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与偏见]班纳特家族 作者:YoungGoddess 简介:   视角:女主   正文完结,番外更新中~   穿越成为《傲慢与偏见》原著中不存在的大女儿,克拉丽莎·班纳特从小就开始为一家人岌岌可危的继承权未雨绸缪起来。   书中与历史走向大体一致,又略有不同。后拿破仑时代,世界的秩序即将洗牌与重建。   平静的乡村之外,新技术,新思想,新理论破土而出,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浪潮即将席卷整个欧洲。   兴办工厂,投资前沿科学,促进议会改/革,争取女性权益……克拉丽莎发现自己并非在单打独斗,她还有妹妹们作为坚强的后盾。   温柔坚韧的简投身于保护妇女儿童的慈善事业。   伊丽莎白伶牙俐齿,逐渐涉足游说和演讲。   玛丽利用连环画叙事,编排音乐剧,坚守舆论阵地。   莉迪亚和凯瑟琳时尚嗅觉敏锐,蜕变成炙手可热的双子星设计师。   班纳特家族成为了英国历史上唯一靠着六个女儿在上流社会立足脚跟的家族。   ***   克拉丽莎·班纳特在迷茫时从来不会去想别人的名言事迹,她在日记中写道:   “克拉拉,历史是前人为你留下的珍贵礼物,你的成就建立在这份宝藏之上。   不要自骄自傲,要记得为流血流泪的的兄弟姐妹们做点什么,为被遗忘在历史角落的女人们说点什么。”   ——别担心,克拉丽莎,我从来都遵守着对自己的诺言。   架空欧洲,微调时间线,有私设   没看过原著的可以当穿越欧洲第一次工业革/命的神豪基建文看,不影响阅读   不拆官配cp(莉迪亚的不算)   -   内容标签:西方名著 情有独钟 历史衍生 古典名著   搜索关键字:主角:克拉丽莎·班纳特,伊丽莎白·班纳特 ┃ 配角:亨利·萨默塞特,简·班纳特,玛丽·班纳特,凯瑟琳·班纳特,莉迪亚·班纳特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在19世纪当神豪   立意:理想让世界更加美好 第1章 The prologue 克拉丽莎·……   亲爱的克拉拉:   由我代父亲母亲和妹妹们向你问好!最近家里一切都好,甚至是有点“太好”了些。   梅里屯的舞会进行得非常的顺利,宾利先生对简一见钟情,他们跳了整整两支舞!这让妈妈高兴疯了,用她的话来说就是:“这和直接示爱又有什么区别呀!”   达西先生是宾利先生带来的朋友,性格却和热情友善的宾利先生天差地别。   我甚至意外听到他评价我的外貌是“只是说得过去”而拒绝与我跳舞。这让妈妈气坏了,每年一万镑的收入都不能让她对达西先生摆上好脸色!   除了达西先生外,宾利先生还带来了他的姐姐和姐夫赫斯特夫妇,以及他未出嫁的妹妹卡洛琳·宾利小姐。   他们都是非常高贵的客人,只是似乎和达西先生一样非常的傲慢。宾利小姐觉得梅里屯的风气非常的粗鲁。我和妈妈也对她喜欢不起来,只有善良的简会觉得他们人很不错。   之后的一次聊天中,妈妈告诉客人们,她的大女儿在伦敦做杂志编辑,还做一些生意,宾利小姐还不以为然。于是简就问她,有没有听说过《淑女前沿》这本杂志。   你真该看看她当时的脸色,原来她也是你的忠实读者!宾利小姐怎么也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克拉丽莎·班纳特居然来自这个她看不上眼的小乡村,这可让我们出了一口恶气!   不过达西先生和宾利先生也对你有所耳闻,达西先生还称赞了你在之前拿破仑封锁期间没有抬高物价的义举。我还没有见过傲慢的达西先生这样夸赞过谁,这可真让人惊奇。   能让对做生意毫不感兴趣的达西先生都略有耳闻,你一定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你很少在信中和我们提及你在伦敦的辛苦,我忍不住想,能做成这番成就,你一定付出了巨大的心血,这次回到家一定要好好休息。   对了,写这封信的主要目的是告诉你,妈妈邀请了这些尼日斐庄园的贵客们来我们家做客,时间就定在了上次信件中约定好的你回家的那天。   如果看到了一帮陌生人,请不要太惊讶,他们的性格非常的鲜明,你很快就能熟悉他们。   期待着你的回归   爱你的妹妹伊丽莎白   摩挲着薄薄的信纸,克拉丽莎·班纳特坐在桌边,陷入了深思。   穿越到《傲慢与偏见》的世界,成为本该不存在的班纳特大女儿已经二十五年了,克拉丽莎有时还会突然生出一种恍惚感。   意识到自己出生在班纳特家后,克拉丽莎就产生了对未来浓浓的焦虑。   在他们居住的乡村朗伯恩,如果一家中没有儿子出生,男主人离世后所有的财产就全部归血缘最近的男性所有。   而她的父亲班纳特先生有六个女儿,却没有儿子,这意味着所有的财产以后都会由他们素不相识的表哥所继承,她们什么也带不走。   这就是为什么当隔壁的尼日斐庄园被黄金单身汉宾利先生租下后,班纳特太太铆足了劲想要让他求娶一位自己的女儿。   宾利先生每年有五千英镑的可观收入,要是能成为他的妻子,就能大大缓解问题。   不过相比于书中原本的走向,如今的班纳特太太内心可以说气定神闲了许多,原因就是她的大女儿克拉丽莎·班纳特有钱,而且是非常的有钱。   在这个小乡村沉寂的十五年里,克拉丽莎如饥似渴地读书,写作,收集报纸中有关时代动向的蛛丝马迹。   时机一到,克拉丽莎就求着父母来到伦敦,投奔自己在伦敦做生意的舅舅一家。她必须要在家中风雨飘摇之前有足够的倚仗与筹码。   十五岁的克拉丽莎无权无势,她带着在朗伯恩写的小说和新颖的想法,尝试用笔写出一条谋生的道路。   克拉丽莎明白,在这里,空有才华的女人会被束手束脚。她必须要找到一个强有力的投资人,作为自己坚实的靠山。   根据多年来所坚持的,在报刊上收集各类情报的习惯,她开始走访这里大大小小的沙龙与聚会。尽管吃了不少的闭门羹,但克拉丽莎并不灰心。   在伦敦,布莱特伍德公爵夫人家世显赫,与公爵感情深厚。她思想开明,资助了不少家境贫寒但才华横溢的年轻人,综合考虑后她决定写自荐信试试运气。   克拉丽莎抓住了这次机会,公爵夫人和她相谈甚欢,不仅在自己的沙龙上宣传她的故事,还将名下一家小小的杂志出版社交给她一手负责。   放开手脚的克拉丽莎将一款不温不火的女性期刊改名为《淑女前沿》,在适当的包装之下变成了伦敦贵女沙龙中炙手可热的读物。   这个时代,尽管没有法律的明令禁止,贵族从事工商业的行为被视为“有损尊严”,但仍有很多贵族通过代理人或匿名进行投资。   在拿破仑的封锁下,粮食的价格不断上涨,这让有土地的贵族们赚得盆满钵满,并持续地扩张着自己的土地。尽管对这段历史并不了解,但克拉丽莎确信战争总会结束,粮价势必会因此滑落。   凭借着良好的口才与收放有度的作风,克拉丽莎在接下的五年内逐步劝说公爵本人将每年收取的大额土地租金悄悄地用于投资工厂,也争取到了来自公爵一家的第一笔贷款,用于置办自己的产业。   来到伦敦的十年,克拉丽莎像一位耐心的猎人,一步步地编织着自己的人脉。人们对她这些年来的行为褒贬不一,但这并不妨碍她已经变成了一位跻身上流社会的富豪。   当收到姐妹们的来信,兴奋地分享了尼日斐庄园的新客人时,她放下心来。故事已经走进熟悉的领域,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阿比盖尔,再多给我几张请柬,我有用。”克拉丽莎意味深长地看着这张小小的信纸。   “准备好行李,我们很快就回朗伯恩。”   ***   终于来到了信中约定的,克拉丽莎·班纳特要回来的那一天。   在班纳特太太第一千次在客厅中焦急地来回踱步高喊着“她早该到了!”时,一辆精美的四轮马车终于从小道的尽头行驶过来。   “妈妈!应该是姐姐到了!”伊丽莎白第一个注意到,一行人急匆匆地出门迎接。   率先下车的是一位干练的侍女,接着一位披着墨绿色斗篷的女人从车上不紧不慢地下来。   她大约二十四五岁,黑棕色的头发如同波浪般披在身后,深绿色的眼睛让人联想起弓起腰背,时刻准备进攻的野兽,耳环上血红的宝石更衬得她贵气逼人。   克拉丽莎集合了班纳特家长相的所有优点。高挑的身形,雪白的皮肤,挺翘的鼻梁,集合成她冲击性的美貌。   只是人们第一眼都会被她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所吸引,那里毫不掩饰地写满熊熊燃烧的野心。   在场的所有客人一时间都很难将她与出生于这样的家庭,又创作出引领潮流的浪漫小说的女作家联系到一起。   亲眼见到她后,她的形象逐渐与那位充满流言蜚语的公爵夫人忘年交密友,布莱特伍德公爵名下最年轻的,也是唯一一名女性亲信顾问的身份重合了起来。   “噢!我的克拉拉,怎么这么晚才到,妈妈都要担心疯了!”   班纳特太太第一个冲上去抱住了她,两个小妹妹凯瑟琳和莉迪亚也亲昵地一左一右搂住了她,叽叽喳喳地问她有没有带伦敦最新鲜的好玩东西回来。   克拉丽莎抱了抱母亲,又看着明显长高了的两个小妹妹,这个年龄的少女真是几个月就变一个样子。   她挨个拥抱了她们,又笑着冲着站在两个女孩身后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的玛丽眨眨眼。   “当然,忘了什么都不可能忘了这样重要的事情!”她喜爱地看着这两张古灵精怪的面庞,逗得两个妹妹咯咯乱笑。   “妈妈,怎么能让贵客在门口等待,您知道我有多想念朗伯恩的食物么!”克拉丽莎嗔怪走到班纳特太太身边,并向打量着她的客人们行了一个屈膝礼。   班纳特太太最爱克拉丽莎每次都把她当做家里话语权的样子,全家上下这么多人里只有大女儿最心疼,最体贴她。   哪怕之前有人议论她的大女儿看上去难以接近,她也不以为意,只有真正相处下来才知道她的克拉拉是世界上最好相处的女孩!   终于来到班纳特太太精心准备的晚餐时刻,少不了餐桌上的一番嘘寒问暖与相互介绍。   大家发现与富有倾略性的长相相反,克拉丽莎·班纳特的谈吐行为都非常得体有礼,可以说的上是让人如沐春风,几番交谈下来大家都为对这位富有魅力的大小姐印象颇佳。   当上到第三道主菜时,宾利先生试图寻找话题与克拉丽莎交谈起来。   他看出来这位大小姐在班纳特家拥有着极高的话语权,心中不免想说些话来讨好她。   “前几天在伦敦,那些卢德份子最近又活跃了起来,不少工厂的机器都被下岗工人们砸了。听说之前您的工厂还会有工人自发去守夜,防止那些暴.徒的袭击。我的父亲生前也投资过一家棉纺织业的工厂,您的诀窍是什么呢?”   餐桌上的卡洛琳和赫斯特太太都一脸惊悚地看着宾利先生,不敢相信这是他们平时对打理家族产业毫不上心的兄弟。   区别于达西先生这样的传统土地贵族,宾利这样的新富也靠着祖父与父亲积累下来的资本在家族代理人的推荐下投资了不少产业。   然而就像人们所熟悉的形象一样,宾利先生对此并不了解,他只是在上次回伦敦时听到了哪位宾客随口抱怨了两句。   宾利先生可是绞尽脑汁才想出了这样一个心上人的姐姐或许会感兴趣的话题。   工人们生死攸关的问题相对于资产无数的富人们来说不过是茶余饭后闲聊的几个语气词。   克拉丽莎停下了手中的刀叉,无所谓地耸耸肩膀,翡翠般的眼睛直视着宾利先生,在烛光的明灭下闪烁着奇异的光。   “在我很小的时候,总有人不把我当回事。如果没人听我讲话,我就会尖叫到他们听为止。   宾利先生也知道《结社法》造成的影响,同样的诀窍也很简单,那就是听他们讲话。”   不同于当今流行的略微浮夸的表达,她的语气中有种非情绪化的克制,不疾不徐,又充满压迫感。   克拉丽莎不愿意在这张餐桌上多说什么,世界对这帮乡绅富人是那么的友善!每日参加着宴会就能对他们一无所知的事情指手画脚。   她无意将母亲精心准备的晚宴变成她辩论的场所。   即便她知道根据书中的描述推测,宾利先生有着足够宽广仁厚的心胸,而达西先生根本就不在意这种他心中非正统的小打小闹,在场也一定会有按耐不住的“专业人士”跳出来指手画脚。   果不其然,刚刚还在和烤肋脊牛肉斗争的赫斯特先生突然开始发表自己的意见。 第2章 The feast 朗伯恩的晚餐   “要我说,还是去年在约克郡处决的那帮人不够多!这点毛毛雨怎么能吓得到这帮懒骨头,竟然敢把自己失败人生的怨气发泄在机器上,真是愚蠢至极。”   再看上去温和有礼,平平无奇的绅士,遇到这种他能插一脚的话题也立刻会暴露出自己的傲慢与无知。   “非常发人深思的见解。”克拉丽莎微笑着敷衍了一句。   “我对北边那些城市的了解不多,但是砸毁属于别人的机器,想要回到过去难道不是一种愚昧又暴力的行为么?班纳特小姐难道希望法国人的闹剧也在英国上演吗?”一直沉默观察的达西先生突然发问。   “噢,达西先生一直都是这样的傲慢!”克拉丽莎身边的伊丽莎白放下刀叉,朝着达西露出一个灵动又甜美的笑容。   达西的心脏开始莫名地加速起来,只是这位美丽的小姐讲话却不太客气。   “如果我学了十几年的手艺,却被告知因为这些机器,我不再能养活我的家人,这该是多么让人悲伤的事情!克拉拉,拜托一定要告诉我,你的工厂有好好对待这些可怜的工人!”   克拉丽莎安抚性地拍了拍妹妹,不紧不慢地向达西先生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达西一时间分不清她是在嘲讽还是在解释。   “您真是吓了我一跳,我自然是最拥护我们伟大的国王的,怎么会赞同法国人的暴.行。如果非要说的话,我的确是那一年出生的,姑且算是一种……缘分吧。”   与权贵打交道的丰厚经验让她养成了一种具有个人特色的说话方式。   她喜欢在长句中突然加速,又在结论前猛得停住,尽情地享受着这种牵动他人情绪的感觉。   “至于工厂的事情,”她又转头看向伊丽莎白,“莉齐,你完全不用担心。他们有手有脚,不需要我们去可怜,再好的船也少不了优秀的舵手。”   伊丽莎白看着旁边神采奕奕的姐姐,伶牙俐齿的她却说不出半句话。   几个小时前,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宾利先生会和简求婚吗?自己会像简一样得到幸福吗?没有了土地的继承,姐妹们和妈妈又该怎么办呢?   而自从姐姐回到这里,伊丽莎白突然就感觉安心了。她以一种完全平等地姿态与餐桌上的绅士们悠闲地对话着,不用看他们的眼色,揣度他们的心事,纠结着这样是不是讨人喜欢的行为。   晚上的一切所见所闻都让她窥见了外面一个更广阔的世界,而轻轻一瞥就足以让她热血沸腾。   “噢!这完全会惯坏他们!利润全被这些善举给吃掉了!不是我说,你们女人做事时真的太多愁善感了一些。”   赫斯特先生脸上写满了眼睁睁看着英镑流走的失望,仿佛自己大亏了一笔,大声地打断了姐妹间的对话。   克拉丽莎却没有动怒,她已经学会了不与这些人置气,而是像一位幼师一样对待他们。   得罪了赫斯特先生无所谓,他只是个蠢货罢了。优秀的适婚对象也大有人在,但是她还是不愿意亲自干涉妹妹们可能存在的姻缘。   合格的商人很少与人结仇,如果妹妹们最后还是喜欢,她也不愿意让这一路过程像书中那样辛苦。   当然妹妹们最后没有选择这些人,这些都是富有的投资人,她也不介意结个善缘。   “您大可放心,或许我是有些……多愁善感,但这并不妨碍我听得懂《国富论》中的道理。   一切都放心大胆地交给那只‘看不见的手’去操控吧。人们追求着个人利益,社会利益最终也得到了增进,想必也是赫斯特先生这样的绅士最希望看到的。   这样的事情就像苏格兰曾经的处境一样,要么毁灭,要么加入,您就完全不用操心啦!”   克拉丽莎熟练地将这件事盖棺定论,她已经见过太多赫斯特先生的人,没什么存在感,又渴望博得关注,她完全能够轻松对付。   “好了好了!一个晚上又是处决又是暴/行的,你们这帮年轻人可怜可怜我脆弱的神经吧!不要再拿这些血腥的话题折磨在场的女士们了。   赫斯特先生,一定要尝尝希尔太太这道招牌的烤火腿,这可是卢卡斯夫人每次来都说要吃的呢!”   班纳特太太非常合时宜地转移了话题,心里忍不住埋怨赫斯特先生坏她好事。   今晚就该是谈论一些轻松话题的聚会,这帮工人跟大家又有什么关系呢。赫斯特先生老是揪着不放,自己的简又怎么和宾利先生增进感情!   于是宴会又回归了乡间悠闲的话题,克拉丽莎礼貌地向几位客人咨询了他们对朗伯恩的看法,得到了一致的赞美。短期的交锋后,大家都默默地提升了班纳特家在心中的地位。   正餐结束,精美的甜点被仆人端了上来。   “阿比盖尔,把我的东西给我。”她转头对沉默地在身后服侍的红发侍女说。她的侍女也继承了她的行事风格,看上去雷厉风行。   好奇地张望下,阿比盖尔端着一个金色的托盘进来,站在了克拉丽莎的身后。   “我有事情要向大家宣布。”克拉丽莎看着妹妹们眼巴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过去的一年中,我在策划一个时装品牌,作为公爵夫人的生日礼物。我希望它变成一个,女士们看到它的标识就会大叫‘这正是我想要的!’的标志。”   我们请到了邦德街和梅菲尔最优秀的女装裁缝,日以夜继地策划与设计了第一个系列,它会在公爵夫人的生日前一周,以私人沙龙的形式展现。”   桌上的女士们从来没觉得克拉丽莎娓娓道来的嗓音有一刻能像这样一般迷人到一个全新的高度,只要她还在张嘴,接踵而至的惊喜就像骤雨一般袭来。   “因此,我郑重地邀请这张餐桌上的所有的女士,于三周后与我一起前往伦敦,作为我的特殊嘉宾来欣赏这场私人时尚沙龙。   我向大家保证,这场沙龙会值得大家宝贵的时间,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到大家呢?”   话音还未落,阿比盖尔已经默契地将托盘上的请柬依次放到每个人的桌前,大家逐渐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班纳特太太先是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接着莉迪亚和凯瑟琳从椅子前起身,抱作一团又跳又笑。   宾利小姐和赫斯特太太早已顾不上奚落她们可怜的教养了,她们正对着撒着亮闪闪铂金碎的请柬爱不释手,上面龙飞凤舞地各自写着路易莎·赫斯特和卡洛琳·宾利的名字。   “S&S?”伊丽莎白观察着上面的火漆印,两个字母S像蛇一样一上一下交缠在一起,在烛光下透着让人心潮澎湃的致命吸引力。它不光是通往时尚的未知大门,更是权贵的认可证明。   “是索菲娅·萨默塞特的缩写。”克拉丽莎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但是在每个人的眼中都显得那样的可爱。   “一开始夫人觉得直接用她的名字太高调了,她希望把它换成一个更……平庸的名字。”克拉丽莎的回想起当时的场景。   “于是我告诉她,有些东西需要追求新鲜,而有些东西越古老价值就越高。   想象一下,想象两百年后几乎人人都知道索菲娅·萨默塞特这个了不起的女人。   女孩们成年后想要的第一份礼物就是S&S的产品,它陪着她们成年,再成长为一名成熟的女性,S&S就是时尚与高贵的权威符号,告诉我,谁能拒绝呢?”   天生的演讲家不需要太多的说辞足以让人热血沸腾,餐桌上的女士们甚至明白这并不是对自己说的话,但都忍不住心驰神往起来。   克拉丽莎需要公爵夫人的名号提高品牌的档次和知名度,而公爵夫人作为贵族女性经商需要一个站在前台的代理人。   因此,两人商量后决定以公爵夫人的姓名首字母作为品牌名称,名义上的解释为克拉丽莎送给夫人的生日礼物,从而规避可能存在的舆论危机。   “好香的味道!”简把请柬凑近闻了闻,暖甜的玫瑰夹杂着木质调的清冷,混合出优雅又神秘的香气。   “这是我们这一季推出的香水,玫瑰风暴。你们也知道有些老古董对法国人爱用的东西总是在反对。   但是苍天在上,一位淑女想要在生活中增添一点芳香又有什么错呢?”克拉丽莎摊了摊手,引来大家支持的欢呼与支持。   “所以,它不会出现在成衣店铺中,只作为预热礼品寄给了尊贵的会员们。”阿比盖尔打开手提箱,里面整整齐齐的水晶瓶闪耀着奢靡的亮光。   女士们迫不及待地领取属于自己的那份香水,又不约而同地选择只是观赏它华丽的外表,这样美妙的香味只能用在最重要的场合。   尽管这个房间里的人们吃喝不愁,甚至一部分生在巨富之家,但与真正的贵族之间还隔着巨大的鸿沟。   女士们感受着请柬上散发的迷人愉悦的香味,仿佛已经置身于最上流的晚宴之中谈笑风生了。   “啊,这张请柬精美得我都不舍得打开!”卡洛琳·宾利白皙的脸上因为兴奋而浮现出淡淡的红晕,只觉得自己被惊喜砸得要晕过去了。   私人,上流,时尚,尊贵,这些都是她梦寐以求的关键词。这让她又忍不住幻想,如果是克拉丽莎·班纳特能嫁给自己的哥哥就好了,那她以后将多么的威风呀。   克拉丽莎看出了宾利小姐和赫斯特太太对自己的亲近与讨好,那充满遐想的眼神让她一眼就看出来她们在打什么小心思,于是她转头举起酒杯看向简。   “说起来,要不是简在信件里对尼日斐庄园的客人们大加赞叹,我差点就错过了这样一帮可亲可敬的朋友们,尤其是宾利先生。”   说到这里,明显还在震惊之中的宾利猛得亮起了眼睛,露出一种像大金毛一样赤诚的笑容。   “您的慷慨与热情在我不在的时候,为我的家人带来了太多了快乐与支持,简和我的家人们一致都是这样认为的。”   当克拉丽莎想表现出自己的真诚时,没有人能看着她的眼睛,不觉得自己没有被深受重视。   “在这个美好的晚上,为了我们几家之间的美好友谊,我提议敬简和宾利先生!”   “敬简和宾利!”大家都兴致高昂地举起酒杯,将气氛推至晚间的顶点。 第3章 The conversation 请……   “虽然私人沙龙不向男士开放,但是索菲娅特地交代我生日宴会的那天一定要带上我朗伯恩的贵客朋友。”克拉丽莎抿了抿酒,放下酒杯。   “相信我,这样盛大的宴会,那里最不缺的就是拥有大块土地和投资的大人们,或许你们会很有共同话题。   况且,布莱特伍德公爵府上顶尖的美食美酒和华美的舞厅都令人向往,各位要是有空一定要来。”   “只怕大家回到尼日斐庄园都要觉得索然无味了。”达西先生点头接受了她的好意。   克拉丽莎上辈子听过不少分析,小说停在了他们最美好的那一刻,然而宾利夫妇善良却缺少魄力,达西夫妇性格又太有棱角,中间又隔着持续闹事的莉迪亚和维克汉姆,幸福的背后暗流涌动。   一家人的故事看似花团景簇,但难说是否会走向一个好的结局。但是克拉丽莎相信,如果妹妹们真心喜欢这两位先生,最后决定嫁给他们,只要利益绑定得够深,这些障碍都能被扫平。   想到不省心的妹妹,她睨了一眼莉迪亚,她正小脸通红地和凯瑟琳激烈地讨论着要去梅里屯再备几件新衣服和帽子带到伦敦去。   “听说有的人最近很喜欢和民兵团相处。”克拉丽莎冷不丁地问道,莉迪亚立马一脸乖巧地停止讨论。   “没错!再有钱的绅士在我心中也比不过一枚闪亮亮的勋章。”莉迪亚大声宣布,回忆起之前在梅里屯潇洒的夜晚,她的脸上带着少女的羞涩。   克拉丽莎不屑地嗤笑了一声,这是她今晚第一次明显地表达出负面的神色,热烈交谈的餐桌突然安静得针落有声。   在今晚的一连串的冲击过后,除了班纳特先生与达西,大家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动动你的脑子,能和你整天狂欢的军官能获得什么像样子的勋章。况且,他们都不是正规的军官,是自发组织的民兵,两者的关系可是天差地别。”   看到莉迪亚脸上露出像小动物一样受伤的表情,克拉丽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又放软了语气。   “伦敦有最优秀的军官,他们都是跟随威灵顿公爵一起和法国人战斗过的英雄,等到了伦敦我介绍你们认识,这样怎么样?”   莉迪亚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姐姐带来了有一份怎样大的惊喜。她不仅一下子就被哄好了,还跳出座位跑到克拉丽莎的身边,从背后对她又夸又抱,让克拉丽莎露出难以招架的神情。   桌上的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好奇起来,自从得知下个月要前往伦敦后,他们恨不得对那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克拉拉,你是怎么认识军队的军官们呢?”伊丽莎白好奇地问。   “好几年前,公爵阁下决定以忠君贵族的身份公开开办工厂,开始与军队合作,生产战船和改良军粮,其中就逐渐和威灵顿公爵的部队有了交流。   除此以外,布莱特伍德公爵的独子索恩福德侯爵目前也在威灵顿公爵麾下,几个月前才升了少校。因此布莱特伍德公爵一家都与军队有着密切的联系,宴会上一定会遇到不少的。”   打着忠君的旗号公然从商也是克拉丽莎在权衡后下的一步棋。   在这样一个时代,拥有一家造船厂实在是暴利得让她无法割舍,而为抵抗拿破仑而组成的联军甚至能方便把定单拓展到别的国家。   布莱特伍德公爵拥有天子近臣的天然优势,于是克拉丽莎劝说公爵可以涉足军工行业。它难以复刻,又占着大义,即使部分让利也足够让他名利双收。   然而,显然大家都注意力都放在克拉丽莎描述中的军官们身上,几个小姑娘都露出娇羞和憧憬的表情,只有班纳特太太一下子精神了起来。   “公爵家的独子?他今年多少岁?订婚了吗?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早点说!”   克拉丽莎被自己母亲敏锐的“嗅觉”噎了一下。不得不说,班纳特太太对于自己女儿的婚事表现出超高的配得感,只要有一丝希望她都不介意奋力一搏。   “妈妈!我们就不要讨论别人的私事了,这是很无理的行为。”克拉丽莎看着一桌的女士都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保持着波澜不惊的表情,心中已经想逃跑了。   显然已经被军官冲昏了头脑的莉迪亚根本听不懂姐姐的言外之意,求着克拉丽莎多将些关于这位年轻少校的故事。   “好吧,反正你们到了伦敦也会知道。公爵阁下的儿子叫亨利·萨默塞特,二十二岁,还没有订婚,我知道妈妈在想什么……   这样的青年贵族,如今又有军功傍身,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呢。各家的夫人都像鹰一样紧盯着,公爵夫人肯定会仔细斟酌,为他定下一位门当户对的淑女的。”   看着恨不得明天就要冲去伦敦抢人的班纳特太太,克拉丽莎哭笑不得地温和劝阻。不过要是没有班纳特太太这样一往无前的自信,又怎样能争取来简的好婚事呢?   当自己爬得足够高,对人生有了更多的掌控权后,妈妈在简和莉齐眼里有时有些丢脸的表现,在克拉丽莎眼里不过是无伤大雅的玩笑罢了。   “谁说我们家的姑娘比不过伦敦的贵族小姐们。”班纳特太太嘟嘟囔囔地有些不服气。   大女儿和二女儿最近的优异表现给了她极大的自信,一时间觉得自己家的孩子做王妃都不为过。   可惜这位公爵家的长子有些年轻,不然和她的克拉拉难道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不过要是在舞会上能对哪个女儿一见钟情,克拉拉是姐姐,哪有不帮忙的道理。   要是他们家和公爵大人攀上了关系,那可真是一辈子都后顾无忧了,班纳特太太光是想想就有些美的冒泡。   “噢,妈妈,拜托你别说了,我都要羞得抬不起头了。”伊丽莎白不满地嚷嚷。   “不过我认为即使在伦敦,克拉拉和简也是数一数二的貌美,宾利先生赞同吗?”   不等班纳特太太还要争辩,她就狡黠地把话题抛给宾利。宾利先生自然是乐得对简又大肆夸赞了一番,哄得班纳特家的女人们心花怒放。   宾主尽欢的美好夜晚就在愉快的互相奉承中结束,登上返回尼日斐庄园的马车。   宾利小姐仍依依不舍地冲着克拉丽莎道别,叮嘱大家他们有充足的马车供大家使用,一定要一同前往伦敦。   洗漱过后,三个年龄相仿的女孩挤在简的大床上,叽叽喳喳吵个没完。   平日里气势逼人,野心勃勃的克拉丽莎现在也不过是个穿着睡裙,披头散发的年轻姑娘。   克拉丽莎这些年争分夺秒地在伦敦开辟着自己的产业,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这次可被两个妹妹抓着狠狠拷问。这时她们才惊讶地得知姐姐做得远比宾利小姐和达西先生所了解的要多。   最后三个人累得头昏脑胀。晚上的兴奋劲逐渐褪去后,讲出来的话也逐渐变成了只言片语,克拉丽莎左边的简已经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克拉拉……?”伊丽莎白小声地叫唤,吐词因为困意而变得含糊不清。   “嗯?”   “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真的,真的为你感到自豪。”   黑暗中,克拉丽莎睁开了双眼,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射在已经陷入酣睡的睡容上。克拉丽莎无声地笑了笑,闭上双眼,踏实安稳地陷入了梦香。   *****   克拉丽莎是被楼下的一阵争执声吵醒的,睁开眼睛时太阳早已高高地升起,时间已经不早了。   她从床上迷茫地爬起来,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自己在哪里。楼下的动静声也吵醒了在旁边睡得四仰八叉的简和伊丽莎白。   依稀听见班纳特太太在楼下和什么人大声争辩,三个女孩匆忙地套上晨装,打算下去看看情况。   推开房门穿过走廊,楼下的说话声就像终于单脚跳出了耳朵里的水,从朦胧间变得无比清晰。   “我是她的母亲,我当然可以为她接收信件!”克拉丽莎下楼梯时看见自己母亲盯着那封信的眼神,炙热得简直要把它烧穿了。   “我们大人再三强调,必须要把信件亲手交到班纳特小姐的手中,哪怕您是她的母亲也不行。”送信的仆人巍然不动,面不改色地重复着这句话。   “约瑟夫,您怎么在这里!”   克拉丽莎新奇地看着客厅里正在接受全家围观的仆人,他是布莱特伍德公爵的长子,索恩福德侯爵亨利·萨默塞特的贴身仆人。   “日安,班纳特小姐。”约瑟夫一看到她就像看到救星一样松了口气。   “侯爵阁下在我动身前嘱托过我,一定要将信件亲自交到您的手中,看来阁下是完全明智的。”   他意有所指地斜视了班纳特太太和莉迪亚一眼,得到了两位女士气呼呼的眼神。   克拉丽莎好笑地上前接过信封。   “多谢您辛苦跑一趟,您一定是发现我不在伦敦的家中,便马不停蹄地过来了,请您务必在这里好好休整一下!”   “不必了。”约瑟夫礼貌回绝。   “回去用得到我的地方还有很多,既然信件送到我就先告辞了。”说完他恭敬地向着大家行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做得真棒,妈妈。”躲在克拉丽莎身后探头探脑的伊丽莎白打趣。   “还未正式见面就已经得罪了贵人家的仆人,您能想象到他回去后会怎么复命吗?”   班纳特太太脸上浮现出一瞬间的心虚,接着又马上理直气壮起来。   “我做得一点都没错,克拉拉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对吗宝贝?”她期待着看着克拉丽莎。   “哦拜托了克拉拉,这位神秘的大人物到底给你写了什么!快念出来吧!不要再折磨我们了!”莉迪亚和凯瑟琳一唱一和地尖叫。   “好了,安静一些。”克拉丽莎被吵得烦不胜烦,一下收起了笑容。   不等大家做出反应,她便转身飞快地上楼,砰得一下关上了房门。   坐在梳妆台前平复了一下心情,虽然克拉丽莎一直清楚他的近况,但自从上次爆发的争吵,她已经快两年没有收到他的亲自来信,克拉丽莎甚至还以为他永远都不会跟她再讲话了。   信封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克拉丽莎·班纳特小姐收的字样,克拉丽莎深吸一口气,拆开了信封,抽出里面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   亲爱的克拉拉:   我现在正在法国驻军军营里写下这封信,告知你我即将回到伦敦参加母亲的生日宴会。   这两年的军队生活足以让我想明白很多事,所以你不必因我的回归而感到困扰。   不过我真想夸赞你一句好样的。在伊比利亚半岛时,我有过好几次死里逃生的经历,失去了很多的战友。   每当家里寄来书信,我都默默地期盼着其中能夹杂着哪怕一封来自你的关心与问候,但是冷心冷肺显然是你卓绝的天赋,两年以来你竟一句话也不愿意与我多说。   每次母亲的信中提及你,我都会心惊胆战地阅读每一个细节,生怕看到你大发慈悲地在众多追求者中选择出一位幸运的人,或者伦敦又出现了什么新的人物让你大为欣赏。   来到巴黎以后,我惊讶地发现在这里也能买到最新的《淑女前沿》,这本杂志逃脱了战争的封锁,漂洋过海地来到了远离伦敦的地方。   你知道吗,即便你如今已经不需要再靠它来打响名声,连载的长篇也不再由你来亲自撰写,但它出的每一期我都会买来阅读。   我总能在一众文字中快速地发现哪些是你的新鲜想法。我会把它们裁剪下来保存好,仿佛又回到了我们曾经愉快交谈的美好时光。詹姆斯和弗朗西斯都笑话我,说我已经无可救药了。   意识到你再怎么样也不愿意给我写信后,我感到非常的愤怒,我的心意并不廉价,它不该被人随意的忽视与践踏。   但在百般纠结以后,我还是决定遵从我的本心,坐在书桌前写下这封信,渴望着我们能够冰释前嫌。所以我猜那两个混蛋说得没错,我的确是有些无可救药了。   在我们争吵的那个晚上,你说我太年轻,不过是没有深入接触过更多优秀的女性才会对你如此痴迷。   然而已经两年过去了,无论是在西班牙,法国,还是我们的家乡,我也见到了许多优秀的女士,但她们都无法像你那样让我心动。所以我想,你的推断是不成立的。   听闻你在这两年购买了不少的工厂,母亲也和我讲了你们要一起创办时装品牌的事情。为什么不把自己的名字也加上去呢?不过我敢肯定不需要这个品牌,未来的人们也会牢记你的名字。   虽然我不会再因为情感上的事情多做纠缠,但是我想说,我对你的情感仍与两年前一般,分毫未变。   期待着与你在伦敦再次相见。   你忠诚的   亨利·萨默塞特 第4章 The protocol 来信与连环……   读完这封信,克拉丽莎心情复杂地坐在梳妆台前。   亨利·萨默塞特对她拒绝求婚的行为并没有记仇,这的确让她松了一口气,她并不想闹得太难看。   她也曾经在最疲惫的时候想,不如答应他吧,他这样的爱你,对你言听计从。在这个时代,你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选择了。   答应了他,就再也不用去和那帮心存蔑视的男人们打交道,再也不用没日没夜地去准备,只为了在谈判与交锋中不露怯。再也不用为地位和金钱殚精竭虑,烦恼也会烟消云散。   可是一想到自己会失去自己的姓名,人们见到她只会称呼她为侯爵夫人,或者萨默塞特夫人,她呕心沥血创办的所有产业,甚至她自身都会完全地属于自己的丈夫,仅仅是这个想法就让她忍不住作呕。   把信纸贴合在心脏处,克拉丽莎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那双绿眼睛里有动摇,有迷茫,还有一些欣喜。   现在的我,看上去真软弱。   克拉丽莎盯着自己镜子里的眼睛,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交锋。   没错,有钱的单身汉总想娶一位太太,这是举世公认的真理①。克拉丽莎仔细地端详着自己的神态,回忆着她在贵族间进行游说时精心练习的表情。   有一瞬动摇的眼神又逐渐坚定下来。没错,就算很辛苦,但她喜欢这场游戏,她付出了这么多才拿到了入场券,能做的更是远不止如此,她才不要草草退出。   凡是有钱的单身小姐,应该拥有越来越多的产业,而不是把它们在没用的誓言中全部送给自己的丈夫。   “法律不会站在我这边,需要通过代理人来置办产业已经足够心烦的了,谁也别妄想代表我,或者分走属于我的一分钱!”她坚定地想。   打开自己的箱子,抽出自己的日记本,克拉丽莎熟练地翻到写着她参观完环境恶劣的纺棉厂后写下的想法,这一页曾在无数次想要退缩的时刻让她坚持下来。   “克拉拉,历史是前人为你留下的珍贵礼物,你的成就建立在这份宝藏之上。   不要自骄自傲,要记得为流血流泪的的兄弟姐妹们做点什么,为被遗忘在历史角落的女人们说点什么。   如果有一天,你沉浸在向下的自由中甘于平庸与软弱,那就是在浪费你手中的礼物。   如果你感到迷茫,那就要牢记,温和等于退步,激进等于进步。克拉丽莎,不要让过去和未来的自己失望,否则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垂下眼帘,克拉丽莎注视着被丢在桌上的信件。   “温和等于退步。”她小声地重复,下定了决心,她从梳妆台前站了起来,推开房门径直下楼。客厅里她的母亲和姐妹们凑在一起,明显地在兴奋地讨论着刚刚的来信。   “老天,你还知道下来!”班纳特太太不高兴地嚷嚷道。克拉丽莎扯了扯嘴角,摆出一个没有什么诚意的笑容,把信纸一把扔到了壁炉里。   母亲和姐妹们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克拉丽莎感觉自己又重新拥有了自己行动力的掌控权。   “玛丽,亲爱的,你的画技现在怎么样?”她对众人的目光不予理睬。   “还不错,最近我又……”   “很好。”克拉丽莎打断了她的长篇大论,“现在我有一个想法,需要一位跟得上我思路的画家,有信心试一试吗?”   *****   玛丽·班纳特一直觉得自己与这个家庭,甚至与整个朗伯恩都格格不入。   她没有简的美貌,伊丽莎白的俏皮,也不屑于像两个妹妹那样头脑空空。她喜欢绘画,钢琴,在诗句与箴言中感受到心潮的起伏。   但当人一多时,她引以为傲的大脑似乎完全起不了作用了。这里的人热爱聊天跳舞,根本没有人会有耐心踏入她的世界,热闹的场合只会让她显得笨拙又可笑。她一边暗暗地瞧不起他人,一面又渴望有人能认可她。   直到她最崇拜的姐姐克拉拉当着全家人的面问她,她需要一位画家的帮助,问自己能做好吗?   那一瞬间,玛丽仿佛看到了姐姐在伦敦叱咤风云的样子,她不会问别人是否愿意帮她,而是问他人能不能胜任。因为任何人都知道,如果她选择了你,你的命运就即将改变。   尽管玛丽还没有完全认识到这一点,但是她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我可以做好。”玛丽又大声地强调了一遍。   “很好。”克拉丽莎满意地点点头,“爸爸,我需要你的书房,莉齐,我也需要你。”她干脆利落地领着两个妹妹离开。   关上书房的门,两个妹妹紧张又激动地看着她。   “之前在伦敦,我结识了一位军医,詹姆斯·麦格里戈先生,他服务于威灵顿公爵麾下,担任军队的医疗总监。   在维多利亚一战后,威灵顿公爵曾公开夸赞他,说他为英军增加了五千名士兵,你们知道其中的关键在哪里吗?”她停顿了一下,两个妹妹望着她求知若渴地摇了摇头。   “标准化。”克拉丽莎打了一个响指。“我们在私下里交流了很多。麦格里戈先生强制推行了医疗相关的记录,分级与物资供应,彻底地扭转了局面。”   “既然军队可以,那么我的工厂也可以。   所以我在想撰写一本安全手册,事故发生前的防火,防蒸汽烫伤,防吸入飞絮与毒气,被卷入机器……   或者是发生了事故后怎么灭火与逃生,处理烫伤,扭伤,止血,我要它方方面面都被涵盖。”   “玛丽,我明白你之前的画作都讲究意境与色彩,但是现在我要你用极简的线条和夸张的情感去绘画。   我要我的工人们即便不认识每一个字,但是看到你的画作都能意识到潜在的危险,并有能力去进行急救。   莉齐,我这里有之前我收集和记录的工厂易发的事故与应对方法。   我需要你整理出逻辑鲜明的框架,配合玛丽的插图用最简洁明了的话去解释说明,你们都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还在等什么呢,快点开始吧!”伊丽莎白露出古灵精怪的微笑,玛丽也忐忑又兴奋地点了点头。   当阿比盖尔为克拉丽莎拿回之前厚厚的手稿后,两个脑袋迫不及待地凑在一起翻阅讨论了起来,时不时地向克拉丽莎进行提问与确认。   一开始,玛丽总是难以抛下对人体结构和美学的执念。   “亲爱的,我的工人不需要欣赏你的构思比例有多么巧妙,如果你画出来的东西能让他们感到幻觉般的疼痛,你把烫伤的指头画得比头还大我也不在乎!”克拉丽莎耐心地把她往简笔连环漫画的风格上引导。   “你看,如果我用这样的线条……脸部可以多画点,身体就可以几笔带过。”   克拉丽莎抽出一张纸,草草几笔就勾勒出班纳特太太的样子,又在小人上方画了一个气泡,气泡里写着“可怜可怜我脆弱的神经吧!”   紧接着,她又在旁边描了一位带着夸张的绅士礼帽,留着大胡子的班纳特先生,气泡里写着“亲爱的,你的神经会没事的。”   三个人都齐齐哄笑起来。“这种画法与对白可真有趣!一眼就能抓到核心精髓。”伊丽莎白夸赞。   “或许我们还可以模拟一些拟声词,比如爆炸声,加上比较尖锐的线条去凸显危险!”   玛丽很快就跟上了思路,她感觉一些根深蒂固的绘画观念正在快速地松动与脱落,随之涌进更多源源不断的新鲜想法。   “就要这样,我想要大家看到这些画面,时而露出疼痛与后怕的表情,时而又捧腹大笑,这样我想传播的内容就能牢牢地印在大家的脑海里了!”   克拉丽莎高兴地看着玛丽,平时沉闷闷的小姑娘眼睛里闪烁着亮闪闪的泪花,猛得扑进克拉丽莎的怀里。   “克拉拉,谢谢你!”她瓮声瓮气地小声说道,紧紧地抱着克拉丽莎不肯松开。   “你一定能做得很好,我对你有信心。”克拉丽莎摸摸她的头发,与一旁的伊丽莎白相视一笑。   伊丽莎白思维敏捷,玛丽缜密周到,两个平时关系并没有那么亲密的姐妹逐渐在合作中感受到了对方的可爱之处。   克拉丽莎听着她们充满活力的讨论声,在窗边坐下。阿比盖尔为她们端上了茶与小点心,克拉丽莎这才发现没有吃早餐的自己早已饥肠辘辘。   感受热茶的蒸汽舒缓着自己的眼睛,克拉丽莎定神地思考着下面的步数。   书中的男主们均已出现,她已经为姐妹们留下了足够多的财产,或许可以腾出手来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垂眼看着她面前这叠厚厚的纸,那里记载着这几年来她收集的较有影响力的工厂主们的资料。   他们真正听从于谁,敌人是谁,家里的妻子孩子们如何?他们渴望什么,又惧怕着什么……不用翻开这些纸张,这一切的信息早已深深地印在她的脑海中。   反复琢磨着,克拉丽莎的思绪又回到了动身回朗伯恩前一个平凡的下午……   “亲爱的,你闻到空气里的躁动了吗?”   索菲娅·萨默塞特是一位黑发绿眼的华美妇人。多年公爵夫人的身份让她周身环绕着不可侵犯的威严感。   但克拉丽莎知道公爵夫人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她非常的护短。   “索菲娅,喜欢我的人很多,讨厌我的人也很多,恐怕你得说得更详细一点了。”   克拉丽莎与她手挽手在布莱特伍德公爵宅邸的花园中漫步着,秋天的风带有一丝凉爽,拂过她们的面颊。   “不是我,是我们。”索菲娅·萨默塞特纠正道。   “我们的工厂环境和待遇都比那群把人当牲畜的地方要好,同等水平的薪水需要的工时也更少。   消息已经传开了,有些人可不怎么高兴,认为我们这是扰乱秩序的胡闹行为。”   克拉丽莎挑了挑眉,转头抬眼看着索菲娅。   “这难道不是从这样做的第一天开始就会预料到的结果么?凡是打破共识的事情,一定会有人跳出来批判他扰乱秩序。   如果他半路退却,那就会把自己变成笑话,如果他扭转局势,他就能书写历史。”   得知这一切克拉丽莎已经知晓,索菲亚放下心来。克拉丽莎感受到她的担心,反过来安慰她。   “历史演变了这么多年,他们会的无非就是抹黑你的名声,再把你钉在十字架上震慑别人。但是索菲娅,你知道在十字架前的好处是什么吗?”   “愿闻其详。”   “那就是不用花一分钱,所有人都会来听你讲话。”   “有时候我真希望你是我的孩子。”沉默了一会儿,索菲娅冷不丁的一句话打破了刚刚略显凝重的氛围。   克拉丽莎听懂了她隐藏的话语,笑着委婉回绝。   “噢,夫人,可惜我已经有母亲了,我当你的朋友还不够么?”   思绪回笼,克拉丽莎又回过头看着自己可爱的妹妹们,她们都是那样的优秀,如果在未来的世界里,她们会是多么耀眼的年轻人!   而现在呢,她们只能被人挑选,评价,因为这个狗屁不通的继承权而歇斯底里。一想到这里,她又坚定了决心,她一定会一路走到底。   ***   晚餐的餐桌上,班纳特太太又开始抱怨起克拉丽莎把两个妹妹都带坏了。   “不休息也不吃饭,和你的姐姐一个样子!”   没想到伊丽莎白和玛丽听完后仿佛受到了某种夸奖,用餐的速度反而更快了,恨不得立刻投入工作中。   家庭战争一触即发时,阿比盖尔拿着一封信进来,走到克拉丽莎身边小声道。   “小姐,是法拉第先生的来信,信送到了伦敦的府邸上,他们快马加鞭送过来了。”   收到朋友的来信,克拉丽莎一下子就高兴起来。   能与电学之父法拉第成为朋友也属于机缘巧合,那时克拉丽莎的工厂事业刚刚步入正轨。   她想要研究更多这个时代的科学内容,可惜她的苛刻的要求和性别大大限制了她的求学之路。   最后还是她的车夫犹豫地向她提议,如果不介意可以去伦敦城哲学会试试运气,他的小儿子也是其中的会员。   克拉丽莎了解到,伦敦城哲学会由一群年轻的科学爱好者们组成,由自学成才的仪器制造商约翰·塔特姆,书商学徒威廉·尼克尔等志同道合的年轻人创立。他们大多数是兴趣浓厚,自学成才的无产阶级人士。   只需缴纳少量的会费就可以加入协会,他们会轮流地选取某一主题的报告进行讲解,或者一起复刻经典的实验。   当克拉丽莎第一次走进条件简陋的集会场所时,其余的成员们都惊呆了。   好在充满奇思妙想的劳动人民们很快就接纳了这位财力雄厚,又实打实热爱科学的年轻小姐。   更为现实的原因是,克拉丽莎直接购置了一处地理条件合适,环境宽敞的房产作为社团的活动地点,实验设备也大为精进。   他们再也不用在破旧又不固定的临时场地里钻研科学了。   而社团中浓厚友好的氛围和踏实落地的实验也正是克拉丽莎最想接触学习的。所以当她听到那个爱分享电学实验的青年介绍自己为迈克尔·法拉第时,克拉丽莎产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每周固定的社团活动时间变成了克拉丽莎当时最快乐的时光。   在这里,她又和工人朋友们站在了一起,没有太多复杂要考虑的事情,只有纯粹的热爱与对宇宙真理的探寻。   她在这里和社团的成员们缔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不少的工友们也被她吸纳进了自己的工厂,改进了许多细枝末节的设备。克拉丽莎也会拜托结识的学者为她捎来世界上最前沿的科学研究。 第5章 The Friend 迈克尔·法拉第……   在风和日丽的平常一天,他们读到了来自哥本哈根大学的物理学教授汉斯·克里斯蒂安·奥斯特发表的一篇论文。   尽管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奥斯特教授推测电与磁之间可能存在联系,这让法拉第大受启发,很快两人间就有了书信往来。   尽管克拉丽莎明白,奥斯特的研究距离发现电生磁只差一个小磁针的摆放角度,而这小小的差距在历史上静静地等待了八年。   克拉丽莎并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对别人的研究横插一脚,发现其中的真谛不过是时间问题,所以这次,她选择静静地成为一个历史的观察者。   在奥斯特教授热情地邀请法拉第前往丹麦一同研究后,克拉丽莎赞助了他一大笔钱,期待着他们能共同揭开人类历史上重大的一章序幕。   在这位民间天才的帮助下,一篇简短的,有关电流能让小磁针偏转的论文早早问世,引发了科学界的大地震。   名不经传的迈克尔·法拉第第一次走进大众的视野中,他更是因此被他的偶像汉弗瑞·戴维爵士聘用,成为他的实验室助理,开启了游历欧洲的学习之旅。   或许是受上辈子生活的影响,面对伦敦上层社会的贵族们,克拉丽莎总以一副野心勃勃的假面示人。   她气势逼人,手腕强硬,通过这样的形象减少接触的人对她性别与地位的轻视。而和伦敦哲学社的朋友们在一起时,她感到快乐,真诚,活力无限。   曾经亨利·萨默塞特还会经常抱怨,她和法拉第在一起时完全是另一幅面孔。   “亨利,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是一面镜子,别人怎么对待我,我就怎么回馈别人。”克拉丽莎这样回答他,这当然引发了他极大的不满。   那个聪明的穷小子只比他大一岁,而克拉丽莎完全把他当同辈的朋友来看,而把自己当个好打发的弟弟。   甚至自己的父母在克拉丽莎介绍后也对法拉第青眼有加,他实在是感到难以服气。   亨利·萨默塞特一直将迈克尔·法拉第视为自己的假想敌,但是克拉丽莎却认为完全没有必要。   迈克尔·法拉第心思简单,为人淳朴善良。在她了解的历史中,他多次拒绝皇家协会的加封与爵位的授予,表示自己更喜欢平民的身份。   克拉丽莎曾经还听说,他即使在功成名就后也长期坚持对普通家庭的孩子们开展通俗易懂的讲座,启迪孩子们的智慧,后来演变为了延续至今的英国皇家科学院的圣诞讲座。他和他的夫人莎拉·巴纳德更是一对彼此相伴一生的神仙眷侣。   克拉丽莎对他只有敬仰与赞美,能帮助这样一位人类的瑰宝早期踏上他的旅程,克拉丽莎感到无比的荣幸。   ***   克拉丽莎一目十行地看完他的信件,法拉第表示他的欧洲之旅就要告一段落,很快就会回归伦敦,与他的老师戴维爵士一同来参加布莱特伍德公爵夫人的生日宴会。   翻开和信封塞在一起的小册子,克拉丽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页页薄薄的纸张上是他在游历欧洲所拜访的科学家们的签名,她打眼望去就看到了安培,拉普拉斯,伏特等人的名字,甚至还写了专门送给克拉丽莎·班纳特小姐的寄语。   来自大科学家们签名的合订本!克拉丽莎简直高兴疯了,这是多么珍贵的无价之宝啊!   她要把这本小册子放在湿度最适宜的保险柜里,让班纳特家族世世代代传承下去。等法拉第回来,她要再给他的实验室投一笔钱,就这么定了!   当克拉丽莎从信件前抬起头时,她收获到了全家人欲言又止的目光。   “又要让您失望了,妈妈,这位真的只是朋友,如果你试图撮合我们的话,我真的会立刻吐出来。”   克拉丽莎光是想想那个场景就感觉很恐怖,赶紧将这种可能性踢出脑海。   “这位只是朋友,那早晨那位呢?”克拉丽莎不得不佩服自己母亲敏锐的嗅觉。   “宝贝,我们还会在伦敦遇到呢,你怎么忍心让你的家人们被蒙在鼓里呢!”   克拉丽莎想想也觉得有道理,要是妈妈在伦敦的社交场合依旧卖力地和陌生人们盘点亨利·萨默塞特的家世军衔和收入,那她还不如换一个国家生活好了,还是赶紧断绝她的痴心妄想。   “两年前,索恩福德侯爵试图向我求婚,但是我拒绝了他。他对我的拒绝很是受伤,转头参军去了,并且再也不搭理我。这次写信过来也是为了告诉我,他不会再纠缠我了,请我放心,我讲清楚了吗?”   克拉丽莎轻飘飘地在餐桌上丢下一个炸弹,仿佛只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如何。   桌上一片寂静,班纳特太太几次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张脸涨得通红。   “不要装晕,妈妈。”克拉丽莎漫不经心地享用着餐盘里的食物。“我不是一个蠢人,喜欢拒绝送到手边的便利,如果我选择拒绝了他,你们就要相信我的判断。”   “我,当然,完全相信!”伊丽莎白在旁边拱火般地大力鼓掌。   “我得去躺一躺……”班纳特太太虚弱地起了身,仿佛和一座源源不断的大金矿失之交臂。   尽管克拉丽莎一脸稀松平常的样子,餐桌上的人们还沉浸在刚刚的震惊中,一时间平时吵吵闹闹的餐桌静悄悄的,只剩下碗碟碰撞的声音。   ***   接下来的日子里,梅里屯又举办了不少大大小小的舞会。   附近的邻里间从小看着克拉丽莎长大,但在后续的十多年内逐渐地疏远。最近爆炸性的情报让大家都对这位神秘的班纳特大小姐充满了好奇。   出于礼节,克拉丽莎象征性地参加了几场舞会。   强势的外表和冷淡的表现并没有吓退梅里屯的小伙子们,他们热情地与克拉丽莎攀谈,邀请她一曲接一曲地跳舞。   毕竟谁会拒绝一个长相美丽,还凭借自身能力变得极其富有,在伦敦颇有人脉的单身女士呢?   舞会举办得越来越频繁,让大家失望的是,这位带来了极大讨论度的小姐却再也没有来参加过。   她的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自己的房间中,处理着来自伦敦源源不断的信件。   即便在前往拜访他人的路上,她也在颠簸的马车中坚持阅读着厚厚的书籍,这让全家人对她的忙碌程度又有了全新的认识。   克拉丽莎的精力非常的旺盛,伊丽莎白甚至觉得她不用吃饭,也不用睡觉,全靠眼里亮得惊人的火焰支撑着。   “克拉拉,这都几点了,快点睡觉吧。”   伊丽莎白半夜听到动静声醒来,看到克拉丽莎的房间门虚掩着。   推门而入,跳动的烛光下,克拉丽莎正投入地阅读着白天才打开的一本哲学书籍。   听到妹妹的关心,克拉丽莎从书本前抬起头。   “每天的这时候是我最安心的时候了,什么也不用考虑,只需要沉浸在别人的智慧里。”   “你是面临着什么困难吗,克拉拉?”伊丽莎白钻上了她的床,窝在被子里担忧地问。   “也没有吧。”克拉丽莎笑笑,“只是一些事情想要起步的时候就会很辛苦。”   “克拉拉,你知道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长时间呆在一起了。当你在处理事情的时候,我多么想能够为你分忧。告诉我,我该做些什么呢?”   克拉丽莎看着伊丽莎白真挚的表情,一种难以言说的感动在胸口翻滚着。   习惯了单打独斗的她第一次想,如果妹妹们愿意的话,或许是时候教会她们一些本领了。   于是,她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了她十几岁时反复阅读的《英国法释义》,那里面密密麻麻地做着笔记。   “如果你执意如此,伊丽莎白小姐,恐怕你需要读的要远远不止十四行诗那么简单了。”   ***   在全家人的翘首以盼下,终于等到了动身前往伦敦的日子。早在几天前,公爵夫人派人来表示时尚沙龙这里离不开克拉丽莎,她就收拾东西先回伦敦了。   作为一名当之无愧的工作狂,家只是克拉丽莎落脚休息的地方。   最近在忙什么,就会在工作地点的附近租一套房子入住。直到去年她才下定决心开始置办房产,方便家人们来伦敦居住。   安静的连排别墅迎来了它吵闹的客人,班纳特一家的到来让冷清的房子顿时充满了生机。   克拉丽莎不在家,阿比盖尔早早地就准备好了房间,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女孩们和班纳特太太兴奋地跑上跑下,从待客室,厨房,书房,到各自的房间布局如何,装饰如何,班纳特先生也露出舒心满意的笑容。   “这简直像在做梦一样!”凯瑟琳激动地紧握着莉迪亚的手使劲地晃动。   莉迪亚猛得扑到自己房间松软的大床上,“克拉拉这里这么漂亮,这叫我如何回到朗伯恩继续生活呀!”   享受了厨房精心烹饪的晚餐,快到了睡觉时间克拉丽莎还没有回来,班纳特太太开始担忧了起来。   阿比盖尔笑着解释说,克拉丽莎小姐最近手头的事情繁重,应该会留宿在公爵夫人那里。   明天她会派马车接送他们去契普赛德大街拜访舅舅一家,顺便再在伦敦城里游玩参观。   “克拉丽莎小姐叮嘱叫大家不用吝啬,看上的东西尽管拿下,她辛苦赚钱就是为了这样的时刻。”   当阿比盖尔说出这句话时,即使她依旧严肃地板着脸,班纳特太太仍觉得这位训练有素的女管家拥有着天使一样的声音,否则怎么说出来的话怎么会这样的悦耳呢? 第6章 The Salon 时尚沙龙   索菲娅·萨默塞特公爵夫人的私人时尚沙龙是最近上流社会女士间最热门的话题。   无论是半遮半掩的形式,稀缺的受邀人数,还是对“时尚品牌”这个概念本身的好奇,都让这场即将在公爵夫人的私人庄园里开展的盛会变得万众瞩目。   赫斯特太太和宾利小姐这次依旧选择与班纳特家的女士们同行。   伊丽莎白惊奇地发现,无论是傲慢的宾利小姐,还是平时一惊一乍的妈妈和两个妹妹,今天都显得格外的拘谨和安静,这样的发现一下就安慰到了紧张的伊丽莎白。   穿过布莱特伍德庄园的大门,马车轮慢悠悠地碾过碎石小路,简和伊丽莎白悄悄地掀开帘子向外张望。   蓝黑的暮色笼罩着巨大的庄园,带来无形的压迫感。路的两侧立着神态各异的古希腊雕像,面上掩映着火把的红光。   雪花石膏台阶下,穿着制服的仆从们训练有素地等待着宾客们的到来。   白发的管家上前核对好名册后,一位仆人恭敬地领着他们穿越门厅,登上铺着深红色波斯地毯的主楼梯。   这里和梅里屯,甚至是尼日斐庄园相比都完全是两个世界。   班纳特家的女人们像小动物一样安静地前后紧挨在一起,有些露怯地打量着庄园内部的景色。   主楼梯上方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上百只蜡烛的光芒,两侧的墙壁上挂着萨默塞特家族祖先的肖像画。   踏上红色的地毯,手边是黑檀木扶手温润的弧度。伊丽莎白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她正处于这个国家权利和财富的中心。   在管家高声地通报了前方一位子爵夫人的头衔与姓名后,伊丽莎白听到他喊出了班纳特夫人,简·班纳特小姐,伊丽莎白·班纳特小姐等一连串的班纳特。   她们还没有进入舞厅就吸引到了周围人暗地里好奇打量的目光。   伊丽莎白抑制住自己雷鸣般的心跳,告诉自己一定不能在这里丢脸。   微微抬起下巴,挺直胸膛,她跟在母亲和简的身后,在舞厅的门口向女主人索菲娅·萨默塞特夫人行礼。   “你们一定就是克拉拉的家人和客人们吧,我已经期待你们很久了,欢迎来到布莱特伍德庄园。”   感受到打量的目光,伊丽莎白抬起头与公爵夫人对视的一眼,仿佛看到了克拉拉站在那里的样子。   公爵夫人举止优雅,眼神犀利,举止投足间尽显贵族夫人的教养。   “你就是伊丽莎白吧?”遇上一双颇有灵气的棕褐色眼睛,索菲娅·萨默塞特感兴趣地问。   “克拉拉向我提及你时就说过,你有一双美丽的眼睛,今天见到后我不得不说,你的姐姐未免说得太简单了。”   伊丽莎白露出羞涩的表情,公爵夫人又看向简,“那你就一定是简了,朗伯恩最美的姑娘果然名不虚传。”   简也一脸受宠若惊的样子,伊丽莎白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担心自己的妈妈会顺着公爵夫人的话往下自夸,再说一些简十几岁就被男人求婚的故事。   好在今晚的班纳特太太格外的安静,公爵夫人礼貌性地和她搭话了几句,她也都得体地一一回答了,这让伊丽莎白悄悄地松了口气。   公爵夫人又和剩下的几位寒暄了几句,伊丽莎白第一次看到高傲的宾利小姐露出这样讨好奉承的表情。   原来这就是权力与财富的魅力,伊丽莎白暗自想着。   她也曾经不解于为什么克拉丽莎这么痴迷于此,甚至为此很久才回一趟家。   今晚的旅程还没有正式开始,她似乎就已经找到了答案。   一行人进入舞厅,橡木的地板打蜡至反光,拼接出复杂的几何纹路。舞厅的中央悬挂着几盏巨大的镀银枝型吊灯,和房间周边高高低低的烛台一起把舞厅照得亮如白昼。   抬高的半月形音乐台上,乐队正演奏着轻快柔和的音乐。空气里淡淡地充斥着让人心情愉悦的芳香,伊丽莎白辨认出这是玫瑰风暴的味道。   空旷的舞厅中间搭建了一个抬高的长台,长台的两边摆放着着供夫人和小姐们落座的椅子。   显然她们并不是这里唯一对场地感到新奇和不解的人,周围的女士们都兴奋地低声交谈着。   等待客人都差不多到齐了,这场晚间沙龙才算正式开始。公爵夫人款步至长台中央,细细碎碎的讨论声逐渐减弱下去,大家都专注地等待着她的发言。   “各位贵宾们,欢迎来到今晚的时尚沙龙。它由我的挚友,克拉丽莎·班纳特小姐设计,我就不过多介绍她了,大家都是老熟人。”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似乎在场的每个人对克拉丽莎的名字都很熟悉。   “一年以前,克拉丽莎提出了时尚品牌这个概念,希望它能变成一个特有的女性符号。   她将这个理念以我的名字命名,这是克拉丽莎小姐送给我的礼物,也会是我送给各位女士们的一份礼物,让我们向这位了不起的小姐致敬!”   话音未落,舞厅里的女士们就热情地鼓掌欢呼起来,看得出来公爵夫人在上流社会的女士们心中地位非常之高。   “或许你们会有许多的疑惑,但是相信很快就会得到答案。我们也请到了大家最爱的歌星,安杰丽卡·卡塔拉尼来为我们献唱!”   在有一阵众人惊喜的欢呼下,这位让全伦敦都为之疯狂的女高音出现在了半月型平台上,优雅地向大家挥手。   她身穿白色镶钻的克里诺林裙,高耸的卷发里星星点点地镶嵌着圆润的珍珠。女歌唱家富有穿透性的歌声响起,代表着今晚的时尚沙龙正式开始。   而这个小惊喜不过是今晚的开胃菜,随着乐队开始演奏,一位身形高挑的小姐踏上长台的阶梯,步履轻快地走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呼吸一滞。   在传统高腰线的帝政裙之上,这条象牙蜜色的丝绸裙大胆地在腰的一侧将绸缎收紧。另一侧层层堆叠的丝绸褶皱如同波光粼粼的水面,两侧突显出夸张的对比感。   一条拖地的长缎像丝巾一样在这位小姐优美的脖颈上缠绕了一圈,拖在身后,在锁骨处用一枚镶满了钻石的华丽胸针固定住。   当她摆动手臂向前行走时,身后飞起的缎带似王者的披风,又似天使的羽翼,在扇动间带来阵阵香风。   在她的右肩上,细细的银色链条悬挂着小巧的金色皮革包。双S组成的包扣上密密地镶嵌着小颗的钻石,吸引着台下女士们的目光。   观赏席的女士们从模特一出场就爆发出激烈的讨论声。她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将衣服穿在真人身上的展现形式,也第一次看到将才开始流行的手提袋制作得如此精美。   展示的女孩新颖地将手提袋悬挂在身上,仿佛成为了服装时尚的一部分。   随着歌曲节奏的变换,这位小姐或停顿,露出俏皮的笑容,或转圈,让流光溢彩的缎面引发阵阵惊呼。   还没等她往回走,第二位年轻的模特已经上场,她竟然在剪裁干练的裙子外面搭配了一件有着明显红制服军装特点的短款小外套。   肩膀处垂下几条珍珠挂链,精美的蕾丝刺绣,金色排扣和袖口让这件改制外套英姿飒爽又不失淑女之美。   与做工精致的短外套搭配的是一件简约温润的棕色牛皮小包。   宽肩带,半月形包身,只有米色的车缝线与黄铜包扣装饰。牛皮的材质与英气的短外套相得益彰,使众人眼前一亮。   一件又一件的精美裙装和与之配套的手提袋不断地冲击着观众们的大脑。无论是夸张绚丽的大腰带,还是在不同的层次追求着拼接色的碰撞,都是对现有穿衣规则的一次无伤大雅的小挑战。   在此之外,这些女士们肩部腕间的手提袋也吸引了大家的关注。它们搭配着裙子本身的材质与色彩,成为充满巧思的点睛之笔。   缎面或丝绒的小包绣着珍珠钻石,吸引着优雅得体的贵妇人们。而小羊皮的手提包搭配着金属的链条,年轻奔放热情无限,得到了年轻小姐们的青睐。   敏锐的女士们马上意识到,一场手提袋的风暴即将席卷而来,绣有金色丝线的S&S标志就是这场风暴中的权威。   想要不被落在时尚车轮的后面,就要赶紧跟上它的节奏。好在在场的各位都已经拿到了第一批的入场券,她们不经在赞叹之余也松了口气。   即使她们当真欣赏不了某种时尚,她们也会去追捧能凸显自己身份的事物,这是克拉丽莎从不担心这场沙龙会失败的原因。   除了这些优秀的高级女装裁缝外,品牌和走秀概念本身的开创性已经足够让S&S站稳脚跟,更不用说在工厂的生产力提升后开辟的香包生产线了。   如今工业化的香包生产还是一片空白,而伦敦的女孩们或许舍不得买下一条太过于精美昂贵的裙子,但是咬咬牙也能支付得起一款价格适中的小包。   等再打出一些例如解放双手,每位女孩都必须要有一件S&S手提袋之类的标语,配合上独一无二的品牌标志和极其高效的生产线,她就能快速地抢占几乎空白的市场。   除此之外,尽管男士手提包在公文包的影响下远比女士香包要普及,但她仍可瞄准作为身份象征的高端手提包市场去进军。   克拉丽莎早就意识到,无论是成衣还是高定,都只能赚取极少数一部分人的钱,想要金钱源源不断地流入,这需要更加广阔的中下层基本盘。   于是克拉丽莎借助时装沙龙本身的排外性和真人模特的冲击性无形间抬高了S&S的档次,那些精美的裙子反而没有什么决定性的意义。   当S&S的高贵成为共识后,她再快速地推出价格合理的手提袋系列,无形中拉拢到了那群咬咬牙也能拿下的客户们。   除此之外,克拉丽莎也做好了会出现模仿者的准备。为此她早就开辟了不同层次做工的生产线,只不过不采用S&S的称号罢了。   克拉丽莎致力于把各个阶层的市场也一并抢占,让方便人们出行的手提包走进千家万户。   当最后一套裙子展示完毕,模特们一同走上长台时,观众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座位上的每一个人都在激烈地表达自己的看法。   最喜欢哪套设计,一定要定下哪一套裙子,搭配怎样的包和项链,女人们一时间忘记了维持自己的优雅,转而进入了激昂的讨论声中。   一片起起伏伏的讨论声中,凯瑟琳和莉迪亚相互握紧了双手。   今晚带来的冲击与震撼一浪接一浪,让两个曾经脑海里只梦想着能和红制服跳舞的女孩打开了全新的世界。   “你说……如果我求克拉拉,让她允许我在那里学习和工作,克拉拉会答应吗?”凯瑟琳小声地问。   今晚高贵又气势逼人的公爵夫人也给她带来了不小的震撼。看着终于在台上出现的,和公爵夫人并肩站立接受大家赞美之词的克拉丽莎,一向亲近她的凯瑟琳又不确定了起来。   莉迪亚看着被众星捧月,应对自如的克拉丽莎,眼底的坚定化为实质。   “如果她不答应,我们就烦她烦到答应为止!” 第7章 The Invitation 报道与……   《晨纪事报》   1814年11月16日,星期日   “S&S风暴”席卷伦敦:公爵夫人沙龙成为时尚新圣地   【本报传讯】自周三布莱特伍德公爵夫人于庄园举办的那场别开生面的“动态时装陈列”以来,伦敦最火热的话题就再也离不开它。   此番由其挚友克拉丽莎·班纳特小姐主理,布莱特伍德公爵夫人鼎力支持的时尚盛世,已经成为伦敦最令人疯狂的秋季热闻。班纳特小姐放出豪言壮语:“我们并非在追求巴黎的脚步,我们将让全欧洲的淑女都以穿着伦敦的设计为荣。”   据悉,夏洛特公主虽未亲临,但在昨日出席卡尔顿宫舞会时身着S&S出品的裙装,配以宝石蓝缎面手袋。   来自欧洲大陆的贵客们也同样为之倾倒,西班牙大使夫人向本报展示了她那只金线刺绣的孔雀绿丝绒手袋。“这些设计新颖又不失得体,完美地解决了淑女们外出携带物品的难题。”   斯宾塞女爵也在淑女俱乐部中展示了她三层收纳袋如何巧妙地隐藏自己的手帕,扇子和嗅盐瓶,表示这些设计让行动不便的裙带显得如此的过时。   尽管少部分声音认为淑女当手执羽扇或诗集,拎提包袋有违与女子勤俭谦逊的美德,动态陈列的展览更是有伤风化。然邦德街绸缎与皮革供应商们销售一空的仓库验证了大众对这一潮流的喜爱与追捧。   令人称道的是,公爵夫人和克拉丽莎·班纳特小姐宣布将S&S的部分收益用于资助贫困女孩学习更多的技能,这也不是这两位女士第一次做出这样慷慨的善举。   “幸运会亲吻每一个怀有梦想的人,而S&S致力于做传递梦想的仆人。”公爵夫人的一席演讲在沙龙上赢得了雷鸣般的掌声。   动态展览是否会改变传承百年的展示传统?新颖的手袋又是否会颠覆淑女们出行的习惯?尽管一切都还未有定数,但是可以确定的是,新的变革已经悄然发生,而英国会成为这场风暴的焦点。   结束高声朗读,莉迪亚在早餐桌前放下报纸。   “你们听见了吗?报纸都在夸克拉拉的时尚沙龙呢,夏洛特公主都非常喜欢,这是多么让人振奋的事情呀!”   克拉丽莎好笑地看了兴奋的妹妹一眼,端起红茶喝了一口。“花了这么多钱给报社,当然要说得好听。”   伊丽莎白最近都被克拉丽莎带在身边,亲眼见识到了不少的刀光剑影,遮羞布下的现实让她变得更加愤世嫉俗起来,班纳特太太多次抱怨克拉丽莎把莉齐带得愈发尖嘴薄舌了。   “拜托了克拉拉,倒也不是我说话难听,只是莉齐的性格本来就不太好相处,你就不要再去带她见什么奇奇怪怪的人了,这样下去她还怎么嫁人啊?”一天晚上班纳特太太抓住早出晚归的克拉丽莎一顿倾诉。   克拉丽莎听完以后却不以为然,   伊丽莎白才二十岁出头,或许以后会改变,或许永远都不会,这又怎样呢?只要有自己在兜底,家人们都有随心所欲的能力。   “公爵夫人公然支持商业活动的行为踩在灰色地带,如果没有足够的好处和背后各位大人的震慑,这帮鬣狗怎么会放弃撕咬这样诱人的肥肉?莉迪亚,你不会天真地以为见多识广的公主殿下只是‘恰巧’这样的穿着出席吧。”伊丽莎白一连串地反问道。   “噢得了莉齐,别以为你跟在克拉拉后面几天就比我懂得要多得多。克拉拉再厉害也不可能强迫每个人都喜欢这种风尚,周围人的反应可不是假的,我新认识的几位小姐都下请帖邀请我去做客呢!”在和姐姐斗嘴方面,莉迪亚显然展现出了卓绝的天赋。   “好了,现在还是早晨。莉迪亚,对你的姐姐尊敬一点,莉齐,你也没必要对你的妹妹这样咄咄逼人。”坐在主位享受着冷肉拼盘的班纳特先生难得当了一回公平的裁判。   在伦敦亲眼见识到自己大女儿的财力与能力后,这位聪明但又消极疏离的绅士逐渐变得好相处了起来。   班纳特太太高兴地宣布,在伦敦的这几周里,家庭氛围让她无比满意。   “没错,再也没有比金钱更好的关系润滑剂了!”伊丽莎白不无讽刺地心想。   “还有克拉拉,你究竟要拒绝多少名绅士才愿意可怜可怜你的母亲,选择去结婚呢?   每当我想起布莱特伍德庄园金碧辉煌的样子,我就会痛心疾首地思考我的女儿是怎样狠心地将这一切拒之门外!”   看到自己的宝贝莉迪亚被呛,班纳特太太把矛头对向自己的大女儿。   来到伦敦后班纳特太太才发现,现实根本就不像她所担心的,没有人愿意像她的大女儿求婚。   相反,就像在乡下一样,这里的许多绅士都热情地对着这位小姐大献殷勤。   这些绅士中甚至还有着贵族头衔,虽然其中有一些的确是冲着克拉丽莎点石成金的能力和高不可攀的人脉来的,但是更多的确是在接触中被她独特的性格所吸引。   意识到主动权完全在自己女儿的手上,班纳特太太得意之余又坐不住了。   社交季从来不缺年轻貌美的姑娘,这样她优秀的克拉拉会被朗伯恩的人私底下嘲笑是没人要的老姑娘的。   “妈妈,我拒绝他们才是最可怜您的行为。您想,结婚以后我的每一分钱都属于我的丈夫,如果他下令不给我的家人们任何的钱财,我该怎么办呀!您放心把全部身家都这样送给一个和我们毫无关系的人吗?”   班纳特太太支支吾吾地逃避正面回答,因为她心里清楚,这个世道就是这样的不公平。如果要在女儿的婚姻和全家人的生活保障前做出选择,她也难免陷入两难境地。   “早点把这番话说明白了,该省下多少事呀。”伊丽莎白正式进入叛逆时期,唯恐天下不乱地拱火。   班纳特太太带着一点被戳穿心思的恼羞成怒放下刀叉,“你们几个就见不得我开心。”她抱怨道。   “自从我结婚后,你们这些小宝贝给我带来了多大的幸福与满足!难道我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们的幸福在操心吗?一个个都像我要害了你们一样。”班纳特太太说着说着真情实感地委屈了起来。   “我的宝贝,如果不结婚的话,孩子怎么办呢?难道你辛辛苦苦挣了这么多钱,不留给自己的孩子吗?”她又想到了结婚后的下一步骤,没错,这么大的家业总需要继承人呀!   “好了妈妈,我知道您都是为了我们好。可是我有五个妹妹,她们都会在你的慧眼之下挑选出优秀的丈夫。   宾利先生前两天来做客不是还和简在花园里散步了好一会儿吗?以后这个家里会有成群可爱的孩子们围绕在你的膝下,亲昵地喊你祖母,这样我也就满足啦,妹妹的孩子们就是我的孩子。”   在发生意外后,本身能来到这个时代,拥有这么可爱的家人们就是难能可贵的机遇,而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自己存在的痕迹就已经是最好的遗产,她还有什么需要奢求的呢?   当然,克拉丽莎也不排斥未来某一天自己会陷入爱河,只要对方能接受自己一直不正式结婚,他们可以做一辈子的“灵魂挚友”。   这样离经叛道的想法还是不要说出来再惹母亲生气了,克拉丽莎心里默默地夸赞自己是个体贴孝顺的好女儿。   气氛正僵,一位仆人拿着信进来。“克拉丽莎小姐,公爵夫人来信。”   找到救星的克拉丽莎急切地展开信,信的内容非常简短,她一目十行地看完了全部内容。   “公爵夫人说她的儿子回来了,正式邀请我们去庄园上做客。宴会的规模很小,只有我们和公爵两家人,以及亨利·萨默塞特的两位朋友,叫我们不必感到拘束。”克拉丽莎用弱不可闻的声音复述着信件上的内容。   “什么?”餐桌上女人们异口同声地惊叫。   班纳特太太这下一把夺过信纸,在餐桌上大声朗读起来,每念一句大家就更激动一分。   “最害怕的事情还是要发生了……”克拉丽莎虚弱地想。   亨利·萨默塞特对上自己的母亲!她一想到这个场面就一阵眩晕,真希望能有一个突发的理由让自己不用亲眼见到这惊悚一幕的发生。   “噢!公爵夫人的小规模聚会,班纳特先生,您能想象吗!仅有我们一家与公爵一家的小规模聚会!这是我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情!”她夸张地用信纸扇着风。   “当然,当然。”班纳特先生习以为常地应付着自己的太太,还是难改自己的说话习惯。   “不过,我亲爱的班纳特太太,只要邀请了我们一整家人,谁还能保证这是一场小聚会呢?”   班纳特先生的讽刺逗得伊丽莎白哈哈大笑,她显然是家里唯一一个欣赏到笑点的人,克拉丽莎有时真是有点膜拜基因的强大了。 第8章 The Quarrel 拜访布莱特伍……   再次来到布莱特伍德庄园,大家的心里少了一分敬畏,多了一分亲近与好奇。   由于班纳特先生是初次拜访,班纳特太太还活学活用地向他介绍庄园的布局,悠闲得仿佛在自己家一样。   伊丽莎白环顾着周围熟悉的景色,或许是因为现在是白天,或者是姐姐在身边,庄园里无形的压迫感消失了,变得和赫特福德郡的庄园一样景色宜人。   依旧是管家一连串的通报,班纳特一家移步进会客厅,厅中的几个人齐齐起立,公爵夫人走上前来。   她先是向自己的丈夫,儿子和客人们介绍了班纳特一家人,又将他们引见给班纳特一家。   “班纳特先生,班纳特太太,班纳特小姐们,请容我介绍,这是我的丈夫,布莱特伍德的爱德华·萨默塞特公爵。   这位是我的儿子,索恩福德的亨利·萨默塞特侯爵。这两位是亨利的朋友,尊敬的弗朗西斯·李少校和詹姆斯·辛克莱少校。”   众人礼貌地相互行礼问好,暗暗打量的视线在会客厅中飞快地交织。   班纳特家族的女士们最为好奇的莫过于传说中被克拉丽莎拒绝的公爵独子亨利·萨默塞特。   自从餐桌上那颗炸弹被投下,她们都抓心挠肺地想知道这位年轻的继承人是什么样的人。   故公爵夫人一介绍,各位小姐的目光都锁定了房间里这位高大消瘦,穿着考究的年轻贵族。   亨利·萨默塞特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难以描述的复杂。他眉眼深邃,高鼻梁,薄嘴唇,有着贵族身份与参与战争沉淀下来的威严。   然而,凌乱的黑色短发和略显苍白的皮肤中和了他生人勿近的气质。他的视线安静而戒备,提醒着人们这是一位二十二岁,前途可期的年轻贵族。   克拉丽莎也是这两年来第一次见到他。曾经的亨利是一位安静到有些过于内敛的年轻人,他不喜欢参加热闹的社交场合,更喜欢阅读,思考,善良又敏感。   记忆中的他总是能妥帖地完成他的父亲交给他的任务,却时常语出惊人,让人惊讶于他会默默地思考这么多事。公爵夫人总是戏谑地说亨利的性格和这个家庭格格不入。   两年战场上的磨砺和军旅生活让他逐渐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向一位沉稳干练的贵族男性转变。   他看上去远比高傲的达西先生要温和有礼,但略带疏离的神态时刻提醒着人们他不容小觑的贵族身份。   步入社交界后,班纳特家的小姐们只见过两种类型的年轻男性,一种如宾利先生和梅里屯的红制服军官们,不需要费太大力气就能与之亲近。还有一种似达西先生,将傲慢写在脸上,激起小姐们维护正义与自尊的斗志。   而面对亨利·萨默塞特这样礼貌中带着距离感的态度,她们一时间拿不定了主意,只能先默默地观察着现有的相处模式。   布莱特伍德公爵英俊高大,性格随和,很快就赢得了班纳特一家的喜爱。大家也逐渐放开略显拘谨的态度,闲聊了起来。   年长的先生和夫人凑在一起,年轻的小姐和先生们也快速熟悉起来,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边。   呆不住的年轻人们很快就决定一同参观巨大的布莱特伍德庄园,上次来这里时太过于紧张,都还没有好好参观过这里呢。   于是一行人离开会客厅,在庞大的庄园里漫无目地参观起来。   “辛克莱上尉,李上尉,我们家附近的梅里屯也有红制服军官呢,您们上过战场吗?和法国人战斗过吗?”   凯瑟琳迈着轻快的步伐,好奇地询问另外两位客人。   她早就对这方面的问题感到好奇啦,虽然她不敢与亨利·萨默塞特攀谈,但是两位看上去好相处的上尉她还是有胆量的。   “没错,班纳特小姐,我与亨利还有弗朗西斯两年前一同参军,参加过大大小小不少场战役,也和法国人战斗过。   但我们和您所说的军官应该有所不同,我们听命于国王的指挥,而您所描述的应当是民兵组织。”辛克莱上尉礼貌地回复。   这位班纳特小姐面容姣好,年轻开朗,很轻松就赢得了他的好感。   “噢!这其中还有这样的区别!”莉迪亚在一旁不高兴地嘟囔。“我们那里的姑娘还以为只要是红制服的人都是军官呢!他们在舞会上看起来真是英俊潇洒极了,怪不得克拉丽莎说我太天真了。”   辛克莱上尉并没有表现出嘲讽或奚落,对莉迪亚的无知表现得很宽容,他点点头:“的确有许多人,借着这些的光环去骗取年轻女士的芳心和钱财,这件事上你该听你姐姐的。”   莉迪亚心里高喊着被骗了,在此之前她哪里懂什么正规军和民兵之间的区别呀,妈妈也总是说,当军官太太是多么风光,她到现在才知道这里面的区别也大着呢!   慢悠悠地落在人群后,有意无意间,克拉丽莎和亨利逐渐并排走到了一起。   亨利·萨默塞特用余光静静地观察着克拉丽莎。比起两年前,如今的她气势更胜,已经完全看不出来曾经的青涩与忐忑。   她就像一把已经开刃的利剑,不需要多加装饰也能被她身上凌凌的光芒所照耀。   “你今天看起来很不错。”亨利在尴尬的沉默中率先开启了两年来的第一次对话。   克拉丽莎抬起头来看向他,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的阳光把他看向自己时温和又真诚的眼睛映射出蜂蜜般的琥珀色。   他并不魁梧,但比以前更加健壮了,和从前活在公爵之子的身份中相比,他已经逐渐形成了属于自己的气场。   过往的回忆与如今大为不同的面貌让克拉丽莎百感交集,一时间也找不到恰当的话去回应他。   “谢谢,你看上去也……不一样了。”最后她说道。   “你来伦敦这么久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父母和妹妹们,她们看上去人都很热情。”   亨利看向前面的姐妹们,凯瑟琳和莉迪亚已经吵吵闹闹地和另外两位先生混熟了,要是宾利小姐在这里指定要奚落一番“乡下的礼仪”。   “你真会讲话。”克拉丽莎被他逗笑了,“要是以前你早就没有什么好话说了。”   “我想两年时间足够改变一个人吧。”亨利直视着克拉丽莎的眼睛,尝试读取其中的讯号。   可惜什么也没有,她的眼睛仿佛隔着一片浓浓的迷雾,他还是捉摸不透她的内心。   一阵熟悉的烦闷冲淡了再次见到她的喜悦。他还以为经过两年的时光,自己已经调理好情绪,走出了那种无力的感觉。   然而一回到这熟悉的地方,那种阴郁的心情又如潮水般回涌,闷得他呼吸不上气来。   克拉丽莎也觉得这样的对话让她窒息,她叫住走在前面默默偷听的简和伊丽莎白。   “亨利,私下里还没有正式介绍过呢,这是我的妹妹简,这是伊丽莎白。”   “简小姐,伊丽莎白小姐,久仰大名,今天终于见面了。”亨利面上客套地寒暄,却悄悄紧握拳头,克制着自己心中愈发难以抑制的愤怒。   她怎么可以又是这样粉饰太平,装作仿佛两年前那件事没有闹得人竟皆知似的。   “侯爵阁下,我们也听了好多有关于你的事!”简和伊丽莎白回礼。私下的交谈中,这位年轻的贵族先生看起来好相处多了,这让简和伊丽莎白也下意识松了口气。   “是吗?她都和你们讲了些什么呢?”亨利维持着自己耐心倾听的表情,装作很感兴趣地样子。   “克拉丽莎说你在部队里非常的年轻有为,年纪轻轻就升了少校,当然还有别的很多在战场上的英雄事迹。”   伊丽莎白显然放松得太早了,亨利此时最痛恨的就是克拉丽莎装作无事发生的逃避,这番想要拉近距离的客套话精准地戳中了他的痛处。   “那你们的姐姐有没有讲过,她之前是怎么无情地拒绝我的求婚,反而说我年轻不懂事,威胁我如果我再这样固执下去她就一定会讨厌我的英雄故事呢?”   揭开陈年伤疤的话毫无征兆地脱口而出,亨利·萨默塞特看着克拉丽莎妹妹们脸上的错愕与无助,一种报复性的痛快席卷全身。   没错,就是这样,将虚伪的和平全部撕碎吧。   让人难以喘气的的安静下,几声刺耳的掌声响起。   “哇……我还以为你真的改了脾气呢。”克拉丽莎先是难以置信,接着就是极大的愤怒。   他怎么敢,这样公然地讲述彼此之间的细节,仿佛自己是什么铁石心肠不择手段的人。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难处,他只是选择更关注他自己的委屈罢了。   “太棒了!做得好,在这里为难我的妹妹,亨利·萨默塞特,你可真是个混蛋!”克拉丽莎的声音都有些无法克制的颤抖,怒气冲冲地转头就走,亨利下意识就想跟上去。   “别费力开口了,不要跟着我。”   亨利其实回过神来的一瞬间就后悔了,克拉丽莎的突然发怒更是让他手足无措,浑浑噩噩间仿佛与那个争吵的雨夜重合了。   “亨利,你知道我走到这一步付出了多少,不要为难我,不要逼我讨厌你。”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他好像承诺过:“好,不要担心,我不会为难你。”   这句答案依旧没变,所以在她禁止他跟上时,他下意识止住了脚步,眼睁睁地看着她裙角翻飞消失在走廊的拐角里。   几位妹妹更是吓得不敢做声。   自有记忆起,克拉丽莎就是一副运筹帷幄,沉着冷静的样子,即便是一开始妈妈不允许她独自前往伦敦时她也只是用各种方式无声地抗议着。   相比于现在,她几乎是暴怒了,刚刚亨利·萨默塞特话中的消息更是让她们的大脑都无法运转。   她们只知道她拒绝了公爵独子的求婚,对于细节一无所知。   而他就这样毫不顾及自己尊严地直接说出了被拒绝的具体场景,看他两位朋友的表情似乎也毫不惊讶,显然在这里这已经是一件广为人知的故事了。   克拉丽莎只是一直快步往前走着,几乎是凭着本能找到了走廊角落里的普罗米修斯雕塑。   这是她曾经最喜欢安静思考的地方,从这个角度能看到阳光穿过树木映射出星河点点的斑驳,她在这个隐蔽的墙角边默默地蹲下。   明明可以插科打诨地糊弄过去的,却被自己闹得这么难看……克拉丽莎知道自己完全过度反应了。妹妹们肯定也很无措,但是她也想自己喘口气。   双手抱臂环绕在膝盖间,她闷着头静静地流着眼泪。   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为什么会还是这么痛苦呢?   她并不是没有心的人,如果在前世的环境中,她完全可以爽快地接受他的心意,即使不合适也能分开,这对双方都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但在这里,试错的成本实在太高了,一旦做出选择她就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她做不到把自己的一切都交付给时间和人心。   短短的两年就足够让一个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甚至还没有开始尝到更多权利的甜头。   她说服自己深呼吸,眼泪却像打开的水阀一样不停地流着。   克拉丽莎并不感到悲伤,相反,充斥着她的胸腔的是熊熊燃烧的怒意,这让她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真的好恨,好恨这个世界天然对弱者的枷锁与剥削,好恨自己承受了千百倍的血泪与委屈也比不过一些人与生俱来的特权。   来到伦敦后,她每分每秒都在压制着自己的怒意。   看到令人发指的工厂环境时,看到穷人被毫无尊严地对待时,面对轻蔑的面孔时,被人指指点点时,被当做物品估价寻找合适的丈夫时。   而一个合适的时机,多年以来压抑的愤怒一瞬间全部爆发了。   克拉丽莎甚至明白一个很无力的事实,那就是她冲亨利·萨默塞特发火并不是因为她有多勇敢,而是她知道她惹怒了他也不会有任何代价。   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她只是压抑地太久,在拿他出气罢了。这个现实也让她更加的生气,因为她的怒气只有对在乎的人才有用。   “总有一天,我会成为每一个情绪都有重量的人。”克拉丽莎的脑海里产生了这样的想法,这让她的泪水逐渐止住了。   歇斯底里过后,克拉丽莎开始试图让自己从应激之中平复下来。腹式呼吸,注意力转移,她熟练得像一名身经百战的医生。   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五感上,这能让她迅速回到现实世界中。粗糙的墙面在指尖滑过,从这个角度普罗米修斯像看着更加的悲壮了,空气中是廊外青草的芳香,还有听觉……   听到远远传来的脚步声,克拉丽莎以为是自己的哪个妹妹找回来了。   抬起头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她的眼前。   居然是弗朗西斯·李。 第9章 The Melodrama 意想不……   看到来人,克拉丽莎的心里有一些惊讶。   弗朗西斯也算是她很早就认识的人了,所以她并不感觉很尴尬,而是擦干眼泪,没有着急站起来。   弗朗西斯·李也出生于贵族之家,母亲和布莱特伍德夫人都来自于同一个家族,从小就和公爵的儿子一同长大。   他是家中的第三子,没有什么继承压力,在从军之前喜欢骑马,打猎,听歌剧,完全是一位富贵闲人。   而他的外表也像他的行事作风一样潇洒不羁。   两年的时光让曾经那个在歌剧院里喝得酩酊大醉,放声高歌的青年消失不见,只能在他笑起来深深的酒窝里,偶尔回忆起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   弗朗西斯学着克拉丽莎在冰冷的大理石上靠墙坐下,保持着一个合适的距离。   “我就猜你会在这里,你对这种殉道式的英雄一直情有独钟。”   “正是这样的人提醒着我走在怎样的道路上。”克拉丽莎的声音还有一丝沙哑。   “弗朗西斯先生,您不妨直说,除了亨利的事,我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事要找我。”   又是一阵沉默,弗朗西斯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克拉丽莎小姐,我们十几岁就认识了,也算是一路见证了许多事,所以我完全理解为什么你抵触婚姻。   我也认为现在的世道……对你是非常不公平的。”   “何止是我,是所有的女人们,我们每个人所受到的约束是相同的,痛苦也是相同的!”   克拉丽莎又有点应激地纠正,她知道这时候对这种细节咬文嚼字没有意义,但是她就是克制不住自己。   或许弗朗西斯并不是故意的,但是她还是被话语中将自己和别人区分开来的说辞刺痛了,一种不被理解的压抑踩着她的脖子,让她无法呼吸。   “您到底想说什么?不需要和我拐弯抹角。”   “亨利,毫无疑问他非常爱你,所以愿意这样耗下去,希望等到你点头同意的那一天,或者就以挚友的身份一直陪伴着你。   但是他是公爵家的独子,如果没有合法的继承人,布莱特伍德公爵的头衔终有一天会落到别人的头上。   克拉丽莎,我们都不怀疑他的真心,但是总有一天他会娶一位合适的妻子,再生下一位继承人。”   弗朗西斯紧盯着她的脸,想看出她脸上愤怒或悲伤的情绪,然而她只是不以为然地冲他笑笑。   “你找错人了,弗朗西斯,我的态度从一开始就非常明确。如果你为公爵头衔的继承问题操心的话,亨利才是那个你要说服的人,不是我。”   “不……克拉拉,我想你误会我了。”弗朗西斯顿了顿。   “其实我想说的是,亨利永远都做不到坚持不结婚陪伴着你,但是我可以。”   听到这里,有些神游的克拉丽莎难以置信地扭过头来,看着他无比认真的眼睛,这居然不是某种充满恶意的玩笑。   克拉丽莎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回想起妈妈宣布自己要躺下缓一缓的场景。   她扶着墙壁默默地站了起来,弗朗西斯也随即起身,不给她反应过来的机会。   “我是家里的小儿子,我的哥哥还有三个儿子,所以格雷森伯爵的继承非常稳固。   如果你想要不结婚,我可以永远地陪伴着你,我并不着急要答案,但你能不能让我成为你考虑的选项呢?”   克拉丽莎转过身闭上眼睛,右手手背探了探自己额头的温度,缓了好一会儿才确认这荒谬的对话不是她的梦境或者幻觉。   她本以为作为亨利的朋友和这件事的见证者,弗朗西斯是来谴责她的,但是他现在讲出的话已经有些超出了自己最极限的想象。   组织好语言,克拉丽莎才转过身来,弗朗西斯失望地意识到她的脸上并没有他期待的感动或者欢喜,而是一种淡淡的讽刺。   “你能意识到,如果这件事亨利知道了,你和他就可能没有朋友做了吧?”   “是的,我明白,我的内心没有一刻不再因此被折磨着。但是我会努力争取他的原谅。   在军队的时候,我亲眼看着他是如何因你拒绝的言辞而痛苦。但不可否认的是,阻挡他的现实因素却成为滋养我希望的养分,他面临的问题对我来说都不是问题。   克拉丽莎小姐,我会全力地爱你,尊敬你的家人,支持你的事业……”   “等一下……”克拉丽莎皱着眉抬手打断了他的发言。   “我想您搞错了一件事,您为了所谓的爱情可以接受朋友反目,但最后我才是那个最终会被谴责的人!”她用手用力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虽然拒绝了亨利,但是他依旧是我的朋友,而我从来不会背叛我的朋友。   在您说了这么多自我感动的话语前,难道您丝毫没有考虑过,如果我当真在感动下选择了你,我和亨利,甚至和公爵夫人又该如何相处!   弗朗西斯先生,我感谢您的心意,但是今天这场对话我就当没发生过。你最好珍惜亨利对你的友谊,否则不需要他动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弗朗斯西看着心上人不留情面地说出让他胸口闷痛的话语,一阵苦涩从心口蔓延至全身。   是啊,这就是他心里一直默默倾慕的人,她怎么可能因为动人的话语而放弃自己的底线呢。他早已认清了结局,不过是不甘心罢了。   克拉丽莎说完最后一句话,毫不留恋地鞠躬快步告辞。   一番争吵后,她的头脑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心情也奇迹般变得轻松起来。   她要改变这让人生气的局面,或许不是一蹴而就,但她有足够的信心和耐心,以及过去十年的努力留给自己的底气。   她想要让自己说的话被人听见,这样她就可以为他人发声。   她想要活得坦诚,因为拥有野心不是一件值得羞耻的事情。   她想要更加珍惜亲人朋友的真心,而不是一味地逃避与辜负。   回到会客厅时,公爵夫妇和班纳特夫妇也出去散步了,几位年轻人正在这里坐立不安地等待着。   看到克拉丽莎回来,大家都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的神情。   她的眼眶还有些红,但是神色已经如常,这让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克拉拉……”亨利还想补救,克拉丽莎打断了他。   “不,亨利,我一直欠你一个道歉,是我搞砸了这一切。无论是从前还是今天,我都太过于考虑自己而不在意你的感受。   你是对的,你的心意很珍贵,我不该随意地去对待它,更不该装作无事发生,留给别人的闲言碎语去评判。对一直以来我对你的忽视,我真的很抱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克拉丽莎真诚地看着亨利,看着他被她的一番道歉说得哑口无言,愧疚感又涌上心头。   她总是这么理所应当地觉得他不会生她的气,于是对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她认为亨利·萨默塞特出身高贵,不需要任何努力就能达到她或许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所以她无视着他的痛苦,认为他所有阴郁的情绪都是无病呻/吟罢了。   “对于刚刚不恰当的行为我也非常抱歉。”亨利的情绪明显转晴了,想到了什么,他又面向伊丽莎白。   “当然还有伊丽莎白小姐,我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为难了你,我恳求你的谅解。”   亨利·萨默塞特向伊丽莎白深深地鞠了一躬,伊丽莎白大度地摆摆手,表示自己没关系。   “那我们这就算和好了?”克拉丽莎粲然一笑。   “当然。”   剩下的时间再也没有出什么乱子,不一会儿弗朗斯西·李也回来了。大家都对刚刚的事情避之不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两家人在庄园里享用了一顿精美无比的午餐。   让大家惊讶的是,话并不是很多的亨利·萨默塞特居然在饭桌上将班纳特太太哄得心花怒放。   直到马车驶离布莱特伍德庄园很远,班纳特太太还在喋喋不休地讲述着他是多么一位讨人欢心的小伙子。   作为高贵的布莱特伍德公爵的独子,索恩福德的侯爵,他对自己是多么的尊敬与亲近!   同一辆马车的简和伊丽莎白暗暗地交换了视线。   为了母亲的神经健康着想,她们默契地没有提这位小伙子之前还把她们的姐姐气哭的事情。   回到联排别墅后的一家人疲惫中难掩兴奋,他们把自己丢到沙发和椅子中,讨论着回到朗伯恩后有什么能和那里的邻里朋友们夸耀。   而克拉丽莎一进门就提着裙子利索地上了楼,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我恨不得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部一字一句地记录下来!从前我见识太少了,认为宾利先生已是富有无比,来伦敦一趟才发现,这些都算些什么呀!   回家后我一定要和菲利普太太,罗恩夫人她们详细地盘点一番,她们的女儿一辈子都见不到这样的大人物呢,而我的女儿们今天全都见着了!”   班纳特太太高兴得眉飞色舞,喋喋不休,姐妹们也都非常高兴。   “布莱特伍德庄园真是太金碧辉煌了,我简直不敢想象在里面住一天是什么样的感觉。我敢打赌全国最豪华的庄园也不过如此了。   曾经我觉得尼日斐庄园就是人间仙境一样的地方了,现在才认识到当时的我是多么的天真!”   凯瑟琳不太淑女地靠在沙发上,大家回想起今天的所见所闻,都感觉有些意犹未尽。   “尤其是索恩福德侯爵!还记得在餐桌上妈妈讲一句话他就附和一句,要不是他性格有些严肃,我都要笑出声了!”   莉迪亚不愧是班纳特太太最疼爱的小宝贝,说得话都是她爱听的。   “索恩福德侯爵大人,您有机会必须要来参加一次我们梅里屯的舞会。它或许比不上布莱特伍德庄园那样豪华,但是也有几十将近一百号人参加呢!”   伊丽莎白怪声怪气地模仿班纳特太太当时的表现,引起莉迪亚和凯瑟琳尖叫般的鼓掌大笑,简和玛丽也被逗笑了。   熟悉后,班纳特太太的敬畏之心逐渐消退,又开始原形毕露起来。   “感谢您的邀请,班纳特太太,我从来没有参加过这样新鲜有趣的舞会,我都能想象它会是多么的欢快轻松了。”   莉迪亚马上接上,活灵活现地模仿着亨利·萨默塞特一本正经的表情。   “噢!如果你来到梅里屯,就必须要再到我们朗伯恩的家里去拜访一趟了,阁下!我们家的女管家希尔太太手艺非常好,我们还有猪舍和鸡舍,什么都吃最新鲜的!   我们的邻居威廉·卢卡斯爵士,他可是上书国王获得爵士封号的人,在我们这里非常有名望,他家的夫人都夸耀呢!”伊丽莎白又口齿伶俐地来了一段,几个姐妹笑得都喘不上气来了。   伊丽莎白回忆起公爵夫妇脸上双双震撼的表情还是很想笑,她也无比感激他们只有惊讶而并没有像宾利小姐和赫斯特太太之前的轻视。   或许是大人物什么都见识过了,班纳特太太这样心思简单的鲜活人物让他们觉得很是有趣可爱。   当然伊丽莎白知道,这一切归根结底都基于他们对克拉丽莎的喜爱与尊重。   “噢宝贝们,我不得不说,你们还是太年轻了。”班纳特太太躺在沙发上得意地晃了晃手边的杯子。   “你们没看到那个年轻人的眼神吗!我倒是看得清楚极了。   朗伯恩是克拉拉的家乡,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他恨不得一草一木的位置都了解透彻!那我当然是要多讲一些啦!你们不爱听,有人爱听得很呢!”   简和伊丽莎白惊讶地对视了一下,这点的确是她们没有考虑过的。   看来班纳特太太在牵线搭桥方面总有一番自己的独特见解,而她的努力的确是成功的。   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是,在今天的见面后亨利·萨默塞特对班纳特太太的印象非常好,即使有些不合时宜的话题他也觉得无伤大雅。   不只是爱屋及乌,或许因为性格内向的人都喜欢生活里有这样一号热热闹闹的人物。   总之班纳特太太在这趟庄园之行后收获了一个难能可贵的好听众,并且双方都很满意。 第10章 The Hope 两位卡特小姐   楼下的女士们继续欢快地聊着天,就看到克拉丽莎又急匆匆地下楼,身上披了一件披风。   “宝贝,都这个点了,你要去哪里?”班纳特太太坐起来。   “晚上要见朋友们,晚餐不用等我。”克拉丽莎站在镜子前理理头发。   “等一下!是法拉第先生他们吗?”伊丽莎白一下来了兴趣,“那我也要去!”她放下手中的书站起来。   “我也要,之前要的宣传单我设计了好几个版本,正好今晚决定了,明天就可以送去印刷厂。”玛丽也起身往自己房间里走,她要整理一下自己出门的手提袋和手稿。   “瞧瞧我们家的女孩,一个个没有结婚就和一帮陌生男人们呆在一起,这样怎么出嫁呀!”   班纳特太太又有意见了,当她第一次知道克拉丽莎和伦敦城哲学会的工人们呆在一起的时候,她差点直接晕过去。   可惜领头的克拉丽莎对此表示无所谓,而第一次参加社团活动时十分忐忑的伊丽莎白和玛丽也立即爱上了这种有趣的活动形式。   不可否认的一点是,无论这个社团本身是否是由一群贫穷的工人和商人办起来的,它都已经踏入了男人做事的范畴,这让她们感到又刺激又紧张。   如今的伦敦城哲学会又与曾经不太一样,克拉丽莎吸纳了几位有天赋有眼界的工人到自己的工厂里工作。   和机械性的重复劳动不同,他们更倾向去优化和改进技术,已经有了好几项不错的成效。   克拉丽莎设计了专项的研究基金。又能研究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又能领到薪水,如今的生活美好的像幻觉一样,这是不少工友们的真实想法。   更有人听闻消息后,专程从伯明翰或曼彻斯特这样的城市带着自己的想法和技术来拜访伦敦城哲学社,梦想着成为第二个迈克尔·法拉第。   如今的资助人都热衷于资助艺术和慈善类的事业,克拉丽莎这样的女性.科学技术资助人还是少有的。   作为克拉丽莎小姐定期会前来参加的活动,少量的会费和一篇自传小论文就可以加入。   伦敦城哲学社如今入会的人数已经达到了一个新高,创始人威廉·尼克尔和约翰·塔特姆先生在高兴之余也认识到,已经到了必须抬高加入门槛的时候了。   克拉丽莎并不想改变它成立的初衷,它是由一群工人,商贩,教师,学徒建立起来的社团,目的是为了打破知识垄断,为了让有共同爱好的人们可以一起探索问题。   所以在讨论后,他们决定少量的会费不会改,而增加了面试聊天的环节。   聊天内容由创始会员们针对小论文来开展,他们的学习基础不重要,毕竟这里就是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对科学的探索思维与热爱程度才是是否能成为会员的唯一标准。   马车从宽阔的石板路出发,窗外是整齐的联排别墅,路过的人们穿着优雅考究,车轮声清脆悦耳,令人心旷神怡。   随着路面变得狭窄颠簸,窗外的建筑也开始变得密集,人们行色匆匆,空气里弥漫着油墨与晚饭混合的复杂气味。   前方就是更多破败砖房与工厂的聚集处,那里的人们穿着粗布衣,疲惫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   马车停在了一栋被翻新的小楼前,这是克拉丽莎综合考虑后定下的社团地址,不少的成员们都住在这附近。   登上台阶推开黑色的木门,嘈杂的讨论声扑面而来,迎面走来的每个人都热情的和克拉丽莎打着招呼。   克拉丽莎一一点头问好,她记得这里每个人的面孔和名字,这是她自小乡村来伦敦发展后就养成的习惯。   除了因为她是投资人以外,她对人谦虚随和的态度和真诚热心的帮助才是这里人最爱她的原因。   “弗兰克先生,好久没看到您了,孩子怎么样了?”   “托您的福,现在已经能蹦能跳啦,吃饭也很香。等再休息休息我们打算让他去店里当学徒了,多学些知识。”   弗兰克是一名长相凶狠,但性格憨厚的铁匠,自从听说了迈克尔·法拉第在当装订工学徒时自学成才的经历后,他就有一个想让自己儿子也去边当学徒边蹭书看的梦想。   今年的夏天,儿子的突然生病打乱了平常生活的步伐,他已经缺席很多场社团活动了,克拉丽莎了解情况后还特意请医生去看过。   在旁厅克拉丽莎看到了她的朋友,玛格丽特·汤普森太太。她是社团里除了自己以外唯一的一名女成员,而今天有所不同,她的身边竟然还围绕着三个陌生的女性面孔。   “玛格丽特,这是……?”克拉丽莎惊讶地问。   玛格丽特·汤普森和丈夫尼尔·汤普森是一对幸福的夫妇,他们还没有孩子,经营着街角的一家面包房。   在闲暇之余,汤普森先生喜欢来这里听一些讲座。创始人约翰·塔特姆先生的课程通俗易懂,尼尔会把做满笔记的本子带回家,再讲给玛格丽特听,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特有的幸福时光。   有一天汤普森先生回到家,告诉自己的妻子,社团里居然加入了一位年轻的小姐,这可真是一件新鲜事。   这位小姐即便穿着简单也掩盖不住她的贵气,与破旧的地方格格不入。   这样的人,什么老师请不到,何苦要到这种地方来呢?况且她还未出嫁,难道就不害怕闲言碎语的攻击吗?   汤普森先生向自己的妻子犯嘀咕,玛格丽特听完却沉默不语。某种希望在心里生根发芽,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又过了几周,自己的丈夫回家高兴地宣布,班纳特小姐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善人。玛格丽特这才知道这位来求学讨论的小姐摇身一变,变成了社团的赞助人。   埋藏在心中Uni的渴望愈发难以按捺,逐渐战胜了心中的恐惧与犹豫。   终于有一天,玛格丽特·汤普森带着自己的一篇简短的,关于力学原理的论文,鼓起勇气敲响了社团的大门,约翰·塔特姆亲自接待了她。   一开始他还以为玛格丽特是来见她的丈夫的。   “现在可是白天,麦吉,恐怕除了我没几个闲人了,你要找尼尔的话,他不在这里。”   “不……,我并非来找他的,塔特姆先生。”   紧紧攥在手中的稿纸如有千斤重,但伸出手的那一瞬间,玛格丽特感觉心头无比的轻盈。   玛格丽特·汤普森的行为远比克拉丽莎带给他们的影响要大。   社员们可以把克拉丽莎看作是老板,是朋友,但是玛格丽特却是实打实“他们这样的人”。   克拉丽莎得知了这件事后紧紧地握住了她的双手,“您或许有所不知,但是您能加入我们协会甚至比我自己加入都要重要!”她高兴地说。   玛格丽特的勇敢就像一记强心针,让克拉丽莎被乐观的情绪包裹着,已经完成了零到一的突破,接下来的进步还会远吗?   可惜接下来的整整一年多的时间中,克拉丽莎都没有再等到第三位女性成员的加入,这就是为什么一下子看到三位女士站在玛格丽特的身边时她这样的惊讶。   “班纳特小姐,这是卡特太太和她的两个女儿,伊莎贝拉和苏珊娜。”克拉丽莎一边行礼问好,一边观察着她们。   卡特太太是一位典型的操劳过度的中年女人,她非常的瘦小,面上难掩疲态,一双眼睛却很有神。   卡特太太的两位女儿也与克拉丽莎问好,这两位姑娘如同桅杆一样站得笔直,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一看就是性格爽朗的人。   克拉丽莎也向她们介绍了自己的两个妹妹,她们年纪相仿,脾气相投,伊丽莎白和玛丽也立刻喜欢上了这两个陌生的女孩。   虽然伊丽莎白在家也是一位伶牙俐齿的角色,但和对面着两个姑娘比起来还是差得太多,或许这就是书本知识和街头智慧的区别。   “卡特太太……她和她的丈夫起了一些争执。”玛格丽特含糊地解释,惹得伊莎贝拉笑了出来。   “好了,我亲爱的汤普森太太,这里都是女人,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伊莎贝拉亲昵地搂住玛格丽特,她的身上有着贫苦生活中女人特有的力量与开朗,似乎什么困难都打不倒她。   “简单地说,我们酗酒的父亲觉得我们整天干活还不够,还指望着再把我们卖一个好价钱。我们忍受不了这种动辄被打骂,像物品一样被估价的生活了,家里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两位卡特小姐都非常的厉害,她们的水平甚至在许多我们的社团成员之上。”迈克尔·法拉第正好路过听到了讨论,忍不住插话。   “哦,你好,克拉拉,班纳特小姐们,汤普森夫人。”法拉第又打招呼。   “迈克尔!”克拉丽莎看到朋友很是高兴,几个人相互问好。   “我可以向大家保证,她们完全是凭借自己的实力加入的。上周的讨论会你不在,她们两个人把弗雷德问得哑口无言,就差直接问他到底懂不懂自己在讲什么了。   还有卡特太太,你简直无法想象自从她加入后这里的生活条件好了多少,大家都已经离不开她了。”   法拉第的解释并没有让克拉丽莎完全放下心来,虽然会有些冒犯,但是克拉丽莎还是想向卡特太太问清楚。   “您的丈夫知道你在哪儿吗?如果被发现,他完全可以通过法律手段将你们强制召回。”   克拉丽莎最担忧的就是这个,她担心这样新的开始对这几位女士来说只是镜花水月,未来还有数不尽的麻烦。   “女性首先必须要了解法律,才能理解世界运作的规则,加入这场游戏,这是你在《淑女前沿》里说的。”   一直站在伊莎贝拉身边的苏珊娜第一次开口,克拉丽莎已经数不清这是今天的第几次被身边的人惊讶到了。   “只可惜法律不站在我们这边,但我们知道怎样去躲开。我们周转了很久才来到伦敦,在这附近租了一间小房间,再找一些活干,想看看能不能碰到你。”伊莎贝拉补充。   “我们的父亲酗酒得很凶,没有能力一路找过来。而且我们的姨妈就住在我们家附近,会持续帮我们留意我们父亲的近况,以免有意外发生。”   苏珊娜虽然没有伊莎贝拉看上去那么强势,但她思维冷静,逻辑清晰,克拉丽莎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曾经自己的影子。   “抱歉,只是我们不知道还能去哪儿了,我们不需要同情,只需要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班纳特小姐,你一直是我的偶像,我从十几岁就在报纸上开始收集您的消息了,我有整整一本剪贴本,记录着你的事迹。   《淑女前沿》只要是你执笔的专栏,我每一期都看,我免费给报亭的老板干活就为了能借阅到它,能有一天亲眼见到你一直是我的梦想。”   苏珊娜一直保持着冷静的态度,也是希望他人不要看低了自己。而此刻她哽咽的声音提醒着大家她不过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女孩。   克拉丽莎的心里百感交集,她不敢想象这两个和自己妹妹一般大的女孩是怎样多年在繁重的工作中见缝插针地学习知识,又是怎样周密又果断地计划了这样一场逃跑,在陌生的环境中逐渐生存下来。   十五岁的自己和苏珊娜一样,捕捉着报纸的动向,每一次的敲门都在赌能不能有人能拉她一把。   而此刻克拉丽莎无比庆幸这两个女孩这次赌对了,她们找到了自己,而自己一定会尽全力去保护她们。   “你知道吗?苏珊娜,我也有一书柜的剪贴本。那时候的我就像你一样,仰望着别的女性,期待着自己能走到那一步。”   克拉丽莎调整好情绪,不再聊这些沉重的话题,她们一起进入二楼的大厅。   约翰·塔特姆正在讲台上准备着今晚的内容,成员们已经来了一大半,她们一行人找着空位置落座。   “没错,我可以作证,克拉拉从小就喜欢收集这些东西,而且她遇到了布莱特伍德公爵夫人。当然你这么崇拜她,肯定知道这件事啦!”   伊丽莎白刚刚目瞪口呆地听完了新朋友三言两语讲完了她想都不敢想的黑暗经历,心中只有敬佩,心疼和亲近。   她想象不出来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该怎么办,而这两个女孩没有声泪俱下地讲述过去,来赢得大家的同情。   在她们的口中,只有对即将到来的新生活的憧憬,这让伊丽莎白更佩服了。   “相信我,苏珊娜,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你们的人生刚刚开始。”   男人们杂乱闲聊的人声中,苏珊娜·卡特看向克拉丽莎·班纳特那双翠绿的眼眸,抛下一切世俗的评判,这是两个相似的灵魂彼此触发的共鸣。 第11章 The Society 伦敦城哲学社……   进场的人越来越多,直到最后甚至必须得站在教室的后面和旁边。   有人把街边的窗户打开了,深秋的晚风带来往来人群的动静声,又被屋内的交谈声压得模模糊糊。   约翰·塔特姆看了看席位中的克拉丽莎与法拉第,看似抱怨实则炫耀:“我真的不懂这两个家伙为什么到现在还在坚持上我的课。”   善意的笑声响起,这两个人,一位是未来可期的新星科学家,一位是声名远扬的富豪,理应都不会在这里出现。   但对于克拉丽莎与法拉第来说,这个地方已经不止是和前途有关了。   这些人的存在告诉克拉丽莎,因为她这么多年的努力,有人因为她的存在生活发生了正向的改变。   这样的念头就像燃料一样支持着她不眠不休地努力着。   对于法拉第来说,这里是改变他人生轨迹的地方。   两年前,他还是一个家境贫寒的装订学徒,做梦都想要拥有一张他的老师戴维在皇家研究院的讲座门票。   而如今他已经是与奥斯特教授并肩发现电流产生磁场的年轻科学家。和崇拜的偶像戴维先生游历欧洲,见到了以为永远都见不到的伟大的科学家们。   克拉丽莎对于他来说是朋友,更是恩人。   如今他的家人们已经不用再过曾经艰苦的生活,生活蒸蒸日上,他也一刻不曾忘记是什么帮助他走到了这一步,这就是为什么他脑海里一直有想无偿开授科学启蒙课堂的想法。   庆幸的是,自己的朋友是一个超强行动力的实干家。在提出自己的想法后,她就开始规划起来。   社团里的成员都需要养家糊口,有几位乐意一起来帮忙,但是却没有太多时间来自己完成这件事。   克拉丽莎叫来了自己的两个妹妹,两位班纳特小姐和她们的姐姐性格丝毫没有相似之处,但都是热心且有想法的人,减轻了他不少的负担。   课堂之中,约翰·塔特姆正在演示着电解水的实验。由锌和铜片堆积成伏打电堆作为电解的电源,相连接的铂片浸入至电解槽。   手上准备着,塔特姆顺势提问:“谁能来讲一讲水元素的组成元素呢?”   “氧和氢。”下面有人高声回答。   “非常好,早在上个世纪,亨利·卡文迪许就将两种物质混合点燃,证明我们的水元素实际是一种化合物。”   “那么我们已经看到了这里的设备,我在水中加入了一种物质,它能帮助我们完成实验,有人知道这种组织的用意何在呢?”   克拉丽莎知道这个,环顾四周没有人回答,她高兴地举手。   “是加入了电解质,先生。水的导电性很差,所以我们需要增加电解质来导电,帮助水被伏打电堆电解。”   “很好!那么现在我们面临着两个问题,一个是如何证明生成的就是氧气和氢气,证明完成以后,我们还需要知道它们具体的比重又是如何的,先思考第一个问题。”   苏珊娜心中有一些想法,但她又有些犹豫,塔特姆捕捉到了她的欲言又止的表情。   “卡特小姐,说说你的想法。”   “氢气我不了解,但是以前我们烧柴火不够旺的时候都会扇风,或者是拨弄拨弄柴火,后来我才知道是因为氧气可以助燃。”   说到烧柴时,不少人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声,柴火可不就是他们最熟悉的事情么。   塔特姆先生讲课循循善诱,学员们的积极性也很高。当他开始电解氧气时,大家都不愿意坐在位置上了,而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凑近围观。   实验观察了通电后的气泡频率,收集气体后,两种气体在排水后的比例对比清晰可见。   塔特姆先生又将燃烧的木条靠近氢气口听爆鸣声,看木条的火星是如何复燃的。成员们进行了提问和讨论,彼此交流想法,在意犹未尽中结束了今天的社团活动。   每次看到在辛苦生活之余,还有人们在追求着心中的真理,这种感受都让克拉丽莎心里满满涨涨的。最为纯粹的热爱感染着她,成为她精神的避风港。   在人们的相互告别中,小小的楼房逐渐安静下来,只留下几位能抽出时间来帮忙做科普讲座的朋友。   伊莎贝拉和苏珊娜也自告奋勇地留了下来,她们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与克拉丽莎相处的机会。   多年敬仰的偶像在切身接触后发现比想象中的更美好,再也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心情愉悦的事情了。   在两个女孩的想象中,克拉丽莎·班纳特小姐是一个杀伐果断,不拘言笑的厉害女人,否则怎么能在这么多男人的领域出人头地呢。   真实见面后她们发现,她是她们见过的最鲜活的人。她并非不拘言笑,她会真诚地和每一位熟人打招呼,看到朋友时眼睛会亮起来,被老师表扬时会得意地抬起下巴。   她会全身心地投入到每一件事中,做什么都无比认真。这时候的她会迸发出一种耀眼的生命力。   对于苏珊娜来说,即使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再若无其事,创伤的恐惧也会在她虚弱的时候悄然侵入她的思绪,将她吞噬。   而在这么久来第一次,她感受到了安心。这并不来源于班纳特小姐所承诺的帮助,而是她意识到,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而她已经准备好翻篇了。   ***   克拉丽莎哼着歌,帮着约翰·塔特姆先生收拾着实验仪器,虽然度过了漫长的一天,但她的情绪高涨得有些亢奋。   “发生什么好事了,感觉你心情很好。”法拉第像幽灵一样背着手晃过来。   他的朋友以前虽然也会和大家说说笑笑,但总感觉时刻背负着什么巨大的压力,像有什么紧迫的事情催着她行动。   而最近再见到她,她似乎整个人都松快了下来,今晚更说得上是雀跃无比,这让他感到很新奇。   “迈克尔,因为我每天醒来就能看到自己亲爱的家人,最近生意也很好做,今天还认识了新朋友,当然很开心啦!那句歌词怎么唱来着?如今我的生活像肉桂一样香甜。”   自从尼日斐庄园的客人来了后,克拉丽莎回顾了这几年的奋斗成果,确认家里再也不用担心被赶出朗伯恩府邸的日子了,这让她一直紧绷的弦松了下来。   不仅如此,她还带着家人来到了伦敦。在富足的生活下,省去为鸡毛蒜皮的小事的争吵,每个人都展现了性格中可爱的一面,一家人相处得愉快且和谐。   忙碌的一年的品牌也有了成果,克拉丽莎考虑了种种可能存在的问题,殚精竭虑,费尽心思,在不太出格的情况下努力做到最吸引人。   最后的结果也很是喜人,工厂的机器忙得都已经快冒烟了。除了在名声上的收获以外,赚钱也是很好的事情,这代表着许多现实层面的问题她都可以用钱解决。   而一直困扰她整整两年的问题今天也得到了解决,之前不欢而散后她根本摸不住亨利·萨默塞特到底是否耿耿于怀,信里说的那些话也无法让她完全安心。而今天爆发了争吵又和好后,她终于觉得这件事可以暂告一段落了。   更好的是,这件事让她确认了下一阶段想要追求的目标,那就是在这个社会上变得更有分量,这个念头让她干劲十足。   在一天的结尾,还发生了让她惊喜的事情,她得到了宇宙的回应,否则怎么会在为她送来两个这样合心意的新朋友呢?   克拉丽莎将卡特姐妹的出现视作对她新追求的肯定,而得知她们对自己的崇拜是彼此相遇的原因,她更是深感欣慰。   “嗯……你肯定没有百分之百的诚实。”法拉第眯着眼睛后仰,怀疑地看着克拉丽莎,她的嘴角都快无法抑制住上扬了,他才不信这种家人陪伴的鬼话。   “好吧,还有一件事。”克拉丽莎停下手中的活对他招招手,两个人走到墙角。   “今天我和亨利·萨默塞特大吵了一架,最后终于和好了。”   “而这件事让你高兴是因为……?”法拉第更疑惑了。   “你想想,他之前那种样子才恐怖好么,这根本不符合人性常理,万一他突然发疯怎么办?美中不足的是我的姐妹们围观了全部过程,我猜回去不会有好日子过。”两个人把声音压得低低的交流着。   “好吧,你说是就是,恭喜你啊。”法拉第没什么诚意地耸耸肩。   “不过,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情况?上次戴维先生遇到了布莱特伍德公爵,回来还向我打听你和他儿子是什么关系。”   “其实我自己也不能确定,你要是以前问我,我会非常坦然地告诉你,我只把他当弟弟或朋友看待。但是迈克尔,你真的该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他真的变了很多,我绝对不会摸着我的良心说我一点想法都没有的!   作为我的朋友,你只能倾听,不能评判,如果我说我有点喜欢他现在的样子,但又不想和他结婚,这样会不会显得我很奇怪?”克拉丽莎说着说着有点底气不足。   “我一定是疯了,我甚至觉得你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法拉第逃避地挠挠脑袋,“你自己看着办吧,我支持你的选择。”   “对了,你要是敢和戴维先生这么讲你就死定了,懂吗?”克拉丽莎挥挥拳头,法拉第做出投降的手势,再把嘴抿起来表示他什么都不会说的。   “对了,有件事,你得帮我。”   “你缺钱了吗?要多少?”克拉丽莎疑惑。   “没有……是这样的。”克拉丽莎惊讶地看到这个一心扑在科学上的人脸上居然出现了害羞的表情。   “我们的科普讲座,我一开始联系了保罗巷的小教堂,那里愿意为我们提供场地。所以我就去参加了几场教会活动。”   “让我猜猜,然后你遇到了一位女孩,这位女孩恰巧让你很心动?”克拉丽莎的眼睛亮了起来。   迈克尔·法拉第通过教会活动认识了自己相伴一生的妻子。难道因为自己的出现,他们的相遇提前了吗?如果是这样,他们就能早几年遇到彼此,多一起度过几年人生中的美好时光,这又是一件让她暗自高兴的事情。   “哇哦,别读心了。”法拉第装出一种被攻击后疼痛的表情,又认真下来。   “她真是我见过最美好的人了,当然不是说你不好。克拉拉,怎么办,我好像真的爱上她了。”   “先说说你们进展到哪儿了?”她佯装镇定,只是掩盖不了她两眼放光的兴奋。   “拜托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了,很恐怖。我们就打过几次招呼,但是有一次她路过我身边,突然转身和我说:法拉第先生,您做的事情会很有意义的。”他苦恼地搓搓自己的头发。   “她的父母都是桑德曼教会的人,每次都和她形影不离,我该怎么办?我根本没办法和她单独交谈。”   “单独的对话中夸赞你的行为,这听起来像个很不错的开始。”克拉丽莎点点头,“或许你还得问问这里别的女士,尤其是我的妹妹伊丽莎白,她可是对爱情很有见解的人!” 第12章 The Brainstorm 法拉第……   支支吾吾地犹豫了好一会儿,等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只留下留下帮忙的几个人,法拉第终于决定参考朋友们的意见,他真的不想搞砸这件事。   留下的人有班纳特三姐妹,汤普森夫妇,卡特姐妹和约翰·塔特姆先生。   他们的黄金男孩有了心仪的女孩,这个爆炸的新闻立马就让大家躁动起来。   “噢,法拉第先生,这是多么的浪漫啊!”伊丽莎白果然被这种人类自古以来永恒的中心话题感染了。   “给她写诗吧!动人的十四行诗绝对管用。”她坚定地保证。   “找她帮忙,让她感觉没有她不行,让她觉得离开你活不下去。”尼尔·汤普森先生大大咧咧地支招。   大家都打趣地看着汤普森太太。玛格丽特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让他在外面收敛一点。   “作为一位已婚的女人,我必须提醒您,法拉第先生。您必须要赢得她父母的喜爱,让他们点头才行,否则一切都是白费啦!”   玛格丽特太太温柔地看着面前年轻人害羞的样子,回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光。   “我想到一个。”克拉丽莎听到汤普森先生的建议后意识到,借助这次活动来拉近距离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如果你请这位善良的小姐来帮忙,她大概率不会拒绝。但刚认识的时候千万不要和她喋喋不休地谈论我们几个人,不要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局外人,多聊些你们彼此之间的事情。”   “没错,如果一个男人和我总是提及别的女人,我绝对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伊莎贝拉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他们都是桑德曼教会的人,这里的人注重彼此之间的连接,是一群品德高尚的人。”热爱阅读的玛丽思考的角度又不一样。   “如果您也有此意的话,可以表现出更多的认同感,甚至加入他们的教会,他们会因为你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而自豪的。”   “千万不要吝啬你的甜言蜜语!告诉她今天很漂亮,法拉第先生。”伊丽莎白陶醉地捂住心口。   如果有这样一位男士为她辗转反侧,纠结地询问自己朋友的意见,该是多么浪漫的一件事啊!伊丽莎白情不自禁地想象。   “桑德曼教会的人都很简朴善良,多在不经意间展露自己常做善事。如果她家里有生意,多多去照顾。   在她的父母面前要表现得像傻子一样,但又要让他们知道你有能力承担事情。您是科学家,再做点科学家会做的事情惊艳她。”   苏珊娜的思维完全是功利主义,她根本不在意什么浪漫与否,而是直击痛处,克拉丽莎听得频频点头。   法拉第觉得克拉丽莎请大家集思广益的决策真是再正确不过了,如果凭借他自己,这些错误肯定要犯个好几回。   接着他们又开始商讨科普讲座的事宜,玛丽将自己设计的几版传单展示后,大家投票选出了最合适的一版,明天一早就会被印刷成传单在教堂的附近分发。   克拉丽莎担心或许不会有太多人感兴趣,或者如果家里的孩子感兴趣,疲于生计的父母也不愿意花时间带他们过来。   于是克拉丽莎提议,如果带着孩子来听科普讲座的家庭,到教堂里预先登记报名可以在听完讲座后免费领一大袋白面包和一份晚餐,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如今白面包仍是一种奢侈品,人们大多数常吃黑麦面包或混合谷物的面包,更不用说还有免费的晚餐提供,这个提议对于讲座的受众来说具有很大的吸引力。   同时面包和晚餐的制作交给玛格丽特来负责,这样还可以借此机会照顾一下朋友的生意。   克拉丽莎的提议得到了大家的热烈欢迎,这时候就体现出有一名鼎力相助的赞助人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谁不想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同时又能赚到养家糊口的钱呢?   克拉丽莎很欣赏新认识的卡特姐妹。伊莎贝拉作为姐姐,用强势的性格为一家人遮风挡雨。   妹妹苏珊娜性格和自己相似,既有野心又有聪明的头脑,这让克拉丽莎起了想要培养她们的念头。   但做出决定还为时尚早,她想要再观察一段时间,不要让美好的开端以不愉快收场。   看似简单的活动需要敲定的细节还很多,距离安息日还有好几天。   在此之前,人们先迎来了布莱特伍德公爵夫人,索菲娅·萨默塞特的生日。   今年一家人又齐聚在了一起,独子立下军功,布莱特伍德公爵在辉格党中拥有极大的影响力,自己的品牌形式也一片大好,正是索菲娅·萨默塞特春风得意的一年。   因此她决定大办一场,彰显家族能力,同时也助力自己的丈夫与儿子巩固社交网络。   豪华的布莱特伍德庄园紧锣密鼓地准备着,虽然索菲娅热情邀请克拉丽莎作为重要宾客提前到达,但她还是决定遵守社交礼仪,和家人朋友们结伴而行。   在傍晚动身前,他们还与在尼日斐庄园的老朋友们碰了面,一起在克拉丽莎的别墅里享用了午餐。   作为乡绅阶级,能受邀参加公爵夫人的生日宴会已是莫大的荣耀,因此大家都盛装出席。   来到伦敦后,班纳特一家与宾利一家,达西先生都频繁地相互拜访。   班纳特太太发现,自己这么多年都对自己女儿的财力有着错误的评估。   就连一开始信心满满的宾利先生对克拉丽莎的事迹了解得越多,都变得不自信起来,几家人的友谊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   简依旧对宾利先生芳心暗许,只是她的性格让她对于什么都不会表现得太热情,这让宾利先生一度非常的沮丧。   达西先生还是老样子,但伊丽莎白对他的看法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不得不承认,尽管妈妈称赞亨利·萨默塞特为她目前最喜欢的年轻人,但那天他的行为和气质还是给自己留下了一点阴影。   她开始觉得达西先生其实也没有她记忆中的那么傲慢和令人讨厌了。   从小在朗伯恩这样的地方长大,伊丽莎白见到的人物构成都很简单,这让达西先生一度成为了她心中的恶人。   在伦敦见到形形色色的人后,她开始反思自己曾经对达西先生是否抱有太多的偏见。   至少他总是有话直说,从不记仇,也不用担心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他。   达西先生也惊讶地发现了自己对伊丽莎白·班纳特小姐情感的改变。   在第一次舞会见面时,他还觉得这位姑娘只是“说得过去”。她的看法总是带有偏见,家人也粗鲁不堪。   但当他第一次注意到班纳特小姐的迷人之处后,她的魅力仿佛开了闸的大坝,一下子全部朝他涌来,让他被淹没在不知所措的情感中。   还来不及认清自己的心意,紧接着他见到了伊丽莎白所崇拜的姐姐。   当然了,只要是生活在伦敦,就没有人没听说过克拉丽莎·班纳特的大名。   尽管她的名声有好有坏,但不可否认的是,她是一位绝对的强者。   他以一种同类的眼光去观察这位小姐,想知道她对于这可能拖累她名声的家人的态度如何。   结果不出他所料,这样传奇的人物怎么可能拘泥于这样的小事。   