的人,他怎么看怎么觉得眼前的这姑娘不顺眼。 哪怕对方年龄比他儿子还小,自己作为长辈不说非得爱护小辈,也得包容一下吧? 努力过了,包容不了一点。 “小祝啊,不是我倚老卖老非要教训你。实在是你这,这看着也太不像样了!你今天是要参加光影之手这个采访栏目吧?” 房安民皱着眉,视线在祝余的脑袋上扫来扫去:“这可是面对全国人民的节目,你的观众里有不计其数的未成年孩子,你认为你顶着这样一头黄毛,像个二流子一样的外形,能给孩子们起到什么正面的榜样吗?” 哇,好久没听过登味儿如此充沛的发言了。 唉,其实我真的是一挺热爱和平的人来着。 祝余咧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她漫不经心地捋了一把头发,语调格外恭敬客气地说:“房导,您这觉悟不去小学当德育主任那真是屈才,是教育界的一大损失啊。” “全华夏中小学生们失去了您,就像是鱼失去了自行车,这对于他们的人生来说,简直是无法挽回的损失啊!” 这话说得,要多阴阳怪气有多阴阳怪气,一时间给对面俩人都镇住,没反应过来。 祝余才不讲究什么见好就收呢,这群京圈的王八犊子最近可没少在报纸上给自己挑刺,阴阳她,拐着弯儿的骂她。 反正都没有握手言和的可能性了,那她可一点儿气都不会受的。 房安民这老东西作为业内知名大导,无论是业内,还是民间,他的知名度和影响力都是不可小觑的。 可他之前居然在采访的时候,说出“拍电影不是过家家,别来糟蹋大银幕”这种近乎羞辱的评价。 甚至在最近《狗狗》票房爆火的时候,周弘光都鸟悄儿的缩了,这老东西却跟吃了耗子药似的,跳出来了。 先是跟媒体说:“这片儿真是她拍的吗?哈哈,多的我不好说哈”,这种似是而非的话,给祝余泼了一盆“枪手代拍”的脏水。 后来祝余这边把拍摄花絮放出来,进行名誉澄清之后。这老东西还不死心,又出来不指名不道姓地说一些“不好合作,太狂太傲不懂规矩”之类的屁话。 就房安民的这一通事情搞下来,但凡祝余真的是个毫无根基、初出茅庐的新人小导演,职业生涯必然要遭受重创。 好一点得花几年慢慢爬上来,不好的话可能就在职业屡屡受阻受挫下,痛苦无奈地转行了。 若不是有很深的过节,真的干不出来这事儿。 可房安民做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好像只要把有才华的新人都打压下去了,他才能保住自己名导的位置不被后浪掀翻,通过这种方式来获取安全感。 这些年,受房安民打压,折戟沉沙的新人导演,也不在少数了。 面对这种垃圾老登,祝余直接火力全开。 趁着房安民没来得及反应来,一串话又怼了过去:“您这么喜欢教育人,礼尚往来,我也教育教育您吧。您晓得自己为啥之前三部电影接连扑街吗?哦,你懂扑街啥意思不?” 用粤语念一遍扑街:“原意是指当街摔死,横尸街头哇。” “您那三部电影票房接连扑街,坑得投资人转行的转行,破产的破产,就是因为您想给全国人民当老子,想骑在他们的头上教育他们如何做人,恨不能人人看完电影都能叫您一声爹!” “呐,咱们国家是不允许有人骑在老百姓头上的,所以,我在这里教您一个乖,以后别总想着见人就给人当爹,否则下次观众还会用更扑街的票房教你做人的,嗯?” “你!你!你!” 房安民被祝余这一大串话给怼得,脸色涨成猪肝色。 关键是祝余说得全是事实,尤其是他之前几年拍电影,狠狠坑了几位投资人的事情,圈子里可以说是人尽皆知。 最严重的那位,后来还因为资金链断掉,公司破产后,实在想不开就跳楼了。 也就是因为京圈里互相包庇的厉害,这事儿只在小范围内传播,媒体报纸上一点儿都没提起,这里面有房安民坑人家投资商好几百万现金流的事儿。 话说到这份儿,房安民无论怎么反驳都占不得上风了。 不过老头毕竟是久经风霜的人,他瞪了一眼愣在旁边的周弘光,深吸了一口气,很快就把激动的情绪给压下去。 至少面上看着是压下去了。 房安民嘴角扯着一抹冷笑,似笑非笑道:“现在的年轻人啊,真的是也不晓得是学校里教的不好,还是没有家里人教。一个个都狂妄的不知天高地厚了。” “我教你,那是因为我入行比你早三十年,我拍的电影拷贝摞起来比你人还高两三倍!” “我获得过的奖杯,摞起来能把你活埋了!” “你呢?” “一部电影,这给你狂得,就觉得自己能上天了?” “真拿自己一时的好运,当成真正的实力了?小同志,伤仲永的典故你总该学过吧,做人还是谦卑些好,免得来日成为第二个仲永,只有人落井下石,无人为你雪中送炭。” 好一位不跟小辈计较的宽厚长者。 好一番语重心长的殷切叮嘱。 先是暗骂祝余没有家教。 再去用从业时长,作品数量,以及奖项成就等,对祝余进行全方位的碾压和贬低。 最后,再引经据典,暗戳戳咒祝余的导演之路扑街。 比起在那儿张口结舌,不知道说什么的周弘光,这位房安民老导演的嘴皮子利索程度那也是不遑多让啊。 祝余高兴了。 她喜欢这种有来有往的打斗。 “房导您这话说得,花开堪折直须折,我要是有成绩的时候不嘚瑟,万一像您似的,接下来电影三连扑,想嘚瑟都嘚瑟不起来了,那我多亏啊!” 这话说得真损,抓住房安民的死穴一个劲地戳戳戳。 祝余状态加满,战力十足,她继续说:“哇,您拍过那么多电影,细数下来居然没有一部票房能够超过我的,怎么,难道是因为您不想,而不是做不到吗?” 房安民的眼角嘴角一直在抽搐,眼神阴狠,“好好好,果然年少气盛,年少气盛好啊,能让祝导您狂成这样。” 你看,你尊老爱幼,客客气气跟他打招呼,他就张嘴管你叫小祝,非要骑到你头上给你当爹。 但是等你捞起鞋底子,照他脸一通乱招呼,打得他鼻青脸肿的时候,他终于晓得喊你一声祝导了。 祝余笑容变得格外灿烂嚣张,现场给他表演了一个狂。 “我想提醒祝导一句,票房突然暴死的例子,这些年比比皆是,您还差着最后那口气,没超越大船……” 房安民话未说完,就被人给打断了。 来人红光满面,举着手机从楼上冲了下来:“超了!超了!超了!” 他兴奋到五官都在乱飞,眼睛里只看得见站在大厅里的祝余。 大步冲到了祝余面前,双手抓起她的手就上下晃悠。 嘴里大喊着:“祝导祝导!刚刚接到专资办打来电话通知,1月15日到17票房汇总出来了,三日总票房3427.91万票房!” “至此,《狗狗的心事》电影票房累计3.83亿,全面超越《永不沉没之船》,登上国内电影票房榜榜首!” “咱们国产电影把冠军的宝座,给夺回来了!” “祝导!恭喜您!您是冠军啦!” 祝余同来人握手,一边说着同喜同喜,一边笑眯眯地朝着房安民看去。 房安民刚刚那句话只是为了泄愤。 但凡长脑子的人都能看得出来,祝余的这部电影超越大船,登上冠军宝座只是时间问题。 他只是想赶在没有超越之前,借此喷祝余两句,好让自己心里能够舒服一些罢了。 谁曾想,事情就是这么寸,他前脚说超不了,央六的导播后脚就跑出来说超了。 直接照着他的脸,又来了一巴掌响脆的。 一时间,给房安民气得手都直哆嗦。 周弘光生怕这位被气到脑溢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自己已经拍摄了一大半准备冲奖的电影废了? 他赶忙凑到房安民耳边,轻声道:“票房算什么,一群不懂事没脑子老百姓被哄一哄就会掏钱,您只是不屑这么做罢了。” “要说还得是奖项,国内大奖你全都在手,等咱们这部戏拍完了,再去戛纳拿个金棕榈,来自艺术殿堂的认可,那不比这点子票房高级上百倍?” 这话说得很有水平,弄得好像是房安民是为了追求崇高的艺术,才放弃了高票房,是他不想要高票房,而不是他做不到似的。 这话非常扯犊子,但是听着顺耳啊! 想起自己为了冲戛纳正在拍摄的电影,房安民确实觉得心里舒坦多了。 他拍了拍周弘光的键盘,轻声道,“你说得对,没必要跟这群不懂事的人计较。” 周弘光想起最近这段时间看报纸,上面把那个李冠军的演技吹得天花乱坠,他就心肝脾肺肾都疼。 要知道,这部电影一开始就是找他来演的。 虽说是自己拒绝不要的东西,但是看到别人捡起来以后变成了金元宝,周弘光这几天真的是吃不香睡不好,牙龈都肿了个大包。 见房安民如今是彻底恨上了祝余,周弘光赶忙抓住机会,给对方献言建策:“再说了,今年的金凤奖,你是最终评审团轮值主席。这部电影到底好不好,不还得是您说了才算嘛!” 这话更是说到房安民心坎上去了。 对,金凤奖,还有金凤奖。 如今报纸上人人都吹捧这臭丫头,给她吹得不知道天高地厚了都。 等到今年金凤奖颁奖季,再让他们这些老骨头来教教她,虚心和谦卑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美德,丢不得。 房安民看了一眼正在跟编导寒暄的祝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带着周弘光离开了。 央六的编导那股子上头的兴奋终于淡下去之后,才发现房导一行人已经离开了。 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鼻子,算了,走了也好。 要是没记错的话,那位老爷子曾经在报纸上大肆批判过眼前这位新科状元。 这要是不走,自己是给双方介绍,还是不介绍呢? 怎么想都挺尴尬的。 “祝导,看我这激动的给您时间都耽搁了,走走走,这边走。” “谢谢徐主任。” 伴随着祝余接连参加过央六和央视新闻频道的专访,《狗狗的心事》国内票房超越《永不沉没之船》,登上票房榜榜首,国产片重新夺回冠军宝座的这个消息,开始大面积传播开来。 许多不关注这些,平日里看电影顶多在央六看的国人这才晓得这件事。 提气! 太提气了! 这事儿听着就让人觉得特别提气! 一时间,这部电影的知名度再一次扩散开来,原本已经开始大幅度下跌票房,再一次慢慢地上扬了起来。 而祝余其人,也随着电影和两次采访为全国人民所熟知。 甚至还被媒体取了诸如:抗米大英雄,新生代青年人偶像之类乱七八糟的称呼。 “咔嚓咔嚓……” 祝兴旺坐在炕桌边上,拿着大剪子,小心翼翼地把报纸杂志上所有跟祝余有关的内容全都剪下来。 尤其是那个标题配文【抗米大英雄】的那个,剪下来以后还放在镜框里压压实,压平整,然后拿到堂屋挂起来,就挂伟人中堂画旁边。 他不懂这些票房啥意思,看几个亿几个亿也毫无真实感,但是这些夸奖溢美之词,老支书心里是清楚明白的。 自家孙女儿可是出息大发咯,看看,华夏电影差一点要被老米给全军覆没的时候,我孙女儿站出来了,她以一己之力抗住了老米的入侵呐! 我家孙女儿也是抵抗米帝侵略的大英雄呢。 祝兴旺点起烟袋锅子,美滋滋地砸吧两口,摇头晃脑地哼唱起来:“老爹爹手拿着呀立功奖状呀,女儿我秀兰看得清。转边都是菊花样,四角绣上荷花红。左边朱红印,右边写姓名。姓名写张富贵,冬季攻势立头功……” 老爷子视线划过墙上。 墙上挂着“光荣烈属”的相框,下面依次排开三张遗照。 遗照里的小伙儿都是英武俊俏,咧开嘴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胸前还挂着光荣参军的大红花。 再往下,便是祝余抗米英雄的剪报。 浑浊的泪水自老人的眼角渗出。 “爹!”田桂香嘹亮的嗓门儿自院外响起。 “干啥玩意儿,这么大动静,你爹还没聋呢!” 祝兴旺捏着袖子揩了揩眼角,挺直腰板走了出去,“咋了?” “哎呀妈呀,爹,你快去大队部,崔哥说好多人都来咱们祝家屯,大雪封路坐不了汽车,都在县里等着咱们驾爬犁去接!他让您赶紧过去镇守大队部,他得带着爬犁队去接客人。” 田桂香作为温泉山庄客房部部长,她也忙着呢:“这一下来老多人,我得去各家检查卫生,您赶紧的啊!” 说完,也不等老头儿出来,她又风风火火的走了。 “哎呀,这闹得,来之前也得提前打电话儿啊!” 老头儿赶忙敲灭了烟,把烟袋锅往后腰一别,双手揣在袖筒子里往大队部赶。 走半道儿上,祝兴旺忽然笑了起来。 “我的大宝儿欸,你的计划这就要成了。咱们祝家屯的日子,要红火起来咯!” 是的,祝余的苦心没有白费。 因为她的名人效应,外加电影里把祝家屯的美景拍得如同油画一般美丽,一时间关于电影取景的话题也被迅速带火了。 不单网络上,就连不少纸媒都会主动去讨论这个话题。 毕竟,华夏人嘛。 骨子里总有一种归园田居的基因代码在运行,一旦远离田园太久,就总想着去田园里转一转,住一住,感受一下田园生活。 哦,当然就是体验一下哈,常住不行。 祝家屯温泉山庄火了。 1月初的祝家屯正是大雪飘飞,温泉蒸腾的时节。 一群没有见过雪的南方人,辗转着又是飞机又是火车又是大巴又是狗爬犁地来到了祝家屯。 “啊啊啊啊啊!!!这个狗狗,真的会拉车!就像电影里演的一模一样!” “雪雪雪!你们看,就像语文书上写的那样耶,雪居然真的是一片一片落下来的!” “简直就像一床厚厚的棉被一样。我好想跳起来扑进雪地里去呀。” “不是说东北的冬天很冷吗?我怎么觉得不是很冷吖,就是手有点麻麻的哦。” 游客们叽叽喳喳,给负责接送的爬犁队给愁坏了。 “不许解开绳子,爬犁特别快,你会被甩飞出去!” “不要说话,吃了冷风肚子疼。” “啊啊啊!你把手套给我戴上!手麻那是冻伤了我的祖宗!!!” 祝余原本还担心自己过年不回家,家里人会寂寞,结果家里人告诉她,没那个寂寞的闲工夫! “……这群人啥也没见过!彪呼呼,憨嘟嘟的。咱屯里有那瘪犊子,骗人家南方来的小孩儿去舔铁栏杆,说冻过的舔栏杆可甜了,真有人信了去舔,还是你家兴揣着药箱去给救下来的。” “你就说,这群人虎不虎吧?” 电话里,祝余听了田桂香的吐槽,被逗得嘎嘎直乐。 “你红婶儿那忙活的,做那个什么特色鹿肉全鹿宴,累得呀,人都累瘦了一大圈。” “你秀芬姐,做那个打糕,那胳膊都累肿了,天天去你兴家爷那儿推拿扎针的。” “静秋那两口子,嗨呀,更是忙得不得了,两口子两班倒着烤点心卖点心。那群人是真有钱,走的时候大包小包往回带,也不怕吃不完坏咯。” “就连你崔叔弄的那么难喝的鹿血酒,都有人大瓶大瓶的买,也不知道图啥。” “哈哈哈哈……”祝余继续嘎嘎傻乐。 男人嘛,永远会为壮阳掏空腰包的。 再说了,这也是好事,说明村里没闲人,大家都在忙活,都能赚钱。 正说着话,外面有人喊田桂香。 田桂香只能叮嘱祝余:“我这儿还有事儿忙,不跟你唠了,你把自己照顾好哈,忙完了你就回来,家里啥时候都有人等你呢。婶儿忙完再给你打电话哈,挂了!” 吧嗒,话音未落,电话就已经挂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被婶儿主动挂电话呢。 听着话筒里嘟嘟嘟的声音,祝余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这多好的! 只要屯子里能接住这波客流量,日后稳稳地运转起来,再慢慢发展什么土特产之类的,好日子眼看着就到跟前了。 眼看着自己当初的设想,如今一点点变为现实,祝余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家里生意红火,大过年的电影票房也红火。 因为票房实在是太好,拷贝那是加印了一遍又一遍,一直续映到4月底祝余带队从霓虹路演回来,才彻底下画。 至此,《狗狗的心事》在整个东亚东南亚的上映就彻底告一段落。 内地票房4.97亿,大幅度刷新纪录。 港城票房9435万,差一点就能超过大船在港创下的纪录。 东南亚几地加起来的票房,换算成人民币后大约是3200万元左右。 至于在霓虹的票房,受限于发行公司太小,以及发行端口过少,至今也不过刚刚过11亿円,换算成人民币就是8000万出头。 《狗狗的心事》目前全球累计票房,超过了7个亿。 华影公司在张让的指挥下,专程给祝余举办了庆功会。 她前脚刚从霓虹归国,后脚就被拉到了酒店里。 刚下车,鞭炮声就响了起来,那叫一个热闹。 酒店门口铺了长长的红毯,红毯的尽头是用鲜花搭建的拱门,拱门上方挂着横幅,横幅上书:热烈祝贺《狗狗的心事》全球票房突破7亿! 这次庆功典礼排场搞得很大,除了以张让为首的华影众位领导之外,还邀请了圈内不少知名导演演员前来参与。 既是祝余的庆功会,又是圈内的联谊会。 大家吃吃喝喝,唠一些跟工作有关的事情,互通有无一番,争取在新的一年里取得新的进步和成绩。 “历经整整四个月上映,《狗狗的心事》在国内取得了共计4.97亿票房的优异成绩!” 张让脸色红润,神气十足地举起了酒杯。 一点儿也看不出这个当初给祝余打电话的时候,说起这个4.97亿票房时,那股子喜悦中难掩的懊恼。 喜悦的是不但超越了大船的票房,还把记录又往上拉了足足一个多亿。 懊恼的是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就差300万,内地票房就能突破5个亿了! 最抓心挠肺的时候,张让甚至想过要不干脆跟上面说一声,看看能不能让各单位学校啥的给包个场,尽可能凑一凑突破5亿。 思来想去许久,终究还是放弃了这个计划。 毕竟自己倡导的就是做大电影市场,这部电影就是给全国电影人打样,也是给上面领导们看看国内电影市场潜力的。 要是为了那三百万的缺口,再弄那种单位摊派包场的做法,那岂不是打自己的脸么? 这会儿张让说起这个4.97亿的时候,声音洪亮,表情惬意,整个人状态看上去那叫一个滋润。 他举起酒杯,示意大家为此干杯:“在此,我代表华影集团,向祝余导演及全体演职人员,表示最诚挚最热烈的祝贺!” “干杯!” 祝余赶忙带着剧组等人举杯起身,感谢大家的祝贺,然后跟着一起干杯。 喝! 嘴里的酒刚咽下去,祝余酒抓紧时间开始吃东西,今天看着是不醉不归的架势。 自己可是今天这庆功会的主角,根本不存在少喝的可能性。 得赶紧吃点东西垫垫,免得空腹干喝,喝醉了不说还会难受。 她一边塞吃的,一边悄悄叮嘱旁边的耿淮屏:“今晚你守着我,我要是喝醉了,你必须寸步不离的跟着我,我的安全就托付给你了。” “是,老板放心。”升职加薪的耿淮屏严肃承诺。 那边,张让已经举起第二杯酒了:“同时,我要感谢在座的所有电影人。《狗狗的心事》能取得如此惊艳的票房成绩,离不开你们这些年的筚路蓝缕,辛苦开拓!” 听见了吧,还得感谢前辈们的辛苦付出呢。 祝余把嘴里的牛肉咽了下去,再一次跟着举起酒杯。 喝! 第三次举杯:“同志们,如今正值影视寒冬,大家的辛苦付出和顽强坚守,我是看在眼里的。” “在此,我代表华影集团,郑重承诺,在这新的一年,华影集团将会继续加大对优秀国产电影的投入和扶持,也会继续推动院线改革,发行透明化。希望在座的各位,多创作优秀作品,一起把中国电影这块蛋糕做大。” “借着今天这个高兴的大喜日子,我提议,为《狗狗的心事》圆满成功,为祝余导演和全体剧组的辛勤付出,为华夏电影扬眉吐气的这一天,干杯!” 人话都说到这儿了,同为华夏电影人,又是庆功会主角,人家大家都为你干杯了,她不得跟着一起喝? 得了,喝吧。 “嘶……” 好家伙,这谁定的酒水,就上52°的五粮液啊,生怕喝不醉是吧,就不能搞点低度数的吗,五粮液也有39°的啊! 官面上的敬酒,这就算是结束了。 可祝余根本歇不下。 这不,没一会儿张让就过来了,“走,小祝我带你去见几位前辈,跟人家打声招呼,交流交流经验,培养一下感情,这人际关系还是得搞一搞的嘛。” 这是多大的情分了,华影董事长作为领路人,要带她去认识诸位老前辈们,给她拓展人脉圈,搭桥铺路的。 祝余又不是真的初入社会的愣头青,还能看不懂张让对自己这个后辈一番拳拳之心。 她先端起一杯酒,给张让敬酒:“张董,张叔,您夸了一圈,唯独忘了夸自个儿。” “要我说,这部电影的票房能取得如今的成就,离不开您为它搭桥铺路。没有您当初敢于押宝在我身上的胆气,就没有今天这4.97亿票房。” “这杯酒,我敬您。您随意,我干了。” 说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还笑嘻嘻地亮了亮杯底。 这态度,这言辞,说不感动那都是假话。 他为之付出当然是有利可图,是奔着自己想要的利益去付出的。但当对对方为此收益后,真诚地向他表示感激之情,看懂了他的苦心付出,总是老油条如张让,也忍不住有些心口发软。 张让的表情显然变得更加柔和了,拍了一把祝余的肩头,感慨道:“你这孩子啊,怪不得老贺偏心你偏心得全集团都知道了。行了,走吧,跟叔去认识几个人。” “哎,好嘞,叔我听您的。”听到张让自认叔叔,祝余的态度立马更亲近了,拎着酒瓶子就跟上。 “你这机灵鬼把咱们集团摸得都熟透了,没有你不认识的人,但咱们还是去跟大家打个招呼。”张让带着祝余来到了华影集团的这桌。 祝余明白,张让这是在教她,做人做事不能因为人家是自己人,你就忽视对方的付出,拿人家的付出当做理所当然,这是大忌。 虽然她早就晓得这个道理,但不妨碍表现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跟着张让去敬酒。 “贺总,这一杯敬您,是您看中我的这个本子,往上推才有……” “孙主任,这一杯得敬您,从片子送审,到主持拷贝订购,谈贴片价格……” “马厂长,这一杯我得敬您,是您带着洗印厂里的同志们不辞辛劳,三班倒忙活,保证了拷贝……” 自家一圈人敬完,就该去敬客人了。 祝余嘴里嚼着贺采薇塞给她的包子,跟着张让继续敬酒。 她不但得喝自己的,还得帮着张让挡酒,总不能人老董带你来拓展人脉,你还让老董跟着一块儿往高了喝吧。 敬完一圈院线领导们,听了满耳朵的夸奖吹捧之词后,祝余来到了名导名编这桌儿。 房安民没来。 应该说在座的这群人,就没有一个是属于京圈一系的。 还没开始喝呢,就被一个干巴瘦小老头给拦了,“行了行了,张董你也歇歇,脸红的跟关公似的,我们跟小祝说会儿话。” 说话这人祝余认识,蒋劭。 说起来这次贺岁档,他俩还是同期,同期是冤家啊。 若是双方票房都不错,那还能你好我好大家好,要是同期有一个票房不太行,之间的氛围就很难好得了。 尤其是这次蒋劭的那部《有种你别跑》无论是在票房还是口碑,都被《狗狗的心事》给按在地上狠狠摩擦。要说蒋劭心里没点啥,就算祝余信,在座的人都不能信。 当然,祝余确实是相信蒋导心里没啥的。 这人看着凶,实际上脾气很软,是一款典型嘴硬心软傲娇式长辈。自己上辈子一鸣惊人的那部电影,也受过这位前辈的恩惠。 她乐呵呵地就顺着蒋劭的意思坐了下来。 蒋劭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呢,还没等祝余坐稳呢,他就着急问:“我那电影儿,你去看了没?” 那肯定是看的了呀。 保持充足的阅片量,是电影人的基操了。 哪怕上映的是一坨狗屎,当导演的也得去瞅两眼,看看到底狗屎在哪里,又是为什么会拍成一坨狗屎的。 不但这次上映看了,上辈子祝余也在上映当天去看了。 站在导演的视角,以专业人士的角度去分析,这部电影拍摄质量实际上是要超越蒋导两部前作的。 但是,如果站在普通观众的视角,那就一句话,这电影不好看。 “……为啥不好看呢?” 蒋劭今儿也没少喝酒,他还喝的是闷酒,更容易上头。 听完祝余的话以后,他反过来给祝余敬酒:“我是左看右看都觉得很好看。难不成是我的欣赏水平变太差了?” “那倒不是。” 面对蒋劭的疑问,祝余也不遮掩,实打实的告诉他:“您的欣赏水平没问题,拍摄水准甚至超过了前作。问题就在于,您太想通过这部电影,教育点观众什么了。” 这也是这个年龄段导演的通病了,俗称登味儿浓郁。 因为人生有坎坷,走过弯路,自己又战胜了那些坎坷和磨难,或多或少就会出现一些好为人师的毛病,特别喜欢教育别人点什么东西。 桌子上一圈老导演们顿时恍然大悟。 说实话,就老蒋拍的这部片子,大家也都去看过了,无论符不符合自己的口味,他们也得说一句片子质量很不错。 所以,对于《有种》票房扑街的缘由,他们心里面也嘀咕,只觉得现在观众的口味是越来越难把握了。 直到此刻,听了祝余的这番话以后,灵光如他们立刻就想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唯有身在此山中的蒋劭还在迷茫:“可是好电影就得让观众看完后了悟一些世间的道理啊。 “您也说了,观众们看完电影后,了悟。” 祝余加重读音:“了悟得他们自个儿主动去琢磨去思考最后得出结论。” “而不是被您摁在银幕前,揪着耳朵,耳提面命要求他们必须通过电影学习到什么啊。” “大家一天天的被老师训,被家长训,被领导训,好不容易到电影院看部电影想放松放松吧,还要被导演您给训一顿。您寻思寻思,观众这心里能舒服得了吗?” 蒋劭恍然大悟! 是了是了是了,自己走偏了钻了牛角尖了! “来来来,小祝啊,祝导!” 蒋劭不好意思说谢,他拎起酒瓶再次给祝余斟酒,“我敬你一杯,恭喜你拿下这么高的票房成绩!祝你以后事业蒸蒸日上,咱们走一个!” 有了这一出,都不需要张让再牵桥搭线了,祝余迅速融入了这一桌人。 阳春白雪也聊,下里巴人也聊,聊电影聊创作,聊奖项讲政策,甚至聊嗨了喝高了之后,连圈里的秘闻八卦也聊。 一群人又能唠又能喝。 纵使祝余酒量极佳,庆功宴散场的时候,脚底下也走不了直线了。 等出门以后,冷风一吹,酒气上头,祝余彻底醉了。 恍恍惚惚间,她看见一个宽肩细腰大长腿,风一吹衬衣贴在身上,把身上肌肉线条勾勒得若隐若现,长相巨帅,完全是在她好球区疯狂蹦迪的超级帅哥。 撩人的夜色中,帅哥急匆匆向她走过来,神色里满是担忧和心疼。 超级大帅哥问她:“阿余,你还好吗?” 哇,他喊我阿余,我们关系一定非常亲密! 那么问题来了。 和我关系这么亲密,还非常担心我跑来接我回家的大帅哥,跟我是什么关系? 这不就是送分题? 肯定是我对象儿呗! 祝余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挣开耿淮屏的搀扶,冲着来人就扑了过去。 被对方稳稳接住后,她双手捧着帅哥的脸,狠狠地吻了上去。 第76章 醉酒一吻 “阿余,你……唔!” 洛昔年带着担忧的问候还未说完,就被一个炽热的吻给打断了。 温热的唇-瓣携带着茉莉花香和酒气,滚烫地贴了上来,落在了他的嘴上。 和上次在道具间里只是唇-瓣相贴,那种干燥温和的亲吻不同。 这一次的吻,如同他每一次恬不知耻在梦中感受过的那样,是激烈且潮湿的。 不。 应该说梦中那些吻根本无法和此刻的这个吻相提并论。 梦中的吻,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具体过,具体到气味,具体到触感,具体到几乎要从胸腔中冲出来的心跳。 洛昔年一只手扶在祝余后腰,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头,原本是免得她摔落在地的动作,如今却给祝余提供了便利。 她伏在他的怀里,把自己全然压-在了洛昔年的身上,双手捧着对方的脸,不管不顾地亲吻着。 她探出的舌头如同伊甸园里的那条蛇一般,沾染着无上的诱惑,轻轻舔舐完他的唇-瓣,又顺着唇缝滑-腻地游走着,轻轻叩击着他的齿关,诱哄他张开嘴,允许她前来造访。 “……”洛昔年的喉咙滚动着,颈窝和额角都蹦出青筋来。 他秉着最后一丝理智,朝着祝余身后的耿淮屏看去,希望对方能来帮忙阻止正在撒酒疯的祝余。 免得…… 免得祝余在酒后做出一些,酒醒后必然会后悔的事情。 结果,耿淮屏冲着他尬笑了一下,背着手,转过身去了。 洛昔年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感受过自己的卑劣。 在耿淮屏转过身去的那一瞬间,他心中泛起窃喜的涟漪来。 更何况,男女体能在这里放着,但凡自己要是真心想要抗拒,阿余绝对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可是,他的手却牢牢的抱在阿余的腰上,丝毫没有想要松开的意图。 祝余亲了半天,也没撬开洛昔年的齿关。 她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瞪着一双水润且迷蒙的眼睛,眉心微微蹙起,略带谴责看着他。 为什么不给亲亲? 啾。 又嘬了一口洛昔年的唇-瓣,真的不给亲亲吗? 洛昔年最后一丝防线就这样轻易地溃败了。 在剧烈的情绪冲击下,他的眼角已经红透了,眼睛里也有泪水在荡漾,欲落未落。 他一只手揽着祝余的腰,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颈,斩断了她可能逃走的路。 然后狠狠地吻了下去。 他不再有半分隐忍,积攒了无数个日夜的爱意和欲求,在这一瞬间全然翻涌上来。 舌尖瞬间就撬开了祝余并不牢固的齿关,生涩莽撞地长驱直入。 他的吻凶狠极了,舌尖摩挲过祝余的每一颗牙齿,然后勾缠着她的舌尖,非要与之抵死缠绵。 这一次,换成洛昔年主动进攻,而酒醉的祝余瞬间就溃不成军。 水声啧啧作响中,她只觉得爽到头皮发麻,脑子也彻底变成了一滩浆糊。 呼吸被搅到支离破碎,鼻腔中不自觉地逸散出细碎的呜咽声。 双腿像是面条一样软,只有努力攀住手底下这副身躯,才能勉强站稳。 这一吻,生涩至极。 却也缠绵至极。 直吻到祝余气息不稳,轻轻地开始挣扎,洛昔年才结束了这绵长热烈的一吻。 双唇分开时,扯出了长长的银丝。 洛昔年微微退开半寸,却又未全然离开,只用鼻尖轻轻地磨蹭着祝余的。 根本舍不得离开,若是让他就此死去,也再无遗憾了。 眼角的红晕愈发鲜艳,那点将落未落的泪水,终究还是在接吻的途中落了下来,沾了在祝余的唇-瓣上,被二人分食。 昏黄的路灯下,祝余微微仰着头,脸颊一片酡红,半眯着眼睛,湿-漉-漉的眼睛里神色迷茫。 她依偎在洛昔年的怀里,一只手搭在他的肩头,另一只手搭在对方饱满的胸脯上,神态格外餍足,唇上的口红已经被蹭花了,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像刚刚吸饱了阳气的女妖精。 好爽! 她努力运转着已经混沌的脑浆,思考接下来该干嘛。 床! 对,需要一张可以放肆翻滚的大床。 这里…… 祝余迟钝地转头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停车场里只有车,没有床。 车? 车好像也行。 就是有点硌得慌,不过仿佛听人说在车里也另有一番滋味? 可以试…… 下一秒,断电了。 “呼……” 洛昔年看着软倒在自己怀中,沉沉睡去的祝余,嘴角漫出一丝苦笑。 他现在疼的快要爆炸了,根本不敢动,生怕不小心再蹭上一下,就会当场交代。 春末夏初的风格外温柔,吹拂过祝余柔软的发丝,也带走洛昔年身上堪比岩浆一般沸腾的热意。 半晌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过祝余的脸颊,如同在抚摸什么绝世的珍宝。 “阿余,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洛昔年微微蹙着眉心,迷茫地喃喃自语,“你知道今晚亲吻的人是谁吗?” 只可惜祝余醉死过去了,无法给他任何回应。 洛昔年是个内心极其封闭的人,就算是关系最好的朋友李理,他也从来不会向对方袒露任何感情方面想法。 直到前两个月,意气风发的李理跑来跟他嘚瑟,嘚瑟电影票房大爆炸,同时炫耀他和江梦鱼的感情有所进展。 嗯,进展到去看演唱会牵了一会会儿的小手。 在那天晚上,洛昔年实在忍不住,问了李理一个问题:“你很喜欢江梦鱼吗?” 听到这话,速来大大咧咧的李理忽然就害羞了。 他挠了挠后脑,又挠了挠鼻尖,一秒十八个小动作,脸颊红得像是涂了胭脂一样。 半晌后,才挤出一句话:“我不是喜欢阿梦哦,我……我是爱她。就是我很爱阿梦来的。” “哦,那你既然那么爱她,又怎么敢追求她呢?” 洛昔年百思不得其解,“你难道不害怕追求不成功,连朋友都没得做吗?” 李理很明显被这个问题给难倒了。 说实话,在洛昔年提出这个问题之前,他甚至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不,应该说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追求不成功这种可能性。 “我和阿梦天生一对,怎么可能不会在一起呢?” 洛昔年:“……” 洛昔年觉得自己多余问他这个问题,转身去洗澡了。 等他洗漱完出来,李理拎着两罐啤酒,找了过来。 俩人坐在露台上,吹着春风,看着影视基地里的桃林,安静的喝酒。 好半晌后,李理才回答了之前的那个问题。 他说:“我没想过哦。” “我对阿梦是一见钟情嘛。可能因为我爱上她的时候,我们还不是朋友,所以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是想问我,如果跟祝姐表白失败后,会做不了朋友吗?” 洛昔年半低着头,手把易拉罐攥得嘎吱作响。 好半晌后才轻轻地点点头:“是,如果连朋友都做不了,我宁可永远不要踏出那一步。” 李理早知道自家发小看待事情态度偏悲观,但没想到能悲观到这种地步。 怎么就还没有表白,也没有追求,就已经想到最坏的结果了? 万一呢?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万一结果就是祝姐也喜欢你,是皆大欢喜呢? “是有这种皆大欢喜的可能性。” 洛昔年承认这一点,但既然有皆大欢喜的可能性,就有落得个两败俱伤的可能性。 “但我赌不起,Jason,我赌不起。” “我和你不一样,我发现自己爱上她的时候,我们已经做了很久很久的朋友,久到我原本以为我们一辈子都会是这样。” 这句话一出,给生性极其乐观的李理都整emo了。 他对着自己的脑袋一通乱抓,觉得无法理解兄弟的脑回路:“你身家巨富,长得这么靓仔,身材又很火辣,就连嗰度也至少有18cm啊!完全是女人梦中情-人来得,你为什么会觉得祝姐不会喜欢你啊?” “她不是那种看重外在的人。” 洛昔年把祝余身边漂亮的人挨个数过去:“她很喜欢美景美人一切美丽的事物,但不会为美-色所动。” 至于什么18cm,洛昔年根本没有理会。 “我除了空有一副皮囊之外,毫无长处。性子又很闷很无趣,跟我在一起,永远是她在迁就我。” 这样差劲的人,凭什么让阿余喜爱呢? “那……那!”李理词穷了。 是哦。 祝姐要长相有长相,要才华有才华,要财富有财富,至于社会地位那更是,都抗美大英雄了,人家社会地位不比港城阔少高得多? 说完外在,再说内在。 人家祝姐性格温柔细腻,豪爽侠义,智商高情商高,遍地都是朋友,遍地都是喜欢她的人。 “但你长得好啊!” 李理开始出馊主意:“祝姐不是喜欢漂亮的人吗?饮食男女懂不懂?祝姐也有人欲啊,你先天条件这么好,等兄弟回去送你一本十八式秘籍,你好生研读,把祝姐服侍舒爽了,天长日久她就愿意跟你拍拖了呢?” 洛昔年一口喝干啤酒,把易拉罐攥成一坨,砸到了李理的脑袋上。 “闭嘴吧。” 肉-体关系看似亲密,实则是世界上最脆弱的关系。他是疯了才会舍弃如今朋友关系的稳定,去走那条随时会坠入悬崖的钢丝。 “那没办法咯。” 李理当时对着他离去的背影喊道:“Eric,你太贪心了,想要不冒一点风险,就获得更大的好处,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我不是太贪心。” 时隔两月,洛昔年抚摸着祝余的发丝,回答了李理当时的话。 他说:“我只是完全没办法接受跟阿余连朋友也做不成。” “这一点,我绝对绝对无法接受。” 洛昔年弯下腰,一把将祝余打横抱了起来,示意耿淮屏去开车:“回家。” 耿淮屏赶忙一路飙车把二人带回京影家属楼。 一行人上楼到家门口的时候,她清了清嗓子,又看了一眼衣衫凌乱,唇角尚带残红的二人,做目不斜视状,朝着洛昔年伸手:“那个……不好意思,这个……老板喝酒前吩咐我,得寸步不离的守着她,今晚我能照顾她。您……咳……要不先回去休息?” 一句话,说得七零八落,稀碎。 很好,起码戒备心是满的。 洛昔年轻轻叹息一声,伸手摸了摸祝余的侧脸,怀中人下意识地抬了抬下巴,把脸颊在他手里微微蹭动,像一只求摸-摸的小猫咪。 他近乎是拼尽全力,才压制住自己想要抢了人就跑的冲动。 慢慢的,把祝余交接到了耿淮屏的手中。 “她喝了酒会口渴,你晚上记得给她备好温水。” “好。” “她脸上还带着妆,你给她把妆卸干净,不然伤皮肤。” “是。” “她睡觉喜欢垫高枕头,你要把她床边另一个枕头也叠上去,不然她睡着不舒服。” 这你都知道吗? 我天天跟着她,没发现你俩已经谈上了啊? 难不成我这前任兵王的侦查力下降了,你俩瞒着我已经偷偷谈上了? 那我今晚这是不是耽误你俩好事了啊? 老板明天醒来不会扣我工资吧? 祝余一觉睡醒,已经是第二天的大中午了。 窗帘拉得密密实实,只有丝丝缕缕的微光透过缝隙渗进来。 被窝香喷喷的,枕头高低也非常合适,浑身上下干爽喷香应该是擦洗过,伸个懒腰长长长,打个滚儿,好舒服啊。 手探出去,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 入口温热,里面加了一点点蜂蜜,微甜润喉。 决定了,明年继续给耿淮屏涨工资,没想到她居然还有这么贴心的一面。 “嘶……” 头有点痛。 这群搞艺术的老东西是真能喝啊,自己上次喝醉还是考上大学要走的时候,村里给自个人践行,喝了一斤多的小烧给喝倒了。 昨儿晚上喝了得有多少啊这是? 昨儿…… 晚上…… 祝余揉太阳穴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彻底僵住了。 有些人呢,喝醉以后说的话做的事儿,酒醒后那是一概不记得。 但祝余不是,她是那种就算喝到酒精中毒了,酒醒后也会记得喝醉后自己说的做得一切,所有细节,记得清楚明白。 比如自己是如何非礼洛昔年,抱着人家不撒手,非要缠着人家跟自己接吻,把人家按在酒店大门外的墙柱上亲! 人家再三拒绝,自己还不乐意,又是撒娇又是卖萌,一定要亲。 这……不就是妥妥的性-骚-扰吗?! 祝余绝望地把脸揉成呐喊名画,如果没记错的话,洛昔年还向耿淮屏求助来着。 结果呢? 耿淮屏你个助纣为虐的家伙,你非但没有把洛昔年从我的魔爪下就走,反而装作没看见的样子,任由我对洛昔年施暴!!! 怎么会这样子啊? 自己已经饥-渴难耐到这种地步,开始搞起酒后乱性这一套了吗? 是! 到最后洛昔年也确实跟自己接吻了,俩人吻得难舍难分,缠绵悱恻,激情火热,但那是因为洛昔年是一个健康的成年男性啊。 被那么折腾要是没点反应,不得连夜去协和挂男科了吗? 说起来当时年年那里好像很大…… “啪!” 祝余轻轻的扇了自己一巴掌。 打死你这个臭不要脸的。 你都把人家这样那样了,现在不说反省自己的罪行,居然还回味上了? 年年那是自愿吗? 那那不分明是被逼到没办法了,才无奈妥协的吗? 还有这双手…… 祝余看着自己雪白干净的双手,只觉得上面布满了罪恶。 这双手昨天晚上抱着洛昔年不让走就算了,接吻期间还非常不老实地到处游走,一会儿抚摸人家劲瘦的腰肢,一会儿又揉-捏人家饱满结实的胸肌。 就在临醉死过去的前一秒,她脑子里还想着要不去车里也行。 差一点! 就差一点点,自己就跟那月夜狼人变身似的,化身大色-狼把洛昔年弄车里去给彻底办了。 我的苍天啊! 祝余高举着罪恶的双手,整个人蜷缩着,跪在床上,发出痛苦的喊叫。 都说酒品如人品。 洛昔年喝醉了以后乖乖巧巧,安分睡觉。 自己喝醉了以后色-欲熏心,对着人家上下其手。 难道自己的人品,真的这么不堪吗? 最最最重要的是,出了这档子事情以后,自己要怎么面对洛昔年啊? 负荆请罪有用吗? 对方会原谅自己如此可恶的行为吗?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祝余在床上打滚哀嚎的动静惊动了去上厕所的耿淮屏,还以为是老板哪里难受,拎着裤腰带往卧室跑。 跑进来就迎面得到一句:“我真想扣你工资啊耿姐。” “……?” 耿淮屏呆:“是因为我昨晚把你带回来,打扰了你的好事吗,老板?” “什么好事?” 祝余一想到自己当着耿淮屏的面,对洛昔年这样那样,这人还在旁边看着听着,就觉得羞愤欲死。 她抱起枕头在床上乱拍:“我是说你为什么不阻止我!导致我犯下如此大错,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脸去见洛昔年!” 耿淮屏提着心瞬间就放心了。 有时候真的很想跟你们这些散发着酸臭味的小情侣同归于尽啊! 她翻着死鱼眼,不管祝余嚎叫什么,她都一律很敷衍地点头:“对对对,是是是,嗯嗯嗯。” 祝余翻滚了半天,从床头上捞起手机,给江梦鱼打了过去。 “江湖救急啊我的梦!!!” 江梦鱼刚操着新学的粤语跟导演组吵完架,听到祝余的喊叫,最后一丝火气也没了,赶忙安抚:“别着急别着急,你慢慢说,有啥事儿咱们先商量,要是实在不行我现在就去买机票。” “不不不,不是那个。” 见耿淮屏很有眼色地走开了,祝余钻进被窝里,借着黑漆漆的环境才敢把昨晚的事情复述出来。 “……就是这样。” “你是说,你昨晚给洛昔年霸王硬上弓,给那啥了?”江梦鱼一扫工作的疲惫,眼睛亮的跟灯泡一样。 “没有那啥!未遂未遂!”祝余赶忙自辩。 管你这那的,江梦鱼追问:“那你现在是啥意思,觉得醉狠了没睡到有些遗憾,准备追到隔壁去把昨晚没做完的,现在补上?” “……不是我说,你的理解能力真的堪比一只成年的香蕉。” 祝余嘴角抽搐,非常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她干脆拿自己和江梦鱼举例子:“如果有一天,我喝多了,把你按墙上给又亲又摸的……” “啊呸!”江梦鱼恼了,“说点正常人能听的东西。” “你看!”祝余手搭在眼睛上,都快哽咽了,“就是这样啊,还什么睡不睡的,现在我就怕我过去,隔壁已经搬空了,洛昔年早就连夜出逃。” “不至于吧?” 江梦鱼想了想,如果自己大半夜跑去接祝余,结果被祝余这样那样了,那她真的会一边哭一边连夜离开。 起码得等好长一段时间,等到心情平复,能够冷静的看待这件事情以后,再回来跟祝余解决这个矛盾。 俩人对着电话,叹气声此起彼伏。 叹了老半天,江梦鱼挠了挠头,用自己匮乏贫瘠的感情经历,给祝余出馊主意:“要不你假装啥也没发生?” 说完以后,她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你现在去道歉,把昨晚的事情再翻出来讲一遍,岂不是会显得更尴尬?还不如假装不记得,这事儿没发生过呢。” 祝余问:“不去道歉吗?” 她本来已经开始琢磨要怎么写道歉信,以及负荆请罪流程,听到这话有些迷茫。 “你既不想跟人谈恋爱,又不想跟人家绝交,与其道歉后显得彼此尴尬,不如就假装啥也不记得,反正你昨晚也是喝大了。” 江梦鱼表示当你既要又要的时候,就只能无-耻一点:“只要洛昔年不是非要跟你提这事儿,你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了,时间长了这事儿和稀泥也就过去了。” 这话听着是没毛病哈,但是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就像个人-渣呢? “不是像,本来就是。” 江梦鱼吐槽:“这也就是如今开放了,搁三五年前那会儿,你今天就得跟人家洛昔年去领证,给人家负责,不然你就是耍流-氓,流-氓罪等着你呢!” 这话说得也是哈。 祝余揉着快要裂开的脑袋,苦笑道:“姐姐,你就别骂我了,我知道错了。” “要我说,你干脆就此机会,直接冲上去,问问洛昔年要不要跟你谈对象!” 江梦鱼当感情军师的时候那叫一个挥斥方遒:“反正啵儿也打了,便宜也占了,哪怕他对你没意思,你只要借此赖上他,时间长了他也就从了。” “反正你哄人的本事一流,害怕拿不下区区一个洛昔年?” 这话倒也…… 不对! 差点被江梦鱼这厮拐带进沟里去了,自己啥时候说过想要跟洛昔年谈对象了? 跟江梦鱼扯了一-大堆没用的犊子,挂了电话之后,祝余呈大字状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她扪心自问,到底有没有对洛昔年产生过超越朋友之情的感情。 有! 祝余了解自己,若不是心里对人家有种种不清白的念头,不至于喝个酒酒扑上去抱着人家亲。 什么酒后乱性,不过是被酒精压抑了理性,解放了欲-望罢了。 要不然昨晚她怎么没去抱着那俩男保镖亲,专门奔着洛昔年就去了呢? 可是。 可是…… 祝余翻了个身,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且不说她上辈子活的年龄比洛昔年如今大许多,也不说娱乐圈里忠贞的稳定的长久的夫妻,简直比在股市里赚到钱的散户还少。 就只说一条,她的占有欲极强。 只这一条,就是横亘在俩人中间的银河了。 当导演,可以接受别人的男朋友,别人的丈夫为艺术献身,甚至对方献得不够大,自己还得想法子做思想工作,让对方献得大一点。 当朋友,她也可以接受洛昔年去为艺术献身,说服自己的话就在那儿放着——演戏嘛,你是导演还不懂这里面的规矩和门道? 但是! 如果是自己的男朋友,自己的丈夫,别说什么为艺术献身了,但凡跟女演员拍点亲密的戏份,她都会难受到没法调理。 祝余承认自己是个俗人,还是个在这方面不够豁达,且非常双标的大俗人。 反正如果自己真的跟洛昔年谈恋爱了,别说什么以后那些动辄抱在一起亲的嘴唇都拉丝的吻戏了,哪怕洛昔年只是像恋禁里那样,十分纯洁地亲吻女主角的眉心,她都会觉得难以接受。 那怎么办? 让洛昔年别当演员了? 凭什么啊? 洛昔年为了演戏,跟他爹硬抗成那样都没有退缩服软,演戏是他的梦想,自己凭什么就要为了心里的那点子想头,要求人家为了自己放弃梦想。 那未免也太臭不要脸了! “不行,绝不能像梦梦说的那样,搞什么假装不知道,那样太无-耻了。” 祝余爬起来,去卫生间好好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甚至连头发都梳得整整齐齐。 才抱着专门托人从瑞士买回来,奥特莱大师的收山之作的一块铂金逆跳珐琅表,同手同脚地来到了洛昔年的房门前。 她站在门口,手举了老半天,就是敲不下去。 “呼……” 早死早超生,要诚恳要老实,要认认真真地给年年道歉。 祝余举起手,敲了敲门:“年年,你在家吗,是我。” 第77章 摆上台面的暧昧 洛昔年一宿没睡。 根本睡不着。 闭上眼睛,之前那个缠绵至极的吻,就开始在脑海中无数次的回放,回放每一处细节,回放祝余的每一丝反应。 潮红的脸色,微微蹙起的眉心,细细嫩嫩的哼声,半阖着的眼睛里有餍足的光芒闪烁。 再想到一墙之隔正睡着祝余,那些旖旎的念头就如同杂草一般往外冒。 这一宿他足足洗了四次冷水澡。 到天亮的时候,鼻子都已经有些堵塞了。 他安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动作迟钝地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随着天色越来越亮,他心中的忐忑就越发浓烈。 想见到祝余,又怕见到祝余。 怕她记得昨晚,又怕她不记得昨晚。 就这样一直纠结辗转,迷迷糊糊躺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心里装着事儿,就睡得不安稳,恍惚间醒过来又睡过去好几次。 直到听到隔壁的防盗门发出一声响亮的吱呀声,洛昔年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他起身,有些迟疑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是祝余。 她的神色也是郑重且迟疑的,怀里抱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举着手,垂着眼,就是不敲门,安静地站在那里。 洛昔年不敢再看。 他翻过身,靠在门后,用后背挡住了猫眼透进来的光。 一只手捂着胸口,静静等待着。 同时,在心里开始复习昨晚做好的预演。 如果阿余不记得或者她决定不记得昨晚的事情,那自己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果阿余记得,并且愿意把这件事摊开来和他讲,只要阿余不跟自己绝交,那么所有其他的可能性,他都愿意接受。 “咚咚咚。”门被敲响了。 祝余的声音透过门扉传了进来:“年年,你在家吗,是我。” 洛昔年深深吸了一口气,强作镇定,等了一会儿才伸手打开门。 霎时间,灿烂的阳光跟着祝余一起落进了这间屋子。 见到门打开后,洛昔年居然还在家,祝余心中松了一大口气。 没有连夜逃跑就好。 她捧着道歉的礼物,第一次对洛昔年提出申请:“年年,我……能进去说吗?” 洛昔年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让开位置,示意祝余进来。 在沙发上坐定之后,从来黏黏糊糊,大大方方亲密的两个人,第一次气氛生疏尴尬到如此地步。 而且这种生疏尴尬中,又潜藏着暗流涌动的暧昧。 令人心跳加速,手足无措。 一时间,俩人谁都没说话。 屋子里非常安静。 祝余悄悄地抬眼,打量对面的洛昔年。 蓝白条纹的休闲衬衣,水洗蓝色的牛仔直筒裤,比起昨晚多了三分柔软的青春气息。 表情还是一如从前冷淡,看不出有没有生气,半阖着眼,更加看不出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了。 她从未如此怀念过两年前那个,所有情绪想法都写在眼睛里的洛昔年。 “对不起。” 思来想去,祝余决定还是打直球,先老实承认自己的错误再说。 见洛昔年终于抬眼看过来,她心里莫名就慌了,下意识就站起来,对着他微微一鞠躬:“那个,非常对不起,我昨天晚上真的喝断片儿了!” “我……我酒品不好,乱撒酒疯,虽然不是故意的,但确实冒犯到你了。” “你要是生气,觉得心里不舒服,你骂我几句,甚至打我一顿都行。” 说到这儿,祝余咽了咽喉咙,非常认真地说:“总之,真的很抱歉,对不起!” 骂? 打? 阿余,原来在你心里,酒醉后跟我接吻,是一件错到了这种地步的事情吗? 是啊,犯了错以后,当然要诚恳道歉。 可是…… 洛昔年有些无法承受地闭了闭眼睛。 他猜测过这个可能性。 毕竟阿余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她向来不会逃避自己的错误,更不会逃避承担责任。 她现在道歉,就是在真心实意的表达歉意。 哪怕他现在说,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要她给一个交代。无论她心里是否愿意,都一定会负起责任。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 “为什么要道歉?” 洛昔年的声音略有些沙哑,嘴角也有一丝新鲜的血痕,那是祝余的虎牙昨晚划伤的。 纵使告诫了自己一万遍,可此刻听到祝余的道歉时,洛昔年的心防还是有些崩塌。 让他没能做到像之前预想的那样,从容接受祝余的道歉,然后顺着她的意思,把这件事情就这样顺水推舟地翻篇儿。 而是选择再次追问:“阿余,你在为什么而道歉?” 听到洛昔年还愿意喊自己阿余,祝余一直悬在喉咙的心稍微放下了一半。 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拿出自己早就琢磨好的说辞:“我当时喝的有点太多了,正好之前跟贺姨她们聊起……” 有些难以启齿的表情,“聊起一些两性方面的话题,那些大姐大姨都是已婚,说话有些荤素不忌,我喝得脑子都完全迷糊了,一出门就……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对不起。” 原来是这样。 洛昔年抿着唇角,感受着上面的小伤口传来细细密密的刺痛,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你昨晚知道……是我吗?” 面对洛昔年那双微微带着红晕,湿漉漉的双眼,祝余差一点点就要点头了。 去他的,反正我就是喜欢他,借此机会把人先搞到手又能怎样? 活了两辈子的人了,顾着自己的想法,自私爽一回又能怎么样?! 唉。 只可惜洛昔年太好了。 但凡他不那么好,祝余此时立刻就能毫无心理负担地说服自己,当场反悔拿下他了。 祝余抓住了自己岌岌可危的道德底线,把心里野草一般的茂盛的念头全部割了个干净。 之后,拿出毕生所有演技,昧着良心坚定摇头:“对不起,我当时真的喝懵了,根本认不得人。我是早上酒醒以后,才……记起来的。” 洛昔年不想相信。 他牙关咬的死紧,半撇开头,不去看面前的女人。 胸脯剧烈起伏数次之后,才逐渐找回理智,迫使自己平复下来。 没关系,只是一个意外而已。 更何况,自己也算是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吻,只这样一个吻,也许就足够自己回味后半生了。 起码,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阿余并没有要来跟自己绝交。 他们还可以像以前那样,做最亲密的好朋友。 “……我知道了,不是你的错,我不怪你。”洛昔年喉结滚动了数次,终于把这句话说出口。 “真的?你真的愿意原谅我吗年年?” “嗯,只是一次意外罢了,没关系,你不要……说得那么郑重。” “要的要的,不然显得我岂不是禽兽不如?” 祝余仔细打量了洛昔年一遍,视线在扫过对方嘴角上的伤口时,有一瞬间的心虚。 嗯,看上去好像确实没有在生气,跟平时差不多,就是好像没睡好,神色有些淡淡的疲惫。 对哦,肯定疲惫,年年是拍戏途中抽时间来上京处理公务,顺便来见自己的,结果自己却给了对方一记暴击。 真的太不是东西了。 “这个给你,作为道歉的赔礼。” 祝余赶忙把准备好的礼物推了过去,有些忐忑地看着洛昔年:“拆开看看喜欢吗?” 原来被阿余吻一次,还能收到补偿的礼物。 洛昔年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儿,他有些僵硬地捡起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做工格外精美的铂金珐琅腕表。 在表盘的角落里,有奥特莱大师特有的签名字符。 拿着这样一块价格接近7位数的手表,洛昔年看了一眼身上素净的没有半点首饰的祝余,他真的很想问,你到底拿我当什么呢? 可是有些东西是不能说出来的,一旦说出来,二人之间的关系便会走到必须要改变的关头。 很明显,现在改变的话,得到的结果一定不是自己想要的那种。 “嗯,很喜欢。” 面对祝余略带忐忑的目光,洛昔年终究还是努力扯出一抹微笑。 一听这话,祝余马上就乐了,“嘿嘿,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喜欢。” 经过这两年的仔细观察,她对洛昔年的喜恶偏好也算是了解的一清二楚。 这人喜欢吃口感酥松的食物,更偏咸口,饮品选择更喜欢老式的茶水。 衣着打扮很讲究,有自己的审美偏好,简约经典风格是他的top选择,但偶尔也会心血来潮试一试潮流,但仅限单品。 对车子没什么感觉,开着稳当安全即可。 因为缺乏安全感,对旧物有种莫名的眷恋,比如停在楼下的那辆凌志LS400,已经开了好几年了,但每次回上京都会开这一辆。 日常花销对于他这个身家来说,完全称得上是十分简朴。 唯一能算得上比较奢侈的爱好,就是收集腕表。 在港城的别墅里,有一间无风无光的小房间,里面摆了好几台转表器,上面放着他不会经常佩戴的腕表。 送礼物嘛,当然要往人心坎上送了。 只要洛昔年高兴,她这块表就不算白买。 见洛昔年打开盒子只是看着,没有上手试戴,她下意识就拿起表,抓过他的手,要给他戴上。 戴到一半,祝余才发现因为这个动作,自己跟洛昔年刚刚还挺远的距离,再一次拉近了。 自己手里还攥着对方的手腕,那只漂亮的手就这样安静地躺在她的双腿上。 啊这。 明明这就是他们以前很正常的相处模式,彼此都觉得舒适。 但是在此刻,感受到双手相贴时传来的热意,以及从洛昔年手腕上传来的血脉跳动,祝余就觉得头皮发麻,心跳也跟着加速。 可要是突然再次拉开距离,是不是有显得非常此地无银三百两,让彼此之间的再平添三分尴尬? 一想到这点,祝余只能咬咬牙,硬着头皮,做若无其事状,继续给洛昔年戴手表。 等到终于戴好后,她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假作欣赏的样子,往后退开一段距离。 祝余觉得尴尬到头皮发麻,洛昔年更不好受。 事到如今,他根本不允许自己内心的那些念头泄露分毫,被祝余察觉。 哪怕刚刚被祝余抓着手的时候,心脏几乎要砸破胸腔冲出来了,他也可以装作没有发现,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甚至现在还能很自然地抬起手,配合着祝余的动作,跟着一起欣赏这块新表。 二人分明注意力都不在这块腕表上,却纷纷演出沉浸欣赏的模样。 见洛昔年没有发现自己刚刚的异样,祝余悬着的心放下了。 她有些懊恼地弹了弹手指,嘴里说着品鉴腕表的话,心思却全在别的地方。 不行,再这样下去不行。 这两年培养出来的习惯太致命了,没发现的时候觉得没什么,心无杂念思无邪。 可一旦捅破过那层窗户纸,明明跟以前别无二致的相处,自己却怎么做像是做过贼似的,有点风吹草动就觉得心虚。 再这么下去,非得被洛昔年发现端倪不可。 “咳,对了。” 祝余清了清嗓子,结束了这场略有些尴尬的品鉴,做出一副谈论公事的模样:“你们剧组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洛昔年顺着祝余的意思,开始谈正事:“还在继续打磨,全面杀青的话肯定是要在8月底了。” 《长剑歌且行》作为一部二十多年后,依旧评分在9.3分左右来回浮动的经典剧目,堪称一代人的青春,国民度非常之高,就是因为制作方愿意花费心思和时间,用尽全力去打磨。 当初劝说洛昔年参演这部武侠剧,也是出于这种考量,她希望对方能够享受出演这样一部经典好剧。 只是前些日子,说起拍摄进度一拖再拖的时候,她心里还颇为遗憾。 觉得自己要去米国那边进行电影宣发,是没法带着洛昔年一起去好好休假游玩了。 到这会儿,祝余却格外庆幸,庆幸长剑剧组的磨蹭。 起码让自己有借口能跟洛昔年正常地分别一段时间,靠着时间和距离,慢慢地把自己心里的那点念想给消化掉。 等回来的时候,想必已经能够恢复如常,能够把这件事给彻底翻篇儿了吧。 “那可惜了,本来还说咱俩一起去米国,等宣发结束后直奔迈阿密,度个长假来着。” “……嗯,没关系,以后会有机会的。” “也是,反正如今交通便利得很,咱们下次有时间再去。” “好。” 没了。 接下来俩人看了看彼此,才发现对方确定没有继续要说话的意思了。 一时间,从前无话不谈,见了面就絮絮叨叨谈天说地的俩人,忽然无话可说。 “那我就……” 祝余努力找回自己的舌头,揉着眉心一副头痛的样子:“我先回去了,头还有点疼,我回去睡一会儿。你看着也很累的样子,要是有时间,你再休息会儿啊。” “……好。” 洛昔年从未如此憎恶自己的笨嘴拙舌,无论心里的想法有多少,最终从嘴里说出来的,也只有一个好字。 祝余倒也不是全然撒谎,她确实头很痛,心里也难受。 回到屋子里之后,扑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做了一晚上光怪陆离的梦,甚至梦到了上辈子。 明明她清楚记得,自己上辈子跟洛昔年就是短视频之交,自己单方面透过短视频吃洛家的瓜,吃洛昔年的瓜而已。 可不知怎得,在这梦里,却有许许多多跟洛昔年有关的内容浮现出来。 比如95级新生入学那天,江梦鱼激动得满脸通红,非要拉自己去看一位据说是能够惊动全国人民的大帅哥。 大热天的,一群人穿着迷彩服,晒得跟煤球似的黢黑,再是大帅哥那也不能看了呀。 奈何拗不过江梦鱼,还是顶着大太阳跟去了操场。 嚯! 好一位能够惊动全国人民的大帅哥! 怎么有人能漂亮到这个地步,在遍地黑黢黢的人群中,他整个人都白到反光就算了,那眉眼那身条那气质! 冷冰冰的眼神扫过来的时候,让尚还年少青涩的祝余心跳都变得不规则。 除了这次初见,他们居然有过那么多次的见面。 在食堂,在图书馆,在练功楼,在排练厅…… 就连她当年被迫南下后,进入的第一个剧组的男主角就是洛昔年。 恰逢当时陈飞出了事儿,她跟身边人借了一遍凑了钱送去广府给曹静秋。 她前脚刚走,洛昔年后脚就进组。 等她送了钱帮过忙返回横县的时候,那份工作早已去了别人的手里。 甚至自己那部黑马电影,最大的那位投资商背后站着的也是洛氏集团,而那个时候,洛氏早已经交接到了洛昔年手里。 也就是说,在上辈子的时候,依旧是洛昔年的投资,帮助她完成了人生第一部电影。 梦醒之后,祝余还沉浸在上辈子的回忆中。 原来,自己上辈子有过那么多机会与洛昔年相识。 甚至就在她写好了遗书,打算拎着刀去砍死陆骄报仇的前一天,李理还在饭桌上同她讲,请她把周末空出来,他要介绍一位重要的朋友给她认识。 现在想来,那位非常重要的朋友,应该就是洛昔年了。 “真可惜啊……上辈子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就可以认识洛昔年,跟他做朋友了。” 祝余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不过幸好,这辈子一切都重来了,起码她现在已经是洛昔年最好的朋友。 她不应该辜负这次的幸运。 “小远?”祝余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拨通陈远的电话:“一事不烦二主,我懒得给赵雅丽打电话了,你顺便转告她帮我改签机票,改签到两天后。” 陈远根本不问为什么要改签,得到指令后马上给予答复:“好的,祝总请您等我电话,我会尽快为您改签从上京前往洛杉矶的机票,改签到4月30号。” “嗯,我不在公司的这段日子,辛苦你多操点心。” 祝余对于如今的涅槃已经属于是大撒把了,陈远这个实际执行管理者真的是太能干了。 对了,人家如今已经不再是陈总助,而是于两个月前,光荣升职为执行总经理,是陈总。 祝余交代新上任的陈总:“今年暑假,咱们的恋禁2就要上映了,江总在港城回不来,你负责安排人和湘南卫视做好对接,以及前期的宣传。” 陈远一边听电话,一边手里笔走龙蛇做记录,升职并没有让她膨胀,反而让她变得更卷了。 给陈远讲过公司接下来一段时间内的大方向之后,祝余又拨通了赵宝瓶的电话。 这姑娘自打拍完之后,就回到湘南卫视上班去了。 过年打电话拜年的时候,听着状态不是很好。 祝余就追着细问了几句,这才知道因为赵国庆退休,人走茶凉之后,赵宝瓶在单位的处境一下子就这也不顺那也不顺起来。 偏偏她又是个不咋懂人情世故的,一时间很难以适应这种氛围。 小姑娘就很是委屈,觉得自己好像怎么做都不对,一时间产生了干脆离开体制内,去外面自己闯一闯的想法。 说实话,就赵宝瓶那性格,放出去闯荡,也不知道是赵国庆先担心死,还是她先被人骗得头破血流。 祝余当时好生安抚了小姑娘,之后就一直在想法子给她找项目,直到刚刚陈远汇报,说是前期调查已经完成,可以把拍摄纪录片提上进程了。 “纪录片?”赵宝瓶接到祝余电话时非常高兴。 她没想到当时祝余当时说让自己别着急,她来给她想办法的话,居然是真的。 是了是了,祝导虽然经常满嘴跑火车,但在正事上面从来都是一诺千金的! 不过,让自己去拍纪录片吗? “怪不得您在剧组的时候,给我推荐了不少国内外经典纪录片,让我去好好研究。” “嗯,我就是看了你发给我的观看心得报告,觉得你确确实实是一个拍摄纪录片的天才。这才决定想让你尝试一下这条路的。” “啊?您觉得我是天才?祝导,你真的觉得我是天才吗?” “对,我看过你拍摄的作品,结合你的创作习性,以及你对纪录片的解读,我觉得你确实是个拍摄纪录片的天才。” 赵宝瓶嗷一嗓子哭了起来,给旁边偷听的赵国庆吓一大跳。 想要跑出来安慰女儿吧,又怕自己偷听的事情败露,再惹得女儿更加伤心,于是只能藏在角落里无奈跺脚。 祝余也被这一嗓子吓到了。 后面听到赵宝瓶呜呜哝哝地哭诉,才知道《狗狗的心事》爆火之后,小姑娘在单位里的处境非但没有变好,反而变得更差了。 大家好像觉得她之所以能进这么牛逼的剧组,在这样一部经典作品上署副导演的名,在履历上有如此辉煌的一笔,全都拜她有个有权有势的老父亲所赐。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真的很难让人放平心态,于是大家不约而同地开始孤立她。 而关于这一点,赵宝瓶反而是最气虚的,因为她的的确确就是让爸爸走了后门,才能进入祝导的剧组,人家猜测的是事实。 “……” 祝余有被无语到。 也就是这种被保护的特别天真的孩子,才会觉得走上职场以后,还会跟象牙塔里一样,大家做一样的卷子,最后以分数高低论英雄。 但赵宝瓶哭得特别伤心,她也只能听着,顺道儿再安慰安慰。 好不容易对面不哭了,祝余赶忙下命令:“行了,哭完就赶紧收拾行李准备来京城。我后天就得去米国给电影跑宣传,你到了以后直接去找陈远,听她安排,有没有问题?” “保证完成任务!”赵宝瓶擤着鼻涕做保证。 忙活完这事忙那事。 摊子铺开大了就是这样,祝余就算再着急跑路,也得先把该交代的交代完,该操心的操心一遍,才能跑路。 最后跟家里人打电话告别,又嘱咐韩俊英按时去医院做检查之后,这才带着耿淮屏赵雅丽等人,踏上了前往洛杉矶的航班。 飞机起飞了。 透过舷窗,祝余看着离得越来越远的地面,神色有些怔忡。 赵雅丽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祝余是坐飞机不舒服,赶忙掏出一个密封袋来,塞到了祝余手里。 “……?” “您最近接连好几趟跨过航班,身体估计受不了,吃一些会舒服很多。” “我是说,这蜜饯看上去很眼熟啊。” “对啊,洛总吩咐我拿着的。他说您最近那么忙,肯定会胃口变差,让我给您把这个带上。您觉得不舒服了,胃口变差啦,或者不喜欢吃外国饭的时候,让您吃一些,开开胃。” 年年。 祝余捻起一粒蜜饯塞进嘴里,是甜蜜坊的蜜饯,熟悉的味道。 很好吃。 见祝余吃个蜜饯,都吃得嘴角含笑,作为暗中磕cp的cp粉,赵雅丽在心里悄悄的比了个耶。 “咱们托运的行李里面,还有您比较喜欢的几款方便面,到时候您要是不喜欢吃洋人饭,我给您煮面吃。还有一些酱料,榨菜啥的,花样可齐全了,都是洛总吩咐我带上的。” 祝余撑着脸笑了起来。 “那你帮我留意着,看看米国那边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咱们回来的时候给洛总带上。” 第78章 被邀参加戛纳电影节 “好神奇啊!” 一行人下了飞机,看着天上初升的太阳,学渣耿淮屏发出感叹:“咱们在京城登机那会儿,就是30号早上9点。这在飞机上睡了一大觉,咋到这儿以后时间还倒退了呢,30号早上7点。” 赵雅丽可兴奋了,作为一名高中毕业的高学历人才,她开始给耿淮屏科普什么是时差。 一通地球自转经度纬度时区划分讲完,成功给耿淮屏的cpu干烧了。 祝余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嘴里嚼着口香糖,整个人看上去萎靡不振。 她趿拉着步子,慢慢悠悠走到接机大厅,就看见西装革履,魅力值爆表的楚观意正在那里等着接机。 相较于在国内的时候,如今在米国他明显做了更加全面的外形管理。高大健美的身材上套着剪裁合体的西装三件套,侧分短发也打了发胶往后抓露出饱满的额头。 再配上那张菱角分明的帅气脸庞,只是风度翩翩地站在那里,便引得一群米国女人一个劲儿地把视线往他那儿瞥。 甚至有那大胆的女孩儿,上前索要联系方式,试探着能否得到一个date。 楚观意老早就看见趿拉着步子往出走的祝余了。 明明他以前总觉得这样在公众场合表露出颓丧的人很不礼貌,但是现在,他看着蔫哒哒的祝余,却只觉得对方像只犯困犯懒的小猫咪,看得他心口都软乎乎的。 “很抱歉,我得去接我的女朋友,你看她已经出来了。”出于古怪的私心,他在拒绝前来搭讪的女孩时,这样说道。 祝余刚出来,就收到一个小麦肤色的辣妹一记白眼。 她有些迷惑地挠了挠头,不是说现在洛杉矶的市长就是一位华裔女性,洛杉矶华裔移民众多,都被称为小台北了么? 楚观意刚想关怀一下祝余,话还没出口,就被祝余一连串的问话给打回去了。 祝余问他:“是最近米国境内又有人在搞什么种族对立的事情吗?会不会影响接下来的电影上映?” 楚观意:“……抱歉?” “哦,我脑子太活跃了,嘴没跟上。” 祝余揉了一把脸,冲着刚刚离去的那位辣妹怒了努嘴:“喏,就刚刚那位姑娘,看见我就翻白眼,神态看着很是排斥反感。我就想问你,是不是最近米国这边出了什么事。” 楚观意没想到祝余被同性嫉妒排斥的时候,第一反应会发散到种族歧视上面去。 一时间,向来大脑口齿都相当敏捷的他,也体会到了什么是张口结舌。 见祝余还微微皱眉等着自己的回答,楚观意无奈地笑了一声,回答:“没有,你别担心,如果出这样大的事情,我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至于那位小姐,她只是想要跟我约会,我告诉她,我是来给女伴接机的。她大约是有什么误会,所以……” “哎呀,那不好意思啦楚总,把您的桃花给吹散了。” 祝余这才松了一口气,转头开始调侃楚观意。 看她这个反应,楚观意甚至对远在国内的洛昔年产生了一丝同情,感同身受的同情。 这是什么金刚钻化成人形啊,怎么可以这么油盐不进的。 “……没关系,正事要紧。” “对对对,我就欣赏楚总你这种专注事业的事业型男性!”比大拇指。 人家话都说到这儿了,楚观意只能把一切嘘寒问暖全部咽下去,化身人家欣赏的事业型男性。 他告诉祝余:“北美这边的院线方,在得到咱们电影目前的票房之后,对于上映时间产生了争议。” 在米国这样一个电影产业和电影市场都高度成熟的国度,基本上是把上映窗口分为五个档期。 排名第一的,也是热度最高的就是暑期档。 从每年5月份第一个周五开始,一直到9月的第一个周一,持续时间将近四个月。 这期间大片云集,基本上所有对自己票房有信心的商业大片,都会在这个档期上映。 票房也是一年中最高的档期,大概能占据年度票房大盘的40%以上。 排名第二的,是年底的圣诞档期。 这期间,基本上合家欢电影,浪漫喜剧,以及冲奥电影的上映高峰期。 因为圣诞档期结束后,正好是一年内客流量最低的冬季档,所以在圣诞新年档上映的电影,可以走长映路线,靠着好口碑把票房一点点积累上去。 这个档期也不错,票房能占大盘的25%左右。 至于什么春季档和秋季档,相较前两者都属于淡季,既没有大片来挤,也走不了长线。 竞争压力很小。 基本上都是小成本电影,喜剧片,艺术片,Cult片,恐怖片,以及获奖电影会在这几个档期上映。 “……大家对这部电影较为看好,希望它能在年底圣诞档上映,走长线收揽更多的票房。” 在一行人离开机场前往酒店的途中,楚观意转达院线方的想法:“大家认为,今年的暑期档战况肯定很激烈,光投资在5000万米金以上的大片就有三部。它们分别会在5月19日,6月23日,以及7月14日上映,可以说分工明确,就是要榨干整个暑期档大盘。” 这话其实非常有道理,像《狗狗的心事》这样主打温情类的电影,哪怕商业属性很强,也很难跟好莱坞那些动作特效大片在票房上进行对打。 之前在国内的时候,之所以能打赢好莱坞的科幻大片《希望之星》,除了祝余的宣发做得实在够好之外,还有两个原因。 一,地方性保护政策,比如国产片放映时间不能低于总放映时长的三分之二。只这一招,就为《狗狗》争取到了很大的排片占比。 二,硬科幻有门槛,虽说好的电影就是不能有门槛,但在科幻这个题材上面,它天然就是带着门槛的。 而今年米国这边暑期档的三部大片,一部是科幻视效类大片,一部是动作冒险类电影,最后一部是犯罪惊悚片。 一下子就把《狗狗》在国内的优势,给全部砍掉了。 楚观意生怕祝余不理解北美的电影生态,还在掰碎了揉烂了给她讲:“……更何况,这三部题材全都不一样,而且全部都是全档期wide。” “意思就是指,大规模全美多影厅同步上映,并且从开画第一天一直到下画,这期间全面保持1万块银幕以上的排片密度,不会缩减。” 说实话,要不是祝余是重生而来的,听到这个阵仗,也会麻溜儿同意把上映时间往后挪,挪到圣诞档期再上映。 但是,她是重生回来的呀。 不管自己在国内做出了多大的事情,蝴蝶风暴至今应该还没有漂洋过海,掀到北美洲来。 那么也就是说,除非这三部大片的主创团队也跟自己一样有重生,否则这三部片子必然会重演上辈子的那一出,三连扑。 是的,上辈子这三部大片都扑街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扑,是全部都扑到票房甚至不够投资成本的那种扑。 因为扑的太厉害,而且三连扑过于具有戏剧性,这件事在圈子里流传了多年,甚至就连许多非从业人员的影迷,都对这事知道的一清二楚。 为此还衍生出许多业内传言来。 比如这几部片子的制作人,从此之后再制作电影都会邀请灵媒/占星师/命理师/风水大师等人,来给自己进行祈福仪式,驱散厄运。 等楚观意说完之后,祝余才笑着点了点头,先肯定了他的想法。 “你的顾虑都是正常的。” 然后,她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足以震惊楚观意的话:“但是嘛,咱们这部电影已经入选了本届戛纳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 “什么?”楚观意瞪大了眼睛,他并没有收到这个消息。 “咳,是这样的,戛纳选片委员会总代表安托万·方丹,在这个月初亲自飞到华夏,然后带走了这部电影。” “之后呢,也就是大前天,我收到了来自组委会的通知,通知我入围主竞赛单元了。” 祝余笑眯眯地给楚观意扔炸弹:“哈哈哈,对不起,我之前太忙了,忘记跟你说。消息确定以后我想着反正我要来米国了,不如当面跟你分享这个好消息。” “当面分享好消息,是为了看我被震惊到呆呆傻傻的表情吧?”楚观意苦笑。 “哈哈哈,其实我对此也也很意外。”祝余嘎嘎直乐。 实际上,祝余自己也没有想到《狗狗的心事》这部电影,还能有机会进入戛纳。 毕竟,在她的记忆中,戛纳对于参选电影的要求,最门槛的一条就是要具备国际首映性。 什么意思呢? 就是说,这部片子拍出来以后,要在公映之前参加戛纳电影节,让这部电影的公映放在戛纳电影节上才行。 但凡公映过的电影,主竞赛单元是想都不用再想了。 谁料,这部电影爆火之后,一些不列颠驻京记者把这件事就给当成新闻报道出去了。 不列颠报纸的尿性大家也都知道,港城小报都得在它们面前甘拜下风。 这群人起标题就非常……嗯,夸张。 什么【一位22岁电影人如何让中国观众落泪——并打破所有票房纪录】【大新闻!22岁女孩的狗狗电影击败好莱坞巨头登顶中国票房!】【祝余是谁?中国电影的22岁神奇女侠】,总之怎么夸张怎么来。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拒绝天才,尤其是年轻的天才。 更何况,在大家都被好莱坞压着打的时候,突然有一位年轻的天才绝地逆袭,把好莱坞的电影压着打不说,还突破了好莱坞的纪录,夺回了属于本国的荣誉。 这就让自觉高米利坚一头的不列颠,恨不能将此事大书特书,书到米利坚的脸上去。 作为不列颠邻居的高卢,这些年来,电影市场也是饱受好莱坞入侵。 尤其是刚刚过去的1999年,好莱坞电影在高卢电影票房中的收入占比居然高达60%,高卢电影已经因此要面临生存危机了。 同仇敌忾之下,看到这条新闻简直让高卢影视媒体欣喜若狂。 他们国内最具有影响力的影视报刊,《电影之家》《银幕》都对此新闻进行了转载。 作为土生土长的高卢电影人的安托万·方丹,自然注意到了这件事。 他专程托高卢驻华文化专员搞到一盘录像带样片。 在看完这部电影之后,他看着如今饱受凌辱的高卢电影市场,最终决定亲自飞去北京。 他要亲眼见见这位天才,跟她谈一谈。 祝余当时正忙着前往霓虹宣发的事情,忽然就被张让一个电话,召唤去了华影。 推门进去一看,里面除了熟人,还有一位满脸络腮大胡子的中老年白男。 见祝余进门,白男马上站起身,嚯,那好高大的个子。 老家川渝的张让,小小的个儿,站在这位比他高出两个头去的白男跟前,笑着说:“方丹先生,这位就是我们的天才导演,祝余。” 说完,又赶紧朝祝余招手:“快过来,认识一下,这位是戛纳电影节选片总代表,安托万·方丹先生。” 戛纳? 祝余有些惊讶地冲张让使了个眼色。 张让看着祝余的眼神,温柔的简直像是看狗崽儿的老狗一样,那叫一个慈爱万分。 他也完全没想到,这部已经全面上映的电影,居然能把戛纳的选片总代表从高卢千里迢迢招过来。 自家孩子是真能干啊! 安托万是典型的政z左翼,反好莱坞资本,且同情第三世界的电影人。 此人对华夏文化以及华夏电影都有不低的好感,作为戛纳的选片总代表,这些年没少从华夏擢选优秀的电影去参与戛纳。 哪怕早就做好了会看到一位年轻人,在看到祝余的这一刻,安托万还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上帝啊。 这分明还是一个小孩儿,她真的有22岁吗? 为什么看上去她应该背着书包,在高中二年级读书? 祝余笑着迎了上去,面对最喜欢讲究绅士礼仪的高卢人,她率先伸出手:“方丹先生您好,很高兴见到您,我是祝余。” “初遇?”方丹大着舌头,说着费劲的中文:“你好,很高兴见到你初遇。” 接下来他就不会了,只能转化成高卢语开始叽里呱啦:“你的这部电影,我看了足足三遍!” 他竖起三根手指:“每一遍都让我产生不同的感受,那些饱满到几乎要溢出来的色彩,那种堪称天马行空的镜头,把蒙太奇变成日历的剪辑手法,以及那些藏在四处的隐喻。” “祝余,你对画面和镜头,具有国王级别的掌控!” “当我在银幕上看到马在濒死前,抱着百岁在院子里晒太阳的画面时,那种近乎是一个人接受自己被时光碾碎的残酷感,瞬间就击碎了我整个人的灵魂。” “那个镜头……我想把它列为我人生钟爱十大镜头镜头之一。” “侧逆光……” “色温……” 安托万·方丹很明显是说上头了,祝余也很高兴跟懂自己电影的人聊这个。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可开心了,给翻译忙个够呛。 许久后,方丹才满意地叹了口气,说:“我要把这部电影带去戛纳,带给高卢,带给世界看看,它必须要让世界看到。” 祝余当然巴不得呢,戛纳可是欧洲三大,多少人想去蹭一波热度都不行,人家亲自来邀请了,她当然会同意。 “谢谢您的邀请,我很荣幸这部电影可以参加戛纳的展映。” “不不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方丹耙了耙自己浓密的头发,摇了摇头。 旁边期待许久的张让,在看到方丹摇头时,心中狠狠一揪,脸色顿时发苦。 心想,早知道这部片子能被安托万·方丹如此看重,当初就拉住祝余不让上映了,先去戛纳参赛获个奖啥的,回来再上映。 这样既能摸到奖,说不定还能在奖项的加持下,把票房往前推一推,比如再多加300万,突破到5亿啥的。 没想到,方丹摇完头之后,说的是:“我想邀请这部电影,参加戛纳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 “什么?!”张让惊呆了。 “啊?”一直暗中焦虑的贺采薇都张大了嘴。 就连最为淡定的祝余,听到这话都很吃惊。 她以为是翻译出了错,赶忙纠正:“方丹先生,您对这部电影的看重和喜爱,我表示非常感谢。但是,也许是我们的交谈不够透彻,您误会了一件事,这部电影已经在我们国内公开上映过了。” “我知道这件事。”方丹甚至笑着讲了一下自己是通过什么渠道得知的这部电影。 “那我的这部电影,应该就不符合戛纳的要求了吧?” “你们在中国上映,那是给中国人看的,戛纳是给世界看的。” 方丹冲着祝余挤了挤眼睛,很是亲切地说:“对世界来说,这是首映。” 好家伙,听听人家这话,怪不得说巴黎是浪漫之都。 人家这好听话真的是张口就来。 方丹又补了一句,表示并非是自己一手遮天,能够为祝余修改规则,而是:“确实,戛纳如今正在做出一些改革,关于公映过的电影能否参与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决定。但那是54届的事情了,如今对于仅在原产地进行公映的电影,我们还是会放宽条件的。” “谢谢您!” 祝余是真的非常感谢。 实际上,戛纳主竞赛单元确实已经好些年没有接受过已经公映过的电影了。 说实话,若非方丹主动过来,提出要带这部电影参加电影节,就算如今还没有彻底把这个门槛摆上台面,这部电影也会在参选的第一步,就被潜规则给刷下去。 “谢谢您愿意为了这部电影,千里迢迢赶来华夏,谢谢您对电影纯粹的热爱。”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真挚。 哪怕方丹选择这部电影,背后还有着一些千丝万缕的其他因素,他在这一刻也被祝余的眼神给打动了。 是啊,自己可是电影人啊,是为戛纳选片二十年的选片总代表。 将优秀的电影带去戛纳,让全世界观看,这本来就是自己的职责啊! “祝,你很棒!”这句话,是方丹用中文说的。 他冲着祝余竖起了大拇指,“我期待与你在戛纳的再次会面,也期待你未来的作品。” “真希望全世界再多一些像你这样优秀的天才电影人,好让我这个糟老头子,在临死前,能够看到更多更优秀的电影。” “您是如此的善良,愿主赐福给您,让您在电影这条路上继续被使用,成为许多人的祝福。”祝余语气虔诚。 作为一名虔诚的基督教徒,方丹听到这话时,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抬起右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然后握住祝余的双手,用古怪的口音说中文:“谢谢你,我的孩子,愿主赐福你。” 后面再难一点的话,他只能再切回高卢语:“荣耀归于上帝,我只是个选片的老头子,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戛纳见,我的孩子,愿主与你同在。” 好家伙,这给张让和贺采薇俩人看得目瞪口呆。 但凡长眼睛就能看得出来,这老头儿对祝余的好感简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更上一层楼。 他们也长了耳朵,听着这位一口一个“我的孩子”,那态度亲昵的,跟对自家后辈似的。 俩人视线落在笑意盈盈的祝余身上,寻思着,这孩子别是什么山精妖怪吧,咋这么会讨人喜欢呢? 在送方丹离开的路上,祝余得到了一个消息。 这位此行来上京,不单是为了祝余一个人来的,也是受到了房安民的邀请,前来观看他刚刚做完后期的史诗级大作——《雾中渡》。 “我听房说,这部电影他筹备了许多年。” 说起这个,老头儿还挺激动:“房不可能告诉我这部电影的主题是什么,只是说让我一定要来看,看完之后必然会理解他为什么如此神秘。” “他只说了一个电影名字,雾中渡,隐藏在雾里的渡口吗?还是说渡指一种意向,超脱人脱离现世的苦海?” 啊,果然是这部食屎级大烂片。 看着方丹脸上充满期待的笑容,祝余紧紧地抿上了嘴,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笑出声来。 说实话,要不是已经跟房安民闹翻了,她今天非等跟过去,在现场吃到第一手瓜不可! 好想知道方丹满怀期待的过去,结果却被房安民按在银幕前死命喂屎,会发生什么样的后续啊! 方丹是真的喜欢祝余。 像这种私人邀请的看片会,按理说是不能带未被邀请人过去的。但是看到祝余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方丹想了想,让翻译给房安民播了电话过去询问。 “没有问题,完全没有问题。” 房安民在听说方丹还要带一位新锐导演来看自己这部影片的时候,拍着胸脯表示没问题。 在他看来,方丹的这个询问分明是看重自己,才会带着本国的新锐导演,来观看他这位知名老导演的电影。 有才华不炫耀,跟锦衣夜行有什么区别。 一想到,自己拍摄的电影,即将要把方丹都看重的高卢国新锐导演给折服,房安民的嘴角都快咧到太阳穴去了。 “去,拿瓶红酒,方丹那老头儿贼爱喝红酒。” 房安民叮嘱助理:“从我办公室的私人酒柜里拿,拿那个康帝出来,先把酒给醒上,等他过来看完电影,酒也醒的差不多了。” 在一旁等候的周弘光打扮的那叫一个隆重,仿佛现在就要去戛纳走红毯似的。高定西装领结口袋巾袖扣一应俱全,皮鞋擦的锃亮,头发也用发胶全部梳起来,将优越的五官全然展露。 他有些紧张地拽了拽领结,扭着脖子问房安民:“房导,单喝红酒会不会……” “不用。” 房安民知道周弘光啥意思,他摆了摆手。 “你不了解方丹那老头儿,忒喜欢装清高,你要是真给什么好东西了,他反而会甩脸子走人。” 说起这事儿,房安民就一脸血。 当年不晓得这些,第一次冲击戛纳的时候,就想着照国内的老规矩办,给安托万·方丹准备了一份包含名瓷、刺绣、名画,以及价值最高的和田玉摆件大礼盒。 结果当场被方丹给一通撅回来了。 幸好当时找了剧组制片人背了这个黑锅,又没让方丹知晓礼盒里那玉器的价格,只说是送一些具有华夏特色的伴手礼,这才把事情糊弄过去。 不至于彻底惹到这老头的反感。 所以这次房安民只准备了红酒,哪怕这红酒一瓶好几千米金,也可以说是好酒之人请朋友喝酒,不要计较价格,太俗气。 拐着弯的博取方丹的好感。 见周弘光还是非常紧张,又是拽袖子,又是拽衣摆的,房安民眼中闪过一抹鄙夷。 戏班子里出来的人呐,就是这么上不得台面。 要不是有个隔房堂姐嫁给杨瞿真,就周弘光这揍性,圈子里也没人喜欢跟他玩的,那小家子气的,真的上不了台面。 不过他嘴里还是挺体贴地安抚对方:“你担心啥,上我的电影你还有啥好担心的呢。再说了,你这次的表演我也看了,突破非常大,那层困住你的瓶颈是完全突破了,表演层次也极其丰富,把心放肚子里吧。” 俩人正说着话,就看到几辆车排着队停在了房安民所在的影视公司门口。 “行了,赶紧的,去迎一迎吧!” 房安民抹了一把脸,扬起亲切热情的微笑,迎了出去,“哦,我的老朋友方丹,好久不见!” 方丹也很高兴地与房安民相拥,然后握手。 他当年年轻的时候,认识的第一位华夏导演,就是面前的房安民。 那个时候,房安民刚刚拿完国内所有大奖,开始朝着国际奖项发起冲锋,整个人意气风发,且才华横溢。 奈何这位老朋友好似运气不太行,连续几年冲击欧洲三大,均以失败告终。 以至于他拍的题材和风格越来越偏,很明显是照着几大奖项的口味去拍摄的。 四年前,房安民再一次冲击金熊奖失败的时候,方丹专程赶去日耳曼面见这位老朋友。 二人喝着酒聊着天,方丹劝说房安民要放下执念,只要放下奖项的执念,以他的导演才华,绝对能够拍出征服欧洲三大的电影。 后来俩人分别时,房安民说要回去沉淀几年,方丹觉得自己说的话起作用了,那叫一个高兴。 所以这次一接到房安民的邀请,他马上就飞来上京了。 哦,当然自己先去见祝,是身为一个电影人最基本的素养,是作为戛纳选片人的职业道德。 毕竟祝的电影内容,他已经看过了,相较于老朋友还不确定的新作,当然是发掘新天才的作品更加重要一些。 “我的老朋友,我等你这部电影,已经等了好几年,终于等到了你的邀请。说实话,我现在已经有些迫不及待要看到它了。” “相信我安托万,我这部电影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等你看完后,我还准备了好酒,我们一边喝酒,一边谈谈这部电影。绝对会让你拥有完美的一天!” 俩人寒暄完毕,方丹想起随自己一起来的祝余,赶忙给房安民介绍:“对了,我还要给你介绍一位,我最新发掘的天才!” 房安民拿捏着摆出一副资深前辈的模样,慈爱的笑容才刚刚扬起来,在看到祝余从车里钻出来的那一瞬间,就僵在了脸上。 这人干什么来了,谁把她放进来的?! 结果下一秒,他就看到方丹把手指向了祝余。 眼神那叫一个慈爱,语气也骄傲的跟那是他自家的小辈似的:“你们同为华夏电影人,或许早已相识,由我来做介绍并不合适。但是,我还是想给你隆重介绍这位小天才,她是被上帝亲吻过的孩子,相信我。” 祝余在旁边做出一副谦逊后辈的模样,实际上憋笑憋得快遭不住了。 实在是现在房安民的表现太逗了,祝余甚至觉得这位比他身后的周弘光更有资格角逐戛纳影帝。 看看,明明气得手指都在抽搐,脖颈窝的血管怦怦直跳,可脸上的每一丝刻痕都在表达着惊喜,语气也是恰到好处的和蔼可亲。 祝余甚至已经在心里给他喊action了。 这里是一个经典的反应镜头,主光给伦勃朗。 加个小光板,让角色瞳孔里有广点,帮助观众读取到角色的眼神变化。 镜头走,中景走到近景,慢慢推。 给演员特写! 起幅是手和脖子,最后落幅在演员的眼睛上。 好,cut!一条过,影帝! “好久不见啊房导,方丹先生邀请我一起来观看您的新作,我便不请自来了。不知道您是否欢迎我啊?” 祝余一边在心里给房安民颁奖,一边笑眯眯地打招呼。 房安民牙齿都快咬碎了,表演却一点都没崩,他哈哈一笑:“贤侄女说的这是什么话,你能来给叔叔捧场,叔叔高兴还来不及呢,当然是热烈欢迎你的到来啊!” “好好好,那我可真的是很期待了。”对于房安民在辈分上还要占自己便宜的事,祝余完全没在乎的。 她甚至没多说话,寒暄了一句就站到方丹身后去了,做足了后辈的姿态。 方丹很高兴,在他看来,作为老电影人就得对本国的后起之秀多加关爱呵护,这样一个国家的电影事业才会越来越好。 就像华夏那句古话一样,薪火传承。 他完全没发现房安民的憋屈,反而还在跟对方说着什么传承啊,后辈啊,保护啊,未来之类的话。 给房安民本就憋屈的情绪火上浇油。 搞得原本还打算跟方丹好好叙叙旧,扯吧扯吧旧情的房安民,一下子什么心情都没有了,只能强撑着说道了一会儿,就把话题扯到了看电影上面。 一行人跟着房安民来到公司的小型放映厅里。 听他随意寒暄了几句,就开始正式播放影片了。 房安民肯定和方丹坐一块儿,祝余往后坐。 她本以为自己身边不会有人来坐,没想到厅里灯光刚刚熄灭,就有人摸黑坐到了自己的身边。 借着银幕光,祝余认出来坐到自己身边的这位勇士,居然是周弘光。 这人干嘛来了? 不会是自己上次火力全开重点喷房安民,没有收拾这家伙,他以为之前那些过节就算是过去了,还想要来套近乎吧? 真有这么厚的脸皮吗? 真有。 周弘光嘴里心里诅咒了《狗狗的心事》一万遍,也诅咒了顶替自己出演的李冠军一万遍。 但诅咒有用的话,这地球早就被打工人给诅咒到爆炸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狗狗》的票房涨到了一个刷新他价值观的数字。 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努力接触,却没有得到一个肯定回应的项目,居然捧着本子屁颠屁颠地往李冠军手里送。 发现这事儿的时候,周弘光气得血压飙升,硬是住了两天医院才把血压给控制下来。 出院之后,周弘光反而冷静下来了。 他眼睛没有瞎,对电影的嗅觉也在线,当然能看得出来祝余的导演能力有多么令人惊艳。 他觉得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反正堂姐夫过两年也就退了,到时候也没法再限制自己要不要去参与祝余的电影了。 那总不能等到那个时候,再临时抱佛脚吧? 肯定得趁早拜庙门,想法子弥合双方的关系,等时机成熟再顺水推舟地加入祝余的电影嘛! “祝导,好久不见。”周弘光笑容那叫一个亲切,压低了嗓音跟祝余打招呼,低音炮也很有磁性。 “……”真的有人这么厚脸皮诶。 祝余都惊了。 不过,对于这种没底线没廉耻,像一滩烂泥似的人,她是真的连口水都懒得浪费。 “周老师,您猜猜,我现在要是咳嗽一声,房导转过头来看见你坐在我旁边,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周弘光没想到祝余居然这么记仇,自己前来示好她非但不接,反而还想出这么恶毒的主意,非要两败俱伤! 他牙关咬的死紧,不着痕迹地朝着房安民的位置扫了一眼后,二话不说就悄然离开了。 他那副猥琐的德行,给祝余看得嘴角直抽抽,觉得这人为了拿个奖,真的越活越不像人了。 再转头看银幕。 哦,这里还有一个为了奖项,把自己活得不像人的房安民,这俩人也算是天生一对了。 说实话,房安民能混到如今这个地位,抛开人品不谈,单说导演能力,他绝对是顶级的。 对于光影的运用,用出神入化来形容也绝不为过。 开画仅仅一分钟,用一个长镜头从江心雾气穿过渡口石阶,船影和人群的开场,单靠空间调度就已经把史诗感给建立起来了。 那种风格独一无二,专属房安民。 但是,短短5分钟后,就像祝余记忆中那样,这部片子迅速崩掉了。 这部名叫《雾中渡》的电影,无论是选材,还是风格,亦或是质感,都是戛纳偏好的类型。 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它太符合戛纳的偏好了,为了满足这种偏好,房安民在开始讲故事之后,就迅速地失去了自己特有的风格。 说句不好听的,看个开头十分钟,祝余只感觉那叫一个人山人海。 在这十分钟里,她看到了看到了奥罗拉·科伦坡,莫里森·伦纳德,看到了塚原真理惠,看到了弗朗索瓦·马丁等等一系列近年来金棕榈获奖人。 