她对一切事物都抱有很包容的态度,即便自己朋友宾利无知的问题和赫斯特先生的冒犯也只是一笑而过。   这让他反思,或许从前自己对班纳特一家人的评价太过于傲慢了。   他曾经厌恶班纳特太太的势利,伊丽莎白妹妹们的轻浮,但那次晚宴让他开始转变想法。   他们并没有利用什么不当的手段去争取不应获得的东西,即便是他觉得最不妥当的,对查尔斯·宾利的势在必得,后来看上去也更像是自己朋友的一厢情愿。   班纳特一家简单地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不该以自己的标准妄自评判他人。   在班纳特一家离开了朗伯恩后,尼日斐庄园的客人们突然惊讶地发现,这个风景宜人的小乡村竟然变得冷清无聊起来,这让一直把他们当做笑料看的一行人很新奇。   宾利先生感到魂不守舍,担心美丽动人的简会在伦敦吸引来更有力的竞争对手。毕竟他在朗伯恩算个黄金单身汉,但放在遍地是贵人的伦敦他可真是不够看啦!   达西先生也发现,多日不见伊丽莎白小姐,他抑制的情感不但没有消减,反而更深厚了一些。   各怀心思下,他们很快也回到了伦敦,迫不及待地拜访了班纳特一家的宅邸。   从此以后,两位年轻的先生就变成了这里的常客。班纳特太太自然也很欢迎他们,甚至打趣他们来得快要比克拉丽莎回家的次数还要勤了!   公爵夫人生日的这天,一行人又在克拉丽莎的别墅里享用了午餐。   女孩们兴奋地在楼上换上S&S所设计的最新晚礼服,由女仆们打理发型,再佩戴上精美的首饰。   绅士们则早早地换上了燕尾服,在楼下聊着天。楼上的动静吵吵闹闹,时不时传来尖叫和笑闹声。   楼下的两位年轻绅士捕捉着自己想听到的声音,班纳特先生和赫斯特先生会心一笑。   整栋房子的氛围其乐融融,一想到晚上的盛会,每个人的心情都无比的愉悦与期待。 第13章 The Confidant 同龄的小……   一场顶级的舞会,是从权力,财力到品味的全面展示。   公爵夫人的生日舞会从年轻的王室成员,贵族亲眷,到政要名流,地方乡绅与教会人士全部包含。几间相连的舞厅全部打开,能容纳约两百人一同庆祝。   今晚的布莱特伍德庄园人头攒动,从温室运来的稀有鲜花装饰着庞大的舞厅,成百上千根蜡烛镶嵌在镀金烛台和水晶吊灯上,与壁镜共同将整个舞厅映照得明亮无比。   先到场的客人利用着开场舞前的这段时间,见缝插针地进行着社交。   其中,需要投资和人脉的政客,科学家,作家和歌星们显得最为急切。   年轻适婚的小姐们和她们的母亲也眼睛擦得雪亮,寻找着人群中家世优秀,相貌端正的年轻人。   要是曾经这样的聚会,斗志满满的克拉丽莎肯定冲在第一线,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结识的好机缘。   而如今她已经开始有了有钱人的松弛感,她更想陪伴在家人和朋友身边,享受生日宴会本身应有的欢乐氛围。   让伊丽莎白觉得好笑的是,上次还在庄园里闲庭信步,大放厥词的班纳特太太,今天一看到有这么多名副其实的贵族宾客,又像鹌鹑一样缩起来不做声了。   但伊丽莎白这次来心态又大有不同,她天生是学习与进步的好手,已经不再感到自卑或畏惧。   伊丽莎白观察着姐姐的动作和神态,不卑不亢地和面熟的客人问好,泰然自若地走上台阶,浑然不知自己的行为在达西先生眼里是多么的迷人。   和正在迎宾的公爵夫人行了礼,索菲娅今晚可谓是春风得意,光彩照人。   布莱特伍德公爵站在她的身边,同她一同迎接宾客。后面的人还在持续进场,她们短暂地照面后就融入了舞厅的人流。   一行人寸步不离地跟在克拉丽莎的后面,正好她想借此机会把自己的妹妹们介绍给在场她认识的朋友,帮助大家更好的融入这里,或许还能顺便寻找家世合适的妹夫们。   还没有看到特别熟悉的朋友,克拉丽莎先碰到了卡莱尔伯爵夫人小乔治安娜,她就是曾经大名鼎鼎的第五代德文郡公爵的长女。   克拉丽莎和卡莱尔伯爵夫人并不是非常熟悉,但她的好友,哈莉特·卡文迪许,正是伯爵夫人的亲妹妹,也是如今第六代德文郡公爵的姐姐。   克拉丽莎与哈莉特的友谊要追溯到九年前《淑女前沿》办得风生水起的时候,克拉丽莎发现沙龙里不少的小姐们都有非常敏锐的政治视野。   多次接触后,她逐渐产生了想要创办一个供女人们学习和了解政治的社团,希望来自兴趣爱好的涓涓细流,终有一天可以汇聚成争取话语权的河流海洋。   几位年轻的忠实粉丝和克拉丽莎一拍即合,她们多是家里思想开明的单身贵族女性,于是一个名叫P.O.W的社团应运而生。   P.O.W的全称是Politics Only for Women,由克拉丽莎·班纳特担任第一任社长。   因为社团的存在,克拉丽莎在这个时代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拥有了和同龄女性的友谊。   P.O.W模拟了出拳的声音,表达社团成员们直击要害的果断态度。她们心照不宣地对外解释名称是Prosperity Of Women,女性繁荣社,旨在帮助年轻的小姐们在步入社交界前具备足够的礼仪和人脉。   她们定期开展着活动,在小小的房间里分享着从父兄,丈夫,报纸上收集来的国内外发生的大事,交流自己的想法,分析潜在的影响。   P.O.W是一个小型的,私密的社团,但社员之间的紧密连接在她们嫁入各个家族后仍发挥着重要的作用。   其中,社团的杰出人物就包含哈莉特·卡文迪许,她的丈夫是著名的政治外交家。这场婚姻巩固了卡文迪许家族与政界精英之间的紧密联系。   在社团成立之初,这位性格开朗,思维敏捷的卡文迪许小姐就是社团里的活跃人物。   她在一次公爵夫人的宴会上与克拉丽莎一见如故,尽管社会地位天差地别,她们也很快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密友。   哈莉特对克拉丽莎组建社团的想法很是支持,还介绍了志同道合的女伴们一同加入,组成了初期的P.O.W成员。   随着初代成员都逐渐步入婚姻,如今的P.O.W已经交给更年轻的小姐们管理和开展活动,但是她们的友谊和情报交换还在持续着。   在结婚后,多年的经验积累也让哈莉特快速上手了大使夫人的角色,成为了丈夫在外交界强有力的帮手。   她陪同丈夫出使荷兰与法国,亲眼见证了法国权利的变更。   她在巴黎举办沙龙,吸引政要,组建关系网。不仅成为了英国外交圈的风云人物,也为P.O.W的社员们带来了珍贵的一手资料。   小乔治安娜·卡文迪许,如今该称呼她为卡莱尔伯爵夫人了。她和妹妹关系亲密,自然也对这位班纳特小姐充满了欣赏,有一种看自家后辈和妹妹的亲切感。   “班纳特小姐,自从上次威灵顿公爵举办的庆祝宴会后,我们已经小半年没见过面了,总觉得你比半年前还要耀眼了一些。”小乔治安娜亲昵地挽住克拉丽莎。   “伯爵夫人,我要是算耀眼,您早就夺目得无法用双眼直视啦!”克拉丽莎也笑着恭维。   “哈莉特还在信里抱怨呢,说伦敦难得有一次领先潮流的时尚,她却远在法国无法亲眼见证。   从前都是我来收到她来自巴黎的礼物,这次反而是我能第一时间享受到最新的时尚了,这还是头一回呢!”   克拉丽莎也收到了好友信件里的抱怨,忍不住笑着打趣:“想必她现在已经收到了我的礼物,让巴黎人爱上我们英国时尚的重担这下要落在她身上啦。”   “对于这点,我倒是一点也不为她感到担忧!”   小乔治安娜对自己妹妹的社交手段很是自信,她还没见过什么人是自己妹妹拿不下的,这点和她的朋友班纳特小姐非常的相似。   “唯一需要担忧的就是巴黎人的热情她难以招架罢了!”   两个人齐齐笑了起来,气氛正融洽,克拉丽莎又将自己的家人朋友们介绍给了小乔治安娜。交谈中她们还惊讶地发现,小乔治安娜还认识达西先生的姨母凯瑟琳·德·包尔夫人。   “上次见到德·包尔夫人,她正在为她的女儿寻找满意的婚事。达西先生,不知道这件事是否有了最新的进展呢?”小乔治安娜好奇地询问。   其实她说得已经比较委婉了,她可是听说这位夫人很难相处,在女儿的婚事问题上也非常的苛刻挑剔,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她的外甥。   “多谢伯爵夫人的关心,恐怕还在寻找中。”达西先生礼貌地回复,他也惊讶于在这里还能听到自己姨母的名字。   “C·班纳特!哇,今晚是谁这么光彩照人!”从稍微远一些的地方传来了兴奋的呼声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寒暄。   一位身穿珍珠绣花高腰帝政裙的年轻女孩向回过头的克拉丽莎招招手。   “B·威廉姆斯!”穿人群而来的女孩先和卡莱尔伯爵夫人问了好,又和克拉丽莎拥抱着问好。   比安卡·威廉姆斯也是P.O.W的初代成员,她的父亲曾经是一位大地主,如今也是一名下议院的议员。   她比克拉丽莎小两岁,彼此间也相识了七八年了,是关系非常好的朋友。   最近她和她的家人在精心挑选合适的联姻对象,希望她在幸福之余也能作为她父亲在政界的助力。   比安卡·威廉姆斯穿着S&S最新的裙装,腕间提着纯白色的缎面手袋,以示对朋友的大力支持。金色的头发整齐地挽起,项链和头饰都是圆润洁白的珍珠,衬得她娇俏可人。   作为地主与政客的女儿,比安卡·威廉姆斯一直以笑示人,完全看不出在社团辩论中锋芒毕露的样子。   P.O.W的宗旨是全球范围的视野,永不停息的进取,彼此扶持的友谊。作为原始成员,比安卡·威廉姆斯可以说是完美践行这三条姐妹守则的典范。   卡莱尔伯爵夫人被其他来攀谈的宾客带走了,克拉丽莎又把自己一家,宾利一家和达西先生介绍给了比安卡。   “第一次见到克拉拉的时候,我们也就像你们俩一般大。”比安卡看着凯瑟琳和莉迪亚,面露怀念。   “欢迎来到伦敦,你们会喜欢这里的。”   克拉丽莎觉得总是一大帮人聚在这里违背了舞会社交的初衷,同时也不方便想要邀请妹妹们跳舞的年轻人填写舞卡。   她赶鸡般地挥手让大家散开,去享受今晚的时光。   两个女孩手挽手漫无目的地在舞厅边游荡,等待着舞会的开始。   克拉丽莎富有又貌美,比安卡也是热烈动人,家世又很有前景,两个人很快就开始不断接受绅士们跳舞的预定。   克拉丽莎留下了第一支和最后一支舞的空位,大方地让邀请的绅士们填写自己的舞卡,直到很快就要填不下她才委婉拒绝。   得到准许的绅士们就像获得了莫大地荣幸,她们甚至看到一位同手同脚地离开了。   “所以……刚刚的达西先生财力如何?”短暂的混乱结束,比安卡露出一个八卦的表情。   知道好友在寻找适婚对象,克拉丽莎立马警惕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B,这个不行,这个已经被看好了。”   “放轻松!熊妈妈,我只是打听打听。”比安卡先是解释,接着她想到什么,突然花容失色。   “不过你疯了吗?有索恩福德侯爵不要,你看得上只是有钱的乡绅?他可是什么头衔也没有!”   “ewww!”克拉丽莎一副被恶心到的表情。   “不是我啦,你觉得她和我的妹妹伊丽莎白怎么样?大半个德比郡都是他的,他还有一个超级豪华的彭伯里庄园。”她贼兮兮地眨了眨眼。   悄无声息地转了身,她们远远地观察角落里正在聊天的两个人。   伊丽莎白正笑着发表什么观点,达西先生的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微微前倾的姿态和认真的表情都显示着伊丽莎白的一言一行都牵动着他的心神。   比安卡恍然大悟,下意识地又去寻找刚刚红头发的宾利先生,果不其然发现他正热情地围绕在天使一样容貌的简·班纳特周围。   “所以这是你认定好的两个准妹夫?”   “或许是,或许不是,全看我妹妹们自己的心意。”克拉丽莎又和她走动起来。   远处几位皇家研究院的科学家们凑在一起闲聊。她远远地和对上视线的法拉第点头打了个招呼,没有再上前问好。   “所以在还没有确定的情况下,你就开始分享社交资源,照拂你的准妹夫们了。”比安卡露出一个心服口服的表情。   “这真是太典型的班纳特作风了,总是罩着自己人。”   两人相视一笑,“我帮他们,他们帮我,人际交往不过就是这回事。   你知道吗?达西先生还有一年一万英镑的收入,你能想象有了这样的妹夫,对我接下来要做事情的资金流转有多大的帮助吗?”   有其母必有其女。克拉丽莎这一刻突然发现自己不愧是班纳特太太的女儿,真是一脉相承地对别人的钱有点占有欲。 第14章 The Ball 舞会与试探   “话说,你们家看得怎么样了?”克拉丽莎关心着自己的好朋友的终生大事。   “高不成低不就的,地位高的看不上我们家,地位低的他们又不满意,不然我还会问达西先生怎么样吗?或许我不该执着于地位了,一个有钱人已经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结果了。”   比安卡对此倒是看得很开,她并没有抱有很多对爱情的幻想,对于她来说,婚事反而更像是一笔重要的生意,代价是她整个人生的幸福。   “或者在军队里选一选呢?”克拉丽莎出谋划策,“等维也纳和巴黎那里完全结束后,他们可以成为你父亲和哥哥的助力,操作一下还有机会进入议会。”   “这也是不错的选择,不过我可不像你,有那里的人脉。”比安卡推推克拉丽莎,“四点钟方向,别转得太快,‘你知道是谁’在看你。”   克拉丽莎顺着她说的方向看过去,亨利·萨默塞特站在舞厅的边缘,如阴影般与欢笑的宾客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剪裁合身的燕尾服贴合着他高瘦挺拔的身形,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又快速避开,克拉丽莎一瞬间觉得心脏跳得飞快。   “只有我这么觉得,还是亨利·萨默塞特这次回来真的不一样了?”   比安卡眯着眼睛,毫无顾忌地对他上下打量着,反正她不是在场唯一一个这样做的未婚小姐。   从前一直低调的公爵独子这次回归仿佛摘掉了身上的隐形光环。如果说本来他的家世就已经足够吸引人,而如今他本人的外表与价值都让他变得更炙手可热起来。   “以前我总觉得他是个忧郁内向的男孩,总是跟在你后面打转,但是现在看来……”她感慨地摇了摇头。   “你最好把他看紧了,C,冰块男孩要变成火热先生了,看看他身边那些如狼似虎的视线吧。”   克拉丽莎被自己好友说的话逗笑了。   “《淑女前沿》真应该给你开一个点评专栏,这样小姐们和她们的母亲就有更权威的参考了。   还有,亨利·萨默塞特和谁在一起都是他的自由,我也不需要看紧了他。”   “得了,克拉拉,咱们俩之间还需要扯什么鬼话。”比安卡用胳膊肘推推克拉丽莎。   两个女孩表面上还是一片平和地说笑,根本看不出来她们在评价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我就这么问你吧,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发现勾勾手就会凑过来的人转头跑去对别人好了,你难道不会失落吗?   我不是在评断你的选择,C,尽管我现在是一个找丈夫到要绝望的人,在你的角度我也支持你的选择。   我只是说,你被你的道德观念束缚得有些钻牛角尖了,我说这些是因为我是你的朋友。   以你的经济条件,不一定是要结婚,只要是你开心,他也开心,难道两个年轻人不值得享受一下吗?”   “谢谢你,在我努力减轻亨利对我的影响时,你还让我的意志更加松动了。”克拉丽莎搂了搂比安卡的肩膀。“不过放松,B,我们会给你找个好丈夫的。”   “还有,这句话简直是太过分了!什么叫亨利勾勾手就过来……”克拉丽莎回想起这句话,一脸荒谬地下意识要为他辩护。   比安卡坏笑着打断了她,“哦是吗!那就验证一下。”   话音未落,克拉丽莎还来不及阻止她,比安卡就朝着亨利·萨默塞特做了一个招手的动作。   亨利先是确认了一下比安卡的动作,在她点头后真的迈开了脚步往这里走来。   “行吧,你们晚上玩得开心,我先走了。”克拉丽莎一拍手果断地扭头就走,被比安卡紧紧拉住。   “你哪儿也别想去,逃兵小姐。拜托了,C,让自己幸福又有什么错呢?”   克拉丽莎心乱如麻,或许身体中的一部分也的确因为他毫不犹豫的脚步而高兴起来,而另一部分的自己又为这样摇摆不定的行为自我厌弃着,直到亨利走到了她们跟前。   “威廉姆斯小姐。”他和比安卡行礼。   “嘿,克拉拉。”   克拉丽莎·班纳特今晚选择了一条偏香槟色的浅色丝绸帝政裙,巨大的翡翠项链吊坠卡在她起伏的锁骨凹陷处,和亮得晃眼的耳坠一起,衬得她的绿眼睛如同两簇幽火。   亨利已经记不得这是他痴迷于这双眼睛的第多少年了。   只要她在,周围无论是娇俏如珍珠般的笑靥,还是含羞带怯,意有所指的暗示,都在他飞蛾扑火般的视线里黯然失色。   而他永远都无法把他这样的想法告诉她,因为他太了解自己爱的人在野心勃勃的外表下有着怎样真诚温暖的性格。   她永远不会喜欢别人将两个同样优秀的女孩对比,这并不会让她感到被恭维,反而会引起她的反感和抵触。所以他尽量避免着这样的词汇,就算这就是他心中的真实想法。   “亨利!”克拉丽莎有些尴尬,又有些雀跃,“你的朋友们呢?你怎么一个人站在那里?”   “嗯……他们被你的两个妹妹带走了,对我来说那里人太多了点。”   亨利朝一个方向指了指,弗朗西斯和詹姆斯正和凯瑟琳和莉迪亚聊得正起劲。   不仅如此,他们的周围还围着其他的年轻人,大概率都是级别类似的军官,而她的两个妹妹已经成为了那群人中的焦点,正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快乐。   克拉丽莎一脸抱歉地转过头来,她都能想象亨利在那里不太适应的样子。   “亨利,正好你在,帮我个忙。我有一个朋友,如果她想要选一位年轻有为,未来发展前景很好的年轻军官结婚,你有特别推荐的人选吗?”权威人士就在眼前,比安卡趁机咨询。   “坎贝尔子爵怎么样?你和他熟吗?”克拉丽莎一同出谋划策。   “不行,他私底下作风很差。”亨利一口否决。   他没有告诉克拉丽莎,之前聚会时那帮家伙喝醉了酒,开始盘点伦敦有名的未婚小姐们。   这个垃圾还口出狂言,放话说等他从巴黎回到伦敦就要拿下克拉丽莎·班纳特。   那天晚上,在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前,他就已经冲了上去把这个混蛋暴揍了一顿,到现在他们碰面坎贝尔还会绕道走。   “弗朗西斯呢?他很符合比安卡小姐的条件。”亨利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都说是我帮朋友问的!”   “弗朗西斯不行。”   克拉丽莎和比安卡同时张口,又同时看向对方。电光火石间,比安卡立刻就反应过来这其中有什么不能说的事。   “不……我是说,弗朗西斯先生可能不太符合我的条件,我的父亲可能不太接受太风流倜傥的……女婿,嗯!”说完比安卡还睁大眼睛点了点头,增强说服力。   克拉丽莎还来不及赞叹自己好友的机智,亨利就嗤了一声,仰头露出一个气笑了的表情。   “我就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天在庄园里他一个人静悄悄地离开是去找你了,对吧?”   他的表情冷了下来。为什么最近每次遇到他都能碰上让他生气的事情呢?克拉丽莎绝望地想。   平时好脾气的人一旦冷脸就有加倍的威慑力,克拉丽莎想稍微狡辩一下,却不知道说什么。   比安卡真后悔自己刚刚干嘛要招惹他了,她的视线左顾右盼,一副很忙的样子,没有当场叛逃已经是她最有义气的举动。   “放心,我本来就没打算把他介绍给你。”亨利对比安卡露出一个冷笑。   “弗朗西斯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那天他回来后就魂不守舍的,发生了什么并不难猜,只是想试探一下你们知道多少罢了。”   “嘿,你凭什么试探我?还有你刚刚这是什么表情!”克拉丽莎用手袋重重地打了一下他的肩膀。“上次为难我妹妹,这次还敢对我朋友甩脸色?你向她道歉。”   克拉丽莎在亨利盘问更多之前抓住了机会,立刻占据了上风,不出所料亨利的气势弱了下去。   “抱歉,是我不对。”亨利总感觉自己最近怎么一直在道歉。   “弗朗西斯是我的朋友,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我的猜测,不会对他做什么不成熟的行为的。真的,我保证。”说罢他还竖起三根手指,放在胸口做出一个发誓的动作。   比安卡目瞪口呆地看着好友三言两语就让刚刚她有点紧张的亨利·萨默塞特重新变回了正常人。   她突然回想起来,她以前就一直觉得这小子有些阴晴不定,只是这次回来后他的模样让她暂时忘记了曾经相处中的一些细节。   看到这一幕场景,她突然感觉熟悉的记忆跨过两年的空白全部涌现回来了。   “不过你瞒着我,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亨利对克拉丽莎笑了笑,比安卡觉得自己有些没眼看。   “和我跳第一支舞吗?克拉拉小姐?”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侯爵阁下。”   克拉丽莎端庄地行了一个屈膝礼,晃了晃腕间的舞卡,满满当当的签名中第一支舞的位置正是一片空白,这让亨利很是高兴。   在众人的期盼之下,公爵夫妇以缓慢庄重的小步舞开场。   接着乐队变得轻快,开启了今晚的第一支乡村舞。绅士们领着自己的舞伴进入舞池,欢声笑语中,美好的夜晚正式开始了。 第15章 The Fling 英国乡村舞   相比于华尔兹注重的舞姿优美,乡村舞更注重于队形的变换,不会跳舞的人只需要掌握滑步和踏步就可以完成。   男士和女士们面对面排成两列长队,由公爵夫妇领舞,变化队形。列队时而绕行,时而编织拱门穿行,这正是英国乡村舞的灵魂所在。   乡村舞能在有固定舞伴的同时,还可以轮换临时舞伴,确保没有人被冷落,是社交舞会最受欢迎的破冰利器。   克拉丽莎与亨利指尖相对,伴随着轻快的节奏顺着队列滑步。两人都有些紧张,克拉丽莎把这一切都归结于气氛太过于良好,以及对面人的眼神过于炽热。   两个人短暂地和旁边的人转了两圈,往前进了一位。   亨利·萨默塞特跳舞跳得很烂,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四肢僵硬。但偏偏他的动作又是那样的一丝不苟,两个人对视间都有些忍俊不禁。   “亨利,放松一点吧,我们是在跳舞,又不是在踏步!”   两个人顺着音乐的节奏后退又迈步上前,明明是同样的动作,但是无论是裙边的弧度,还是身体小幅度的韵律,克拉丽莎做起来都是那么轻而易举的优雅。   “不管你是否相信,但是我真的尽力了,克拉拉,有人天生就不擅长这些。”亨利小声地与她密语。   他总是不介意在她面前展露出自己笨拙的一面,或许这也是他的某种示弱技巧。   “你在法国就没有多学一些吗?那里可是全世界最会享受的地方。”克拉丽莎俏皮地眨眨眼,从旁边人搭起的拱桥下轻巧地穿过,又回到亨利的身边。   “你不用试探我,克拉拉,你知道我听得懂你的言外之意。”   随着大部队的步伐,两个人突然凑得很近,她甚至能感受到亨利垂下眼眸注视她时睫毛带来的颤抖。   他身上同时存在的倾略性和乖巧脆弱让克拉丽莎难以抑制地兴奋起来。   “哦?我能有什么言外之意?”   克拉丽莎的绿眼睛闪过恶作剧般的光芒,没等他回答就将自己戴着蕾丝手套的手交到隔壁舞伴的手中,但眼神仍留给他意味深长的一瞥。   亨利漫不经心地和他的临时舞伴跳着舞,眼神仍锁定在克拉丽莎身上。克拉丽莎顽劣地无视着他的目光,全心全意地与自己的舞伴跳着舞。   克拉丽莎的动作和神态缺少未婚小姐的娇羞,更多是一种稳操胜券的悠闲,让人忍不住想要了解她的神秘。   对面的绅士已经牢牢地被她吸引,明亮的烛光将她照映得像油画里的女神,他在欣赏之余还掺杂着痴迷与仰慕。   几个快节奏的小节仿佛像过了一个世纪一样漫长,克拉丽莎终于又回到亨利对面。   碰上指尖的一瞬间,亨利感觉自己像一条回到水中的鱼,终于可以呼吸了起来。   克拉丽莎享受着牵动他情绪的感觉,看着他的表情从急不可耐到满意餍足,每一步都在她的掌控之中,这让她感到无比的舒心。   比安卡说得没错,她放不下这样忠诚听话的亨利·萨默塞特,如果他转头离开,她会非常非常的生气。   在这一瞬间,克拉丽莎终于愿意正视自己的情感。她不是什么圣人,对他人善良和自己的私.欲并不冲突。   亨利是完全属于她的,这是他一次又一次的妥协与纵容让她产生的认知。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她自私。   “你还没有回答我,我能有什么言外之意?”又一次的贴近,克拉丽莎凑近他的耳朵,压低声音。   “巴黎没有我想要一起跳舞的人,所以我什么也学不到。好在那个人就在伦敦,所以她可要好好教我。”   亨利被她的突然凑近惊得心跳如鼓,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不愿意错过她的任何表情。   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克拉丽莎满意地笑了,一只手大胆地由掌心相对转为抓住他的手腕内侧,轻轻地用食指点了点。   “说得真好。”   手腕间的触感仿佛直接敲击在心脏上,亨利忍不住幻想,如果在庄园夏夜烛光昏暗的角落,她会不会在夸奖自己时,不轻不重地拍拍自己的脸颊或头顶,那会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奖赏。   可惜他们身处于人声鼎沸的舞厅,每个动作都在陌生人的注视下。转瞬即逝的触感已经是一种离经叛道,她从抵触态度的转变也给了他极大的鼓励。   “比安卡正急着寻找合适的丈夫,你知道我的要求。多找几个备选,让她亲自了解一下。”还没等亨利多回味刚刚的动作,克拉丽莎又把他拉回了现实。   “怎么又要帮你的朋友找丈夫。”亨利不满地抗议。“这都是我帮你朋友们找的第几个丈夫了,她们从来不知道感激我,只觉得都是你的功劳。”   “拜托了,亨利。要不是你,我们又怎么能知道坎贝尔子爵作风不行呢?我离不开你的把关,否则我难以放心。最好在辉格党或者军队里,有发展前景的,比安卡的父亲不缺钱,上进一点,人品也要好,好吗?”   克拉丽莎之前学到了汤普森先生教授的学问,把学到的技巧活学活用后,果真亨利只是不情不愿地表示他会留意的,这让克拉丽莎对这条技巧的实用性大为赞叹。   两个人又开始零零碎碎地交流这两年来彼此错过的经历,不知不觉间乡村舞就这样结束了。   酣畅淋漓的一曲,两边的绅士小姐们呼吸都有些加速,相互鞠躬后有的准备继续下一首,有的决定下场休息。   “再和我跳一曲,克拉拉。”   亨利侧身拦住她,胸膛因为舞蹈和兴奋的双重作用起伏着。   尽管觉得他现在的样子很可爱,但是克拉丽莎还是朝他晃晃腕间的舞卡。   “或许下次吧,亨利。”   下一曲的舞伴已经在不远处等待着她了,一看到克拉丽莎转身,他就热情地迎上前。   亨利只能落寞地离开舞池,开始怀疑起她刚刚态度的转变只是他出现的幻觉。   一整个美好夜晚,班纳特家的小姐们都在疯狂地享受着她们的第一场公开贵族舞会。   她们有着来自乡村特有的青春与活力,又有足够良好的礼仪。或许矜持高贵的贵族小姐们看不上这番做派,但对年轻的小伙子们有着新奇的吸引力。   于是她们一曲接着一曲地跳着,带动着今晚的氛围越来越热闹。就连布莱特伍德公爵夫人都笑着表示,克拉拉的妹妹们让今晚的欢声笑语更浓烈了。   在一轮又一轮的热闹过后,距离午夜也已经过去了近三个小时。仆人们调暗了舞厅中蜡烛的光线,暗示着今晚的舞会终于进入了尾声。   在缓慢庄重的音乐中,克拉丽莎和亨利再次进入舞池,心情都有些低落与不舍。   舞会以忧郁的萨拉班德舞收尾,人们眼神低垂,神情安静,成双成对地在舞厅中缓慢移动。   “亨利……我不想今晚给你什么虚假的希望。”沉默之中,克拉丽莎还是决定和他说清楚。   “我不会嫁给你的,如果你因为今晚我的举动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那我们趁早一拍两散。”   尽管心中早已经有所准备,亨利还是因为她不留情面的话语而感到心脏一阵刺痛。但他已经意识到,比起这样的痛苦,无法与她朝昔相处更让他感到难以忍受。   “如果你愿意,我父母那里我会解决好,绝对不会让你为难。”再次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克拉丽莎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盛大欢乐的舞会终有结束之时,仆人已经备好了马车。公爵夫妇依旧站在舞厅的门口,送别着陆陆续续散去的客人。   索菲娅与克拉丽莎拥抱道别,克拉丽莎再次表达了对朋友的祝福,和家人们一起登上了回家的马车。   “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才十五岁,我看着她说话时的眼神,就知道她会成就一番事业。   有些人就是这样的,只需要几个照面你就会知道她人生的终点绝对不止于此。”   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索菲娅和儿子并肩看着窗外渐行渐远的马车。   “母亲……”亨利知道马上她就要谈到正事了。   “一晚上你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这么多年了,她终于愿意正眼看你了。你很高兴,我知道,我也很为你高兴。”索菲娅拍拍他的肩膀,让他稍安勿躁。   “从前我总觉得,出嫁前找一个好丈夫,结婚后为家族生下继承人,再看着自己的孩子们都拥有自己的家庭,这就是一个女人最成功的人生了。”索菲娅嘴角含着温和的笑容。   “本来我也觉得就是这样了,我的儿子前途光明,只差一位妻子和他们的孩子我的一生应该就圆满了。本该也是这样的,但为什么当我的品牌步入正轨的时候,我会有种一切才刚刚开始的感觉呢?”   索菲娅的视线看向远方,巨大的布莱特伍德庄园笼罩在清冷的月光中。热闹的盛典结束后,宾客逐渐离开。   爱德华·萨默塞特走上前揽住索菲娅的肩膀,索菲娅自然地握住丈夫的手,靠在他身上。   “你的父亲让我很幸福,亨利,所以我们也希望你能幸福。”索菲娅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他看上去是那么的忐忑,担心自己的固执会引起他们对克拉丽莎的不悦。   爱德华·萨默塞特也只是点点头。   “你们年轻人之间会把一切想明白的。”他上前拍拍儿子的肩膀,“你一直是个有想法的孩子,不管外人怎么说,我们会支持你。”   “谢谢。”亨利一瞬间感觉语言变得如此贫瘠,于是他拥抱了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你们想象不到这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第16章 The Gathering 工厂主集……   持续到凌晨的舞会让所有人都一觉昏迷到下午,平日里热闹无比的餐桌前只有克拉丽莎一个人享用着早餐。   尽管只睡了三个多小时,但是克拉丽莎感觉很兴奋。呼吸着清晨的空气,她突然想到了莎士比亚的那句话。   “这个世界是我的牡蛎,我用剑就能撬开它。①”   前些时间堆积在心头的烦恼消失了,是时候开始着手处理新的目标了。   悠闲地读着报纸,享用完早餐,她带着阿比盖尔和两名护卫一同出了门。   他们是克拉丽莎高薪请来的退伍士兵,在前几次安全危机中都表现出了名副其实的水准。   马车向着城市的东边行驶着,在一栋破旧的砖瓦楼前停下,苏珊娜·卡特已经在门口等待多时。   接上她,马车继续朝着密集的工厂区域行驶着。   根据法拉第信件中对新帮手的赞扬,克拉丽莎决定将苏珊娜带在身边看看她的表现。坐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她的表情又紧张又兴奋。   “我们今天要去和几位工厂主会面,别紧张,跟在我后面就行。”克拉丽莎安抚。   “我这两天去咨询了不少的工人家庭,最近的矛盾越来越尖锐了。这里的工厂主们比我们老家那里还不把人命当回事,十家里有九家都因为环境恶劣失去了亲近的家人。”   看来尽管克拉丽莎什么都没说,但是苏珊娜已经在捉风捕影中推测出了今天此行的目的,并自己也做了一番调查。   克拉丽莎一直垂眸听着苏珊娜忐忑地讲话,嘴角噙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尽管心中很是欣赏,克拉丽莎也不喜欢在没有彻底变熟之前表现得太过亲近。她一直信奉着伊索寓言里狐狸与狮子给她的教导。   熟悉会滋生轻视,对于很多人来说,她是一个有钱又心软的女人,总有人把她当做冤大头来看,以为装乖卖惨她就会感动地丢出自己辛苦赚来的英镑。   而克拉丽莎清楚,她喜欢当一头狮子。   如果任何人觉得她是个好糊弄的傻子,那她就有必要给大家温习一下,自己是如何在这个男人主宰的行业走到如今这一步的了。   苏珊娜讲完这句话,好几秒都没等来克拉丽莎的反应,这让她紧张地觉得自己大概率是猜错了。或许今天出行只是想谈点合作,或者纯粹去参观参观。   直到马车对面的人慢悠悠地抬眼,苏珊娜发誓那一定是若隐若现的笑容。   “问了几家?”克拉丽莎问。   “二十六家,涵盖了附近三种类型的五家工厂。”   克拉丽莎眼里有淡淡的笑意:“我调查了一千四百多家。”   苏珊娜愣住了,她本来正为猜中此行的目的而沾沾自喜。   “自从工人集会被明令禁止后,我们要去的船长咖啡屋变成了许多工厂主秘密进行集会的地方,今天你只需要看着,不用说什么。”   克拉丽莎撩开帘子,外面泥泞的地面被淡淡的雾气笼罩着,马车在其中颠簸穿行。   她看了几眼,又把帘子放下。马车逐渐地停了下来,她们的目的地到了。   提着裙摆下车,她们格格不入的气质与装扮引起了路人悄悄的侧目打量,又在护卫面露凶色后赶紧移开视线。   克拉丽莎报出暗号,门口接应的人引着她们从侧门下楼,往地下室走去。   地下的房间烟雾缭绕,二十几位身价不小的工厂主代表人物正在里面谈笑风生。   克拉丽莎一进门,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苏珊娜一瞬间感到无论是充满恶意的,打量的,还是单纯惊讶的视线,都齐齐地招呼到了她的身上。   尽管她只是躲在注意中心的身后,也足够让她如坐针毡。   “该死的,西奥,你这么早把我们叫来,就是让我们来见这个女人?”   一位戴着宽边软帽,抽着烟的男人重重地把杯子放在小木桌上,发出一声砰的巨响。   这一声打破了刚刚房间里的平静,一时间抱怨声,咒骂声,嘘声不绝于耳。   “赶紧滚回家吧,班纳特,我管你又想说什么,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他又大叫。   克拉丽莎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看戏一样,等他话说完她才露出一个嘲讽的冷笑。   “乔纳森……我们之间也认识五六年了吧,一开始你喊我小丫头,后来骂我臭婊.子,现在称呼我为班纳特,某种程度上你可真是越来越重视我了。”   哪怕这些都是他曾经说过的原话,但在公开场合如此平静地说出会让淑女羞愧欲死的词,乔纳森还是被克拉丽莎的话弄得一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克拉丽莎收起了笑容,跨步上前挥手掀翻了他放酒的小圆木桌。   酒杯跟着一起翻落在地板上,在一阵诡异的安静中咕噜咕噜地滚到了角落里,只留下一地的酒水和周围震惊的男人们。   “你一边和别人说我扰乱工厂规矩,抹黑我的名声。一面教唆我工人,想在我的地盘骑在我的头上,我还没找你这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算账呢,我看你简直是找死。”   乔纳森的眼睛被怒气撑得圆圆的,穿着亚麻背心的胸腔在惊怒下剧烈地起伏着。   刚想站起来动手教训一下这个愈发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两个如影随形的护卫立刻亮出了腰间别着的燧发手.枪,他又吓得立刻跌坐回椅子上。   房间里的工厂主们都因为这场变故而躁动起来,在两个护卫的威压下,倒是没人再敢对她出言不逊了。   但真正镇住他们的还是克拉丽莎身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股疯劲。   在场的许多人都认识克拉丽莎好几年了,每当他们在背地里评价她是个任人摆布,不过是走了运才有今天成就的女人时,她时不时的动静会突然提醒大家,她是个惹不起的人。   “别担心,朋友们,我今天不是来闹事的,我是带着善意和合作来的。”   克拉丽莎在说完这句话后突然笑了起来,她简直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还在喘粗气的乔纳森听闻看着一片狼藉的地面,露出了一个有些惧怕的表情。   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克拉丽莎平息了一下呼吸。   “真的,如果我真的计较你背后做得那些小动作,我就不会提醒你。你满意得到处炫耀的准女婿每周去四次衬裙巷,一喝酒就变得特别的暴力。你的女儿如果嫁过去,和踏进火坑没有区别。”克拉丽莎眨了眨左眼,在场的人几乎瞬间就心领神会。   “最贴心的是,他每次不到二十分钟就从里面出来了,还真是一个节约时间,精打细算的小伙子。”   话音未落,在场的人不管喜欢克拉丽莎与否,都忍不住哄笑起来。   克拉丽莎太懂真正的悲剧只会让他们无动于衷,想要挑起他们的情绪只能讲他们的语言。   乔纳森的准女婿真的一周去几次,在那里呆多久根本就不重要,只要她说出来就会变成板上钉钉的事实。   乔纳森被突然牵扯到的自家的私事弄得大脑一片空白,这可是他为了自己女儿精挑细选的女婿,居然连班纳特一个外人都知道的事情,他还被蒙在鼓里吗?   “我说点真心话吧,乔纳森,你知道你为什么对你周围的事情一无所知吗?”   克拉丽莎弯下腰凑近靠着椅背的乔纳森,兴奋地观察着他脸上五彩斑斓的表情,享受着这一刻的快感。   或许有的人的看法没错,她真的有点疯狂。但这并非她的本性,她是被周围的环境变成这样的,所以这都是他们的错。   “因为你就是一个无能的废物。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工厂越来越好,而你的工人却因为你惨无人道的对待方式而对你心存不满。你对付不了我,只能耍点上不得台面的阴招。”   说罢她直起了腰,闲庭信步地在房间里转了一个小圈,鞋跟在木地板上发出了响亮的脚步声,悠闲得仿佛在自己家里一样。   “当然也不止乔纳森,试图在我的织布厂里放火的,教唆我的工人砸毁我的机器来涨薪的,或者尝试联合别的工厂主来抵制商品的。”   她报出一项罪名就弯曲一根手指,视线在屋内扫视着。不少的人都避开了她的视线,低下头不出声了。   虽然做的时候理直气壮,但真的和克拉丽莎对簿公堂的时候,他们还是心虚了起来。   而除了这些躲避的,审视的目光以外,还有西奥多这样赞赏的,支持的目光。   他们几位都是比较支持人道主义的工厂主,对克拉丽莎的行为也表示了自己的支持,今天的会议也是他组织起来的。   “别紧张,绅士们,干什么这么严肃呀。”   克拉丽莎俏皮地眨眨眼,只是无论她现在做什么动作,房间里的这帮人都会觉得她会突然抢过护卫腰间别着的武器,像死神的镰刀一样把他们一并收割走。   “就像我说的,我是一个又仁慈又善良的人,所以尽管有人做的坏事我都知道,但是我暂时不会计较,我还是比较喜欢化干戈为玉锦。”   克拉丽莎在房间的中间站定,满意地看到这帮工厂主们终于能安静地闭上他们的嘴巴,认真地听自己讲话了。   于是她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绅士们,小打小闹就到此为止吧,现在听我讲正事。” 第17章 The Lobbyist 游说家班纳……   “我也理解,因为我的工厂里有关限定工时还有保障童工安全的一些制度,诸位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满,认为我破坏了行业上的规矩。”   克拉丽莎说完,屋子里有几个人就发出了充满怨气的哼声,只是头闷着不愿意再当那个出头鸟。   “虽然我知道,我整理的报告你们大多数人看完都会不以为然,毕竟这是你们每日都亲眼所见的事情。   但是我还抱有一点幻想,万一呢,万一这些惨烈的数字能引起哪怕一两位的同情,想到家里同样年龄的家人,决定做出一点改变呢?”   一边讲着话,克拉丽莎和阿比盖尔一边分发着她整理好的报告。   这份报告她花了整整两年时间,和团队一起调查了各大工业集中地区,近一千五百户工人家庭的生活情况报告。   克拉丽莎清楚,这样的改变不可能全部同时进行,所以她从最触目惊心的,也是最能触动人心的童工问题下手。   先找到切口,才能积累话语权和经验。这样再到女工,最后到全体工人,她很有耐心。   如今,童工们并不被视作是儿童,他们被认为是体型较小的成年人。拿着成人工资的一半甚至更少,而干着最危险的工作。   他们能在最狭窄的纺纱机和矿道中爬进爬出。   童工们在缺少安全防护的工厂和矿山中,作为时代的消耗品被卷入机器,陷入塌房的矿井,或者单纯地被恶劣的环境与化工品所引起的疾病带走。   即便作为幸运儿,从同龄人因为过度劳累和营养不良而不断夭折中存活下来,挺过惨无人道的鞭打与压榨,他们的身体也早已因为遭受了大量的摧残而亏空得破败不堪。   而工厂主几乎不用付出任何代价,他们可以用操作不当这个理由糊弄过任何事故,新鲜年轻的劳力很快就会补上他们的空缺。   克拉丽莎的报告第一次系统性地揭露了在辉煌工业背后的阴暗面。   社会调查者们很乐意与克拉丽莎进行合作。童工的年龄,地域,性别是怎样分布的?他们日复一日地做着什么样的工作?每天几乎要工作16小时,这样的强度下他们会被如何体罚?   这些都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被总结成了一目了然的图表,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通过工伤档案和医生间的走访,克拉丽莎和几位医生一起撰写了健康与安全部分。   孩子们的寿命如何?致残率和恢复率如何?因为艰苦恶劣的环境,他们的脊柱,肺,皮肤,听力都遭受着怎样的折磨,对成年后的劳动力造成了怎样的影响?   当然,与超长工时不成正比的是他们微乎其微的薪水,为了方便读者理解,她还将童工们每个月的报酬折合成了常见的生活必需品数量。   如此低下的购买力,是否会让年轻的孩子误入歧途,成为社会的不良因素?   于是她又去追踪那些孩子们的生活轨迹,收集他们的证词,甄选出最触目惊心的部分,配上插图附在附录里。   克拉丽莎观察着一屋子人神情各异地翻看着这本小册子。年长一些的很多曾经是地方乡绅富豪,平时更多是通过代理人来打理自己的产业,对具体的情况并不非常了解。   他们皱着眉,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时不时地吸上一口烟,显然是把这份报告看进去了。   而年轻一些的工厂主,更多是白手起家,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实干家。   他们花了大量的时间和自己手下的工人们斗智斗勇,在他们的概念中,这些人是狡诈懒惰的家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让他们退步让利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们的表情就更漫不经心一些,甚至是不屑一顾。   其中伊森·克里夫属于二者之间,他曾有过落魄的日子,一步一步拥有了如今的产业。   他也曾经经历过危机时刻,走投无路时是克拉丽莎·班纳特拉了他一把。   因此他虽然并不完全赞成她的做法,但对克拉丽莎这个人依然非常的尊重与欣赏。   “我相信,即使是外行都看得出这份报告的水准,但是你给我们看的目的肯定不在于此吧。   你太聪明了,肯定不会寄希望于通过感动来说服我们。”在一众沉默中,伊森·克里夫晃了晃手中的纸张,率先提问。   “伊森,别把我想得这么厉害。”克拉丽莎被他的话逗笑了。   “不过你说得没错,这份报告不过是给大家提前的小预告罢了。等明年年初议会的会期一开始,有关的法案就会被提交上去。”   话音未落,内容就引起了全体工厂主激烈的反对,就连刚刚面露同情的绅士也表现出自己的不赞同。   他们愿不愿意大发慈悲是一回事,而法律的限制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班纳特小姐,这你就做得太过了。”一位头戴绅士礼帽的男人慢悠悠地开口,有些混浊的眼睛晦暗不明。   “说到底,你也是我们工厂主的一员,哪怕和那帮什么也不用操心每年也能拿到大量收入的贵族走得再近,也改变不了你的英镑是靠着工人的辛勤劳作得来的事实。   如今的情况已经很不好了,你又何必再给大家套上更重的枷锁呢?你是一位小姐,或许不懂,但是在场的各位都是实打实有一大家子人要养呢。”   他的话就是大家的心声,一瞬间赞成声,埋怨声,夹杂着咒骂声不绝于耳。苏珊娜看着刚刚稳定下来的局面又开始心慌起来。   刚刚看着那些绅士的表情,她真的燃起了他们会为此改变的希望。   但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天真了,只要一涉及到切身利益,看着慈祥正直的人也会立刻露出冷漠的面孔。   她看向阿比盖尔,这位忠诚的助手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只有全然的信任与机警,仿佛一有风吹草动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   刚刚短短几件事起起伏伏,她发现自己还有太多要学习的地方。   克拉丽莎耐心地等待着大家发泄不满的情绪,身处于暴风眼的中心却不为所动,直到声音逐渐平息下去她在重新开口。   “大家稍安勿躁。”她的声音还是那样的不紧不慢,没什么太大的起伏。   她似乎是用胸腔在发音,每一次清晰的咬字都能完成地传递到每个人的耳中。   “大家认识我也有好多年了,亲近点来说,也是看我逐渐到这一步的。”   她看到自己认真聆听的几位朋友双手抱臂,认同地点了点头。   “如果我是以慈善家而著名,我还有资格今天站在这里和你们对话吗?”   “朋友们,我今天把大家聚集在这里,绝不是让大家和班纳特小姐争执的。她大可以直接和议员们直接商量,但是她还是过来了,我想大家都要给她一个听她讲话的机会。”站在吧台后的西奥多为克拉丽莎帮腔。   “先生们,就像您所说的,我们的情况很不好。我们老实本分地工作着,但是那帮人,他们想给我们加多少税就加多少税,我们能把我们的产品买多远全靠着他们的心情,否则伦敦最好的布料卖不出去也就是一堆垃圾。”   克拉丽莎看到大家迟疑地听着她讲话,逐渐面露感同身受的表情,铺垫了这么多闹剧,她终于可以步入正题了。   “我们在议会里完全没有话语权,在邓尼奇,那里的衰败选区都已经衰败到海底了,但是还保留着席位,我们都知道这些席位进了谁的口袋。   曼彻斯特,利兹,伯明翰,我们人数最多的地方,我们完全没有代表权!无论发生什么,我们的手被绑着,永远都是被动状态!”   整间屋子里的人逐渐都开始认真起来,话语权是所有工厂主们梦寐以求但遥不可及的领域,这是每个人都痛处。   再也没有一个人出言打扰,大家都迫切地了解哪怕一点可行的道路。   “拿破仑已经不行了,朋友们,你们想想那些大量屯地抬高粮价的贵族老爷们,他们可是把身家都搭在里面了,而他们天生就有上议院的席位。   想想看吧,等到战争完全结束,大家都能买到便宜的粮食,他们会怎么办?他们会容许大家毫无限制地购买进口粮食吗?   我们的邻居可不是软柿子,如果他们对等反制,限制我们的贸易出口,我们的商品可真的要留在仓库里腐烂了!   再说了,本来咱们的工人就已经吃不饱了,要是再这样下去,我想哪怕大家用沾满盐水的鞭子整天费力地在他们身后抽打,他们也干不动活了,到时候由谁来养活你们实打实的一大家子人呢?”   看到大家关心的神色,克拉丽莎不由得心里苦笑,自己想得没错,他们永远只能听懂他们自己的语言,否则再多的道理也是对牛弹琴罢了。   克拉丽莎带来的消息就像水滴进了油锅一样,讨论声不绝于耳,还有人不愿意接受现实。   “拿破仑可是厉害人物,最后怎么样还不得而知呢!你的消息凭什么就准确,我们都要信你的?”甚至有人在心慌下说出了希望战争保持现状的发言。   克拉丽莎无所谓地歪了歪头,一脸天真地看着这位提问的先生。   “多权威的消息才能算足够准确呢?我们驻巴黎外交官的消息分量足够吗?他夫人可是和我认识了快十年了呢。” 第18章 The Merging 过去与未来……   房间里的人们交头接耳,各抒己见,克拉丽莎却不打算把自己宝贵的时间浪费在等他们争论出个结果上。   “先生们,放在几十年前,没有人会相信,通过司空见惯的蒸汽和日夜不息的纺车,我们这些普通人也有能养活成百上千人,把东西买到欧洲各地的一天。   这间屋子里的人,有的曾经挨过饿,受过打,能不能活过冬天是头等大事。   几年前我走到哪里都有人高喊着,叫我滚回去,这里不是女人能来的地方,但是我也留下来了。”   包括乔纳森在内的几个男人此刻都有些心虚地低下头,不敢与克拉丽莎对视。   有时路上是那么的黑,没有一点亮光,如果她回头看就会被黑暗吞噬。   不过好在现在局势已经不同了,她会带着每一次无能为力送给她的创伤往前看。   “或许您们还没有意识到,我们正身处于一些荣耀故事的序章。虽然工会是不被允许存在的,但我们不能真的让它隔离和拆散我们!”   克拉丽莎注视着房间里每个人聚精会神的面孔,想要把每个人的表情与眼神刻在脑海中。   如果她起了小调,会有人加入吗?会从单薄的独唱变成磅礴的和声吗?   或许矛盾还不够根深蒂固,历史的时机还没有完全成熟,但是她没办法再等下去了。   试一试又怎样呢?她问自己,试一试,否则她永远不会甘心对现状熟视无睹。   “朋友们,我们是全新的力量,每个人都掌握着几百个家庭的生活。从来没有人教我们,手握这样的财富和影响力,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地位,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走的路前人从来没有走过,我们必须要靠着我们的情报,经验和智慧一起摸索,如今真的到了我们需要互相帮助的时候了。   先生们,如果一切顺利,其中的利润和影响会有多大,您们甚至比我还清楚。足够重新洗牌,让新的一批人,就是我们,加入这场亘古不变的游戏。   团结在一起,用同一个声音说话,让别人看到我们背后的力量,我们这么多年来不被重视的愿望和追求。把我们当人来看待,而不是人人都可以东挪西用的钱袋子!”   说到激动处,克拉丽莎忍不住紧握右拳用力地在空气里一挥,引起了大家的喝彩。   克拉丽莎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感受,被命运裹挟的无奈与愤怒,对更上一层的渴望。   因为这些话语,新的希望与期待重新燃起。   猛灌一口烈酒,地下室的空气似乎变得热得有些难以忍受了。   有人大力地点头喝彩,或重重地敲击桌面,全然忘了说出这些话的正是他们刚刚很看不顺眼的女人。   “我再向您们说明白一点,工厂制度的改.革不单单是大家认为的慈善行为,更是我们标准化,规范化的必经之路。   我向大家保证,在我的工厂进行这样的改变后,对我的生意丝毫没有影响,甚至效率更高了,事故带来的损失也是少之又少。   想必你们也听说过有关于罗伯特·欧文与他新拉纳克工厂的实验,我从中学到了很多珍贵的经验,也欢迎大家亲自来查阅这些数据与记录。   除去利益以外,最重要的是它会是我们朝着议会进军的一个突破口。那些人不会理解为什么利他是最大的利己,他们会觉得这帮人一定是疯了!居然自己钻进笼子里,那就让他们进来吧!   先生们,问题就出在这里,不是吗?笼子是他们呆的地方,但是门永远是敞开的,因为那些呆在里面的人才有开关门的决定权!   我们参与的事务越多,我们的存在感越强,话语权就越大。   一开始我们看上去不过是为了人道主义在发声罢了,等他们意识到我们的影响力已经超出他们的控制,他们会发现哪里都有我们的身影,我们会同时出现在任何地方!”   在场的人都被克拉丽莎描绘的陌生蓝图震憾到了,这样的以退为进是他们从未想过的方法。   在他们的设想里,他们会花大价钱去贿赂别人,争取一点少得可怜的席位,或许很多年后,谁知道呢?他们会挤进去更多人。   而如今克拉丽莎告诉他们,她能联系议员,努力去推动和促成法案。   这占着大义,又有如此充分和强有力的研究支撑,或许最终结果不会让大家满意,甚至会失败,但是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他们可以趁机开始接触相关事宜,积累原始根基,甚至最为不情愿让步的利润问题也被保证不会有什么影响。   如果几小时前有人告诉他们,自己要让出利润,学着那个无法无天的女人一起让那帮懒骨头的日子过得更舒服,他们会说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是现在他们的想法真的松动起来,开始考虑要不要听从她的建议,加入她的行动,反正就算失败了损失也不是很大,不是吗?   “先生们,我们没必要视线一直朝下看,想着怎么样再多压榨一些价值。或者是相互攻击,固执地认为自己的利益被人抢走了。   朝上看看吧,这个世界是如此地宽广,足够容得下我们所有人去大放异彩!”   克拉丽莎的食指在昏暗的地下室指向天空的方向,整个人的声音因为肾上腺素的冲击微微颤抖着,只感觉正在燃烧着生命,化作这次讲话的动力。   “以及,我还是想说,真的不要再无视工人们的声音了,他们才是我们最坚强的后盾。   或许听完我今天的话,你们的心中依然对我的‘妇人之仁’不屑一顾,这没关系。   但是你们也知道我的人脉和能力,如果你们愿意和我一样做出改变,我就会是你们的帮手和盟友。   我向大家保证,任何到我这里的消息,也会到你们那里,谁也不会掉队。谁有困难,我永远第一个去帮忙。   我不会强迫任何人去改变自己辛苦建成的工厂,这是你们的财产,我无权干预你们的选择。   不过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攻击,停止吧,为彼此节省一些精力。也不要忘记惹到我,我能做得出来什么事情。   如果你们考虑好了,你们知道到哪里找我,与此同时,我要你们把消息散播出去,把我的话带给你们认识的工厂主们。   今天在这里我说的每一句话都算数,感谢大家的时间。”   说到最后,克拉丽莎感觉那团似乎要把她所有的水份都烧干的心火慢慢熄灭了,一种拼尽全力后的平静让她仿佛置身于晚间的湖边,天地间都是深蓝色的一片。   看着众人的表情,那是在这帮人脸上很少有的尊重,她知道自己成功了。或许不是所有人,但她绝对不是孤身一人。   她已经讲完了她想讲的全部内容,郑重地朝大家鞠了一躬,她转身离开,将此起彼伏的讨论声关在身后。   回途的路上放下苏珊娜,克拉丽莎能感觉到她有很多话想说,看着她反反复复地欲言又止,最后只留下一句“谢谢”。   这已经有足够分量了。   克拉丽莎对她笑笑,看着她坚定的背影走向破败的砖瓦房。   就在克拉丽莎以为她要进门时,苏珊娜突然回过头来,朝着她笑着挥了挥手。   这个动作一下子击中了克拉丽莎最柔软的地方。马车重新开始前行,她靠着车厢,突然就无法抑制地流下了眼泪。   没有人知道,克拉丽莎并不害怕面对黑暗,她最不敢回想的,其实是幸福的记忆。   它们像钢丝一样,长在了她的血肉里,让她的背脊直立,又让她痛得难以呼吸。   在发生那场意外,来到这里之前,她也只是一个和现在差不多年纪的女孩,不过和如今被迫形成的刀枪不入的性格截然不同。   她会和朋友们在尽兴玩耍后挥手告别。“拜拜,下次见,安全到家要发消息!”她们总是这么说,觉得未来还有无数个见面的机会。   她会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们去当志愿者,去支教,在夏天山村的夜晚谈天说地,一起仰望满天的繁星,宣称这是他们永远不会忘记的时刻。   她的妈妈从不会因为“丈夫问题”而歇斯底里,在那个时代,女孩们自己就能活得很好。   而在这里,她甚至不敢和他人更进一步。一旦有这样的想法,她就忍不住开始灾难化未来的想象。   这是一场停不下来的过山车,永远都在加速,结局一定会失去控制。   克拉丽莎的脑子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朋友的笑脸,她们欢呼着举起酒杯,宣布新的一年,大家都会特别特别幸福。   一会儿是父母喜爱的表情,说她是爸爸妈妈的心肝宝贝,从小就活泼好动,精力旺盛,有着自己的想法,他们只希望她平安健康就好。   一会儿是她曾经最喜欢的女老师,温柔地对她说,“我有预感,你一定会有一个灿烂夺目的未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往回看过了。   泪水模糊了视线,阿比盖尔递过来的手帕打住了她一发不可收拾的思绪。   四目相对,克拉丽莎逐渐从情绪的漩涡中被拉回。在这里,她也获得了无可替代的爱与感动。   一开始是索菲娅,就像克拉丽莎的女老师一样,她也搂住自己的肩膀,“我想我们会非常合得来的,克拉拉。”   索菲娅说得没错,接下来的日子里她用她的善意与魄力,改变了克拉丽莎的人生。   她在这里的妈妈,班纳特太太在家里宣布,克拉拉是这个家的奇迹。   朋友法拉第回忆,克拉拉走进社团的那天,是命运之神终于眷顾他的开始。   伊丽莎白在梦中呢喃,说她真的很为自己自豪。   还有亨利……在信中对她说:“我对你的情感仍与两年前一般,分毫未变。”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她叫不上名字的面孔,她的社团成员们,工人们,路过随手帮助的人们……   他们表达着对她的感激与喜爱,证明着在这里,她没有虚度自己的人生,她做得很好。   克拉丽莎想,她总是这么的幸运,无论走到哪里,都带着爱与支持与她同行,她就靠着这些信念活着。   而就在刚刚,她回忆起了心中更久远的自己。那个活泼乐观,充满奇思妙想的自己,她差点要找不到这个人存在过的痕迹了。   克拉丽莎拉起帘子,闭上双眼,感受入冬的风拂过脸颊。这种感觉甚至比她今天成功游说了一帮顽固的家伙还要让她愉快。   她等不及想回家了,自己已经像个将军一样在外面战斗了一圈,说不定她可爱的家人们还没有起床呢! 第19章 The Bragging 三姐妹的夜……   回到家中,果然客厅里空无一人,还是早晨出发前的样子。直到下午,家人们才陆陆续续无精打采地从房间里出来活动。   等大家围在餐桌前开始用餐后,蔫蔫的班纳特一家人才开始打起精神。   大家的话题又回到了昨晚的美好回忆。克拉丽莎慵懒地窝在沙发里看着报纸,听着妹妹们滔滔不绝地回顾着她们昨天的每一位舞伴。   “等我再回到朗伯恩,卢卡斯太太大概永远都不会再和我说话了!”班纳特太太得意地摇头晃脑。   “我的每个女儿都在伦敦最上流的舞会上被青年才俊们一曲接着一曲地邀请跳舞,而她只有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她太嫉妒我啦,要是知道这一切岂不是要发疯?”   “妈妈!”伊丽莎白制止了母亲对自己朋友的贬低。“夏洛蒂是一个好姑娘,我们都无比希望她能找到幸福,你所说的话太过分了!”   “是有点过分,但这就是事实,莉齐。”凯瑟琳享用着美味的冷肉拼盘,听闻耸耸肩。   “在这里呆了几周,我都没办法想象回朗伯恩会有多无聊了,至少我要等赫特福德郡的姑娘们都知道手提袋是什么了我才可能回去。在此之前,我就在这里和我的老师学习,哪儿也不去。”   自从那天时装沙龙后,两个最小的妹妹就缠着克拉丽莎想要找个老师。   克拉丽莎要她们保证,会像任何一个从头学起的学徒一样,吃苦耐劳,勤学苦练,她们班纳特的姓氏不会给她们带来任何便利。   她可以考虑把她认识的厉害女装裁缝介绍给她们,如果老师对她们不满意,那这个约定就立刻终止。   两个妹妹自然是满口答应,伊丽莎白还和简打赌她们都撑不过三天,结果她们不仅撑下来了,还得到了老师的肯定。   “班纳特小姐,你的妹妹们都很有想法,最重要的是她们身上的那股冲劲,这在年轻小姐的身上可不常见。”当时克拉丽莎的专属女装裁缝沃尔什太太赞赏道。   克拉丽莎的每一件裙子都由沃尔什太太的裁缝铺亲自制作,当然现在她已经被挖过来为公爵夫人的品牌服务了。   “她们是两头健壮的小牛犊。有的人觉得有她们在的房间就会很吵闹,我说因为他们的房间还是太小了。”   克拉丽莎满意地对着镜子打量新裙子,摩挲着质感柔顺的面料,考虑着可以搭配什么首饰。   她最后选择了一对祖母绿的耳坠,一边佩戴一边侧耳听着沃尔什太太的汇报。   她给了沃尔什太太极大的权威,但这不代表着她可以骑到她心爱的妹妹头上。   克拉丽莎知道沃尔什太太不是这样的人,但她也需要时不时提醒一下她,这样双方才能愉快地长久地合作。   沃尔什太太笑着上前打理克拉丽莎的卷发。“当然,现在的小姐们都太娇贵了一些,受到一点惊吓就会晕倒,这样可不行。”   她们当然彼此都知道,晕倒不过是一种表达态度的手段,但克拉丽莎还是很自然地接下了沃尔什太太的恭维。   “当然,以前她们在梅里屯买帽子,能走一整天都不停歇,我根本就跟不上她们!女孩子还是要健壮一点好。”克拉丽莎转过身握住沃尔什太太的双手。   “沃尔什太太,我的两个妹妹都是真心喜欢这些的,还要辛苦您多多教导她们了。   她们兴致来了就像小狗一样跑来跑去吵个没完。如果她们太疯癫了,直接管教她们,千万不要客气。”   作为这么多年一直在为克拉丽莎工作的老人,沃尔什太太当然知道眼前这个一脸谦逊也掩盖不住周身锐气的年轻姑娘是什么样的狠角色。   尤其是近两年她的气势更盛,她就更不敢轻视这位摇钱树了。   作为一个聪明人,沃尔什太太不会自大地觉得自己真的有资格管教班纳特小姐的妹妹们。   不管对方表现得多么亲近,她也不能自作多情,这是和有钱人打交道的秘诀之一。   但是至少克拉丽莎释放的态度和丰厚的薪水都让她乐意接下这门差事,况且这两位班纳特小姐都很有天赋,又能吃苦。   她能看出班纳特小姐有想包装和支持两个妹妹的想法,这对沃尔什太太也是好事一件。   下午的一餐吃得还算尽兴,但大家昨天实在是玩得太疯狂了一些。又聊了一会班纳特太太就宣布精神不济,想回去躺躺。   她现在可是得意满满,如果一切顺利,宾利先生很快就会向简求婚了!   除了这门板上钉钉的婚事,最近真是好事连连。昨天在舞会上,她十分肯定达西先生爱上伊丽莎白了。   他们先是一起跳了两支舞,然后几乎整晚都呆在一起。   简,宾利,伊丽莎白和达西,一对朋友,一对姐妹,班纳特太太发誓看到他们四个站在一起的时候,她简直幸福得要当场高呼老天保佑了。   伦敦就是这点不好!一个能分享她的喜悦的人也没有,班纳特先生也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和他说什么都没意思。   此刻的她是多么想念朗伯恩那群整天伸长脖子四处打听的邻居们啊!   实际上,她恨不得现在就掏钱请她们来伦敦专程打探她女儿们的婚事。没错,在她大女儿的资助下,现在她也是个有钱的女人啦。   不用考虑别人的心情,想花多少花多少。如果那帮人在这儿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痛快地接受她们的惊叹与嫉妒,然后再吹嘘一番达西先生一年的一万英镑收入和风景宜人的彭伯里庄园。   对了,最得意的事情可不能漏了,连布莱特伍德公爵的儿子都在追求她的克拉丽莎,那帮人估计连布莱特伍德公爵的大名都没听说过吧。   以后这一切都是亨利的,班纳特太太已经完全把亨利·萨默塞特当做自己人啦!   不行了,虽然没办法亲眼看到她们的反应,但是她必须要事无巨细地吹嘘一番才行。   朗伯恩的所有人都必须要第一时间知道,这个因为生不出儿子暗地里被人嘲笑多年的女人现在过着怎样的神仙日子。   猜猜怎么着?有人的女儿比他们所有的儿子加起来还厉害。   班纳特太太打算休息一会儿,好好想想该怎么面面俱到地描述一下最近的所见所闻。   班纳特先生回书房看书了,玛丽最近对新画技如痴如醉。受法拉第所托,她正在把一些有趣的科学科普整理成老少皆宜的连环画。   凯瑟琳和莉迪亚两个人没一会儿就出门了,她们果然是年轻又有活力,脸上看不到一丝疲态。   她们对沃尔什太太交给她们的任务充满了热情,最近手上都是细细密密的针眼,这让班纳特太太心疼坏了。   但是莉迪亚很满意,她说虽然自己不是红制服,但她如今也有了属于自己的“荣誉勋章”。   简,伊丽莎白和克拉丽莎则是回到了克拉丽莎位于二楼的房间,这里又大又舒适。冬天天气好的时候,整个房间都会被照得明亮极了。   入冬后,小巧的壁炉开始让这个房间变得温暖舒适。三姐妹摆脱了父母和年龄小的妹妹们,带上厨房里新鲜出炉的甜点和红茶,享受姐妹独处的快乐时光。   当然,她们对剩下的妹妹们的爱并不少一分一毫,但是也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还是年龄相仿的姐妹们沟通起来更畅快一些。   “我本以为,被伦敦的绅士追求会让我的内心动摇。”在这间房间内,她们会聊一些和别的家庭成员不会讨论的事情。   “但是每次看到宾利先生的表情,我的心都更加坚定了一些。就像那场梅里屯的舞会后我和莉齐说的,查尔斯心思细腻,待人真诚。相处得越久,他的品质就愈发珍贵,让我认清内心的情感。”   简捧着茶杯,温柔地摇了摇头,“克拉拉,莉齐,你们说一个人怎么会如此爱另外一个人呢?这样深厚的情感有时甚至会吓到我自己。”   简幸福的神情让她的面庞染上了天使般的光晕,伊丽莎白凑上前握住她的手。   想到从前担惊受怕的日子,如今姐姐将要迎来自己的幸福,伊丽莎白的眼里有泪花在闪烁。   “简,你会是我见过的最漂亮,最幸福的新娘的。爱让我们胆怯,患得患失,更让我们勇敢,奋不顾身,这不就是爱情最迷人的地方吗?我可以很高兴地宣布,你已经找到真正的爱情啦。”   “别害怕,简。”克拉丽莎正歪在靠背上专心地修理自己的指甲,闻言她抬起头来。“一个查尔斯·宾利而已,如果真有什么问题,我能像碾虫子一样碾碎他。”   “克拉拉!”伊丽莎白嗔怪地喊姐姐的名字,“没有人要碾碎任何人,简一定会特别的幸福的。这是我们未来的亲人,友善点。”   克拉丽莎小小地翻了个白眼,其实她还是觉得白给宾利捡便宜了,可惜她的无声抗议显然没有人理会,家人们甚至都看不出来自己在抗议。不过看着简幸福的表情,克拉丽莎也不做声了。   简也并没有被冒犯到,她知道克拉拉给了她多少的底气,让她可以挺直腰杆去面对自己心上人的家人朋友们。   她也知道克拉拉是多么重视自己的幸福,她是多么的幸运,才能在茫茫人海中拥有这样的亲人和爱人。   接下来她们又开始畅想婚礼,简和宾利已经互通了心意,只需要正式找个好日子上门获得班纳特先生的点头,婚礼就可以筹办起来了。   简希望在春末夏初的时候举办婚礼,那时候朗伯恩的鲜花开得最美丽,她可以在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他们初次相遇的地方,接受亲朋挚友的祝福。   女孩们一聊这个就有点收不住,选择什么花束,要在哪个教堂举行,设计什么样的婚纱,宴请哪些宾客……   聊到后面伊丽莎白甚至拿出了羽毛笔,表示要记下所有灵光乍现的细节。 第20章 The Romeo 翻越露台的卡萨诺……   畅想完简的婚礼,话题又移到了伊丽莎白和达西身上。伊丽莎白面露羞涩,向姐姐们坦白自己对达西先生的感受。   “我知道,一开始见面的时候,我还因为他的傲慢而讨厌过他。但是如今我也开始反思,对他我是否抱有了过多的偏见。我这样容易动摇,是不是显得很没有骨气?我本来想坚持讨厌他的。”   伊丽莎白坦露了最近特别困扰自己的事情,希望能从自己的姐姐们那里获得一些意见。   “噢,莉齐,每个人都值得被给予第二次机会,更不用说是优秀的达西先生了。”简真心实意地认为达西会是一个很好的妹夫,他们会很幸福的。   “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们喜欢就行。”克拉丽莎身上丝毫看不到任何被浪漫触动的痕迹。   “别管她,从来就没见到克拉拉在爱情这方面看谁是顺眼的。”伊丽莎白凑过去揽住简,两个人一起调侃她。   “就连索恩福德侯爵都无法让她满意,我真是想象不到什么样的人能获得克拉拉的芳心了。”   “对此我可说不准。”简也加入了伊丽莎白的促狭,“在我看来昨晚有人可是大让步了。”   克拉丽莎从软靠垫上坐直了身子,喝了一口茶。“有没有想听我今天是怎么孤身一人在酒吧挑战一整屋工厂主的故事?”   “什么!你上午去哪儿了?”简和伊丽莎白齐齐惊叫起来,这已经超越了她们想象中克拉丽莎每天都在忙的事情。   “快和我们讲讲!”伊丽莎白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而简扇动着手边的扇子。“要是妈妈知道了,她一定会被吓疯的。”   “所以,为了我们妈妈的健康,这件事就留在这间屋子里。”克拉丽莎干脆利落地做出指示,开始从今天早晨的事情开始讲起。   两个妹妹哪里听过这样身临其境地故事,当她们听到克拉丽莎竟然将别人的酒桌掀翻之后更是惊叫着捂住了嘴。   克拉丽莎也在一些地方做了适当的删减,比如两句话带过了关于工厂主引以为豪的金龟婿存在的问题。   当她讲到这些遭受到非人对待的童工时,两个善良的妹妹都义愤填膺起来。   很快,她们又来不及生气了,克拉丽莎的先兵后礼和一番有关于争取权利的动员演说夺得了小姐们的全部注意力。   克拉丽莎绘声绘色的描述让她们身临其境,不禁也心潮澎湃,热血沸腾起来。   “克拉拉,答应我,下次一定要带我去!”伊丽莎白真独 焦 收后悔今天醒得这么晚,错过了这样的好机会。   “我真想学习这些,那天我们去舅舅家的路上还看到了街头的演讲家。他们站在小小的木台上,就像剧院里最有名的歌唱家一样闪闪发光,我也多想这样呀!”   “来年议会就要开会了,在开会之前肯定有很多的公开演讲的机会。你先准备起来,我可以安排一些小规模的演讲给你练练手。”   克拉丽莎的心思立刻活络起来,如果莉齐喜欢,她可以把演讲区域设置在对自己有利的地方,无论妹妹表现得好坏都能获得热情的鼓励与支持。   “我真的太期待,太紧张了!”伊丽莎白就像一只欢快高歌的小鸟,随机又患得患失起来。“你们觉得达西先生会介意吗?”   “介意他就出局吧。”克拉丽莎无所谓道。   “达西先生不是这样心胸狭窄的人!”简同时开口。   两个人对视一眼,简凑过去亲昵地打了克拉丽莎一下。“都叫你别说这种话了!”她温柔地抱怨。   “你们听到了吗?”克拉丽莎转头看上窗外,她似乎听到了小石子击打窗户的声音。   三姐妹扭头看过去,又听到了一声清脆的敲击声。   “我们去看看!”伊丽莎白好奇地起身,简紧随其后,两个人又一起把赖在沙发上不愿起来的克拉丽莎拽了起来。   “是索恩福德侯爵。”伊丽莎白惊讶地看到亨利正坚持不懈地往二楼的窗台上丢小石子。   克拉丽莎打开了窗户,靠在窗台下往下看。   “怎么了,罗密欧。”   亨利在看到克拉丽莎的一瞬间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又在伊丽莎白和简也探出头来时一下收了起来。   “继续啊,别让我的妹妹们妨碍到你。”克拉丽莎双手支撑在露台的围栏上,打趣地看着亨利明明已经挑了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但还是因为被别人看见而感到尴尬。   “没什么事,我只是很想见你。”亨利不是一个外向张扬的人。   他努力地忽视克拉丽莎两个妹妹惊讶又兴奋的视线,维持着表面上的镇定。   “证明一下。”克拉丽莎却不打算放过他,她身体前倾,小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从上方俯视着他。   “向我们展示一下你在军营学到的东西吧,少校先生。”她竟然是想让亨利·萨默塞特自己翻过围栏,到楼上来。   “克拉拉,这样好吗?”简又新奇又担忧。克拉丽莎与亨利的相处模式仿佛给两个妹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们从未见过男女之间以这样的风格相处。   “乐意奉陪。”亨利却不觉得有什么,他登上小平台,双手抓住栏杆,一个用力就轻巧地翻进了院子里。   “你不打算邀请我上去坐坐吗?”亨利露出一个有点显摆,又意气风发的笑容。   “我的父母还在家里呢,你自己想办法吧,卡萨诺瓦。”克拉丽莎笑得欢快。   “你们两个疯子,他可能会摔伤的!”伊丽莎白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姐姐在生活中还有这么疯狂的一面,而亨利·萨默塞特明显也乐在其中。   “好吧,你的愿望就是我的命令,班纳特小姐。”   亨利无所谓地观察了一下可以发力的点,如履平地般攀上一楼的窗檐与砖墙的线脚,身手灵活地翻进二楼半月形的露台。   “嗨。”一与心上人见面,亨利顺利又变成了那副有点腼腆的样子,两侧的双手也无从安放。   “嗨。”克拉丽莎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大概也是傻傻的,但是她控制不了自己上扬的嘴角。   明明已经相识这么多年的两个人,视线交织时眼神都有些躲闪。   “这真是我见过的最甜蜜,最浪漫的相处方式了。”伊丽莎白心想。姐姐和索恩福德侯爵之间竟然意外的非常让人心动,这让从小到大都接受着社会婚恋观念的伊丽莎白大受自由恋爱之风的震撼。   “她怎么还在这里?废了这么大劲上来,难道我不值得和你独处一会儿吗?”亨利看到伊丽莎白直愣愣地盯着,不满地抱怨。   昨日的舞会让亨利与班纳特一家更加熟悉起来,他逐渐放下自己对陌生人的伪装,露出自己有些毒舌的一面。   而伊丽莎白也发现,一开始给她留下一点心理阴影的亨利·萨默塞特在自己的姐姐面前不过是一只纸老虎,她已经完全不怕他了,甚至还找到了让他吃瘪的乐趣。   “怎么和我妹妹说话呢?”克拉丽莎立马就开始护着自己的妹妹,“你就一定要先让自己舒服一下,再去道歉吗?”   狐假虎威的伊丽莎白也立刻得意地冲着亨利抬了抬下巴,表示自己可不会像第一次那样被吓到了。   不管这位公爵独子有些多么炙手可热的地位,至少在这间房间里,他是地位最低的人。   “我这里有比安卡·威廉姆斯感兴趣的情报,不过有她在,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亨利装作很受伤的样子,伊丽莎白难以置信地看他做出这幅委屈的表情,只觉得自己有苦说不出。   僵持了几秒,克拉丽斯无奈地看向两个妹妹,虽然什么话也没说,但结果早已不言而喻。   “走吧,我们不打扰你们。”简好笑地拉着还想和一脸无辜的亨利一决高下的伊丽莎白。   当房门即将被关上时,亨利竟然还挑衅地对伊丽莎白说了一句“再见”。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克拉丽斯看着装作乖巧的亨利,他垂着眼,一副任人差使的样子。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个看似一声不响的人浑身上下长了多少心眼。   “说吧,有哪些人?”克拉丽斯转身在梳妆台前坐下,从镜子里看着亨利立即像小狗一样跟了过来。   “我已经派人把资料送到威廉姆斯府上了,我们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不相关的人身上。”他从身后搂住克拉丽莎的脖颈,在她的耳边小声地耳语。   “过完圣诞我就要回巴黎了,你会想我吗?不要像之前那样一声不响了。”   克拉丽莎知道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大多数都是演出来的,还是忍不住摸摸他的头发。   “会的,会写很多信,寄很多礼物,直到你回来。”她保证,亨利听闻松开了手,蹲在克拉丽斯的裙摆前,自下而上地仰视着她。   “这一切什么时候能结束呢?从前我从来不觉得这样的日子有多煎熬。”明明已经完全习惯了军旅生活,但亨利从来没觉得离开这里变得这么困难过。   “会结束的,你们是胜利者,亨利。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你们维护着占领区的权威,这是你们的使命,萨默塞特少校。”   克拉丽莎温柔地抚摸着亨利的脸颊,他侧过头来,侧脸紧贴着她的掌心。   “你只需要记得,拿破仑已经是强弩之末,翻不出什么水花。做好你该做的,我就在这里等你。”   战场上刀剑无眼,不分尊卑贵贱。克拉丽莎一直都知道这两年他经历了很多,但隔着信纸与索菲娅的转述,她一直对战争的残酷没有什么实感。   生于战争年代的人们总对这些生死之事有种轻描淡写的叙述,直到亲眼见到亨利的改变,克拉丽莎才意识到这两年他经历了多少残酷的成长。   太多纠结过往也无济于事,两个人都不是好战分子。克拉丽莎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转移了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   “想不想这周末和我一起去参加迈克尔的科普讲座?”克拉丽莎想起这件事,“会很好玩的。”   “讲座?不会又是叫我去干苦力的吧。”这样的事情亨利没少干过,每次都是兴冲冲地被邀请,最后总是那个干活的人。   克拉丽莎也明显回忆起了过去很多次啼笑皆非的时光,面露怀念地笑了笑。   “这次真不是这样的,迈克尔最近在追求一位教会里的淑女,教堂就是这次讲座举办的地方。”   “这倒是稀奇。”亨利有点感兴趣了。“不过我还是没懂这和我需要到场有什么关系。”   “如果我也要去帮忙的话,我不想让她感觉到不舒服,有你在一旁站着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克拉丽莎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最不希望的就是坏了朋友的终身大事。   亨利这下明白了。“你不是害怕让她不舒服,你是害怕她误会,或者产生危机感。”他一脸了然。 第21章 The Lovebirds 在午夜相……   “我才没有什么想。”克拉丽莎坚决否认,“这真是很傲慢的想法了,亨利,你凭什么会认为我会威胁到别人。”   “你照照镜子吧。”亨利比划比划她的全身上下,“不然你觉得我怎么会这么没有安全感?不过说真的,干什么每次都要对别人那么好?为什么不多考虑考虑自己?”   克拉丽莎真是觉得亨利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她看上去像是很委曲求全的人吗?怎么亨利总觉得自己是个牺牲自己成就他人的可怜人。   “比如呢?”克拉丽莎想听听亨利眼中自己有着一颗怎样亮闪闪的圣母心。两个人从椅子上起身,一起悠闲地靠在沙发上。   “首先,你的地位和人脉是自己幸幸苦苦挣来的。不是他们人变得善良了,是你用自己的能力和人格魅力让他们闭上了嘴。而你就像免费的礼物一样,把你这么多年打下的人脉分享给你周围的人。   你给你的朋友们找丈夫,用我母亲的名字冠名你的心血,把我父亲打造成什么忠君爱国的大英雄,连两个追求你妹妹的人你都愿意带到我母亲的派对上。更不用提你那两个小妹妹,大家只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对她们友好而已,她们倒是觉得自己是社交新星了。”   克拉丽莎笑着听着亨利为她打抱不平,仿佛她真的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她摸摸亨利的头发,没有接他的话。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和别人说,亨利是我的朋友吗?”克拉丽莎打断了他显然存量丰富的发言。   亨利听到问题迟疑地停顿下来,带着点阴阳怪气地挖苦:“难道不是因为你和所有人都是好朋友吗?”   “我突然想起来,大概四年前吧,丽萨·哈特摩尔嘲讽我贵重的首饰都是索菲娅手指缝里漏出来的。   你当时真的太生气了,突然给我买了好多好多珠宝,还专门写了一份信到哈特摩尔府上,让她少管闲事。”克拉丽莎又握住了他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两个人一刻都不想分开。   “你不会告诉我那件事之后你才把我当朋友吧!”亨利听着听着皱眉,“我们那时候都认识六年了,你怎么能这样。”   克拉丽莎真的服了亨利有时候的脑回路了,她真的搞不懂这个看上去沉默寡言的人脑子里到底在想点什么东西。   “你……算了。”克拉丽莎一瞬间都有点词穷了,要知道这种情况发生在她身上可不多见。   “我想说的是,你永远都在关心着我,无关我是否成功,失败,而是我是否开心,委屈或者迷茫。   亨利,我只是感觉很幸运,在我们关系更进一步之前,我们先成为了彼此的朋友。   我知道我不太擅长表达甜言蜜语,有时候看上去还太过于袒护我的朋友或者姐妹,那是因为在我认清自己的想法之前,我就已经把我的后背全然信任地交给了你。   我知道你会为我让步,也不会让我受委屈,我很抱歉这些话我没有早点说出口。事实上,我很抱歉因为自己的固执所以现在才愿意承认自己的内心,但这些都是我想让你知道的,亨利。”   壁炉的火焰在克拉丽莎真挚的眼神中舞动,亨利感觉此刻的氛围美好得就像梦境一样,他甚至不敢眨眼睛,惊散这他等了这么多年都梦寐以求的肯定。   刚想发表一下自己的感动,被克拉丽莎哄得晕头转向的亨利突然反应过来。   “等一下,当然首先,我还是很感动你愿意和我讲这些,不过不善言辞?要不是我认识你十年我就真的信了。   克拉拉,你要是出面都能说服威尔士亲王把他的妻子从那不勒斯接回来,这让我很难相信你是个大爱无声的人。”   突然间上头的戏瘾被戳穿,克拉丽莎真诚得能让人融化的眼神一下消失了,恢复了平常那种胜券在握的样子。看着亨利一脸无语的表情,克拉丽莎笑得前仰后合。   “明天你有什么安排?”亨利撇过头去,不想理克拉丽莎的恶趣味。   “去见罗伯特·欧文先生和其他朋友们,有关工厂法的草案。这也是我第一次正式地涉及法案游说领域,我想要一支精英团队。”克拉丽莎慵懒地斜靠在软垫上,看着壁炉里的火焰游走着。   “你和他倒是合得来。”亨利喜欢克拉丽莎谈论工作时神采奕奕的样子。“欧文是个理想主义者,那帮议会的人能把他生吞了,还好有你帮助他把空想变为现实。”   谈到这个话题,克拉丽莎心情也变得很愉悦。   罗伯特·欧文先生是个致力于改善工人生存环境与工时制度的工厂主,他在自己的工厂多年的研究与改革给克拉丽莎带来了最珍贵的帮助,两个人几乎是瞬间就一拍即合。   “他负责起草,我负责游说,他冲锋在前,我负责收尾,谁说我们不是最梦幻的团队呢?”克拉丽莎有点小得意。   “这个世界有你们真幸运。”他还是一如既往地认为克拉丽莎就是行走在世间的神明化身。   “你呢?你明天做点什么?”克拉丽莎发现她总是在讲自己的事情,很少关注亨利都干什么,他也似乎从来不会主动提起。   “理查德·霍夫曼,你认识吗?”亨利问。   “我知道这个名字,但是我和他不熟……”克拉丽莎思考了一下,突然坐直了身子,转过身来面向亨利。   “你指那个开纺织厂的理查德·霍夫曼?和妻子白手起家,从苏格兰一路开厂到伦敦的霍夫曼夫妇?他们也在我想要游说工厂法的名单上,我正在寻找突破口。”   “是的。”亨利点头,“他们最小的儿子伊恩·霍夫曼和我是战友,在和法国人交战的时候,伊恩给詹姆斯挡了一枪,死在了维多利亚的战场上。   当时行军的路线太过匆忙,伊恩被我们留在了西班牙,和别的牺牲的士兵们埋在一起。詹姆斯说直到如今一闭眼还能看到伊恩的脸,我们都很想念他。”   “我很抱歉,亨利。”提到残酷的战争,克拉丽莎有些沉默,“你呢?你有没有类似的困扰?”   “没有,或许我天生情感就有点匮乏,战场上的事情很难影响到我的情绪,还好有你一直鼓励我要追求自己人性中美好的一面。”他从身后搂住克拉丽莎,下巴搁在她的肩颈处。   “我和詹姆斯回到伦敦后就去拜访了霍夫曼夫妇,他们希望成立一个致力于阵亡士兵家属互助和提供抚恤金的慈善组织。我和他们说,任何需要我的地方,请不要吝啬提出。”   “这真的很好,亨利,那他们目前进度如何?”克拉丽莎知道自己应该表达一下支持就适可而止的,但是她就是控制不住想了解更多。   “如果他们知道该怎么做,就不会请我和詹姆斯去了,我们正要去看看能做点什么。”霍夫曼夫妇或许是白手起家的经商天才,但这方面的经验还是一片空白。   “他们需要的不是你们的意见,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厉害的代理人团队。”思考这种事情对于克拉丽莎来说就像喝水呼吸这样简单。   “你和詹姆斯是在役的军人,别忘了咱们的国王可不是什么心胸大度的人。不要让风言风语传到他的耳朵里,让他觉得布莱特伍德公爵的儿子对他的统治有什么不满。   我知道霍夫曼夫妇不缺钱,这件事的重点在于,它可以是补充性援助,但不能承担社会功能。你可以当赞助人,但你不可以是发起人。”克拉丽莎的手在空气中指点,这样一个有些冒犯的动作在她身上却有着挥斥方遒的豪气。   “相信我,没有傻子会放弃这颗摇钱树的,慈善是最容易被忽视的生意。去找教会和军队平衡责任,建立信托资金,等正式运转之后再开始着手起草法律,提交给议会。   想改变这个局面不可能永远指望慈善,你难道不希望未来有一部能改善退役士兵生活的法案被世世代代以《伊恩法案》的名字流传下去吗?”   克拉丽莎一聊起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就有点停不下来,她已经忘记了一开始自己只是想点到为止一下的,说到后面,她又开始惋惜起来。   “你们该早一点开始的,从去年夏天开始,要是我来操作,今年春天就能运转起来,明年年初可能法案都提交了。   拿破仑笼罩的黑暗已经散去,如果能抓住那个风口浪尖推行效果一定更好,可惜你们就这样错过了。”克拉丽莎是个严重投机上.瘾的人,无论什么话题最后都会变成这样。   “他们最大的错误就是还没来得及结识你,至少你的设想已经赢得了我的选票了,班纳特小姐。”亨利着迷地看着克拉丽莎兴奋的样子。   克拉丽莎对待这种事有一种天然的热爱,她不知道自己在谈论这些事的样子有多么迷人。   “话说回来,伊恩是他们的儿子,我们都是外人。”亨利无奈地摇摇头,“你觉得临走之前由我来举办一场慈善舞会怎么样?我不会插手他们的事务,只是表达自己的支持。”   克拉丽莎这下彻底来了兴趣,挣脱亨利粘人的怀抱,亨利知道今晚的浪漫大概就到此为止了。   “你?举办舞会?”克拉丽莎难以置信地笑了一声,“友情提醒一下,你可不能在自己的舞会上完全消失哦。”   “人都是会变的,克拉拉,我愿意为目的而妥协。”亨利不服气地捏了捏克拉丽莎幸灾乐祸的脸蛋,“你要来帮我吗?我的庄园缺少一个女主人。”   克拉丽莎权衡了一下,还是摆摆手。“算了,我才不要。”   “当顾问还行,我们都知道女主人只是名字好听,其实不仅辛苦还要帮人白干活,这太不划算了,况且哪有我出面的道理。”   “好吧,本来也没太抱希望。”亨利耸耸肩,终于从懒散的靠姿坐了起来。   “不过这倒是提醒我了,我知道有什么能讨你欢心,把它当作我去巴黎前送你的一份小礼物吧。”亨利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拉着克拉丽莎走到书桌边。   “布莱特伍德公爵长子成年后第一次在自己的庄园里举办的舞会,我想没有人愿意错过的。写下你想接触的议员名单吧,我来邀请他们。”   亨利满意地看到克拉丽莎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显然非常喜欢他的提议。他忍不住又搂住克拉丽莎,贴在她的耳边,像一个蛮不讲理的昏君。   “到时候我要命令仆人把庄园的大门关起来,收缴所有的马车,不听完克拉丽莎·班纳特小姐讲话谁都不允许离开这里。” 第22章 The Contract 无偿赠与协……   克拉丽莎和亨利从天黑一直聊到了第一缕阳光出现之时。   亨利和她分享了这两年在前线的一些惊险经历,以及在维也纳会议期间各方的诡谲风云。   最一手的外交资料,克拉丽莎怎么可能拒绝地了这个。一开始还提醒着自己要多多关心亨利,却逐渐像个刨根究底的报社记者一样抓着他盘问了。   直到克拉丽莎抬头看了一眼窗外,这才发现他们竟然聊了一个通宵。   “要命,天怎么都亮了。”克拉丽莎推推亨利,“你赶紧走吧,再不走我父亲就要醒了。”   有惊无险地把亨利从后门送出,他的车夫早已呼呼大睡。临别之前克拉丽莎突然叫住了亨利,飞快地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   只可惜此地不宜逗留,太阳已经升起,考虑到可能的风险亨利还是没有多磨蹭。   “那就周日见了,我派车来接你?”亨利恋恋不舍地问。   “不用,我和我妹妹们一起走,我们还要帮玛格丽特准备要发的食物,你没必要来太早。”在室外待久了影响不好,克拉丽莎干脆利落地挥手告别。   悄悄地回到家中时,整个班纳特府还被沉沉地睡意笼罩着。克拉丽莎拉上厚重的窗帘想睡一会儿,却发现自己兴奋得怎么也睡不着觉,只能闭上双眼强迫放空自己活跃的大脑。   再次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今天的餐桌上只有刀叉与餐盘接触的声音,大家都闷头吃着饭一言不发。   “你们昨晚做贼去了吗?一个个没精打采的。”坐在主位的班纳特先生从报纸中抬起头,看着一脸疲惫的伊丽莎白和简。   克拉丽莎看着倒是神采奕奕,但是直觉告诉班纳特先生,他的大女儿肯定脱不了干系。   “我们昨晚在聊简的婚礼,如果想要在春夏之际鲜花开放得最鲜艳的时候大办一场,有很多事情都能够规划起来了。”克拉丽莎毫不犹豫地出卖了自己的妹妹,三个人在餐桌上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视线。   “对……婚礼。”班纳特太太又开始畅想了。“一场绝无仅有的世纪婚礼,朗伯恩能津津乐道十年的那种,我要从此以后每一位赫特福德郡的女孩结婚,规格都要拿来和我的简比较。”   “妈妈,你还记得你还有这么多女儿要结婚吗?请问我们也要参与和简的比赛吗?”伊丽莎白装作一脸天真地问。   “莉齐,多为你的姐姐感到高兴吧,你和达西先生也要抓紧了!”班纳特太太选择性过滤掉了她不想听的那部分。   “在教区教堂举办完婚礼后去哪里进行庆祝呢?我多想在尼日斐庄园举办呀,我们都知道这里对大家的意义有多么重大。可惜它总归是租下的庄园,要是自己家有这样大又近的场地就好了。”班纳特太太略带惋惜。   听到这里,默默用餐的克拉丽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关于这个嘛……”克拉丽莎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我一直想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你们来着。”   “告诉我们什么?”一桌子人都警觉地抬起头,“宝贝,告诉我们什么?”   克拉丽莎朝着阿比盖尔点点头,她们之间默契得都不需要更多的交流。   阿比盖尔上楼去拿什么东西了,一家人觉得这几分钟实在是僵滞得有些煎熬。   终于阿比盖尔脚步轻快地回来了,手中拿着一份文件,往日严肃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给我的?”班纳特太太有些不太确定地接过,才看了几行字脸上的表情就是一片空白。   “妈妈,快读出来,这是什么?”凯瑟琳心急地催促,而班纳特太太难得没有立刻回应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抑制住声音里巨大的颤抖。   “立约人克拉丽莎·埃莉诺·班纳特小姐,以下简称赠与人。受约人范妮·凯瑟琳·班纳特夫人,以下简称受赠人。尼日斐庄园为赠与人以自有资金购得,地契登记无误……”   “鉴于赠与人对生母之敬爱,愿将尼日斐庄园无偿永赠,及将尼日斐庄园(含宅邸,牧场,耕地及包括未来租金等附属权益)永远授予受赠人……   班纳特夫人拥有终生居住权,死后庄园归其指定继承人所有。”   班纳特太太抬起头来,除了丈夫和大女儿以外,一家人的表情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惊。   很好,原来她不是唯一一个因为这个巨大的惊喜而大脑一片空白的人。   “因受赠人系已婚妇人,依国王律法,其财产权归其夫班纳特先生所管辖。班纳特先生(另附签字页)声明放弃对此庄园的一切主张……”   读到这里,班纳特太太实在是忍不住了,大滴的眼泪掉落下来。   “您早就知道了?还签字了?”她胡乱地翻到后面几页,果然看到自己丈夫龙飞凤舞的签名。   “噢,范妮,亲爱的。”班纳特先生看着妻子这幅高兴的模样,觉得自己做出的选择是正确的。   “这是高兴的事情,别流眼泪了,我想不出谁比你还适合拥有尼日斐庄园,你会把整个朗伯恩变成舞会的天堂的。”   一家人都笑了起来,明明是一件高兴的惊喜,为什么女孩们都莫名地想哭呢?   可能是她们第一次意识到母亲原来有自己的名字,范妮,除了在舅舅那里,她们几乎听不到有人喊妈妈的名字。   又可能是她们发现自己对妈妈的关心远远没有自己想得要多,大家都习惯了她为一家人操劳,嘲笑她的市侩与无知,享受她争取到的机会。   女孩们也第一次意识到,克拉丽莎说的有关于婚姻和财产的约束关系是真实存在的。如果父亲不大度地签字放弃,那么这件事就会变得有些棘手,甚至家人之间还可能产生龃龉。   “我和宾利先生商量过了,他会租到圣诞节的前一周。我想着等那时候回朗伯恩过节时,妈妈可以在一个更宽敞的地方接待邻居和朋友们。或许多开几个派对讲讲我们在伦敦的经历?想必卢卡斯太太她们都会很感兴趣。”   “噢,宝贝,你真是太贴心了。”班纳特太太破涕为笑。   克拉丽莎看着妈妈因为惊喜而手足无措的样子。“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她心想。一定要继续向上走,永远不要停下来。   从熟悉的生意向陌生的政治进军,她不是没有紧张。恐惧往往来自于未知,而非具体的困难。   她已经能为家人遮风挡雨,不用再为那该死的限定继承权而担忧,接下来她一定能做得更好。   家人们不知道只是几个瞬间,克拉丽莎的脑袋里就想了这么多事。他们逐渐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被拥有曾经只能仰望的尼日斐庄园的狂喜而笼罩着。   班纳特太太短暂的感动时刻很快就结束了,又进入了她的疯狂炫耀时间。   凯瑟琳和莉迪亚争先恐后地抢过契约高声朗读,班纳特太太开始畅想由自己举办的圣诞节舞会。   “再也不用去求着宾利先生举办舞会啦!现在尼日斐庄园是妈妈的了,我们岂不是想开几场开几场?”莉迪亚憧憬。   “我们可以提前在梅里屯租一个铺子,作为S&S的分店,等我们回来了就可以正式开业。”凯瑟琳提议。   “可是这样岂不是会降低S&S的格调?要知道这是伦敦的小姐们才能买到的东西。   克拉拉说过,这叫做饥饿营销,你不能让赫特福德郡的姑娘们随心所欲地就能买到在伦敦需要排队才能买到的东西!”   莉迪亚还有一点点小私心,要是大家都能在梅里屯买到,等回家了她还怎么炫耀自己的裙子和手提袋呀?   “这就是关键所在,不是吗?我们租的是铺子,不是门店,所以里面的内容自然也要大打折扣。   我们去调研那里的姑娘狠狠心最多会花多少钱,用她们的上限来决定我们选择陈列哪些产品。   接着我们再散布一些消息,说因为这里是克拉拉的家乡,才通过交情勉强能拿到一点货,别的就只能去伦敦订购了。   如果这样运作,钱和档次就都到手了。克拉拉,你觉得呢?我这个思路有问题吗?”凯瑟琳眼巴巴地看着姐姐,期待着她的一个肯定的答复。   “你把话都说了,我能有什么要补充的。”克拉丽莎与伊丽莎白相视一笑,士别三日真是当刮目相看了。   “所以你觉得我的点子会成功吗?”凯瑟琳紧追不舍。   “嗯……我必须得承认,再周到的计划也有可能失败,因为人的多变让你永远无法完全地把控。”克拉丽莎没有给凯瑟琳想要的保证,“但是不试试你怎么知道呢?况且你很有天赋。”   “我吗?什么天赋?”凯瑟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当然也和莉迪亚一样喜欢时尚,但她总是觉得自己没有莉迪亚有天赋。   莉迪亚总是第一眼就知道什么色彩与布料是最完美的搭配,这让她很是受挫。   “你是个天生的话题女王。”克拉丽莎的答案似乎没有安慰到凯瑟琳,听闻她还是像落水的小狗一样蔫蔫的。   “让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乔瑟夫太太的手艺怎么样?”克拉丽莎放下叉子。   “她是梅里屯最厉害的裁缝,所以自然是非常厉害的。”凯瑟琳一板一眼地回答。   “那你觉得她设计的裙子好看吗?”克拉丽莎又问。   “当然,不然我们也不会每次到那里都去定做她的裙子了!”   “那为什么约瑟夫太太的服装没有走到更远的地方,而是以固定的老客户为主?”克拉丽莎又问。   “更远的地方又没有人认识她,怎么会专门跑过来……”凯瑟琳的声音弱了下来。   “裁缝手艺不会让乔瑟夫太太走得更远,营销才行。”克拉丽莎看着凯瑟琳懵懵懂懂的样子。   “时尚除了审美,更是一种自我的表达。无论好坏,你已经无师自通怎么制造话题度了,而吸引人的话题能轻松游荡到远比裙子本身更远的地方,吸引客户来找你,视你为潮流的代表。”   凯瑟琳大概是听懂了,但克拉丽莎在两个女孩身上看到了更多的可能性。   “闪耀的班纳特双子星,时尚女王的又一次成功征服。”她甚至连报纸的头条标题都为她们想好了。   凯瑟琳负责营销,莉迪亚负责时尚把控。鉴于两个妹妹这么小的年纪就惹出这么多事,克拉丽莎一点都不怀疑等她们完全成长起来后会有缺少话题度和关注的一天。   “既然你都说了,那么一家梅里屯的小门店,怎么样?” 第23章 The Mentor 莉齐的机会   早餐还在继续,餐桌上早就混乱成了好几个阵营。   班纳特太太拉着自己的丈夫还有简,情绪激动地表示和宾利先生的婚事必须立刻定下来。   玛丽在其中见缝插针地要求她要庄园东翼的画室,不过可惜现在大家实在是有点无暇顾及她的想法。   莉迪亚和凯瑟琳恨不得立刻回赫特福德郡实地考察,再去和从前在梅里屯认识的姑娘们好好聊一聊。   克拉丽莎悠哉悠哉地在享受着咖啡,仿佛这场骚乱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伊丽莎白看了看姐姐,犹豫着开口。   “克拉拉,有一件事情一直在困扰着我,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讲讲看呢?”克拉丽莎转过头。   “你刚刚说,人的行为是很难预测的。在你回朗伯恩的那个晚上,你在餐桌上提到了亚当斯密先生《国富论》中的看不见的手。   我从爸爸那里找到了这本书,它的中心主旨是,每个人追求自己的利益,会达到社会利益的最大化。”   克拉丽莎感兴趣地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不再是刚刚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伊丽莎白的表情有点忐忑,仿佛面对的不是自己的亲姐姐,而是一位严肃的家庭教师。   “那你的想法是什么呢?你感觉哪里是有悖于常理的?”克拉丽莎鼓励。   “从前我只是感觉有点不对劲,但是昨天你和我讲了工厂主的事情,这让我一整个晚上都在想它。   工厂主们为了工厂的更高效率以及未来的政治前景,理应都选择与我们齐心协力,来达到利益的最大化。   问题是,我们怎么知道他们都会这么做呢?当人性变幻莫测的时候,我们又怎么确保看不见的手能够发挥应有的作用呢?”   “我们不能。”克拉丽莎的回答让伊丽莎白更疑惑了,她总是把姐姐说的话当做金规玉律。姐姐说要支持国富论,她就支持国富论,但是如果它并没有这样的作用,克拉拉又为什么要支持呢?   “我们相信它,是因为现阶段,我们需要它被相信。”克拉丽莎耐心地解释。   “斯密的学说是市场走向自由化的最强武器,但是看不见的手终归作用有限,趋利避害是人性本能,必然会有反对,观望或摇摆不定的人。”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伊丽莎白问,“你说过,我们不能指望大家全凭良心做事。”   “就书中的问题而言,我们需要的更多是一只‘看得见的手’对市场进行调节。从小的来说,恢复工会,成立交易所等等,从大的来说,由政府介入,进行宏观调控。   不过这不是你想问的问题对不对?你想问的是类似情况的我们该如何面对工厂主们难以齐心的问题?”   伊丽莎白认真地点点头,边听边思考着。   “很多事情不在对错,而更多是有关权衡的天平偏向哪一边,这时手中的筹码便至关重要。   莉齐,如果一个目标对象,比如在这件事里,一位工厂主,他没有极深的偏见与执念,但又不完全站在我们这一边,我们通常把这种人成为‘摇摆人’。   已经定下阵营的人由于利益的绑定和根深蒂固的观念,想要变动是几乎不可能的。   我们的重点就在于,如何把摇摆人转换成我们的人,把敌对的人转换成摇摆人,你觉得其中有什么因素会让他们犹豫?”   伊丽莎白思考了一会儿,“如果我是一名没有特别深的偏见的工厂主,那么左右我想法的无非是两种因素,‘怕吃亏’和‘怕落后’。”   克拉丽莎对伊丽莎白的回答有点惊讶,这明显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思考结果。但是再一想,她的妹妹本来就该这么厉害才对。   “再详细说说。”   “首先,他们肯定在意的是,如果大家并没有团结起来,这件事的赚头也没有设想中的那么丰厚,那冲锋在前一定会吃亏。这样的想法会带来观望,从而让他们变成‘摇摆人’。”   看到克拉丽莎期待的目光,伊丽莎白一鼓作气,“但是如果大家都齐心协力了,那他一定会害怕自己因为不够卖力而没有挤进最核心的圈层,导致出了力又不讨好。”   “所以我们要确保的局面是?”克拉丽莎引导。   “让局面看上去一片大好,让‘怕落后’压倒‘怕吃亏’,让每个人都卖力起来。”   结论竟然如此顺利地从口中说出,伊丽莎白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是她自己的话。   “这全是你自己说的,我可什么都没帮你。”克拉丽莎笑着从座椅上起身,“莉齐,你刚刚为自己赢得了一个和我一起去见团队的机会,收拾收拾我们就出发吧。”   ******   “让我来给你上一节快速的历史回顾101。”上了马车,伊丽莎白又兴奋又紧张。   她有一种直觉,她用行动争取到了这次本来她并没有资格出席的聚会,这让她整个人的血液都在欢快地沸腾。   “ 我们的议会分为上议院和下议院,下院提出法案并进行辩论,而上院有权修改或否决。   其中,又分为保守的托利党,和我目前所计划支持的辉格党。谁在下议院掌握的席位更多,谁就有机会组建政府,成为执政党,另一派就会自然在野。”   “像你昨天说的,很多选区都快没人了,但依旧拥有固定的席位,是不是就是因为他们的名额被人控制着呢?”伊丽莎白的思路很是敏锐。   “没错,选区的选民往往掌握在贵族地主的手中,想要指定谁当选简直是囊中取物,这种情况我们就叫它口袋选区。”   克拉丽莎能看出伊丽莎白在努力地表现自己,生怕一个落后就会被排除在外,她安抚妹妹的情绪。   “莉齐,你不用紧张,你是我的妹妹,无论如何我都会照顾好你的。”克拉丽莎握住伊丽莎白的手,她的掌心有些潮湿。   “不,克拉拉。”伊丽莎白那双本就很好看的眼睛正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我会凭借实力站在你的身边,让别人不得不感慨,这不愧是克拉丽莎·班纳特的妹妹。   所以我们继续,辉格党想必很想在竞选中获得更多的席位吧,我不明白的是,他们的理念简直是百姓的心声,为什么总是失败呢?”   “托利党代表着贵族的利益,天然拥有国王的亲近与牢固的口袋选区,而辉格党更多为新兴阶级发声,比如工厂主,富商这样的人。   而由于其中立场又有微妙的不同,很多政见他们自己内部都无法统一。”克拉丽莎没有多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全心全意地教导自己的妹妹。   伊丽莎白歪着头思考了一下所谓的矛盾,“就像本身拥有大片土地,又投资工厂的地主,有一定资本后渴望转型为贵族的商人,以及白手起家的工厂主,他们看上去都像是新兴阶级的人,但面对具体问题时他们的态度可能会截然不同。   而托利党的贵族们目标一致,意见统一,又有强大的根基和资本,凝聚力就自然更加强大。”伊丽莎白很快就抓住了问题的核心,只是她还有一个问题不明白。   “那为什么像布莱特伍德公爵和德文郡公爵这样的贵族也属于辉格党呢?”   克拉丽莎没想到莉齐还记得公爵夫人舞会时遇到德文郡公爵姐姐时的介绍。她当时不过是随口一说,但是无论听懂与否,伊丽莎白都默默记下来了,真是个聪明的姑娘。   “如果要详细追溯起来,我们都要讲回光荣革.命的历史了。”克拉丽莎赞赏着看着妹妹越说越有底气。   “你只要记住几个重点,家族历史,根基牢固,利益绑定。”她真后悔自己没有早点给莉齐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竟然要在马车上紧急补课。   “那我们今天要见的都有谁呢?”伊丽莎白好奇。   “罗伯特·欧文先生,了不起的工厂主,他的新拉纳克纺织厂环境整洁,膳食营养,工时合理,这让他的工人工作热情高涨,利润也是节节攀升,等你见到他你自然会懂的。”   原本克拉丽莎收集这么多数据和研究,不过是在帮助欧文先生打下手,想要在赚钱之余能多为自己的理想尽一份力。   然而在布莱特伍德庄园的那次争吵彻底激发了她更远的野心,她有这么多的资本积累,凭什么不多争取更多的话语权呢?   资助科学事业,开办工厂,出版杂志,这些都是很值得称赞的成就了,但是这还不够,完全不够。   她想要真正地加入最高的棋局,想要变得举足轻重。   她生在了一个多好的时代,电力能源会被发现,蒸汽火车会飞驰在英格兰的大陆上。如果一切顺利,甚至等迎来维多利亚女王时,自己也才四五十岁。   这一切的一切,让克拉丽莎如何知足。而她所读的每一本书,结交的每一段善缘,挣到的每一枚英镑,她的家人,朋友,都会助力她实现自己的梦想。   直到抵达了欧文先生的宅邸之前,克拉丽莎还在不停地叮嘱着。   “别紧张,今天这种普通的会议接触不到什么大人物,除了欧文先生以外,应该还会有几位关系亲近的下院议员。当然还有几位工厂主,比如西奥多,我和你提到过的。”门童见到克拉丽莎就进去通报了,她带着伊丽莎白熟稔地进门。   “下午好,先生们,今天我还带了我的妹妹·······”克拉丽莎向屋内看去,沙发上的绅士们都起身迎接,她顿住了脚步。   “您们这是?”眼前除了欧文先生,其余竟然都不是经常来参加会议的朋友们。   与之相反,面前的人有哈莉特的弟弟,年轻的德文郡公爵,索菲娅的丈夫布莱特伍德公爵,以及辉格党的领头人之一,查尔斯·格雷伯爵。   格雷伯爵久经历练,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而德文郡公爵是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年轻人,虽然掩盖得很好,克拉丽莎还是捕捉到了他眼里的打量,怀疑和好奇。   这是在干什么?克拉丽莎的大脑飞快地转动着,没有人通知她今天的会议被取消了,或者会有特殊的宾客要来。   别的不说,至少西奥多肯定会提醒她,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他们是临时决定来拜访欧文先生的,并提前把她的朋友们打发走了。   所以是冲自己来的,克拉丽莎迅速意识到这点,看向房间内她熟悉的两位。   欧文先生的表情有些歉意,而布莱特伍德公爵悄悄对她点点头,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   克拉丽莎明白了,这是一个难能可贵的机会。于是她调整好仪态,换上了自己的社交面孔。   “抱歉,刚刚我有点意外。”克拉丽莎优雅地向几位先生行礼,伊丽莎白有模有样地跟在姐姐身后。   “先生们,我能为你们做些什么呢?” 第24章 The Lords 两位议员   “班纳特小姐,我想我们还没有正式地见面过。”查尔斯·格雷主动向她问好。“请坐吧,我们只是想来聊聊。”   克拉丽莎带着伊丽莎白坐下。不知道这几位先生怎么想的,反正她是感觉有点尴尬。   哈莉特曾经和她讲过上一辈的恩怨,他们已过世的母亲,大名鼎鼎的第五代德文郡公爵夫人,曾与查尔斯·格雷有过一段旧情。   只是那时候格雷还是一个毫无根基的政界新星,而老德文郡公爵又是辉格党最大的赞助人之一。   一番闹剧过后,老德文郡公爵夫人只能忍痛将他们的私生女送走,以侄女的身份养在格雷的家族中。   现在的德文郡公爵,哈莉特的弟弟威廉·卡文迪许从小就生活在这样压抑的环境中。   克拉丽莎听说他对婚姻缺乏兴趣,全部精力都放在艺术收藏与政治赞助上,被人戏称“单身公爵”。   “很抱歉打扰到了你的常规活动,只是我们的确有事想听听您的意见。”德文郡公爵开口。克拉丽莎才不相信这种客套的鬼话。   “您请说。”克拉丽莎的态度不冷淡也不太热络,她不大喜欢没有提前通知的见面。   “最近有风声说,一部有关于谷物价格问题的法律已经起草完成,我们所听到的版本是,除非每夸脱的小麦价格超过八十先令,否则政府将完全禁止小麦的进口。”   格雷一开口,克拉丽莎紧绷的身体就松弛下来,变成一副洗耳恭听的悠闲模样。   她已经判断出这场交锋是对方有求于她,这决定了她以怎样的战略与态度来开展接下来的话题。   见克拉丽莎没什么反应,格雷只能继续讲下去。“在我和爱德华的交谈中,他告诉我,早在几年前你就预测到了这个可能性,并为这种情况做出了预防措施……”格雷斟酌着措辞。   克拉丽莎心里暗暗发笑,这就是政客,明明是不合规的贵族生意也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原来是爱德华·萨默塞特给她牵线搭桥了,克拉丽莎心中感激,但并没有表露出自己和他的熟稔。   在这种互相试探的阶段之下,急于拉近关系比较容易被宰,还是表现得稍加疏远比较好。   “您和公爵阁下也是熟人,也知道以我和公爵夫人这么多年的友谊,私下里我们都是朋友,我就不和您多客套了。”克拉丽莎好心地打断了格雷伯爵的发言,自己一直不肯接话,他自说自话也尴尬。   “请讲,班纳特小姐。”格雷伯爵很有风度地恭维。“爱德华说您有着真正的智慧与远见,又如此支持我们的工作。听闻您最近和欧文先生一起进行《工厂法》的游说,和我们的几位议员都有接触,我想我们应该多加交流。”   “当然,当然。”克拉丽莎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说的话却不太客气。   “没有冒犯的意思,但你们又不可能公然反对这部对你们有利的法案,何必要和我提起?你们不是只在乎议会改革或者天主教解放这样‘造福众生’的事情么?”   一旁懒散的德文郡公爵没想到她一上来就放弃客套直击要害,目光些躲闪,格雷伯爵的脸上也显露出难以察觉的尴尬。   作为有着大量种植着庄稼领地的贵族,纵然他们知道推行《谷物法》会对百姓带来怎样灾难性的影响,他们也不可能公然去反对这部能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的法律。   大家都保持着心照不宣的共识,而克拉丽莎却将其大咧咧地戳破。   被年轻的小姐用怀疑的神色打量,尤其这两位都视自己为高道德感的正人君子,以解放人民的自由为己任,他们的脸上难免感到有些火辣辣的。   “您必须理解,这里面的利益牵扯得太广泛了,就算我们愿意放弃自己的利益来公然反对新颁布的这部法律,不仅是我们的对手,甚至我们的同僚也会对我们产生不满,这是我们不希望看到的。”德文郡公爵解释道。   “我当然理解……”克拉丽莎的表情似笑非笑。   “您们在任何问题上其实都没有达成过统一,您选择的这条路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会触及到自己人的利益,犹豫着犹豫着每一个机会都完美地错过了。   我无意冒犯,但是您们似乎缺少了一点成事的魄力,也难怪被对面打度脚狩得毫无还手之力。”   “我以为您是支持我们的。”年轻的德文郡公爵有些失望,“布莱特伍德公爵说您非常赞同我们的理念,所以才会不辞辛苦地去游说投资。”   “我当然赞同。”克拉丽莎一脸无辜,“只是我不确定您是否真的能代表辉格党所坚持的理念罢了。”   这简直是对忠诚的辉格党人威廉·卡文迪许莫大的侮辱,他感觉自己在克拉丽莎的眼中是什么冠冕堂皇的伪君子。   威廉知道眼前的女人是自己的朋友亨利·萨默塞特的心上人,更不用提布莱特伍德公爵就站在旁边,一副支持到底的姿态。他按耐住情绪,“那您的看法是,我们需要齐心协力地反对这部法律吗?”   “是,但是也可以不是。”克拉丽莎觉得德文郡公爵有种没吃过什么苦的天真,或许这和他的年龄有关。这反而对自己有利,毕竟这两位议员的未来都是肉眼可见的光明。   克拉丽莎想要为彼此之间的关系打好基础,一开始就要以平等的姿态进行交流。否则一旦对面认定了自己为他们的下属,这段关系就没这么好逆转了。   “我更感兴趣的是‘不是’这一部分。”格雷伯爵果真是能成大事的人,没有计较克拉丽莎的无理,态度反而更加认真了一些。   “根据我对班纳特小姐这么多年浅薄的了解,您绝对是个有社会责任感的小姐,怎么会放弃一个可以反对这样法案的机会呢?”   “和您在1812年本可以组阁,最后却拒绝的原因相同。没有实在的权力,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克拉丽莎换了一个舒服一点的姿势,悠闲地靠在沙发上,右手很不淑女地搭着扶手,释放出一种尽在掌握的信号。   尽管自己的好友布莱特伍德公爵多次推荐他来和班纳特小姐谈一谈,在今天之前格雷从未把这个建议当回事过。   而他的确很庆幸自己愿意放下偏见来进行今天的这场交流,他从未见过克拉丽莎·班纳特这样的沟通方式,完全跳脱出党派的桎梏,仿佛站在历史的框架之上俯视这一切。   “您的意思是说,托利党的那帮人铁了心想把地里小麦的钱收上来,我们怎么反抗都不会有用,索性就不反抗了?”格雷不解。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把自己的位置放在了要反对《谷物法》的那一方。   “格雷伯爵,您的父亲曾是一名令人倾佩的将军。”克拉丽莎恭维的话夹杂在有些攻击性的话语中,反而让人觉得真心实意。“请容许我讲一个听到的故事。”   “在军队中,步枪团里有一种特殊的士兵,他们往往单独使用射程更远,命中率更高的步枪,专程负责射击敌营的军官,炮兵,或者通信兵。   在一次前线侦查中,一位英国的士兵发现了敌营中正埋伏着这样的角色。可惜这位法国人似乎枪法非常的糟糕,无论如何也打不中目标。   士兵回去报告了自己的长官,长官质问士兵,都发现了敌人,为什么不直接捉住他呢?士兵却回答:‘长官,您难道希望他们换一个枪法好的人来吗?’”   克拉丽莎的故事讲完,房间里陷入了可疑的沉默,每个人都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   “莉齐,这个故事对你有什么启发?”克拉丽莎侧过头来看向坐得笔直的妹妹。   “呃……这个故事中,有这样的枪.手是难以避免的劣势,但是他通过维持局面的平衡,反而变成了自己的优势。”伊丽莎白没想到姐姐放心直接让自己在大人物面前表达想法,继续硬着头皮往下分析。   “《谷物法》也是这样的局面,上议院一定会让它通过,您们无论反对与否都不会伤害到自己财产上的固有利益。”   伊丽莎白的思路逐渐清晰起来。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看到的不是辉格党该怎么走的思路,而是克拉拉想怎么走的思路。   于是她改变了自己的方向,“《谷物法》是一个被动的局面,但它带来的后果可以成为你们指向托利党的一个武器。   法律颁发后必然会引起怨声载道,四处抵抗,正是您们集中力量一起降低对面公信度的时刻,您可千万不要错过。   他们一定会预判您们因为各自的利益,不愿意统一口径对这些政策出言反对,而这部法律会成为你们的神枪手,留住它就是留住了可以还手的机会。”   事实上,伊丽莎白能这么说,反而是因为她更了解自己的姐姐。   格雷伯爵其实说得没错,克拉拉是个社会责任感极强的人,别看她面上漠不关心的样子,心里肯定别提有多想让这部无耻的法律滚蛋了。   只是她不能表露出自己的急切,沉住气,结局可能会有更多惊喜。   从克拉拉的目的出发,一切轨迹就变得清晰多了。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她一定想让辉格党上台,只有他们成为执政.党,这部法律才有可能被废除。   又如何保证他们上台后一定会这么做呢?伊丽莎白想到了克拉拉讲的权衡,如果格雷伯爵选择用《谷物法》作为攻击托利党的枪.靶,那有朝一日等他们上台就势必要废除这部法案。   而如果他选择以拥有大量土地的贵族身份作壁上观,他就会失去一个攻击政敌的机会。   现在她需要做的,就是让格雷心中的天平朝着想要成为首相,让辉格党终止在野的那边倾斜。   “听听我妹妹的话。”克拉丽莎畅快地笑了,她的目光凌凌,说出来的建议充满了吸引力。   “我们都知道谁也阻拦不了这部法律的出台,所以都去反对它吧,德文郡公爵阁下,格雷伯爵阁下。   你们会成为站在人民的那一方的正义之士,不仅如此,你们的小麦也会安安稳稳地从地里收上来卖个好价钱,再也没有比这更划算地买卖了吧?”   虽然班纳特小姐语气中有嘲讽的成份在,但不得不说,在场的人都有点心动了,克拉丽莎决定再加一把火。   “在演讲的时候向大家宣告,比起小麦的价钱,你更在意自己的人民能否填饱肚子。   告诉大家你们在意国家的未来,童工的生命比轰鸣的机器更珍贵,信奉天主教的人也能获得平等的待遇,利兹,伯明翰与曼切斯特的人民也值得在议会中获得一席之位。   把你们的声音聚集起来,反反复复地去宣扬,宣扬到任何人提及贵党都会把你们和圣父,圣子,圣灵的形象联想到一起。等到那时候,我想您们就离胜利不远了。” 第25章 The Leverage 初步的合作……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人们评价你像个女巫了。”德文郡公爵听完克拉丽莎的发言感慨。   “这种评价对我来说是一种夸奖,阁下。”克拉丽莎没什么诚意地笑笑,不当回事。   “几年前班纳特小姐就是这样完全说服了我,下一件我意识到的事情就是,我突然变成了贵族慈善企业家,船厂的收入源源不断。   先生们,以过来人的角度提供一点意见,你们听她的准没错。”布莱特伍德公爵回忆起当年的情景,大力推销起克拉丽莎的能力。   “造船厂的事情也是班纳特小姐的想法?”德文郡公爵惊讶,这件事当时可是造成了不小的讨论度。   没有人能预料到拿破仑战争打了这么多年,布莱特伍德公爵能从中获得多少利益是个不可估量的天文数字。当时不是没有贵族不想效仿他从中分一杯羹。   然而战争停停起起局势不明,不是所有人都能有布莱特伍德公爵的魄力全力跟进,犹豫观望着就错失了不少良机。   好在卡文迪许家族拥有丰富的矿产资源,每年的进账也是源源不断,所以对这样有一定风险的投资并不眼红。   不过现在看来,有魄力的另有其人。   威廉·卡文迪许似乎明白为什么这一整家都是克拉丽莎的忠实粉丝了。按部就班的人生中突然出现这样的人,想必每天都充满了乐趣与挑战。   “班纳特小姐认为辉格党目前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内部不够团结么?”格雷伯爵有些意味深长。“不是因为我们的主张触及了太多利益,或者我们的议员根基不够深厚?”   克拉丽莎想了想,“伯爵阁下,就我个人而言,‘问题’和‘困难’是两种情况。   问题出在自身,是内部可以解决的事情。困难是外界给予的挑战,先解决了内部的问题再考虑自己的远谋深虑吧。”   “您愿说得再详细一些吗?”对面的先生都很感兴趣。每次辉格党内部的集会最后总会变成无意义的争吵,大家梗着脖子大声地宣告自己的主张,却很少会从更全局的角度去整合所有人。   “既然您问我的想法,那就恕我直言了。在我一个外人来看,您们完全没有发挥出辉格党的半分力量。”克拉丽莎不大喜欢一直坐着讲话。   她站了起来,慢悠悠地在客厅里踱步,仿佛在聊今天的天气有多么晴朗。   “你们的路线完全被各自的主张所分散,想要议会改革的人执着于强调衰败选区怎样落没,工业城市如何新起,却因为自己本身是贵族而对工人,农民的利益选择性忽视,认为那些为工会与粮价奔走的议员过于激进。   有的人一心想要促进天主教的解放,缓解和爱尔兰的关系,当然我也完全支持这样的主张。”克拉丽莎补充。   “但他们,将选择只支持国教的同僚视为是奇耻大辱,甚至都不愿意与其共事。”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格雷伯爵,根据她所听到的消息,眼前这位似乎就是这样的角色。   “而那些思想比较激进的议员们,他们本该是你们每场辩论的中坚力量,巡回演讲中最激昂的演说家,为议会,工厂,奴隶制改革冲锋陷阵,但是他们却认为你们是一群守着自己利益,不敢讲真话的软蛋,所以只愿意为自己的主张发声。”克拉丽莎假惺惺地干笑两声。   “为什么会有这种局面?因为有的人一直想当一个‘温和’的议员。”她在“温和”这个词上面加重了发音。   “他们太害怕要是讲一点自己特有的主张,就会连自己选区的席位都保不住了,所以他们只敢说点隔靴搔痒的大话。”   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听着,克拉丽莎每说一类人,他们的脑海里都能出现很多个同僚的形象,直到此时这些绅士们才真正意识到他们的力量有多么的分散。   “你们驾驶着同一辆马车,却各往各的方向走去。但是您不要忘记了,就像您所说的,除非拥有实权,你们所相信的真理会被否决,推行的仁政会被抵制。   所以在你们在各忙各的小目标前,清醒一点,你们要先拿下的是你们的对手。”   怎么会有人说着这样激昂的内容,语调却如此的平静呢?这是在场所有人的想法。   克拉丽莎的讲话特征太有特点,明明煽.动性极强,但她从来不会像演说家那样慷慨激昂,这让人们都下意识觉得她讲出来的话都非常理性。仿佛她并非抱有什么说服人的目的,而只是公平公正地把道理摆在桌上。但如果不按照她的建议来选择,就会把自己变成最最愚蠢顽固的人。   “我想,班纳特小姐的建议足够让我们重新好好规划一下我们的下一步了。”德文郡公爵已经完全没有了一开始对克拉丽莎的怀疑和打量,难怪哈莉特总是对自己的朋友赞不绝口。   “可是我们当中的很多人都是很固执的家伙,又该怎么像您说服我们一样去一个个说服他们呢?”   “您们不需要。”克拉丽莎走到了窗边,感受冬天的阳光照在脸上,没有一点温度。即使她背对着所有人,也没有人视这个举动为无礼或不妥。   “现在你们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了,那就好办多了。”一个推着推车的小贩正路过窗口,满满一车的货物摇摇晃晃。   他放下扶手,重新调整了摆放的顺序,又把一些零碎的杂物卡在了大件的中间。   “合适的人要派到合适的位置上,让不怕得罪人的激.进派去做演讲,让温和的人去和对面交涉,有领导力和公信度的人让内部统一战线。   名声好的人去拉拢教会的支持,地位高的人争取皇室的欢心,还有宣传,宣传是最重要的,画册,歌曲,诗歌,文章……   我想等《谷物法》出台时正是您们练手的好机会,毕竟你们输了也没有人会责怪你们,说不定你们内部还会放心一点。”克拉丽莎又忍不住阴阳怪气了,她真该克制一下的。   “您推心置腹地讲了这么多,您自己的目的又是什么呢?”格雷伯爵站了起来,眼前的女人已经赢得了他的尊重。   “我想要的和欧文先生是一致的。”角落里一直沉默的欧文先生抬起头,克拉丽莎对他微微一笑。   “除了《工厂法》,我希望议会改革的步伐可以加快一些。”克拉丽莎看向格雷伯爵,这位贵族从拿破仑战争之前就在为更多人可以拥有选举权而奔走着。   抛开阶级和身份上的一些差距与偏见,克拉丽莎对查尔斯·格雷这样的人还是很尊敬的。   “这个是我们双方都希望的。”格雷伯爵点头。“还有呢?”   “我要参加你们的内部会议。”克拉丽莎把这句话说得就像喝水吃饭一样稀松平常。   格雷伯爵顿了顿,沉思了一会儿。让女人加入议会的内部工作实在是太惊世骇俗,如今她能带着自己的妹妹来参与,谁知道未来她还会鼓动更多的女人做什么。   可是想了想像一盘散沙一样的同僚们,以及刚刚克拉丽莎描述的前景,格雷又犹豫了。   他不是那种思想古板的老顽固,年轻时也疯狂过,只是近几年被现实打击得有些没什么冲劲了。   克拉丽莎的到来让他看见了新的希望,一个能帮助他从年轻时一直被摁着打压的政.党重新翻盘的希望。   长久的沉默后,格雷终于下定决心。“这可以安排,但能不能留下还需要你自己争取。”   “当然。”克拉丽莎的态度明显热络了许多,心中因为议员们不请自来的恼火也逐渐平息。   “我还希望能恢复工会,当然这个急不得。以及您是个很有影响力的大人物,等到明年一切开始的时候,我想要您公开的发表明确的想法,你支持《工厂法》的出台,以及即使作为一名拥有大量土地的贵族,你也认为《谷物法》是不合理的,缺乏人性的,会对社会造成严重危害的。   当我说‘明确想法’的时候,我是指没有任何含糊其辞,或者是有解释空间的,也不局限于具体条款或带有附加条件的。”   “我想您表达得再清楚不过了,至少我个人的行为还是可以保证的,你想要的这些都不成问题。”格雷对眼前的年轻人充满了欣赏。   世界就要交到这些新鲜的血液中了,他右手边的威廉·卡文迪许,自己曾经的爱人乔治安娜拼命多年才求得的儿子,已经改变了一开始有些消极的情绪。   格雷都可以预感到,未来在班纳特小姐的影响下,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会更加热衷于这份事业,他期待着这些孩子的名字被书写在历史中。   “我们刚刚开始合作,再多提了也不太好。”克拉丽莎真心实意地笑了,今天这趟开局虽然不太舒服,但是结果却出乎预料的满意。   克拉丽莎本来的计划是,先说服一部分工厂主统一战线,再由欧文先生和他们熟悉的几位议员邀请格雷伯爵前往欧文的府邸做客商谈,亨利的晚会给了她更优的选择。   但她万万没想到,机会来得比自己想得要更快,更有利于自己。   如果没有布莱特伍德公爵的推荐,那她就要在亨利的慈善舞会上主动与格雷攀谈。一旦自己是有求于人的那一方,效果可就大打折扣了。   真是如有神助,克拉丽莎愉快地想。事情已经初步商讨完毕,克拉丽莎和欧文送别了三位贵族,心知他们很快还会再碰面的。   等着客人的马车远去,欧文先生一脸不好意思地道歉,“抱歉他们来得太突然了,完全没给我准备的时间。我让西奥多去路上找你了,估计你们正好错过了。”   “算了。”克拉丽莎没有多计较,“接下来会有一个慈善晚会,你和我一起过去。”克拉丽莎安排。   “把你新拉纳克的同僚带过来,我希望他们可以再去找托利党的一些议员谈一谈,我们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一边身上。”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克拉丽莎不可能错过。   “我们不是辉格党的议员,别这么快把自己划成他们那边的人。”看到欧文先生惊讶的表情,克拉丽莎知道这位高道德标准的绅士目前完全没考虑过这点。   “找几个能说会道的来,别太生硬了,我们下周找个时间具体聊一聊,还有我们的医生也不要落下。把精简版的小册子准备好,如果对面不愿意多谈,至少让他们过目一下。”   这件事由欧文先生出面是最好的,他是一个出了名的纯粹理想主义者,对面不会怀疑他有过多的政治目的,也更容易得到一些信奉人道主义和充满社会责任感的老牌托利党议员的支持。   “你真是计划好了所有事,要是我们刚刚送走的议员得知了这种小动作,你又该怎么解释呢?”欧文先生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眼里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忍不住有些为她操心。   有预感欧文先生又要说教了,克拉丽莎打算立刻带着妹妹撤退。   “欧文先生,您提出设想,我来帮您实现,至少在《工厂法》这里面没有任何政治目的,否则我早几年就该这么做了。除非我坐上了议员的席位,我没有义务向任何人解释什么。”克拉丽莎示意一直安静旁听的伊丽莎白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欧文先生送姐妹二人出门时,克拉丽莎转过身来。“还有您问我如果他们知道是我在接触对面阵营该怎么办?”她一脸无辜地眨眨眼。   “那他们就该想想怎么能留住我这个帮手,毕竟如果我选择支持对面,那就是一套完全不一样的说辞了。”克拉丽莎很不淑女地拍了拍欧文先生的肩膀。   “不过别担心,我的心永远和您站在一起的。我就和妹妹先走了,带我向欧文夫人问好。” 第26章 The Group 新产业新未来   坐上回程的马车,克拉丽莎又陷入了思考。当姐姐用那种意味不明的目光盯着虚空时,没有人知道她的脑子里到底在想着点什么。   “这会成为一种生意,你知道么。”克拉丽莎轻声说。   “什么?”伊丽莎白不明所以地抬头。   “游说。”克拉丽莎转过身来,伊丽莎白摸不清姐姐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面对自己想做的事情,她永远只有一个表情,那就是势在必得。   “如果我们明年一切顺利,人们就会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的选择。不一定要亲自成为议员,有钱人也可以请专业的说客团队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我知道很久以前就有游说走廊,但是未来这个产业会更加的专业。想象一只从头到尾都可以为你包办的团队,莉齐。   这不仅仅是找几个议员聊天那么简单,而是想法的起草,利益集团进行宣传,演讲,辩论,投资,挖出秘密,相互攻击,操纵选票,然后就像这样——”她打了一个响指。   “富人字面意义上能买到想要的法律,他们甚至可以买到战争。”克拉丽莎的声音带有一丝无可奈何。   “如果我们成功,如果别人开始研究我们的行为模式,这会形成一个产业。因为这里面有太多利益可以图谋,你能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伊丽莎白摇了摇头。   “那些有着好的本意的东西会失去原本的存在意义。慈善组织,青年社团,教会团体……它们被包装成无害的集团,被卷进来的善良之士会无意识地成为他们的说客,这些人甚至不需要亲自出马。”克拉丽莎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我真不知道这么做是不是正确的。听起来很自大,但我是在把颠倒黑白的游戏规则传授给对手吗?”   伊丽莎白没有立刻去否定姐姐的问题,她思考了一下,握住了克拉丽莎的双手。   “克拉拉,你觉得如果没有你的干预,工人阶级能终有一天获得自己的席位吗?童工和女工,乃至全体工人,可以争取到自己应有的报酬,保障与尊严吗?”   克拉丽莎看着妹妹这熟悉的语气,噗嗤一声笑了。   “噢,莉齐,你可真是个快速学习的好手。早晨才看到我这么和基蒂说话,现在就用到我身上了。”克拉丽莎用肩膀挤了挤伊丽莎白,两个人亲昵地挨在一起。   “不,我说真的。”伊丽莎白停止了笑闹,“我们都知道以这个趋势发展下去,这些目标终有一天会实现,哪怕可能会搭上一次法国大革.命的重演。”伊丽莎白含着笑的漂亮眼睛亮晶晶的,全然是对姐姐的信任。   “但这可能要经历十年,二十年,想要做出这般翻天覆地的改变,这样的生意一定会应运而生。   罪恶不是你带来的,克拉拉,它是由人类的欲.望天然滋生的。你无法阻止这个行业的诞生,但是你可以尽早让更多的人过上更好的生活,这难道不比那种未知的担忧更为重要吗?”   “哇哦……”克拉丽莎震惊地看着伊丽莎白一脸笃定的样子。   一个人本身发自内心的坚定是最能说服人的利器,至少在她的劝说下自己是完全没有刚才的多愁善感了。   “你觉得我们的这种天赋是来自于谁?”克拉丽莎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伊丽莎白没想到姐姐竟然问了这个问题,一时间被噎了一下。   “爸爸那里?他这么爱读书思考。”伊丽莎白非常崇拜班纳特先生。   “我倒是觉得是妈妈这边的天赋。”克拉丽莎也开始认真思考起来,“她劝说爸爸去拜访宾利先生的时候真的很有说服力。”   “还有我们的舅舅。”伊丽莎白顺着她的思路,“我们还有加德纳那边的天赋,难怪这么能说会道。真奇怪……我竟然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伊丽莎白已经彻底被带偏了。   “对了,你觉得宾利先生什么时候会来和简求婚呢?”   “快了,妈妈都把庆祝场地准备好了,还有什么道理不来。”家里即将发生喜事,两姐妹的心情都期待起来。   “你知道吗,在我离开朗伯恩之前,宾利先生曾经私下里找过我。他想要向简求婚,希望在找我们父亲获得允许之前,先得到我的祝福。”克拉丽莎突然提起这件事。   “什么?”伊丽莎白惊讶得瞪大了双眼,克制不住地拍了姐姐一下。   “克拉拉,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大家?”   “在妈妈不停地念叨尼日斐庄园是多么的豪华之后,我就产生了想买下它让妈妈开心的想法。   于是我先去和莫里斯先生了解了情况,请舅舅做代理人继续详谈。买下庄园不是一件小事情,宾利就是那时候找到我的。”克拉丽莎回忆起当时的情况。   那时的她还处于一种困兽的心理,完成了人生前二十几年最大的目标,接下来想做点什么但还没有规划好思路,似乎陷入了一种虚无的状态。   虽然自己在大家的眼中依旧是全家人的主心骨,那个处变不惊,可以处理好任何事的姐姐。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当时她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很一般,一种无名的烦躁一直困扰着自己。直到那次在布莱特伍德庄园彻底崩溃后产生了具体的目标,整个人才逐渐好转起来。   “然后呢?你怎么说的?”伊丽莎白追问。   “我说,让简和我来伦敦住一段时间,如果那时候她依旧愿意嫁给你,那我没什么好说的。”克拉丽莎撇撇嘴,“结果简还是喜欢宾利,我只能祝福了。”   “难怪我们一来伦敦,宾利先生就上门拜访了。”伊丽莎白回顾了一下那段时间宾利的表现,“比爸爸当时去拜访尼日斐庄园还快。”   两个人又嘻嘻哈哈地笑起来,伊丽莎白撩开帘子,“我们要去哪儿?”她好奇地望着窗外的风景。   “到这时候应该有工厂主下请帖了,我要去工厂的办公室里看一下,你要去吗?或者我可以把你在家门口放下来。”克拉丽莎邀请。   一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一天当中这么多事情都安排得仅仅有条呢?伊丽莎白钦佩姐姐旺盛的精力,她本来以为自己能徒步走很远就已经很有活力了。   “去,当然要去。”伊丽莎白点头,想想又畅快起来。“因果报应可真是有趣,昨天你才用潜在的粮价危机说服工厂主统一战线,仅仅一晚上过去我们就听到了要出《谷物法》的风吹草动。”   克拉丽莎也感觉今天仿佛整个宇宙都在帮她打开局面,只是想想等明年法律出台后可以预测的动荡,她又忍不住叹气,“这真是在断掉人们的生路啊……”   她担忧地看着窗外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行人各自为了家庭的生计奔波着,全然不知更重的苛捐杂税会像谷仓里的谷子一样倾倒而来,从来不属于他们,却足够压弯每一个人的背脊。   虽然从少女时代开始,伊丽莎白就一直在被限定继承权的事情困扰着,但她到底是乡绅的女儿,又有姐姐为她遮风挡雨,从来就没有考虑过挨饿受冻是什么滋味。   但是伊丽莎白见过伦敦城哲学社里的人,一个个精神饱满却瘦骨嶙峋,不少人会悄悄把走廊里摆着的干面包用手帕包起来,带回去分给家人吃。   卡特姐妹住在的砖头房里每个房间都挤着一家五六口人,兄弟姐妹睡在小小的一张床上,连翻身都困难。法拉第毫不避讳自己曾经艰苦的那段岁月,常年食不果腹的他由于身体太过于虚弱只能去当装订学徒。   而这些人甚至还不是最辛苦的那群人,克拉丽莎和她讲过那些穷苦的人。在蒸汽房里工作十八小时也不敢合眼的孩子,一个打盹就被卷入机器里丧失了生命。   那些怀着身孕还在劳作的女人们,流产对她们来说甚至是家常便饭,在席子上躺一晚,第二天就又继续干起了最苦最累的活。   还有那些食不果腹的,身患重病的,断手断脚的人们,如果要把每家每户的悲剧都拿出来讲一讲,比一比,那真是眼泪流干都讲不完了。   如果连饱腹充饥的粮食都成了奢望,这些人都该如何生存呢……伊丽莎白甚至都不敢往下想。   一定要坚持下去,一定要保持希望,一定要成功……伊丽莎白默默地在心里祈祷。   此刻的她是多么的后悔没有早点开始这一切,如今阴雨绵绵的雾都已经给她的灵魂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回忆起来,阳光明媚,载歌载舞的乡村生活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   消息私下里传播得飞快,来到工厂的办公室后克拉丽莎一一过目了那些信件,其中甚至还有来自昨天并没有出席集会的工厂主。显然他们已经从自己的亲朋好友那里得到了最新的消息。   克拉丽莎和阿比盖尔开始安排面谈的时间,只是工厂里突然有急事要她亲自定夺。   克拉丽莎把事情留给阿比盖尔,让她带着伊丽莎白一起做,自己和管理者一起步履匆匆地下楼了。   “会谈的顺序尤为重要。”阿比盖尔带着伊丽莎白上手这看似简单的工作,这位不多话的女助手对自己的工作很得心应手。   “顺序就是放出的讯号,和我们走得越近,彼此之间越忠诚,得到的好处就越多。”阿比盖尔在软木板上钉下写着各位客人信息的小纸片,斟酌着排着序。   “每位工厂主的性格不同,做的生意方向也不一致,因此所受的冲击与影响是不同的。   在这个阶段,他们想要我们的提携,我们也需要他们的支持。这样互相索取的状态下,心眼和手段是次要的,没有人是傻子,目前的重心就是以真诚待人。   我们要做的就是提前熟悉他们各自面临的困局,急他们所急,并提出适当的帮助,让这些人觉得我们是站在一起的。”阿比盖尔嘴上说着贴心的话,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比如说,有的人依赖进口的原材料,就该提醒他们在法案生效之前进行囤积,或者寻找可以替代的产品。   如果问题更在于现有的一些生意,那就要提早结款,扩大出口,或者在合同条约里增加和关税有关的新约定。”   阿比盖尔一边给伊丽莎白讲解着,一边为她补充着这些人的背景。哪些关系不好的人安排前后脚的会面可能会对局面有利,哪些人如果碰面反而会适得其反。   阿比盖尔看出了克拉丽莎想要培养伊丽莎白的念头,于是这位左膀右臂细致地将其中的道理掰碎了为她讲解。   而这位班纳特三小姐眼神明亮,思维活跃,即使是性格天生有些严肃的阿比盖尔也不得不承认,为伊丽莎白讲课是一种享受。 第27章 The Choice 坚持与退让   保罗巷的桑德曼教会教堂今日络绎不绝,年轻的科学家迈克尔·法拉第今天要在这里为周围的居民们举办一场科普讲座。   不仅如此,如果带着孩子前来参加,还会有晚餐和珍贵的白面包提供,这样的好事可不多见。   不管是对讲座本身感兴趣的,还是为了奖品来的,总之在一周前消息公布后,登记簿上很快就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名字。   科普讲座的初衷逐渐有些偏离了轨迹,有人问询来咨询讲座当晚都有哪些食物,每个人能带多少走。有的人特地上门确认带着没断奶的小婴儿来听讲座还算不算数。有的家庭甚至提前一两天没有吃饭,就为了今天来教堂里饱餐一顿。   小小的教堂哪里承担的起这么大的人流量,教会的长老只能再三保证以后活动会常规开展,失望的人群才逐渐散去。   今日班纳特家的姐妹们在克拉丽莎的要求下齐齐出动,虽然最小的两个妹妹表示她们在家都没怎么干过家务活,为什么要跑去教堂里义务劳动。但是家里的财政大权掌握在姐姐手里,她一发话没有人敢提出异议。   教堂后侧的露天庭院里已经支起了锅与灶,今日天朗气清,是伦敦难得的好天。教会的信徒和伦敦城哲学社来的帮手们有说有笑地处理着食物,班纳特小姐们一加入就收到了热烈的欢迎。   克拉丽莎没有到教堂后面去,她正在教区长老的陪同下参观这座朴素又严肃的小教堂。   这里的环境装饰都非常的简单整洁,就连最角落里的烛台上也没有一点灰尘,显然有人常年精心擦拭照料。   迈克尔·法拉第安静地跟在一旁,他的父母一直信奉桑德曼教,受家庭氛围的影响与熏陶,自从他们搬家到附近后他已经正式成为了这里的一员。   “和我们的国教教会不同,我们坚持认为没有人可以高人一,所以我们只有选举出来的长老,没有主教,我们也不会领取任何神职人员的薪水。”雷蒙德长老边走边向克拉丽莎介绍。   他是个上了年纪的干瘦老人,微微驼背,但眼神锐利又清明。   “我们很感激您所提出的慷慨捐赠,班纳特小姐。只是我们到底是个小教会,您的捐款数量太大,世俗间又有太多的诱惑,我们无法对其进行严格的监督。比起金钱上的帮助,我们更重视和期盼的是来自您精神上的认同。”   长老好心地拒绝了克拉丽莎想要为教会捐款的提议,这里的团体相对内部封闭,性格又正直低调。克拉丽莎敬佩这样的人,不代表她完全赞同这样的想法。   对于克拉丽莎来说,他们的担忧简直是因噎废食,也难怪在后世没听过他们的名字,大概是在一些信条的故步自封中慢慢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克拉丽莎没有再坚持,毕竟这里的发展前景有限,既然对面拒绝了,她也不会觉得自己钱多得无处可花。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请不要吝啬提出。”克拉丽莎没有回应长老有关于“信仰认同”的邀请,而是礼貌地笑了笑揭过了这个话题。   即使加上庭院,走廊和地下室,这里也不是什么很大的地方,长老尽了应尽的礼数后就让法拉第带着她继续闲逛,对于这样一位出手大方的赞助人,自始至终脸上都没有太多的讨好或者谄媚。   然而正直古板的长老并不能代表所有人,不一会儿就有教会里的其他人前来攀谈。不冷不热地认识了几个人,法拉第实在忍不住了。   “班纳特小姐,借一步说话?”他硬着头皮无视着对面投来不满的目光。   “什么事?”两个人来到稍微偏一点的走廊。   “刚刚在礼堂里那个东张西望的年轻人,他是你请来的记者吗?”法拉第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不会我明天早晨一打开《晨记事报》就能看到今天事情的报道吧?”   “是又怎样?”克拉丽莎看着朋友一脸正直的样子,无所谓地问。“我付了钱,我就要看到效果,就这么简单。”   “克拉拉……”这位年轻的科学家烦恼地搓了搓本已经足够凌乱的卷发,斟酌着开口。   “慈善不应该成为宣传的工具,如果大家都发现有利可图,那以后唯一能参加这种事的只有演技高超的演员们,普通人就彻底和它无缘了。   况且你也听到长老的话了,他反对这种大张旗鼓的宣传,他会觉得你是在进行有目的性的慈善表演,很有可能会引起他的反感。”   “你看我像是在意他怎么想的人吗?”克拉丽莎嗤笑一声。“在我的字典里,没被人看见的好事就等于没有做过。你加入了教会,我没有,别拿这里的标准来要求我。”   “是啊,我也觉得自己听起来像个自大狂妄,忘恩负义的人。”法拉第虽然这么说着,表情里却看不到任何的歉意。   克拉丽莎知道这是因为他和自己一样,是个死认理的倔种。他才不会管自己是不是他的赞助人呢,他只会坚持自己相信的事情。   “可是……这里面涉及的是孩子,孩子!我没办法滔滔不绝地讲出你说的那种令人信服的大道理,但是我非常确信目前而言,教堂门口的传单就已经足够了。   如果它被打造成一项令人称道的事业,这些椅子上坐着的就不可能是那些真的需要来听讲座的孩子,那些曾经像我这样,宁愿吃不饱饭也要偷偷去抄几页百科全书的孩子。   是的,它会变得广为人知,然后呢?能来参加的人就会是那些少爷小姐们,前呼后拥着仆人,把这里当成是周日下午的一场消遣。   紧接着报纸会报道他们对真理的探索是多么令人动容,而今天我们的听众将重新默默地回到自己一成不变的人生之中,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这一切的初衷就失去了意义。   我不是在请求你不要去报道它,克拉拉,我是在请求你不要让它成为一个宣传的工具。因为我太懂你现在的这种跃跃欲试的眼神,你绝对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了,对不对?”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对这位平时性格内敛温和的年轻人绝对是个不小的挑战,他满怀期待地看着克拉丽莎的表情,希望这次她也能和自己站在同一战线上。   “再想一下,让我放弃借此机会做文章的可能性……”克拉丽莎做出了正在思考的表情,法拉第又紧张又期待地看着她。   “完全为零。”克拉丽莎满意地看着他整个人又一下子沮丧地黯淡了下来,“你和我说过,你曾经羡慕那些哲学家,因为有了充实的家底,所以才能当哲学家,对吧?”   克拉丽莎看到他正郁闷地盯着自己请来的记者,这位年轻人正搜刮着任何可以写到新闻里的素材,估计要把今天在场的人都夸成圣母转世。   “别摆出这副可怜的表情,唯一让你有心情考虑哲学问题的原因是我在罩着你。我问你,你今天的事情有和戴维爵士说吗?”   “我干嘛要让他觉得我的休息日还不够忙?他已经快把我当半个家奴使唤了。”法拉第闷闷不乐地小声嘀咕,“我现在不仅要为戴维先生打杂,我还是他夫人的跑腿,他家小孩的玩伴。”   与偶像同行的生活和法拉第想象中的样子截然不同,他依旧感恩自己老师的知遇之恩,但他对戴维的崇拜已经在日复一日的打压与使唤中快要消磨殆尽。   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个被赋予众望的年轻人在戴维的手下只能做些贴身仆人做的杂货,还需要忍受随着名声大噪而带来的猜忌与打压。   “明天的报纸上,科普讲座的主讲人迈克尔·法拉第接受《晨间记事》的采访,会表示自己的初心之一,就是成为像恩师戴维爵士那样的人。”   “你是觉得如果我跳过了他自己做事,他会继续给我使绊子吗?他做得还不够多么……”只涉及到自己的问题时,法拉第往往都很能屈能伸。他也意识到面对这样一位虚荣又容易猜忌和打压后辈的老师,这件事上自己的确是没有处理到位。   “不知道,但是多留一点后手准没错。”克拉丽莎发现聊着聊着差点就扯远了,“顺便说一句,我还是很生气,你怎么可以帮着桑德曼教会不帮我?”   “对不起,我没有在选边站,我只是在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而已。”法拉第依旧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理念,“我可以向你道歉,但是我的想法不会变。”   其实克拉丽莎没有什么不悦的情绪了,她从开始这行的第一天就已经下定了决心,一旦行动起来就再也不要被任何的声音所左右。何况她知道朋友是一个简单又纯粹的人,但她还是忍不住要卖弄一下,这纯粹是她多年养成的说话习惯。   “在外交术语里,有一个短语叫‘埋斧子’,这代表着两个人冰释前嫌……”克拉丽莎总喜欢以某种典故或文字游戏来开始自己的讲话,这会让对手感觉到自己胸有成竹,深不可测。   “我懂了,你是想说与其埋斧子,你现在更想把我埋了,对吧?”可惜法拉第早就知道朋友爱玩这一套看上去挺有震慑力的表演,不等克拉丽莎抛出自己的第二句话,法拉第就自己推测了出来。   看着克拉丽莎因为下半句没有亲自说出口而一脸憋闷的样子,法拉第忍不住露出大仇得报的痛快表情。   “你怎么能这样?你毁了我的金句时刻!”克拉丽莎气急败坏地看着法拉第得意的神色,突然灵光一现,脱口而出。   “我想要你加入我的游说团队。”   克拉丽莎的话题和表情转变如此之快,法拉第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克拉丽莎打量着眼前的青年。他的五官端正,眼神平静温和中透露着令人信服的洞察力,身形消瘦挺拔,整个人散发出不卑不亢,正直善良的气质。   “不……我绝对不行。”法拉第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想要一个性格内敛的人四处演讲简直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   “我没有你讲话的本事,也受不了和他人虚与委蛇。克拉拉,把我放在你的环境里,我一秒钟也活不下去的。我只想自己安安静静地做点研究,再给孩子讲讲课,仅此而已。”   “你不需要讲话!”克拉丽莎越想越觉得可行,“瞧瞧你这张脸,你说的话,做的事,多讨人喜爱啊。”法拉第看着朋友眼里兴奋的光芒,害怕地后退一步。   “人们喜欢你,迈克尔,你是穷人的孩子,有着一颗金子一样的心,凭借自己的努力和天才的大脑一步一步爬到现在的位置,还不忘回馈社会。   只需要包装一下,你就是‘英国梦’的代表,支持你就是在支持今日落魄,明日辉煌的自己。”   克拉丽莎曾经其实考虑过这个问题,但她知道不爱出风头的法拉第一定会一口回绝,毫无商量的余地。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她手里正好有朋友想要的东西。   “我会继续宣传和报道科普讲座的慈善事业,甚至扩大规模后还会让更多的青年科学家加入,把它打造成一个品牌活动。   但是,如果你同意加入我的团队,保罗巷附近的事情我全权交给你负责。随你宣扬科学,教化众生,我只负责掏钱,别的绝无二话,怎么样?” 第28章 The Newcomer 莎拉·伯纳……   法拉第的表情果不其然动摇起来,克拉丽莎趁热打铁:“你不需要去演讲,也不需要去攀谈,我只需要你继续保持这样的形象,安安静静地当我们的招牌。   如果我需要你发表意见的时候,你要说我想要你讲的话,就这么简单,怎么样,是不是很容易?”   “可是我的性格……”法拉第还在犹豫,“听着,我不是想推脱或者逃避,好吗?我是在慎重考虑给你的回复。因为我也觉得你要做的事情很有意义,也很有发展前景。如果我要加入,我要确保我真的能做好,我不能把它搞砸。”   “哎呀,性格不是问题!”克拉丽莎一看有戏,连忙保证。   “需要的就是你这种不善言辞又很靠谱的人。你就像肉排里的黑胡椒和盐,单吃肉排可能会有点腥膻,然后人们看到了这些调料,‘哦,这下肯定就会好吃了。’大家会这么想,你就是起到这个效果!   我们普通的选民看到那帮到处演讲的议员,肯定心里嘀咕:‘讲得再好听能有什么用?还不是一些来体验人生的贵族老爷’。   这时候就要你出现了,迈克尔·法拉第,贫民窟里的天才科学家——”克拉丽莎的手在空气里划出一条横线,仿佛他的名字真的凭空出现在那里。   “然后人们就会想,‘没错!就是这样,这才是我们可以信任的家伙,他可是我们中的一员,跟着他走准没错!’在此期间你只需要保持你平时的形象,摆好你这种有点呆又有点倔的表情就够了。你看,是不是完全不费力?”她眼巴巴地看着法拉第。   “这全是你刚刚即兴想出来的?”法拉第实在佩服克拉丽莎随时随地忽悠人的本事,他眯了眯眼。“你的话确实很有吸引力,听上去我什么都不用做,还能收获这么多好处。”   看着克拉丽莎一脸“没错,就是这样,你终于理解了我的苦心”的表情,法拉第忍住笑:“可是根据我对你的了解,你会先让大家热血沸腾地上船。   ‘我们要去一座全都是金子的岛屿啦,幸运的是,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会把大家安然无恙地送过去,你们只需要带好铲子和桶就行了’。”法拉第活灵活现地学着克拉丽莎说话的样子,克拉丽莎给了他一个白眼。   “然后大家高高兴兴地前进到海里,你就会把大家扔到水里,‘大伙们,真正的力量在你们体内,我会帮助你们唤醒它,然后你们就可以自己游过去啦’。   你敢不敢向我保证,你一定不会一脚把我踹到水里,唤醒我心中原本没有的‘才能’。然后就派我去挑战自我极限,比如公共演讲,或者和大人物有目的性地交谈?”   克拉丽莎有点心虚地移开眼,选择只听后半句。“当然了,诚实守信是我的中间名。”   “该死的,我就知道没这么容易!”朋友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法拉第气愤地跺脚,又难以置信地问:“我不知道你们家还有清教徒,你的中间名真叫‘Honesty’?”   “当然是假的。”克拉丽莎忘记如今还没有这种俚语的表达,悻悻地转过头来。   “我的中间名叫埃莉诺。不过你也说了,我会帮你唤醒你的能力的,我不觉得一个能主动举办科普讲座的人公共演讲会有什么问题。所以上船吧,大科学家,想想你的理想,想想你可以影响多少人呀,你觉得呢?”   法拉第叹了口气,下定了决心。“从你一开口就已经确定我会加入了,对吧?”他无奈地摇头。   “当然。”克拉丽莎满意地扬起了嘴角,看着眼前这个会通过发现磁生电而让整个未来世界发展进程天翻地覆的科学家。   “不管你现在相不相信,但是你和我,我们会改变历史。”克拉丽莎的眼里充满了对未来的笃定与期待,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现阶段的任何动作不过是招兵买马,她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安妮,慢一点,不要在这里乱跑!”克拉丽莎和法拉第转过头来,一位少女快步追着又跑又跳的的小女孩,听到身后的呼喊,安妮笑得更开心了,悄悄躲在了长椅的后面。   “莎拉,来找我呀,快来找我!”小姑娘蜷缩在椅子下面咯咯笑着。   “好了安妮,别再调皮了。”法拉第看不下去跟来的少女无措地在教堂里低头寻找着,一把小姑娘从椅子下面揪了出来,在她欢快的尖叫中把她抱了起来。   “噢,法拉第先生,谢天谢地。”莎拉的脸上还有刚刚小跑留下的红晕,看到捣蛋鬼小侄女已被制服终于松了口气。   “班纳特小姐,请允许我为你介绍莎拉·伯纳德小姐,还有这位安妮·伯纳德小姐,她是伯纳德小姐的哥哥爱德华·伯纳德的女儿。”他逗弄着臂间的小姑娘,安妮亲昵地搂住他的脖子,有点害羞地背过身来。   克拉丽莎先是观察了一下眼前这位传说中法拉第的心上人,莎拉·伯纳德小姐。   她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和莉齐一般大,棕黑色的秀发妥帖地梳起,裙子也是朴素的暗色。即使刚刚着急时她也保持着一名淑女应有的仪态,找到自己的小侄女后立刻又恢复了温婉有礼的模样。   “班纳特小姐。”莎拉向克拉丽莎问好,心里也有些对盛名远扬的克拉丽莎的好奇,但她还是礼貌地克制住了视线,悄悄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美得很有攻击性的女人。   “伯纳德小姐。”克拉丽莎也向她问好,“还有这位小伯纳德小姐。”她眼角含笑地看向伏在法拉第肩上一言不发的小姑娘。   “安妮,快向班纳特小姐问好。”莎拉担心小侄女的害羞会引起班纳特小姐的不满。   “不要紧。”克拉丽莎不介意,她从自己的手提袋里拿出手帕,“安妮小姐喜欢小兔子吗?我可以用手帕做小兔子哦。”   小姑娘闻言偷偷侧过脸来,睁着眼看着克拉丽莎把手帕摊在放烛台的木桌台面上,对折,卷紧,后翻,一只圆墩墩的小兔子就出现在她的手心。   克拉丽莎把手抬高到安妮的脸颊前,“想要吗?”   安妮依旧不说话,但已被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她默默地点了点头,眼巴巴地看着眼前绣着漂亮花纹的小兔子。   “这太贵重了……”莎拉不好意思地拒绝,班纳特小姐身上的东西一看就价值不菲,一向注重简朴的莎拉觉得就这么送给小孩有点不太合适。   “我们让安妮来决定,怎么样?”克拉丽莎难得温柔地对小姑娘眨眨眼睛,“我要把小兔子放到我的背后,交换很多次,然后你来猜它再我的哪只手上,猜对了这就是你的,好不好?”   这样猜得正确与否岂不是完全都是克拉丽莎说得算吗?法拉第和莎拉笑着对视一眼,又快速若无其事地分开。“三,二,一,我藏好了,你来猜猜看呢?”   “右手。”安妮的声音比蚊子还要小,一点也看不出刚刚神气活现的样子。   克拉丽莎伸出空空的右手,一脸惋惜地扁嘴:“右手什么也没有呢……”   “好了,你别逗她了。”法拉第看着安妮一脸失望的样子,“那我也来猜一次,我猜左手。”   “左手也没有呢!”克拉丽莎痛心疾首地摊开左手的手掌心,果真依旧不见兔子的踪影。   眼看小女孩这回真要哭了,她掌心相对举到安妮眼前:“好了好了,小兔子也想和安妮玩,吹一下,吹一口气它就出现了。”   安妮探出半个身子,小口地吹了一口气。打开掌心,刚刚不见踪影的手帕兔子静悄悄地出现在原本空心的手掌间。   安妮“哇”地一声叫了出来,一旁好奇观看的莎拉也齐齐“哇”了一声,根本不知道克拉丽莎是怎么做到的。   但显然得到兔子的安妮立刻多云转晴,小心翼翼地从克拉丽莎手中接过手帕兔子,扭扭身子示意法拉第放她下来。   法拉第一脸无奈地把她放下来,克拉丽莎蹲下身让视线与安妮齐平。她像小狗一样靠上来,用额头轻轻地靠上克拉丽莎的额头。   “噢,你太可爱了。”克拉丽莎搂住她的身子。安妮很瘦,她能摸到女孩后背突出的肩胛骨。   “安妮今天也是来听讲座的吗?我们安妮也想成为科学家吗?”克拉丽莎的声音情不自禁地夹了起来。   安妮根本不知道科学家是什么东西,懵懵懂懂地点头。   “真是个好孩子。”克拉丽莎满意地摸摸安妮疯过后有点凌乱的头发,牵着她的手起身。   “罗伯特·欧文先生,伯纳德小姐听说过吗?”克拉丽莎问莎拉。   “是的,我的父亲很佩服他,说欧文先生是个有慈悲胸怀的仁义之士。”莎拉虽然性格安静,温柔朴素,但显然也是个极为有思想的女孩。   短短几句交谈,克拉丽莎就判断或许伯纳德小姐不像自己和妹妹那样大张旗鼓,但她一直以自己独特的视角观察和理解着这个社会的运转规律。   “欧文先生这两年一直在工人子女中实验一种全新的托管方式,他为六岁以下的孩子设置了一个名为‘幼儿学校’的机构。   这里会有专门的老师带着他们唱歌,做游戏,听故事,否则这个年纪的孩子父母又没有时间细致地照看,稀里糊涂地就浪费了好几年成长的好时光。   我听说那里的孩子每天都开心得父母接都接不走呢,安妮想不想和别的孩子一起做游戏?”克拉丽莎又问。   安妮完全能听懂伙伴,游戏,故事这种关键词。   “想!”安妮大力点头,她还没有换牙,笑的时候一排小米牙整齐地露了出来,克拉丽莎叹了口气,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小脸蛋。   “明年开春欧文先生要在伦敦开设面向社会的试点了,到时候带安妮去看看吧,女孩活泼是好事,别压抑了孩子的天性。”克拉丽莎认真地看向莎拉。   “我们一定会去看看的。”莎拉面露崇拜之色,“班纳特小姐,您真是太厉害了,我都难以想象您的脑海里每天都在考虑着多少事。”   “您客气了,叫我克拉拉吧。”克拉丽莎自然地揽上了莎拉的手臂,站在一旁的法拉第被无视了个彻底,认命地承担起管住安妮不让她再乱跑的责任。   “和我聊聊吧,您每天都做些什么呢?有什么爱好或想做的事情吗?”   看着莎拉接受面试般一脸认真地组织着语言,法拉第有一种预感,自己的心上人很快就要毫无察觉地步入克拉丽莎的“影响区”了。 第29章 The Shock 查尔斯·狄更斯……   夜幕降临,教堂里的人多了起来。来参加讲座的大都是保罗巷附近的居民们,彼此间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严肃的教堂逐渐变得吵吵嚷嚷。   有孩子的地方是最热闹的,等人多起来之后,孩子们就自发地玩耍到一起,整个礼堂间都充斥着稚嫩的欢声笑语。   虽然克拉丽莎叫亨利不要来得太早,但他依旧没过一会儿就来了。玛格丽特将最后一批刚出炉的面包摆出来放凉,克拉丽莎和亨利,法拉第和莎拉四个人主动揽了分装面包的活,这样讲座结束后方便大家直接带走。   等到了约定的时间,教堂里已经挤满了人。这里的蜡烛并不能像布莱特伍德庄园里那样把整个礼堂都照得亮如白昼,但大家都和家人挤在略微昏暗的长条木椅上,短暂地逃离日复一日的辛劳,幸福和温馨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   “感谢大家今晚愿意抽空带着孩子来到这里,对于不认识我的新朋友,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我的名字叫迈克尔·法拉第,目前是一名皇家研究院的实验室助力和化学分析员。从我的名字大家不难听出,在科学探索的道路上,我依然是一个有很多东西要学的新人。   今天我在这里开展这个讲座,不是想像一个古板的老学究一样向大家灌输一些深奥的知识,而是真心地希望能和我们的年轻伙伴们像谈心一样,去聊一聊我们生活中一些司空见惯的现象。   我仍记得十三岁的那年,我在书店成为了一名装订学徒。翻开了那本《大英百科全书》,从此以后我的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大家不要拘束,就当我们彼此在话家常一样,那我们就从现在手头最近的事物开始。现在谁能告诉我,在这所教堂里,是什么事物正在为我们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光源?”   很快下面就有清脆的童声响起。“是蜡烛!先生。”一旦有人开口,孩子们就开始争先恐后地回答。   他们不像自己的父母,已经逐渐在现实的压迫中逐渐失去了对世界的好奇心,反而充满了奇思妙想,童言稚语可爱又逗趣。法拉第没有固定地站在长老传教的讲台上,而是端着烛台在过道间穿行。   为了避免座位不够坐的情况,来支援的朋友们都站在教堂的后侧听着法拉第的讲座。克拉丽莎和亨利挨在一起,静静地听着朋友开始从蜡烛的原材料和制作方法开始今天的内容。   烛光掩映下的法拉第和白天那个有些安静内向的年轻人又是完全不同的状态,随着他邀请越来越多的小听众上来观察,他逐渐被孩子们包围了。暖色的烛光照在脸上,他弯着腰,孩子们仰着头,一切都是这么的纯粹。   “我们来观察这支较为粗一点的蜡烛,它的内部已经融化,但却并没有蜡液流淌下来,反而是形成了一个漂亮的杯口,这又是为什么呢?   燃烧中的蜡烛受到均匀上升气流的影响,蜡烛的周围冷却成为坚硬的外壳,而我们的地心引力,又帮助我们牢牢地托住了这些调皮的蜡液。”   他的手比划着气流的方向,小听众们把他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起来,就连只是为了讲座后的食物而来的居民们也饶有兴致地听了起来。   “他讲得真的太棒了,他应该在皇家科学院开设讲座,每个人都会想去听的。”亨利侧过头来悄声和克拉丽莎低语。   克拉丽莎看着大家专心致志的表情,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法拉第不想把这件事推到风口浪尖。   如果这变成了一件报纸争相报道的热门活动,那他的小观众们还能依旧在这里当着他的学生吗?   克拉丽莎有时会想自己到底有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厉害,她总是自傲地向周围人输出自己的观点,但或许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坚持与信念,她本应该更设身处地地考虑的。   克拉丽莎不禁有些惭愧,她最近太痴迷于折腾自己的新想法了,痴迷到有些不愿意接受不一样的声音出现。   法拉第的念头越纯粹就越称得自己夹杂着更多的私心,或许最后自己会失败,她难得这样想。或者更糟糕,变得平庸。   “咱们再瞧一瞧这些做成精美造型的蜡烛,为什么和刚刚的蜡烛不同,它们点起来后蜡油就会淌下来呢?”   “因为它无法形成均匀的气流,也就形成不了平整的杯口。”一片安静中,一位年轻人在座位上大声地回答。   他大约十二三岁的样子,声音非常的清朗自信,克拉丽莎从后面只能看到他一头的卷发和消瘦的背影。   “说的很正确,小伙子。”法拉第赞赏,“那这样的现象对你又有什么启发呢?”法拉第追问。   “华丽的事物往往会失去它本该有的实用性,然而这不是它唯一所失去了东西。”这个年轻人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还有的是什么呢?”法拉第感兴趣地问。   “是自然作用下孕育而生的美学,它的形态,功能都由造物主精心设计而成,其中蕴含着相互制衡的深奥哲学。   我想与其视觉上欣赏那些人造出来的精美蜡烛,我会更喜欢普通的白蜡烛。因为那里有最原始的物质规律和最初的作用,那就是为黑暗中的人们带来温暖与光明。”   在场的大人们都惊讶于这样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能有这样的想法,克拉丽莎和亨利对视一眼,都有些觉得这个孩子以后肯定不一般。   法拉第忍不住问:“讲得太好了,孩子,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我住在保罗巷这么久了,你的面庞对我来说有点陌生。”   “查尔斯·狄更斯,先生,您可以叫我查尔斯。我周一到周六都要在黑鞋油工厂里工作,所以您很难会碰到我。”狄更斯神色如常地回答。   谁?他说自己是谁?   法拉第继续进行着他的讲座,而克拉丽莎却站在那里如遭雷击,没有人懂她现在心中的震动有多大。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克拉丽莎不知道著名的狄更斯应该多大年纪,但她敢确定作为一个工业革命完成后写了这么多维多利亚风情著作的知名大作家,他不可能在拿破仑战争还没结束时就已经十二三岁,这样粗略地估计下来,他比自己熟悉的历史大了整整十岁左右。   克拉丽莎的心脏如同有战鼓在擂动,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心头浮现……每个时代都有属于自己的观察和记录者,而查尔斯·狄更斯毫无疑问就是工业革命后期揭露黑暗,批评时政的领袖人物。   而现在他提前出现了!虽然克拉丽莎没有其余的样本来确定,但这是不是可以推测因为她的努力,或许历史进程真的被加速了呢?   她的工厂积极购置了大量机器改善生产效率,其余工厂相继效仿,她提前了鬼知道多少年后或许会推行的法律,试图把赌注押在如今的在野党身上来争取更多的话语权。她团结了工厂主,越来越多的人因共同的志向聚集在一起……   这些努力不就是推动历史进展的最好证明吗?所以未来书写雾都底层民众的大作家也会随着提前的进度随之到来吗?这又是不是意味着未来自己的谋划成功了呢?   聪明,善良,富有同理心大作家的查尔斯·狄更斯,由于幼年时父亲欠钱入狱而被迫沦为童工补贴家用。   这段惨绝人寰的经历为他往后写下《大卫·科波菲尔》和《雾都孤儿》这样黑暗时代背景下的温情故事积攒了素材与经验,这绝对是她想的那个查尔斯·狄更斯没错了。   “我必须要认识他……”克拉丽莎压低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发抖,“亨利,我必须要认识他。”   因为历史的变动倒推出来的胜利推测让她整个人兴奋地颤栗起来,这可是查尔斯·狄更斯!作为一个理想主义者,没有人能面对这位整个人散发着最耀眼的人性光辉的大文豪而不心神激荡,哪怕他现在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也不行。   “冷静……冷静一点……”亨利看着克拉丽莎亮得惊人的眼睛。“好歹等迈克尔讲完你再去捉人。”   “这简直太棒了!”克拉丽莎简直抑制不住自己要上扬的嘴角,“再多宣传《工厂法》的演讲家也没有童工自己上台讲述自己的亲身经历效果要好。   我一直都惋惜于很难在他们当中找到一个能自己写讲稿,充满热情又感染力的孩子来为我完成演说。   这个孩子……他就是上天为我特地派来的使者,他就是为这件事而来的。”只有克拉丽莎才知道这个“特地”到底有多特殊。   法拉第还在全身心投入地讲着课。   “接下来这个现象,我希望我们的大朋友们也加入进来思考。”他把蜡烛放在事先准备好的小桌板上。   “说到融化的蜡液,我们就会想到物质的三种形态,分别是固态,气态和液态。煤炉上烧开的水顶起了盖子,就是水因高温转化成了气态,也是我们所熟悉的蒸汽机的原理。   现在我要做的,就是吹灭这根蜡烛,你们会看到有青烟飘出来,此时的动作必须要快,所以我需要一个小副手。”   孩子们都兴奋地举起手,安妮混在其中,也不懂她听懂了多少,但借助身形矮小的优势一下就窜到了法拉第跟前。   “很抱歉,安妮,但是你的年龄太小了。各位父母也要注意,这种是典型的还不能玩火的年纪。”法拉第像端菜一样夹着安妮的腋下,放到了一旁伯纳德一家所在的区域,大人们都因安妮一脸懵懂的表情哄笑起来。   “狄更斯先生,请帮助我举高烛台,让大家都能看清,好么?”法拉第邀请,克拉丽莎伸长了脖子,第一次看清了他的正脸。   十二岁的查尔斯·狄更斯面庞消瘦,脸色苍白,仍带有一丝稚气。栗色的卷发有些过长,一看就疏于打理,粗糙破旧的工装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他小心地接过法拉第手上的烛台,稳稳举起,严肃的表情就像在做什么精密的实验。   法拉第拿来一根燃烧着的细蜡烛,在吹灭的同时快速将火舌靠近飘出来的青烟。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即使火源并没有碰到粗蜡烛的烛芯,长长的火焰也穿过空气的缝隙重燃了已经熄灭的蜡烛。   “太棒了!”法拉第高兴地赞叹,“做这个实验就需要这样干脆利落的动作,因为青烟就是气态的烛油,一旦冷却下来就会错失这样的机会。   因此我不得不提醒大家一句,在劳动的过程中,如果闻到一些不太舒服的气味,大家也要注意尽量避免吸入这些气体。因为它们很有可能只是气态的有毒固体,不要存有侥幸心理。   你们可以和老板据理力争,给他们科普并非肉眼看不见的东西就是不存在的。”法拉第看到后排积极举手的克拉丽莎,“噢,显然我们的赞助人班纳特小姐也想发言。”   “还有不要在工厂里点你们的烟斗!”克拉丽莎把两只手张成喇叭状大喊,引发了众人又一片的哄笑声。   “是的是的,对于工厂安全我们的赞助人小姐还有很多话要讲。”法拉第也跟着笑了。   “麻烦大家在讲座结束后领取一份我们准备好的工厂安全手册,即使您用不上也请分享给你们的朋友和家人,接下来我们继续……” 第30章 The Helping Hand 记……   时间在法拉第生动的讲解中过得飞快,将近尾声时,法拉第不得不向自己的小听众们保证,有关于蜡烛的故事远远不止于此,孩子们才愿意放他们喜欢的老师结束。   “感谢大家愿意在这样一个珍贵的晚上拨冗出席我们教会的活动,也再次感谢克拉丽莎·班纳特小姐的慷慨赞助,我们今日的讲座才能如此顺利地开展。”   热烈的掌声响起,克拉丽莎在后面点点头,把这场活动的高光时刻留给自己的朋友。没有他的坚持,这场活动不可能会办成,他值得在座所有人的称赞。   “为了感谢大家的到来,在这样温情的冬日时光,我们也为大家准备了晚餐,请大家有序地到庭院中享用。”   孩子们喜欢的环节结束了,大人们期待的事情才刚刚开始。几位长老高声地维持秩序,表示登记过的家庭人人有份,请不要在教堂中推挤。   人们陆陆续续地站了起来,缓慢地朝着教堂背后的走廊走去。法拉第的目光与克拉丽莎相遇,她对着狄更斯的方向打了个手势。   法拉第立刻就明白,这是克拉丽莎希望自己拦住他会后详谈,大概是起了爱才之心。   他也觉得对于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来说,查尔斯·狄更斯显得聪慧又沉稳,看上去的确是个会有远大前程的孩子。   “查尔斯,查尔斯。”法拉第艰难地穿过不断夸赞和祝贺他的人流,走到了正在收拾自己手稿的年轻人面前。   法拉第注意到今晚大部分的孩子也都只是来听个乐,感受一下气氛,当然年龄放在这里,这种情况也非常正常,毕竟他的目标也只是在孩子们心中播种下兴趣的种子而已。   而眼前这个男孩,他随身携带着一块自制的木板,整场讲座都不断地用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望,相比于现在庭院中提供的食物,讲座中的知识对于他来说才是真正需要狼吞虎咽的大餐。   一切都像昨日重现,法拉第很难不回想起自己当年的场景。伦敦城哲学社的一位朋友送给了他一张汉弗里·戴维爵士的讲座门票,他也是这样视若珍宝地记录下他所讲的每一个问题,自己亲手装订起那一页页整理好的讲稿寄给他心目中最崇拜的人。   人与人之间要是只停留在最初相遇时的美好就好了,法拉第想起如今物是人非的打压与猜忌,心里只能苦笑。   他不知道未来戴维还会不会做出更加过分的事情,但是如今角色转变,他愿意毫无保留地为这位年轻人提供尽自己可能的帮助的,他和自己的老师不一样。   “法拉第先生,感谢您今日的精彩讲座,我想让您知道这个机会对于我来说是多么的珍贵。”看到法拉第逆着人流呼叫着自己的名字,不紧不慢地包着自己手稿的狄更斯连忙站了起来。   “查尔斯,快拿起你的东西,我带你去认识一个人。”法拉第急切地拉住他的胳膊,领着他向反方向走去。   他很希望这个男孩可以抓住这次机会,克拉丽莎就是那种可以改变一个人生命轨迹的人,法拉第希望他能抓住这次机会。   “班纳特小姐。”教堂的另一边,记者约翰·布莱克也找到了在角落里的克拉丽莎。   “这位是?”他好奇地打量着克拉丽莎旁边这位干练严肃,高挑英俊的年轻男人,记者敏锐的直觉让他判断出这大概是一位军官。   可惜约翰·布莱克更多做的是旁听议会辩论,速记议员发言的工作,对贵族间的陈年旧事并不了解,更不感兴趣,而他身上的这些品质和经历恰恰是克拉丽莎最看中的。   “亨利,这是《晨纪事报》的记者约翰·布莱克先生,布莱克先生是如今新闻业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克拉丽莎在其间做着引见工作。   年轻的记者着装整齐,金棕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性格也是同样的固执且认真。   这是典型的克拉丽莎喜欢打交道的人物类型,专业,坚持,忠于自我的新鲜血液。   “布莱克先生,这位是索恩福德的亨利·萨默塞特侯爵,同时也是萨默塞特少校,平日里在巴黎执行驻防任务,目前回国进行休假。”克拉丽莎的介绍也是出于对他的了解。   约翰·布莱克最近正负责撰写一个有关于欧洲局势将如何受正在开展的维也纳会议所签订的条约而改变的分析专栏,刚好可以咨询这位才从巴黎回来的军官。   果不其然约翰的眼睛噌的一下亮起来了,但他还没有忘记今天所受委托的任务。“我已经把准备部分和讲座部分的初稿撰写好了,晚上回去再添一些细节,你先过目一下。”   克拉丽莎却按住他递过来的稿纸,“这件事情先不着急,你帮我来看看这个孩子。”三个人一齐看向跟在法拉第身后的男孩。   距离拉近后,狄更斯的面部更加清晰了,克拉丽莎感觉他看上去脸色惨白得就像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吃过饭,也没有合过眼了。   “查尔斯,过来见一见我的赞助人克拉丽莎·班纳特小姐,以及她的朋友索恩福德侯爵。”   查尔斯·狄更斯面对两个大人物,难以避免地有些紧张,但依旧标准地向两个人行礼问好。   他虽然只是个黑鞋油厂里的童工,但他的父亲在欠下赌债锒铛入狱之前也是海军军需处的小职员,最基本的问候礼仪他还是知道的。   “查尔斯,如果我可以这么称呼你的话,你今年多大了?在哪里工作?”克拉丽莎感兴趣地问。   “当然,班纳特小姐,我今年十二岁,在亨格福德码头的沃伦鞋油厂工作。”狄更斯一板一眼地回答。   “沃伦那家伙,Ugh……”克拉丽莎嫌弃地撇撇嘴,“那你有得苦吃了,那一家子的心比鞋油还黑,你每天少说要干十四个小时吧?”   “是的,班纳特小姐,忙的时候需要工作十六七个小时,每周能挣6先令。”查尔斯因产生希望而飘起的心慢慢沉下来。   他本以为法拉第先生带他来见赞助人,或许可以争取到一份逃离鞋油厂的工作,现在看上去他们只是好奇童工的生活是怎么样的而已。   就在狄更斯觉得自己大概是没什么希望的时候,旁边那位眼神很犀利的先生突然开口了。   “查尔斯,介意我看看你整理的笔记么?”他也拿出自己的那本厚厚的速记本,“我也有一本这样的本子。”   希望的火苗又重新燃烧起来,或许会比自己预想地还要好一点。查尔斯本来以为如果入了贵人的眼,他就可以为他们干一些跑腿的活。周围的邻居都夸自己很机灵,他很有信心能把这份工作给做好。   但查尔斯悄悄观察这个向他提问的男人,他早些时候就看到这个人在教堂里游荡,时不时记录一点东西了。   这位先生的职业不言而喻,这是查尔斯做梦都想从事的事业,那就是成为一名报社的记者,撰写身边人的故事,把他们的生活展现在他人面前。   约翰·布莱克认真地翻阅了查尔斯的手稿,这样一份字迹干净整洁,逻辑清晰的手稿对于一个十二岁没接受过正规教育的男孩来说,简直是天赋异禀了。   “依我看来,把时间花在鞋油厂里贴标签是对这个孩子的一种浪费。”布莱克没有花太多时间就做出决定。“如果你愿意的话,明早去找你们的老板讲一下,我在斯特兰德大道的《晨纪事报》报社等你过来。”   “我当然愿意!谢谢您,先生,谢谢您。”狄更斯听到了生命中最动人的奇迹,语无伦次地向围着他的所有大人们不停地道谢。   “你的父母呢?怎么一个人来?”亨利注意到狄更斯自始至终都是孤身一人,要知道这在今晚按人头来算食物的情况下可不多见。   查尔斯·狄更斯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与低落,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   “我的父亲因为欠钱未能偿还坐牢了,我的母亲带着我的六个弟弟妹妹一起住在监狱里。我白天在鞋油厂里补贴家用,晚上暂住在朋友家。”他默默地希望自己父亲的事情不要影响到这帮好心人给自己的新工作。   克拉丽莎看着狄更斯那双远比同龄人要成熟的眼睛,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查尔斯·狄更斯,年少时由于父亲负债入狱,家境窘迫,为维持家用只能到工厂做童工。这段时间的悲惨经历为往后他揭露社会中存在的丑陋,虚伪,贪婪而积攒了绝佳的素材。   这是翻开他著作的扉页时,后世的读者们都能阅读到的作者介绍。轻飘飘的一句话放在历史人物的生活中,可能是长达多年暗无天日的挣扎与痛苦。   “欠了多少?”克拉丽莎问。   “大约四十磅,小姐。”狄更斯有点难堪。   “这个钱我给你还了,你尽快让你的家人搬出来,用心跟着布莱克先生学习。”克拉丽莎当机立断的决定。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她需要这个年轻人快速成长起来,而不是在这里受现实条件的磋磨。   “你的家人在马夏尔西监狱?”亨利对这方面比较了解,通常这里关押着无力偿还债务的囚犯。   狄更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已经懵得说不出话了,他多么担心自己一开口就会发现这不过是他太过于疲惫而产生了幻觉。   “这里现在应该还是巴特沃斯在管,我明天亲自去一趟,让他家人尽快先出来。”亨利在办正事的时候完全看不到和克拉丽莎呆在一起时的那副模样,显得格外的果断可靠。   “可以,这样最好。”克拉丽莎又看向狄更斯,他还是刚才那副呆呆愣愣的样子。自从自己提出要给他还钱以后他就保持着这样一个与刚才机敏性格完全不同的表情。   “怎么,不打算谢谢我么?”克拉丽莎忍不住逗逗他。狄更斯这才一副大梦初醒的样子,“谢谢你,班纳特小姐!还有这位——”   “索恩福德侯爵。”克拉丽莎好心地回答。   “索恩福德侯爵阁下。”他连忙加上,“太感谢你们慷慨的帮助了,不敢相信我真的可以和家人团聚了!”   “不用谢,你以后肯定能挣到更多。”克拉丽莎最喜欢在这种场合下装得云淡风轻了,她心里暗爽着。   积压在心中的大事看到了希望,狄更斯逐渐显露出小孩应有的性格。“法拉第先生,你掐掐我,我不是在做梦吧!”他亢奋地问道。   几个人都被这孩子气的发言给感染到了,他们之所以成为朋友,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因为大家都是一群心存希望,憧憬更美好,更光明的人,而狄更斯这样孩子的快乐也正是他们为之努力的目标。   “不,你不是在做梦。”法拉第摸了摸狄更斯的卷发,暗暗指导他。   “快用你那诗人般的口才多去夸赞班纳特小姐几句,她肯定会让你多带点好吃的回家给弟弟妹妹们。” 第31章 The Gospel 祥和冬夜   注意到教堂里的人都快走空了,克拉丽莎好心地提醒:“别光站在这里聊天,查尔斯看着像好几天都没吃饭了,约翰,快带你徒弟去看看有什么吃的。”克拉丽莎悄悄为狄更斯和他未来的老师拉近距离。   一行人慢悠悠地逛到后面的庭院里,那里正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土豆泥肉汤的香味弥漫在空气里,很多人就直接端着碗用面包蘸着吃得狼吞虎咽。   “端稳了,亲爱的,吃完再来。”简轻声细语地把一碗汤递到身前小女孩的手中,凯瑟琳艰难地举着一叠餐具在人群中穿行,高喊着“麻烦让一让!”   “一人一勺,吃完了再来。”莉迪亚铁面无私地请走了面前的先生。换到两个孩子上前,她小声提醒他们:“干嘛来吃这个,都是豆子,肉又不多,你去我对面那个姐姐那里,她那锅里的肉最多。”   “面包不用抢!每个人都有,每个人都有。”莎拉艰难地挡在玛丽身前,她显然有点难以应付着急领取白面包的人们。   平日里文静的莎拉自己也很少高声说话,但面对有些失去秩序的人群,她觉得自己年纪大一些,理应照顾班纳特小姐的妹妹。   “全部后退一点,排好队,谁在这里添乱下次就别来了,我都记得。”法拉第的视线一直默默地关注着莎拉的身影,看到她需要帮助后,法拉第立刻跑了过去。   “走,我们到肉多的地方去。”克拉丽莎大致地看了一圈情况,领着狄更斯来到伊丽莎白的摊位面前,“多来点肉,再来点蔬菜。”   “好的,很高兴为狄更斯先生服务。”伊丽莎白的眼睛笑得弯弯的,热情地招待。眼前的年轻小姐居然叫出了自己的名字,狄更斯有些受宠若惊。   “我们也在庭院的窗户边听了会儿,法拉第先生讲得真好,我都听入迷了。”站在伊丽莎白身旁的苏珊娜也一同加入交流,最近她也没有闲着,克拉丽莎邀请她和伊莎贝尔加入了S&S的工作。   “今天你们都辛苦了,还有替我感谢卡特夫人。因为她我们才有幸享受到这么完美的食物。”克拉丽莎巡回了一圈,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夸了一遍,又回到庭院中心,像一个旁观者一样静静地感受着这个不同寻常的冬夜。   “班纳特小姐?”克拉丽莎闻声转过身,一对夫妻领着他们的孩子向她走来。   大的那个十三四岁的样子,手里抱着还不大会走路的妹妹,小女孩的眼睛水灵灵的,正天真无邪地四处张望。   “我们只想过来说一声,谢谢您。”那位妻子笑起来眼角有深深的笑纹,“无论是讲座还是现在这些,都谢谢您。”   克拉丽莎面对这样质朴的笑容,反而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微笑着点点头,祝他们夜晚愉快。   有人开了头,有些怯于接触赞助人小姐的居民们都开始一家一家地上前道谢。   轮到一位五大三粗的男士,他领着自己八九岁的女儿一起过来。   “班纳特小姐,您还记得弗兰克么,他和我讲过你的好多事情。感谢您在他儿子生病的时候伸出援手,我是他的哥哥。”   “噢……竟然还有这种缘分。”克拉丽莎想起在伦敦城哲学社的铁匠弗兰克,“感觉怎么样?听得懂吗?还会再来吗?”克拉丽莎问他的女儿。   “班纳特小姐,我很喜欢,完全听得懂,一定会再来的。”年轻的女孩一一回答。克拉丽莎又看向她的父亲:“一定要带孩子再来,知道吗?如果有什么困难告诉弗兰克,他知道在哪儿找我。”   “我们一定会的,您也请享受这个美好的夜晚。”父亲点了点头。   气氛正好,桑德曼教会的信徒们悄无声息地在连廊里站成两排,脸上带着平和满足的笑容,开始颂唱苏格兰的传统诗篇《普天之下当赞美主》。   普世的居民向主欢呼,以喜乐的歌声完美祂的名字,到祂面前欢欣不停……   ……祂的慈爱存在到永远,祂的信实坚立万代,恒古不变,直到永远!   歌声没有什么复杂的和声或伴奏,如泉水般纯粹,带着庄重的虔诚,吟诵出令人眼眶发热的曲调。没有大气磅礴的气势,却似这平凡冬夜窗边等待亲人归家的蜡烛,在寂静的夜里闪耀着微弱但振奋人心的光芒。   “幸福和安心,我的最爱。”克拉丽莎享受着净化心灵的吟唱,看着冷风中欢声笑语中的人们。亨利一直安静地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的侧脸闪烁着恬静的光晕。   一碗热汤,几片面包,人们就可以从压得喘不过气的辛劳中短暂地逃离出来。幸福来得如此轻松,甚至让克拉丽莎产生了一种这种情感唾手可得了错觉。   “迈克尔是对的,这里要作为净土保留下去,这片社区需要它。”克拉丽莎转头看向亨利,这个她可以透露自己的脆弱与不安的坚强后盾。   “我们会的。”亨利非常的确信,“我还有一条好消息,霍夫曼夫妇都表示仅仅支持《工厂法》远远不够,他们很乐意投身与此事业之中。”   “太棒了。”亨利办事一直都很妥帖,克拉丽莎听完心情又激昂起来,“明天我就亲自下请帖,邀请他们到我府上做客。”   等到人们逐渐走空,大家开始收拾今晚活动过后的狼藉。每个人都已经筋疲力竭,大脑却还亢奋地支撑着身体的行动。   “所以……现在又开始流行意大利风情了。詹姆斯昨天告诉我,邦德街那里有一家意大利餐馆营业到午夜。我看大家都辛苦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我请客。”   亨利和克拉丽莎一起把桌子搬回教堂的仓库。他知道克拉丽莎忙起来的时候不会分心想闲事,因此一直等到所有事都差不多做完才开口。   “好啊。”克拉丽莎一口答应。最近实在是太忙了,她也挺想和朋友们出来吃点好吃的聊聊天,放松一下。   “大人都参加,小孩子都回家睡觉。”回到庭院后克拉丽莎铁面无私地宣布,玛丽,凯瑟琳和莉迪亚都失望地大叫。   “这不公平!凭什么你们可以去参加这么好玩的事情?你们就不能带着我吗?”   “因为我知道妈妈看大家这么晚还不回来会疯掉,所以我派出你们三位转移火力。”克拉丽莎无情地推了推还想靠过来软磨硬泡的莉迪亚,“我们三个回去挨不挨骂就靠你们了,好吗?请莉迪亚小姐务必圆满完成任务。”   三个妹妹知道这下克拉拉是铁了心了,只能一脸沮丧地登上了回家的马车。安妮早已经睁不开眼了,莎拉的哥哥只能遗憾地表示下次还有机会。   原则上说,桑德曼教会的人不喜参加任何这种带有奢靡享乐之风的活动,何况现在这么晚了还出门实在是有失体统。   但是看到从小到大都很乖巧的女儿一脸渴望的表情,又想到他们心仪的潜在女婿迈克尔·法拉第今晚的精彩表现,伯纳德夫妇还是决定破例一次。   “如果你想去,你妈妈也要陪同一起,否则就免谈。”伯纳德先生选择各退一步,可莎拉还是有点尴尬。   虽然平日里由年长已婚女性陪同与未婚男士用餐是再正常不过的社交礼仪,但正在门外叫马车的新朋友们就没有哪个带了他们父母来的,这让莎拉觉得自己像个异类。   “莎拉,你来吗?你和班纳特家的三个小姐坐一辆马车?”法拉第又热情地跑了过来。   看到伯纳德夫人站在一旁,莎拉有些局促的样子,法拉第心里暗骂自己被克拉拉带得差点忘记这些礼数。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我这就为伯纳德夫人和伯纳德小姐单独叫一辆马车。”法拉第一秒换上乖巧的表情。   “令尊也一起来吧,人越多越好。”亨利注意到这里的动静,非常客气地邀请。他时刻谨记克拉丽莎为他下达的指令,那就是助力法拉第追求这位莎拉·伯纳德小姐,并获得他们一家人的好感。   伯纳德先生还想推脱,他哪里好意思参加素不相识的贵族举办的私人聚餐。正巧一辆空着的马车慢悠悠地驶来,亨利打开车门,“外面太冷了,快上车吧,我们餐馆见。”   “爸爸,一起去吧!”莎拉面露期待地拉着父亲的袖子请求,只要有克拉拉在,什么事情都不会无聊,她也想一家人去参加这样有趣的事情。   “好吧,那就劳烦您了,索恩福德侯爵。”伯纳德先生终于点头了,亨利背过身给法拉第一个胜利的笑容,法拉第也感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   尽管克拉丽莎宣布孩子们不能来晚上的聚会,作为约翰·布莱克新收的学徒,查尔斯·狄更斯还是幸运地被他的老师带过来参加这场朋友间的小聚。   查尔斯觉得自己变成了某种置身事外的观察者,他的人生在一晚上天翻地覆。   中午时他还在监狱里和家人们分食稀得看不见谷粒的燕麦粥,而现在他却身处于上流意大利餐馆的贵宾包厢中,只要一转头就可以看到歌剧的精彩演出。   气味,声音,画面,触感……所有的认知都和从前的经历截然不同,这让查尔斯的感官都快要过载了。   他不停地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往来人的神态,他们举止投足间传递的信号,一切都是如此的新鲜有趣。   例如伯纳德一家,还有两位卡特小姐,他们都悄悄地打量着餐厅的环境,仪态一板一眼。当厨师长前来介绍特色菜品的时候,他们脸上的表情绷得紧紧的,生怕露出一丝惊叹的神色,暴露出自己的好奇。   相对而言,自己未来的老师约翰·布莱克先生,法拉第先生和伊丽莎白小姐可就随意得多。他们完全不觉得到达一个新环境后四处打量有什么不对,而是热衷于探索自己不熟悉的异域风情。法拉第先生还对过道墙壁上的煤气灯很感兴趣,背着手仰头仔细观察。   虽然如今煤气灯慢慢地开始推广开来,但在餐厅里还不算多见。法拉第先生观察后向大家表示,或许等过完圣诞节回来,他也想在家里安装几盏煤气灯。   简小姐完全就是一位天使,她一直不动声色地照顾着自己,隐蔽地提示一些餐桌礼仪,抛出一些很好接的话题好让这个对所有人都很陌生的男孩不会感到太局促。她的神态中只有对家人朋友可以在美好的夜晚相聚在一起的喜悦,除此以外并没有任何杂念。   而查尔斯观察得最多的,还是班纳特小姐和索恩福德侯爵,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相处模式的两个人。落座前索恩福德侯爵非常自然地拉开了主位的座椅让班纳特小姐坐下,而自己顺势坐在了她的右手侧。   查尔斯发誓他看到伊丽莎白小姐不太淑女地翻了个白眼,而索恩福德会假装自己没看见伊丽莎白小姐的动作。当厨师长来介绍菜品时,他的肢体语言舒展且自然,这代表着他一直过着这种旁人对他卑躬屈膝的生活,松弛得就像在自家的餐厅里一样。   而克拉丽莎小姐,她似乎是今晚唯一一个真正来享受美食的人,主厨开始介绍时,她的眼神又认真又炽热。侍者开始训练有素地上菜后,克拉丽莎举起了酒杯。   “我知道,我要是再在这张餐桌上聊我的游说大业,大家肯定要烦得把我轰出去了。”   果不其然餐桌上齐齐传开了玩笑的嘘声。   “所以今晚不聊别的,祝贺我们的讲座开了个好头,希望它以后能持续开展下去。大家都辛苦了,今晚可不允许客气,亨利说全部记在他账上。”   一顿饭果然吃得十分火热,大家最后聊着聊着还是回到了议会的话题上。   圣诞节将近,才开幕没多久的议会仍在进行年底的收尾工作,真正意义上的开始还需等到来年的春天。在领地内过完冬的贵族们会举家前往伦敦参与新一年的社交季,直到炎炎的夏日让这里不再适合久留。   激烈的辩论,机器的轰鸣,奢靡的舞会,破败的街巷共同孕育出这个迷人又残忍的城市。而冬天正是攒劲的最佳时机,大家期待着这些努力会在明年的夏天收获令人满意的结果。   狄更斯安静地听着大家的闲聊,暗暗将接触到的内容记在心里。一个全新的世界向他敞开了大门,而这一次,他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 第32章 The Team 第一次团队会议   周四,格罗夫纳广场。   “欢迎大家前来参加我们团队的第一次会议,这栋房子将来会是我们‘咨询公司’固定的办公场所。”克拉丽莎站在长桌前看着两排落座的成员们。   就是这里了,一切的筹备都为了今天,这是真正的起点。   “我知道现在才早晨八点钟,你们中的很多人通常都睡到中午,然后再聚会上呆到凌晨,但是在我这里不行。”克拉丽莎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前。   “如果你们想要为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的同胞们争取合适的工时,先从自己对时间的掌控力开始。改掉你们懒散的作风,我不觉得这会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桌前的人们都打起精神来,他们互相之间并不熟悉,彼此之间也在好奇地打量。   “接下来的大半年里,我们都会以同僚的身份一起共事,所以相互熟悉磨合是很重要的。”克拉丽莎看着今天出席的人,他们是自己的朋友,亲人,志同道合的人,更是接下来一段时间内的战友。   “先从我右手边的索菲娅开始吧。”克拉丽莎注意到很多人都对坐在首位的布莱特伍德公爵夫人充满了好奇。这是某种暗示吗?难道这支团队真正受雇于布莱特伍德公爵?   今日在场的人都是因为与克拉丽莎的交情和自身的理想来的,并不想在一番努力后又变成听命于权贵的幕后推手。   索菲娅·萨默塞特今日完全摒弃了平日里雍容华贵的衣着,简单低调地前来支持好友的工作,她也完全理解大家的顾虑。   “在座的人或许会有疑问,为什么我会出席这个会议,或者说,为什么是我,索菲娅·萨默塞特前来参加会议,而不是我的丈夫或儿子?   或许你们会觉得这是布莱特伍德公爵府上放出的一个讯号,那我可以明确地先打消大家的顾虑,不是这样的。   今天出席这次会议的所有人,我们都将默认他们在团队之中以克拉丽莎·班纳特为主导,并且听从她的指挥。   因此,我作为我这个人本身,期待着与大家共事,促进有关《工厂法》相关的推进,和他人并无关系,希望我表达清楚了我的想法。”   索菲娅的发言不疾不徐,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大家对这位优雅高贵的公爵夫人有了完全不一样的认识。   “我想我完全听懂了,夫人。”比安卡·威廉姆斯率先支持,紧接着法拉第和欧文先生都赶忙点头。“是的,夫人,您表达得很清楚。”   “那就太好了。”索菲娅看着大家都开始附和的模样轻笑一声,“我只是担心大家可能会有一点小误解,觉得有必要提前解释清楚。耽误大家的时间了,请继续下一位吧。”她对着长桌前的克拉丽莎点点头。   “各位上午好,我是罗伯特·欧文,一名来自威尔士的工厂主。多年以来我一直在老家的工厂内开展人道主义社会实验,也颇有心得,期待与各位一起共事。”   “比安卡·威廉姆斯,我的父亲目前是一名下议院的议员。”比安卡毫不怯场地接过话题。   “众所周知,女人的婚姻需要为家人带来一定的助力,这一度让我深受其扰,直到我发现加入这里获得的助力可能会更直接一些。”她有些自嘲的话语应起了大家善意的笑声。   “不过言归正传,真正让我选择加入了原因还是因为我相信我们要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以及我相信带领我们的班纳特小姐。”比安卡很会控制讲话的节奏,“所以我就期待与大家一起共事了。”   “前面几位朋友说得我有些无地自容了。”法拉第是下一个,“在我决心加入之前,班纳特小姐承诺过我,我不需要任何口才,只需要保持我的标志性表情就够了,虽然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指得是什么表情。”大家又很捧场地笑了。“但是我还是要说,能与大家一同共事是我的荣幸。”   气氛愉快地转了一整圈,参加会议的还有以西奥多为首的工厂主,伊丽莎白和玛丽,卡特姐妹,欧文先生新拉纳克的同僚和医生,几位辉格党关系亲近的议员,约翰·布莱克和他的学徒查尔斯·狄更斯,以及前来旁听的霍夫曼夫妇。   “在正式开始之前,我想向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的新工具。”克拉丽莎拉出一块巨大的黑板。   “多谢于法拉第先生在工作之余对石膏笔的研究,我们研制出了一种非常方便书写的粉笔。”她在烤漆木板上写下“头脑风暴”。   “快速透露一下,配比的研发阶段已经完成,专利手续也已就绪,接下来就要开始量产了。它书写起来非常的丝滑,并且可以随时擦除,对于教学工作非常的方便。   最近我们已经和伦敦多所学校达成了初步协议,计划在实现量产后将全部换上我们生产的教学用具,包括皇家科学院。有兴趣的可以来了解一下我们的机械化压制工艺,如果想要谈合作的话……”   “喂!班纳特,谈正事呢,怎么又做起生意来了。”西奥多旁边一位性格大大咧咧的工厂主打断了克拉丽莎的发言,大家又哄笑起来。   “抱歉,杰克,是我不对。”克拉丽莎摆摆手,又快速补充了一句,“有兴趣的散会后找我,你们懂的。”她神秘地眨眨眼,大家脸上都是一副真拿她没办法的表情。   “好了,现在开始来热热身。”克拉丽莎重新开始。   “想必大家最近也有了解,局面又发生了变化。我们初步制定的路线是稳扎稳打,积累选票,必要时可以妥协成缩减版的法案。但是根据我这两天的观察和思考,我觉得我们可以把它和《谷物法》放在一起混合双打。”   “难道我们既要反对《谷物法》,又要推行《工厂法》?这不是在分散我们有限的精力吗?”欧文先生立刻不太赞成地嚷嚷,毕竟他的重心一直在自己工人的福祉上。   “不……应该说是针对《谷物法》进行舆论施压,直到他们不得不考虑同意出台一部《工厂法》让自己面子上好看一些。”克拉丽莎纠正。   西奥多也在一旁赞成:“在这个擂台上,他们是防守方,你不能用进攻侧的想法去揣摩他们的选择。”   “但这样他们还可以选择用别的看上去很仁慈的法案去掩饰太平!《工厂法》就不一定是不可替代的了!”欧文先生非常害怕克拉丽莎看到《谷物法》有更大的操作空间以后就不再重视《工厂法》法案的推行了。   “欧文,欧文,你太情绪化了,听我讲。”克拉丽莎也用同样的音量大喊。初次旁听的霍夫曼夫妇震惊于这个房间里的火药味突然就浓了起来,但看大家一脸习以为常的样子又收住了想要调解的举动。   “你再这么老是唠唠叨叨《工厂法》,人家会觉得你像激进派的弗朗西斯·伯德特。你一旦被打上这样的标签,对面的人就再也不会听你讲话了,懂吗?再也不会了!”   克拉丽莎一嗓子把欧文先生吼得安静下来,“我们都知道这帮老家伙有多要面子,你让人家反感,你和你的工人就会像卢德份子一样只有被镇.压的份了,好吗?你以为人家不敢?”   “会有更多人加入反抗的,他不可能镇压所有人。”欧文的朋友声援他,“我们还做了这么多统计报告,不管他们怎么颠倒黑白,这是罪恶的行为!”   “你们这不叫提倡改革,这叫发动战争,好吗?”比安卡一针见血地加入争论,“光荣革命为什么光荣?”   “因为没有流血事件发生。”伊丽莎白接上,那天回家后她就立刻补了课。   “没错!就是这样。”克拉丽莎拍手,一旁的索菲娅补充:“先生们,这不是一个一次性的事件,这是一笔长久的生意。我们要在动态中合作,互利共赢,而不是让议员们视我们为一群一直在搅局的苍蝇。”   “哇……终于有人记得我们这里还有生意要做呢!”克拉丽莎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欧文问怎么能确保《工厂法》才是独一无二的替代品?   咱们花了那么长时间,那么多精力做的报告,不就是用来确保他们没法去选择别的法案来粉饰太平的吗?这就是你想要的不可替代性。而我们后排的这位记者——”克拉丽莎指向正在奋笔疾书的布莱克。   “他会确保这部法案在舆论上的重量,只有它的可以和《谷物法》相提并论,只有它可以在推行的同时还能顺便损害在野党的势力,毕竟我们都知道辉格党里拥有自己工厂的议员有多少。”   伊丽莎白也开始表达自己的看法:“朋友们,我们不能把人家逼到绝境,这一套不是这么运作的。   我们要让对方自己去权衡,为了保持表面的和平,他们是否愿意放弃一部分的利益。给他们一个温和的台阶,让他们觉得最终的决定是由他们做出来的,不是我们强迫他们选的。”   看到欧文不再做声了,克拉丽莎雷厉风行地决定继续。   “进入下一个问题,议会席位。”克拉丽莎用特制的粉笔擦清除了刚刚的大标题,又重新写下“席位数量”。   在座的商人们都逐渐在意起克拉丽莎刚刚推销的这个不太起眼的小东西了,心想着一会儿结束后可要好好问个清楚。   “我们的议会有六百五十八名议员,算上一些摇摆不定的人,托利党的席位有将近四百席,而辉格党只有一百五十到两百席。不幸的是,除非重新大选,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局面了。”克拉丽莎耸耸肩。   “不过,这六百多个席位里,每年会来伦敦参加议会会程的只有三四百位,重点还放在‘社交季’的聚会上。”索菲娅接着克拉丽莎的话介绍。   “这代表着什么?六百多位议员,实际能到场的是一半多一点。而我可以很负责任的说,这里面的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投出去的票到底代表着什么。真正起到作用的,永远是那么小一百个人。”   克拉丽莎看着大家认真听讲的样子,布置接下来的任务:“因此!我们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根据格雷伯爵为我们提供的近三年出席的议员名单,把议员们分为经常参加的,偶尔参加的,和几乎不参加的三类。   时间尚早,去研究对手变数太多,我需要你们先筛选出几乎不参加的议员的名单,逐位追查是什么原因让他们作为议员的参与度如此之低。   我想要看到他们是因为路途遥远所以不愿意舟车劳顿?还是仅仅是口袋选区推出来的傀儡,亦或是为了躲避一些站队问题所以选择了弃权自保。   我想要你们进行分组,但不可以和你熟悉的那几位一组。我要你们互相磨合,在下一次开会前每组给我一份一目了然的报告。   本来在席位方面我们就不占优势,他们就更不该像缩头乌龟一样只有在大选的时候才会探出脑袋来。   距离因素或经济方面的问题,这个我自己就可以解决,如果是站队因素,就去找到这些人的上游。大伙们,先让视野变得清晰,再制定下一步计划,这一块有人有问题吗?”   大家都在忙着翻阅刚刚发下来的名单记录册,考虑着分组的问题,没有人提出异议。   “行,那这一块就算过了,下一项议程,慈善晚会。”克拉丽莎快速地推着进度,不愿浪费一分一秒。   这一部分克拉丽莎已经事先考虑好了,因此只有任务分配的部分。她把想要重点接触的人物姓名一一列举在黑板上,辉格党的议员先生介绍了他们的性格作风,索菲娅又补充了他们的家世背景。   克拉丽莎根据成员们各自的特征给他们分配了具体的对象,“不需要拿到准话,先安排引见后接触一下,探一探口风,步子不能迈太大。   时刻记住——我们是反对暴力的温和人士,不要被打上激进派的标签,不然你就可以和这一行说再见了。”克拉丽莎这话是对着欧文的几位手下说的。   “再者是建立情报共享体系,我们对议员们的了解非常的有限,而人的变数非常的丰富。   他们两年前可能还是郁郁不得志,退居自己领地不再参与常规事务的老绅士,可能时机一到就会又重新出山,摇身一变成为演讲辩论的中坚力量。   可惜的是,我们不可能把所有人的人生轨迹都牢记于心,这就需要我们每个人在下一阶段与他人接触时,留心他们的人生履历,性格特质,家世背景,以及他们所相信的理念。   这个人特别厌恶天主教?那个人非常宠爱自己的老来子?或者有的人看上去很好说话,一涉及到奴隶解放问题就会愤怒地跳脚?   我要大家有意识地收集这些信息,建立成体系的档案。你们所有的新增内容都通过我,我会把它加入已经形成体系的材料里。” 第33章 The Timing 什么时机?   “我们在哪里可以查阅?”比安卡问出了这个让大家都很想问的话题。   他们都知道克拉丽莎一直都在有意识地形成属于自己的消息体系,这无疑是一座隐形的金矿。   “放心,在座的每一位都有查阅的权限,不过我恐怕需要大家签订一份保密性质的合同。这并非是出自我对各位的不信任,包括我的亲妹妹都会需要签订,请大家多多理解。”   克拉丽莎解释,“我不想要这里发展成家庭小作坊,我想要的是更加长远的合作。如果有人实在觉得有些不适,我们也可以到此为止,我不会干涉大家的选择。”   班纳特小姐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们还能多说什么。克拉丽莎安静地等了一会儿,依旧无人有异议,于是她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合同。   “在这件事上,目前每个人的合同都是一样的。先签到明年的议会会期结束,然后我们再考虑要不要继续合作,这是一个双向的选择。”她一边把合同放到每个人的面前一边补充。   大家接过克拉丽莎手中的合同,甚至都还没有正式开启这份工作,就已经莫名其妙地开始有了危机感。   “这么厚?”比安卡掂量了一下。这不是一纸合同,这快要变成一本薄薄的书了。   “总不能指望拿着我提供的资源,就这么毫无约束地在外面大摇大摆吧。我完全不介意无偿给在座的各位提供这点便利,毕竟咱们都是老交情了,但是我买下这么大的一栋楼房可不是让它一直空着的。未来我们要一起招揽更多的人,你们作为元老可要起表率作用。”克拉丽莎在她身后拍拍她的肩膀。   “不急着签字,回去找你们的律师慎重阅读,这不是一家兴趣社团,我要这是你们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她对所有人说。   “我们居然还有薪水。”法拉第一目十行地翻着合同的每一个板块。   “你这话说的,我是这种人么?”克拉丽莎玩笑地挥挥拳头,大家都立刻把自己的合同翻到了这个板块开始阅读起来。   今天能出现在这里的人,都没有考虑过金钱问题。他们知道克拉丽莎是个会细心照顾各自家庭情况的人,最好的设想就是时不时给他们提供一笔赞助。   而这里黑纸白字地写着,会在不影响大家原本工作的前提下定期为大家支付薪水,就连最小的查尔斯·狄更斯也收到了这份和他人一模一样的合同。   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查尔斯没有干着和成年人一样的工作,但却只能收获他们一半或者更少的薪水。克拉丽莎·班纳特小姐没有把他当作是孩子对待,她视自己为一个平等的人。   这是一场目前完全看不到回报的事业,每个人都想全力以赴,但大家心中都清楚,想要挑战这么多年来都压倒性胜利的对手并非容易之事。除了团队的努力以外,还需要天时地利与人和。   而克拉丽莎一开始就为他们考虑好了后路,让他们不用在开辟新道路的同时还需要担忧自己的温饱问题。这份看上去有些不近人情的合同逐渐让他们意识到,这不是她一时热血想做的尝试,她在认真的把它融入未来的规划之中。   “好了,如果没有更多的问题,我们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大家在下一次会议时把合同带给我,同时我需要你们自己商量好的分组和你们背景调查的初步结果。   以后的会议都会像这样,有事说事,我不喜欢拖拖拉拉把大家都耗着,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吧,有问题的我们可以单独再议。”   克拉丽莎说完没有人起身,他们都在感兴趣地翻看着合同,还商量着在这里把小组分一下。   “没人走吗?我不等你们了,我还有事要做。”克拉丽莎说完就准备要走。   “等等,先别走。”刚刚那位叫克拉丽莎别在开会时推销产品的工厂主叫住了她。   “不谈生意啦?不是说好了会议结束后要聊聊这个的吗?”他这么一提,大家都放下了手中的事,等着克拉丽莎的介绍。   早在克拉丽莎在黑板上开始列举议员信息时,嗅觉敏锐的商人们就意识到它的应用场景还可以更加广泛,刚刚他们实在是看轻了这一点。   法拉第最先走上前来,拿起装粉笔的纸盒子端详。   “这就是最终成品了?真漂亮。”他一脸喜爱地看着模具批量生产出来的白粉笔。   “真是新鲜出炉,我自己改良的产品,连我都还没来得及用上。”他抽出一支龙飞凤舞地在黑板上写下几条方程式。“这绝对会改变现有的教学方式的。”他兴奋的看着自己的字迹,不知不觉间大家已经都围了上来。   “我觉得我们刚刚这种讨论方式非常适合报社里的分析和选题,我们也想采购一批。”约翰·布莱克立刻抢占先机。   “还有我开办的工人学校里也要有。”欧文紧随其后,生怕被落下。   “我觉得我们的女性繁荣社也可以添几块,你觉得呢?”比安卡更多的是想趁着还新鲜的时候拿它去送礼做人情。   “你刚刚说的合作什么时候谈?你想怎么操作?”西奥多代表工厂主问出他们最在意的问题。这几位善良的工厂主们愿意一起支持人道主义事业,与他们想要赚大钱并不冲突。   这样的工具实在是太方便了,况且它的原材料很容易获得,重点就在于克拉丽莎所说的由法拉第改良的这个煅烧和配比的工艺上。这时候有一位物理和化学的全才来开发产品的好处就显而易见了,在座的几位工厂主们心里都不免羡慕。   能去穷人的社团聚会捡到这么厉害的家伙已经够离奇了,况且这个人还相当的敞亮,没有野心也没什么物欲,对班纳特也是相当的忠诚,想挖也挖不走。   虽然大家彼此之间也是很多年的朋友了,但不羡慕是不可能的。班纳特工厂的好几项产品都用上新技术了,他们还在纺棉织布上打转。这当然没什么不好的,这是最稳固的生意了。只是在此之外,他们也希望可以寻找一点新的出路,毕竟目前的局势看上去还真不是很乐观。   “我觉得我们真的得快一点了,这个小东西很有市场,不光是我们这里,我们还可以把它买到法国,意大利,西班牙,甚至美国都可以!唯一的问题就是它太容易被仿制,哪怕质量次一些也可以,我们必须要全面快速地铺开,在市场饱和前大赚一笔,你的工厂肯定吃不下这么多的。”一直在后排旁听的霍夫曼夫妇也坐不住了。   明眼人都知道这种成本低,需求大,基本盘广的生意有多赚钱。况且战争过后,各种性质的学校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几乎是整个欧洲都开始大力地推行基础教育。   更何况这样一只随身携带,方便擦拭的粉笔应用场景实在是太广泛了。学校,建筑,农业,服装,军事演练……只要需要讨论与标记的地方就都用得到这个,它还能衍生出黑板,粉笔擦这样的附带产业。   在生意人当中,就没有人能忍住不在私底下分析班纳特的手提袋生意能给她带来多少财富。而粉笔与黑板的生意比非必需品的手提袋还要广泛,它作为一种做标记的必需品甚至都不需要进行推广,肯定会立刻受到各行各业的大力欢迎。   “就是啊,班纳特,等明年《谷物法》一出台,鬼知道我们得花多大的代价才能把这些东西买到国外去,你为什么一点也不着急?我觉得目前来说这件事最重要了!”另一位工厂主的情绪很激动。本来粉笔这样的小东西走的就是薄利多销的路子,如果等到三四月份等法案生效可就真的晚了。   在混乱的七嘴八舌中,克拉丽莎实在是受不了了。“天呐,你们这些男人真是太容易激动了,不要这么歇斯底里,放轻松!”克拉丽莎不堪其扰地维持秩序。   “有趣的一点,迈克尔说它很漂亮是什么意思,你们知道吗?”她看向一脸心急的几位同行,抽出一支新的粉笔仔细介绍。   “你们看它漂亮的六边形,它们是机械化的产物,是由我们这里,伯明翰和利兹请来的设计师一起研发出来的智慧结晶。用模具手工几小时制造出来的产品我这里几分钟就能完成,而且质量更稳定,外形更精美。   所以放心吧,我们完全来得及,今天下午我带你们去参观一下我们的机器,那家伙比粉笔本身值钱多了。”   “我知道大家都很着急,今天下午我们可以先去参观一下工厂里的生产线,如果你们满意,我愿意把技术直接买给愿意支持工厂法的工厂主们。不是授权,没有关键步骤垄断,也不要分红,完全的,干净利落的一次性买卖。”   “这么爽快?”霍夫曼先生有些不信她愿意把这么大的市场就这么畅通无阻地拱手相让。   “霍夫曼先生,如果我要一直陷在生意里面只为了赚更多的钱,我们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了。”她的视线环顾四周,就像上次在船长酒吧那样记下每个人的表情。明明没有多久之前的事情,为什么她会觉得恍如隔世呢?   “把它看作是大家愿意支持我改善童工条件的一份礼物吧。就像我之前在那个地下室中承诺过的,只要大家愿意,我会是大家坚强的后盾和最忠诚的朋友。”   克拉丽莎的这一举动让大家都没话说了。“那帮家伙会佩服你的。”西奥多感慨。在这个无比现实的行业里,如果有人能在自保的同时展现出难以企及的魄力与义气,她就会赢得大家的尊重与拥护。   房间里的工厂主们都在称赞克拉丽莎的爽快,刚刚率先带头来试用粉笔的法拉第却安安静静地退回了角落里,看着克拉丽莎被众星捧月般地簇拥在中间。   除了他和克拉丽莎,负责研发的工匠以及他们申请专利的律师以外,几乎没有人知道,早在今年秋天克拉丽莎决定回朗伯恩之前,第一批样品就已经安静地躺在干燥的仓库里了。   那时的他总是催促克拉丽莎,什么时候才能在皇家科学院的教室里看到自己的产品。朋友总是意味深长地回答他,不要着急,时机还没有到,再等一等。   时机?什么时机?法拉第不明白,但是他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他可以相信班纳特的判断。   赞助机械师,坚持收集童工遭遇的数据和证据,再把工人的待遇调整到一个引发同行怨言的高度。向他们游说改善童工待遇,接触辉格党议员,推销《工厂法》……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欧文起草的法案里就有要求推广童工基础教育这一项。   紧接着她说服自己参加了团队,直到今天大家因为同一个目标坐在这件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法拉第回过头来看这一切才意识到,她走过的每一步都算数。 第34章 The Letter 班纳特太太的来……   和风起云涌的伦敦相反,南方的乡村依旧是一片宁静祥和的模样。先生们打猎,钓鱼,徒步,太太们在舞会和走访间乐此不疲地交换着各种情报与绯闻,年轻的女孩在每一场舞会间暗中打量着自己的心上人,与自己的女伴们交换着自己苦恼的心事。   这里是一片没有被污染的净土,尽管有民兵团的驻扎,但拿破仑的阴影即使在最黑暗时也没有遮挡住太多乡下的阳光。   这里看不见脏兮兮的穷苦人,哪怕是仆人穿着也干净整洁。家长里短反而变成了最大的烦心事,不过在景色宜人的乡间小路上走一走,或者几杯葡萄酒下肚,然后在躺椅上斜靠一会儿,烦恼也就消失不见了。   朗伯恩和梅里屯的太太们都非常的想念班纳特太太,往日里都觉得她太爱打听,又喜欢一个劲地炫耀她在伦敦的大女儿是多么有钱,二女儿简在年轻小伙子间是多么的受追捧,或者小女儿莉迪亚的性格有多么像她。   但是人就是这样奇怪的生物,当班纳特家的大女儿把他们一家人都接走后,她们反而都有点想念起班纳特太太在的热闹时光了。大家毕竟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突然一段时间看不见她还怪想念的。   但很快她们也没这么想念了,来自伦敦的信件把整个宁静的小乡村搅和得不得安宁,班纳特一家在伦敦的所闻所见变成了这里讨论度最高的热门话题。   班纳特太太先是给自己的朋友们写了一封信,详细地描述了克拉丽莎在伦敦别墅里的布局。从昂贵的花瓶,精致的餐具,到每个女孩和自己宽敞的房间,街边的景色,仆人们的人数,每日的伙食都详细地在信件中描述了。   朗太太有一次还和卢卡斯夫人打趣说,大伙们还没有去过克拉丽莎在伦敦的家,但连她房间里窗帘的材质都已经掌握得清清楚楚了。   女儿凭着自己的本事在伦敦买了别墅,还把全家都接过去小住的确让人羡慕,不过这终究离她们平常的生活太遥远了。   几位太太研究了一番这些信件里的细节,嘴上和心里再羡慕一番,这件事本该也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班纳特太太根本不给大家让这件事翻篇的机会,很快第二封有关于贵族顶尖的时尚沙龙的信件就飞过来了。   接着就是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今天有关于伦敦最有钱的贵族舞会是怎么样的,点了多少蜡烛,运了多少鲜花,请了哪些有名的歌星,明天就是他们一家被邀请参观了什么公爵的私人庄园,这里简直是尼日斐庄园的好几倍大。   庄园的布局如何,后面有树林,有湖泊,她是怎么和公爵一家相谈甚欢,她都毫不吝啬笔墨地和朋友们详细描述。   还有她们的老熟人,黄金单身汉宾利和达西先生也一起来到了伦敦,据信中所言,这二位绅士正在热切地追求自己的二女儿简和三女儿伊丽莎白,而公爵家唯一的儿子,也就是下一任板上钉钉的布莱特伍德公爵,对她的大女儿克拉丽莎情根深种。   一想到平日里班纳特太太的性格,大家也不知道其中究竟有多少的夸张成分,但总归也不会是空穴来风,真是什么好处都给他们一家赚了。   从前因为班纳特家没有儿子隐隐约约产生的优越感也消失不见了,太太们一谈到这些事,嘴上都还是恭维的居多,只是心里不免有些酸溜溜的。   而随着日子出秋入冬,太太们对班纳特太太炫耀的行为又有了些微妙的转变。   随着伦敦生活的精彩画卷徐徐展开,她们变得越来越期待起读到朋友在那里的奇遇。又出了什么新鲜的事物,认识了什么人,参加了哪些聚会,她们都不想错过。   信中的世界是她们一辈子都不曾接触的,一开始受到的刺激随着一封又一封的来信也逐渐脱敏了,大家都不由自主地期待起下一封来信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卢卡斯夫人,卢卡斯夫人!您收到我姐姐最新的来信了么!”新的一天,菲利普斯太太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卢卡斯府邸。   在班纳特太太离开朗伯恩后,因为共同的好友两个人比从前更加亲近了起来。“噢,朗太太也在。”菲利普斯太太又与朗太太问好。   “我没有收到什么信件。”卢卡斯夫人好奇地看着菲利普斯太太手里握着的信封。她是一位性格很好的夫人,是班纳特太太亲口认证的好邻居,尽管有些好奇也不会急切地大喊大叫。   而朗太太可就不一样了,她急切地催促:“你姐姐的来信?这次又有什么新鲜事?快读给我们听听呀。”   菲利普斯太太一听说其余两位太太都没有收到信,立刻神气活现地卖起了关子。   “噢,想必很快你们也会收到我姐姐的来信了,很快整个乡下都要知道这件奇事了!谁让我是她的亲生妹妹呢,这下真是沾了光能第一个知道了!”   “好了,你就不要再折磨我们的好奇心了,快些告诉我们吧!”朗太太夸张地请求。听到动静的夏洛特·卢卡斯和她的小妹妹也都凑了过来。   威廉·卢卡斯爵士拿着一份报纸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也悄悄地竖起了耳朵,想听一听究竟是什么事情让菲利普斯带着信件就急匆匆地赶来了。   “我向你们保证,这绝对会是接下来朗伯恩,梅里屯,乃至赫特福德郡的一大奇闻!”菲利普斯太太展开了信件,在众人的期待下大声地朗读起来。   “我亲爱的妹妹:   再也没有言语可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我的手发抖得都握不住笔,我脆弱的神经却好心地没有再出来折磨我。   你绝对绝对猜不到发生了什么天大的喜事,让你猜个整整三天三夜你也不会猜到的!等这消息传出去,整个梅里屯的人怕是都要嫉妒得睡不着觉啦!”   朗太太哼了一声,她倒是想听听究竟什么好事能说得如此的夸张。   “我最最宝贝的女儿,我最孝顺,最体恤我的辛苦的克拉拉,她竟然把整个尼日斐庄园买下来送给我啦!”   “什么!”整间屋子里的人都齐齐地惊呼了起来,就连卢卡斯爵士都把报纸放下了,不再装作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专心致志地听着下文。   朗太太实在受不了菲利普斯太太不紧不慢地样子,挤到她身边,急不可耐地自己阅读了起来。   菲利普斯太太享受够了屋子里所有人震惊的表情,继续朗读下去:“你没有听错,就是咱们附近最气派,最优雅的,由宾利先生暂租的尼日斐庄园,再无第二种可能。   你还记得宾利先生刚来的时候,你最最喜欢的侄女还畅想着以后熟悉起来之后可以央求着他举办一场又一场的舞会吗?那时候的我是多么的羡慕那金碧辉煌的舞厅,庄园里可以并排驾驶马车的林荫道,如今它们全部都归我啦!想要举办舞会也再也不用求着别人了,你就期待着圣诞节数不尽数的舞会,美酒和佳肴吧!”   屋子里的人这时候反而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在消化着这小小的一段话,菲利普斯太太特别“好心”地等大家接收着自己所读的内容,虚荣心得到了大大的满足。要知道她一开始读到这封信的时候,可是在家里连续大呼小叫了十几分钟呢,这可差点把她的丈夫吓坏了。   “我当时就抱怨,咱们一家人以后又不一定会长住在朗伯恩,干什么要这么浪费钱呀?你知道克拉拉这个贴心的好孩子怎么说吗?   她说小的时候,大家总是担心发生什么变故,会被赶出班纳特府,只能祈求有好心人来救济。如今她挣到足够的钱了,就想给家里人有一个安稳的家,一个不用担心会被赶出的,即使妹妹们出嫁也能回来小聚的家。   老天在上,我当场就流下了眼泪,也要保佑班纳特先生健健康康的。他现在过得可自在啦,每天窝在书房里看看书,再去街上溜达溜达。   伦敦的环境跟咱们这儿还是不好比,美的确是很美的,就是没有咱们这里敞亮,我时不时还有些羡慕你们呢。   乡下的生活回想起来实在是自在极了!大家都有说有笑的,也不用担心得罪了什么大人物,这么一想我又心酸了起来。   我们克拉拉独自一人上伦敦时才十五岁,也不知道当时我和班纳特先生是怎么狠下心来答应她的。时间真是一晃而过呀,孩子们都要出嫁了,也该到了我们享享福的时候啦。”   读到这里,大家的情感也都有些复杂,说到底邻里之间这么多年的小心思也就这么多。   回想起班纳特太太连生了六个女儿,都没有盼来一个儿子,两位太太都是做母亲的人,班纳特太太这么多年所受的压力和嘲笑可想而知。   现在看来有这样出息的女儿,也算是皆大欢喜,心里的羡慕也少了不少,反而生出一些欣慰来。   “说回尼日斐庄园的事情,克拉拉这回也是带我长了见识,我这才知道这其中可不是就买下庄园的房子这么简单。庄园里附带的牧场,耕地,租金这样的收入也全都归我所有,可以说我是名副其实的尼日斐庄园的女主人啦。   我亲爱的班纳特先生还不声不响地为我签署了一份协议,让整个庄园都是完全属于我的,这可把我急坏了,咱们都是一家人,怎么能这么见外呢?   但是班纳特先生执意如此,说什么我会把朗伯恩变成舞会的天堂,这可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浪漫的话了。我想着我可一定要不负他的期待,让大家这个冬天都玩个尽兴才行。”   大家都有些惊讶于班纳特先生的大度,尤其是卢卡斯爵士更知道想要做出这个决定,班纳特先生可能会受到多少的闲言碎语,或者背后的嘲笑。这样干脆利落的举动反而让卢卡斯爵士有些敬佩了,太太们也都神色各异,又忍不住有些羡慕起来。   “尼日斐庄园实在是有太多的空房间了,你也知道你的姐姐是个喜欢热闹的人,我诚心邀请你们一家来尼日斐庄园小住,共同度过这个美好的圣诞节。   同时也可以告诉附近有适龄小姐的家庭这个绝妙的好消息,那就是舞会期间会有来自伦敦的贵客来这里参加舞会,正是抓住时机的好时候。   如今我已经不似从前那般狭隘啦,真心希望年轻的姑娘们都能找到一个好归宿,我会亲自给大家创造机会的,你们就期待着吧。”   读到信件的最后,大家又都来不及羡慕了,今天的心情可真是一波三折。要知道朗太太和卢卡斯夫人的家中可都有待字闺中的小姐呢。   等这消息传出去了,想必秋天的闹剧又要重新上演了。当时铆足了劲的班纳特太太变成了作壁上观的人生赢家,而她们也一定会做足了准备,给自己的女儿搏一个幸福的未来。 第35章 The Chance 简的机会   班纳特一家对自己在朗伯恩掀起的小风暴一无所知,除了班纳特先生,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忙的事情。   最小的两位妹妹已经动身前往梅里屯实地考察了,玛丽的第一本《少儿科普图册》也进入了收尾环节。   伊丽莎白每天忙碌地和姐姐处理各种事务,班纳特太太规划着自己圣诞节期间的狂欢派对,而简也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机遇。   自从那天进行了第一次会议的旁听之后,霍夫曼夫妇又到班纳特府邸做客过好几次。更深的接触后,他们对克拉丽莎的妹妹简·班纳特小姐愈发的欣赏和喜爱起来。   他们的大儿子今年二十四岁,尚未娶妻,于是他们明里暗里地向班纳特太太打听简是否已有婚配。   班纳特太太尽管对简所受的欢迎非常得意,但依旧如实地告知霍夫曼夫妇,家中喜事将近,只等好日子来临。   霍夫曼太太有些惋惜,但又重新有了新的考量。她的慈善基金会已经逐渐成型,正在寻找合适的赞助联络员。如果简小姐即将订婚,那她就是这个职位的完美人选。   这样的角色需要陪同有意向进行捐赠的贵族和富商去了解机构的运作模式,参观受助项目。同时她还需要做一些文书工作,比如撰写感谢信,整理感人的事迹进行宣传。   简·班纳特是一位善良又富有同理心的小姐,她温柔体贴,真诚待人,霍夫曼夫妇每次与她相处时都感到如沐春风。   任何人和简·班纳特接触下来都不得不称赞,这位年轻的小姐就是真善美的化身。如果让她来做联络员,一定会加强基金会的正面形象,争取到更多慷慨的赞助。   “我们在西边的郊区有一大块地,有现成的红砖楼房和教堂。我们计划把它改造成一个康复和疗养用的医院,以及家属陪同的住宿楼。那里离陆军总部很近,亨利还为我们牵线搭桥拿到了需要救助的名单,希望可以为他们分担一些压力。”霍夫曼太太在一次晚餐时提起最新的进展。   “现在那里才动工,我们想要带一些有意向进行赞助的贵族和富商去进行参观,如果简小姐能陪同讲解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她热情地向简提出邀请。   这还是简第一次成为餐桌上的焦点人物,她立刻放下了餐具,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姐姐。   “我们回头再考虑一下,届时给你们答复,除了医疗以外还有什么计划?”克拉丽莎轻松地帮简做出了回复,自然地带到了下一个话题。   “除了医疗,我们还有对阵亡士兵家属的抚恤金补贴,毕竟伊恩是让我们走上这条道路的初衷。我们还考虑可以帮助一些就业困难的残疾退伍军人在工厂里找到工作。”霍夫曼先生回答着克拉丽莎的问题。   谈话间希尔太太笑着为大家端上刚刚出炉的牛肉酥饼,酥饼表面成诱人的金褐色,散发着黄油的焦香。   用银叉破开酥皮,缕缕蒸汽裹挟着肉汁与香料的香气扑面而来,还未品尝就已经足以让人陶醉。   “这个馅饼真是太完美了!”霍夫曼太太浅尝几口后忍不住夸赞。   “希尔太太是我们在朗伯恩的女管家。”沉默了一整晚的班纳特太太终于找到了能插上话的地方。   “本来我们一家就打算在伦敦呆个几周的,没想到孩子们来这里以后都有这么多事要做。家里没人照看,我越发离不开希尔太太,只能辛苦她一个人上伦敦照看我们一大家子了。”   “一位经验丰富的女管家可真是和家人一样的存在了。我们家是穷过来的,等家里的条件好转了,大儿子也出生了,我们请了几位管家来都不大合适,还吃了不少的亏。”霍夫曼先生一点也不避讳自己曾经的落魄。   霍夫曼先生称赞了对方的家庭底蕴,还把自己放在了一个较低的位置,真是再高明不过了。   霍夫曼先生的话没有什么花言巧语,却夸得班纳特太太眉飞色舞,直要为这对富甲一方的夫妇提一些管家相关的意见。   不能再放任妈妈自由发挥了,克拉丽莎不等她进入状态就又重新把话题拉回了之前的进度。   “霍夫曼太太,我的问题可能会有些失礼。您家的财富,加上这么多年接下来的善缘,足够让您在今明两年让伊恩退伍士兵慈善基金会快速运转起来,并收获很好的声望。   我比较好奇的是,您是计划让它良性地自发运转下去呢?还是已经做好了贴钱也要维持下去的准备呢?”   “亨利想必也提及过,我们对这个领域并不专业,无非是想留下一点对孩子的念想,不过我们会尽可能地让它运转下去。”霍夫曼先生诚恳地回答。   “我明白了”,克拉丽莎点点头。“只是让我比较忧心的是,现阶段可能并不是开办这种类型慈善的最佳时刻。如今战争刚刚结束,人们对此类慈善活动热情的余温尚在。   恐怕等《谷物法》一出台,人们就会逐渐反应过来。拿破仑是走了,压在自己身上的巨石却根本没有变轻,那时您的机构就很难拉到赞助了。”克拉丽莎也是一脸真诚的样子。   “依班纳特小姐的想法,我们该怎么办呢?需要大改吗?”霍夫曼太太开始后悔自己咨询得太晚了。   “不需要,我只是觉得这个基金会的名字可以起得更加……”她抿了一口酒,“模棱两可一点。”   “伊恩退伍士兵基金会?或许可以考虑伊恩慈善基金会,伊恩□□这样的更有灵活性的名称。等再过几年您连救助对象都不会再有了,依我看来,没必要把框架定义得太死。”克拉丽莎看到突破口就喜欢试一试。   “我姐姐想表达的是,我们仍把重心放在原本的目标上,但换一个名称就可以掌握更多的解释权。未来如果形势有什么变化,我们还可以即时进行转型,把霍夫曼一家的善意持续地传递下去。”伊丽莎白也游刃有余地加入了这场谈话。她现在可是克拉丽莎在社交场合的独家“缓和剂”。   由于克拉丽莎长期习惯于发号施令,行事作风太过于强势,这时候伊丽莎白那双含笑的漂亮眼睛就派上用场了。   伊丽莎白小姐善于察言观色又风趣幽默,每次都能把气氛重新变得轻松愉快。姐妹二人性格互补,许多老朋友都表示只要有伊丽莎白小姐在,和克拉丽莎的沟通就变得轻松多了,这使伊丽莎白变得深受欢迎。   “我想我们会认真考虑的。”霍夫曼先生点头表示赞成。   送别了客人,姐妹们一起呆在客厅里闲聊休息,大家都怡然自得地忙着手头的事情,只有简一个人有些心不在焉。   等到班纳特太太上了楼,客厅里只剩下克拉丽莎,伊丽莎白和玛丽,简放下手中正在绣着的手帕。克拉丽莎和伊丽莎白早就注意到了她今晚格外的沉默,立刻关心地看向她。   “你还好吧?今晚霍夫曼太太的邀请是不是让你有点负担了?不想去我们拒绝就是了。”伊丽莎白关切地坐到了简的身边,克拉丽莎也放下了手中的笔。   “没有,我只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简微微皱眉,“我很想去的,莉齐,但是当霍夫曼太太问我的时候,我竟然就这么僵住了。”   简从软垫上起身,在客厅里有些心烦意乱地踱步,“你们知道当时我下意识的反应是什么吗?”   伊丽莎白不知道,但她突然莫名地有些难过。   “那一刻,我竟然在等着别人代表我发言。”简温柔的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   “从前爸爸带我们出门做客时,他负责代表我们一家的意见。妈妈总是替我决定婚事,哪怕我才是那个要出嫁的人。我一直觉得这没什么不对的,这是父母对我们的一片关爱。   直到今天晚上别人问我的意见,我知道爸爸妈妈都没办法替我做出决定。而那一刻我竟然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克拉拉,我在等她替我发言。”简的话让几个姐妹们都彻底放下了手中的事情,围到了她的身边。   女孩们本都以为简是因为感受到了压力才有些闷闷不乐,却没想到她在意的竟然是截然不同的事情。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根本没有勇气代表自己做出决定,这多奇怪啊。”简看向自己的妹妹们,她们都在来到伦敦后快速找到了自己的归属,只有自己还停留在原地。   简也想和姐姐和妹妹们一样,做自己热爱的事情。而机会终于降临时,她发现自己竟然抓不住它,这让她懊恼极了。   “我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就像是灵魂脱离了身体在观察自己,这时才发现我本该是一个独立的存在。但如果真的把决定权交给我,我会感到害怕极了。”简继续描述着自己的困扰。   “天呐,我完全也有过这种感觉。”出乎简的预料,玛丽竟感同身受地附和。   “就在那天克拉拉把合同交给我时,我也有一模一样的感觉。我签下了玛丽·班纳特的名字,然后盯着那个签名很久很久,当时我感觉它是那么的陌生。   那一瞬间我突然感到特别的害怕,因为这代表着接下来的事情完全靠我自己来面对了,而那种未知性快把我吓坏了,简。”   “我以为我是唯一一个因为签下自己的名字而感到害怕的人!”伊丽莎白震惊地睁大了双眼。   “这就像一种宣言,宣告着我只能靠自己了。我们害怕不是因为我们懦弱,简,我们害怕是因为我们二十几年来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感觉,没有人教我们该怎么做,我们是被未知性所吓坏的。”伊丽莎白握住了简的双手。   “这种感觉就像走上冬天的冰面,第一步总是心惊胆战的,而真正走远后就会发现,什么也不会发生。   简,你是完全自由的,况且你还有我们呢,对吗?”玛丽和克拉丽莎也都赶忙点头支持。   简的眼眶有些湿润了,“你们觉得我应该试试吗?我能做好吗?”她有些急切地寻求大家的认可。   “当然了,简。”伊丽莎白真是太高兴了,“如果你放心不下来,我们可以先陪你练习几遍,我们可以轮流扮演那些趾高气扬,爱刁难人的富人,我很乐意当这样的角色。”伊丽莎白古灵精怪的话让简破涕为笑。   “然后你就会用表现证明自己就是最合适的那位,别害怕,我们会陪伴着你的。” 第36章 The Reputation 亨利的……   若说还留在伦敦的贵族们圣诞节前最后一件期待的事情,莫过于是年轻的索恩福德侯爵在萨默塞特庄园举办的慈善舞会。   萨默塞特庄园是老布莱特伍德公爵赠送给自己刚刚出生孙子的礼物,不过亨利并不在那里常住,平时也只交给管家打理。   这次的举办地点释放出了一个微妙的信号,那就是这位从战场归来的索恩福德侯爵在充分的历练后,正式以独立的贵族身份开始了自己的社交活动。   亨利·萨默塞特为人低调,不热衷于参与任何社交活动,可以说与他的身份相比,他在贵族社交圈里的存在感简直低得惊人。   而有的时候能闹出大动静的反而就是这种平日里不声不响的人,两年前锦衣玉食的小少爷放着优渥的生活不过,突然毫无征兆地跑去打法国人了,这可激发了大家八卦的浪潮。   一打听后更是不得了,原来其中还和那位风云人物克拉丽莎·班纳特小姐有着脱不开的联系。   一时间人们都幸灾乐祸地等着公爵夫人和班纳特小姐这对“忘年交”关系决裂。毕竟归根结底,班纳特小姐正是让公爵夫妇的独子一气之下跑到战场上的根本原因。   可惜让人失望的是,公爵夫人待班纳特小姐依旧亲密无间,反而是一些挑拨离间的人受到了公爵夫人的疏远。   就当这桩旧闻随着伦敦每天形形色色上演的新鲜事逐渐被冲刷至人们的记忆深处时,这位八卦的中心人物时隔两年,突然毫无征兆地带着功勋与头衔回到了伦敦,休假参加母亲的生日舞会。   二十岁的亨利·萨默塞特被各位夫人们提及时,在赞扬他完美的家世与财力时都要顺带忍不住惋惜一句,可惜此人性格沉闷,孤言寡语,又似乎与名声褒贬不一的班纳特小姐纠缠不清,真正疼爱自己女儿的家庭才不会考虑让她嫁给这种男人。   而这一次再见到亨利·萨默塞特时,这位索恩福德侯爵已经离开了父亲光环的庇护,完全成长为了一名合格的贵族。   一时间他的风评两极反转了,各路花边新闻小报更是争相提供着这位年轻侯爵真真假假的独家信息。   当伦敦的人们决定喜爱一位家世显赫又军功累累的年轻贵族时,他的一切品质都被重新定义了。   亨利的沉默寡言被解读成了沉稳严肃,不拘言笑是他身为军官与贵族的底蕴涵养,远离社交圈也变得理所当然起来,毕竟这样性格复杂的人物是不会屑于和大众一起无意义地浪费时间的。   克拉丽莎也从同龄小姐的口中听闻了不少对亨利·萨默塞特的好奇与仰慕,几位已经出嫁的P.O.W成员还在小聚时和克拉丽莎打趣,询问针对现在大家对索恩福德侯爵的喜爱,克拉丽莎小姐有何感想。   “我真的嫉妒得要发疯了。”克拉丽莎不假思索地回答,尽管这么多年来大家都知道她是什么样的性格,夫人们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率与坦诚吓了一跳。   “我每天拼命地工作,可有人说我趋炎附势,有人说我不知检点,有人还觉得我是个女巫,活该绑起来烧死。   而与此同时,世界上就是有人做什么事都有陌生人自发地把他往正面的形象上引导。我真想知道这样轻松的人生过起来是什么样的感觉,所以你问我有何感想?我真的太嫉妒他了。”当时的克拉丽莎真是这样觉得的,其余的夫人听了也失去了八卦的兴趣。   十五六岁的她们曾有一颗想要探索世界的心,在隐秘的沙龙里乘着幻想的船遨游于各种新闻的风云变幻中。   可惜除了像哈莉特这样有着强大的家世背景,又恰好嫁给外交官后久居国外的成员以外,大部分人青春时期的美好憧憬最后还是变成了一场别出心裁的过家家。她们终究还是要回到正常的生活之中,扮演好自己妻子和母亲的身份。   聊到最后大家都心有戚戚,也没有了继续打听的兴致。其中一位夫人见气氛凝重,又谈起自己家里最小的妹妹,她在今年成功竞选为了最新一届P.O.W社团的社长。   每当看到妹妹那种热衷的模样,她就会想起自己当年是怎么为了一场小小的辩论赛熬到深夜,在父亲的书房里刨根究底。回想起来,那真是十分珍贵的美好时光了。   话题被转移了,气氛也在大家很给面子的配合下重新轻松了起来。   ******   “我不懂你在瞎磨蹭什么!这可是亨利第一次举办正式舞会,我们更应该早点去帮忙才对!”班纳特太太看着镜子前不紧不慢试戴项链的克拉丽莎,实在是着急上火。   首饰盒一排铺开,琳琅满目的珠宝闪耀着令人头晕目眩的光芒,克拉丽莎从来不会在物质上亏待自己。   “急什么,索菲娅不是去帮忙了么。”克拉丽莎在两条项链之间犹豫着,在颈间反复地比对。   “尼日斐庄园还不够妈妈您忙活吗?为什么还要去操心别人家的事情?”她惋惜地收起心爱的蓝宝石项链,“可惜了,今天我可是要去为童工发声的,不能看着太有钱了。”   等女孩们在门廊里汇合,莉迪亚看着一身素净的克拉丽莎更是忍不住大喊:“今天是怎么了,妈妈快来看啊,克拉拉今天穿得像个白色的修女!”   克拉丽莎含笑地看着简,伊丽莎白和玛丽都不约而同地换上了比平时更简洁一些的装扮。这说明妹妹们都对今天的任务非常的上心。   等到一家人乘坐马车来到萨默塞特庄园,女孩们发现这次她们已经可以完全平常心地参观这里的优美风景了。   回想起第一次参加时尚沙龙时内心的胆怯和不安,每个人都有些感慨这段时间自己的成长。   这次迎宾的人由公爵夫妇变成了亨利·萨默塞特,从他脸上根本看不出有任何的局促或生涩。   事实证明,像这样从小接受过全套贵族教育的年轻人只要愿意,待人接物都能表现得非常优雅得体。班纳特一家人静静地等待在队列之中,看着亨利非常老练地欢迎着他请来的每一位宾客。   “不得不说,我都快被他现在这副贵公子的模样骗过去了。”伊丽莎白凑到姐姐的耳边悄声地打趣,“我看你也看得出神呢,克拉拉,是不是也被他这副模样给迷住了?”   “你看他们的肢体语言。”克拉丽莎也凑近伊丽莎白的耳边,“男人们之间有一套自己流通的沟通语言。   像后辈或兄弟一样亲切地拍拍肩膀,或者志趣相投地握手,仅需要一个共同好友,一段可以用来夸耀的黄金回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被迅速地拉近了。   与之相反,女人们天生就无法掌握这种肢体语言。我刚刚在想象,如果我现在走上前拍拍亨利的肩膀,像个中年男人一样夸他真是个优秀的小伙子,旁边的人会是什么反应。”   “你可千万别一时冲动就这么做了!”伊丽莎白觉得克拉丽莎真的会冷不丁地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然后把大家吓一跳。   “莉齐,你就放心吧,我才不会在公共场合做这种事情呢!”克拉丽莎向妹妹保证,伊丽莎白听闻反而更加操心了。   每次通报的人都会报出一连串班纳特的名字,如今大家都有些习以为常了,亨利走上前热情地接待大家。   “班纳特太太,您今晚真是容光焕发啊。”亨利一上来就哄得班纳特太太笑开了花。   “索恩福德侯爵,不是我要说您,您拥有这么漂亮的庄园,要是我是你,可要一年到头都呆在这里不肯走啦!”   亨利一脸天真地求教:“当真这么好吗?您觉得是这里更好,还是尼日斐庄园更好?”他意有所指地看向一旁看戏的克拉丽莎。   “要说庄园本身,那尼日斐庄园和这里是完全没法比的。但这都是我们克拉拉的一份心意,再也没有比这更让我满意的礼物了!”班纳特太太得意地回答。   “那么随时欢迎您带着家人朋友来这里小住。庄园里还有非常漂亮的花园,参观过的夫人都说这里就像童话世界一样。”亨利已经完全掌握了讨得班纳特太太欢心的诀窍,那就是恭维她,再满足她旺盛的虚荣心。   班纳特太太喜滋滋地感受了一番周围打量的视线,准备去享受今晚的舞会了。克拉丽莎是下一个,亨利看了她一眼,差点笑出声来。   “晚上好,班纳特小姐,您今天整个人都被简朴的美德照耀得光鲜亮丽啊。”   克拉丽莎今天的穿着细看依旧有很多讲究,但和平时张扬奢华的风格相比,简直就像是穿着晨袍就来了。   克拉丽莎也优雅地向亨利行礼问好,“索恩福德侯爵,您今晚看到宾利先生了吗?”她知道亨利逐渐和宾利和达西熟悉了起来,显然这三个人似乎有不少共同话题要聊。   “我不太清楚,为什么要这么问?”亨利无辜地眨眨眼睛,克拉丽莎稍微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   “如果你看到他,让他给我等着。”克拉丽莎面上还是得体的笑容。   照理来说,宾利先生早就该上门求婚了,但自从简告诉他自己接下了那份联络员的工作后,宾利先生突然就杳无音讯了。   往日三天两头就要上门拜访的准女婿突然不见踪影,家人们虽然嘴上安慰着说宾利先生可能有急事要忙,但大家心里都暗暗焦急了起来。尤其是简,更是开始怀疑自己做的决定是不是太过于草率。   “克拉拉,给那个家伙一点信任吧,他是个很好的人。”亨利很难得维护别人。   “等等,你知道点什么对不对?快点告诉我。”克拉丽莎立刻抓住了重点,结果亨利摆上一个特别欠揍的假笑。   “班纳特小姐,后面的人还在等着呢,快去享受美好的夜晚吧。”他假装看不见克拉丽莎一脸“你要完蛋了”的表情,跳过她开始接待下一位宾客。   “简小姐,欢迎来到萨默塞特庄园,我保证你会在这里留下非常美好的回忆的。” 第37章 The Manchild 年轻的贵族……   由年轻人举办的舞会少了许多繁文缛节,亨利简短地讲述了一段他与伊恩·霍夫曼的美好回忆,动员大家都为伊恩慈善协会贡献出自己的爱心,很快就宣布舞会正式开始。   亨利的行为风格很大程度上受到了克拉丽莎的影响,他也喜欢有事说事,厌恶那种因为享受关注而长篇大论的人,宾客们也都没想到今晚有趣部分这么快就开始了。   让各位夫人失望的是,亨利·萨默塞特开场舞的舞伴依旧是克拉丽莎·班纳特小姐,他似乎完全没有把两年前那场颜面净失的失败求婚放在心上。   今晚除了舞会,亨利还非常贴心地为年轻人们提供了许多可以促进感情的场合,正中人们参与舞会的真正目的。   舞厅直接通往别墅后方空旷的草坪,支起的火把把这里照得亮如白昼。而客人们可以坐在暖烘烘的帐篷里,欣赏请来的马戏团在这里上演惊险刺激的表演。   吉普赛的占卜师们坐在紫色帷幔前,小姐们新奇地和母亲进去咨询困扰自己的心事,一会儿又心满意足地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羞涩与期盼的笑容。   旁边的房间中进行着小型的拍卖会,非常适合那些不用为年轻人牵线搭桥的年长夫人们。她们浏览和点评着宣传册上各家捐赠的拍卖品,想着是否要拍下合眼缘的带回家,或者单纯给自己的家族博得一个好名声。   男士的娱乐方面,亨利也致力于让大家宾主尽欢,棋牌室,吸烟室,聊天室应有竟有,美酒佳肴也是接连不断。   这是一场无需追求高雅品味,也无意彰显身份地位的舞会。一切的服务只有一个目的,让宾客们玩得尽兴,这样他们挥手在认捐簿上写下的数字才会大方。   “我没有看到达西先生。”跳完开场舞,伊丽莎白四处张望,“或者宾利先生,这可真是奇怪,他们应该不会错过自己新朋友举办的舞会的。   可怜的简,她还指望着今晚遇到宾利先生,观察一下他的态度呢。我可一直都是坚定地支持宾利先生的,如果他就因为简接下了一份体面又能做善事的工作而放弃了对她的追求,那我发誓我永远都不会再和这样的人相处了。”   伊丽莎白也被有些焦躁的情绪感染到了,她一方面出于对这半年来宾利先生高尚品格的信任,相信他绝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然而这个时机实在是太赶巧了,宾利先生最近的表现实在很难让她们的自我安慰具有说服力。   “刚刚我问了亨利,他让我们耐心点,对宾利先生多一点信任。”猜到答案的克拉丽莎已经气定神闲了。   虽然她一开始对这位北英格兰来的新贵感官有些一般,但长期相处下来,克拉丽莎也赞同宾利先生性格的闪光点大大地掩盖了那些微不足道的缺点。   尤其是他对简真心实意,只要有她在,查尔斯·宾利的眼里就再也看不见其他人。   同时宾利先生对简的家人们包容又体贴,他对班纳特太太的话全单照收,温和地面对来自克拉丽莎时不时的刻薄,还会费尽心思地讨好班纳特先生,对几个小妹妹们的要求也是有求必应。   宾利先生早就以一颗赤诚的真心和细水长流的陪伴让一家人都完全接纳了他。前两天看着简坐立不安的样子,克拉丽莎的心里也暗暗有些难受与惋惜。   伊丽莎白完全没有听懂亨利话语中的潜台词:“他在帮着宾利说话?他竟然帮着宾利先生说话?简后半生的幸福都会被交到他的手上,他还想要我们怎样信任他?可怜的简!我不敢想象现在她该有多难过呀。”   “我觉得亨利的意思应该是宾利先生今晚会向简求婚。”   “噢。”伊丽莎白突然收住了声音,尴尬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我的天呐,我刚刚都说了什么蠢话呀!”她白皙的脸颊涨的通红。   姐妹二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其中包含了多少如释重负她们心里再清楚不过。   “克拉丽莎小姐,伊丽莎白小姐,走,我带你们去认识一些人。”亨利今晚简直是万众瞩目的焦点。作为公爵的独子,他甚至只需要正常地与人交往就能收获数不清递来的橄榄枝。   看着亨利一副如鱼得水的悠闲样子,克拉丽莎又忍不住开始嫉妒得牙痒痒。   “我没有又做什么引起你不快的事情吧?”亨利一眼就看出克拉丽莎的情绪在某种微妙的边界反复横跳,决定立刻查明根源。   “没有……只是有时候觉得你的命真好。”克拉丽莎忍不住阴阳怪气。   “我还以为你不信这些,我还请了吉普赛人呢,呆会儿要去看看吗?弗朗西斯果然没错,现在年轻的小姐都喜欢这个,那些老骗子今晚都要赚疯了。”亨利亢奋得就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恨不得克拉丽莎能把他今晚的每一个巧思都夸一遍才行。   克拉丽莎不搭理幼稚的人,故意放慢脚步和伊丽莎白手挽着手并排走,不想和他站一起。   “皮尔爵士,小皮尔先生,我想向你们介绍我的两位友人克拉丽莎·班纳特小姐和伊丽莎白·班纳特小姐。”走到这帮议员面前的亨利又立刻正经了起来。   根据克拉丽莎多年以来的观察,亨利是个很爱表演的变色龙。他在这帮成了精的老东西面前很好地平衡住了初出茅庐的青涩和特殊经历造就的少年老成。正是因为大家都对他的性格底色有着非常浅薄的认识,所以他总能针对不同的人换上不同的面孔。   比如今晚,他把那群好为人师的老贵族们哄得眉开眼笑,一个个都油然升起了一股对照顾爱德华·萨默塞特的儿子义不容辞的责任感,认捐簿上的签名更是飞快地增加着。   克拉丽莎和伊丽莎白得体地向罗伯特·皮尔爵士和他的儿子小罗伯特·皮尔行礼问好。初次见面,皮尔爵士锐利的视线打量着眼前的两位班纳特小姐。   “克拉丽莎小姐,伊丽莎白小姐,这位是罗伯特·皮尔爵士,这位是他的儿子,小罗伯特·皮尔先生,现任爱尔兰首席秘书。”亨利又向两位姐妹引荐。   罗伯特·皮尔爵士,年轻时是富有的棉纺织厂主,行事作风务实,一直都支持工厂的人道主义改革,是团队计划中在托利党的突破口。   如今他已经将自己的大部分资源都转移给了自己年轻的儿子小罗伯特·皮尔,一位从小就为提升家族地位耳濡目染的政界新星,克拉丽莎和伊丽莎白同时在心里默默回忆这对父子的相关的资料。   “你们先聊,那里还需要我去一趟。”舞会上还有很多事需要他协调定夺,亨利把对话完全交给克拉丽莎和伊丽莎白。   “班纳特小姐,我听闻过你的很多事迹,有人曾向我警告过你。”亨利一离开,皮尔爵士就慢悠悠地开口。   “而人们一直向我夸赞您和皮尔先生,这就是为什么我相信您会支持我们的工厂法中有关童工的人道主义改革。”克拉丽莎的仪态落落大方,并不在意罗伯特·皮尔爵士话里刺人的部分,非常自然地从手提袋里拿出宣传册,双手递向皮尔爵士。   罗伯特·皮尔爵士发出一声听不大出情绪的轻哼声,但是还是给面子地接过了小册子阅读起来。   被精简过的宣传册全部重心都放在第一视觉的冲击力上,血淋淋的文字,数据,配图直击要害。   即使对克拉丽莎抱有先入为主的偏见,罗伯特·皮尔爵士也不得不承认她办事比自己手下的文官要妥帖多了。   认认真真地看完,皮尔爵士合上了册子,“班纳特小姐,无论是谁向你介绍过我,都应该提过我是个固执己见的人。   改善童工的生存环境本来就是我一直想做的事情,即使没有你的游说,我也会支持罗伯特·欧文的。你不用再在我的身上费力了,我也会尽力去促成这件事的。”   他本以为话说到这个份上班纳特小姐会见好就收,没想到她立刻打蛇随棍上:“真的太感谢您了!皮尔爵士。不知道您方不方便把我们的宣传册推广给更多的同僚们看呢?   很多人都还不清楚孩子们在承受着这般非人的虐待,如果他们了解到最真实的情况,想必也一定会痛心疾首,想要贡献出自己的爱心的。”   克拉丽莎生动地给妹妹上了一课,那就是试一试总没错,果真罗伯特·皮尔爵士思索了一番,也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表示等节后多准备一些宣传材料,他可以来促成这件事。   “太好了,谢谢您,真的谢谢您。”克拉丽莎和伊丽莎白兴奋不已地道谢。看着她们发自内心高兴的样子,罗伯特·皮尔爵士开始觉得他之前所听到的一些风言风语或许不能全信。   等两位班纳特小姐告辞离开,罗伯特·皮尔爵士看向自己的儿子,他的视线正紧紧追随着克拉丽莎的身影,眼里闪烁着不甘的火花。   她已经找到了下一位想要交谈的对象,不知道说了什么讨喜的恭维话,那位议员和他的夫人哈哈大笑起来。   “她甚至都不屑于和我直接交谈。”小罗伯特对克拉丽莎小姐忽视了自己的行为有些在意,明明他们才是同龄人,但显然班纳特小姐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小罗伯特·皮尔从小就作为家族的接班人被精心培养,他的父亲为他买下了爱尔兰一座小城的席位作为奖励,顺风顺水地成为了一名年轻的议员,说是天之骄子也不为过。   “人生中第一次需要亲自赢得他人的尊重,一定很辛苦吧。”皮尔爵士打趣地看着自己年轻气盛的儿子不由自主地被班纳特小姐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儿子的仕途实在是太顺遂了,他本身的确能力出众,整个家族也都对他寄予厚望,不过这很大程度上也是皮尔爵士一直在为他遮风挡雨。   久经风浪的皮尔爵士有一种预感,他引以为傲的儿子还会在这位班纳特小姐的身上受到更多的挫折。   另一侧的克拉丽莎正和另一位托利党的议员愉快地交谈着,他的夫人是S&S的贵宾客户。搭着这条线克拉丽莎很顺利地就接触到了她的丈夫。正好今晚又是慈善主题,聊起童工方面的问题更是气氛合适,合情合理。   “打扰了,班纳特小姐,可以借一步说话吗?”克拉丽莎的社交笑容还挂在脸上,年轻的德文郡公爵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或许可以等一下吗?德文郡公爵阁下。”克拉丽莎特别反感这种随心所欲的行为,对这些年轻贵族而言触手可及的资源自己和妹妹们要付出无数倍的心血才能只是获得入场的资格,他凭什么就这样理所应当地打断自己做的正事。   威廉·卡文迪许也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固执地站在一旁等着她。气氛开始有些奇怪了起来,克拉丽莎只能微笑着表示自己先失礼了,用眼神示意伊丽莎白继续完成对话。等一转身离他们远了一些,克拉丽莎的笑容就很难维持住了。   “德文郡公爵阁下,请问究竟是什么要紧事需要现在说呢?”克拉丽莎努力地保持自己的好涵养。   “我很难不注意到你今晚一直在和托利党的代表们交流。”威廉·卡文迪许的表情像是遭遇了某种无情的背叛,“或许是我自作多情地误会了,我本以为我们才是一边的。” 第38章 The Mess 混乱的庄园夜   “请原谅,您说什么?”克拉丽莎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她也设想过辉格党的议员们对此可能会有不满,但他们顶多口头抱怨两句。毕竟只要得到了实际的好处,谁管达成目的人是否忠诚。   但是克拉丽莎怎么都想不到德文郡公爵竟然给她来这出反应,忧伤落寞的模样仿佛自己对他造成了什么重大的伤害。