但唯独没有看到房安民。 到第二十分钟的时候,祝余已经看不下去,开始频频走神了。 她寻思,安托万·方丹是真的尊重电影,也是真的尊重房安民这个老朋友。 就这样的大烂片,他居然还能坐得住,继续观看,看到完结。 但是这样也会带来一个很不好的后果,那就是在观看过程中,那种被迫看烂片的负面情绪会一直积累,到最后会形成格外浓郁的反感。 比如,现在。 当灯光亮起来的时候,房安民擦掉了眼角的泪痕,满怀期待地等着方丹的掌声。 但是一直没有等到。 他以为方丹是看得太沉浸了,还没有缓过神来,便做足了姿态,转头朝旁边看去,想要在老朋友的脸上看到恍惚和震撼的表情。 结果一转头,就对上了方丹那种失望到难以言喻的表情。 失望? 怎么会是失望?! 房安民的心咯噔一下,就坠到了地上。 他脑子转的飞快,回忆了一下,自己这部片子里是有一点宗教元素,但那是佛教啊,不至于会戳到方丹这个虔诚的基督徒吧? 还有什么吗? 自己之前仔仔细细再三检查过,没有任何会引发争议的文化元素,政治元素啊? “我的老朋友。” 方丹缓了半天,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苦涩道:“老朋友,为什么你愿意为了获奖,而抹杀自己呢?” 短短一句话,就让房安民如遭雷击。 他呆滞了几息后,想说难道你看不出,我这部电影是全面攫取历届金棕榈获奖电影的精华而成吗? “老朋友,不是因为获奖才是好电影,而是好电影才会获奖。”方丹叹了口气。 眼看着方丹起身要离开,房安民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肘,双眼瞪出血丝来,近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嘶喊:“老方丹,你在说什么?你看看它,看看它!难道它还不够好吗?那你告诉,什么才是好的,你告诉我到底什么才是好的?!” 见房安民失态至此,方丹脸上的难过和痛苦愈发清晰。 相识十五年,他两次将对方的电影带进戛纳的主竞赛单元,让全世界去看房安民的电影。 没想到,当年才华横溢,风格独特到独一无二的房安民,居然会为了获奖走火入魔到这种地步。 “……希望下一次,我能看到你的电影,房安民,你的电影。” 最终安托万·方丹留下这样一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祝余看够了好戏,心满意足地起身,路过旁边的侍酒车的时候,嗅到了一股非常浓郁醇厚的果香。 是装在醒酒器里已经醒到位的红酒。 她走到形如丧家之犬的房安民身边,跟他告辞:“不好意思,本来还想跟您讨杯喜酒喝的,没喝成真是太遗憾了。” 见房安民凶狠地瞪过来,祝余丝毫不怕,笑眯眯地说:“但是没关系的房导,咱们礼尚往来,我不白看您的电影,等我的电影进入戛纳主竞赛单元的时候,我来请您赴宴喝酒。” 什么? 难道方丹选中了这个贱人的电影?! 不,这不可能! 祝余冲他摆了摆手:“到时候,我会代表所有因您而折戟沉沙的新锐导演,请您喝酒哦。” 第79章 到达洛杉矶 “你是说?” 楚观意听完祝余的解释之后,不敢置信地问:“戛纳选片委员会总代表安托万·方丹先生,为了你亲自前往上京,邀请你参加本届的戛纳电影节?” 赵雅丽作为祝余的终极迷妹,赶紧给这位楚总查缺补漏:“是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哦楚总。” “……是,主竞赛单元?” 祝余倒也没把功劳全背自己身上:“没,人家本来也是为了带房安民的那部《雾中渡》去的。这部房导翻车了嘛,就只带我这一部回去了。” “每当我觉得你已经足够厉害的时候,你总会让我知道,你还可以更棒。” 楚观意笑着摇头,看了一眼手表后,表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年戛纳电影节官方宣布片单的时间就是,当地4月30号晚上18点。” “换算下来,就是洛杉矶当地上午9点。”刚刚给耿淮屏掰扯半天时差的赵雅丽抢答。 她对此事的关注度可是极高的:“如果咱们不堵车,酒店离得也不是很远的话,等回到酒店连上网以后,我们就能在戛纳的官网上等待新闻刷新啦!” “放心吧,可以赶在9点之前让你达到酒店,给电脑联网。” “谢谢楚总!” 楚观意笑叹一声,“今年的戛纳开幕式是5月14号?那岂不是你在洛杉矶待不了几天,就得赶赴高卢了?” “对,所以北美这边的事情,还是要麻烦楚总了。” 祝余双手合十拜拜:“最迟我12号就得出发前往高卢,你晓得的,咱们剧组新人太多,我得先过去做好准备接他们。” “等戛纳那边一结束,我马上就会飞回来,帮你一起干活。” “楚总能者多劳,辛苦啦辛苦啦!” 楚观意抓住机会,开展攻势:“你上次说来了米国请我吃饭,现在又说让我能者多劳,哇,祝导,算算你已经欠我许多次date了哦。光口头感谢,恐怕……” “吃!明天晚上就去吃!” 祝余财大气粗地拍胸脯,表示别说一顿了,天天去米其林吃她都供得起:“明晚楚总您选地方,我做东我付账,说好了要请你吃饭,我说话算话!” “好,一言为定。”楚观意成功拿到一次约会,心情十分明媚。 他开始转而为说服院线方那群人而想法子:“既然电影入围主竞赛,那么咱们最近的宣传就以此作为重点,正好咱们是小范围上映,也比较符合北美这边对获奖片的认知,米国人不管嘴上说什么世界第一,实际上对于欧洲那边还是很有一些阶层崇拜感。” 这个思路就对了嘛。 祝余点头赞同:“至于上映时间,我的建议是保持原本的5月26日不变。” “不怕5月19号那天上映的那部《冰川突击队》的影响吗?” “我对自己的电影有信心。” 在听到《冰川突击队》这个名字的时候,祝余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果然没有变化。 这部电影据说投资9500万米金,全球二十多个国家同步上映,阵仗是2000年北美暑期档里搞得最大的。制片人甚至在媒体上多次表示,这部电影的目标不是暑期档的其他对手,而是遥立于榜首的《永不沉没之船》。 碍于这个投资额和宣发,以及导演的历史成绩,许多原本定于今年5月份上映的电影纷纷改档。 实在是当初大船过处,片甲不留的惨境也才过去三年而已。 大家真的不想辛辛苦苦拍了一部电影,结果上映后被彻底碾碎,成为新一代冠军脚下的烂泥,那未免太倒霉了些。 然后,这部电影就给全世界人民拉了坨大的。 有多大呢? 上映首日,北美境内3446家影院同步上线,远超三年前大船开画时的2674家影院。 首日票房也是开门红,单北美首日票房就高达1470万米金,也远超大船当初865万的首日票房。 就当制作方半夜开香槟庆祝的时候,第二天,观众们就用电影票给他们好好的上了一课。 次日,北美票房直接懒腰砍断,降到了792万。 再次日,更是照着原本就已经非常扑街的票房再砍一刀,降至318万。 整个上映首周末,票房加起来只有2580万。 是的,这个票房总得来说看上去还是很美妙的,毕竟大船北美首周末票房也不过是2863万米金。 但问题是,大船那是三年前的成绩,这三年来是北美院线飞速发展的黄金时间,荧幕数量都翻了将近一倍。 突击队以远高于大船的影院数量开画,又创下了远高于大船的首日票房,按理说它的首周末票房至少要到3500万才是合理的。 更何况,才上映三天,票房跳水严重到这种地步,可想而知它的电影质量得有多差。 无论后续制作组如何想办法挽救,又是让演员上脱口秀节目,又是让电影主题曲歌手上电台,还大力邀请影评人媒体发力宣传,总之把能想的法子都想尽了,也没能将电影的票房挽救回来。 《冰川突击队》首周票房3292万,次周票房940万,环比跌幅居然高达72%。 最终下画时,全球总票房刚过1.13亿米金,别说跟跟大船18.43亿的全球票房相比了,就连大船在北美的6个亿票房它也没破掉。 搞得好多在这期间改档的电影恨不能抱头痛哭,居然为了这么个玩意儿,把自己的电影给改档了! “你这种笃定从容的态度,很多时候,让你显得非常神秘。” 楚观意与祝余对视一眼,投降一般举起双手:“好吧,事实证明你一直都是对的,作为朋友我应该信任你的决定。” “相信我吧,你不会后悔的,楚总。”祝余冲他眨了眨眼睛,比出一个大拇指。 这副俏皮可爱的模样,看得楚观意心脏怦怦乱跳。 按理说,作为祝余的合作伙伴,他必须得隔离开祝余和北美方面的发行人和院线方,才能保证祝余以后拍的电影,但凡是想要北美票房,就得跟自己合作。 不管祝余成为大导名导之后,会有多少这种人跑去接近她,但起码在她还未声名鹊起之前,自己应该垄断她和北美电影市场之间的联系。 垄断永远是最赚钱的生意。 但是…… 看着面前可爱到令他心口发软的祝余,楚观意还是忍不住孔雀开屏:“那需要帮你约见那几位院线经理吗?” “多谢多谢,咱们不是明天晚上约饭了吗?”祝余非常信任楚观意的品味:“楚总您挑的饭店一定最好吃最够档次,咱们就定在您想去的那家饭店呗。” 什么叫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楚观意真的要被祝余给气笑了,他真的很想揪着祝余的领子,问问她考大学的时候难道没有考英语吗? date! 约会! 难道她刚刚都没听懂这个词,就胡乱答应下来了吗? 可是看着一车的人,真的不是计较这个的好时机。 楚观意只能磨了磨后槽牙,表示:“明天晚上的话,可能会有点紧,咱们没有提前预约,还是再推迟两天吧。” “行,你是地主,听你的。”祝余那叫一个好说话。 楚观意刚想说点什么,就看见祝余一拍脑门,嘴里说着稍等稍等,手底下动作不停,从兜里掏出手机着急忙慌地开机,捣鼓了半晌,拨出去一个电话。 “喂,年年,我还担心打电话会吵到你睡觉呢。”祝余算了算时间,“国内这会儿已经大半夜了吧,你不会是到现在还在拍戏吧?” 电话那头的洛昔年在听到祝余声音的一瞬间,笑意就顺着眼睛蔓延到了嘴角。 他冲旁边的女二号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拿着手机走到了黑暗的角落中。 声音低沉,略微沙哑:“阿余,你平安落地了?放心,你没有吵醒我,今晚有小夜,我在等戏。” “嗯呢嗯呢,刚刚从机场里出来。我听你的声音有点哑,怎么了,是这两天的戏太紧太累了吗?” 祝余发现隔着半个地球的距离,通过电话跟洛昔年沟通,自己反而找回了从前的自然。 她很是关切地叮嘱:“这次跟你去剧组的是齐晓伟吧?你让他去买点罗汉果胖大海之类的回来给你煮茶喝。再备些喉糖在手边,要是嗓子压力大就在转场的时候含上一两片,养养嗓子。” 洛昔年乖乖应是,也交代祝余:“我看天气预报说,洛杉矶最近有海洋层逆温,早晚温差极大,你在穿衣服上面要多注意,不要感冒。” “放心吧,我带着赵雅丽呢,这姑娘简直就像是搬家,我跟你讲,她行李的超重费用,比她这次过来的机票还贵!” 祝余吐槽自己的小助理,“跟百宝箱似的,不知道里面都装了些啥东西。” 洛昔年不好说自己给赵雅丽写了一页A4纸的注意事项,只能转移话题:“戴玉山给我打电话,说你给戛纳那边,也报了我的名字?” 祝余理直气壮:“对啊,怎么了,你可是这部电影的第一投资人哎,你当然要跟我一起去戛纳。” “再说了,万一我获奖呢?我获奖的时候,你不在现场看着,难道你不会遗憾吗?就算你不会遗憾,可我会难过啊,我获得生平第一个大奖的时候,你都不在现场,我肯定要难过死了!” 听到这话,洛昔年下意识地揪住了自己胸口的衣料。 跟两年前不同,如今的他早已明白,此刻内心的感受绝不是什么心悸,而是过于心动,以至心脏都出现了生理反应。 他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轻声应诺:“嗯,我一定会去现场,见证你获奖的那一刻。” 祝余自己给自己画饼,还给自个儿吃美了。 哪怕现在八字还没一撇,但她还是放开了跟洛昔年吹牛:“哎呀,你说那我是不是得赶紧准备获奖致辞了呀?这还有半个月就要开幕了,获奖词不得写它个几版再精修成最终稿,时间不多了呀。” 洛昔年那叫一个捧场:“嗯,而且你不止得写一份吧?最佳编剧,最佳导演,最佳影片,起码得写三个版本,时间确实比较紧张。不过我相信你的文笔,肯定能搞定的。” “嘿嘿,那我今天到酒店就开始写。” 祝余跟洛昔年聊天又恢复了天上一脚地上一脚的松弛,她说:“说起酒店我想到一件事,我接下来不是得在米利坚这边住上它小半年时间,去南加大进修嘛。一直住酒店也不是个事儿,我寻思着,要不干脆买套房子,你觉得呢?” 说起这个,洛昔年就比较有发言权了。 他迅速思索了一下自家在米国这边置办的各种不动产,里面有不少房产,在洛杉矶这种地方肯定也有。 现在的他已经不需要租房子都要想法子给祝余降租金了,很干脆的直说:“我家在比佛利山庄和贝尔艾尔都有房产,你要去南加大进修的话,选比佛利比较好一些,很近,开车20分钟就到了。” “你先住进去感受一下,如果觉得可以,再考虑置产。” 说话间,这人已经把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待会儿我会给房子的管家打电话,让他准备迎接你入住。你车上有熟悉洛杉矶的人吗,把电话交给他,我告诉他地址在哪儿。” 祝余早就跟洛昔年不讲什么客气了,她转头就把电话递给楚观意:“嘿嘿,楚总帮个忙。” 自打祝余刚刚在电话接通的那一瞬,楚观意就格外敏锐地发现,她的声音柔软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些她自己可能都没有察觉的撒娇。 那时候,他的心里就萌生出一点不好的预感,猜测对面那个人很可能是洛昔年。 果然! 电话接通以后,对面就是洛昔年。 感受着二人那暧昧简直快要溢出来的对话氛围,楚观意只觉得有人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只带皮的柠檬。 那么酸,那么苦,那么涩。 不应该啊。 明明之前祝余根本就像是被抽了情丝贬下凡间的神仙,明明拍偶像剧拍得那么浪漫甜蜜,到了自己身上却像是完全没有长那根弦一样。 暧昧氛围感受不到,暧昧的话语只听表面,真要是直接明白的表现出来,等待你的就是被她疏远,搞得人甚至有些无处下手。 所以自己才会想着温水煮青蛙,循序渐进,再慢慢水到渠成。 怎么会突然就发现如此翻覆的变化? 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他们二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以至于让祝余这颗石头都长出了情丝。 不过看样子,两个人应该还没有在一起,也没有互通心意。 看来,祝余的这次米国之行,才是上帝对自己最大的嘉奖,也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 楚观意心里转得飞快,手底下却一点没耽搁。 接过电话以后,十分客气地跟洛昔年打招呼:“洛总,好久不见。祝余既然来了我这儿,你也没什么可担心的,我肯定会照顾好她的。” 这话说的,洛昔年迅速get到了对方言辞中的炫耀。 他的眼神厉了一瞬,又迅速变得面无表情,“嗯,阿余去米国看看外面的世界,尝尝鲜也是好的,就是外面毕竟陌生也不安全,楚总你在的话就好了,我不在她身边,请您多照顾她。” 俩人言语交锋了两句,同时结束了这种无意义的争锋相对。 洛昔年告诉楚观意地址之后,楚观意就把电话还给了祝余。 “好了好了,不说了,你抓紧时间去休息一会儿吧。”祝余有些心疼:“小夜咋不得熬到凌晨两点,就你们那个导演的磨叽劲,怕是熬到三点都有可能。你趁着没戏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吧。” “半个月后你可是我的红毯男伴。男伴的容貌,祝导的荣耀。你可得把自己保养好了,给祝导争面子啊!” 洛昔年本来还想着等戛纳正式发通告以后再去休息,听到祝余这话,他下意识摸了摸脸。 最近夜戏比较多,作息不规律,说不定皮肤状况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这要是去见阿余的时候,状态憔悴…… “好的,我这就去睡了。” 洛昔年挂了电话之后,就去找那位湾湾女主演了,想问问她做的那个密集型保养,到底是在哪里做的,自己得去预约一套。 “嗯嗯好乖好乖,晚安!” 祝余挂了电话之后,想了想,又拨通了齐晓伟的电话:“喂,晓伟,我是祝余啊。对了,你明天一早就去市区的中药店里,买点胖大海和罗汉果,砸开了少加点蜂蜜泡水,让洛昔年时常喝着。” 打完电话,就看到笑容古怪的赵雅丽,和看着有点不虞的楚观意。 “干嘛啊?”祝余觉得莫名其妙。 “没事没事,就是想起高兴的事。” 赵雅丽嘴上不露,心里疯狂尖叫,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啊? 就是这几天,祝导跟洛总之间绝对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们的关系终于产生了质的变化! 到底发生了什么,好想知道啊! 楚观意扯出一抹微笑,道:“其实洛总给我的这个地址,虽然房子周边环境清幽,但是如果你要日常去USC的话,这栋房产就显得偏了一点,需要开车多绕个十几分钟。” 说到这儿,他图穷匕见:“倒是我在比佛利东翼也有一套宅子,你可以去我那里暂住一段时间,既方便上学,也能很好的感受这里的生活环境。” 赵雅丽听到这话,呼吸都屏住了。 天呐天呐天呐,虽然早就知道楚总对咱们祝导心思不纯洁,但是看着一直也没有太大的动作,完全是走润物细无声路线的。 怎么突然之间就开始主动进攻了? 也对哦,我们祝导就是这么好,无论是洛总还是楚总,喜欢我们祝导那不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嘛! 不过主动进攻的楚总忽然就变得帅气了许多,显得比从前有魅力多了,好像也能配得我们祝导欸。 唔,如果两个都要的话,好像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一时间,赵雅丽的cp粉粉籍摇摇欲坠,唯粉属性开始占领高地。 楚观意状似不经意地说完之后,也有些紧张地放轻了呼吸。 故作平静地看着祝余,仿佛只是随口提及的一个建议,纯粹是为了能够让祝余每天上学更方便。 对于这个建议,祝余几乎没过脑子就给拒绝了,她嘎嘎直乐:“不用不用,洛昔年跟我说了,那房子的车库里放了好几辆车,随便我去开。有车还怕啥远近的,十几分钟车程而已,环境清幽更重要啊,方便我学习和创作嘛。” 对,就是这个味儿! 听到祝余的回答,赵雅丽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首战失利。 虽然楚观意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是没想到会是这样被拒绝,一时间真的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了。 祝余还在那儿兴奋呢:“哎哎哎,洛昔年告诉我说他那栋房子室内就有1000平米出头,占地面积更是接近5000平米,妥妥的顶级豪宅呀。” 也不知道这家伙从哪儿来的执念,走到哪儿把房子买到哪儿。 不过这样也好,洛爹生了那么一大堆孩子,现在还在继续生。 能从老头儿手里多抠一点是一点,不动产更好,起码这十几二十年它放着也会继续升值的。 “这样的豪宅,用来办晚宴都绰绰有余啊!” 祝余忽然一拍脑门:“既然这样的话,那咱们何必出去吃,不如把你喜欢的那些厨师请过来,在家里做,再把那群经理请到家里来做客,顺便谈合作不就好了嘛!” 这样回请楚观意也算够隆重了吧,为了他举办一场晚宴,感谢他为这部电影在北美市场的付出与努力。 “我真的是天才!对了,你待会儿把承接宴会的饭店联系方式给我哦,要选你最喜欢的那家。” “……对,你是天才。” 旁边的赵雅丽看楚观意在祝导身上一再吃瘪,终于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咳,没事,我就是想起咱们电影进戛纳了,心里高兴。” 祝余也跟着乐,是人就喜欢得奖,更何况这可是电影界最顶尖的那一批的奖项,含金量十足。 哪怕这次只是去里面溜达一圈,她也已经非常满意了。 毕竟这部片子也不是奔着得奖去拍了,能入围就已经说明受到了奖项的认可。 反正自己还这么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去获奖嘛。 说起获奖,赵雅丽很是兴奋地被转移了注意力:“说起来,今年的金凤奖颁奖时间也跟戛纳撞上了。戛纳是5月14号,金凤是5月10号,就差四天呢,咱们的电影在金凤奖也有7个提名呢,祝导你接下来可太忙啦,得到处飞。” 和戛纳的电影入围主竞赛就是所有人都有获奖资格不同,金凤奖是按照各个奖项来各自入围的。 这次《狗狗的心事》分别获得了最佳故事片,最佳导演,最佳编剧,最佳男主角,最佳女配角,最佳摄影和最佳剪辑等七个奖项的提名。 原本祝余年初报名那会儿,想着往年的金凤奖都是在12月初开展颁奖典礼的,那时候自己正清闲的呢。 谁料到,今年的金凤奖忽然就为了致敬首届金凤奖,把颁奖时间提前到了5月10号。 搞得祝余前脚刚收到自己金凤奖7项提名的消息,后脚就接到了更加意外的戛纳入围主竞赛的通知。 “只能说得亏金凤奖组委会没有把时间搞到跟戛纳重合,要不然到时候我去哪个合适?” 祝余一摊手:“去金凤,不去戛纳?第一次获得国际奖项的提名,就在电影节缺席,这么傲慢的姿态,以后还想不想在国际上拿奖了?” “去戛纳不去金凤?那更完蛋,转天就会成为新闻头条,说我崇洋媚-外,说我没有骨气,说我数典忘祖,软骨头之类的,那骂名更是多了去了。” 赵雅丽心有戚戚地道:“幸亏没有彻底撞车,要不然的话,那可真的出大·麻烦了。” “除了前三届以外,这十多年不是一直都是年底颁奖么,忽然搞到五月是做什么。也不知道是谁脑子瓦特了,非要调整时间。” “还能有谁,房安民呗。” “啊?什么,是他?!” “对啊,你没告诉过你吗?当时获得提名的时候,你没看见后面的组委会成员名单?” “……没有啊,你没跟我说啊,而且我当时看到7项提名,脑子都放鞭炮了,哪有心思去看后面那些人名儿啊!” “好吧,现在你知道了,这次金凤奖评审团轮值主席是房安民了,做好白跑一趟的心理准备吧。” “啊啊啊啊怎么这样啊!” 对此祝余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毕竟她上辈子已经拿到过金凤奖了,她拍的那部电影,横扫了国内所有的奖项,当然也包括金凤奖。 当时她躺在病床上听直播,是江梦鱼替她上台领奖的。 江梦鱼足足上台了四次,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剪辑、最佳剧本,发表了整整四次致谢词。 所以这次在得知金凤奖评审团轮值主席是房安民的时候,祝余就做好了自己颗粒无收的心理准备。 之所以还要折腾着跑回去参与金凤奖颁奖典礼,只不过是为了免得落人口实,再被捏造点什么恨国辱国、崇洋媚外之类的谣言罢了。 楚观意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机场距离比佛利不远,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到了。 车子停在了一栋典型地中海风格的庄园门口,车子到来时,铁艺大门无声划开,安保人员冲着车里点头致敬。 车道两侧种植黄杨和橄榄树,走到尽头是一座中央喷泉,正对着正屋。 “哇。” 赵雅丽把脸贴在车窗上,忍不住惊叹出声。 祝导的别墅装修的差不多了,她之前也去看过,当时觉得已经足够美丽和奢华,自己这辈子要是能买得起那样一栋豪宅,也算不枉此生了。 结果到了这里,她才发现自己之前还是目光短浅了。 这……才是豪宅啊! 很大很大的建筑,赵雅丽除了很大很大好像也找不到其他的形容词了。 她觉得眼前这个阔大的楼体,绝对能住得下全公司的人。 房子有着米白色的墙体,赤陶红瓦的屋顶,拱形连廊从主楼一直延伸到侧翼,修剪得宜的三角梅如同洋红色瀑布一般,顺着墙体垂下来。 门口的地面上铺着浅黄色的石灰岩方砖,砖缝里撒着如同盐粒一般雪白的细沙。 宅子的正厅入口处,有四根雪白的石柱撑起一道弧形门廊,两扇实木大门敞开着,门口分列两排在豪宅工作的佣人们。 打头的是一位更典型的英式管家,穿着灰色的西装三件套,打着领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板儿挺得笔直。 当车子开过来时,这位管家上前替祝余打开车门。 等祝余下车后站定了,他才微微欠身,张嘴就是带着口音,但语法完全没有任何错误的中文:“上午好,祝小姐。我是这里的管家,福特·霍尔。” “你好,霍尔,很高兴见到你。你的中文说得真好。怪不得洛昔年跟我说,你已经为这栋宅子服务了三十多年,每一任房主都非常欣赏你。” 受到夸奖的老霍尔嘴角漫上一丝微笑,他向祝余点点头,感谢对方的赞赏。 然后带着祝余等人往屋里走。 一边走一边说:“祝小姐,洛先生之前打电话特意吩咐过我,您在此处与在自己家中没有任何分别。此处所有工作人员都会竭诚为您服务,无论您有任何需要,都请直接告诉我们。” 祝余也不客气:“三天后我将会在这里宴请几位客人,厨师要从外面请过来,厨师们的联系方式晚上我会给你,你负责来安排这件事,好吗?” “乐意为您效劳。”老霍尔点头,“您刚刚结束旅途,现在是需要先休息,还是是先用些茶点呢?” 祝余看向其他人。 楚观意当然不可能留在洛昔年的地盘上休息,他把人安全送到以后,便提出告辞。 “那行,楚总您也是大忙人,麻烦您这么一大早跑去给我接机,辛苦啦。” 祝余很客气地送客:“那咱们三天后见?” 好家伙,这一杆子直接给支到三天后去了。 楚观意苦笑着摇了摇头,“既然来到洛杉矶,难道你不打算去逛逛星光大道,威尼斯海滩,唐人街,小东京和盖蒂中心吗?” “那肯定得去啊。” 祝余兴致勃勃,上辈子眼睛看得见的时候穷,等有钱能来好莱坞的时候眼睛却已经瞎掉了。 哪怕她后来写的剧本拿下了奥斯卡最佳编剧,来过好莱坞领奖,但作为一个瞎子她的的确确是不知道好莱坞到底是什么样的。 这次过来当然要看个够本啦! “那我觉得你可能需要一位熟悉本地的向导,带着你去?”楚观意再一次发出邀请。 “也对哦,那行吧,咱们明天一早见?”祝余征询了一下赵雅丽等人的意见,给出了确切的见面时间。 终于约会成功,哪怕这次约会还要带着小助理和一群保镖,楚观意也已经心满意足了。 好歹这次没有合作商与院线经理同行,对吧? 如楚观意所期待的那样,这次祝余确实没有再给他整点幺蛾子出来,也非常积极地赴约了。 应该说是太积极了。 就好像她着急有什么事儿要去忙,得抓紧时间把该逛的地方全都逛完。 那叫一个急行军。 人家列了一个行程计划表,上面写满了要去的地方,每个地方的排列甚至称得上是非常优秀的动线图,尽可能的保证在路程上面少浪费时间。 祝余还炫耀呢:“你看,我昨儿晚上跟洛昔年打电话,说了我要去的地方,他对这地方也熟,就帮我把行程计划表给弄出来了,保证能在两天内玩遍计划内所有的地方!” 她探出一只脚:“看,雅丽居然连运动鞋都给我带了,穿上这个一天走二三十公里不成问题呀!” 楚观意在听到这个计划表是洛昔年帮忙列的时候,后槽牙都快磨出声音了。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个计划表的安排里,绝对不会留下任何足以酝酿暧昧氛围的时间。 他昨晚做了那么多的准备,在祝余一身运动装备面前,彻底泡汤。 祝余兴奋地戴上墨镜和帽子,举着手里的行程计划表,发布开战的信号:“这就叫特种兵式旅游!gogogo出发咯!” 后面跟着已经笑得东倒西歪的赵雅丽,就连四个保镖都绷不住跟着一起笑了。 喜欢上这样的人你有什么办法呢,楚观意是真的没辙了,只能跟着一起当特种兵。 哦,还有负责拍照。 他本想着,祝余既然没有安排第三天的活动,那连续两天高强度的旅游,她应该也累了吧。 很好,自己可以约她出去坐游艇,看看夜晚的海景,到时候月光美好,海浪低吟,正是一个营造浪漫氛围,进行表白的好时机。 结果第三天一大早,电话打过去的时候,祝余很高兴的说:“不玩了不玩了,我答应了老师要去代她探望老朋友,现在我已经到USC了。楚总你不用担心,管家给我安排了司机。” 她还很体贴:“之前也太麻烦你了,你那么忙还抽时间陪我,没事儿,就算是国外我也照样吃得开,我会说英语,放心吧。你这几天不上班肯定积攒了不少工作,你忙活你的吧,今天晚上记得来家里吃饭就行!” “……好的,我一定按时到。” 在这一刻,楚观意了悟了。 对付祝余这样油盐不进的金刚钻,什么游轮,什么月亮,什么海浪,什么浪漫氛围,根本没必要! 自己折腾那么多,这人完全接收不到,纯属浪费时间。 再拖延下去,祝余又要回国,又要去高卢,身边还有洛昔年一直守着,自己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就今晚,必须今晚,清楚明白的跟祝余表白。 哪怕是被拒绝,起码以后也可以光明正大的继续追求她! 第80章 新电影灵感 邓肯·亚当斯是个长相非常斯文的中老年男人,个头不高,鹰钩鼻高颧骨,地中海秃头,一脸的雀斑。 祖上不列颠的血统在他身上体现的是淋漓尽致。 他戴着一副圆圆的眼镜,明明脑袋顶秃了,周边毛发却非常茂盛,还续了很长,打着卷儿披在背上。 “哦,祝!” 小老头儿一见祝余,就乐开了花,“自从俊英给我发了邮件之后,我就一直在期待你的到来。” “之后我收到了你的访学申请,以及期待已久的《狗狗的心事》的DVD。天呐,看完电影之后,我久久无法平息,孩子你不知道,你给予我多么大的震撼。” “看完电影后,我给俊英拨打电话,她狠狠的嘲笑了我,说我教了那么多学生,不知道有没有一个能与你比肩的。我很生气,但我无言以对。现在好了,你要来给我当学生了,我的天呐,我今天晚上就要给俊英再打电话,炫耀我抢走了她的学生!” 说完,老头儿还冲着祝余挤了挤眼睛,看上去格外俏皮可爱。 很难想象这人能做出当着数百家媒体的面,用词十分激烈火爆地炮轰奥斯卡与给奥斯卡奖项投票的艺术与科学学院的会员们,最后还冲着镜头比了半分钟的中指这种事情。 祝余拥抱了这个可爱的小老头儿,笑呵呵地说:“老师您好,请在接下来的这一个学年中,尽情的教导我鞭策我吧!” “很好,希望你做好了在我手里狠狠吃苦头的准备!我要对你进行特训,把我这些年积累的全部经验,以秘诀的方式传授给你!” 邓肯十分幽默,他一手捏剑诀,一手抚着并不存在的长髯,说着口音极重的中文:“你想学的高帧率拍摄,IMAX大画幅实拍及胶片巨幕,CG立体合成等技术,师父手中都有,你定要好生学习,才不辜负为师的一片苦心。” 好家伙,看来那两年佛寺修行没白修。 这都整上古风小生,啊不,是整上古风老生了。 祝余特配合,一撩不存在的袍子下摆,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多谢师父传我绝世秘籍,徒儿感激不尽,定好生学习研读,日后为我师门扬名立万!” “徒儿快快请起!” 邓肯赶忙扶祝余站起,然后捏着不存在胡须,开始哈哈大笑。 俩人分明是初次见面,却彼此格外投契。 经过一番热演之后,关系更是进一步亲密,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意思。 老头儿非常亲切地叮嘱了祝余很多东西,最后一拍脑门特别叮嘱道:“我建议你尽快去考个驾照,赶在秋季开学之前,把驾照拿下来,再去买一辆车。在这个国家,没有自己的车,你会像失去两条腿那么难受。” 说着还非常亲切地关注:“你知道这里的驾照怎么拿吗?” “放心吧老师,我有朋友在这里,他们已经告诉我流程了。但我最近没时间,等我从高卢回来以后,就会尽快去考驾照的。” “哦对,你还得去高卢。” 邓肯神色再度兴奋起来,他用一种宗门长老看自家天骄的眼神看着祝余:“你才22岁,就已经入围戛纳主竞赛单元,孩子,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有天赋。我觉得,日后你会超越查尔斯·丹·墨菲,成为世界上最顶尖的导演!” 咳,邓肯和查尔斯是好莱坞知名的一对老冤家。 邓肯三次提名奥斯卡,三次陪跑。 查尔斯手里握着三座奥斯卡最佳导演奖杯。 其中一樽奖杯,还正正好好是打败邓肯拿到手的,哪怕俩人实际上关系还不错,但被媒体渲染了这么多年,互为冤家的形象算是没法破除了。 不管这话里有没有对查尔斯的羡慕嫉妒恨,祝余都一律认为是最自己真心的认可和祝福。 她给了老头儿一个感谢的拥抱,敲定好来办理入学手续的时间,这才告辞离开。 一番折腾回到家里之后,还不到中午时分。 也许是再次回到校园,看到USC许多学生在激情澎湃地准备着自己的电影,搞得祝余也有点心痒痒了。 之前累成狗的时候,明明指天发誓说要狠狠休息一年,至少一年! 结果这会儿不但心痒痒,还有点手痒痒,被那群学生们带的,都有点热血沸腾了都。 看着距离晚宴时间还早得很,祝余换上泳衣一个猛子扎进泳池里,开始游泳。 人在运动的时候,脑子会不自觉发散思维。 游着游着,祝余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人在水里打斗的话,水的阻力会让人的动作显得迟缓,但是如果镜头拍得够好的话,反而会有一种原始的力量感和肉搏的真实感。 顺着这个念头,思维继续发散。 嗯,再加上水下视角天然带气泡遮挡,以及光线折射,那种打斗的画面会自带一种朦胧的暴力美学。 而且憋气上限是天然的倒计时,观众潜意识会一起跟着缺氧,非常适合用来营造重度危险感。 等到主角成功反击的时候,根本不需要多说就会让观众肾上腺素飙升。 危险感和转危为安,永远是能够让观众心绪剧烈起伏,最终获得大量爽感的方式。 不知不觉中,祝余设想中的男主角形象,已经定在了洛昔年身上。 想想看,这个时候在水里打斗的男主角,身材火辣,长腿宽肩细腰,胸肌饱满,腹肌八块,再配上一张帅气俊美到令人窒息的脸庞。 水中打斗沾湿衣服,让他的肌肉曲线被勾勒得清清楚楚。 每一次挥拳,每一次劈砍,每一个抬腿蹬踹,都兼具着湿身诱惑的性感与暴力因子的张力。 哇哦。 简直完美! 不把男主代入洛昔年的时候还好,一旦代入洛昔年,那完了。 心里的灵感简直如同星云爆炸一般散开,刹都刹不住。 想要一支笔的迫切,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真是完犊子啊你!” 祝余趴在岸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唾弃自己:“简直就是个贱骨头,忙的时候赌咒发誓要休息。终于能休息了,没几天又忍不住想电影。没有享福的命!” 但是灵感来了是这样的,祝余骂归骂,手底下动作可不慢。 不到二十分钟就冲澡换衣服收拾停当,直奔书房。 动作大片。 祝余抱着笔记本,盘腿坐在地毯上,开始琢磨。 如果要拍动作大片,得记住一条,爽。 无论视觉效果,还是故事情节,都必须要让观众们爽到才行。 这个月即将扑街扑到死的那部《冰川突击队》,就是一部动作冒险类大片,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它太想学习《永不沉没之船》了。 非要在顶级视效大片里,讲述一个非常深刻且有内涵的故事,试图复刻大船横扫票房的同时,也横扫各大奖项的成就。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 大船可以讲一个深刻有内涵的故事,是因为它本身的选题就非常好。 真实历史的灾难,为电影故事提供了充足的厚重感,爱情提供了情感共鸣,阶级差异提供了社会议题。 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天然带有史诗感和人性实验室的属性。 最关键的是,这些元素放在大船的选材中是没有违和感的。 可是换到突击队身上,违和感就直接拉满了。 你一个动作大片,就注定了故事节奏慢不下来,慢下来了就失去了动作大片最重要的精髓,动作。 可是如果不慢下来,你这些人性啊,史诗啊,厚重感啊之类的,就非常难以在剧情中很好的展现出来。 这种非要在动作大片里塞深刻内涵,搞得编剧也疯狂挠头,最终写出来的剧本就是一个四不像。 突击队最大的败笔,就是马上要让观众爽的时候,突然开始讲人性不让观众爽了。 观众们刚刚勉强自己沉浸在故事的深刻内涵中,电影突然开始拳打脚踢,刀战枪战,又是肉搏又是枪战地把观众们生生从情绪中拽出来,强行要求他们来为视效和动作分泌肾上腺素。 口碑迅速扑街,再加上米国的网络覆盖率远超国内,于是《冰川突击队》的烂片口碑传播速度远比前些年要快几十倍。 这才是它票房跳崖的重要原因。 想到这里,祝余在本子上写下:“视效爽+剧情爽+放弃深刻内涵。” 动作大片最大的卖点,就是视觉效果的爽感。 比如爆炸的体量,坠落的高度,撞车的次数,极其危险的跑酷,不要命的飙车等等。 这些观众在现实生活中一辈子遇不到一次的事情,放在银幕上,几分钟就来一次,多巴胺和肾上腺素跟着剧情节奏轮番在身体里轰炸,怎么可能不爽? 动作大片的第二个卖点,就是剧情的节奏。 你的剧情必须得像过山车一样,给予观众刺激,再让他们缓一缓,稍后再给更大的刺激,再让他们缓一缓,最后直奔最高点再快速俯冲下去,获得极致的爽感,然后就到了结尾。 这也是为什么好莱坞大片喜欢在最后的结尾搞男女主拥吻。 因为当身体被大量肾上腺素拽到高唤起状态后,需要一个释放的出口,让他们的情绪可以平稳着陆。 而男女主接吻意味着感情圆满,也代表着他们获得了成功。 这种成功着陆的安全感,可以让大脑分泌充足的催产素,来对冲肾上腺素,让大脑感知到了圆满,从而才可以满足地离开电影院。 当然还有其他的卖点,但这两者,是动作大片最重要的卖点。 思考了许久,祝余给新片定下了风格基调:“要性感,要凌厉,要浪漫,要炸裂。” “故事要较为简单一些,唔,降低观众理解门槛,获得更多观众……” “男主角是什么身份呢,得有双重身份才够反差,唔唔,表面上是个,是个浪荡花心的二三流模特。实际上背地里的身份是FBI特工……换一个,这个束缚性太强,而且背景一直困在米国本土的话,不利于后面的续集创作,要给续集留好余地。” “换成……就换成CIA王牌特工好了。” “为了查一宗……引得无数同僚折戟沉沙,死亡失踪的军火走私大案,他在负责信息分析支援的队友建议下,锁定了一个目标……目标是,唔,疑似军火走私集团大佬的私生女。” “想要顺着这位私生女,摸到大佬的底细。” “女主嘛,表面是军火大佬新进找回来的私生女,实际身份是前来查案,卧底到军火集团的国际刑警。” “嗯嗯,两个人都有双重身份,带感带感。” “女主成功卧底军火集团后,发现这个集团绝对不是很单纯很粗糙的那种军火走私集团,这里面还酝酿着更大的阴谋。” “最关键的是,女主还发现自己这位假父亲很有可能根本不是集团的首脑,而是被推出来遮人眼目的傀儡,真正的集团首脑另有其人。” 祝余嘴里叨叨咕咕半天,十指翻飞间,一个剧本的梗概就出现在了屏幕上。 打斗,一定要有画面张力感拉满的打斗。 记一下,这里的话需要邀请港城最顶尖的那批武指,再配合上西方的无限制格斗模式的动作指导。 既要打得美轮美奂,又得保证拳拳到肉的真实感。 这事儿交给李理和梁文石去办。 飙车跳楼拆炸弹…… 这些一个都不能少。 爱情,当然得有爱情! “女主的话,选个欧美女演员吧,有利于提升票房。” “还得找个跟年年外貌匹敌的女主角,最好站一块儿就张力十足,搞得观众们像摁着他们在一起的那种。” 说到这儿,祝余嘴角微微下撇,神色略有些不虞。 她使劲搓了一把脸之后,终究还是保留了关于爱情的设定,以及演员的选择补充内容。 “咚咚咚。” “进。” “祝小姐,距离晚宴开始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请问您是否需要进行一些晚宴前的准备呢?” “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帮我找一套西装熨烫好即可。” “请问对颜色和款式有什么要求吗?” “没什么要求,西装的话,你们去找我的助理领取。” 自己又不是女明星,没有光鲜亮丽去见客的必要性。 保证得体大方干净整齐的出场,就够了。 “好的,一小时后我再来提醒您。”女佣记下了祝余的要求,以及习惯,十分客气地关门离开。 被这么一打断,祝余的思绪就有点接不上了,她干脆关掉文档,开始上网冲浪。 相较于国内网络刚刚起步,米国这边的网络已经发展到了一种近乎全民狂热的地步。 据统计,米国今年的网民数量高达1.16亿人,而本国国民人口也不过2.8人。可以说,如今美国的网民数量,已经占据了全部国民的40%之多。 刨除掉年幼的孩子,以及50岁以上的老人,剩下的社会的主流消费群体,将近八成的人都会上网,都有上网的习惯。 这也是为什么《冰川突击队》首日票房还能有1470万,结果第二天就迅速掉到了792,真正的拦腰砍。 互联网的普及,加速了一部电影的口碑传播速度。 好口碑,会让电影票房迅速起飞。 坏口碑,会让电影票房原地扑街。 恰好这部《冰川突击队》便让全世界电影人知晓,当一部电影坏口碑通过互联网传播的时候,会对电影票房造成多么大的冲击。 也是因为这部电影,让各大制片发行公司,开始紧急钻研网络舆论部门,说白了就是开始培养第一批网络水军,免得成为下一个冰川现象的受害者。 祝余在网上搜索了一下关于自己这部电影的宣传。 不得不说,楚观意手脚是真的麻利,当初自己在涅槃搞了网络宣发小组后,这人马上品出了其中的关窍,以最快的速度在米国的子午线这里也复刻了一个。 这群人以各种身份在网络上给这部电影宣传,宣发路线也分了两条。 一条是国内的心灵治愈之旅的老宣发路线。 一条是针对青少年的,主题围绕着“来看世界上最酷的一条狗”,主打酷这个字。 哦,要不说还得是在本地混的人最懂本地的文化。 祝余都没有想到,还要针对本地青少年群体,去做针对性的宣发。 也是,CARA给这部电影的分级,可是最为大众化的G级,也就是说无论观众的年龄大小,只要买票就能进电影院里观看这部影片。 而米国这边的青少年群体,受国家经济水平影响,他们手里能支配的金钱是远远高于国内的青少年的。 所以他们也是电影需要重点宣发的人群之一。 至于能给电影镀金加buff的“入围戛纳主竞赛单元”的消息也已经开始扩散了。 可以说,楚观意已经把能做的宣发都做到位了。 这部分的宣发费用,可比他给拍摄成本投的那100万多多了。 今天晚宴的时候,还是得去给人家敬……敬杯茶,好好的感谢一番。 很快,时间就到了黄昏时分。 包含楚观意在内的五位客人们也陆陆续续到来。 楚观意负责给大家介绍。 他先指着祝余,给大家介绍:“各位,这就是让大家跟我一起哭得泪流满面,入围了本届戛纳主竞赛单元的天才导演,祝余。” 而后,开始给祝余介绍这群人。 他指着一个大胖子说:“这位是ARC院线芝加哥市区域经理,约翰逊·科克。” 指着一个精英女强人说:“这位是旧金山海湾之顶连锁院线的经理人,茱莉亚·雪莱。” 指着一个秃顶老头说:“这位是极光院线纽约市区域经理,阿利·贝克。” 指着最后一位鹰钩鼻说:“这位是绿河湾院线西雅图区域经理人,杰弗逊·汉森。” 双方介绍完毕之后,又是握手又是拥抱又是贴面礼,好一通折腾之后,双方才一一落座。 大家先是互相吹捧,寒暄一番。 这群人里面,对祝余的热情最为真挚的便是精英女强人茱莉亚。 作为在场的,唯一一位艺术院线的经理人,茱莉亚先天就更青睐那些作品具有艺术气息的导演。 更何况祝余这么年轻就提名了戛纳,只要她不突然发疯,也不膨胀堕落,那么就算这次拿不到戛纳,可是以她的天赋才能,戛纳只会是她的囊中之物。 再加上祝余还是一名年轻女性,作为同性,她是真的为导演界有这样的新星而感到发自内心的愉悦。 所以,在这里面最不支持祝余按原定计划5月26号上映的人,反而是最喜欢祝余的这位茱莉亚经理。 “哦,祝,我真的非常诚恳的建议你,把上映时间挪后,挪到今年的圣诞档。” 茱莉亚生怕这位来自华夏的小孩不明白大片的恐怖性,重点讲述了一下跟大船同档期的那些电影的下场。 她有些忧虑地说:“我希望每一部精心创作的电影都能获得优秀的票房成绩,这样才能促使有才华的导演们创作更多优秀的作品。因为档期问题,结果被商业大片碾碎这种事情,我真的不想再看到第二次,那真的太残忍了。” 祝余先衷心感谢了她的担忧和关怀。 然后说了一个很俏皮的笑话:“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大船就是三年前的圣诞档上映的?那万一今年的圣诞档,也有下一部大船呢?” 一群人的神色都有些凝滞。 祝余笑了:“既然每个档期都有可能出现强势的对手,那我为什么不选择客流量最大的那个档期呢。” “再说了,我们华夏有句古话,叫做狭路相逢勇者胜。” “如果一个人在还未开战的时候,就先生出退缩之心,那么无论本身实力如何,都注定了必输的结局。” 听到这话,茱莉亚瞪大了眼睛,露出了一个被煞到的神情,看上去居然有点可爱。 而其他几位,则没有什么反应,甚至那位大胖子约翰逊·科克甚至嘴角闪过一抹嘲讽的轻笑。 原本跟子午线签署合同的ARC院线的区域经理,并不是这位约翰逊。 只是那位经理突发脑溢血,人躺在医院里没法继续工作了,恰逢约翰逊在公司上层斗法失败后,被流放到了这个地方。 他想要重新回到公司上层,唯一的途径就是业绩。 为此,约翰逊对前任经理居然给《狗狗》这部片子签署了高达13%的排片量表示非常不满。 要知道,跟这部片子同期的可是能够媲美大船的《冰川突击队》,动作视效大片! 不说把排片全给这种大片,好歹也得给到65%吧? 怎么能给冰川才签了50%,就为了分出13%的排片给这部讲狗的电影吗? 一部以狗为主角的电影? 还不是动作喜剧? 哈! 前任真的是昏了头了,约翰逊甚至都怀疑,对方是不是收了子午线的贿赂,才能签署这样离谱的排片合同来。 幸好他及时发现,去找冰川的发行公司重新签订了增补合约,将排片量提升到了65%。 而他今天过来,就是想要以说服祝余改档期为由,尽可能的逼迫对方降低自己这边的排片,甚至干脆合约作废。 此刻听到祝余的话,确定对方是打定主意要在原定日期上映这部电影,这个行为正中约翰逊的下怀。 