她都想问一问是不是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过创伤,才会在意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想到自己的好友哈莉特和她已故带有悲剧色彩的母亲,克拉丽莎还是咽下了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挖苦,万一不小心真的戳中别人的痛处就不好了。   “为什么要再去找我们的对手?你有什么很缺的东西吗?有什么是我们给不了你的支持?”威廉·卡文迪许说不上来看到她和敌对党的议员们言笑晏晏时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明明她是自己这一边的,难道那天下午在欧文府邸中说的话都是谎言吗?   “并非您所担忧的这样,阁下。”克拉丽莎保持着自己的涵养。   “只是我私认为慈善是一项应当由全社会共同参与的事业,您觉得呢?”克拉丽莎很快又调整好了情绪,完全把他当作需要哄的幼儿对待,沟通突然就轻松多了。   “真的仅限于慈善?”德文郡公爵显然高兴多了,又不放心地寻求确认。   《工厂法》怎么不算是一种慈善呢?于是克拉丽莎非常郑重地点头保证。   “当然了,阁下。您知道我是一个固执的人,我已经认定了辉格党的理念,不需要您的监督我也会自发地进行支持的。”她直接把罗伯特·皮尔爵士刚刚那段说辞照搬了过来,果不其然这位年轻的贵族脸色好看多了。   “正是因为我们所坚持的理念和他们是不同的,涉及到和孩子们相关的事情就更要多花费一些精力去努力争取了,您认为呢?”克拉丽莎无形中把两个人拉到了同一边。   威廉·卡文迪许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很不合适了,后知后觉的歉意涌上心头。“很抱歉刚刚冲动的行为给您带来的困扰。”他愧疚地道歉。   克拉丽莎注意到不远处的比安卡结束了上一段交流,正遇上自己的视线,于是她朝着德文郡公爵露出了一个公事公办的笑容。   “没关系,很高兴这么快就解决了误会。我和我的朋友还有点事情要讲,就先不打扰您了。”她行礼后果断地离开。   威廉被克拉丽莎突如其来的笑容晃了眼,感觉整个人的思维都迟缓了下来,烛光下的班纳特小姐就像珍珠一样散发着夺目的光晕。   他还想和这位复杂又神秘的小姐多聊几句,听闻班纳特小姐博学广识,他想和她从绘画,建筑聊到诗歌,或许还能与她聊天主教,爱尔兰,聊政局未来的走向。   而班纳特小姐却毫无留恋地直接告退了,甚至不给他一个挽留的机会。看着她轻快的背影,威廉·卡文迪许突然想到,隐形的线其实很早就将两人连在了一起。   姐姐哈莉特很多年前就和自己夸赞过她的好友,或许当时那些话就在心里播下了好奇的种子。   当自己从小长大的好友亨利向自己倾诉苦恼,抱怨着为什么班纳特小姐从来不会正眼看他,威廉也曾不屑一顾过。   自威廉·卡文迪许有记忆起,他的父亲,母亲和情妇就一直生活在一起。那个女人最初就是以母亲朋友的身份住进了庄园,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自己父亲的追求,最后还不是变成了一件被所有人津津乐道的丑闻。   所以他非常有自信地告诉自己的朋友,女人们都爱欲擒故纵,如果她说了“不”,说明她有更大的野心等待着被发掘。   亨利听了非常的生气,他也觉得自己的朋友真是没救了。谈话总是不欢而散,久而久之他们也就不再讨论这个话题了。   还没有接触过这位班纳特小姐,威廉就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她。她的外表必然是魅惑人心的,第一次在欧文府邸近距离见到她时,威廉心想果然如此。   她有一双美得窒息的绿眼睛,奢华的首饰仿佛天生要沦为她的陪衬。他本来是对此不屑一顾的,但随着交流的深入,她的一颦一笑都开始牵动他的心神。   自那一次分别之后,他开始频繁地回忆起那天谈话的每一个细节,她思考时的安静深沉,交锋时的气定神闲,为自己争取机会时的势在必得。   每一个生动的表情都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地回放,直到今晚他终于承认了一个他一直在逃避的事实,他已经彻底被克拉丽莎·班纳特小姐吸引了。   可惜班纳特小姐话音刚落就干脆利落地朝着自己友人的方向走去,威廉看到她和一名金发的陌生小姐亲昵地挽起手,头凑到一起说起了悄悄话。   他注意到她的朋友突然朝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快速地转了回去,两个人又重新凑在了一起。   她们是在谈论自己吗?威廉不禁好奇起来。性格有些尖锐的克拉丽莎小姐和朋友相处时又是怎样一副模样呢?她又是怎样走到如今这一步的呢?   谜团一样的小姐让他的脑海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好奇与疑惑,他真希望有一个机会自己能邀请她跳舞,再聊上一整夜。但一想到自己的朋友亨利,比自己早了这么多年就已经发现了她的迷人之处。   威廉·卡文迪许又忍不住想,如果第一次哈莉特在家里提起她的新朋友时自己能上心一点,一直以来抱有的偏见少一点,那么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呢?   *******   “刚刚是什么情况?我看到罗伯特·皮尔的儿子一直在关注着你,结果怎么又来一个德文郡公爵?”克拉丽莎和比安卡一碰头,两个人就像磁铁一样快速凑在了一起,毫无废话地直接进入了正题。   “这帮被宠坏了的贵族子弟,为什么现在大家做事都不追求专业性了,怎么还要负责照顾他突如其来的自尊心。”克拉丽莎真是感到倒霉透顶。   “就像这么多年来一直在上演的循环一样,他们又被你吸引住了。”比安卡已经见证了太多次这样的场景,熟悉到她一看到这样的眼神就知道这些男人的心里在想什么。   “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费劲心思做了这么多事,结果他们根本就没有把我当成可以尊敬的同僚或者对手看待,专业精神都到哪里去了?   B,这些人看到一个年轻漂亮,事业有成的女人,征服欲一下子就被激发了。这真是太让人烦心了,当我在倾诉理想的同时,我的听众却在幻想其中会有一段风流韵事发生。至于我本身的实力如何,谁在乎呢,不过是像点缀的糖霜一样,为他们脑海中浪漫的故事增添一点风味而已。”   克拉丽莎只有在好友在时会和她抱怨这种事,如果是妹妹在身边她大概率就会自己消化完情绪,然后闭口不谈了。   换做是男人,德文郡公爵还会因为同样的情况而感觉到背叛吗?不会的,人们不会把一名独立的男人视为自己的所有物,自然也就不会因为他们还有别的选择而感到被背叛。   比安卡微微叹了口气,“好在情况总在变好,我们已经比几年前掌握了更多的主动性。不在这里聊天了,我们继续做正事吧。”   两位小姐在短暂休息后又开始进行下一轮的社交,团队的成员们都全身心投入在今晚最重要的任务里。   他们会在恰巧碰见时相互眼神鼓励,即使是最缺少经验的玛丽都在索菲娅的教导和带领下变得越来越熟练。   舞会就在不停地引荐与社交中顺利进行,克拉丽莎今晚算是大丰收,基本见到了所有计划上能见到的议员,她准备稍作休息。   路过两位最小的妹妹身边,她们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稳固社交圈。莉迪亚正眉飞色舞地分享着她回梅里屯的事情,说到一半她突然开始抱怨起今晚的酒水太过于“无趣”,索恩福德侯爵肯定把最好的酒都藏起来了。   莉迪亚猜得一点也没错,克拉丽莎回忆起她第一次喝醉就是一个在萨默塞特庄园避暑的夏天。这里有一个巨大的酒窖,她差点忘记自己还存了好几瓶加强酒在这里。   能在冬季舞会后和家人小酌几口就太完美了,更何况今晚还将有值得庆祝的事情发生。   或许是因为临近圣诞,大家都已经做好了要回家的准备,精神上也格外的放松。再加上主家的热情招待,这导致今晚大家享受起来都格外地放纵。   克拉丽莎的心情也是如此,她期待着家里增加一位新成员,也很想回到朗伯恩度过一个温馨放松的圣诞节。   正好克拉丽莎想出去透透气,于是她带着轻快的心情离开舞厅,准备去看看一别多年酒窖里有什么新鲜的变化。   穿过长廊,乐声渐远。冷风让在暖和又热闹的环境中略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过来。   再次回到这里就是新的一年了,一想到明年要干的事情,还有今天晚上大家的出色表现,克拉丽莎就感到信心满满。   走廊里的油灯相对昏暗,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曳挣扎。克拉丽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径直向前走着,在一个转角处猛得停住脚步。   一对人影交缠在幽蓝的夜色里,熟悉的背影正将一位披着银灰色皮毛斗篷的小姐抵在石柱边。尽管从正面并不能看清楚他们的动作,但暧昧交错的喘息声已经完全说明了他们正在做的事情。   双方都正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谁也没有预料到能在这样偏僻的地方遇到别人。   两个人闻声迅速地分开,克拉丽莎这才看清了男人的脸,是两个月前还曾试图向自己许下山盟海誓的弗朗西斯·李,他的确对得起自己风流浪子的名声。   而那位年轻的小姐大概和莉迪亚和凯瑟琳一般年龄,明显已经被这突发情况吓得六神无主了,一声惊叫后身体靠着石柱大口地吸着气。   克拉丽莎的大脑懵了一瞬,还没来得及感到荒谬或者愤怒,就看到眼前的女孩脱力地顺着石柱滑坐到地上。她的呼吸因为惊恐而更加急促了,每吸一口气都感觉无比的费力。   “你还好吗?”克拉丽莎顾不上刚刚的尴尬,不等弗朗西斯开口就急匆匆地冲到女孩的跟前蹲下。   伸出手探了探女孩的脉搏,跳动的血管剧烈得快要突破肌肤的界限。克拉丽莎又握住她冰冷的手,“你的手脚感到发麻吗?脸或者皮肤呢?”   那位小姐无法回答克拉丽莎的问题,只能小幅度地点点头,无助的泪水缓慢地从眼角滑落,留下两道泪痕,看得家里有妹妹的克拉丽莎心里难受极了。   “往前走到尽头,左拐有一个通往酒窖的楼梯,去找那里看管的人要羊皮纸袋,任何袋子都可以。”她转头看向手足无措的弗朗西斯。   “可是……”   “快点去!跑起来!”克拉丽莎对他大喊。弗朗西斯咽下了想说的话,朝着她指示的方向跑去。   克拉丽莎转过头来,看着眼前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碱中毒的女孩,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更是把她吓坏了。   克拉丽莎先是让自己镇定下来,开始安抚地轻拍她的后背,“别害怕,跟着我的指示慢慢地呼气,屏住你的呼吸,再慢慢地吐气,你做得很好。”她不停地鼓励着尽管效果甚微,但依旧在努力自救的女孩。 第39章 The Proposal 期待已久的……   很快弗朗西斯就带着羊皮纸袋回来了,克拉丽莎立刻接过,用它罩住这位年轻小姐的口鼻,让她大口地吸气和呼气。   过了好一会儿,女孩的呼吸平稳下来,人也不再发抖,克拉丽莎这才放下心来。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力气站起来吗?”克拉丽莎柔声细语地询问。   眼前的女孩点了点头,克拉丽莎慢慢地将她扶起。   “谢谢你,班纳特小姐。”这位小姐向她小声地道谢。   “你认识我?”克拉丽莎有点惊讶,可能是因为年龄断层了,她完全不知道这是哪家的小姐。   “我叫艾格尼丝,是《淑女前沿》的忠实读者,以前你还亲笔回复过我写的信呢。”艾格尼丝没有透露自己的姓氏,克拉丽莎也很有分寸地没有多问。   “如果你喜欢看我写的东西,你就不该做这种傻事。”克拉丽莎忍不住苦口婆心地劝她,“如果今晚撞见你们的人不是我,他完全可以继续潇洒下去,你的名声可就被毁了。”   艾格尼丝也逐渐开始后怕了起来。临近年末,今晚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无所顾忌的疯狂。很多小姐们都在舞会上和自己的心上人眉来眼去,或者一起到偏僻一些的地方散步。   弗朗西斯先生一直都是家中父亲和兄长的常客,自春心萌动起,她就一直暗暗倾慕他,而这位大了她十岁的男人也给了她一种自己并非是一厢情愿的错觉。   或许是受到了身边氛围的影响,艾格尼丝今晚终于鼓足勇气邀请他到外面吹一吹风,而弗朗西斯先生显然不是一个擅长“拒绝”的人。一切似乎都是水到渠成,她根本就没有注意自己正在滑向多么危险的深渊。   如果她真的被别人撞见,自己的名声不仅会受损,整个家族也会因此而蒙羞。等到消息一传开,姐妹们的婚事更是会受她牵连。一想到那种可能性,强烈的后怕涌上心头,让她冷汗淋漓。   “还有你!”克拉丽莎把矛头对准弗朗西斯,“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弗朗西斯,她才多大,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尽管克拉丽莎并没有把上次的求婚多当回事,但是弗朗西斯心虚又尴尬的表情还是让现状显得特别讽刺。   “我很抱歉。”弗朗西斯没有任何狡辩地余地,“这是个错误,我真的很抱歉,艾格尼丝小姐,我会做任何事情去弥补这个错误。”   “你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以后离她远点。”克拉丽莎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只感觉窝火得很,只感觉他是不是有什么表演型人格需要定期释放。   “我会上门向你求婚的,艾格尼丝小姐,我保证不会让你的名声受到半分伤害。”弗朗西斯今晚真是昏招频出。艾格尼丝后退了一步,露出有些惊慌和抵触的神色。   “你饶了她吧,好不好?只要你不传出去,没有人会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克拉丽莎都被气笑了,心里暗骂他真是一位求婚侠。   两年未见的时光对每个人的改变都是巨大的,或许也只是她以前就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人,克拉丽莎都要为亨利拥有这样一位朋友而感到抱歉了。   克拉丽莎转过身,为艾格尼丝检查仪容仪表,“记住我说的话,你不用为年轻时的一个小错误搭上你的一生。我们能达成一致,今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吗?”她又转头看向弗朗西斯。   “我尊重艾格尼丝小姐的意愿。”这时候弗朗西斯又开始当绅士了,得到他的保证,克拉丽莎立刻像躲避瘟神一样拉着艾格尼丝从这里离开。   将这位年轻的小姐送到隐约能听到音乐声的地方,克拉丽莎停住脚步。“我就送到这里,剩下还有一小段你自己走吧。”   艾格尼丝知道她这是担心遇到好奇的熟人上前八卦,“谢谢你,班纳特小姐,我一直知道我可以信任你。”   克拉丽莎也对她笑笑,“今晚的事别多想了,那就提前祝你圣诞节快乐。”   “你也是,不过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如果没有你及时叫停这一切,我可能会犯下更多不可挽回的错误。”   “去多捐点钱吧,这可是一场慈善舞会呢。”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克拉丽莎的玩笑话一下子把注意力又拉回了今晚的现实世界,艾格尼丝也不再感到惊魂不定了。   “我会的。”艾格尼丝小姐郑重地向她行礼告退,克拉丽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也默默松了一口气,好在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似乎有某种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克拉丽莎转头看向走廊外侧,紧接着冰冰凉凉的水滴被冷风裹挟着飘到脸上。   透过油灯昏黄的光线,克拉丽莎探出身子看向外面。   竟然下雪了。   一整晚的画面不停地在她的脑海里反复上演,自以为是的对话,令人不适的视线,让她愤怒的偶遇……一瞬间她特别想现在就见到亨利,他从来不会让自己失望,从来不会。   “克拉拉!谢天谢地,你跑到哪里去了,我一直在到处找你。”远处传来所想之人的声音,克拉丽莎转过头来,亨利·萨默塞特出现在走廊尽头,正一路小跑向自己。   看吧,他真的不会让自己失望。   亨利不知道克拉丽莎这么冷的天站在这里干什么,况且他真的有紧急的事要叫她一起去。关键时刻找不到人他真的要抓狂了,只能顺着可能的路线到处寻找着。   逐渐靠近后的亨利却有些迟疑地停住脚步,现在的克拉丽莎很不对劲,他从来没有见过她情绪这么饱满的一面。   看到亨利仿佛听到心中呼唤般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一种强烈的情感冲垮了克拉丽莎所有的理智。波涛汹涌的情绪让她几步冲上前,重重地把亨利推到冰冷的墙面,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感受到他的震惊与僵硬,克拉丽莎的攻势更加激烈了,这个吻倾注了她一直以来所有的压抑与爱意。亨利很快反应了过来,不再是被动地接受,而是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紧紧地搂住她的腰。   他等待梦中的这一刻已经太久太久,走廊外的雪越下越大,而他们彼此之间的空气炙热得可以抵御一切寒冷。   当两个人终于分开,呼出的白气依旧交缠在一起。视线相遇,他们急促地呼吸着,都能看到对方脸上幸福的笑容。   “外面下雪了,亨利。”克拉丽莎把额头贴近亨利,两个人傻笑着互相蹭了蹭鼻尖。   “克拉拉,虽然不知道你刚刚经历了什么,但我现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亨利弯下腰紧紧地抱住了克拉丽莎,把脸埋在她的脖颈间,沉醉在她身上令人安心的香气里。   人会因为过于惊喜或幸福直接死掉吗?他大概距离这种场景只剩一步之遥了。   紧紧拥抱了好一会儿,两个人终于难舍难分地各自后退了半步,克拉丽莎也回过神来。“对了,你刚刚说的急事是什么?一切还好吗?”她关心道。   亨利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心虚了起来,克拉丽莎心里升起一阵不妙的预感,“不……你不会想说我们要错过……”   “如果我们现在抓紧,或许还能看个尾巴。”亨利知道查尔斯·宾利为了能让简的家人一起见证此刻做了多久的准备,但这也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之一了,干嘛要放弃自己的幸福去见证查尔斯·宾利的,他们一定会理解的。   “亨利,这件事我们没完。”克拉丽莎无语地锤了一下他的肩膀,亨利一脸无所谓地偷乐着。她就不该觉得亨利靠谱的,简都要被求婚了,自己却在这里闲逛。   两个人匆匆往回走,克拉丽莎一路都在嘀嘀咕咕地抱怨。雪又逐渐转小了,它没有降低人们今晚的热情,反而让大家更有兴致了。   草坪上架起了更多的帐篷,侍者们训练有素地提供着热茶和毛毯。宾客们伴着舞厅传来的音乐烤火观雪,只觉得亨利·萨默塞特实在是个很会享受的人。   “宾利在我的庄园里转了一圈,决定在湖心的凉亭里求婚。他坚持要搞很多鲜花堆在那里,说什么上次我母亲生日宴会布置的效果很好看,让我把花商介绍给他。”秘密已经揭晓,亨利也不用再瞒着大家了,自然要向克拉丽莎多多邀功。   “现在这个天气,你知道完成这一切多困难吗?要木栈两边都摆满鲜花,还要请乐队远远地演奏。   阵仗一定要大,就因为班纳特太太说过她想要让简的婚礼从头到尾都要比过所有人。他这个人还很容易焦虑,我和达西最近快被他折腾死了。”   “可是为什么拖了这么久?”克拉丽莎实在是想不明白,“就因为场地布置起来很麻烦吗?”   “他本来早就打算求婚了,克拉拉。”亨利停住了脚步,“但是听到简接下了联络员的工作,他又临时改变了主意。   今天晚上是简小姐第一次正式地承担这份工作,她的第一战。查尔斯希望你的妹妹并非是出于母亲的撮合或者现实的将就,而是在遍历各种选择后依然愿意嫁给他。   他没有失踪,克拉拉,他上周回北英格兰去找他熟悉的朋友拉赞助去了,他想要用行动告诉简,他会支持她的一切选择。”   “天呐,简一定会高兴疯了的。”听到这里,克拉丽莎的心也因为妹妹的幸福而陷入巨大的喜悦之中。   “是啊,其实我觉得你的母亲可能会更加高兴,还有你完全不用纠结错过求婚的事情,我估计一整个圣诞节都能听到她反反复复地温习每一个细节,让你想忘都忘不掉。”   亨利还没有忘记班纳特太太第一次见面时给他带来的震撼,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性格特别”的太太,尤其是她的女儿还是这样一个沉稳的人。   两个人正要穿过草坪往湖边走,一道金色的光芒尖啸着划破漆黑的夜空。   不知从何处发射的烟花在升至最高点后轰然绽放,鎏金的光焰如瀑布般倾泄而下,紧接着就是第二道,第三道……听到响声的宾客们都顾不上天上还飘着小雪,好奇地涌到帐篷边和露台上观赏起这场毫无预告的华丽烟花秀。   “看来是宾利求婚成功了。”听到响声的那一刻,亨利和克拉丽莎同时抬起了头。“我们和烟花师商量好的,等简点头答应后再放烟花庆祝。”他侧过头看向克拉丽莎。   她的面庞被璀璨的烟花照亮,而她的眼睛比五光十色的焰火还要耀眼。克拉丽莎安静地看着天空里绚丽夺目的焰火,情不自禁地为妹妹即将步入的幸福潸然落泪。   这一刻,亨利的心里终于释然了。实际上,从很早开始在他的想象中,他向克拉丽莎的求婚就会是这样的。家人朋友在场,还有焰火,音乐和鲜花,他本想给他爱的人一场万众瞩目的求婚的。   但这样也很好,另一对相爱的人拥有了这段永生难忘的回忆,他们也能在这里一起分享这份喜悦。亨利相信自己未来还能创造出更多浪漫与幸福的瞬间,这就足够了。   “走,我们去找他们!”克拉丽莎回过神来,兴奋地提起裙子在雪中一路小跑了起来。   烟花的每一次绽放都伴随着身后宾客们止不住的惊叹声,他们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只要在此刻抬头仰望夜空的人就会被这对新人的幸福所笼罩。   “简!简!”克拉丽莎远远地就大叫起来。   两个人穿过鲜花簇拥的栈道,班纳特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围在那里享受着令人庆祝的美好时刻。   克拉丽莎看到了自己的妈妈,她好像真的要高兴得晕过去了,常年表情平淡的父亲现在脸上也挂着喜悦的笑容。   “克拉拉!快来!快来!”   简闻声也看到了栈道尽头的姐姐,她已经完全哭成了泪人,宾利先生站在她的身边保持着一个傻乎乎的笑容,接受着大家的祝福。   还有达西先生,不用猜也知道今晚他也出了不少力。他正面露微笑地站在一边,视线时不时地观察着伊丽莎白也在为自己姐姐的幸福而流泪。   克拉丽莎穿过栈道,与妹妹紧紧拥抱在了一起。“克拉拉,我不敢相信这一切真的发生了,你看到刚才的烟花了吗?我要订婚了,克拉拉,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我看到了!所有人都看到了,噢!我真是太为你高兴了,你们会特别特别的幸福的!”克拉丽莎觉得今晚所经历的一切不适都被自己的家人抚平了。看着这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永远在自己的身边。 第40章 The Homecoming 回家的……   在伦敦和朗伯恩两边的共同期待下,回家的日子终于到来了。离开的前一晚一家人都有些失眠,回顾这段在伦敦的时光,每个人都百感交集。   陌生的环境下人总是成长得飞快,初到伦敦的兴奋与不安在一次又一次的历练中变成了游刃有余。可以说除了克拉丽莎和班纳特先生,其余人的精神面貌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焕然一新了。   天还未亮,一家人就大包小包地出发了。要来尼日斐庄园做客的朋友们也将在接下来的几天内陆陆续续地出发,庄园的仆人们也早已准备好迎接新主人的到来。   这次出行,班纳特一家还带上了小查尔斯·狄更斯,克拉丽莎对这个孩子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关爱与照顾。查尔斯经常会在班纳特府邸小住,而他本人也赢得了一整家人的喜爱。   查尔斯·狄更斯的长相性格都十分讨喜,在餐桌上也经常妙语连珠,哄得家里的女士们眉开眼笑,聪明机灵的样子让班纳特太太表示查尔斯就像家里最小的弟弟一样。   这次出行,克拉丽莎,伊丽莎白,阿比盖尔和查尔斯坐在一个车厢。简倒是也想和妹妹们坐在一起,可惜班纳特太太还想抓着女儿聊一聊订婚派对的事情。伊丽莎白笑着给了她一个爱能莫助的表情,毫不犹豫地钻进了姐姐的车厢里。   马车摇摇晃晃地从班纳特府邸启程,伊丽莎白最后一次透过车窗看向这座意义非凡的房子,心中多少有些伤感。   “别难过,我们还会回来的。”克拉丽莎丝毫没有多愁善感,她已经进入了休假模式,悠闲地窝在靠枕上打开了书。   她打算在圣诞节这样无人工作的时间做一些知识摄入,一想到可以安静地看看书,再和家人朋友们一起共度佳节,克拉丽莎的心情实在是美妙极了。   等马车出了城,周围的建筑开始变得稀疏,周围的乡村风景变得越来越熟悉。伊丽莎白感觉自己就像是飞回故土的小鸟,田野,树林,乡间小路,她从小生长的地方,她总算是要回来了!   伊丽莎白出神地看着外面的景色,回过头看到车里的一大一小都埋在书里,表情是如出一辙的认真。   查尔斯·狄更斯在这短短的几周内从一个饥饿疲惫的鞋油厂童工,摇生一变成为了一位家境优渥的富家小少爷。   他穿着高领口带褶皱的细棉衬衫,披着双排铜扣羊绒短外套,头发被打理成了自然的短卷发,这都归功于克拉丽莎某种浓厚的“狄更斯”情节。   她热衷于像《雾都孤儿》中奥利佛·崔斯特的经历一样,让这个一直在吃苦的孩子远离曾经暗无天日的生存环境,再把他因为整日劳累而惨白的脸色补得很有血色。   查尔斯也没有辜负克拉丽莎对他的殷切期待,丝毫不见因为物质条件的飞跃而带来的得意忘形。   比起奢华舒适的衣服和生活环境,他更喜欢班纳特府邸书房里整墙整墙的藏书,经常和班纳特先生一起一看就是一整晚。   有一次伊丽莎白推门而入就是这样温馨静谧的场景。班纳特先生坐在书桌前阅读着,查尔斯靠在他身边的软垫长椅上,手里也拿着一本书,悠哉悠哉地看着。整间屋子只能听到壁炉里柴火时不时噼啪的爆裂声,伊丽莎白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个安心的微笑。   在伦敦的日子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她总是担心爸爸会不会有些孤单。而现在有乖巧贴心的查尔斯陪伴,班纳特先生就像找到了新的寄托,总喜欢给他讲课,或者分享自己年轻时候的光辉事迹。   而查尔斯就会用那双聪慧又灵气的大眼睛崇拜地看着班纳特先生,时不时还能提出一些质量很高的问题,这极大地激发了班纳特先生的倾诉欲,恨不得把自己会的东西倾囊相授。   查尔斯·狄更斯从小到大都生活在一个缺少靠谱父亲形象的家庭里。他的父亲本是海军军需处的职员,这个职位照理来说足够为他提供一个能温饱的成长环境。而他却因为无法还债而住进了债务监狱,迫使一家人都跟着搬进了监狱生活。   班纳特先生的出现也很好的弥补了他心中所渴望的那个性格沉稳,博学多才的父亲形象。这两个人的相遇都弥补了彼此心中的一小部分遗憾,这样的缘分是连克拉丽莎和伊丽莎白都没有预料到的。   狄更斯一家的出狱在马夏尔西监狱附近也是一桩奇闻,约翰·狄更斯的那一大家子一直生活在监狱里,并且目测短期大概是出不来了。   结果有一天早晨,典狱长竟然亲自前来告知他们一家人,有好心人替他们偿还了全部的债务,他们不必等手续走完,现在就可以收拾一下出狱了。   得知消息时一家人还围在一起分食稀得可怜的麦片粥呢,几个年纪小的孩子脸上都脏兮兮的,他们疲惫的母亲已经分不出多余的精力把每个人都照顾妥帖了。他们的父亲还是一副游手好闲的样子,想着能从哪里再凑点钱缓解燃眉之急。   典狱长亲自出现在他们的房里,狄更斯夫妇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听到他带来的消息以后,他们二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复询问后才知道原来是自己在黑鞋油厂做苦工的儿子攀上了什么贵人,大手一挥就把一家子欠下的钱全部偿还了。   不仅如此,这些贵人们还给这个十二岁的小伙子在报社里找了一份体面的差事,今天就可以上岗。在监狱里浑浑噩噩生活的一家人就像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了,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查尔斯的父亲立刻就发誓,一定不负贵人们的嘱托,从今日洗心革面,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查尔斯就麻烦贵人们多多关照了。他的儿子打小就吃苦耐劳,用得上他的地方大可尽情使唤他。   伊丽莎白静静地观察了他们好一会儿,两个人却毫无察觉,她转头和阿比盖尔打趣。“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我真的不敢相信克拉拉会和一个孩子相处得这么好。”   这并非是那种看到了可爱的孩子逗弄一下的相处,而是一种更细水长流的陪伴。两个温暖的灵魂遇见了彼此,哪怕不说些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起看书,那种安心的氛围就会在空气里弥漫。   阿比盖尔也很感慨这两个人的合拍,她的确实很心疼查尔斯的遭遇,可是这么多年这样心酸的事情也没少见过,只有这位小少爷入了克拉丽莎的眼,一夜改变了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当家里的仆人第一次称呼他为小少爷的时候,查尔斯懵懵懂懂地四处张望,完全不知道喊的是自己,逗得凯瑟琳小姐哈哈大笑。   “就像是一种命中注定。”阿比盖尔也笑着回应伊丽莎白。   克拉丽莎没有加入对话,心想可不就是一种命中注定么,这种缘分有多深只有她心里最清楚。   查尔斯是一名用羽毛笔战斗的战士,而她会确保这位战士顺利地成长到羽翼丰满的那一天。   “快看,我们进入赫特福德郡了。”伊丽莎白又兴奋地看向窗外,心脏因为靠近故土而愉悦地跳动。   这时候她才发现,在伦敦的自己有一部分是那样的压抑,直到呼吸到乡村的空气,享受阳光照在自己的脸上,她才感觉浑身轻松了起来。   “今天踏上了回家的路,我才发现伦敦的生活无论多么的华丽夺目,都仿佛被蒙上了灰色的细纱。我看到的一切都要透过这层灰色,而我毫无察觉。直到我又呼吸到了赫特福德郡的空气,我的心突然敞亮了起来,这时候我才发现我的世界原本如此的明亮,天空,云彩,树木原来可以如此的鲜艳,这种感觉是多么的神奇呀!”   伊丽莎白把窗户打开小小的缝隙,即使冬日的风有些刺骨,她还是享受着这种自由自在的感觉,回家的感觉真好!   随着伊丽莎白欢快的描述,查尔斯合上手中的书,和伊丽莎白一起好奇地看向窗外的景色。   他当然也来过这样的地方,但是似乎从来没有过欣赏它的心情。自有记忆起,家里就一直在为生计而奔波操劳着,连弟弟妹妹都是由自己在努力抚养,更不用说出游去欣赏乡村美景了。   “伊丽莎白小姐,我觉得您不去写一些散文小说实在是有些浪费了您的才华。”查尔斯小大人般地夸赞,那一本正经的样子让车里的女士们都笑了起来。   查尔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逐渐卸下了心里的防备,身上那种为了求生而时刻保持的警惕也慢慢消失了。他在这一家人温暖热闹的环境中变得越来越放松,时不时还会展现出自己调皮捣蛋的一面。   “噢,在狄更斯先生看来,我适合写点什么内容呢?”伊丽莎白没有把他当小孩子敷衍,而是认真地咨询。她有时候真的觉得这个孩子未来会很了不起,没有原因,只是一种非常敏锐的直觉。   “这还要看伊丽莎白小姐想写什么,”查尔斯却没有擅自给她提建议,而是表达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伊丽莎白小姐有着让人快乐的感染力,一听到您的描述,我的心就仿佛跟着一起在田野里翱翔了。无论您发表什么作品,我都相信您的读者会非常的幸福的。”   “你能相信这是一个孩子说出来的话吗?”伊丽莎白和克拉丽莎对视了一眼,都数不清自己是多少次被他的想法惊讶到了。   “你怎么这么讨人喜欢?”克拉丽莎捏捏他还是没有什么肉的脸颊,“你以后真的要不得了,可别太得意了。”她忍不住叮嘱。   “我才不会,事实上,我正在构思一个小故事。”查尔斯忍不住有点小得意地和克拉丽莎分享,“大概讲的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可怜孤儿,历经了千辛万苦,人情冷暖,还差点误入了歧途。他的命运本来会像他的姓氏那样,充满了曲折,好在最后他遇到了一大家子善良的好心人,从此他不用再受苦了,而是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听上去你已经有你故事的主角了,他叫什么?”克拉丽莎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她或许正在见证一段历史。   “奥利佛。”查尔斯说出了这个名字,“我打算叫他奥利佛·崔斯特。” 第41章 The Park 抵达尼日斐庄园   再愉快的旅程在一路颠簸之下都变得有些折磨,在大家正因腰酸背痛而苦恼时,郁葱掩映下的尼日斐庄园终于显现出被暮色镀上柔和金光的轮廓。   “快看啊!我们的新家!”伊丽莎白高兴地拉着查尔斯扒在窗边,与自然相交融的庄园安静地矗立在一片缓坡之上,典雅又壮丽。   查尔斯的呼吸仿佛被夺走了,这样一座庞大的庄园给家里十口人挤在一起生活的孩子所带来的震撼可想而知。   随着马车的靠近,他能看到更多的细节,斜阳穿过二楼敞开的落地窗,纱帘被微微扬起,高大的白色石柱支撑起中央的门廊。当西边仍被橘黄色的光晕笼罩时,庄园的东翼沉入了蓝紫色的阴影,更显这座建筑的庄严深邃。   “太美了,这真的太美了……”伊丽莎白看着越来越近的庄园,只觉得高兴得头晕目眩。从前来这里做客是一回事,而这里变成了自己家的地方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她第一次发现人看东西的视线也可以变得很用力,因为她正用力地将眼前的景色尽收眼底,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后面的那辆马车上传来隐隐约约的欢呼声,不用想也知道是妈妈,凯瑟琳和莉迪亚,她们不可能错过这样重要的风景,有家人在一旁分享这份喜悦的感觉可真好。   伊丽莎白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像这样的好日子,哪怕一句话也不说,喜悦也能从眼睛里流出来。只要和身边的人一对视,两个人都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查尔斯在旁边一言不发,伊丽莎白心想着这个孩子的性格可真是沉稳。回过头来看向他的侧脸,眼泪竟然顺着他的眼角滑落下去。   “查尔斯,你是高兴哭了吗?”伊丽莎白笑着替他擦了擦眼泪,“你在想什么呢?”   “我从来没有这样享受过夕阳,伊丽莎白小姐。”查尔斯的声音瓮瓮的。“每天从工厂里走出来,月亮已经高高地挂在天空上了,生活在那样狭小的环境里,人们总就会觉得世界也就是这样的。”   心思细腻的男孩吸了吸鼻子,“世界如此的广阔,大部分被困在原地的人却一辈子都无法见到这样的风景。   我想要把我见到的景色都记录下来,昏暗的教堂,明亮奢华的舞会,狭窄肮脏的街道,风景宜人的乡村……真希望大家都能见到这些,真希望这样的夕阳可以照耀到每一个角落。”   查尔斯眼前看着这般景色,脑海里却仍然想得是在伦敦的生活。和他一起承受过工厂主的鞭打,日复一日地忍受着鞋油刺鼻臭味的伙伴们,他们现在都在做什么呢?如果他把自己的奇遇讲给他们听,他们会不会围在一起好奇地追问,或者认为他是一个想象力丰富的大骗子呢?   “噢,查尔斯,你真是有一颗金子一样的心。”伊丽莎白被查尔斯所描述的画面触动了,“那你可要多看一些,到时候详实细致地全部记录下来才行。”   马车驶过最后一个弯道,穿过庄园已经大开的铁门,马蹄和车轮在硕石马车道上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马车的速度逐渐减缓,终于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这一车的人还没有准备好下车,身后的那一车就已经爆发出了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天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们真的住进了尼日斐庄园!我们一大家人,这么大的庄园,班纳特先生,你能相信吗?噢真是老天保佑,老天对我们一家真的太好了,太仁慈了,真是好命的我们,还有我们好命的孩子们,不行,我得现在就去拜访卢卡斯夫人!现在!”   克拉丽莎和伊丽莎白对视一眼,也痛快地笑出了声。之前的生活明明也是衣食无忧,但是心里总有一块地方一直闷闷地不得劲。   现在好了,这是他们的家,他们可以在这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是他们最坚实的堡垒。   “妈妈,你确定你不先自己在你的庄园里转一圈吗?”伊丽莎白高兴地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班纳特太太正兴奋得满脸通红。在她的身后莉迪亚和凯瑟琳两个人抱在一起又唱又跳,真是快活极了。   “对……对,你们瞧我高兴的。”大家一个接一个地下了马车,在空地上舒展着自己僵了一整天的筋骨。   “还是在乡下空地大,在伦敦哪有这么空旷的地方给我们这样活动。”班纳特先生虽然没有像姑娘们一样大喊大叫,但是鉴于他平时的表情,他现在也算是非常激动了。   “班纳特先生,班纳特太太,班纳特小姐们,欢迎来到尼日斐庄园,我是埃德加·威尔考克斯,宾利先生嘱咐我在这里帮助‘希尔先生’和‘希尔太太’快速上手他们的工作。”   穿着考究的管家先生面带得体的微笑,早早就候在了一旁。克拉丽莎观察着他的动作,面对家人们的兴奋,他一直都耐心地等待着,也没有上前打断,如今言辞中也只是谦逊地表示自己是来协助自家的管家学习如何打理庄园的。   或许最后希尔夫妇并不能承担这样一份庞大的工作,但至少这份态度克拉丽莎还是比较的满意的,这也说明宾利先生对自己家人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很是上心。   训练有素的侍者上前把车上的行李快速地搬了下来,紧接着就引导马车驶离庄园的大门口。几位从朗伯恩跟过来的侍女表情在兴奋过后都有些惴惴不安,担心自己服务不当被这里的人比了下去。   “多谢您了,威尔考克斯先生,我们正需要您的帮助呢。”克拉丽莎在短暂的会面后决定先信任这位宾利先生精挑细选的帮手,转头问还在仰着头欣赏建筑外观的班纳特太太。   “妈妈,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我?你问我吗?”班纳特太太惊讶地看向大女儿,一家人闻言也都面露期待地看向她。   “你是这里的主人,当然由你来决定。”克拉丽莎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聪明的莉迪亚马上就扑了上去,搂住了妈妈的胳膊,“我们现在就去挑房间,好不好,求你了妈妈,我想要挑一个又大又亮的房间!”   凯瑟琳听闻也不甘示弱地拉住她的另一条胳膊,两个人左右夹击,音浪也是一波一波地袭来。   班纳特太太实在是拿这两个心爱的小女儿一点办法也没有,当然也很享受这种大权在握,众星捧月的感觉。“好!那就先去看看房间吧!”她拍板做决定。   一行人登上了庄园的石阶,厚重华丽的大门已为他们打开。一家人感受着这扑面而来的富丽堂皇,姐妹们互相紧握着对方的手。   她们早已不是第一次参观尼日斐庄园,但这次一想到所有美好的事物,这精美装饰的家具摆设,墙上的壁画,金色的浮雕,气派的壁炉……这一切曾经只能赞叹着与他人盘点的事物如今自己都可以随意享受,这种心潮澎湃的感觉如同飞上了云端,实在是妙不可言。   或许如果克拉丽莎没有买下这里,未来当简嫁给宾利先生后她们也可以来这里小住,但这样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是他们的家,一个没有人能赶走他们的家,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人穷极一生都想追求一个真正能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庇护所。   “嘿,玛丽。”克拉丽莎特地放慢了脚步,和玛丽并排走在了一起。   “最南边的房间有一个大露台,推开门就能看到湖边的景色,而且它最妙的一点就在于,房间本身就连着一个小画室。   你不需要跑老远去和别人争那间大的,实际上我怀疑家里除了你应该也没有人会在那里画画。我想着每天早晨起来看着湖景,把画板搬到露台上创作一会儿,应该还会挺舒服的,对吧?”克拉丽莎朝着她眨眨眼。   玛丽安静地听着,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其实从刚刚莉迪亚和凯瑟琳提出要挑房间起她的心里就一直非常的焦虑。   她总是家里最安静的那个孩子,可是她渴望的东西一点也不比声音更大的妹妹要少。可是她讨厌什么东西都要和别人争,在家里说了好几次想要一个离画室近一点的房间,也没有人把她的愿望放在心上,除了克拉拉。   当然了,除了克拉拉还有谁呢?她总是默默地在背后照顾着大家,记住每个人微小的心愿,低调到大家总是会下意识地忘记如今这样优渥舒适,扬眉吐气的生活是谁带来的。   就像今天所有人都因为搬到了他们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庄园里而欢呼雀跃着,却没有一个人想起来要表达对克拉丽莎的感谢,包括她自己。   当然,玛丽也知道,家人们心中的感激分毫不少,但此时此刻她真希望索恩福德侯爵能在这里。   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克拉拉为别人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被他提出来反复地夸赞,反复地炫耀,仿佛就生怕别人看不见她的付出一样。   就像家人们逐渐接受了宾利先生一样,亨利·萨默塞特在不知不觉中也融入了这个家庭,就连最喜欢和他拌嘴的伊丽莎白其实对他评价也很高,他和克拉丽莎是任何人都无法插手的天生一对。   不过一想到很快伦敦的朋友们也要来这里度假了,玛丽的心情就明媚极了,到时候的尼日斐庄园该多么的热闹呀!   玛丽从前一直都觉得自己不太合群,而现在她明白了,她的格格不入只不过是因为还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族群,这不是她的问题。 第42章 The Heir 柯林斯先生的来信……   一家人又热热闹闹地挑选好了自己喜欢的房间,又互相去对方的房间里串门。   威尔考克斯先生来通知他们晚餐已经准备好时,大家正挤在玛丽的露台上欣赏着笼罩在人工湖上空的紫红色晚霞,湖面偶尔有几只飞鸟掠过,美得摄人心魄。   “克拉拉总是偏心!”莉迪亚抱怨,“这么漂亮的露台和窗户,每天早晨都能被阳光唤醒,再去露台上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我也想要这样的房间。”   “莉迪亚,你根本就不在乎什么清晨的空气,你每天睡到下午才起床!”伊丽莎白立刻戳穿她,“你才不管什么公平不公平,你就是单纯的想要别人的东西而已。”   “妈妈!你快来讲讲公道话,莉齐又在欺负人了!”莉迪亚立刻就吵开了,班纳特太太的加入简直是火上浇油,几个人叽叽喳喳乱成了一团。   查尔斯·狄更斯只是想上来看看传说中能看到湖景的最佳角度是什么样的,没想到见证了这样一场姐妹大战。   在这群年轻的班纳特小姐面前,再厉害的口才也只能甘拜下风。她们有着自己的一套吵架逻辑,旁人连想插嘴都插不进去,他无助地看了班纳特先生一眼。   “这才是家的感觉啊……”班纳特先生仿佛一下被拉回了以前在朗伯恩的家中每天的日常,一条丝带,一顶帽子,几个女儿就能来来回回吵好久,显然那就是她们当时能接触到的最好东西了。   等到去了一趟伦敦,她们每天能吵的东西越来越上档次了,唯一不变的还是她们这有来有回的吵架方式,颇具他妻子的风范。   “我想我会努力适应的。”查尔斯一脸视死如归的样子,看得班纳特先生直乐,他领着查尔斯走到露台的转角处。   “看到那片树林了吗?这个季节林子里的松鸡很多。还有冬天落叶少了,捕野兔也很方便,以前打过猎吗?”他问。   “没有,先生。”查尔斯回答,别说打猎了,他连林子里都没怎么去过。   “嗯……那我们明天先从制作圈套开始学起吧,先不给你碰猎枪了,骑马会吗?”班纳特先生又找到了新的乐子,兴趣盎然地问。   “也没有。”查尔斯又摇摇头。   “那我们真是有很多的东西要学了。”班纳特先生反而很高兴,这代表着他可以从头教导这个优秀的男孩。   “你要知道,亨利那个小伙子一直和我吹嘘他的枪.法有多么的厉害。宾利的水平我见过,要不是他是我的女婿,我是不会用那套说辞这样夸他的,到时候我们去见识一下他有没有自夸的那么厉害。”   “索恩福德侯爵可是能和法国人战斗的战士呢,打个兔子算什么?”查尔斯对这个帮助自己一家人快速出狱的年轻贵族崇拜极了。   在他日复一日地麻木活着时,班纳特小姐和索恩福德侯爵二人就像天神下凡一样把他从有毒的环境里救了出来,哪怕他的枪.法再差查尔斯也觉得大概是尼日斐庄园的猎.枪质量不太好。   “你说是就是喽。”班纳特先生笑呵呵的,一点也看不出以前那副刻薄又厌世的样子,又问:“打猎总要猎犬吧,我们给你挑一条猎犬怎么样?我以前有一个好伙伴,油光水滑的皮毛……”   班纳特先生又开始追忆起过去,查尔斯却突然默不作声地抱住了班纳特先生的腰,班纳特先生的声音一下子顿住了。想到这个苦命的孩子一路走来的艰辛,班纳特先生深深叹了口气,轻轻拍着他的脑袋。   “好孩子……以后总会越来越好的。”   一顿晚餐也是吃得热热闹闹,大家真是对什么都好奇极了。刀叉,餐盘,烛台,果盘,每一项都要好好被观察一下,再点评一番。   克拉丽莎听得头好痛,一瞬间她真想溜回书房,窝在里面不出来,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她惊恐地睁大了双眼。   天呐,她和父亲一模一样。   人总有一瞬间会意识到自己和父母的相似之处,一旁的简还在一脸溺爱地劝说闷头狂吃的查尔斯别饿着自己,克拉丽莎忍不住又开始阴阳怪气。   “对,对,多吃一点,但也别吃多了,毕竟如果明年查尔斯吃成了一个白白嫩嫩的胖小子,作为一个受过苦的小童工就有点没有说服力了,对吧?”   查尔斯嘴里还塞着食物,吃也不吃,不吃也不是,无助地用眼神求救。   “你不用管她,她时不时就这样一回,等一会儿就好了。”班纳特太太特别权威地发言,克拉丽莎更崩溃了,她发现自己的刻薄肯定也是从班纳特先生那里继承过来的。   “吃吧,你吃吧。”克拉丽莎挥挥手,“我时不时这样是谁的错?”她又转头问妈妈。   班纳特太太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大女儿,“我怎么知道?”几个妹妹看似在安静吃饭,其实都已经竖起了耳朵开始凑热闹了起来。   “这完全都是爸爸的错!要不是他整天这么讲话,我怎么会变成这种性格?”克拉丽莎看向班纳特先生。   “这又关我什么事?”班纳特先生也被卷入这场对话,“亲爱的,你都可以开一个讲话的培训课程了,我怎么有老脸当你的老师,我会让你蒙羞的。”   克拉丽莎一脸“我就说吧”的表情又看向妈妈,几个妹妹都偷偷地笑了起来。简朝着查尔斯挤挤眼睛,“别管他们了,你照常吃吧。”   享用完晚餐,一家人在客厅里安静地坐着自己的事情。兴奋了整整一天,疲惫慢慢地涌了上来,一位侍者送上了一封信,说是给班纳特先生的。   这倒是稀奇了,如今府上每天来信最多的是克拉丽莎,其次是凯瑟琳和莉迪亚,接着是班纳特太太,反而是班纳特先生不怎么收到信件。   一说有他的来信,本来还各自窝在位置上休息的女儿们都好奇地等父亲拆信,看看是什么事。   班纳特先生看着大家一脸期待的样子,感到得意极了,不紧不慢地拆着信封,又收获了大家着急的抱怨。   “又是柯林斯先生的来信。”班纳特先生看完,没劲地把信丢到一旁,女孩们也都感到无趣地又拿起了手里的活。   这位威廉·柯林斯先生早在十月份就给父亲写了一封信,表示尽管自己是班纳特先生去世后财产的不二继承人,但他依旧感到不安与抱歉,希望能弥补这家人可能带来的损失。   可惜这位深受凯瑟琳·德·包尔夫人垂青的教区教长扑了个空,班纳特一家人早就上伦敦去了。   他大可以大大咧咧地来朗伯恩做客,毕竟这里全都是他未来的财产,如果班纳特一家对他态度抵触,他完全可以借视察财产之由在这里赖几天不走。   而伦敦完全不是他的主场,那里不属于他未来的财产,凯瑟琳·德·包尔夫人在那里可以借的威风也很有限。   于是这位很识时务的柯林斯先生立刻有风度地表示,双方的错过实在是他的过失,没有事先确认好时间贸然上门,他将等到大家回到朗伯恩后再来拜谒。   “这个不怀好心的黄鼠狼!我们前脚刚到家后脚信就送过来了,他早就打听好我们回家的时间,迫不及待地要在我们头上耍威风呢!”班纳特太太对这个人的名字格外的敏感,一有他的动静就会开始咒骂起来。   查尔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伊丽莎白又和他解释了这里的限定继承法。它的不讲理让时常遇到糟心事的查尔斯都觉得太荒谬了,直到此时他才真正地意识到这座庄园还有更多的意义。   “噢,我真是受不了再提这件事了,哪怕我们现在不用担心班纳特先生尸骨未寒就被赶出去了,提起这个人还是让我神经痛极了。”班纳特太太又夸张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又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快步坐到克拉丽莎的身边,“克拉拉,想想办法吧!难道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我怎么感觉这场对话十月份就开展过……”凯瑟琳在一旁犯嘀咕,果不其然,克拉丽莎的回答也和十月份一模一样。   “妈妈,只要爸爸一直不死,柯林斯先生就永远拿不到一分钱,查尔斯一定要叮嘱爸爸多运动,别整天窝在书房里,否则就是在给柯林斯先生助力哦。”   查尔斯听完来龙去脉,歪头思考了一下。“如果解决不了这个人,我们可以解决这条法律。”   突如其来的话让整间屋子一下子鸦雀无声,大家都震惊地看着说出这句话的年轻男孩。   其中伊丽莎白最为震惊,她可是家里除了克拉拉以外,在游说公司每天忙得最热火朝天的人了。但仿佛思维已经完全固定了一样,她研究着如何推行法案,却从来没有想过同时也可以废除法案,尤其是这样日薄西山的老旧法案。   和《谷物法》或《工厂法》这样的大山相比,如果只是要求废除朗伯恩这块土地上的限定继承法,在积累好根基后或许能真的轻松很多。   想到这里,伊丽莎白悄悄地坐到了姐姐旁边,她还在坚持不懈地在一片混乱中读着自己的书。   “克拉拉,你早就想好了这一步了,对不对?”她的眼里闪烁着兴奋地火光,整整二十五年的憋屈,难道她们可以反击自己的命运吗?   “别这么期待地看着我,我可什么都没有保证。”克拉丽莎嘴上这么说着,和妹妹对视一眼,眼底的狡黠让伊丽莎白的心瞬间就定了下来。如果有什么事情是克拉拉下定决心要做的,那这件事一定会获得成功。   “不过有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克拉丽莎侧过身,凑在伊丽莎白的耳边说起了悄悄话。   “如果这位柯林斯先生在我们家耀武扬威,我会用领巾塞住他的嘴,再用他的布道集把他直接抽回亲爱的凯瑟琳夫人那里,那时候他就能体会到我有多仁慈了。” 第43章 The Leisure 悠闲的庄园生……   第二天大清早,班纳特太太就站在门廊上望眼欲穿地眺望,翘首以盼着好邻居卢卡斯一家的到来。   “妈妈,没有人会在上午去别人家拜访的,你先去忙自己的事情,或者索性去睡一觉吧。”克拉丽莎是晚睡早起的生物,正和同样早起的查尔角角瘦斯一起在小桌边下十五子棋。   班纳特太太也知道自己太心急了,卢卡斯一家非常守礼节,再着急也会等下午再来拜访。于是她决定听从女儿的建议,再去小憩一会儿。   “早上好!”班纳特先生一脸亢奋地回来了,“早晨出去走了一圈,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在伦敦可听不到这么多清脆的鸟叫声。”他笑着把手套摘下来,又脱下厚厚的外套。   “早,爸爸。”   “早,班纳特先生。”   两个孩子头也不抬地问好,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班纳特先生也不介意,他本来也就是在自说自话而已。   “查尔斯,等我们吃完早餐就去打猎吧,我来给你露一手!”班纳特先生今天兴致非常的高昂,克拉丽莎怀疑她爸爸可能是醉氧了。   “为什么不给我露一手?”克拉丽莎也想去打猎,她之前一直没有机会在这种活动上亲自动过手,“你也教教我呗,爸爸。”   “你还是等亨利过来了教你吧,我怕我们还没到林子里就吵起来了。”教一个太有主意的人从头开始学习一项新技能可不是一件容易事。他们有自己的想法,还喜欢灵机一动,追求平静的班纳特先生一听就抵触地拒绝了。   “好吧。”克拉丽莎的注意力还在棋局上,只分出一点点精力和班纳特先生讲话,“我也可以让查尔斯学会了教我,我还不稀罕你来呢。”   “话说亨利什么时候过来?”侍女接过班纳特先生的外套,他在椅子上坐下,又有人送上热茶,整个人惬意的很。   “谁知道呢,几日不见就想他了?”克拉丽莎抽空看了一眼班纳特先生,他那悠闲的样子看得克拉丽莎想让他坐直点。   “你别说,还真有点。”班纳特先生出乎预料地没有否认,“他节后就要回巴黎了吧,接下来什么时候回来?”   克拉丽莎投掷骰子的手一顿,查尔斯也抬起头来。他还不知道亨利过完节就不在这里了,他以为大家会一直呆在一起,就像现在这样。   “不好说,你觉得拿破仑会卷土重来么?”克拉丽莎也只是分心了一瞬,又把心思放回游戏上。   “我需要一个三点。”克拉丽莎静静地闭上眼睛,想象三点出现在牌桌上的画面,几个呼吸,她睁开眼睛抛出骰子。小小的方块在桌子上快速地转了几圈,稳稳地停在了三点上。   “你怎么做到的!”查尔斯不可置信地大喊,克拉丽莎炫耀着做出一个傲娇的表情。“克拉拉,教教我吧!”   “即使所有人都知道诀窍,真正能做到的人也很少。”克拉丽莎很得意地教导他。   “关键就在于你的心力。”克拉丽莎点点自己的心口,“把你的全部注意力都只放在你想要达成的目标上,全然地相信自己,事情就会像你所期待的那样发展。”   “就只是这样?”查尔斯呆呆地问。   “就只是这样,你想要知道你真正的对手是谁吗?你只需要照照镜子,他就在那里。”克拉丽莎说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留查尔斯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静静地回忆刚刚她的一举一动。   真正厉害的传教士从不需要多费口舌,她本身的存在就是最有说服力的证明。   “早上吃点什么?又只有我们三个人一起吃吗?”克拉丽莎轻快地追上父亲。现在家里的用餐时间已经彻底分层了,一段时间总有人在餐桌上吃饭。   时间消磨到下午,卢卡斯一家的马车总算是从那条蜿蜒的小路上出现了。住在缓坡上就是这点好,无论什么人前来拜访,只要站在石阶上向下眺望,立刻就看得清清楚楚,她立刻大叫了起来。   “快点!快点!”班纳特太太催促着一家人,“威尔考克斯先生,快来啊,快来啊,我们的贵客就要到了!”   自从第一次在布莱特伍德庄园里被那里的管家迎接后,班纳特太太就对接待和通报仪式有一种执念。   在他们乡下,互相拜访都是直接上门的,哪里还搞这一套。但是现在不同了,家里有一个看上去特别专业的管家,往那里一站还以为这里是圣詹姆斯宫呢,或许这就是克拉拉常说的“仪式感”。   威尔考克斯先生如班纳特太太所愿,早早地就在门口等待着卢卡斯一家的马车。看着邻居一家越来越近,伊丽莎白也高兴极了,她已经半年没有看到自己的好朋友夏洛蒂·卢卡斯了。   这两个女孩当了大半辈子的好朋友,从来没有分开这么久过。虽然中间也经常有书信往来,但伊丽莎白还是想念极了自己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   “赫特福德郡的威廉·卢卡斯爵士,卢卡斯夫人,夏洛特·卢卡斯小姐,玛利亚·卢卡斯小姐到访。”威尔考克斯先生很配合地用他那声庄重清晰,抑扬顿挫的语调进行通报。   刚下马车的卢卡斯一家也是新奇极了,两家人多月不见,一碰面就亲亲热热地凑在一起。   “我真的不敢想象有一天我会在这里接待你们一家,我真是感觉太幸福了!别人都是有一个很好的女婿,只有我们家是出了一个这么厉害的女儿。   不过这种事也不用太眼红,毕竟别说朗伯恩周围了,就算是去了伦敦,也没见过像我们家克拉丽莎这样的女儿。”班纳特太太终于等待了自己期盼的人。   “快,快,再来参观一下,我可要好好让威尔考克斯先生为我们再介绍介绍,毕竟我们也是昨天才刚到,也逛不明白这里,正好和你们再一起熟悉熟悉!”   伊丽莎白和夏洛蒂两个人相视一笑,都知道是班纳特太太炫耀的瘾上来了。好在卢卡斯一家都是宽厚温和的性格,即使知道班纳特太太有心显摆,也依旧非常配合地跟着参观这座庄园,时不时发出惊叹与恭维,让班纳特太太受用极了。   这才是上门做客的态度呢,她心里满意地想,如果是换做朗太太,可要做足了战斗准备,时时刻刻防备她的挑刺,再用一些戳肺管子的话反击回去。   等转了一整圈,班纳特一家和卢卡斯一家在会客厅坐下,希尔太太为大家送上了茶水和点心。   “咱们希尔太太也跟着享福了,摇身一变成为了大庄园的女管家。”班纳特太太现在看了谁都要夸她命好。   “快和我们讲讲简的求婚!我们只在报纸上看到了宾利先生发布的通知,我们想知道每一个细节。”玛利亚·卢卡斯相比于这座被翻来覆去炫耀的庄园,对简的婚事更为感兴趣。   一听到玛利亚的问题,几个班纳特家的姑娘都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只有克拉丽莎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这个故事那天慈善晚会结束后回家的路上听了一遍,第二天早餐时听了一遍,妈妈给菲利普斯太太写信时听了一遍,舅妈来家里做客时听了一遍,莎拉·伯纳德小姐的父母来家里做客时又听了一遍。   看到妈妈蓄势待发的表情,克拉丽莎就知道又要来了,又要从那个湖心的凉亭鲜花路开始了。她在家里抗议过,可惜就连平时一直无条件支持她的莉齐也喜欢听这个故事。   “你必须得承认,克拉拉,简的求婚实在是太盛大,太梦幻了,我们从来没有亲眼见证过如此美好的事情。   每一次重温它时,我们就会又经历一遍那个幸福得快要落泪的夜晚,又回到了那个有鲜花,焰火和音乐的湖心亭。我永远都不会听腻这个故事的,它会是简和宾利先生以后讲给孩子们听的故事,你得准备好往后很多年都一直听它呢。”   伊丽莎白那双“能说会道的漂亮眼睛”确实很有说服力,克拉丽莎依旧对反复温习这件事很抵触,但至少她不会在家里公然出言反对了。   克拉丽莎悄摸摸地撤到了旁边的写字台边,她正在构思一些有趣的小游戏,可以在圣诞节的时候和朋友们一起玩,她正好把想法都记录下来。   进入状态的克拉丽莎很快就听不到耳边的声音了,她很喜欢培养自己的专注力,让自己进入一种“心流”模式。   等她再次转动自己僵硬的脖子,打算站起来拉伸一下时,她才发现现在谈话的主人公已经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俊的年轻人,家世这么好,对克拉拉又是这么痴情,不说布莱特伍德庄园了,就是他自己的萨默塞特庄园也要比尼日斐庄园大好几倍。亨利还和我说呢,让我随便带朋友去参观小住,我们哪天也一起去参观参观那里。   家世这么好就算了,还凭着自己的本事,两年就升了少校。都说有战争的时候升得最快,你看这个孩子的眼睛,的确和没见过血的就是不一样。   莉迪亚和凯瑟琳以前听了我妹妹的忽悠,还正迷着那帮民兵团里的红制服呢,去了伦敦看到了真正的军官们,那气势真是没法比,根本没法比!”班纳特太太的话得到了莉迪亚和凯瑟琳的大力支持,两个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讲着伦敦的军官们。   卢卡斯一家都快听不过来了,他们就像九月份的班纳特一家,无论听什么都很新奇。   意识到话题被两个女儿带偏了,班纳特太太立刻就把话题拉了回来。“如果我没有见过亨利那个孩子,我从来不会知道一个人可以爱另一个人到这个程度。”她悄悄地压低了声音,“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两个孩子……”   “妈妈!”伊丽莎白非常紧急地叫停了班纳特太太过于旺盛的分享欲,卢卡斯一家失落地缩回了想要八卦的耳朵。   “好吧,好吧。”班纳特太太也意识到自己要说的内容不太恰当,非常即时地闭上了嘴,心虚地看了一眼正在写字的大女儿,结果克拉丽莎早已停下了手中的笔,正在死亡凝视她的妈妈。   正当班纳特太太还在拼命思考着怎么插科打诨地糊弄过去时,威尔考克斯先生的出现拯救了这个局面。   “抱歉打扰大家的交谈了,索恩福德的亨利·萨默塞特侯爵到访。” 第44章 万更 被围观的亨利   听到这个消息的所有人都立刻站了起来,威廉·卢卡斯一家尤为惊喜。即使卢卡斯爵士已经是去觐见过国王的人了,但见到这样身份的贵客也是少有的。   卢卡斯夫人和两位卢卡斯小姐也对这位年轻的侯爵好奇极了,班纳特太太一直在夸耀他是多么的身份尊贵,仪表堂堂,可她们根本想象不出来能配得上克拉丽莎的人会是什么样的。   她们在梅里屯的舞会上看到过那些邀请克拉丽莎小姐跳舞的年轻人,他们平时也是各位太太们想要做媒牵线的重点对象,然而只要站在克拉丽莎身边,他们就会突然变得黯淡无光,平平无奇起来。   卢卡斯一家没有好奇太久,亨利就来到了会客厅。他的气质似乎更适合在阴雨绵绵,奢华与沉重交织的伦敦。平日里那副有些阴郁威严的模样在朗伯恩的阳光下大为衰减,显得整个人有点呆呆的。   亨利实在是在伦敦等不下去了,他已经给了班纳特一家一整晚入住的时间了,迟一天动身就是少一天与克拉拉相处的时间。   他也做好了可能会碰到这里邻居的准备,但还是小瞧了乡村邻里间可以多么的清闲,竟然一来就是一整家人。   班纳特太太高兴坏了,真是盼什么来什么,这日子过得可真顺心,她热情地接待亨利。   “亨利,你这么早就来了。我就和你们说吧,这孩子一刻都离不开我们克拉拉。”她又转过头来和卢卡斯一家打趣,他们有点尴尬地点点头,不知道在当事人面前就这么大咧咧地评价是否合适。   亨利下意识地和克拉丽莎对视了一眼,他一进门就开始在人堆里找她了,找了一圈才发现她坐在写字台那里,正看戏般看着自己头疼地面对一屋子的人。   虽然亨利能得心应手地应付各种社交场合,但他本质还是非常抵触和不熟的人交流。她明明知道自己的性格,但还是幸灾乐祸地在那里偷乐着。   “班纳特先生,班纳特太太,班纳特小姐们,查尔斯。”亨利非常标准地向大家问好。   查尔斯看到他来了,特别高兴地跑到他的身边,亨利自然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班纳特太太这下终于可以当一回引荐人了,还记得在伦敦时公爵夫人总是能游刃有余地为宾客们做引荐,她今天也能过一次女主人的瘾。   “亨利,这是我们最最亲近的邻居卢卡斯一家,这是威廉·卢卡斯爵士。这位是他的太太,还有两位夏洛蒂·卢卡斯小姐和玛利亚·卢卡斯小姐。”她神气活现地介绍着。   亨利很配合地礼貌问好,班纳特太太又把亨利介绍给卢卡斯一家。讲完话后两方人就开始大眼瞪小眼,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班纳特太太希望克拉丽莎能过来开启一个话题,被寄予厚望的人却低下头,若无其事地忙着自己手头的事情,班纳特太太只好硬着头皮顺着刚刚没说完的话题往下说。   “亨利,你来的真早,想必一早上就出发了吧!”   “是的,克拉丽莎小姐在临走前再三嘱托让我早点过来,可能是因为她一刻也离不开我,所以我很早就动身了。”   亨利的回答让班纳特太太有些猝不及防,大家全都看戏般看向克拉丽莎,她特别无语地抬起头,亨利这才眨眨眼睛。   “开个玩笑而已,是我想早点结识一下觐见过国王的卢卡斯爵士,感受梅里屯一百多号人的公开舞会,乡村的农舍,还有希尔太太制作的最新鲜的食物。”   几个妹妹们闻言都笑出了声,显然亨利还对第一次见面时班纳特太太怎么吹嘘自己的家乡记忆犹新。   “说起来,明晚在梅里屯还真的有公开舞会。”夏洛蒂插话,“你们打算一起去吗?”   班纳特家的几位小姐都兴奋起来,她们已经太久没有参加过这种欢快又随意的乡村舞会了。   “我们当然要去!”凯瑟琳欢呼:“我们要穿上最漂亮的裙子,让它们在我们的门店里一售而空,这真是太棒的机会了!”   亨利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客套一句,难道明天真的要去跳舞吗。他有些骑虎难下,简突然期待地打断他的思绪。   “索恩福德侯爵阁下,你走之前宾利先生有没有提过他大概什么时候到呢?”   这个问题他还真的知道答案,“是的,查尔斯让我带个话,达西先生临时起意想带他的妹妹乔治安娜小姐来这里呆上一段时间,他们会接上她后从彭博里一起过来,希望大家不要介意他的自作主张。”   “什么!”这下变成伊丽莎白的反应最大了,达西先生曾经和她提及过他年轻的妹妹乔治安娜,说她性格羞涩腼腆,十分和善可亲,两位一定能相处得来的。   伊丽莎白听到他的暗示后害羞极了,她也从宾利小姐的口中听说过,达西小姐是淑女中的典范,多才多艺又性格温和。伊丽莎白也对她好奇极了,只是一想到她们就要见面了,内心又有些紧张起来。   “那我们一定要提前为她准备好房间才行!”伊丽莎白立刻意识到这一点。   这次来乡下休闲过节的朋友比较多,像法拉第这样比较熟悉亲近的朋友会自发地住在镇上的旅馆内,比安卡一家和莎拉·伯纳德一家暂住在班纳特府,而如果还要另外加一位不太熟悉的达西小姐,她是肯定要住在尼日斐庄园的。   看到大家开始热火朝天地商量起乔治安娜小姐要来的安排,克拉丽莎左顾右盼,这真是一个趁机逃跑的好时机。   她站起身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索恩福德侯爵阁下,您一定还没有参观过我们漂亮的尼日斐庄园吧!您是否赏脸,让我有这个带您参观的荣幸呢?”   班纳特太太怎么可能放她跑掉,立刻出言反对。   “好了克拉拉,别在这里犯傻了,亨利还要在这里呆这么久,有的是时间慢慢去逛这不大不小的庄园。现在你就行行好,陪着我们聊聊天怎么样?快点坐下来,坐下吧!”她热情地催促。   克拉丽莎从妈妈说这庄园不大不小开始就忍不住翻白眼了,亨利迫不得已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旁边挨着正在安静听八卦的卢卡斯爵士,他局促地点头问好。   克拉丽莎本来还很不满意亨利没有激烈反抗的,现在看着他现在浑身难受的样子,心里顿时又平衡了。   “所以……克拉拉,你和索恩福德侯爵阁下又打算什么时候订婚呢?长姐还没有好消息传来,简就已经订婚了,这种情况可不多见。”玛利亚·卢卡斯相对于她的姐姐性格要更加活泼一些,不过却没有她姐姐那般会察言观色。   “玛利亚!我想他们心里都有数的,你这么问太失礼了。”夏洛蒂虽然也很好奇为什么这两个人一直不订婚,但当着班纳特一家人和索恩福德侯爵的面就这么问出来还是有些冒犯。   万一他们的情感并没有班纳特太太吹嘘得那样稳固那可就太尴尬了,毕竟克拉丽莎再优秀也只是一个乡绅的女儿,而对方的家世已经不是用高攀可以概括的了。   “什么订婚?怎么没人通知我?”克拉丽莎终于大发慈悲地从写字台前慢悠悠地晃了过来,坐到了简的右手边。   她这种带着漫不经心笑容的表情家人都已经很适应了,但在民风淳朴的乡村还没有淑女会用这样的语调和表情讲话。   “就是订婚呀?”玛利亚也懵了,“你们不打算订婚吗?”   “多谢你的关心,玛利亚。我向你保证,等我知道我要订婚时一定会亲自告诉你的。”克拉丽莎表情真挚地点点头,说出一句没有任何意义的废话。   班纳特太太正寄希望于能借邻居的口多催促这俩人赶紧定下来。“亨利,说点什么,你们两个别折磨我可怜的神经了!”   “班纳特太太,您知道我向来都听她的。她说我们现在是挚友,一般这种关系的人是不需要订婚的。”亨利也同样无辜地看向要晕过去的班纳特太太。   自从那天晚上在萨默塞特庄园发生的事情后,他已经对结婚这件事彻底释然了。世俗的约束对于这位洒脱的年轻侯爵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只在乎克拉拉眼前是否幸福。   看着卢卡斯一家大为震撼的表情,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妹妹笑倒在沙发上,“这就是为什么我这么喜欢伦敦!”凯瑟琳笑得要喘不过来气了。   “在伦敦你可以为任何一种关系找到合适的称呼,不过话说回来,索恩福德侯爵,我们都是从到了伦敦以后才认识的你,还从来没有听过你和克拉拉初遇的故事呢,快给我们也讲一讲吧。”   凯瑟琳的问题瞬间就引燃了大家的兴致,其实大家都对这两个人从前的事情好奇极了,但克拉丽莎总是那么的忙,亨利又不是很好接近,总是没有合适的机会去问一问。凯瑟琳的问题简直是道出了大家的心声,都开始催促起亨利讲一讲从前的事情。   克拉丽莎反而先开口了,这个问题也起了她怀旧的兴致。   “我们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在索菲娅组织的什么小型聚餐上吧?那时候我才到伦敦几个月,还住在舅舅家里。”   “那时候亨利大概就像查尔斯这么大,甚至也就和你现在这么瘦,不过可能比你高一点。”   克拉丽莎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她的话让大家都下意识看向查尔斯。   查尔斯也正投入地听着呢,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瞬,他完全想象不出来自己这个年纪的索恩福德侯爵是什么样的。   “我还记得他留着凌乱的黑色卷发,脸色像从来没有晒过太阳一样苍白。和他讲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从来不会直视对方的眼睛,脸上也没什么笑容,和他沟通交流实在是很费力。”   “是的,那一年我十二岁,克拉拉十五岁,我们之间完全没有共同话题。不过说到眼神接触,和克拉拉交流过的人应该都能理解那种感觉吧?她的眼睛就像盯着猎物一样审视着你,这会让人不安极了。”亨利笑着补充,说到克拉拉看人那具有压迫性的眼神,除了简的其余妹妹都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觉得?我可从来没有这么想过!”简好笑地看着大家特别有共鸣的样子。   “简,那是你从来没有和克拉拉一起工作过。”莉迪亚假装生气地哼笑了一声,“等你明年就知道了,她总是比你快好几步,你只能心慌地强迫自己努力跟上,那种滋味可不好受。”   “克拉拉第一次连环问我问题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流冷汗了。”伊丽莎白也完全理解那种感觉。“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最后她结束后我真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首先,你一直做得很好,莉齐。”克拉丽莎很自然地夸了自己的妹妹,“其次,我哪有这么多所谓的压迫感,你们真是都太夸张了!”可惜她的话没有收到任何赞同。   “查尔斯,你也觉得我很难跟上吗?”克拉丽莎问,查尔斯摇摇头,他从来不觉得和克拉丽莎交流有什么困难的,他喜欢这种有来有往的沟通模式。   “不过回到朗伯恩以后,克拉拉就放松很多了。”伊丽莎白笑着评价,玛丽也开始发表她很久没有进行的哲学思考。   “伦敦的纷繁复杂诚然使人目眩神迷,被新奇的事物与奢华的社交活动所包围,仿佛置身于世界之巅。然而这样的亢奋往往转瞬即逝,紧接着就为难以名状的焦躁与不安包围着。   我时而为跻身于上流社会而沾沾自喜,时而又因为目睹世态炎凉而愤懑不平,而这次回到家,我想我终于理解了为什么父亲总是追求内心的平静。沉迷于都市浮华之时,往往错把浮躁当作活力,把虚荣作为追求,我想我们都要学会如何安放自己的灵魂。”   玛丽说完她的一长串哲思,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克拉丽莎没觉得她说得有什么不对,但她更觉得妹妹板着她年轻的小脸说出这种老成的话实在是太可爱了。   莉迪亚努努嘴:“我可没想这么多,我就是觉得每天有漂亮的衣服穿,还有好玩的舞会和帅气的军官,这样的生活实在是太美好了,至于你说的什么虚荣啊浮躁的,我是半点没感受到。”   “其实我完全能理解玛丽所说的事情。”伊丽莎白发现自己还是第一次真正听进去了妹妹在说什么。   她以前总是对玛丽抱有根深蒂固的偏见,觉得只要她一张嘴就是一些腐朽空洞的大话。而她现在已经变得更有耐心,为人也更加谦逊,她才发现放下偏见,其实玛丽的内心世界丰富极了。   “我刚到伦敦时也是那样,内心总有无名的火在燃烧,无论别人在说什么我都会下意识地反驳。”伊丽莎白回想起当时特别爱拱火的自己,她都快忘记自己还有那样一段烦人的时期了。   “没错!当时每个人都有差不多的毛病,我都不知道为什么火药味会这么浓!”凯瑟琳聊着聊着仿佛进入了一种微醺的状态。   “噢!你们还记得第一次去布莱特伍德庄园的时候吗?莉齐,克拉拉和索恩福德侯爵大吵了一架,我当时被吓得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了——”   克拉丽莎和伊丽莎白重重的咳嗽声也没有挽救凯瑟琳的大嘴巴。简小心翼翼地看着大家的表情,玛丽一脸完蛋了的样子,莉迪亚眼里全是看热闹的兴奋,而查尔斯觉得自己真是错过了太多精彩的事情。   “什么吵架?基蒂,你们在说的是什么吵架?”班纳特太太也顾不上还有客人在旁边了,连忙警惕地高声追问。   卢卡斯一家人看着班纳特一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决定安静地坐着不发表意见,毕竟他们其实还挺想听下去的。   “Oops,说漏嘴了,不好意思。”凯瑟琳的表情一点也没有说漏嘴的尴尬或者歉意,没心没肺的样子让伊丽莎白看得牙痒痒。   “没事的妈妈,那都是很久以前的小争吵了,不值一提。”伊丽莎白马上救场,简也在旁边特别配合地点头,表示莉齐说的完全没错。   “不值一提的小事能把基蒂吓得不敢动?你们这些孩子究竟还瞒了我多少东西啊!”班纳特太太看着女儿们沆瀣一气的样子,要不是基蒂说漏了嘴,她一点也不知道还有这回事。要知道那天在餐桌上她可一点也看不出来气氛有什么不对呢。   作为这件事的另外一位主人公,亨利似乎完全没有加入对话的资格,不过他也不太想谈论这个话题。他一直很后悔当时为难了伊丽莎白小姐,他完全没有预料到如今自己会和克拉丽莎的妹妹们保持着这么频繁的接触。   伊丽莎白当时虽然大度地表示原谅了他,但自从大家关系变得亲近起来后,她从来不会放弃在各种私下聚会的场合提及起这件事,让亨利尴尬已经快成为她的一种恶趣味了。   尽管人们都称赞伊丽莎白小姐有一双会笑的漂亮眼睛,但当她笑着看向自己的时候,亨利总会有种不祥的预感,这都是他为一时冲动付出的代价。   亨利无意间和卢卡斯爵士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露出尴尬又礼貌的微笑,随即立刻把头撇向两边,只觉得这个客厅变得有点难熬了起来。   “好了好了,我们不聊那件事了,克拉丽莎这里还没有问完呢!”凯瑟琳机智地又把话题掰了回来,大家这才发现话题聊着聊着就偏了,亨利也正好想转移话题。   “刚刚克拉拉说的那些我有几点想要纠正,她说我们是在母亲的一次聚餐上认识的。   首先,那是一场文学沙龙,我是完全被迫参加的。我还记得主题讨论的是对威廉·华兹华斯《抒情歌谣集》中序言的看法,克拉丽莎当时可真是口若悬河,洋洋洒洒,意气风发。”   克拉丽莎也终于想起来当时具体的情况了,“天呐,还真是这样。当时我太需要出头了,可以想象我会多么的急于表现自己。”   她都快忘了以前那种需要抓紧每个露面的时机去结识人脉的时期是怎样的感受了,现在只要她出场的地方,她已经完全无需再做自我介绍。   “恭喜你终于想起来了,不过那其实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第一次和我母亲交谈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的小厅里,听到了你们的全部对话。”   “什么?我竟然从来不知道这一点。”克拉丽莎惊讶极了,“那你为什么不出来?”   “因为我不想和陌生人说话,所以我躲进去了。”亨利一脸“这还用说吗?”的表情,大家一想到他现在的性格,还真是一点也没变。   “无意冒犯,但是当时我母亲一天要见的人可多了,全是一些自以为怀才不遇的艺术家。我母亲哪怕对他们的作品不太认可,也会好心地给他们一点钱,把他们打发走。”   “所以你一开始觉得我也是上门要钱的?”这和克拉丽莎想象中的场景大相庭径,她还自恋地以为亨利从小屁孩时期就暗恋自己呢。   “不然呢?”亨利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这两个的对话带着一种淡淡的幽默,每一句都在感动与意外之间反复横跳,让人啼笑皆非。   “我还以为你会对克拉拉一见钟情呢!”伊丽莎白说出了克拉丽莎不好意思说出来的话,她真是觉得有趣极了,“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   “然后我们在庄园里遇到过很多次,不过我每次都会特地避开她,因为和这种人相处总是让我很有压力。   我甚至不需要多了解她,光看她的神情和肢体语言就知道这是个特别强势且有野心的人,还急需一个踏板进入新的社交圈,所以我很难对她喜欢得起来。”   克拉丽莎已经没话说了,她觉得自己需要全部重新地审视自己的回忆了,否则她怎么觉得事情的经过完全不是这样的呢?   “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你对我的印象好转起来的呢?总不能是两三年后吧?”克拉丽莎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论谁发现以为喜欢自己的人其实一直讨厌着自己,即使是克拉丽莎这种平日里非常镇定的人也感觉尴尬得想直接离场。   “其实我也说不上来。”亨利的眼神总是那么坦诚与真诚。他就是这样一个纯粹又较真的人,这也是克拉丽莎最喜欢他的地方。   “可能是我第一次好奇地翻阅《淑女前沿》的时候,你的文字让我感觉可以触摸到笔者的灵魂,也有可能是你找到躲起来的我,和我一起坐在楼梯的台阶上聊天,告诉我忠于自我比合群需要更多的勇气。也有可能是你坚定地说服我的父亲说什么也要拿下造船厂的时刻,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一个人的眼睛原来可以燃起这么汹涌的火焰。”   随着亨利的回忆,整个客厅都安静下来,大家都没有预料到这样随意的交谈会突然发展成这么动人的告白。   像有点感性的伊丽莎白眼眶都有些湿润了,她一方面因为亨利毫无保留的情感而感动着,为自己的姐姐的幸福而快乐。另一方面她也从这只言片语中看到了克拉丽莎初到伦敦时的窘迫。她必须要抓紧每一个机会,向不同的人推销自己的才华,才能换来这样一个真正遇到赏识之人的机会。   正是因为她自己承受了所有的辛苦与难堪,她的家人才能过上优渥的生活,自己也才能在她的羽翼之下快速地成长。   克拉丽莎在感动之余也有点惭愧,因为她当时真的只把他当作弟弟来看待。说实话,除了自己当时想做的事情,她根本就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任何人身上。   即使在这么多年的相处中,亨利早在她的心里占据了亲人一样的地位,她也同样有更多同龄的女性朋友可以倾诉心声。   可以说她虽然很关心与爱护他,但从来没有好奇过这位沉默长大的年轻贵族生活里都发生着什么事,他的思想又是怎么样的。   这可能就是为什么当亨利突然向她求婚的时候,她真的被吓坏了,这样的惊吓一点也不亚于身边一直以为不会说话的人突然开口讲话了,况且他还挑了一个她最最愤世嫉俗的时期。   “我想伦敦一定是个大城市,原来那里的友谊是这样的。”夏洛蒂的话语打破了有点感动的气氛,大家又都笑了起来。   克拉丽莎很高兴这些回忆都能笑着被提起,这说明人生已经步入了新的轨迹。   “所以明天的梅里屯乡村舞会你会去参加吗?索恩福德侯爵。”莉迪亚又把问题引回这个差点被遗忘的点上。   亨利实在是太佩服这姐妹二人了,无论话题被扯到多远的地方,她们始终都还记得自己想问的问题是什么。   “克拉拉去我就去。”他最终还是做出了这个决定,于是姐妹们都把目光看向了克拉丽莎。就在克拉丽莎想要推脱时,威尔考克斯先生又笑着进来了。只是这一次他的笑容有些微妙。   “梅里屯的菲利普斯夫妇,朗伯恩的戈尔丁一家,金一家,布朗杰一家,朗太太携两位侄女前来拜访。”   一屋子的人再次都站了起来,亨利还保持着客人的礼节,克拉丽莎已经彻底惊呆了。   “别是在逗我吧?我们这里总共才几家人啊?”克拉丽莎说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门口已经传来了菲利普斯太太的大嗓门。   “天呐!不敢相信这一天真的来了,这一路真的太漂亮了,尤其是庄园出现的那一刻,我都不能呼吸了!”不等威尔考克斯先生通报,菲利普斯太太就亲热地和她的姐姐拥抱在一起,这位老管家默默收回了自己的话,站到了一边。   “噢,快看看你们大家,才小半年都已经长大了太多了,不愧是在伦敦生活的姑娘们,我都快认不出你们了!”她端详着自己的两个最爱的两个姨侄女。   凯瑟琳和莉迪亚本来就高挑貌美,在生意上独当一面后更添从前没有的飒爽果断,菲利普斯太太左看右看,只觉得新奇又喜爱。   凯瑟琳和莉迪亚接待着她们最爱的姨母,其他的邻居们也都和班纳特一家人问好。偌大的客厅突然变得拥挤起来,混乱间甚至都难以一眼望尽远处都来了哪些客人。   “你说说有多巧,之前来信说你们昨天回来,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今天来拜访你们家。”金太太带着她的女儿金小姐和班纳特太太问好,与其说是问好,不如说是大家逮着第一眼见到的班纳特家的人就说起话来。   客厅已经彻底陷入混乱,充裕的座位也完全不够用了,大家都选择站着聊着天,宽敞又精致的会客厅仿佛突然变成了梅里屯的早集。   趁着混乱亨利悄悄地走到了克拉丽莎身边,之前要不是有卢卡斯一家在,他早就坐到克拉丽莎旁边了。   “班纳特小姐,我们一起逃跑吧,怎么样?”他凑到克拉丽莎的耳边轻声低语。   克拉丽莎侧身仰起头,他突然离得这么近,她能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和褐色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他没有像现在流行的那样蓄胡子或者鬓角以示阳刚之气,因为克拉丽莎曾经提过喜欢别人看上去清清爽爽的。   “在看什么呢,这么专注?”他忍不住问。   克拉丽莎的绿眼睛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亨利的心跳又加速起来。   “什么?你刚刚说了什么?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克拉丽莎看着他的薄唇一张一合,奇迹般什么都没有进自己的脑子。   “我刚刚说——”   “亨利,快来见见我的妹妹,克拉拉的姨母菲利普斯太太。”班纳特太太的声音响起,亨利认命般叹了口气。   “算了,当我什么也没说吧。”   班纳特太太的一声亨利让整间屋子里的人都看向这里,每个人眼里都带着好奇的打量。   没有办法,在班纳特太太的不懈努力下,附近的所有邻居都已经听说过这位的存在,只是没想到今天一来就能看到大名鼎鼎的传奇人物。   亨利已经逐渐对这样打量的目光脱敏了,这里的人简单又热情,他只需要把每个人都当作是班纳特太太对待,这样真正接受到的强度就会好很多。   “菲利普斯太太。”他认真地向菲利普斯太太问好,就像一个谦逊有礼的后辈,即使按照礼节而言,全屋的邻居都应当向他行礼。   几位太太都想上前好好和他熟悉熟悉,其中还有一点不为人知的原因,那就是班纳特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听说亨利曾经给克拉丽莎的好几位朋友都找到过合适的丈夫,她非常自然地把这条情报加到了信件里。   这对于班纳特太太来说是一件可以吹嘘的趣事,但对于几位家中有年轻姑娘的太太而言,这可是她们的大救星。   看着目光全部被亨利吸引,克拉丽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亨利不喜欢这种环境,她得帮他转移火力。   克拉丽莎一把拉过也很无助的查尔斯。“姨母,快看看这个可爱的孩子,他叫查尔斯·狄更斯,我最近打算收养他当我的儿子,你们觉得怎么样?”   这下如克拉丽莎所愿,所有的关注真的到她身上了,每一张脸上都是极度震惊后的空白,查尔斯也更是惊恐极了。   目的达成,克拉丽莎松开了被揪住衣领的查尔斯,讪讪地笑了。“哈哈,开个玩笑,我可不是做母亲的料。不过仔细想想,我特别擅长在心情好的时候逗一逗小孩,然后获得他们的喜爱。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讲,我可能会成为一名世俗意义上的好父亲。”   看看大家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表情,克拉丽莎觉得太好玩了,无意间报复了邻居们一窝蜂涌到自己家凑热闹的困扰,真是舒心极了。   班纳特太太反应过来,也不管有这么多外人在了,冲过来就想揍她,克拉丽莎立刻躲到了亨利的身后。   “我真的是开玩笑的,息怒,求求你息怒吧!”克拉丽莎一边求饶一边欠揍地笑着。   亨利特别讲义气地拦住了如母鸡般愤怒的班纳特太太,他总是能第一时间领悟到克拉丽莎的恶趣味,边拦也边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要不是查尔斯的父母正在伦敦生活得好好的,我也完全不介意收养他的。班纳特太太,你不得不承认,查尔斯实在太讨人喜欢了。”他是克拉丽莎恶作剧的最佳副手,求情般地火上浇油。   “啊!我真的服了这两个人。”简刚刚也被吓了一跳,狠狠松了一口气,转头发现伊丽莎白也笑得欢快。   “怎么了!难道你没有被娱乐到吗?克拉拉一直都这样,看看大家的脸色,你不觉得很好玩吗?”简无奈地摇摇头,也忍不住笑了。好吧,看着刚刚大家都吓坏了的样子的确挺有意思的。   唯一受伤的查尔斯被班纳特先生安慰地拍了拍后背,“你得习惯她性格里小恶魔的部分,它时不时就会冒出来吓大家一跳。”班纳特先生对此颇有心得。   几位邻居这下也知道克拉丽莎是在开玩笑了,解围般地表示她真是个风趣幽默的姑娘。亨利突然被朗太太这句评价又戳中了笑点,正经的表情差点没有维持得住。   他知道刚刚克拉丽莎是想让自己舒服点,经过她这么一闹,亨利突然就对和这一屋子人打交道完全不排斥了。   克拉丽莎用行动告诉他,只要他们愿意,随时都可以扔下引来腥风血雨的炸弹,然后一起逃离这里,而这些人只能拿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所以……亨利如果你不介意我这么叫你的话。”朗太太非常自然熟地就改变了称呼,她还有两位未出嫁的侄女,查尔斯·宾利她们没有把握住,这一次一定要先下手为强才行。   “听说你对为年轻姑娘们寻找一个好人家很是在行,能不能先为我们介绍一下要到访的宾客,让我们能有个准备呢?”朗太太毕竟是有求于人,摆上了她最最真诚和蔼的表情。   话音刚落,凯瑟琳和莉迪亚就爆发出雷霆般的大笑,今天一整个下午可以说是混乱不堪,但对于这两位爱看乐子的女孩而言真是精彩连连,这下轮到亨利的表情变得空白了。   “抱歉,您是说的我吗?”他一脸莫名地指了指自己。   莉迪亚和凯瑟琳两人夸张的笑声一浪接一浪,两个人要彼此扶着才能勉强站立。朗太太暗恨这两个姑娘坏她正事,但表面上又不得不保持得体的微笑。   “没错,班纳特太太说你对此颇有经验。”莉迪亚和凯瑟琳笑得快要晕厥过去了,剩下的几位班纳特小姐也忍着不能笑出声,只有班纳特太太一个人表情尴尬,她没想到朗太太见到亨利的第一面就这么直接地提了这件事。   “看在上帝的份上,你们两个年轻姑娘就不能安分一点么,从小就没有一个淑女的样子。”朗太太烦不甚烦地拿凯瑟琳和莉迪亚出气,可惜她面对的可是特别不好惹的两位。   “看在上帝的份上,伦敦的客人是来这里度假的,不是拉过来像动物一样配.种的。”莉迪亚一脸挑衅地看着朗太太,眼见着两方要吵起来了,简和伊丽莎白连忙开始做和事佬。   这个家实在是太混乱了,父亲作壁上观,母亲大放厥词,长姐和妹妹们都爱拱火和凑热闹,两个年长的妹妹都感觉自己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无可奈何地对视了一眼,都感到十分心累。   “大家今天都留在这里用晚餐吧!正好给我们庄园里的厨子提提建议,再商量一下圣诞节期间的舞会,怎么样?”   听到两位班纳特小姐的邀请,朗太太也知道自己今天是得不到答案了,非常顺水推舟地下了伊丽莎白给的台阶。   邻居们自然没有不答应的,纷纷表示能在这里共进晚餐是一项殊荣。班纳特太太趁机提议要带大家逛一逛别墅,人工湖和花园,还可以一起在露台上欣赏美轮美奂的日落,最后享用一顿丰盛的晚餐。   在各方人马的共同努力下,拜访的最初目的总算是回归了正轨,大家都把话题限制在点评这座庄园是多么的气派,或者赞美最近大家是多么的容光焕发上,再没人提起任何节外生枝的话题,整个下午也在轻松愉快中度过。   直到晚餐时分,大家都沉浸在丰盛美味的宴席和优雅精致的餐桌布置上。菲利普斯太太突然提起由于大家秋天离开得太早,还没来得及完全熟悉民兵团里的一些迷人的军官。   莉迪亚表示她早就不在乎什么民兵团啦,菲利普斯太太却表示不赞同,“明天你去梅里屯的舞会就知道了,这位年轻人亲切又讨喜,福斯特少校也对他赞不绝口。当时我就想着一定要给我的宝贝姨侄女们盯紧了,可不能让别的小姐捷足先登。”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餐桌上几位默不作声的年轻小姐们,尤其是那位金小姐。听说她可是对这位年轻军官颇有好感。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金小姐的一片芳心注定是要错付了。   “我想这位军官会对我的宝贝们很是喜欢的。”菲利普斯太太得意地邀功,“当我和他提及我聪明的姨侄女们在梅里屯开起自己的门店后,他对这件事感兴趣极了,拉着我连连打听。   有的男人就是喜欢这种有头脑的女人,更不用说我透露给他班纳特家姑娘们的相貌更是一等一的漂亮。如果这件事成了,我的好姐姐可要好好感谢一番我的苦心。”   您可别再废苦心了,克拉丽莎心想,“那这位一表人才的军官到底叫什么呢?”她感兴趣地问,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乔治,他叫乔治·威克姆。”看得出威克姆先生已经完全赢得了菲利普斯太太的欢心,名字喊得亲切极了。   克拉丽莎若无其事地点点头,拿起跟前的葡萄酒杯猛喝了一口。柯林斯先生,乔治·威克姆,乔治安娜,达西,伊丽莎白,莉迪亚全部聚在了一起……老天啊,这真会是一个热闹无比的圣诞节。 第45章 The Mastermind 克拉拉……   让克拉丽莎特别开心的是,在经历昨天一整天邻里间的精神摧残后,她的朋友们终于像天神下凡一样来朗伯恩陪她了。   看到比安卡·威廉姆斯那张漂亮又亲切的脸蛋时,克拉丽莎差点流下了苦尽甘来的泪水。紧接着当法拉第出现在尼日斐庄园时,她觉得自己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开朗的人了。   “你们两个人无法想象你们的出现是如何拯救了我的圣诞节假期。”克拉丽莎高兴地带着他俩在户外散步,冬天的风在朗伯恩晴朗的天气下也变得没有那么刺骨了。   “克拉拉肯定憋坏了吧,刚刚我们在会客厅里坐了一会儿,这里的邻里关系就已经摸清了一大半。想必你昨天也是可怜兮兮地缩在一边,听着他们讨论这种家长里短的八卦。”   “我们讨论的是克拉拉么?她能不突然发疯把大家吓一跳就已经很不错了。”法拉第在克拉丽莎的另一侧。他前几周一直在忙粉笔厂的事情,不同机器不可能做到直接复刻,有一些需要调试的地方他也会帮着出出主意。   “你怎么这么懂我?我真的没忍住。”克拉丽莎转过头来,“迈克尔,你最近瘦了好多。”   “你回家倒是清闲了,我还在那里奔波。”法拉第嘴上这么说着,其实也没什么抱怨的意味,他还有更加头疼的事情。   “我的老师对我自己做生意没有告诉他不满极了,我想他大概把能为难我的事情全都做了。我现在走在研究院里,大家都对我绕道而行,就算碰面也是不冷不热的,猜猜这是谁的功劳。”   “真是个势力的老东西……”比安卡暗骂,“不过还好没有和他透露,如果他也从中获利了,就要换做是我气得睡不着了。”   “人一旦钻牛角尖就会变得特别偏执,戴维爵士就是对名声和地位太在乎了。”克拉丽莎其实有点理解这种感觉,独自在伦敦生活的时候她也经常自己陷在瓶颈里出不来。不过克拉丽莎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她很会自我反省,很快就能把自己的生活拉回正轨。   “我理解不了这样的人生追求,我把我最近赚到的钱全部捐出去了。”法拉第的话让两个女生很惊讶。   “莎拉对此有什么看法?”她们连忙问。   法拉第在简被求婚后没几天也像莎拉求婚了,虽然没有像宾利先生那样奢华的大场面,但这两位保罗巷名人的结合受到了很多亲朋邻里的见证与祝福。   “莎拉很支持我,她的父母也是。皇家科学院的薪水还有你的资助已经完全可以承担得起家里的开销了,我把它一部分捐给了教会,一部分捐给了我们的伦敦城哲学社。”法拉第的脸上是被家人无条件支持与理解的幸福笑容。   “他们倒是愿意接受你的捐赠。”克拉丽莎酸溜溜地想起桑德曼教会的长老义正言辞地拒绝自己的事情,心里嘀嘀咕咕地想真是不识好歹的老腐朽。   “不得不说生产全部工业化之后粉笔的制造实在是太快了,所有机器一起轰鸣的感觉真是……无与伦比。”法拉第感慨。   最近两周的亲身经历让他比谁都清楚更加自动化的生产线会对未来造成多大的影响,如果再这样被排挤下去,他想或许可以暂时腾出一点精力去多研究一些机械方面的内容。   “瞧瞧我们,在庄园的草坪上悠闲地散步,为节日的狂欢而停下所有的工作。而在伦敦,需要工作的人们从不会为此停下脚步,而我们才离开一会儿就已经感觉到世界的割裂了。”   比安卡看着前面正闹出不小的动静,卢卡斯爵士,班纳特先生,亨利和查尔斯四个人正牵着猎犬高兴地去打猎。查尔斯像模像样地戴着帽子,牵着猎犬跟在大部队里,完全是一个锦衣玉食的小少爷。   原本他们也邀请了法拉第,可是克拉丽莎不同意,表示迈克尔要跟她一起。班纳特先生拿自己的女儿没办法,只能带上愿意打猎的人向树林里前进。   “这个环境可真是让人堕落啊……”克拉丽莎最近也有点懈怠了,法拉第和比安卡的出现给她敲响了警钟,她实在是过得有点太舒适了。   三个人在外面小走了一圈,又回到温暖的书房。克拉丽莎对明年年初的谷物法出台有一种很不安的感觉,她对这段历史并不熟悉,但她能从和周围人的交流中感受到局势正变得越来越紧张。   “最近的悠闲生活也让我意识到一件事,环境对不同阶级的人群隔离性太强了。我在伦敦每日都能看到那些食不果腹的穷苦人,脑子里自然是充满了愤怒与同情。而回到乡下以后,一方面我的心情的确是变好了,另一方面我的动力也没有在伦敦那么充足了。   如果你每天都过着这样的生活,你自然是不愿意去插手那种又有风险又可能损害自己利益的事业的。这让我意识到一个问题,那些很少出席议会投票的贵族老爷们,每天也只需要参加舞会,打猎,喝点酒,再一觉睡到天亮就够了,他们又何必要上伦敦去受这份罪呢?   以前我不懂他们为什么可以如此漠视他人的苦难,现在我明白了,他们只需要把头扭向一边选择不看就够了。等《谷物法》一出台,更是只要每天躺在家里,进账的英镑就越来越多。   有的人过得这样舒坦,剩下的人却要累死累活地工作,就连以前勉强饱腹的食物也买不起了,我恐怕接下来是和平不了的。”克拉丽莎和两个朋友讲了自己的担忧。   “你是觉得接下来会有法国那样的事情发生?”比安卡下意识压低声音。   “更糟一点,我觉得他们因为太害怕法国的事情在这里重演,所以会事先做好准备,一旦有火星燃起就会迅速地扑灭,我们绝不能低估他们想要捍卫自己地位的决心。指望着用舆论逼迫他们放手是不可能的,如果我是他们,我也会下狠手。”克拉丽莎觉得前景可不太乐观。她本想继续发表一些悲观的言论,一个全新的念头突然击中了她,让她咽下了原本接下来要说的话。   如果流血事件难以避免地会发生,或许这同时也会是一个制造舆情危机,强迫内阁解散重新进行大选的好机会。这样她的计划就可以自发地向前快速推进,而不用慢悠悠地走一步看一步。   它其中的微妙之处就在于,反对新出台的法律和反对具体的几位政客是两回事。如果把握不住这个度,那就会变成乱臣贼子,但如果把握住这个度,那就是在推选真正有能力的管理者上台。   这会是一场钢丝绳上的跳舞,克拉丽莎立刻就想到了罗伯特·皮尔爵士,或许她该送上一些温暖的圣诞问候了。在混乱之前多建立一些信任,还有拿破仑……他会回来的,如果不利用这个机会做点什么,实在就太可惜了!   克拉丽莎突然不说话了,眼睛里又开始燃起那种奇异又兴奋的光芒,一下子就把身边的两个人从悠闲的乡下拉回了伦敦的会议室里。世界上只有一种人能在这样舒适的环境下还会心心念念着自己的事业,那就是发自内心地对此痴迷着的人。   “你们想去打猎吗?去看看他们打猎吧,肯定很好玩。”克拉丽莎朝着他们随意地摆摆手,法拉第和比安卡知道这是她想要自己呆一会儿,两个人对视一眼。   “我去看看你的妹妹们需要什么帮助吧,听说你妈妈要邀请周围几个村和镇上的邻居都来参加舞会。”比安卡才不想打猎,法拉第表示如果没什么事他就先去看看伯纳德一家安顿得怎么样了。本来很是期待的朋友聚会就这么草草结束了,克拉丽莎没和他俩多客气,反正晚上还要一起去梅里屯参加镇上的集中舞会。   克拉丽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再一次翻出了随身携带的日记本,她已经很久没有安静地独处过了。看着熟悉的字迹,曾经的笔触间充斥着愤怒与不甘的情绪。她摩挲着日记的纸张,冷静地思考着。   这里面牵扯到的事情太多了,完全推翻了她之前稳步发展的布局,但是她真的开始考虑起这样的可能性……   这样疯狂的念头她不能告诉任何人,她想要制定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计划,一个非对抗性质的,没有固定对手的正和博弈。每个人都会觉得自己是赢家,直到局面最后达到克拉丽莎想要的样子。   克拉丽莎飞快地盘算了起来,她还有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筹码,那就是拿破仑还会卷土重来。尽管这一次的复辟不过是强弩之末,几个月的时间也足够把活在他阴影之下的人们吓得手忙脚乱了。   她本来不打算多做点什么的,只想着低调地在人们最恐慌的时候购入一些国债小赚一笔就收手,但是她现在改变念头了。她有足够的本钱,手上还有一家因为和平的到来而逐渐转为生产商船的造船厂,她的朋友们还有很多的土地,其间种植着大量的粮食。   这样的资源对于目前在野的辉格党而言毫无用处,但如果她花在正在执政的托利党上,那可真的能救人于水火之中。世界上会有人拒绝在焦头烂额时向他伸出的援助之手吗?哪怕她的帮助其实是在饮鸩止渴呢?   一想到那帮高高在上的绅士们也需要解决棘手的内忧外患,克拉丽莎眼里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兴奋的笑意。更美妙的事情在于,这场出于大义而放下偏见共同面对的危机本身就是一场假警报,当潮水退去,沙滩上将什么也不会留下。   “我想我们的合作会特别顺利的。”克拉丽莎走到镜子前,模拟着未来谈判达成时的场景,她已经等不及开始布局自己的新计划了。 第46章 The Assembly 梅里屯的舞……   不同于往日的乡村舞会,班纳特一家这次没有早早提前到达。他们已经参加过太多场意义重大的舞会,也不需要抱有什么交友的目的,等到舞会开场一两曲过后大家才姗姗来迟。   “快点,快来!”菲利普斯太太终于盼到了自己的姨侄女们,朝着她们热情地招手。女孩们向着姨母的方向艰难地穿行过去,克拉丽莎和亨利慢悠悠地坠在最后面。   “你姨母给你妹妹们介绍军官的场合,你就不用去了吧。”亨利远远就看到了那群红制服的军官们,周围还站着两三位笑得花枝乱颤的小姐。“这里有我还不够吗?民兵团的人有什么好认识的。”他抱怨。   克拉丽莎的确对这帮整日饮酒作乐的军官们毫无兴趣,但是她也同样很好奇乔治·威克姆先生。他可是能搅得大家生活不得安宁的罪魁祸首,她倒是想看看这样的人物初次见面会给人留下怎样的印象。   “我就看看,我不讲话,真的。”克拉丽莎跃跃欲试地跟着前面的妹妹们。亨利没有办法,只能板着脸跟在她身后,心里埋怨为什么他的两位朋友达西和宾利都不在这里。   “福斯特少校,卡特上尉,丹尼,普拉特,哈莉特和佩恩!我们真是很久没有见面了,你们一点也没有变,天知道我有多想念你们!”凯瑟琳和莉迪亚热情地和她们的老朋友们问好,这几个人在克拉丽莎回来之前可一起享受过一段无所顾忌,美妙无比的派对时光。   “班纳特小姐们,还没有向你们介绍过我的妻子,福斯特太太。”福斯特上校把自己的新婚太太介绍给各位。   班纳特一家人从卢卡斯夫人那里得知福斯特上校结婚时,已经抵达伦敦好一段日子了,当时班纳特太太还觉得有些可惜。现一见面,这位福斯特太太性格也是开朗极了,一看就知道会和凯瑟琳和莉迪亚玩得很来。   “福斯特太太,很高兴认识你,我和基蒂可是一直在好奇你是怎么样的人呢,我们绝对会合得来的。”莉迪亚已经笑着和福斯特太太互相熟悉起来,凯瑟琳却敏锐地注意到了她腕间的手提袋,正是S&S的一款产品。   “等等,这一款我有印象,这得是今年十一月份的了吧!现在都快到圣诞节了,真是难以忍受!”   没等福斯特太太变脸色,凯瑟琳就一脸自责地继续道,“福斯特太太,你早该写信给我的,别的人想要订到需要排队,可是我们是什么关系呀,我怎么能让你忍受如此过时的时尚呢?说句不恰当的话,我的妈妈都不会再用了这款产品了。”她亲昵地挽着福斯特太太的手臂,仿佛她们之间才缔结几分钟的友谊已经是多么的深厚。   大概的确是性格比较投缘,福斯特太太也不觉得她的话语里有多少炫耀,反而真的因为拥有了这个时尚人脉而高兴起来。   “真是要打扰你们叙旧了,我们还有新朋友要介绍认识呢,对吧?”菲利普斯太太按照礼节先把克拉丽莎和亨利介绍给几位军官们。   “这位就是我一直在和你们讲的,我姐姐最为得意的女儿克拉丽莎·班纳特,相信我已经无需再向大家多介绍了。克拉拉虽然难得参加大家的聚会,但是就没有哪一场舞会大家不会提起她呢。”   几位军官先生们对克拉丽莎的态度好极了,一个个都是笑脸相迎,显得真诚又可爱。   虽然这位班纳特小姐从不肯公开她的财务情况,没有人知道她的手里到底有多少巨款。但就凭她毫不眨眼地直接拿下了尼日斐庄园,又为了逗母亲开心而随手转赠给了她,大家就敢肯定她的财力绝不可小觑。   “这位照理来说还需要提前介绍呢,他是克拉拉从伦敦带来的贵客,索恩福德侯爵,同时也是萨默塞特少校,想必会和福斯特上校有很多话题可以聊。”菲利普斯太太又介绍站在克拉丽莎身后的亨利。   亨利本质上还是个很有傲气的年轻贵族,只是在班纳特一家人面前表现得特别温顺。他在这样的场合下就显得有些惜字如金,克拉丽莎不禁暗想难怪他能和达西先生相处得这么好。   “少校?您目前是在?”福斯特上校问。他的态度十分尊敬,尽管他的级别高于亨利,但他缺少实战经验,又没有亨利这样的家世,如果搭上了关系以后恐怕还需要仰仗他多多提携。   “在休假。”亨利不愿意多说,福斯特上校也不太好意思继续问下去,气氛突然冷了下来。   菲利普斯太太连忙上前解围,“当然除了两位小的,其她几位姑娘之前大家也都照过面的,这位是简,你们还记得从前尼日斐庄园的宾利先生吗?当时我的姐姐是那么的确信宾利先生会向简求婚,谁知道还真就给她说中了呢!   她很快就要变成宾利太太了,婚礼会在朗伯恩的教堂举行,然后早晨大家都能去庄园里玩。这位是伊丽莎白,你们也都见过的,还有玛丽,玛丽去哪儿了?”菲利普斯太太这才注意到她常常忽略的玛丽根本不在人群之中,四处环顾想找到她的身影。   “玛丽根本就没跟着我们来这里,她带着查尔斯去弹钢琴了!”克拉丽莎不敢相信姨母居然从头到尾都没有注意到玛丽不在这里,这简直是多么不把别人放在心上啊,她的语气里不免带上点打抱不平的埋怨。   菲利普斯太太也自知理亏,但她和她姐姐一脉相传,很快就调理好了自己的心态,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她还没有忘记今天最重要的重头戏是什么。   “接下来我必须要为大家介绍我和你们提及的这位威克姆先生。”菲利普斯太太笑着向大家介绍一直站在人群后面的那位年轻军官,克拉丽莎早就注意到这个人了。   在刚刚大家谈话时,威克姆就一直耐心地带着笑容倾听着,无论是谁在说话都会很自然地把目光放在这个人身上,即使是姑娘们之间的互相打趣也没有一丝不耐烦。这很容易就让人觉得这是一个谦虚,温和,极有风度的绅士。况且他的外表十分俊朗,身材在一身红制服下更显得气宇轩昂。   “你能不能收敛点,眼睛都要看直了。”亨利很不高兴地凑到克拉丽莎的耳边,试图吸引走她的全部注意力。   克拉丽莎不再关注大家车轱辘般颠来倒去的自我介绍,她一直觉得这种引见机制愚蠢极了。她仰起头,朝亨利招招手,他立刻弯下腰又把耳朵凑了过来。   “没有,我只是才意识到我从来没见过你穿这身衣服,你穿起来肯定比他要好看多了。”   亨利重新若无其事地直起腰,一侧的耳朵却红得发烫。一时间两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差点都没注意到大家在谈论什么。   “也是不赶巧,威克姆先生在你们离开后没多久才被任命为了团里的军官,否则你们一定会相处得特别好的。”菲利普斯太太一脸惋惜的模样。   莉迪亚和凯瑟琳好奇地打量着他,却没有菲利普斯太太所期待的那般热情。毕竟在伦敦见识过这么多正规军团里的军官们,她们的审美阈值早就被提高到一个新层次了。   威克姆先生一一向大家问好,非常自然地叫出了每一位班纳特小姐的名字,显然是提前做足了功课。   “威克姆先生的记性可真是好,我们的名字和脸这么快就记住了,别是提前就了解过我们吧。”伊丽莎白对这位风度翩翩的年轻军官印象不错,觉得他为人正派又温和,自然是摆上一副好脸色打趣道。   威克姆先生谦虚地微微欠身,“自我从镇上来到这里上任,总能听到各种各样班纳特小姐们的事迹,心生好奇与仰慕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如果我要装作一副完全不熟悉各位小姐的样子,反而倒显得我有些虚假且不真诚了。   伊丽莎白小姐如此聪慧,即使现在因为认识新朋友而感到新鲜愉悦,回到家来也必然会反应出其中的蹊跷来,万一因此而产生隔阂岂不是得不偿失,还不如一开始就坦诚相待,或许会有幸赢得各位小姐的另眼相看。”   即使是原本计划来围观跳梁小丑的克拉丽莎都不得不承认此人有点会讲话,更不用说是她心地善良的妹妹了。   克拉丽莎想看看自己的妹妹们能不能最终识别出他的真面目,尤其是小妹妹莉迪亚。威克姆有点像是无聊假日中的调味剂,想要收拾他也易如反掌,就看事情会是怎样的走向了。   克拉丽莎不打算插手,但亨利却觉得此人很不对劲。尤其是他轻松地就用花言巧语掩盖了自己对有钱的单身小姐的打探与攀谈,再看看他的相貌举止,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这个想法在威克姆先生主动邀请伊丽莎白跳舞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虽然他和伊丽莎白总是互相看不顺眼,一见面就要拌嘴吵架,但他也自认为很有必要防止克拉拉的妹妹被这种有心机的男人哄骗。   更何况她还是自己的朋友达西先生的心上人,一想到自己马上会被外派到法国或者比利时,而新的社交季克拉拉周围肯定又会围上各种别有用心的人,亨利就莫名地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不知道我是否有幸邀请到伊丽莎白小姐去跳下一支舞呢?”这边这位军官正温和有礼地邀请伊丽莎白一起跳舞。她正要答应,一旁一直沉默的亨利却毫无预料地出言打断。   “很抱歉,但是我已经邀请了伊丽莎白小姐,真是不巧。”亨利就连撒谎都没什么诚意,一时间把大家都说愣了。伊丽莎白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疯,但有外人在场,她肯定要照顾亨利的面子。   伊丽莎白还没有意识到,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把亨利接纳为了家中的一份子。亨利说出这句话后本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在多管闲事,而伊丽莎白却只是有些抱歉地冲威克姆笑一笑,表示自己现在的确已经有约了,以后还会有机会。   威克姆十分意外,毕竟在他的调查中,这位侯爵应当是跟随着克拉丽莎小姐一起来的,这也是为什么他暂时没有对这位他最希望攀附上的富有小姐大献殷勤。   尽管心里惊讶,但他的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风度。“那真是有点可惜,我本以为您会邀请克拉丽莎小姐。既然这样,请不得不原谅我的失礼了,我是否有荣幸邀请克拉丽莎小姐跳下一支舞呢?”   克拉丽莎被威克姆的随机应变能力,或者说是他的无耻,逗得笑出了声。一众人都没有想过事情会是这样的走向。   可怜的菲利普斯太太还期待着威克姆会和凯瑟琳或莉迪亚相处得很来,可惜这位先生平时明明答应得好好的,等真的一见面注意力却全放在两个大一点的姐姐身上。凯瑟琳和莉迪亚也没有表现出她本以为的热情,反而是饶有兴致地围观着这四个人之间诡异的对话。   “您的确很幸运,我恰好没有约。”克拉丽莎漂亮的绿眼睛一闪一闪的,让了解她性格的亨利联想到捕捉到老鼠后先要玩弄一番的猫。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相遇,克拉丽莎朝着他眨了眨眼睛,亨利知道那是她在说:“交给我吧。” 第47章 The Dance 越跳越忙的乡村舞   一支完整的乡村舞要持续将近半小时,伊丽莎白一想到自己要和亨利煎熬这么久的时间,就有点维持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   上一轮舞蹈还未结束,两个人甚至站在一起都要斜过身背对着对方,他们都觉得彼此之间一旦开始说话就会互相挖苦起来。   亨利心里也越来越懊悔,自己的做法其实毫无意义。如果威克姆执意如此,他完全可以下一支舞蹈再邀请伊丽莎白。   不仅如此,自己还贡献了一个本来根本不可能存在的,让他和克拉丽莎跳舞的机会,况且自己还要和她少跳一支。   真是各种意义上的全方位大失败,亨利在心里暗恨自己的冲动。他完全是想到了自己新一年的处境才出此下策,现在是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   克拉丽莎一看就知道亨利在烦心什么,她其实对他维护自己妹妹的行为非常满意。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哦,我们可以立刻就逃跑。”她像个小恶魔一样偷笑着。   “然后留你这群傻乎乎的妹妹们和那个热衷于把自己姨侄女推销出去的姨妈去面对这个巧言令色的家伙吗?”亨利没好气地问。   “你的姨父也是一点用也没有,把自己吃得肥头大耳的,一身散不掉的酒味,根本不关心家里发生的事情。”   克拉丽莎耸耸肩。“他们都是这样的,我的爸爸,菲利普斯姨父,包括上次带你见过的赫斯特先生……   人生没有太大的追求,遇到一点麻烦事就撒手不管,美其名曰追求内心的平静,真想知道他们每天会有烦恼的事情么?”   克拉丽莎感觉和这样人的生活隔着一层屏障,她完全无法理解这样的人生到底有什么意义。   “不是想冒犯你的父亲,但是这样真的很不负责任。如果没有你在,你的两个大一点的妹妹还好,小的那几个会被越养越自私的,说不定以后被人哄骗着跑了还要回来炫耀。”   亨利出生于一个父母开明又有远见的家庭,从小接受着最精英的教育,对于克拉丽莎来说司空见惯的现象对他而言却是一场巨大的家庭文化冲击。   克拉丽莎发现亨利喜欢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什么都不说,就默默地在心里对别人做着加减分,也难怪这么多年一直都没发现一开始亨利讨厌自己。   “现在我开始觉得该多向你咨询咨询家庭与人际关系的看法了。你虽然自己没什么行动,但倒是很会思考呢。”克拉丽莎饶有兴致地评价。   亨利对克拉丽莎的话不置可否,但是都聊到这里了,他正好有点事想和克拉丽莎说。亨利还不知道自己下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他觉得处处都有需要操心的事情。   “说到这个,我一直想和你谈谈查尔斯的事情。他虽然早慧,但终究还是个孩子,你不能理所应当地把他当成年人看待。   现在是休假期间,你和他玩得好好的,但如果遇到了问题你要对他耐心一点。查尔斯很崇拜你,有时候我们对寄予厚望的人总会下意识流露出更多挑剔与批判的表情。他有自己的路要走,你不能给他完全安排好了,这对他而言也不公平。”   克拉丽莎想想也觉得很有道理,她理所当然地认为查尔斯·狄更斯注定要成就一番大事业,也的确是对他寄予厚望,还真没有太注意过他的心理健康问题。   反而是亨利看上去冷冷的不好接近,其实对身边的人又贴心又细致,而且上到时政局势下到邻里八卦什么都能和他聊几句。   亨利不仅仅是个很好的听众,提出的意见也是言之有物,采不采纳他也无所谓,一点也不计较。克拉丽莎觉得亨利真是个隐藏的宝藏,只有他身边亲近的人才知道他的可贵之处。   “听起来你都把事情考虑好了。”克拉丽莎没有反驳亨利的话。虽然他说的是“我们”,但是克拉丽莎知道他其实指的就是自己。   “是啊……还有这位威克姆先生我也觉得一般。我并非是出于对他所受欢迎程度的嫉妒,或者自大地认为你的妹妹一定会选择成为达西的妻子。   我们都知道伊丽莎白是多么的聪明和有想法,即使威克姆花言巧语一整晚她也只会当乐趣听听。但是你的那两个妹妹不一样,你好不容易才改正了她们的性格,还是要稍微注意一点。”   克拉丽莎没话说了,她发现亨利还真是挺敏锐的。她一直觉得如果一个人性格完美得不太真实,那一定是有更大的问题被隐藏着。但克拉丽莎不一定会盯紧自己的妹妹,事情可能不经意间就出错了。   这帮军官们实在是太受欢迎了,每隔一会儿就会有年轻漂亮的小姐上前搭话。他们也一个个都是情场高手,纸牌和酒桌游戏信手拈来,实在是快活无比。   “瞧瞧这里的军官们,只是民兵团,就已经如此受欢迎,你在巴黎也是这样吗?”克拉丽莎突然对此很好奇。   无论是外貌,年龄还是地位,亨利在巴黎都应该很受欢迎才对,克拉丽莎想要旁敲侧击地调查一番。   亨利完全没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还可以吧,这里已经够吵的了,法国人比这里还要吵。不过最近军队应该在慢慢地退出巴黎,后退到比利时的边境线内,很有可能等我休假结束就会直接前往布鲁塞尔。”   “布鲁塞尔?为什么?是觉得法国那里已经翻不起什么水花了吗?”克拉丽莎立刻就被吸引走了注意力,有这种情报听谁还要聊八卦。   “有这个原因在,不过还有呢?提示一下,那天晚上我们聊过的维也纳的事情。”亨利想要让克拉丽莎自己猜猜看。   果真是术业有专攻,一旦涉及到他的专业领域,克拉丽莎觉得亨利整个人都更加有魅力了。   克拉丽莎向来很讨厌那种“让我考考你”类型的对话,不过如果是亨利在和她玩这个游戏的话,她反而会很跃跃欲试。   “这帮伪君子……”克拉丽莎很快就想明白了,“想必你们还会很骄傲地宣传自己是拥护波旁王朝的统治,尊重法国的领土主权吧?”   “是啊,如果你的对手变得特别的和蔼仁慈,那大概率你是做错了什么大事了。”亨利与克拉丽莎相视一笑,他们都特别喜欢这种悠闲又有趣的对话。   “之前我一直有点担心,如果你们驻在法国,又有人想要协助拿破仑复辟,你们在内部很容易就直接被包抄了。现在这样我起码还能安心一点,至少还有别的盟军一起,进攻撤退都方便,况且驻扎在比利时也会更加节省军费开支吧?”   “我倒是不知道你对我回去的事情这么担心。”亨利一副很受用的样子,“不用担心,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没骨气,但我一定会保证好自己的安全的。”   克拉丽莎本还想再多说几句,舞厅里的人却已经站成两列,鞠躬后热情地鼓掌起来。   看来这一轮的舞蹈总算是结束了,亨利与克拉丽莎遗憾地相互对视了一眼,等这一曲的人们散去后默默入场,四个人站成两排左右挨着。   克拉丽莎本来预计的是和威克姆单独聊一聊,看看他能从哪里下手说一些达西先生的坏话。可是等队列排好之后她才发现一个重要的问题,乡村舞的队列变换可以让人们和旁边的人也说上话,这下威克姆可以同时和自己和伊丽莎白聊上天了。   不仅能看这个人的表演,还能围观他和莉齐是怎么聊天的,克拉丽莎觉得这个舞跳得太值了。显然排好队后四个人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除了亨利大家都挺高兴的。   双方鞠躬,接着乐池的乐手们演奏起轻快的音乐。亨利才跳几步就踩到了伊丽莎白,只能有些狼狈地连声道歉。   伊丽莎白可不会像忍耐别的男士一样忍耐他,克拉丽莎听到她妹妹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你最好真的不是故意的。”   克拉丽莎忍不住被这两人逗笑了,注意到她心情很好,威克姆立刻从这里展开起对话。   “看上去索恩福德侯爵不是很会跳舞呢,我以为在巴黎呆过的年轻军官们都很会跳舞。”   还真是喜欢毫无痕迹地挑拨离间,克拉丽莎发现威克姆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有目的性。要么就是在给自己做铺垫,要么就是在暗暗拉踩别人。   克拉丽莎深觉自己的性格还是太强势了,她将逐字逐句地学习,说不定还能和这人学到几招留着明年糊弄别人用。   “没办法,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是这么大,有的笨蛋教几遍也学不会。还好踩得不是我,因为我一定会踩回去的。”   克拉丽莎一上来就把威克姆说愣住了,准备好的话题根本就没办法接下去,他很难得地卡壳了一下。   “哈哈……班纳特小姐真是说笑了,不过我有些好奇,这么简单的舞步真的很难跳好吗?”两个人转了一个圈,换到了亨利和克拉丽莎这里。   “你认真点,能不能不要这副要死了一样的表情。”克拉丽莎赶紧抓紧这短暂的几秒嘱咐亨利,随即又换了回去。   伊丽莎白侧过身和姐姐抱怨:“倒霉,我真的太倒霉了,我们现在就换回来吧!”   克拉丽莎觉得一场舞越跳越忙,还来不及回答莉齐,威克姆先生又站到了她对面。   “你不是我的舞伴吗?你不夸我跳得好,为什么要去关注别人?”克拉丽莎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一直在反问,完全打乱了威克姆的说话节奏。   “抱歉,能和班纳特小姐在一起跳舞就像美梦成真了一样,如果不小心引起了您的不悦,那也只是我现在的头脑实在是无法运转了。   班纳特小姐还不清楚自己的魅力吗?有你在我对面我怎么可能分得出心思去纠结其他人呢?”   克拉丽莎觉得看着威克姆绞尽脑汁地说一些恭维和解释的话真是有趣极了,他的心思一览无余,而自己开心时附和两句,要是没意思了直接不理睬他就行。难怪这么多人都想当皇帝,这日子实在是太舒心了。   “噢噢,那你挺有眼光的。”话题又有点进行不下去了,克拉丽莎正好和旁边的伊丽莎白交换了位置,换到了亨利的对面。   “玩得还挺高兴呢。”亨利看着她兴奋的神色收都收不住。   “到底是客人,你也别太刻薄了。”亨利出言提醒,他虽然对这人感官一般,但还不知道威克姆是个多么无耻又贪婪的人,只是觉得搭理这种人很浪费时间。   克拉丽莎看了一眼右边,就这么短短的一点时间,威克姆就已经拉着自己的妹妹聊起尼日斐庄园距离梅里屯有多远的路程了,接下来岂不是要问她是不是认识达西先生,他在尼日斐庄园呆过多久。   毕竟她们的妈妈早就把女儿们的个人隐私昭告天下了,威克姆不可能不知道伊丽莎白和达西先生交好。他不夹起尾巴做人也就算了,还敢明目张胆地跑过来看看有没有可乘之机。   克拉丽莎回过头来,顺着队伍的方向穿过人形拱桥,经过亨利身边的时候对他小声道:“何止是刻薄啊,这才到哪儿呢?” 第48章 The Conspiracy 莉齐的……   等位置又换回来,威克姆先生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就等着克拉丽莎好奇提问。结果她没什么反应,威克姆还是决定主动开口。   “克拉丽莎小姐,刚刚我和伊丽莎白小姐闲聊了一会儿,却产生了隐隐的担忧。   我实在是不愿当这个恶人,但在万分纠结过后,我宁可你们觉得我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也不想你们一家被这样的人蒙骗。”   威克姆一番大义凛然的话语并没有引起他所期待的那种好奇与关心的反应,克拉丽莎只是让他先讲讲看,她自有判断。   “之前我也多少听说过,似乎你们和达西先生较为交好?”威克姆想先试探一下克拉丽莎对达西的态度。   “也就还行吧,你找他有事吗?”克拉丽莎问。   威克姆放下心来。“恐怕不仅仅是有事这么简单,或许你会有点惊讶,但是我已经认识达西先生很久了,我的父亲曾把一生的精力都奉献在管理彭博利庄园上……”威克姆开始了自己悲惨的叙事,克拉丽莎却觉得有点不耐烦了。   和他讲话根本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好玩,他越是气度不凡,言语真诚,克拉丽莎就越是会想,原来就是这张脸骗得她的小妹妹团团转,还哄得她抛下家里人与他一同私奔。   就算现在莉迪亚有自己看管着,伊丽莎白也因为放下了对达西先生的偏见而更能看清他人的挑拨,可是还会有别的年轻又富有的小姐被他坑蒙拐骗,比如金小姐。   就像菲利普斯太太说的,威克姆先生平日里根本就不会留心金小姐的存在,而等未来她继承了爷爷的一大笔遗产,他就突然又变得殷勤起来了。要不是金小姐的家人足够警惕,她的那笔钱真的可能都会被浪费在牌桌上了。   没有乔治安娜小姐,金小姐,莉迪亚,也有得是天真无辜的未婚小姐们去为威克姆的贪婪负责,背负上完全不属于她们的债务。   而这个人就可以靠着社会上天然对女性名声的高要求而迫使女方的家属妥协退让,自己反而过得顺风顺水。   想到这里,克拉丽莎已经全然没有了想要再看热闹的兴致。威克姆还没有来得及伤害到莉迪亚,但是他已经对乔治安娜小姐和达西先生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   亏他做得出来,就这样去诱骗一个年轻又善良的孩子。乔治安娜也就才十五岁啊,那个年龄的自己才开始计划在伦敦生活与发展呢。   威克姆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克拉丽莎的脸色,一旦她出现任何不悦的神情就会立刻打住。克拉丽莎耐着性子听老达西先生是多么的器重和喜爱自己的教子。   “不过我也不能怪他,达西先生如此心胸狭隘,傲慢无礼,自然受不了别人分走他父亲的宠爱,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威克姆一脸落寞的样子。   “可是我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不能讨厌别人分走了自己父亲的宠爱呢?”克拉丽莎一脸天真地问,仿佛真的很不理解这个问题,急需他来解惑。   威克姆早就发现克拉丽莎说话从来不自证,也不会被绕进去。她只捡自己想听的内容去听,还喜欢用反问来代替对话,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上,克拉丽莎却自顾自地往下说。   “还有你指责达西先生傲慢,我倒觉得这不是什么大问题。等你熟悉了我的性格后,说不定要觉得达西先生很谦卑了。所以你对他的抱怨也有点攻击到我了,我们还是换个话题吧。”   威克姆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冒险的试探不但没有引起班纳特小姐的同情,反而让她对自己有些不快。接下来的时间内两个人就把话题礼貌地维持在了那些没什么意义的客套话之中。   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冷,威克姆心想如果这条路行不通的话,他可能真的只能去找班纳特家最小的两个妹妹了。   她们看起来很好骗的样子。又有姐姐留下来的店铺,如果能搭上她们也是有利可图的。况且有钱的长姐也不会忍心让自己的妹妹落魄,他还能宰她一笔出气。   终于把这一轮的舞蹈熬结束,四个人都觉得解脱了。由于克拉丽莎不大愿意接威克姆的话,他后面准备的牧师职位之事始终都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克拉丽莎离开舞厅,趁着情报还热乎就立刻把刚刚的事情告诉了伊丽莎白。   不仅如此,她还看似中立实则拱火地表示当然这只是威克姆先生的善意提醒,或许我们并不完全了解达西先生。   伊丽莎白果真立马就怒了,她先表示了对达西先生的深深同情。“可怜的达西先生!”她看上去真的很心疼他。   “哪个孩子不希望自己获得父母唯一的爱呢,如此孤立无援的可怜人,也难怪变成了一开始相遇时那般孤傲的性格,原来不过是瞧不上威克姆之流虚情假意的做派罢了!   我还以为这个威克姆先生是什么好人,刚刚相识就开始向我们抹黑供养他长大成人的达西一家,实在是令人作呕。我还在奇怪为什么聊尼日斐庄园会提到达西先生,想必就是在这里等我们呢。”伊丽莎白为他打抱不平。   克拉丽莎没想到伊丽莎白反应会这么大,果真喜欢一个人就会忍不住心疼他。   不仅如此,伊丽莎白貌似还有点误会了。达西先生那样子应该和威克姆先生没什么关系,纯粹是他自己的性格原因,在家里也并不是一个被人排挤的小可怜。   事情开始朝着克拉丽莎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伊丽莎白竟又开始有点埋怨姐姐这种理中客的态度了。   “我们都认识达西先生这么久了,你比谁都知道他只是外表有些傲慢,又不爱多话,其实是个温暖又真诚的人。   威克姆先生试图抹黑达西先生的名声,克拉拉,你别是被他的油嘴滑舌蒙骗了,怎么一点也不出言维护呢?”   克拉丽莎没想到伊丽莎白护起短来还能烧到自己,她自知理亏,只能讪讪地表示自己当然更相信达西先生,莉齐对她真是天大的冤枉。   伊丽莎白却还是在生威克姆的气,更多的却是对达西先生所受委屈的心疼。   “不行,等达西先生来了,我一定要好好安慰他一番。他怎么这样傻呢,受了苦也从来不说,也不为自己辩解什么,让别人在外面尽情抹黑他的名声。”   可怜的,受苦的,被排挤的达西先生?克拉丽莎都能想象到,等达西先生听到伊丽莎白的安慰后脸上会是怎样空白的表情。算了,就让莉齐这样误会下去吧,这样的笑料自己是不可能错过的。   几个人移步到隔壁不在跳舞的房间里,玛丽在弹着钢琴,查尔斯正在和卢卡斯家的几个孩子们玩闹。打牌的人热热闹闹的,当然还是比不过以她妈妈为中心的一众聊天人士。   “十二月份的鲜花啊!十二月份,你们就说上哪儿去找,真是光鲜亮丽得不得了。还有那烟花,噢正说到你们呢,亨利,亲爱的,快点过来!”   班纳特太太正炫耀着呢,克拉丽莎,伊丽莎白和亨利直接撞到了枪.口上。克拉丽莎推了推亨利,自己却没动,“快去吧,我妈妈在召唤你。”   “你这个人真的毫无义气。”亨利没办法,只能顶着好奇的目光走上前。   班纳特太太是不可能再放他走的,这里才是乡下邻居间聚得最齐的地方,所有人都该来认识一下她家的亨利才对。   “宾利先生的求婚亨利可是出了大力气!鲜花,还有焰火,我发誓你们绝对没见过这么壮丽的焰火,最少不了的还是萨默塞特庄园里的漂亮湖心亭,快来和我们讲讲你都是怎么做到的?”班纳特太太期待地催促亨利,盼着他能让大家再羡慕一番。   “我花钱让别人做的。”亨利老实回答。   “哈哈哈,这个孩子就是谦虚。”班纳特太太嗔怪着剥夺了亨利继续发言的资格,他还不如不说话呢。   克拉丽莎笑着看了一会儿,转头却看到牌桌边威克姆已经站到了莉迪亚椅子的后面,跃跃欲试地想指导她的牌局。   克拉丽莎的表情逐渐冷了下来,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两个人的相处模式,莉迪亚的表现让她还算满意。接着克拉丽莎慢悠悠地晃到钢琴旁边,打断了男孩们的玩闹。   “查尔斯,陪我出去走走。”   查尔斯非常乖巧听话地停了下来,和他的新朋友们表示不用等他,他一会儿就回来。   查尔斯和克拉丽莎离开了大厅,一起站在门廊下面吹风。不少镇上的人也在室外喝酒聊天,和里面一样的欢快。   “我突然有点好奇,你以前不是住在债务人监狱里么,你父亲的狱友里有因为欠下赌债而被关进来的么?”克拉丽莎问。   “有啊,而且有很多。”查尔斯没想到克拉丽莎对这个感兴趣,他还难得能回答得上来克拉丽莎的问题呢。   “照理来说,人们必须要被起诉才会进这样的监狱,但有些人还会选择自己进监狱。   他们的追债人太过于穷凶恶极,监狱反而变成了他们的避难所,至少这里不会被殴打和骚扰。   有的人已经在里面住了小半辈子,适应了这样的生活方式,就没有勇气再出去重新开始了。”   克拉丽莎想到了查尔斯·狄更斯写的《小杜丽》,这个姑娘就是在监狱里长大成人的。看来这段监狱生活让查尔斯深痛恶绝,未来作品的很多地方都能看到当年经历的影子。   “行,我知道了。”克拉丽莎又和查尔斯聊了几句,突然开始关心起他近期的生活。既然刚刚亨利都叮嘱她了,她当然要行动起来。   查尔斯被克拉丽莎突如其来的关怀问得莫名其妙,他不是不喜欢克拉丽莎关心自己,但是在这个时间点,这个场景下突然开始这段对话也太诡异了。   克拉丽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两人陷入有些尴尬的沉默后,她表示别在这儿大眼瞪小眼了,还是赶紧回去和新朋友玩吧。   查尔斯听完如释重负,迫不及待地跑去找新朋友们汇合了。克拉丽莎却没有着急回去,而是在门廊边独自思考。   她在伦敦混了有十年了,太清楚这个世界上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让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毕竟她曾经就差点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十八岁时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让克拉丽莎一度以为自己的第二次生命就要到此为止了,好在她凭借着顽强的毅力挺了过来,这次惨痛的经历也给她结结实实地上了一课。   克拉丽莎从来没有告诉过家人这件事,但从那时起她就彻底放下了来自和平年代的道德标准,开始学习起书本以外的街头智慧。   对自己手下工人们的关切和伦敦哲学社的经历让她结识了来自三教九流的朋友们,想要做好生意有时离不开他们的帮助。   那些专业的收债人可不是闹着玩的,她想要威克姆再也不能祸害别的女孩,哪怕那些女孩与自己素不相识。   只是克拉丽莎向来不喜欢默默无闻地做好事,她喜欢合作利益的最大化,也喜欢把想要达成的目标以选择的形式交到别人手里。   想到下午构思的新计划,或许这正是一个和她的准妹夫达西先生谈一谈德比郡自营农场里粮食去向的好时机。 第49章 The Reunion 达西&宾利的……   这几天的班纳特小姐们一直在猜测,究竟是宾利先生一行人先到达,还是柯林斯先生先到达。她们还一人赌了一英镑,赢的那方可以平分大家的钱。   克拉丽莎在第二天早餐的餐桌上提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柯林斯先生究竟住在哪里,她可不要和这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啊。   “我有一个特别天才的提议,有没有人愿意听一听?”克拉丽莎问。   大家把头转了过来,边吃边表示自己洗耳恭听。   “我们朗伯恩的老宅是他未来可以继承的房产,理所应当让他住在那里呀!而且我最好的朋友比安卡也住在那里,正好可以表示我对他的重视,你们觉得如何呢?”   “简直是胡闹!”班纳特太太虽然实在难以喜欢这个以后要侵占家里财产的人,但柯林斯先生来信中的态度还算让她满意。   况且她也不是那么不识礼数的人,当然最重要的是她想要向这个远方亲戚炫耀一下现在家里住的庄园,告诉他即使没有朗伯恩的那座老宅,自己一家也能生活得很好。   “柯林斯先生当然要在尼日斐庄园住下,这个我们没得商量。”班纳特太太做出决定,不过女孩们的对话还在顺着克拉丽莎刚刚的建议往下进行。   “比安卡小姐绝对会杀了你的。”凯瑟琳咯咯地笑,其他人也忍俊不禁,这对好朋友凑在一起真是有趣极了,大家都很喜欢比安卡小姐来做客。   “不仅如此,你们还忘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事情。”克拉丽莎神气活现地身体前倾,仿佛在说悄悄话一样。   “那栋房子里还住着莎拉·伯纳德小姐一家呢,他们所信奉的理念和柯林斯先生恐怕并不完全一致,到时候还可以让比安卡为我们连载桑德曼教会大战正统牧师的好戏。”   “你不过就是还在耿耿于怀桑德曼教会拒绝你捐款的事情而已。”亨利特别自然地给克拉丽莎加上了她喜欢的红茶。“你怎么就这么记仇呢?”   “你现在说得好听,到时候柯林斯先生来了肯定要对我们两个人大行说教,”克拉丽莎在餐桌底下踢了亨利一脚。   “你记住我这句话,以后每次他批评我俩何成体统的时候,你都是在为今日没有激烈反抗而付出代价。”   “话说你们昨天注意到比安卡小姐的弟弟了吗?他多大了?在做些什么?长得可真俊。”班纳特太太看似漫不经心地提起。   “单身,适龄,不过你就别想了。”克拉丽莎直接打消了妈妈的小心思,“你看看比安卡的择偶标准就知道了,你觉得朗伯恩的邻居们哪家能给她家什么助力啊?”   “那你总得给我介绍几个吧?不然你叫我怎么和她们那帮太太交代啊?”班纳特太太急了。   “霍夫曼夫妇的大儿子不是也在找合适的小姐结婚吗?”还是亨利比较贴心,立刻就想到了一个备选。   “霍夫曼夫妇性格务实,本来也不缺钱,自己本身也是从乡村发展出来的,肯定也喜欢聪慧踏实的女孩。”亨利又补充。   “我的天呢,你可真适合干这一行。”克拉丽莎在一旁阴阳怪气,亨利哼笑了一声:“要不是有人给我这么多次实战的机会,我还没有现在这个水平呢。”   “还是亨利懂得急我之急,不像你,整天不是嘲讽就是挖苦,莉齐现在都比你脾气好了。”班纳特太太愤愤道。   在伦敦的克拉丽莎整天都在外面忙碌,即使同在一个屋檐下彼此之间每日能见面的时间也非常的有限。   等现在回到了老家,天天见面之下距离美产生的感情迅速消失殆尽,克拉丽莎感觉如今在这个家里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她不应该才是家里最有话语权的人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克拉丽莎真的不懂,“霍夫曼夫妇的儿子要寻找一名妻子,结果大家却都在聊霍夫曼夫妇的喜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给他们夫妻俩再找一个妻子呢。这样的婚姻真的能幸福吗?”   “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我和你的父亲也是这样,现在不也过得挺幸福的吗?”班纳特太太理所应当地说。   “是啊,你看我爸爸那样子呗。”克拉丽莎朝着正在读报纸的班纳特先生那里努努嘴,一桌子的人都朝那里看过去,班纳特先生正一脸认真地看着报纸。   感受到视线的他抬起头,“怎么了,你们在聊什么?”班纳特先生疑惑。   克拉丽莎一摊手,“看,我就说吧。”   “我刚刚没在听你们聊天,不过我觉得《晨纪事报》写得是真的很不错。你这个老师很厉害,你可以向他多学学。”班纳特先生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朝着查尔斯点了点手中报纸上的一个板块。   查尔斯已经学会了在餐桌上装乖,什么话题也不参与,这样就不会被牵连到任何战斗里。   “说到这里,你那个老师结婚了吗?”班纳特太太抓紧一切可能的人员,正在吃松饼的克拉丽莎露出一个真的服了的表情。   “没有吧……”查尔斯想起布莱克先生对工作的疯狂与执着,在索恩福德侯爵举办的慈善舞会上也从不和小姐们搭话或跳舞,眼里只有克拉丽莎布置下来的指标。   “那个人这辈子是要和他的速记本和羽毛笔结婚的。”克拉丽莎忍不住给她妈妈泼冷水,“介入别人的感情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哦。”   时间就在大家的插科打诨中过得飞快,饭后一家人又在草坪上散步,爬一爬缓坡,再晒晒太阳。查尔斯对自己的新猎犬宝贝极了,带着它一路欢呼着小跑。   远远地威尔考克斯先生走了过来,凯瑟琳第一个发现了他。“威尔考克斯先生,是有什么客人来了吗?”她兴奋地问。   “没错,凯瑟琳小姐,宾利先生,达西先生携达西小姐拜访,正在会客厅里等候。”   “我就知道!我又猜对了。”克拉丽莎欢呼,“天呐,我真是天生的赢家,太厉害了。”   “我们快点回去吧,总不能让客人等着。”比克拉丽莎还要高兴的是简和伊丽莎白,只是她们都没有像克拉丽莎这样大喊大叫,但也都面露喜色。   “下一个比赛,我们比谁先跑到终点,三二一起跑。”克拉丽莎话音刚落就提着裙子跑了起来,伊丽莎白,凯瑟琳和莉迪亚立刻笑着跟在后面。   简和玛丽无奈地看着她们一溜烟地跑了,慢慢地往家的方向走。查尔斯本来也想加入的,可惜他的小狗正在往反方向行动,只能被迫退赛。   ***   乔治安娜·达西正在会客厅里坐立不安,实际上从兄长决定要带她一起来这里过圣诞节开始她就又兴奋又紧张。   从这个秋天以来,达西给妹妹写的信越来越多,主要还是因为他的生活中实在有太多事情可以写了。   于是乔治安娜在信件里认识了杀伐果断的克拉丽莎小姐,很快就要成为宾利先生的妻子的简小姐,当然还有她最最好奇的,哥哥心生爱慕的伊丽莎白小姐。   她们相处起来是什么样的呢?会不会喜欢自己呢?乔治安娜一路上一直都在纠结着这个问题。   爱屋及乌,即使还没有见过面,乔治安娜就已经对班纳特家的小姐们很有好感了。只是她不善于言辞,很是担心给这一家人留下一些孤高傲慢的印象。   “你完全不用担心,班纳特一家人都是很好的人,你一定会合得来的。”达西先生看出了妹妹的紧张,没什么说服力地安慰她。   乔治安娜虚弱地笑了笑,祈祷自己能在初次见面的时候好好发挥,那就谢天谢地了。   远处隐隐传来了欢快的笑闹声,乔治安娜还没有反应过来,达西先生和宾利先生却迅速地站了起来。   “她们回来了。”达西很有经验。这么标志性的,尖锐的笑声,绝对是莉迪亚·班纳特没错了。不是他对伊丽莎白的妹妹们有什么意见,不过这种声音真不是一般人能发出来的。   宾利先生急切地快步到窗边向外望去,草坪上都是他熟悉的身影,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是多么想念和未婚妻一家的相处时光。只要有她们在,家里就一直会有欢声笑语。   宾利先生从前从来不觉得和自己的朋友相处会很沉闷,直到他们回彭博利的旅途中相顾无言,达西只能干巴巴地安慰他:“等回尼日斐庄园就好了,再忍耐一下。”   四处张望了一番,宾利先生终于看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人,她和自己的姐妹们离得远远的,旁边走着她的妹妹玛丽,还有和自己同名的那个小男孩查尔斯。   哪怕简的面容在这里看得都不是很清晰,但宾利依旧觉得她今天光彩照人极了。   简似乎侧过头来在和旁边蹦蹦跳跳的查尔斯说着什么,宾利觉得她现在的表情肯定是在温柔地笑着的。光是这一幕他就已经幻想起等以后有了孩子,他们会是多么幸福的家庭啊。   “哦?你们来了。”亨利早晨有点自己的事情要处理。才从楼上下来,就看到了会客厅里的三位。   “亨利,来见我的妹妹乔治安娜,乔治安娜,这位是我和你提过的朋友,索恩福德侯爵亨利·萨默塞特阁下。”   亨利很礼貌地和乔治安娜问好,乔治安娜的声音有点小,但蠹交手是还是很规矩地行礼。   “我妹妹有点紧张。”达西在旁边解释。   “没事,这个家里最不缺的就是内向寡言的人,欢迎加入俱乐部。”亨利指指自己,又指指达西先生,乔治安娜一瞬间感觉好多了。   “我赢了,我又赢了。”大家已经能清晰地听到克拉丽莎的笑声,四个人齐齐转向门厅的入口处。刚刚感觉缓过来的乔治安娜又感觉不大行了,有种轻微的想吐的感觉。   “克拉拉,你下次再这样一声不吭地开始,我就不和你玩了!”凯瑟琳一边抱怨着一边进门,差点都忘记了还有客人在等待。   最前面的克拉丽莎和凯瑟琳突然停住了脚步,在她后面的莉迪亚和伊丽莎白也差点撞上来,看到四个人站在那里的姐妹们一下子收住了笑声。   达西先生一眼就看到了他日思夜想的人,伊丽莎白的脸颊因为刚刚的奔跑而变得红扑扑的,眼睛里的笑容让这个会客厅都更加明亮了。达西先生觉得自己的心都化成了一滩水,只要有她在身边的每一天都无比的安心幸福。   “班纳特小姐们,容我介绍我的妹妹,乔治安娜。”一阵可疑的沉默后,达西先生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妹妹正眼巴巴地等待他介绍。   达西小姐和大家心中想象得不太一样,达西先生曾说过她性格害羞内敛,大家把身边有类似特征的人拼凑起来,脑补出一个长着达西的脸,但是玛丽性格的女孩,想想都觉得有点恐怖。   不过现在终于见面了,大家发现完全不是这样的,可真是万幸。达西小姐有着小鹿一样亮晶晶的眼睛,笑容温和恬静,一看就是很好相处的女孩。   “乔治安娜,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大家。”达西先生对妹妹很是温柔,来到尼日斐庄园后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即使脸上没有明显的笑容,人们也能一眼看出他的心情是多么的愉悦。   达西先生一一地介绍了各位,大家都特别热情地欢迎了乔治安娜,这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她又好奇地偷偷朝伊丽莎白那里看去,没想到伊丽莎白小姐也在悄悄地观察自己。   两个人的视线相遇后都突然心虚地移开,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后又齐齐笑出了声。   心照不宣的小动作一下子就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更不用说乔治安娜本意就想和伊丽莎白交好,心想她果真如哥哥描述的那般可爱又聪慧,心里只觉得亲近极了。   “还有班纳特先生和班纳特太太现在不在这里。”达西先生飞快地介绍完一大轮。   “去卢卡斯爵士家里了,估计晚上会回来。”亨利解释。   “乔治安娜小姐有准备好接下来舞会的裙子吗?帽子?丝带?手提包?配饰?”凯瑟琳忍不住打听这位达西小姐平时都喜欢些什么时尚内容。乔治安娜没怎么和这么多同龄小姐接触过,下意识朝着兄长露出求助的目光。   “问达西先生是没有用的,你的哥哥对时尚一窍不通。”伊丽莎白已经亲切地主动上前揽住了小姑娘,致力于让她感到宾至如归。   “走吧,我们先带乔治安娜小姐看一下自己的房间,然后再去梅里屯的店里看看裙子,怎么样?希望你会喜欢采光好一点的房间,我可是特地给你挑选的这间呢!” 第50章 The Endings 让我姐姐收拾……   伊丽莎白带着达西小姐去参观她的新房间了,克拉丽莎让希尔太太去和自己的妈妈说一声,让她聊完了就回家。   希尔太太刚准备出门,克拉丽莎又叫住了她。   “一定要和她强调,不要想着让大家今晚去卢卡斯爵士家聚餐,我们就呆在自己家里,哪里也不去。达西先生和达西小姐刚到这里,还需要休息和适应,她以后有的是时间炫耀。”   希尔太太笑着表示清楚了,作为这个家里的老人,她对如何与班纳特太太沟通交流再清楚不过。   克拉丽莎安心地放她走了,达西小姐果然很喜欢她的房间,里面的陈设一看就是被精心布置过的,这让她对于这个陌生的环境更加安心了。   莉迪亚和凯瑟琳着急带新朋友去看自己的店面,乔治安娜又想去,又有点担心和这两个才见面的女孩的相处,转为求助地看向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还打算找达西先生单独问问威克姆的事情呢,不过现在有更加需要她的地方,她只能先把这件事放到一边,答应陪乔治安娜和妹妹们出门。   克拉丽莎表示这种活动她就不参加了,简担心莉齐一个人需要照看三个姑娘会顾不过来,尤其其中两位还是凯瑟琳和莉迪亚,于是表示她也愿意一起跟着出门。   宾利先生自然是不会错过这个能够相处的机会,于是他表示自己也很愿意互送班纳特小姐们前往梅里屯。   达西先生本来觉得一群小姑娘出门看衣服,自己也去不太合适。一听到好朋友先开口了,他也立刻表示可以一同前往。于是原本简单的出行最后发展为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凯瑟琳把店里最好的衣服,首饰,手提袋都拿出来给达西小姐试了一遍。乔治安娜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局促,到跃跃欲试,然后逐渐疲惫,最后变得麻木起来。   不过一下午的辛苦也是收获颇丰,至少有了两位班纳特小姐的把关,乔治安娜不用担心圣诞节舞会的着装问题了,当然其实她原本也没太担心过。   说是要来照顾妹妹们的简和宾利早在女孩们忙活起来后就一下子跑得没影了,达西先生则是悄悄地观察着伊丽莎白,她正特别投入地为妹妹提供一些看法。   伊丽莎白小姐的笑容完全消除了他赶路的疲惫,看着心上人和自己的妹妹相处得这么融洽,达西先生的心头火热极了。   达西先生从前很少觉得未来是值得期待的,也很难理解为什么人们总有热衷的事情,而现在他也完全理解这种感受了。   他盼望着与伊丽莎白小姐,甚至是他一开始有些反感的班纳特一整个大家庭,一起共度未来的生活。只要稍加畅想,达西先生的思绪就简直停不下来,他从未觉得人生这么值得期待过。   等到自己完全插不上话了,伊丽莎白这才注意到一直默默站在身后的达西先生。好多日不见,她突然感觉两个人生疏了一点,至少她本来有一肚子想说的话,现在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达西先生一直关注着伊丽莎白的表情,见她有点犹豫地想要开口,立刻凑了过来,不给她再缩回去的机会。   “伊丽莎白小姐最近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他有点笨拙地找了一个话题。   伊丽莎白被达西先生这副模样逗笑了,如果半年以前的自己知道现在她居然会觉得达西先生性格很可爱,想必会被吓一大跳吧。   伊丽莎白抬起头,有些俏皮地笑了,明媚得达西先生有些移不开眼。   “这是我自己家,隔壁是我的家人,附近是我的老邻居,我能有什么住不习惯的。也不怕您笑话,不过要是现在让我再住回朗伯恩的老宅,我恐怕才真是要住不习惯了。”   达西先生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多么的多余,好在莉齐古灵精怪的性格总是能巧妙化解他的尴尬,于是他连忙表示赞同。   “理应如此,我曾经也在尼日斐庄园小住过一段时间,的确是很宜居的地方。如果你生活中有什么不便,你只管和我提,我一定尽力解决。”   伊丽莎白被达西先生的贴心说得心里暖暖的,看着几个妹妹在忙,她还是把达西先生拉到了一边。   她想着乔治安娜这么崇拜自己的兄长,如果听到有人在外面抹黑他的名声肯定会不高兴,还是避着她们一点吧。   达西先生被伊丽莎白突如其来的主动弄得心跳加速,结果接下来她说出来的话一瞬间就让他的脸色冷了下来。伊丽莎白看着他气得铁青的脸色,实在是心疼不已。   “达西先生,或许我不该多这个嘴,告诉你威克姆先生在外面抹黑你的名声。不过既然我自己说了,我就不得不劝你两句,我相信老达西先生对你的爱一点也不比你自以为的要少。”   达西先生脸上出现了克拉丽莎期待见到的那种空白的表情,他怎么觉得自己有点听不懂伊丽莎白在讲什么,对面真情实感的莉齐还在继续着刚刚的话题。   “有时候对待外人表面上肯定要更客气一点,老达西先生肯定也是一样。就像我现在对宾利小姐和赫斯特太太不也是一副笑脸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以前最讨厌她们对我们家的暗暗贬低和冷嘲热讽了。”伊丽莎白从自己的亲身经历出发,想要开导这个被抢走父爱的可怜人。   达西先生却下意识地复盘起自己曾经惹怒伊丽莎白小姐的每一个瞬间,以求判断自己属不属于她口中那种需要被客套对待的外人。   最后他分析既然伊丽莎白小姐都肯和他讲宾利小姐的坏话了,应该是把自己当作自己人了,于是他舒心地附和伊丽莎白的话。   “这真是一种很有智慧的相处方式,我恐怕还要向伊丽莎白小姐多多学习。”   伊丽莎白被曾经傲慢的达西先生现在如此谦虚的模样取悦到了,更是觉得威克姆的那番抹黑害人不浅,实在是可恶。   “你知道吗?达西先生,若不是我早就认识你,深知你的人品和性格,我真的可能会被威克姆先生蒙骗啦。   想想他要是还和更多的人说你嫉妒他的才华,嫉妒他分走了老达西先生的宠爱,让邻里之间都误以为你是这么傲慢无礼,心胸狭隘的人,这可怎么办?不过等我妈妈在舞会上给你正名,大家都会相信我们的,你也不用太担心。”   达西先生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威克姆只说了这么多?”他有点不敢相信这个卑鄙小人会这么善良。   “呵,说了这些还不够么?”伊丽莎白先是冷哼一声,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他还胡编乱造过别的?”   达西点了点头,伊丽莎白的表情气得好像有点要爆炸了。看着她嗔怒的表情,达西先生晕头转向地想,或许威克姆这次还误打误撞做了回好事,这还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这么被人无条件地维护呢。   “真是岂有此理!”伊丽莎白已经脑补出了凄惨悲凉的景象。威克姆都已经做得这么过分了,达西先生脸上还是淡淡的模样,大概是失望了太多次,已经没有力气再给自己讨回公道了吧。   “你不用担心,我要去找我姐姐,让她帮你收拾他。”伊丽莎白再次抬起头,想想还是开解眼前的人要紧。“不过说到底,日子是自己过的,不要因为别人的评价而郁郁寡欢,那就得不偿失了。”   郁郁寡欢?达西现在是真的好奇自己整天在伊丽莎白小姐眼里到底是怎样的人了。从前自己还是个傲慢无礼的自大狂,现在又变成郁郁寡欢的可怜人,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摸清威克姆没有把乔治安娜的事情说出去,达西先生也安心不少,打算等有更加私密的场合再将其中的内情全盘托出。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威克姆没有选择告诉她们牧师职务的事情,不过想想威克姆的倾诉对象是克拉丽莎·班纳特,她大概会用一些清奇的脑回路将威克姆打断,让他都没有机会讲完一个完整的故事。   不管怎么说,有一群人在背后罩着他的感觉真是又新鲜又奇妙。   等晚上班纳特夫妇回到家,大家又享用了一顿热热闹闹的晚餐。虽然乔治安娜插不上太多话,但是她一直好奇地听着,在说到好玩的事情的时候也会跟着一起偷笑。   看着平时害羞又怕生的妹妹现在开心的模样,达西先生实在是感谢自己做出了一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等吃完晚饭,大家都移步到活动室里消磨时光。壁炉里已经提前点起了柴火,把整个房间都烘得暖暖的。   乔治安娜在伊丽莎白和玛丽的共同鼓励下弹奏起了钢琴,达西坐在壁炉边的靠椅上,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此刻的幸福,直到克拉丽莎突然坐到他对面的靠椅上,递给他一个信封。   达西先生从刚刚那种出神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立刻坐直了上身,接过了这个没有任何署名的信封。   “这是什么?”他问。   “一份圣诞节礼物。”克拉丽莎笑着对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快打开。   达西先生打开了信封,里面的卡片上只有一个地址。   “我不明白。”他又把卡片塞回去。或许是因为同性相斥,两个性格相似的人都很难做到像他们和宾利先生相处时那般轻松随意,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彼此的欣赏。   “乔治·威克姆。”克拉丽莎向前坐了一点,声音放得很轻。“你们之间的恩怨不止如此吧?是什么让你这么被动?”   达西先生有些犹豫是否要在这个地方说,尤其是乔治安娜就在离他们不远处玩耍着,克拉丽莎注意到他下意识往妹妹那里看了一眼。   “有关于你妹妹?”   达西先生沉默地点点头,他并不惊讶于克拉丽莎的敏锐。她既然能送自己礼物,应该是早就猜出来了。   “我在伦敦有些关系,去这个地址,告诉他们你是克拉拉的朋友,他就会知道该怎么做。付一笔订金,过几周你可能会听到一个倒霉蛋的故事。”   “比如说?”达西先生观察着克拉丽莎的表情,她在谈这种事时的目光又变得像记忆中那样暗含锋芒,和每天和家人斗嘴嬉闹的样子判若两人。   “比如说,一个有赌瘾的年轻人,正愁着怎么改善一下手头拮据的情况。   突然,就像命运的指引一般,一个机缘巧合下认识的好心人与他一见如故,觉得这个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愿意借给他一笔‘翻本钱’。   故事的结局也可以分好多种。A.这个年轻人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小巷里,身上值钱的东西全被扒干净了,人们感慨最近的世道真不太平。B.被殴打至残废,他的故人甚至都认不出他现在的模样。C.突然人间蒸发了,再也没有人听到过他的踪迹。D.被关到债务人监狱里了此余生,只能每日忏悔自己的过错。”克拉丽莎仿佛真的只是在讲故事一样。   “而我可以选择故事的结局?”达西又问。   “价格合理,干净利落,凭你任选,完全不脏手。”   克拉丽莎知道这个看似傲慢,实则非常有道德的绅士又开始纠结了,于是她打算再添一把火。   “或者你也可以现在就把这个信封丢到壁炉里,我们就当这场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然后我可以再给你提供几个结局。   E.这个人渣找到了可以一直吸血的无辜女孩,潇潇洒洒地生活着。F.没有钱了再回来持续敲诈你,你只能忍气吞声,反而影响到自己家庭的和睦。G.你不愿意再纵容下去,他气急败坏,决定和你们鱼死网破,最后两败俱伤。”   达西先生不敢想象这些可能性,但他又实在做不出那种草菅人命的事情,看来留给他的只剩下一个选择了。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他看着克拉丽莎笃定的眼神,心中已经被说动了,只需要最后的一个肯定。   “我会为保护我的家人做任何事。”她回答。   “那再和我讲讲结局D吧,我想知道债务人监狱是怎么一回事。” 第51章 The Misunderstanding……   克拉丽莎深知人们总会下意识抵触别人送到手边的方案,他们都会觉得自己亲手选出来的才是最好的。   结局D就是克拉丽莎为达西先生量身定制的方案。它既可以让威克姆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又能满足他作为一名绅士的为人守则。毕竟若是威克姆可以抵制住诱惑,他就不会自食恶果,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于是达西先生在克拉丽莎的引导下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她当然还有很多方法可以悄然解决掉威克姆,可要是没有人知道她的好意和善举,那不就太可惜了。   达西先生对克拉丽莎的出手帮助自然是非常感谢,克拉丽莎也谦虚地表示他只是少一点推力,如果他想,他也可以做到。   “不过以达西先生在德比郡的影响力,为什么没有考虑过拿下一个议员的席位呢?”克拉丽莎不经意间问起。   “大概是志不在此吧。”达西先生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土地,金钱和地位,用克拉丽莎之前的话来说,他没必要再去自讨苦吃了。   克拉丽莎却想,现在德比郡有两位议员,一位保守派的乡绅爱德华·芒迪是铁定的托利党,还有一位是德文郡公爵的叔叔,他们家族在这附近也很有影响力。   她本来想的是,如果达西可以换掉芒迪的席位,那么整个德比郡就是辉格党控制的地盘了。   但她现在也微调了自己的策略,她依旧是辉格党的支持者,只是这不妨碍她在托利党那一边也下一点注。如果游说公司只能拉到一边的客人,那她就不是在做生意,而是在给别人打白工。   克拉丽莎再次心烦只有男人拥有选举权,要是她能参加竞选,还有别人什么事。   现在自己还要四处押注,既要担心对他们的掌控力不够,又要担心押注的对象没什么竞争力,真是让她心里烦躁。   不过当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和达西先生的合作,自己的情绪可以一会儿处理,她绝对不允许自己在正事面前出差错。   “我还有一条情报要分享给你。”克拉丽莎继续这个话题。   “听说明年会有一部新出台的法案,主要是为了防止因为拿破仑的封锁解除,大量的海外低价进口粮食冲击到本土市场。   届时粮价不仅不会降,反而可能会暴涨。你可以统计一下方便调度的粮食份额,再从你领地的佃农手中以市场价多收一点,压到法律出台之后再出售。”   这样的内部信息对于消息灵通的人而言不算是什么秘密,但是对于在权力中心以外的人来说可以算是重要讯息了。至少在伊丽莎白的守口如瓶下,达西先生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这可真是一条重要的消息。”达西有些惊讶克拉丽莎的大方,“不过话说回来,这么一想农民也可以多赚一点了,我不确定我和他们抢夺利益是否合适。”   “佃农手头可以出售的余粮数量有限,根本起不到实质性的作用,只有你把它整合起来,才能发挥更大的效果。何况他们同时需要消费的钱也更多,还没有捂热又要花出去了,钱是永远进不了穷人口袋的。”克拉丽莎又开始说服他,   “粮价在升,土地的价值就在升,地租也会同时升高。如果你真想人道一点,不如等播种的时候为他们适当减免一些租金。这对我们来说不算太大一笔开销,但对于他们来说却和一整年的生活都息息相关。”   “我以为以你的性格,你会努力阻止这种法案,而不是计划着从中牟利。”达西这下是真的好奇了。并非是因为他想赚更多的钱,而是在这种不太光彩的事情中投机获利不太符合伊丽莎白口中的她姐姐的形象。   “怎么大家都把我当圣人看待。”克拉丽莎一脸无奈。   “要是真能这样就好了,我还没有自大到能觉得可以随心所欲地改变这个国家的律法。达西先生,我并非是无所不能的,你所见到的每一个看似奇迹的成果,背后都是我们精心和布置过,全力以赴的结局。”   达西先生也明白这一点,不过他敢肯定,克拉丽莎的话只能信一半,他只需要听自己要做什么就够了。撇开什么赚钱,地租的话不谈,她只有一件事要嘱托自己做,那就是屯粮。   “达西先生,我有点好奇,你现在可以支配的谷物有多少?又能从佃农手里再收上来多少?”克拉丽莎果然开始问起自己的具体情况。   “我一下无法做到给你特别具体的数据,但我可以让负责这块事务的人把情况汇报给你,这样可以吗?”他知道自己就算多问了克拉丽莎也不会把计划全盘托出,自己能做的就是相信,以及支持她。   “这样更好,我设计了一个清单,你能让他顺着清单的步骤一路填下去吗?这样我就可以摸清具体的情况,然后我再来和你谈下一步怎么操作。”克拉丽莎很满意于达西先生的爽快,信任和默契是克拉丽莎长期合作最看重的特质。   克拉丽莎为达西先生的发展设计了一条能够三赢的康庄大道,此时他只知道自己能在政策出台后赚一笔差价,但这笔差价克拉丽莎打算让当局承担。   一旦等到拿破仑从厄尔巴岛逃出来,势如破竹地建立自己的百日王朝,备战的英军必然要短时筹备大量的军粮。   此时爱国的大地主达西先生就要在班纳特小姐的牵线搭桥之下挺身而出了,达西先生心系战局,手头正好有大批的粮食可以稳定供应。   达西先生作为老牌的地主乡绅,维护托利党的利益也是理所应当,真是合作的不二人选。这笔买卖稳赚不赔,说不定今年夏天,她就该恭喜达西先生成为达西爵士了。   战争前前后后只持续了一百多天,想要抓紧这个机会“患难见真情”,就一定要舍得下猛药。   克拉丽莎最近也打算整合一下自己的资产,时机到了就可以主动提出为军工厂提供无息贷款,或者直接捐钱捐粮。对此她一点也不会心疼,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她送出去的钱最后都会通过抛售国债来回血的。   这样佃农被减免了地租,达西先生收获了金钱与地位,自己拥有了托利党的稳定客户,真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在克拉丽莎的角度下,她已经为达西先生规划好了一切,哪怕最后不能成,也能通过抛售粮食赚一笔,总归是亏不了他的。   而克拉丽莎自己走一步算两步的性格却让达西先生很难相信她只是单纯在赚钱,于是一个误会就这样产生了。   克拉丽莎喜欢发散性地四处试一试机会,不行就立刻改变策略。她对失败也特别看得开,就算事情出了差错也只是为下一次的成功积攒经验,并没有那种孤注一掷的严重性。   而达西先生却认为自己被托付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任务,或许这还是莉齐姐姐对他暗中的考验。他打算等回了德比郡再去找附近的地主们谈一谈,看看能不能超额完成交到自己手上的重任。   克拉丽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无形之中给达西先生施加的压力,她觉得这次对话还挺轻松愉悦的。正事说完了,她干脆地和大家道别,打算上楼看看亨利在做什么。   这两天亨利帮着自己投其所好,维系需要长期发展的关系。圣诞节真是一个送礼的好时机,即使不在伦敦,克拉丽莎也发誓一定要让格雷伯爵,德文郡公爵,罗伯特·皮尔父子等一众新人脉远远地感受到自己的贴心与真诚。   推开亨利房间的房门,他正在烛火旁读信。   “来自布鲁塞尔的信。”亨利看到是克拉丽莎进来了,随手把信递给了她。   “果真如此,大家都开始撤出巴黎了,等节后我就直接和他们在布鲁塞尔汇合。”   克拉丽莎没有想到等这一天真的要到来了,她的心里会如此的不舍。她一直努力不去想这个事情,仿佛这样就困扰不到她。   亨利这时候反而呈现出异常的平静,两个人中有一个忧伤就够了。他揽住克拉丽莎,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然后吻了吻她的头发。   “猜猜我还会在比利时遇到谁?”亨利想说点事逗她开心。   “谁?”克拉丽莎一时间没什么心情动脑子。   “你的那位好朋友。”亨利看了克拉丽莎没骨头般靠在自己身上,一脸郁闷的样子,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   “哈莉特?”克拉丽莎一下又站直了身子,“为什么?她不是在巴黎吗?”   “格兰威尔要被调去维也纳参加谈判了,你的好朋友也跟着一起去,他们会在布鲁塞尔停留一段时间。”   “可是哈莉特还怀着孩子呢,能这么奔波么?”克拉丽莎忍不住有点担忧。她们只能在夫妇二人每次回伦敦述职时短暂地见几天,其余时间就只能靠着书信交流。   “这里还有给你的信呢。”亨利把其中的一封挑出来,上面署着“Harryo”的字样,克拉丽莎迫不及待地把它打开阅读起来。   “亲爱的克拉拉:   不知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圣诞节到来了没有呢?无论如何,首先祝你节日快乐。   一听说格伦威尔要给亨利写信,告知他我们将在布鲁塞尔汇合,我立刻就想到了你。   你得原谅我,需要让亨利去递交这封信给你。我知道你不太想碰到他,但一是我太想你快点收到我的来信了,还有就是我真的觉得你该和亨利和解。   从前一谈到这个问题,你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那时我也认为你做得很对。现在或许是年岁渐长,看待事情的角度又不一样了。   总之即使做不成恋人,我也希望你们可以重归于好,你值得周围所有人的喜爱,不要把别人的关爱拒之门外。   写信的主要目的是告诉你,三月份我就要从维也纳回来了。我盼望着你能在我临产之前,抽空与我在查特沃斯庄园小住一段时间,我们也能一起叙叙旧,小乔治安娜也特别想念你。   无论你最近又在忙着什么,祝你一切顺利。   爱你的 Harry- o ”   “你还没告诉她我们的事?”亨利凑在她身后一起读着信。   “这种事还是当面说比较好吧,等她一回来,我会自愿接受她的拷问的。”克拉丽莎的注意力都在好朋友这次能回来好一段时间上。   “终于!终于可以长时间呆在一起了,我有好多话要和她讲,还可以迎接新生命的到来,说不定还能来简的婚礼一起玩。”   克拉丽莎高兴于能和朋友度过一段完整的悠闲时光,亨利却敏锐地觉得这封信有什么违和之处。   哈莉特想要朋友和自己小住一段时间,完全就是到时候一句话的事情。如此在信中提起,像是有别的期待在里面,听起来有些刻意。   突如其来的怀疑让亨利心里警铃大作,他可没有忘记,这位亲爱的好朋友这么多年都一直试图撮合她的弟弟德文郡公爵和克拉丽莎,致力于让克拉丽莎成为卡文迪许家的人。   只是曾经的威廉对克拉丽莎很是瞧不上,也没有亲自接触过她。而现在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交集,亨利一点也不奇怪威廉会对她心生好感,他的姐姐也一定会不遗余力地为两个人创造机会的。   注视着还在为好友的回归而激动的克拉丽莎,亨利一时间觉得威廉·卡文迪许此人卑鄙极了。可他又不想把自己阴暗的猜测说出口,只能在心里独自幽怨。 第52章 The Clown 柯林斯来袭   柯林斯先生在第二天抵达了尼日斐庄园,不过他并没有一下子见到全部的表妹们,也没有受到想象中那般热烈的欢迎。   无论是班纳特一家人,还是住在尼日斐庄园里的客人们,他们每天都行程满满,更不用说还有朗伯恩和梅里屯的朋友们会互相拜访,要是全都闲在家里才是不正常的事情。   不过恰巧克拉丽莎,简,玛丽和班纳特太太都在家里。霍夫曼夫妇的慈善机构已经筹备了一大批物资,用来帮助有困难的家庭度过这个冬天。   而简需要给那些出手大方的捐赠者一一回感谢信,汇报受助的情况以及表达对他们善心的感谢,最后再恭祝大家节日快乐。   班纳特太太表示柯林斯先生今天会来拜访,让大家都在家里等着迎接客人。不过大家都不想牺牲玩乐时间去等一个不太受欢迎的客人,所以最后没有任何人因为他取消自己的活动计划。   而克拉丽莎纯粹就是因为想看书才呆在了家里,她本来在回朗伯恩之前给自己制定了严格的阅读计划,结果有史以来第一次她的进度严重落后了。   因为她整天不是在和妹妹或朋友们一起玩,就是在和亨利约会,再这样下去她的脑子真的要上锈了。   柯林斯先生进门后先是打量了一番庄园内部的装饰,赞美这里真是又漂亮又气派。哪怕他是一位从事神职的牧师,他也要承认这里奢华得恰到好处,论起来只比他教区的罗辛斯庄园差一点点。   班纳特太太自动忽略了最后一句话,对柯林斯的恭维很是受用,并表示他可真是会挑日子,从明晚起,班纳特太太会接二连三地在这里举办舞会,让这座庄园发挥出真正的作用。   前两天大家才回来,一切都还没有筹备好,也一直在参加邻里间事先定下的聚会。现在一切都安置稳妥了,她也该多开几场派对好好回馈一下周围的邻居们。到时候如果成夜成夜的舞会对柯林斯先生而言太过于嘈杂,一定不要不好意思提出,她会给柯林斯先生调整住所。   柯林斯先生虽然自诩为品性高贵的神职人员,但本质还是个爱慕虚荣的人,哪会介意每日免费的玩乐活动。于是他一脸严肃地表示,只要自己的本心不动摇,牧师参加舞会也是被允许的,请班纳特太太不必为他忧心。   等参观和点评完会客厅的陈设,柯林斯先生又不经意间问起还有的表妹们都在忙什么,怎么不见她们的身影。   班纳特太太连番道歉,再请希尔先生立刻去喊在附近玩的几位。凯瑟琳和莉迪亚已经去镇上了,一时半会儿还捉不回来,不过其他的人都在户外散步打猎捕鱼,一会儿就能回来。   毕竟柯林斯先生已经在信中写明了具体的拜访日期,而当这天到来时家里却只有寥寥几人。班纳特太太的女儿就有六位,而会客厅里的人怎么数都少了一半。   班纳特太太暗暗埋怨这群不省心的孩子,把这尴尬的场面留给自己面对。不过这个柯林斯先生看上去很有气度,只要他不主动发问,班纳特太太就先假装无事发生。   柯林斯先生先是和仅剩的三位表妹互相认识了一番,紧接着就开始夸赞这真是有福气的家庭。虽然他没有见到全部的人,但这几位表妹都和传言中一样的貌美,没见过的几位应当也是如此,想必很快就能听到家里的喜讯了。   班纳特太太对此很是得意,告诉柯林斯先生事实就是如此。她的二女儿简已经与宾利先生订婚了,预计将于明年完成婚礼。   “论说有福气,谁也比不过表哥您呢,您可是这间屋子里离上帝最近的人,谁要是嫁给了你,周日做礼拜都不用自己抢位置啊。   不仅如此,还有一位非亲非故的夫人赐予二人婆母般的暖心关爱,每日都被您对她的赞美之词包裹着,想必怎样都不会无聊。   我有幸拜读过表哥的信件,如今世道上肯留心别人家桌布的材质和价钱的好男人可不多了,您真是又居家又贤惠,心思又如此的细腻,谁嫁给你可真是天大的福气。”   柯林斯先生闻声看向说话的克拉丽莎表妹,眼前的小姐笑容似乎有些玩味,让身为牧师的他下意识想皱眉,不过她的长相倒是漂亮极了。   柯林斯先生的思维下意识发散起来,尽管凯瑟琳夫人催促自己该娶一位妻子了,但如果自己娶了这位表妹,尊敬的夫人未必会喜欢。   他倒是很看中长相温婉的简小姐,可惜这个世界上和他一样有眼光的男人也不少,简小姐已经名花有主了。   克拉丽莎表妹说能嫁给自己是天大的福气,这点倒是没有说错。毕竟自己有一份尊贵无比的工作,又深受罗辛斯庄园的凯瑟琳·德·包尔夫人的器重,自己以后还能继承这样一笔意外之财,被各位小姐这样爱慕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柯林斯先生心里越是得意,表面上就越是谦卑,他微微欠身。“克拉丽莎表妹实在是慧眼识人,鄙人虽然受之有愧,但的确蒙尘凯瑟琳夫人的厚爱。   听上去表妹对我们伟大的主也很是忠诚,请让我在空闲时期为大家布道,尤其还是这样特殊的节日,一家人一起感受恩典的降临真是再美好不过了。”   “太棒了,不过这事不着急。”克拉丽莎怀疑柯林斯先生根本没听懂自己的阴阳怪气。可惜莉齐,基蒂和莉迪亚都不在这里,她们一定会给自己捧场的,而不像现在她只能收到妈妈暗暗警告的眼神。   “我有一家朋友,那对主才叫一个忠诚,等他们来了,咱们可以尽情讨论个够,怎么样?”克拉丽莎决定今晚就要邀请法拉第和莎拉一家立刻过来吃饭,还有比安卡也不能少。她们俩都迫不及待地看到这场信徒大战,比安卡甚至在背地里促狭地表示她愿意出钱观看。   “他们也是教会人士?”柯林斯先生突然感觉自己的地位有点受威胁。他误以为班纳特一家人还认识什么附近的牧师,要是他不能凸显出自己职位的高贵,那还怎么能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呢?   桑德曼教会也算是教会吧……克拉丽莎觉得没什么问题,于是她特别真诚地点点头。   “没错,柯林斯先生每日为周围人传播福音,想必也苦于站在顶峰无人可以探讨真心话,如此恰巧的时机,您也总算能有几位知心人了。”   “几位?”柯林斯先生立刻抓住了重点,看来这应该不是一位牧师。假想敌警报解除了,他稍微松了一口气,只要这些人不是牧师,那他还是最权威的人士。   桑德曼教会的人是激进的平等主义者,主张会众自治,反对国教借着权威性作威作福。   与此同时他们也厌恶教会人士的溜须拍马,对道德有着极高的要求。克拉丽莎绝对不会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作战,哪怕是小小的斗嘴别风头也不行。   她是指挥士兵的大将,今晚她将派出科学家与桑德曼教会信徒的结合体迈克尔·法拉第先生来大战柯林斯先生。   柯林斯先生还想与各位尬聊,大家就已经听到了外面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简的眼睛一亮,而玛丽则是一副“总算得救了”的样子。   “我是没想到这么冷的天还真的能网上来鱼。”克拉丽莎听到了亨利的声音,伊丽莎白在旁边夸赞:“那还是因为爸爸的网放得好,饵也下得好。”   “让一个老头子整天研究同一个地方,很快就能摸清规律了。”班纳特先生的心情也很好,她们还隐约听到亨利说下次不和宾利先生一队打猎了。   柯林斯先生和几位班纳特小姐立刻站了起来,外面的一群人挤挤攘攘地穿过门厅,来到了会客室。   伊丽莎白现在是当之无愧的孩子王了,她和乔治安娜手牵着手,身边还跟着查尔斯和他的小狗,三个人脸上都被风吹得红扑扑的,让人看了心情就会自动变好。   柯林斯先生没想到来的人竟然这么多,他本来以为就只有班纳特先生和另外三位小姐呢。   班纳特太太又将大家互相引见了一番,柯林斯先生首先被介绍了索恩福德侯爵,又说他是当今最受国王喜爱的忠君贵族布莱特伍德公爵的儿子。   柯林斯先生没听说过布莱特伍德公爵,却知道如今单身又相貌端正的年轻贵族是多么稀缺的资源,满脑子想要为自己的女主人邀功,在互相问候后他就迫不及待地询问亨利是否已经与某位身份尊贵的小姐订婚。   亨利瞥了一眼克拉丽莎,她装作也在认真听的样子,又好奇又无辜地看着自己,于是他忍着笑告诉柯林斯先生自己没有订婚。   柯林斯先生不知道这不过是两个人在互相寻开心,这个回答正中他下怀,立刻追问他是否认识他女恩主的女儿安妮·德·包尔小姐。   亨利自然是不认识,他马上又开始吹捧起这位迷人的德·包尔小姐,说她的姿色比任何人都漂亮,还说她的身份尊贵,是位天生的公爵夫人。如果大家有幸被邀请去庄园里做客,或许亨利可以主动追求这位完美的小姐。   达西先生实在是受不了柯林斯先生的这般做派,一个是自己的朋友兼或许是未来的连襟,还有一个是自己的表妹,在场的别人都能把柯林斯的恐怖设想当笑话听,但达西先生却觉得难以忍受,这件事实在是冒犯到自己面前了。   “柯林斯先生说的德·包尔小姐是我的表妹安妮吗?我想她最近身体欠佳,还不需要你着急推荐。”达西先生有些冷淡地打断了柯林斯先生的天才计划。   而柯林斯先生没有注意到他的不满,反而像搜寻犬一样立刻就抓住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达西先生,请问您的母亲是安娜·达西夫人么?她是我的恩主凯瑟琳夫人的妹妹,我怎么都想不到今天在这里遇到的客人还有这层关系,咱们之间可真是太有缘了!”   柯林斯先生惊喜极了,这代表着自己在这里说的好话说不定都能传回女恩主的耳朵里,加深自己和德·包尔夫人一家的紧密联系。   “还没有见过达西先生时,我就在凯瑟琳夫人口中听说过她最爱的外甥,今天一看果真是气度非凡,您一定要原谅我的无知,竟没有一来就与你问好。   既然现在我已知道了咱们这层特殊的关系,那可一定要多多走动,您的姨母也很是想念你,平日里还是要多多去看看她老人家才行呀!”   达西先生的眼中露出一种敬而远之的神色,又讽刺自己的姨母真是有眼光,找到这样一位天生又体贴又能逗大家开心的人。   柯林斯先生对这样的夸赞全单照收,表示既然自己有了这样的天赋,自然是要把它发挥出来才行。   柯林斯先生虽然是这样自夸着,心里却有些隐隐的不得劲。他来拜访班纳特一家的主要目的并非是想要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而是想要找一名合适的妻子。   照理来说,他会从自己的表妹中选出一位,这样自己也能心安理得地继承班纳特先生的遗产,人生大事也得以解决。只是他今天却发现自己根本当不了这一家的救世主,他们都比自己有钱多了,而这些财富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期待的炫耀环节似乎也没有达到应有的效果。   克拉丽莎也发现柯林斯先生明显没有刚进门时那么神情昂扬了,虽然他嘴里颠来倒去还是离不开什么“亨斯福德”,“凯瑟琳夫人”,但是克拉丽莎可以嗅到一个人情绪的变化,这位表哥在四处无形的碰壁与比较中逐渐情绪低落了下来。   而克拉丽莎却明白其中的根本原因,因为柯林斯先生每一条值得炫耀的特质,在这里都显得无足轻重起来。   柯林斯先生骄傲于牧师的身份,而班纳特一家显然已经有了自己喜爱的教会人士。他得意于与凯瑟琳夫人的关系亲近,可惜这里还坐着她的亲外甥和外甥女,更不用提还有身份高贵的索恩福德侯爵。   而他最爱吹嘘的罗辛斯庄园,克拉丽莎预感只要他一开口,班纳特太太就会被自动触发开始炫耀尼日斐庄园,或者萨默塞特庄园。   可以说无论他想要吹嘘什么话题,这位亲爱的表哥都很难在这一家人身上找到优越感了。而今晚等他见到了迈克尔·法拉第,这位费尽心思讨好自己恩主的人还会得知,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相处的赞助人。   与克拉丽莎对法拉第的提携相比,他心中最为崇拜的凯瑟琳夫人对他的小恩小惠大概也算不了什么了。 第53章 The Battle 群英大战柯林斯   等到班纳特家邀请的客人们抵达尼日斐庄园的时候,大家都已经熟悉了这位凯瑟琳·德·包尔夫人,以及她庄园里的布局,摆设,还有八百英镑的壁炉架。   这个过程竟然出乎意料的好玩,因为自己的妈妈竟然和柯林斯先生打得有来有回。   他说罗辛斯庄园的林荫道,班纳特太太就说布莱特伍德庄园进门的路可以同时并排驶过四辆马车。   他讲那些精美又富有设计感的摆设,班纳特太太就要讲尼日斐庄园里的雕塑和壁画价值几何。   柯林斯先生的脸上有点挂不住,又讲起了凯瑟琳夫人每次出行的盛大排场,班纳特太太表示差点就忘记和他讲简被求婚的全部经过了,等她讲完这个故事,柯林斯先生就知道盛大的排场该用在哪个地方了。   柯林斯先生一开始还不以为然,毕竟要他说,求婚也就是一张嘴做出承诺的事情,能有什么排场。   结果班纳特太太又开始带着大家重温经典了,这个故事还要从一个浪漫的雪夜开始说起,然后又是冬日的鲜花,湖心亭,纸醉金迷的烟花秀还有在一旁烘托气氛的乐队。   柯林斯先生越听越惊讶,这可大大超过了自己能想象的,对一个女人求婚能做出的最体贴,最浪漫的事情。   一想到刚刚自己还在肖想让简·班纳特小姐成为自己的妻子,柯林斯先生就短暂地有一种抬不起头的感觉。班纳特太太可不知道柯林斯先生心里所想,她已经完全沉醉在自己的美好回忆里了。   柯林斯先生本来那些说辞可以颠来倒去地反复说,就是因为他每次都享受着大家脸上又惊讶又羡慕的神色,仿佛他也是这个庄园里的男主人。他的听众们都对有钱人的生活好奇极了,哪怕他的素材不够新颖,大家也都听不厌烦。   而这一帮听众却不会这样,他们已经见识了更多有趣的事情,自己能夸耀的故事满心期待地讲出来之后,大家的脸上都带有“然后呢?”的疑惑,这让柯林斯先生感觉有一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最后还是达西先生决定终止这场实在无聊的对话,他谦虚地表示姨母的庄园的确是非常的宏伟壮丽,任何人亲眼见过后都会对它念念不忘的。   不过每座庄园都有自己的特点,他其实早就想说这件事了,节日过后大家何不来他的彭博利庄园小住。   说来惭愧,大家去过布莱特伍德庄园,萨默塞特庄园,如今住在尼日斐庄园,只有自己的彭博利庄园还没有去过,正好大家可以换个地方继续打猎玩牌。   达西先生的提议一下子就受到了大家的一致欢迎,除了亨利一脸可惜地表示自己可能要错过了,其余的人都开始期待起接下来前往彭博利庄园的行程,催促着让达西先生讲讲更多细节。乔治安娜也难得特别活跃地发言,说要好好招待大家,一定要玩个够。   柯林斯先生于是被冷落在了一边,他倒是也想再说一些罗辛斯庄园无人能比的话,问题是这可是凯瑟琳夫人的亲外甥,就算比赢了又如何呢,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柯林斯先生已经觉得这趟有点来亏了,但他依旧抱有希望,可以在这里娶一名合心意的妻子回家。   在他的教区里,身份高贵的小姐看不上他,而地位更低一些的小姐他又挑挑拣拣。   虽然他现在觉得想要在表妹中娶一位完全合适的妻子是很难了,但他还没有完全放弃希望,只觉得或许更多时日的相处或许能发展出别样的情感。   况且班纳特太太还说接下来会有很多场舞会,他也会留心一些别的好人家的小姐们,看看能不能找到自己的真命天女,这样他也能够回去找他的女恩主汇报了。   等到两家客人们都抵达尼日斐庄园后,克拉丽莎也为柯林斯先生引见了这两家的成员。   “说来有趣,我和法拉第先生的关系就像您和凯瑟琳夫人一样,也是赞助人和受助人呢。”克拉丽莎假装发现了一个大巧合。   “这位就是您说的教会人士吗?”柯林斯先生立刻警惕了起来。   “法拉第先生是教会的信徒没错,但他的本职还是一位科学家。”桑德曼教会算是基督教下的一个小分支,相比于国教中大主教,主教,执事长和牧师这样的等级制度,他们更加相信人人平等,不过这样的理念也让他们只能作为小众教派存活。   克拉丽莎对具体是什么教会含糊其辞,她可不想现在就把战火烧到自己身上。   柯林斯先生观察了一下法拉第的穿着打扮,满意于它简朴又陈旧,一看就不是什么有钱人。再看他未婚妻一家的穿着打扮,柯林斯先生彻底放下心来。   总算找到几位条件比不过自己的人了,柯林斯先生一下子觉得自己又行了起来。   “法拉第先生,我也算和你特别有共同话题了,我们都知道能拥有一位慷慨大方的赞助人是多么幸运的事情。”柯林斯先生不免想要比较和打探一番,大家移步至餐厅里坐下,准备享用希尔太太准备的大餐。   “的确很幸运。”法拉第很诚恳地点点头,“再也没有生活中的后顾之忧,只需要专心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又有多少人能获得这份幸运呢?”   柯林斯先生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不过还是先赞扬了表妹的心地善良,其实心里却不以为然。   于是他再打听了克拉丽莎每月给他资助的金额,他需要多久汇报一次成果,越听脸上就越挂不住,最后还是决定停止这个自取其辱的话题。   比安卡和克拉丽莎在柯林斯先生来之前就打过赌,好教养的伯纳德一家能忍柯林斯先生到什么时候。   她们赌了五英镑,比安卡说第三道主菜,而克拉丽莎却觉得他们一家虽然性格严肃,但为人比较和善,大概会忍到甜点这样的收尾时刻。   晚上柯林斯先生又在吃饭时和新来的这帮“穷亲戚”讲起了罗辛斯庄园漂亮的彩玻璃窗户和壁画,表示明年慷慨的凯瑟琳夫人还会再捐赠一笔钱给他们的教堂,也换上这种花色的玻璃,这在现在可不常见,说不定会带起新的流行浪潮。   克拉丽莎观察到伯纳德一家无语地对视了一眼,但也只是像看小丑一样笑了笑,没有积攒什么怒气值。   她心里微松,毕竟距离甜品还有好一段时间呢,她很有自信是个人都不会好脾气到最后的。   等上到第三道主菜时,班纳特太太在聊明天的舞会将会邀请哪些客人,她还介绍了明日会抵达尼日斐庄园的舅舅一家,说到时候一定要介绍给大家认识。   说到大家最喜欢的舅舅一家,大家都很高兴。伊丽莎白还告诉达西先生舅舅也是打猎的好手,而且风趣幽默,性格随和,三位没见过他们的男士都一定会喜欢他的。舅舅家的孩子也是活泼可爱,这样这里的孩子们就又有新朋友了。   克拉丽莎和比安卡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克拉丽莎得意地对好朋友笑了笑,比安卡心知不能再等待了,五英镑是小事,但这关乎胜负欲和尊严问题。   趁着一个对话的空隙,比安卡突然换上了一副有些害羞又有点崇拜的表情,变脸速度之快实在惊人。   “柯林斯先生,您能和我们多讲讲平时在教区日常都干些什么工作吗?或许在座的各位都很清楚了,但是……原谅我,我还是第一次听。”   克拉丽莎完全被比安卡的不择手段恶心到了,但是转念一想,无耻行为将转移莉齐的霉运,她敢玩这种以身入局的把戏,就等着过两天被柯林斯求婚吧。   一想到那个画面,克拉丽莎差点笑出了声,比安卡亏就亏在不知道牛皮糖能有多烦人,这种场面绝对值五英镑了。   “噢,比安卡小姐,我太高兴这张桌子上还有这么虚心求教的年轻小姐了,我也是一直这么警醒自己的。   哪怕是懂得再多,也要时刻谨记最最基础的常务工作,毕竟说到底,牧师是个神职,如果我们都做不到恪尽职守,那我们就要祈祷这个世界不要乱套了。”   柯林斯先是说了一段毫无意义的废话,接着才开始回答自己的职责。   “作为亨斯福德教区的牧师,我每周都要准备不同的布道内容,它们要完全符合我们国教的教义,同时也要让我的女恩主凯瑟琳夫人满意。   毕竟引导人们的思想就是在维护教区的和谐,也就是在守护尊贵的夫人和小姐的生活环境。   毕竟你们都知道我是凯瑟琳夫人提携上来的,自然一刻也不敢忘记她对我的恩典。”柯林斯先生看上去谦卑极了,比安卡夸张地感慨:“真是谦虚又不忘本的人啊!”   莎拉的父亲伯纳德先生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哼,他的小声已经是这位绅士能保持的最后体面了。他无意挑起争端,毕竟这是班纳特一家的亲戚,总要留点面子。   比安卡却不让这事轻轻揭过,谁都知道别人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大放厥词,还不方便还口是多么难受的事情。   但比安卡相信伯纳德先生比柯林斯先生专业多了,只需轻轻出手就能给他一个教训。毕竟柯林斯先生选择神职并非是处于热忱的信仰,更多是为了这个地位晋升的阶梯。   “我也想虚心求教一下伯纳德先生的看法,您刚刚看似有一点不赞同的地方?”比安卡立刻转头。   伯纳德先生没想到话题突然到了自己头上,他维持着自己的教养,“没什么,只是想到了摩西十诫的第一条,突然觉得有点讽刺。”   “除耶和华以外不可有别的神。”萨拉的哥哥爱德华·伯纳德笑着给女儿安妮切好了盘子里的肉,顺便为自己父亲解释。   果然凡事就怕比较,别看柯林斯先生整日拿着他的《布道集》念来念去,人们顶多说他是个腐朽无趣的人,只会照本宣科一些陈词滥调。   然而伯纳德一家这样知行合一的家庭一出现,无论是谈吐还是气度立刻就衬得他又世俗又不专业,高下立见的程度可以说是惨烈。   柯林斯先生愣了一秒,显然很少有人在这方面的权威上挑战自己,尤其是还是穿着如此寒酸的人,等他反应过来,说话都有点不顺畅。   “我理解你们从来没见过凯瑟琳夫人这般高贵的人,否则你就会知道她的为人和话语是多么的权威!”柯林斯的音调高高扬起,克拉丽莎知道这是心虚的典型表现。   “柯林斯先生,我都有点被你弄糊涂了”,法拉第看着有些呆呆的,疑惑地发问。   “您把凡人当神一样崇拜,不就是更加印证伯纳德先生的话?除非这位凯瑟琳夫人宣称自己就是耶和华本人,否则您刚刚这句话是在辩解还是在肯定自己违反了这一条戒律?”   法拉第作为伯纳德先生的“贤婿”,自然是不能旁观的,而他那温和得毫无攻击性的长相往往会让人下意识地忽略他也有腹黑的一面。   法拉第的话远比伯纳德先生的侮辱性要强,莉迪亚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声了,好在立刻被班纳特太太严肃地呵止。   “您不要再曲解我的话了,法拉第先生。”柯林斯先生说话有点磕巴,“我只侍奉一位主,而凯瑟琳夫人只是为鄙人提供一些资助,我怀着一颗感恩的心尊重她,仅此而已。”   “基督的门徒可不需要俸禄,更不可能尊别人为‘恩主’,我们靠着信念维持生活,而非谄媚权贵。”伯纳德先生又说。   “我不知道您信奉的是哪个教派,先生,但是我敢肯定作为尊贵的国教牧师,我们的尊严肩比侯爵,自然能获得应有的薪水。”柯林斯先生在这点上很有底气,毕竟全国上下有哪个正统教会的牧师是不领薪水的呢?这家异端再怎么强词夺理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柯林斯先生,我们完全无意冒犯,你先不要这么激动。”爱德华·伯纳德和柯林斯先生比起来是这样的风度翩翩,只可惜说的话很是戳人肺管子。   “听完您一晚上滔滔不绝的溢美之辞,我认为您完全对得起这份薪水。只不过我觉得它谈不上是‘俸禄’,称它为贵族表演的‘出演费’倒是挺合适的。”   餐桌上除了柯林斯先生和伯纳德一家来来回回的对话,几乎是鸦雀无声,大家连烤肉都不吃了,伊丽莎白的叉子就这么悬在空中动也不动,达西先生眼神提醒了她好几次,她才后知后觉地慌忙放下。   柯林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太过分了!你们这是对神圣职责的侮辱,我相信事实胜于雄辩,我做的事情无愧于心,大家都有目共睹。   然而我不得不补充一点,在我的教区,许多的女士都对我的布道赞不绝口,甚至还会落下眼泪。我的职责是连接凡人与主的神圣桥梁,这份薪水我受之无愧!”   “我完全相信您真的是这么认为的,柯林斯先生,您看上去就是一个表里如一的人。”法拉第这时候来当和事佬了,就是说的话还是有点不能细想。   “今晚这场有意义的探讨就先到这里吧,我们可不能辜负了这一桌的美食和班纳特太太的热情款待,把它用在无意义的口舌之争上就太可惜了。   不过我提议,大家一起再温习一遍马太福音的第六章,第五节。柯林斯先生,作为神职人员,不如由您来为我们起个头,带着我们学习一下圣人之言,如何呢?”   柯林斯先生闻言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平日里他更注重表面功夫,比如要拉着大家一起诵读布道文,或是机械地整卷朗诵福音书,实际上他头脑空洞,对各种教义也是一知半解,哪里能背出法拉第所提到的内容。   在场没有一个人开口解围,气氛就这么僵持着,法拉第看着再这样下去就没法收场了,大发慈悲地给了个台阶下。   “看来柯林斯先生遇到了一点困难,不过就像您说的,只要内心保持虔诚,外在的表象都是虚的,不分职业,年龄,性别或者社会地位,对吧?”   法拉第笑着看向餐桌上唯一在认真吃东西的人,“安妮小姐,你愿意带着我们一起温习这一章节的内容吗?”   安妮像个小大人一样放下手中的餐具,严肃地握住了两边父母的手,稚嫩的声音脆生生地回荡在餐厅中,听得柯林斯脸上火辣辣的痛。   “你们祷告的时候,不可像那般假冒伪善之人,爱站在会堂里和十字路口祷告。我实话告诉你们,他们已经得到了他们所期望的奖赏……②”   克拉丽莎面带微笑地看着餐桌上神情各异的众人,心想花她五英镑也算是值了。 第54章 The Chaos 舞会前的一家人……   一顿晚餐气氛诡异地结束了,有史以来第一次,克拉丽莎在大家的交谈中一直保持着安静。她的表情称得上是乖巧,谁在说话她就会像向日葵一样转过去。   等送别了两家客人,并表示期待他们明天再来,亨利走到克拉丽莎的身后。   “今天怎么输了,别又不高兴。”他知道克拉丽莎有时候会特别较真,哪怕是玩游戏也会急眼。   “怎么可能啊,我又不是这种小心眼的人。”克拉丽莎嘴角的笑容摁都摁不下去,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有的人输了却赢了,有的人赢了却输了,谁又能说得准呢?”她故作高深地飘走了,留下亨利在原地被她的样子可爱到。   第二天舅舅一家总算到了,班纳特太太简直是红光满面。这个家越来越兴旺,无论什么时候都有欢声笑语传来。   孩子们在走廊里嬉笑打闹,姑娘们也经常霸占着钢琴弹琴唱歌,遇到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幸福的味道在空气里洋溢。   克拉丽莎,乔治安娜,玛丽和查尔斯·狄更斯正围在一起,举办着一个小小的读书会。查尔斯创作了几篇短篇小故事,组成了一个叫《圣诞一家人》的故事集。   查尔斯的笔触虽然还有些稚嫩,但视角有趣,故事跌宕起伏,而且处处闪耀着爱与人性的光芒。虽然它们都是很短的小故事,但是大家还是听得专心致志,时不时还会捧场地大笑。   “等等……这位沃伦先生,我听着感觉就像在生活里见过一样。”乔治安娜惊奇。   “因为这就是柯林斯先生的翻版啊!”玛丽一下子就听出了原型,查尔斯把这个形象设计得又滑稽又势利,不然怎么说孩子会在大人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偷偷观察着一切呢。   但是从一个小众的角度来看,以后的书迷们在研究狄更斯早期作品时说不定还能考古到原型,那柯林斯先生也算是青史留名了。   “你把你老东家的姓氏设计成了反派角色?”克拉丽莎想起查尔斯曾经提过自己就在沃伦鞋油厂工作,心想真是和自己一样,是个记仇又有恶趣味的家伙。   查尔斯的眼里闪过狡黠的光芒,脸上的表情还是很无辜的。“不清楚,或许纯粹是巧合。”   另一边达西先生,宾利先生,伊丽莎白和简也围在一起聊天。   只要有伊丽莎白的地方就会充满笑声,达西先生从来没有觉得生命中有这样一段毫无烦恼,唯有幸福的时光。   怎么会有人光是看一眼心里就会有无尽的欢乐与力量呢?每当他看到伊丽莎白甜美的笑容,他就希望自己能让她永永远远地幸福下去。   达西先生原本是不理解宾利为什么要推迟求婚的,但是他现在突然明白了,因为人生中这样的重要时刻,他不想留有一丝的遗憾。   达西先生本来想最近就向伊丽莎白小姐求婚的,但他现在改变了主意,他要确保乔治·威克姆永远都不会出现在自己家人的面前,然后他会在彭博利庄园向自己的爱人求婚。   这场求婚或许不会像宾利那样有这么多见证者,但这里会是他和莉齐共度余生的地方,而且他会确保对莉齐很重要的人都能在场见证他们的幸福。   达西先生眼里的情感太过于炽热,伊丽莎白都不太敢转头看他,怕一对视上就会溺死在他深情的眼睛里。   她不知道达西先生已经在浮想联翩二人的未来生活,只是嗔怪着让达西先生不要再这么盯着她,她都没办法好好讲话了。   简和宾利先生笑着对视一眼,这对未婚夫妻每天的生活就像泡在蜜里,甚至什么话没说就能无缘无故地傻笑起来。   简无意间看了一圈客厅中的家人们,“再也没有什么比大家都幸福要更幸福了。”简心怀感恩地想。   到了下午的时候,整个庄园里更加热闹了,这可是班纳特太太第一次以尼日斐庄园的主人身份宴请宾客。   虽然大部分事情都不需要她亲自操心,威尔考克斯先生已经贴心地打点好了一切,但到了关键时刻班纳特太太还是倍感压力。   老朋友“脆弱的神经”又问世了,好久不见大家还怪想念的。   女孩们已经兴致勃勃地开始梳妆打扮了起来,只有克拉丽莎一个人站在露台上,等待着她今天要见的特殊来宾。哪怕全世界都在欢快地度假,她内心的一部分却一直牵挂着伦敦的事情。   终于她等到了那个骑马的身影,这正是查尔斯·狄更斯的老师,《晨纪事报》的约翰·布莱克。   大家往往在工作中都会下意识忽视这位一直安静地在角落里做记录的人。如果谈起约翰·布莱克先生,也会用性格严肃,做事较真,专业的工作狂人这些特质来形容。   这恰恰说明他融入得很成功,和克拉丽莎有紧密联系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约翰·布莱克出生于权贵之家,父亲是亨利·霍华德勋爵,母亲则是大银行家的女儿。   可惜布莱克的母亲早逝,他从小就和父亲关系恶劣,更不缺私生子和情妇从中挑拨。好在他的兄长稳稳地坐着继承人的位置,让他可以放开手脚与父亲作对。   约翰·布莱克甚至都不是他的本名,他是传闻中英年早逝的“塞巴斯蒂安·霍华德”,除此以外他还有很多的假身份。   塞巴斯蒂安从小行事叛逆,厌恶贵族的社交场合,沉迷于各种激进派的非法读物,对苦难的底层民众充满了同情。   塞巴斯蒂安一有能力便逃离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家庭,从报社的底层学徒开始,十六岁时在报纸上用化名猛烈地连番抨击父亲的政见而彻底以“玷污家族名誉”与家里断绝了关系。   塞巴斯蒂安虽然和父亲断绝了关系,但和他的兄长关系却一直很好。但冬天时霍华德勋爵突然生了一场重病,如今家中已经完全由他的兄长弗雷德里克·霍华德掌权了,他会确保该是自己弟弟的财产一分钱也不会少。   克拉丽莎怎么可能给查尔斯·狄更斯随便找一位老师,他的这位老师可是集巨额继承人,新星报社记者和激进地下组织成员为一体的人物。更神奇的是他非常享受自己的三重身份,克拉丽莎觉得比起演技高超他更像是人格分裂。   “比预计晚了几天,不好意思。”约翰·布莱克,或者是塞巴斯蒂安·霍华德,风尘仆仆地抵达了尼日斐庄园,克拉丽莎引着他到书房里议事。   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塞巴斯蒂安不再是一副工作狂记者的样子,他的眼神锐利,说话行事就像见了血的利刃。   不过这样说也没错,因为当克拉丽莎今年回朗伯恩时,赫斯特先生在餐桌上曾大放厥词,说去年在约克郡处决的那帮“懒骨头”中,有很多都是他的朋友。他也是侥幸死里逃生才回到伦敦,公正地报道了有关于卢德运动的具体幕后故事。   “你父亲怎么样?”克拉丽莎关心了一下他的家庭生活。   “半死不活,时而暴怒时而忏悔,大概是时无多日了。”说这些话时塞巴斯蒂安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就像谈及的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一样。   “我该说节哀还是恭喜?”一离开家人的克拉丽莎身上完全看不到那种温暖又随和的感觉,她的表情和塞巴斯蒂安·霍华德完全一致,他们是精英中的精英。   “简单的恭喜就够了,钱也能拿到手了,这次回去主要是和弗雷德一起清理了那些烦人的家伙们。”塞巴斯蒂安讲了几句就说起了正事。   “我觉得我们明年还是使用计划B,计划A已经废了。   现在粮价已经涨起来了,只是大家都为过节储备了一些,矛盾还没有这么快凸显出来,但是据我所知,暗地里各种组织已经逐渐开始形成。   如果说大家都愿意冒着违反《结社法》的危险,也要这样坚持下去,那么一定会有不少激进行为浮出水面。前两天诺丁汉郡和约克郡都有零星的卢德派开始复苏,还有你听说了吗?托马斯·斯彭斯去世了。”   克拉丽莎陷入了思考,这个人曾经领导了存活下来的“伦敦通讯会”成员,当年的惨烈程度也是举国震惊的。   “你觉得他们会变得很暴力?”克拉丽莎向他确认。   “是的,他们都是喜欢使用暴力的人,他们称新的组织为‘斯彭斯博爱主义协会’。   克拉丽莎,还不止这些,有几位元老级的激进派也打算出山了,我的人脉告诉我他们从年初开始就要开始组织演讲和宣传。   而与此同时,我知道的这些消息内阁的人也全都知道,这些组织的人数看似庞大,卧底却无处不在,我估计还来不及行动就会被抓起来。   内阁现在的神经非常紧绷,就怕等新法一出又会有法国的情景在这里上演,我们如果再按照A计划走就是火上浇油。   我保守估计,以后就算是走温和路线也会能被当作叛徒吊死。我和你,我们都愿意孤注一掷,去做自己相信正确的事情,但是我们不能拉这么多人和我们一起下水。   现在前头冲锋的人已经够多了,我们要做的就是表面上和那些人搞好关系,这样暗中能多捞一点是一点。他们当中有话语权的人太少了,我们先暂时保全自己,然后再给他们善后。”   克拉丽莎安静地听着,一直没有出言打断。这么看来局势确实很不乐观,她不能高估这帮自私冷血之人的下限。   但是风浪越大鱼越贵,只要她拉动合适的丝线,她的目的依旧可以达成,只需要等待时机到来就行。   “计划B也行,我们只需要把筹码包装成礼物。”克拉丽莎思考了一下。   “什么意思?”塞巴斯蒂安还在想如今的局势问题。   “塞巴斯蒂安,越是混乱越要记清现在的主线任务,什么卢德运动,议会改革,恢复工会,《谷物法》,说到底和我们的目标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给明年定下的目标是什么?”克拉丽莎冷静地问。   “推行《工厂法》。”塞巴斯蒂安这才逐渐意识到局面一乱,大家都开始东想西想,反而忘记了最初的目标。   “视线放在在目标上,其他的变动都只是在为你创造条件。”克拉丽莎刚刚思绪也有一点混乱,但她回想起自己的初心,也不过是想帮助欧文改善童工的生活条件而已,她要一步一步来。   “你还记得之前我们和欧文说,时机的混乱正好是推行《工厂法》的时机,因为托利党的口碑一落千丈,会需要一些看上去很仁道的新政让自己面子上好看吗?”克拉丽莎看向塞巴斯蒂安。   “记得,你给我的任务是制造足够的舆论压力,让《工厂法》成为粉饰太平的唯一选项。”   “对,但是这一条我们也要换思路,给困兽制造压力是不明智的,人只有在内心安稳的时候才会考虑妥协,在焦躁的时候只能安抚。”克拉丽莎心想这场拿破仑的逃亡实在是来的及时,如果他今年没有动作,自己还能拿什么和这帮托利党的人建立感情呢?   “这就是你说的把筹码换成礼物?你要把本来胁迫别人妥协的事情换个包装变成锦囊妙计?”塞巴斯蒂安颇有兴趣地问。“就像人家在焦头烂额的时候你提出有一部绝佳的法律,如果通过了可以改善孩子们的生活条件,而且你已经打点好了,伦敦的很多工厂主都不会反抗,也损害不到议员们的利益,正是解燃眉之急的好时机?”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你觉得怎么样?”克拉丽莎和塞巴斯蒂安的眼里都有兴奋的笑意。   “我觉得可行,只是你忽略了一个问题,我们的底牌亮得太早,人家早就知道你本来就想这个法案能顺利通过,恐怕他们很难领你这个情啊。”塞巴斯蒂安虽然很高兴克拉丽莎有备选计划,但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谁说这是底牌了?有关建立信任的任务就交给我吧。”克拉丽莎拍拍塞巴斯蒂安,但不打算把达西先生的事情这么早就告诉他。   “还有,我们下一个接触对象改为小罗伯特·皮尔。”克拉丽莎决定减少对老皮尔爵士的下注,当机立断选择改为重点关注他的儿子。   “我听说他在爱尔兰担任首席秘书的时候,处理了很多天主教与新教徒的冲突,制定了自己的一套和平维护队,我们可以为他推销功绩。毕竟如果没有一位优秀的推销员,再好的货物在货架上也容易落灰。”   塞巴斯蒂安对这个策略也比较支持,“这些老头很喜欢出尔反尔,现在还和你答应得好好的,到时候说不定就会迁怒于人,或者什么话也听不进去。鉴于这样的考虑,我也觉得更接近年轻的小罗伯特·皮尔比他的父亲要好很多。”   “我明白了,感谢你带来的重要信息。”克拉丽莎又打算调整自己的路线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一定会见机行事,如果必要时她也可以蛰伏下来。   但现在局势还不明朗,一触即发中每一方都在等待着第一个动作的人,他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多收集情报,再去分析什么方向可以借力打力,顺势而为。   “说起来,之前你转头去讨好托利党的时候,我还觉得你有点没骨气。”塞巴斯蒂安的话有点不留情面,他总是这么直来直往。   “现在我知道了,我们已经不是单打独斗的时候了,而且我不得不承认,有时迂回的战术也能达到目的,甚至效果还更好。”   “我很高兴你自己想明白了。”克拉丽莎对他笑笑,这个深藏不露的家伙,用不同的面孔和性格过着不一样的人生,不管不顾地在刺激中追求自己的理想,哪里混乱他就去哪里,克拉丽莎有时候都怀疑他是不是有寻死的愿望。   塞巴斯蒂安·霍华德从前行事一直很疯狂,而他现在加入了更大的团体,终于开始对后果进行考虑了,也算是一件好事。   “我并没有走偏方向,我只是顺便绕道去集全我想要的奖品罢了。”克拉丽莎草草翻阅了他带回来的其他几条情报,然后把纸张丢到了壁炉里。   “走吧,我们出去放松放松,正好你的小徒弟可想他在‘报社’里尽职尽责的老师了。” 第55章 Win or Lose? 特大发现   等克拉丽莎打扮好准备下楼时,楼下已经是人头攒动。朗伯恩附近的居民们都穿上了他们最华丽的服饰,共赴这场欢快的舞会。   班纳特先生和班纳特太太站在门口接待着宾客们,爸爸还是那番处变不惊的模样,克拉丽莎觉得妈妈笑得幅度之大,今晚睡前搞不好会脸痛。   除了跳舞的舞厅以外,过道和打开的房间里都拥挤极了,克拉丽莎甚至都需要麻烦在聊天的人们让一让才能勉强通行。伊丽莎白迎面走来,拦住了她姐姐。   “嘿,克拉拉,刚刚我去问福斯特上校,之前他的那位朋友威克姆先生今天为什么没来。你知道他怎么说吗?他说威克姆先生临时有事来不了了。这个懦夫!他一定是知道今天达西先生会在,所以都不敢出现在这里。”伊丽莎白逮住姐姐就是一顿倾吐。“那么,他其实是做对了这件事,因为如果他敢来,我一定会当面找他对峙,让他暴露真实的面目,这样他在军团里就没办法混啦!”   房间里实在是太噪杂了,伊丽莎白讲话都需要带一点喊,一口气说完这么一大段话还真是不容易,可见妹妹的斗志高昂。   克拉丽莎拍拍伊丽莎白表示赞同,以同样的高音量喊回去:“哇!那真是太吓人了,幸运的威克姆先生,要是真遇到你可怎么办啊?”   “没错,就是这样!我要让他知道惹我的下场,不过现在我要去找达西先生跳舞了。对了,我刚刚看到亨利和霍夫曼一家在一起,你往前走就能看到他们。”伊丽莎白简直忙疯了,不停有以前的老邻居过来和她聊天,说她比以前还漂亮了,她以前倒是没发现自己这么受欢迎过。   克拉丽莎点点头,却没有着急去找亨利,她比较好奇自己的一位超级贵客在哪里,果真他从来不会让自己失望。   “哇!柯林斯先生,我们肩比神明的牧师先生在和我的朋友讲点什么呢?”克拉丽莎一脸假笑地走到比安卡身边,搂住她的肩膀,比安卡的表情笑得有些勉强。   “哦!克拉丽莎表妹。”柯林斯先生倒是很高兴又来一位听众,“我刚刚还在和比安卡小姐说呢,现在的年轻小姐们都很难静下心来去聆听主的教诲,像她这样性格稳重又耐心的小姐现在实在是稀缺。   对了,我昨夜思来想去,虽深感自责,但觉得还是需要有必要澄清一点。我个人的名誉是小,但如果牵连到凯瑟琳夫人的名声,我实在是难辞其咎。   有关于昨天背诵福音之事,鄙人想声明,我对我的工作从不含糊,势必要让家家户户聆听主的福音,使心灵充盈,情感欢愉。如果我事先有所准备,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表妹尽可随意埋怨我,但恳请表妹千万不要对凯瑟琳夫人识人的眼光有所误解。”   “怎么可能呢?我对您这个人和凯瑟琳夫人都完全没有误解。”克拉丽莎虽然觉得这人莫名其妙,但依旧摆上了对柯林斯先生最好的脸色,“柯林斯表哥,我认识比安卡小姐这么多年了,她身上真是有源源不断未发掘的美德呢。现在我必须要失礼一回,把我的朋友借走,希望您不要介意。”   “好的,稍等……稍等一下。”见她们转身要走,柯林斯先生慌乱地拦下了两位女士,克拉丽莎竟然在他那张脸上看到了娇羞。   “比安卡小姐,我怀着最殷切又谦恭的心意向您询问,您是否愿意与鄙人共舞一曲呢?”他期待地问。   在这个拒绝男士邀请会被视为很无礼的时代,比安卡只能咬着牙答应了柯林斯先生的请求。   “太好了,您让这个可怜人感到欢欣无比。”柯林斯先生越来越觉得苍天待他不薄,“那就下一曲时再见了,比安卡小姐,我先告辞了,克拉丽莎表妹。”他在行礼后华丽地转身离开,克拉丽莎爆发出了和莉迪亚如出一辙的笑声。   “要命了,要命了,要命了。”比安卡拉着克拉丽莎躲到一间没有开放的房间里。关上门,克拉丽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比安卡气急败坏地猛拍她的手臂。   “你!不许!再!笑了!”比安卡说一个单词就要揍克拉丽莎一下,克拉丽莎好几次想开口说话,但是音节还没来得及发出来就又笑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笑你的,柯林斯太太。”话音刚落克拉丽莎又挨了一记打。“嗷!贪小便宜吃大亏。”   “天呐,你不会觉得他还想向我求婚吧?”比安卡这回真的感觉要吐了,她是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在克拉丽莎来救她之前柯林斯先生已经颠来倒去拉着她聊了好久了。   “放心,他不会直接让你嫁给他的。”克拉丽莎安慰,比安卡刚要松一口气,她又开口:“他只会问你是否愿意让他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在圣坛上牵起你的手,直到死亡把你们分开。”   “喂!”两个人对视一眼,又都笑了出来。“太倒霉了,真的太倒霉了。”比安卡感慨。   “说真的,我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太贪心了,我想让我的父母满意,所以单纯地让亨利为我筛选条件满意的人。   但每每真的在社交场合遇到他们,我就又犹豫着没有上前了,总觉得这样功利的开局不会换来一个真心相待的结果,你说为什么想找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就这么难呢?”   “谢谢,本来挺高兴的,你这话说得我想借酒消愁了。不过我听说,如果一个人在感情中一直都没什么结果,那可能是你的真命天子太过于强大,所以不会再有别的人出现。”克拉丽莎和比安卡挨在一起讨论着少女心事。   房间里很昏暗,她和好朋友靠在门后面,外面的舞会却热闹嘈杂,没有人能找到她们。   “话说,你有没有喜欢过的人呢?”克拉丽莎也是随便问问,“不谈条件,只是喜欢。”   “有一个,但是你要保证不笑话我。”两个人特别一致地从靠着门变为滑坐在地上,两个人的头靠在一起,整间房里只有清冷的月光。   “约翰·布莱克先生。”比安卡小声地念出名字。   “什么?!”克拉丽莎一下坐直了身子,一双绿眼睛亮得吓人。   “你说好不笑话我的。”比安卡手臂环在膝间,下巴整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   “不不不,我不笑话你,这次真没有。”克拉丽莎凑到好朋友身边,“和我讲讲布莱克先生。”   “我有什么好讲的,明明你才是认识他更久的人。”比安卡歪着脑袋抬眼看她,“一开始我没有太放在心上,只觉得他长得很合我心意,而且打扮得也很考究,不过他只是个穷记者,我也只是看看就过了。   我真正注意到他是在我们搬文件的时候,伊丽莎白小姐摇摇晃晃抱了一大堆,他竟然就侧过身让她快点走,一点帮忙的意思也没有,最后还是我去给她分了一半。”   “这还真是典型的布莱克行为。”克拉丽莎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塞巴斯蒂安这人完全没有绅士风度,可能是小时候被家里人坑惨了。总之大事上他可以说是一个仁义之士,生活上却是个注重距离感到低情商的人。   “是吧,当时我就在想,怎么会有这么没眼力见的人啊。”比安卡也感慨,“有了这层印象,接触下来我突然发现,他对我却很贴心。比如一起进门时会给我开门,我说久了话会提醒别人给我递水,我要搬什么东西他也会来帮我。我猜人们总是难以克制为自己的特殊性而高兴,我是说,谁不想成为别人眼里特殊的存在呢?”   克拉丽莎原本只是正常地认真听着,越听却越觉得非常反常。这小子,以自己对他的了解,他连自己的命都不当回事,更别说去注意别人生活里的小细节了。   不对劲,这非常不对劲。克拉丽莎的眼睛微眯,因为她想起第一次开完会之后塞巴斯蒂安还问过自己,她和这位朋友已经认识了多久了。   当时克拉丽莎完全没当回事,只是反问他想怎样,塞巴斯蒂安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没什么事,就是觉得你朋友挺有个性的。”   当时比安卡说了什么来着?克拉丽莎努力回想了一下,大概是讲的加入这个团队比婚姻能给她的助力大?而且比安卡在每次开会时发言也很积极,看来这个可恶的人早就开始关注她了。   没想到塞巴斯蒂安还有第四副面孔,克拉丽莎心里暗暗惊奇。她的朋友虽然嘴上整天说要找一个让家人满意的丈夫,但也只是光打雷不下雨,说不定这一次缘分真的来了。   “总之,因此我都有点讨厌自己了。”比安卡有点闷闷不乐。“为什么我总是这么渴望被爱呢?这种体贴人的事情我从小就被教着在做,凭什么别人稍加努力我就开始浮想联翩?”   克拉丽莎没有给她讲什么大道理,她现在只是需要发泄一下情绪而已。这个疑惑困扰着多少即将走入婚姻殿堂的女孩们,照理来说,找到一个能托付终身的人,第一反应怎么能是如释重负呢?   克拉丽莎又想到,如果没有自己在,简嫁给了宾利先生,大家的第一反应都会是后半辈子有依靠了,心里就酸酸的难受。   “不管了,反正他也只是一个没什么钱也没有权的记者,我再怎么喜欢他,我的父母也不会同意的。唉……要是他能摇身一变,变成什么有权有势的贵族继承人该多好,那这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如果我没有嫁给一个有钱人,就等于我的父母和弟弟亏掉了他们本应赚走的那部分钱,自然会不高兴,相比之下他们估计宁可我嫁给柯林斯先生。”   比安卡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我觉得很幽默的一点就是,人们总说爱情会在下一个转角出现,于是我满怀期待地往前走着,结果在前面等着我的却是拿着布道集,打着小领结的柯林斯先生。”   克拉丽莎的忧伤就这样被比安卡的描述说得烟消云散,两个人低头笑着,“天呐,真的丢死人了。”比安卡这么说着,笑得停不下来。   “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你今晚与‘上帝桥梁’的独处时光都是你自己争取到的,我口袋里的钱可不是这么好挣的。”克拉丽莎撞撞比安卡的肩膀。   “真是惨痛的教训,我现在就寄希望于他要求婚的话,能在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他提议我拒绝,速战速决,不要闹出什么动静。”   克拉丽莎心想未必,柯林斯先生现在远比秋天时要急切了,况且比安卡的外貌和家庭条件都特别好,除非确认彻底没希望了,柯林斯先生是不可能放手的,他可是相信求婚被拒绝两三次都很正常的人。   不过这次交流的契机也让克拉丽莎发现了新的隐情,她不打算亲自去撮合或干预好友的感情问题,他们会处理好这件事的,她对自己的朋友们有信心。   “昨天你得意洋洋地离开我家时,我在想,有的人赢了,却输了。”克拉丽莎想想还是开口。   “今晚我却想,有的人输了,很有可能又赢了。”人的命运真是变幻莫测,谁也不知道接踵而至的是惊喜还是惊吓。   “好吧,不管今晚是谁赢了,反正不是我。”比安卡视死如归地站了起来,又把克拉丽莎从地上拽起来,拧开门把手,“走吧,我要去受刑了,祝我好运。” 第56章 The Fight 遗憾退场的柯林斯……   让比安卡松了一口气的是,柯林斯先生当晚并没有向她求婚,但接下来的两三天内,他各种笨拙的搭讪越来越频繁,到了比安卡不得不明确表示现在她不想说话的地步。   虽然求婚还没有被提上日程,但比安卡真的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那就是这一天逐渐在靠近了。   在圣诞节快要到来的前几天,克拉丽莎在一个清早下楼时看到柯林斯先生在翻廊道间摆放的花瓶。   “您在干什么呢?柯林斯表兄。”克拉丽莎没什么表情地站在他身后问。   柯林斯先生像是小偷被抓包一样松开了手,尴尬地背到了身后。   “早,克拉丽莎表妹,我在看这些花很漂亮。”   “当然了,正好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克拉丽莎走到他身前。不知为何,柯林斯觉得他的这位表妹在一个人时的压迫感突然变强了,仿佛从未认识过一样。   “您十月份给我们的来信,我十分理解。您作为我父亲未来遗产的继承者,想要照顾一下以后毫无依靠的表妹们,好,这个原因我认了。   现在你已经在这里住了好几天了,想必也看的清楚了。我们完全有能力养活自己,也不需要您这尊贵的橄榄枝,所以您打算在这里呆到什么时候呢?圣诞节难道不是一个……该和家人朋友们共度的日子吗?”   这就差指着鼻子在说他蹭吃蹭喝,也不算家人朋友了,柯林斯先生感觉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但是他留在这里真的还有正事要做。   “这我就不得不提我正准备进行的一件事了。”柯林斯先生清清嗓子,“我想向比安卡·威廉姆斯小姐求婚,请求她让我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我总听班纳特太太讲述宾利先生在求婚时准备了很多鲜花的事情。   我想着比安卡小姐作为你的朋友,应该也会喜欢这样的大排场。我作为神职人员,不好铺张浪费,要遵循节俭美德。当然如果是已经采摘下来的鲜花,想必凯瑟琳夫人也会理解,也不用太多,我觉得家里的这些就还挺好的。”   所以他不想花钱也就算了,甚至还想用自己的花。克拉丽莎真的要被他气笑了。   柯林斯先生和威克姆比较起来,乍一看没什么大错之处,只有实际相处起来才知道实在是多么的烦人。   克拉丽莎愿意称他为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本来觉得一点精神污染,忍一忍把他送走就好了,现在才发现自己一点也忍不下去了,给他白喝家里的一口水都难受。   克拉丽莎看着这个人一张嘴就说着令她厌烦的话,凑近了一步在他的身边耳语。   “柯林斯先生,我就说实话吧。你别白费力气了,我的朋友不喜欢你,你也不要再和我说什么这都是嘴上拒绝心里认同的话,你这套给自己挽尊的说辞在我这里一点用也没有。”   柯林斯先生惊讶于克拉丽莎说话的不留情面,此时她的表情唬人极了,浓浓的压迫感差点让他以为自己在面对的是他的女恩主凯瑟琳夫人。   “我亲爱的表哥,不可否认的是,您一开始来的时候的确给我们带来了许多的欢声笑语,不过现在事情变得不好玩了,你就自己收拾收拾东西,回家去吧,行吗?”克拉丽莎现在的样子刻薄极了,仿佛在看什么上不得台面的跳梁小丑。   “可是……可是我总要问一问比安卡小姐的心意,你不能这样拆散我们,你没有权这样!”柯林斯先生这下是又羞愤又焦急。   “你不要在我这里搞笑了,这场闹剧到此为止。”克拉丽莎的脸彻底冷了下来,“第一天,第二天,我且称你为热情,第三天开始她明确表示不想再聊了,你还是不知道收敛,这算是一种骚扰。”   “我没有骚扰比安卡小姐,我是圣职人员,你不能这样污蔑我,我的名声非常的重要!”柯林斯先生不知道为什么前两天还好脸色的表妹今天一下子性情大变,还说出这样可以损害他名声的话。   “你也知道这个职位名声很重要,你尊贵的凯瑟琳夫人要是知道给你休假,你却在这里骚扰未婚少女,她会开心吗?”克拉丽莎说这话就像谈起今天的天气一样,柯林斯先生被她的这幅作态气得发抖。   “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恶毒的女人,毫无女人应有的善良,贤淑,贞洁和节俭。平日里不过是看在与班纳特先生的情分上没有多说,不代表我没有注意到!   我一直在心里为你祈祷,希望上天能宽恕你的过错,可惜你执意不改,甚至还变本加厉。你以为你这么大摇大摆地到凯瑟琳夫人面前告状,她就会相信你的诬告了吗?凯瑟琳夫人慧眼识人,一看就知道你不是那种安分守己的女人,自然不会相信你。”   柯林斯先生一口气说完了这样一大段话,气喘吁吁地扶在台子边喘粗气,克拉丽莎想着等他走了,她要让佣人给他呆过的所有地方都擦拭一遍。   等柯林斯先生不说话了,只是用一种嫉恶如仇的眼神盯着她,克拉丽莎才慢悠悠地开口。   “我也日日夜夜地向主祈祷,让寄居在我家,还要吸我父亲血的无能之辈离开我的视线。可惜主缺乏行动力,所以我只能自己动手了,阿门。”她双手交叉握于胸前,头颅微低闭上双眼做出祈祷地模样,紧接着又抬起头。   “至于你说凯瑟琳夫人慧眼识人,能选出你这种东西算她眼瞎。”柯林斯四处张望,恨不得有第三个人在场能见证这个女人惊世骇俗的言论,可惜现在还早,班纳特一家无人起床,这当然也是柯林斯先生特别看不惯这家的一点。   “凯瑟琳夫人是不会相信你的,她见到你的第一眼就不会喜欢你这样的人。”柯林斯先生如今只是盯着这一条翻来覆去地说,克拉丽莎性格强势,丝毫不懂得自谦为何物,一副不好惹的样子,穿着打扮也是奢华无度,每个角度都是凯瑟琳夫人厌恶的样子。   “好表兄,我哪里需要亲自去说啊。”克拉丽莎露出一个“你真傻”的表情,眼里的讥讽让柯林斯先生恨不得现在转头就离开这里。   “你来给我分析分析,要是凯瑟琳夫人最喜欢的亲外甥和外甥女,圣诞节期间去看望他们的姨母,并表示在尼日斐庄园恰巧遇到了她提携的那位柯林斯先生。   只是他的风评在那里有些微妙,做事也让人不太舒服,他们都不需要说出什么具体的情节,你觉得你慧眼识人的女恩主还会坚定地支持你吗?”克拉丽莎歪头微笑。   “你这个蛊惑人心的女巫,你把大家都蛊惑了!”柯林斯先生指着克拉丽莎,已经无法控制住音量,“现在我知道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比安卡·威廉姆斯和你相处得这么好,肯定也是一丘之貉,我真庆幸我没有向她求婚,我这算是逃过一劫!”   克拉丽莎都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一个人影突然窜了出来,把柯林斯先生撞倒在了地上,挥起拳就往他的脸上揍。   等塞巴斯蒂安结结实实地揍了两三拳,克拉丽莎才在一旁劝架。   “好啦!你们不要再打啦,快点停下来。这真是一场天大的误会,布莱克先生,你认错人啦,这不是亨利·萨默塞特,这是我们的贵客柯林斯先生啊!”克拉丽莎在旁边上蹦下跳,大惊失色,听到动静的达西先生匆忙下楼,看到这里的情况又放慢了脚步。   柯林斯先生完全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幕吓懵了,塞巴斯蒂安甩了甩手腕站了起来,又朝着不容易看出伤痕的几个地方踹了几脚。   克拉丽莎估摸着觉得也够了,这一脚下去可够这平日里只是站着讲经的柯林斯先生受的了,她走上前拉开塞巴斯蒂安。   “都叫你看看清了!你想和亨利一起活动活动拳脚就算了,怎么还找错人了,真是天大的误会啊天大的误会,这下你的罪孽是洗不清了!”克拉丽莎此刻班纳特太太附体,达西先生快步走上前,扶起了惊怒交加的柯林斯先生。   “太抱歉了,柯林斯先生,你也听班纳特小姐说了,这里面真是有天大的误会在,千万不要为此伤了我和姨母之间的和气。”这还是达西先生第一次诡异地理解了柯林斯先生,凯瑟琳夫人的大名搬到哪儿都好好用。   “这不是误会!他就是故意的!”柯林斯先生被达西先生扶起,达西先生还屈尊给他的外套掸了掸灰。   “不,这就是误会,布莱克先生会向你道歉的,对吗?”达西先生看像一旁一脸凶相的记者先生,心里暗惊自己从来都没有注意到他这么有血性。   “我向你道歉,对不起。”塞巴斯蒂安道歉得干脆果断,“我以为是索恩福德侯爵在对比安卡小姐出言不敬,所以想上前暴揍这个混蛋这一顿,让他长长记性,没想到误伤了柯林斯先生,我向你道歉。”说完他还朝着柯林斯先生鞠了一躬。   “我又怎么了?我又做错了什么。”亨利只听到了一小段,也从楼上一脸懵地下来,看着这混乱的场景。   双方一直在僵持,克拉丽莎言简意赅地讲了一遍事情的经过,亨利再次露出了不属于内向之人的表情,老练地拍拍柯林斯先生的背。   “早说呢,解决这种事我绝对有经验的。”坎贝尔子爵至今见了他还像老鼠见到猫,怎么不算有经验呢?   “不如这样,”他哥俩好地勾住柯林斯先生的肩膀,“你安静地收拾东西回去,什么也不要说,这脸上的伤就当你随便在哪个路边滚两圈,回去继续当你‘主的桥梁’,然后我就不和你计较你对我亲人们的侮辱,达西先生也不用和他姨母在这方面多叙旧了,怎么样?”他问。   柯林斯先生又犹豫了,他白白挨了一顿揍,受尽了言语羞辱,最后还可能和女恩主离心。   可他本身也不是什么有很强心性的人,能得到这个职位的机会也纯粹是走运,没了这个身份和赞助人他就什么也不是了。几番权衡下,他还是决定咽下心里都苦,赶紧离开这里。   “克拉丽莎表妹,我本来是带着两家求和的橄榄枝而来,我已拼尽了全力,想要修补两家的裂痕。现在看来,这番芥蒂恐是要继续传递下去了。”他微微欠身。   “我想下次再见面就是……你们清楚的。”想到以后还是能接手班纳特先生的遗产,他的心里总算好受多了。“以后表妹们再怎么恳求,自己也不会心软的。”他在心里恶狠狠地想。   “这件事,我们走着瞧。”克拉丽莎冷笑一声,“慢走不送,路上记得摔跤哦。”她抬手示意刚刚一直在旁边安静守着的威尔考克斯先生过来。   “盯紧他,别让他打扰到还在休息的人。”威尔考克斯先生点点头,寸步不离地守着柯林斯先生收东西去了。   柯林斯一走,克拉丽莎松了一口气,四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感觉这次的合作实在是随机应变,天衣无缝。   “老实讲,这还是我第一次做这种事。”达西作为正人君子,从来不会想过用权势压人,不然他就不会一直很憋屈地容忍威克姆先生了。   “我觉得这没有什么问题。”克拉丽莎看向达西先生,她妹妹将要共度余生的人。“我说过的,我会做任何事去保护我的家人,包括他们的心理健康。” 第57章 The Influence 幸福的圣……   圣诞夜的班纳特一家人没有大肆庆祝,或者举办公共舞会。他们按照传统,前往朗伯恩的小教堂做了礼拜,再一起用冬青与常春藤把家里装点得漂漂亮亮的。   克拉丽莎组织了一些除了惠斯特牌以外的有趣项目,包括风靡后世纸媒的填字游戏。她想试一试大家是否会喜欢,年后会在《淑女前沿》里加上这样的板块。   晚上的圣诞夜宴会也是温馨又愉快,享用着希尔太太精心准备的大餐,加德纳太太第一次与这位久仰大名的达西先生交流。   “达西先生,说来也是很有缘分,我年轻的时候曾在德比郡生活过,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过老达西先生和彭博利庄园的名声。”加德纳太太颇有兴致地提起自己结婚前的少女时光。   “那看来我们也算是老乡了,的确是很有缘分,德比郡是个非常宜居的好地方。”达西先生早就没有了曾经话语中的那番傲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个谦和又健谈的人呢。   “实际上,我们正计划着在夏天到来之前北上去玩一玩。”加德纳先生宣布了他的出游计划,“我们或许最远会走到湖区那里,中途还会路过德比郡,彭博利庄园正是我们原本期待要去参观的地方。还有就是去找你舅妈以前的老朋友们聊聊天,故地重游总是充满意义的。”   夏天到来之前的自己在干什么呢?简有没有步入婚礼的殿堂呢?克拉拉的第一次游说尝试有没有成功呢?伊丽莎白正在浮想联翩呢,就突然听到达西先生开口。   “何须等到夏天呢?我们正准备圣诞节后启程去彭博利庄园小住,在那里呆个一个多月,正好在议会开会前回去。您完全可以和我们一起,正好也方便和老朋友们多呆一会儿,附近的景观往返都十分方便。”   达西先生看得出加德纳一家对莉齐也非常的重要,某种意义上她的舅舅和舅母比班纳特夫妇相处下来还要让他感到舒适,有时候还能制住班纳特太太的小题大做,达西先生非常欢迎加德纳一家也能加入他们一起去彭博利的旅程。   加德纳夫妇惊讶地对视一眼,虽然班纳特太太早就说过,这位年入一万英镑的达西先生对她的莉齐情根深种,可是加德纳太太努力回想,只记得从前在哪里听过达西先生是个脾气不大好的人。   初次见面,达西先生的确是不拘言笑,几次舞会上之前来在这里暂住的那位牧师经常找他搭话,他也是爱答不理,似乎更加印证了这条传闻。   而在圣诞夜这样终于可以几个小家一起清净清净的日子,加德纳夫妇惊讶地发现达西先生其实好相处极了。   “舅舅到时候生意忙吗?”既然达西先生都邀请了,克拉丽莎也就在一旁一起出主意。   “自然是很忙的,特别是你让我为公爵夫人的布料供货之后就忙得没有歇过,总不能把贵人的东西做遭了。”加德纳先生虽然是这么说着,但是心里也很是高兴。   家里的生意蒸蒸日上总归是一件好事,他的家里有四个孩子要养,最大的姑娘八岁了,底下还有两个年龄很小的男孩。   克拉丽莎对他们家生意的照顾让加德纳家的经济水平更上了一层楼,当然他们自己本身做事的稳妥与细心也正是她想要达成合作的一大原因。   晚餐过后的一家人又在客厅里休息,吃饱喝足后大家都有些懒散。克拉丽莎和亨利明目张胆地靠在一起,克拉丽莎拿着一本书在看,其实也没有看进去什么,而亨利就无所事事地玩她的头发。   这两个人就这样在家里一步步试探着家人们的底线,一开始拉着手班纳特太太也要大呼小叫一下,在他们坚持不懈的肢体接触下,一家人都逐渐对这两个人的亲密表示见怪不怪了。   加德纳夫妇刚来时,有一天晚上还撞见过两个小年轻在楼梯下的角落里激烈地接吻,夫妻俩被吓了一大跳,两个年轻人倒是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坦然,加德纳太太还想好好和克拉丽莎谈谈心的。   结果好不容易拉着她一身反骨的外甥女谈完,加德纳太太却发现克拉丽莎在婚姻上比自己有想法太多了,反而是她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恍恍惚惚地也不再干预克拉丽莎这有些出格的行为了。   大家都在各玩各的,简,宾利,伊丽莎白和达西正在牌桌前玩牌,时不时能听到伊丽莎白欢快的笑声。克拉丽莎舒服地窝在亨利的怀里,莉迪亚走了过来,在沙发旁的小矮脚凳上坐下。   “嗨,亨利。”莉迪亚凑到这两个人旁边,克拉丽莎闻言抬眼看了她一眼,视线又回到了自己的书上。   “听说你要去比利时,我打听到布鲁塞尔的蕾丝花边特别漂亮,你能给我多带点回来吗?我想自己研究研究。”莉迪亚期待地看着亨利。   “你怎么懂的这么多?”克拉丽莎把书放下,“我都没听说过这些。”   “干嘛小瞧人?术业有专攻好么?”莉迪亚有点小骄傲,“而且新的一年,我想做更多新的尝试,早就告诉你我可以坚持下来的。”   亨利发现这对话从头到尾都没自己什么事,想把头稍微抬起来一点,回莉迪亚一句知道了,结果她已经和她姐姐聊起天来。   气氛实在是太过于宁静祥和,他又放松地躺回沙发的软枕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壁画放空思绪。   玛丽和乔治安娜开始弹起了钢琴,自从乔治安娜小姐住到家里后,玛丽就很少因为弹琴问题而被家人们抱怨了。   玛丽本来对于这种区别对待不满极了,不过逐渐相处熟悉以后乔治安娜也开始为玛丽提供一些改进与精进的建议,还会颇有兴致地和她一起研究绘画技术。   她还有幸成为了玛丽科普连环画的第三个读者,前面两位是提供文稿的法拉第先生以及她心爱的姐姐克拉丽莎。   欢快的圣诞颂歌在厅内回荡,伴随的是两个小姑娘清脆又欢快的和声,听得每个人心里的都暖融融的。莉迪亚也往钢琴那里看了一眼,又撇过头来稀奇地和姐姐分享八卦。   “对了,你听说一件事了吗?”她压低了声音,“金小姐前两天不见踪影,原来是家中出了变故。她的爷爷去世了,金小姐现在身价可有一万英镑了!”   “那她的家人可要把她看好了,别被什么别有用心的人骗了钱。”克拉丽莎想了想回答,莉迪亚很不满意姐姐这副处变不惊的样子。   “你怎么可以一点反应也没有,一个脸上长满雀斑的丫头,现在摇身一变连威克姆先生都对她念念不忘了,怎么能不叫人惊奇。我倒是不知英镑还有叫人眼瞎的作用,否则连玛丽·金都有人追求了!”莉迪亚也知道高声说这种事情不好,把音量压得低低的。   “威克姆?你现在还和威克姆先生有联系?”克拉丽莎警惕起来。   “我哪有,我每天都做点什么你还能不知道吗?”莉迪亚觉得克拉丽莎有点草木皆兵,就算她从前对红制服情有独钟,也没必要像防贼一样防着她吧。   她只是八卦两句,克拉丽莎那表情就像自己会和威克姆先生私奔似的,说个八卦一点反应也没有,还反过来怀疑她,真是又生气又没劲。   克拉丽莎也发现妹妹有点小情绪了,马上态度软和下来。“是我的不对,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她变脸一般拉住莉迪亚的胳膊猛得晃了晃,“威克姆先生?告诉我有关于他的一切吧!求你了。”   “好吧,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告诉你。”这位情报女王小小摆了一下架子。   “我最近也没见过威克姆先生,这些都是丹尼先生告诉我的。他说,威克姆先生遇到了一个很看好他的投资人,说他身上潜力无限,于是借了一笔钱给他。   剩下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但是他正拿这个为谈资追求金小姐,还说他和玛丽·金都是命运的宠儿,我以前倒是没发现他这样的油嘴滑舌。”莉迪亚已经不像从前那么天真了,一眼就看出威克姆先生对金小姐有利可图。   “哇哦,好会讲话的威克姆先生,玛丽·金的爷爷去世了,他说这是命运的恩赐么。”克拉丽莎都不知道是该说什么了,心里倒是很惊讶达西手下的人和伦敦那边的速度都很快。   这才过了几天啊,都已经和威克姆搭上关系了,可见达西先生一旦想明白就会变得非常果断,毫不优柔寡断。真是一个靠谱的家伙,这让克拉丽莎很是欣赏。   既然是这样,那自己就可以静候佳音了。克拉丽莎对他们的服务很是放心和满意,她会耐心等待威克姆先生不知所踪,最后打探到他已经进大牢的好消息的。   “看中威克姆先生的潜力?不知道这是看中了什么。”克拉丽莎真心实意是这么想的。   “我也不知道了,对了,你能再给我一点零花钱吗?”莉迪亚又见缝插针地问。   克拉丽莎刚想答应,突然想起来妹妹现在都是自己经营门店的小富婆了,哪里还需要自己的赞助。   “你有这么多钱了,你想干什么。”克拉丽莎用书不轻不重地抽了她一下,莉迪亚咯咯地笑着。   “本来就是想碰碰运气的,不给就算喽。”她从沙发前的矮脚凳上站了起来。   “对了,明天早晨交换礼物的帽子可是我自己做的,你一定要喜欢呀,节日快乐克拉拉。”莉迪亚说完这有一点点煽情的话,一溜烟就跑了,留下克拉丽莎注视着妹妹欢快的背影。   “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克拉丽莎笑着看她跑到凯瑟琳旁边,两个人一起逗舅舅家的两个小女孩玩。   “你的妹妹们这小半年也都长大了好多。”亨利对莉迪亚和凯瑟琳的成长也表示了肯定。   第一次见到她们的时候,这两个人围着詹姆斯和弗朗西斯叽叽喳喳问个不停,还常常说出一些让他发笑的言论。   而现在她们哪怕在家还是这副不谙世事的模样,但她们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人了,即便是亨利也为她们的蜕变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这是我最幸福的一年。”克拉丽莎回顾一年的时间,不仅事业突飞猛进,感情失而复得,给予了家人更好的生活,最重要的是勇敢面对了精神上的枷锁,开启了全新的一段事业。   “未来的每一年都会比这更好的。”亨利忍不住凑过来亲亲她的头发,克拉丽莎扭过头来,扳住他的下巴把它变成了一个正式的深吻。   直到班纳特先生在那里猛猛地咳嗽几声,克拉丽莎不满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还有孩子在这里,注意你的举止。”班纳特先生也有点不好意思,加德纳太太家的两个小表妹眼睛亮晶晶地偷看着他们的动作,克拉丽莎的行事作风正在荼毒更年轻的小姑娘们。   “别看了,等你们长大就懂了。”克拉丽莎像每一个家中最酷的表姐一样对她们神秘地眨眨眼睛,“真的很好玩的。” 第58章 The Friendship 圣诞舞……   圣诞节的清早,一家人起床后互相交换了圣诞礼物。要知道这可是极为庞大的一家人,想要完全交换完可是一项大工程。更不用提大家拆开之后还要互相欣赏对比一番,混乱程度不亚于是在逛梅里屯的集市。   本来克拉丽莎和妹妹们还打算换完礼物去湖边散步的,结果结束后除了莉迪亚和凯瑟琳,所有人都感到精疲力竭,于是这项活动就被自然而然地取消了。晚上班纳特太太还要举办圣诞舞会呢,大家还是午餐后养精蓄锐一番比较好。   班纳特太太丝毫没有辜负邻居们的期望,除了圣诞夜当晚,其余时间的舞会一场接着一场地办,现在的尼日斐庄园已经是名副其实的舞会天堂了。   一些老家在附近的工厂主朋友也会来这里玩上几天,结果真的有人和朗伯恩的小姐坠入了爱河,于是本来就打算呆一场的舞会变成了日日的拜访,这下大家都打趣问什么时候可以听到好消息了。   朗太太听闻可着急了,她觉得班纳特太太根本就没有在自己的两位侄女身上费心思,只想着帮卢卡斯爵士家的那个老姑娘相看。   对此班纳特太太也是有苦说不出,她和女儿的这帮朋友根本就没什么共同语言,更别提为大家张罗婚事了。   节日并没有降低粉笔被出口到欧洲各国的速度,得到内情的工厂主们几乎是争分夺秒地试图在关税飞涨之前把产品运输出去。同时他们别的生意也需要赶紧做出调整,以应对新一年即将到来的冲击。   在大家开口闭口都谈着生意时,班纳特太太总不能直接冲进去让大家别谈这些枯燥无味的东西了,赶紧去跳舞吧,要是能看上几位朗伯恩的姑娘那就再好不过了。   班纳特太太或许在很多事上都显得不合时宜,但是她绝对拎得清一点,那就是现在家里的一切都是克拉丽莎赚来的,这就等于她的生意高于其它的一切。   她坏了什么都不能坏了女儿的生意,与之相反她可要坚定地捍卫它。   这就是为什么朗太太觉得班纳特太太根本就没有努力,班纳特太太这时候还会反过来安慰她,相信她的两个侄女会找到更好的人的,让朗太太且放心吧。   看着班纳特太太这副好脾气的样子,不再像以前那般锱铢必较,朗太太也唯有羡慕的份了,谁让人家生了个这样有能力的好女儿呢。   等到下午午休过后,乐师们已经开始调试乐器了。厨房里的仆人们忙忙碌碌地准备着晚上的小食和酒水,女仆们在各位小姐们的房间里进进出出,为她们送上今晚的舞裙,首饰与手套。   “一天又一天,日子过得真快。”克拉丽莎已经打扮完毕,站在二楼的大理石围栏处俯视男仆们在调整烛台的位置。亨利也换上了晚间的燕尾服,紧身收腰的礼服处处透露着昂贵的气息。   “班纳特太太真是执着于在这片土地上挥洒欢乐,我觉得她才是真正的圣诞天使。”亨利站在克拉丽莎旁边,两个人一起双臂叠放在大理石栏杆上,下巴撑在手臂上趴着看向楼下。   “可惜我妈妈不在这里,让你浪费了这条这么动人的马屁。”克拉丽莎有一搭没一搭地就喜欢嘲讽亨利爱当尼日斐庄园女主人身旁的第一奸佞。   “嘿,你对我妈妈好,我对你妈妈好,就是这么简单。”亨利又在强词夺理。   说出来怕克拉拉笑话,或许一开始他的确是抱着讨好克拉丽莎的心态在讨好着她的妈妈,但是时间久了,相处下来他真的很喜欢和班纳特太太这个人本身,无关于她的别的身份。   “这哪里能一样。”克拉丽莎反驳,“我和索菲娅本来就是好朋友,等你哪天能和我妈妈围炉夜话了再说吧。”   亨利都被克拉丽莎说笑了,他直起身,决定开诚布公。“在这么多种的可能里,难道你就没有考虑过,我就是单纯的因为喜欢班纳特太太,才对她这么好的吗?”   “没有。”克拉丽莎坦诚地回答。虽然她很爱自己的妈妈,但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急性子又高要求的人来说,她有时候还是对妈妈缺乏了一些耐心。   “那我现在就实话实说。”亨利摊开手臂,“我这才不是对班纳特太太拍马屁呢,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就是喜欢班纳特太太这样又热情又开朗,为一大家子人操心的性格,和她成为家人永远都不会无聊,我甘之如饴。”   “噢!亨利!我就说你是我最喜欢的小孩!”班纳特太太刚想下楼看看舞厅准备得怎么样了,就听到亨利这孩子毫不降低音量地在这里大声讲话。   再一细听内容,她都要感动地流下眼泪了,这还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收到这种简单又直白的赞扬呢。   班纳特太太激动地紧紧抱住了亨利,背对着妈妈克拉丽莎看到亨利此刻的表情尴尬极了。   克拉丽莎不知道亨利是怎么做到有时候讲话如此直白,仿佛明天大家都不用再见面了一样。她丢给亨利一个爱能莫助的表情,留他一个人在这里接受班纳特太太无休无止的夸奖。   随着第一辆和第二辆马车抵达,比安卡一家和莎拉一家作为亲友最先来帮忙了。   克拉丽莎,亨利和班纳特太太高兴地下楼欢迎他们,这是关系亲近的人,就不需要再走一些仪式了。   “圣诞快乐!”大家互相拥抱问好,“这两天过得怎么样?”克拉丽莎拉住比安卡的手。   “最清净的几天,那个人呢?”比安卡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没看到那个让她前几天闭门不出的身影。   “放心,他走了,你安全了。”克拉丽莎把她拉到一边两个人窃窃私语。   “什么?还有这种好事?”比安卡有点难以置信地停住脚步,“为什么?”   “谁知道呢?估计是他的女恩主有点事吧?”克拉丽莎毫不关心地撇撇嘴。   “那他还回来吗?”比安卡的心头大患竟然自己离开了,这真是上天赐予她的最佳礼物。   “嗯……根据他的亲口保证,下一次我们再见面的时候就是他来收走我们朗伯恩老宅的时候。所以我觉得只要我的父亲足够努力,我们短期之内是不用再见面了。如果我足够努力,我们长期之内也不用再见面了。”   克拉丽莎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她往会客厅走,她可不想站在门口迎宾,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趁着现在赶紧溜到找不到她的地方去。   事实证明克拉丽莎是很明智的,因为站在门口和伯纳德先生浅聊了一会儿的亨利就被班纳特太太亲亲热热地拉了过来。   “亨利,亲爱的,今天晚上你就站在我旁边。”她现在真是看亨利哪哪都喜欢,当然以前也是这样。   亨利一转头,克拉丽莎早就不见了踪影,他心想果真如此,只能认命地站在班纳特太太的身边,陪着她向一位位进门的宾客点头问好。   上门的宾客们慢慢的越来越多,都惊奇于班纳特太太今天身后的身影竟然变成了年轻的索恩福德侯爵,都夸她真是好福气。   老熟人们嘴上这么夸着,心里却想的是班纳特太太虽然自己生不出儿子,但她的几个女儿倒是很会给她挑女婿。   “谁叫孩子体贴我呢。”班纳特太太脸都笑开了花,“没办法的事情,家里的孩子孝顺,我就只能享受了。”   等人越来越多,年轻的男女已经开始了第一轮的舞蹈。就像每一个普通的夜晚一样,乡下的生活永远不会对舞会与牌局厌烦。   “夏洛蒂!你们来了!”伊丽莎白热情地欢迎她的好朋友。夏洛蒂·卢卡斯小姐先是和她互相交换了节日祝福,接着她的表情似乎有点紧张。   “莉齐,我有些事想告诉你,我们能到个人少的地方去说吗?”   伊丽莎白不明所以,但依旧高高兴兴地带她去了一间空房间,以为好友是有什么乡间的八卦要分享。   夏洛蒂却告诉了伊丽莎白一件当场让她叫出声的大事,夏洛蒂竟然即将要和霍夫曼家的大儿子订婚了。   伊丽莎白彻底懵了,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好朋友是什么时候和埃德蒙·霍夫曼关系这么好了,甚至都要到了可以订婚的地步。   没错,她的妈妈确实在霍夫曼一家来的时候就介绍了他们家的大儿子给夏洛蒂,可是他们在接下来的舞会中也并没有表现得很亲密,伊丽莎白还以为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她也知道这位先生正在寻找一位合适的妻子,霍夫曼夫妇曾经还打听过简是否已有婚配,但她从未想过自己的朋友会变成他们未来的儿媳。   “我……我不理解。”伊丽莎白愣了半天才开口说话,凭心而论埃德蒙先生的确是位不错的婚配对象。   霍夫曼一家很有钱,也通过做慈善初步积攒了一些社会地位。如果他们真的能修成正果,伊丽莎白会真心地为自己的好朋友而感到高兴。   只是自始至终夏洛蒂都没有和她讲过这件事,直到现在她要订婚了才告诉自己,这让她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莉齐,你会觉得时间过于仓促,我可能没有认清自己的情感,但是我向你保证,小霍夫曼先生非常好,我也很喜欢他。况且这样我以后也能到伦敦生活,我们之间也更近了,这难道不值得让人高兴吗?”夏洛蒂想拉住伊丽莎白的手,但是她下意识地抽回去了。   “我并不是在指责你什么,夏洛蒂,我只是以为你会提前和我讲的。”伊丽莎白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不知道为什么曾经无话不谈的朋友会连这么大的事情也要等到这一步才告诉自己。   “我该怎么告诉你。”夏洛蒂也难过起来,“你的生活是这么精彩,每天嘴里说的不是你姐姐在那里的事业,就是你们一家人的精彩生活。你的身边又有了这么多新朋友,还有无条件支持你的姐姐,更不用说还有达西先生。   我很多次想告诉你的,莉齐,我想告诉你小霍夫曼先生真的和我性格相投,又务实又有责任心,霍夫曼夫妇的性格也是开明又和善,嫁给他们一家我没有半点将就。   可是每当我想开口,你的身边总是围着别人,你会迫不及待地和我分享那些新鲜又有趣的事情,我却插不上一句嘴。对不起我没有事先告诉你,莉齐,只是时机总是感觉不太对,拖着拖着就变成了这样的样子。”   伊丽莎白在好友诚恳又有些忧伤的语气里逐渐真正冷静下来,心里也愧疚起来。   夏洛蒂说得一点也没有错,她总是沉浸在自己的生活中,只想着把最精彩的事情讲给朋友听,却很少关心过朋友最近过得怎么样。   即使卢卡斯太太经常说家里在为大女儿的婚事发愁,伊丽莎白也对此不以为然,总觉得自己的好友根本不用为此担心,迟早会遇到合适的人的。   但她却忘记并不是每个家里都有一个像克拉丽莎一样能吸引全部火力的人,这些事她听听就过去了,而对于夏洛蒂这样家里还有好几个弟弟妹妹的女孩来说,这都是实打实沉重的现实压力。   想明白这一点的伊丽莎白重新握住了夏洛蒂的手。“噢,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我是个多么糟糕的朋友呀!”夏洛蒂的性格太懂事了,就算好友只讲些自己的事情,她也只是默默地认真听着,从来不会耍脾气说什么气话。   就是因为这样,伊丽莎白都没有发现曾经妙语连珠的好友在自己身边变得越来越沉默,以至于她都快订婚了自己才知道有这段关系存在。   “夏洛蒂,很抱歉回来之后我总是关注着自己,我应该更关心你的。”伊丽莎白真诚地道歉,“还有我从来不觉得小霍夫曼先生有什么不好,我觉得你嫁给他会很幸福的,你的父母怎么看?”她问。   “噢,莉齐,你能理解我真的太好了,我实在是太忐忑了。”天知道她有多担心两个人的友谊会逐渐产生隔阂,然后变得渐行渐远。   每次她看到克拉丽莎小姐和比安卡小姐两个人腻在一起的样子,夏洛蒂就会暗暗羡慕与怀念。自从莉齐去了伦敦,见到了不同的风景,她就觉得自己和莉齐的世界差得越来越大。   夏洛蒂是个很有想法的女孩,或许曾经她只想找一个稳定的,舒舒服服的家,但是新的见闻让她改变了想法。   在为自己寻找一个稳定依靠的同时,她也想去伦敦看一看,感受一下不同地方的生活,或许再做一点自己喜欢的事情。   于是当班纳特太太说要介绍一家有钱的工厂主给卢卡斯一家认识,还暗示他们家的大儿子正在寻找一位妻子时,她就知道自己一定要抓住这次的机会。   万幸的是这一家人好得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父母也对他们很是欣赏,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她没找到机会一开始就告诉莉齐自己和埃德蒙·霍夫曼还在保持着后续的互相接触。   夏洛蒂实在找不到机会是一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也有关于她自己小小的自尊心,让她想等这件事稳妥下来后再告诉大家,免得班纳特太太又传得到处都是,弄得双方都难堪。   几方面的因素综合下来,就变成了这样总体来说很值得庆祝,但是细细一想却有点尴尬的局面。   伊丽莎白仍然觉得好友直到事情尘埃落定才愿意告知她这桩喜事的行为有点怪怪的,毕竟时机什么的,夏洛蒂完全可以像今晚这样直接告诉她就行。   但是天性乐观又善良的伊丽莎白决定体谅好友的不易,并表示她衷心祝福自己的好友,她与小霍夫曼先生无疑会是幸福的一对新人。 第59章 The Act 限定继承法   两个女孩看上去是说开了,实际效果怎么样或许只有她们自己才知道。   伊丽莎白提议出去跳舞,她自己从前都没有好好观察过这位小霍夫曼先生呢,现在得知了他就要和自己最好的朋友订婚,她自然是要暗自重新评估一番。   舞厅里的年轻人们正在狂欢,今晚乐池里演奏的音乐都是快节奏的曲目,简和宾利率先步入舞池,两个人的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幸福笑容。   一曲过后,亨利,克拉丽莎,达西和伊丽莎白正站在舞厅的一边,达西先生兴致勃勃地给大家描述彭博利庄园的参观路线。   “紧接着穿过北翼,就是一个艺术长廊,我们家族收藏了很多的名画在那里。再往前走是我们的家族画像,有我的父母,祖父母,还有我的伯祖父。”   “伯祖父?那个当法官的伯祖父?”伊丽莎白对达西先生的家人感兴趣极了。   “是的,他已经去世了,你怎么知道的?”达西问。   “宾利小姐说的,我妈妈上次提过我们的姨父是位律师,她说那真巧,达西先生的伯祖父还和他是同行呢,不过他从前是一名法官?”伊丽莎白努力回想以前听到的话。   达西先生脸上露出有点尴尬的表情,克拉丽莎右手托着潘趣酒杯,正有些微醺地靠在亨利身上。   “亲爱的,卡洛琳·宾利这是在笑话咱们家呢。姨父是事务律师,我都直接叫他们代理人,而法官就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了。”此时的克拉丽莎有点口无遮拦,对宾利小姐直呼其名,说话一点也不客气。   “你小声点,宾利先生就在不远处呢。”亨利不得不提醒她,这话一下子就戳中了克拉丽莎的叛逆之心,她的音量反而调得更高了。   “我只是在帮助莉齐完全理解宾利小姐的话,免得我们乡下人误解了她的好意。”她还特地在宾利小姐这个词上加重了声音,宾利和简闻声朝着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伊丽莎白冲着他们摆摆手,表示这里只是小问题,这两个人很有经验地又重新投入到跳舞的方阵里了。   “还有你,完美的礼仪先生,对了,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当着所有人的面讲我们以前的事情,然后还冲着莉齐大叫的吗?”克拉丽莎又开始回顾历史了,亨利一把夺过她的酒杯喝了一口。   “也没有被换酒啊,这就是最普通的女士潘趣酒。”亨利得出结论。   “我没有醉,我就是看不惯大家都欺负我妹妹,太过分了!”或许是这样一个阖家团圆的日子,克拉丽莎也变得有点多愁善感。   “对了,达西先生,你们家在这方面还保留着联系吗?有没有认识的法官或者熟悉法律的贵族?”克拉丽莎话锋一转,大家都没料到她的思路变得这么快。   “有的,你是想要伦敦的还是德比郡的?”达西先生赶紧跟上。   “嗯……赫特福德郡的呢?就问问。”她歪头,大家都没想到她要干什么。   “我可以请他们帮忙联系,这个应该不成问题。”