在一瞬间的嘲笑过后,约翰逊脸上扬起一抹为难的苦笑,道:“请允许我不认同您的想法。无论如何,在圣诞档上映的大片比例,就是要远远低于暑期档的。” 他拿起餐巾,沾了沾嘴角,故作担忧地说:“要知道,你今年的对手可是堪比大船的《冰川突击队》,你是真的确定非要与它硬碰硬吗?” “我想跟您最后确认一遍,您确定吗?” 祝余又不是傻子,听到这话,就晓得对方不看好自己,打算找借口压排片,或者毁约了。 她把嘴里的肉排咽下去,思考了大概几秒钟后,点了点头:“我确定要要在原本预定的上映日期上映。” 再也没有比今年暑期档5月底到6月底之间,客流量最大,对手最少也最弱鸡的档期了。 柿子不挑软的捏,难道她要在今年圣诞档去跟下一届奥斯卡最佳影片对打,抢票房吗? 约翰逊简直爱死这个狂傲的导演了。 他瞥了一眼坐在斜对面的那位子午线老总特瑞萨·楚,觉得小年轻就是好,为了那点儿荷尔蒙,就能放任小女友做出如此任性的决定。 若非如此,他还真的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毁掉这个前任发昏的产物。 “那么,很抱歉,祝小姐。” 约翰逊摘下了胸口的餐巾,微微欠身致意:“很感谢您邀请我今晚前来赴宴,食物也非常的美味,让我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但是很抱歉,您如果一意孤行的话,我只能要求和您解除这部电影的放映合约了。” “不是我不想遵守合同。” “但是《冰川突击队》那边先行与我们签署的放映合约里有一条‘最低银幕保证条约’,要求我方必须要保证黄金时段的排片数量不得低于65%。” “而老杰森与你方签署的合约中,虽然只有13%的排片,但楚总在里面补充了一条,标明了不共享银幕。” “如此一来,几乎垄断了我旗下所有电影场馆的银幕。可是同期还有三部电影会上映,如果我同时履行跟二位的合约,那么我将为此担负上违约的法律风险。” 他摊开双手,做无奈状:“很抱歉,您如果不接受更改档期的话,那么我有权依法不履行与您的合约。” 看看,别说什么外国人讲究契约精神。 狗屁啦! 利益当头的时候,这群盎撒人会想尽办法,钻一切能钻的法律空子去毁约。 然后还要打着依法行事的旗号,显示自己行为正当性。 祝余没有看楚观意,既然这次非要在原定时间上映的人是自己,由此引发的冲突当然要自己来平息。 她试着做出最后一次尝试:“您确定要拒绝履行放映合约了吗?哪怕这部电影目前已经在华夏内陆港城霓虹东南亚等地,拿下了非常惊艳的票房成绩,且入围了本届戛纳主竞赛单元,您也要拒绝吗?” 约翰逊脸上在笑,眉梢却形成了一个嘲讽的弧度。 “哦,我不是因为对影片质量有所疑虑,才做出这个选择的。而是迫不得已,毕竟我要为芝加哥ARC院线旗下的工作人员负责,我们不能为了一部电影,背上违约的法律风险。” “好吧,对此我也非常遗憾,希望以后还有合作机会。”祝余干脆利索的把这人踢出局了。 约翰逊本以为祝余会再三挽留自己,甚至他都准备好要如何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脱对方的恳求了。 没想到祝余就那么轻飘飘的问了一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种自作多情却全然落空的尴尬,让约翰逊心里生出一股子无名怒火。 他抽了抽嘴角,故作优雅地微微欠身,起身告辞。 却在走到门口的时候,轻轻一拍额头,做出一副忽然想到什么的样子,语气柔和地说:“很抱歉,也许您的电影非常不错,但是,唔,这里是好莱坞,这里是米利坚。北美的观众们看了上百年的好莱坞,他们看过太多经典优秀的电影。” “不像亚洲那边……那么落后,抱歉,我说话有点直接,但事实就是这样。亚洲的观众只是太缺乏这些好电影了。” 说完之后,摇晃着非肥硕的身躯,神清气爽地离开了。 《冰川突击队》还有半个月就要上映了,他有太多事情要忙,没空跟一个华夏的小女孩浪费时间。 楚观意深深地瞥了一眼这位的背影,没有多说什么。 至于被嘲讽的祝余,反而没有任何想法,给冰川65%的保底排片,肯定还会配合约定时间吧? 芜湖,这部全球票房1.12亿,北美票房刚刚六千多万出头的大片,你要是喜欢梭哈,那你真的是有福了。 尊重,祝福。 “那么,二位是否也要如科克先生一样的想法呢?”祝余绕开茱莉亚,单问两位男士。 鹰钩鼻思量了片刻,看表情很是犹豫,但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祝导,作为一名电影从业者,我还是更希望把最多的筹码压在你的身上,希望你和你的电影,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实际上就是绿河院线这几年经营不善,真的很需要大笔资金周转,可《冰川》那边客大欺店,仗着宣发势头和国民期望值高,把院线的分成压得很低很低。 相比较而言,子午线和祝余这边就温柔多了,给院线的分成也让他十分满意。 既然祝余作为电影最终负责人,非要按照原定时间上映,要是上映以后成绩不理想,那他们尽快削减排片分给《冰川》就是了。 “很好,汉森先生,您做出了非常明智的选择,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祝余跟鹰钩鼻达成一致后,转头看向秃顶老头:“那么您的想法呢,贝克先生?” 让祝余完全没有想到的事,这位秃头老贝克非但不是来要求压低排片的,甚至他是来要求增加拷贝的。 “是的,祝导演,您没有听错,我确实是来要求子午线公司为我方增加提供拷贝数量的。” 老贝克笑起来像个慈祥的老爷爷,他笑眯眯地说:“毕竟我们极光在纽约也有8座影院,如果只拿区区10个拷贝的话,以这部电影的质量,我们总不能像上世纪五十年代那样,让人开着车在每家电影院来回穿梭,轮换着使用拷贝吧?” 8座影院拿24个拷贝,说实话,这手面比沪市的乐心院线还要大了。 这就意味着,对方是真的打算在自己身上梭哈,尽可能的把排片放到这部《狗狗》上面,多厅同时播放。 祝余不问为什么,想了想,就笑着点头答应:“完全没有问题,谢谢您的看好,我相信这部电影它不会让您失望的。” 老贝克看了一眼身旁的茱莉亚和汉森,还笑着撺掇他们:“难道你们不打算再加一些拷贝吗?” 茱莉亚很想加,但是作为艺术院线,电影院是小小的,厅是少少的。 她之前已经算是满格订拷贝了,再多订几个的话,就会挤占同期的其他艺术电影的排片了。 那可不行,虽然她真的非常非常喜欢这部《狗狗》,但是其他的艺术电影也是她的心肝,伤害不得。 “虽然我很想,但是真的做不到,我不能让其他艺术家为此而哭泣。”茱莉亚耸了耸肩。 “贝克先生,你这么看好这部电影吗?”鹰钩鼻汉森发问。 “是的,我非常看好。” 不看好也不行啊,作为前制片人,老贝克在制片大厂里的人脉还在,之前专门找了门路去看了《冰川突击队》的试映。 看完以后,他就知道客流量最好的那一个月,因为这部完蛋的电影,即将全面空缺出来。 这位祝导演再三要求原定日期上映,居然如此好运地保证了这部《狗狗》一部片子独享这最肥的一个月! 在娱乐圈混久了的人就没有不迷信的,重重buff叠加之下,老贝克决定在这部《狗狗》身上梭哈了。 但是,这些内容涉及到保密协议,老贝克只能表示:“我非常看好这部电影在暑期档的表现。” 汉森思来想去,还是摇头拒绝了这个建议。 至此,一群人终于达成了共识,电影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即将在5月26日上映。 等到晚宴结束,大家纷纷告辞的时候,茱莉亚还抱了抱祝余,祝福她:“希望上帝保佑你我的小天使,保佑你在戛纳能够被好运所笼罩。” “谢谢你,茱莉亚,愿上帝保佑。”祝余也回抱了一下,才把人给送走。 终于把人送走之后,祝余赶忙倒了一杯茶,给楚观意敬茶:“楚总,您为了这部电影付出太多,感谢的话我已经说了太多,再说下去显得有些虚伪。我最近身体不好,不能喝酒,在这里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辛苦了,谢谢您!” 楚观意刚刚在宴会上喝了一点餐酒,现在正处于神智十分清醒,情绪微微有一点兴奋的状态。 他看着面前的祝余,半长的头发全部往后梳,在后脑勺扎了一个小揪揪,整张脸全部露出来。 也许是为了今天谈合作的时候显得成熟一些,她还戴了一副金丝边的平光镜,配上一身的西装三件套,看上去格外的成熟稳重,精明果决。 真可惜,她没有穿裙子。 如果穿着一身裙子,待会儿去后面的花园里,浸在银纱一般的月光中,被鲜花簇拥环绕,倾听自己的真情告白,该是多么美好浪漫的一幕。 “一杯茶就把我打发了吗,祝导,你未免太过吝啬呀。” “好好好,是我太抠门了,楚总请尽管提要求,只要我有。” “……今晚月色不错,正好刚刚吃完饭,不如你陪我去后面的花园走走?上次来去匆匆,还没看过这里的景色,可以吗?” “那有啥不行的,走走走,我带你去。” 祝余本来都做好给这位花大钱了,谁承想,对方居然只是要了一个一文不值的陪同散步。 散散散,必须散! 这省下来的就是赚到的,再给年年买块表的钱这不就省出来了嘛! 她麻溜儿起身带着楚观意往后面花园走。 两个人顺着餐厅后门的旧石板的小路往花园走,路旁的赤陶缸里种满了鼠尾草与迷迭香,馥郁的香气随着初夏的夜风轻轻飘散。 锻铁路灯就像是童话故事里那样,从各种意想不到的角落里探出身子来,照亮周围。 螽斯们藏在花枝树叶中,声嘶力竭地发出求偶的鸣叫。 二人安静地欣赏着这份美丽的夜色,一路走到了花园西侧的凉廊。 凉廊上也种着好大一丛九重葛,火红色的九重葛如同瀑布一般,顺着米白色的大理石拱柱蜿蜒倾泻。 周围用各种形状的石灰岩砌成的花坛里,种满了茉莉,月季,玫瑰,还有可爱天竺葵,以及矮墩墩的牵牛花。 被百花簇拥的中间,放着一架阔大的白色藤编秋千。 “坐上去。”楚观意示意祝余坐到秋千上去。 祝余本来还想谦让一下,毕竟就一架秋千,自己坐着让客人站着,太没礼貌了。 就看到楚观意已经站到秋千后面,等着推她了。 好吧,本来就是陪人家出来逛花园的,听人家的。 秋千里放了软软的垫子,坐在上面晃晃悠悠,一阵夜风吹来,花香简直要把人给熏醉了。 楚观意从侧后方看着,见祝余的神情越来越松弛之后,他便绕到了祝余面前。 对着她,说出了自己斟酌许久的话:“祝余,我们认识也快两年了,你认为我们算是关系亲近的朋友吗?” 这要是说不算,那有点狼心狗肺了吧? 祝余赶忙点头,“咱们合作愉快,性格也投契,怎么不算是关系亲近的朋友呢?楚总你这话说得,我心里都有点打怵,开始寻思是不是哪里冒犯惹到你了。” “……如果我们是关系很亲近的朋友,为什么你一直很生疏地管我叫楚总?” 楚观意轻笑,声音低沉,充满磁性的诱惑:“难道不应该直呼我的名字,叫我一声观意?” 第81章 不要因为感情影响工作 楚观意轻笑,声音低沉,充满磁性的诱惑:“难道不应该直呼我的名字,叫我一声观意?” 这样耳熟的一句话,瞬间把祝余拉回到上辈子的回忆中。 当时在医院的日夜陪伴后,这人也是这么说的:“祝余,我们彼此投缘,相处融洽,难道这样的关系,还换不来你称呼我一声观意吗?” 当时的祝余正处在被病痛折磨的日子里,在感受到悸动时,第一反应就是警惕。 所以当楚观意对她告白之后,这份警惕和敏锐让她察觉,之前早已散去的那股子恶意,忽然就又回来了。 像一直看不见的恶鬼,缠在她的身边,这一次对方是真的起了杀心,想要取她的性命。 祝余利用了楚观意。 面对他的表白,既不拒绝,也不同意,每每提及就用自己的眼睛伤势做借口。 成功借此一点点把藏在暗处的陆骄给钓了出来。 至此,她才晓得自己的身世,晓得自己遭遇的这一切伤害,都是因为陆骄想要维护自己陆家千金的身份。 因此,如今再次听到这句话时,祝余陡然醒悟,这人又喜欢上自己了? 她是真的没想到这一点。 就她上辈子仔细观察,楚观意此人有着非常严重的,近乎偏执的白骑士综合症。 热衷于喜爱拯救处于困境中的可怜人,从中获取安全感和满足感。 可是这辈子的她,既不可怜,又不凄惨,身体健康,事业有成,成功的不得了,毫无困境可言,也根本不需要来自他的救赎。 祝余根本不明白,这人为什么会喜欢上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在发现这点时,在心生疑惑的同时,一股子铺天盖地的心虚几乎把她给淹没了。 祝余几乎是下意识开始左顾右盼,好像生怕在周围发现什么人似的。 “阿余?” 楚观意本以为自己那样说,营造出暧昧的氛围后,才好进行下一步。 谁料祝余先是一阵呆滞,而后恍然大悟,紧跟着疑惑不解,最后开始满脸做贼心虚地左顾右盼。 “唉哟!楚总你这么大声干嘛,吓我一跳!”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祝余的心虚感陡然加重。 她摩挲着胳膊,赶忙站了起来,再不敢坐在秋千里晃悠。 祝余搓了一把脸,决定来个干脆利索的:“楚总,我要是没会错意的话,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跟我表白了?” “先说好啊,我是肯定不会接受你的表白的。” 说到这儿,她还非常体贴地给了楚观意台阶下:“当然,要是我自作多情会错意了,那是我不要脸。我给您道个歉,您别跟我计较,行吗?” 楚观意知道,虽然话未出口,但对方已经明确表示了拒绝,那自己应该顺着祝余的台阶下来,体体面面的把这件事翻篇儿。 但他翻不过去。 生平第一次,他扔掉了刻在骨子里的体面,很执拗地追问一个答案:“为什么?是我哪里不够好吗?还是说,你已经有男朋友了?” “你人很好,也没男朋友,只有一个原因。” 祝余做好了失去楚观意这个合作伙伴的准备,她很直白的说:“因为你曾经是陆骄的未婚夫,你俩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只这一条,你就算是再好,我也不会接受你的追求的。” “永远不会。” 这个理由,居然是这个理由? 楚观意无法相信,也无法接受。 但凡祝余这会儿告诉他,是因为她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跟洛昔年开始谈恋爱了,他觉得自己都可以接受。 毕竟谈恋爱总有分手的那一天,只要悉心守候,努力争取,总会守得云开见月明。 但是这个理由,它从最根源上就掐死了两人之间的任何可能性! 而它却又是那么的离奇,那么的荒诞。 “我不明白。” 楚观意的神色迷茫而痛苦,“可是我并不喜欢陆骄,跟她的婚约也是家里定下来的,我和陆骄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更何况,如果当初不是你被调换,定下婚约的就是我们两个人!我和你!未婚夫妻本该是我和你才对!” 这话说得真好笑,世界上哪来什么如果。 没有如果。 自己的人生就是因为陆骄一家三口,而发生了堪称惨烈的改变。 祝余眼神沉静地看着楚观意:“可问题是,世界上没有如果。” 她直白到了一种近乎残忍的地步:“楚总,说句功利的话,若不是为了北美的发行渠道,我和你别说做朋友,就算是合作伙伴都做不了的。” “就因为陆骄?” “是的,就因为陆骄。” 楚观意陷入痛苦之中的时候,两步之外的祝余却满脑子都是米利坚本地的发行公司。 其实,对于北美这样偌大一个市场,祝余从来没有打算一直只跟楚观意合作下去。 当初选择合作,是因为他合适。 以后若是不再合作,就是因为他不合适。 她也绝不会让涅槃影视对北美影视市场的渠道,全部挂在楚观意一个人的身上,早就做好了要再多接触一些本土发行公司的计划。 不过嘛,人家楚总忙里忙外,做了那么多,再加上《狗狗》这部电影也还没有在北美电影市场证明其能力和价值,因而这个计划就一直处于搁置状态。 现如今,楚观意好好的生意不做,忽然搞什么表白这套,弄出一-大堆不稳定因素来。 未免日后再生出什么龃龉来,影响到自己下一部电影的发行,那还是得趁早开始筛选本地的发行公司了。 幸好楚观意并不算是那种会被情感彻底操控理智的人。 他的教养也不允许他再作出任何失礼的事情。 哪怕被祝余彻底斩断了二人之间的可能性,他也只是痛苦地沉默了片刻,便努力让自己恢复了原本的从容和体面。 他有些涩然地笑了笑,低声向祝余道歉:“很抱歉,今天对你造成很大的困扰。” “楚总,您这么说,搞得我都有点惶恐了都。” 祝余见楚观意没打算撕破脸,也没准备用即将上映的电影来威胁自己,心里轻轻松了口气。 强硬的话已经说过了,现在该弥合一下双方的关系了。 她放软了声音,笑容里满是歉意:“应该说抱歉的人是我,您这样的青年才俊青睐我,我却这么不识抬举,说实话,我真的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呢。” 听到祝余说出这句场面话,楚观意的心更凉了。 他一向觉得,自己本身条件很是不错,放进择偶市场里都属于金字塔尖的那一批。 更何况两年下来,祝余就算是块石头,自己也把她给捂热乎了。 哪怕第一次表白不成功,好歹也能对祝余有所触动,在她的心里留下自己喜欢她爱慕她的影子吧? 他宁可她对此表现出不耐烦、纠结、烦躁、甚至是生气想要发脾气,也不愿意看到她像现在这样,态度温和,言辞巧妙地弥合双方的关系。 这说明他和他的感情,对祝余没有产生任何影响,无论是正面还是负面。 “……没关系。是我太唐突了。” 最终,楚观意还是顺着祝余铺好的台阶走了下来。 他苦笑着说:“我本想着自己这样的青年才俊,在婚姻市场上好歹也算是金龟婿,这才斗胆想要追求一下祝导,没成想直接被你一票否决了。” 这就对嘛,大家开开玩笑下个坡,你好我好的把这件事抹过去就完了嘛。 祝余哈哈一笑,随便挑了几个无害的话题,跟楚观意不咸不淡地唠着。 之前那种淡淡的尴尬氛围,随着一些乱七八糟闲聊,逐渐被夜风给吹淡了。 见祝余抬手挡嘴做打哈欠状,楚观意也是知情识趣的人,马上提出了告辞。 祝余这次非常客气地把人送到了门口。 眼见楚观意驾车离去,她是一点儿都不耽误,捞起手机就给赵雅丽打电话:“丽啊,你这英语学的咋样了?” 赵雅丽无语哽咽。 这样美好的夜晚,领导为什么要问自己这么残忍的话题? 她默默放下漫画书,捡起床头柜上的单词本,含-着泪道:“正在按进度推进呢,祝总。” 哦,那就是还学得稀烂。 祝余是个喜欢放权的领导,她打算重用赵雅丽了。 “那很好,可见你体会到我要提拔你的良苦用心了,好好学,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你得留在好莱坞这边了。” “哦,戛纳你也不用跟着我跑了,我给你报个语言班,你留这边好好学习。” “啊?啥?我留在好莱坞?”赵雅丽大惊失色,“那祝总你怎么办,谁跟着照顾你?” “让林毓跟着我就行。”林毓就是之前的小助理B。 祝余马上给赵雅丽灌迷魂汤:“你性格活络热情,沟通能力强,有领导能力,我想交给你一个任务。” 啊啊啊啊!!! 赵雅丽无声呐喊。 作为一名祝余的唯粉,她觉得此生在这一刻值得了! “咳,没问题,我是说,无论什么任务,祝总请尽管吩咐。”赵雅丽尽可能让自己显得成熟稳重一些。 “去搜集好莱坞除了六-大以外,所有中大型影视发行公司,重点目标是那些曾经跟华夏有过合作的公司。” 祝余想了想,给出更具体的指示:“仔细查探,在这些合作中,哪些公司是仗着信息渠道坑过华夏出品方。哪些公司在商言商虽然吃的多,但在合作中并没有坑过华夏出品方。” “还有那些发行公司愿意沟通,不强势夺取剪辑权。” “至于院线资源和铺屏能力也要考察,但它不是最重要的。” 赵雅丽趴在地毯上运笔如飞,一字不落地将祝余的指示全部记录了下来。 最后盯对过一遍后,她握着拳给祝余保证:“祝导您放心,我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学会英语,然后把这些资料全部给您查到手的!” 决不会辜负您对我那么高的评价。 再次勉力了几句,给赵雅丽打了满满的鸡血,祝余忽然有了兴致,又回书房去搞创作。 等到外面的天都蒙蒙亮了,祝余脑子里那股子汹涌的灵感才算是有所收敛。 她也懒得再回卧室,就那么捶着僵硬发酸的腰杆子,匍匐着爬上了书房里的小榻上。 结果躺在床上却又睡不着,脑子里各种念头呼啦啦往出冒。 忽然,有个人名从她脑子里闪过。 陆骄。 祝余这才陡然惊觉,自己这一年多差点忙疯了,居然彻彻底底把陆骄给忘到后脑勺去了。 上次想起这个人,还是自己忙着在港城跑宣发的时候,高斌警告忽然打电话过来跟她报喜:“祝余同志,经警方一直追查,本案出现了后续证据。” 当时,祝余跑了将近俩月的路演,黑眼圈都快掉脚面上了,听到这话一下子来了精神。 早先在医院亲眼看到陆骄被执行监视居住的时候,她本以为这个案子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毕竟警方这么快就摸到了陆骄,想必董同也跑不了。 李耀军能那么快成功潜逃,用脚后跟想也知道,在背后帮助他的人必是董同无疑。 做的越多,留痕越多。 但凡警方在董同那里查到相关的蛛丝马迹,顺藤摸瓜逮住李耀军,这个案子就全面告破了。 毕竟李耀军能撂下老婆孩子逃跑,想也知道,他绝对不是个可以为别人牺牲的人。当然不可能自己一个人把罪名全扛下来,就为了保住陆董二人后半生平安荣华。 谁承想,董同真的是个吃一堑长一智的主儿。 警察明明都查到他的身上了,居然没能顺着他找到李耀军的踪迹和线索。 这位确实是比陆骄那个猪脑子强多了,怪不得上辈子被抓的时候,能把地下产业做得那么大,身上的罪行真就是当场枪毙了,也属于占大便宜的那种。 这个案子就此卡住了。 没有李耀军这个雇凶杀人的中间人指证,以警方当时掌握的证据,是没法对陆骄进行批捕的。 哪怕陆家把陆骄逐出家门,她也有董同养着,继续过着高床软卧,锦衣玉食的生活。 知道这事儿的时候,给江梦鱼气了个仰倒,差点就在港城当地找个大师,开坛做法咒死陆骄了。 幸好世界上还有着像高斌警官这样纯粹的人,他认定了这桩案子,就一定会想尽办法告破它。 哪怕是手里接了新的案子,他也会在闲余时间继续调查这桩案子。 功夫不负有心人。 经过整整一年的摸排查访,高斌警官终于找到了本案的突破性证据。 一名确切目击到陆骄与李耀军有杀人指示交谈现场的人证。 证人是李耀军情-人的秘密情-人,俩人背着李耀军在停车场里偷-情好几个月了。 那天晚上,证人按照老规矩去停车场的角落里,等着与情-人私会。 结果情-人没等来,先看见了李耀军。 证人心虚,脑子一热就钻进一台车子底下,藏了起来。 这台车子,恰恰就在陆骄和董同的座驾旁边。 于是证人不但看到了做过伪装的陆骄董同,被李耀军热情客气地送上车,还亲耳听到陆骄对李耀军说:“李大哥,那这件事就拜托给你了。” 李耀军点头哈腰地应承:“请陆小姐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做得干净利索,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的。” 送走陆董二人后,李耀军脸色不虞,叨叨咕咕半晌,在原地抽了一根烟才离开。 把陆骄指示李耀军杀人定死的,就是李耀军抽烟期间叨咕的一句话:“这位大小姐挺狠啊,我说弄到山里卖了都不行,还非得杀了。可惜了,挺漂亮一个细妹子,睡不得咯。” 就是这个证人的证词,弥合上了证据链最后一块缺陷,高斌当即就向局长提交了批捕申请。 面对确定无误的证据链,检察院在详细审核过后,给予批准逮捕。 至此,这个案子的第一位主谋,终于落入法网。 高斌在将陆骄押解回湘南,关进当地的看守所之后,才如释重负地给祝余这个被害人打电话通知。 “……因为李耀军尚且在逃,补证难度大,案情复杂,所以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正式起诉恐怕要在半年以后了。” 听着高警官略带惭愧的话,祝余只有高兴和感激的份儿,哪里还会为这一点点时间而责怪高警官呢。 她说了许许多多感激的话,最后非常认真的表示:“谢谢您,高警官,有您这样刚正不阿,忠于职守的好警官,才能有我们老百姓平安幸福的日子过,非常感谢您,为我主持正义,讨回公道。” 听到这话,高斌有点哭笑不得。 算了,难得糊涂,毕竟这姑娘是真正的受害者,不能因为刀没有砍死她,就认为她不是受害者了。 但在临挂掉电话之前,高斌还是忍不住语重心长地劝道:“小祝同志,既然你相信我这样刚正不阿忠于职守的警官,能让你过上平安幸福的日子,那么以后遇到危险请来找我们报警,把罪恶扼杀在摇篮里,好吗?” 祝余不意外这人察觉到当初陆骄那一身伤,有自己的手脚。 但她还是滴水不漏,保持一种好像没有听懂的样子,只顺着对方表面的话回答:“好的好的,以后碰见违法乱纪的事情,我一定第一时间报警。” 这么聪明,又这么警惕,做人做事都如此缜密,但凡要是去做坏事,那真的不堪设想啊。 一想到这些,高斌就忍不住心生担忧,但想起东北那边同事的叮嘱,祝家那一排的烈士纪念章,以及这孩子这些年的履历,他还是把内心的忧虑全数压了下去。 嗐,当警察啊,也就这点职业病了。 “那行。案件开庭的事就不归我通知你了,到时候法院那边会通知你的。”高斌最后只说了这个。 祝余乐呵呵地应了,“您放心,我到时候一定会到场的。” 亲自将陆骄送上审判席,是自己两辈子的执念。 终于达成的那天,她绝对不可能缺席。 这会儿再次提起陆骄,祝余赶忙给自己的律师打了个电话,询问确定没有收到来自法院的通知或者传票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此次美国之行,祝余除了安抚院线方,提前面见自己未来的导师并刷好感度,抽时间疯狂创作新剧本之外,还干脆利索地敲定了接下来的路演流程。 戛纳电影节开幕式是5月14号,持续时间约为12天,闭幕式就放在当地5月25号晚上六点开始,大约九点颁完所有奖项,结束电影节。 正好赶在《狗狗》开画前一天。 虽然说祝余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得奖,但不妨碍她和楚观意一起为此做了两套营销方案。 如果得了奖,不管是什么奖,哪怕就是获得技术类大奖,都要蹭这个戛纳获奖的热度词条去扩散,把《狗狗》跟戛纳获奖强关联上。 要是获得了比较重要的奖项,诸如最佳男女演员,最佳编剧,乃至最佳导演、评审团大奖,甚至于是最佳影片金棕榈。 那就直接火力全开,卯足了劲宣传,放开手脚把噱头往足了搞。 当然,要是没获奖的话,那就两套营销方案通通扔进碎纸机。 至于开画之后的各种宣发和路演,也安排得密密麻麻。 各个大学、中产社区、晨间秀、脱口秀、娱乐媒体采访、观众见面会等等,安排的满满当当。 但凡精力低的人,看见那行程表,说不定噶一下就过去了。 把这一切安排妥当,祝余又马不停蹄地往回飞,顺利赶在10号之前回到了国内。 这一次参与金凤奖,祝余根本就没有叫洛昔年过来,看一眼那评审团名单,数数里面京圈的占比就晓得了,今晚这群狗东西根本不会让自己拿到任何一个重要的大奖。 既然如此,洛昔年还是留着精力体力时间,等着直接跟自己飞戛纳吧。 至于李冠军和周令仪倒是都来了,哪怕拿不到奖,作为国内顶尖的影视奖项之一,能得到提名那也够吸引眼球的了,演员还是要有一定曝光度的,都来都来! 灯爷张伟超和杨飞也到了,毕竟这次提名了最佳摄影,这个奖项就是摄影和灯光一起去拿的。 祝余估摸着,为了显得不那么过分,这群人肯定会给自己一个看似重要的奖项,聊作堵嘴。 盘点了一圈,她寻思着最有可能给自己的,就是最佳编剧或者最佳摄影其中之一。 而且后者的可能性要高于前者,无他,剧本是她写得来着,灯光和摄影好歹是别人嘛。 灯爷微微皱着眉,他好歹是京影厂的老人了,这些年混迹过的剧组也特别多,人缘虽然一般吧,但好歹京圈里也算是有人脉。 这群人跟祝余不对付的事儿,他也听到不少传闻。 看了一眼评委席,张伟超觉得要不还是提前安慰一下导演吧,他反手就把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师弟推到祝余身边。 杨飞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师兄你干啥啊?! 张伟超翻了个白眼:你跟老子还装什么大半蒜啊,你要是没那意思,干啥今天打扮的跟个明星似的,你有上镜需求吗呢? 祝余没发现这兄弟俩的眉眼官司,她还搁那儿夸呢:“哟,杨飞今儿打扮的真帅,我就说了,你长得不比明星差,以后有机会试试客串哈,绝对招人喜欢!” 杨飞顿时涨红了一张脸,也顾不上跟张伟超互瞪了,挠着后脑勺,露出淳朴羞涩的笑脸。 下一秒,祝余的胳膊就被人抱住了,注意力也被来人给拉走了。 周令仪现在已经是非常有星味儿的模样了,那仪态,那造型,真叫一个艳光四射,丝毫看不出一年前畏缩平庸的模样。 她踩着一双起码15公分的厚底鱼嘴恨天高,配着一件玫红色的蛋糕裙,顶着一个酒红色锡纸烫发型。 祝余一转过来,先被她脸上那股子澎湃的魅力所摄,赞赏的笑容还没来得及绽开,就僵住了。 “……谁给你弄的这一身造型?”祝余气若游丝,很想吸氧。 周令仪有些不安:“是我跟公司配给我的造型师一起商量的,怎么了吗,祝导?” “……” 很好,二十多年后盘点红毯最雷人造型top20的时候,必有周令仪今日这一身。 也算是另一种电影后续宣传了吧,哈哈。 祝余没有评价什么,只是怜惜地拍了拍周令仪的胳膊,然后告诉她:“哦,没事儿,我只想说你这次跟我去戛纳,妆造我这边给你包了。” 周令仪察觉到祝余对自己这身造型的排斥,当即决定今天回去就找公司说,换掉现在这个造型师。 她对祝导审美能力百分之一万的信任,不打一丁点儿折扣。 “祝导!” 这次跟着李冠军一起来的,还有春影厂的党爱民党。 她一见到祝余,扔下李冠军就大步跑了过来,双手抓着祝余的手就是一通晃,眼角微微泛红,看得出来情绪非常激动了。 “祝导,你是救了咱们春影厂几千名员工的大救星!” 自从电影票房成绩出来以后,春影厂不但可以坐着等分钱,还有许多民营影视公司想要参与电影行业,慕名跑过来学着祝余的方式,跟春影搞合作。 可以说,祝余一个人一部电影,短期内把几乎快要死掉的春影厂,给续了命了! 这让在春影工作奉献了大半辈子的党爱民如何不激动,如何不感激。 之前一直想感激,可祝导那叫一个忙,春影这边看着祝导不太忙了,赶紧派党爱民和李冠军一起上京,代表整个春影厂,对祝导致以最诚挚的感谢。 祝余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声冷笑打断了。 “搞得这么隆重,来得这么齐全啊,都是来看你们这位救世主祝导,来拿奖的?” 房安民很不屑地瞥了一眼党爱民,又恨恨地看了一眼祝余,皮笑肉不笑地道:“呵呵,挺好挺好。” 隆重好啊,齐全好啊。 就是要你们足够重视,来看的人也够齐全,祝余今晚一次次被念到提名,再一次次被人打败的的痛苦,才能足够深刻嘛。 第82章 金凤奖颗粒无收 “哟,这不是房导嘛!” 祝余一边热情地迎上前,一边冲着众人使了个眼色,让大家先行离开。 自己开大怼房安民,那是她对京圈无所求,也不担心这群人日后卡自己的奖项,卡自己的电影。 但自家剧组这些人,都还是小卡拉米,日后还要在圈子里混,别眼看着自己怼房安民的现场后,被这老登给记了仇,再去受他的为难。 房安民见祝余这副样子,还以为对方是终于知道怕了,想着临时抱佛脚来跟自己求饶,缓和一下关系。 他冷冷一笑,摆出不屑一顾的姿态,就等着祝余把巴结求饶的话说尽了,再给她狠狠地怼回去,也让她晓得什么是天高地厚。 谁料。 祝余见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非但没有求饶,反而还轻笑道:“我上个月接到方丹先生通知我入围戛纳主单元竞赛的时候,本来想实现我之前说要请您喝酒的承诺来着。结果这不是忙着要去米国宣发嘛,就给耽搁了。相请不如偶遇,不如今晚颁奖典礼结束后,我做东,给您把没喝上的酒给补上,怎么样?” 房安民顿时瞪大了眼睛,她怎么敢的? 她怎么敢明知自己手里攥着她今晚的成败,却依然在颁奖的关头,面对自己说出这么挑衅的话语?! 祝余当然敢了。 她又不是真正的青瓜蛋子,还真以为金凤奖说是为保公正,当天晚上才确定票选结果,就真的是当天晚上才确定奖项花落谁家吗? 纯扯犊子,也就是糊弄一下现在还不懂这些门道的行外人,和刚刚步入行业的新人罢了。 要再过个十几年,这套说法别说业内新人了,就连普通内娱观众都糊弄不过去。 既然都晓得这老东西今晚绝不会给自己奖项,那还有啥说的,就要照着房安民的心窝子捅,战斗爽! “要是今晚您太忙,咱们这顿庆功酒喝不成,接下来我可就没时间了。我赶明儿一-大早就得飞去戛纳准备参加开幕式,毕竟,我的电影是这次戛纳开幕夜卢米埃尔首映。” 祝余笑容恭敬,说的话却嘲讽值拉满:“不像您,接下来时间那么清闲。” 这句话一出,简直是照着房安民的心窝捅刀子,给老登气得脸色铁青。 前些日子,祝余的电影入围戛纳主竞赛单元的时候,媒体那叫一个热闹,铺天盖地的报道这件事。 恨不能把祝余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什么华夏电影的天降紫微星这样肉麻恶心的话都出来了。 夸祝余就夸呗,不知道谁把去年周弘光上采访说的话给翻出来了,说是不应该只有一部国产电影进入戛纳主竞赛单元啊,房导的新电影不是也要参加戛纳的吗? 很快,就有人在网络上透露,说戛纳的选片总代表这次来华,是在看了房导的新作之后才离开的,但如今入围的只有祝余的这一部,里面的内容请大家仔细品。 等到房安民知道这事儿的时候,还是南方那边的纸媒转载了网络上的风波,他看报纸的时候才晓得的。 而这个时候,关于他想要参与戛纳,却被拒之门外的事情,已经传得风风雨雨,人尽皆知了。 愤怒冲昏了房安民的头脑。 按理说,为了堵人口舌,京圈这边商量后的结果是给《狗狗》一个最佳摄影的奖项,既算是比较有分量的奖项,又不是直接发给祝余本人,也算是一举两得。 但房安民反悔了,犟死了不同意,非要给祝余的剧组剃光头,一个奖项都不许给。 大家很是为难,但是看到房安民如此愤怒痛苦的模样,将心比心一番,最终还是同意了他的要求。 “好好好!” 房安民脸膛涨得通红,他怒极反笑,眼神却极为阴森,“很好,小丫头你初生牛犊不怕虎,真好啊。看来咱们这金凤奖的小庙,是容不下你这尊大菩萨了。” “好好笑吧,希望等你今晚过后,还能笑得出来!” 说罢转身就走。 祝余了然,看来这次自己怕是要被剃光头了。 自己倒无所谓,只可惜了灯爷杨飞李冠军周令仪等人,金凤奖好歹也是国内顶尖水平的奖项,要是能拿奖,对于他们以后的事业绝对是有很大帮助的。 明明他们在这部电影里的表现,是完全配得上拿奖的水准。 “祝导,你别难过。” 小助理林毓从角落里钻出来,手里还拿着迷你DV,“我把这老不死说得话录下来了,今晚要是获奖结果不理想,咱们拿着这个去告他们吧?” 好家伙,先天自媒体vlog圣体啊这是。 祝余仅有的一点点遗憾伤感,被林毓这出给整的消散干净了,“你今儿拿这个就是为了偷-拍这些啊?” “不是啊,我本来是想着用这个拍一些您第一次参加颁奖典礼的视频,以后留给咱们公司当传家宝来着。” 林毓是个娃娃脸,明明二十四五的人了,看着还跟高中生似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抠了抠DV,轻声道:“后来我看那老头儿不怀好意,生怕他万一骂你,就想着拍他点啥把柄,以后也好让他心里有点忌惮。” “没想到他居然搞这种操作奖项的黑幕,咱们先把这个发到网上去,让大家伙儿看看,评评理。” “等闹大了以后,咱们就去电影协会举报他!” 人才啊! 祝余忍不住给林毓鼓掌。 很好,这姑娘放在身边培养几年,以后可以分去负责管理网宣组那边了。 “现在不是放这个的时候。” 祝余拒绝了林毓的提议。 京圈和房安民这群人,目前还只是暗戳戳地针对自己,可一旦要是把这种事情捅出去了,对方的攻击范围和目标就会扩大到全体《狗狗》剧组的人身上。 剧组里的工作人员演职人员的事业也是事业啊,凭什么要为了自己的一口气,为了匡扶这个奖项的公平正义去做出牺牲呢? “留好了,再等等,再等几年吧。” 她摸了摸林毓疑惑的脑袋,笑着说:“等我站得够高够稳的时候,这些东西就是拿出来的时候了。” 果不其然,拥有七项提名的《狗狗的心事》在金凤奖颁奖之夜,居然被连续剃了其次光头。 要知道,这一届的金凤奖也是有延时直播的。 全国观众就这么看着,《狗狗的心事》被一次次提起,镜头一次次给到剧组那边,然后一次次在奖项宣布时花落别家。 到后面次数多了,导播组都是咬着牙往《狗狗》剧组切镜头的。 剧组这边尚好,祝余早就给大家打过预防针,所以心里虽然失望难过,但好歹脸上是不会露出什么不合适的表情被人做文章的。 但那群想要做文章的人,不会因为你表情管理得当,就不抓着这事儿做文章了。 多好的话题度啊! 就在祝余带着剧组众人,坐上前往戛纳的飞机往高卢赶的时候,国内这边的新闻随着金凤奖的颁奖典礼落幕,爆发了非常大的热潮。 其他地区的媒体尚且还好。 哪怕就是为了博眼球拉销量,也只是以单纯讨论为什么《狗狗》这样一部夺得影史冠军,观众口碑极为优秀的电影,却在金凤奖上一无所获。 京圈这边的媒体有房安民和杨瞿真打招呼,还有冯崎那帮子狐朋狗友在里面搅和,大家齐心协力要借此证明自家的实力。 也要让全国的电影人都看看,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是个什么下场! 一时间,报纸上杂志上,简直把《狗狗》批评的体无完肤,好像它就是什么影视垃圾,文娱糟粕一样,恨不能放在脚底下踩烂了,再扔进粪坑里去。 不少知名影评人站出来发文,抨击这部电影是纯粹的搂钱之作,毫无艺术性可言。当初金凤奖碍于电影受观众喜欢,才不得不给这部电影7个提名,本身就是错误的,是艺术向着舆论妥协了。 如今金凤奖能坚持自己的艺术审美,不为舆论所左右,坚决不给这样的电影颁奖,这才是金凤奖应该有的风骨和傲气! 这番言论引发了剧烈的讨论。 对于此事大家分为两派。 一派受这群媒体的言论影响,认为《狗狗》确实就是一部讨观众喜欢的电影,不够具有艺术性,在金凤奖上颗粒无收那也是应该的。 再加上祝余确实还年轻,金凤奖不给她颁奖,肯定说明她的电影是不够格获奖的嘛。 经此一事,希望年轻人能够褪-去浮躁,刻苦钻研,提升自己的艺术水准,电影拍摄水平,为以后拿到金凤奖再接再厉。 一派则对此愤慨不已,你们这群人一天天吃饱了撑着,就喜欢跟我们绝大多数老百姓对着干是吧? 说什么金凤奖是高雅是艺术,哦,合着我们老百姓喜欢的电影就是艺术洼地,就是粗俗低俗的意思是吧? 我们喜欢的,那就是俗气的,是上不得台面的,是需要被你们再教育的,是这意思吧? 奈何后者以年轻人居多,发言阵地也多放在互联网上面,相对来说还是偏小众了些。 渐渐地,在这群有心之人的引导下,主流的声音就变成了《狗狗的心事》这部电影不具备艺术性,纯粹就是祝余为了票房,为了讨好观众弄出来的乐子罢了,上不得台面。 把招摇军们气得嗷嗷直叫唤。 远在洛杉矶的赵雅丽一边忙着上学结交人脉查发行公司,一边还要顶着时差熬大夜主持国内这边的影迷暴动。 生怕这群人要是头脑发热,被一些不良分子撺掇几句,再跑去惹下什么大祸给祝导抹黑可就坏事儿了。 招摇军情报官:【报!!!前方发来线报,重要线报!!!】 正在吵嚷不已的粉丝们看到眼熟的情报官,马上呼朋唤友围了过来。 e网情深:【哎呀,别卖关子了,什么线报赶紧说!】 折翼の天使:【9494,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这次不许再卖关子!】 看大家都激动义愤成这样了,赵雅丽哪里还敢像从前那样吊大家胃口。 她忙不迭地顶着招摇军情报官的马甲,开始安抚大家:【情报官得到最新消息,《狗狗的心事》这部电影被戛纳电影节艺术总监选定为今年的开幕式电影啦!】 这个消息一出,蜂窝里顿时安静了好几分钟。 之后,各种消息呼啦啦开始往出刷。 往事随风:【最近关于戛纳到底什么地位,我已经给大家科普过很多次了。现在,我再给大家科普一下,这个既是主竞赛单元作品,又是开幕式作品,说明戛纳评审团和艺术总监都认为祝导的这部作品,是今年主竞赛单元里最顶级的那几部之一,是值得放在开幕夜,在满厅评审面前首映的电影!那么,现在我们应该说什么?】 热心的大虾:【祝导牛-逼!!!】 伴随着这一嗓子嚎出来,蜂窝里的招摇军们瞬间就兴奋起来,她们一边疯狂回帖刷着【祝导牛-逼】四个字,一边疯狂的把这个消息往出传播。 尤其是最近在网上说祝导坏话的那些人,她们拿着这个消息,疯狂去顶对方唱衰抨击祝余导演才华和《狗狗》质量的帖子。 恨不能化身贞子,带着这个好消息,顺着网线爬到对方面前,掐着对方的脖子让他知道这个好消息,把他的脸给打肿打烂。 赵雅丽赶忙抓住机会,带着人操纵着成百上千个马甲,在各个论坛到处发送这个消息,尽一切可能安抚被激怒的影迷。 围绕着“相信祝导,她才22岁走到这一步已经是完全的胜利了,不论接下来结果如何,能否得奖,没有人能抨击祝导的电影不具有艺术性。起码那些没入围过戛纳,也没有当过开幕式电影的人,是没资格的!”这一主题,既回怼了之前挑衅谩骂的敌方,还为祝余戛纳失利,做好事先铺垫和舆论兜底。 很快,消息传了出去,影迷们大规模汇聚过来,重点放在讨论这部电影被戛纳肯定其艺术性上面。 眼看着大家的情绪不再像之前那么憋屈,不至于一点就着,赵雅丽这才松了一口气。 就在国内舆论闹得如火如荼之际,祝余带着剧组一行人已经落地戛纳了。 给她们接机的人是孙爱华,看见祝余的时候,小老太太那叫一个兴奋哟。 “祝导你是终于来了,我的亲娘,这里人说话跟嗓子里含-着痰似的,听着我快难受死了。” 孙爱华见到祝余说得第一句话就是吐槽,吐槽这里的吃食,吐槽这里的治安,吐槽这里比上京还要多十几倍的小偷强盗,甚至连人家说话的发音方式都要吐槽。 可见给老太太扔这儿一个多月,着实是让人家思乡思狠了。 “哈哈哈哈,孙大姐,您是咱们的制片人,是定海神针啊,要不是有你在这里镇着,我哪敢到处乱跑呀!” 祝余上前给了孙爱华一个大大的拥抱,马屁拍得山响:“辛苦了辛苦了,感谢您为电影做出的付出!” 孙爱华笑着拍了祝余两下,她就是年纪大了,不乐意在这种异国他乡待着,觉得没安全感。 但要说是愿不愿意为了电影获奖而这么在异国他乡奔忙,孙爱华那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 这可是戛纳啊! 要知道,内地国产电影这么多年能入围戛纳主竞赛的电影,加起来才刚刚超过两位数而已。 而这两位数里,有拿了评审团大奖的,有拿了最佳男演员女演员的,有拿技术大奖的,有拿艺术成就奖的。 就是没有拿最佳导演,和戛纳最高奖项最佳影片的金棕榈奖的。 对于为国产电影奉献大半生的孙爱华来说,每一次有电影入围戛纳,她都会怀着最真挚的祝福与期盼,希望能够得到一个好的结果。 别说是自己了,就连远在国内的张董他们,也是满心的期盼,满心的焦虑, 但这些话她是绝对不会跟祝余说的,但凡说出来,就是给孩子增加压力,未免太缺德。 把剧组的人都交给孙爱华去安顿之后,祝余先去见了安托万·方丹。 老头儿一看见祝余就眉开眼笑,像抱自家孩子那样给了她一个熊抱,之后又专门带着她去见了两个人。 黑发绿眼的中年男人,名叫巴齐尔,是《银幕》的主编。 这本杂志作为戛纳的指定场刊,每年戛纳电影节期间,会邀约8-12位国际影评人,对每一部前来参与戛纳电影节的电影进行打分。 0-4分制,但凡只要获取3.0以上的分数,就说明影评人团队对这部电影非常欣赏,非常看好。 这本场刊,也是许多发行公司前来购买电影的重要参考指标。 旁边的银发老年女性,名叫伊瑟,是《电影之家》的主编。 与《银幕》过分专注电影本身不同,《电影之家》除了会关注电影,还会关注电影相关的,诸如主要创作人的经历生平,以及她的创作理念,创作哲学等等。 甚至还会关注每一部参加戛纳的电影,在放映结束后,观众和媒体们的鼓掌时长。 这二位可以说是戛纳电影节社媒的龙头老大了。 可见方丹对祝余的喜爱,那真的是没有一丝一毫的作假,他是真的恨不能让全世界都来认识这位年轻的、天才的导演。 祝余没有丝毫马虎,围绕着戛纳和自己的电影,与对方交谈了片刻,甚至还跟伊瑟约了一个几天后的个人访谈。 送走二位客人之后,祝余松了一口气。 她笑着给了方丹一个大大的拥抱:“谢谢您,方丹先生。” 说实话,看到这样不遗余力托举新人的方丹,祝余很难想象,他居然会跟酷爱打压新人的房安民成为朋友。 只能说当年房安民还是太有才华,演技也太好了些。 安托万·方丹笑的络腮胡都在抖动。 他拍了拍祝余的脑袋,笑着跟她说:“我听说,你选择去南加大继续深造,我认可你对商业电影的想法,但是我希望,你不要放弃在艺术上面的追求,好吗,我的孩子?” “当然!” 祝余此生的追求,便是在电影里进行艺术与商业的结合,寻求一个完美的平衡点,成为兼具艺术性与商业性的集大成者。 现在重点进攻商业,是因为华夏的电影市场需要变革,需要商业电影来拯救市场。 等她和华夏电影人们一起,把这块蛋糕做大以后,便是她专心追求艺术,探索艺术电影这片星空之时。 “方丹先生,等我积累到足够的资本,我会来高卢国立电影学院进修的。” 不管这话是真的是假,起码这个孩子向自己许下了不会放弃追逐艺术的诺言。 这就够了。 是的,这就够了。 俩人坐在海滩边上的烤肉小馆里,赏着夜景,吹着海风,一边吃烤肉,一边谈论着和电影相关的一切。 祝余还跟方丹讲述了自己正在准备的这部动作大片。 虽然有些遗憾不是艺术片,但方丹还是听得津津有味,并对于祝余想要在新电影里尝试一些新的科学技术表示大力的支持。 他端着红酒抿了一口,眉宇舒展,神色温柔:“我很崇拜你们华夏的那位伟人,他曾经说过一句话我很喜欢。‘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究底是你们的。’” “是啊,我们已经垂垂老矣,只能作为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台阶,托举着你们继续攀登电影这座永无止境的高峰。” “希望你们都能站在我们的肩上,去看到更高的风景。” 祝余跟着一起举杯:“敬更高处的风景。” 方丹哈哈大笑,也跟着举杯:“敬更高处的风景。” 送走微醺的方丹之后,祝余坐在海滩边上,听着哗哗的海浪声发呆。 明天就是戛纳开幕式,自己要忙的事情还多着呢,她知道自己该回酒店休息了。 可是她这会儿就是想在这儿,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 不管在张让孙爱华等人面前也好,在剧组演职人员面前也好,她都做出一副“这部电影能够入围主单元就已经足够惊喜了,至于能不能得奖得看天意。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我平常心对待,大家也平常心对待”的模样,尽可能缓解众人心中的压力。 但是说实话,对于这个奖她想要吗? 当然想要! 没有任何电影人能够拒绝来自电影圣殿之一的肯定。 哪怕是活了两辈子的祝余,也不行。 没来戛纳的时候尚且还好,但是来到这个地方之后,看着满大街跟电影相关的东西,听着路边的行人游客甚至是刚刚烤肉的大叔,都能顺口聊起各种电影,聊起往届戛纳获奖的电影。 听多了之后,祝余心里对获奖的压力和焦虑,立刻就开始呈指数级飙升。 万一。 万一这次也像金凤奖一样,颗粒无收,铩羽而归呢? “那就等下次。” 祝余耳边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低沉悦耳,有种飞泉鸣玉的质感。 她连忙扭头,就看到洛昔年就在自己身后一步之遥。 第83章 戛纳开幕式首映 银纱一般的月光俏皮地洒在沙滩上,不远处的海浪发出温柔的哗哗声。 洛昔年穿着一身简便的衬衫和西裤,已经长及后背的头发松松地扎成一个低马尾,额前鬓角有几缕头发不听话地溜了出来,随着海风来回摇摆。 他的状态非常非常好,皮肤干净雪白,眼睛明亮有神,腰背挺直地站在月色中,长身玉立,容光焕发,帅气俊美得一塌糊涂。 这还是自从那次酒醉强吻事件分别后,俩人第一次面对面。 祝余原本攒了一肚子话,准备跟洛昔年分享的。 可是就在此刻,看着面前的洛昔年,脑子无法自控地又回到了那个旖旎的夜晚。 那条紧紧搂着自己后腰的精壮胳膊,那只按在自己后颈上修长的手,以及略带些许薄荷味儿的唇舌。 那个让她浑身战栗后腰酥麻双腿发软的,吻。 “……咳,年年,你来啦!” 祝余在心里给了自己一拳,迅速把那些人心黄黄的东西消灭干净。 她清了清嗓子,笑道:“你咋一个人跑过来了呢,给我打个电……哦,我刚刚跟方丹吃饭的时候,给静音忘调回来了。” “没关系,我给耿姐打了电话,她告诉我你再这儿。” 洛昔年笑着朝祝余伸出手拉她起来,“放心,不会白跑一趟的。” 俩人说着一些废话,祝余的情绪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抓着洛昔年的手起身,觉得这人手里的茧子好像变得更多更厚了。 为了他的敬业而感到欣慰的同时,又很是心疼。 她很不讲理地认为,因为洛昔年过于沉默寡言,又热爱表演,长剑剧组的导演武指就真的拿洛昔年当驴使唤,可着劲儿地压榨他。 啧! “下次长剑那边太过分的话,你还是开门放刘姐吧,她不是吵着要穿红裙子去武指门口上吊?” 祝余撺掇洛昔年偷懒:“你太乖太容易被欺负了,这样很容易被人得寸进尺的,你看看你这手练的。” 洛昔年笑而不语,只乖乖点头。 没敢告诉祝余,实际上导演副导演还有武指这群人,已经被他卷得求他放松偷懒了。 但他跟祝余相隔甚远,很久都见不到面,心里的思念都快把他逼疯了。 他那么勤快的练舞练功拍戏,只是为了打发时间,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罢了。 “你把……” 祝余指挥着洛昔年转了一圈,又上手拍了拍他的腰腹胸口,差一点就说出“你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这句话来。 “咳,我是说,你好像变得更瘦更壮了些?” 上次那啥的时候,她的手不老实,乱摸的时候就发现了。 只是后来酒醒以后,情况太混乱了,自己又心虚的不得了,一时间把这事儿就给忘记了。 这会儿看到夜风一吹,衬衫贴在洛昔年的身上,露出非常漂亮的肌肉线条后,她才想起这茬儿。 洛昔年看着祝余眼中的惊艳和欣赏,心中十分满意。 自打发现阿余视觉偏好除了长得好看的,还有身材线条漂亮的,他就花大钱雇了一个给好莱坞巨星服务的健身训练团队为自己服务。 现在看来,效果很好,没有辜负自己这一年多来辛苦锻炼。 “嗯,拍戏需要。”洛昔年十分自然地摆出一个看似自然,实则将宽肩细腰胸肌腹肌线条展露无遗的姿势。 “你们那剧组要求够严的。” 祝余强忍着摸一把的冲动,非常满意点了点头,“也算是便宜我了,哈哈,等你杀青之后,休息是可以好好休息,但休息期间不要中断现在的锻炼,我需要你保持这样的身材,进入我下一部戏。” “有眉目了?” “嗯嗯!我跟你讲啊……” 说起拍戏,祝余就有说不完的话,她把自己那天怎么突然确定要拍动作大片,引发自己拍动作大片的灵感,以及对于这个剧本的初步设定和规划,都一一仔细讲给洛昔年听。 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一只手还跟洛昔年牵在一起,俩人就这么趁着夜风,说着话,慢慢悠悠往回走。 跟在后面的耿淮屏想起上次差点被扣工资的事儿,这次格外贴心地安排下属:“去,那边有个看着像药房的地方,你去帮着买三盒那个……避孕套,每种尺码各一盒,费用回国报销。” 务必要贴心再贴心,明年的工资,她涨定了! 下属嘿嘿一笑,低声道:“不用买,咱们住的那酒店可高档,我检查的时候在抽屉里发现了好多那玩意儿,放心吧。” “……”耿淮屏轻轻啧了一声,得,失去了一个表现自己贴心的好机会。 走在前面的祝余还不知道耿淮屏就差买套送她手里了,还在那儿跟洛昔年比比划划说自己对新电影的想法。 “……新片因为动作打斗跳楼追车应有尽有,且镜头肯定很多,我打算使用高清数字预演系统,通过Maya类工具做低分辨率CG预演,尽可能的通过镜头预览确定实拍实的各种细节,尽可能的降低拍摄成本,提高拍摄效率。” 洛昔年这两年来可没少往他那个未来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投钱投精力,想要领导这个公司发展,哪怕并非是自己的本行,该了解的也得了解,为此没少恶补相关知识。 所以这会儿祝余嘚嘚了好多计算机方面的应用技术,洛昔年大差不差是完全能听懂的。 他点了点头,表示完全能够理解:“是用3D动画建模,按照你对电影的设想要求,做一些动画片段出来,给摄影视效还有武行他们看看,能不能拍出或者做出同样的效果,不行的话,先在3D动画里进行修改调整,一直到双方都确定满意,直接照着设定好的流程去拍相应的镜头?” 祝余高兴地甩了甩自己跟洛昔年交握的双手,像个兴奋的小朋友一样,“对对对,年年你真的是决定聪明!你不会是连这个都去学过了吧?” 洛昔年微微一笑,轻声道:“你之前说米国这边的电影视觉特效公司已经发展到了很成熟的阶段,甚至很多家都开始互相竞争。而咱们国家在这个项目上却更偏向科研,直到两个月前华影才刚刚成立了国营数字后期基地。” 他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你说希望咱们也能有自己的视觉特效公司。我觉得……很有前景,就给未来也增加了相应的业务开发。” “趁着小蜜蜂和蜂窝爆火期间,在水木和京大震旦这些大学,招到了许多对口的人才。如今项目组已经全面搭建起来,并且已经开始有了不小的进展。” “我的天!”祝余惊呆了。 上次她随口说的话,洛昔年受到启发后,搞出了如今风靡全国的社交软件小蜜蜂,以及小蜜蜂附带的蜂窝社交网络平台。 如今虽然还没有到赚得盆满钵满的时候,但是收支已经完全持平,且形成了非常好的经济运转,眼看着未来不可限量。 一转眼的功夫,又是因为她说的话,洛昔年再次获得灵感,提前这么早就开发国内的视觉特效技术公司。 虽然这玩意儿前期是个貔貅,疯狂吃钱。 但只要抗住了最困难的这几年,等到过几年民营资本大量涌入华夏影视圈,影视作品大批量涌现的时候。作为最先吃螃蟹的民营视效公司,绝对也是赚到盆满钵满的呀! 要知道,几年后大片兴起的时候,因为国内视觉特效公司近乎是一片空白,多少国产电影不得不拿到好莱坞做特效。 明明是给钱的甲方,居然还跟孙子似的,要求人家给尽快做,做得好一点。 为此被好莱坞视效公司坑走不少钱,拿回来得还只是五毛特效。 “……难不成我这辈子,还附带了什么点石成金,言出法随的特异功能,只是之前没有发现?” 祝余喃喃道,她扭头看向一旁的洛昔年,呜呜哝哝念咒似得说:“好,现在把你余额最多的银行卡交给我,然后再告诉我密码。” 洛昔年舍不得松开祝余的手,单手插裤兜里,从里面掏出一个钱夹子,用嘴叼着钱夹子,双指从里面抽出一张银行卡,递给祝余:“嗯。” “啊?” 祝余呆呆地伸手接过银行卡。 洛昔年把钱夹子取下来,塞回兜里,压低了声音告诉她:“我的个人资金账户,密码是888888。” “我靠,我真的有言灵的特异功能!” “是的,你有言灵。” 二人对视一眼,祝余哈哈大笑,洛昔年也忍不住跟着一起笑。 笑了半天,祝余又把银行卡塞回洛昔年的手里,吐槽他:“你整的这什么破密码啊,居然是一样的数字,密码强度为最低级好吧!” 洛昔年怎么好意思说,他原本想用081109作为银行卡密码的,但又觉得这样仿佛太直接,太容易被发现了。 后来就用8/11和11/9相乘,最终得出结果为无限循环的0.88888…… 他很喜欢这串数字,仿佛象征着他们相遇之后,世界上只剩下彼此的无限循环。 更何况,这串数字里还隐晦地嵌入了他们二人的生日。 是属于他一个人知道的小秘密。 “……生意人求个好口彩。” “没想到你这样一副清冷贵气的人,居然也会相信这个,太反差了吧,哈哈哈。” 俩人嘻嘻哈哈说着漫无边际的话,回到酒店。 临在各回各屋之前,洛昔年叫住了祝余,他迟疑了几息后,上前一步的同时,拽着祝余的手把她往自己怀里一拉。 将人抱了个满怀。 这还是年年第一次主动拥抱我呢。 铺天盖地袭来的薄荷苔藓气息中,祝余心里冒出这样一个念头来。 惊喜中莫名夹杂着一缕滚烫的羞涩。 洛昔年很明显也很害羞,心如擂鼓,双手也迅速升温。 他舔了舔有些发紧的嘴唇,一只手揽着祝余的后背,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脑袋。 动作又轻又软,一下又一下。 声音低沉,在安静的走廊里震出温柔的回响:“阿余,这次就算真的铩羽而归也没关系,你才22岁却已经入围戛纳主竞赛,哪怕在世界上最有天赋的这批导演中,你也属于其中的佼佼者。” “这次失败也没关系,等下一次,下下一次,我都一定会陪着你,看着你,去摘下那座奖杯。” 祝余一怔。 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坐在沙滩上发呆的时候,好像不知不觉把心里的想法给念叨出来了。 当时洛昔年正好过来,听到了她的话。 那会儿她太高兴了,没来得及回应,想必洛昔年还以为自己现在也在心里纠结这件事,所以再一次郑重地安慰她。 “咳,嗯,好啊。”祝余顶着热乎乎的双颊,庆幸自己今天喝了一杯红酒,这份脸红并不显得突兀 她有些晕乎乎地说:“那我们说好了,以后我入围奖项,你就一定会在下面陪着我,等着看我拿奖哦!” “一言为定!”洛昔年依依不舍地松开祝余。 俩人对视一眼,有什么古怪的看不见摸不着但存在感极强的东西,在二人相交的视线中涌动。 “咳,你坐了大半天飞机过来,肯定累坏了,赶紧去睡吧。” “……好,晚安,明天见” “晚安,明天见。” 祝余本以为自己睡不好,谁承想,洗完澡往床上一倒,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一大早了。 忙。 从睁眼就非常忙的一天开始了。 先是安排团队给演员们做红毯造型,然后赶去电影宫做最终的技术审查,确定今晚的电影在首映式播放万无一失。 接下来,再跟组委会确认入场动线。 完事儿大中午的饭也没时间扒拉两口,就得去参加新闻发布会。 等跟着一群导演们结束新闻发布会,已经是下午时分,得赶回去洗漱修整换衣服做造型了。 祝余忙活完自己的妆造之后,还得去检查剧组这边的,尤其是要走红毯的李冠军和周令仪。 很好,果然熟人就是好用,造型团队是老合作对象了,自家剧组这边的妆造完全没问题。 李耀军一身戗驳领深棕色西装,再配上发型妆造,整个人居然有点丑帅丑帅的。 这次周令仪就很听话,全权交给祝余这边的造型团队来。 一件酒红色深V领鱼尾连衣裙,步履走动间裙摆如同莲花般散开。黑色尖头细跟高跟鞋如同花蕊一般,时不时探出裙摆。野心全写在脸上,配上这样的打扮,简直气场拉满。 “挺好挺好,给李哥的领带换成领结,咱们走儒雅绅士风。” “令仪适合钻石,还是换回钻石那套,这次是赞助的,你放心戴。” 安顿好俩人以后,祝余又转身去看洛昔年那边。 洛昔年那边是带着自己的团队过来的,根本不需要她来操心。 这次他的红毯妆造是顺着祝余走的,俩人的半长发梳成一模一样的低马尾,一左一右地带着金丝边的单边眼镜,穿着同款的白色西装,站在一起的时候就连造型师都忍不住脸泛红晕。 “不错不错,帅得一塌糊涂!”祝余海豹鼓掌。 见祝余看着自己双眼发光,洛昔年在心里对长剑女主表示真诚的感谢,并决定以后要将这些皮肤养护也列入日常行程中去。 “gogogo!出发咯!” 祝余检查过所有人之后,带着大部队,向电影宫出发。 这世上所有的红毯秀都大差不差,只是戛纳的红毯流程更麻烦一些,排场也更大一些罢了。 集结,安检,签到,走一段红毯,跟红毯两边围栏外的,来自全世界的电影爱好者们打打招呼,最后再一边走一边接受媒体的拍照和采访,直到进入电影宫,over。 自打广府搞了那一出红毯仪式之后,其他几个城市也有样学样,祝余去哪里路演,哪里就搞红毯秀来炒人气。 这小半年下来,她真的是把红毯走得够够的,哪怕是戛纳的红毯走起来,也毫无感觉。 唯一的惊喜是,她听到了熟悉的中文。 祝余赶忙挽着洛昔年朝着有中文的方向走,果然,挤在人群里喊叫的是一群年轻的华夏人。 见祝余走到身边,这群人跟尖叫鸡似的,叫唤得动静更大了。 以至于旁边都有人被吓到,还以为祝余是什么自己不认识的、来自好莱坞的顶级大明星,跟着凑热闹一起叫。 “啊啊啊啊啊!祝导祝导我爱你!我爱你!我要看你一辈子的电影!” “帅死了帅死了!我要吸氧,祝导怎么能这么帅,我要被帅晕了!” “祝导你太牛了,你是我偶像!你咋那么会拍呢,我当初第一次看都看傻了!” “我高卢的同学不相信我说这电影很牛,我一直等啥时候在高卢上映了抓着他去看,没想到祝导你这么牛逼,直接把电影给干到戛纳来啦。哈哈哈我带着我们班所有人都过来戛纳,准备看明天的大众场,让他们点颜色瞧瞧。” “洛少洛少!你什么时候跟祝导再次合作呀?” “就是就是你在第一部里简直王子降临,帅得令人窒息,第二部的导演居然把你拍丑了!还是祝导会拍你啊,你啥时候再跟祝导合作呀!!!” 大家叽叽喳喳,吱吱哇哇,叫得一个比一个大声。 “嘘嘘嘘,嗓子要紧嗓子要紧,不然明天说不了话了。”祝余赶忙双手下按,示意大家别太激动:“你们不会是从国内赶过来的吧?” “没有没有,我们这群人是高卢本地留学生,离得近的自己开车就过来了。” “我们是从国内赶过来的,这可是祝导你第一次参加戛纳,我们招摇军当然要亲眼见证啦!”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专程来看我!!” 祝余赶忙殷切叮嘱:“对了,那你们在这里得小心,看护好钱包证件,外出时一定要结伴,安全第一,好吗?万一遇见什么事需要帮助,你们直接去酒店找我就行,我会给前台留言的,记住了吗?” “好!” “知道了祝导!” 祝余微笑着接过大家递过来的签名本,挨个给大家写祝福写签名。 嘴里还不忘回答大家的话:“你这话我可记着了啊,我得拍一辈子,你老了拄拐也得来看啊!” “别晕,地上脏,自己掐掐人中就得了,哈哈哈,你使劲儿掐啊。” “你们几个也跟我是同行吗?好好好,好好学,等学成以后回国来跟我一起拍电影!” 不但回答自己的,祝余还帮着给洛昔年搞宣传:“洛总最近在拍一部武侠剧,大概今年寒假上映,你们要是回国了记得去看啊。” “至于再次合作,马上了马上了,我下一部的电影男主角就是洛总。”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再次化身尖叫鸡。 “啊啊啊啊!我最爱的两个人再次合体,啊不,再次合作!” “新电影新电影!祝导好高产啊,现在已经开始筹划新电影了吗?” “卧槽,太幸福了吧咱们!” “祝导祝导,新电影是什么类型啊,能透露一下不?” 祝余冲着众人飞了个wink,笑眯眯地说:“新作是打算尝试视觉特效类的动作大片,希望不会辜负大家的期待哦!” 说完之后,在山呼海啸的叫声中,挽着洛昔年离开了。 洛昔年一直都在微笑,这样的场景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再美好不过了。 他多希望全世界的人都能欣赏祝余的才华,都能喜爱她这个人。 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全世界都比他更爱祝余,她可以永远受到他人的善待与呵护。 “笑什么呢?” “想到待会儿所有参与戛纳电影节的人,都会来欣赏你的电影,被你的才华所震撼到,我就忍不住替你开心。” “哈哈哈哈,好,走,咱们一起去看看他们被震撼到的样子。” 极致的震撼。 在场所有人,包括阅片无数的评审团,以及参赛电影人和媒体等人,全部都被这部电影给震慑到了。 早在开幕式之前,大家都已经通过媒体知晓,这次开幕式的电影是来自华夏的一部名为《狗狗的心事》的电影,其导演兼编剧在拍摄完电影之后,才刚刚度过自己22周岁的生日。 如此年轻的导演,人生第一部电影就能入选主竞赛单元,已经够让大家跌碎眼镜的了。 尤其评审团众人,在得知这部电影的选片人是方丹之后,更是确定,90%的可能性是这位老伙计的华夏情结又犯了,才会跑去华夏搞来这部电影。 大家想着,这部电影之所以能进入主竞赛单元,想必跟这位主创稚嫩的年纪有很大关系,毕竟要鼓励年轻的电影人嘛。 直到大家今晚看完首映式。 什么私人情节,什么鼓励年轻电影人,狗屁! 评审团们互相对视一眼,纷纷露出了惊喜的神情。 多少年了,电影界多少年没有出现过这种才华横溢到不讲道理的年轻人了? 上帝终于允许,这种耀眼到近乎令人难以直视的天才,终于再次出现了吗? “哦,这部电影拥有一种魔力,它把我完全抓进去了,我在观看的过程中彻底忘记了自己身为评审的任务,只是作为单纯的观众去观看,这真是糟透了!” “咳,虽然规则上并不允许,但是,我是说,唔,有没有人愿意和我一起,去找主席,要求组委会再单独只为我们评审团,非公开地重新播放一遍这部影片呢?” “算我一个,我觉得……嗯,它让我很为难,它有些商业化,但……总之,我需要再看一遍,才能做出最终的评审结果。” “我不同意,虽然我也觉得这部电影相当优秀,值得多次观看品味,但一部电影评审团只看一遍这是规定。如果轻易就打破的话,对于其他参赛电影就没有公平可言了!” 相较于评审团们的惊喜,电影人这边则是受到了惊吓。 虽说同行相忌,但大家作为电影人,而且是能进来卢米埃尔宫的电影人,对于电影的理解和艺术审美水准,那都是顶级的是一流的。 就算再不想承认,也得掐着大腿承认,这部片子简直优美到让人忘我的地步,它不是具备艺术性,而是它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 而作为它的创造者,祝余,那个来自华夏的年轻导演,简直厉害到有点不讲道理的地步了。 这真是一个让忍不住心生嫉妒的同时,再生出同样分量的绝望来的现实啊。 大家对视一眼,纷纷露出苦笑,眼神中透露出同样的意思:“电影节才刚刚开始,最大的强敌就这么不讲道理地出现了。” 至于想法最单纯的,除了受邀的嘉宾之外,就只有前来购片的买方了。 大惊喜! 这样一部电影,无论它获奖与否,都不影响它身上那股子票房大卖的气质。 哎呀,哎呀,这位祝导演的欧洲销售代理仿佛叫时光影视? 有讲规矩的打算通过时光去购片,还有那不讲规矩的打算待会儿晚宴的时候,混进去直接跟这位祝导去面谈发行权。 不管大家怎么想,在在此刻,作为观看首映式的观众,面对一部非常优秀的电影,他们最先要做的是,起立并鼓掌。 掌声热烈且绵长。 好不容易等掌声稍歇,祝余带着主创团队上台进行谢幕,待她用有些生疏的法语讲完致谢词之后,热烈的掌声再一次响起。 一旁负责计时的《银幕》记者,最终掐表时间落在了10分22秒。 长达十分半的鼓掌时间,就连计时的记者都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有些惊讶地跟同伴嘀咕:“我的上帝啊,上届金棕榈收获的掌声持续时间是多久,8分半,还是9分钟?” 同伴举着相机疯狂拍摄,嘴里也没停下来:“9分17秒,去年是我计时的。” 俩人对视一眼,总不能戛纳刚开始第一天,本届的金棕榈就已经浮出水面了吧? 第84章 意外的转折 开幕式第二天,《银幕》就给出了国际影评人在观影后,给《狗狗的心事》给出的打分,高达3.7分的高分! 同时还附文到:【极少有电影能让卢米埃尔站立10分22秒,《狗狗的心事》一部关于狗的电影拿到3.7分,自《仇与爱》以来,卢米埃尔的评分表从未在情感与形式上达成如此共识。】 3.7分,上次出现这样高的场刊分数,还是八年前的《仇与爱》。 卢米埃尔起立鼓掌10分22秒,上次有这么长的鼓掌时长,还是五年前的《时之梭》。 但凡戛纳要是针对此次入围电影开盘坐庄,祝余的这部电影作为目前获奖的大热门,名字上面肯定压满了筹码。 每次国产电影入围欧洲三大,必然会有记者随同。 这一次也不例外。 在得到这样的好的成绩和反馈之后,随行记者都被惊喜冲击的直咽唾沫,哪怕当年据说最有金棕榈气质的那部国产电影,也只获得了3.6分的场刊分数,以及将将9分钟的鼓掌时长。 看来这次…… 呸呸呸,不能说,说了就要坏菜! 虽说是无神论,但华夏人在某些无关紧要的地方那是非常讲究玄学的,譬如现在,生怕自己说出来以后,反而会把奖项给吓跑了。 惊喜过后,那肯定是赶紧往回发消息,让国人们也跟着乐呵乐呵。 很快,祝余的电影在戛纳的优秀表现,就出现在了各大影视报纸的头条,甚至还有不少民生新闻也跟着转载。 尤其是黑省和吉省,一个作为祝余的老家,一个作为参与这部电影拍摄的春影厂所在地,哥儿俩手拉手心连心,那叫一个放开了吹。 吹完电影吹祝余,吹完祝余再吹电影。 一时间,东三省最近的热门话题就是“咱家孩儿出息了,长大出息了,拍的那个电影就咱们过年前看的那个电影,哎呀,老霸道了,都去外国获奖去了,整的那外国人都看得一愣一愣的,出息大发啦!” “啪!” “啪啪啪!” “砰咚哗啦!” 桌子上的东西全部被扫落在地。 房安民尤觉不够解气,转头又拎起椅子,一把甩到了奖杯陈列柜上,把柜门上的玻璃砸的粉碎,有几座奖杯也随之摔落在地。 “凭什么?” “为什么?” 房安民咬牙切齿,看着像是要吃人一样。 早在之前金凤奖给祝余剃了个光头后,舆论场上也随之大获全胜,给房安民简直兴奋坏了。 他甚至自掏腰包在做抹黑祝余的事情,花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在国民心中植入了“祝余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导演”这个认知,拿到胜利的果实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几天,就被戛纳给扇了个响脆的。 “你们是不是眼睛瞎掉了?!” 一通打砸发泄后,房安民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活像是一只疲惫的疯牛。 制片公司的人找上门来,看到房安民这个样子,微微皱起了眉头。 在如今这个民营资本颇为受限,导演稀缺的年代,就算是资方心里再不爽,面对房安民这样的有历史成绩,国民度够高的导演也得捧着哄着。 在看到今天新闻头条的时候,长风制片公司总经理王俊涛顿时眼前一黑。 早在上个月得知入围戛纳无望之后,他就建议电影尽快上映,是房安民非要再等等,等到暑假档的事再上映。 王俊涛心里清楚,房安民这是在比拼戛纳上输了,想从票房上面赢回来。 有这个想法无可厚非,作为制片公司,投了那么大笔钱进去,要的无非就是挣钱,挣大钱。 若是没有之前戛纳选片那一出,王俊涛肯定会同意房安民的想法,毕竟暑期档客流量大,比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四月份要好得多。 但是! 这里面有个问题,就是这部片子真的能在票房上面超越《狗狗》吗? 王俊涛对此是心怀疑虑的,尤其是两部电影他都看过,哪怕是对自家电影有亲生滤镜,他也得承认好像还是祝余的电影更吸引人。 既然如此,王俊涛不得不考虑一个问题,那就是一旦祝余的电影在戛纳拿了奖,作为它的对照组,《雾中渡》的口碑都会受到非常大的影响。 考虑到这个问题,王俊涛再三建议尽快上映,最好赶在戛纳颁奖典礼之前就把电影最重要的前三周给走完。 这样的话,就算是祝余真的获了奖,对《雾中渡》票房有影响也不至于太过分。 奈何房安民坚决不同意,甚至为此闹到了公司董事那边。 好歹他也是京圈知名大导,背后牵扯的枝枝蔓蔓也不可小觑,双方扯皮许久,至今也没有确定上映时间。 结果,祝余的成就先一步传了回来。 这下王俊涛坐不住了,他直接找到房安民家里来了。 没办法,这部《雾中渡》公司投资将近6000万,放在如今的华夏,6000万对于民营影视公司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小数字。 这样大的成本投入在里面压着,多压一天风险就变大一分。 生意人不讲究什么脸面,他们要的只有赚钱! 与其等尘埃落定后,被祝余的电影全方面碾压吊打,不如趁着现在祝余和她的电影受到关注度最高的时间段,蹭着她的热度上映。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更何况《雾中渡》和《狗狗》这段时间被放在一起比较了那么久,只要在宣传上多下下功夫,就能借着这个热度更多捞一些票房回来。 “你说什么?”房安民不敢置信地看着王俊涛:“公司非要在这个时候对我落井下石吗?” 让自己的电影,去蹭祝余的关注度,来提升票房数据? 这对于傲了大半辈子的房安民来说,不啻于往他脸上甩大巴掌。 如果可以,王俊涛也不想得罪大导,但作为公司的运营负责人,他就得替董事会来抗这个雷。 “房导,您这话说的我都有点寒心了。自打您要立项开始,公司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什么时候说过一个不字儿?” “那不是6万块,不是60万块,那是6000万啊房导!” “您要是非要求在暑期上映的话,那行,您跟我回公司,咱们签个对赌协议,这种行了吧?” 这个年代的大导知名度是有的,钱肯定也不算缺,但要是真算身家,全收拾一块儿能有个百十多万,已经算是顶尖中的顶尖了。 毕竟这群人五年前还在各自的电影厂里领工资呢,房安民就算是把自己卖了,也凑不齐对赌协议的金额。 他涨的脸红脖子粗,偏偏无法反驳,也不敢答应去签对赌协议。 最终只能扔下一句“随你们便,我管不了了,随你们的便”就摔门送客了。 王俊涛苦笑着离开了房安民家,电话一个接一个打了出去,忙活得不可开交,终于在最短的时间内,敲定了《雾中渡》的上映时间。 真就是冤家路窄。 王俊涛能拿到的最近的上映日期里,最好的日子就只有5月26号,星期五。 好家伙,祝余那边5月25号参与颁奖典礼,5月26号《狗狗》在北美正式公映。 两部纠缠了许久的电影,又一次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一起。 “王总,发行那边说了,如果再往后推,他们能协调到的日子,就得到6月下旬去了。” 下面的人问王俊涛,“上,还是换日子?” 按理说,这么大的事情,王俊涛一个总经理只有建议权,并没有决定权。 但是谁让他头上这群有钱的土老板,是搞煤矿出身的,现在又是转战房地产,又是打算进军影视行业。 不知道谁那么缺德,把房安民介绍过来了,被这老东西一通忽悠,那群人是真的幻想着房安民能拍出一部华夏版的大船给他们,让他们大赚特赚。 咬死了非要搞独资! 当初,王俊涛没劝住。 如今,他还得顶着压力继续扛着公司往前走。 不为土老板们考虑,也得为公司里这么些员工考虑吧,公司要是垮了,这些人可怎么办? 王俊涛思量许久,搓了一把脸,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上吧,不换了,就那天了。” 能早点回款就早点回款吧。 那可是6300万啊,几乎是公司里能动的现金流全在里面压着。 这钱多压一天都觉得心惊胆战,更何况是再多压一个月。 “我终于晓得什么是四面楚歌了。” 敲定了上映日期之后,王俊涛的腰杆子都快直不起来了,他坐在老板椅上,从天光大亮坐到暮色四合。 最终,打开台灯开始写辞职报告。 若是这部电影能保本,或者亏损不大,那一切好说。 但凡要是亏损较大,谁来背这个决策失误的黑锅? 除了自己,没有其他人选。 一切的结果,就得看5月26号,《雾中渡》上映以后的成绩了。 时光如梭。 眨眼的功夫,戛纳电影节就即将走到尾声。 祝余这些日子可是爽翻了。 她带着洛昔年和后续赶来的江梦鱼,仨人就跟掉进米缸里的大耗子似的,看完这部电影看那部电影,那叫一个大饱眼福,享受精神盛宴。 要知道戛纳电影节除了主竞赛单元的20部电影以外,还有对新人导演和边缘作者设置的一种关注单元,能有20部左右。 特别展映单元,10部左右。 午夜展映的邪典片先锋实验电影,3部。 这期间还有许许多多非竞赛电影为了卖出去,会前来戛纳电影节进行展映。 各种渠道加起来,有近上百部电影可看,一行人真的是从这个放映厅出来,再钻进那个放映厅。 这让祝余忘记了什么奖项,什么压力,完全沉浸在享受电影的快乐中,无法自拔。 甚至在电影基石这个单元里,她还见到了之前带着同学来打脸的几个华夏留子。 这群学弟学妹们在见到祝余之后,兴奋的原地直蹦跶,抓着旁边的高卢同学就炫耀:“3.7分!看见了吗,这就是我们华夏的导演,祝余!让你们这段时间为之神魂颠倒的女人!” 给祝余逗得嘎嘎直乐。 在看这些学生短片的时候,她终于体会到了前辈电影人看到自己时的那种心情。 那是一种看到电影未来生机勃勃,充满希望后,发自内心感受到由衷的快乐。 为此,祝余专门花费一整天时间,看完了所有学生的短片。 看完之后,她并没有以前辈的身份,去居高临下地教导大家什么。 而是跟大家以一种交换彼此心得的方式,把自己这些年对于电影的理解认知,拍摄技巧和心得等等分享出去。 她还会给予这群学生们满满的鼓励,字字句句发自真心,没有遗漏任何一个人。 江梦鱼坐在角落里,翘着二郎腿,双手抱胸,以一种混合着喜欢崇拜心疼的眼神注视着人群中的祝余。 她喃喃低语:“大鱼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她应该受到所有人的喜欢。” 洛昔年点头认可:“会的,全世界的人都会喜欢她的。” 江梦鱼:“其实有时候我会觉得大鱼有些陌生,她……她好像一夜之间就褪去了原本的青涩和年少轻狂,变得沉稳老辣,游刃有余。” “可更多的时候,我又觉得大鱼还是我最熟悉的大鱼,她身上那些美好的特质,就像是钻石一样熠熠生辉,恒久弥新。” 洛昔年在江梦鱼跟前话依旧不多,但他倾听的姿态是非常认真的。 “我之前很怕帮不上她的忙,所以自己去独立制作了一部电视剧。” “你们拍完就走,我当时是真的煎熬的一宿一宿睡不着,直到湘南卫视告诉我说保住了恋禁1原本的收视率,我才真正的睡了那大半年来的第一个整觉。” 说到这儿,江梦鱼笑了一下,“直到那个时候,我才确认大鱼当初说的话,我是真的有成为顶级制片人的资格。” “嗯,她从来不会胡说八道的。”洛昔年笑了。 祝余从一群崇拜她的学生中脱身出来,就阴影听见这俩人在背后谈论自己。 哈,偷偷说我坏话! 她悄咪咪地,绕到了俩人身边,刚想开始偷听,就被江梦鱼一把圈住后脖子,拽了出来。 “……咳,你俩唠什么呢?”祝余从江梦鱼胳膊肘下钻出来,藏到了洛昔年的背后,“老实交代,是不是在背后偷偷说我坏话了?” “看给你能耐的,我说你坏话还需要背着你说?” 江梦鱼翻白眼,很是傲娇道:“我是问他,你的新片打算什么时候开。我如今也不是什么闲人了,TVB头号种子制片人,上面还等着让我再接手一部刑侦剧呢,我不得事先调整档期么!” “哇,江大制片这么给面子呀!” “那必须的,咱们也算是患难之交,我可不是嫌贫爱富的人哈,咱有操守得很。” “哈哈哈哈,那我就提前多谢江制片了,不过不着急,你先拍你的刑侦剧去吧。我这不得上学么,等我把老米那边的新技术偷学到手,最早也得明年夏天了。” “行,那我就接下那部刑侦剧了。” 祝余左边挽着洛昔年,右边挽着江梦鱼,高高兴兴往出走:“今天大好的日子,不说工作了,放轻松,我们去继续看电影呀!” 洛昔年乖乖跟上。 “喂喂喂,天都黑透了,明天是颁奖典礼啊,你不早点回去休息啊!”江梦鱼嘴里吐糟,行动上却已经跟着祝余走了。 祝余美美地看电影看到凌晨,才意犹未尽地被洛昔年和江梦鱼架回酒店。 嘴里说着不困不困的人,洗完澡头发都没吹干,就趴在床上睡着了。 戛纳的闭幕式比起开幕式,排场就要小很多,进程也快得多。 入场之后,祝余身边那叫一个热闹啊。 一会儿这个电影的导演找来了,一会儿那个电影的导演找来了,大家快乐地讨论着彼此的电影,分享着自己对于镜头的一些理解,甚至还有人非常热情地邀请祝余跟他们一起去拍一个系列的短片。 祝余十分心动,奈何:“接下来我要去北美给我的电影做宣传,宣传结束之后,我就开学了,作为一名学生我得安安分分待在学校里,好好学习。” 众人一愣。 这才反应过来,对啊,媒体都报道过了,这位祝今年才刚刚22周岁! 她还是个孩子! 相较于这群人里最年轻的也在32岁了,比祝余大出足足十岁去。 都怪祝余的电影拍的太好,说话思维也并不显得稚嫩,以至于大家明明前些日子还在惊诧她的年龄,现在又因为聊太嗨忘记她还是个要按时上学的孩子。 “哈哈哈哈……是的,好学生一定要按时上学,不可以逃课的。” 年纪最大的略腮胡看着祝余就像看着自己的小女儿一样,眼神十分慈爱。 是的,老爷子今年54了,不列颠人,结婚非常非常早,20岁不到就当了父亲,哪怕最小的女儿今年也21岁了,刚刚好跟祝余同龄。 周围的人也跟着笑,大家彼此交换联系方式,甚至有几位听祝余说起米国那边一些新的电影科技,也颇为心动,话题迅速转移到了科技变革对于电影带来的影响上面。 大家就这个话题发表着各自的看法,直到主持人上台宣布,大家这才发现颁奖仪式即将开始了。 众人只能意犹未尽地道别,然后回到各自的剧组。 戛纳的颁奖典礼不像奥斯卡,没有那么多逗乐的现场脱口秀,主持人讲完开场白,再给大家介绍完评审团主席,以及本届的评审团各位评审之后,就宣布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今天晚上第一个颁发的奖项是最佳编剧。 相较于国内和奥斯卡那种每个奖项都有4到5位提名选项,戛纳是但凡入围主竞赛单元以后,默认所有奖项都会自动参与竞争。 这种悬念可比四五个人里面挑一个来得大多了。 周令仪双手合十,搁那儿低声祈祷,希望祝余能够拿下这个奖项,实现开门红。 给江梦鱼吓个够呛,赶忙给周令仪合十的手打掉了。 面对周令仪惊诧不解的眼神,江梦鱼有些牙疼:“你来快半个月了,难道都不晓得了解一下戛纳的情况吗?这个奖喜欢搞雨露均沾,前面拿了奖,后面的金棕榈九成九就没戏了!” 周令仪刚刚的祈祷,有一半作态,但也有一半真心。 她是真的希望祝导能够横扫这个戛纳电影节的领奖台。 但碍于文化水平也好,或者是最近心思不在这个电影节上面也好,周令仪是没来得及了解到戛纳居然还有这样的传统。 她赶忙十分歉意地给大家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最近这段时间忙着准备新剧,一直也没时间去了解这些。” 祝余笑着摆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第一次来嘛,很正常。再说了,你听,人家宣读获奖名单了,不是咱们。” 周令仪这才深深的松了一口气。 她是很相信这些的,刚刚听到江梦鱼的话,心确实直接提到嗓子眼了,生怕真把这奖给求到自家来,坑了祝导的大奖。 随着时间的流逝,奖项一个接一个地公布。 技术特别奖,没给。 还没等祝余安慰杨飞他们呢,这群人先赶忙攥紧拳头小声庆贺起来了,好像金棕榈离自家又近了一些,看上去比祝余还有信心她能拿金棕榈。 最佳男演员,没给。 这可是个人大奖,对于个人的加成绝对比金棕榈要大得多。 李冠军却也跟杨飞他们一样,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握紧拳头在桌子底下轻轻挥了一下。 给祝余看得哭笑不得。 最佳女演员,没给。 周令仪虽然有些失望,但她努力压抑着这份失望,没有泄露分毫。 她学着其他人的样子,为自己错失奖项而做庆幸状。 颁发完最佳女演员之后,颁奖典礼就来到了后半程,接下来要颁发的全部都是重量级大奖。 若说前面获得一个,还有很小很小的可能拿到金棕榈的话,那么接下来的最佳导演、评审团奖、以及评审团大奖,这三项大奖只要有一项落在《狗狗》剧组怀里的话,戛纳最高奖项最佳影片金棕榈奖,就不可能再颁发给祝余他们了。 别说《狗狗》剧组众人紧张,就连随行的几位华夏特派记者都紧张地不敢喘气了。 大家连咽唾沫都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什么。 洛昔年嘴角抿得紧紧的,神色越发冷肃。 江梦鱼双手紧紧攥着桌子的边缘,指甲在上面抠出咔呲咔呲的声音。 之前这俩人还想法子安慰祝余别紧张别压力太大,到了这会儿,那样子看着比祝余紧张多了。 倒是祝余反而彻底放松下来了,反正焦虑紧张也没用,都到这儿了,爱咋咋地吧。 给本届最佳导演颁奖的人,是四年前的金棕榈得主,意国导演,奥罗拉·科伦坡。 在看到这名同为女性的大导演走上台的时候,祝余心里有一种预感,十有八九这次的最佳导演,要落到自己身上了。 果然,就在大家屏息凝神等待结果公布的时候,科伦坡女士根本不卖关子,对着所有人大声宣布:“最佳导演,祝余,《狗狗的心事》!” 虽然这位女士的口音很重很重,但是,祝余两个字读音还是还是太特殊了,大家瞬间就明白,最佳导演花落这位年轻的天才身上了。 瞬间,所有人激烈鼓掌。 无论是出于对祝余的喜爱欣赏,还是出于送走一位超级强敌出局,都值得大家为此欢欣雀跃了。 与之相反的是《狗狗》剧组。 没想到,第一个大奖就这样砸过来,砸碎了所有人都在期待的金棕榈。 大家表情难过,却还要努力着扬起高兴的笑脸,为祝余献上真挚的掌声。 江梦鱼起身,给了祝余一个拥抱,她咬牙切齿道:“没事儿,是这届的评审团眼光一般!哼,下一次过来,你再让他们知道厉害!” 祝余哈哈一笑:“那必须的,放心吧你就!” 洛昔年也紧紧地拥抱了祝余,低声安慰她:“我们说好的,下一次,下下一次,我都会在台下看着的,亲眼见证你摘下最高的荣誉,属于你的荣誉。” 明明是安慰祝余的话,说到后面却语调沙哑,微微带着一丝丝的哽咽。 祝余反过来还给拍了拍洛昔年,“我是有点失望,但最佳导演也很厉害了!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拿回第一个奖杯来!” 安抚完好友,祝余挥开最后一丝失落,步履从容地走上领奖台。 “恭喜你获得了最佳导演!哦,孩子,我的天呐,你的才华简直就是电影这尊桂冠上的一颗明珠,请不要辜负你的才能,为这个世界献上更多美好的作品吧。” “谢谢您女士,同为女性,您一直是我前进方向的指示灯。” 奥罗拉·科伦坡是个矮小的女士,祝余赶忙半屈着腿,让这位女士对她进行贴面礼。 之后,她从科伦坡手里接过了这辈子第一樽奖杯。 这是一樽最高大奖金棕榈奖杯的迷你版,黄金打造的棕榈叶子,镶嵌在水晶底座上,在电影宫的灯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芒。 最佳导演也不错,起码拿到一樽重量级大奖,没有被剃光头嘛。 祝余乐呵呵地想,这次拿小的,下次再拿大的也不错。 祝余规规矩矩地用中文讲完了自己准备好的致谢词。 谢了组委会,谢了剧组所有人。 谢了好朋友江梦鱼的爱护和照顾,谢了好朋友兼投资人的洛昔年的信任与帮助。 谢了韩俊英老师的教导,谢了华影集团和春影厂众人为这部电影的辛苦付出。 最后,她深情地向远在万里之外的家人们致谢:“爷爷,婶婶,祝航,老舅,舅妈……以及祝家屯所有的亲人们,在这里,我要对你们表示最真挚的谢意,谢谢你们抚育我,培养我。” “是你们,让我有资格站在这里,谢谢你们,我爱你们!” 台下掌声雷动。 祝余抱着奖杯走下台,见洛昔年眼角还有点微微的红晕,一把就将奖杯塞到了他的怀里。 “说好的,送你。” 洛昔年猝不及防,手忙脚乱地抓紧奖杯,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把祝余的第一樽奖杯给摔坏了。 他不认同地看了祝余一眼,又小心翼翼地把奖杯放到了桌子上。 “哈哈哈,摔坏了也不怕,有备用奖杯更换的。” “那不一样。” 剧组里其他人也没心思关心接下来的两项大奖了,全都凑过来,看着这樽亮闪闪的奖杯。 有些遗憾,也有些兴奋。 只有周令仪是纯粹的开心,她觉得祝余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导演,她就是该拿最佳导演的,别人都不配。 江梦鱼因为祝余的感谢词,还在那儿吸溜鼻子,强作镇定呢。 祝余坐过去,拿肩膀顶了顶她的,笑道:“想哭你就哭嘛,憋着多难受啊。” 江梦鱼一吸鼻子,轻哼道:“头上有摄影机在转播啊,我可不想自己的哭相被那么多外国人看见,让人笑话。” 得,一年不见,江大制片如今还有偶像包袱了。 这边剧组嘻嘻哈哈,状态轻松,心不在焉地等着颁奖典礼结束,大家也饿够呛,寻思结束了以后回酒店整点儿啥好吃的。 那边的华夏特派记者们却各个愁眉苦脸,颓丧不已,说好的本届是距离金棕榈最有希望的一年呢? 之前不是说《银幕》场刊给这部电影打了这次的最高分吗?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啊? 是华夏就没有得这个奖的运气? 还是真的就技不如人? 心气最不平的是抱有希望最大的摄影记者。 他恨恨地放开相机,一屁股坐回原位:“要我说,祝导还是太年轻了,差着些火候呢,之前那群人吹,也是因为她够年轻才吹。这不,真刀真枪干上了以后,真实实力就显露出来了吧,嗐,不如人啊!” 话未说完,就被一阵激烈的掌声给打断了。 原来是到了最后一个大奖,激动人心的金棕榈到底花落谁家,即将就要揭晓了! 颁发金棕榈奖的人,是本届戛纳电影节评审团主席,皮埃尔·马丁。 小老头儿作为高卢国宝级导演,顶着众人灼热的视线,在话筒旁边站定。 跟雷厉风行的科伦坡女士不同,马丁老头儿很有些吊别人胃口的意愿,他笑眯眯地扫视过在场所有剧组。 那些至今还没获奖的剧组,一个比一个紧张。 已经获过奖的剧组一个比一个松弛。 譬如祝余这边。 因为刚刚商量好待会儿回酒店吃烤肉,还是祝导请客的顶级烤肉大餐,众人的脸上都带着放松的笑意。 大家看向皮埃尔·马丁的眼神,就像是看着准备宣布散会的老板,期待他赶紧宣布完,好赶紧散伙。 看了一圈之后,皮埃尔·马丁笑了笑,不紧不慢地道:“女士们,先生们,我们来到了今晚最后一个奖项,金棕榈。” “评审团经过了长久且充分的讨论,最终一致决定……” “将第53届金棕榈授予一部讲述爱与死亡,等待与重逢的电影。” “祝余,《狗狗的心事》。” 第85章 双料大奖 当皮埃尔·马丁的声音响彻众人耳边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台下坐了足足上千人,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他们都在怀疑自己的耳朵,包括祝余在内。 是的,关于戛纳电影节,一个剧组只能拿到一个奖项虽然并未明文写出,但是这么些年来也早已成为了惯例。 若说是最佳演员+金棕榈,或者技术特别奖+金棕榈,大家都不至于这么惊讶,毕竟这几年也是有过类似的情况,只是较为少见罢了。 但是,最佳导演+金棕榈??? 当然,也不是说绝对不能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但自从戛纳改制以后,只出现过一次拿到最佳导演和金棕榈双料大奖的前例。 而那已经是1966年的事儿了。 近些年来,随着电影愈发的普及,电影人的数量和每年电影的产量呈指数级增加,戛纳已经将近40年没有这样做过了。 就在今天,大家一起见证了历史。 戛纳给祝余和她所创作的《狗狗的心事》,同时颁发了最佳导演奖和至高的金棕榈奖。 肯定她导演才华的同时,也肯定了这部电影的优秀,是本届参赛者中最优秀的一部! “啊啊啊啊……” 偶像包袱挺重,一直强忍着不哭的江梦鱼第一个反应过来,流着眼泪低喊出声。 她一把揪起还呆坐在原位的祝余,抖着手推了她一把:“大鱼!金棕榈是你的,快去啊!” 祝余被推了一个小小的踉跄,洛昔年赶忙伸手揽住人,扶稳之后,又轻轻地把她往前送了送:“去吧,阿余,去领取属于你的金棕榈。” 一步又一步。 相较于之前领取最佳导演,祝余这次终于失去了游刃有余的状态。 她只觉得脚底下的地毯仿佛被施加了什么魔法,踩上去变得软绵很难受力,就像是踩在云朵上似的,飘飘忽忽。 直到走上领奖台,循着本能与皮埃尔·马丁礼貌寒暄过,从对方手里接过金棕榈奖杯的时候,祝余才被奖杯底座那冰冷生硬的触感给冰了一个激灵。 她仔细打量着这尊大了一号的奖杯,对于自己获得了金棕榈这件事,终于有了明确的真实的感知。 那一瞬间,祝余的头皮开始发麻,一股子热潮顺着血脉涌向四肢百骸。 兴奋。 无与伦比的兴奋使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啊……” 面对台下数千只眼睛的注视,祝余站在话筒跟前,忽然词穷。 她晃了晃手里的奖杯,忍不住笑了两声,才从脑子里组织出接下来要说的话:“抱歉,因为我刚刚获得最佳导演的时候,以为那就是我今天唯一的奖项,所以就把之前准备的几版获奖致辞里,写的最好的那版给用掉了。” “可恶的是,由于我现在太过于激动,剩下的两版内容,我也根本想不起来了。” 俏皮幽默的话语,引得台下一阵哄笑。 刚刚还嘲讽祝余的特派记者,现在像疯了一样,一边瞪着眼睛流泪,一边举着相机各种变换机位,摁快门的手指头都快有残影了。 