达西先生又回答。   “没什么,只是我咨询过一位很懂法律的朋友,好吧其实就是约翰·布莱克先生。他告诉我可以通过一种叫‘私人法案’的流程去终止掉某一片特定土地上的限定继承法,其实有不少地主曾经私下里都操作成功过。”克拉丽莎的话吸引到了大家的全部注意力。   “等等,还有这种漏洞可钻?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亨利实在是太佩服克拉丽莎的行动力了。   他猜到克拉拉以后估计还要整一下柯林斯先生,毕竟她可是个特别记仇的人,二十年后突然找人去再揍他一顿的事情她都做得出来。但是直接废除自家土地上的限定继承法?这下可真是直接一步到位了。   “人家专用的绝招怎么可能直接被你知道了。”伊丽莎白帮她姐姐回答,“还有这可不叫漏洞,我姐姐做事都是走正规程序的。”   “你姐姐这叫‘修改正规程序’,其中还是很有区别的。”亨利纠正。眼看着两个人又要争论起来,达西先生立刻插话。   “那这其中的步骤流程是什么?又是怎么操作的呢?我具体需要做点什么?”   克拉丽莎这下也来了兴致,她最喜欢和别人聊这些了。   “我也曾经想过是否该通过议会投票的流程,去废除整体的限定继承法,但是评估下来的结果就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哪怕除了那些旁支的受益者以外,其实没有人喜欢这种法律,但由于历史遗留问题,地方上法律条文的区别等等因素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我们现在的大法官是个老旧法律的支持者,无论我们争取到了多少的票数,这个老顽固也会把它直接否决掉。   我想要这部法律被废除吗?想的。我能让它被废除吗?努努力多方面齐下,或许可以。它值得我花这么多精力吗?不值得。所以我有一个初步的计划,但是它并非是非执行不可的。   如果我们的表兄柯林斯先生是个值得尊敬,又对我的家人颇为照拂的人,那么我并不介意让他拿到他本可以拿到的东西,这点钱对我来说也不是大问题。”   其余的三位在心里默默地为柯林斯先生默哀,这个家里他其实谁都能冒犯一遍,但是偏偏他就一定要惹克拉丽莎,这个人的固执程度估计和这位大法官也不相上下了。   “于是我就又换了一种思路,如果我不要废除全国上下的限定继承法,这实在是太麻烦了,如果我就想要废除我这块地的呢?   我是说,其实给柯林斯先生施加压力,让他自动放弃继承权,再给他补偿,这条道路也行得通。   要不是因为他惹了我,如果爸爸对朗伯恩的老房子有感情,这也是我计划的一种可能性。可惜他已经彻底把我惹毛了,所以我宁可出高昂的律师费和提案费,我不介意。”   “所以你想要提这个‘私人法案’,有点像把它当做私人纠纷一样解决掉?”达西先生问。   “区别就在于我花的功夫并非在柯林斯先生上,而在我提出申请而组成的特别委员会上。   这类私人问题不需要在整个议会上投票,而是由组成的特别委员会调查,然后再由他们进行投票,辩论,三读,你们懂的,就像缩小版的议会,最后由国王签署就生效了。”克拉丽莎回答。   “更小的规模,更方便操作。”伊丽莎白听完后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一点,“那这些成员是怎么选出来的呢?”   “理论上,会是随机抽签的四到六位议员,但是这种情况下估计会是我们赫特福德郡的两位议员,加上一些很懂《财产法》的贵族或者法官。”   克拉丽莎显然已经在大家不知道的时候仔细了解过这些事情,没有人知道她到底都考虑了多远,直到走到那一步,他们才会发现她已经把一切都提前准备好了。   “那就是需要我的时候了?”达西先生知道克拉丽莎为什么要问他有没有熟人认识了。   “六位对比六百人,胜算大多了对吧?”克拉丽莎又冲他得意地笑笑。   “你需要律师推荐吗?”亨利问,“我们家族有专门处理财产纠纷的律师。”亨利也想要帮忙。   “不用,我有多年合作的律师,他更能跟上我的节奏。”克拉丽莎不想再和新人磨合,况且她手下也有很厉害的律师,当然报酬也很丰富。   乡下的案件其实会比城里要简单多,大家都不会闹得明面上太难看,心思也更简单。要不是柯林斯先生以后能继承她家的遗产,他也顶多是个有点烦人的家伙,和伦敦的那些人相比,他都算得上是个大善人了。   “我想我们都要感谢爸爸这么多年对咱们家这块地的经营不善。”克拉丽莎这时候又要感慨福祸相依了,班纳特先生在家里连着生了六个女儿之后彻底没有了斗志,家里的田地牧场经营得再好又怎么样呢?反正还不是给外人继承了。   所以家里的财产经营实在是一塌糊涂,在克拉丽莎能负担起家里的开支后班纳特先生更是彻底撒手不管了,只是让那些老人看着打理,实际什么都不过问。   “我们就可以用这一点入手,限定继承法导致了土地的经营不善,同时税收也会大幅减少。   我们家有六个女儿,这就是明摆着爸爸妈妈已经努力过了,无论放在哪儿这种情况都挺少见的,还可以挣点同情分。”克拉丽莎的表情看上去不是很需要让人同情的样子。   “仅是因为经营不善就可以在我们家这块土地上终止限定继承法吗?那照这么来说,以前那些不得不把土地留给外人,再被从自己家里赶出去的人岂不是都可以消极经营?”伊丽莎白没想到这里面的流程这么简单,似乎家里已经具备了全部的条件,那她们这么多年的担惊受怕又是为了什么?   “当然不是了,我的傻莉齐。”克拉丽莎笑了,“赫特福德郡的郡政.府会希望我们家好好经营土地,是因为我已经充分证明了我们家的实力,也就是如果我们积极对待这份产业,我们可以提高生产,为赫特福德郡创造更多的税收。   对了,你知道妈妈这几周举办的舞会,吸引了多少附近的人来这里过节度假,又为朗伯恩,梅里屯这样的地方促进了多少消费吗?   对于我们当地的当局而言,这不过是个开胃菜,让我高兴了,我们可以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把这里改造成新的狩猎度假胜地,就像新森林或者峰区这样。前提是——”   “给你一个仍然把赫特福德郡当作自己家的机会。”达西先生现在彻底明白了,不得不再一次心生佩服起来。   克拉丽莎点石成金的地方可以用在任何地方,她能在圣诞节这样的时候把许多伦敦的客人带到并不是他们自己故乡的赫特福德郡,这就已经很能表明她的号召力了,想象一下她放开手脚后能为这里带来多少的财富。   但如果她的家产注定要交给外人,那她就没有理由再在这里投入太大的精力了,她完全可以把这笔钱花在她伦敦的产业上,而把尼日斐庄园当做一个夏天和冬天回来度假的地方,就像这座庄园曾经的作用一样。   “说服六个熟人,就可以把我留下,换取接下来无限年我对家乡的投资,听起来也挺划算的吧。”克拉丽莎说过,她只喜欢正和博弈,大家都开心才是真正的开心,或许除了拿不到班纳特先生财产的柯林斯先生。   “听起来你并不需要我再去找人了。”达西先生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发现这个计划好像没自己也行。   “多一层保障总不是坏事吧?”克拉丽莎的表情像是在问达西先生为什么要问出这么傻的问题。   “等等,这就是为什么你明明已经烦不甚烦了,还同意妈妈举办这么多场舞会的原因?”伊丽莎白觉得自己得从头再回顾一番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了。   怪不得……如果克拉拉真的讨厌一件事,她是绝对不会让它困扰到自己的,就像她以前这么多年都直接不去舞会,或者索性呆在伦敦不回来一样。   她就说今年冬天克拉拉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性格,哪怕客人们每天吵得她没办法做事,她也一直好脾气地忍耐着,原来是看上了大家的消费能力。   “这话说的,我成什么人了,难道我就不能单纯地让我妈妈开心开心吗?”克拉丽莎一脸受伤的样子,但是没人信她的话,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   “好吧,你们总不能指望我每天免费请人大吃大喝,跳舞作乐,自己却一点好处也得不到吧?”克拉丽莎彻底不装了,“有这个做慈善的钱我为什么不把它送给法拉第?至少他真的能做点好事。”   大家都对她服气了,原来她愿意为妈妈的公共舞会又出钱又出力,就是想吸引更多的人来这里度假,以证明她可以为赫特福德郡创造更多的经济价值。   别的他们不知道,但是至少镇上的旅馆都是爆满的,凯瑟琳和莉迪亚的小店也因为客人们和当地居民需要更多的裙装而一售而空,连带着别的裁缝店和成衣铺都赚疯了,更不用说那些咖啡馆和餐馆作为刚需而每日增加的销量。   同时也有更多的人知道了赫特福德郡有这样一块景色宜人,民风淳朴的狩猎胜地。伊丽莎白毫不怀疑在口耳相传和适当推动下,这里会因为热情的居民和独特又深厚的社区氛围,吸引更多的人来这里度假狩猎,甚至最后定居下来。   加上克拉丽莎在报社的人脉,还有一位小作家绘声绘色地记录下了圣诞节期间的有趣见闻,看来能不能让大家看见这个美好又独特的地方不过是克拉拉一句话的事情。 第60章 The Goodbye 短暂的分别   等送走了所有的客人,又是一个凌晨的不眠夜。大家都回到各自的房间,稍作清洗换上舒适的睡裙,克拉丽莎突然听见小声的敲门声。   “克拉拉,你睡了吗?”伊丽莎白在门外小声地问。   “没有呢,你进来吧。”克拉丽莎正躺在床上看书,虽然不知道都这个点了妹妹要找她干什么,但是她还是很欢迎。   伊丽莎白披散着头发,手里端着烛台进来了。房间里现在也很是昏暗,克拉丽莎看着莉齐烛光下的面庞,心里就软软的。   这就是她优秀的妹妹,在短短半年内就从一个愤世嫉俗的少女成长为现在这般稳重又不失活泼的模样,聪明又能言善辩,她真为莉齐感到自豪。   伊丽莎白把烛台支在柜子边,自己爬到克拉丽莎松软的大床上,钻进被窝里。克拉拉的房间里有一种奇特的香气,让伊丽莎白顿时就感觉很安心。   “夏洛蒂今天晚上告诉我,她要和埃德蒙·霍夫曼先生订婚了。”伊丽莎白把头闷在被子里,有点难过地说。   克拉丽莎右手还捧着书,左手把盖在她妹妹头上的被子掀开,“别这么盖着被子,不好。”   “她怎么能到这时候才告诉我呢?她说之前我太沉迷于自己的事情,她总是找不到机会告诉我,我当时听完的确是挺内疚的。   但是我仔细想想,心里又有点不得劲。她完全可以像今晚通知我这样,把我拉到一边,直接告诉我,‘莉齐,我想我对小霍夫曼先生抱有一些别样的情感’。   我敢保证,如果她这样开了口,我是绝对不会再在那里喋喋不休自己的事情的。我一定会追着她问个明白,再给她出出主意,我又不是那样自私的人。”伊丽莎白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侧过头和姐姐聊天。   “她和你这么说?”克拉丽莎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你觉得她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告诉你?”   “我想不通啊,我和她又没有竞争关系,霍夫曼一家还是妈妈给他们介绍的呢。”伊丽莎白是真的没明白。   “卢卡斯一家性格都比较谨慎稳重,大概是怕妈妈这张大嘴巴搅乱了他们的好事吧?”克拉丽莎稍微带入了一下,要是是她,她也不会告诉自己家的人。   “可是我又不是我的妈妈,如果她不希望我说,我完全不会告诉别人的。”克拉丽莎直白的分析让伊丽莎白更受打击了。   “人生大事上总要谨慎一点,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即使我不是当事人,我还是难以避免地感觉有点被利用了。”克拉丽莎从书本中抬起头,看了一眼妹妹。   “天呐,我也有点这种感觉。”伊丽莎白又翻过身来,“不过夏洛蒂一直为这件事在焦虑,现在有了这么好的结局,我们应该为她高兴,对吧?”   “作为她这么多年的老邻居,我的确为夏洛蒂高兴。霍夫曼一家看上去是那种很会互相照应的家庭,夏洛蒂嫁过去一定会很幸福的。”总比柯林斯先生强,克拉丽莎心里偷偷想。   “不过作为你的姐姐,我其实是有点不高兴的,说不上来,反正怪怪的。”克拉丽莎不想让自己瑕眦必报的性格带偏了善良的妹妹,有时候自己的想法也未必对,她还是希望莉齐开开心心的。   虽然克拉丽莎现在有点不舒服,但是谁知道呢?说不定再慢慢相处相处她也不会很介意了,但是她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点,这两家或许都不能算可以特别深交的朋友。   毕竟霍夫曼夫妇到现在也没有想着来向妈妈感谢一句,哪怕他们都快定下来了。   不过她还需要霍夫曼夫妇来维系他们相熟的工厂主,而且抛开这些微小的膈应之处不谈,他们也是很不错的人,否则就不会这样热心地一起为共同的事业奔走。但是对于慈善事业的合作来说,克拉丽莎已经有点想弃船而逃,自己单干了。   或许简可以在那里多学到一点本领,毕竟一切事情刚刚创立的时候就是新手最能学到东西的时候。然后克拉丽莎想借着法拉第做的事情自己设立一个基金会,毕竟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才是最好用的。   伊丽莎白不知道自己一个婚恋市场的小情报能让姐姐心里百转千回地想这么多事情,她也只是躺在床上思绪乱乱地睡不着,想找姐姐聊聊天而已。   “等再过个几天,在我们出发去彭博利庄园之前,我们可以请郡长还有布兰德议员来我们家做客,先搭上关系,但是不要太早挑明我们的目的。   就目前而言,让我们的客人们觉得我们是又热心又有教养的一家人,这就够了。”克拉丽莎拿出放在床头的日程本,记录下新增的走之前待办的事情。   “我们家吗?”伊丽莎白感兴趣地把头撑起来,“听起来真陌生啊。”   “我就请大家至少装一个下午,这点要为我做到吧。”克拉丽莎记下几个名字,“记住不能太急切,不然就等着被坐地起价吧。”   “话说,我还写了几份演讲稿,偷偷在房间里练习过,但是怎么讲都感觉不对。那天我又听了查尔斯的演讲练习,他是怎么做到就是普普通通的文字,却听得让人想要流眼泪的呢?”伊丽莎白瞪着天花板,“明明我帮简润色她的信件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写得还挺好的。”   “莉齐,演讲是一个需要引起人们共鸣的事业,你想要你的听众愤怒或者同情,首先你自身就像有同样浓烈的情感,他人自然而然就会被你吸引。”克拉丽莎为妹妹解答为什么两种情概况下,她的水平发挥会有不同。   “你让查尔斯去写简要写的东西,他未必能写得像你和简那样好。你看着他天天很欢快的样子,但是他心里有很多怨恨与愤怒的情绪,长年累月地堆积在心里,写出的文字就缺少简笔触里的那种特有的宁静。”   伊丽莎白这么一想也的确如此,克拉丽莎想想又说:“明年你先不要碰公共演讲这方面的事情了,时机不对。”这方面克拉丽莎对家人的安全看得比什么都重。   “会很危险吗?”伊丽莎白更多的是担心克拉丽莎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的,随机应变一下。”克拉丽莎只是这么回答。“对了,等我们去了彭博利庄园,那时候我们就可以看到简的婚纱设计草图了。听说宾利先生请S&S最厉害的裁缝设计了好多套,我想着到时候我们还可以推出婚纱系列的分店,我想要以后女孩们结婚的时候都梦想着有一条S&S的婚纱,你们结婚都要给我来做宣传。”   伊丽莎白早就一点也不奇怪姐姐为什么能变得这么有钱了,她能把生活里的每一件事变成机遇,要是她完全不会想到还可以趁机做点这方面的生意。   “话说,我还以为达西先生会在这段时间内向我求婚呢……”伊丽莎白有点小失望,有好几次她都感觉达西先生要开口了,结果都只是闹了乌龙。   “我猜他本来是想这样的,但是在全家人确定要去彭博利庄园之后就改变了主意。”克拉丽莎依旧猜中了达西先生的想法,因为她完全能理解这种人的思维模式。   除了一些彭博利是共度余生之地的浪漫因素以外,达西先生肯定也和自己一样,喜欢主场作战,在尼日斐庄园他终归是客人。   他现在已经为大家展现了家里简单又和谐的家庭氛围,接下来就是要好好展现自己雄厚财力的时刻了。   伊丽莎白其实也想过这个可能,只是她又怕自己自作多情。现在得到了姐姐的肯定,她就感觉心里甜丝丝的,恨不得克拉丽莎也能和自己一样幸福。   于是她忍不住开口问:“不过克拉拉,如果亨利现在再向你求婚,这次你会答应他吗?”   “亨利不会再向我求婚了。”克拉丽莎的回答却让她很惊讶。“他太了解我了,不会做出这种让我为难的事情。”   “可是我不理解,你所担心的事情都不可能发生,亨利是怎么样的人,我们都有目共睹,为什么你还要这么坚持下去呢?”伊丽莎白没有什么太深远的想法,她只是想让姐姐幸福。   “这不是一种固执,而是一种表态,莉齐。”克拉丽莎放下书,“或许你并没有特别深的感触,但是我想成为一个先例,让我的存在本身就说明了这条路是走得通的。   我就想着,或许在某个不知道的角落,有人可以通过我在经历的事情而有更多的参考,或者就简单地在和家人争论地时候回上一句‘这有什么不行的,至少克拉丽莎·班纳特就这么做了,而她现在过得不是也好好的’。”   “就像卡特姐妹那样。”伊丽莎白回想起曾经在伦敦城哲学社遇到这对姐妹时的情景,现在她们母女三人的生活都已经过得越来越好了。   “真好啊……我们现在的生活。”伊丽莎白感慨,“今天晚上我们就一起睡吧!”她提议。   克拉丽莎也的确好久没有这样和妹妹单独呆在一起了,于是姐妹二人就这样沉沉地睡着了。   圣诞节后的日子依旧是欢快又潇洒,克拉丽莎也按计划邀请了几位郡内的大人物来尼日斐庄园游玩,他们都很难不注意到今年冬天热闹的奇景,双方在互相恭维之下可以说是宾主尽欢。   克拉丽莎邀请的朋友们都逐渐回自己的老家去了,热闹的节日过后似乎一直都在告别。   送别了法拉第一家和比安卡一家,约定好伦敦再见,尽管心里再不舍,班纳特一家人也终于迎来了亨利要动身去比利时的那一天。   克拉丽莎本来还挺伤感的,但是班纳特太太直接不舍地哭了出来,紧接着连平日里最喜欢和他拌嘴的伊丽莎白眼眶也红了,宾利先生还特别难过地抱了亨利好一会儿,让他一定要早点回来。   谁也没有想到,曾经以为有些高傲,又很难相处的亨利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获得了全家人的喜爱与接纳。   时间真是一个有趣的东西,就连达西先生都不得不承认,他其实心里也挺舍不得这位有个性的年轻贵族朋友的。   “好了,大家都别哭了,都不许哭了。”克拉丽莎也要被搞得又开始伤感了。不过以拿破仑的速度,说不定亨利夏天就已经在自己的庄园里晒太阳了。   “好了,小朋友们自觉闭眼。”气氛稍微被活跃,几个妹妹破涕为笑。克拉丽莎走到亨利的跟前,踮起脚亲吻了她的爱人。   “平安地回来。”她又亲了亲亨利的脸颊,亨利接着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了虔诚的一吻。两个人紧紧地拥抱了一会儿,再动人的语言都会在此刻变得多余。   “噢,我实在是受不了这一幕了!”班纳特太太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绢,亨利难得特别爽朗地笑了,走上前又抱了抱她。   “放心吧,班纳特太太,我还答应过要让你带朋友去萨默塞特庄园里做客呢,我可不会食言。”   这话又让班纳特太太想起在伦敦时的美好回忆了,要是时光可以倒流该多好呀。   克拉丽莎也在感慨,秋天的时候还在心里算着要忍耐他到什么时候,没想到现在自己比谁都舍不得他再离开。   亨利最后与大家一一道别,又深深看了一眼克拉丽莎。她身上披着披风,正笑盈盈地着看自己。一切分别都只是暂时的,他们还会继续幸福地生活下去,以家人的身份。   亨利骑上马,下定决心转身离开。他的背影在一家人的视线中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克拉丽莎吸了吸鼻子,“外面风太大了,我们回去吧。大家清点清点自己的行李,我们马上要去彭博利庄园啦。” 第61章 The Pemberley 达西先生……   等到节日的余热彻底散去,随身的行李再次被塞进皮箱里,被高高地堆叠在马车上。这次大家并非要回伦敦,而是准备前往久负盛名的彭博利庄园。   一家人并不着急抵达,而是参照了加德纳夫妇原本规划好的游玩路线,一路经过牛津,布莱尼姆这样的风景名胜。每到一处地点,大家就会在当地的旅馆里住上几宿,感受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   这样的机会实属难得,哪怕此刻并不是最适合游玩的天气,大家高涨的热情也没有因此被削减半分。   这么多人一同出游有利有弊,不过一旦陶醉在自然风光里,任何的不便或不愉快都无关紧要了。   就连班纳特太太都说在开阔的地方吹吹风,或者单纯在溪涧边听流水声,心胸都感觉更加开阔了,这对她的神经非常有帮助。   “或许我们以后可以多进行一些这样的家庭旅行。”克拉丽莎和简并排走在一起,身边舅舅家的几个孩子跑前跑后地逗着简玩,他们都特别喜欢这位温柔又有耐心的表姐。   宾利先生留出空间给姐妹二人聊天,却一直留心着几个孩子的动静。这里的古木盘根错节,一不留神就可能会被绊倒。   “之前福斯特太太还邀请我天气回暖之后去布莱顿玩,听说那里有海水浴场,非常热闹。”莉迪亚精力无限地凑过来。   “不过我和福斯特太太说,虽然我很想陪她一起去,但我得看看情况。因为我被邀请去彭博利庄园玩了,估计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呢。”她得意地哼笑。   “以后也可以去这种地方试试,或者去巴斯泡温泉。”克拉丽莎提议。   一家人就这样走走停停,等快到彭博利庄园的时候都已经是二月初了。马车驶入无边无垠的树林,每个人都扒着车窗期待地往外看。   彭博利庄园坐落在地势有高有低的山谷之中,虽然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但大家还是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终于,整座宏伟的石质建筑显现出了它的全貌,克拉丽莎终于看到了她好奇已久的庄园真身。   这一刻她觉得达西先生和乔治安娜小姐实在是个性格很和善的人。如果她从小在这样的地方长大,大概会成为一个和凯瑟琳·德·包尔夫人差不多性格的人。   和她同乘一辆马车的乔治安娜也兴奋极了,她迫不及待地为克拉丽莎,伊丽莎白和简介绍她最熟悉的家。   如果说布莱特伍德庄园是极致的奢华,彭博利庄园就是典雅与自然韵味的完美结合。光是看到庄园前的拱桥,溪流和树木,班纳特家的三姐妹就开始幻想起这里的四季的景色。如果能在这样的宝地一起生活着,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呀!   伊丽莎白紧紧地握着克拉丽莎的手,她从前虽然一直都知道达西先生非常有钱,但当亲眼看到这座庄园时,伊丽莎白还是觉得此景超过了她最大胆的想象。   紧张又激动的情感在她的心头荡漾,她真的要变成这里的女主人了吗?此刻的她又不太确定了。   当几辆马车缓缓在大门前停下,大家跳下马车,都七嘴八舌地议论起刚刚的景色。   “放在几年前,我哪能想象到现在的生活呢?”班纳特太太一想到又要有一个女儿会有好归宿,就兴奋得想要大喊大叫。又想到这里还差了一个亨利,错过了如此惊人的美景,班纳特太太的情绪又低落下来。   “可怜的孩子,在比利时不知生死,而我们却在这么漂亮的地方享受生活。”班纳特太太抹了抹眼角,没有他在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克拉丽莎是真的没想到妈妈这么喜欢亨利,连着玩了一个多月,每次玩到尽兴之处她就开始念叨亨利,有时候如果和女儿们拌嘴,她也会怀念有亨利站在自己这边的时光。   “什么?索恩福德侯爵不知生死了吗?发生了什么?”伊丽莎白还在高兴呢,突然被妈妈吓了一跳,以为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消息。   “谁?亨利吗?”宾利听到快步走来。   “冷静一下,都冷静一下!”克拉丽莎维持着即将要混乱的秩序。   “这都是误会,他在比利时过得好好的,完全不存在危险。”现在什么战事也没有,她估计亨利的日子潇洒得很呢。   小小的混乱很快就平息下去,达西先生的表情有趣极了。他虽然整个人都很沉默,但那期待的眼神就像在向伊丽莎白邀功一样。   “达西先生,要不是你邀请我们来,我永远不会知道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漂亮的景色!”伊丽莎白笑着走向达西先生赞叹。他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虽然表情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是嘴角却悄悄地翘了起来。   庄园里的雷诺太太带着一行人先参观了这个漂亮的地方,它的摆设,布局,窗外的景色都在向大家展现着这是怎样一个底蕴深厚的家族。   简单的参观过后,舟车劳顿下大家都有些疲惫。暮色西沉,达西先生提议大家都回事先安排好的房间里休整一番,再进行晚间的活动。   “莉齐,莉齐。”乔治安娜在短促的敲门后探出一个脑袋,伊丽莎白正看着窗外深蓝与橘红交织的天空心潮澎湃着。转头看到是乔治安娜,她的眼睛笑得弯弯的。   “我想我永远都不会看厌烦这里的景色。”她走上前,乔治安娜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   “你还没有来看过我的琴房和画室呢,我带你去看看,好不好?”小姑娘晃着伊丽莎白的手臂撒娇。   “那走吧,正好我也好奇呢。”伊丽莎白自然是爽快答应,两个人手拉着手穿过长廊,在拐过转角处时猛得停了下来。   “达西先生。”伊丽莎白看到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一瞬间心跳如鼓。乔治安娜俏皮地冲着她眨眨眼,静悄悄地转身离开了。   这个举动更加验证了伊丽莎白的猜测,她觉得自己紧张得走路都快要同手同脚了。   虽然克拉拉推测达西先生或许会在到达这里后求婚,但是伊丽莎白万万没想到他会这样的迫不及待!甚至连自己带过来的箱子都还没来得及打开,他已经在这里等她了。   达西向伊丽莎白伸出手,“伊丽莎白小姐,你愿意给我这个荣幸——”   “让我再带你参观一次彭博利庄园吗?”   伊丽莎白的心因为这句话差点跳到嗓子眼,结果和从前一样,又是虚惊一场。   她有点愤愤地挽住达西先生的臂弯,“其实本来有点累了,不过既然你都诚心邀请了,那就勉为其难地再转一圈吧。”   才说完这句话,两个人都齐齐地傻笑起来。伊丽莎白很少听到达西先生的笑声,这让她想起下午在房间里看到的那幅,年轻又意气风发的达西先生画像。   伊丽莎白真心地希望以后的生活会给他的脸上带来更多的笑容,就像现在这样。   达西先生开始以自己的视角带着伊丽莎白参观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这是雷诺太太的讲解完全涉及不到的。   伊丽莎白一开始还紧张于这到底是求婚的前奏,还是又是一场假警报。但随着达西先生的分享,她很快就分不出精力再去纠结那些杂乱的思绪了。   “在这里,我曾因为跑得太快而栽了一个大跟头,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特地绕着这里走。”达西先生摸了摸摆放着花瓶的柜子,继续往前参观下一个房间。   “过去我的家庭教师就是在这里给我授课的,有时我感到实在是枯燥,就会从这里朝窗外看,期待着有什么客人拜访。这里正好能看到拱桥,有谁来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他又推开一扇门,房间里的很多大件家具都被白色的丝布罩着。   随着达西先生的娓娓道来,伊丽莎白都能想象到小小的达西先生在平日里认真学习之余,也会在家庭教师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悄悄看向窗外,盼望着能有一位突如其来的客人拯救他于无聊之中,她露出一个忍俊不禁的笑容。   “这里是乔治安娜出生的地方,当时的她实在是太小了,我连呼吸都不敢重一点。那时候我就发誓,我一定会照顾好她。   在此之前,我当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独子,我的父母曾经都是很善良的人,无意间把我养得有些心高气傲,对此你想必也曾颇有体会。”回想起去年在朗伯恩不太愉快的初遇,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怀念的笑容。   “是呢,当时我还觉得这位达西先生实在是太自大了,后来才发现,他真是一位又善良又体贴的人。我对你的了解都基于最初的偏见,我真是错得太离谱了。”伊丽莎白紧紧地挽着他的手臂,脑袋歪靠在他身上。   “如果能有重新来过的机会,我一定会邀请这位朗伯恩最耀眼的明珠与我共舞一曲的,我的痛苦都由我咎由自取,我只是很感谢你慷慨地决定原谅我一开始的无礼,选择重新了解我。”   一想到当时的场景,伊丽莎白也笑了起来。“其实中间还有一些隐情。”她决定分享这件达西先生不清楚的趣事。   “实际上,一开始我还是决定讨厌你的,我觉得你和宾利小姐,赫斯特夫人一样傲慢无礼。   不过当时我还有更讨厌的人,那就是索恩福德侯爵。对比下来我发现从前的自己实在是太心高气傲了。如果就因为一点小事就对你产生了偏见,那么我要说亨利·萨默塞特才是更加不值得原谅的人呢。”   “那我还真是要感谢他了。”达西先生只是稍微听过一两次伊丽莎白在聚会时翻旧账,但并不了解这段内情。   “总之一开始我们都对彼此有一些误会,以后咱们可要说话都客气一点。”伊丽莎白总结,旁边的人十分赞同地点点头。   达西先生带着伊丽莎白继续向下一个目的地闲逛去,他们参观完主卧,几间会客厅,琴房和画室,又逛到了书房里。这里的藏书密密麻麻,伊丽莎白一瞬间都看呆了。   “我的过去差不多讲完了,除此之外,我没有一天不在畅想和你一起的未来。”   这还是伊丽莎白头一回发现达西先生低沉又稳重的声音也会因为紧张而颤抖。她放下挽着达西先生手臂的那只手,坚定地与他温暖的手十指相扣。   真的到了此刻,伊丽莎白反而不紧张了,她只想用心地记下眼前人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让此刻的回忆变为永恒。   “我会想,你这么喜欢读书,冬天一定会窝在这里读上一整天。而我就会坐在你的身边,或许一直都不会交谈,但是抬头就能看到你的侧颜。”达西先生的眼神温柔极了,伊丽莎白不敢相信他竟然一个人想了这么多事情。   “彭博利的舞厅已经很久没有举办过大型的舞会了。”达西牵着她往下走。   “我从前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不喜欢热闹的人,直到遇到了你,还有你可爱的家人们,我才知道那是因为我没有和对的人一起。   以后每一个值得庆祝的时刻,我们都可以邀请亲朋好友在这里欢聚。就像在尼日斐庄园时一样,在疲惫又尽兴的舞会后互道晚安,又能在清晨起床后一起呼吸新鲜的空气,享受室外的鸟语花香。”   随着达西先生的描述,未来的画面变得如此的栩栩如生,伊丽莎白都能想象到那时候的生活会是多么的幸福。   达西先生又牵着伊丽莎白穿过大厅,走向庄园里用餐的地方。   “从前这么长的餐桌,只有我和乔治安娜使用,而未来这里会坐满了家人朋友。如果想接待或邀请什么重要的人物,我们也可以一起欢迎他们的到来。”   达西先生每到一个地方,就会脱口而出自己想象中他们未来会真实发生的场景。这让伊丽莎白意识到,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达西先生的爱就像一团炽热的幽火,只有靠近的人才知道它能多么的浓烈。   最后,他们漫步出了庄园的大门,室外的湖边已经支起了熊熊燃烧的火把,静谧的湖景美得惊心动魄。   “而每一个平凡的傍晚,我们都可以在湖边散步。一年四季湖边的风各有不同,我想永远与你感受下去。”达西先生在伊丽莎白面前单膝下跪,不知何时起,泪水就已经模糊了她的双眼。   “班纳特小姐,我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想象一个没有你的未来了,你是否能给我这样一个荣幸,让我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呢?”   低头注视着这双温暖又真挚的眼眸,伊丽莎白的脑海里闪回过无数个和达西先生一起经历的幸福瞬间,她的选择毫无疑问。   “愿意,我愿意。”她连连点头,达西先生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颤抖着为伊丽莎白戴上戒指,然后站了起来,紧紧拥抱住了他的未婚妻。   远处二楼的露台上爆发出剧烈的欢呼声,两个人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他们的家人和朋友们正远远地站在那里,见证着这幸福的一幕。   达西揽着伊丽莎白的肩膀,幸福地冲着大家挥挥手,特别难得地咧开嘴笑了。   从今天起,他终于可以称呼伊丽莎白为“我亲爱的莉齐”,天知道他有多渴望这么呼喊她的名字,这是世界上最动人的音节了。   “我们回去吧,我亲爱的莉齐。”他与伊丽莎白相视一笑,“希望大家现在都饿了,雷诺太太已经准备好今晚的庆祝晚宴了。” 第62章 The Afterparty 求婚后……   “恭喜——”大家纷纷举起酒杯庆祝这惊喜的一晚,幸福欢快的情绪弥漫在空气中,一扫由旅途颠簸带来的疲惫。   “太好了,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这下我也总算能放心了!”又有一个女儿的终身大事彻底定了下来,班纳特太太现在感觉心里特别踏实。   三个到了适婚年龄的女儿两个都已经订婚了,订婚对象还是这样的万里挑一。大女儿的事情不提也罢,想想就心烦。   总之,这样的战绩是对班纳特太太作为一名母亲而言最大的褒奖,她觉得自己在其中功不可没。   姐姐们越来越好,才能顺带着剩下的三个妹妹水涨船高,班纳特太太觉得自己再也不用像从前那样殚精竭虑了。   因为今晚的事情而高兴的远远不止餐桌上的主人和客人。自从达西先生写信回来,说要邀请班纳特一家来庄园里做客,还计划着在这里向伊丽莎白·班纳特小姐求婚后,雷诺太太就一直盼星星盼月亮地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天知道她有多么希望能有一位女主人,终结这里无尽的安静与孤单。雷诺太太从达西先生四岁起就开始照顾他了,在她的心里达西先生是全天底下最完美的小主人。他是好儿子,好哥哥,未来也理所当然的会成为一位好丈夫,好女婿,好父亲。   雷诺太太比谁都盼望达西先生拥有他应得的幸福,于是她抓心挠肝地想要知道这位伊丽莎白小姐和她的家人是怎样的人物,毕竟她只能从达西先生信件中的描述窥探到她的一丝形象。   信中说伊丽莎白小姐聪明伶俐,活泼可爱,对家人细心体贴,思维敏捷又充满了奇思妙想,乔治安娜也与她情同姐妹。又说伊丽莎白小姐的家庭十分庞大,每天都热闹非凡,连带着乔治安娜都变得活泼了不少。   雷诺太太看完心花怒放,恨不得立刻就能见到这一家人。今天一见面,他们也果然如同达西先生所描述的那般和蔼可亲。   虽然再仔细感受一番,这家人的氛围隐隐约约有些不同寻常,似乎是太热闹了一点。   但雷诺太太也没有细想,只当是认为彭博利庄园安静得太久了些,自己才有点不适应。或者是客人们因今晚的喜事而太过于兴奋,她压根就没想到这家人每天都是这样的亢奋。   就像达西先生求婚时所说的,彭博利的餐桌上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雷诺太太看着达西小少爷脸上幸福的笑容,还有乔治安娜小姐活泼开朗的样子,欣慰地躲在角落里悄悄地抹眼泪。   这个家里自从老达西先生去世以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欢声笑语了,这让现在的这一幕美好得如同梦境一般。   大家一起举杯祝福了这对幸福的未婚夫妇,他们和伊丽莎白一样,都没有想过达西先生会如此的迫不及待。直到乔治安娜去一间一间地敲门喊大家,他们才知道达西先生已经开始行动了。   “你们刚刚看到了全部的过程吗?”伊丽莎白很想知道别人的视角是怎么样的。她实在是太兴奋,太高兴了,还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恍惚感。谁能想到才来这里不到一个下午,她就已经是这座庄园未来的女主人了呢。   “我们在你们走出大门之前就已经到啦,是乔治安娜小姐带我们来的。所以我们看到了全部过程,克拉拉必须拉着妈妈才能让她不要在关键时刻叫出声来!”   简的心情也因为妹妹的幸福而飞至了云端,一想到她或许可以和莉齐一起在教堂里接受亲朋好友的祝福,她就觉得天底下大抵是没有比她们还要幸福的两姐妹了。   “我作证,达西先生还没有单膝下跪呢,妈妈就差点叫出了声,是克拉拉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她。”凯瑟琳当时其实也差点要大叫出来了,好在克拉丽莎在关键时刻非常的靠谱,没让大家打破这美好又静谧的一幕。   “哈哈,别客气,这是我该做的。”克拉丽莎此刻的表现倒是特别的淡定。毕竟她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幕发生,“不过乔治安娜也把大家都瞒过去了,不是吗?在马车上她可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伊丽莎白这才反应过来,乔治安娜与她们同行了一路,但伊丽莎白和简都没看得出来乔治安娜已经知道了这件即将发生的大事。   “噢,乔治安娜,你瞒得也太好了。”伊丽莎白刮了刮身边小姑娘的鼻子,她害羞又得意地笑了起来。   今晚自己可是帮了哥哥的大功臣呢,乔治安娜第一次觉得自己完成了这么意义重大的事情。   要知道当哥哥和她讲了这个设想,希望她能在抵达庄园后把伊丽莎白叫出来,再把她其余的家人都带到露台上等候时,她在期待之余又难以避免地感受到了多么沉重的压力。   乔治安娜太担心会在与班纳特家三姐妹同行的路上暴露出紧张忐忑的情绪,以至于泄露哥哥的计划。   尤其是在克拉丽莎小姐如鹰般锐利的目光下,乔治安娜甚至觉得她已经看穿了自己在为了什么而忐忑不安,只不过她选择不去戳穿而已。   乔治安娜猜测得一点没错,她是一个心思单纯,天真可爱的姑娘,又对伊丽莎白有着一腔孺慕之情,心中所想完全写在脸上。   克拉丽莎看到她时而激动,时而忧虑的丰富表情,就猜到她的哥哥要有动作了,大概率还会让他的妹妹在其中扮演关键角色。   只不过看着小姑娘对自己的任务如此紧张,一副生怕搞砸了它的样子,克拉丽莎决定选择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在有一次乔治安娜没有快速接上伊丽莎白的问题时,克拉丽莎还为她天衣无缝地解围了一番。   达西先生自然是不知道在这样没有人注意的角落,克拉丽莎还守护了他的求婚行动。就算他知道了也会毫不奇怪,毕竟克拉丽莎就是这样会默默给大家兜底的人,尽管大部分时间他们都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克拉丽莎的做法也让达西先生学到了很多,他决定以后也要为他未来的家人们留心潜在的危险,为大家默默摆平困难。   他也从克拉丽莎为班纳特太太置办房产的事情里学到要为家人时不时制造一些惊喜,计划着也要为莉齐添置一些她喜欢的东西,让她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所以……达西先生,为什么我们风尘仆仆地来到这个美丽的地方,都还没有调整到最好的状态,你就这么着急地要求婚呢?”   伊丽莎白听上去是在抱怨,其实就是在打趣达西先生的急不可耐。乔治安娜看得新奇极了,她只有看到哥嫂二人相处时才会发现,伊丽莎白很喜欢戏弄和打趣自己的哥哥,而哥哥则会特别认真地回答来自伊丽莎白带有玩笑性质的问题。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无法再忍受一分一秒的等待了。我想要在这个特殊的地方立刻问出这个会决定我一生幸福的问题,让我们成为永远的家人,所以请谅解我的心急,伊丽莎白小姐。”达西先生直来直往的情话让伊丽莎白直接羞红了脸。这就是她想要听到的答案,但是她没想到达西先生会如此不加掩饰地在餐桌上说出来。   她的姐妹们都起哄地笑了起来,雷诺太太和乔治安娜特别惊讶于从前很少袒露自己情感的达西先生现在竟然能如此自然地表达心声,而且言语之动人让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他浓烈又急切的爱意。   达西先生和伊丽莎白一样,都是很好的观察和模仿者。伊丽莎白曾和达西讲述过他和宾利错过的,一家人初到尼日斐庄园的日子。   伊丽莎白的描述中就有索恩福德侯爵在一大堆邻居和亲戚面前,大方地讲述自己爱上克拉丽莎的经过。达西先生注意到伊丽莎白讲述时的表情有些羡慕与向往,似乎很喜欢这种直白又动人的表达方式。   从那时以后达西先生就暗下决心,也要这样在大家面前表现出自己对伊丽莎白的心意。可惜他的性格似乎比亨利还要内敛,好几次鼓起勇气,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只能暗自懊恼。   而今晚他实在是太高兴了,飘飘然间从前讲不出来的,有些肉麻的话就这样自然地脱口而出了,他才发现这其实一点也不难。   “达西先生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来请求过我的祝福了,我说我的女儿是个有想法的姑娘,如果她答应了你,那你们会得到我全心全意的祝福。”班纳特先生今晚也高兴极了,自己最喜欢的女儿拥有了一个特别不错的归宿,纵然是班纳特先生这样挑剔的人,也说不出达西先生有什么不好来。   “所以爸爸在更早的时候就知道了?”伊丽莎白惊讶地看向班纳特先生。她一方面为父亲对她的祝福与疼爱而暖心,另一方面又觉得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不给她透露一点消息,搞得她这一个月都不能定心。   “爸爸,你就和克拉拉一样,明明知道一些事情,却怎么都不告诉大家。”她撒娇般抱怨。   伊丽莎白想起自己也是很久之后才得知宾利先生寻求过克拉拉的祝福,一时间觉得这父女二人的行事风格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独断专横。   “我要申明一下,我和爸爸不一样,这次达西先生可什么也没和我说,我是无辜的。”克拉丽莎此刻还在竭力地撇清关系,自己猜出来的和被确切通知可是两种概念。   “好吧,总之我对这一切都非常开心。就像达西先生说的,我们让彼此都成为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伊丽莎白和达西先生都幸福地笑着。日子实在是太有盼头了,哪怕什么也不想都会自然而然地嘴角上扬。   “两个女儿都要出嫁了,你们两个年轻人也都是仪表堂堂,财力雄厚,从前真是想都不敢想呀!”班纳特太太喝着杯子里的葡萄酒,晃头晃脑地总结着。   现在达西和宾利先生已经对班纳特太太喜欢随口把钱挂在嘴上的市侩行为完全免疫了。毕竟就连克拉丽莎都是她重点点评的对象,这两个人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班纳特一家就在新一年的开始收获了这样一份让所有人都为之雀跃的大礼,伊丽莎白也多多少少受到了姐姐的影响,开始考虑如果她和简一起举办一场极为盛大的婚礼,又能为朗伯恩带来多大的人流量,拉动多少的经济收益。   凯瑟琳和莉迪亚表示伊丽莎白的婚纱也要抓紧开始设计起来了,还有要邀请哪些客人,具体定在哪一天都需要仔细地商量,这都是大工程。   宾利先生提醒这对新人还要在报纸上公布他们已经订婚的消息,寄回朗伯恩和梅里屯的信件也不能少。   一个多月未见,班纳特太太又有好多好多要和老家的邻居亲戚们跟进的消息了。一路上的见闻,彭博利的风景,达西先生的求婚都要绘声绘色地描述一番。   班纳特太太还找到了一位润色信件的好帮手,查尔斯·狄更斯能事无巨细地为她补充任何可能被忽视的细节。   好在简上一次的订婚已经给了班纳特太太足够的经验,她非常确信这一次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手忙脚乱了。 第63章 The Epiphany 克拉丽莎的……   班纳特一家人就这样在美丽的彭博利庄园过上了童话般的幸福生活。   他们去了附近所有好玩的地方,包括加德纳太太曾经居住过的兰普顿,还碰到了那里很多的老熟人,尽兴地叙旧了一番。   他们每天要么就是在邀请别人来彭博利庄园做客,要么就在附近的溪流边捕鱼,树林中打猎,生活过得又悠闲又舒适。   在每个人都因为这样毫无烦恼的好日子而容光焕发时,克拉丽莎却突然不安起来。   事情的起因在一个普通又平凡的夜晚,一家人才从河边徒步回来,聚在一起休息聊天。克拉丽莎靠在沙发上,听着家人们聊天,唱歌,孩子们吵吵闹闹。   一想到自己已经赚够了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妹妹们也都嫁给了有钱人,她突然觉得就这样幸福下去也行。   这个想法吓得克拉丽莎猛地在沙发上坐直了身子,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躲过了求婚的诱惑,却在无知无觉中慢慢松懈了下来,温水煮青蛙般减少了斗志。   这真是太恐怖了,克拉丽莎坐在沙发上暗自回想。她正过着典型乡绅家庭日复一日的生活,在这样风景宜人的地方呆上一段时间,就会本能地开始排斥乡村之外正在发生的事情,比如贫困,工业发展,还有战争……   它们的色调与这里的绿茵蓝天完全不一致,但那里才是属于克拉丽莎的地方,她必须要换个环境,让自己的头脑清醒清醒。   自己的思维正在变得迟钝,意志逐渐松散,戒备之心也大为削减。这并不是任何人的错,但如果她还想达成从前的目标,她就必须要离开这里,这个让她失去斗志的温馨环境。   没有人知道克拉丽莎此刻心里的地动山摇,她想要赶紧回伦敦去,住在她那个虽然不靠近任何自然景观,但去哪里都非常方便的重要地段。   克拉丽莎的“咨询公司”在积攒政界客户的同时,一条曾经只是想随便试试的暗线却率先发展了起来。   曾经从各地来伦敦投奔她的技术派工人,以及她在伦敦城哲学社里的一些工友们组成的问题解决团队,在为其他工厂主调试机器的时候受到了特别的关注。   事实上,只要是克拉丽莎在做的事情,她的同行们就没有不在悄悄关注的。相处下来他们就发现,克拉丽莎手下的团队对解决各类机器故障十分有经验,在安装好压制粉笔的机械后还顺手帮他们调好了其它机器的旧毛病。   有些问题只有工人自己上手才能感觉到不对,但是他们一听描述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在各家安装调试的过程中,这支由五湖四海的工人老手们组成的团队竟然在挑剔的工厂主中获得了良好的声誉。   同时,工厂主们也了解到了为什么克拉丽莎的设备安装维修都如此的方便,因为她的设备都采取了统一标准化的零件,因此想要更换部件非常的方便。不像他们如果机器出了问题,就要请工匠们手工测量,锻造和打磨,费时又费力。   团队向工厂主们介绍了克拉丽莎为他们布置的一个长期课题,叫做“完全互换性”。自从机床的发明和流行后,制造出高精度的配件已经远比以前方便了。   因此克拉丽莎希望她的机器不再是“生产”出来的,而是被“组装”出来的,各个零部件之间要做到能够相互替代。   除了这些富有实际经验的工匠,克拉丽莎还请法拉第联系介绍了几位皇家科学院的同僚提供理论支撑。他们大多是家境并不富裕的研究员,没有足够的家庭背景,拿着与付出并不匹配的薪水。   如果没有克拉丽莎的资助,法拉第觉得自己大概也会过着这样的日子,因此他很乐意在其中牵线搭桥,帮助更多有类似情况的同僚改善生活条件。   克拉丽莎的同行们对此感兴趣极了,但他们也知道这样的商业机密她的团队是不可能直接透露的。如果克拉丽莎·班纳特愿意让他们看到自己产业上的秘密优势,那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对此有利可图。   因此,曾经的技术团队逐渐变成了一支咨询团队,她的同行们感受到了高效率生产技术带来的便捷,便对她的其它机器设备好奇了起来。   这间才成立的咨询公司的重心就这样从政治咨询转变成了技术咨询。克拉丽莎决定先发展一下这条线,正好今年的主题就是《工厂法》,说不定还能收获意外惊喜。   克拉丽莎的行动力让她当天晚上意识到自己的堕落,第二天早晨恨不得就离开这里,只是这样无缘无故地辞别的确有些不太礼貌。   她总不能和大家直说,这样的生活正在腐蚀自己的意志,所以想赶紧逃离,克拉丽莎觉得自己也没资格去评价别人的生活方式。就在她纠结着怎样快速又不失礼貌地离开这里时,欧文先生的一封信件拯救了她。   “尊敬的班纳特小姐:   向你和你的家人问好,原谅我的冒然打扰。自从你推荐伦敦的工厂主们前来我新拉纳克的工区参观后,我和我的手下们就一直在游说他们有关于高幸福感,人性化与纪律性的共同作用下,工厂的效益可以有多么大的提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成果远超预期,十分喜人。   只是我遇到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我们在冬天向罗伯特·皮尔爵士和他的儿子礼貌性地发出了邀请,请他们在有空时参观我在工厂里开展的社会实验。   当时我们都没有真心觉得他们会前往新拉纳克,然而他们却回信到了我在伦敦的住所,表示会在二月中下旬前来参观……”   克拉丽莎通篇读完了这封礼貌中带着淡淡崩溃的信件,大概就是欧文先生也没想到皮尔父子真的会愿意来参观,觉得倍感压力。如果条件允许,希望克拉丽莎可以来新拉纳克陪同参观。   然而如今交通书信都不太方便,最后他们真的会不会来,或者这封信能不能准时送到克拉丽莎的手上,这些全部都是未知数。   因此体贴的欧文先生也在信中表示,他的主要目的只是告知克拉丽莎这个情况的存在。皮尔父子真的来了他也能应对好,如果赶不到也不必有心理负担,大家三月份伦敦见。   克拉丽莎觉得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看来是时候出门一趟了!   这次出行克拉丽莎不打算带上任何家人,只有自己,阿比盖尔,还有她的两名护卫。   一是因为她想要妹妹们再多享受一下这样的生活,毕竟她们也很快要回伦敦了。还有就是她觉得自己需要一段相对独处的时光去恢复自己的状态,准备重新投入新一年的工作。   家人朋友们都对克拉丽莎十分不舍,他们已经习惯了家里有女儿,姐姐的陪伴,突然的分别也让他们有些意外和不安。伊丽莎白提出要和克拉丽莎一起去新拉纳克,不过被她委婉地拒绝了。   这是属于莉齐的幸福时光,她应当在这里享受彭博利庄园的舒适生活,而不是就因为自己的一些执念而跟着风尘仆仆地奔波。   克拉丽莎带着她的得力帮手们从德比郡出发,正好她在谢菲尔德,利兹和纽卡斯尔都有老朋友,她也想去亲自了解一下最近的风向是什么。   北方的天总是灰蒙蒙的,沿途城市的环境也远远比不上彭博利或尼日斐庄园,但克拉丽莎却觉得非常的兴奋。   她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约老朋友出来见面,谈话也不用拐弯抹角,有所顾忌,她觉得自己逐渐找回那种她习惯的节奏和感觉了。   就这样克拉丽莎不紧不慢地前进着,进入苏格兰后又来到拉纳克镇,最后终于抵达了欧文的大本营,他的家乡新拉纳克。   在这里坐落着欧文先生的乌托邦工厂,称它为工厂还算是太过于简洁,这里就是欧文先生实现自己社会设想的一片净土。   克拉丽莎早年的时候来过这里一趟,那时候的新拉纳克工厂还没有现在这样成熟,欧文先生在其中倾注了大量的心血,才变成了今天这般模样。   作为理想化的实验基地,这些年这里的波折与困难可想而知。但正是因为欧文先生对这些问题的机智化解,才让这种模式的可推行性大为增加。   在前来接待工厂主以及皮尔父子以外,克拉丽莎也是抱着向优秀同行学习的目的来的,这就是为什么她还带上了阿比盖尔与她同行。   欧文对克拉丽莎的到访十分惊喜,立刻就安排好了房间。欧文夫人也热情地欢迎这位年轻的客人,准备了丰盛的晚餐来接待她。   “老实讲,我本来都不抱有什么希望的,毕竟这一路下来实在是太奔波了。”欧文先生还是不敢相信克拉丽莎就这样出现在他在苏格兰老家的餐桌上。   理论上来说,从德比郡到新拉纳克也就四天到一周的时间。但欧文先生频繁往返于老家和伦敦,清楚其中有一些路可并不好走。   不过克拉丽莎并没有赶进度,她只是出来放放风的,中途和别的城市的朋友聚会还花费了一点时间。在她看来,皮尔父子错过也就错过了,没有什么人是一定要见面的,她不可能为了这个原因折腾自己。   不过往往这种来得急,开头又有点艰辛的事情总像是命运的推动,克拉丽莎出发前就有一种预感,她是不会错过这两位的到来的。   结果真如她的猜测般,皮尔父子还没有到达。她一路不紧不慢地过来,什么也没错过。   “说起来,这一次我接待那些工厂主,我就发现他们的态度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从前他们对我的推销很抵触,而现在他们反而愿意自发地跑到我这里来学习我的管理模式了。”   欧文先生对此当然很高兴,说到新拉纳克工厂的管理,很多人都认为他是一个空想主义者,对他的努力不屑一顾。而如今越来越多的人愿意开始了解他的理念和做法,这让他大受鼓励。   “欧文先生,我或许有时候说话不太客气,但我一直都坚定地相信您的理念完全不是空想主义。是您的思想超越了时代,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大家努力跟上。   您可以相信我,我可是个足够现实的人了,但我觉得这次我们可以成功。既然有客人要来,我们就把这件事情做好。”   克拉丽莎真心是这样认为的,这个世界就是因为有欧文先生这样的理想主义的实干家才会越来越好。   罗伯特·欧文被克拉丽莎短短几句话说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出门去工厂里考察一圈。他最近也换上了一批克拉丽莎的新设备,效益的提升也是立竿见影的。   想到这里,欧文又记起了他本来想问的话题。   “最近一些同行的到访让我在思考一件事。”欧文先生放下手中的刀叉,“你因为《工厂法》的游说而结识了很多工厂主,反过来又借这个目的向他们推销了自己的产品和设备,自己大赚了一笔。   他们来的每个人都在谈论你手头的那支技术团队,如果没有一开始《工厂法》的游说,他们根本不可能接触到这样的业务,反而会对同行进自己工厂进行设备调试而心怀戒备。   但当你把它包装成内部人员才能独享的福利之后,他们倒是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想敞开大门请人来分析问题了,这一切看上去都是这样的……环环相扣。这个现象不禁让我开始思考一个问题,生意和立法,究竟哪个才是你的最终目的呢?”   克拉丽莎闻言畅快地笑了,这种熟悉的感觉终于回来了,这正是她宁愿放弃舒适的生活而不断追求的,令人着迷的,痛快的,心跳加速的感觉,于是她开口问出了她最最喜欢的一句话。   “就不能都是吗?欧文先生,我只是想让大家都满意而已。” 第64章 The Visit 参观工厂   克拉丽莎在欧文的工厂园区里呆了几天,对这位人道主义工厂主的敬佩之情也到达了一个新的巅峰。   在伦敦听他讲自己所坚信的理念的确是一种很同频的交流,但当她真的来到实地参观,亲眼看到他把自己的设想全都变成了现实又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她觉得自己以后要更虚心地向别人学习才行。   欧文先生带着她第二天开始参观整个庞大的工厂社区,这里环境干净,设施齐备,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发自内心的微笑。   “欧文先生,您知道我参观完最大的感想是什么吗?”克拉丽莎在一天结束后发自内心地赞叹这里的一切。“您完全不需要我的帮忙,这里的一切都能自然地验证你的理论,这里是事实胜于雄辩的最好诠释了。”   欧文先生听完放下心来,虽然他已经在这里接待过很多同行,甚至还有周围各国的人专程赶来学习,但这次他正指望着通过皮尔爵士来提交他所起草的法案,自然会寄予更多的希望。   这两位贵客在几天之后到达了新拉纳克,一下马车就被这里整洁又明亮的环境给惊讶到了。   在他们的传统印象里,凡是有工厂的地方总是离不开灰蒙蒙的天,空气里呛人的煤烟味和酸腐的汗味,伴随着由常年吸进飞絮而造成的咳嗽声和机器的轰鸣声。   而新拉纳克工厂光从起点望去就环境宜人,从坡顶往远处眺望,道路是宽敞的石路。这些长排的厂房依着山谷间的克莱德河而建,水流的坡势为工厂的水利纺织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动力,厂房之间还栽植了长青的树木和应季的花卉。   他们第一次理解了为什么别人评价欧文的工厂是“工业中的乌托邦净土”,这里漂亮得说是公园也不为过,沿路还可能偶遇森林里跑出来的小动物,这和他们所熟悉的恶劣环境的工厂天差地别。   克拉丽莎和欧文先生昨日得知他们已经在镇上的旅馆住下,今天一早就在这里等候接应的马车到达。   “皮尔爵士,小皮尔先生,欢迎来到新拉纳克!”罗伯特·欧文率先上前迎接刚下马车的二位。   他们双方都只在亨利的慈善晚宴中见过一面,如今在全新的地盘上再次相见,皮尔父子发现他是一个能把事业的热忱与管理者的精明平衡得很好的人,这让他们对这里的初印象非常好。   欧文先生穿着朴素的深色呢绒外套,比起富甲一方的工厂主更像是一名谦卑的牧师或学者。他身边站着班纳特小姐,这位为他们牵线搭桥的小姐竟然也不辞辛苦地来到了这里。她同样穿着简洁大方,身后站着自己的侍女与侍卫,笑盈盈地一同行礼问好。   “欧文先生,噢,班纳特小姐,您也来了?”皮尔父子也很礼貌地向这两位问好。   “我只是来虚心学习的,请不要在意我。”克拉丽莎也笑着回礼。   今日的新拉纳克天朗气清,皮尔父子熟睡了一觉立刻就恢复了状态。他们昨天与今早只要在附近稍加打听,就能听到各种对罗伯特·欧文先生的赞美之词。   很显然他在这一带有着极高的声望,深受附近居民的爱戴。实话实话,皮尔爵士曾在两年前就听说过这个人一直致力于改善工人的工作和生活环境,还当他是某种极端和天真的激进分子。   而两年过去了,欧文先生还在坚持当初的事业,也逐渐赢得了自己的尊重。听说他在这一带的管理让新拉纳克在短短几年之内就焕然一新,不过真正说动他们亲自前往的还是克拉丽莎看似无意的一句话。   爱尔兰近年来动荡不安,各种秘密的社团活动频繁,天主教与新教之间的矛盾也十分激烈。   小罗伯特·皮尔作为爱尔兰事务的首席秘书,时常要亲自对四处抬头的反抗活动进行镇.压,平息事态,维护法律的统治。   虽然他个人在地方的权利极大,也架不住这种游击战般的反抗十分折磨,也治标不治本。   想要收获别人的支持,就需要看自己提供的东西是否在别人在意的点上。对于工厂主出身的老罗伯特·皮尔爵士,人道主义的责任感足够打动这样老派的绅士,而如果想要拉着政界新星小罗伯特·皮尔先生入伙,这条路就完全走不通了。   克拉丽莎很懂小皮尔这类人的心理,他们的家族算不上是传统的政治世家,但正在努力往这个方向发展着。克拉丽莎与他年纪相仿,完全可以理解这样前途无量之人的心高气傲,传统的道德说辞打动不了他。   于是在邀请老罗伯特·皮尔的信件里,克拉丽莎加上了这样的一段描述。她说新拉纳克工厂现在管理着两千五百名员工,来自不同的城市,信仰着不同的宗教,原本个人素质和道德品行都参差不齐。   欧文先生当年作为一名外来者,口音,信仰和身份都与他们有着极为严重的冲突,然而他却在这些年的尝试中逐渐扭转了局面,将这些工人们变为了现在这样品行良好,服从管理,工作勤奋的人。两千五百人的体量虽然放在全社会上算是九牛一毛,但也能够被等同视作一个小型的社会了。   想必欧文先生的经验除了面向工厂主的同行们以外,在各行各业都能引申出实用的意义。虽然信中克拉丽莎完全没有提到爱尔兰的困境,但是小皮尔先生还是一下就联想到了自己的处境。   他也同样因为身份,阶级,以及宗教信仰问题,在爱尔兰面临着许多的反抗与异议,欧文先生的成就让他一下就被说动了,他想知道在类似的情况下,欧文先生是用了哪些方法来处理这类棘手的问题。   于是这才有了皮尔父子的双双抵达,如果不是克拉丽莎意有所指,他根本就不会屑于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去学习一个只是相对有钱的工厂主的管理理念,要他忙的事情还有很多呢。   但是今天一来,他发现让自己一整个冬天都很在意的班纳特小姐竟然也在这里,这倒是意外之喜。   小皮尔先生立刻就开始思考她是怎么来的呢,是谁陪同她来的呢,是因为自己她才来的吗?   今天的班纳特小姐看上去又和那天在舞会上全然不同,她站在阳光下,周围不再有那种推杯换盏间的嘈杂,山风吹动她的裙摆,她的每个动作神态都充满着蓬勃的生命力,牢牢地吸引着他的视线。   克拉丽莎还不知道对面的小罗伯特·皮尔在想些什么,她只是突然意识到自己此刻正和三个叫“罗伯特”的人站在一起,这是多么奇妙的一件事啊。   但如果她现在想开个玩笑说:“嘿,我发现一个奇妙的事情,你们三位都叫‘罗伯特’呢,这是多么巧的缘分啊!”,或者突然大叫一声“罗伯特”看看三个人会不会同时转过来看她之类的,她毫不怀疑自己会立刻冷场,这些人都理解不了她的奇怪幽默,只有她的家人可以。   欧文先生带着大家顺着平整的石路往下走,边走边向两位客人介绍着。   “我购买下这个工厂的最初目的就是想要通过一个运行良好的企业作为媒介,我可以在其中进行大规模的实验。   它从一开始设定的目标就比较的严苛,因为我还有以牟利为目标的合伙人,我必须要想到一个方法,能让双方都满意。”   二月的天气还有一些寒冷,但这里明媚的阳光却很好地中和了这微不足道的缺点。这里的室外很宁静,只能听到山间瀑布的水声和旁边树林间的鸟鸣声。充满工业美的厂房矗立其间,即使楼房之间需要稍长的步行距离,每个人都觉得在这样的环境下走一走会身心舒畅。   “我们都知道想要同时达到这两个目的是非常困难的。”小皮尔先生至今还觉得欧文先生太过于天真,他还没有像他的父亲一样,真心意识到他是个值得敬佩的绅士。   “欧文先生曾经教导过我一句俗语。”克拉丽莎笑着回应小皮尔的话。“他教我要‘智谋像蛇,温顺如鸽’,而我至今都在尝试理解其中的真谛。”   “我相信班纳特小姐会很好地践行这点的。”小皮尔先生恭维。   “是啊……我正在努力攻克‘温顺如鸽’这一点,我还没有很好地学会和自己的坏脾气相处。”克拉丽莎坦率地讨论着自己的不足。   在这个追求美德的社会里很少会有淑女这样评价自己,但不得不承认,这样有些自我打趣的话语无形间拉近了大家的距离,减少了一开始客套的氛围。   他们先是走进了第一栋厂房,推开沉重的大门,就连见多识广的皮尔爵士也为之一怔。   这里因为四周的大扇拱形窗户而变得十分明亮,机械平稳地运转着,由穿着整洁的女工和童工们熟练地操纵着,空气里飘着的棉絮也远比他们所熟悉的工厂要少。   “在我这么多年的研究中,环境对人造成的影响是最重要的。我们常听到治安管抱怨,那些穷苦的刁民是最麻烦的存在,然而请仔细想一想,我们的社会给予了他们最恶劣的生存环境,却依旧要他们回报以最佳的面貌,这本身就是不符合科学常理的。   因此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善这里的生活环境。我们的工人每天要忍受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这对他们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负担,因此我在起草的法案中呼吁大家将工时至少要减少至十小时半,十岁以下的童工则应当先接受足够的教育,给他们接触到足够的美德与善意,再让他们步入工作岗位,这样社会的根基才可能稳固。   您二位都是社会建设的参与者,每年贫苦救济费和因犯罪事件而造成了开支有多少想必要比我清楚。我时常在想,我们是否应该将事后补救的精力更多地放在预防上。   我知道这样的设想有些人会不屑一顾,但等我们在这里走一圈下来,我会向各位证明我的想法并非空想,而是已经得到了大量验证的结果。”   皮尔父子,包括克拉丽莎都认真地听着,或许是皮尔爵士作为一名老绅士落不下面子,他的儿子一直在其中进行比较尖锐的提问。   “欧文先生,首先我要表示我要提出的问题并非是想要为难,如果这部草案进入了辩论环节,那这些问题都是难以避免的,所以我想提前询问一下。”小皮尔先生的态度十分客气,他有预感在这两天的学习后,他真的可以把这些宝贵的经验带回他爱尔兰的治理上。   “您请讲。”欧文先生在这时候态度一向很温和。   “您刚刚提到的,减少工时的事情,我们都知道少一些工时,生产出来的产品就更少,整个社会的生产力就会降低,这种情况下又该如何调整呢?”   克拉丽莎对此有话要说,因为她知道欧文先生之前接待的客人都是工厂主的身份,他们的重心在于减少工时究竟会不会损害自己的经济利益上,而欧文有各项有力的数据支撑能够说服他们事实并非如此。   而这两位最重要的身份是“政客”,他们的视角在于这是否会损害整个社会的生产力,或许欧文之前准备的说辞就不能精准地踩在他们想听的点上。   “我想这个问题其实从来不在时间上。”克拉丽莎看向小皮尔先生,“我们都清楚各种机器的发展提高了多少生产力,如今在新拉纳克的工厂里,工人每天为全社会创造的财富,放在半个世纪前,需要他们再不眠不休地工作二百四十天才能勉强齐平。   我们仔细想一想,其中这二百四十倍的差距创造出来的财富究竟去了哪里?   时代在变化,我们生产出了远远足够的财富,但穷人依旧是穷人。我们已经有了足够让普遍大众都过上幸福生活的生产资料,但从来没有人去重视其中差在哪里。   所以这个问题不在时长上,我们如果回到过去,会相信再工作几百倍的时长,人们的日子依旧会过得紧巴巴的吗?   所以相信我,再工作三小时,甚至每天不睡觉地工作,问题都不会被解决。不过再说下去又是全新的问题了,退回我们在聊的这个小问题,不,我不认为从十三小时减少到十个半小时会造成什么损失,小皮尔先生。” 第65章 The Past 商战过往   欧文先生带领着大家往下一间厂房走去,此时皮尔父子的态度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   “最初,我们的工人都是从格拉斯哥招来的,我们语言有着很大的壁垒,生活习惯也完全不同。   我与工人们,工人们之间的宗教信仰也都完全不同。此外他们的品行也很糟糕,经常偷鸡摸狗,不遵守纪律,管理他们非常困难。   那些有素质,有道德的苏格兰人是不会到我们工厂里来的,他们在外面能挣得很多,就不会选择再来这里。”   欧文先生所讲的正是小皮尔先生所关心的,他迫切地想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欧文先生是做出了怎样的努力,工人们现在一个个精神面貌极佳,充满了干劲与活力。   “我观察到一件事,工人们每日在工厂里过得不顺心,回到家对待自己的孩子也态度恶劣。   于是孩子们从小就生活在物质和精神的双重虐待下,逐渐也会成长为父母那样的人。”欧文先生解释自己的切入点。   “我们给您寄的完整版报告里就有我们追踪不同年龄段的工人童年经历对生活轨迹影响的分析。   这样的创伤会对人的一生都造成不可磨灭的伤害,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希望能规定不要招收十岁以下的童工。”克拉丽莎非常合时宜地引到《工厂法》草案的内容上。   或许在其他三位的眼里,他们只是在正常地聊天交流,但克拉丽莎知道,最佳的游说要融入日常的对话中,让别人感受不到目的性。   在场的男士们都觉得现在是几位品行高尚,志趣相投的人在交流观点,只有克拉丽莎把他们都当做客户来对待。   欧文是她的甲方,而皮尔父子是她为客户进行推销的对象,以及未来的潜在客户,现在正是她的工作时间。   欧文先生需要在别人身上寻求认同,而克拉丽莎只需要保证皮尔父子能够把法案顺利提交上去,并愿意为议会中的三读流程奔走。至于他们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不是她关心的事情。   “这样的想法一开始肯定有很多反对的声音吧?”小皮尔先生感兴趣地问,他想学习面对这样的阻力该如何破局。   “没错,一开始我提出了这样的设想,不仅被很多人冷嘲热讽,我的合伙人们也都抱有强烈的反对情绪,他们都觉得我疯掉了。”   欧文先生很少和别人讲述这段历史,但克拉丽莎在他们来之前特意叮嘱过,要把重心放在自己是如何克服阻力让这段事业步入正轨上。   需要提交法案的老皮尔爵士其实已经稳了,现在的主要目标是与小皮尔先生拉近关系。   这是克拉丽莎在托利党间的长期赌注,尽管他有各种心高气傲的缺点,但克拉丽莎能感觉到这个人野心勃勃,但没有太大的道德缺陷。   爱尔兰这样的地方虽然现在很混乱,但这也代表着更容易出政绩。小皮尔又有家族的铺路托举,她赌这个人的上限不可估量,那就得趁现在绑定利益关系才行。   “想要讲清楚我是怎么渡过最初起步阶段的,就还要从我和班纳特小姐的初识经过谈起。”欧文先生与克拉丽莎相视一笑,皮尔父子也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他们之前就好奇这样性格迥异,性别,年龄,活动的地理范围都差别很大的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   “我想,这件事还要感谢欧文曾经那些不讲义气的合伙人呢。”克拉丽莎感慨地附和,由欧文先生讲述事情的起因。   “由于我不愿强迫我的合伙人们与我一起承担进行社会实验的风险,于是我提出要么我离开这家企业,要么我将它完全盘进的想法。   我最初是从我的岳父戴尔先生手上买下这座工厂的,那时候这里的设施还很基础,环境也和别的工厂没什么两样。   戴尔先生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慈善企业家,听到我的设想后就将这个产业以六万英镑的价格卖给了我。   感受到大家的反对情绪,于是我提出把这个工厂独自盘下,重新组建新的公司,在合理的报价下我最初的合伙人很快就同意了。   这下我有了几位新的合伙人,其中有一位是我曾经公司的合伙人,还有两位大商人,我们共同控制这家工厂。   按道理这样的情况下,他们都是支持我开展社会实验的,因此我开始逐步实现我的一些设想,包括改善工厂环境,开办工人夜校,增设员工福利等。   同时我在社区内开设了价格合理的自营商店,它几乎没有盈利性质,但可以保障我的工人们买到最实惠的生活必需品,此外还设立了一系列奖惩制度。   在这样的逐步改善下,我们的工厂盈利越来越大,并且收获了很好的名声,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皮尔父子都听得有些入迷了,毕竟他们已经知道故事的结局是好的,就更好奇中间发生了怎样的波折,班纳特小姐又在其中发挥了怎样的作用。   “可惜事情不会一直这样一帆风顺下去,对吧?”皮尔爵士已经有些猜测了。   “是的,当我意识到这一代又一代的创伤正在影响着新的一批的孩子,把他们塑造成我们最想避免的样子以后,我开始想要开设专门的机关,实行德智体美劳的全面教导,把他们培养成能对社会有益的人。   我的合伙人们开始意识到我不会就此而满足,但我的态度一直都非常的公开透明,如果他们不愿意再和我一起做下去,我们可以进行第二次盘进或盘出,我希望大家都皆大欢喜,而不是一直在隐忍我的行为。   然而贪婪是许多闹剧的罪魁祸首,他们不想以当时的价格买下这座工厂,却希望我离开这里,再把这座工厂以一个好价钱卖出去。   当时这里已经有了足够的美誉,而且工人们能干又好管理,盈利更是非常的喜人,只要保持原样就能为他们带来源源不断的利益。”   “只有一个碍眼的不稳定因子,就是您和您不断坚持的慈善事业。”小皮尔先生接上。   “没错,这就到了我出场的地方了。”克拉丽莎笑着和他们又参观完两个长排厂房,朝着工厂中的幼儿美德学校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工人都微笑着向他们点头致意,欧文先生也会不厌其烦地向他们回礼。   “当时我刚彻底收尾了布莱特伍德公爵造船厂的工作,其余的几家工厂也在正常盈利,手头正好有一笔闲钱,想着要不要再投资些什么企业。   这时候我的一位朋友和我分享了一件奇闻,一位固执又死脑筋的空想家工厂主正在面对众叛亲离的局面。   根据传闻,这位欧文先生一定要在自己的工厂里搞什么社会实验,认为懒惰又愚蠢的工人是可以被教化的,这直接拖累了这座有巨大盈利的工厂。   现在他的合伙人正着急脱手,想要通过拍卖活动把这里贱卖掉,据说估价只要四万英镑。”   “那当时您听完是作何感想呢?”小皮尔先生猜测善良的班纳特小姐一定是被欧文先生的善举给触动了,于是决定帮助他夺回工厂,最后才有了现在这样完美的大结局。   “我说……这简直是白日做梦,可要小心别被人耍了。”克拉丽莎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就连欧文先生都不知道当年的这段内情,饶有兴致地听着。   “我当时就问我的朋友,‘西奥多,你的意思是说,一个远在苏格兰的工厂,每年利润巨大,设施环境近乎完美,工人们还有好到不可思议的良好品德,只是有一个微不足道的缺点,它的老板喜欢在里面搞社会实验。   在工厂里给孩子开办一所学校就几乎要搞垮一整个庞大的工厂,而这样的一块大肥肉只需要四万英镑就能低价盘入。取消那些由慈善开支而产生的额外浪费,就可以使利润飙升,然后从中捡漏。   而这样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没有在格拉斯哥,利兹,曼彻斯特的那帮老狐狸那里产生轰动,却能传到远在伦敦的工厂主耳朵里,你不觉得这好得有点不现实了吗?’”   被克拉丽莎这么一说,大家都意识到的确有点不对劲起来。如果真有这么好的事情,肯定直接私底下就达成交易了,怎么可能走到人尽皆知的这一步。   “很快欧文曾经的合伙人就找到了我,亲自和我说明了这个情况,不知道从何时起我落得了一个人傻钱多的名声。   他们对我的解释还和对我朋友的不同,似乎认为女人的心肠天生更柔软一点,说还会帮助我保留一些名声好听,其实开销不大的项目,再给我挣个好名声。”克拉丽莎的话让欧文先生冷哼一声,这帮人真是为了挣钱脸都不要了。   “他们的话语中把欧文先生描述成了一个愚蠢又固执的梦想家,四处抹黑新拉纳克工厂的名声,让大家觉得这里已经无药可救了。   他们特别急切地让我们认为这里已经没救了,这几乎就是在明示我答案,他们希望想来占便宜的商人越多越好。把预期压到最低,吸引大量的卖家入场,再让大家在拍卖中互相竞争,抬高最终成交的价格,这样他们就能大赚一笔了。”   克拉丽莎的讲述没有什么感性的用词,而是最直白的分析与决策。她知道现在每个人都被自己视角的故事吸引。   她的目的不在于把这个故事讲得多跌宕起伏,而是借此向她的客户们展示,她的咨询公司面对各种的机遇都可以为客户提供最理智,最精准的分析。   她要塑造自己果断且冷静的判断力,这样以后面对类似的机会,他们就会下意识地寻求咨询公司的帮助。这不是一次故事会,而是一场隐形的面试。   克拉丽莎的语调和语速都有一种极致的冷静与稳定,但没有人会觉得她的讲述枯燥。她的话语似乎有一种独特的魔力,让听众们情不自禁地就被带入在此情境中,仿佛自己就是那个眼光毒辣,头脑清晰的决策者。   “这帮无耻的人,表面上阳奉阴违,背地里不停地在别的同行那里抹黑我的名声,准备把工厂拍卖掉,对此我一无所知,他们一起把我隐瞒得很好。”   欧文先生又补充自己当时的状态,他还是很难接受当自己在全心全意地为了他们的工厂而努力奋斗时,曾经力挺自己的合伙人们却想着怎么把他的心血卖掉。   “我当时就想着,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我忽视的利润,否则他们不可能这样急切地抹黑欧文先生的名声。   所以我决定绕过这些合伙人们,亲自去找欧文先生问个明白。”克拉丽莎进入下一个阶段,展现她在局势模糊不清时能够主动进攻,而不被周围的声音干扰判断力。   她省略了自己其实对欧文先生的善举十分敬佩,心想着哪怕自己贴钱也要帮助他把这项事业坚持下去的细节。   她的客户不会想知道自己有时候会意气用事,他们更想看到的是自己的顾问是不会被个人情绪所影响的决策机器。   所以克拉丽莎很自然地把个人情感略过了,只保留了理性分析的部分,果不其然皮尔父子都赞赏地点了点头。   “当我在伦敦议事的时候,我接到了班纳特小姐的拜贴。我对此感到十分奇怪,但我的夫人却劝我接下来看看。   恰巧她是班纳特小姐经营的杂志《淑女前沿》的忠实读者,比起讨论生意她更想见一见她最喜欢的小说作家。”   欧文先生一想到自己夫人看到落款时的兴奋劲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还要感谢自己夫人的坚持,让他结识了这样一位精彩绝伦的年轻人。   “您还写过小说,办过杂志?”小皮尔先生觉得自己一直在发现她身上更多的迷人之处。班纳特小姐的生活实在是有太多面了,而每一面都让他越来越着迷。   “个人爱好罢了。”克拉丽莎无所谓地摆摆手。其实她当时办杂志苦得都要流眼泪了,但她就喜欢营造出自己深不可测,成功得毫不费力的样子。   “等欧文先生约我见面以后,我很直白地向他询问了新拉纳克工厂的估价。他的报价高达十几万英镑,其中的差距让我立刻意识到大家都被骗了。   财力不够雄厚的人是没有魄力盘下这么大的企业的,他们肯定是有了目标的买家。   那些中小型的工厂主们被四万英镑的捡漏低价吸引过去,其实就是充当激发竞价活力的小鱼小虾,只有营造出争抢的浓厚氛围,真正有实力的买家才会迫切地出手,最终的成交价又能被推高,这是一场阳谋与阴谋的巧妙结合。”克拉丽莎有时候不得不佩服这些人的心眼之多,令人防不胜防。   “于是我把我听到的情报都告诉了欧文先生,有关于他合伙人们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他对此还一无所知。   于是我表示愿意同欧文先生一同盘入新拉纳克工厂,可是此时就算他保住了工厂,声誉也可能因为合伙人的抹黑与诽谤而受影响,未来推行改革面对的阻力也会更加困难。   于是我们一拍即合,决定这次跳过同行,拉更多的慈善家入场。直白地告诉他们将要投资的并非是一家以盈利为目标的失败企业,而是能唤醒人道主义的伟大实验。”   这是克拉丽莎在展现自己的随机应变能力,以及她的号召能力与游说能力。这就是她今天要向客户们展现的全部品质,剩下的就可以留给欧文收尾了。   “我们拿下了拍卖,在报纸上揭露了他们的阴谋。我们的儿童美德学校在慈善家们的帮助下很快就完工了。   我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开幕式,周围所有的居民还有拉纳克城的贵客共一千多人,把这里堵了个水泄不通。”   大家总是爱听这样结局圆满的故事,就连克拉丽莎回想起上次来新拉纳克的场景都忍不住热血沸腾,以前的自己真是独自闷头干了很多的大事呢。   “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地方就是儿童德育学校,在这里的实验成功后,我们今年也要在伦敦推行类似模式的儿童学校。”欧文先生带领着已经完全进入状态的客人们向着下一站出发。 第66章 The Gratitude 新关系的……   “这里就是我们大费周折才开办起来的模范儿童学校。”欧文带着大家走到红砖的建筑前。   “我的期望就是要培养出正直,聪明,善良的儿童,为他们步入这个社会做好准备。”   一行人走进楼房里,不同年龄段的孩子被分为不同的班级,有老师带着年龄小一点的孩子做游戏,大一点的孩子则坐在教室里认真地上课。   “我们在这里进行的实验极有力地证明了一点,人是会因为外界环境的影响而改变的。因此想要一个地方长久地,繁荣地发展下去,就必须要从根源上提供的动力。   这种情况下,将社会的未来们培育成有用之才,教导和告诫他们杜绝虚荣,懒惰与无知,这样在预防犯罪等方面的开支就能大为减少。   伴随着欧文先生的解说,参观的人看着孩子们脸上的笑容,都觉得他所描述的未来很值得期待。   “你们都用粉笔讲课?我看大家一般都配套的是石板。”见多识广的皮尔爵士好奇地问。   “是由我们专门改良过的粉笔和烤漆的木质黑板,不光是在教学场合,只要有梳理思路,讨论问题的场合都十分好用。”克拉丽莎趁机又开始推销起来,她还没怎么谈下过政府的单子呢。   克拉丽莎积极地拉来一块黑板,给他们演示了对于职能部门的文官们而言可以怎样利用黑板与粉笔来开会议事,梳理思路。皮尔父子也认为这样的办公用品的确很是实用。   他们仔细地了解了学校开设的学科项目,这里的孩子运动,植树种菜,学习烹饪,读书,唱歌,绘画样样都不会落下。   但凡长眼睛的人都不会认为欧文先生这几年的忙碌是无用功,光是看精神面貌和活力程度就能感受到,欧文先生把这群孩子养得特别好。   “您说您在伦敦也会开办这样的学校?”皮尔爵士又感兴趣地问。   新拉纳克是欧文先生的一言堂,他可以在这里尽情地开展他的社会实验。而伦敦那里的情况就没有这么乐观了,真的会有这么多穷苦的孩子被家长同意来儿童美德模范学校学习吗?他们对此有些怀疑。   “是的,我们还联系了很多善良的工厂主们,他们都愿意配合我们依照准备提交的工厂法草案进行整改,并选择不再招收十岁以下的童工。”克拉丽莎在一旁回答。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小皮尔先生不明白了,“我倒是不知道你们工厂主间的慈善家有这么多。”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人人都知道实行《工厂法》的好处,但这些工厂主们可不是吃素的,他们会动员一切的力量去反对法律的出台。即使最后大家还是努力投票通过了,法律本身也有可能被改得面目全非,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   “这个问题我们已经在解决中了。”克拉丽莎出乎预料地回答,皮尔父子还不知道他们为了团结尽可能多的工厂主已经做了长达小半年之久的努力。   花钱巧语或许能一时让别人动摇,而长久的合作和肉眼可见的利益才是良好关系的保鲜剂。   克拉丽莎的为人与说辞已经初步打动了他们,而后续的情报共享,新产品交流和技术支撑都在印证着克拉丽莎最初的承诺,那就是只要选择支持她,她就一定会成为他们最坚强的后盾。   克拉丽莎呼吁大家在自己的工厂里进行宣传,可以让工人们将自己没有时间照料的适龄儿童,以及一些年龄过小的童工拜托给即将成立的儿童美德模范学校。   这里学杂费很低,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慈善性质,年龄过小的孩子人口基数也不算很大,又能给班纳特小姐做个人情以表支持。   故而很多工厂主都积极响应了她的号召,让伦敦的儿童模范学校一开始就没有生源的顾虑问题。   “我们在伦敦的学校除了沿用新拉纳克这里的课程项目以外,还邀请了皇家科学院的研究员们定期来为孩子们进行科普教育。   同时,我在几年前加入了一个民间的科学交流社团,名叫伦敦城哲学社。这里的社员也会来学校里带领孩子们开展有趣的科学实验,帮助他们培养早期的兴趣爱好。”   民间科学交流社团?皮尔父子感觉他们又认识到了班纳特小姐新的一面人生。在涉猎了这么多丰富的领域同时,班纳特小姐竟然还会参加这样的社团活动吗?   这几位绅士还不知道克拉丽莎甚至还是P.O.W的初代社长呢,她总是乐意在不同的领域都投入极大的精力。   或许这短时间内看不出什么成效,但当克拉丽莎十年如一日地坚持多线程发展时,深埋在土壤里的种子静悄悄地生根发芽,连成了一片可以为大家遮风挡雨的森林。   而这样的良性循环会持续地壮大,等新一代的孩子们成长起来,他们还可以带来更多的改变。   “儿童学校存在的意义除了在儿童成长初期培养他们的品德与能力以外,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能帮助他们找到所擅长的领域,我们坚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天赋。”   欧文先生相信慈善是一项长线发展的事业,在良好的成长环境中,孩子们能够更早地发现自己的长处并进行培养。   克拉丽莎也附和欧文先生的看法:“如果我十五岁时没有选择去伦敦,而是留在我乡下的家里,我想我的天赋很快就会被埋没。   我的妹妹在家里不服管教,贪玩调皮,但给她们一个机会,她们能全身心投入在时尚的事业里,甚至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我的朋友迈克尔·法拉第先生作为装订学徒,曾在书店里自学完了一整本大英百科全书,我们后来在科学社团里结识。   给他一片潜心研究的土壤,他就能够一跃成为科学界的新星,如今他定期在社区教堂里开展少儿科普讲座活动,为孩子们答疑解惑,培养学习兴趣。   我身边有一个孩子,名叫查尔斯·狄更斯,十三岁,每天要在黑鞋油工厂里工作十多个小时,累得工作完倒头就睡,根本没时间发展自己的兴趣。   但偶然的一个休息日,他去参加了法拉第先生的科普讲座,被我们发掘了绝佳的写作天赋。现在他已经独立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本短篇小说,还能跟随他的记者老师一起工作。   皮尔爵士,小皮尔先生,我们的身边存在着这么多有才华的人,但却因为消磨心力的环境一直无法施展真正的天赋。   如果我的父母没有支持我来到伦敦,我就无法遇到赏识我的布莱特伍德公爵夫人,更不会有我在她的信任与支持之下创办的,属于我的第一家杂志社。   如果不是布莱特伍德公爵的慷慨大方,我就无法借到第一笔贷款,拥有我的第一家工厂。而如果我没有足够的财力,就无法帮助法拉第先生将重心放在科学事业上。   如果法拉第先生没有因为他的研究成果和赞助人而成名,曾经很多缺少资金支持的技术派工人就不会知道有一位热心的工厂主愿意提供产品研发的资金,他们也不会选择赌一把来到伦敦,变成现在我工厂设备研究开发的中坚力量。   如果法拉第先生没有足够的支持,他就无法开设在教堂里进行的科普讲座,那么我们的小狄更斯先生就还在黑鞋油厂里没日没夜地工作。   让我无比庆幸的是,这里面的每一个可能性都是以相反的结果开展的,这才能有我今天与各位站在一起,在新拉纳克的这片净土上一同畅想更美好的未来。   我说了这么多,只是想证明一个观点,只要有合适的平台与机会,人的命运轨迹就会被完全改变。   这就是为什么我与欧文先生都特别希望能够先让童工减少工时,接受教育,改善生活环境。   我之所以不觉得这是过于乐观的空想主义,因为我就是他人善意的受益者。   如果不是这一路走来大家对我的帮助与支持,我不可能有机会站在各位面前,请求大家同我一起把这份善意传递下去,未来谁又能知道会有多少的惊喜在前方等待着我们呢?”   克拉丽莎的话带来了持久的安静,一个以精明形象示人的商人突然开始推心置腹,这样做的效果远比已经是大善人形象的欧文先生讲煽情的话要厉害的多。   皮尔父子一时间都有点被震住了,紧接着热血沸腾的情感开始在心头涌动。   “班纳特小姐言至于此,我已经没有多余的话可说了。我向你保证,我会尽自己所能去促成这部法案能被完整地通过。”皮尔爵士沉默过后心服口服地给出了准话。   在人们常常为世道的不公与残忍而扼腕叹息时,还有人能在现实的各种阻挠中顽强地寻求新的出路,面对打击也自始至终保持着自己的热血与信念,这让皮尔爵士怎样不心生敬佩。他觉得只要自己也能在其中出一份力,也算对得起自己年轻时的理想志向。   在过去各种流言蜚语的影响下,他其实对班纳特小姐的初印象很一般,但接触下来他完全改变了自己的看法。   真正了解一个人不只要听她说了些什么,更要看她做了什么。皮尔爵士这辈子见过各种大风大浪,自然有自己的一套识人准则。   班纳特小姐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极端理性,专业的形象,在这个由男性主导的领域以独断专横完美地融入其中。   但是如果只看她做了什么,她在参观时认真又谦虚地听着欧文先生的讲解,为这些并没有很大赚钱空间的事情不辞辛苦地奔走着。   她拉着各行各业的陌生人们一同赚钱,致力于各种真正在发挥作用的慈善事业。   虽然她一直在强调相比欧文先生的新拉纳克工厂,自己手下的工厂要改善的方面还有太多。但就据他所听说的,班纳特小姐是一位非常受工人们爱戴的工厂主,在卢德运动时她的工人们还会自发地守护工厂里的设备,防止被极端分子破坏。   皮尔爵士知道人心有多么的复杂,想要达成这样的影响与号召力靠单纯的愚善是做不到的。她一定是有雷霆手段,恩威并施,才能在激烈的质疑声中赢得他人的尊重与爱戴。   皮尔爵士逐渐意识到,班纳特小姐和欧文先生看上去像是两种极端,但本质上都是一类人。   不仅如此,他们性格还非常互补,颇有薪火相传的意味。欧文先生教导这位年轻的小姐以耐心与恒心,而班纳特小姐又用自己的魄力与胆识为他扫清前进路上的障碍。   克拉丽莎并不知道,她这一番费尽心思的谋划或许的确赢得了年轻的小皮尔先生的支持,但真正让老皮尔爵士选择支持她的原因不在于她圣诞节送的那些礼物,或者在新拉纳克安排的贴心又舒适的食宿,而是她这个人本身的人格魅力。   不过就算克拉丽莎知道了,她也不会在意,她只需要这两个人能为她在议会辩论里大战反对派,完完整整地把这部法案通过了就行。   “如果你们方便的话,社交季期间我可以举办一些聚会,邀请我们这边的一些同僚们,这样欧文先生和班纳特小姐也可以面对面地与大家沟通交流。”皮尔爵士思索后做出邀请,这就是愿意把自己这边的人脉介绍给他们了。   欧文先生高兴极了,事到如今,他逐渐开始理解了克拉丽莎所说的,把它看做“生意”一样对待的真正含义了。   说白了,现在的人总是不相信真的有这样的好人,甘心付出自己的金钱与心血不求回报地为了全社会的进步而努力奋斗,这样的人一下子就会被人嘲笑是空想的傻子。   但要是加上一点利益因素在里面,别人反而一下子能听得懂人话了。这样才是他们认知中能理解的事情,于是会安心地接受提议,甚至赞赏这真是有道德,有担当的义举。   在克拉丽莎向欧文先生学习如何“温顺如鸽”的同时,欧文先生也在学习这位年轻小辈的“智谋如蛇”。   就像克拉丽莎曾经对亨利所说的,她和欧文先生两个人的组合会是一支梦幻团队,哪怕以后《工厂法》的事情暂告一段落,她也真心地希望欧文先生可以留在自己的公司里,为她提供富有处世哲学的建议。   克拉丽莎对皮尔爵士的邀请也很高兴,有来就有往,皮尔爵士开了个好头,她就能再借此机会邀请新认识的这群人来自己这里做客了。   她正在思考有什么机会能把达西先生自然地介绍给托利党的贵族与议员们呢,如果这样搭上了线,等机会来临时他再提出想要帮忙就很顺理成章了。 第67章 The Hurricane 回到伦敦……   克拉丽莎在皮尔父子离开的第二天也决定离开这里回伦敦去,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单纯不想和他们一起走。   欧文夫妇多次想要挽留她再呆几天,但克拉丽莎还有别的计划。她想慢悠悠地回到伦敦,沿途再考察考察现在的局势都有哪些矛盾,又具体到了哪种程度。   克拉丽莎估计等她晃到伦敦,她可爱的家人们也已经回去了。虽然她从彭博利庄园离开的时候很火急火燎,但半个月没见,克拉丽莎是真的想大家了。   回程的马车载着来时的原班人马顺着原路返回,克拉丽莎和阿比盖尔坐在车厢里。苏格兰的风光已经被抛在身后,她们正往纽卡斯尔驶去。   “这种情况下,总是我们两个人呆在一起。”阿比盖尔与克拉丽莎对视了一眼,仿佛回到了很多个要有重大事件发生的前夕,她们正在车上一起翻阅最近的报纸。   每路过一个驿站,她们都会买下能买到的所有报社每天的报纸,克拉丽莎曾经就是从这里开始捉风捕影的,这是她习惯的老办法。   “我们在苏格兰的时候几乎听不到任何有关于《谷物法》的风声,但是你看这里,从几天前起《晨邮报》就开始介绍进口谷物对本土市场的伤害了。”   在阿比盖尔的身边报纸被高高地叠起,她指向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小角落,克拉丽莎凑过去看。   “翻一下接下来几天的《政事热评》,看看那天的内容有没有威廉·诺里斯的投稿。”   这份报纸是近期兴起的时政点评期刊。不同于大报社的笔者几乎匿名,这家期刊接受带署名的投稿,方便想要发表想法的人有一个公开辩论的平台。   自它出现以后,每日的骂战都精彩无限,而她热爱多重身份的好朋友塞巴斯蒂安不可能错过这样一个使用自己化名来吵架的好机会。   克拉丽莎微微皱眉,虽然之前的推测和风声都指向谷物法的出台不可避免,但眼睁睁地看着它浮出水面,如鬼影般伸向最穷苦百姓的口袋,自己却无力抗衡,她的心里还是有点难受。   “没看到威廉·诺里斯。”阿比盖尔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摇了摇头。   “不可能,他绝对忍不住的。”克拉丽莎想了想,“试试拜什·奈特,托马斯·克拉克,乔治·格林或者艾尔菲·罗宾森。”   阿比盖尔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但没有多问,她已习惯了克拉丽莎的朋友都带点传奇色彩。   “这里有拜什·奈特的文章。”阿比盖尔终于找到了。   “这个自恋的家伙……”克拉丽莎笑出了声。拜什是塞巴斯蒂安名字的缩写,姓氏又是骑士,等于他在说自己会在这里伸张正义。   “他的文章主题叫做《为了丰收我们必须贫瘠》。”阿比盖尔扬了扬眉,开始同克拉丽莎一起阅读他的观点。   “这是他典型的说话风格,这位是个讽刺爱好者。”克拉丽莎感觉这篇文章真是扑面而来的阴阳怪气,大意就是表示进口的谷物损害的是现有地主阶级的利益。人民必须要继续生活在拿破仑封锁期间的那种贫瘠之中,只为了让这些有着大量土地的老爷们获得金钱上的大丰收。   “哇,像淬了毒一样。”克拉丽莎边读边感慨。   她们又翻阅了其它的很多报刊,随着一天天向今天的日期推进,有关于《谷物法》的内容逐渐增多了起来,可以说现在这部法案已经是被摆在明面上的事情了。   马车继续向着下一个城市前进,等她们到了伯明翰,这里已经陷入混乱了。   在克拉丽莎落脚的旅馆能直接听到外面的演讲声,这些人只需要支起一个小台子就能义愤填膺地输出自己的观点,而克拉丽莎就这样靠在窗边静静地听着。   “如果这部法案通过,我们都会挨饿!”楼下的男人挥舞着拳头,引起一阵又一阵愤怒与赞成的怒吼。“我就想问清楚一件事,保护本土市场,究竟是在保护谁?为什么我要支持让我和家人们挨饿的法律!”   这里的氛围已经浓烈到了极致,茶馆,咖啡馆,街头,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在议论这部即将被通过的《谷物法》。   各种显眼的地方开始挂起了反对谷物法出台的横幅,街头的治安管们也越来越多,警惕地巡逻防备着有人想要搅乱社会秩序。   克拉丽莎于是决定在这里再呆几天,她在街头上走着走着就会被塞上几本宣传册,里面写着如果《谷物法》出台会造成了危害。   她喜欢听这些热血沸腾的演讲,也在悄悄学习记录着他们的一些聪明的观点。   克拉丽莎从街角路过,注意到今天的演讲内容又变了,她又被塞了一张宣传单,上面写着“无人代表我们,所以我们只能被剥削。”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如果只是愤怒的民众根本不会想到这么深远的事情,肯定是有人在暗中引导风向,想要把它引到议会改革上去,为工业城市争取更多的席位,这恰巧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这样的感觉很奇妙,真正到了此刻克拉丽莎才意识到自己并非是在孤军奋战。   她想起塞巴斯蒂安圣诞节前透露给她的消息,说很多的地下组织都慢慢地恢复了联络,其中就不乏有一些爱动用武力与暴力的小社团。哪怕冲突在所难免,克拉丽莎也衷心希望大家都能安全地达到自己的目标。   等克拉丽莎回到她伦敦的府邸时已经是三月中旬了,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轰动全社会的大事。   根据《伦敦公报》发布的消息,拿破仑已从被流放的厄尔巴岛逃到了法国,虽然后续还不好说,但还是引起了各方的关注。   班纳特太太看到了大女儿的马车,在窗边大呼小叫了起来。   克拉丽莎听到了妈妈的声音,心里高兴极了。外面的世界越是动荡不安,家人的陪伴就越是让她安心无比。   “你这个不省心的孩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妈妈都急疯了。”班纳特太太急匆匆地跑出门,捧着克拉丽莎的脸上上下下地观察。   “瘦了,还黑了。”班纳特太太心疼极了。   克拉丽莎其实想说没这么夸张吧,但是看着妈妈一脸关心的样子,她还是乖巧地任她絮絮叨叨。   “克拉拉!”简也出门迎接姐姐的回归,她充满喜悦地和克拉丽莎拥抱了一下。“你终于回来了,怎么比约定好的时间晚了这么多天?”   “路上耽搁了。”克拉丽莎和妹妹一起进门,回家的感觉真好。   “一路上没事吧?我听说现在外面很乱,前两天这附近还有人的房子被砸了,这帮暴徒!”班纳特太太还是心有余悸,以前这里可不是这样的。   克拉丽莎没有仔细和妈妈解释被砸的很有可能是支持谷物法的议员,被愤怒的工人给针对了,她只是先向妈妈保证自己真的一点事也没有,然后好奇地问:“别的人呢?怎么家里就你们两个?”   “这你还问我?还不是你撺掇你妹妹都去找事儿做。我说现在这么乱,在家绣花弹琴难道不好吗?”班纳特太太抱怨。   简告诉克拉丽莎大家都去哪儿了,“爸爸现在很喜欢去达西先生家,那里有很多的书可以看。   莉齐去你们的公司了,她最近还带乔治安娜参观了一次,没想到乔治安娜小姐对此也很感兴趣。玛丽去出版社找编辑商量事情了。哦对了,还有春季的秀展要开始了,凯瑟琳在秀场验收环境布置,莉迪亚去检查产品了,总之……”   “总之每个人都在忙。”克拉丽莎总结。   “是的,我下午也要出门,去机构的护理中心一趟,要做讲解。”   谈起工作,简现在已经显得游刃有余了,一点也看不出来第一次带访客参观前她连水都喝不进去,紧张得一开口就想吐。   “亲爱的,前两天莉齐还在家里说什么拿破仑逃出来了,这是什么意思?是要打仗了吗?亨利会上战场吗?会有危险吗?”还没有完全安顿下来,班纳特太太就一连串地追问,天知道她听到这个消息时有多紧张。   虽然朗伯恩那里一直有红制服,但大家也都知道这些人是驻扎在当地的民兵团,又不是亲自去打仗的人,只是讨一个军官的头衔,没有人真的会担心他们上阵了就回不来。   班纳特太太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方面的担忧,她不知道布莱特伍德公爵夫人听到这个消息是什么想法,但是她一想到亨利还在比利时,说不定要去前线,想想就感到头晕目眩。   这几天女儿迟迟不回来,问周围的人战争的情况也没个准话,班纳特太太一直处在焦躁的情绪里。如今生活顺风顺水,她都已经好久没有过这样负面的心情了。   “没事的,别担心。”克拉丽莎安慰妈妈,不过好像效果甚微,就连克拉拉都给不出绝对的准话,班纳特太太实在是大失所望。   “天呐,他会成为下一个霍夫曼家的小儿子,对不对?”班纳特太太有些恐慌发作了,“他们家里只有这一个男丁啊!我可怜的亨利!”   “真的没事的,妈妈。”克拉丽莎想出一个拖延之计,“你想,拿破仑至少要回到巴黎才能成气候对吧?说不定在此之前他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万一这是虚惊一场,你不是白担心了么?”   “真的吗?”班纳特太太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她要天天祈祷拿破仑赶紧被抓住,这样她的亨利就不用上战场了。   “当然是真的,到时候报纸上都会写的,况且你也要相信亨利会保护好自己的,他不是还要请你再去萨默塞特庄园玩么?”克拉丽莎安慰妈妈。   她知道离拿破仑进入巴黎应该也快了,不过在此之前妈妈可以安心一点,老想这件事也挺折磨人的。   班纳特太太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寻思着她以后也要开始读报纸了。要不是她听到了莉齐和玛丽的聊天,她都不知道法国那里发生了这么多事。   克拉丽莎也没想到妈妈对亨利的关心竟然能让她拿起报纸开始研究起时事政治。直到持续了好几天,报童一把报纸送来她就急不可耐地开始翻阅,家里人才意识到班纳特太太是认真的,她甚至还让克拉丽莎给她讲一讲这么多年的战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克拉丽莎和伊丽莎白见妈妈难得对这种事感兴趣,也很高兴地给她讲了这段历史,尤其是克拉丽莎讲得生动又有趣,班纳特太太自己思维又活泛,听起来毫不费力,还能有来有回地提出问题。   班纳特太太也没想到自己就这样意外地和女儿们有了共同话题,她喜欢孩子们都耐心地陪伴自己的时光。   于是班纳特先生也算是见证了一桩奇事,与他结婚了这么多年,从不爱看书的妻子竟然悄悄到书房里,让他找几本内容相关的,不过一定要相对简单点的书给她看看,她想和自己的女儿们多聊会儿天。 第68章 The Speech 谷物法与演讲   生活在某段伟大时代的一大特点就是,人们不停地听到那些风雨欲来的事情,就像要朝不保夕一样,但只要没有特别毁灭性的灾难发生,每天的日子还要照样过。   克拉丽莎就感觉现在的生活是这样的情况。回到伦敦后她快速地适应了这里的快节奏,格雷伯爵也遵守了他的承诺,帮助克拉丽莎开始以一种温和又不容忽视的方式介入辉格党的事务中。   一开始克拉丽莎很低调,也不要求参加那些比较核心的活动。毕竟她是来融入的,而非是来挑战大家的权威的。   同时她也受皮尔爵士的邀请结识了一些托利党的议员们,他们事先已经了解过克拉丽莎的为人与善举,又是皮尔爵士的亲信,自然对她态度比较客气。   克拉丽莎知道这一切都急不得,她刚刚成为工厂主时经历过类似的情况,当时没有地位也没有人脉的自己只能在同行间横冲直撞。但现在不同了,她已经有了很大的影响力,她要求自己一定要“温顺如鸽”,慢慢地渗透。   与此同时,班纳特太太也在报纸上看到了她最害怕的消息,拿破仑真的重返巴黎了。伦敦的新闻总是要滞后一点,法国那里的消息却最为及时。   塞巴斯蒂安告诉克拉丽莎,法国的报纸头条态度已经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半个月前拿破仑还是食人魔,暴君,怪物,而现在他已经是英勇的将军,陛下,至高无上的皇帝。   三月底,《谷物法》以比常规法案快很多倍的速度迅速通过并出台,从此粮食的价格一路飙升,就连最基本的粗粮面包也变得昂贵无比。   这让如今的现实显得讽刺无比,还不需要拿破仑再次实施对英国的封锁政策,议会就已经完成了对本土谷物的自行封锁。   以格雷伯爵为首的辉格党议员采取了克拉丽莎去年给出的建议,不顾自己有着富足的田地,大声跳出来指责这项法律的残忍无情。   他们表示大地主通过这项法律挣到的钱是肮脏的,无耻的,应当受到强烈的谴责,他们宁可不要这份钱,也要坚持为大众发声,因为辉格党不欢迎伪君子,他们只代表真正的人民。   “这将会是无比黑暗的一天!”《谷物法》出台的当天,工厂主西奥多正在他常去的咖啡屋里进行演讲。   这里被闻声而来的附近居民,工厂主与工人们围了个水泄不通。克拉丽莎和伊丽莎白坐在二楼的女士包厢里,听着朋友在这样的场合慷慨激昂地发表着演说。   “人们都问我,西奥,你又不缺钱,家人也都不会挨饿,为什么会这么愤怒?”楼下的人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伊丽莎白却闻声看向姐姐。   她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楼下的演说家每说一句话,克拉丽莎都能在同一时间念出一模一样的话。   这篇演讲稿是克拉丽莎事先准备好的,只可惜如果是她站出来演讲,就可能会损失一批潜在的听众。   她不会在这种事上意气用事,西奥多是有良好口碑的工厂主,又很有号召力,这件事由他出面效果更好。   “因为我感觉被背叛了。”他站在一张木桌上,边说边转向四处的听众们。“议会里的议员们本该是由我们亲手选举出来的代表,为了我们发声。   如果真是这样,我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它最后变成了地主们的俱乐部?为什么要对外面震天响的抗议声充耳不闻?为什么我们亲笔写下的请愿书在投票环节之前就变成了一堆废纸?这些议员们能解答我的疑惑吗?不,我应该问,这些议员们敢解答我的疑惑吗?”   咖啡屋里的支持声一浪高过一浪,桌子被人们拍得砰砰作响。   “诸位,再享受一下空气里面包的香气吧,很快就连这样的味道都要变成负担不起的奢侈品了。我拼搏了这么多年,有幸能为家人们提供足以饱腹的食物,但我实在是愧对我的工人们。或许你们听说过由罗伯特·欧文先生提交的《工厂法》草案吗?”他不经意间提起。   “我敬佩这样的人,愿意跟随他的号召,努力让我的工人们过上好日子,但是这些……”西奥多说到这里有些哽咽。这还是人们第一次见到那些愤怒又激昂的演说家会在这种情况下潸然落泪,不经都有些愣住了。   “这部法律直接把我的美好期望化作了泡影!朋友们,八十先令一夸脱啊,要达到这么高的价格才可能有便宜的粮食进来。   我们周围的年轻人多少死在了战场上,流尽了鲜血,丢掉了性命,只想为家人挣一个和平的,充满希望的未来,但是现在……”   西奥多的嘴唇因为过于激动而颤抖了起来,就连衣食无忧的工厂主在这样的局势下都举步维艰,台下有人也不禁呜咽出声,情绪一下子从刚刚的愤怒陷入了绝望与低迷之中。克拉丽莎却在此时慢慢地站了起来,“再等等,还没到……”   她走到了扶手边,自上而下地观察着大众的表情。他们因为西奥多所描述的,本可以拥有的美好未来而痛惜着。   西奥多没有像一路以来其他演讲者一样,面红耳赤,梗着脖子宣泄着自己的愤怒与不甘。他当然也同样愤怒,只是在此之外,他还像自己身边最亲近的家人朋友一样,为与大家擦肩而过的幸福而扼腕叹息。   “还没到时候……”克拉丽莎轻轻地自言自语,伊丽莎白走到她的身边,肩并肩地与她一同观看着。   “朋友们,我没有什么太复杂的愿望,我能做的就是学习欧文先生的举动,让我的工人买到便宜的商品,少劳碌一些,环境好一点,多发点工钱,回去给孩子多做几件衣服,我就这一点期望!”他突然拔高了声音。   “但这些努力又怎么能与一日三餐都疯涨的粮价抗衡?我们眼看着就要过上好日子了!”   “就是现在。”克拉丽莎轻声说。   事先安排好的伦敦城哲学社的伙伴弗兰克先生突然在人群中捶胸顿足地嚎啕大哭起来。他本来就是个大块头,长相又十分凶残,如洪钟般的哭声一爆发把大家都震住了,西奥多却在此时指向了弗兰克先生。   “不要哭泣,现在远没到放弃的时候。这些议员们以为通过了法案就是万事大吉,我们要告诉他们,不,这才刚刚开始!   他们所做的,比法国人还要残忍,竟然将尖刀对准自己的人民。我们有权追求更好的生活,我们的餐盘绝不是他们可以摆弄的棋子!”   刚刚被压抑到最低点的情绪瞬间触底反弹,克拉丽莎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西奥多的节奏掌握得不错,弗兰克先生的演技也很好。   这些地主们不惜一切代价,铁了心要推行《谷物法》,既然如此,她就要借助这浩大的声势为别的事情铺路了。   西奥多耐心地等着听众们宣泄自己的情感,他的心情非常的激昂,头脑却异常地冷静。   班纳特小姐说了,情绪是一种能量,一种资源,如果光是挑起却不去利用,那就是白白的浪费。   等大家的情绪稍稍平息了一点,西奥多又开口。   “我知道大家都很愤怒,这样的一部法律根本就不给人活路。我们从它进入辩论环节之前就开始抗议,请愿,甚至连暴力都试过了,但它还是出台了。   今天我路过很多地方,有许多比我口才好得多的人都在演说,我的心与各位一样愤怒,但愤怒过后,我又开始思考,我们除了这些已经被实践过的方法以外,还能再做些什么?”   经历了刚刚情绪的大起大落,大家都开始认真听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有几个不太成熟的想法供大家集思广益。首先,我们依旧要抗争这部谷物法,它是邪恶的,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们要团结起来,反抗这让我们永远饥饿的枷锁!”   刚刚才安静下来的空气又开始躁动起来,直到现在西奥多已经完全掌控了这间咖啡屋里的情绪节奏,这让他信心大增。   “第二,我们永远不能放弃对幸福生活的追求。我们是人,不是牲畜,我们值得更好的工作环境,合理的工时,我们的孩子们值得一个看得到希望的未来,而不是早早地透支了健康与生命,变成那些大腹便便的贵族老爷赚得盆满钵满的耗材,我们想要《工厂法》被通过,我们想要最基本的人的尊严!”   这里的听众已经不管西奥多在说什么了,反正全部都一律支持。反而是一些混在人群中的记者察觉到了隐情,悄悄记下了他们要研究和报道的下一个话题:由著名慈善家和工厂主罗伯特·欧文起草,托利党的老纺织厂工厂主罗伯特·皮尔爵士提出的《工厂法》。   “第三,也是我最想和大家说的,这件事让我意识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这些议员们并不能代表着我们的想法,他们不是我们从前投票选出来的人,他们是地主的喉舌,我们应当选出自己的代表,我们要求让能真正代表我们说话的人进入议会!”   气氛在一瞬间又被带动了起来,西奥多又趁热打铁。   “那些属于我们工人的城市,它们拥有如此庞大的人口,为什么没有足够的议员席位?   那么数以万计的工人,究竟是谁在为他们发声,难道是那些沉入海底的城市,还是根本就变成一片荒草地的偏远地区?   朋友们,连这些无人之境都还拥有自己的席位,这些地方的议员到底代表着谁不言而喻!   在我们工人能拥有自己的席位之前,没有人会为我们发声,他们根本就不在乎我们的想法。   因此我强烈地呼吁大家把今天我说的话传播出去,讲给你们的亲朋好友听,我们要求采取格雷伯爵的想法,进行议会改革,我们值得拥有自己的代表,我们的声音也值得被议会听到!”   在西奥多精巧的节奏掌控下,听众的情绪在不知不觉中螺旋式上升到了顶点。   单纯的愤怒消耗人的心神,而当怒火褪去,有的人向日复一日,变本加厉的辛劳而妥协,而有的人却在这次的演说里记住了新的方向,那就是持续抗争,直到工人们迎来属于自己的议员代表。   西奥多还在楼下进行最后的收尾,克拉丽莎决定带着妹妹先撤了,免得一会儿退场时被卷到混乱的人群中去。   在这样特殊的时刻,人们恐惧着卷土重来的战争,愤怒于毫无底线的压迫,在伦敦的街道上穿行,到处都是演讲与抗议的人群。   “不要害怕。”克拉丽莎握住妹妹的手,她能感受到面对这样来势汹汹的局面,伊丽莎白在所难免地有些紧张。   伊丽莎白看向姐姐幽绿的眼睛,就像曾经发生过无数次的场景一样,克拉拉身上稳定的气场很神奇地让她突然什么也不害怕了。   “莉齐,我们已经做足了准备。”克拉丽莎告诉妹妹,同时也在告诉自己,“让兴奋代替恐惧,我们完全可以做到。” 第69章 The Transition 班纳特……   又过了几天,伊丽莎白在餐桌上分享了一桩奇闻。   “你们还记得圣诞节的时候,姨妈为我们介绍的乔治·威克姆先生么?”她问大家。   虽然达西先生已经给她讲了威克姆事件的内情,但考虑到乔治安娜的名声,伊丽莎白不能和家人们讲述得太详细,只说这位威克姆先生是个忘恩负义的骗子。   “当然记得,当时姨妈还帮我们盯着他呢,说他很抢手,结果相处下来也就不过如此。”凯瑟琳点点头。   “说到这位先生我就感觉冤枉,克拉拉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担心我会抛下一切和他私奔。   我说克拉拉,你的意思是我要放下我在伦敦拥有的这一切——”她从头到尾地指了指自己,这位时尚明星把自己打扮成了最有力的广告牌。   “然后和这位连玛丽·金的便宜都想占的廉价家伙跑掉了?我又不是爱做慈善的简。”莉迪亚一提到这个人就感觉莫名其妙的冤。   “那是因为我们现在都更有见识了,如果还在朗伯恩,说不定你也会觉得威克姆先生很迷人,至少我年轻时就是这样。”班纳特太太现在说话越来越公道了,几个年长一点的姐姐也都赞同地点点头。   “我们都记得威克姆先生,然后呢?”只有玛丽还记得伊丽莎白一开始是要和大家分享八卦的,怎么大家聊着聊着就到别的话题上去了,她还等着听呢。   “哦对,之前威克姆先生不是一直在梅里屯抹黑达西先生的名声么,而我们回到舅妈的老家时,那里的人对他的评价却截然不同。   达西先生当时劝我算了,总归我们一年也回不了老家几次,说不定下一次他就被调走了,一辈子也没法见上一面,只要他不来惹我们,我们就让他自生自灭吧。我想想也有道理,于是就没有再和大家提这个人的种种不堪。”伊丽莎白在玛丽的提醒下重新回归了正题。   算了?克拉丽莎在心里偷着乐,达西先生能把这件事处理得干净利落,她还挺满意的。   “别告诉我这种人又跑到伦敦来了吧,阴魂不散的小人!”班纳特太太对自己的几位准女婿都很有保护欲,这可是能让她全家都住进彭博利庄园的三女婿啊。   “是的,威克姆先生欠了什么穷凶恶极的放债人好大一笔钱,却因为赌博根本无力偿还。走投无路的时候他竟然躲过了放债人的追捕,半夜三更找到了达西先生,祈求他再借点英镑给他,不然他就要被害死了。”   “害虫!”班纳特太太觉得晦气极了,“都这个份上了还想来要钱,他到底有没有良心啊?”   克拉丽莎看待这个故事的视角又不一样,她介绍的这些人可是专业的,做事怎么可能这么潦草,还能让威克姆找到达西先生头上。   达西先生想必是在最后时刻心软了,决定再给威克姆一次机会。可惜威克姆本性不改,稍微有一点喘息的可能就找上门来了,估计是这个举动让达西先生真正下定了决心,还是让他在监狱里呆着吧。   “别担心,妈妈,达西先生没有答应。我听说威克姆先生不止一位债主,其中有一位决定起诉他。为了躲避那位较为凶残的放债人,威克姆先生自己躲到监狱里去了,现在那里反而变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监狱变成了庇护所,这倒是稀奇了。”班纳特先生也对此颇有兴趣,“不过我想最重要的还是请班纳特太太亲爱的妹妹以后不要什么人都往家里介绍了。”   班纳特太太哪里能预料到这位威克姆先生如此五毒俱全,“还好金小姐的叔叔也足够谨慎,带她一起去利物浦生活了,否则我们都无法保证她手上那一万英镑的巨款能不能撑得了几天呢。”   几个女孩想到那种场景,真是感觉不寒而栗。人面兽心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必须要擦亮眼睛,谨慎甄别,否则一不小心就可能万劫不复。   “话说这个报纸上的《工厂法》……这不是克拉拉和莉齐整天喋喋不休的那个么?”班纳特太太现在每天都要翻报纸,主要是看有没有和战争相关的新闻。   “妈妈,我们这半年一直都在聊它啊,你才发现么?”伊丽莎白都被逗笑了。   最近报纸上的热门话题除了《谷物法》造成的影响外,最多讨论的就是这部被广泛关注的《工厂法》,晨纪事报甚至评价它为“可以把人们从绝望情绪中拯救出来的人性之光”。   “真是奇了怪了,我每天听你们嘴上念念叨叨,总觉得这是小打小闹的事情,竟然在报纸上也能看得到。”班纳特太太真的开始发现自己对克拉丽莎有某种极大的误解。   在她的心里,克拉拉就是那种有了闲钱之后就忍不住想折腾一点动静的孩子,她从来没有真正觉得自己女儿们做的事情可以产生什么实质性的改变,否则也太不符合她认知中的常理了。   更让班纳特太太感到惊讶的是,这个家里浓厚的政治氛围对自己的熏陶正在以一种很滞后的方式入侵她的大脑。   她以前从来不爱看报纸,一看就想打瞌睡。但她现在翻开报纸,这个什么《工厂法》好像是女儿和欧文先生在一起推行的,《谷物法》貌似是莉齐前几天在餐桌前痛骂的,拿破仑是和亨利的安全问题息息相关的,报纸上提到的格雷伯爵她也在舞会上见过……   这么一圈大致地扫下来,她发现自己居然完全能看得懂报纸上整天究竟都在说些什么了,这实在是种陌生的体验,就像在不知不觉中掌握了一门全新的语言一样神奇。   “等一下,这个提到的‘儿童美德规范学校’,不会就是我弟弟把孩子们都送去的那个地方吧?”班纳特太太迟疑地指了指一块专栏上对试运行的伦敦儿童美德学校的报道,这不是她家最近在商量的事么?   直到这时,班纳特太太才意识到一点,她从前总是觉得女儿们不愿意和自己沟通交流,但凡多说几句她们就会不耐烦地散开,根本讲不了深一点的心里话。   但此刻班纳特太太发现,不仅是孩子们不愿意和她多沟通交流,她自己也没有很用心地去尝试理解过孩子们都在忙什么,这是一个双向的问题。   她没有像大女儿这样的崇高志向,对什么所谓的“事业”也不感兴趣,她只想和自己的女儿们好好相处,想知道她们每天都在辛苦些什么,富有想法的脑袋瓜里都在琢磨着什么,她现在想做这样的母亲,或许就像布莱特伍德公爵夫人一样。   “是的,妈妈,它现在也是伦敦最热门的话题之一呢,伯纳德家送安妮去的学校也是这里。”玛丽点点头,自豪地告知班纳特太太一则喜讯。   “妈妈你知道吗?我的科普画册已经被正式定为模范学校的教材啦!以后这些孩子们学习最基础的科学知识时,看到的插图都是我,玛丽·班纳特画的。”   “什么?亲爱的,这真是太厉害了!”班纳特太太数不清这是最近第几次被自己的女儿们惊讶到了,这还是她熟悉的一说话就让自己头疼的小玛丽么,这可是给这么多人学习的书本呀,肯定特别权威吧!   班纳特太太的眼睛突然亮起来了,她整天和自己的老朋友夸来夸去,无非就是庄园啊,服饰啊这些东西。一开始还很新奇,炫耀起来也很痛快,后来说多了就感觉连庄园都不值钱了,这可是以前能拜访一次都要说个好几周的事情啊。   于是班纳特太太决定要开始转移阵地了,物质追求已经得到了满足,她范妮·班纳特也要开始注重精神世界的发展了。   克拉拉到底在忙什么她搞不懂,就算搞懂了也跟卢卡斯太太讲不明白,但是玛丽画的画都能当教材了,这个绝对厉害,别人也听得懂,她决定立刻写信,还要附几本书一起寄过去,提醒她家只向往喝酒打猎的小儿子也多学习学习,提升一下“内在修养”。   玛丽还不知道自己变成了妈妈下一个准备炫耀的对象,她很高兴班纳特太太对自己的事情难得感兴趣了起来。   “你想看吗?妈妈。”她面露期待地问。虽然她总是在抱怨妈妈对自己一点也不关心,还老喜欢挖苦自己,但哪个孩子不渴望得到父母的赞赏呢?   看着玛丽亮闪闪的眼睛,班纳特太太难得又觉得有些羞愧。之前自己和孩子们仿佛活在两个世界里,只有在特定的情景下,比如双方都很关心的婚恋问题上,才会产生短暂的交集,她决定改变这样的状态。   “好啊,克拉拉总说你画得好,终于也轮到我来见识见识了。”班纳特太太不假思索就答应了女儿的邀请,紧接着心中就是无与伦比的雀跃。   她有预感这会是母女关系的一个突破口,反正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和旧有的相处方式告别了。   克拉丽莎,简和伊丽莎白都为妈妈与玛丽之间的关系改善而高兴,这种能慢慢修补心中的陈年旧疾,而不是因为物质条件丰富了就去忽视它的存在的感觉可真好。   玛丽是最让克拉丽莎感到内疚的妹妹,尽管她不断地提醒自己要对每一位妹妹都多加关注,但她也不得不承认,有时安静一点的孩子就会更加吃亏,就连她忙起来也难免会疏忽。   “哇……这真是太棒了!”玛丽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妈妈突然改变了性格,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能有和妈妈分享成果的这一天,这种感觉可真幸福啊!   “听说法拉第先生也在学校那里帮忙,起步阶段总有不方便的事情吧,我们要不要也去帮帮忙?”简知道这样的事情真正实施起来有多么麻烦,尤其是面对的还是这么多来自不同环境下的孩子们。她想去帮帮忙,也看看孩子们能不能适应。   “如果你不觉得辛苦的话,当然。”克拉丽莎担心妹妹太忙了顾不过来。毕竟因为拿破仑的原因,霍夫曼夫妇的慈善基金会又迎来了增多的捐赠者。   简每天要操心的事情纷繁复杂,但她总是能以让克拉丽莎都觉得如沐春风的态度去有条不紊地解决。   克拉丽莎心想,如果自己能有简一半的耐心就好了,就像妹妹们紧张的时候就喜欢呆在克拉拉旁边一样,克拉丽莎烦躁的时候也喜欢和简呆在一起。   简的纯粹和温和总会提醒克拉丽莎,既然这是她真正喜欢做的事情,那么只要能继续干下去,什么困难都可以慢慢克服。   “我哪有什么辛苦的,”简又露出她那种天使一样的笑容,“听孩子们说还有老师带他们一起做手工,做游戏,这个我也会呀。”   “既然简都这么说了,那我也要去帮忙。”伊丽莎白也意识到原来行动起来就这么简单,“我可以去教大一点的孩子读写,为老师们减轻一点负担。”   “那我可以在活动课上带着大家一起唱歌。”玛丽也觉得这样很好,人多力量大,还可以丰富大家的课程。   “哇哦……”克拉丽莎发现新的一年新面貌,她现在都不用安排妹妹们去做什么事了,她们自己就能协调得很好。   “那我们明天去学校里找欧文先生具体聊一下吧?”伊丽莎白的行事风格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越来越向克拉丽莎靠齐了,有了具体的想法她就一定要试一下。   “好呀。”简想了想自己明天的日程安排,“可以早一点么,我十点之间都有空。”   “好,具体做点什么我们还是得听从学校老师的意见,不要去自作主张地干预。我们只是去帮忙的,不是去取代那里的老师的。”伊丽莎白最终拍板。   不知道是不是大家的错觉,伊丽莎白刚刚听起来就像是被克拉拉附体了一下。   都不用克拉丽莎插话,妹妹们就已经把行程定了下来。克拉丽莎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她明天要去点对点攻克几位较为关键的托利党议员。为了游说这几位议员为工厂法投票,团队围绕他们建立了非常详细的研究档案,确保每一句话都能说到他们的心坎上。   事情真正做起来后,心里的紧张情绪反而没有这么浓了,克拉丽莎放松地听着家人们聊天。   家里的话题从最近的新闻逐渐讲到了简和伊丽莎白的婚礼。虽然时局气氛令人紧张又压抑,但至少她们有机会去做出改变,生活中也还有这些值得期待的事情。 第70章 The Surprise P.O.W……   克拉丽莎最近一直在思考,究竟通过谁来提出供应粮食是最好的。她当然可以请皮尔爵士为她再引荐,但她想要找到最着急这件事的一批人,而不是随随便便就把手中的资源送给没那么需要的人。   没过几天,她的朋友索菲娅给她带来了有用的信息。   “对于接下来的战事,不光是我们前线的粮草供应问题,还需要协调与盟军之间的粮食运输分配。我打听到的结果是紧张,而且是非常紧张。   有几家粮商都在漫天要价,除了《谷物法》给他们带来了底气之外,毕竟这一切发生得都太突然了,我们都无法推测拿破仑的下一步会指向哪里,我判断现在就是最雪中送炭的时刻了。”   布莱特伍德公爵夫人来到咨询公司里,与克拉丽莎分享自己听到的情报。   “我在昨天的沙龙里遇见了马尔格雷夫伯爵夫人,因为她的丈夫现在是军械大臣,我就和她多聊了几句,问问她战事上有什么困难的事情。”   “她能回答你这个问题?”克拉丽莎很意外。虽然这些大臣们的夫人应该或多或少能知道一些情报,但具体的细节大概答不上来,就算她知道也不会和外人分享。   “我正想和你说呢!”索菲娅没忍住激动地拍了克拉丽莎一下,“我本来都没有抱希望的,毕竟她能知道什么内情呀?能确认两句情况就不错了,但是你猜她为什么知道?”   “她和丈夫感情很好,无话不谈?”克拉丽莎不太确定地问。   “不是,你猜一百次也不会猜到的!”索菲娅还难得看到克拉丽莎这么着急等答案的样子呢,“她能告诉我这个消息还是因为你呢。”   “我?又关我什么事?我真不认识她。”克拉丽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努力在大脑里扒拉有关于这位马尔格雷夫伯爵夫人的信息。   最后克拉丽莎得出结论,她连马尔格雷夫伯爵本人都不是很熟悉,又怎么可能认识他的妻子呢。   “我公布答案了,因为她的女儿是P.O.W社团里的成员,据说还想冲击下一任社长,你是她最崇拜的对象。”索菲娅说到这里还是很激动,谁能想到克拉丽莎这么多年前成立的小社团现在还在发挥余温呢?   “什么?我真是没想到!我都好久没有关注过P.O.W现在的事务了。”   要说前几届的社团成员克拉丽莎基本都还认识,但慢慢到了后面她也就彻底放手不管了,顶多就还关注一下每年新上任的社长和副社长,曾经的那批年轻女孩们现在已经成为P.O.W里的一段传奇创始人传说了。   克拉丽莎感觉整个人的心情都美丽了起来,这种感觉不光是收获情报之喜,还有额外的,以前自己的心血被延续下来的喜悦。   “很显然这个姑娘特别崇拜你,所以会经常追问马尔格雷夫伯爵有关于议会和政府里的事情,因此马尔格雷夫伯爵夫人也才会有所耳闻。   伯爵夫人告诉我,针对和法国的战事,财政部专门任命了几位文官来以周为单位提交和汇总军需部门的账务,其中包括现金支出和物资库存的周度余额明细,以防止在战时情况下的超额支出。”   索菲娅把马尔格雷夫伯爵夫人告诉自己的信息记得清清楚楚,虽然这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大机密,但参考它的时效性来说,也算是比较一手的内部消息。   “也就是说……这样特殊的情况下,一次带头的捐赠和稳定的供应会直接被军需部门和财政部门同时得知。”特殊时期的重点关注意味着大家的目光都在这上面,这样可以把这件义举的效果最大化。   “我可以来当这个引荐人,马尔格雷夫伯爵虽然属于军械部门,但和军需部门有很密切的联系。我可以邀请他,让他带上几位军需处的官员来谈合作,我们这一方就是你与达西先生出席。   马尔格雷夫伯爵是个很保守又不喜浮夸的实干家,达西先生这样的形象能够轻松赢得他的好感,我觉得想要达成合作还是比较稳妥的。”索菲娅也给出自己的判断。   她最近几个月一直都在辉格党的议员中奔走着,与丈夫一起在布莱特伍德庄园里举办各种类型的晚宴。   《工厂法》能在辉格党里逐渐获得越来越多的支持,索菲娅功不可没。毕竟很多议员其实没那么在乎这部法律,它也不会对自己的利益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既然他们的领袖格雷伯爵公开声明支持,赞助人布莱特伍德公爵夫妇以及德文郡公爵都赞成,那他们也没有特别强烈的反驳意愿。   