其他两位记者也红着眼圈,摄像的摄像,动笔的动笔,一定要保证把获奖的祝余全方位记录下来,发送回国内。 毕竟,这可是华夏内陆第一次拿到金棕榈啊! “刚刚上台前,我的两位好朋友都说,让我上来领取属于我的这座金棕榈。” 祝余朝着台下挥了挥手,浓郁到化不开的温柔顺着她的眼角溢出来:“但我想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金棕榈。” “所有《狗狗》剧组里的演职人员,以及远在华夏的训犬师和出演的狗狗们。感谢你们配合我,包容我,无论我的设想有多么离奇,你们都会尽可能的去实现。” “如今,你们的付出落在了这尊奖杯上面,谢谢大家。” “我还要感谢我的老师,韩俊英。是她无私的教导和多年的关爱,为我的导演之路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谢谢你,韩老师。” “感谢我的老家亲人们,他们倾家荡产救活了我,省吃俭用养活了我。也是他们凑钱供我上大学,才让我这个乡村孩子有资格接触到电影这种令人着迷的艺术。” “谢谢祝家屯所有的亲人,我爱你们。” “我还要再次感谢我的两位好朋友。虽然他们这次并未直接参与进这部电影,但如果没有他们,就不会有如今手执导筒的我。” “江梦鱼,洛昔年,我想跟你们说,这一尊金棕榈奖杯,也是属于你们的!” “最后,我想说,谢谢电影,谢谢这种诞生于卢米埃尔兄弟故乡的艺术。因为有你的存在,我的人生才会变得如此精彩。” “谢谢!” 祝余深情亲吻着手上的奖杯,而后弯腰鞠躬。 卢米埃尔厅的上千人同时起立,为本届最优秀的电影人,献上最真挚最热烈的掌声。 这一-夜,整个华夏的影视圈都沸腾了。 金棕榈啊,国产电影终于摘下了戛纳这顶桂冠上最璀璨的明珠! 张让为了等这个结果,硬生生熬到了凌晨。 起先在得知祝余获得了最佳导演奖项的时候,他难受地叹了许久的气,最终安慰自己最佳导演也不错,丫头还那么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摘下金棕榈的。 谁料,他刚把自己哄睡着,电话就催命一样的叫唤起来,给一家子人都吵醒了。 张让一边给老婆作揖,一边举着手机往出跑。 “干啥!大半夜的!” 电话那头的孙爱华被吼了也不恼,反而更大声地吼了回去:“张董!金棕榈!金棕榈!” 张让皱眉,晓得今晚颁发金棕榈,人家获奖你搁这儿激动成这样干啥。 结果孙爱华的下一句话,就让张让也嗷的一嗓子喊了起来,声音非常雄浑有力,直接给刚刚重新入睡的老婆孩子全吵醒了。 他这会儿也顾不得搓衣板的威慑了,大着嗓门连连追问:“你说啥,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孙爱华哈哈大笑,大着嗓门喊:“我说,这次金棕榈是咱们的了!祝余获得了金棕榈!听清楚了吗,咱们国产电影终于拿下了金棕榈!!!” 张让深呼吸,再深呼吸,最终忍不住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老婆过来揪他耳朵,张让反而一把抱住老婆,狠狠地亲了她一口:“媳妇儿诶!咱们拿了金棕榈啦!从上世纪50年代开始,咱们国家的电影人就在努力参加戛纳电影节,试图摘下那颗明珠!” 说到这儿,张让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一眨眼的功夫,将近半个世纪的时间过去了,直到今天,我们才终于获得了历史性的突破。” “我们拿下了金棕榈!老婆,我们华夏电影人摘下了金棕榈这颗明珠了啊!” 看到向来沉稳的丈夫居然会像小孩子一样,高兴的又蹦又跳,张让的爱人揪着耳朵的手也松了下来。 她张开双臂,给了丈夫一个紧紧的拥抱。 正如张让所说,华夏一直在努力向世界传递自己的声音,电影人也在努力用自己的方式参与其中。 经过将近半个世纪的努力,终于在今天达成所愿。 让世界都知道,我们华夏电影人也是世界一流电影人,我们拍出来的电影也是世界一流水平的艺术品! 至于影视媒体人的兴奋那可比张让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自打祝余入围戛纳以后,关于这位的新闻就特别受欢迎,无论是赞扬还是抨击,总之关注的人非常多,报纸销量就一再走高。 各家报社就蹲着报道跟她有关的新闻。 更别提今晚是戛纳颁奖之夜,主编领导们都没睡,跟着一块儿熬呢,就想要在第一时间等到结果,再确定明天的头条情况呢。 眼看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距离印刷晨报最后的截稿时间就快要到了,大家真的是一边疯狂打哈欠,一边焦急地等待着戛纳那边的消息传回来。 凌晨3点45分,距离截稿时间还有不到15分钟时间了。 多少报社的领导已经着急地在屋子里转圈圈的时候,消息回来了。 “最佳导演?唉……那……” “什么?!还有金棕榈?!” “最佳导演+金棕榈???” 失态的吼声响彻办公室,主编握着话筒的手都在抖,脸色涨得通红,眼睛亮得跟装了灯泡一样。 这群人的脑子同时划过一个问题,上次能够获此殊荣的人,是谁来着? 哦! 是高高挂在电影荣誉殿堂里,受到全世界无数人喜爱膜拜的,印刷在教材上供徒子徒孙们学习,就连去世都有高卢总理去鲜花送别的高卢国宝级导演,雅克·罗德尼。 苍天呐! 当这样的大神幼年体出现在华夏,作为影视媒体人要做的,就是吹! 放开胆子吹,根本不要有任何后顾之忧,使劲吹就是了!把所有的文字功底全部拿出来,放心大胆地吹,不需要担心吹破了牛皮! 先让全国人民都跟着爽一波再说其他。 “图像稿件呢?” “出来了,图像稿件刷新出来了。” 大脑袋的显示器上慢慢地刷新出几十张照片来,据说这还是摄影记者精心筛选过后,觉得每一张都可以拿来做头条配图,做杂志首页的照片。 一张又一张翻阅过去,各种神态的祝余,从照片中都可以品读出摄影者对祝余近乎狂热的崇拜感。 “嘶……” 主编挠着秃秃的脑袋,对着屏幕上的照片陷入了痛苦的纠结中。 到底选哪个呢? 这一张? 电脑屏幕上展示着一张特写照片。 俊美的年轻女人长睫半垂,斜握着亮闪闪的金棕榈奖杯,动情地亲吻着奖杯的叶片。 还是这一张? 鼠标吧嗒一按,切换到了另一张照片。 此时的祝余高高举起手中的奖杯,双眼如炬看向镜头,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闪烁着令人为之心颤的寒光和锋芒。 仿佛是在向全世界宣告自己的到来。 吾至吾见吾征服。 莫名地,主编脑子里忽然浮现出这样一句话。 他摸了摸秃脑袋,哈哈笑了起来,“欧洲的大奖,那就该配欧洲的名人名言嘛。” 他吩咐一旁的秘书:“明天,啊不,今天的头条上,配图就用这张照片,小标题配文——吾至吾见吾征服!” 主编屈指,轻轻点了第二张照片上。 也是时候让全世界知道,华夏电影人的野心与才华,有多么耀眼了。 与这群人兴奋激动相反的,则是京圈那一帮子人。 虽然大家嘴里说着什么“入围主竞赛不过是安托万·方丹这人太看重年轻人罢了,正经要跟别国那些成名已久的大导比,祝余这样的毛丫头根本连给人提鞋都不配,更别提还获奖了。” 但在戛纳颁奖夜当天晚上,这群家伙都不约而同地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说是正好有时间聚会,实际上看那一个个神不守舍的样子,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在操心半个地球外的戛纳获奖情况呢。 冯崎脸色阴沉地坐在房安民家里喝酒。 短短半年时间而已,他整个人都瘦了好大一圈,眼窝深陷,神色阴鸷,却又带着三分惊弓之鸟的畏缩。 如今的他,早已不复从前的精英高知的气质,变得不修边幅,头发油到打绺,就连衬衫的脖领处都沾着一层灰黄-色的污垢。 按照年纪来说,房安民跟杨瞿真才是一辈人,但论关系亲近,这俩人反而成了忘年交。 可以说,自打冯崎进入报社搞那个影评专栏开始,但凡房安民的电影上映,冯崎必是为他摇旗呐喊的一员。 但凡房安民要整哪个新人导演,一句话的功夫,冯崎就能在专栏里把对方给抨击到体无完肤,搞臭对方的名声。 当然,冯崎也不是单方面付出。 房安民对于冯崎这个小友那也是非常看重,这些年没少往冯崎手里塞钱,硬是给冯崎喂得胆子越来越肥,手段越来越脏。 俩人是臭味相投的一丘之貉。 俩人坐在沙发上,吃着花生米,喝着啤酒,地上已经整整齐齐摆了半箱子喝空的酒瓶子。 又一个电视频道播完了当天的所有节目。 屏幕先是一阵雪花,伴随着长长的一声滴,一个圆形的彩色检验图出现在了屏幕上。 冯崎拿起遥控器,机械地开始调台。 一个,又一个,都是彩条。 终于有一个频道还在继续播放节目,冯崎把遥控器扔回茶几上,屋子里得有点动静才行,太静了会让人心慌。 结果,就看见电视屏幕上广告结束后,一道雄浑有力的男性青年音笑意盎然地进行报幕:“接下来请您欣赏年度最强青春偶像剧《恋爱禁-区》……” 话未说完,就被冯崎捞起遥控器,连电视都给关掉了。 “操!” 冯崎大喊一声,一口气喝干了剩下半瓶酒,咒骂道:“我-操祝余她祖宗十八代,操操操操操!” 房安民想说点什么安慰朋友,话在嘴边转了一圈,也不晓得该咋安慰。 实在是冯崎这半年以来过得特别惨。 先是进了一趟拘留所,刚从里面放出来,妻子就拿着离婚协议找上来,要求离婚。 表示要是不愿意离,那她就准备打官司,反正绝对不可能让女儿在冯崎这样的父亲身边长大。 冯崎是哭也哭了,求也求了,一点用都没有,妻子打定主意要离婚。 而原本就连不支持闺女离婚的老丈人,在自己被拘留之后,也态度大变,反而开始朝着父亲施加压力,贴了心思要让女儿跟他离婚。 无奈之下,他只能同意妻子的离婚请求。 冯崎本还想着好歹夫妻一场,女儿也是自己的亲女儿,事缓则圆,等事情过去了,慢慢的再想法子把老婆孩子往回哄。 不料妻子是真的绝情。 前脚刚离婚,后脚就带着女儿去了米国,铁了心要彻底把他从女儿的世界中给剔除掉。 冯崎刚刚受了这样的打击,正颓废着呢,法院的传票就送手里了。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都被拘留过了,祝余那个贱-人居然还不满意,还不想放过他,甚至追着他要往死了搞。 前段时间,法院一审判决下来,裁定冯崎确实触犯了侮辱诽谤罪,除了判他公开道歉,以及赔偿祝余1万块钱精神损失费之外,还判了他长达六个月的拘役。 虽说不到有期徒刑的地步,但这拘役也是要去看守所里劳改半年的呀! 冯崎提出了上诉,但己方律师给他打过预防针,对方给的证据太瓷实了,就算二诉判决有变,也最多是从6个月拘役,变成3个月拘役就顶天了。 对此,冯崎表示得上诉,就算是维持原判也得上诉,哪怕晚一天进看守所也是好的。 “人在做,天在看,这种得理不饶人的贱女人,自有老天爷来收她的!” 最终,房安民只能拍着冯崎的肩膀,说了这样一句把希望寄托在报应上面的话,来安慰朋友。 “哼,戛纳可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这些年又是主竞赛又是开幕式的电影多了去了,最后能拿到金棕榈的有几个?三分之一都不到!她以为她是谁,方丹的私生子,还是皮埃尔的二-奶啊?” 冯崎又开了一瓶酒,一口气灌进去小半瓶后,打着酒嗝,瞪着赤红的眼睛哈哈大笑:“对,对,对!你都没拿过,就她还想拿奖?哈哈哈,贱-人,祝余这个贱-人!那可是金棕榈,她就算是张开腿把评审团全伺-候一遍,人家也不会因为她伺-候的好,就给她颁奖的!” 房安民也跟着哈哈笑了起来,仿佛真的看到了他们嘴里所描述的那一幕,俩人下流地对视一眼,脑子里瞬间就为之高-潮了。 笑声还未散去,冯崎的电话就响了。 是以前同事的电话,说好了那边收到消息,要报给他听的。 冯崎攥着手机的手都有些抖,他深吸了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房安民赶忙凑过去,又被对方身上的臭气熏得想要作呕,只好连忙退开:“免提,开免提。” 免提打开以后,对面的人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兴奋:“出来了!祝余获得了最佳导演……” 话还未说完,就被房安民的笑声给打断了。 房安民真的是太高兴了,完全忍不住。 虽说他至今也没有获得过戛纳的最佳导演奖,但不妨碍他愿意为祝余的失利而庆幸。 若是没有之前的闹剧还好说,拿下最佳导演的祝余必然是接下来被人追捧的对象。 但之前搞出那么大的风波,多少人闹腾着把祝余捧到了最高处的神坛上,别说一个非常珍贵的最佳导演奖,就算是仅次于金棕榈的评审团大奖,都无法让围观此事的老百姓们感到满足。 他们会觉得,吹得那么凶,结果呢? 就这? 看来祝余也算不了什么,那之前人家报纸上说得也没错嘛,就是吹嘘出来的名头,名不副实。 接下来迎接祝余的,就是民众们抬到太高的期望,却没有被满足带来的舆论反噬! 冯崎作为社媒人,他比房安民更晓得这里面的门道。 可以说,这段时间把祝余架到最高处的舆论风潮里,可没少他在背后插手。 如今心想事成了,他怎么可能不开心。 俩人一高一低的笑声透过电话传过去,给同事都搞蒙了。 不是说冯崎这孙子跟祝余有仇来着,咋听到祝余获奖的消息这么开心? 不管了,自己收人家到底钱,就得给人家把事情办妥,传完话之后他还有事儿要忙活,一堆稿子等着写呢。 同事生怕这俩人笑得太大声,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也跟着提高了嗓门对着话筒喊:“祝余获得了最佳导演和金棕榈,喂,听得清吗,她后面还获得了一个金棕榈呢!” 顿时。 冯房二人就像是那打鸣时被掐住脖子的鸡,笑声被狠狠地掐断了。 同事报完信就挂了电话,整个屋子里只有电话被挂断的嘟嘟声在回荡。 俩个人因为喝酒和兴奋涨红的脸膛,随着嘟嘟声一点点褪色,变得惨白。 最后又逐渐重新变得涨红,甚至红到发紫的程度。 冯崎一屁-股,呆呆地坐回沙发上,举着酒瓶子继续喝闷酒。 神色痛苦且茫然。 “金棕榈,最佳导演加金棕榈……” 作为一个对三-大执迷多年的导演,房安民太了解这个组合意味着什么,又多么有含金量。 无论他之前自欺欺人些什么,在这一刻,都被这个组合奖给彻底打得粉碎。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伴随着一声高过一声的质问,房安民只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痛了起来,痛得他想要拿拳头给自己的脑袋来上两下。 可是他已经动不了了,别说动弹,他连站都站不稳了。 房安民想要让冯崎扶一把自己,结果嘴巴抽搐着,完全不听使唤。 下一秒,他眼前发黑,整个人失去意识,重重摔倒在地。 冯崎这才发现老朋友出事了,他愣了一下,想要去扶对方,却因为喝的太多,连人带酒瓶子一起砸到了房安民的身上。 也跟着晕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一早,房安民的大儿子过来给老父亲送饭,才发现倒在地上满头鲜血昏死过去的父亲。 以及手里攥着一个半碎的酒瓶子,躺在旁边鼾声打的震天响的冯崎。 虽然晓得二人是关系很不错的朋友,但是看这幅情形,大儿子哪里还敢耽搁,一边报警一边打120。 等到祝余获奖的消息传遍大江南北,成为国民茶余饭后的话题时。 房安民和冯崎二人,一个因为脑出血又送医太迟,哪怕做了手术也没能彻底痊愈,留下了大半边身子瘫痪的后遗症。 另一个被抓进了警局,好不容易证实房安民的伤情八成是自己摔的,人刚被公安局给放出来,冯崎就收到律师的告知,说房家人打算起诉他了。 昔日一对臭味相投的好友,至此彻底反目成仇。 只可惜,影视圈里除了他们的朋友,没有任何人关心他们的近况。 所有人都在关注祝余,都在追逐祝余。 无论是试探着想要带资进入影视圈的民营资本,还是想要勇攀高峰获得更高成就、得到更多关注变得更红的演员明星们,都像是潮水一般,朝着祝余涌去。 大家开始动用周边的一切人脉关系,想要联系到祝余,趁着这条金大腿如今尚且稚嫩,抓紧机会与她绑定在一起,发财暴富成名爆火,近在眼前啊! 这一切的一切,都跟此刻捧着奖杯的祝余没有关系。 她高高的举起奖杯,给台下众人看,给自己的剧组看,给江梦鱼看,给洛昔年看,给杨飞的镜头看。 等到她下台之后,洛昔年红着眼圈,递给她一部正处于通话状态的手机。 “……?” “现在的技术,还做不到在国内看戛纳这边的直播。” “所以?” “我想着,这样重要的时刻,哪怕爷爷婶婶弟弟他们不能在现场见证,也得能通过电话,听到你获奖时刻的发言,以及整个卢米埃尔厅为你响起的掌声。” 我的天! 祝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洛昔年的意思是说,自己获奖的时候,他拨通了老家的电话,自己刚刚获奖的全部流程,家里人都听到了? “是的,大家都在,屯子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洛昔年原本是打算把祝余的亲人们都接到戛纳来,亲眼见证祝余获奖现场。 但是爷爷不同意,说是如今正赶上屯子里风景最好的时候,全国各地的游客都跑过来旅游。自己作为祝家屯的村长,怎么能在全村人都忙活的时候,扔下大家去外面到处乱跑,这样还咋为人民服务。 最后思来想去,洛昔年只能想出这么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在颁奖典礼现场给祝家打电话,让祝家屯所有关心祝余的人,通过听电话来见证祝余获奖的瞬间。 今天晚上的祝家屯很热闹,不但村子里的人,还有村里的游客都大半夜不睡觉,聚在一起看电视唠嗑熬大夜。 没办法,这可是咱们祝家屯出去的孩子,那要上国际去领大奖去了,多牛逼多出息,乡亲们不能亲自陪着,听也得听着吧? 游客们则是跟着一块儿凑热闹,出来玩儿嘛,明天又不需要早起,这样热闹的大事儿 ,赶上了不凑一凑也太可惜啦! 更何况,大家都是看过祝导的电影,才跑来这里旅游的。祝导参加的颁奖典礼这样的大事情,能免费听到现场,多好的事情,我们必须得掺和! 为了保证所有人都能听清楚现场,崔建国自掏腰包去市里买了一个质量特好的大喇叭,把旧的那个给换掉了。 等到电话接通以后,把电话的话筒对准大喇叭,这样里面说话的声音就能通过大喇叭传遍全村。 祝余今天晚上一直没有哭,不管是以为错失金棕榈的时候,还是峰回路转获得金棕榈的时候,她都没有一丁点儿要哭的意思。 可是这会儿,她接过洛昔年递来的手机,听着里面传来一声:“大宝儿?” 眼泪瞬间决堤。 “爷……” 祝余哽咽着,告诉电话那头的家人:“我获奖了,我给你们长出息了,爷!你告诉屯子里的大家,他们养大的孩儿,长出息了,长大出息了,啊!” 第86章 北美上映 获奖的当天晚上,祝余哭成了傻狗。 她本以为跟老家的电话,就已经让她流尽了今晚所有的眼泪。 谁料,她刚刚放下连接老家的电话,就看到江梦鱼也递过来一只亮着屏幕的手机。 上面的那个号码格外眼熟,是韩老师的。 这次戛纳颁奖典礼,祝余当然要邀请韩老师共同参加。 能让老师亲眼看见自己获奖那最好不过,要是没有获奖也无所谓,就当来电影节看电影也好啊。 奈何小老太最近这高血压又控制的不太好。 祝余生怕她又跟上辈子似的,再突然出现心衰和主动脉夹层那就坏菜了,所以硬是给老太太摁在医院里,别说什么出国来戛纳了,医生不发话韩俊英同志连医院大门都出不去。 祝余本来的打算是让杨飞在下面拍摄,把自己获奖的场面拍下来,等典礼结束后,让洛昔年和江梦鱼给韩老师带回国去看,哄老太太高兴。 没想到江梦鱼也跟洛昔年学这套,给韩俊英打电话搞电话直播。 “鱼儿啊,祝贺你,拿到了老师当年都没有拿到的奖,做到了老师当年都没能做到的事。恭喜你啊孩子,你真的太棒了。”韩俊英满含笑意的声音顺着电波,跨越小半个地球,落到了祝余的耳边。 “……老师。”祝余刚刚才停下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问她:“老师,我有让你感到骄傲吗?” 韩俊英哈哈大笑:“当然,你自己说的,你可是我门下的宗门天骄啊!老师当然会为你取得的成就,感到无比的自豪和骄傲。” “鱼儿啊,可是老师还想跟你说,人活一世,不是非得让老师和家人骄傲才是有出息。实际上,不管你有没有出息,老师都疼你爱你以你为荣,记住了吗?” 熟悉的话语,这一次不再是歪歪斜斜写在纸条上的临终遗言,而是温柔的鲜活的殷切叮咛。 这就够了,已经非常足够了。 “……哎,好,我听话,以后我会勤加餐饭,按时添衣,少抽烟,少熬夜,把自己照顾好,让你放心。” 上辈子没机会说出来的话,祝余这次终于有机会讲给老师听。 等到这两通电话打完,祝余的眼睛已经哭得肿成了桃子。 她扑过去,分别给了两位好友一人一个紧紧的熊抱:“谢谢你们,谢谢!” 江梦鱼红着脸红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祝余后背一巴掌:“别谢我,我可没有那么细腻的心思,还是洛昔年跟我嘀咕这事儿,我才去找韩老师商量的。” 因为泪失-禁的体质,洛昔年之前哭的比江梦鱼可厉害多了,他现在眼圈微微红肿,被泪水洗涤过的双眸简直温柔的令人心口发烫。 见祝余看过来,洛昔年抿着嘴角轻轻一笑,道:“这可是你第一次拿大奖,总得让爱你的人都能参与见证吧。” 不行! 又想哭了怎么办? 哇,这两个坏心眼的家伙,怎么可以这么好啊! 祝余啊祝余,你真是好狗命啊,身边陪着这样好的两个人。 “哎呀,行了行了,别煽-情了,你今儿煽-情也煽太多了!” 江梦鱼赶忙做了一个打住的动作,打断了祝余即将喷薄而出的泪水。 她指着背后的侍者:“你看看,组委会都派人来请你去参加闭幕式晚宴了,别耽搁时间了,赶紧走吧。” 洛昔年伸手摸了摸祝余的脑袋,然后塞给她一颗奶香浓郁的糖块:“走吧,先去吃饭。” 去吃饭当然是开玩笑的话。 虽说,相较于奥斯卡那个纯粹为了社交举办的名利场晚宴,戛纳的闭幕式晚宴的社交性质和名利感要淡不少,更像是一种电影人聚在一起过节的氛围。 可它毕竟是社交场合,就算桌上的菜品才再好吃,祝余作为今晚的焦点人物,也不可能甩开腮帮子吃个痛快。 她得应酬所有同行,跟大家探讨电影的艺术,以及继续之前没说完的关于科技进步给电影带来的变革的话题。 祝余负责应付电影人,那剧组其他的主创人员就得应付参加晚宴的商人。 毕竟,新科金棕榈的发行范围,还是太小了,发行商们眼冒金光想要买片带回去赚钱。 这种电影简直是他们的最爱,同时兼具艺术性与商业性,不至于因为太艺术把大多数观众拒之门外,头上还顶着戛纳金棕榈这样的金光闪闪的招牌。 别说身为制片人的孙爱华,以及能给电影做主的投资人洛昔年和江梦鱼了,就连几位演员都带着翻译加入了接待片商的队伍中去。 所有人都在为了这部电影获取更好的成绩在努力。 “等我忙完北美那边回国后,咱们再好好聚一聚吧。”祝余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跟两位同样神色疲惫的好友拥抱道别。 “行了,赶紧的吧。” 江梦鱼打着哈欠,示意祝余赶紧走,“给你送走之后我得回去抓紧睡一觉,下午的飞机回港城了。” 洛昔年皮肤白,黑眼圈在他脸上就格外鲜明。 他神色疲惫,眼神却格外温柔:“你之前说好吃的奶糖放在林毓那里,想吃跟她要,不许全拿到自己手里。” “……我是那么没自制力的人吗?!”祝余嚷嚷。 洛昔年但笑不语。 “好吧,我是。”祝余低头。 “去吧,在飞机上好好睡一觉,接下来你会很忙的。” 纵然心中再不舍,洛昔年也只是摸了摸祝余的脑袋,就催着她赶快去登机。 “欧洲这边的版权交易和发行,这段时间我会跟孙老师一起做,等戴玉山过两天到了就会转交到他的手里,你不要担心,去忙自己的就好。” 祝余也不矫情,她冲着二人挥了挥手,带着其余的主创团队,登上了飞往洛杉矶的航班。 没办法,洛杉矶时间5月26日晚上19点,《狗狗的心事》就要在北美上映了。 此时距离首映式还有不到23个小时,在路程中就得花掉一-大半时间,此行务必得抓紧再抓紧。 经过十二个小时的飞行,祝余刚落地洛杉矶,就被前来接机的赵雅丽尖叫着,给扑了个满怀。 “啊啊啊啊啊!祝导我的祝导,你太牛了哈哈哈,你简直就是我的神!” 她嘴里叭叭个不停:“昨天中午您获奖的消息传过来的时候,子午线那边的人都惊呆了。” “这群老外真的很夸张啊,抱着头瞪大眼张着嘴吱哩哇啦的,狂喊什么不可思议太疯狂了我们这次是真的要发达了之类的。” 林毓抱着刚去买来的咖啡,送到了祝余的手里。 听到赵雅丽眉飞色舞地复述这些话,忍不住笑出了声,还说人家老外夸张,明明你自己现在也很夸张好吧。 “很好,你都能听懂他们在吱哩哇啦个啥了,说明你这个英语水平有了很大的进步嘛。” 祝余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皱着眉头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谁发明的这玩意儿啊,yue,真恶心!” 林毓很是贴心地送上奶糖块。 祝余捻着糖,屏住呼吸,把这杯比中药还难喝的玩意儿给一口闷了。 没办法,现在已经是上午10点了,距离开幕式还有不到9个小时的时间,别说什么回家休息一趟了,她现在就得带着剧组成员,奔赴子午线公司自有的影院。 《狗狗的心事》的首映式将在那里举行。 “对了,我今天出来接您的时候,楚总让我代为转告,说是他现在分身乏术,没法来给您接机,希望您不要介意。” 赵雅丽转达完楚观意的话之后,冲着祝余比划了一个小手势:“咳,自打您获奖的消息传来,昨天晚上开始我的电话就一直没停过,之前接触过的那些发行公司都向您表示祝贺,并且希望能与您日后有合作的机会。” 祝余非常满意地点点头,表示涅槃在米国注册分公司的事情就全权委托给赵雅丽了。 赵雅丽很是靠谱的一拍胸口:“您放心,我这些日子在子午线里可不是白待的,这边的小型电影制作公司是怎么恶鬼玩法,我也是摸了个七七八八了,您就专心去上学读书搞创作,这种琐事我一定给您办妥当。” 旁边的林毓听得那叫一个羡慕啊。 明明俩人当时同期应聘进的涅槃,结果一眨眼的功夫,赵雅丽已经升职加薪开始能够独当一面了。 什么时候自己也能走到赵雅丽这个地步呢? 不过看着赵雅丽交代完工作,又带着人忙前忙后地去接待安排所有剧组成员,保证所有人都别出岔子,忙得跟陀螺似的还没出任何纰漏,林毓觉得自己要学的地方还有很多。 大约是这半年来大家已经被各种首映式路演给熬习惯了,虽然时间紧张,但却没有出任何纰漏。 祝余带着剧组众人,在子午线大剧院门口,目送着最后一位观众走进剧场,大家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直到这时,楚观意才抽出空闲,来跟祝余说说话。 “恭喜你,虽然已经在电话里说过了,但今天还是要再对你说一遍。”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给眼前这个疲惫的女孩儿一个拥抱,“我在后台为大家准备了丰盛的晚宴,在电影放映完毕之前,大家可以休息吃饭两个小时。” “我的天,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了。” 祝余对着楚观意抱拳,带的整个剧组也学着她的样子,一起抱拳道谢。 这两天折腾的,大家伙儿是真的饿狠了,也不讲究什么进餐礼仪了,谁乐意吃啥就吃啥吧。 祝余捡了半张披萨,弄了半盘子意面,唏哩呼噜凑合着吃。 要的就是精致碳水迅速提升血糖带来的满足感,跟自己体内的疲惫进行对冲。 楚观意在一旁坐着,安静地等待祝余进餐完毕后,才端了一杯果汁给她:“蓝莓汁,喝一些吧,能抗疲劳。” “……好意我心领,但我拒绝喝一切酸不溜丢的东西。”祝余赶忙在胸口摆出一个巨大的叉,表示坚定拒绝。 见楚观意不死心还想安利,赶忙转移话题:“昨天获奖消息传回来之后,宣传舆论的反馈怎么样?” “非常好!” 说起这个,楚观意很是兴奋:“我有时候都怀疑,你降生前是不是被幸运女神亲吻过,否则你怎么会如此幸运。” 之前《狗狗》定档5月26号,紧紧跟在《冰川》身后的时候,业内多少人无法理解这个决定。 结果,等到冰川首周末票房和极差的口碑出现的时候,这群人在后悔之余,又对《狗狗》的主创团队表达了深深的羡慕嫉妒恨。 这可是暑期档的第一个月,没有大片竞争的一个月啊! 就这样被一部来自华夏的电影给独享了? 大家正为此抓心挠肺呢,还编了许多话来安慰自己,华夏的电影在北美取得过什么值得一提的成绩吗? 没有! 那么就无所谓啦,质量跟不上,文化有隔阂,哪怕是最肥的档期给她,她也接不住。 大家一致认为,哪怕是这个档期白白浪费了,都比让某一部电影给捡了大漏来得好。 结果呢? 刚把自己安慰好,高卢传来消息,这部被他们看不起的华夏电影,刚刚在戛纳拿下了金棕榈。 哦,还不止金棕榈,是最佳导演+金棕榈,双料大奖。 最关键的是,这位导演才刚刚22周岁,我的上帝啊! “之前很多影迷对这个暑期档特别期待,做好了准备享受《冰川》能够给大家带来大船级别的观影享受,没想到全部落了空。就在这个时候,你获奖的消息传了回来,今天好莱坞的影视头条就是你。” 楚观意把准备好的报纸推到了祝余的手边:“观众们一腔热情被浇熄的难受,马上被你的这个大新闻给吸引走了。” “尤其是在网络上,因为你的成就和你的年龄,带来了巨大的反差感。通过监控多个BBS兴趣论坛个人博客的相关舆情,得出的结论是,米国的青少年觉得你这个人很酷。” 祝余没想到还有这一点。 不过嘛,不妨碍她马上开始调整自己接下来的行程:“很好,那就在路演的地点里加上几所高中,还有,米国青少年现在最喜欢的综艺节目,或者脱口秀是什么?” “杰尼秀。” “OK,那就安排一起杰尼秀,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你现在可是戛纳金棕榈得主,还是史上最年轻的最年轻的金棕榈得主,是如今好莱坞的话题王之一,对方巴不得你上她的节目呢。” “看你表情,接下来要说但是了?” “……好吧,但是,你最近真的很累了,行程这么紧凑,你身体吃得消吗?” “还行,目前来说的话还行,如果觉得扛不住的话,我会跟你说的。” 祝余生怕这人再说点什么肉麻暧昧的话,赶忙表示自己现在就是超人之躯:“再说了,事情零零散散这里一点那里一点太折磨人,还不如凑一起一口气搞定来得舒爽。” “好吧,你总是对的,听你的。”楚观意只能让步。 当天晚上,首映式结束后,听着大家极其热烈的掌声,祝余一直绷着的最后一根弦才终于松了下来。 哪怕她知道这个题材是不存在文化隔阂的,自己的电影质量也是绝对没问题,但电影市场的事情谁能说得准。 统计数据给出来的结论是一回事,但正经上映后能不能成为正面数据的一员,那又是另一回事。 毕竟自己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北美电影人,对于本地观众的喜好和口味,单纯通过上辈子掌握的那些数据统计,祝余不会自大到认为自己能够完全摸准。 “我的天呐!” 米国这边的采访媒体跟高卢那边完全不同,他们的表情用词都更随性得多:“祝导,看看整个放映厅,看看大家脸上的泪痕,哦,包括我的。你拨开了我们的心,去掉了那些腐烂的地方,最后再给它好好地包扎起来。” 也更加夸张:“它完全不是好莱坞经典模式的电影,可我该死的却完全被它吸引走了全部的注意力,我的情绪全都被一条小狗所牵动。天哪,你才22岁,我敢肯定今晚之后,您一定会成为全米青少年偶像!” 专业的影评人吹捧就含蓄很多,不如普通记者那么赤-裸。 他们有的人说:“祝的克制,比太多好莱坞专门为了催泪拍摄的电影,更加催泪。” 还有人说:“温暖人心,感人至深,祝的电影里面没有审判,只有无尽的爱,就像妈妈每天晚上递给你的热牛奶。” 当然也有人表示出了批评:“也许是导演受困于她本国的政治环境,看得出很多内容她并未深-入挖掘,这是一个很讨巧的做法,但同样的,这种做法使得电影缺乏一部分粗鲁的生命力。” 当然后者这种很明显带有政治意味和歧视,无中生有都要找机会踩华夏一脚的言论,祝余扫一眼就扔开了。 但凡会因为自己是华人导演,自己拍摄的电影背景身处华夏,就自动默认带上政治光环的人,哪怕自己这边吹出花儿来,对方也绝对不会去买票观看的。 所以这部分人根本不是自己电影的受众群体,只要媒体不造谣政治倾向之类的内容,祝余就不打算理会这些人。 就目前收集到的消息来看,《狗狗》还是比较符合米国人的口味的。 并没有出现欧洲追捧,北美遇冷的情况。 而这几天的路演情况,更是让除剧组以外的主创们敢于对北美这边的票房有了更高的期待。 李冠军一边捶着发酸的后腰。一边苦思冥想后报出一个数字:“首周末,至少得有70万米金吧?”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炼,大家如今也是对票房啊,数据啊之类的东西开始上心研究。 如今就连这些国外的票房颇有了解。 李冠军说的这个数据还真不是瞎蒙的,而是他对比估算近十年来戛纳金棕榈影片在北美的上映后的票房数据,在对比各片上映初期的开画银幕数据后,得出的结论。 他很是期待:“这几天跑路演我看上座率也高,单馆成绩超过上届金棕榈在北美的票房,应该不成问题吧?” 杨飞点了点头,“我也偷偷去售票窗口那里看过好多次了,咱们的电影窗口那儿,已经排出去挺长的队伍。看这个样子,我觉得冠军哥你估算的可能还有点低了,说不定能有80万呢!” 这俩人扣扣搜搜那样儿,听得周令仪直翻白眼。 她不懂什么历届金棕榈在北美的票房成绩,只觉得自家导演没拿世界大奖的时候,在国内前三天票房都能干出去将近5000万,换成这边儿的钱都得有六七百万。 “如今咱们祝导可都拿了世界大奖了,什么七十万八十万的,我觉得至少能有七八百万!” 这样的豪言壮语,给剧组的人都惊到了。 但不得不承认,虽然这话不切实际,但是听着咋那么爽快,那么提气呢! 一时间,大家纷纷起哄:“对的对的,你俩别整那抠搜玩意儿,咱祝导不得拿它个七八百万才行。” 祝余刚回到大巴车上,就听见大家呼呼喝喝地替她发宏愿,连七八百万的首周末票房都弄出来了。 “……你们要不还是整死你们祝导得了。咱开画就127家电影院,691块银幕。照你们说的,那单馆票房就得七八万。放映厅24小时轮番播放,观众骑在观众头上看电影,都整不出这么多哈。” 众人大笑,累了嘛,扯会儿犊子多有意思的。 一行人正说说笑笑赶往下一场路演的途中,祝余的手机响了。 瞬间,刚刚还忙着开玩笑的大家都安静了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看向祝余。 毕竟,大家也是做过功课的,北美这边是每周一汇总告知上周的票房数据。 现在,正是《狗狗的心事》在北美上映后的第一个周一! 祝余看了一眼来电号码,直接开了免提。 果然,楚观意第一句话就是:“祝余,《狗狗的心事》北美首周末票房出来了,1248258米金!” 一百二十四万八千二百五十八米金的首周末票房! 众人在呆滞几息后,瞬间爆发出了惊天的尖叫呐喊声,车内陷入了快乐的海洋。 就连听不懂中文的司机也被气氛感染,忍不住打开电台播放了一曲欢快的桑巴舞曲,给大家助兴。 祝余都有一点懵。 她知道成绩应该不差,但没想到会好到这种地步。 这个数据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部电影的首周末单馆票房均值高达9828米金! “是的!” 楚观意也激动坏了,拿着手机在办公室里来回转圈。 “单馆9828,你创造了历史!就连三年前,米国自己的电影在获得了金棕榈后在北美上映时,首周末单馆均值票房也不过8429米金。” “而那部电影,在北美的总票房高达1.87亿米金!” 祝余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放声大笑。 上一周,《冰川》的成绩出来,可以说坑死了整个北美5月底到6月底的电影大盘。 多少电影院恨不能马上有一部救市之作出现,好让他们不至于错过最肥的一个月。 现在,他们想要的救市之作出现了! 可想而知,当这个数据公布出来之后,会有多少院线方会像疯狂的公牛一样涌上来,想要恳求上映这部当初被他们拒之门外的电影。 祝余笑着跟楚观意说:“接下来,就是一场硬仗的开始。” 话音未落,楚观意那边的电话铃声就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第87章 登顶北美票房冠军 祝余所料不错。 如果说,当初她在戛纳获奖之后,院线方那群人还在斟酌观望的话,那么现在首周末成绩出来了之后,这群人马上就像嗅到甜味的蜜蜂一样蜂拥而至。 他们可不在乎这部电影是华夏的还是米国的,他们只知道这部片子是能赚钱的,能够填补《冰川》为他们带来的亏空的。 至于当初人家找上门想合作,却被自己拒之门外,现在自己找上门去会不会显得低三下四,会不会显得没骨气没面子? 哈哈哈,谁会跟绿油油的钞票过不去啊? 只要能赚钱,他们愿意像对待亲爱的母亲一样,单膝下跪去给那位华夏导演擦皮鞋。 相较于首周只有127家影院,到第二周这个数据就翻了十倍,来到了1346家影院。 随着放映端的大范围铺开,第二周的票房更是坐着火箭往上飞,直接来到了1779万。 无论是总票房,还是单馆票房,都坐上了北美周票房冠军的宝座! 尤其是其中的单馆票房,更是达到了惊人的1.3万米金的成绩。 这意味着什么? 所有好莱坞从业人员都知道,这意味着这部电影的票房实力还没有完全发挥出来,但凡再增加上映馆数,迎接它的必将是电影票房的全面爆发。 一部华人拍摄,华人出演,华夏背景的电影,在北美登上了周冠军的宝座。 这是什么愚人节的笑话吗? 好莱坞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集体落在了《狗狗的心事》这部电影,以及它背后的创作团队身上。 许多从前不屑一顾的电影人赶忙买了票,去观摩它到底为什么能拿下如此高的票房。 就连好莱坞六-大制片公司,都有专门的人在盯着这部电影,甚至已经开始去自己的剧本库里翻找,翻找类似这种的人宠温情电影。 至于什么跟风会导致名声变差之类的话,哈哈,笑死了,当一个题材能够赚钱的时候,商人要做的就是分析它为什么会赚钱,然后想法子去复刻它。 至于创新,那是艺术家是导演们要去考量的事情。 也有一部分很是不服气,嘴里骂骂咧咧:“这部电影只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罢了!不过是《冰川》事先用庞大的宣发吓走了许多同期的电影,后来又迅速暴-死,导致这一个月的大盘被空出来,才让这部走狗-屎运的片子占到了大便宜。要是没有这个前提条件,华夏的电影根本不可能在北美拿下这样高的票房!” 对此,普通观众才不在意。 中老年人永远愿意为温情买单,带着一家人一起去接受感情的洗礼。 他们本就是这部电影的最开始主攻的观影群体。 至于青少年群体,无论是祝余还是楚观意,一开始做宣传面向青少年,只是出于有枣没枣打两杆子再说的想法。 毕竟这部电影如今的票房收益早已是投资成本的上百倍了,哪怕加上宣发成本,这里面赚的钱也是盆满钵满,捎带上青少年也不过多花点钱的事情。 不料,恰恰是这个没有特别重视的群体,给了他们最大的惊喜。 按理来说,青少年们原本是很难被温情电影所吸引的,但谁让祝余以22岁的年纪,拿下了戛纳金棕榈呢。 无论哪个国家,无论哪种文化,慕强这种特质是刻在人类骨子里的。 尤其是当这群想要挑战大人们权威的青少年。 当他们得知祝余这样一个同龄人,居然在电影奖项这种充满老人味的地方,杀出一条血路,获得了最高的荣誉时。 对方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强悍与酷劲儿,完全直戳所有青少年的死穴。 青少年又是最容易出现死忠和狂热粉丝的年纪,他们有大把的零花钱,大把的闲余时间,有用不完的精力自发去给这部电影做宣传。 到后面,观看这部电影,居然成为了青少年群体的社交门槛。 《狗狗的心事》这部电影,就这么不讲道理的,在整个北美6月份的电影市场里横冲直撞,将剩余几部正在上映的电影撞得摇摇晃晃。 第三周,《狗狗》的上映影院数量再次上涨,扩张到了2478家影院。 相应的,这周的票房也来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3061万米金。 3061万米金的周票房,单馆成绩虽然略微有些下降,但并不多,仍旧以1.23万米金左右的单馆成绩,继续领跑在同期所有电影前面。 就连本周最新上映的两部本土浪漫轻喜剧,都没能将这只吐着舌头的小狗,从冠军的位置给赶下去。 这样的成绩震碎了一地之前还嘴硬,说是《狗狗》纯粹是走狗-屎运才坐上周冠军宝座那群人的眼镜。 多少院线方看着这样的收益直流口水,奈何之前跟《冰川》签订了最低银幕保证条约。 他们哪怕在想挤出一些放映厅给《狗狗》,有条约在那儿放着,他们也只能忍痛继续播放着早已没有多少观众来看的《冰川》。 这个时候,院线方们最庆幸的就是,当初跟《冰川》签合约的时候,并没有同意对方的排片时段要求。 这让他们能够把不再赚钱的《冰川》全部排到无人的清晨和深夜,再把《狗狗》的排片全部安排到黄金时段,尽可能的多多挣钱,弥补《冰川》带来的损失。 在这群院线方绞尽脑汁赚钱的时候,有个人过得非常不妙。 这个人就是ARC院线芝加哥市区域经理,约翰逊·科克。 之前他因为在公司上层斗争失利,被发配到了芝加哥去接手当地的院线管理,因为急着做出成绩再次回到公司上层,大胖子科克想方设法毁掉了前任经理跟《狗狗的心事》签订好的放映合约。 科克万万没想到,自己十分看重并主动上调合约的《冰川突击队》带着好打的声势,在全米人民面前拉了一裤兜子。 而被他当初亲手扔掉的《狗狗的心事》,却有着堪称梦幻般的美妙票房。 如果仅仅只是失去这样一部高票房电影,科克虽然会难受好一阵子,但终究无伤大雅。 毕竟好莱坞的高票房电影那么多,比如6月23号即将上映的科幻视效大片《硅基安魂曲》,全球同步上映,大师苦心打磨五年的作品,这样的电影怎么不会比一只狗更能榨取票房呢? 但问题是,如今《硅基安魂曲》如今还没有上映,而《狗狗》的票房势头这么好,ARC院线总公司怎么可能不想来分一杯羹呢? 结果,ARC欢欢喜喜地跑去子午线商谈合作,却被子午线给非常决绝地拒绝了。 理由只有一个,《狗狗》的导演兼编剧兼投资人祝余,托人转告,说是当初看不上自己的电影没有关系,大家你买我卖商业行为。但是,她不能接受把自己的电影交给歧视辱骂过自己祖国的人所在的公司进行上映,所以,很遗憾这次没办法跟ARC合作了。 ARC总公司的CEO在得到这个回复后,稍微一寻思就知道这里面必有缘故。 仔细往下一查,就查到被发配去芝加哥的约翰逊·科克干的好事。 这可给CEO气得鼻子都歪了,也就是说当初这部电影跟我们分公司是签署了上映合作的! 人最怕的不是得不到,而是明明早已得到却最终失去了。 眼看着《狗狗》的票房一日高过一日,ARC这边的董事会真的是心在滴血,最终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到了约翰逊·科克的头上。 “让他滚,现在,马上,立刻!” 科克当场被开除芝加哥区域经理职务,并且还要因为“严重渎职,擅自毁约,对公司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而遭到来自ARC公司的起诉。 为了挽回这位华夏天才导演的心,为以后合作争取机会,ARC主动对外发出声明,将科克定性为“因个人偏见做出极端错误决策的个别员工”,着重强调ARC公司已将其“彻底清退,绝不姑息”。 在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祝余满意地点了点头。 别说她得理不饶人,在好莱坞这样的地方,你搞什么谦逊忍让那一套根本没用的,就得高调狂傲,把攻击性拉满,这群盎撒人反而会因为你不好惹,愿意对你更加礼貌客气。 她这次就是杀鸡给猴看,借此发发威,免得好莱坞这群歧视华夏歧视惯了的狗东西,再犯到自己脸上来。 秉着冤家宜解不宜结,人家已经把态度都做到这儿了,她也就顺势跟ARC握手言和。 于是,在第四周的时候,《狗狗》的上映馆数顺利推进了到3058家,已经无限接近本土大片的开画馆数了。 第四周,北美票房更上一层楼,来到了令所有人都的5462万米金的高度,彻底称霸了本周的票房大盘,同期电影无不在它的阴影下瑟瑟发-抖。 好莱坞的电影人一边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叹,一边背着祝余偷偷说八卦。 迄今为止在北美电影市场发行的所有华夏电影,全部票房加一块儿还没有祝余这部《狗狗》一周的票房多。 从来都是好莱坞的电影去华夏掘金,从没想到居然还能有华夏电影跑来北美赚大钱的。 这也算是史上头一遭了。 大家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这部电影上映仅仅四周,票房就已经达到了1.04亿米金,比在它的亚洲老家揽获的8490万米金都要多。 迄今为止,这部《狗狗的心事》总票房已经来到了1.85亿米金。 强势挺-进全球票房排行榜前100名,排在第76位,是这前100名里唯一一部来自华夏的电影。 至此,华夏电影的有一块空白被这部电影所填补。 自从《狗狗的心事》戛纳获奖后,作为首个突破者,它在国内受到的关注已经完全不再局限于看电影的观众群体中了。 许多根本不看电影,对电影不感兴趣的人们,也通过满天飞的报纸杂志电视新闻报道,了解到咱们华夏居然有一部电影,突破了原本的空白,在国际上获得了大奖。 听听,这多提气的! 哎哟哎哟,你看新闻上还说了,这电影前脚在欧洲拿了大奖,后脚就要去米国上映播出,挣米国佬儿的钱去了呢! 一时间,国人对这部电影的关注,再一次达到了巅峰。 以前从来不关注票房的华夏老百姓,忽然就开始跟着媒体关注起这件事情来。 从首周末的124万米金开始,大家每次拿到报纸看完上面的新闻后,都要掐着指头算汇率。 124万米金,按照现在的8.27的汇率来算,折合下来等于1025万人民币。 当时有人就说,“不都说米国佬儿有钱,咋回事,头三天的票房居然没干过咱们华夏国内啊?咱们当时头三天的票房多少来着,1121万呢!” 就因为这番话,许多看不惯祝余和《狗狗》的人就跳了出来,开始唱衰:“哈哈哈,那不是因为你们在家自嗨嘛,正经拿到人家米国去,人家就看不上你这个水平的电影呗!人家有好莱坞,啥好电影没看过,还差你这部电影了?” 这种言论瞬间将之前平息的舆论战火,又一次给点燃了。 吵架越热闹,围观的人越多。 许多普通人通过这场吵架,才晓得原来不是每一部电影上映,都会自动出现在自家电影院里,买了票就能看的。 如果电影院不订购拷贝,不放映这部电影,你就是拿着钱去了也买不到这部电影的票。 而祝余的这部电影,头三天只在米国127家电影院里上映,这点电影院数量还没有咱们沪市的电影院总数多呢。 想想看,一个只在半拉沪市上映的电影,三天就拿下接近当初全国的票房数量,难道还不够牛-逼么? 如果说,这一点还能给那些黑粉们跳脚的余地,等到第二周1779万米金的票房出来,这群人就消停多了。 等到第三周,第四周票房出来,黑粉们顿时销声匿迹了。 “国产电影《狗狗的心事》在米狂揽1亿米金票房”已经成为所有影视媒体的共用头条标题。 甚至就连许多民生社会新闻,也专门腾出了时间,给这件事做了相应的报道。 直到第五周开始,祝余的黑粉终于找到了反-攻的机会,他们和好莱坞的众位电影人脑电波达成了一致。 他们一致叫嚣着说,《狗狗》这部电影的狗-屎运,也就到此为止了。 因为接下来,科幻视效大片《硅基安魂曲》即将在6月23日全球同步上映,留给《狗狗》骗取票房的时间,只剩下最后四天了。 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在乎什么四天还是五天,大家都沉浸在国内电影能在米国拿下1亿米金这个天大的惊喜中。 那可是一亿,一亿米金啊! 换成人民币,得有八个多亿呢! 这些年来,好莱坞跑华夏上映电影,从华夏卷走了多少亿人民币的票房。到如今,风水轮流转,我们华夏的电影,也总算在米国的捞到回头钱了。 国人们欢天喜地,这个夏天都显得比往年要热得多。 男人们见了面酒桌上也不张口闭口就是政治经济了,改成分析这部电影对于华米两国的政治影响文化影响了。 女人们则是一边讨论电影里的情节,讨论安布伦回村时那身时髦的穿搭打扮,以及最重要的那位导演祝余,22岁单身未婚,也不知道以后会找个什么样的对象才配得上。 张让这段日子过得,可比过年高兴多了,如今他面色红润,走路带风,整个人仿佛时时刻刻都处在微醺的状态,真是嗨到不行。 在得知《硅基安魂曲》即将上映后,他还专程给祝余打电话过去,努力安抚她:“已经非常好了,小祝啊,哪怕接下来票房成绩直接挂零,你也已经做到非常好,没有人能比你更好了!” 对于接下来《硅基》要上映的事情,祝余毫无想法,但是看到家里人对自己这么关注,变着法儿想要安慰自己,心里还是很熨帖的。 “行,张叔你放心,我这人没别的长处,就是沉得住气,知足常乐。” 这分明是大实话,奈何张让以己度人,根本不信。 为了让祝余不要有任何精神包袱和压力,他寻思了一下,压低了嗓音,神神秘秘地给她吃定心丸:“我跟你说个事儿,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先不要跟别人透露。” “……好,我这边儿没人,您说吧,我肯定保密。”祝余非常配合地压低了声音。 “我前天去中宣部开会,上面点名表扬了。” 说起这个,张让眉开眼笑:“开会的内容我就不跟你复述了,就一句话,你的成绩和功劳,国家是看在眼里的,明白了不?咳,我事先跟你说一下,你今年春节一定得回国,中宣部那边要给你颁奖,今年的‘五个一’奖必定是你的。” 五个一,全称是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 用以表彰那些获得了华夏精神文明领域的重要成果,推动社会主义文化繁荣发展的作品。 别的不说,光祝余创作出的这部电影作品,一次又一次在国际上填补了华夏的空白,让世界的目光更多的看向华夏这一点,就足够让她获得这样的殊荣了。 祝余也很开心,作为一名华夏人,谁能拒绝得了来自祖国的肯定和嘉奖啊! “啊哈哈哈哈,为人民服务,应该的嘛!” 张让被逗的哈哈大笑,“你这孩子真的是,一天天的贼精灵。对,就是这话!” 爷儿俩在电话高高兴兴地打了半天的机锋。 临挂电话前,张让一拍脑门:“瞧我这脑子,差点忘了事儿。文联和影联那边联系不上你,都问到我这儿了,他们邀请你加入文联协会和影联协会,你要不要加入?” “还有妇联那边,她们说你公司每个月都给妇联那边捐款,用以资助失学女童?她们想推举你为三八红旗手,给你表彰还找不到你,也找到我这儿来了。” “合着我成了你的经纪人一样。” 嘴里说着埋怨的话,可张让的嘴角都快咧到太阳穴去了。 这样的好孩子,多稳当啊,一看就不会出什么岔子,日后至少能给华夏电影扛二三十年的大旗呢! “好嘞,张叔你放心,我过年一定回去。至于那些联我就不参加了,您也知道,我接下来除了要上学,还得筹备新电影,实在是忙得抽不开身。” 嘉奖可以拿,这些联就没有必要了。 她上辈子在残联干的够够的,这辈子还是消消停停在外面当个自由的个体户吧。 张让没想到祝余这边电影还没下画呢,新电影就已经有了眉目了? 好家伙,这样天才且年轻,稳定且高产的导演,真的是祖坟冒青烟才落到自家来了。 “好好好,你忙你的,其他事儿我都给你挡回去,你专心学习搞创作就行!” 张让现在已经成了完全体的老妈子,林挂电话前还要再次给祝余宽心:“至于北美那边的票房,现在已经非常非常好了。你不要有任何压力,忙完有空回来一趟,家里等着给你开庆功酒呢!” 祝余但笑不语。 才哪儿到哪儿啊,这就已经非常好了吗? 她才刚刚把电影铺开呢,照前面这个月的势头看,1亿米金的票房可不是她预想中的终点啊。 《硅基安魂曲》声势浩大,来势汹汹,虽然不及上个月的《冰川》那么高调,但总体来说威慑力还是拉满了的。 这部电影的首映礼放在中国剧院,当天邀请了许多好莱坞明星前去参加,光那一连串走过红毯的2000万俱乐部巨星,就有两位数之多,星光熠熠,排场拉满。 让祝余没想到的是,《硅基》剧组给自己也发来了首映礼的邀请函。 看着上面那行“诚挚邀您出席”的烫金字,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管对方啥意思,既然人家请了,那就去呗。 正好,她想见的人也是这次首映式的受邀嘉宾,省的她再后续约见面时间了。 当祝余这样一个年轻的华夏女性出现在首映式上的时候,在场的所有媒体都激动起来了。 作为如今好莱坞风头最盛的人,没有人会不认识这张充满华夏风情的面孔。 当然,大家激动的原因不是因为祝余本身,而是祝余为什么会出现在《硅基安魂曲》的首映礼现场这件事。 邀请知名导演来参加首映式,给自家电影站台这种事情,在好莱坞是非常常见的一件事。 但是,前提是对方跟你关系尚可,且没有同期竞争的电影在上映。 但问题是,你们双方现在属于档期相接,票房肯定是要打架的。 哪怕《狗狗》已经上映四周,票房肯定是要走下坡路了,但你作为后来的终结者,就这样把人家的导演请来参加首映礼,这个行为真的是很微妙啊。 旁边就有记者问:“这位祝和基蒂·弗格斯有私交吗?” 基蒂·弗格斯就是这部《硅基安魂曲》的导演,虽然从来没获得过任何有含金量的奖项,但他身上票房总数已经接近20亿了,是妥妥的顶尖商业爆米花电影导演。…… 按理来说,他不应该跟一部初出茅庐的华夏年轻导演有私交才对。 但要是双方没有私交,为什么要邀请这位祝导演来参加首映式,有种说不出的…… “没有,这位祝横空出世,自打来打北美后除了宣传电影,就是宣传电影。跟着她的那拨人什么都没拍到,没有夜会美男,也没有酒吧派对,比一群号称清教徒的人过得还要清教徒。” 旁边有人举手了,“至今也没有拿到她签约哪家经纪公司的消息,总之,她肯定是没有渠道和基蒂认识的。” 既然不认识,基蒂·弗格斯却邀请人家过来参加首映礼,那股子微妙感愈发的浓郁起来了。 做记者的就没有不八卦的,大家眼神浮动中,已经交换过了一轮信息。 很明显,基蒂对这位华夏导演仿佛不太像是抱有善意呢,就是不知道这位华夏导演面对这种不友善,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呢? 众记者纷纷眼中放光,心中激荡不已。 撕起来,必须撕起来,你们撕得越狠,我们明天的报纸销量越好。 “咳,对方既然来了,那就是今晚首映式的嘉宾,我觉得有必要去采访一番。” 没有记者愿意放过这样的好新闻,众人连忙响应,也顾不上后面还会来哪位巨星了,先抓住现成的头条再说! 第88章 拐到新片视效总监 要说最近最近一个月好莱坞最火的人是谁。 就是眼前这位祝余导演。 非常年轻,22岁,来自神秘的东方国度的神秘导演。 一鸣惊人先后拿下了戛纳金棕榈,同时又干掉了一众好莱坞电影,让一部华夏的电影在北美电影票房榜上,稳坐冠军宝座连续三周之久。 好不容易她身上的热度刚刚下去一些,这位在参加杰尼秀的时候,又亲口爆出,说这部如今在全球狂揽1.85亿米金的电影,拍摄成本居然只用了860万人民币。 860万人民币,换算下来也就刚刚100万米金罢了。 100万拍出来的电影,拿下了1.85亿的票房,哈哈哈哈哈哈,就像是说梦话一样的内容呢。 但偏偏这不是梦话,而是现实。 虽然比不上去年好莱坞那部回报率高达4000倍的神片,但高达200倍的回报率,那也是十年也未必能够出这样一部电影。 最重要的是,那部回报率高达4000倍的片子,汇聚了天时地利人和阴差阳错,是完全无法复制的产物。 而祝余的这部电影,虽然也有一定的运气成分,但它本身的质量是跟目前的票房相匹备的。 也就是说,她以后完全有能力再次复制这部电影的成绩。 对于资本来说,像这种能够复刻的成功,才是最让他们心动的点。 自打祝余一出现,整个首映礼上的人都有意无意地朝她看了过来。 哪怕是2000万俱乐部成员的几位好莱坞巨星,也对祝余露出了颇感兴趣的眼神。 票房什么的他们是不缺的,但祝余可是年纪轻轻就能拿下金棕榈的导演,大家走到这个位置,再往上争取就争在奖项上了。 这样一位前途无量的导演,没有演员会拒绝跟她社交一番的。 但是,现在记者闹哄哄地冲着那位华夏导演围过去了,众位明星对视一眼,纷纷停下了迈向祝余那边的脚步。 没有人想成为这群苍蝇的追逐目标,真要结识有的是机会,现在还是算了吧。 对于好莱坞的娱记风格,祝余最近也多有领教。 真敢说啊,比如这群人一窝蜂涌过来,前一句问完好,下一句就是:“请问您和基蒂·弗格斯导演,是发生什么纠纷争执,有什么矛盾吗?” 哈哈,在一位导演的首映礼上,大喇喇问另外一位导演,你俩是不是有仇,这事儿除了不列颠,也就好莱坞的娱记能干得出来了。 祝余微微一笑,才不顺着记者的思路走,她反问回去:“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和基蒂·弗格斯导演之间发生过纠纷矛盾呢?” 但凡记者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一些不好言说的潜规则摆上台面,祝余就敢顺势恍然大悟,原来基蒂·弗格斯导演对我不怀好意,然感谢记者一番,把对方架到火上。 至于弗格斯之后会不会起诉对方诽谤污蔑,那也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了,跟我祝余有什么关系。 祝余一句反问,就KO掉了一名娱记。 周围的同行哪里肯放过这个空档,人堆儿里立马又戳出来好几只胳膊,完全不怕事儿大地张嘴就来。 有人问:“您的《狗狗的心事》如今还在领跑本周的票房榜,而《硅基安魂曲》今晚开始就要全球上映,你选择这个时候来参加竞争对手的首映礼,是来亲自评估竞品威胁,还是提前为后续票房大幅度滑坡找好说辞呢?” 还有人问:“许多影评人都说,你的这部电影之所以能拿到1亿票房,是因为天时地利的好运,但金棕榈对你的票房福利加成也就到此为止了。今天你主动来参加好莱坞商业大片的首映式,是否也在内心承认自己的艺术光环在好莱坞的主流市场里站不住脚?” 更有那缺德冒烟的:“那么祝导你今天过来参加首映礼,是否是另一种形式的向弗格斯导演的认输求和?据说,弗格斯导演下一部电影要去华夏取景,缺个中方合作导演。祝导你今天过来,是否是为了拿出态度,换取一个合拍的名额?” 听听这话,真就是恨不能让祝余现在就去跟弗格斯打起来。 这群记者本来想着华夏人再怎样讲究谦虚平和,但祝余毕竟是年少成名,怎么可能会不心高气傲呢。遇到这种拉踩和挑拨,就算不当场撕破脸打人,也该跟大家吵起来,或者干脆情绪失控,说一些做一些非常过激的话语和事情,那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结果呢,祝余就那么安静地听着他们一句接一句,把挑拨拉踩的话全都说尽了,也没能如他们所愿地破防。 甚至她眼中还微微带着些许笑意,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等大家不再说话了之后,才笑道:“大家提问结束了吗?” “……”口干舌燥的众人纷纷点头。 祝余想了想说:“不好意思,英语毕竟并非我的母语,大家刚刚又太激动,语速很快,还带着各种不同的口音,所以……” 她耸了耸肩,一副很抱歉的无辜表情:“大家刚刚说的话我都没能听懂,不好意思。” 听到这话,众位娱记当场就被气笑了。 你糊弄谁呢,之前你上杰尼秀,跟杰尼俩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得那么开心,就连许多本地的俚语你都完全听得懂,还能灵活运用。 结果现在你跟我说,英语不是你的母语,我们刚刚说的你全都没听懂?! 那有什么办法嘛,作为一个华夏人,我说自己英语不好,你总不能掐着我脖子,让我承认自己英语很好吧。 毕竟我也说了,英语非我母语,水平不行那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嘛。 祝余指了指后面的来人:“很抱歉浪费了大家的时间,但是,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里好像是乔安娜·坎贝尔?” 什么? 乔安娜·坎贝尔也来了? 一边是油盐不进根本挑拨不动,拿不到任何爆炸新闻的祝余。 一边是刚刚脚踩六只船,被男方哭诉爆料的绯闻女王。 记者们苦笑着看了祝余一眼,麻溜儿扔下她,朝着乔安娜·坎贝尔的方向跑去。 祝余难道不晓得弗格斯对自己不怀好意吗? 她太晓得了,这样的做法无外乎是对自己心怀芥蒂,想要拉自己过来看看他这部电影的排场,再用超高的票房让自己晓得,好莱坞不是那么好混的之类的。 但她今天又不是奔着弗格斯来的。 “库克先生!” 祝余入场之后,直奔这那位须发皆白,长着一只大鼻子,容貌格外慈祥的小老头儿奔去。 史密斯·库克。 此人是好莱坞知名大导里,争议最大的一位。 他酷爱科幻大片,但和别的导演所不同的是,就在别人还为了如何利用现有的技术,拍出高科技的科幻感时,库克却想要直接从根源解决问题。 是的,他为了拍摄科幻大片,在十多年前居然出钱又出力,成立了好莱坞第一家视觉特效公司,棱镜矩阵。 他是个典型的理工科狂魔,酷爱一切跟电影有关的科学技术,并且致力于把最新的那些能够运用在电影上的科技,全部都拿来给电影使用。 也不知道是在这方面投入的精力太多,还是怎么的,此人从业近四十年,拍摄的电影数量居然没超过十部。 相较于三获奥斯卡的查尔斯,二十多年后已经七十多岁,却依旧奔波在拍摄电影一线的老朋友,库克显得格外咸鱼。 以至于他曾经拍摄的电影明明非常出名,票房也在票房榜前十,但近些年来,人们提起史密斯·库克,第一反应是那个玩电影科技很厉害的老头儿,而非世界级知名大导演。 祝余之所以同意前来参加首映礼,就是在嘉宾名单上看到了史密斯·库克。 此人超级咸鱼,神出鬼没。祝余曾经上门拜访过两次,通通无功而返。 得到的答复不是这人去看金字塔了,就是这人挪威海峡看瀑布了,十分的有活力,十分的能跑。 后来等库克回到米国,给祝余打电话的时候,祝余又在全米到处跑着搞路演宣发。 俩人错过了一遍又一遍。 幸好这次的《硅基安魂曲》运用了棱镜矩阵新开发的高保真CG生物特效,库克作为棱镜矩阵的老大,必定会来看一看这个技术在电影成品里的呈现效果。 祝余的路演也告一段落,刚刚回到洛杉矶,正好接到了弗格斯的邀请函,神交已久的二人这才算是见到面。 “哦,看看这是谁呀,来自华夏的小天才!” 库克是个十分喜欢开玩笑的小老头儿,他张开双臂,给了祝余一个拥抱,“虽然很抱歉直到今天才和你见面,但我想说挪威海峡最美的时间,就是每年的6月份,我觉得每个人都该在6月份去那里看看。” “我会的,但不是现在。” 祝余苦着脸,说:“明年的6月份我就要开始筹备自己下一部电影了,希望拍完下一部电影之后,能够有时间去看看你钟爱的挪威海峡。” 虽然今天是第一次见面,但俩人这段日子没少互相打电话聊天,彼此之间并不陌生,这会儿聊天没有一点生疏感。 “你才刚拍完一部,不休息个几年吗?!” 库克点头点了一半,反应过来以后,瞬间大惊失色。 作为好莱坞知名的咸鱼大导,他以为祝余拍摄出了这样一部票房爆火的电影,不说像自己这样休息个五六年,也得休息三四年才对吧? 怎么这么快就要开始下一部了? 祝余被库克的惊恐给逗乐了。 怪不得他的老朋友查尔斯,都会在看完库克的电影之后,对着采访媒体吐槽库克在拍电影上面的怠惰,并且言辞强烈地催更对方赶紧起来拍电影。 “不如我们来说说中尺度流体的事情?”祝余生怕自己的卷会吓坏这位咸鱼大佬,赶忙开始把话题往科技上拐。 作为一名热爱研发电影科技的老家伙,库克瞬间就被调走了注意力。 他眼睛亮晶晶地问:“就是你上次打电话说到一半的Navier–Stokes/粒子-网格混合加实拍水补技术?” 说话间,他的双手在空中比划着网格划分的动作:“把高分辨率粒子层叠在低分辨率网格解算上,那后面信号怎么耦合?用Projection还是直接用Particle-In-Cell的transfer step?” 见库克这副模样,祝余就满意地在心里打了个响指。 她上辈子没少在这些电影科技上花时间学习,但纸上得来终觉浅,你就算把指南倒背如流,没有上手实战过,是很难把这些东西玩得转的。 所以她才想要找上库克,拿出一些新的,但又不至于太超越目前科技水平的东西出来,把人给勾搭住。 才好让这位十分咸鱼,但兼具理论与实战的电影科技大佬,心甘情愿地成为自己新片的视效总监,协助自己把那些理论转化为现实,运用在她即将要拍摄的新电影里。 祝余拿起随身携带的笔和本子,根据自己上辈子翻阅过的教科书,开始给库克写写画画:“我的想法是……” 库克掏出老花镜戴上,听得十分认真。 他还不是单纯的听讲,作为钻研这些多年的大佬,在这些东西上面他可以算得上是一点就通。 在听讲期间,他还时不时会提出疑问,就着疑问跟祝余探讨一番。 半晌后,二人的讨论暂时告一段落。 库克摘下眼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慨道:“看来还是我们太自傲了,没有发现华夏对于电影科技的研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祝余怎么好说自己这可是在二十年后学的。 她哈哈一笑,拉了新任老师邓肯·亚当斯来给自己背锅:“库克先生,您忘记是谁给了我您家的地址吗?” 库克一拍脑门:“我都忘记了,你还是邓肯那个老家伙的学生。” 邓肯和库克是关系很不错的老朋友兼合伙人,棱镜矩阵这间视效公司就是他们二人合伙创办的。 作为一个对自己电影科技非常得意的家伙,库克本就对祝余十分喜爱。在想起这层关系之后,他看祝余的眼神,那真是越看越喜欢。 说实话,就连老伙计查尔斯,都会一边从他这里购买技术,一边吐槽他对技术的沉迷,以及对电影的颓唐。 但是祝余没有,她是真的完全理解他对技术的狂热,并且打心底认同他钻研这些科技的行为和想法。 虽说祝余今天谈话间对库克多有吹捧讨好,但她是真的很敬佩这位老头儿。 要知道,这些年来,外界没少对库克进行揣测和质疑。 质疑他所谓的钻研电影科技,只是拿这个当做自己江郎才尽,拍不出好电影的遮羞布。 可这些质疑并未让库克有所动摇。 他放下大导的架子和尊严,顶着着外界的质疑,继续自己对电影科技的钻研,从未停下过脚步。 “电影有人拍,那电影科技也得有人钻研啊,要不然我们为什么要进化到有声电影,再进化到彩色电影,而不是一直沉迷于拍摄默片呢?” 看出库克眼中的感慨之后,祝余笑眯眯地道:“我们国家曾经有一位长者说过,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这句话在电影行业实际上也是适用的,更清晰的摄影机,更宽大的银幕,更立体的音效,更高效的预演系统,更精细的动作捕捉,更庞大的数据存储,更无缝的数字合成……” 祝余对于这些电影科技如数家珍。 她看着库克的眼睛,摊开双手,很具有米式风格地耸了耸肩:“只有最顶尖的导演,才知道拍摄电影需要的技术有哪些。您去做这些是在造福所有电影人,造福全世界的观众,我觉得这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库克自认是个非常理性的人,可是听到祝余的这番话,他还是忍不住心口发热。 他看得懂这个孩子的眼睛,没有矫饰做作,她就是这么认为的。 “咳……” 库克清了清嗓子,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笑道:“人老了,就是容易迎风流泪啊。” “其实我没有你说的那么伟大,这些科技都是要收钱的,目前最尖端的视效技术都在我手中,每个使用的人都会一边咒骂我,一边给我缴纳大笔的服务费用。” “哈哈哈,你是在暗示我,就算我再拍你的马屁,我的订单也不会给我打折扣,是吗?” 祝余被库克给逗乐了,“真的一点折扣都不能有吗,看在我这么天才的份上?” 话都说到这里了,人家刚刚的讲解也听了,再想想祝余刚刚还没有说完的那些技术要领,库克又不是傻子,顺着祝余铺好的路十分麻溜儿地就下来了。 他摸着自己的大鼻子,笑眯眯地道:“啊,除非你让我和棱镜矩阵一起参与你下一部电影,作为自己人,我可以给你一个很优惠的服务价格表哦。” “成交!” 目的达成,祝余高高兴兴地跟库克击了一掌:“欢迎您的加入,我的视效总监大人!” “唉唉……我美好的假期,就这样泡汤了。”库克叹了口气,神色极为遗憾:“我做了那么长一张表,我的旅游表。” “那就明年跟我一起去华夏旅游!” 咸鱼也是鱼,既然已经上钩了,祝余绝不可能撒手让他又溜了。 “华夏可是具有五千年文明的古国,且地大物博,拥有全球几乎所有主要的地貌类型。无论是人文历史,还是自然风景,都会让你流连忘返的,相信我吧!” 库克眨了眨眼睛,心情很明显马上就好起来了。 “那么,现在有请慷慨博学的祝导,为他可怜老迈的视效总监,再继续讲讲刚刚那个CPU集群硬跑的处理方案。” “乐意为您效劳。” 祝余刚刚拎起笔,话才起了个头,就被一道清冷高傲的声音给打断了。 “哦,亲爱的库克,你已经到了却不来找我,害得我以为哪里做的不好,惹了你这位老朋友生气呢。” 来人是个跟库克年龄相近的小老头儿,典型精英白男的长相和打扮,修剪得非常精致得体的发型和胡须,身上喷着馥郁的古龙水,满满的老钱味儿。 这位就是《硅基安魂曲》的导演基蒂·弗格斯。 “哦,你好啊,弗格斯。” 库克起身跟弗格斯拥抱,“我给你带了一瓶Dom Pérignon,作为庆贺你电影票房大卖的礼物。” 弗格斯高兴地一挑眉梢:“我一定会好好存放,下周一就带着酒去找你。” “哈哈哈,一言为定。” 库克拍了拍弗格斯的后背,把祝余拉进了社交圈:“你刚刚不是问我来了为什么没有找你吗,那是因为我在跟我们的小天才讨论新技术。你一定不敢相信,亲爱的祝在电影科技方面比我还要更加厉害!” 说到技术,库克的眼神亮亮的:“说实话,刚刚跟她聊完之后,我甚至都觉得如果按照她的想法去做的话,你的这部《硅基安魂曲》在许多特效呈现效果上会更加优秀!” “哦?” 弗格斯终于愿意纡尊降贵,把眼神落到祝余的身上了。 他语气不明地道:“还在用算盘进行计数的华夏人,居然也懂电脑技术了么?” 这样明晃晃的歧视言论,把库克都吓了一跳,他瞪大眼睛看着弗格斯,完全无法理解这家伙为什么突然发疯。 又是一个闲着没事儿吃耗子药的老东西。 之前不在记者面前回答跟你有关的话题,是想着给东道主留面子。 但你这个东道主不是东西,那我就不给你留了哈。 祝余微微挑起眉梢,嘴角微微扯开,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哇哦,弗格斯导演真的好博学呢,居然还知道算盘是我们华夏人最古老的计数工具哦。” 丹田发力,中气十足,一口流利的播音腔英语,瞬间就把场内的记者给吸引了过来。 弗格斯没想到祝余居然这么大胆,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华夏小导演,面对自己这个好莱坞金字塔尖的大导非但不谦卑,居然好像还要反抗似的。 他微微皱起眉头,撇着嘴,一副居高临下的鄙夷,道:“虽然我知道要求华夏人讲礼貌是有些严苛,但我觉得,既然你已经出国来到了好莱坞,那么,起码的社交礼仪,你还是应该学一学的。” 见众位记者已经高高举起摄像机,录音笔围了过来,祝余满意地点了点头。 多谢白男老登送来的热搜头条,笑纳了。 “社交礼仪?” 祝余似笑非笑:“我的祖国华夏,向来被称为礼仪之邦。实际上,我们讲礼仪讲了几千年,关于礼仪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互相。” “弗格斯导演,我不认为一个刚刚见面,就用隐藏着歧视话语跟我打招呼的导演,值得我礼貌的对待。” “至于你认为说华夏用算盘,就能羞辱到我,那我告诉你,你错了。” “我刚刚和库克导演在聊计算机技术,那么作为计算机基石的二进制是从哪儿来的,你知道吗?” 弗格斯愣了一下,不屑地哼笑一声:“哇哦,你不会想说,奠定计算机的,是你们华夏那串着珠子的木头板子吧?” 周围的记者跟着一起笑了,他们一边鄙夷祝余的大言不惭,一边兴奋地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对,就得撕起来才对嘛! 只有库克捂着脸,一副预见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不想面对的样子。 “啊,不好意思呢,弗格斯导演。我刚刚是不是已经说了,奠定计算机的基石,是二进制?” 祝余笑了:“莱布尼茨发明二进制的时候,参考的是传教士从华夏带回的《易经》八卦图。哦,如果你不信的话,可以去翻阅他当年发表的论文《论只使用符号0和1的二进制算术,兼论其用途及它赋予伏羲所使用的古老图形的意义》。” 说着,她也对一众刚刚发出轻笑的记者们说:“当然,各位也可以去看看这篇论文,啊,是不是名字有点长?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弗格斯先生,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不需要了。 现场众人顶着热辣辣的脸蛋,没有人需要祝余再重复扇他们一遍了。 见火候已经到了,祝余做出一副很遗憾的表情,摊开双手,耸肩道:“今天受邀前来参加《硅基安魂曲》的首映礼,原本是想要看到一部优秀的电影,只可惜,在看电影之前,我就遇到了来自导演的种族歧视言论。” “我想,一个热衷于进行种族歧视的人,他拍出来的电影,是绝对不值得欣赏的。” “作为《狗狗的心事》的导演,我忽然就对我的电影接下来的票房走势,更有信心了呢。” “我们票房见吧,弗格斯导演。” “告辞。” 弗格斯被祝余这一套连招打得晕头转向,脸色涨的紫红。 而记者们简直兴奋到无与伦比,一边疯狂拍摄祝余离去的背影,一边脑子里疯狂旋转着明天新闻的标题。 “一把算盘引发的战争!华裔金棕榈导演vs好莱坞大片导演,票房血战将至!” “种族主义弗格斯被摧毁!金棕榈女王在遭遇算盘羞辱后离场!当众宣判,‘他的电影不值得看!’” “战争!祝余vs弗格斯!算盘羞辱,二进制回击,午夜离场!十年来最凶残红毯时刻?!” 不管到底用什么标题,总之,今天来值了! 第89章 全球票房榜前二十 如祝余所料,第二天一-大早,这事儿就见诸报端,成了当天的热搜头条。 当然,舆论肯定不是倒向她这边的。 弗格斯好歹也是成名二十多年的老导演,人家粉丝池那可是大得很,在好莱坞也很有人脉。 不少导演编剧大明星都出来为他站台,斥责祝余不懂什么是尊重。 这群人的粉丝自然也会加入战局,为自己的心肝摇旗呐喊。 祝余呢虽然是新晋,但如今正在热映的电影是她拍的,身上有金棕榈的奖项光环,而且还有着如今最为热情死忠的大批青少年粉丝。 再加弗格斯的言语,若是细究起来是真的有种族歧视倾向的。 这可非常非常不政治正确了,引得不少反对种族歧视的人群也站在了祝余这边,朝着弗格斯冲锋。 如此两军对垒,居然一时间难分伯仲。 正好,弗格斯是枫叶国人,而祝余是华夏人,没有一个是米国本土的。 两边打死哪个,大家都不会心疼,所以媒体这边那叫一个添柴加火,恨不能俩人直接上阵肉搏才好。 只可惜,他们是等不到祝余发声了。 炒作也是要分类型的,像这次的事情,涉及一位成名已久的大导,再加上种族歧视倾向等,让别人去吵,自己销声匿迹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所以,祝余一击脱离,转头就忙着去考驾照了。 弗格斯倒是很想继续闹,但被他的经纪人给拦下来了。 别人不明白弗格斯为什么要针对那个小姑娘,他的经纪人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随着去年终于敲定华夏即将加入WTO之后,好莱坞这边迅速非常敏锐地反应过来,东方的那个古国经济即将腾飞。 想想看,那里有13亿人口,足足是米国的四倍有余! 只要开发出来,将会是多么大的一个票仓啊! 于是乎,随着华夏加入WTO的消息传出,好莱坞这边的六-大制片公司,马上将中米合作拍摄电影,拍摄以华夏文化为背景的电影等等,全都提上了日程。 而就在这些提上日程的电影项目里,恰恰好好有一部原本是找上了基蒂·弗格斯。 对于这个项目,弗格斯也是相当感兴趣,但碍于当时还在制作《硅基》的后期,双方试探着接触了一番之后,对彼此都颇为满意,商定了等《硅基》上映结束后,再详谈合作。 不曾想,就在前段时间,来自华夏的祝余横空出世。 无论是奖项,还是票房,还是其身上的华夏血统,都让制片方极为心动。 作为逐利的商人,当然是那边的获益更大,就会偏向哪边,所以这群人连声招呼都没打,就直接去追逐祝余了。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弗格斯不但恨上了戏耍他的制片公司,顺道也迁怒了被制片公司选中替代他的祝余。 恼羞成怒之下,才会做出邀请人家来自己的首映礼,想要让对方见识一下什么才是赚钱的大片,给对方一个狠狠的下马威的。 却没想到祝余不是个软柿子,他才捏了一把,人家一点儿不忍着,直接在首映礼上,当着众位记者就闹起了,还扇了他一巴掌响脆的。 搞得弗格斯觉得又丢脸又恼火。 “嘿,听我说基蒂。” 经纪人拍了拍弗格斯的肩膀,故作轻松地安抚他:“你现在要是出去,在媒体上跟那个华夏人吵架,除了给对方带来更高的关注度以外,没有任何用处。” 弗格斯也知道这一点,但当时祝余一击脱离,转头就销声匿迹,搞得他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这让他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怎么都散不掉。 “是的,我知道你很生气,但给敌人带来利益的事情,我们不能做,做出来只会让对方更加得意!” 经纪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觉得,现在对于那个华夏人来说,怎么做会让她最难受吗?” “怎么做?” “在票房上把她杀个屁滚尿流,彻底截断她继续获取票房的可能性。然后用高票房让她知道,狗-屎运走不长久,电影的质量才是永恒的胜利!用高票房教她做人!” 弗格斯对于自己这部《硅基》非常有信心,他觉得经纪人说得不错。 既然是导演,那要么在奖项上做比拼,要么在票房上做比拼。 正好两部电影一前一后,在同时期上映的,比拼票房是最直观的。 尤其是像经纪人说的那样,彻底截断对方继续获取票房的可能性,对祝余来说才是最痛的伤害。 见弗格斯的愤怒焦躁在自己的劝解下一点点消散,经纪人才擦了一把汗。 现在正值总统换届大选,两党打得火热,但凡沾染上“种族歧视”必然会被双方拿去大做文章,一旦闹大之后,制片方启用道德条款,民权组织再发声抵制,后果不堪设想。 经纪人最庆幸的是祝余是个华夏人,哪怕这事儿里面真的有涉及到种族歧视,也不会闹大。 但凡祝余是个黑人,当天晚上他就会去找弗格斯辞职。 大家都在等下周一出票房。 终于,星期一到了,ERC放出了上一周的北美票房统计。 大家纷纷忽略掉其他几部电影,视线直奔《狗狗的心事》和《硅基安魂曲》。 《狗狗》上映第五周,上映馆数跟上周一样,还是3058家。 周票房是4362万,相较于上周的5462万,环比下降约20%,按照上映时间计算,这简直是非常健康的下降幅度了。 不过嘛…… 大家都知道,上周这位祝余导演可是跟弗格斯导演闹了很大的矛盾,再怎么健康的下降,那也是下降,恐怕这位祝导要被嘲讽了。 往下看。 《硅基》上映三天,上映馆数比起《狗狗》要多出不少,达到了3646家。 那么来看看它的票房会给人什么样的惊喜吧。 首日票房,哦,非常完美,居然高达2284万! 天呐,刷新了之前《冰川》所创造的首日票房纪录,并且将纪录一举提高到了两千万的大关! 很好很好,那么看看第二天会涨到……? 嗯? 查阅数据的人纷纷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没有看错,就是1696万。 虽然没有之前的冰川跳水式可怕,但一部大片在上映第二天的周六,票房不升反降,这本来就是不应该的事情! 大家心里咯噔一声,赶忙继续往后看,在看到第三日票房再次下降,降到994万的时候,所有业内人士都晓得了一件事。 《硅基安魂曲》出大问题了。 《硅基》首周末票房4974万,单馆均值1.3万。 这个数值作为一部电影的开画首周末票房,看上去真的无比美妙。 但前提是不要看它每天都在环比下降的票房,旁边也没有一部上映五周的《狗狗》比对着。 这下好了,明明拿到了破纪录的票房数据,《硅基》的制作方非但没有掏出香槟庆祝,反而开始愁眉不展,疯狂复盘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尤其是弗格斯,作为一名商业片专业户大导演,对于商业电影票房的起伏心里拿是一清二楚。 如果一部爆米花电影,上映第一天就是票房高点,接下来一直往下滑落而非上扬的话,那说明这部电影有九成的可能性,要崩掉掉。 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甚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唯一搞得特别欢乐,好像弗格斯在这场较量中完胜祝余的,就只有那些为了销量,可以断章取义春秋笔法的媒体了。 在他们的笔下,弗格斯如同天神一般带着《硅基》高达5487万的首周末票房,将祝余之前的成绩彻底碾碎。 这群缺德冒烟的家伙们才不管此举会不会在后续票房骤跌时,给弗格斯和《硅基》的口碑造成舆论反噬呢,反正先把销量搞上去再说。 等到《硅基》票房大跳水的时候,他们可以再调转船头,去祝余那边嘲讽抨击弗格斯,继续收割更多的关注度,再创销量辉煌嘛! 制片方当然也希望尽可能的多骗一些人来看电影,对于媒体的做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轻轻放过了。 万一呢,万一是因为自己的宣传不够,导致的票房下跌,而这样的争议带来的关注度,就会像强心剂一样,重新把票房给激活起来了呢。 只可惜,第二周的票房继续教他们做人。 《硅基》上映第二周,上映馆数维持3646家不变,明明比首周末还多出了一倍的放映时间,可这周的票房不升反降,完美复刻了之前《冰川》的跳水曲线,直接拦腰砍半,来到了1987万。 与之相反的是,明明狗狗已经上映第六周,票房却依旧稳稳地维持在4077万,环比下降仅仅6.5%。 上帝啊! 这是怎样的一种票房黏着力啊! 一时间,上周还在褒扬弗格斯,贬低祝余的舆论,瞬间就抛弃弗格斯,簇拥到祝余的身边。 尤其是当《硅基》第三周只拿下了九百多万票房,而《狗狗》却依旧保持在三千多万的周票房时。 这群毫无节操的类人型生物笔杆子摇动间,就把祝余和弗格斯的待遇给对调了。 他们疯狂地吹捧祝余,恨不能说她简直是上帝指派降世,拥有自然之力,将商业与艺术完美结合的绝世天才,是可以征服好莱坞的神之子…… 而到了弗格斯的身上,上周他们是怎么样贬低嘲讽祝余的,这周就加倍贬低嘲讽弗格斯,用词辛辣至极。 什么“噪音制造者、预告片已经播完了整部电影的精华、剧情像九年级学生的外语作文、爆米花溢出电影全面消失”等等的用词非常刻薄的恶评。 甚至还有民间人权组织的报纸,专门出了一期专题报道,主题内容就是:当一位导演把精神和心灵能量都投入到种族歧视上的时候,就注定了他此生再也无法创作出任何一部优秀的作品,《硅基》的失败,应该由弗格斯这位种族歧视者身负全责。 弗格斯火冒三丈,恨不得把这些胡说八道的人都给掐死。 经过这些天电影口碑的发酵,他也慢慢回过味儿来了,但弗格斯不认为这部电影失败的原因在自己身上,也不是媒体人胡说八道的那些原因。 这部片子之所以叙事出问题,让观众觉得不知所云,就是因为制片公司夺走了自己的剪辑权,把自己拍摄的那么优秀的一个故事,给剪辑成了让人没法看懂的垃圾! 作为被人追捧多年的弗格斯,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抨击和羞辱。 他转头就上了一个全民性质的访谈脱口秀,在节目上把自己的委屈和愤怒全部喷了出来,非常直接地炮轰制片方抢夺剪辑权。 自己辛辛苦苦拍摄三年,只是在拍摄完毕之后陪伴家人度过了一段温馨的亲子时光。回来后就接到通知,说为了赶着在暑期上映,这部电影的剪辑工作已经做完了。 就这样,他的剪辑权被莫名其妙地抢走了。 对方抢走剪辑权之后,却又能力不足,用那梦游一般的剪辑水平,硬生生毁掉了他这部本该成为影视经典的作品。 制片方也毫不示弱,转头就安排制片人也上了同款脱口秀。 这位于弗格斯同龄的好莱坞资深制片人也不是吃素的,面对同一位主持人的张口也是诉委屈。 先说根本不存在什么抢夺剪辑权的事情,是胶片放在机房里都快发霉了,他们也没等到前去度假的弗格斯归来。眼看着时间越来越紧张,无奈之下制片公司才派了三位独立剪辑师赶工剪辑。 如果真如弗格斯所说,是剪辑毁掉了一部本该名留影史的经典佳作,那毁灭这部经典的源头是沉迷度假,不愿意按时归来参与剪辑的弗格斯,而不是事后积极补救的制片公司! 真要说谁才是受害者? 投资1.23亿,结果至今全球票房才刚刚摸到1个亿门槛,注定了要大大亏损的制片公司,才是弗格斯的受害者。 双方撕的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互相抨击,互相揭短,互相爆黑料,感觉下一秒就得同归于尽了似的。 只可惜,双方的撕扯虽然吸引了绝大多数米国人关注,但大家只吃瓜不买票。 就在这种打生打死的氛围中,《硅基》因为票房过于不理想,院线方已经决定把它下画了。 从上映到下画,只用了四周半,全球总票房只有1.3个亿,真就是把投资方给亏麻了。 至于弗格斯当初发下的什么豪言壮语,要在票房上教祝余做人,让她知道狗屎运不能长久之类的话,又被媒体们重新翻出来,再次冷饭热炒。 无论哪国人民,吃瓜时都无法拒绝这种回旋镖打自己脸上的剧情。 大家纷纷打电话发邮件撺掇报社媒体,让他们赶快去给弗格斯进行一场专访,就要看到令人最尴尬的场面! 媒体当然想要找到弗格斯进行专访,但找不到人啊! 无论之前关系多好的媒体去邀请,都只能得到经纪人的一句“弗格斯外出采风培养灵感为新电影做准备”的推搪之词。 弗格斯缩了,《硅基安魂曲》直接下画了。 《狗狗的心事》却依然坚挺。 它的票房虽然也一直在降,但它是细水长流似的降,时不时的还在周末往上窜一窜。因此院线方只是慢慢减少了排片和放映厅,并没有把它下画。 就这样,《狗狗》熬走了《冰川》,又熬走了《硅基》,甚至还把暑期档第三部扑街大片《完美密谋》也给熬走了,它还能在继续上映赚钱。 搞得媒体甚至给这部片子和祝余起了个外号,叫“大片杀手”。 这部大片杀手,一直上映到圣诞档都快到来了,才结束了自己在好莱坞的上映之旅。 让人为之惊叹的是,这样一部狗狗为第一主角的片子,不但在北美持续上映时间长达26周,并且狂揽2.42亿米金的票房,顺利登顶今年的北美票房榜冠军! 而且不止如此,这部电影之前还在高卢不列颠等欧洲国家全面上映,最终获得票房1.12亿欧元,折合米金是1.03亿米金的票房成绩。 至此,《狗狗的心事》在全球斩获票房4.3亿米金。 成功挺-进全球票房排行榜前二十名,恰恰好好把原本的第二十名给挤走,挂在排行榜的尾巴上。 成为排行榜前二十名中,唯一一部非米国好莱坞本土出品的电影! 这样惊人的消息,当然在第一时间就传回国内了。 各大主流报刊头条新闻——【华夏天才导演闪耀好莱坞:一部来自全华班的电影,征服全球观众!】 这真的是太给华夏长脸了。 国人们欢欣鼓舞,恨不能跟身边每一个认识的人都分享这件事。 就在这个时候,有网友忽然提出质疑:【不对啊!祝导的这部电影,先拿了国内影史票房冠军,又拿了北美年度票房冠军,你们都说华人电影想在北美拿票房有多难,她还是拿了冠军,这肯定超级牛-逼了对吧?】 帖子话题带了祝余,作为目前第一网络热门,瞬间就吸引了不少人进来。 有那脾气急的祝余粉丝,还以为这位又是要来找角度黑祝余的,二话不说直接质问:【咋,又要咋?你也说了她的电影都这么受欢迎了,你们还要骂她啥?】 楼主赶忙回复:【我不是骂她,我就觉得很奇怪,祝导电影受全球观众喜欢。也受戛纳大奖青睐,咋在俺们国内的金凤奖上,7个提名全剃了光头哇?!】 被这位一提醒,大家才忽然想起来大半年前为这事儿还战斗过呢。 后来祝导前脚拿了戛纳,后脚就跟米国佬的电影杠上了,大家注意力就全都跟去了她那边的票房大战上面,居然把金凤奖被剃光头的事情给忙忘了! 这哪能行? 一时间,关于祝余能拿戛纳最佳导演,能拿金棕榈,电影票房能进全球前二十,在国内却不被金凤奖看进眼里的话题,短短数日时间就从网络上一路发酵到了线下。 如今正值祝余的个人知名度和国民好感度达到巅峰的时候。 这样的话题带来的讨论度太高了! 大家纷纷发出质疑:难不成咱们金凤奖的艺术审美已经超越欧洲三-大了吗?哈哈哈哈,妈呀,2000年最爆笑的笑话出现了! 如果民众只是单纯的质疑和抨击,金凤奖只需要悄悄的装死不发声,等大家的激-情慢慢冷却下来,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过去了。 顶多是对金凤奖的权威性产生一点点损伤,等过个几年,大家淡忘了那点损伤也就修复了,金凤奖还会继续是国内一流的电影艺术奖项。 但是祝余不允许。 她做了这么多,准备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找准机会,一击必杀,将京圈这帮子人的糟物烂事儿掀出来,放到大庭广众之下,让群众的目光去审判他们。 免得这样重要的电影奖项,被这群狗东西们把持着,成为他们垄断资源,打压新势力,新资本,压迫所有影视从业人员的一柄利器。 藏在金凤奖组委会里那些蝇营狗苟之辈,妄想靠着装死蒙混过关,未免想的太美了吧! 就在大家质疑声达到巅峰的时刻,祝余安排的人再次出手了。 有人在网上把近几年来的金凤奖评审团成员名单拉了个表。 并附上历届金凤奖各奖项获奖名单人员,以及这些人跟评审团里的评审都有哪些关系。 为了让普通人看得更清楚明了,拉表的这人还在上面用红笔画出鲜红的箭头,把有关系的人都连起来。只要不是文盲,都能通过这张表看出里面的猫腻。 以前没有人仔细关注这些,大家默认评审团=权威,如今有人拉出来以后才发现,人家玩儿是“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那套。 评审团的人来来回回就那么些人。 今年我当裁判,给你的电影颁奖。 明年你当裁判,给我的电影颁奖。 十分的礼尚往来。 好好一个国家级别的电影大奖,居然被这些人抱在怀中,成为了他们的禁脔。 顿时,网络上骂声鼎沸,众人纷纷开始想办法,要把这件事情扩散出去。 各大报社的电话就此再也没有停下来过。 除了京圈操控的某些报纸之外,其余各大影视报刊,甚至民生报刊都转载了这件事情,头条配图就是那张名单关系总结表。 新闻一出,正在为祝余的成功而感到自豪的国人们顿时哗然。 若不是有这一出,平日里-根本不关注电影行业的普通人哪里想得到,金凤奖这个级别的大奖,内里居然已经糟污腐朽成了这个样子。 九成九的普通人,都曾经遭遇过或大或小的不公,不管大家最后有没有求到公道,但对于公道的追求是刻在骨子里的。 祝余爆出来的这些黑幕,瞬间激发了普罗大众心里最敏感的那根弦,大家无法接受这件事被抹稀泥糊弄过去。 至此,关于金凤奖黑幕的新闻,再也不是局限于互联网,而是成为了全民热议的话题。 金凤奖不敢再继续装死了,组委会赶忙站出来,说黑幕之类纯属子虚乌有之事,属于谣言。 至于那张人物关系表,上面的内容属实,但并非是黑幕,而是奖项的评审制度老化僵化导致的漏洞。 关于这一点会尽快开展革新整改,希望大家能够给这个已经45岁的奖项一次改过的机会。 “早就知道这群人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主儿。” 祝余刚刚下课,就接到陈远打来汇报进度的电话。 她耙了耙头发:“之前林毓拍的那段视频,你带着它上一次湘南卫视的访谈,张台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他愿意担这个责任。” 挂掉电话后,祝余只觉得脸上一冰,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下雪了。 下一秒,雪就停了,头顶上出现了一顶伞面宽阔的大黑伞。 