正好最近辉格党的议员们在格雷伯爵的号召下,都集中火力在声讨支持《谷物法》的托利党议员,他们也需要公开支持点什么来让自己看上去正义又无私,于是这一部分的选票就被索菲娅没怎么费大力气地拿到了。   “我还是觉得这个事情太魔幻了……”克拉丽莎还陷入在这种震惊中回不过神来,“现在P.O.W的社团成员也就都十六七岁吧,我们竟然被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和她的母亲撑腰了,这多神奇呀。”克拉丽莎觉得这件事让她今天的心情变得特别好,整个人一下子感觉特别有劲。   “是吧,这种在不知道的角落里还有人默默支持的感觉可真好。这还不是最让我感动的,你知道马尔格雷夫伯爵夫人临走之前还和我说了什么吗?”索菲娅了解自己的朋友,她一定会喜欢听到这句话的。   “说了什么?”克拉丽莎觉得无论说什么都不能让自己比现在更高兴了。她帮过这么多陌生人,但这么直接地被陌生人无条件地撑腰还是头一回呢。   “她知道我和你是好朋友,让我给你带一句话……”索菲娅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就感觉再次被直击心灵了。   “她说……很可惜自己年轻时没有这样的社团可以和别的年轻小姐们一起参加,但她的女儿告诉了她P.O.W的社团宗旨:全球范围的视野,永不停息的进取……”   “彼此扶持的友谊。”克拉丽莎与索菲娅异口同声地说出最后一句话。   “时间怎么就过得这么快呢?我还记得去年有人在服装工厂里闹事的时候,天呐……当时的氛围太让人紧张了。   我问你有没有感受到那种凝固的感觉,而我到现在还对你当时说的话记忆犹新。你说,‘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人会吸引到更多的人来听他讲话’。   我以前并没有完全理解这句话,但是我现在懂了,危机与机遇是共存的,任何事换个角度都是全新的机遇。”   “那得是快一年以前的事情了吧?”克拉丽莎也怀念起了过去,她还在教玛丽画连环画的那天回忆过当时的场景呢,现在回过头来看又是完全不一样的心境了。   当时的自己其实也对是否能联合更多的工厂主而感到不安,但她再不安也不会表现在明面上,她喜欢维持自己运筹帷幄的高深形象。   好在事情的发展让她满意,她真的有在一步步地用行动消除自己内心中的怨恨与不甘。工厂主们的联合状态远超她的预期,与此同时,想推行的《工厂法》也在稳步进行。   当时觉得颇为可惜的两位妹妹也开始能够施展自己的才华,她们的光彩在这暗淡的社会环境里逐渐变得越来越夺目。   若不是日记记录了她每天的心情与思考,她都快忘记自己还有一段特别愤世嫉俗的时光了。   “说到P.O.W,还有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克拉丽莎聊完正事,与自己的好朋友八卦了起来。   “哈莉特圣诞节之前写了信给我,说她春天的时候会回英国待产,接下来终于不用再随着丈夫出去奔波了,就呆在庄园里调理身体,还让我去陪她住一段时间。   我想着可以啊,她多久才能回来一次呀,哪怕要错过一些重要的事情我也认了,实在不行再把她拐到伦敦来,结果你猜怎么着?”   这下轮到索菲娅被吊着了,这难道还能有别的节外生枝的事情吗?   “我之前不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和她讲我和亨利的事情么,所以她还不知道我们两个人已经和好了,还劝我不要再固执下去。   根据我最近收到的一封来信,很显然年初时她和亨利在布鲁塞尔会面了,见面中亨利主动提了这件事,让哈莉特惊讶极了,立刻就写信来痛斥我竟然对此等大事守口如瓶,害得她在亨利面前表现得像个傻子。”   克拉丽莎还没说完,索菲娅就已经笑得东倒西歪了,她的亨利在克拉拉的事情上还是一如既往地较真,肯定还没见面心里就已经彩排过一百遍了,就等着看哈莉特的表情呢。   “这样的批评我也接受了,毕竟的确是我没有及时向她更新,这个我负全责。结果接下来她说,查特沃斯庄园也不用去了,呆在伦敦也是一样的,正好还不会错过社交季。   凭什么呀?我还想住她的大庄园呢,自从她出嫁以后我都没机会去那里玩了,我真是感到无比可惜啊!”   克拉丽莎真的很喜欢那里,十几岁的时候去过几次到现在都还念念不忘。本以为这次又能去玩个够了,结果好友不知道为什么选择直接来伦敦了,查特沃斯之旅就这样直接泡汤了。   “我倒是觉得这事有点蹊跷。”布莱特伍德公爵夫人不愧是亨利的母亲,心思也都一样的细腻敏感,而且她还只支持克拉丽莎一个人。   虽然以前她也试图撮合过克拉丽莎与亨利,但她真心觉得谁都配不上自己的朋友,只不过是亨利走运了能有自己这样慧眼识人的母亲,在克拉丽莎年轻的时候就结识了她,这才让他与克拉拉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基础,这一切都要感谢自己才对。   “你想想,其中的区别就在于她知道了你和亨利的事情,你再想以前她特别执着的一件事是?”   “噢……”克拉丽莎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居然是这样么?原来哈莉特是因为想撮合自己和她的弟弟才邀请她去查特沃斯的,结果一得知她和亨利的事情就紧急改变了计划。   果真哈莉特还是更喜欢和自己在伦敦一起搞事情吧?不然她完全可以回到她那漂亮的大庄园里去过舒心的好日子,干什么要在这么乱的时候来伦敦生活呀?   一想到哪怕很久没有长期呆在一起了,朋友依旧和自己志同道合,克拉丽莎的心里更是美滋滋的。   “不过如果我猜出来了,亨利肯定也想到了,我猜这就是为什么他一到布鲁塞尔就去告诉哈莉特这件事了吧。”索菲娅太懂自己的儿子了,他虽然话不多,但浑身上下长满了心眼。   “他当时可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呢。”克拉丽莎努力回想当时的场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有什么特别的表现。   “言归正传,言归正传!”索菲娅觉得还是给亨利留点脸面吧,“那我们就找个日子邀请马尔格雷夫伯爵和军需部门的几位官员来做客吧。” 第71章 The Meeting 又一次团队会……   格罗夫纳广场,咨询公司。   “好了!新的一天,打起精神。”又是一个常规会议日,团队的成员们齐聚一堂,汇报最近的进展。   “首先,我可以很自豪地宣布,伊丽莎白和布莱克先生为格雷伯爵起草的倡议书达到了很好的效果。”克拉丽莎依旧站在长桌的最前面,“由伊丽莎白来和大家具体讲一下吧。”   伊丽莎白落落大方地开始了自己的发言,现在这张会议桌前的所有人她都已经很熟悉了。她不再感到拘谨或忐忑,反而就像在自家餐桌上聊天一样。   “前几个月,我一直都在思考一个关键的问题,那就是怎样才能让那些久居在家不愿前往伦敦的议员们参与到投票的工作中去。   首先,他们既然当年愿意参与竞选,必然是对此有一定的兴趣和追求的。如果单是去请他们来,未免有些强人所难,况且我们与他们非亲非故,这样的做法就会有些莫名其妙。   但在听到了很多演讲家慷慨激昂的演说之后,我开始意识到饱满的情感,理想,以及心灵的共鸣是能让人们心甘情愿地去付出的精神动力。   因此我产生了一个设想,如果我们能够把一场动人的,情真意切的演讲,通过信件的方式去送到这些议员手上,能不能达到同样的效果呢?   于是我就去和格雷伯爵详谈了这件事,我想要以他的名义去发起一份倡议书,号召各位辉格党的议员们在这样特殊的时刻,发挥好手中的决策权,去支持你认为正义的事情,说不定手中的那一张选票就是起决定性作用的那一张。   格雷伯爵听完觉得这个想法非常好,让我们这里先起草一份倡议书,他最终再修改后定稿。   于是我和布莱克先生参考了很多最近街头动人心扉的演说,起草了一篇推心置腹的倡议书,由格雷伯爵亲自寄出给每一位现在还不在伦敦的议员。”   伊丽莎白一气呵成地讲完事情的起因,大家都听得十分认真。   “利益交换与理想召唤的完美结合,我打赌格雷伯爵现在又高看我们一分了。”比安卡很欣赏伊丽莎白的聪慧。“我们总会陷入到某种固定的思维模式里,想着有什么样足够吸引人的利益才能把这些议员们引诱过来,但他们衣食无忧,并没有什么是非要做不可的。如果说还能有什么足够打动他们,那就是最真挚的情感和理想了。”   “四两拨千斤的招数,做得好。”索菲娅也微笑着点头肯定。   “我们这周陆陆续续地收到了一些议员的回信,他们都惊讶于格雷伯爵竟然还在关注远在千里之外的自己,这让他们十分感动。   很多人表示现在的确时局特殊,他们会回来加入事务的处理的,所以,莉齐这一次做得很好。”   克拉丽莎话音刚落,大家就用热烈的掌声为伊丽莎白出色的表现表达了鼓励,“太棒了,莉齐!”玛丽也为姐姐欢呼。   “好了,下一件事是我们需要处理的。关于我们新加入的这些法律和经济上的专业人士,我在考虑针对不同的客户为大家分配自己的手下。   现在除了我们短期的主线推行《工厂法》,以及长期的主线议会改革以外,我们又接到了几项客户的委托,包括税收,公共安全以及工人结社问题。   所有的事务先通过我来判断是否要接手,接下来我会根据每个人的专长改派到你们具体的人手上。   你们可以组建自己的团队,拿不准的事情不要不好意思问,我会来旁听你们第一次自己举行的会议,然后你们每个人每周都要向我汇报。   会后我会告诉具体的人他们的任务是什么,然后我们一起商量一下配哪些帮手到你们自己的团队中去。”   竟然有更多的客户来咨询了吗?大家面面相觑,都非常惊喜。   大家都以为或许要等《工厂法》一战成名之后才有可能吸引到新的客户来咨询,但实际上都不用等到具体的结果出台,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其中的运作模式是怎样的成熟,克拉丽莎·班纳特又是怎样借着《谷物法》的浩大声势狠狠地为自己的真正目标造了一把势。   回过头来看,这家公司一年以前连个雏形都没有,想要推行这样一部到处得罪人的法律几乎是自寻死路,这样一对比下来才能意识到他们现在的成就是多么的惊人。   “哇,我们自己去接受新的案例吗?这听起来真的……”   “令人期待?兴奋?跃跃欲试?”克拉丽莎看向说话的比安卡。   “更多是不安,焦虑,自我怀疑吧……”比安卡经常觉得自己好朋友的大脑构造是不是和别人不太一样,她都不敢想自己独自承担这么巨大的压力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她现在跟在克拉丽莎身后干活干得很起劲,但如果要放手让自己去领导别人,她光是想想就感觉要吐出来了。   “B,等你享受到这种掌控全局的感觉,你就知道有多痛快了,到时候让你还回来你都不会愿意的。你现在害怕是因为你还没有感受过,大家都不用担心——”她抬高声音,看向所有人,知道大家都有同样的顾虑。   “我会全程陪伴着大家,为每件事把关。不要觉得来咨询我的想法是在麻烦我,我很乐意为大家提供帮助。   以及不要害怕失败,失败只是在给我们的成功积攒更多的经验,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克拉丽莎觉得这件事已经通知得差不多了,决定推进到下一个议程。   “好了,下一件事情,请大家轮流汇报一下自己手头事务的进展。”   “目前我手头的事情是帮助议员们起草和模拟议会的辩论发言。”比安卡首先汇报。“这是一项新业务,却意外的非常受欢迎,也很能体现我们‘咨询公司’的本质。   我们会充当反对方进行高强度的来回辩论,直到模拟确认每一个反方的观点都可以完美反击为止。   布莱特伍德公爵夫人曾经说,大部分议员其实都不太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说到底议员只是他们的一份兼职而已,因此我们这样省心又省力的服务反而很受欢迎。   它虽然并不是长线的投资,但需求很大,私人定制性强,很重要的一点是我们可以在其中收集一手的信息。   虽然能来找我们撰写文稿的议员多半不会涉及到什么核心的议题,但我们可以从这些没那么重要的话题中去判断新一年的风向。   因此我提议,一个是为这项服务增添更多的人手,其次就是成立一个新的小组去分析这些议题可以指向的潜在发展趋势。”   “增派人手和战略小组,明白了,下一位。”克拉丽莎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下关键要点。   接下来西奥多汇报了近日的宣传情况,欧文先生分享了儿童模范学校的开办事项,索菲娅分析了已经争取到的确定票数以及还有哪些议员是可以攻克的,布莱克先生讲了最近报社方面的一些动向。   “好,关于公共演讲这里我们再加上宣传册的派发,请玛丽多关注宣传这方面的事情。”克拉丽莎听完大家的汇报,心里又有数了一些。   会议结束以后克拉丽莎又留几位单独谈了谈,确定了他们自己需要带的小队,今天在这里的工作就差不多结束了。   ***   等回到家以后,克拉丽莎,伊丽莎白和玛丽惊讶地发现凯瑟琳竟然在家,这种情况可不多见。   “主人公回来了。”凯瑟琳向她们招招手,“来看婚礼图册,刚刚准备好我就赶紧拿来给你们看了。”   几个姐妹凑过去看,这是凯瑟琳和莉迪亚带着自己手下的裁缝们一起设计的婚纱还有伴娘服。   “这几套都是莉迪亚挑选出来的。”凯瑟琳一一介绍它们的特色。伊丽莎白不敢相信真的到了这一天,她在挑选自己要穿的婚纱,即将步入婚礼的殿堂,她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班纳特太太也凑过来看,明明在为简挑选婚纱时已经哭过一回了,现在莉齐也要走到这一步了,她又想流眼泪了。   在这样空气中充满了不安情绪的时刻,美好的事情就像一盏明灯照亮了所有人的内心,提醒着大家生活中还有值得期待的事情。   “现在你的妹妹已经是很专业的策划师了,我会确保从宾客请柬名册,教堂到尼日斐庄园的布置都给你和简安排得非常稳妥。”凯瑟琳有些得意地自我夸耀。   她最近找到了除了营销之外另一件自己喜欢做的事情,那就是策划与布置像秀展这样的大型活动。   她和莉迪亚一样都喜欢奢华又热闹的大场面,但她更喜欢在其中发号施令,指挥着完成每一次梦幻的秀展,这是属于她自己的目光焦点时刻。   “我从未想过基蒂在这方面会这么有天赋。”班纳特太太现在可喜欢夸孩子们了,因为她发现只要自己嘴甜一点,孩子们竟然什么话都爱听。   “你们都知道秀场是多大的场面吧,我就看着基蒂带着她的记事本在人群里把大家指挥得团团转,如果你是个男孩,你肯定是个优秀的将军!”班纳特太太夸得凯瑟琳头晕目眩。妈妈以前总说她长得漂亮,或者说她和莉迪亚是怎么像年轻时的自己,但她还从来没得到过这样高的评价呢。   “这么多人啊,宾客安排在哪里,哪位太太爱喝什么,上场的顺序,致辞,宣传,后续跟进订单全都是基蒂在统领全局,我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伊丽莎白也附和自己的妈妈。   她那天去看秀展的时候也被基蒂那雷厉风行的样子吓了一跳,在她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每个妹妹都在飞快地成长着,她现在有点理解克拉拉看自己的心情了。   “好了,你们不要再夸我了,我都要不好意思了。”凯瑟琳笑得合不拢嘴。这不是她在做梦吧,最近家里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会夸人。   克拉丽莎也觉得凯瑟琳现在的样子和后世她见到的那种超级厉害的活动策划人也没什么两样了,放心让她和莉迪亚去打拼是一件特别正确的决定。   “这是我设计的几个场景布置的方案,有不同的主题色,然后还有概念解释。莉齐可以等简回来以后和她一起商量采取哪一套方案,这样我心里就有把握哪些是要提前准备的了。噢,这会超级好玩的!”一想到自己能亲手策划姐姐们的婚礼,凯瑟琳就一阵激动。   “基蒂,这些都太漂亮了!”伊丽莎白翻阅着这些图册惊叹着。   “妈妈,我们邀请宾利先生和达西先生晚上来家里吃饭吧,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商量了!”伊丽莎白期待地看向妈妈。   能叫准女婿们过来共进晚餐,班纳特太太当然乐意极了,克拉丽莎也正好有事要和达西先生商量。   因为最近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情,一家人已经好几天没能放松地聚在一起吃饭聊天了。于是班纳特太太喜滋滋地嘱咐希尔太太多准备一些好菜,晚上家里又要有热闹的家庭聚餐了。 第72章 The Legacy 乔治安娜的见闻……   从前需要提前一两天下请帖才能请来的准妹夫们现在只需要下午上门喊一声,晚上就能准时出现在餐桌前。这样的对比在此刻突然提醒到了克拉丽莎,他们真的要成为一家人了。   尽管大家这几个月都呆在一起,但或许是因为今天才看到了婚礼现场的效果图,或者是因为妹妹们最近的成长实在是太惊人了,这还是克拉丽莎第一次真正地意识到简和伊丽莎白都要进入下一个人生阶段了,这可真是奇怪的感觉,她还以为她们会永远像现在这样生活下去呢。   甩开这种奇奇怪怪的伤感,克拉丽莎又把注意力放回餐桌上。家庭聚餐永远是她最爱的时刻,要是她妈妈能不要随时随地传播焦虑就好了。   “为什么我最近看不到太多的动静了呢?是不用打仗了吗?不过就算拿破仑当了皇帝,也不一定说明会打仗对吧?”班纳特太太现在已经学聪明了,她知道不能单独问一个孩子的看法,因为大家对这件事的理解不同,给出的答案都有失偏颇。   如果班纳特太太单独问克拉丽莎,可能得出的结果就是拿破仑明天就会完蛋,但如果她再问莉迪亚最近有没有从伦敦的外交官夫人们那里听到什么风声,莉迪亚可能会描述得仿佛明天就要传来亨利的死讯一样。   班纳特太太现在已经没法完全信任任何单方面的信息了,她决定把这件事留到齐聚一堂的餐桌上,让大家互相交流观点,然后自己综合汲取有用信息。   “这也是我想说的,法国那里换了个皇帝又怎样呢?对我们能有什么影响啊?”宾利先生尤其不喜欢现在这种风雨飘摇的紧张氛围,以前这么多年不都是拿破仑在掌权么,大家的日子不也过得好好的。   克拉丽莎现在脾气已经好多了,如果放在一年以前,她又要不阴不阳地说几句然后转移话题了,就像宾利先生第一次努力和自己找话题时那样。   但毕竟现在是一家人了,她对自己家人只会选择溺爱。于是克拉丽莎只是默默地点点头,什么观点都没有发表。   克拉丽莎选择沉默,但是伊丽莎白在餐桌上却崛起了。“现在的安静是因为大家都在不分日夜地赶进度,拿破仑那里要重新掌握大权,整顿军队,制造足够的武器装备,与此同时他还需要在外交中斡旋,试图说服周边的国家他会遵守合约,避免战争,热爱和平。”   “那我们这里呢?”伊丽莎白转过头,竟然是乔治安娜在问自己。她的眼睛里写满了对伊丽莎白的崇拜,就像自己是什么顶天立地的大人物。   伊丽莎白的心突然被击中了,曾几何时她也是用同样的眼神仰望着克拉拉,觉得姐姐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只要她在就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而现在她居然也有自己的小小崇拜者了,然后总有一天,乔治安娜也会影响到别人,只要想想这个可能性,伊丽莎白就觉得心头火热起来。   “我们这里主要是出钱又出力。”乔治安娜的好朋友玛丽接上了伊丽莎白的话,“组成的反法联盟中,英国是那个牵头者,所以他们要焦头烂额地整合来自盟军的部队。   联盟军队的性格,所用的语言,训练的习惯都完全不同。所以我们更主要的是出钱,出将领,出精锐部队,以及组织盟军。”   “我们的亨利就是其中的精锐部队,对吧?”班纳特太太这下听明白了。原来不是局势好转了,而是那把刀还没落下来,她又要睡不着了。   “然后亨利回来就能升中校了。说不定还有勋章拿哦。”克拉丽莎安慰妈妈。   “谁在乎这个什么勋章啊?我们家又不需要这东西。”班纳特太太立马反驳。虽然她以前总是说红制服的勋章是多么的吸引人,但变成了自己家的孩子,班纳特太太觉得哪怕当个逃兵,能平安地回来就是好的。   克拉丽莎又闭嘴了,她的心里其实也有点担心,但如果这个家里连她都开始慌张了,那所有人都要六神无主了,况且她觉得事情还没有严重到这个份上。   “不过你们的这些消息都是从哪儿听来的呢?报纸上很少会写的有多详细。”乔治安娜看着大家侃侃而谈的样子羡慕极了。   “前两天我去参加了一场聚会,无意中听到有几位小姐在聊天,似乎是有一个社团可以让大家私下里交流这些情报。我还想多听几句,可惜她们见我来了就不愿意多说了。   我想着这或许对你们会有帮助,就悄悄问了其中一位我相熟的小姐,但她只告诉我了一点基础的消息。她说如果我想加入,要找至少两位老社员的推荐和面试才行。   不过说完她可能又有点后悔告诉我这些消息了,描补说这个社团主要还是帮助年轻女孩进入社交界前做准备的,我刚刚听到的那个只是随便聊聊,并不在常规活动中,是我理解错了。”   乔治安娜还是觉得有点难过,她以前性格比较内向,对各种沙龙和社团也并不热衷。在班纳特小姐们的影响下,她也有些向往这方面的活动了,结果第一次鼓起勇气去提问却吃了个闭门羹。   这对于一个没那么外向的人来说真是毁灭性的打击,她那天晚上回到家后满脑子都是那些小姐们发现自己在旁边后就突然不说话了的尴尬场面,还有自己决定豁出去问了问,结果以前相熟的那位小姐有点戒备的目光。   她再也不要和伦敦的这群人玩了,她们一点都不友好,乔治安娜哭丧着脸心想。   于是在今天这样的情况下,周围都是特别宠自己的哥哥姐姐们,她就忍不住把自己的伤心事说出来了。   克拉丽莎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你说的这个社团不会恰巧叫‘女子繁荣社’吧?”要是真的是那就见了鬼了,她怎么不知道自己的小众社团现在发展得如此蓬勃。   乔治安娜看了克拉丽莎那意味深长的表情,还以为她也受到过类似的排挤,立刻感觉心里的委屈憋都憋不住了。“你也知道吗?她们好防备啊,我就想问问这是干什么的,她们就像我要窃取什么机密一样。”   “真的岂有此理,这是哪家的小姐啊?我们以后也不和她们玩了,谁稀罕。”伊丽莎白立刻护短地愤怒了。乔治安娜好不容易变得越来越开朗了,到底是谁不带她们家的孩子玩啊?等等……她怎么感觉这个名字这么熟悉。   “等一下,这不是?”这下伊丽莎白和克拉丽莎的表情完全一致了,克拉丽莎忍着笑点了点头。   “怎么了?”达西先生一看她们的表情就觉得大概是有隐情,他也只知道圣诞节时经常能见面的比安卡小姐是克拉丽莎多年的好朋友,她们具体是怎么认识的也不太清楚。   “嗯……我想我知道乔治安娜说的是什么社团。”克拉丽莎笑着看向乔治安娜,小姑娘的表情除了委屈还有点疑惑,她有点搞不懂是什么情况了。   “女子繁荣社,简称P.O.W,是由布莱特伍德公爵夫人索菲娅·萨默塞特夫人赞助的女性沙龙,主要目的是帮助年轻的女孩们为步入社交界做好准备。   由于社员之间的紧密连接,想要加入社团需要老社员的介绍,以及通过社长和副社长加上五位社员的面试证明自己的能力。”乔治安娜不知道为什么克拉丽莎对这个规则这么了解,她听到了布莱特伍德公爵夫人的名字,难道克拉丽莎小姐也是曾经其中的一员吗?   “P.O.W的创始人就坐在你的面前呢。”伊丽莎白笑着揭露谜底,乔治安娜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第一任社长,克拉丽莎·班纳特,副社长哈莉特·卡文迪许,第二任的社长你也认识的,她叫比安卡·威廉姆斯。”   “什么……”乔治安娜觉得真是太不可思议了,班纳特小姐到底还有多少传奇的经历是自己没听说过的啊。她一开始想加入打听打听消息,却正因为被拒绝而伤心呢,结果曾经的创始人就在自己身边,她感觉自己心情一下子晴朗了起来。   “我想她们的表现更多是谨慎,P.O.W还有另一层意义,叫做Politics Only for Women,是仅限于女性参加的政治讨论沙龙。   这个社团刚刚成立时,社会环境还不如现在,很少有人会赞成女人们讨论政治,因此我们才会选择潜入地下,以比较隐蔽的方式进行日常活动。   不过现在已经有很多的女性杂志和由女人组织的政治沙龙出现了,我想她们是为了尊重过去的传统,以及这样私密的社团的确消息的价值更高一点,才会选择继续以秘密社团的方式开展下去。况且这些都会是她们婚后的人脉与助力,所以她们肯定也更希望以这样排外的形式维持下去。”   或许现在这个社团的本意已经和一开始有点不一样了,但克拉丽莎依旧乐意见到任何形式的女性政治活动。   尽管她们的目标现在还仅限于了解与接触政治新闻,但等到有一天,现在的努力会为未来争取更大的权利而铺路。那时候或许自己已经与世长辞了,但至少也留下了一份礼物与遗产给别的素未谋面的女孩们。   “哇……”乔治安娜发出了一声崇拜的惊叹声,随机又想了想,有些期待地问:“那你和比安卡小姐能推荐我吗?我也想去试试。”   这不是乔治安娜的三分钟热度,哪怕她或许并不是唇枪舌剑的高手,但安静的人也有自己独特的视角与擅长的事情,她是真的想参加。   “可以啊。”克拉丽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突然有种很诡异的感觉,就像家里的孩子突然主动想要报名兴趣班一样。   还有也不知道哈莉特现在到哪儿了,克拉丽莎打算等她回来后一起去看看这个被她忽略了好久的老社团,现在的年轻姑娘们真是不可小觑。   在大家愉快的聊天中,达西先生也觉得现在的画面美好得让他恍惚。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乔治安娜,被莉齐和她的家人们这么好地关照着,他觉得自己真的太幸福,太幸运了。 第73章 The Offer 达西先生的慷慨……   晚餐还在继续,凯瑟琳又给大家描述起婚礼的布置。宾利先生和达西先生都表现出了极高的参与度,积极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这让大家都特别有参与感。   在送别达西兄妹之前,克拉丽莎简短地和达西先生讲了一下布莱特伍德公爵夫人提供的情报,他听完后表示自己清楚了。   这是伊丽莎白希望支持的事情,同时也能让自己的家族更上一层楼,达西先生很珍惜和感激克拉丽莎给他的机会,他不会把这件事搞砸的。   等又过了两天,克拉丽莎与达西先生应邀来到了布莱特伍德庄园。他们本以为自己已经提早到达了,没想到马尔格雷夫伯爵却到得更早。   这位长期忠诚地服务于托利党政府,并手握重权的军械大臣早就想认识一下这位久仰盛名的班纳特小姐了,他正和索菲娅站在书房的窗边等待着两位年轻人的到来。   “你无需为他们过多美言,夫人,我只相信我自己亲眼看到的。”   马尔格雷夫伯爵年轻时参加过独立战争,从此以后一直身居要职。“您必须理解,现在的战争并不是开玩笑的事情,或者可以被当成投机的机会,我不会被花言巧语干扰,我会自行判断。”   “这就是为什么你没有带上军需部门的那几位官员?因为你听说班纳特小姐能言善辩,喜欢蛊惑人心?我想今天的主人公是彭博利的达西先生才对。”索菲娅并没有对马尔格雷夫伯爵的提早拜访表现出任何的恼火,此刻她越是保持中立,越是能帮到他们。   “我在军备后勤中的话语权已经足够大了,他们可以直接与我谈。”马尔格雷夫伯爵的确是有这方面的考量。他性格严肃,但务实又可靠,不喜趋炎附势之人,是威灵顿公爵在前线征战时最可靠的后盾。   索菲娅不再多说什么了,他们又闲聊了一会儿,来自班纳特家的马车也提前抵达了庄园。   马尔格雷夫伯爵眯了眯眼,索菲娅只告诉他,有一位可靠的乡绅愿意为他们以稳定的价格提供粮食。在现在这种万分火急的时刻,这样好心的提议的确可以大大缓解军需部门的压力,只是他要亲自甄别这是否是别有用心之人。   他也对这位班纳特小姐最近在伦敦的种种事迹有所耳闻,既然这是经她介绍的人,那自己就要更加小心了。   马车稳稳地停靠在庄园前,管家上前迎接一位年轻的女人下车,原来这就是他女儿特别崇拜的,传说中的班纳特小姐,马尔格雷夫伯爵仔细地打量着。   克拉丽莎给这位军械大臣的第一印象竟然是气宇轩昂,他过去从来不会用这类的词汇去形容一个年轻女人。   在马尔格雷夫伯爵的心里,班纳特小姐应该是某种红颜祸水类型的长相。毕竟她曾经让伦敦这么多男人晕头转向,甚至大打出手,其中就包括眼前布莱特伍德公爵夫人的儿子。而在这么多闹剧发生以后,她还能和公爵夫妇维持如此稳固的友谊,可见手段实在了得。   但从二楼的书房看去,这位班纳特小姐的黑发利落地盘起,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即使离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感觉到她身上的肃杀之气。   “她拥有杀手的本能。”马尔格雷夫伯爵在心中判断。   再看随她而后下车的达西先生,这位年轻人身形高大,气质沉稳,表情严肃。两个人站在一起虽然没有什么交流,但就是能感受到他们默契无比。要不是马尔格雷夫伯爵清楚这两个人都没有上过战场,他都要以为这是配合了多年的战友了。   这两个人一齐走上了庄园的台阶,索菲娅暗自打量马尔格雷夫伯爵的表情,知道至少初印象这一关是过了,因为他显然对这种看上去沉稳可靠的年轻人颇为欣赏。   等两个人经过管家的指引来到书房之时,马尔格雷夫伯爵更是下意识认可地点了点头。班纳特小姐和达西先生的穿着也可以说都是无可挑剔。   如今时局紧张,他们都选择了肃穆且低调的深色服饰,避免了任何浮夸的元素,又因为剪裁得极为合身而更显贵气逼人。或许是因为人靠衣装,这两个人往这里一站他就觉得气场全开,他毫不怀疑再过几年,只要是他们出现的地方就会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见到要接待的客人竟然比自己还要提前抵达了,显然是想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班纳特小姐与达西先生脸上也没有任何的慌乱,而是面色如常地先行礼问好。   两方还没有正式交谈过,但已经给这位手握大权的军械大臣留下了深刻的第一印象。   索菲娅又为彼此介绍了一番,双双在沙发上落座。克拉丽莎也在观察着这位马尔格雷夫伯爵,他鬓角灰白,眼神锐利,但克拉丽莎捕捉到了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疲惫。鉴于如今的时局,他现在的这份工作可不好干。   “达西先生,布莱特伍德公爵夫人告诉我,您有意向向军队提供粮食供应,并提出了一个……非同寻常的条款。   如今这么多人都想从军方口袋里榨出最后一个先令,如此公允且稳定的价格可以说的上是慈善了,如果不介意我询问一下,您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达西先生的谈吐虽然在生活中会被伊丽莎白抱怨过于傲慢,但在这样的场合下,他反而显得不卑不亢。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又平稳。   “伯爵阁下,彭博利庄园广袤的土地足够保证持续的产出,这是最根本的原因,而在此刻,挺身而出是我作为一名英国绅士的职责。   先父从小就教导我,彭博利的繁荣与国家的繁荣是一体的,短期投机获利绝非我家族之风,我也不可能做出这种让我和家族蒙羞的事情。”   他的语气带有不容置疑的骄傲与强势,克拉丽莎觉得这是达西把自己的高傲气质发挥得最恰当的一次了。   他的自信基于丰厚的土地产出以及达西家族在彭博利这么多年的良好管理之上。况且达西先生所言非虚,他是真的愿意在此危难之际献出自己家族的力量。   克拉丽莎知道军械大臣这样老道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对面到底是否是真心,所以她也只是告诉达西先生计划有变,国难当头,还是以战事为重,他今天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   马尔格雷夫伯爵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笑,其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放松。   虽然他刚刚是以有些审视的目光和这个年轻人对话的,但他心里清楚,如今的前线正经历着实际的粮草危机,就算他确认达西先生别有用心,他也不可能放弃这笔划算的买卖的,现在实在是太需要这些粮草了。   它不仅是英军在布鲁塞尔的后勤保障,更重要的是对盟军起到一个震慑作用,让那些会有各种异动的盟友们直观感受到英军作为领头人的压倒性强大。   克拉丽莎看到这一幕,心知马尔格雷夫伯爵这是已经准备和达西先生合作了。她在放下心来的同时又难免为自己感到一丝悲哀。   同样的事情由达西先生来做就能轻而易举地赢得对面的好感,觉得他当之无愧是品行高尚的绅士,她都能想象一旦这种事换到自己身上,马上就会被打上精于算计,别有用心的标签。   这些人不会相信她单纯是想办好事,她甚至要在其中掺杂一些利益纠葛,别人才能放心地觉得这才是他们认识的班纳特小姐。   这一切都是多么讽刺呀,克拉丽莎静静地看着马尔格雷夫伯爵已经不同于刚刚有些怀疑的态度,变得和善了很多。   理论上来说自己应该换上得体大方的微笑的,但此刻的对比太明显,她感觉自己就连挤出一点笑容都难。   这样杂乱的想法只干扰了克拉丽莎一小会儿,她就重新投入到了现在的正事上。   “达西先生,我想让您知道,您提供的远不止是粮食,更是我们如今所需要的一份‘安心’。   我知道你并没有要求过什么回报,但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份功劳,军械处和军需处都会铭记。”   克拉丽莎清楚这不仅是一份保证,更是又一次突如其来的考量,而达西先生依旧回应得很好。他的表情在听闻马尔格雷夫伯爵的暗示后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谦逊。   “阁下谬赞了,达西家族历代都服务于国家,从未奢求过额外的奖赏。如今最重要的就是保证前线将士毫无后顾之忧,这就是我们希望看到的局面了。”达西先生诚恳地说完,又将话题转到布莱特伍德公爵夫人身上。   “或许您有所不知,因为班纳特小姐的介绍,我与公爵夫人之子,索恩福德侯爵也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因此如果我能在后方稳定地提供支持,我们关心的亲朋好友就会在前线拥有更多一层的保障,也算是我在大义之外的一点小小的私心吧。”   克拉丽莎听闻和索菲娅对视一眼,都没有想到达西先生会突然提这件事,他们从未事先交流过这个问题。   显然达西先生这说的也是真心话,他真的在默默地担心着亨利此刻的处境,并想着为他做点什么。感动的情绪涌上克拉丽莎的心头,这不愧是深受周围所有人喜爱的达西先生呀!   达西先生的这段补充很显然让马尔格雷夫伯爵更欣赏他了,没想到达西先生又继续为克拉丽莎说话。   “这件事能促成,还要感谢班纳特小姐。若不是她在其中的努力,我就算有这份心也很难真正付之行动。”达西先生已经深受克拉丽莎的影响,知道家人之间要互相扶持。他已经赢得了这位军械大臣的好感,那他就要把克拉丽莎一同绑定上。   克拉丽莎也立刻明白了达西先生的用意,对于这场自己知道会胜利的战争,能提前结识这样一位在后方提供强有力支持的大功臣是多么有利的事情。看来是时候顺势拿下这位马尔格雷夫伯爵了,她心想。 第74章 The Business 进一步的洽……   “班纳特小姐似乎认识很多人呢。”听到达西先生的话,马尔格雷夫伯爵的语气意味深长。   “我来自一个很大的家庭,同时我的母亲也是一个很爱交朋友的人,我猜这是家族对我从小到大的影响。”克拉丽莎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她的社交能力本来就是值得自豪的事情。   “同时,达西先生是我妹妹的未婚夫,我们这个夏天就要成为真正的一家人了,我想这不止仅仅是认识了吧。”她非常含蓄地笑了笑。   索菲娅之前模糊地带过了达西先生和克拉丽莎之间的关系,就是为了不让马尔格雷夫伯爵产生先入为主的偏见,以至于他现在才知道这两个人竟然算是亲戚关系。   马尔格雷夫伯爵显然很惊讶,他就说怎么感觉有些不同寻常。“那要先提前恭喜你了,达西先生。”他一时间只能想到这句干巴巴的恭喜。   “多谢,我心里也盼望着这样的局势很快就会结束,这样我们都可以放心地庆祝这件喜事。如果您到时候有空,欢迎来参加我们的婚礼。”达西先生顺势邀请。   “这并非是这群年轻人第一次做出这样的善举了,他们在此之前就已经受亨利的影响,积极投身于与退伍士兵的安置问题有关的慈善事业。”索菲娅恰到好处地插话。   “没错,我的妹妹简现在就是伊恩慈善协会的联络人,她凭一己之力拉到了非常丰厚的投资,也担任着基金会中的日常接待,联络与宣传工作。”克拉丽莎顺势提到了这件能获得军械大臣好感的事情。毕竟此刻不提,还能留到什么场合呢?   “伊恩慈善协会?这我倒是知道。”马尔格雷夫伯爵扬眉,“现在前线人数紧张,最近的退伍士兵召回中这家机构提供了很多的帮助,不过我倒是不知道你们家还有这层关系,这位就是达西先生的……”   “那是家里排行第二位的简·班纳特,我的未婚妻是她的妹妹,排行第三位的伊丽莎白·班纳特。她目前在为那部改善工人生活条件与工作环境的《工厂法》四处奔走。”达西先生提起自己的未婚妻,脸上的骄傲与喜爱直接打破了刚才沉稳严肃的形象。   马尔格雷夫伯爵与自己夫人的感情也很好,一看就知道达西先生和他的未婚妻之间肯定也是如此,否则也不可能看上去如此支持她的事业,还与她的姐姐关系也这么好。   “你们这一家倒真是很有意思,”马尔格雷夫伯爵很感兴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公爵夫人您的那家服装品牌,也是班纳特家的小姐们在经营吧?我的夫人和女儿都是它的忠实客户呢。”   索菲娅笑着点点头,“没错,现在正是班纳特小姐家的两位最小的妹妹在主要经营,同时还有一位负责美工和宣传工作,真是人才辈出的一家人。”   怎么聊着聊着开始盘点自己家的人口了,克拉丽莎决定把话题再重新转回去,毕竟她搭上军械大臣的线可不是过来唠家常的。   “马尔格雷夫伯爵,我十五岁来到伦敦,受到了布莱特伍德公爵夫人无微不至的照顾,托大点说,和索恩福德侯爵也算是一同长大。   他身处比利时,我们全家都非常关心前线的战事。现在前线的情况紧张,我们也能想象到要约束这样一支来自各国的盟军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我不像达西先生,有大片的土地,可以提供这么多的粮食,但也想提供资金的援助以表心意。”克拉丽莎见已经建立了一些沟通基础,立刻也提出自己愿意倾囊相助。   “这可不是班纳特小姐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情况了。”索菲娅又趁热打铁地解释,“现在我们为海军供应船只与帆布的造船厂当年还是班纳特小姐力排众议要组建起来的呢。”   克拉丽莎这些年积攒起了太多的传奇事迹,都是拥有很长的时间线能够证明的,更不用说这家财源广进的造船厂都红火了这么多年,早就脱离了最开始的慈善性质。   只是那时候的克拉丽莎还是个名不经传的小新人,马尔格雷夫伯爵也尚未挤到权力的中心,自然不清楚这段过往。   “我竟是不知道还有这样的缘分,我在海军呆过很长一段时间,公爵阁下的造船厂也亲自去参观过,班纳特小姐实在为人中豪杰,眼光和魄力属实让我佩服。”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尊敬。   在每日如此高压的工作环境下,能和这样两位富有,可靠,正直的年轻人进行沟通合作,这让马尔格雷夫伯爵现在别提有多舒心了。   “听说现在前线什么物资都缺,我的朋友曾经是法国大使夫人,近期刚从比利时返回伦敦。   她说拿破仑现在对战略物资的准备是一分一秒都不愿休息,以举国之力进行生产,这让我听了很有压力。   我知道我们这方也在争分夺秒地准备着,但我们这里不仅要照顾到自己的士兵,还要为盟军提供可靠的支持,这无疑极大地增加了工厂的压力。   我从五六年前就开始投资一支专门致力于机器高效率进行生产的研究团队,如果您对比我们与同行之间的生产效率,就会感受到如果用上了我们的技术会多么如有神助。   我们的许多同行都会专门请这些工匠能手到工厂里去调试设备。如果我们把效率提升上去,我们的工人就能获得更多的休息,生产出更高质量的物资,在数量上也能碾压法国的工厂。   如果您有这个需要,我可以随时让团队前来分析检查,他们已经积累了非常丰富的经验,您只管吩咐,这是我能尽的一点绵薄之力,”   马尔格雷夫伯爵没想到这次出行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他相信既然班纳特小姐这么说了,那这支团队肯定有相应的水平。   他正在为法国那里火热的备战氛围发愁呢,班纳特小姐的帮助简直就像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一举一动都如此符合他的心意。   对面的合作态度如此之好,衬得现在与政府合作的几家供应商都像狼心狗肺的混蛋一样。马尔格雷夫深感其中差距之大,这才是他所期望看到的,有社会责任感的商人和地主啊!   班纳特小姐和达西先生用他们自身的举止教养与慷慨的义举证明了他的周围其实都是怎样一群金絮在外,败絮其中的伪君子,这样的人简直就是当下混乱环境中的一股清流。   马尔格雷夫伯爵已经下意识地把达西先生和班纳特小姐视为了一体,之前对她的一些不公正的评价也都抛之脑后。   对于粮食物资,他表示可以请达西先生与军需部门的官员详谈具体的成交金额与数量,他保证会以一个极为公道的价格去收购达西先生供应的粮草,不会让这样既有道德又有担当的绅士吃亏。   军需部门并不由他主管,但军械部门是他的领域。他与班纳特小姐聊了几句有关于零部件的加工问题,惊喜地发现与班纳特小姐在工艺制造方面的交流完全没有障碍。   克拉丽莎又向马尔格雷夫伯爵介绍了自己团队的“可替代性研究”。   “伯爵阁下,我请您想象一下,如果这项技术能被沿用到军械上会是怎样的一番场景。   每一个零部件都由机床精准加工而来,这代表着一种更简单的生产方式,短期的培训足以让工人们快速学会具体一个零部件的生产方法,从而可以跳过传统行业学习十几年才能从学徒变为专家的路径,吸收更多的劳动力,也极大地提升了生产的速度与规模,这是在我们现有的工厂机械设备改造上已经能够实现的。   战场上武器损坏是常事,但没有足够的时间等到再让工匠重新定制。但如果实现了零部件的互换,军队后勤就只需要携带标准化的备用零件,就能实现让武器快速恢复的目标。   实际上,我们并非是唯一在研究这方面技术的唯一团队,美国那里的约翰·亚当斯,托马斯·杰斐逊……他们都投入了大量的资金进行系统性的研究,恐怕说起来在这方面还要快我们一步。”   克拉丽莎推测得没错,鉴于马尔格雷夫伯爵也曾是独立战争的老兵,这些熟悉的名字也的确刺激到了他的神经。他几乎是听入了迷,表示绝对不能让美国人超过了自己的国家。   克拉丽莎很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况且军工这一块的各方关系盘根错节,她哪方面都不占优势,别人也不可能大方地邀请她进入这个肥得流油的市场。最后的结果大概率还是会不了了之,不过现在给马尔格雷夫伯爵画个饼也绰绰有余了。   这下马尔格雷夫伯爵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了,“从前我的女儿一直很崇拜班纳特小姐,我还一直很不理解,但现在我知道了,班纳特小姐和达西先生都是真正的有格局,有责任心的年轻人,的确值得大家的尊敬。”   “这样高的评价我们实在是受之有愧。”达西先生自谦道,“如果您方便的话,可以了解一下我们的朋友,工厂主兼慈善家罗伯特·欧文先生投身的工厂法事业。”   他特别自然地从自己今天带来的文件资料中拿出了一本宣传册,双手递给马尔格雷夫伯爵翻阅。   克拉丽莎感觉被惊讶到了,她可没和达西先生商量过这件事!达西先生竟然自己不声不响地带过来了。   和索菲娅对视的一瞬间,克拉丽莎摇了摇头,虽然其实她自己也准备了几本宣传册以防万一有机会,但达西先生这里的自发行为真的不是她教的!   马尔格雷夫伯爵对《工厂法》游说的行为本身态度也有了大转变,他很细致地翻阅了宣传册里加上了重点内容强调的调查报告,以及旁边生动的插画与解说语,最后感慨地抬起头。   “你们的做法让我都有点惭愧了,等我回去好好阅读一番,再约个时间到班纳特小姐的工厂里去实地考察一下,我会把通过这部法律的重要意义分享给我的同僚们的。”他合上手册。   “请原谅我身上还有太多紧急的公务要忙,我会立刻请军需处的官员们与达西先生详谈。   虽然达西先生不在乎名誉上的收获,我们却不能忽视这方面的嘉奖,让有功之人寒心。等这一切结束,我一定会亲自提议让你们拥有应得的荣誉。   今天交流得很愉快,达西先生,班纳特小姐,我想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第75章 The Jewelry 来自亨利的礼……   马尔格雷夫伯爵离开后的当天,军需部门的几位官员就来与达西先生详谈彭博利庄园的具体储备存量了。   达西先生事先还找德比郡的其他地主收过粮,因此手头非常的阔绰,这对于物资紧缺的军需部无疑是天降甘霖。马尔格雷夫伯爵还能摆摆架子,而军需部门的官员们对达西先生的出现完全就是谢天谢地了。   看到他们殷勤的模样,克拉丽莎也明白了什么马尔格雷夫伯爵选择自己亲自来交谈,而不是带着这些官员一起来,否则这场谈话的就会因为达西先生掌握着主动权而变得完全不同,他当然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军需部门的官员们简直不敢相信达西先生手头有这么多的粮食,这就像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了一样。   当初克拉丽莎给达西先生交代了任务,他就毫无顾虑地放开手去收粮了。以达西先生的财力,他根本就不需要为可能的金钱损失而瞻前顾后,因此他有多少收多少,还都是以谷物法出台之前的低粮价收上来的。   如今政府是根据一个全社会涨价后的“公道”价格长期与达西先生达成了合作,因此也没有耽误了当初想要借助差价大赚一笔的愿望,还获得了好名声和新人脉,可谓是大获全胜。   “今天谈成了这件事,足够让你进爵士爵位的候选名单了。我小时候觉得能被授予爵士爵位一件是很厉害的事情,后来卢卡斯爵士都能授封了,我就觉得也不过如此。”   克拉丽莎虽然这么说着,还是希望达西先生能获得这个头衔,这样妈妈又能有炫耀的话题了,莉齐也肯定会开心,她喜欢让自己的家人们高兴。   “这也是你计划好的么?”在自家的府邸送完客人,达西先生整个人也放松下来。   “我哪有这么厉害,你太高看我了。”克拉丽莎谦虚地摆摆手,事情顺着她预计的方向发展,她还是挺满意的。   等克拉丽莎回到家门口时天色已晚,从屋外能听到她家人们的欢声笑语。   在门口停住脚步,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一路回来她看到有几位衣衫褴褛的人愤怒地袭击了一家面包店,这样的情况在最近屡见不鲜。   就连法拉第的教会那里也不得不减少了讲座的频次,因为有人听说了这里的活动模式,专程会在讲座结束后在这里蹲守,惹出了不少的麻烦。   有钱人的马车向瘟神一样躲避着这样的冲突,街头的景色就这样一日比一日萧条,这让克拉丽莎的心里很是难受与愤怒。   好在等一回到家,她感觉就回到了自己的绝对安全领域。她调整好脸上的表情,不想让大家看出她的疲惫。   “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克拉丽莎穿过门廊,看到家人们围在一起在看什么东西。她走近了一些,阿比盖尔也在其中,固执地守护着几封信件。   “莱维森-高尔夫人已经抵达伦敦了,刚刚派人来下了请帖,并且把索恩福德侯爵嘱托一起带回来的礼物和信件送过来了。”阿比盖尔着重强调了信件这个词。   这是哈莉特从比利时回来了,克拉丽莎似笑非笑地接过厚厚的一叠信封,“我猜这是我的信喽?”她看向自己的妈妈,果不其然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不给看就不看。”班纳特太太不服气地嘟哝,克拉拉摆出这种表情时还挺吓人的,更别说她今天穿得黑漆漆的,看着就更唬人了。班纳特太太下意识就老实了起来,没有选择再撒泼打滚。   “这些都是亨利给大家带回来的东西呢!”莉迪亚欢快地挥舞着手中新鲜收到的蕾丝手帕。   亨利附了卡片解释他也不知道大家喜欢什么东西,就让手下随便买了一点,请不要介意。   他们怎么可能介意啊,这么多值钱的布料,首饰,珠宝,香料就像不要钱的旧杂物一样草率地放在箱子里,让人眼花缭乱。   亨利从前和他们天天生活在一起,一直都很低调地从来不炫耀自己的财力,以至于大家总是会忘记他是多么财力雄厚的年轻贵族。基于他说“随便分”,大概率又会是一场激烈的大战了。   “这个是特别给你的,我们都在等你回来一起看呢。”伊丽莎白也守护着一个盒子,其实只有她和简还在坚持,其余人都好奇地想要先偷偷看几眼。   克拉丽莎接过了这个有些沉的木盒子,打开的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就被这条极尽奢华的绿宝石项链牢牢吸住了。凯瑟琳和莉迪亚怔怔地看着,觉得如果在此刻大叫出声都会惊扰到它。   这条项链实在是太震人心魄了,巨大的绿色翡翠吊坠色泽深邃,让大家一下就想到了克拉丽莎那双极具攻击性的绿色眼眸。   其余的小块翡翠被紧密镶嵌的钻石群簇拥着,与主石的沉静之绿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愈发衬托出整体的雍容气度。   “克拉拉,这真是太美了!”伊丽莎白看着这条项链就能想象到亨利是怎么远在异国他乡看到了这抹熟悉的绿色,就觉得这条美伦美奂的项链非克拉拉莫属,于是哪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迫不及待地要请别人捎回来。   它的出现让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在此刻变得黯淡无光,这是属于克拉拉的项链,也只有她能驾驭得了。   “我戴上试试。”克拉丽莎也很喜欢这件礼物,给她的感觉就像亨利还在自己的身边,说着从十几岁起就一直会说的话。“克拉拉,除了你没有人能配得上它,你必须要收下。”   那时候的自己都是怎么回应的呢?她不太记得清了,总归是没有太认真对待。在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亨利真的默默守候了自己很多很多年。   或许是回忆会自动美化,克拉丽莎甚至觉得那个十几岁时说话像带了刺一样的亨利也没那么招人烦了,甚至还有很多可爱之处。   “这太适合你了。”简温柔地给姐姐戴上这硕大的宝石项链。   克拉丽莎的这条深色的裙子,乌黑的头发和绿色的眼睛都与这条奢华的项链相互映衬,凯瑟琳突然觉得这种简约肃穆又大气的风格也好吸引人眼球,她已经完全移不开眼了。   或许她应该紧急召集设计师们去创造一个“战时风”的特别系列。她最近经常听到顾客们抱怨时局紧张,有的场合那些奢华张扬的裙装都不合适了。   毕竟法国是极端奢华时尚的代表,作为它最主要劲敌的英国则推崇简朴的风尚,这是一种爱国主义的宣扬。   宣传的标语她也想好了,就叫“真正的时尚,源于对国家的深情。”她现在也是受过姐姐耳濡目染熏陶的人了,完全清楚时局的发展动向是怎样的。   凯瑟琳想了想,她还要强调S&S一直践行着标语中的理念,面料均甄选英国本土的羊毛与棉布,支持国内的工业与工人,呼吁大家团结一致,共克时艰。   如果没有家里浓厚的政治讨论氛围,每天都把这些新闻情报强行塞到自己的大脑里,凯瑟琳完全不会想到把握当下的风口去紧急推出新的系列。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凯瑟琳就激动得热血沸腾。看看克拉拉的这副模样吧,不可能有女性不会向往成为这样冷静把控全局的目光焦点的,哪怕是穿类似的服装过把瘾也好。   这样的克拉拉实在是太吸引人了,谁能想象这黑漆漆的裙子也能被穿得这么好看呢?她一定要让这种大气肃穆,低调奢华的穿搭成为新的时尚,而S&S会再一次成为引领时尚潮流的标杆。   凯瑟琳任由自己的思绪在脑海中飞驰,而班纳特太太却一改平日里咋咋呼呼的性格,小心翼翼地端详着克拉丽莎戴着项链的样子,语气竟然还有些哽咽。   “真奇怪,我看着它,就仿佛能看到亨利发现这条项链时的样子,他想必是非常非常想念我们克拉拉了。”她感觉眼眶微酸。   罢了,克拉拉这么有想法,一定看得比自己长远。或许她真的该放手,不再去纠结这两个孩子之间的事情了。感受着外面的氛围一天比一天紧张,班纳特太太现在是真的觉得只要家人都平平安安的就行了。   “噢,妈妈……”克拉丽莎也很感动,心里更是迫不及待地想看亨利到底给自己写了点什么,他在比利时的生活又怎么样的,是否辛苦,是否还能适应。   只是根据克拉丽莎对自己家人们的了解,只要她一拆信封,八卦的家人们就会立刻凑过来一起看,这一点上就连莉齐也不会站在自己身边的。   此刻她突然明白一向细心的亨利为什么没有具体指定哪些礼物是具体给谁的,而是草率地让大家自己凭借喜好来分配了。   “嘿,我是说,还有这么多礼物呢,大家别只看着我的这个了,这么多好东西,要不要商量着一起分一分?”克拉丽莎无辜地眨眨眼,凯瑟琳第一个反应过来。   “我要这顶蕾丝的帽子,还要这条手链。”她眼疾手快地下手,莉迪亚深感背叛。   “这是我圣诞节的时候亲自去要求的,凭什么直接你就拿走了?”都不用克拉丽莎再煽风点火,大家就自发地吵成一团。   大概也就一旁沉默着的班纳特先生看明白了这一切,笑着对女儿摇摇头,克拉丽莎做出一个调皮的表情,在混乱中轻手轻脚地上楼了。 第76章 The Letters 亨利的来信   克拉丽莎攥着信件上了楼,心情竟然还难得有点紧张。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到书桌前,下意识地朝露台外望去。   去年秋天的回忆还历历在目,亨利是怎么在自己和妹妹们的调笑下翻跃围栏,又轻巧地爬上来与自己会面,他们又是如何彻夜长谈,直到天光大亮。   这张书桌前自己曾写下当时慈善舞会想要邀请的议员名单,而亨利说要把这些人都关起来,直到听完自己讲话再放他们走。   想到那个场景,克拉丽莎笑了笑,视线却有些模糊了。当时的日子太过于平常,克拉丽莎总会下意识地忽视其实他在这里并不能呆多久的事实。   这几个月克拉丽莎用手头忙碌的事情盖过内心的思念与担忧,但此刻她能让自己完全沉浸在这样的情绪里,因为她真的非常,非常想他。   打开最上面的那封信,读到第一句克拉丽莎就破涕为笑了。   “亲爱的克拉拉:   我不得不祈祷你现在正独自一人阅读这些信件,虽然你知道我对你家人的爱与亲近分毫不减,但我还是希望当你拆开这些信件的时候,你的母亲没有凑在旁边偷看,或者你的妹妹没有把它抢过去高声朗读,否则我宁愿呆在比利时再也不回来了。”   克拉丽莎都能想到亨利写这句话的表情,他的担忧完全是正确的,否则现在这样浪漫又忧伤的气氛就会荡然无存,只留下大家的笑闹声。   “还好我机智地逃跑了,否则你又要丢脸了。”克拉丽莎的脸上无意识地带上了甜蜜的笑容,摇摇头继续往下读。   “鉴于上一次送信之后约瑟夫给我的反馈,他花了大量时间在与你的母亲和妹妹缠斗上,所以我不得不抱以同样的担忧。   于是我想到了阿比盖尔小姐,并吩咐莱维森—高尔夫人的侍从亲自交到她的手中,至少她会守护好你的信件。当然前提是班纳特太太没有铁了心想要抢它,我们都知道她一旦下定了决心,谁都不是她的对手。   这封信虽然放在最上面,但却是我写的最后一封,所以我想先说目前一切都好,不必为我担心。   如果我的计划顺利,你会发现我并没有给你的家人们写明具体的礼物对象,虽然其实我的确是根据个人喜好挑选的。   我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你此刻的模样,你大概会在他们激烈讨论礼物分配问题时悄悄地溜到楼上,迫不及待地拆开我的信件。   你发现那条漂亮的项链了吗?希望你看到以后会很想念我。这时候要是一个人回房间情绪估计也不会太高,更何况这里还有这么多我们美好的回忆。   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因为我产生坏情绪,所以我决定千万不要在这封信里多愁善感,最好就像我在你的身边,能逗你开心,那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要不是克拉丽莎很确定亨利远在另外一个国家,她都要以为他就在楼梯上的某个角落里笑着观察家里的一举一动了。他可真是对每一个人的性格都了如指掌,包括她自己。   “因为我会说流利的德语,因此我目前担任参谋职务,主要负责与普鲁士军队的协调联络工作。你敢相信么,在来这里之前我看到人群就会躲开,现在竟然都能负责这方面的工作了。   我认为不仅是你的妹妹们成长了很多,我也在不断地成长,可惜身边并没有人夸我,希望等我回来之后你能对我多加夸赞和鼓励。”   克拉丽莎看着这一段笑出了声,这个人怎么总喜欢一本正经地说这种很可爱的话啊。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我要立刻写下来,以防我一会儿就把它忘记了。自从我在你的家里听到了无数次的‘红制服’之后,我最近也忍不住研究了一下。   你的家人们说得没错,红制服的确会放大一个人的帅气,这个理论在我的身上同样成立。我开始后悔没有在你上次提到这件事的时候立刻为你展示一下我的英姿,因为我发现自己真是……   算了,这种自夸的说出来感觉不太好,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一点,我绝对比那个威克姆先生帅得多了,恐怕还会让那群梅里屯的军官们自惭形秽。如果他们不服的话,还是先上一次真正的战场再说吧。”   “这个记仇的家伙!”克拉丽莎乐得合不拢嘴。这个人一看就是在比利时混得如鱼得水,又是自夸形象又是能给家里人挑礼物,看来那里还算安全,日子过得还挺滋润的。   虽然这样的情况往往在一天之内就能天翻地覆,但至少现在他还有心情和自己开玩笑,这让克拉丽莎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她又认真地看完了信件的后半部分,基本都是在聊一些生活里的趣事,比如他新认识的普鲁士士兵,或者是因为一些沟通障碍而产生的啼笑皆非的笑话。   克拉丽莎明白这样各有主见的盟军怎么可能轻而易举被磨合好,大概率每天都是火药味浓浓,令想要当头领的英军十分头痛。   但亨利只挑选了那些有趣的部分,不愉快的事情全都一笔带过,很好地遵守了上面写的只聊开心事的承诺。   他从来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写起信来倒是特别文思泉涌,想到什么说什么,克拉丽莎感觉就像他在自己身边聊天一样。   克拉丽莎看完这一封信,下面的信件都是按照时间排好序的。她拆开第二封,此时他都还没有离开英国,就迫不及待地写下了路上的见闻。   于是克拉丽莎就像在阅读他的日记一样,随着他从港口出发,穿越英吉利海峡,一路全速前进至布鲁塞尔。   亨利知道克拉丽莎喜欢看这些她从未涉足之地的风土人情,于是都非常详细地把它们记录了下来,甚至有几处还附上了小小的风景画。   这些信件都太让人身临其境了,克拉丽莎觉得自己正随着他的文字在外一同旅行着。   她又读到了刚到比利时他写下的经历。   “莱维森—高尔夫妇比我早到几天,我们是在奥地利大使夫人的舞会上见面的。你之前说她的儿子像个小天使一样?最新情报:他现在不是了。   我的确没见过他出生时的样子,但他目前很喜欢吱哇乱叫,满场地跑来跑去。也有可能是因为我和他没什么感情,现实让我很难相信他和天使能有半点关系。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我想象了一下如果这是宾利和简的孩子,我会是什么样的感受。我大概率会心想不愧是班纳特家的孩子,嗓门就是大。不过这不是你们家的孩子,自然是继承不到这个优点了。”   克拉丽莎笑得不行,什么时候大嗓门变成自家的优点了,不过她喜欢亨利这么接纳自己家人的样子。亨利完全不知道那天晚上他在楼上大声地宣布特别喜欢班纳特太太的时候,克拉丽莎心里是多么的欢喜。   “舞会上你的朋友还试图把我介绍给奥地利大使的女儿,我的表现依旧只能说是非常一般。如果这是在英国我已经逃跑了,但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上,我不得不忍气吞声地和她跳了一支舞。   她全程都在炫耀她裙子的布料是由法国的一种全新丝线做成的,能在烛光下有流光的效果。如果你曾在家庭聚会上认真听你妹妹的发言,你就会立刻发现其中的不对之处。   我听完觉得十分熟悉,因为莉迪亚小姐曾分享过这种效果是通过高捻度工艺加工后再放在缎纹机上织成的效果。这位小姐总是要强调一些错误的结论,这让我感觉难受极了,就忍不住纠正了她。   我的热心提醒显然让她不太高兴,我们后半段舞蹈都是在沉默中度过的,我得说这比我们在梅里屯和伊丽莎白小姐跳的那支舞还要折磨人,但万幸的是我没有踩到她,也没有撞到任何人,最后总算有惊无险地结束了这支舞。   这让我意识到,我不得不去和莱维森—高尔夫人说明现在的情况了,我一直不明白,究竟为什么她这么喜欢给人做媒,总之这种情况到此为止。   我本来想等到一个比较温和的时机再告诉她的,至少不是在这样一个她正享受着他人溜须拍马的追捧时刻,但是为了避免她再好心办坏事,我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硬着头皮上?恐怕是在心里幽怨已久,已经迫不及待了吧。”克拉丽莎看到这里觉得又无奈又好笑,亨利讲得太有画面感了,她感觉自己也身处于比利时热闹非凡的舞会上见证着这一切。   亨利就这样扔下一个大新闻,也难怪哈莉特长篇大论地谴责自己没有提前告诉她,害得她看上去像个傻子一样。   “在这里很抱歉地告诉你,你不在我的身边约束我的言行举止,我又一次没有以足够谦卑的姿态去和你的朋友讲话。   我想想还是决定老实交代,毕竟她会比我先遇到你,我告诉她我们两个人之间已经完全和好了,所以就请她在操心她那个愤世嫉俗的弟弟时不要再把克拉丽莎牵扯进来了。   她听完之后非常的惊讶,估计心里也觉得我很烦,但是作为外交官夫人她总是保持着很好的涵养,我推测她马上回去以后就要痛斥你不够讲义气了。   如果你因此受到了她的抱怨,对此我发誓绝对不是有意的。不过如果她和你讲我的坏话,请不要轻易相信,这极有可能会是来自你朋友的打击报复,千万不要受她的挑拨。”   克拉丽莎想起哈莉特给自己写的信,真的和亨利讲得差不多。不过哈莉特倒是没有写什么对亨利的抱怨,要么她保持了自己的好涵养,要么就是想留着等见面了一股脑地狠狠吐槽。   读完这封看似谦卑实则处处在挑衅的信件,克拉丽莎推测答案应该是第二种。 第77章 The Tabloid 荣登神奇八卦……   或许是看完亨利的信件精神比较放松,第二天早晨克拉丽莎难得地睡了个懒觉,等她下楼时连莉迪亚都起床了。   “克拉拉!我早晨还想来叫你呢,但是简不让我去打扰你睡觉。”莉迪亚看上去等了她很久的样子,“我们家上报纸了!”   “什么报纸?”克拉丽莎没有被莉迪亚那种激动的情绪所影响,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与此同时其她几个人的反应可就没有这么淡定了。“什么事还能上报纸?为什么不早点说?”这是大吃一惊的玛丽。   “好事还是坏事?是什么类型的报纸?”这是立刻进入战斗模式的伊丽莎白。   莉迪亚就是想等克拉拉来了再说,不然自己还得来来回回讲好几遍,况且她绝对是这篇故事的主人公。   “你们还记得之前我提过的,我的客人分享的八卦小报《清晨耳语》吗?它是会员制的期刊,只卖给有人脉的贵女们。”莉迪亚快速介绍她所谓“报纸”的背景。   听到这并非是面向大众的报纸,只是小范围的传播,几位姐妹都松了一口气。   “可别放松得太早。”莉迪亚一看就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如果都传到我这里了,等于我身边已经人手一份了。克拉拉看不到是因为《清晨耳语》盘点的就是这样的风云人物,这些报纸肯定不敢传播到本人头上。”   莉迪亚的话翻译过来意思就是,目标读者都是对上流社会八卦很好奇的人,但严格意义上家世不能算在金字塔尖。   这其实都还要从克拉丽莎创办的《淑女前沿》开始说起,因为它丰富的内容极大地开拓了人们对报刊杂志的认知,从此它的各种概念从此就不停地被同行们学习和挪用,这让这几年的休闲期刊变得百花齐放了起来。   克拉丽莎唯一没有加入杂志的板块就是“八卦”,因为她深知名声在这个时代有多么重要,她不想成为任何潜在麻烦的推手。   “《晨间耳语》除了最新八卦,每周都会盘点一个知名家族,没有人知道作者有谁,但他们一定是上流社会中的一员,毕竟知道这么多的秘密。   大家都爱看是因为文章中对各个家族中的男士们刻薄极了,但对小姐们都会相对笔下留情,所以私底下交流起来也不会太尴尬,而且提供的信息绝对属实且详细。”莉迪亚介绍。   “这么好玩的事情怎么现在才介绍?”伊丽莎白抱怨。   听到莉迪亚说这个期刊会对小姐们笔下留情,况且莉迪亚看上去也没有很不高兴的样子,大家因为被写到八卦小报里而陡然提起的心慢慢地落了下来。   “嗨喽?我上次和你们讲过好不好,结果克拉拉一听这是八卦就没兴趣了,还让我少看点这种无聊的内容,而你们都是克拉拉的应声虫,除了基蒂没有人理我。”莉迪亚觉得自己真是很委屈。   莉迪亚当时兴冲冲地给大家推荐有趣的读物,结果只有基蒂一人懂得欣赏,她还因此生闷气了呢,结果竟然没有一个人记得。   “快说重点。”克拉丽莎忍不住催促。   “好的,我先提前说明一下,平时这家期刊说话都很尖锐的,但是这位笔者……似乎是克拉拉的狂热崇拜者,这次的风格与以往完全不同。”莉迪亚的表情古怪中透露着一丝忍俊不禁。   “又一个克拉拉的崇拜者?这可不新鲜了。”玛丽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但到这个程度上真的是头一回见,你们听好了。”莉迪亚清清嗓子,就要开始阅读。   “上期我们盘点了因为一位极为神经质的父亲导致全家都落下严重心理阴影的卡文迪许家族,今天我们就来讲一讲排行第二的哈莉特·莱维森—高尔夫人知名的挚友克拉丽莎·班纳特小姐与她正在崛起的家族势力。”   克拉丽莎推测这个笔者应当也是上流社会中的一员,家里很大概率掌握着报社资源。如果对男性抱有敌意的话,她很有可能从前被欺骗或诱导过,导致现在开始用这样一种隐晦的方式反击。   克拉丽莎很惊讶这个小报竟然把她从十五岁到伦敦以来的每一件事都盘点了一遍,有的具体时间连自己记忆都有点模糊了,这个小报的笔者居然还能找出来大为赞扬,看来真是对自己很有研究了。   “克拉丽莎·班纳特小姐最大的争议之一就是她当今的成就是否都基于布莱特伍德公爵一家对她的施舍之上。   在这里笔者想要声明,布莱特伍德公爵夫人的确是一位非常有眼光的女性,但她的丈夫和儿子就相对平庸,不过是借着贵族头衔的光环看上去较为耀眼罢了。   班纳特小姐的另一大争议就在于各种对她穷追不舍的追求者们,其中最持之以恒的一位就是布莱特伍德公爵之子,索恩福德侯爵亨利·萨默塞特。   众所周知,这位贵族借着自己母亲对班纳特小姐的恩情,三年前大胆地向班纳特小姐求婚,却遭到拒绝。这位年轻任性的年轻人心灰意冷,转身投入军营之中,只留班纳特小姐一人面对伦敦的各种舆论风暴。   索恩福德侯爵作为鲁莽求婚的失败者,所有的指责却全部落在了班纳特小姐的头上,自己倒是溜之大吉。而这位公爵之子于一年前回归,勉强得到了班纳特小姐的垂青,也算不负他这一番深情的表演。   班纳特小姐心地善良,心软又重感情,万幸这位热爱求婚的年轻侯爵没有再自取其辱,而是乖顺地选择陪伴,否则必叫他失望而归。”   克拉丽莎和妹妹们听得目瞪口呆,这究竟是谁写出来的文章啊?   “其余的追求者虽然数不甚数,但实在不值一提,更有甚者以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是得不到就诋毁,这才有一些不太准确的评价传出,这纯粹是因为班纳特小姐太过于完美而招至的麻烦。”   妹妹们已经反应过来这个人真的是克拉丽莎的狂热崇拜者了,莉迪亚读文章的语气已经开始变得怪声怪气。   克拉丽莎越听越觉得羞耻,她并不因为这个期刊对亨利的攻击而感觉生气,毕竟某种程度上文章里说的也没太大偏差,要是亨利在这里也不会把这种评价放在心上的。她只是觉得有点哭笑不得,用以后的形容来说,她这恐怕是遇上毒唯了。   “如果要解释班纳特小姐对于事业为什么这么拼命,就要从一项极为荒谬的法律‘限定继承法’开始讲起。”莉迪亚一早上还没有读到这里,毕竟这篇文章真的太长了。   “写这个杂志的人竟然连我们家受限定继承法约束都知道吗?”伊丽莎白很惊讶。几个姐妹面面相觑,这到底是多了解她们家啊。   “这个小报对每个家族的盘点都这么细致的,不光是我们家。”莉迪亚给予肯定,“不然大家就不会私底下这么热衷于传播它了。你们真应该看看有一期讲得是霍华德家族的私生子大战,实在是太精彩了!还好最后那位长子赢了,只可惜他的弟弟没办法见证这一切。”莉迪亚觉得其中大概率有夸张的成份,但架不住它真的非常吸引人啊。   克拉丽莎下意识地紧张了一下,这不就是塞巴斯蒂安的家族么。不过听到莉迪亚说的最后一句话她又放松下来,看来这位神通广大的笔者也并不知道所有的内幕。   “在这样随时都有可能被不熟悉的亲戚赶出家门的压力下,班纳特小姐一个人孤身来到伦敦,走出了一条前人都没有走过的道路。   就在去年班纳特小姐买下了一座故乡的庄园,并无偿赠与了自己的母亲。尽管她在伦敦早已置办房产,但这一举措也真正意义上代表着无论家中发生什么变故,这家人都不用再担心被赶出家门了。”   “哇哦,听上去还挺诚恳的。”伊丽莎白本来还惊讶于竟然有人能在大家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这么了解自己家,但仔细一想,妈妈在朗伯恩吹嘘的那些话可从来没有藏着掖着,随便找几个不太熟悉的邻居问一问就全都出来了。   这么看来能对自己家了如指掌也是很容易的事情,毕竟妈妈在圣诞节期间都快把舞会变成个人讲座了,想要周围的人不了解自己家都难啊。   “说到这座尼日斐庄园,就不得不提到班纳特家的其余几位小姐和其中两位的未婚夫了。   这个家族在各种机遇中展现出了令人惊讶的团结,班纳特小姐的五位妹妹围绕在长姐的身边,各有所长,成为了班纳特小姐开拓其余领域事业的最佳副手。”   听上去对我们的评价也不错,伊丽莎白沾沾自喜地想,只不过得意不了多久那些辛辣的话又来了。   “尼日斐庄园是班纳特家族的第二位小姐简·班纳特与她的未婚夫定情的地方,这位宾利先生之前租下了这座庄园用来避暑,而这几位女孩的母亲班纳特太太则是一位用粗鲁掩盖精明的女人。   她深知只有傍上好人家才能免去被逐出家门的命运,便执着于让女儿们攀附上几位金龟婿。这个不算精明的计划尽管奏效了,但它其实非常多余。   如果班纳特太太能预见到几个月后这位金龟婿租赁的庄园会被女儿随手买下并转赠给自己,她还会如此心急火燎地让女儿去认识这位北方来的宾利先生吗?”   “哇……”几个姐妹都庆幸妈妈一大早就去舅舅家玩了,不然她听了肯定不高兴。不过对比其余男士的评价,这位笔者显然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除了较为富有以外,宾利先生胸无点墨,毫无内涵,就像索恩福德侯爵一样,他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对简·班纳特的一腔爱意,以及他天真纯善的性格。   当然简小姐或许爱得还要更深一点,毕竟在伦敦还有很多比宾利先生条件好得多的追求者,而简也和她的姐姐一脉相承,仁慈地选择了宾利先生,怎能不让笔者感动。”   “啊哦,好痛。”克拉丽莎一时间都无话可说了。她推测这位作者大概年纪不大,估计还受过什么刺激导致性格比较偏激。她一时间想不出来是哪位奇人办的报纸,不过她倒是挺好奇它会怎样评价达西先生的。 第78章 The Follow-up 八卦小报……   “提到查尔斯·宾利先生,就不得不提他带来的另外一位朋友菲兹威廉·达西先生。   达西先生出生于英格兰古老且受欢迎的达西家族,在德比郡拥有广袤的土地和著名的彭博利庄园,传说每年有一万英镑的收入。   有其母必有其女,反之亦然。人们经常诟病克拉丽莎·班纳特小姐是个投机分子,因此可以推测,当这样的一位人物跟随他的朋友宾利先生来到尼日斐庄园时,精明的班纳特太太自然也不会放过此等良机,这才有了如今他与家中排行第三的伊丽莎白·班纳特小姐订婚的佳话。”   伊丽莎白听到这里悄悄松了口气,看来笔者对达西先生还算认可。她可不像性格温和的简,听到什么评价都能很轻松地一笑了之,表示这位笔者“本心不坏,只是还未了解到宾利先生的可爱之处。”要是这家期刊说什么达西先生的坏话,伊丽莎白是真的会生闷气的。   “这倒是和现实有点出入。”克拉丽莎现在听得倒是挺带劲的。她也不是反对这种大家都爱听的八卦审判,只是同样的情况下,女孩们所受的影响会远远大于男性。   他们大可以一笑而过,甚至被称作是“风流浪子”还引以为傲,而女人们就得费尽周折地自证清白,或永远陷入流言蜚语的风波之中,这就是为什么克拉丽莎这么反感八卦的传播。   但现在既然已经能确认这个期刊只逮着男性人物的缺点盘点,那克拉丽莎听起来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甚至还觉得很有意思。   “可是妈妈在莉齐和达西的关系中没有起到任何一点作用。”凯瑟琳嬉皮笑脸地调侃,这种知道内情的感觉也很有趣。“说不定还有极大的反作用。”   “一年!一万!英镑啊!”莉迪亚又开始和凯瑟琳学着妈妈夸张的模样二重唱了,“总不能是以这种方式帮助莉齐抓住了达西先生的心吧。”   “只可惜这位笔者对亨利一开始和莉齐的争吵毫不知情。”克拉丽莎竟然也帮着一起分析,“她要知道是亨利对莉齐的为难才让莉齐改善了对达西先生的态度,那还了得吗?她一定会逮着这件事再写整整一页的!”   几个姐妹都笑疯了,她们心想还好今天早晨父母都不在家,否则可能效果就大打折扣了。“莉迪亚,继续读下去呀!”伊丽莎白催促,她还想听和达西先生有关的更多消息。   “即使是笔者这样挑剔的人,也无法说出达西先生有什么太大的错处。伊丽莎白小姐自来到伦敦后就为克拉丽莎小姐开设的游说公司工作,而这位达西先生对此也寄予了极大的支持与理解。   这点同样要夸赞宾利先生,哪怕他或许不能完全理解自己的未婚妻简·班纳特每天都在做什么,但根据共同好友的分享,这位宾利先生在索恩福德侯爵举办的那场别开生面的慈善晚会当晚求婚,在此之前就北上故乡向几位家乡的工厂主们争取到了捐款,以示对简·班纳特小姐慈善事业的支持。   相信许多朋友都能回忆起那天晚上奢华的烟花秀,笔者不得不称赞索恩福德侯爵把一位上流贵族的虚伪与精明发挥得淋漓尽致。   理论上讲,慈善舞会当以简朴为主,但他无疑抓住了赞助人们爱慕虚荣的心理,把大家都招待得十分周到,以拉到更多的慈善捐款。   鉴于他举办这场舞会并没有花费基金会的储备,而全部由他自费承担,笔者姑且认为他也对慈善事业抱有一丝善心,只不过其过程充满了讽刺与荒诞。”   “哇哦,看来在这里亨利做什么都是错的了,可怜的家伙。”伊丽莎白幸灾乐祸地笑了。她刚刚也被提醒到了一件事,要不是这篇文章点明,她都完全没想过她们没来的这两年,克拉拉是怎样独自面对来自各方的打量和议论的。   她当然知道姐姐的内心强大,能够很好地应对这些非议,但也不得不承认亨利过去不够成熟的任性行为的确给姐姐带来了无妄之灾。   总之这点带有偏见的言论亨利就安心地受着吧,反正他在比利时的军营里,也不可能看到这份小范围传播的八卦小报。   “说完两位已经订婚的小姐,排行第四的玛丽·班纳特小姐相对就低调很多,但这不代表着她的能力就逊色于其余的任何人。   这里还要感谢她的长姐曾经承担下了各种激烈的反对与非议,坚持要以自己的本名进行作品的出版与宣传,这让更多有才华的女人们在她的开路下接二连三地进行文学艺术创作,以至于形成了比几年前要友好得多的创作环境。   根据笔者的调查与追溯,玛丽·班纳特小姐严格意义上的第一部作品要追溯到她为长姐工厂绘制的安全手册。   这样的宣传册不仅在内部工厂中传阅,也在班纳特小姐资助的教会科普讲座之中被分享给工人们。   笔者的手头也找到了一份,根据首页的署名,它是由伊丽莎白小姐整理,玛丽小姐进行绘制的生动形象的安全宣传册,其中涵盖了各类的急救知识和事故预防方案,显然又是一次典型的家族成员们通力合作实现的小成就。   或许它并不算出名,但笔者却惊讶地发现玛丽小姐的笔触生动有趣,通俗易懂,警示效果极强,其价值笔者认为是被严重低估的。   同样的绘画风格后期还出现在了班纳特小姐主办的杂志中,它们显然为了玛丽小姐的发展搭建了非常健康广阔的平台。在人人热议的儿童美德模范学校开学后,那些被津津乐道的生动教材也出自于玛丽小姐之手。   这些年轻的孩子们第一次步入知识的殿堂,就能接触到玛丽小姐倾注心血的优秀作品,实为是一件幸事。”   几个姐妹听到这里都兴奋地冲着玛丽鼓起掌来,就连平时最喜欢挖苦玛丽的凯瑟琳和莉迪亚都笑嘻嘻地向她道喜,就像自己被夸了一样面上有光。玛丽感觉有些害羞,但更多是难以抑制的喜悦。   玛丽有点不好意思地捂住脸:“欧文先生和法拉第先生付出的心血比我多多了,这样说得我好惭愧呀。”   “这说的什么傻话!”克拉丽莎搂住妹妹的肩膀,“文章的标题叫做测‘盘点班纳特家族’。   上一次我检查的时候,法拉第和欧文都不姓班纳特,等他们的家族足够被盘点了再说他们的事情吧,在这里我们才是主角。”   玛丽完全被姐姐说服了,她感觉真的好开心呀。没有人知道刚刚莉迪亚在读这篇文章时,她其实紧张得都有点眩晕,害怕听到什么刻薄的评论。不过她更害怕被一笔带过,或者甚至更糟:被完全遗忘。   她知道自己无论是和上面的姐姐还是下面的妹妹们比起来,都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比“争议性”听起来更悲惨的就是“无聊与无视”了。   但万万没想到这位笔者甚至找到了她最早期的作品,不仅没有将她一笔带过,还给予了她很高的评价,这比玛丽能想象的最好的情况都要好!   “另外两起被营销大师造势而起的典型案例就是她们家最小的两位妹妹,凯瑟琳和莉迪亚·班纳特。   在克拉丽莎·班纳特把这两位小姐接到伦敦生活之前,她们不过是两个沉迷于红制服的乡村少女,甚至那些军官不过是穿着类似制服的民兵,承担着所谓的‘本土防御工作’,实际毕生所学就是沉迷于借着军人的光环在当地寻欢作乐,诱导无知少女,如果法国人真的打过来说不定跑得比当地人还要快。   在这里笔者还要不情不愿地提及一点,至少索恩福德侯爵上的还是真枪实弹的战场呢,和这群只求头衔与名声的诈骗犯相比也还算是有可取之处。”   莉迪亚觉得自己和“红制服”被绑定在一起的刻板印象真的没完没了了,“我不就是十五岁的时候喜欢过一会儿么,为什么每个人提起我都要顺便提这个事啊?”她抱怨。   “说得好像十五岁离你很远一样。”克拉丽莎被莉迪亚这副愤愤不平的样子逗笑了,“你离你的十五岁也就过去了三四个月吧,你说得就像二十年过去了一样。”   “总之,这太不公平了!作者怎么不写妈妈也从十五岁就开始迷恋红制服呢?几十年的看点还比不过我一年吗?”莉迪亚说完自己都笑了。   这种从外人视角看自己家人的事情还真的挺好玩的呢,前提是这都是好话,她只爱听好话。   “虽然凯瑟琳与莉迪亚·班纳特的确是由她姐姐亲手包装出来的时尚明星,但她们能够接下后续工作的能力与热情也是她们成为‘时尚双子星’的最重要因素。   说到“双子星”这个名字本身,一听就又是由克拉丽莎小姐想出的浪漫代号。对于那些对这个称呼从未细想过的人进行一个简短的科普,最早的双子星说法源于希腊神话中的卡斯托尔与波吕克斯这对双胞胎。   笔者在进行一些研究后得知,双子星这一术语正是由我们英国的天文学家威廉·赫歇尔博士于十多年前提出的。用这种比喻来形容凯瑟琳和莉迪亚小姐实在是典型的班纳特风格,兼容了神话的古典美学以及如今的科学理论,正如班纳特小姐也是理性与感性完美结合的代表人物。”   “哇哦,我没想到你给我们取这个外号费了这么多的心血,谢谢你,克拉拉。”凯瑟琳感动地向克拉丽莎道谢。   这下又轮到克拉丽莎不好意思了,这完全就是以后的一个通用俗语。老实讲她自己都没有细想过其中有什么浪漫之处,也不知道这居然和希腊神话能有半点关系,这下自己还被好好科普了一番,真是受之有愧。   “克拉丽莎小姐这么做的另一巧妙之处就在于,她将两位妹妹的形象进行了绑定,这样即使其中有一位更显平庸,也能共享到另一位的社交光环,从而齐头并进,均衡发展。好在这两位班纳特小姐最终都找到了自己所擅长的领域。”莉迪亚读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等等,这是真的吗?”她不可思议地看向姐姐。   “怎么可能啊!我才没有这么想过,我一开始就相信你们彼此都会在各自擅长的领域获得成功的!”   克拉丽莎看上去义愤填膺的样子,其实后背已经有点冒冷汗了。真的好险,这到底是谁写的文章啊,没必要这么不留情面地说真话吧!   “哼,看来这位笔者也没有那么神通广大。”得到了姐姐的肯定,莉迪亚傲娇地继续读了下去。   而听到这里,克拉丽莎暗自分析着。如果真的如莉迪亚所描述的,期刊的每一篇文章都是同样的质量,那背后一定有大量的人脉与资源支撑。   《晨间耳语》作为八卦小报而言质量太高了,不仅能挖掘到这么多内部消息,还能以毒舌与直白的风格受到大家的忠实追捧,克拉丽莎判断这个小报未来肯定不会仅仅止步于内部传播的八卦上的。 第79章 The Tea 伦敦奇闻大赏   尽管早晨一睡醒就有这么精彩的大插曲,克拉丽莎还是按照昨天晚上的安排,依旧要到哈莉特的府邸里去做客。一同被邀请的还有她们的共同好友,比安卡·威廉姆斯。   正好克拉丽莎也很久没有在工作场合以外的地方和比安卡聊过天了,解决了达西先生的大问题,她打算今天好好地放松一下,见见自己好久未见的朋友们。   和同龄朋友一起聊天与和妹妹们聊天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尽管简和伊丽莎白也是自己的好朋友,但与哈莉特,比安卡组成的三人组能聊的话题又是完全不一样的。   克拉丽莎在这段友谊里属于是中间人角色,她们三个都是初代的创始人,关系自然不错。只不过克拉丽莎会单独分别找这两个人玩,但除非有什么要紧事,哈莉特和比安卡两个很少会单独一起聊天,而她们三个人又能很开心地玩到一起去。   克拉丽莎心情愉悦地下了楼,准备出发前她又想了想,决定重新上楼去找正在房间里研究设计草图的莉迪亚。   “嘿,双子星之一的时尚大明星。”克拉丽莎敲了敲门后进入妹妹的房间,莉迪亚今天得知了双子星的浪漫含义,可喜欢大家这么叫自己了。   “怎么了?我用心为我想出这么美丽称呼的大文豪姐姐?”莉迪亚从书桌前抬起头,热情地接待克拉丽莎,她还难得到自己房间里的拜访呢。   克拉丽莎听了感觉良心又微微痛了一下,不过鉴于也没有人能戳穿自己,她就姑且让大家都觉得自己是“理智与浪漫相结合的代表人物”吧……   “你方便把上一期和这一期的期刊再借给我看看吗?”克拉丽莎求人办事的时候把姿态放得特别低,谁让莉迪亚是全家唯一有资格接触到《晨间耳语》的大人物呢。   “没问题呀。”莉迪亚很爽快地答应,毕竟克拉拉难得找她帮忙呢,她感觉得意极了。   于是克拉丽莎就带着盘点自己家和哈莉特家的两份报纸兴高采烈地出发了,越是靠近她就感觉心情越是激动。   年轻时结识的伙伴并没有因为时间与地理位置的限制而变得疏远,只要给她们一个半天,她们就可以把时间逆转到分别之前。   莱维森—高尔夫妇在伦敦的府邸也依旧非常的豪华,在侍女的领路下克拉丽莎终于在会客厅里看到了自己的好朋友们。比安卡比自己早到一点,正在和哈莉特的女儿小乔治安娜一起玩。   “Harryo!”克拉丽莎冲上去很激动地拥抱了她,“我还是不敢相信你真的回伦敦了!”她拥抱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哈莉特的肚子,“哇哦……我完全把这回事给忘了。”   “克拉拉,这是小格兰威尔。”在和她的女儿打过招呼之后,哈莉特又向她介绍了在一旁玩小木剑的儿子。   克拉丽莎打量了一下亨利所说的,不再是小天使的男孩。上次看到他,他还躺在摇篮里哼哼唧唧呢。   简单问候以后哈莉特让侍女把两个孩子带走了,三个好朋友一起坐在沙发上。   “怎么说?”哈莉特上来就开门见山。“你和亨利,什么情况?如实交代!”   比安卡在一旁笑得东倒西歪,“让她讲!我们一整个圣诞节都呆在一起,我可以监督她有没有避重就轻。”   “嘿!一开始还是你怂恿我的好不好?”克拉丽莎先是讲了第一次回布莱特伍德庄园的故事。   “啊,太典型的行为了,身临其境啊。”哈莉特有种陈年回忆都涌上心头的感觉。   “没错,但是克拉拉的妹妹可不是好惹的。索恩福德侯爵根本没有想到他们后续还会有交集,伊丽莎白后来经常旧事重提,让他后悔极了!”大仇得报,比安卡怎能不幸灾乐祸,她早就觉得有人该治一治这个看似安静乖巧实则狂妄傲慢的家伙了。   “哈哈,你知不知道,比安卡圣诞节期间差点被人求婚了!”克拉丽莎不留情面地互相揭短。   “什么!”哈莉特觉得自己真的错过了太多了,几周到几个月一次的信件根本无法跟上克拉丽莎在这里的精彩生活。“谁?谁啊。”   “一座连接上帝的桥梁。”比安卡说着翻了个白眼,话题又被绕到了柯林斯先生的事情上。哈莉特被夹在两个语速很快的人中间,一左一右地听着,感觉自己头都要转不过来了。   她们快速地回顾了这半年的经历,哈莉特也很惊讶于亨利的改变,或者其实是给他尝到装乖的甜头了。哈莉特可太懂这些人的真面目了,总归不像他们表面上这样道貌岸然。   很显然亨利对克拉丽莎朋友们的破坏力特别了解,哈莉特以完全不同的视角讲述了奥地利大使夫人的舞会,克拉丽莎很快就一点都不维护他了。   一个比安卡·威廉姆斯已经够棘手的了,再加上哈莉特,很快克拉丽莎连亨利是敌是友都分不清了,根本就想不起来他是自己能一起接吻的“好朋友”。   “好了好了,聊完了吧,我有超级搞笑的东西给你们看。”克拉丽莎真的忍不住了。这个报纸出现的时机太巧了,但凡晚一天都赶不上这么新鲜的趣事。   “这还是我妹妹早上给我看的,如果现在让我选《淑女前沿》还是《晨间耳语》,我直接选这本。”克拉丽莎把两本报刊分别交到两个朋友手中,她们不明所以地翻了起来。   “不是吧!”比安卡都没有翻到后面的长篇专栏,最前面的本周速递就已经让她震惊了。   “无心还是有意?巴林顿勋爵夫人的热闹茶话会。”比安卡念了出来。   “我有听说上周那里发生了混乱,但大家都对此闭口不谈。”她饶有兴趣地往下读。   克拉丽莎这才意识到她上午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自家的家族盘点上,差点都忘记了它还有这么多丰富的版面根本都还没查阅。   “要说上周伦敦最热闹的事情,莫过于巴林顿勋爵夫人别开生面的茶话会。它无疑给已婚的夫人们上了重要的一课,那就是一定一定要检查自己发出去的请柬。   若不是这场闹剧,我们还难以得知深情的巴林顿勋爵甚至有属于自己的情妇名单。这份长长的名单能方便他写完同一封信件之后,让手下的人替换为不同的名字,诉说他平等均分为好几份的爱意。   尖锐的问题来了,是谁把这份名单偷偷加入了勋爵夫人的茶话会客人名单,送给了她这样一份精彩的大礼?   根据目击者分享,执着于自己好名声的巴林顿勋爵在接受妻子的质问后竟然使出了和千万少女同样擅长做的事情:装晕。可惜他的妻子这时可不会好心地为他递上嗅盐或解开他的束胸透气了。”   三个人惊讶得嘴都合不拢了,“真的疯了……”哈莉特一上来就毫无防备地受到了八卦小报的大震撼。   “真的疯了。”克拉丽莎大为不解,怎么在这个年代也有人批量发送情书啊?   “真的疯了!”比安卡唰地把期刊放下,又重新如饥似渴地重新朗读起来。   “先生们,藏好你们的小秘密,毕竟没有人想在自己是目光焦点的时候接待这群突然拜访的客人。同时,少养一些‘粗心’的手下,或者在这个场合下应该说,‘正义’的手下?   话说回来,绅士们总因他们的才情被人夸赞,巴林顿勋爵也不例外,可在这种情况下为何文笔灵感却如此枯竭呢?笔者在这里做出大胆的猜测,或许是他本来也没什么才华的缘故吧。”   “我好喜欢这个作者,这是谁啊?”比安卡前前后后地找了一圈。   “别费力了,你觉得写这种欠揍的事情还能把姓名标在上面么?”克拉丽莎笑得脑袋缺氧。   要她说,《晨间耳语》就是在这样灰暗时刻给大家生活里带来的光,至少把她昨天与官员们打交道时的疲惫洗得一干二净。别说莉迪亚了,她都要变成死忠粉了,她要永远追随这本期刊……   “尴尬小故事一则,在这个流行拍卖艺术品来进行慈善捐款的特殊时期,笔者奉劝没有真品的家族就先低调行事,否则可能会遇到菲兹赫伯特上校夫人的同样尴尬情景。   为了帮助私生子还清赌债,这位上校悄悄替换了家中的艺术品,但却很不讲义气地没有事先通知自己的夫人。或许存在侥幸心理,但这下他该明白夫妻一体的真谛了。”   “哇哦。”哈莉特的神情已经放空了,她不该说伦敦比巴黎无聊的。   “更让我惊讶的是,这是一份周刊,也就是说伦敦每周都有足够的荒谬事情发生。我是说……我们平时也能听到不少这样的事情,但都把它当笑话听听就过去了,直到有人把它们攒起来发布在报纸上,才知道它是多么的层出不穷。”   “我有点为这位上校夫人感到悲哀了。”明明这些事都不是她们干的,但克拉丽莎还是难以抑制地为她们受到的连带损伤而感到倒霉。   “别在这里伤春悲秋的了。”比安卡推推自己的好朋友,“这里还有读者投票:伦敦最受人喜爱的黄金单身汉,Harryo,你弟弟排在第二位诶?”比安卡又把报纸递给哈莉特。   克拉丽莎本来想大叫一声:“什么,就他?”但是一想到哈莉特就在旁边,她还是紧急把这句话吞下去了。   她们三个从上到下扫了一下排名榜,就连亨利都排名第三,克拉丽莎还在第十名的位置看到了弗朗西斯·李。   “现在我为全伦敦的未婚少女们感到悲哀了。”比安卡的表情一言难尽。   “黄金单身汉……我要吐了。”克拉丽莎绝望地捂住脸,“据我所知,这里面大部分人都不能严格意义上算单身,有的人连孩子都有了好么。”   “就像我父亲当年一样。”哈莉特难得说了句公道话,她一般都是很维护自己的家庭的。   “哈哈,这点应该很多人都知道了。”克拉丽莎冷冷地幽默了一下,“翻到家族盘点吧,我现在都有点熟悉你父亲在巴斯的风流经历了,我本意并不想让这样的信息进入大脑的。”   “什么?”风水轮流转,八卦到自己头上,这下又轮到哈莉特不淡定了。她飞快地翻到克拉丽莎所说的地方默读了起来,急得比安卡直伸脖子。   “呼……还好。”通篇读完以后哈莉特松了一口气,万幸笔者没有说任何她的母亲,姐姐和自己的不好之处。   或许这就是这份期刊的智慧所在,它会让自己的目标读者们放心地翻开这本期刊,不用担心会受到任何针对性的攻击。   “不过看来也是有正面作用的。”比安卡正在翻下一期的投票。“讲完你们家的家族故事后,下一期德文郡公爵的投票排名变成第一名了。”   克拉丽莎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气急败坏的形象,这位笔者花费了大量的笔墨去描述了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以自我为中心的德文郡公爵,而她的读者们却只选择性地提取到了自己关心的关键词:年轻,单身,富裕,父母双亡,不近女色……等于笔者的苦心全部白费了。   忧郁的底色意味着德文郡公爵急需一位淑女来拯救,而嫁进来有了孩子就是下一任富可敌国的继承人,其余的小缺陷都是无伤大雅。   这位男主人公的姐姐倒是很乐呵,她也不懂这种籍籍无名的八卦小报的小板块投票第一名有什么好得意的,但她就是很高兴,她虽然连一本都没有读完,但已经是忠实读者了。   “这个要怎么定?”哈莉特问,“我也要定,我还要把它推荐给我的朋友们。”   “呃……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克拉丽莎这下有点尴尬了,一般都是她的东西供不应求,自己买不到想要的东西还是第一回。“这还是蹭的我妹妹的,也不知道我们本人有没有资格去购买啊。” 第80章 The Backup 被三巨头撑腰的……   “这个家族盘点是不是有点太爱憎分明了?”哈莉特读完了自己家族的故事,又和比安卡交换读完了另外一本。   “说,你是不是偷偷给作者送钱了?”哈莉特觉得这两篇文章的画风简直判若两人,“或者说这其实也是你办的,只是死不承认?”   这下两位好朋友都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自己了,克拉丽莎觉得莫名其妙。“刚才不是说了是我妹妹早晨才拿给我看的么,怎么可能是我办的?”   “是啊,你还说P.O.W是帮助女孩进入社交圈的活动社团,咨询公司是为政客提供援助建议的法律公司,C,你的话真的能信吗?”比安卡越发觉得其中有什么隐情。   “这么说下来……的确是非常可疑。”哈莉特非常了解克拉丽莎的行事风格,“比如进行娱乐化投票,利用关系网获得独家新闻,还有这种刻薄且冷幽默的对话,完全就是你喜欢的风格啊!”   “朋友们,听我讲,真的不是我!”克拉丽莎难得觉得百口莫辩,“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真的不是你?”比安卡眯着眼睛打量她。   “真的不是我,我以亨利的名声发誓!”她特别认真地点点头。   “好吧……那似乎这个期刊内部有你的崇拜者呢,仰慕的情感抑制都抑制不住。”比安卡再回过头来读。   “什么叫太过于完美带来的麻烦啊?浪漫与理智的完美结合又是什么鬼啊?”她点了点这些真的很离谱的夸赞之词。   “崇拜我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为什么要抑制?”克拉丽莎发自内心地不理解,“这里面对我的评价句句属实,简直比我还要了解我自己。”   “真的吗?包括你那个双子星?”比安卡知道好朋友特别喜欢用那种奇奇怪怪的词汇,“这也是你引经据典的成果?”   “包括这个双子星。”克拉丽莎点头。   “那你把那两个希腊神话里的名字背出来。”哈莉特一把捂住了报纸,“背出来我就信你。”   克拉丽莎沉默了。   “我就知道。”哈莉特移开手,“这真是太偏心了!虽然内容里也说了索恩福德侯爵和你妹妹那位未婚夫的事情,但他们都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班纳特家的人,那就留下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班纳特家的唯一一位男性是怎么被描写的呢?”她晃了晃报纸,做了一个从上到下阅读的动作。   “噢!班纳特先生完全没有出现诶?”哈莉特故作惊讶地捂住嘴,“一家之主根本没有被提到一个字,这完全就是在包庇对吧?因为这位作者一张嘴就没有好话,所以就干脆不说了?”   克拉丽莎也自知理亏,贱兮兮地笑了起来。“没办法,谁让我是个太过于完美的人呢?”   哈莉特和比安卡同时送给了她一个白眼,“所以之前还盘点过哪些家族?”   “不知道,有一个霍华德家族,别的我没问。”克拉丽莎卖乖。   “也不问问清楚就过来了。”哈莉特没好气地捏了捏克拉丽莎的脸,“叫你妹妹把别的也借我们看看吧,终于回伦敦了,我必须要补补课了。”   “说到这里……”克拉丽莎想到了有关于马尔格雷夫伯爵女儿的事情,“我还有一件有趣的事情要讲。”   克拉丽莎完整地讲了一遍她是怎么受到陌生女孩帮助的故事经过,然后又讲起了乔治安娜上次的乌龙。   “达西先生的妹妹也叫乔治安娜?”哈莉特无条件地喜欢所有和自己母亲同样名字的人。   卡文迪许家已经有了足够多同名的孩子,男孩就叫乔治,女孩就叫乔治安娜,全都用来缅怀他们已故的老德文郡公爵夫人。   “是啊,她的性格超级可爱的,就是不知道去参加社团女孩们的考核会怎么样。有的人天生就会内向或者慢热一点,能力却丝毫不弱,但这样的人总会被下意识地忽视。”克拉丽莎想起乔治安娜可怜兮兮地说她再也不要和那群女孩玩了,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一次外向换来终身内向。   但等情况明了以后,乔治安娜还是决定再勇敢地尝试一次,这让克拉丽莎的心软软的,心想着自己也要为她提供一点支持才行。   “我有一个想法……”克拉丽莎看向自己曾经成立社团时的左膀右臂,“是时候故地重游了,往年的社长有资格介入社团事务,凯特琳家最小的妹妹今年竞选成为了这一届的社长。   我可以先写信给凯特琳告知一下,然后我们趁着她们考核新社员的时候回去看看,怎么样?”   “简单一点来说,就是乔治安娜要去接受考察,你担心那些性格强势的女孩们会欺负你未来妹夫的妹妹,所以要拉上我们一起去给她撑腰?”比安卡直接提取问题核心。   “有什么问题吗?”克拉丽莎理直气壮地问,“你想想,这可是需要成员介绍才能加入,还发誓要互相托举提携的社团啊,基本就是把裙带关系写在明面上了,反正它从来不是什么公平的事情,我去给家里的小朋友镇镇场子又怎么了?”   克拉丽莎的歪理邪说总是听起来很有道理,至少哈莉特就很喜欢这种传说角色重出江湖的虚荣时刻,主要是她就喜欢成为目光的中心。   “就这么办吧!是时候回我们的老巢看一看了。”哈莉特拍板做出决定。   “太棒了,大使夫人!”克拉丽莎立刻拍她的马屁,“论全球的视野谁能宽得过你呀?你可是全程见证了维也纳的各种会议呢!你去分享几句比大家在各种渠道搜刮出来的消息都要权威了,你去给她们讲两句吧!”她嘻皮笑脸地吹捧。   哈莉特果然十分受用,表示那她就勉为其难地准备一下吧!   ***   乔治安娜从P.O.W通知即将进行考核的那一天起就开始坐立不安。   这个社团的后续成员很好地继承了克拉丽莎当年开创的神秘美学,烫金的紫色信纸上还喷了迷人的香水,乔治安娜收到时还以为自己是受邀请要去参加什么神秘的午夜假面舞会。   “你多少要吃一点吧?”达西先生在正式考核的那天清晨坐在餐桌前看着妹妹无精打采的样子,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哪怕是这样的表情达西先生都觉得乔治安娜鲜活极了,还要多亏了与莉齐一家人的相处,他现在觉得自己和妹妹之间的沟通交流也都顺畅自然得多了。   乔治安娜也褪去了曾经的小心和拘谨,时不时地会和哥哥撒撒娇。乔治安娜是他为数不多的亲人了,达西先生喜欢现在的生活。   “或许我一开始就该听克拉拉的,托关系直接跳过这可有可无的一步。”乔治安娜耷拉着肩膀无精打采地扒着餐盘里的食物。   “毕竟她都说了,这不过就是一种扮演游戏,又不是说我明天就会变成法国大使什么的,我为什么为了面子一定要亲自走完全流程呢?   这下可好了,我肯定坚持不下去的,我会在椅子上坐下之后就说不出一句话来,获得所有人的嘲笑,灰溜溜地回家,并永远与和同龄人一起参加活动无缘了。”   乔治安娜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有点被话多的班纳特一家人传染了,但达西先生却明显地感受到了妹妹的改变。   “没关系,我们也可以通过别的方式加入,你们社团需要赞助吗?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就给你们社团捐钱,这么想想是不是好多了?”达西先生难得冷幽默了一把。   乔治安娜对达西先生的反应哭笑不得,哥哥以前绝对不会说这样的话的,只会让她自己鼓起勇气,实在不行也没必要硬要加入。被这样一打岔,她感觉好一点了。   “我也不知道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紧张的。”乔治安娜虽然这样嘀咕着,其实她心里很清楚为什么。   她心里暗暗向往克拉拉与比安卡这样的友谊,这是她与自己未来的嫂子伊丽莎白,或者和雷诺太太关系再好都无法替代的关系,那就是属于自己的,非家人的,紧密的同龄友谊。   这不仅仅是平时她们会说的“交好的小姐”,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可以互相托付的“朋友”,而她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拥有过这样的友谊,她祈祷着这里或许会有不错的开始。   P.O.W的大本营是索菲娅名下的一栋环境宜人的房产,这么多年的发展让它变得各种场地设备一应俱全。   组织这场活动的成员之一抱歉地通知乔治安娜还需要再等待一会儿,还有两位陌生的小姐和她一起在走廊里紧张地徘徊着。   “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不过你知道能走到这一步其实就只是个形式过场吧?你的推荐人都给你打点好了,有什么好紧张的。”乔治安娜身边的女孩探过头来,“卡罗尔·本森,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女孩似乎和自己差不多大,黑色的卷发乌黑浓密,绿色的眼睛里闪耀着狡黠的光芒。她似乎看上去很自信强势,但直觉告诉乔治安娜她没有任何恶意,反而是个很热心的人。   “乔治安娜·达西。”乔治安娜小声地回复。   “很高兴认识你,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卡罗尔又问窗边那个安静地不知道在看什么的金发女孩。   “贝瑟尼。”这位女孩看上去性格就更好一些了,“贝瑟尼·怀特,你们知道她们在等什么吗?今天克拉丽莎·班纳特小姐要来旁听。”   “什么?!”乔治安娜和卡罗尔都惊讶地叫了出来。   “不仅是她,初代的创始人哈莉特夫人和比安卡小姐都会来,我姐姐告诉我的。   她的好朋友凯特琳·格雷厄姆是现任会长米娅·格雷厄姆的姐姐,她说克拉丽莎小姐今天可能会来。   我之前上楼的时候,有一个房间里很热闹,有可能她们已经到了,正在和正式社员们聊天,但是还没有上来,这才让我们再等一会儿。”   “大伙们,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卡罗尔的表情激动得都有点扭曲了,一下子就冲淡了刚刚她有些骄傲的形象。   “这可是克拉丽莎小姐,那位克拉丽莎小姐!她已经好几年没有正式踏足过这里了,我彻底收回我刚才的话。”她很戏剧化地用手扇了扇风。   “我要紧张死了,还好我用心准备了!”她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知道有克拉拉来撑腰了,而且旁边两位女孩感觉人都还不错,乔治安娜倒是奇迹般地不紧张了。   “天呐,我突然觉得你其实很淡定。”卡罗尔又开始佩服起乔治安娜的面不改色了,看来刚刚她的紧张只是自己的错觉。   “我在这里发誓,如果一会儿我进去发言的时候班纳特小姐在,而我搞砸了的话,我今晚就在睡梦中把自己闷死。”她信誓旦旦地发誓。 第81章 The Center 众星捧月的克拉……   又等了一小会儿,三个女孩听到了熙熙攘攘的交谈声和脚步声,乔治安娜一下就分辨出了其中克拉丽莎的声音。   “你们已经完全让这个地方焕然一新了,以前这里只是个……无聊的房子。”   “感谢班纳特小姐对我们的认可,我向您保证,我们对社团活动本身投入的精力远比这些在外的装饰要多。”乔治安娜觉得说出这句话的人都要兴奋得昏过去了。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乔治安娜果然看到了被女孩们簇拥的克拉丽莎,她站在人群中央耀眼极了,直到这时乔治安娜才意识到克拉丽莎在家里掩盖了自己多少的光芒。   克拉丽莎的左边站着她熟悉的比安卡小姐,右边这位年轻的夫人看上去雍容华贵,优雅大气,想必就是传说中的哈莉特·莱维森—高尔夫人。   “这三位就是我们准备进行考核的新人,当然您已经清楚了。”米娅·格雷厄姆一脸幸福地跟在旁边,后面的几个女孩也是差不多的表情。   “卡罗尔·本森,太荣幸见到你了,班纳特小姐!”卡罗尔已经顾不上引见的礼仪需要共同认识的好友去互相介绍,一个箭步上前就自我介绍了起来。   “我也一样。”克拉丽莎被她的热情吓了一跳,但是也回以同样的热情。面对年轻的女孩,克拉莉莎从来不会摆上她那副冷脸的架子。   “你们中谁是第一个?我们直接开始吧,一会儿有得是时间互相认识。”和现在看上去很好相处的班纳特小姐相反,哈莉特夫人更加符合她们想象中不拘言笑,神秘莫测的创始人形象。   “我是第一位,我是贝瑟尼·怀特。”贝瑟尼不卑不亢地站了出来。   “好了,这么严肃干什么?”克拉丽莎知道哈莉特有时看上去也有点不好接触,于是她在这里缓和气氛。   “刚刚有没有聊聊天?”克拉丽莎不经意地问起三个女孩,“要知道很多友谊都是在这样有点紧张的等待场合下开始的。”   克拉丽莎其实是有意为之,作为一个时间观念极强的人,她在楼下特地和女孩们多聊了一会儿时间,希望乔治安娜能够先和其余的两位女孩结识一下。   这毕竟不是竞争性的考核,但有一点紧张又在所难免,这时候看到同样境遇的人就会惺惺相惜起来,说不定会发展为一段长久的友谊。   看着眼前站在一起的三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克拉丽莎突然有一种昨日再现的感觉。   “等等,我突然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克拉丽莎指指这三位女孩,“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吧,卡罗尔·本森,贝瑟尼·怀特……和乔治安娜,有人有发现什么规矩吗?”   “C·B,B·W,还有……”   “还有乔治安娜。”哈莉特也意识到这一点了,再细看这三个女孩,黑发绿眼的卡罗尔看上去冲劲十足,金发的贝瑟尼看上去中庸温和,而乔治安娜就像十几岁的哈莉特一样,有着自己的骄傲与韧性。   “好了,感性时光结束,我们也就比她们大了十岁,又不是要给她们当祖母了。”克拉丽莎切断了这种有点咯噔的氛围,赶紧进入下一个环节吧。   P.O.W的新社员考核环节会让准社员们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话题进行研究分享,再由评委们进行随机提问,其实和伦敦城哲学社的运转模式基本一样。   克拉丽莎一方面认真听着贝瑟尼对维也纳会议侃侃而谈,一方面突然想到不知道法拉第最近在忙什么,感觉已经有好久没听到他的消息了,希望是有什么重大突破吧,她心里暗暗地想。   听上去后面的提问环节根本不需要自己出手,毕竟她身边就坐着一位亲身经历过维也纳谈判的外交官夫人。   哈莉特的提问细节又犀利,贝瑟尼的回答显然也经过了仔细的思考与研究,克拉丽莎表情很专注地听着,思绪又开始漫游。   《晨间耳语》的主编们到底是谁啊……克拉丽莎真的很难受。   索菲娅以前总说她是一个胜负欲很强的人,但克拉丽莎并没有把任何人视作对手,她只是单纯对真相很有探索欲。   知道有这样一位或者好几位神奇的人物却无从结识的感觉难得让她辗转反侧起来。   这会是她认识的人吗?还是仅仅把自己的文字或经历当作精神偶像?要知道她这么多年随手帮过的人可多了,想要让她记住还得排队才行。   放弃了从这个人本身找线索,她决定再从字里行间寻找思路。就像著名的连环杀手都有自己独特的签名一样,人们在文章中也会留下不经意的“签名”。如果她曾经在现实生活中读过,或者听到过这位作者讲话,或许可以交叉比对出来。   场上的女孩们已经开始鼓掌了,克拉丽莎回过神来,面色如常地也跟着鼓起掌来,并露出比较满意的微笑。   她要回去把往期的杂志翻个底朝天,虽然距第一次听到这些文章只过去了两天,但她受不了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日子了。   她昨天又去盯着上议院的大人物们游说去了,毕竟三读通过以后还需要进入上议院重复流程,其中法案还很可能会被否决或被改得面目全非。   克拉丽莎本来今年只是想试试水的,并没有抱有太大的希望,但没想到事情发展得如此顺利,她要是不踢好这临门一脚都对不起大家这热火朝天的干劲。   克拉丽莎的大脑长期处于兴奋的状态,她一边思考着自己的事情,一边听着卡罗尔·本森汇报她对《结社法》与工会之间的联系与未来预测。   哇……真的就像是在照镜子一样,克拉丽莎很感兴趣地听了下去。最让她惊喜的是,这位卡罗尔小姐竟然临场改变了自己的稿子,这一大胆的举动让克拉丽莎完全回过神来。   “我原先并不知道各位要来,我也有在关注咨询公司的一些新闻。刚刚我分享了对《结社法》的一些研究,现在我想临时加一个,如果我想废除这部法律对工人集会的约束,可以有哪些努力的方向。”   克拉丽莎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化,心里却很是欣赏,她仔细想想如果是自己坐在卡罗尔·本森的位置上,她绝对会做出同样大胆的选择,投其所好,拉近距离,寻求共鸣,更棒的是卡罗尔有足够的基础让她来随机应变。   克拉丽莎心中有一个或许如今还不太实际的野心,那就是更早一些让女性争取到同样的投票权。   但她知道现在的环境还远没有成熟,她需要更多的女工人,女学生成为基本盘,这不是靠自己一个人,甚至一代人就能做到的。   但克拉丽莎现在看到了比以前乐观很多的情况,未来这些女孩们,以及被这些女孩影响的女孩们,她们一定会改变历史。   现在家里已经没有生存问题的担忧了,克拉丽莎考虑把自己的遗产大部分留给未来会发生的妇女参政运动上,比如一个神出鬼没的基金会,为各类暴力或非暴力的妇女参政组织支付报纸宣传,保释金和提供收容所。她会好好谋划这件事的,当然如果她能活着看到这一切就更好了。   克拉丽莎对卡罗尔的一些想法很感兴趣,最喜欢的还是卡罗尔提出的:“越是禁止就越是珍贵”理论。   她提议可以向议员们游说《结社法》本身就是一场笑话,是部分较真的议员们赋予了它本不该有的意义,因此废除它就是让垃圾物归原主的“好解脱”。   虽然这个想法也有它的不成熟之处,但是克拉丽莎看到了卡罗尔本身的无穷潜力。她就是特别高兴能有这么年轻的面孔坐在这里和她讨论这些事情,这放在几年前是根本无法想象的。   这个话题也是比安卡所擅长的,说到感兴趣的地方大家都聊得有来有回。几位原本的小评委就睁着星星眼看着这三位创始人对各种议题信手拈来,这种日积月累的实战经验带来的松弛与掌控感让每个人心里都无比向往。   乔治安娜选择的议题是谷物法,毕竟哥哥这小半年来所做的努力她都看在眼里,自然也对这个问题最为了解。   克拉丽莎喜欢乔治安娜切入问题的角度,她的视角并不是那些大地主,把这件事当作是可以发财的机遇。   她和她的哥哥一样,都完全把这件事当做一场普通人的浩劫,分析了这样下去会对社会各方各面带来的影响,以及可以应对的方向。   乔治安娜讲完,大家都给她送上了非常热烈的掌声,这时她才从刚刚投入的演讲者模式中回过神来,又回到了平时腼腆害羞的模样。   这三场考核都非常的顺利,乔治安娜第一次突破了自我,感觉浑身轻松。接下来米娅·格雷厄姆还要带大家去旁听社团的常规活动,克拉丽莎也终于见到了传说中马尔格雷夫伯爵的女儿,她心想着一会儿等活动全部结束了一定要单独好好感谢她一番。   “达西小姐,你之前就认识班纳特小姐吗?她们似乎一开始就知道你的名字。”三位新鲜出炉的社员坠在队伍的最后面,卡罗尔已经很自然地挽住了乔治安娜的胳膊,这个亲近的动作让乔治安娜很是激动。   “我想班纳特小姐就是因为你才来的吧?”贝瑟尼也发现了班纳特小姐待乔治安娜的亲近。   “你真是太低调了,要是我能让班纳特小姐来看我的考核,我肯定要宣告全世界的!”卡罗尔自顾自地往下说,“所以你们是什么关系?”   “班纳特小姐的妹妹是我哥哥的未婚妻。”乔治安娜依旧是很文静的样子,其实心里因为克拉丽莎的突然出现正在美得冒泡泡,而且今天自己表现得特别好,她真是感觉哪里都很顺利。   “哇,所以你们以后会变成一家人呢。”贝瑟尼都有点羡慕了,“我不敢相信有班纳特小姐当我的姐姐会有多幸福,我也好想去她家当她的妹妹呀……怎么样?你们会经常一起用餐吗?她私底下性格是什么样的?会不拘言笑吗?平时班纳特小姐最喜欢干什么呢?和她呆在一起的感觉是怎么样的?她会给你们讲故事吗?会给你定最新的裙子吗?”   贝瑟尼突然的一连串发问把卡罗尔都惊讶到了,说完三个女生齐齐地笑了起来。“抱歉,我只是太好奇了。”贝瑟尼走在乔治安娜的另外一边。   “是的,我们经常会在一起用餐,圣诞节的时候她会带我们去散步,拜访她的那些有趣的朋友们,也会一起安静地看书,然后交换心得什么的。   克拉拉私底下的性格特别可爱,不喜欢做针线活,会在拜访的邻居太多时偷偷地溜走,坚持不吃任何夹一点生的食物。   喜欢讲冷笑话,更喜欢恶作剧,看到身边的人走进自己的陷阱里会特别得意地笑,但如果被拆穿了就会气急败坏。玩游戏时胜负欲很强,一点小事输了也会生闷气,但一会儿又会自我调节过来。   会在出新品的时候带大家去店里试裙子,但是自己只会穿她喜欢的一位裁缝太太做的衣服。喜欢巨大的宝石,最喜欢的颜色是绿色,读得最多的一本书是《英国法释义》,喜欢给大家买礼物,还给她的妈妈买了一座庄园。”乔治安娜大气都不喘一下地说完了这么多,她的两位新朋友惊讶得嘴都合不拢了。   “我绝对要拿纸笔把它记下来反复阅读盘点。”贝瑟尼呆呆地说,“她比我想象中还要完美。”   “为什么她不能当我姐姐?”卡罗尔沮丧地大叫,“请上帝送我一个班纳特小姐这样的姐姐吧!我愿意拿我家里的笨蛋弟弟来换。” 第82章 The Mystery 发现一位作者……   “克拉拉,你怎么想到要来的,我听说的时候都不敢相信是真的!”乔治安娜和克拉丽莎坐上了同一辆马车,家里说好了等乔治安娜结束了她的大事一起回家吃饭。   “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吗?”克拉丽莎很享受乔治安娜的连声吹捧,“有没有一下子就感觉不紧张了?”   “对!我还以为我出现了什么幻觉了,克拉拉,谢谢你,我真的感觉好开心呀!”乔治安娜紧紧地搂着克拉丽莎的胳膊晃来晃去。   这可是克拉丽莎在凯瑟琳和莉迪亚那里很久没有受到的优待了,她们更喜欢猛冲过来勒着自己的脖子大力摇晃,或者在耳朵旁边尖叫,让淡定如克拉丽莎都想大呼救命。   “回来了,回来了!”两个人才进门班纳特太太就急忙忙地迎过来,她惊讶地发现克拉丽莎也在旁边。“克拉拉,你也同路回来了?今天可真早。”   在家里等待的人都围了过来,达西先生和宾利先生也早早抵达了这里。看到妹妹满面笑容的样子,达西先生放下心来。他大概真的被乔治安娜影响到了,今天下午竟然还有点心神不宁。   “克拉拉才没有和我顺路回来,克拉拉今天陪我去社团了,那里好大好漂亮呀,就像童话一样,里面的一切装饰都是那么有品味……”乔治安娜再也抑制不住一下午的兴奋,更不用说周围有这么多愿意听她讲话的亲人朋友。   “克拉拉?”伊丽莎白惊讶于姐姐一声不响地竟然去这么多年没去的老社团去给乔治安娜撑腰了,她可一点都没有告诉大家。   “想到就去了,还挺有意思的。”克拉丽莎才不会告诉大家其实她就是担心乔治安娜受欺负呢,她要继续轻描淡写地保持神秘。   希尔太太已经准备好了晚餐,班纳特太太放好了乔治安娜的帽子和外套,也竖着耳朵听着。   “这个孩子,干什么都不告诉我。”她拍拍克拉丽莎的后背,也移开椅子坐到餐桌前。“那里的人怎么样?没有人欺负她吧?”   “乔治安娜不是就在这儿么,为什么要问我?”克拉丽莎已经准备开饭了。她讲了一下午的话,现在只感觉饥肠辘辘,想要赶紧吃点好吃的。   “没有,大家都特别,特别的好。”乔治安娜的脸上挂着天使般的笑容。   “就算有人有这个想法,也不看看乔治安娜身后跟着谁啊?”凯瑟琳发表了最中肯的评价。   克拉拉气场全开往那里一站跟头猛兽一样,就连自己都不敢调皮,更不用说这群年轻又崇拜她的女孩。   “嘻嘻,克拉拉超级,超级厉害!”乔治安娜也彻底变成她的迷妹了,“无论大家聊什么,她都是最厉害的专家,无论什么话题!”她甚至夸张地摊手比划了一下,“就像百科全书一样的克拉拉,要怎样才能变成这样呀?”   “多读书,多看报纸,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买了个关子,餐桌上的人都等她公布答案。   “营造自己高深莫测的形象,这样你哪怕在胡言乱语听起来都言之有物,其实没有那么多人听得懂你在讲什么啦。”   果不其然她的妹妹们都一脸无语地重新开始了用餐,只有乔治安娜还歪头认真思考了一下,一脸惋惜。   “好吧,我觉得我做不到这样,我只能从前两条入手了。”她得出结论。   克拉丽莎差点忍不住笑了出来,把自己的话如此当真的乔治安娜真的太可爱了,曾几何时她的妹妹们也都这样的可爱,说什么都傻乎乎地相信。   可惜她们现在一个个见识了外面的世界,都有了自己的想法,根本不好骗了,看看她们刚刚那表情,真是一点也不可爱了。   “有结识到什么新朋友吗?”达西先生知道妹妹有点向往拥有新朋友,他最后悔的事情之一就是以往在彭博利的时候没有足够重视妹妹的交友问题,导致她太过于信任和依赖身边的人,还差点让威克姆得逞了。   “当然!”说到这里乔治安娜又兴奋起来了,“和我一起加入社团的两个女孩都太棒了,克拉拉说我们三个就像是过去的她,哈莉特夫人和比安卡小姐!”   “那这听起来太恐怖了。”莉迪亚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被旁边的玛丽悄悄地踢了一脚。   “抱歉,我是说,这太棒了,所以你对应的是……”   “哈莉特夫人,她说我和她家特别有缘,因为我也叫乔治安娜,听起来就像他们一家的人一样。”   “德文郡公爵还未婚吧?”班纳特太太一下就支楞起来,几个年纪大一点的女孩马上紧急冲妈妈摆手。   “别,别……”克拉丽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别说,妈妈,我会做噩梦的。”   “怎么了!”班纳特太太还对年轻人之间的事情一无所知,“哈莉特夫人明显就是在暗示想要和乔治安娜成为一家人,这是终身大事,由不得你们胡闹。   你们从来不相信我说的事情,觉得我没有你们有文化,但事实上我每次说得都是对的。   最开始大家都觉得宾利先生不可能看得上我们家的孩子,后来大家也说达西先生很讨厌莉齐,但是瞧瞧他们现在坐在哪儿呢,可不要小瞧我的智慧!”   妈妈明显就是在借题发挥,达西先生和宾利先生也都早已学会在这样的争论中保持沉默,留给班纳特太太的女儿们专业地来应对。   克拉丽莎决定立刻扑灭这场大火,“对不起妈妈,我应该多听你的意见,我还是太年轻了。”好女儿能屈能伸,果然班纳特太太听了也就满意地没继续说下去了。   依旧是愉快的一顿晚餐,宾利先生和达西兄妹都已经快把这里当做自己家日日拜访了,饭后达西先生突然公布了一件大事。   他们四个人商量好了,达西先生和宾利先生打算在这条街区附近各自购置一套房产,这样等他们结婚后在伦敦生活的日子就还能挨在一起,简和伊丽莎白想回家的时候也可以随时回家,就和结婚之前一样。   这下班纳特太太真的高兴坏了,不停地高呼老天保佑。女儿出嫁真是一件喜中带悲的大事,以前只想着快点把女儿嫁出去,嫁出去未来就有保障了。   等真的有两位女儿有了着落,班纳特太太又开始愁新的事情了,和现在的日子对比起来,一想到不能日日相见,她的心里就空落落的有点难受。   等社交季结束离开伦敦估计就更要难熬,彭博利庄园可是实打实隔着好远呢。   还有达西先生家那位凯瑟琳夫人,年初在彭博利庄园达西先生求婚后过来见过一次面,有克拉拉在她没有太为难人,但也能看出是个不好相处的。   班纳特太太担心凯瑟琳夫人会等莉齐孤身一人的时候使劲欺负她,更担心莉齐这个暴脾气反击回去人家老人家受不住,总之就是什么都要操心。   这时候班纳特太太反而觉得克拉拉和亨利这样最省心了,什么都不用操心,反正布莱特伍德公爵夫妇心大得很,什么都看得特别开,   班纳特太太暗自佩服,反正她是做不到这么开明的,亨利要是自家的亲儿子,她高低得抽他好几顿。不过既然他不是,还对自己女儿好得没话说,班纳特太太就觉得他是个体贴无比的完美小子。   几位姐妹自然都很高兴,除了她们以外最高兴的就是班纳特先生,克拉丽莎还难得看到他情绪这么激动的样子。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她有时候觉得爸爸就像养在家里的乌龟,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看到他还在活动就安心了。   克拉丽莎可不敢把脑海中这种惊悚的吐槽告诉任何人,她一定会被痛批一顿的,她只能在心里自娱自乐。   最喜欢的女儿哪儿也不去,班纳特先生满意极了,直说改天要一起去参考参考房子的位置。伊丽莎白说会给大家留房间,随时都可以换着住,还要把彭博利庄园的部分藏书搬过来。   班纳特先生这下就更是高兴了,克拉丽莎觉得他恨不得莉齐一结婚就要搬到他们家生活。   送走了三位客人,克拉丽莎总算有时间倒腾自己的小研究了。   “嘿,莉迪亚。”克拉丽莎最近真是越来越频繁地来找她了,“剩下的几本,也借我看看好不?”   “哇哦,我倒是不知道你现在这么八卦了,不是说要少八卦么?”莉迪亚得意洋洋地把剩下的几本拿给克拉丽莎,她假惺惺地冲妹妹笑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好的……让我来看看你们都是谁。”克拉丽莎调暗了蜡烛,只留书桌前的这些,这让她有种自己正在破案的感觉。   她打开记录自己想法的笔记本,先写下第一个问题,“有几位作者?”   只要认真翻阅后不难得出,有的板块激进,有的板块温和,涵盖的内容也非常全面。克拉丽莎觉得除非不吃不喝,几个人都不够这么每周高效产出的。   “为什么这么愤怒?”克拉丽莎又写了下来,如果按照她之前的推测,这些都是有人脉有资源的富家女,有些文字其实很难出自她们之手。   有的话是辛辣讽刺,但还有的就连克拉丽莎也觉得作为报纸出版偏激了一些。并不是克拉丽莎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她只是觉得相比于富人们容易有的妥协性,这里面一定也有几位家境没那么好的作者。   克拉丽莎认真地翻阅着每一份报纸,不愿错过任何一个感到熟悉的笔触,终于她在一则新闻前停下了视线。   “达利夫人申请分居令:法院介入信托基金分割。”   这本该是一条比较常规的新闻,但克拉丽莎却眯了眯眼。   “如果在丑闻界也有自己的等级分类,达利先生当之无愧就是高高在上的丑闻公爵。他的酗酒好色之风声名远扬,如果说他代表智慧的大脑只有橄榄大小,那他无疑是一颗令人作呕的酒渍橄榄。   在第无数次像野猪一样在家中横冲直撞后,达利夫人总算忍无可忍,申请了分居令,而如果她能早一些做出此类举动,家里漂亮的摆设就能少被破坏很多,这样她就会被封为是保护艺术品界的至尊女王。   夫人们,面对这种情况,达利夫人给大家上了生动一课,忍耐并非是唯一的出路,甚至都不算是出路。令人悲伤的是,蹩脚的法律竟然是我们唯一能够依靠的世界运转规则——”   记忆的门被暴力地打开,熟悉的声音在克拉丽莎的耳边回荡。   “女性首先必须要了解法律,才能理解世界运作的规则,加入这场游戏,这是你在《淑女前沿》里说的。只可惜法律不站在我们这边,但我们知道怎样去躲开。”   一个倔强又好强的身影在克拉丽莎脑海里浮现,她曾把苏珊娜·卡特视作是上天给予自己的暗示与肯定,而她无论是在索菲娅的工厂里,还是在咨询公司做与工人的联络调查都非常的出色,以至于克拉丽莎已经很少会想起来关心她在工作之余过得怎么样了。   苏珊娜一见面就说过的,她说十几岁起自己就是她的偶像,说过她有一整本剪贴本全部都是有关自己的事迹,免费打工也要阅读《淑女前沿》,说能见她一面一直是自己的梦想。   法拉第还说过她非常的聪明,全凭自学就能把伦敦城哲学社其余的社员问得无地自容。她工作非常拼命,而因为她父亲的原因,她有足够的理由与动力去保持愤怒。   克拉丽莎本以为等找到了这些作者中的一位,她会有大案得破的兴奋感,但她现在只觉得伤心,难过于这些愤怒的根源,难过于自己本可以多关心周围人的生活状态,但她却没有。   克拉丽莎本想着如果她找到了一位作者,她就可以顺着她去找到其余的几位。她不知道苏珊娜是怎么做到加入这里的,但她现在决定先不去打扰她们了,而是远远地支持。   克拉丽莎有预感,终有一天这些谜底都会自然而然地揭晓。她知道其中的几位作者一定有强大的家族庇佑,但如果她们因为写这个招惹到了麻烦,自己一定要悄悄地为她们解决麻烦,这是她至少能做的事情了。 第83章 The Novel 风靡伦敦的雾都孤……   如果要让克拉丽莎评价一下最近的社会风气,那可以概括为“创作欲与阅读欲都非常的高涨”。   在《工厂法》正式进入大众的视线后,由它带来的争议就从来没有停止过。   克拉丽莎不得不感谢《谷物法》为它承担的火力,比起这一两小时的工时缺口,或者商量余地很大的环境整改,工厂主们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一路飞升的粮价上。   更贵的粮价代表着工人会更加饥饿,效率逐渐变低是一方面,与此同时,他们的愤怒情绪也更加高涨,想要提高薪水的呼声层出不穷。   此时这部全方面都在维护工人权益的《工厂法》就免费获得了最忠实的拥护者,原本这件事已经收获了高层与底层的极大关注,而由一位横空出世的新人作者查尔斯·狄更斯开始在《晨纪事报》上进行连载的小说《雾都孤儿》则逐渐开始吸引到中上层有习惯阅读报纸的家庭的注意力。   小说一开始连载时反响平平,毕竟并没有多少人关心以一位陌生小男孩为主角的故事会有怎样的发展。但当奥利弗开始了他跌宕起伏的冒险之旅后,他的经历变成了伦敦中上层人民窥探底层的一扇窗口。   查尔斯的故事情节紧凑,奥利弗,机灵鬼,费金,南希……这些名字随着剧情的展开,迅速变得家喻户晓了起来。   奥利弗的身世与命运,南希的悲惨遭遇,这些孩子们的困难境遇都紧紧抓住了读者们的心弦,而他黑暗写实的笔调让那些衣食无忧的中上层阶级深受震撼。   如果说《晨间耳语》是最近最受欢迎的地下读物,那么在《晨纪事报》上进行连载的《雾都孤儿》就是明面上讨论度最高的长篇小说。   奥利弗可爱又勇敢的形象一下子就抓住了人们的心,他的读者真正意义上跨越了所有的社会阶层,无论是贵族沙龙里的绅士淑女,还是厨房里的女仆,一直传到乡下的牧师乡绅们,所有人都在阅读和讨论它的最新情节,这也为报刊本身带来了疯涨的销量。   而克拉丽莎和塞巴斯蒂安绝对不会错过如此之高的讨论度,查尔斯用大量的笔墨生动地描绘了奥利弗在成为学徒之前在黑工厂里暗无天日的童工生活。   《淑女前沿》专门写了一篇分析的文章,名字就叫做《是什么让奥利弗出逃前如此疲惫?》,其中细致地向各位小姐夫人们讲述了在当下,要成为一名合格的童工会经历多么惨无人道的剥削。   “我们的身边有千千万万个这样的奥利弗,有的人甚至都没有等到逃出去的那一天,就已经安静地长眠在了织布机的轰鸣声中。   奥利弗的经历是不幸中的万幸,当我们为他的坎坷遭遇而感到痛心怜爱,想要穿过报纸的隔离去帮助故事中的这些孩子们时,我们可以把这一份爱传递给现实中正在经历同等遭遇的孩子们。   关注正在进行三读辩论的《工厂法》,让这些悲剧停止上演,奥利弗们值得一个更好的未来。”文章的最后这样写道。   《晨纪事报》也刊登了同样的观点,这件事在人们得知这位从前查无此人的作者亲身经历竟然和奥利弗十分相似时,讨论度瞬间达到了顶峰。   