祝余刚刚还为金凤奖叹息的心情,马上就明媚起来。 她转过头,笑道:“你怎么来了?” 洛昔年伸手把祝余散开的围巾系好,再拎着手套示意她戴上,这才不紧不慢地说:“下雪了,怕你没带伞,来接你回家。” “不回家,咱们先不回家。” 祝余高高兴兴地从本子里抽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南奥利弗街638号#630室。” “最近新来的一位同学,是个腕表的行家,他告诉我说这家中古店里,会有一些拍卖行里都没货出售的限量级腕表,我预约的今天,咱们去逛街呀?” 洛昔年发现了,祝余不喜欢给她自己买这些零零散散的东西,但十分热衷于给他买。 自打他杀青来到洛杉矶后,这人但凡有点空闲时间,就喜欢抓着他去逛街。像打扮自己的娃娃似的,狂热地给他置办衣服鞋子饰品。 甚至,在前段时间票房分成到手的时候,一时兴起跑去给他买了一辆兰博基尼Diablo6.0! 理由是:“哈哈哈哈……我看杂志上有新车发售,就瞅了两眼,哎呀,这一看就觉得这辆车外形优雅暴力,简直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 看着面前银灰色的豪车,再看看旁边满眼期待的祝余,洛昔年再一次觉得自己对祝余已经没有任何吸引力可言了。 差一点,那天收到车的时候就差一点,洛昔年就要自甘堕-落,去找李理索要那本所谓的秘籍了。 幸好这几年的佛经道经没白抄,险险拉住了他摇摇欲坠的道德底线。 洛昔年左思右想,想不到这次给自己买表是要补偿些什么? 生日? 今年的生日祝余专门请了假,从洛杉矶飞回国,带着长剑剧组所有人一起给他庆祝的生日。 非常非常用心,没有食言,没有敷衍。 甚至可以说,那是他自6岁以后,过的最开心最幸福的一个生日了。 答案揭晓:“今年的元旦节,我得跟着邓肯老师一起进查尔斯的剧组,去看他正在拍摄的一部实验性质的短片。” 经过这半年的学习,很多理论知识她已经全面融会贯通,现在就需要一个实际亲眼观摩,最好能上手实战的机会,磨一磨手。 “所以……这是没法一起跨年的补偿?”洛昔年微微抿起嘴角。 虽然知道祝余肯定要忙自己的事业,但从内心来讲,他是真的一刻也不愿意跟她分开。 “NONONO!” 祝余举起手指摇了摇,“是为了庆祝!” “庆祝?” “对啊!你这次来洛杉矶,不就是为了现在这边开设一家视效公司,等发展的比较成熟了,再慢慢反哺国内的视效分公司吗?” “……嗯。” 这是洛昔年待在洛杉矶,黏着祝余的借口。 虽然是借口,但他确实是在做这件事。 他还拉着祝余在这家名为天宫幻境的视效公司投资了,这样的话,这家公司就属于他们两个人,是二人共有的一件物品。 “那不就得了!” 祝余打了个响指,十分兴奋地说:“经过邓肯老师的牵线,谈了这么久,库克那边终于同意向咱们的天工出售一部分技术,并允许天工派5名员工入驻棱镜矩阵,参与联合培训6个月哦!” 听到这个消息,洛昔年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他无法想象,祝余是怎么让库克那个把技术当成命-根子,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出让的人,做出这样的决定的? 这难度不下于从葛朗台的金库里掏金币。 见洛昔年也被自己惊到了,她哈哈哈大笑:“接下来咱们天工的人还要跟我一起去查尔斯的剧组。查尔斯的这部实验性质的短片,是棱镜矩阵给予技术支持的。所以……” 祝余冲着洛昔年伸手:“你愿不愿意跟我去剧组,当一段时间的小工?” 洛昔年永远不可能拒绝祝余伸出来的手。 他忍了又忍,才不至于显得过分急切地,把手搭了上去:“好。” 第90章 新片剧本完成 湘南卫视如今已经是可以在收视率上跟央视试着掰手腕的频道了。 陈远带着视频上节目,可想而知看到的观众有多少,造成的轰动有多大。 金凤奖组委会前脚信誓旦旦地说没有黑幕,只是因为规则老化跟不上时代产生的一些偏差,发布在报纸上的声明还热乎着。 后脚就被陈远拿出来的视频给打了个鼻青脸肿,奖项的公信力在这一刻彻底死透了。 但凡智力在及格线以上的人,看到这个视频,绝对能听懂房安民话里的威胁和嘲讽。 他在拿奖项威胁祝余,就因为祝余没有像他要求的那样,对他卑躬屈膝,他就怒而取消掉了祝余原本应该获得的奖杯! 民众们怨声沸腾了:原来这样顶级的电影奖项,居然已经成了这位房大导演的自留地?房导好大的官威,说不给你颁奖,你就这辈子都休想拿到奖项!哦,戛纳金棕榈的水平又怎么样,不给我这儿磕头下跪,你还想拿奖,做梦去吧! 这时候,就有人把房安民跟祝余同期上映电影的事情扒了出来。 虽然说,这里面有些阴差阳错,但大家还是一致认为,这就是房安民夺走祝余奖项的根本原因。 他想要削弱对手的底牌,尽可能给自己脸上添金。 众人看着《雾中渡》区区两千一百万的票房,差点笑岔了气,觉得房安民真的是自不量力。 就这样的水平,戛纳戛纳看不上他,票房票房比不过祝导,怪不得要在金凤奖上面搞祝导。他唯一能搞歪门邪道的地方,也就这点子垃圾奖项了。 有那曾经被房安民打压到差点退圈的年轻导演,把《雾中渡》2100万的票房,以及高达6300的投资,结合祝余全球4.3亿米金的票房,做成了一条横幅,专程雇了人送去了房安民小区门口挂起来。 结果正好赶上房安民颤颤巍巍地出来遛弯,打眼就瞧见那一条红底黄字的横幅,那字儿特大,上面的内容哪怕是老花眼也看得一清二楚。 只这一眼,房安民就手指着横幅一个劲儿的哆嗦,嘴里半个字都吐不出来,眼看着之前有所好转的脸,再次歪歪斜斜地抽搐起来。 病情当场就加重了。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就已经不再是金凤奖能糊弄得过去的了。 别说组委会现在出来给全国人民道歉认错,就算是他们都出来跪下,这事儿也不可能被轻松放过。 因为已经有那正义感强的老电影人们,开始上访了。 主管部门接到上访信息后十分重视,当即就组建了业内调查组,入驻调查。 数周后,调查结果公布,以房某为首的金凤奖组委会中,有数人有收受贿赂,贿奖嫌疑,现已全面移送公安机关,等待法律的审判。 其他未曾收受贿赂,但默许了这种乱象的组委会成员,取消评委资格,进行行业通报批评。 至于金凤奖,暂时停办,责令限期整改,直到整改结束后,通过文联和影协的审批后,才准许重新开办。 至此,煊煊赫赫举办了45年的金凤奖,终究是没有活过它的第46个年头。 京圈那帮子猴儿,也被吓得战战兢兢,全都缩了起来,影视圈瞬间就有活水涌入,变得热闹起来。 作为掀起这场行业海啸的主人公,祝余已经完全没心思关注国内的娱乐圈现状了。 她在查尔斯的剧组里,除了忙着拍电影,就是在忙着跟老头儿吵架呢。 查尔斯是个很英俊的老头儿,相比起地中海秃头的邓肯,还有长着一只硕大鼻子,个头矮小的库克,在三人中他简直帅得鹤立鸡群。 身材高大健硕,须发浓密旺盛,五官立体深刻,唯一的毛病就是不修边幅。 数十年如一日地穿着那身牛仔裤加千鸟格猎装,袖口都磨出毛边了也照穿不误。看似节俭,实则强迫症,穿不熟悉的衣服会让他产生不安全感,从而焦虑到难以思考。 这位被誉为世界第一-大导的男人,神经质,自大狂,超级细节控,究极完美主义者。 刚开始不熟悉的时候,祝余还会试图忍耐,毕竟是来蹭人家的短片,来学习的,要谦卑一些。 结果查尔斯也是真有能耐,短短几天时间,就把好脾气的祝余给惹毛了。 这家伙的傲慢是刻在骨子里的,他还不像弗格斯那种种族主义优越感,此人是对待除自己之外的人,一视同仁地播撒着鄙夷的视线。 那种“唯我独尊,我就是真理,我就是唯一的正确”的傲慢感,每时每刻都会从他的毛孔里散发出来,给周围的人打上“晚期智人”的标签。 若查尔斯是那种脑满肠肥,自大狂傲的投资商什么的,祝余也就忍了,反正这种人她上辈子接触太多早就习惯了。 但查尔斯不是。 他是个非常非常有才华的导演,他可以无缝get到祝余的所有想法,反过来祝余也是如此,他们对于电影的理解几乎是重合的。 审美,认知,构图,想象力,空间感,叙事节奏,剪辑思维…… 等等这些方面,他们俩居然拥有惊人的相似性。 但越是相似,祝余就越发难以容忍查尔斯,很轻易就会被对方身上那种傲慢给惹毛。 而查尔斯呢,明明对任何人都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我愿意包容你这个晚期智人”的态度。 唯独到了祝余这里,他那种居高临下的包容感瞬间就消失无踪。 优雅体面? 不存在的。 他今天就是要让这个臭小孩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拍电影! 什么才叫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又一次,祝余跟查尔斯起了争执,俩人为了一个镜头到底该留有充足的呼吸空间,还是给予更大的视觉冲击而吵得不可开交。 祝余:“自大狂!查尔斯,你这个自大狂!这个时候就该给镜头前的演员留有充足的呼吸空间,包括银幕外的观众,他们也需要这个呼吸空间来释放积累的情绪!” 查尔斯:“胆小鬼!祝,你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这场戏的情绪冲击分明还没有积累到最高点,我们应该让观众感受到更加强烈窒息和眩晕,他们的承受力还没有达到极限!” 邓肯挥退了片场的其他工作人员,摸了摸秃秃的脑袋,冲着洛昔年使了个眼色。 俩人轻车熟路地,一个去劝解老朋友,一个去劝祝余消气。 “哈!查尔斯这个人,我承认他真的很有才华,但是!他真的是一个完全不懂得尊重他人的自大狂!” “是的,我们都知道,他是个自大狂。要喝杯热可可吗?” “要,要双倍糖!气死我了!” 洛昔年牵着祝余的手,来到顶楼的露台上坐好,再去冲调了一杯温度刚好入口的热可可,把平日里三分糖的热可可上调到七分糖,递给她:“给你,双倍糖。” 大量的糖分入口后,大量多巴胺迅速分泌,将祝余刚刚的坏情绪给冲散了不少。 “呼……哈,果然,糖分才是快乐的源泉!” 祝余一口气喝掉了大半杯,惬意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自打进入查尔斯的剧组之后,这样的情况已经发生了不止一次。 俩人能说到一起的时候,那是真的契合,堪称彼此的知己,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领会对方的拍摄意图。 但是一旦发生矛盾,那也是天雷勾动地火,吵得不可开交。 祝余认为查尔斯太傲慢,不把演员当人看,不把剧组工作人员当人看,为了拍电影甚至不把别人的健康生命看在眼里,完全没有同理心。 查尔斯认为祝余太胆小,总是瞻前顾后,这样的人是永远做不到巅峰的,他恨铁不成钢,希望祝余能够像他一样,纯粹地对待电影。 这俩人彼此欣赏,又彼此厌憎,吵架吵得都快成为剧组里的一景了。 “幸好,幸好再忍他一周,我就彻底解脱了!” 祝余把剩下的热可可喝干,她指着一边的天台,发出了斩钉截铁的呐喊:“这辈子我要是再跟查尔斯合作,我就从这楼上跳……” 话没说完,嘴就被洛昔年给捂住了。 他不赞同地盯着她看了一眼,伸手在她身上写了一个正字,然后十分虔诚地默诵“百无禁-忌,大吉大利,收回前誓,只求平安”许多遍。 最后示意祝余:“现在对着外面呸呸呸。” “……” 怎么感觉你去演个武侠剧,在里面当了一回道士,咋还把人给演的迷信起来了呢? 腹诽归腹诽,但是看到洛昔年担忧的神色,祝余还是很感动的。 她老老实实照做,冲着天台呸呸呸了三下。 “呼。” 洛昔年这才松了一口气:“不想再跟他合作,不合作就是了,不要乱发誓言,不好。” “……可这是二楼,楼下就是游泳池,我就算是跳下去……”祝余的狡辩在洛昔年看过来的眼神里默默打住,“好的,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 为了转移话题,她赶忙从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开机以后找出自己昨天半夜彻底完工的剧本给洛昔年看。 “咳,那啥,今天走得急我都忘跟你说了,咱们的电影剧本写好了,你看看?” 明知道这招是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可是面对祝余殷勤的眼神,洛昔年只能默默叹息一声,接过笔记本开始看。 这部暂时名为《双面谍影》的电影,讲述了一个性感凌厉浪漫炸裂的故事。 男主角Eric艾瑞克是一名中米混血的CIA王牌特工,前海军陆战队金牌狙击手,22岁时因违抗上级命令,遭到开除处分,却被CIA特别行动中心看中,带他进入了CIA训练成为一名特工。 此人性格沉稳冷静,温柔寡言,但遭到损友的恶作剧,给他分派的表面身份是个喜欢广交朋友,花心滥情,情-人一箩筐的三流模特。 损友还传话说:“嘿,这样的身份超级适合潜入富豪的高档会所,出入有钱人的私人派对哦。当然,艾瑞克你要是愿意,还能勾-搭富豪的妻子情-人为你所用,简直再合适不过了哈哈哈。” 艾瑞克在揍了损友一顿之后,默默接受这个烂透了的假身份。 从业多年,但凡交给他的任务,全都是完美级别的完成,年仅30岁的艾瑞克已经成为了CIA里最为顶尖的王牌特工。 这一天,艾瑞克正在走秀途中,接到了CIA的紧急通讯,CIA得到线报,之前屡屡逃脱追查的顶级军火商Padrino再次进入了米国境内,要经手一笔大生意。 为了追查到这位代号名为教父的军火商的真实身份,并在不影响国际舆论的前提下将之绳之以法,这些年来CIA没少派人去执行这个任务,奈何屡屡折戟沉沙,损兵折将。 如今听到教父再次来到米国,CIA决定还是启用艾瑞克这位王牌特工,让他去完成这个前同事们都没能顺利完成的任务。 艾瑞克接到任务后,和小组成员一起制定了这个潜入抓捕计划。 负责信息侦查的组员艾米拿出一张照片,照片是一位抱着书册在大学里步履匆忙的金发碧眼大美人。 艾米告诉大家,这位正在纽约大学攻读法学专业的金发美人,实际上的真实身份是教父刚刚认回来的私生女。教父一生不婚,无儿无女,对这个刚刚找回来的私生女那是疼爱有加。 如果想要潜入教父的军火集团,这位名叫索菲娅的女孩儿,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艾瑞克。 哇哦,看看他,多么英俊的外表! 每一块肌肉线条都透露着低调的性感,长相兼具西方深刻的骨相,与东方俊美的皮相。再加上常年扮演花-花-公-子培养出来的气质,风-流不下流,一个眼神飞过来,就能让人双腿发软。 艾瑞克再一次痛恨损友给他选的这个假身份,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还是同意了这个有点缺德的方案。 但艾瑞克不知道的是,这位名叫索菲娅的大佬私生女,实际上的真实身份是国际刑警。 索菲娅负责追查军火走私大案数年,终于做好假身份以教父的私生女的身份,潜入军火集团卧底。 结果就在查案的途中,索菲娅意外发现目前领导集团的首脑,并不是她名义上的假父亲。 这位代号教父的男人,只是真正的首脑摆出来迷惑视线的傀儡罢了。 为此,索菲娅沉下心来,继续卧底潜伏,想要抓到真正的走私集团首脑。 恰恰就在索菲娅刚刚抓到一点关于真正首脑的蛛丝马迹时,男主角艾瑞克出现了她的身边。 她下意识就提起了警惕,一边应付男主的示好和暧昧,一边想法子查男主的身份。 背后的情报组织经过多方查验,索菲娅得到的消息是,这位名叫艾瑞克的男人,表面身份是个模特,实际上是走私集团真正的首脑派来监视傀儡的行刑人。 而对方之所以顶着假身份来找她,就是对她的身份起疑了,准备在查实之后清除掉她。 于是,索菲娅干脆利索地设局,想要不沾嫌疑地除掉艾瑞克。 艾瑞克本来还在为索菲娅居然同意了跟自己约会,俩人关系有所进展而感到高兴。 结果,他在到达约会地点的时候,就遭遇了狙击刺杀。 幸好多年前的狙击手本能还在,躲过了那一发能将他脑袋彻底打碎的狙击子弹。 以艾瑞克狙击经验,他只抬眼一扫,就找到了对方的狙击点位,斜对面废弃的教会学校的钟楼里。 他马上迂回绕行,赶赴钟楼,想要赶在敌人离开之前抓住对方。 就这样,艾瑞克和蒙面的索菲娅,在废弃的钟楼里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二人身手不分伯仲,大脑聪明程度,对敌经验都是一样的丰富。一时间,居然谁都拿谁无可奈何。 直到这座废弃的钟楼,忽然从一楼开始爆炸,打断了二人的争斗对峙。 “是你?” “不是我。” 迅速坍塌的楼体,坠落的砖石梁柱,疯狂蔓延过来的火舌。 屋顶的出口已经被锁死,下楼的楼体已经彻底被炸塌,称重的水泥柱发出嘎吱开裂的声音。 一切的一切都表明他们已经身处绝境,无论是不是对方搞的鬼,现在都不是追究的时刻。 他们要做的,是活下去。 刚刚还在挥刀相向的二人,对视一眼之后,立刻放下恩怨,通力合作。 终于赶在钟楼被彻底炸塌的前一秒,成功跳楼生还。 二人从废墟中逃生后,心知对方绝不可能表面上无害的花-花-公-子或单纯大学生。 唯一的好消息是,看在那炸弹用量的份上,他们能确定起码对方不是教父的人。 此后,心怀鬼胎的二人俱都不深究对方的身份,反而凭借着一起逃生的默契,维持着表面上“深爱着对方的青年情侣”。 一边继续互相试探,一边继续推进自己的任务。 他们就像是踩在刀尖上的赌徒,不但要赌自己的生命,甚至还要拉着对方在刀尖上共舞。 在别人看来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实际上每一秒都是生死博弈的关口。 随着接触加深,二人之间的试探慢慢变质,更危险的是,他们开始享受这种棋逢对手,每一步都暗藏玄机的快-感。 感情就在这种看似最疏远,但又最亲密的接触中,逐渐发酵。 就在二人查案走到重要关头时,二人再一次同时遭遇了追杀。 那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截杀。 俩人驾车出行时,被一队改装过的车队骚扰夹击,先是硬生生地将他们逼进了人迹罕至的曼哈顿地下隧道之后,才拿出了枪支,准备将他们杀死在这个没有监控,信号屏蔽的地方。 二人虽然匆忙迎战,但却一点都不慌乱,甚至两个人就把对方一群人戏耍的团团转。 艾瑞克负责飙车,索菲娅负责架枪进行火力压制。 他们利用蜿蜒曲折的地下隧道,高超的驾驶技术,以及百发百中的射击能力,硬生生将这群数倍于他们的清道夫全部清除干净。 霓虹闪烁的夜色中,一身硝烟血腥的二人,再一次成功逃生。 也就是在这次追杀中,二人才在生死关口中得知了彼此的身份。 虽说不能算是同行,但也绝非敌对,甚至是完全可以合作的对象。 索菲娅看着艾瑞克的大-腿,那里曾经在钟楼里,被她用匕首划出半臂长的伤口。 艾瑞克看着索菲娅的右肩,那里曾经在钟楼里,被他一刀直接捅了个对穿。 二人对视一眼,给了彼此一个拥抱,决定暂时原谅对方。 试探着交换过情报后,二人这才发现他们几番打生打死,是有人从中作祟。 这个人隐藏的很深,ta知道他们俩人的具体情况,设局一次又一次。 隐瞒他们双方的身份信息,同时给出错误的身份信息,就是为了误导他们互相攻击,最好能够杀死对方,同归于尽。 他们的情报来源出了问题,至此,能够相信的人居然只剩下彼此。 艾瑞克和索菲娅正式联手了。 经过一番严密的排查。 很快,二人便排除队伍里其他人的嫌疑,查到了内鬼的身份。 此人在艾瑞克的团队里是纽约站的信息侦查员艾米,也是与艾瑞克多次合作的老队友,情谊非浅的老朋友。 在索菲娅这边则是负责进行情报任务传递的线人妮娜,当初还是索菲娅救了她的性命,俩人不但是关系很好的朋友,而且有着过命的交情。 有这样的内鬼潜伏在组织内部,难怪之前无论是国际刑警方,还是CIA都在调查教父及其军火集团时折戟沉沙,屡屡受挫。 若非艾瑞克和索菲娅够强,他们在这样的误导下,也早已步上前辈们的后尘了。 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二人甚至就是同一个人。 只可惜,他们发现的太晚了,等找过去的时候,这位不知道到底叫什么的双面间谍,早已逃之夭夭。 不过,好消息是在排除掉内鬼之后,双方强强联合,任务进程推进的十分迅速且顺利。 他们得到消息,教父即将在公海上与恐怖组织开展此行最后一次军火交易。 最可恶的是,这群丧心病狂的人,为了掩饰自己的行踪,也为了能够在万一事发后找到退路,他们伪装成普通游客,登上了一艘载满游客的观光游轮。 而这艘超大型的游轮,可以搭载4900名乘客。 此时正值圣诞节假期,旅游出行的好日子,这艘前往墨西哥的游轮几乎是满载的。 现在这艘游轮上,混入了几十号军火贩子和恐怖分子,偏偏艾瑞克他们还不敢声张,但凡惊动了这群人,这群亡命徒可能会拉着整艘船的人同归于尽。 艾瑞克和索菲娅假扮成情侣,混上了游轮。 随着二人的深-入调查,一个远比军火交易更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浮出水面。 那就是这家军火走私集团的真正首脑,居然就是艾瑞克和索菲娅二人曾经的朋友,她的代号是Queen Bee,蜂后。 而这艘游轮本身就是一个吸引艾瑞克和索菲娅前来送死的陷阱。 蜂后在船体多个关键部-位预埋了连锁引-爆-装-置,倒计时与航行节点联动,一旦驶入公海便会自动激活。 其目的就是为了制造出足够大的创伤,攻击这个世界,清洗这个世界。 支援组迅速定位所有引爆节点,索菲娅作为拆弹部队出身的精英,她来负责拆解这些炸弹。 倒计时被一次次压缩,备用装置接连被触发,死亡的钟声几乎敲响在了所有人的耳边,索菲娅在游轮舱底与死神赛跑。 与此同时,艾瑞克也突破蜂后最后的封-锁,在最后关头抓住了驶离游轮的直升机的软梯。 艾瑞克一路攀上去,利用死角和精准的枪法,在剧烈的摇晃中翻入机舱。 单枪匹马与蜂后和她的保镖们展开了激烈的搏杀,在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拼杀后,最终以超强的实力击败所有保镖,并将蜂后擒拿归案。 当艾瑞克驾驶着直升机,载着已经被捆成粽子的蜂后,降落在甲板上时。 索菲娅也成功赶在倒计时归零前的最后一刻,将核心引爆线路成功切断。 所有炸弹全部解除,罪魁祸首也被成功逮捕,游轮安然无恙。 清晨的太阳升出海平面,经历过生死搏杀,浑身血迹斑斑,安心有疲惫的两个人对视一笑。 在火红的朝阳中,相拥深吻。 看完剧本后,洛昔年轻轻的吐-出一口气。 精彩吗? 非常精彩。 剧情曲折但不过分复杂烧脑,完全不具有任何理解门槛,小学三年级以上的孩子都能看得懂。 人设做得非常时髦,两个人各自披着假身份,互相试探,最后一层层剥开,暧昧潜藏在每一次交锋之中,感情就在这种试探中迅速升温。 男女主各有人物高光,互为衬托,感情线很甜蜜,剧情线很扎实。 再看看里面关于各种格斗肉搏,爆炸,枪战,追车等等画面,哪怕只是看着文字,都觉得让人肾上腺素飙升。 不强求什么深刻内涵,也没有什么人生哲思,不上升任何高度,就是讲了一个很爽的故事。 这个故事里有俊男美女,有实力超强的特工,有正值强大的国际刑警,有坏的冒烟的大反派,还有各种满足观众视觉效果的动作打斗。 单看剧本,这就是一部非常标准的,完美符合绝大多数人心理需求的,高分爆米花大片。 祝余见他神思不属,本来对剧本很有信心的,这会儿也不由忐忑。 她小心翼翼地问:“是觉得哪里有问题吗?” 洛昔年指着上面一处两处三处:“一定要安排这样的亲密戏吗?一场意外共浴,一场假装床戏,一场擦枪走火?” 说到后面,他的舌头都是僵硬的,两只耳朵更是烧得通红。 祝余眨了眨眼,扫了一遍他指出来的这些地方,“……没什么问题啊?” 当时写剧本的时候,碍于要在国内上映,还考虑到洛昔年对亲密戏的羞涩和抗拒,再加上自己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那股子酸劲儿,祝余真的是已经尽可能的削减亲密戏份了。 看她画出来的分镜头就知道,女主角在镜头里最多裸-露到肩膀小腿,男主角最多裸-露上半身,这就是极限了。 而所谓的亲密戏,至少六七成也都是借位拍摄,不会拍得很露骨,要的就是那股子感情萌发初期,暧昧的,灼热的,令人脸红心跳的氛围感。 真刀真枪干上了,反而会破坏那种朦胧的美感。 当然也破坏这部片子在国内的上映哈。 “……就算是借位,这也太多了。” 且不说他发自内心排斥拍摄这种亲密戏份。 就算他能接受跟别的女人出演亲密戏份,但在祝余的眼皮子底下跟别的女演员上演亲密戏份。 怎么想都觉得这是自寻死路啊! 洛昔年还是想要争取一下,“大结局的时候,男女主相拥……亲吻一下,难道还不够吗?真的不能再削减掉一部分吗?” 他也知道自己的这个要求,有那么一点无理取闹的意思了,所以马上发动狗狗眼攻击。 眨眼的功夫,双眼马上泛起一层淡淡的水光,显得眼睛愈发漆黑,一副可怜又可爱的样子,用无辜的眼神恳求祝余。 “……犯规啊!” 祝余把桌子拍的啪啪作响,一副恨不得眼不见为净,但又舍不得眼不见的模样。 她使劲搓了把脸,冲洛昔年竖起手掌:“停!我考虑一下,考虑一下好吧?” 目的达成后,洛昔年十分殷勤地又去泡了一杯七分糖的热可可,送到了祝余的手边。 祝余一边喝可可,一边恨恨地道:“你懂不懂那都是我的心血!每一场戏我都在脑子里走过一遍了,效果非常唯美,一点都不低俗!让人看着就脸红心跳,被甜的心里直冒泡!” “不许看我了,把眼睛闭上!” “烦死了,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唉,我打算找乔安娜·坎贝尔来出演女主角的,球花啊,你晓得不?能不能再考虑考虑了?” “哇,摇头是什么意思啊你!” “……啊,烦死了,你走开,我要修剧本了,你的呼吸声打扰到了,快走开!” 第91章 敲定女主角 改? 怎么改嘛! 祝余疯狂挠头,她写的那几场亲密戏,可都是掐准了时机,在观众最需要情绪释放和舒缓的时候写的。 而且也不是为了博眼球,里面每一段亲密戏,都在推进剧情的发展,代表着男女主之间的关系。 无论是出于节奏考量,还是剧情线感情线考量,这几场亲密戏,都没法删掉! 这里面甚至一场需要清场工作人员的戏都没有。 第一场,意外共浴,其实就是拍出来以后看着暧昧,实际上俩人各拍各的,水底下还穿着泳衣,跟在海里游泳没有任何区别。 第二场,假装床戏,是男女主演给外人看的。 俩人一边自己扯自己衣服,给对方领口印口红,手里还握着枪指着对方的心口呢。 就是为了加点轻松的笑料进去,给观众们舒缓情绪的同时,制造一种男女主暧昧张力。 也就最后一场擦枪走火戏,勉强算得上是亲热戏份。 但那是俩人感情发酵到了最深处,为了保护对方,都决定把对方弄倒,困在安全的地方,自己去面对最后一战的危险。 为了能够骗过对方,再加上确确实实情到深处了,本来给对方设立的陷阱,到最后反而成了二人内心情感的催化剂,情不自禁就一起沦陷了。 最后还是身为顶尖特工警察的直觉,让他们在意乱情迷中发现了彼此的意图,衣服都还没穿好就又开始打架,吵架,并袒露心意,深情告白。 多浪漫的! 啊! 多么浪漫! 站在一旁的查尔斯双手环胸,下颌微抬,嘴角微微一撇,嗤笑道:“祝,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做胆小鬼。你是导演,你才是整个电影的灵魂人物,所有演员角色都是你手中的木偶,他们可以有思想,但他们的思想不值一提。你只需要强势镇压,要求他们按照你的想法来表演就好,不同意那就滚蛋!” 看,不拿人当人看的言论又来了。 祝余翻了个白眼。 明天她就要离开查尔斯的剧组,去着手搭建自己的剧组了,现在心情非常好,包容性拉到满值。 面对查尔斯的言论,她也能够非常坦诚且温和地给出回应:“是的,导演是电影的主导者,是电影的灵魂人物,但是一部优秀的电影,它的成功绝不单单是导演一个人就能够主导的。” 查尔斯鼻尖轻轻送出一声不屑的轻哼,并没有出言打断祝余的话。 祝余分了一杯加冰小甜水给查尔斯:“你知道为什么你三次获得奥斯卡,都是拿到最佳导演,却从来没有拿到过最佳影片吗?” “……因为奥斯卡分猪肉。”提起这茬,查尔斯狠狠地喷-出一口气。 “不否认有时候奥斯卡也会分猪肉,但三次。连续三次,获得最佳导演,却从未获得过最佳影片。” 祝余摊开手,耸了耸肩,“你觉得,每次都撞上奥斯卡不得不分猪肉的几率真的有那么高吗?” 废话,那肯定不可能啊! “看吧,你其实心里也明白,只是不愿意承认。” 承认什么,祝余没有说出口。 她话风一转:“查尔斯,你是这个世界上目前最厉害的导演,这毋庸置疑,你的导演才能简直让我看着都会产生质疑,质疑自己此生是否能够有与你比肩,甚至超越你的那一天。” 查尔斯嘴角露出得意的微笑,赏给祝余一个“还算你有眼光,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的眼神。 “但是,关于如何拍摄一部非常优秀的电影,我想我可能比你更有心得。” 祝余拍了拍胸口,笑道:“我来自华夏,在那里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每个人都有其重要的用处,群策群力永远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你看不起其他人,认为他们没有资格理解你的内心,强迫他们只能按照你的想法去做。那么你永远也无法见识到,这些人发挥主观能动性带来的力量有多么强大。” “查尔斯,有时候,给予演职人员信任,也是一种进步。” 查尔斯若有所思。 半晌后,他冲着祝余微微挑眉,笑容带着两分戏谑:“包括删减激-情戏份?” “……是的。” “我会尊重剧组里所有演职人员的意见和建议,只要对方能够说服我,让整部电影质量进一步提升,那么我就会接受它。” 祝余有些心虚,又理直气壮地道:“我得考虑我国的审核尺度问题。” “毕竟华夏的经济在飞速发展,今年开始也进行院线改-革了,电影院发展扩张速度也在飞速提升。等我这部电影上映的时候,我们华夏必定会是世界大票仓之一。” “作为一部商业电影,我必须得考虑到这些问题!” 查尔斯笑容愈发戏谑:“我记得你之前抨击我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人在心虚的时候,话会不自觉变得很多,我现在觉得很有道理。” “……”祝余开始抠手。 “华夏不允许上映激-情戏的话,那在华夏的版本中把这点剪辑掉就好了,为什么干脆不拍摄了?”查尔斯追着杀。 “……”祝余有点招架不住了。 “男主角是那个漂亮的小伙子?”查尔斯很是了然地勾起一抹坏笑:“你想跟他谈恋爱?还是想跟他上-床,所以才……” “死到铺死到铺!” 祝余下意识慌乱地张望了两下之后,才反应过来,洛昔年前两天回国了,现在不在片场。 她这才放松下来,忍不住冲着查尔斯翻了一个老大的白眼:“能不能不要那么粗俗?我那是纯爱,纯爱你懂吗?” “纯爱怎么了?纯爱也得上-床做-爱啊,情侣之间上-床做-爱多正常且必须的一件事情,怎么能说它是粗俗呢?”查尔斯理直气壮的质问。 祝余被这家伙一口一个上-床做-爱,搞得头皮都发麻了。 未免这个老东西再说出点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她赶忙举起双手认输:“是的是的,就是因为他,我就是对他心怀不轨……好吧,有些出于私心,想要顺着他的要求,把这些激-情戏给删减掉一部分。” 查尔斯长着一副上流绅士的皮囊,却对八卦绯闻极为热爱。 听到这话,他是胸也不抱了,下巴也不昂着了,一把拽过椅子,坐到了祝余对面,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祝余。 说:“哦,我的孩子,我早就看出来你有些烦恼,不如说出来听听,老爹会给你一些过来人的经验。” 明明是想听八卦吧,过来人,什么过来人…… 不对。 这家伙好像真的是过来人! 查尔斯今年54周岁,有过四段婚姻。 除了第一任妻子是个律师之外,其余三段婚姻的对象全都是好莱坞的女演员。 两年前,此人娶了第四任妻子,这位比他小29岁的小娇-妻就是他上上一部电影里的女配角来着。 可以说,这家伙把兔子专吃窝边草体现的是淋漓尽致。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祝余捂着腮帮子寻思了一会儿,决定询问一下资深人士当年是怎么处理这种事情的。 “咳,我想知道,你作为一名导演,如何看待,或者说服自己接受,妻子为了拍摄影视作品,去跟别的男演员表演亲热戏码呢?” 查尔斯瞪大了眼睛:“我当然不能接受自己的妻子去跟别的男演员表演亲热戏码了。再说了,我为什么要接受啊?” 祝余想了想,觉得以好莱坞的风气,查尔斯可能以为她说的是床戏。 她赶忙打补丁:“就仅仅是吻戏那种,热吻,或者普通吻戏,你怎么说服自己接受的呢?” “我不接受啊!” “吻戏也不接受的话,以好莱坞如今吻戏遍地走的情况,她还能接到合适的工作吗?” “如果亲热戏吻戏不能删减的话,那她就不要接就好了。” “那她的事业呢?她的事业就因为你无法接受她拍摄吻戏,从而陷入滑铁卢,你也不在乎吗?” “做的我的妻子,已经拥有了足够庞大的财富,为什么还要去追求事业?” 查尔斯轻描淡写,理直气壮地说出了非常渣男的话:“反正她的事业也并不怎么样,甚至用不上陷入滑铁卢这么严重的词汇。” “……”祝余被哽住了。 查尔斯哈哈大笑:“孩子,听着,你是如此的有才华,我认为,日后你必然会是能够与我并肩的人。而我们这样的人,是有权利要求配偶为我们做出牺牲和让步的。” 哇,这话简直渣到没边儿了。 祝余真的很想掏出一本九年义务必修的思想品德课本,送给查尔斯,好好洗刷一下他被资本主义腌渍入味的大脑。 再说了,什么叫做人家的事业也并不怎么样? 哇,能够在二十岁出头就参演查尔斯的电影,人家未来事业原本都亮得晃眼睛好吧。 “谢谢你查尔斯,你让我觉得自己简直就是道德标兵,是个圣人。”祝余翻着白眼吐槽。 查尔斯被祝余的孩子气逗乐了,他甚至第一次伸出手撸了一把祝余的脑袋。 “孩子,你怎么知道嫁给我,为了我做出牺牲和让步,不是我妻子想要的呢?” 见祝余要反驳,他使劲按了按祝余的脑门:“我没有逼迫她,如果她不愿意,完全可以拒绝我,然后去追求她的事业。但她同意嫁给我了,那就是在她的心中,和我结婚这件事,远远比发展事业重要的多。” “孩子,你怎么知道那条路对于他来说是牺牲和让步,而不是幸福和快乐呢?” 查尔斯的这句话让祝余怔住了。 她挠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蹙起眉心。 查尔斯曲起食指,轻轻地敲了敲祝余的脑门,“不要总为别人考虑那么多,真诚的建议你向我学习,无论是做导演,还是做情-人。” 虽然祝余承认查尔斯的这番话,确实给她带来了很大的震动,但是,向他学习? “算了吧,敬谢不敏。”没有成为人-渣的需求哈。 说完感情的八卦闲话之后,俩人很自然地把话题拐到了祝余的新电影上面。 “打算什么时候开拍?”查尔斯不承认自己有点舍不得这个臭小孩。 “前期工作已经准备的差不多,最迟四个月后吧。” 祝余掐着指头算了一下,如今已经是01年6月份,接下来要进行选角,还有培训之类的活儿,搞完能赶在10月份开机就算顺利了。 拍摄的话差不多得花半年,再加上做后期得大半年,一切都搞完等上映就得是02年年底的事儿了。 正好,赶华夏的贺岁档和北美的圣诞档。 这次再也不分开上映了,真能把人搞得累死,一口气同步上映就完事儿了。 “男主角你有了,女主角呢?需要我为你引荐几位吗?” 查尔斯这些年也没少拍商业大片,对于祝余的安排他很是赞同。 并且十分热心地表示自己跟目前好莱坞所有顶尖的女明星都有联系,可以随时为祝余引荐。 “正好我打算找你参考参考。” 祝余把自己的打算告知给查尔斯:“这是一部商业片,所以女主角的人选演技不是第一位,我需要那种很红,或者曾经很红,至少红到全球都认识她的那种,譬如您之前那艘船的女主角。” “奥利维亚·刘易斯?” 查尔斯肯定了祝余的选择,但对于这个人选不看好:“她为了摆脱《永不沉没之船》这部电影带给她的影响,这两年来一直在沉迷演话剧,演音乐剧,演艺术片,肯定是不会接你这部片子的。” “……好吧,我只是拿她举个例子,不行的话,我就换下一个。” 这位捞不到,祝余马上准备捞下一条:“长得要很漂亮,但又不能是充满攻击性的漂亮。要文静最好带一点点书卷气的那种漂亮,从而跟她后续的真实身份,还有打斗时的凶猛果决的身手形成反差感。” “嗯,还有呢?”查尔斯开始在脑子里迅速筛选。 “年龄的话,不能太大,因为我的男主角很年轻,哪怕会化成熟妆,但女主角如果年纪太大的话,很难有张力感。” 考虑到白人的衰老速度,祝余把年龄又往下再压了压:“35岁是极限,超过35岁肯定就不行了。” “要特别漂亮,气质斯文,35岁以内,且必须是当红女明星……”查尔斯手指敲打的着桌面。 祝余赶忙加上一条:“不一定当红,以前红遍全球,如今人气下降flop一点也没关系。” 稍微过气一点的也好,片酬可以狠狠往下压,降低拍摄成本。 这话引来查尔斯狂翻白眼。 作为一个能把投资商们逼到想去跳楼的大导,他是真的看不惯祝余这种抠抠搜搜的样子。 “你好歹也是金棕榈得主了,现在多少人挥舞着支票想要给你投资,你能不能放开手脚尽情的花销,别总想着给投资商们省钱?” “你这么贴心,只会让投资商得寸进尺,转过头来压榨你!” 祝余眨了眨眼,对哦,自己现在也算是受人追捧的名导了。 之前还老听见陈远和赵雅丽给她汇报,说是不停有人找上门,想要给她新片进行投资来着。 她轻轻地拍了自己脑门一把。 别看人已经重活一次了,可上辈子那些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经历,还是在她的潜意识里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好!” 祝余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受教了。 确实,拍大片就得能花敢花,不敢放开手脚花钱,是拍不出震撼人心的大片的。 “那就乔安娜·坎贝尔!” 如果说之前跟洛昔年调侃的时候说,女主角要选球花是开玩笑的话,祝余现在反应过来以后发现,自己完全有资格也有实力选择球花来给自己当女主角啊。 “这个人选。”查尔斯沉吟片刻,点头赞同:“确实各方面都符合。” 乔安娜·坎贝尔,30岁,虽然不属于2000万俱乐部里的一员,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奖项,但她长得非常非常非常漂亮。 是那种能够统一东西方审美的漂亮。 25岁那年,凭借一部吸血鬼电影通过录像带进入华夏的千家万户,数亿人都被乔安娜所扮演的这位集绝世美貌与聪慧头脑的贵族少女给迷倒了。 尤其是这两年华夏的网络日益发达后,有人把乔安娜的剧照放上去,大家亲切地给她取了一个绰号,叫“球花”。 意思就是地球之花,这是对她容貌的极致赞誉了。 乔安娜不是那种典型的金发碧眼美式甜心长相,有种文气的聪明感,但又不至于到达那种高阶层的精英给观众带来强烈的距离感,是非常有观众眼缘的一位女演员。 她这几年来出演的两部商业片票房都很不错。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只要她不作死,再主演几部票房数据足够漂亮的商业片,必定能在三年内迈入2000万俱乐部的大门。 既然这位已经无限接近2000万俱乐部,这就意味着对方的片酬也无限接近2000万。 查尔斯给出切实报价:“她上一部商业片的片酬报价是1500万。” 我现在也真是出息了,听到1500万米金的片酬,居然能心如止水。 祝余摸了摸下巴,第一反应就是计算利弊。 以乔安娜如今的全球人气和票房号召力,1500万米金这个数额并不算过分,并不是每一部电影都能像《狗狗》那样以小博大的。 尤其是动作大片,那些投资大票房扑街的才是少见,跟票房爆冷的小投资一样,都属于罕见的情况,因此才会引起别人的关注。 实际上,很多时候这类视效大片,其回报是跟投资成正比的。 这部《双面谍影》的拍摄成本预算,祝余之前做过了,在不考虑演员片酬的情况下,纯粹用于拍摄和后期制作的费用,预计在3500~4000万米金。 如果再加上1500万的女主角片酬,成本就已经接近6000万了。 两个主角。 其中年年的知名度仅限于东亚东南亚,虽然知名度很高但全都是电视剧积攒下来的知名度,如今还没能证实他的抗票房能力。 那么票房号召力就放在女主角的演员,以及自己这个有历史成绩的导演身上。 乔安娜作为票房号召顶梁柱,这个1500万的付出,就完全是值得的。 祝余如今可不是初到好莱坞的无名之辈。 她身上背着4.3亿票房的历史成绩,还有金棕榈得主的金色光环,这样的历史成绩对于好莱坞的明星们那是相当有吸引力的。 哪怕是顶尖那一小撮,也是如此。 她只需要发出邀约,乔安娜就带着自己的团队,按时赴约了。 祝余老远就在打量着这位女明星。 她看过乔安娜演的所有电影,总体来说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是个演技非常不错的花瓶,是个长相大于演技的演员。 真人的话,比镜头里要瘦很多,因为过瘦导致现实中看上去没有镜头里那么惊艳。 当然,人还是超级大美人。 就像蜂窝里那些讨论乔安娜的帖子里说的,这个女人拥有西方人的立体骨相,又拥有东方人的柔美皮相,是一种兼具东西方特色的美丽。 就连皮肤都不是惨白,而是暖色调的象牙白,再配上黑棕色的头发,遮去绿眼睛的话,乍一看,确实有那么一股子东方人的气韵。 “祝导演,你好。” 乔安娜嘴角噙着客气的微笑,率先伸出手来,与祝余握手,“这位是我的经纪人,尤金·哈里斯。” 哈里斯是个肥肥胖胖的中年男性,容貌憨厚,但长着一双极为精明的眼睛。 “很荣幸见到您,祝导!” “当初我不但自己看了一遍您的电影,甚至带了全家人都去看过。看完之后,我的小儿子还要求我为他领养了一只小狗。” 他很是热情客气地等二人握手之后,再与祝余握手,“我的大女儿非常崇拜你,如果可以的话,可否与你合张影,并请您签名呢?” “坎贝尔小姐,很高兴见到你。还有哈里斯先生,都请坐。” 祝余跟乔安娜寒暄完毕之后,接上了哈里斯的话:“签名合照一定会有的。实际上,能得到小哈里斯先生与哈里斯小姐的喜爱,真的让我感到非常荣幸。” 乔安娜看着沉默淡然,身上带着一股子若有似无的疏离感。 这让祝余很难把眼前的女人,跟媒体所说的脚踩六条船的魅魔画上等号。 相较于跟媒体报道完全不符的乔安娜,哈里斯真的是个非常符合经纪人刻板印象的人,非常的长袖善舞八面玲珑。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就把在场所有人都照顾到,并把场面和气氛搞得热烈亲密起来。 很快,当饮品送上桌的时候,话题已经拐到了祝余的新作《双面谍影》上面。 以乔安娜如今的咖位,是能够收到至少一半到三分之二的成品剧本的。 在这才前来赴约之前,她和经纪人都已经看完了祝余送过去的剧本。 看完剧本之后,团队给这个本子打了9分,是非常高分的商业片分数。 在确定了可以参演之后,哈里斯详细查阅了华夏市场的种种资料,带着团队一起给她分析参演这部电影利与弊。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如果片酬能到1800万,或者1200万票房外加票房分红,那就接下来。 毕竟现在长脑子的都能看得出,华夏那块地方是未开垦的肥沃之地,只需要提前耕耘一番,等个几年必定能够收获到几倍甚至几十倍的收益。 而眼前这位祝导,她的身份就是乔安娜开垦华夏市场的最好利器。 你有情我有意,这事儿就好谈。 进度推的飞快,几乎是很快就推进到了片酬这里,只要确定了片酬,这部电影的出演就算是尘埃落定了。 祝余咬死1500不让。 1800万不可能。 1200外加票房分红更加不可能。 虽然乔安娜确实比较有票房号召力,但也仅限于号召力。但凡她要是真的特别能抗票房的话,现在应该已经跨进2000万俱乐部里,而不是还差那临门一脚了。 1500万是祝余经过计算后,得出的心理价位上限,但凡超过这个价位,她宁可换人出演。 反正她又不是有某某情节的那种导演,还非哪位演员出演不可,人家要是没档期出演,宁可压着项目不拍,都得等人家空出档期再开拍。 在她这里,除了洛昔年的男主角不能更改以外,其他角色都能变,都能换。 愿意接受就演。 不愿意接受早点说,她再去找别人就是了。 反正她这部片子里女主角的人设很饱满,给的高光镜头也很足,绝对不是那种大片里镶边花瓶的角色。 这种角色对于很多好莱坞女星都是非常优质的选择,她并不缺演员人选。 “我看大家既然一时半会没办法下定决心,不如你们回去,考虑研究一番之后,再给我回复?” 祝余已经把自己的明牌都亮了,也没兴趣继续跟他们再磨叽下去。 干脆端茶送客,各回各家,她那儿剧本还没改完,手头忙着呢。 听到祝余这话,哈里斯就晓得,片酬1500万就是上限了。 乔安娜眉宇间闪过一抹阴霾,刚要说话,就被哈里斯给掐了一把拦住了。 他笑眯眯地道:“祝导,非常荣幸能够参与您的这部电影,但是目前我们还没有办法给您一个确切的答复。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您给我一份意向书,我们回去经过团队的商议之后,尽快给您一个答复,如何?” 祝余的眼神多利索啊,乔安娜露出抗拒的那一瞬被她尽收眼底。 至于哈里斯的场面话,她就干脆没往心里去。 原本祝余还以为这个合作要黄了,毕竟人家女主角也不缺戏演,嫌片酬低不想接这部戏,很正常的事情。 结果她这边都物色接触了好几个新的人选了,哈里斯忽然打电话过来,说是经过商讨之后,愿意接受祝余给的条件,很荣幸能够参与这部《双面谍影》。 哈里斯是怎么让乔安娜回心转意的,祝余才不关心呢,反正她新片的女主角是敲定了。 “行了,年年,你带着春影厂那班子人过来吧,咱们准备开机了。” 敲定女主角之后,祝余精神抖擞地给洛昔年打电话:“快两年没执导了,我这心也痒痒,手也痒痒,快来快来,让我检验一下自己这一年所学。” 来源来自网络,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如不慎该文本侵犯了您的权益 请麻烦通知我及时删除,谢谢!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