查尔斯·狄更斯在伦敦人流量最大的书摊前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次公共演讲,当时人们正排队等待着最新一期的报纸开售,这样他们就能读到小奥利弗的最终结局。   查尔斯先是公开了自己的身份,在围观群众们的一片惊讶声中开始了有关于童工亲身经历的演讲。   他是天生的演说高手,字字句句声情并茂,配上他瘦弱又早慧的外表,人们情不自禁地就拿他与故事中的人物们对比了起来。   在他演讲的同时,咨询公司的成员们就抓紧机会向专心听讲的群众分发宣传小册。   “我的童年经历与奥利弗类似,但我远远比他要幸运得多。我也得到了一家善良的好人家热心的帮助,才能进行自己热爱的创作活动。   但我还记得那些在鞋油厂里与我一起没日没夜干活的兄弟姐妹们,我从来都没有忘记那些累得倒头就睡,睁眼就如行尸走肉般干着苦活,吃着难以果腹的燕麦,稍有不慎就被动辄斩打骂的日子。   我们并不是懒惰,我们只请求一个可以健康长大的机会。我已经是很幸运的那个孩子,但我如今依旧闻不了鞋油的味道,只要微微飘来一点,我就会恶心得浑身颤抖,停不下来地咳嗽,就好像工厂主的谩骂和殴打声还萦绕在耳边。   我时常害怕这只是一个梦境,我其实已经死在了某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而现在的这一切只是我幻想出来的场景……”   查尔斯的演讲在第二天为这部法律的流程带来了更高的关注度,很多人都写信给报社或议会,表示他们希望罗伯特·皮尔爵士提交上去的《工厂法》能被尽快通过。   与此同时,罗伯特·欧文先生的伦敦儿童美德模范学校也获得了新的一轮强大的支持,甚至有富裕的读者自发地开展各种慈善捐款活动,说是要为小奥利弗们寻求一个更广阔的未来。   “你现在真是把我架在台上下不来了。”罗伯特·皮尔爵士在拜访咨询公司时向克拉丽莎半抱怨半打趣地说道,“我很高兴事情现在发展得这么好,不过你在其中的推动也很有一手。   让一个十三岁的前童工变成小说家,我最狂野的想象力都不会做出这种举动的,结果还真给你做成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一切实在是太魔幻了,本来皮尔爵士都已经觉得步伐足够稳健了,又不知从哪里杀出来一位“小文豪”,一下子把自己推至了舆论的风口浪尖,如今他真的要一条路走到黑了。   克拉丽莎在心里冷笑,这些老狐狸说得冠冕堂皇,其实总要给自己留很多退路。   谁让他在新拉纳克答应得好好的,一看到反对的议员不在少数,这个老家伙又开始走中庸之道,想要修改部分尖锐的条例开始和稀泥。   既然这是他提交上去的草案,那就请与它牢牢绑定在一起吧。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克拉丽莎依旧仿佛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您也太高看我了,这完全是由小狄更斯先生独立创作的故事,我再无所不能也写不出来鞋油厂里打工的生活,要说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估计也是个巧合吧。”   老皮尔爵士对克拉丽莎说的话一个字也不相信,不过他本身也的确是想做成这件好事的,所以也就没有再计较下去。   “小皮尔先生在爱尔兰还好吗?”克拉丽莎顺带着关心一下。说到儿子近几个月的优异表现,老皮尔爵士也不计较刚才的小摩擦了。   “受您和欧文先生的启发,他在爱尔兰开展了好几项工作,最重要的就是编制了治安巡逻队,试点的儿童学校也开设起来了,效果果真如新拉纳克工厂一般立竿见影。”他对自己心高气傲的儿子虚心接受他人的意见后开始沉下心做实事的改变自豪得不得了,忍不住就想和克拉丽莎炫耀一下。   “能在爱尔兰做出一番成就,这到了述职的时候又是一项大政绩,那就在这里先恭喜了。”克拉丽莎很客套地吹捧了几句,再老道的政客听到夸赞自己子女的话也会很是受用,老皮尔爵士也不例外。   送别了老皮尔爵士,克拉丽莎安静地坐在位置上思考着事情。   她其实本来对狄更斯的作品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毕竟这是他连载的第一部小说,还没有像历史中那样已经积累足够的名气。   然而时势造英雄,在这样一个压抑又充斥着各种社会矛盾的特殊时期,一部与现实接轨,却又治愈人心的长篇小说正是人们所需要的。   克拉丽莎完全没想过它会带来这么大的讨论度,就连家中的妹妹们都很喜欢阅读,可以说它帮助咨询公司完全打开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中层阶级市场,让他们也开始关注起正在开展的工人运动。   克拉丽莎还在想着下一步的事情,她的门突然被敲响了,进来的正是最近一直在她心头和脑海里的苏珊娜·卡特。   相比大半年以前,苏珊娜看上去更像一名斗士了,克拉丽莎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她没有半句废话,上来就开门见山,“刚刚拿到消息,斯彭斯博爱主义协会今晚会在多处一同发动攻击,袭击几处议员议事的俱乐部。   他们认为《谷物法》之所以可以出台,就是因为地主阶级可以随意操纵议会。如果工人阶级无法参与议会选举,这部法律就永无废除之日。这是他们计划要袭击的议员名单,你看看呢?”她把一张折叠到很小的纸张展开递给克拉丽莎。   “仅仅是想表态的话,友好的提议,去掉怀特俱乐部吧,那群老东西最近专门加强了活动期间的巡逻,不是硬碰硬的好时候。”克拉丽莎才在前两天听他们吹嘘过,说这帮宵小若是胆敢上门,就一定要他们登上绞刑架。   苏珊娜和他们保持着非常隐蔽的联系,而克拉丽莎也只能暗中协助他们,这是大部分咨询公司的社员,包括她的家人们都不知道的事情。如今的情况更加偏向零容忍态度,如果可以谁都不想被杀鸡儆猴。   “行,我明白了,我还见到了威廉·贝克特先生,他说接下来的目标是把反谷物法和更广大的政治改革诉求联系在一起,强化支持议会改革就是提早结束谷物法的观念。   他呼吁各个组织一起努力,把这个观念深入人心,让人们将对谷物法的愤怒转化为工业城市增设投票席位的动力,他还让我传话,说如果有机会想和你详谈。”   “我明白了。”克拉丽莎点点头,越来越多激进与非激进的组织都开始寻求与自己公司的联系与合作,她不再是那个唯一热衷于进行相关活动的人。但这并非是好事,这意味着外面现在真的非常的混乱。   包括塞巴斯蒂安,圣诞节时还说自己要以安全为重,不再参与那些冒险的事务了,而等群众的怒火一被点燃,他根本克制不住自己的行动,早就打入到激进的组织里又开始做那些提头卖命的事了。   “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苏珊娜干脆利落地收起纸。她的眼底一片青色,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   “等一下。”克拉丽莎叫住她,“你还好么?看上去有点累的样子。”   “我挺好的呀?”这时候苏珊娜看上去才放松一点,不再像刚才那么紧绷。   “好,苏珊娜……”克拉丽莎斟酌着开口,“如果你遇到了困难,我是说任何困难,包括一些想谈心的事情,来找我,我再忙也会为你腾出时间的。”她认真地看着苏珊娜的眼睛。   苏珊娜·卡特终于露出了今天见面以后的第一个笑容,“克拉拉,我从来都知道这一点。你放心,我现在感觉非常好。” 第84章 The Storm 伦敦掀起班纳特风暴   四月,拿破仑开始召回曾经效忠于他的军官与老兵,重新建立起了一支“北方军团”。各国的盟军也在比利时集结,国内的气氛更为肃杀萧条。   班纳特一家自然都为亨利在前线的处境感到揪心,但克拉丽莎却实在无法把太多的精力放在伤春悲秋上。   因为她实在是太忙了,在长达好几个月的拉锯战之下,欧文先生起草的《工厂法》终于以它原版的内容,全头全尾地通过了三读流程,进入了上议院的审核。   这真是一个令人为之振奋的好消息,但大家都知道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能掉以轻心,否则一切都可能重新开始。   咨询公司的成员们分析着每一位上议院议员的态度,他们背后所有的影响,家世的支持,挑出那些可能存在的绊脚石,再去研究借助什么样的方式可以把他们转为安全人物,烛火时常一燃就是一整夜。   与此同时,由班纳特家的双子星姐妹一同推出的时装系列“战时祈祷”一在时装展上出现就掀起了比从前还要狂热的浪潮。   这还是第一次有时尚直接了当地与时局联系在一起,更不用提她们宣布会把一部分收益捐献给前线的粮草储备。   凯瑟琳没有辜负克拉丽莎对她营销女王的期待,牢牢地把握住了这巨大的话题度与购买热情,甚至各大主流报纸都报道了这一传奇的时尚现象,把班纳特太太得意坏了。   除此以外,克拉丽莎又开始搞事情了。早在《雾都孤儿》逐渐开始有气色的时候,克拉丽莎就判定它一定会变得更受欢迎。   在这个特殊的时期,人们需要这样鲜活可爱,面对困境不屈不挠的主人公形象,而克拉丽莎觉得光是文字怎么够呢,最快的宣传形式一是文章画作,二就是歌曲传唱,而她恰巧能接触到很多活泼可爱的孩子们。   “鉴于现在有这么多人都喜欢奥利弗,我们把它搬上舞台,怎么样呢?”克拉丽莎召集了身边最有艺术细胞的这群人一起开会,同来的还有伦敦美德模范学校的校长欧文先生,还有这本书的作者查尔斯·狄更斯。   “我们可以把重点的剧情用歌曲的形式串起来。”玛丽和乔治安娜对视一眼,都非常兴奋地提议。   她们的想法与克拉丽莎不谋而合,甚至早在圣诞节的时候她们就在钢琴前编写了几小段和剧情相关的音乐,不过只是自娱自乐,从来没有想过真的会有用上的一天。   “后面出现了这么多孩子,我们可以请欧文先生来进行选拔,正好他们也有音乐课来一起学习。   我们甚至还可以举办公开的海选,选出大家心中最合适的奥利弗·崔斯特,每一个孩子都可以报名参加。在《晨纪事报》中附一张表格,在初选过后列出最合适的那几位,举办小范围的试演,由这本书的读者们投票来决定,怎么样?”   克拉丽莎想到了以后最为流行的打投方式,在炒热话题度的同时还能给《晨纪事报》冲一冲销量。   “哇哦……”大家一时间都有点语塞,“那得火热成什么样呀,你知道现在有多少孩子们喜欢奥利弗·崔斯特这个角色么。”伊丽莎白再一次感慨姐姐对商机的把控程度。   克拉丽莎在与《晨纪事报》长年累月的合作中逐渐也变成了报社的合伙人之一,可以说她也是在为自己挣钱了。   “但是大部分的角色我还是希望从学校里选。”克拉丽莎看向欧文先生,“主要还是给孩子们一个可以一起唱歌跳舞的机会放松放松心情,不是什么艰苦的任务。”   克拉丽莎本来也没有太把它当什么大事,如果她指望着让一群孩子排出来的节目为自己所用,那她才是真正的完蛋了。   “那些大人的角色,我们也要去海选吗?”相比于孩子们的可爱纯真,故事里那些反派人物就更难找到演员了,让不太熟悉的人和孩子们呆在一起,欧文先生也不是很放心。   “不用,就都孩子演。”克拉丽莎觉得既然以后的音乐剧可以不分人种和年龄,这种轻松一些的活动也不太需要局限于真实性。   只要孩子们玩得开心,观众们看得高兴就够了,说不定还会有意想不到的诙谐效果,现在这个时间点,人们需要更多的笑声。   玛丽和乔治安娜顿时感觉任务深重,好在还有这本书的原作者也在旁边帮忙。这可是一项大工程,乔治安娜充分发挥了P.O.W的作用,叫来了一群热心的帮手,还采用了社团的活动场地与钢琴每日集思广益,试演试唱,日子过得充实极了。   等到她们把最重要一幕的主题曲准备好,这个项目几乎还是胚胎状态的时候,报纸上的海选信息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刊登出来了。   消息一露面就引发了极为热烈的讨论度,读者们本来已经够喜欢奥利弗和那些孩子们了,现在能亲眼见到他们在台上生龙活虎地唱唱跳跳,还能亲自参与到这份海选工作中去,《雾都孤儿》的书迷们就干劲十足地出谋划策了起来。   由于要把这内容满满的长篇小说大幅度地缩减,而读者们都有自己的最爱情节,玛丽和乔治安娜就在到底要如何取舍上犯了难,总觉得怎么做都容易得罪人。   克拉丽莎大手一挥,表示这个也加到那张投票表格里,请选出“你最期待在舞台剧里看到的‘名场面’”。   这下《雾都孤儿》的舞台剧可变成了灰暗战时的一大生活调味剂,克拉丽莎还很坏心眼地让他们根据统计结果画出数据分析的柱状图,让读者们直观感受到自己支持的是否是大势所趋。   这个活动的全体卡司都是孩子,更不用提还是在美德学校里的孩子们,或许还有一些对作品本身的移情作用,总之社会舆论对他们非常的包容。   外界的孩子们开始在家里闹着要去蹭学校的音乐课,以赶紧学会海选时会表演的主题曲。家长则是在陪同参观后开始逐渐转变态度,欧文先生借机大力地开始宣传自己学校,更重要的是推行儿童教育的那套理念,让许多家长听完都连连点头,学校的潜在生源也大大增加。   就这样这个音乐剧的项目就又开始热火朝天地开办起来了,克拉丽莎对于这种事依旧发挥着“任人唯亲”的态度,由玛丽,乔治安娜以及P.O.W里的女孩们来全权负责。   她们一开始接到任务时还有些惶恐,毕竟在她们习惯的认知里,自己永远是做副手的那一个。   “别担心,我们也会请专业的谱词谱曲的音乐家们,还有剧院的那些专家们来给我们提供专业的参考意见的。”玛丽已经和曾经那个连在合同上签下自己名字都有些不安的小女孩不同了,她现在是可以领导独立项目的人了。   尽管她有时性格方面还不太适应,但没关系,她是学习的好手,至少她可以模仿克拉拉,或者凯瑟琳的样子,让自己的团队知道可以依靠自己。   “我只是感觉压力很大,我是说……我们的确是一起完成了几首歌,但是我们怎么可能做到完成一整部的编排呢?”乔治安娜一想到全伦敦的人都在关注这件事,兴奋之余又感觉无比的焦虑。   “乔治安娜,我们一生都在不停地学习新的知识,钢琴,绘画,文学,刺绣,操持家务……我们的不自信来源于从来没有一个真正的舞台来展现自己的才华,现在机会来了,抓住它。”玛丽太了解乔治安娜现在的不安了,因为她从前也是这样的。   “全力以赴,不过相信我,尝过一次这样的滋味你就永远都不想放手了。”就像以前克拉拉对自己说的话一样,玛丽也把同样的话传递给乔治安娜,而她现在已经完全理解站在克拉拉的视角是什么感受了。   “你不需要一个人完成,我全程都在旁边陪着你,况且我们还有这么多的帮手,再不济我们就把它全部丢回给克拉拉,然后连夜躲回彭博利庄园去。”玛丽的玩笑让乔治安娜笑出了声,她真的感觉好多了。   在响应克拉丽莎的号召方面,《晨间耳语》也展现出后援团灵敏的反应能力,这种被默契支持的感觉可真好。   “班纳特家族再一次在伦敦掀起新的风暴,你的生活方方面面或许都与她们有关。   说够了坏消息,是时候让自己的头脑被清新的事物所净化了,来一点爱的传递怎么样?   新的一周,由双子星推出的‘战时祈祷’依旧牢牢地把控着时尚界的主导地位。当你注视着那些庄重肃穆的裙装时,告诉我你的心如何不能与前线的战事一起跳动。   班纳特家族从来都是心系时局的典型代表,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时刻,请不要忽视还有人正为他人的生存状况无怨无悔地战斗着。   《工厂法》于上周正式通过了三读环节,进入到上议院开始新一轮的审核。如果要说笔者还在为什么‘祈祷’,那就是这部法律可以早日通过。   相比于那些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议员,至少还有人在做点利国利民的正事,这可真是让笔者无比欣慰。   这又引出一个话题,难道真的要让这群大脑空空的人决策与我们生活息息相关的大事吗?这就像在山谷间邀请你家的狗去驾驶马车,还得指望它不要带着你坠下悬崖,真是让人绝望的局面。”   “哎哟。”《晨间耳语》在短短几个月内就从小众报纸变成了“非常大众”的小众报纸。克拉丽莎听着伊丽莎白在餐桌上阅读着新的一期报纸,依旧是锋芒不减啊。   克拉丽莎一听就知道这不是苏珊娜写的,这位作者的风格就是在以为温馨甜蜜的时候突然猛下一剂讽刺让画风急转直下,再若无其事地回归正题。   “说到《工厂法》,就不得不提到那篇风靡伦敦的连载小说与它的作者。听到查尔斯·狄更斯先生的演讲了吗?他说自己差一点就和奥利弗命运相似,好在被一家热心的好人家帮助了。   给大家一次机会竞猜,这家‘好人家’是谁?答案就是‘班纳特一家’!再猜猜她们是在什么场合下认识的小狄更斯先生?公布答案:为普通工人家庭与子女定期开展的,提供食物援助的免费科普讲座!   你们感受到圣光的照耀了吗?总之笔者是感受到了。在那些供养着奥利弗们的儿童救济院还在把他们当做劳动资源送去黑工厂打工时,罗伯特·欧文先生开设的儿童美德模范学校正在努力让孩子们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下一轮试演即将开启,美德学校的大门再次为观众们敞开,期待着大家的意见回馈与投票,相信大家都已经跃跃欲试地想要去现场观看了。笔者也参与了其中的不少活动,你们支持哪些小演员?又想要哪些情节出现在舞台剧中?   小科普:这个活动的初衷是学校里组织的一场学生活动。这就不得不惊叹班纳特小姐们对乐趣与正事之间的巧妙融合了,如果不清楚什么是生活情调,请看看她们。   在这样一个彼此间的信任四分五裂的时期,谁能抵挡得住一点全民火热的娱乐活动呢?享受这场由班纳特姐妹们带来的风暴,你将会跟随着她们感受到无穷的快乐与温暖。当然如果你不喜欢,那就忍着吧。” 第85章 The Revelation 法拉第……   克拉丽莎听完伊丽莎白的朗读之后若有所思,她好为人师的一面又开始蠢蠢欲动。她很期待这份报刊能越办越好,这就是为什么她会带有一些批判的视角。   有一些攻击最好要由最合适的人来说,比如他的政敌。他们有天然的立场和支持者,这样才能获得效果的最大化。   不过这些都是新手问题,自己以前也犯过,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想着可以隐晦地提醒她们要注意什么是目标读者爱看的,同时太过于偏向哪一方也会很容易被别人定义派系,打上标签,后续就会比较的被动。   最受欢迎的小报应该是不预设立场,无差别地攻击所有人,那样别人才看得痛快。只要不带上自己的家人,她其实不介意成为其中的一员,她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   日子依旧一天天地过着,达西先生最近可是政府部门炙手可热的大红人。   他是最开始稳住粮食供应的大功臣,也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并非在说大话,他真的有能力提供后续的稳定供应。   达西先生不仅慷慨地打开了自己庄园的粮仓,更是凭借达西家族在德文郡这么多年根深蒂固的影响力号召其余地主一同参与。不管最后别人的响应如何,他的这一举动已经在各位大臣心中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在克拉丽莎巩固与老牌托利党之间的关系时,她也践行了多方下注的原则。事实证明宾利先生在交友这方面还是挺有天赋的,或许心思重的人就喜欢和这种表里如一的简单人相处。   在多次的辉格党聚会中,宾利先生以自己热情的性格,还有北方商人新贵身份的天然联盟收获了辉格党议员们的喜爱。   可以说在这样一个恰巧急需各方面资金支持的时期,这两位乡绅都把握时机,朝着更高更远的方向迈进了一步。   在此期间,班纳特一家人也在伦敦参加了夏洛蒂的婚礼,见到了不少的老邻居。婚礼算不上奢华,但也足够体现出霍夫曼一家对她的喜爱与重视。   伊丽莎白已经从圣诞节时心里有些不舒服的感觉中完全走了出来,主要是因为她要忙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新的世界就在前方,这种情况下她很难再纠结什么陈年过往。她为自己的朋友感到高兴,并衷心祝愿夏洛蒂获得幸福,这就足够了,毕竟她们都已经不再是无忧无虑的乡绅之女了。   倒是班纳特太太一直对此颇有微词,但在人家大喜的日子还是在各位女儿们的监督下说了几句恭喜的话。   这主要还是因为她不想失去卢卡斯太太这个朋友,毕竟要是想换一个可以随意吹嘘的对象,她还需要从头开始讲自己的得意事迹,别人还未必会像卢卡斯太太那样好脾气地听着,这样真的会很累。   总之班纳特太太离不开卢卡斯夫人,不然自己的生活会很空虚的。   夏洛蒂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人生大事,提到还没有结婚的适龄女孩,新的一年,比安卡依旧没有找到合适的丈夫人选。   也不是没有人向她求婚,只是相比于去年的急切,有了柯林斯先生的深刻教训,她发现自己根本受不了一点这种委屈。比安卡说这是受了克拉丽莎的影响,要知道她以前态度还是很配合的。   见女儿迟迟不肯答应任何人的求婚,比安卡的母亲总会唠叨:“至少为了你的家庭,你父亲和兄弟们的未来,赶紧做出选择吧。”   只是这套说辞去年对全靠着父亲供养的比安卡的确管用,但对于这位游说公司的主要合伙人已经不管用了,比安卡很淡然地回复她:“妈妈,家里想找谁帮忙,我直接引见给他们就行了,没必要为了这件小事还要废力气去结个婚吧。”   好在比安卡的家人只是嘴上这么催促,日子久了也不说了,或许也存在对比安卡现在身份的顾虑。对于这个时代的女孩而言,有些事情不能追究得太深,否则抑郁的只会是自己。   克拉丽莎圣诞节时真的想过或许她和塞巴斯蒂安可能会有点什么,但现在局势一乱,他就不顾死活地沉迷在自己的理想追求里,直接亲手斩断了这个可能性。   克拉丽莎暗自庆幸当时自己什么也没说,在真正的理想追求前儿女情长都可以放下,这无疑是很值得敬佩的。   但作为比安卡的好朋友,她觉得以后还是互不打扰吧。克拉丽莎觉得可能是因为最近大家都突然开始结婚了,法拉第,夏洛蒂,两个妹妹……总之她不能再去多想这些婚恋问题了,她可是有正经事业要去忙碌的天才。   说到天才,克拉丽莎真的已经很久没听到法拉第的动静了,直到有一天早晨,伯纳德家的仆人上门传话,让克拉丽莎有空去皇家科学院的实验室一趟,说法拉第先生有重大的发现要给她看。   克拉丽莎猛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顿时感觉心跳如鼓。她匆匆地出门,心想着会是她期待的那样吗?   一路来到了皇家科学院属于法拉第的实验室前,一推开门克拉丽莎都被他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这位科学家看上去已经很多天没睡觉了。   “克拉拉,你还记得之前我和奥斯特教授发表的——”   “天呐。”克拉丽莎激动地打断了他,“你成功了?磁体能逆向产生电能?”   法拉第不知道克拉丽莎是怎么做到自己还没说完就猜到的,不过这可是克拉丽莎,她明天自己研究出什么重大发明都不奇怪。   “甚至更好。”他带着克拉丽莎来到自己的工作台前,“我两周前就发现磁铁能生电了,嗷——”他毫无防备地被克拉丽莎打了一下。   “两周,你现在才告诉我?”克拉丽莎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她能见证的人类历史上的重要时刻,这可是电磁感应现象啊,未来整个电气时代都基于这则定律之上。   “我想要保证研究的完整性,这里面还有太多可以深挖的事情了。只要开一个头,这里面有太多宝藏了。”他看向克拉丽莎,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真挚和纯粹。   “我知道,我当然相信你,我只是觉得你一开始没有叫我来真的很过分!我也想要看完整的研究。”这也是曾经她为什么一直坚持参加伦敦城哲学社的原因,她也同样享受对科学最纯真的热爱与追求。   克拉丽莎已经因为繁忙的工作太久没有去那里参加过活动了,她真应该重新拾起这些从前热爱的事情了,这对她的心理健康有益。   “那先来看这里。”法拉第很自然地过滤掉了克拉丽莎的抱怨,“奥斯特教授和我发表了那篇论文后,这个问题就一直在困扰着我。   为什么小磁针偏转的角度不同,结果就完全不一样?是什么在决定它的角度?最关键的问题,如果想要组成角度……”   “那就必须要有另外一条‘线’来组成夹角。”克拉丽莎紧接着说。   “就是这样,但我们看不到任何的存在,但我就是觉得它们彼此之间有一种张力,推与拉……”这位天才用非常模糊的动作尝试去描述这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他的语速飞快,“就像有一条条的力线,而它们的整体又能组成一种……”   “场。”克拉丽莎下意识地说出了这个词。   “什么……”法拉第迷茫地抬头,眼睛逐渐变亮了起来,“克拉拉,你简直是个天才!这完全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描述。一种场域,只要有磁铁存在的场合就会有某种力线,而这些线就组成了场!   这太棒了,我从前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为什么铁屑在磁铁上会呈现那样的规矩的图案,现在回想起来就是‘磁场’的构成,对吧?”他看向克拉丽莎。   “你是科学家,你问我对不对?”克拉丽莎指了指自己,努力隐藏着自己的存在感,法拉第依旧自动屏蔽了这句话。   “可惜我的数学基础太差了,希望能找到哪位数学家为我推导出这个公式。言归正传,我发现想要磁来生电,其中的关键就在于‘运动’。”他带着克拉丽莎来看巨大的线圈,“我来操作,你去看指针偏转。”他快速地让磁铁穿过线圈中心的圆孔,随着他的动作,电流表上的指针灵活地偏转了起来。   尽管克拉丽莎早就知道了这个实验的结果,但在这个蒸汽时代,电流表指针的一次小小的偏转竟然让她的心跳疯狂地加速起来。   除了法拉第,她是这个世界上第二个看到磁生电实验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知道这会给未来世界带来多么翻天覆地变化的人。   世界上所有的学生都会学习的实验,她就站在现场,由这位伟大的科学家亲自演示,这样的感觉太美妙了。   “这还不是最棒的,我不得不承认我受到了你的一些影响,想要再提升一些实用性之后再向你做汇报。毕竟如果你还记得的话,你还是我项目的赞助人。”法拉第可没注意克拉丽莎现在什么表情,心里又有什么样的想法,他迫不及待地要向她展示这两天的大发现。   “切割它产生的电流是暂态的,脉冲式的,几乎没有实用性价值,于是我就开始考虑如何连续性地切割磁场,看看它是否能为我们带来持续的电流。于是我开始思考两个关键元素的变形体……”他得意地向克拉丽莎展示他的灵机一动。   “如果我把铜导线变为铜盘,它就可以连续地摇动,我再把永磁铁块换为马蹄铁,看这个!”他把自己这一周精心设计的实验装置献宝般介绍给克拉丽莎,“这样我就可以摇动手柄来不停地切割磁感线,再看好了!”法拉第兴奋得像是甲板上的水手,干劲十足地摇着把手,电流表的指针摇摇晃晃,但没错,它一直保持这偏转,电流是一直存在的!   “怎么样?”法拉第停下手里的动作,期待着克拉丽莎的称赞,而平时反应敏捷的克拉丽莎仿佛进入了一种宕机的状态,盯着自己简陋的装置,眼神有些放空。   “所以……你觉得呢?”他又不太确定地问了一句,不应该是这个反应呀?   克拉丽莎终于抬起头来,“迈克尔,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赶紧完成这个发现的论文,然后向皇家学会报告。接着我想要我手下的研发团队把重心放在如何让生产出来的电拥有更高的电压与更平稳的产出上,我想要你们全力研究。”   “你觉得这里面的商业价值会很高吗?”法拉第看向自己简陋的模型,一些模模糊糊的想法正在脑海里生成。但如果真的能向克拉丽莎所期盼的那样,他们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噢,迈克尔,你完全无法想象。”克拉丽莎看向单纯有点疑惑的法拉第,他只认为自己证明了一个困扰多年的猜测,还完全不能想象这个猜测会给全世界带来多大的改变。   电生磁,磁生电,发电机带动着电动机日夜不息地运转,这会改写整个工业社会的格局。 第86章 The Anxiety 焦虑的柯林斯……   克拉丽莎离开了皇家科学院,心情却怎样都无法平静。只有在这样的时刻,她会发自内心地因为来到这个时代而感到高兴。   看着这些从前历史书中的人物,现在只想把手头的事情做好,对未来能够功成名就毫无察觉,克拉丽莎就感觉心潮澎湃。   更为有趣的是,像法拉第的老师戴维爵士,一生都在追求功名与地位。他的学术造诣和发明也是极具重量的,但他在后世却没有自己一直在防备的学生法拉第要高。   除了本身的成就之外,看来历史都格外偏爱那些有个性的人。有争议性并不可怕,被人直接无视于那些对名声有执念的人而言才是真正的噩梦。   “那我呢?”克拉丽莎坐在回家的马车上,忍不住拿自己与那些历史中了不起的名人比对。   她足够有个性吗?这点她可以自信地说在当下都可以算得上是惊世骇俗了。她有足够的成就吗?或许吧。她有足够扑朔迷离的八卦给后世评论吗?绝对有。   不过她希望以后不要有人灵机一动,写她和那帮讨厌的政客们的同人文,再打什么相爱相杀,异性恨,棋逢对手的标签,她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克拉丽莎就这样自娱自乐地回到家,她的家人们今天一起去看房子了。   在班纳特家,看房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小事情。首先地理位置是最重要的,其次它要有足够多的房间,足以容纳所有的家庭成员迁徙般的暂住行为。   最后的重中之重,这些房间是否能经受得住各位小姐的争抢。毕竟在伦敦,再大的房子也不可能保证每一间房间都面面俱到。那问题就来了,谁来住最差的那间房间呢?   克拉丽莎很庆幸自己今天没去,她走之前很大方地告诉妹妹们,把最不想要的那间留给自己吧,她不挑剔。   其实真相是她实在太挑剔了,以致于只能接受睡在自己精心布置的卧室里。这几间房子这么近的距离,多谢了,她不会在那里过夜的。   回到家永远有热乎乎的食物,还有热情的家人们,一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克拉丽莎就心头火热,忍不住想和大家分享分享。   “所以今天法拉第先生找你什么事?”班纳特太太关心地问。   既然有人问自己了,克拉丽莎自然是要和大家科普一下。   “之前迈克尔发表了一篇论文,有关于通电的导体能产生磁场,从那时起他就一直想要试图证明能量之间是可以互相转化的,逆向思维拥有磁场也可以产生电,但一直没有找到其中的诀窍。而他最近有了重大进展……”克拉丽莎停顿了一下,发现餐桌上的人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都又重新闷头开始进餐了,就连刚刚关心她的妈妈也不例外。   唯一还在听自己讲话的竟然是宾利先生,一和克拉丽莎对视他就露出那种憨厚热情的灿烂笑容。   “我还在听呢,什么重要进展?”他终究还是没有放弃通过寻找共同话题来获得未婚妻姐姐的认可。   “你就是单纯地重复了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对吧?”克拉丽莎忍不住毒舌了一下,马上宾利先生就被全家人守护了。   “这太刻薄了!”莉迪亚其实就是在凑热闹,“说实话,你在‘论文’这两个字的时候就失去我了。”   “可那是我说的第一句话啊!”克拉丽莎不满。   “对啊,就是这个意思。”莉迪亚火上浇油。   “烦人的小屁孩”,克拉丽莎偷偷地在心里抱怨了一句,颇有一些莫欺中年穷的意味。   她好像明白为什么宾利先生人缘很好了,就连自己都觉得这样的人很珍贵。如此真诚待人,还一点也不记仇,和自己的妹妹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所以基本上来说,法拉第先生就像一位魔术师一样,能让两种看似不可能互相转换的能量进行互转。”   简这个天使又出场了,用又温柔又真挚的话语缓解了一场一触即发的家庭战争。   “就像你以前和我讲过的,烧水的蒸汽推动盖子,是火的热能转变成了动能,而钻木取火就与之相反,而这套类似的理论也在这里适用,不知道我理解的对不对?”   宾利先生无比崇拜地看着自己的未婚妻,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聪慧,和善,美丽,迷人的存在。   他炽热的眼光看得简都有点羞涩了,只有宾利先生自己知道克拉丽莎其实说的没错,他早就走神了,也的确在复述她刚刚的最后一句话。   达西先生在晚饭过后来到了班纳特家,他今天没有加入看房子的大队伍,因为他去协调粮草上的生意了。   年初以低廉粮价屯的粮食就算以现在的正常价格卖出去都够达西先生狠赚一笔。而他赚得越多,整个人就越发低调内敛,干事也更加努力,要知道他以前可是从来不用工作干活的。   看来达西先生是铁了心要获得一个爵士爵位了,尤其是在上次夏洛蒂的婚礼上,班纳特太太惋惜自己家的贡献早就足够拿六个爵士爵位了。只可惜孩子们都是女孩,做了这么多好事,什么荣誉都得不到。   班纳特太太急忙问达西先生吃过没有,他说和财政部门的几位大臣一起用过餐了,班纳特太太就大呼小叫地夸赞他真了不起,马上要变成官老爷了。   达西先生已经练就了特别标准的“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而他正好有正事想告诉大家。   “今天我收到了姨母写给我的一封信,说她教区的柯林斯先生请她向我们转达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他倒是重承诺。”克拉丽莎冷哼了一声,“他走之前该向我保证下次见面的时候是父亲……你们懂的。”   “什么时候说的?”班纳特太太一脸迷茫的样子,“他为什么要说出这种无礼的话?”   克拉丽莎和达西先生对视了一眼,家里大部分人还不知道他们和柯林斯先生的事情。揍了牧师一顿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克拉丽莎敢围观,但非必要她不敢让她妈妈知道。   “可能是因为他的个人素质有待提高吧。”克拉丽莎支支吾吾,“他有什么事?”   “简单来说,我们家这半年的动静可能给他带来了一定的心理压力。”达西先生没想到姨母无形间做了一件好事。   说起凯瑟琳·德·包尔夫人,一开始达西先生向莉齐求婚的时候,凯瑟琳夫人是不太满意的。她本想一个人前往彭博利庄园去亲自看看这是怎样的一家人,她的女儿安妮却也执意要一同前往。   这位身体虚弱得都无法前往伦敦觐见国王的女孩表示自己最近状态不错,天气又回暖了,就想出去透透气,凯瑟琳夫人想想还是同意了,大不了在路上多歇几天,或者直接折返。   还好等见面以后,莉齐的表现落落大方,另外两位年龄大一点的女孩也表现得体,玛丽与乔治安娜十分投缘,她自然也不方便说什么太挑剔的话。   另外两位更小的姑娘显然完全不符合她对淑女的标准,凯瑟琳夫人都能幻视她们在农舍里发疯般跑来跑去的场景。   但她们对自己的女儿安妮十分热情,带着她挑选漂亮的首饰,裙子与帽子,让长年病恹恹没有什么朋友的安妮·德·包尔小姐目不暇接,那张没什么血色的小脸被她俩吵得都红润了一些。   大概活力的确是可以互相传染的,凯瑟琳母女俩在这里生活的第三天,女儿在起床之后竟然轻快地在梳妆台前哼起了歌,还主动要求想要给母亲挑选今天的首饰,这可是头一回。   正是这样的改变让凯瑟琳夫人彻底闭上了嘴,这次旅行和这几天的相处让这位母亲意识到,以前那样闭塞且精贵的生活方式只会让女儿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或许适当地出来走走也是好事。   有一天她一不留神,女儿就被凯瑟琳,莉迪亚,玛丽和乔治安娜拐出去看山谷里的小瀑布了。她发现女儿不见了的时候都吓坏了,安妮可见不了一点风,否则就会更加虚弱。   万幸女儿回来的时候脸蛋红扑扑的,和乔治安娜有说有笑,一点都没有要变虚弱的迹象,凯瑟琳夫人这才微微放下心来,但还是把几个姑娘们批评了一顿。   班纳特太太时至今日还对凯瑟琳夫人如临大敌,殊不知凯瑟琳夫人早已自我调理得差不多了。等达西先生和政府部门的官员们搭上了线,他的岳家能为达西先生提供政治助力后,她就更对班纳特一家感到满意了。   凯瑟琳夫人一满意,自然就会对自己身边的人夸赞炫耀,这下就苦了女恩主教区最爱捧场的柯林斯先生。   他从来都对凯瑟琳夫人说的话深信不疑,大加称赞,而每当她讲达西先生是多么的优秀,对自己领地的人是多么的仁慈,班纳特一家的小姐们又是多么的有出息,柯林斯先生总会发现自己在强颜欢笑,说出的话也格外违心。   凯瑟琳夫人为人如此的敏锐,自然是察觉到了,轻飘飘地告诉柯林斯先生“不想笑可以不笑”。   凯瑟琳夫人根本没往这几个人之间有恩怨这方面想,毕竟谁会讨厌她人中龙凤的侄子呢,但这句话却把柯林斯先生吓坏了。   他回家辗转反侧,反复回忆着自己是哪里表现得不对劲了,凯瑟琳夫人又究竟知道了多少他们彼此间的恩怨,自己的这份牧师职务是不是快做到头了。   他不能丢掉这份神职工作,他的全部名声,家产,未来的前景都与凯瑟琳夫人的一念之差有关,而她侄子每次聚会可能的无心之言都能让凯瑟琳夫人无所谓地撤销所有的赞助。   这个念头让他惶恐极了,只觉得这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都能落下来,他实在是后悔一开始为什么要惹到这家人了。   于是克拉丽莎还没腾出手来走法院程序,柯林斯先生就在日复一日的不安中先把自己击垮了。   他思来想去,决定主动试探一下班纳特一家是否还对自己心怀怨恨,又想在凯瑟琳夫人那里留个好印象,于是在她有一次和詹金森太太聊到班纳特一家的限定继承法时,柯林斯先生鼓起勇气打断了她老人家的话。   “凯瑟琳夫人,这样尴尬的场面也是鄙人不想看到的。”这位牧师难得的插话提起了凯瑟琳夫人的兴趣,他硬着头皮往下说。   “我左思右想,如果班纳特先生仙逝,我还得侵占她们家的老宅,这个想法实在是让我良心不安,夜不能寐,只是……   限定继承法终究是不能违背的金规玉律,让鄙人也十分无奈,听闻若请专业的律师评估财产后,我再签署一份放弃继承的协议,将班纳特宅邸留给这些小姐们也是可以的。只是鄙人作为得利者实在是难以启齿,不知您是否方便传达这份心意呢?”   这就是要拿钱来换继承权的意思,这可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毕竟这可是实打实的英镑,让柯林斯先生真正完全放弃又舍不得。   凯瑟琳夫人依旧没有想这么多,对她这样的人而言,老宅的念想对比一笔钱来说实在是算不了什么,于是她立刻动笔把柯林斯先生的提议告诉了达西先生。   一家人听完都沉默了,克拉丽莎是真的觉得一堆人盯着她爸爸死之后的事情说来说去都很诡异,她是说,班纳特先生还坐在这里呢。   伊丽莎白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这种事是不可能评估出来的,不是吗?爸爸会一直健康地和我们一起生活下去的。”她说得眼眶都有点红了,达西先生沉默地在一旁安慰她。“抱歉,我只是觉得设想这些事的感觉太糟糕了。”   “就是,说不定柯林斯先生比爸爸还先——”莉迪亚刚要口出狂言就被简拦住了,不过她的意思已经传达到了。   克拉丽莎圣诞节的时候的确是心想不整死他不罢休,但回到伦敦,见到这么多讨厌的人,她又觉得柯林斯先生也就这样吧,事情没必要做得太绝,否则她马上就会开始发起法律流程的。   但如果柯林斯先生想走财产抵偿这条路,那也只会在班纳特先生去世以后才可能执行,不然要是真的有类似莉迪亚说的这种情况,或者是班纳特先生超长待机,长命百岁,她们就白给柯林斯先生送钱了。   这件事最终的决定权还在班纳特先生手中,克拉丽莎告诉父亲,还有一条路,那就是走法律程序终止在自己土地上的法律约束,她都打点好了,柯林斯先生拿不到一分钱。   这位老绅士沉默了很久,毕竟再淡定的人提前考虑自己的身后事都不会太平静。   班纳特先生叹了一口气,他终究是一位讲礼节的老牌乡绅。如今家里已经没有生存问题的恐惧了,他也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们结仇,于是他做出了决定。   “请个厉害点的律师去商量吧,总归不能让我们家太吃亏了。”   “当然。”克拉丽莎尊重父亲的决定,“该少的不会少,该多的也不可能多。” 第87章 The Emergency! 社交季……   克拉丽莎在法拉第提交电磁转换的论文后就紧急召开了技术团队的会议。   团队的成员们,包括法拉第本人,都觉得这个发现固然重大,但想要让它真的有什么实用价值还是太困难了。   但彼此磨合了这么多年,他们已经很清楚一点,越是克拉丽莎力排众议想要促成的东西,它的潜在价值就越大。团队之间信任的根基很深,也很自然地被克拉丽莎认真的态度影响得重视了起来。   “我给你们布置几个研究方向,你们就从这些地方下手。”克拉丽莎依旧是雷厉风行地给大家发任务。   “第一,如何增强电流?是磁铁的磁场在感应中产生了电流对吧?我想要你们这些科学家们去研究磁铁本身,是材质,体量,还是磁铁间可以互相影响?   同理,电也可以产生磁场对吧?有没有可能它们彼此之间也有相互促进作用?这些都是我不成熟的想法,仅供你们参考。”克拉丽莎又看向另外一侧的实干派工人们。   “你们都看到这台机器了,简陋得找点废料都能搭起来,我要你们去改进它。   现在只有一块磁铁,一管线圈,我虽然不是什么专家,但我想再加几对磁极会怎么样呢?我的线圈换不同的材质会有什么影响?是什么原因让指针一直在晃动呢?   最重要的是,既然磁能生电,电能生磁,那我想要你们把发电的机器和受电的影响而转动的机器——现在叫它机器还是太夸张了,装置,我想要你们把这两个装置放在一起研究。   有什么困难和我讲,下周同一时间在这里向我汇报进度,还有什么问题吗?”   大家面面相觑,克拉丽莎小姐的话乍一听就像在瞎指挥一样,但在座的各位都是聪明人,仔细一想都感觉十分合理,是很有可行性的研究方向。   克拉丽莎总是这样,她从来都会先做好深思熟虑的准备才可能开启一场会议,否则就是在浪费彼此的精力。   她知道给他们一点反应过来的时间,这些聪明的团队成员会快速跟上的,这已经是大家这么多年培养出来的默契了。   果然在座的人脸上都没有什么疑惑或者迷茫,只有若有所思,或者正奋笔疾书地记录下克拉丽莎所列出的思路,等回去再慢慢细想。   他们没有什么好问的,班纳特小姐都指示到这个份上了,他们要回去实践一下再给她答复。   看上去是个很有挑战性的任务,但前景也同样很值得期待。等缓过了一开始的懵劲,大家都自发地留下来,站在法拉第搬过来的那台小型装置前左看右看,有的人已经讨论起来了。   “怎么样了,还在与‘官僚主义’作斗争吗?”克拉丽莎看到法拉第走过来,开玩笑地问。   由于许多科学家都深受牛顿超距作用的影响,他们对法拉第提出的这种“力线”概念一下子很难接受。以戴维先生为首的一群科学家对此表示不适与怀疑,甚至演变为了一场微妙的派系矛盾。   不过整场实验演示的成功无疑是巨大的,这是任何人为因素都无法否认的事实。   在几年之前突然崭露头角又逐渐销声匿迹之后,这位年轻的科学家再次以非常强势的姿态回归学术界,克拉丽莎心想最近很多人肯定都要睡不着了。   “只可惜我数学不行,推不出具体的公式。”法拉第依旧对这件事念念不忘,“推出来公式就彻底能确认了,肯定会特别美。”   克拉丽莎点点头,这方面她也帮不了他什么,就静静地等麦克斯韦出生吧,反正理论推导不妨碍她在机械实物上的研究。   “不过话说回来,重视与否,相信与否,现在这些都没这么重要了。”法拉第又说,“谢谢你无论外面声音如何都毫不犹豫地支持我,真的。”   克拉丽莎不太适应这样的煽情时刻,她干巴巴地笑笑:“总不能让我们的大科学家缺钱花,对了,我听说他们有意提名你为皇家学会会员?先提前恭喜你了。”   “是有这个消息,但那位还在劝说别人不要提交最终的提名。”法拉第这下是真的被他曾经的恩师整得有点没脾气了。   “真晦气。”克拉丽莎就没这么多顾虑了,“你有把握吗?”   “有没有都无所谓,这里不是他的一言堂,公道自在人心。”他很有信心地说。   其实不止是他这么多年与人为善结下的好人缘,更重要的是做研究的人都不想得罪那些有钱的投资者,而克拉丽莎·班纳特小姐可是这么多年以来法拉第的独家赞助人。   ***   尽管时局紧张,但一年一度的社交季还是正式如约而至,丝毫没受战事或动乱的影响。   舞会的请柬开始一封封地发往各家各户,这是少男少女们每年最佳的交友时机,也是订婚与各类八卦的消息纷至沓来的时刻。   今年的班纳特一家收到了各种舞会沙龙的请柬,她们甚至要挑选哪些是必须去的,放弃那些可去可不去的。去年的这时候,整个伦敦都还完全不认识这一家人,而现在无论喜欢与否,她们都给这里留下了难忘的印象。   一位克拉丽莎·班纳特已经够让不少人受的了,想象她们一家人加起来的威力。用莉迪亚的话来说,伦敦,准备好颤抖吧!   克拉丽莎不得不换上漂亮的礼服,重新开始参加各种舞会。她不是去玩乐的,作为游说行业的老板,以及一名优秀的说客,社交是她的工作。   对于班纳特太太来说,她也不是单纯去玩乐的。伊丽莎白和简的大事得到了解决,是时候开始考虑玛丽,凯瑟琳和莉迪亚的婚事了。   班纳特太太心想家里的乡绅女婿已经足够,她的目光正向着土生土长的伦敦人看去。   又是一个热闹的舞会之夜,今晚是哈莉特的姐姐举办的舞会,主要是为卡文迪许家族的几位年轻姑娘看一看合适的婚配对象,当然还有她们那位愁人的弟弟。   “瞧瞧那位没出息的家伙。”凯特琳·格雷厄姆低声和自己的好姐妹们八卦着自己家族的一位年轻子弟。   “他昨天晚上和两位小姐都连着跳了三次舞!我宁愿他是故意想惹家里人生气,也不愿承认他是真的喜欢两位小姐。”   “什么!”克拉丽莎,哈莉特和比安卡都觉得这行为可真是很难评价。   除非已经订婚,与同一位小姐跳两支舞就已经是很直白的信号了,更不要说是和两位不同的小姐,一人三支舞,这到底是在想什么。   “反正和我家关系不太大,好期待‘她们’会怎么写。”凯特琳挑挑眉。“我本来就爱社交季,而这本报刊让我更爱社交季了。”   现在每日的社交活动实在是太多了,为了时效性考虑,《晨间耳语》不得不从周刊变成了一周两份,有人把它评价为是社交圣经一点也不夸张。   “如今的有钱人们也太迫不及待地攀附权贵了。”哈莉特抱怨她听到的好几起工厂主与贵族的联姻案例。   “哇哦,多谢了,我一点也没被冒犯到呢。”克拉丽莎没好气地回。她正看着舞池里少男少女眉来眼去,各种暧昧的情愫在空气里弥漫。   “我觉得我已经老了。”克拉丽莎又和比安卡闲聊着,“现在看到年轻姑娘们焦虑地想着谁会邀请自己跳舞,有没有表现得足够亮眼之类的,我都想像索菲娅一样说:‘你们还年轻呢,放心去玩吧’。”   她活灵活现地模仿着布莱特伍德公爵夫人的语气,最后总结:“我得停止再和年纪大的人一起玩了。”   “天呐——亚瑟,谁来帮帮我的孩子!”克拉丽莎还在和比安卡悠闲地晃荡着呢,不远处突然传来非常凄惨的呼救声。   轻快的音乐一下子戛然而止,衬得这位母亲的哭喊声更让人心里发慌。她们停住脚步,往人群潮水般聚拢的方向走去。   “他刚刚在吃糖杏仁,好像被噎到了,快点去拿水!”她惊慌失措地吩咐仆人去取水,自己用力地拍着孩子的后背,情况却毫无缓解。   克拉丽莎透过人群往里看时,小男孩已经倒在地上无声地挣扎着,小腿时不时抽搐一下,脸色以一种快得吓人的速度从粉色变为了青紫色。   女人的身边出现了一个真空地带,人们都揪心地看着这焦灼的一幕,却没有人敢上手去帮忙。   水倒是很快就送来了,但男孩的挣扎让想要用水冲下异物的尝试变为了不可能。这位母亲大声地喊着有没有医生,空气里的绝望浓得都能凝成实体。   “请让一下。”克拉丽莎冷静的声音打破了此刻令人窒息的安静,一下让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她看去,她身上强大的镇定气息让他们下意识就放心了一些。   如果是需要心肺复苏的场合,克拉丽莎还是很没把握的,但这种情况这个孩子是被噎到了,有机会她必须试一试。   见到克拉丽莎走上前,这位夫人下意识地就往后让出了位置。她的气场太过于强大且安心,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想依赖她。   几位朋友都特别担忧地看着克拉丽莎挺身而出,她们家里都有孩子或者弟弟妹妹,克拉拉很久以前就和她们科普过一位民间医生分享的对于儿童被食物卡住时的急救方法,甚至在早期的《淑女前沿》里她还和读者们分享了,只是万幸她们从来没遇到过。   比安卡和哈莉特的手不由自主地紧握在一起,既为小亚瑟的生命安危而焦急,又为克拉丽莎是否能成功而担忧。   而克拉丽莎依旧面不改色地蹲下身,双臂环在了孩子的胸骨下侧,毫不犹豫猛地向上冲击,每一次动作都会引发大家的惊呼。   大概重复做了四五次,很多人都觉得悲剧还是难以避免时,半块小小的杏仁终于从男孩的口中吐了出来,随之而来的就是惊天动地的哭声。   这位母亲膝盖一软,立刻被旁边好心的夫人搀扶住。克拉丽莎把孩子虚揽在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脑袋。   “没事了,别害怕。”她的语气从头到尾没有一点改变,一套利落的动作给人感觉闲庭信步,就像只是路过随手救了别人一命那样潇洒。   其实克拉丽莎也紧张极了,这可是一条人命啊。直到孩子大口地呼吸着空气,脸色又重新变得红润,她才觉得快要跳出来的心脏终于能落回原位了。   人群中不知从何处传来了极为大力的掌声,紧接着四周的宾客们都自发地为她鼓掌欢呼起来。   克拉丽莎这时候也彻底放松了下来,对着自己的三位好朋友露出一个劫后余生般的微笑,她难得一见的笑容让欢呼声更加热烈了。   这位母亲不停地感谢着克拉丽莎,亚瑟也紧紧牵着她的手不肯放开。   克拉丽莎没有办法,只能陪在惊魂未定的孩子身边。乐手们重新开始了演奏,而她能感受到来自各方对她明里暗里的打量,显然还没有从刚刚她这行云流水的急救动作里回过神来。   整场舞会不停地有人上前来向她表示称赞,告诉她刚刚那一幕实在是奇迹。还有不少先生来邀请这位奇迹小姐跳舞的,但克拉丽莎都以要牵着小亚瑟为由婉拒了。   克拉丽莎一开始还谦虚地表示这都是有技巧的,家中的父母都可以学习一下,说到后面她也懒得纠正这不是奇术了。无论别人说什么离奇的夸赞,她反正都微笑着认了。 第88章 The Aftermath 舞会的后……   舞会惊心动魄的小插曲算是过去了,但它的影响还在持续发酵,再也没有什么比从天而降的英雄更值得让人津津乐道了。   “她就这样,轻飘飘地,就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拯救了一条生命。”卡罗尔的表情看上去比刚刚救人的克拉丽莎还要激动。   乔治安娜不停地用扇子在给她扇风,其实她整个人也在热血沸腾中,温度适宜的舞厅都感觉热了起来。   “很诡异的一种感觉,但在某一个时刻,我希望她是我的姐姐,妈妈也可以……”贝瑟尼最小的妹妹在一旁呆呆地说。   几个姑娘都笑了起来,“不愧是我的妹妹,真有品味!”贝瑟尼得意地从身后搂住个子才到她胸口的妹妹。   正好卡罗尔的弟弟听到了,哇哇大叫着说他也是,卡罗尔当场表演了一个变脸。   “离远点,你又懂什么!”卡罗尔很嫌弃地推了推额头上跑得满头大汗的弟弟,“Ugh,男孩们。”   卡罗尔的弟弟被姐姐嫌弃了也不生气,他脾气还怪好的,傻傻地冲他姐姐嘿嘿笑,这下卡罗尔也维持不住刚刚没好气的表情了,笑着摆摆手:“找你朋友去玩吧,别在这里晃荡了。”   “遵命!”他一溜烟地跑了,卡罗尔看着他的背影脸上还带着笑容,乔治安娜对这样的姐弟相处模式也很是新奇。   各家都有各家的相处方式,对比起来差别可真大。不过一想到大家都想让克拉拉当姐姐,而克拉拉差不多就是自己的姐姐了,乔治安娜就感觉心里美滋滋的,有点隐秘的小得意。   这几个女孩刚刚在离这里远一点的地方,并没有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她们垫着脚往前挤的时候正好听到克拉丽莎在请前面的人让一让,然后以一种她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行云流水地让那个孩子卡住的东西咳了出来。   虽然她的手法和其中的原理这些女孩们看不太懂,但那一刻克拉丽莎身上散发出的极为强烈的冷静,专业与可靠都直观地给她们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但是她的模样本身,比起她救人给我的冲击更大。”贝瑟尼的性格更加安静,但想法却很深。   “或许无论我怎么努力,在我的思维深处,我还是觉得我需要一个靠山,而我真因为这样的现实而心烦,但刚才……”她回忆着看到的场景。   “这就像在挑战我从小到大的认知,遇到危险的时候靠自己,沉住气,你可以独立解决的。”贝瑟尼的话引起了另外两位女孩的思考。   “她常说一直假装直到我们真的成为这样的人,我想我也要练习用她的思维方式面对问题,或许我也能成为这样的人!”   克拉丽莎完全不知道这里她的小粉丝们会有这样的想法,不然她会想谢天谢地自己撑下来了。她又不是专业的医生,面对一个脸色青紫的小朋友怎么可能不紧张……   但是危急关头,她只能硬着头皮豁出去了,不然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会内疚得睡不着觉的,其实到现在她的手还在因为肾上腺素的飙升而微微颤抖。   她突然想到亚瑟看上去缓过来以后还坚持牵着她的手,有没有这方面的原因,因为他感受到了自己的心有余悸。   无论如何她都要感谢老天保佑,不,她还是更感谢伟大的海姆立克医生和自己这么多年了还记得这些急救知识。   她缓了好一会儿,等那股兴奋劲完全过去以后才拿了一杯酒,她不想让杯子的晃动幅度暴露自己还在手抖的事实。   克拉丽莎随后才得知她救下的竟然是弗朗西斯·埃杰顿,埃尔斯米尔伯爵的孩子。   他刚刚在棋牌桌前忙着打牌赌钱,出事的时候都不知道这是自己的孩子。还是别的人关心他儿子呛到差点有生命危险,他才知道刚刚闹出动静的是自家的妻子和儿子。   这位埃尔斯米尔伯爵是位典型的托利党大地主贵族,《谷物法》的坚定拥护者,在克拉丽莎的《工厂法》游说中也没少阻碍她,是个很招人烦的家伙。   “这一杯敬班纳特小姐。”埃杰顿举起酒杯,“如果你是她的对手,那你会非常费力。但如果她是你的朋友,你就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   “少说两句场面话吧,伯爵阁下,不如你做点善事,平日里少发表几句自己的智慧见解,然后投个赞成票,怎么样?”克拉丽莎带些玩笑的话引发了周围人的哄堂大笑,显然大家对这两个人之间的恩怨也早有所耳闻了。   “嘿,职责是职责,感谢是感谢,我可不会把这两件事弄混。”这位非常符合克拉丽莎对“政客”这一身份认知的伯爵显然对她的提议不屑一顾。   气氛正好,旁边的人发出起哄的嘘声,但他丝毫不觉得尴尬,反而还看上去很得意。   倒是他的夫人在一旁有些歉意地冲着克拉丽莎笑笑。克拉丽莎也只是随口一说,原本就没有抱任何希望,自然也不会失望。   这已经是这些权贵根深蒂固的傲慢了,用她自己设定的评价等级来分类,他属于“五毒俱全到完全没救了”这一类的。   要是他真的在这里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克拉丽莎倒是要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针对自己的阴谋。   “行吧,那简单的一句谢谢就足够了。还有下次少玩点牌,多陪陪你儿子吧。”别以为克拉丽莎没看到他上来就质问他的妻子是怎么照顾孩子的,怎么连吃个东西都会呛到,听得她鬼火直冒。   “那谢谢你,不过做父亲的事情就不劳烦你教我了,最后大家再敬班纳特小姐一杯。”他又举起酒杯,克拉丽莎知道他今天的好脸色就到此为止了。   “敬班纳特小姐——”大家都很捧场地举起酒杯,克拉丽莎怀疑他们只是想找个机会喝酒罢了,毕竟她压根不知道现在周围有的人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大家喝完手边的这杯就笑着散开了,走之前还要夸赞克拉丽莎刚才的行为很勇敢。   克拉丽莎的心情也很不错,不仅是因为她冒险的举动真的救下了一个孩子,或者是大家都在夸她之类的。   更重要的是她发现今年的社交季,这些贵族政客们和她讲话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别看刚才埃杰顿和她来来回回没说几句好话,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确在以更加平等的态度与自己对话,否则他就会人模狗样地说:“感谢班纳特小姐的出手相救”之类的话了。   很快克拉丽莎又开始陷入自我厌弃,心想着为什么要在意这种人渣的说话态度。   但没一会儿她又想,这和这个人本身才没有任何关系,她是透过现象看本质,而这个本质挺让她高兴的。   事实证明,看上去再坚不可摧的人心里也偶尔会有自我怀疑的想法,但她乱七八糟的思绪很快就又被打断了,因为今晚舞会的主办人,哈莉特的姐姐卡莱尔伯爵夫人小乔治安娜来找她了。   “亲爱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她真挚地拉住克拉丽莎的双手,“如果有人在今晚出了什么事,我都不知道明天早晨的报纸会怎么写!”她是真的感到后怕,当主人的就很害怕遇上这种倒霉事。   “是啊,孩子没事就行。”克拉丽莎似笑非笑地提醒了小乔治安娜一句,毕竟旁边还有别的客人会听到,万一别人多心就不太好了。   小乔治安娜立刻就明白了克拉丽莎的用意,马上又换上长舒一口气的表情。   “不过当然最重要的是孩子没事,都是我考虑得太不周到,有这么多孩子还想着放糖杏仁,还好有你在一旁。”她拍拍克拉丽莎的手以示感谢。   克拉丽莎突然想起去年冬天在索菲娅的生日宴会上遇到她的时候,自己的语气还需要带上一点恭维与客气,而现在她已经完全不需要用那样的态度去面对任何人了,这样的感觉可真好,或者直白一点说,太爽了。   “刚刚我们在露台那里聊天,完全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送别了来客套两句的卡莱尔伯爵夫人,克拉丽莎又看到伊丽莎白和达西走了过来。   “我们在和马尔格雷夫伯爵夫妇说话呢,他们邀请我们一家去参加他家大儿子的婚礼。”有伊丽莎白在的地方,达西先生总是如影随形地跟在她身后。   但和社交季伦敦的其余未婚夫妻不同的是,对外交流的时候永远是伊丽莎白小姐掌握着主动沟通权,而达西先生就像一位高大的侍卫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每当她讲话的时候,那双深情的眼睛就从来没有从未婚妻神采奕奕的脸蛋上移开过。   伊丽莎白一来就揽住了姐姐的胳膊,“他们说刚刚的情况特别危险,我真是为你捏了把汗!还好最后结果很好,真是老天保佑。”   “真是克拉丽莎·班纳特保佑。”克拉丽莎更正。   伊丽莎白睨了克拉丽莎一眼,她还不懂她姐姐吗?她就喜欢事后嘴硬。   “达西先生的表现真是一如既往地好呢,有的人什么都不用做,就沉默地往那里一站,就能吸引陌生人的目光。”克拉丽莎可是听说最近很多人都在打听这位彭博利的达西先生,哈莉特还好心提醒她要让她妹妹把达西先生看紧了。   克拉丽莎心想,这可是莉齐和达西呀,他们是命中注定的世纪之恋,是地球毁灭也无法拆散的灵魂伴侣,她才不用在这里面当多嘴的人讨人嫌呢,当然就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她也会在伊丽莎白身边的。   “我今天还听到了一个很有趣的说法。”伊丽莎白俏皮地往后看了一眼达西先生,他马上就身体前倾了一些,认真听这两位小姐讲话。   “他们说,班纳特家的小姐们都很有手段,无论是索恩福德侯爵,还是这两位未婚夫,都被这几个乡绅的女儿迷得团团转,达西先生怎么看待这种观点呢?”伊丽莎白歪着头打趣他。   达西先生的表情似乎在认真思考,“如果他们所指的手段是伊丽莎白小姐与身俱来的人格魅力与明媚可爱的笑容,那我觉得这个推测恐怕是真的。至于如何定义‘迷得团团转’……”他眼里的笑意明显极了,语气却还在故作正经。   “我想我无论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我亲爱的伊丽莎白小姐。”他说。 第89章 The Preparation 热火……   只要法国人还没有打到英国的本土上,无论外面如何风雨飘摇,正常人依旧努力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班纳特家的两个女儿终于要出嫁了,原本的乡村婚礼规格因为这两对夫妇今年的社交圈急速扩张而顺势升级。   虽说形容是世纪婚礼有点夸张,但也绝对是话题度和影响力都很高的一场婚礼了。   无论是她们的婚纱,婚礼地点和规格,亦或是宾客名单都是各类舞会沙龙和小报津津乐道的话题。   这两对赫特福德郡的明星未婚夫妇的影响力是巨大的,伦敦到朗伯恩一路的商家和旅馆都已经吸取了圣诞节时的经验,提前开始为即将到来的旅客们做起了准备。   天气回暖了,简一直梦想拥有一个鲜花环绕的梦幻婚礼,这个消息被传出去后三天两日就有鲜花商毛遂自荐,上门向几位班纳特小姐推荐自己家的鲜花,梦想成为婚礼的供应商之一。   班纳特一家向来是出手大方的典范,更不用说这两位超级有钱的未婚夫对待自己的婚礼态度也毫不含糊,对于商人们来说不亚于是一块大肥肉,以后还能有吹嘘的资本。   就这么折腾着,婚礼的热度越来越高,班纳特太太作为操持一切的关键人物真的忙坏了,克拉丽莎和几位妹妹们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们在伦敦拥有了和朗伯恩完全不重叠的社交圈,但大家的意向都是想回老家那里的教堂举办仪式,毕竟那里才是家里的大本营。   克拉丽莎提议干脆办两场就好了,伦敦一场,朗伯恩一场,可惜好像没有人愿意采取她的天才意见。   班纳特太太这两天明显憔悴了很多,她已经很久没有干过这么高强度的体力和脑力劳动了。   就连卢卡斯夫人和夏洛蒂都被薅过来一起参谋,就怕漏了谁忘记邀请闹出笑话来。   在这样高压的环境下,好久没见到的老朋友:妈妈脆弱的神经又出场了。   “现在主要分为的就是我们在朗伯恩这里的朋友,我们家的亲戚,你父亲那里的几位亲戚,莉齐和简各自的朋友,达西先生家那一侧的亲戚,还有宾利先生那一侧的亲戚……”   两个女儿一起结婚,两对夫妇各自的人缘都很好,班纳特太太发现当年对空前绝后婚礼的向往简直是对现在的自己最恶毒的诅咒。   她累得恨不得直接撒手不干了,索性就一家人一起吃个饭拉倒。克拉丽莎表示也行啊,那就这么办吧!她就立刻又抱怨克拉拉一点也不为妹妹的大事心急,就知道在这里说风凉话。   早晨在教堂里举办的仪式还好,只有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能在教堂里参观,但接下来的婚宴确是大麻烦。   婚宴是新婚夫妻共同享用的第一餐,也是接待各位宾客和展现好客精神的重要派对,那些受邀请的客人们会齐聚在女方的家里一起庆祝,到时候沉寂了小半年的尼日斐庄园就又要热闹非凡了。   克拉丽莎听着就感觉已经累了,她还有自己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游说公司今年的最大一票《工厂法》的游说已经基本上尘埃落定了,而对法拉第发现的研究正以她没有预料到的速度迅速发展着。   虽然克拉丽莎觉得自己只是搜刮了脑海内仅有的一些提示给到团队们,但这些“线索”都是历史上科学家们经历了千百遍失败后才发现的正确方向。   因此目前看来,电磁研究发展的前景真是出乎预料的好。这些都是她想要随时掌握进度的地方,如果要跟着妹妹们回尼日斐庄园参加婚礼的话,这些就得先放在一旁歇一歇,这让她很不情愿。   除此以外最为重要的就是拿破仑的消息,克拉丽莎不太记得真正打起来是什么时候了。   如今英国政府发行了很多战争债券,用于向群众们“借钱”来支持与法国的长线战争。   战争的局势越不乐观,国债的价格就会跌得越低,直到大家都觉得拿破仑要打过来了,这个国家要完蛋了,就是抄底的最佳时刻。   等战争局势一扭转,人们的信心大增,这些战争债券的价格就会再次回升,如果没有在最低价时购入,那就只能扼腕叹息了。   以前有小道消息说,富得流油的罗斯柴尔德家族就是靠最前线的信鸽提前截获了拿破仑大败的消息,又赶紧放出假新闻扰乱人心,最后买到了最低价的战争债券,还成为了政府的债权人,实现了家族财富和地位的大越级。   这个故事的真实性众说纷纭,但克拉丽莎不需要信鸽,她只需要等那个最黑暗的时刻去大力购买债券就行。   等她成为了政府的主要债权人之一,提前获取内幕信息和影响政策制定的难度和现在相比,阻力就会大为减少。想象这会对一家游说企业带来多大的助力,这或许算是命运送给她的一份小礼物吧。   因此克拉丽莎在回尼日斐庄园前最大的任务就是打点好手头的产业,确保自己不在伦敦的这一两周时间内也能正常的运转。   最重要的就是如果偏偏在这两周内传来消息,说拿破仑打过来了,她能立刻得到消息并买到便宜的债券,她正指望着这个重要时机呢。   毕竟议会改革这样的大换血可不是光靠语言功夫就能解决的,还需要更多的政治和经济上的影响力,而这就是她增加筹码的时刻。   为此她特地与自己的几位代理人反复叮嘱,确保不能错过任何的良机,当然她更希望简和伊丽莎白的婚礼能从头到尾都顺风顺水,只是对钱这方面的问题她不能马虎,这可是她现在和未来硬气的资本。   克拉丽莎没有去自己任何一家产业的办公室,她选择呆在家里处理工作,感受着家里每个人在忙碌中透露出的喜悦与期待。   “说真的,操持女儿们的婚礼实在是太辛苦了,尤其是我这样有责任感的好母亲。”班纳特太太和她手旁的卢卡斯夫人抱怨。   “你可真是好命,永远感受不到我这个量级的辛苦。我说句实在话,这可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要不是我太爱我的女儿们,我早就撒手不干了。”   克拉丽莎觉得卢卡斯夫人心里肯定已经翻了一万个白眼了,但表面上还是很有风度地表示都是因为她家里的孩子们有出息,当母亲的自然要多多帮衬一些。   要么怎么说班纳特太太还是最喜欢和卢卡斯夫人一起玩呢,只有卢卡斯夫人看着班纳特太太眼珠子一转就知道她想要炫耀什么。   心情好的时候,卢卡斯夫人就顺她的心意很上道地捧场,心情一般的时候无论妈妈怎么旁敲侧击,卢卡斯夫人都装傻听不懂,就是不接她的话。   这些都被克拉丽莎看得清清楚楚,觉得这两个人也真是有意思。   “抬手,好的,然后转过来。”莉迪亚正为伊丽莎白测量着最后的尺寸,微调那件美得震人心魄的婚纱。   “这个馅料里面有坚果吗?”凯瑟琳带着乔治安娜在一旁的沙发上试吃婚宴上会提供的食物。   宾客们见多识广,尼日斐庄园的厨师不能应付下来,她们请到了好几位有名的厨师来专门操持这场宴会。   “有人不能吃坚果,到时候拿个卡片写一下配料吧,可以再做一版无坚果的。”凯瑟琳才定夺完这件事,又有新的来信了。   “行,我们还可以临时在合作的驿站和客栈出售婚宴同款的甜品礼盒,定价不用太高,就说吃了可以沾沾喜气。   小姐吃以后找个英俊又富有的未婚夫,父亲母亲就拥有一个贴心又孝顺的好女婿,你就这么宣传,绝对有用的。”凯瑟琳和她自己现在的助理说。   ?   克拉丽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妹妹在说什么东西?她停下笔,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你还不知道吗?现在外面的人都在传我们家在婚恋这方面有神秘的幸运加持,未婚夫一个赛一个的优秀又专情,还对我们一家人都好,说羡慕我家有这种命。”   凯瑟琳一听就感知到了商机,幸运就对了,难道你不想试试看这幸运的一家,在幸福的婚礼上都会享用哪些甜点吗?反正又不贵,沾沾喜气说不定就撞大运了。   “话说……还好玛丽现在还不着急结婚,她要是打破了这个好运的传说,我的生意怎么办?”她想想又忍不住小声和自己姐姐毒舌。   克拉丽莎从未想过自己的两个妹妹诡异地变成了这方面的代言人,凯瑟琳就又给了姐姐一点伦敦婚恋人迷信的大震撼。   “每次莉齐和达西先生一同参加宴会时穿戴的首饰,店里第二天就会有人来买同款。   她现在已经自成一派时尚风格了,就是那种伶牙俐齿,活泼娇俏的风格,不少小姐都在学呢。”   “我已经跟不上最新的潮流了。”克拉丽莎想想又觉得很合理,因为她的妹妹可是大名鼎鼎的伊丽莎白·班纳特哇。   “哼,她们模仿得再像,达西先生这样的人也是少有的,不管灵不灵,她们的钱我先赚走了。”凯瑟琳现在已经钻到钱眼里去了,张口闭口就是她的生意。   “芍药,或者玫瑰都很好看,但是我也很喜欢铃兰。每次看到这样的花,我就感觉还在我们朗伯恩的小家。   每天早上起来出门散步的时候晨雾还会打湿裙子,一路上都是小鸟的鸣叫声,风一吹那些高高的野草就会往一边伏倒,太漂亮了。”简站在窗边挑选着花商送过来的各式各样的花束,阳光照在她恬美的面庞上,一片岁月静好。   玛丽摆着画架,坐在简的旁边几笔就勾勒出她的身形,还有她低垂着头欣赏着鲜花的模样。   玛丽从家里为婚礼忙碌的一开始就记录下大家的各种模样片段,没有特别细致的线条,但最本质的精髓都被她原汁原味地保留了下来。   另一边克拉丽莎被凯瑟琳说得有点馋了,也凑上去坐到沙发上一起积极试吃这些厨师的大作。不愧是专业的厨师,她不好意思在家里说,其实比希尔太太做得好吃多了。   她完全不细细品味,也不点评,吃完就拍拍手上的小碎屑站了起来。   看了两眼莉齐在量尺寸,妈妈在和长长的名册战斗,又晃到简那里,像捣蛋的猫一样这里戳戳,那里碰碰。   鲜花,看看还行,久了又不耐烦了,她也做不到像简一样有闲情逸致去打理。   她背着手又晃到玛丽这里,之前已经风干的手稿整齐地叠在一旁,克拉丽莎又伸手开始翻看。   手撑着脑袋愁眉苦脸的妈妈,一脸欣慰地看着莉齐的爸爸,在家高谈阔论的自己,伏案写信的简,捧着书在阳光下阅读的伊丽莎白,对自己手下呼来喝去的凯瑟琳,专心研究帽子装饰的莉迪亚……家里的每个人都被她惟妙惟肖地捕捉到了,每张画都让克拉丽莎忍不住嘴角上扬。   从头翻到尾,克拉丽莎却发现玛丽唯独没有画她自己。克拉丽莎想了想,“让让,让我坐坐。”   “你也想画画吗?克拉拉。”玛丽心情很好地让开,又把刚刚简的这张取下来去晾干。   “我也来画一张,我要画我妹妹画画的样子!”克拉丽莎兴致勃勃地回答。 第90章 The Home 再回尼日斐   等婚礼的事情基本敲定下来,就是该回到朗伯恩的时候了。   大家再次开始忙忙碌碌地收拾东西,他们要比宾客们提前先回去,和老邻居们见见面,再等着接待那些远道而来的客人们。   “欢迎回家。”威尔考克斯先生依旧是等在大门口,班纳特太太艰难地扶着他的手下车。   她都不知道克拉拉是怎么有精力跑到苏格兰去的,她光是从伦敦回到赫特福德郡都感觉人要散架了。   “新鲜的空气,灿烂的阳光,鸟语花香,回家了!”她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大家一个接一个地从车厢里出来,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舒服的喟叹。   真神奇,回到乡下的环境以后,伦敦的生活就感觉特别特别的遥远了。   什么工厂,谷物价格,工人权益都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对法国人入侵的恐惧也被这里的宁静祥和所阻断。这里的人们如果感到担心,那就在镇上的公共舞会上与民兵团的军官们共舞几曲吧!   克拉丽莎的第一感觉就是好安静,耳边所有的噪声全部消失了。机械的轰鸣声,路边愤怒的即兴演讲声,会议室里暗流涌动的交锋,宴会中虚与委蛇的恭维全部消失不见了,这个世界重归了安静,只剩下因为回家而感到的安心。   “赶紧放行李,你们的姨妈要来,舅舅一家也要来,邻居们还要来拜访,有这么多事要做,我都不知道你们还在这里悠闲什么,赶紧动起来!”班纳特太太缓了一小会儿就恢复了活力,催促着大家赶紧进门放行李收拾东西。   克拉丽莎还记得上一次回家的时候,大家对这里的一切都陌生又兴奋。妈妈当时摸摸走道里的花瓶,说这得多有钱,连花瓶都这么奢侈,被女儿们笑了以后才想起来这些都是她自己的东西。   而这次她回家之后真是舒服得不行,马上就叫女佣端茶送水,指挥着侍者们把大箱大箱的行李全部归位,已经完全适应女主人的身份了。   一夜好眠,克拉丽莎都有些不习惯这么刺眼的阳光把自己照醒。等到她下楼的时候,菲利普斯姨妈和朗太太都已经坐在她家的沙发上侃侃而谈了。   “哎哟,克拉拉起来了,今天倒是起晚了。”菲利普斯太太其实还挺怵这位姨侄女的,不过好久没见了,距离产生美,她待克拉丽莎又亲热不少。   克拉丽莎规规矩矩地和长辈们问了好,腹诽哪有人大清早就跑到人家家里拜访的,除了她们俩也没谁了。   “咱们接着往下讲。”班纳特太太有一肚子的话要说,每天发生这么多事情,写信已经完全不能覆盖了。   “哦对了,饿了吧?给你们尝尝凯瑟琳设计的甜品礼盒。”班纳特太太差点忘了这件事。   “凯瑟琳?我那可爱的姨侄女凯瑟琳?”菲利普斯太太一下子都没听懂,朗太太也没想得出还有别的什么凯瑟琳,但班纳特家这位可绝对不是进厨房的料。   “对!就是你最最疼爱的姨侄女基蒂呀,她这个姑娘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哎呀,说到这件事,又得说起我家这羡煞旁人的简和莉齐了,要说命好,再也没有人比得过她俩了。”   好久没听到妈妈和邻居唠嗑了,克拉丽莎懒懒地靠在沙发上,没好意思说自己还挺怀念的。   “你们也知道,这次她们结婚会来很多贵客,这次的贵客那真是贵客,比圣诞节的时候还尊贵的贵客,那都是什么伯爵啊,大臣啊议员那种贵客!”   “哎哟,哎哟我的天。”朗太太也惊讶住了。除了克拉丽莎圣诞节带回来的索恩福德侯爵,她见过的最大的人物也就是民兵团的军官还有威廉·卢卡斯爵士了。   “所以要我说,你圣诞节的时候没给你那侄女找到好人家说不定是好事呢。”班纳特太太又开始神秘兮兮地瞎出点子了。   “那时候来的顶多是有钱的工厂主,这次来的有好多那都是又有家族底蕴,又富得流油的贵族老爷呢,哦对,快吃一个!”她看到侍女端来了礼盒,赶忙热情地邀请朗太太与自己的妹妹一起品尝。   “这倒是精致又美味,该不会是你家基蒂突然开窍,厨艺大涨了吧。”朗太太一边品尝一边怀疑地问。   这一看就很需要手上功夫,凯瑟琳摸十秒擀面杖估计就没耐心地扔了。   “当然不是,但再好的东西你也得有脑子,有门路才能把它卖出去吧。这可是咱们简和莉齐的婚礼上会供应的部分甜品,凯瑟琳把它放在店里售卖,大家一起沾沾喜气。”班纳特太太对自己女儿的生意头脑非常得意,她觉得这都是随了自己。   “班纳特太太,您可别怪我问得直,可伦敦这么大,和简与莉齐交好的在茫茫人海中也是少数,他们干嘛要为这个买单呀?”朗太太不解。   “就这么说吧。”克拉丽莎悠哉哉地在旁边插话:“朗太太,您的侄女又有才华,性格又好,现在就只差点机遇了,以后绝对嫁个好人家。   哦对了,班纳特家的两个姑娘都嫁得可好了,这是她们家结婚用的甜点,您快来尝尝,沾一沾她们的喜气。咱们谁都知道您对她关爱有加,以后侄女嫁出去了,肯定和侄女婿一起孝敬您,什么好事都惦记您。”   克拉丽莎不愧是最典型的班纳特,虽说她现在已经不用搞营销这套了,但这都是她当年玩剩下的,把朗太太说得一愣一愣的。   “好了克拉拉,你不用再说了,我这就再吃几口。”朗太太明明知道这是人家的客套话,还是不由自主地心动了。   克拉丽莎说得一点没错,她打小就疼爱她的侄女,以后找了好人家反过来对自己好也是应该的,到时候她就等着和班纳特太太一样在家耀武扬威,不,享福吧。   朗太太都没意识到她真的开始幻想这一切的发生了,这个时代的女人们太需要这样的“好彩头”,这几乎是她们逆天改命的唯一方法,而凯瑟琳就牢牢把握住了这一点。   克拉丽莎个人不太认同加强这样印象的宣传行为,但毕竟身处于这个时代,她也不会去说教任何人。但不得不承认,家里的人都低估了凯瑟琳,她以后一定会有更大的成就的。   班纳特太太已经忘了刚刚讲到哪里去了,既然说到了婚礼,她就又给两位太太看简挑选的花卉图册。   “到时候这里的走廊,楼梯扶手还有教堂那里都会有鲜花,宾利先生知道我们简喜欢,自然是要满足她的心愿的。”她们三个人脑袋凑在一起,翻看着图册上的效果图。   “都是新鲜的花呀,这也太奢侈了。”菲利普斯太太啧啧惊叹。班纳特太太对妹妹的反应非常满意,“我早就说了,这两个姑娘的婚礼必须要盛大,必须要空前绝后,我做母亲的哪怕辛苦一点也值了。”她这句话完全是真心的。   班纳特太太又看向沙发上游手好闲的大女儿,“这个倔种我是真的没办法了,她爸爸也不管她,我也管不了她,我还是把精力放在玛丽身上吧,哎哟,头疼。”她又虚弱了。   朗太太本来还想在克拉丽莎身上找找优越感的,想想发现自己的那套说辞哪句放在克拉丽莎身上都不太适用。   孤独终老?她们这么大一家子聚在一起,听说还要凑在一起买房子,肯定是分不开了。   被人说闲话?以前倒是还有闲话,直到克拉丽莎带着村里镇上的人开始赚钱了,大家都开始说她讲义气,重感情了,恨不得她每个月都能回来举办点活动,吸引那些出手阔绰的客人们来附近游玩度假。   只能靠父亲或妹妹们接济?这就更不可能了,克拉丽莎有多有钱,看看她给家里花了多少钱就能猜测出来了,她可是个超级有钱的大富翁。   这些惯用的话在朗太太嘴里转悠了一圈,她看到了克拉丽莎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在说你放马过来吧。   她尴尬地笑了笑,表示克拉丽莎是不用班纳特太太操心的,她心里肯定最有数。   这话班纳特太太爱听,她也只是随口抱怨两句,其实心里早就想开了,要是朗太太真的开始多嘴了她又肯定不乐意了。   要说钱与权可真是个好东西,班纳特太太还清楚地记得以前她与这个女人说话都是刀枪夹棍棒,从来就没有和谐过。   现在她倒是又有眼色又有情商,微微带着的一点刺人还别有一丝趣味。   讲完了花,班纳特太太又讲有哪些宾客,她们要穿什么样的婚纱,讲着讲着伊丽莎白下楼了。   “哎哟,主人公来了。”菲利普斯太太热情地欢迎另一位姨侄女下楼,她新奇地打量着伊丽莎白。   “姨母,你看什么呢。”伊丽莎白被菲利普斯太太这副懵懵的表情逗笑了,“我哪里很奇怪么?”   “和圣诞节的时候又完全不一样了。”菲利普斯太太看看朗太太,她显然也有同样的感觉。   班纳特太太与女儿天天呆在一起,自然是没觉得她有什么变化,但这种转变在小半年没见面的人眼中就显得非常显眼。   现在的伊丽莎白容光焕发,举止投足间英气十足,光是站在那里就显得光彩照人。两位太太说不出她哪里不一样了,但就是哪哪儿都不一样了。   等剩下的几位姑娘们都陆陆续续地起床了,她们才发现不止是伊丽莎白,这几个姑娘这小半年里气质都完全不一样了,就连以前她们交流最少的玛丽现在看上去都不容小觑。   她们还听班纳特太太讲,这可是最近讨论度最高的话剧选角的主要负责人呢,放在一年前她在家里弹个钢琴都没人想听,可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伦敦的生活居然对一个人的改变这么大吗?两位太太心里都在犯嘀咕,直到兴致勃勃早起去散步的班纳特先生回来了,两位太太才确认了猜测,大概不是伦敦的问题。   “怎么了,怎么都这么看我?”班纳特先生心情很不错地问这两位好久不见的老朋友。   “好吧,看来您倒是一点也没变。”朗太太意有所指地评价。 第91章 The Wedding 幸福的婚礼   班纳特家两个女儿的婚礼就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把这个平静又悠闲的乡村变得一天比一天热闹了起来。   克拉丽莎圣诞节时说的,凭借自己一家带动经济发展的设想完全变为了现实,朗伯恩附近所有的客栈旅馆餐厅都自发地开展了庆祝本地名人简·班纳特小姐与伊丽莎白·班纳特小姐婚礼的活动。   这个行为的辐射范围越来越广,有的商家其实连这家人是谁都不知道,但一看同行们都在这么干,他们担心落伍后客人都被别家吸引走了,自然也赶紧有学有样地加入这场史无前例的共同庆祝活动中。   很快这一路能落脚的旅馆与餐厅都开始了凭借婚礼请柬能打折扣,送赠品或部分商品免单的活动。   这些商家们都知道,班纳特家邀请过来的客人出手都很阔绰,也不会亏待自己,很舍得花钱,能用一点薄利把他们吸引过来好处多多。   由于克拉丽莎已经不需要通过与商家合作,提升本地影响力来增加自己对上柯林斯先生的胜算了,这完全是他们的自发行为,她没有在其中做任何推动,当然凯瑟琳的那机智一招不算。   客人们陆陆续续都抵达了,班纳特太太派出了她的所有女儿们来接待各方来客,这时候家里人多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   索菲娅,比安卡,法拉第和伯纳德一家,欧文先生等人都来热情地帮忙了,两对未婚夫妇忙碌地接见着远道而来的宾客,镇上的旅馆也住得满满当当。商家还提供了附近的游玩,狩猎,参观等活动,期待着这里可以慢慢发展为可以来短途游玩度假的旅游胜地。   等凯瑟琳夫人和她的女儿来到尼日斐庄园住下的时候,重要的那天真的快要来临了。凯瑟琳变成了现在最忙的人,也是目前全家最有权势的人。   作为宴会的策划师,她有权利指使任何人,这让她好好地过了一把在家里当老大的瘾。   克拉丽莎和玛丽成为了这对新人的伴娘,而伴郎那里是达西先生家的亲戚菲兹威廉上校,以及宾利先生家的一位兄弟。   宾利先生还很惋惜地表示可惜亨利不在,他其实是自己心里最理想的伴郎。   婚礼的那天清晨,简和伊丽莎白被自己的姐妹和母亲簇拥着。她们换上了莉迪亚亲手设计的婚纱,缎带,软帽与面纱也都是妹妹一针一线亲手制作的。   克拉丽莎拿出自己最漂亮的项链,珍珠耳环与手镯给妹妹们提前挑选,现在她正满怀感慨地为伊丽莎白戴项链。   “在想什么呢?”克拉丽莎从镜子里看到伊丽莎白正抚摸着项链上的吊坠,她希望莉齐这不是在紧张。   “我想……这么漂亮的项链以后会成为我们家的传家宝的,会不会很多年以后会有母亲在结婚前给自己女儿这条项链,说这可是伊丽莎白·班纳特从前结婚时戴过的,等等……”她皱了皱眉,好像在忍耐自己的泪水。   克拉丽莎察觉到不对,绕到伊丽莎白面前,她真的看上去有点要哭了。   “我才意识到以后我就不再是伊丽莎白·班纳特了,以后我就是伊丽莎白·达西夫人了,克拉拉,这种感觉好奇怪。”   “嘿……你永远都是我们家里的一员,什么都不会改变这一点,好吗?”克拉丽莎赶忙安慰她,其余几位妹妹也都关切地凑过来。   “噢我的莉齐宝贝,你只是太紧张了,这完全是正常现象,我们都在这里呢。”班纳特太太展现出了难得一见的温柔,看看身边环绕着的六个优秀的女儿,她自己却先忍不住哭了。   “瞧瞧你们。”她毫无征兆地就流下了眼泪,“妈妈真的太为你们感到骄傲了。”   克拉丽莎作为最理智的伴娘,意识到情绪不能再这样互相传染了,因为她马上也感觉有点想流眼泪了。   “好了好了,我们一起抱一下,嗯?”她提议。   “来吧!集体拥抱!”伊丽莎白也破涕为笑,七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此刻克拉丽莎觉得自己和家人们的心脏正同步地跳动。   她们抱了很久,空气里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就连最喜欢大呼小叫的莉迪亚此刻都很安静,没有人愿意松手,还是伊丽莎白先后退了一步。   “大伙们,我和简只是结个婚,我们哪里都不去呀!”她笑着打破了平静,怎么刚刚都有种要永别了的感觉。她相信结婚改变不了自己和家人们的关系,至少在她家不会。   屋子里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克拉丽莎替妹妹理正了刚刚因为拥抱而变得有些歪斜的项链。   “传承挺好的,但先不想传承的事情。”克拉丽莎笑着点点妹妹的脸颊,“今天全世界都要围绕着你和简转,你们就是绝对的主角。”   “包括克拉丽莎·班纳特?”伊丽莎白歪着脑袋打趣。   “包括克拉丽莎·班纳特。”   *****   “亲爱的各位来宾,今天我们在上帝与客人的见证之下,来参加……”   牧师洪亮的嗓门在教堂里回荡着,克拉丽莎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齐的一大家子了。   乔治安娜,卡洛琳小姐,赫斯特夫妇,凯瑟琳夫人和女儿……大家现在都齐聚一堂,安静地听着牧师那段长长的发言。   喜欢或不喜欢,从今以后这些人都会变成和自己家有关系的亲戚了。   一年时间竟然可以发生这么多改变,去年的这时候她正孤身一人生活在伦敦,而现在她在鲜花盛放的故乡,参加她两个妹妹的婚礼。   曾经的书里对这些都简单地一笔带过,而此刻克拉丽莎站在教堂里,听着牧师庄重又带着欣慰的发言,不是任何宗教信徒的她竟然感受到了触动。   “伊丽莎白和达西先生正在举办婚礼,而你正作为伴娘站在第一排观看……”克拉丽莎真想告诉过去的自己这个消息。各种各样的情感汇聚在一起,让她此刻有一种极大的恍惚感。   等仪式结束以后,宾客们齐聚在教堂门口,等待着这两对幸福的新人出门,凯瑟琳安排好的侍者为大家送上混合着花瓣与谷物的篮子。   “等他们出来的时候,一定要让他们感受到我们的爱,好吗!”她欢快地大喊,每个人都被这种幸福洋溢的氛围感染了,大声地呼应她。   两对新人正在教堂内签署正式的婚姻登记簿,而大家自发地在门口两侧排成了长队。   克拉丽莎看到乔治安娜正用手在篮子里划拉着,显然已经跃跃欲试地要给她的哥嫂一点热情的爱了。班纳特太太垫着脚伸长了脖子往大门里面看,想看这两对新人什么时候能好。   “来了!他们要出来了!”她着急忙慌地通风报信,大家立刻停下了闲聊,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凯瑟琳再次提醒大家要拿出最大的热情来,等隐隐约约看到他们的身影时,人群就开始欢呼了起来。等宾利先生笑容满面地和简走出教堂大门的时候,大家全都沸腾地尖叫了起来。   克拉丽莎混在人群里,已经完全不管什么形象了,她叫得特别大声,很快达西先生也挽着伊丽莎白出来了。   天呐,达西先生笑容的幅度居然可以夸张成这样!这四个人不停地向大家挥手,乔治安娜已经等不及了,抓起篮子里的花瓣谷物混合物就冲着新人撒过去。   她的动作就像一个信号一样,大家纷纷开始对穿过两排宾客的新婚夫妇大力泼撒着篮子里的谷物,克拉丽莎攥着一把小麦,就像把所有的祝福与爱倾注在里面。   永远快乐,永远幸福,此刻她只是两个妹妹的姐姐,衷心地希望她们以后永远过着童话般甜蜜的生活,就这样永永远远地幸福下去吧!   克拉丽莎用力一挥,这些谷子与花瓣混在了如大雨般倾落在这两对新人头上的祝福,很不起眼地消失了。   两对夫妇完完整整地走完了这长长的宾客队列,这代表着他们接受了所有最亲近的亲朋好友们的祝福。   克拉丽莎看到了人群对面的凯瑟琳夫人,她也毫不吝啬地冲着达西夫妇挥洒着手里的谷物,这对新人在此刻也获得了她最真挚的祝福。   两对新婚夫妇接受完大家毫无保留的热情与祝福,大家陆陆续续都登上了停好的马车,一起出发前往尼日斐庄园参加婚宴,那里有更多的宾客正在等待着一起庆祝今天的婚礼。   尼日斐庄园再一次成为了舞会的天堂,这是班纳特一家筹备了很久的盛会,庆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能感受到这家人对这两个女儿深深的爱。   大家享受着美酒与盛宴,尽情地庆祝狂欢,巨大的婚礼蛋糕被小心翼翼地推了上来,由两对幸福的夫妻共同切下了第一刀,随后宾客们都能分享到这一份喜悦与甜蜜。   克拉丽莎感觉自己变成了热闹中的旁观者,看着所有人大笑着,舞蹈着。   她笑着看妈妈高兴得哭了,爸爸从来没有这么善于社交过。她看到玛丽和乔治安娜,这两个曾经内敛的姑娘现在也能呼朋引伴地一起说笑,弹奏欢快的音乐了。   她看到了凯瑟琳,在所有人都在享受时像一位专业的宴会承包师一样协调着婚宴的流程,还有莉迪亚,身边围绕着许多忠实的听众,她却一个劲地讲着自己设计的婚纱时多么的完美。   克拉丽莎站在人群中,特别畅快地笑了,没有人注意到她。不,还是有人的,因为比安卡穿过人群挤了过来,她明显也玩疯了。   “最棒的宴会,永远在我心里会排第一的最棒舞会!”她勾住克拉丽莎的手臂,“你还在等什么?快去跳舞吧!”她拽着朋友进入舞池,两个人融入到欢乐的海洋里。   等到下午四五点,庆祝仪式差不多要结束了,达西夫妇和宾利夫妇在大家最后的祝福欢送下登上马车,向着他们的蜜月之地出发。   这里的庆祝活动还在持续着,甚至后续活动还会持续好几天,毕竟班纳特一家总不能让大家大老远跑过来,吃顿饭就走了,总要在这里享受一下乡野乐趣。   宴会结束,克拉丽莎在尼日斐庄园的露台上,看着他们的马车渐行渐远。巨大的幸福过后,她的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像是某种事物的终结。 第92章 The Timespan 三年后   三年后,伦敦。   “做得真棒,克拉拉,快点到妈妈这里来,快点快点。”普通的家庭聚餐之夜后,简温柔地坐在软垫上摇晃着小铃铛,鼓励着女儿往前爬。   “Ugh……”克拉丽莎合上书翻了个白眼,立刻被身旁的亨利制止住了。   “注意措辞,平复心情。”他应对这种情况非常熟练。   “我只是受不了每次简用这种溺爱的语气喊着我的名字,我本来以为我可以适应的,但是当你天天听:克拉拉,乖一点,克拉拉,好姑娘,克拉拉,快点爬过来,有的时候我真想把自己的耳朵关上。”   亨利看着克拉丽莎生无可恋的样子笑得不行,他也承认这种情况的确是挺诡异的。   实际上,克拉拉只是宾利夫妇女儿的中间名,她的全名叫艾玛·克拉拉·宾利。   但是显然,克拉丽莎和“中间名”的缘分不止于她喜欢胡编乱造自己的,可能是它的发音比较清脆,小艾玛更容易对克拉拉这个名字产生反应,导致大家把这个只有纪念意义的中间名越叫越多。   “只能对特定的发音产生反应是艾玛自己的问题,她早晚要改正过来这个怪癖的。”克拉丽莎看着在地上爬来爬去的小女孩。   在艾玛出生之前,克拉丽莎本来很期待一个拥有简的天使面容,宾利夫妇的完美性格的小女孩,然后自己心情好的时候就逗一逗,抱一抱,当个完美的姨妈。   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小孩隔代遗传到了班纳特家的经典款基因,隐隐有了当小恶魔的潜质。   克拉丽莎有一种预感,可能艾玛就是来制她的,不然为什么如此小的幼儿能够这么多次让她陷入狼狈境地。   在简和伊丽莎白结婚以后的几年里又发生了很多事情,它们并不是以突发事件袭来的,而是以一种水到渠成的方式自然而然地发生的。   正如历史中所发生的那样,等班纳特一家又重新回到伦敦没多久,就传开了战争正式打响的消息。   一时间伦敦愁云惨淡,人心惶惶,只有克拉丽莎调动了大量能够活动的资金,蓄势待发地等待她大丰收的那一天。   让英国人们松了一口气的时,最黑暗的时刻是虚惊一场,并没有什么灭顶之灾降临。只是等到人们反应过来时,克拉丽莎·班纳特小姐已经收购买了大量的战争债券,一跃成为了英国政府的几位主要债权人之一。   用她的话来说,她的心与信任始终与政府和军队在一起,再绝望的时刻她也不可能选择放弃,而她的忠诚让上帝给了她最丰厚的汇报。   克拉丽莎这番大义凛然的话基本没人相信,游说公司的消息网络是多么发达是每一个与克拉丽莎稍有接触的人都能看清的现实。   比起相信她是个正义的爱国人士,人们都宁可相信她是通过什么渠道提前得知了消息,在这里演戏罢了。   伊丽莎白对此很为姐姐打抱不平,为什么人们都要以这样的怀疑与恶意去揣度她呢。克拉丽莎难得没有狡辩,毕竟这次对她的猜测倒也是八九不离十的正确。   曾经在一栋小楼内成立的咨询公司现在已经扩张至占地面积非常大的多层楼房,它如今也已经变成了一家非常成熟的行业顶尖产业。   当这套运转模式的可行性被证明有效以后,大大小小的游说集团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但没有哪家能像咨询公司一样地位无可撼动。   它有非常忠实的客户群体,成熟的团队体系,强大的人脉网络,最重要的是它的老板手里掌握着大量的国债,这意味着克拉丽莎·班纳特的个人意见同时也会影响到新政策的出台,她的想法和态度也会被采纳其中。   哪怕克拉丽莎没有一官半职,但没有人能否认她是个极有权势的女人,甚至曾有时政讽刺报纸画出了像提线木偶一样的议会议员们,而背后在拉动着提线的正是以咨询公司为首的各种游说集团。   在拿破仑兵败的那个夏天,亨利·萨默塞特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故土。他这半年来真的错过了很多的重大活动,好在以后他哪里都不去了,没有什么能把他与心上人分开。   他的确像克拉丽莎的猜测那样升了中校,也通过自己贵族的身份成为了上议院的一名议员,正式开始插手政治事务,成为咨询公司的又一员得力干将。   《工厂法》的通过的确是让咨询公司一战成名的第一次胜利,但它推行后的真正落实与监管却并不到位,好在克拉丽莎已经比以前有了更大的话语权。   法律通过后的第二年,欧文先生又提交了更多的细则,包括要成立监管委员会,对工厂进行突击考核等行动。   在一年多的整治中,克拉丽莎可以很自豪地说,自己真的在保障工人权益与改善工人生活环境这一方面做出了非常重大的贡献,她没有辜负当年对自己许下的期望。   达西先生如愿成为了菲兹威廉爵士,但在家族需要在重要跃步后彻底站稳脚跟的时刻,他和伊丽莎白都还没有准备好迎接新生命的到来。   好在克拉丽莎在这方面早有准备,毕竟迈克尔·法拉第除了是电磁学方面的专家以外,他和他的老师一样,都是精彩绝伦的化学家。   伊丽莎白并不是唯一一个在游说行业拼搏得如痴如醉的女人,比安卡·威廉姆斯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依旧没有一点要结婚的迹象。   作为同样有钱有权的单身女性,比安卡这几年的生活只能用潇洒一词来形容。家庭已经不再是她的束缚了,甚至她的父兄有时还得仰仗她的关系。她也完全不缺乏追求者,只是她已经深刻地理解了“生活调味剂”的精髓。   虽然班纳特一家的社会地位随着克拉丽莎越来越有权势而水涨船高,她身边的人日子也都越过越好,但整体而言,大环境的确在一天比一天恶劣,带着浓浓的绝望与深重的矛盾。   两年前氛围的主基调并没有随着战争的结束而改变,甚至可以说,自从拿破仑战败后,一些本可以怪罪在他身上的东西只能物归原主了,这个情况在印度尼西亚岛屿上一次又一次地火山爆发后更为严重了。   厚重的火山灰厚厚地盖住了天空,1815年的冬天体感上就比往年要冷很多,即使到了开春也依旧保持着深冬的寒冷。   法拉第成为了他们桑德曼教会的新一任长老,他没有选择再固步自封,而是积极地与外界的慈善人士合作,为教区附近的居民们提供各式各样的帮助。   克拉丽莎从来都没有忘记拼搏这些事业的初衷,它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那一本最老的日记本中。   不要自骄自傲,要记得为流血流泪的的兄弟姐妹们做点什么,至少这一点她已经做到了。   她与家人们捐赠了大量的御寒的衣物,尽自己所能地发放食物,动员大家轮班巡逻,防止雪天事故。在那个冬天,她对自己手头的资源毫无保留,因为她的努力就是为了这样的时刻而准备的。   但谁也没想到那个冬天会这么难熬,直到六月初,田里的雪才慢慢开始融化,而农民都还没有来得及播种。   一场□□是在所难免的了,更不用说《谷物法》中的相关政策更是毫不退让,根本不给人活路。   在这样的情况下,群众的怒火更加高涨,废除谷物法和推行议会改革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事态已经达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废除谷物法和议会改革就是在动摇托利党最核心的执政根本,不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他们是不可能退让的。他们极为强硬的态度与更为残酷的手段则激起了更极端,更暴力的反抗。   许多老者都重新出山,七八十岁还坚持出现在各种公众演讲,辩论的舞台上。宣传手册,时政小报层出不穷,暴力流血事件也频频发生,不断升级。   克拉丽莎有预感,事情正在逐渐走向不可挽回的那一步,而她要做的就是暗中加速这一进程,直到重新开始大选,而这一次她不会选择两边站队,她有自己想要投资的目标赢家。   “我们回来啦!”听到门口的动静,克拉丽莎与亨利看过去。   是伊丽莎白与达西,他们今晚上还有别的社交应酬。伊丽莎白解开披风,放下帽子进门,看到在地上爬的艾玛就在围栏边叫了起来。   “哎呀,我最爱的艾玛,我们厉害的艾玛,快往这里看。”她拍着手想用声音吸引她的注意力,但艾玛躺在地上用力蹬腿,根本就不理睬伊丽莎白。   “好吧,我要使用绝招了。”伊丽莎白坏笑着和丈夫对视了一眼,“我最爱的克拉拉,往这里来,往这里来。”   克拉丽莎露出你们这些人有完没完的表情,艾玛听到这个名字后还就真的自己歪歪扭扭地坐了起来,慢慢往伊丽莎白这里爬去。   “其实……会不会艾玛并不是觉得自己叫克拉拉,她只是会对这个发音有反应呢?我怀疑她会说的第一个词就会是克拉拉。”亨利觉得这也太神奇了,怎么会有这么搞笑的事情。   “是啊,她只是真的很喜欢我吧。”克拉丽莎耸耸肩。好在艾玛至少遗传了她父母的完美外貌,这让她在乱揪宾利先生的头发时显得可爱多了。   “我现在抱不了你,姨妈现在手有点凉。”伊丽莎白整个人的声音都夹了起来,扒在围栏边看艾玛伸手要抱。   克拉丽莎走了过来,一把就把她的姨侄女从围栏里捞了起来,“不许揪我耳环,也不许扇我巴掌,明白吗?否则我就把你放回去。”她警告笑得一脸天真无邪的艾玛。   “这是世界上唯一拍过克拉拉脸的手。”亨利捏了捏艾玛的小手,她一听到这名字又转过去看亨利,冲着他咯咯笑。   听了这清脆可爱的笑声,克拉丽莎心也软下来了,笑着颠了颠实心的小朋友。   “算了吧,你还没有通人性,我先不和你计较了。” 第93章 The Boss 游说集团领头人   业内人士如今都很清楚克拉丽莎·班纳特的行事风格了,简单,清晰,直切主题,不喜弯弯绕绕,更不喜欢官僚主义。   克拉丽莎·班纳特不仅只是一家“咨询公司”的老板,她更是一段传奇,当年弗朗西斯·埃杰顿的祝酒词现在听起来更像是一段预言。   如果她支持你的理念,就会像顺着水流划船一样一飞冲天,如果她站在你的对立面,那就要非常小心了。   今天依旧是和辉格党几位议员的会面,克拉丽莎在去会议室之前突然回想起第一次私底下见到格雷伯爵的时候,她在欧文先生的家里类似于被突击测验一样的谈话。   克拉丽莎微不可闻地嗤笑了一声,好在现在已经不需要过这种需要抓住每一个时机向上攀爬的日子了,现在她才是那个需要被抓住的时机。   等克拉丽莎一进会议室,几位辉格党的议员们都站起来向她问好。比安卡先在这里接待了他们,而克拉丽莎只需要来听他们最后的定夺就行。   “所以你们的分析呢?我们要不要现在就准备起来?”格雷伯爵问进门的克拉丽莎。   “我觉得可以。”克拉丽莎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复,“我听说你们最近在往首相那里施压?不用。”   “为什么?我以为现在舆论不好的时候乘胜追击才是最好的。”格雷伯爵不解。   “当你已经确定向前走的这条路是下坡路的时候,除非从根本处解决问题,已经没有什么事可以挽回局面了。”克拉丽莎胸有成竹地笑笑。   “格雷伯爵,虽然我是一个生意人,但我一直记得是您第一个发现了我的闪光点。无论有什么合作往来,我的心都是往你们这里偏的。   现在不是用烟把动物熏出来的时刻,现在是让动物觉得守在洞口的捕猎者离开了,是时候赶紧逃离的时刻。”   克拉丽莎说的这段话格雷可太爱听了,他本来就希望克拉丽莎能和他完全地站在一边,她的恭维也让他脸上有面子极了。   “先生们,如果还有人记得的话,七年一竞选的最后期限也就是这一两年里的事情了。”比安卡与克拉丽莎现在是配合完美的双人组,解释性质的话由她来说更合适一些。   毕竟气场也是商人的在外名片,只有看上去足够高深莫测,客户才会下意识地信任你,但又不能高深莫测到客户真的听不懂了,那就又适得其反了。   “相信我,对面一定比我们更着急一点,毕竟最近的情况可不太好看,照这样的趋势走下去,拖到大选的时候就岌岌可危了。”比安卡继续说。   “这代表着他们一定会选取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时间提前进行大选,这就是班纳特小姐所说的,‘让动物以为猎手从洞穴前离开’的那个空档?”桌子对面的几位议员逐渐开始明白了。   “根据我们调查员与分析师的推测,他们最有可能在今年的三到五月份宣布重新开始大选,具体时间就是越早越好,毕竟这是他们的一个心头大患。”比安卡把团队撰写的报告分发给各位议员们,这里面详细地分析了他们是如何得出这一结论的,就连外行也能一目了然。   几位议员开始阅读了起来,收集大量的数据并进行民意调查分析是从游说公司建立之前,欧文先生想要起草工厂法起就开始积攒经验的一项服务。   现在有这么多的游说公司供各位议员与利益集团参考,但能提供类似的服务却需要大量的资源,人力与经验。   班纳特家的公司已经在这条赛道上领跑了太多,优势差距也在越拉越大。如果格雷想要朝着首相的方向进军,克拉丽莎·班纳特无疑是他最想拉拢的队友。   “所以你的建议就是我们现在停止对他们的全方位攻击?那如果他真的借此时机卷土重来了怎么办?”他对此不是很放心。   “手头的东西攒一攒,又不是叫你丢掉不用了。”克拉丽莎知道对面的老狐狸并不是想不到这一点,他只是希望得到克拉丽莎的一个保证,保证她身后的力量能够帮助他把这些黑料利用到最大化。   “开春其实是最好的时刻,人们逐渐从前两年的异样气候中恢复过来了,况且天气才回暖,人整体上精神都会好一点,又是播种的时候,只要那时候他们觉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那动物一定就会从洞里探出脑袋。”格雷伯爵接上了比安卡的话。   “让你们的人准备好,哪些是可以拿下的,哪些是口袋选区,哪些是可以努力努力的,我们去年做过一次分析,现在档案需要全部更新。”克拉丽莎做出决定。   “有时候你们也不得不承认,一直处于下风地位和你们整体的松散与意见不合也很有关系。”她现在也只说大白话了,一点都不客气。   “这次会和从前不一样的,这次是非常难得的时机,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格雷身边的一位议员保证。   “伯爵阁下……”克拉丽莎记得这个人有过一心灰意冷就退回自己领地开始闲赋的前科,这里正好可以利用一下。   “演一场戏吧,随便找个什么信任的手下,再找个难以调和的矛盾大闹一场,然后这一两个月你就在家里老实呆着,就说自己心已经冷了,只想着回去当个闲散伯爵,我们会帮你把这条消息通过各种方式传出去的。”她皱着眉微微思考了一瞬就拿定主意。   “回你的庄园里低调地呆着去,正好捋一捋选区上的胜算,你是他们眼里最大的眼中钉,只有你出局了他们才会彻底放心下来,觉得现在就是举办大选的最佳时刻了。”   对面几位辉格党的议员们都眼前一亮,他们代入了一下托利党议员的视角,如果排头兵格雷伯爵突然心灰意冷地回家了,他们必然会视其为千载难逢的良机。   “那我们就要好好构思一下这个场景了。”格雷对此也很感兴趣,他很喜欢由克拉丽莎来做咨询的一点就在于她从来都不按照常理出牌,其实更主要是因为现在的人也没胆量命令他去“大闹一场”。   “就还用天主教改革的借口吧,鉴于你以前也干过类似的事情,因为这件事和别人绝交之类的。”克拉丽莎的提议引起了另外几位议员的笑声,这件事发生在他身上的确是很合理且不会引起怀疑的。   他们快速敲定了几个细节,接下来的计划就是先整合他们手头的资源,以及他们竞选对手的资料。   “竞选演讲的路线和稿子也可以提前准备起来了,需要撰稿人的话,记得提前联系我们。”比安卡在一旁提醒。   “不管提前大选定在几月份,三月份之后的议会开会时期都是我们公司最忙碌的时候,很多人要找我们写稿子,我们的写手也是很忙的,需要提前排队。”她现在主管的就是这一方向。   近生熟,熟生蔑,放在几年前比安卡还对这群整天辩论吵嚷着的议员大人们心存敬畏,觉得自己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业余人士根本做不了什么咨询服务。   等慢慢入行她才发现这个行业里聪明的高手的确很多,深藏不露,值得敬佩的人也很多,但更多的是脑袋空空的蠢蛋,稀里糊涂就买到了席位,连一篇逻辑鲜明的演讲稿都写不出来。   正好图方便有咨询公司给他们一条龙全部准备好了,这下他们的信息就完完整整地全进了公司的神秘档案室,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们会开完会统计好需求向你们反馈的。”格雷点点头,心里感慨这个行业也太黑了,好几头一起赚钱,还得看她们脸色行事。   克拉丽莎也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各种费尽心思的出谋划策只想争取一个能加入他们内部会议的机会。   而现在变成了他们开会后把结论告诉自己,她也不稀罕这种讨论来讨论去说着车轱辘话也出不了什么结果的会议了,这么对比下来还挺让人感慨的。   等会议结束以后,克拉丽莎又到了法拉第那里视察。自从发电机和电动机的研究开始成熟之后,她专门买下了一座工厂来提供他们想要进行的任何实验,资金也是史无前例的充足。   在这样的全力支持下,研究团队的进度一日千里,从一开始只能断断续续地给电解电镀工业和电弧灯提供电源,到现在已经发展到可以逐渐驱动机器,并稳定供应电弧灯电源了。   “自从我们在皇家歌剧院安装了照明力度极强的电弧灯以后,很多家剧院都来找我询问这是什么灯,能点亮多久。   那些观众们都惊呆了,都说它像人造的月亮,能把整个舞台照得亮如白昼,以后每天大家都疯抢门票,就为了想看看那个灯是什么样的。”凯瑟琳正好也在研发的部门谈生意,看到姐姐就和她提起了这件事。   如今她已经慢慢退出了单纯的服装设计领域,重心更多放在营销与生意上,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商人。   “但是我想,现在这种由电持久供应的电弧灯还算是稀奇物品,皇家歌剧院和我们是有长年合作的友谊的。”凯瑟琳给克拉丽莎汇报了她没有直接就接下来的原因,主要还是能稳定供应的产量还没有跟上,还需要准备一段时间。   自从那场风靡伦敦的海选落幕之后,雾都孤儿的故事就被搬上了舞台,成为皇家歌剧院的一个常规节目。   作为曾经校园汇演级别的歌剧,它在各位艺术家的反复打磨中变得越来越专业成熟,也是目前最受观众欢迎的节目之一。   “于是我就告诉他们,当然可以先预定,但我们先和政府谈了合作。”凯瑟琳很得意自己签下的大订单,这才只是一个开始呢。   “菲兹威廉爵士给你牵的线?”克拉丽莎现在都不很过问这种事了,妹妹们已经不需要她多加关照,自己就可以处理好这些事。   达西先生在拿破仑战争中给力的后勤保障工作为他和财政部门,军需,军械部门都打下了很好的人际基础,是班纳特家现在与政府谈生意合作的切入口。   克拉丽莎不多过问这方面的原因其实也是想把政治与生意的主要负责人形象切割开来,这样更方便让大家各赚各的钱。   “是的,谈完说他们先打算在堤岸那里安装几盏,这样泰晤士河附近的市民和游客都能第一眼看到,可以让人们在晚上看清路面,算是一个公关面子工程吧,听说他们打算请报社大肆宣传一下他们的良政。”凯瑟琳突然想到姐姐目前好像是和辉格党议员合作的。   “等等,这样是不是给敌人送好名声了?要不要回绝掉?”凯瑟琳担心自己好心办坏事。   “不用。”克拉丽莎的回答总是那么令人安心,“你先重点成立一家专门的照明公司,现在这样的口头生意太不规范了,很容易乱套。至于名声的事情不用担心,我们正好要让他们自我感觉良好呢。” 第94章 The Principal 家族发展……   托利党的当局是下定决心要把电弧灯的首次接电变成一场声势浩大的政治作秀了,电弧灯的亮度很大,还有电弧放电的滋滋声,并不适合在家中使用,但对于这样需要强照明的场地而言就显得格外实用。   克拉丽莎是不可能因噎废食的,电弧灯的作用远不止于此,等商业街道,工厂码头照明等都被应用上,这会极大地促进人们的夜间活动。   最重要的是电弧灯虽然早就被发明出来了,但正是他们的发电系统能为它提供源源不断的电力,别的商家短期才怎样都难以复刻。   所以可以想象全伦敦,乃至全英国,很长一段时间内的照明生意都会被班纳特家族垄断。   电学能带来的改变实在是太大了,而现在光是这样一个小甜头就够让这条路上的探索者们赚得盆满钵满,更不用说以后能逐渐承担生产力后这些人会富有成什么样。   现在班纳特家族都快变成班纳特集团了,曾经人们说罗斯柴尔德家的五兄弟在欧洲各国大肆放债揽财,家族财富迅速膨胀,被人们称作是罗氏五虎。   班纳特家现在的六个女人也是这样,甚至夸张到即使简和伊丽莎白都已经嫁人快三年了,人们提起她们二人的名字都还是下意识地叫她们班纳特小姐。   如今班纳特不仅是一个姓氏,更是通往权利与财富的通行证,如果不信那就看看克拉丽莎周围的那群人吧,多少位放在几年前还是一无所有的穷光蛋,而现在一个个都被她带得飞黄腾达了。   克拉丽莎回到家的时候,班纳特太太正在逗艾玛玩。   “简呢?”克拉丽莎问。   “在学校里,她真是哪里的孩子都在操心。”班纳特太太手里颠着一直在咯咯笑的艾玛,把她晃来晃去。   简在战争结束以后辞去了慈善基金会的联络人工作,一方面是她在欧文先生的学校里找到了更想做的事情,另一方面她也找到了最完美的接班人夏洛蒂。   夏洛蒂是霍夫曼家的自家人,做事也是细心又踏实,简非常有耐心地带着她上手了所有的工作,确保她已经能具备单独应对的能力后才选择干脆地放手。   同时她也叮嘱夏洛蒂,如果刚刚接手感到有些手忙脚乱,也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有什么需要的及时告诉她,她会回来帮忙的。   如果说克拉丽莎的风格是雷厉风行,伊丽莎白的风格是圆滑中带着犀利,简就完全是春风化雨,八面玲珑。   她以自己的真诚,善良与强大的共情能力很好地中和了班纳特家行事风格过于强硬的评价,与玛丽一起是家里的“好说话”招牌。   简依旧是从学校的最基层开始干起,从来不自视甚高。她喜欢和孩子们相处,能察觉到他们细微的情绪变化并找他们聊天谈心。   无论是伙食,环境还是身心健康,她都把这些学生们视如己出地照顾,家里有困难的孩子她也从来不吝啬物质上的帮忙。   她还总结了很多和孩子们相处的经验,分享给学校的老师们,亲身实践欧文先生精心提出的教学理念,很快就变成了学生们当中最受欢迎的老师。   教导和照顾这么多孩子并非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简还有自己的女儿需要照顾,好在她无论做什么宾利先生都会立刻给予极大的支持,积极地为她分担重任。   结婚三年,夫妻二人的生活依旧蜜里调油,简是宾利心中最完美的女人,他每天都在因为自己厉害的妻子和可爱的女儿而深深地感恩着。   欧文先生的学校越办越大,现在已经在伦敦开了许多家了,效果都非常不错。   越来越多的家长都愿意送自己家孩子来这样的儿童学校进行早教,在两三年内,学校的效果逐渐在成长中的孩子们里展现出来后,欧文先生与政府部门和教会的联系也越来越紧密,大有要把它们变为公立学校的趋势。   这对于那些家境不太富裕的家庭和欧文先生本身都是很好的消息,这意味着政府会进行拨款,而欧文先生终于可以不用自己倒贴钱来办学校了。   欧文先生需要统领全局,繁重的工作和应酬实在是让他分身乏术,这代表着各所学校都需要一位新的校长。   谁来担任最老的这所儿童美德模范学校的校长变成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因为它是里程碑式的第一所学校,师资力量与资源支持都最为强大。   最后欧文先生决定在几位候选人中进行董事会的投票,投票的结果是压倒性的。   简·宾利成为了伦敦儿童美德模范学校的下一任校长,也是第一位女校长。   她完全是通过自己这么多年始终如一的行动和品行赢得了这一次的竞选,而克拉丽莎·班纳特多次保证自己绝对没有进行任何贿赂收买之事。   只是克拉丽莎现在的信誉不是很高,甚至很多对手都有些把她妖魔化了,觉得她的情报机构神出鬼没,她的威胁手段能杀人于无形。   克拉丽莎第一次听的时候笑得不行,说她才没有这样,不过就连这句话也没有人信,就连她亲妹妹们都说要做保留评价。   看着妈妈开心地逗弄小朋友的样子,克拉丽莎心里也是软软的。虽然她经常和亨利抱怨艾玛是个小恶魔,但这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克拉丽莎第一次当姨妈。   她不知道菲利普斯太太看自己是什么心情,但她真的很喜欢艾玛。简和宾利先生也都很忙,准确的说这个家里就基本没有闲人,艾玛是被一大家子人轮流带大的。如果有外人敢说一句这个孩子太蛮横,克拉丽莎肯定是第一个翻脸的人。   “也不知道莉齐他们夫妻俩整天都在忙什么东西,都好几天没回来一起吃晚饭了。”班纳特太太又和克拉丽莎抱怨,“等莉齐回来了艾玛去教训她,好不好?艾玛去教训她!”她逮着艾玛狂亲。   克拉丽莎开始怀疑艾玛变成这样是因为她和自己妈妈呆在一起了时间太多了。   等亨利回到家的时候,班纳特太太又急急忙忙地跑过去找他说话。   “亨利,亲爱的。”她还是抱着艾玛,亨利又把艾玛接过去。   他是家里除了简,宾利和班纳特太太以外陪她玩得最多的人,艾玛对亨利也较为“和善”。   “上次我找你打听的那几个人,有结果了吗?”班纳特太太面露期待。三年前两个女儿一起出嫁,她还以为接下来三位的婚事都会很顺利呢,结果又是一件让她头大的难题。   从玛丽到凯瑟琳,莉迪亚,甚至到乔治安娜,家里的年轻姑娘一个有结婚意向的都没有,尤其是乔治安娜,家里最为安静乖巧的孩子竟然最为叛逆。   自从简开始从事教育行业以后,乔治安娜就一直在想为什么现在的小女孩们可以上学了,她却读不了大学。   她和哥哥表达了自己的诉求,希望达西作为剑桥大学曾经的学生去与校方交涉,增加女性进入学校旁听和考试的机会。   欧文先生和简也一同去帮忙了,最后争取到了可以进行考试入学的机会,只是修完所有课程以后是否能被授予学位还在商议和考察过程中。   乔治安娜不介意,克拉拉说过了,要的就是先撕开一个缺口,只要把头开好了以后就会越来越轻松的。   玛丽,乔治安娜,贝瑟尼,卡罗尔……这些年轻的姑娘们一起收集资料,互相补习,最后完美地通过了入学考核的考试。   正如克拉丽莎推测的,等到了第二年开始招生的时候,更多的女孩报名了入学考试,未来的局势也是肉眼可见的会越来越好。   “打听什么?”克拉丽莎凑过来。   “没跟你说话。”班纳特太太表现得很嫌弃这个大女儿。都是这个上梁带得下面一个比一个有想法。   她也倒是不觉得女儿厉害点有什么不好,但就不能和简和伊丽莎白一样,先把婚结了再去捣鼓自己喜欢的事情吗?   “打听过了,这几家都没有什么问题,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她们自己喜欢,对吧?”亨利在中间做和事佬。   他依旧在做着很久以前的老本行,那就是给关系亲近的家人朋友做背景调查,不过上一个拜托他帮忙的比安卡现在已经放飞自我了。   “唉……这事让我愁的。”班纳特太太只是希望自己女儿们可以幸福,她甚至想过不如也让玛丽和克拉拉一样,找个类似于上门女婿的丈夫,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又不是每个人都和亨利这样,她还是不要帮倒忙了。   “不如我举办一场舞会,然后把适龄的青年才俊都邀请过来,让你妹妹们挑,这样行吗?”亨利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这么久了,只有亨利最贴心!”班纳特太太马上就满意了,“先把宾客名单给我好好过目一下,我要想想哪些是最合适的。”   “幸福的小姑娘们。”克拉丽莎觉得比安卡真是生得太早了,但想想如果她当时选择将就了哪有现在的潇洒日子过。   “正好乔治安娜的朋友们也没有订婚,德·包尔小姐身体也好很多了,这次一个也不许跑。哦!我懂了,我们还可以邀请我们朗伯恩那里有需要的老邻居家的孩子们一起来玩,总不能忘了他们。”   克拉丽莎本来觉得她妈妈操心得太宽了,但仔细想想,反正都是亨利这位伦敦大媒人出钱又出力,女孩们就去跳跳舞,享受美食美酒也挺好的,妈妈还有事情可以忙活,顺便炫耀炫耀,总比整天呆在家里带孙女要好玩,她口头上选择支持了! 第95章 The Love “我也爱你”   索恩福德侯爵要在萨默塞特庄园里举办舞会了!这可真是一条轰动性的新闻。   人们至今还记得他上一次在冬天举办的那场慈善舞会,可真是把奢华享乐展现到了极致,到现在还在被人讨论着。   虽然这一次的主题是“交友”,但谁都知道其实就是相亲舞会。社交季之前的第一场大型舞会,还是绝对会好玩的那种,这真是太让人期待了。   班纳特太太迅速地把这条消息传回了家里,虽然朗太太的侄女已经成功出嫁了,但家乡这里需要嫁女儿的人家依旧不少。   朗太太收到信以后发出一声尖叫,立刻表示要赶紧拜访各位邻居,将这条重要消息传递出去。   亨利借着这次机会终于实现了曾经对班纳特太太的承诺,那就是让她邀请朋友们一起来萨默塞特庄园里度假。   班纳特太太在信里表示老朋友们都可以来,都欢迎来。不像尼日斐庄园房间有限,索恩福德侯爵庄园里的空房间可是完全管够。   克拉丽莎表示妈妈可真是一点也不客气,说得好像这真是她的庄园一样,哪有客人再请客人的客人来做客的。   只是她的意见受到了主客双方的一致否定,亨利说班纳特太太难得这么有兴致忙活一件事,肯定是让她开心最重要。   克拉丽莎觉得亨利真是太棒了,要是家里没有他一定会有更多家庭矛盾,世界上需要更多他和宾利先生这样的和事佬。   同样很重视这次舞会的还有卢卡斯夫人,夏洛蒂的妹妹玛利亚·卢卡斯还没有出嫁,卢卡斯夫人和班纳特太太当年的想法不谋而合,都希望能让小女儿嫁给地位更高的人。   班纳特太太表面上当然是“祝你家如愿以偿”,其实背地里揪着玛丽耳提面命:“卢卡斯一家就跟个秃鹫一样盯着我们家捡漏,你可不能傻乎乎地把机会拱手相让,更不许用这个态度去参加舞会,你一定要敞开自己的内心,积极地去寻找,听到没有?”   玛丽低调路过被妈妈逮了个正着,只能支支吾吾地说听到了。班纳特太太一看就知道女儿没认真,威胁要是玛利亚·卢卡斯把她相中的年轻人挑走了,她一定会让玛丽吃不了兜着走。   与玛丽成为极端的是莉迪亚,她现在也买了自己的房子,离这里也不算远。克拉丽莎去那里玩过几次,就呆了短短半天,管家一会儿送了花进来,一会儿是礼物,一会儿是信件。   “你别看这些追求者现在这么殷勤,其实真的想和我结婚的没几个。”莉迪亚都不用姐姐操心,自己都已经看得很清了。   “有些人都结婚了也一点都不安分,他们的妻子还是我的客户呢。”莉迪亚翻了个白眼,“也不看我看不看得上他们。”   克拉丽莎觉得妹妹们现在都太有个性了,不过她很喜欢。   等朗伯恩的朋友们来了,班纳特一家决定也住到萨默塞特庄园里去,这样方便带着客人们一起参观庄园,舞会的准备也能帮帮忙。   “这里和彭博利庄园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漂亮景色呢。”菲利普斯太太去过达西夫妇家好几次了。那里风景秀美,环境宜人,而萨默塞特庄园毫不逊色,各有各的特色,只是这里的服务和客房中的陈设布置的确更要精贵一些。   “总之把这里当自己家!”班纳特太太非常得意于大家对这里的赞叹,早在亨利答应过她要邀请朋友们来庄园做客时,她就开始幻想今天这一幕的发生了。如今终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机会,怎么能让她不痛快。   来的宾客心里都非常有数,舞会的主要目的就是让班纳特家,以及和班纳特家关系交好的几家小姐挑选合适的丈夫。   今时不同往日了,如今班纳特家想找合适的年轻人,被邀请的很多人都暗暗卯足了劲要成功。   毕竟菲兹威廉爵士与宾利先生的先例都摆在前面,克拉丽莎·班纳特可是因维护和提携自家人而出了名的,尤其是那些家境并不顶尖,又急需政治助力的家庭,更是叮嘱自己家的儿子们要努力去讨好班纳特家的几位小姐,哪怕不能订婚,交个朋友也是好的,毕竟她们家对朋友也很慷慨。   终于到了舞会的那天,亨利也完全没有让来参加的宾客们失望。舞会上有各种适合少男少女感情升温的小游戏,还有“仅限年轻人”狂欢的区域,防止有烦人的多嘴之人探头探脑。   这里的侍从可以帮人专门传递悄悄话,室外也在各处点好了火把,还有专门巡回的人,防止有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发生。   亨利这个主人可以说是把能想到的问题都考虑到了,只等着让这群年轻人们玩得开心,再顺便寻找寻找真爱了。   “我必须要说,亨利,你绝对是一个享乐高手。”比安卡左手端着酒杯,右手挽着皇家歌剧院里最受欢迎的男高音,朝着克拉丽莎和亨利这里走来。   “说到享乐高手呢。”亨利看着比安卡这副潇洒的样子似笑非笑,“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坏影响。”   “你小心一点。”比安卡指指他,“C,这是卡尔·萨蒙德。”她坏笑着冲着克拉丽莎眨眨眼,“帅吧?”   “班纳特小姐。”萨蒙德非常绅士地向克拉丽莎问好,一开口似乎还有一点意大利口音。   “今晚你就别惹他了。”克拉丽莎把比安卡手上的酒杯夺走,这舞会还远没到尾声呢,还不是微醺的时刻。   “是啊,你要是醉了,我是不会让你在这里过夜的,我会把你直接丢出去。”   亨利永远做不到与比安卡心平气和地说话,他是不敢再惹伊丽莎白了,但是比安卡是他永远都视为敌人的人。   “无聊。”比安卡无语地把克拉丽莎拉走了,“走!去跳舞!”   等跳完一曲,克拉丽莎看到了在角落里扇扇子的玛丽。   “被众星捧月的感觉怎么样?”她走去打趣自己的妹妹,玛丽的脸蛋红扑扑的,感觉热坏了。   “我要,累,死,了。”玛丽一见到姐姐就忍不住抱怨。她以前还总为别人注意不到自己而感到伤心,现在她宁可一个人躲起来呆着。   “一点也没有休息,我要跳得喘不过气来了。”玛丽和姐姐抱怨,克拉丽莎也觉得这种蹦蹦跳跳的有氧舞蹈真的非常累人。   她妹妹的这种反应是完全正常的,莉齐那种蹦一整晚还意犹未尽的才是真正的异类。   可惜班纳特太太今晚盯玛丽盯得很紧,她好像自行开启了一场与玛利亚·卢卡斯的单方面较劲,禁止自己这边的选手消极参赛。   班纳特太太还知道擒贼先擒王,把在和达西夫妇聊天的亨利拖了过来,“你们,散步去,玛丽,你和我去见人。”   “妈妈,这很累的,你让玛丽歇会儿吧!”克拉丽莎试图救自己的妹妹,不过这位在外面呼风唤雨的说客在自己妈妈面前一点话语权也没有。   “散步去,散步去—”班纳特太太指向露台那里,亨利举起自己的胳膊,克拉丽莎叹了一口气,挽上了他。   “祝你好运。”她对玛丽爱能莫助。   “走吧,班纳特小姐。”亨利和克拉丽莎逛了出去,“终于有一点清静的二人时光了。”   “是啊。”他们路过了两个在柱子边说笑的年轻男女,他们有些惊慌尴尬地向他俩行礼问好。   “打扰你们了,玩得开心点。”亨利一点都看不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样子,克拉丽莎勾着他的胳膊,慢悠悠地在长廊里走着。   “天气冷的时候我最喜欢在这里静静地走,有你在就更好了。”他低头看向克拉丽莎,时间没有冲淡任何情感,他只觉得自己一天比一天要更爱她了。   两个人明显都回想起了那场混乱又浪漫的慈善舞会,这里是他们第一次接吻的地方。   “当时你就是从那里走过来。”克拉丽莎将手环住亨利的腰,两个人只要一说话就会笑起来。   “然后你二话不说就……”随着亨利的低语,克拉丽莎又把他抵到了墙上。   “然后我们就这样……”克拉丽莎踮起脚,两个人在黑暗中先是彼此试探着,逐渐变成疾风骤雨般的亲吻。   “然后我抚摸着你的头发,你揽住了我的脖子。”亨利把克拉丽莎环在腰间的手移至了颈间,两个人的额头紧紧地贴在一起。   “你觉得我们舞会剩下的时间都缺席了会怎么样?”亨利凑到她的耳边低语,接着蹭了蹭她的耳朵,克拉丽莎怕痒地笑着躲开了。   “妈妈会理解的。”克拉丽莎刚想拉着他的手逃跑,天边突然有呼啸声划过,接着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一瞬间这里都变亮了一些。   “什么……”克拉丽莎一下子就被吸引了注意力,跑到空旷的地方去看烟火。   “显然我们俩不是唯一在这里的冬天留下美好回忆的人。”亨利慢悠悠地跟了过来,从身后揽住仰头看天的克拉丽莎。   “查尔斯说简最近当校长的压力很大,想要让她今晚放松一下,重温一下美好的回忆。”他亲了亲克拉丽莎的脸颊,“我觉得简会喜欢的。”   “是啊,不然我会像碾虫子一样碾碎他。”   克拉丽莎说完两个人都笑了,她现在才不会碾碎任何人呢,宾利先生早就是这个幸福大家庭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了,克拉丽莎很感激有这样的家人。   “克拉拉?”亨利又这样,用一种很虔诚的语气轻声呼喊她的名字。克拉丽莎仰头看他温柔的眼睛,他们从认识到现在已经快十三年了,亨利看她的眼神从来没变过。   “怎么了?”她笑着问。   “谢谢你选择了我。”亨利很认真地说。正是因为克拉丽莎选择了他,他的人生才变得如此有意义。   他曾经很喜欢在安静的地方一个人独处,如果没有克拉丽莎,他大概会在父母去世后找一个远离大众的地方孤独终老。   而现在他发现热闹的地方也很好,只要有他爱的人和爱他的人,什么样的地方都可以算是家。   克拉丽莎没想到亨利会说这样的话,他们两个人都很擅长用玩笑话去不经意地表达自己的真心,这样突如其来的直白还是少数情况。   于是她没有再说一些生硬的玩笑话,她只是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我也爱你,亨利。” 第96章 The End 最后的最后   正如克拉丽莎所预料的,托利党果真提前宣布了要进行大选,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还能昏招频出。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曼切斯特的圣彼得广场上发生了极为骇人听闻的惨案。   这本该是一场有关于议会改革的和平活动,人们抱着轻松愉悦的心情来到广场上,最后却变成了军警与骑兵的单方面肆意屠杀。   谁都没有预料到这件事的发生,或许就连首相本人也没有第一时间清楚具体情况。   这下一切都乱套了,紧接着克拉丽莎又接到消息,塞巴斯蒂安果真当时就混在里面,当然了,哪里有混乱哪里就少不了他的参与。   塞巴斯蒂安怒气冲冲地如实报道了这庄惨案,详细地描述了这些骑兵是怎样举着尖刀策马冲入人群,当时本来又是何等和平的场面,为什么要演变成这样,最后事件的伤亡人数又如何,并呼吁释放那些被逮捕的民众,他们根本就没有违反任何事。   在这样的风口浪尖上,议会改革的进程一下子被按下了暂停键,但辉格党的议员们知道最大的机会来了,再反悔停止大选已经来不及了。   很快他们就弄清楚了这些骑兵里竟然还有参加过滑铁卢战争的士兵,于是这些政客们将这次事件定性为“彼得卢大.屠.杀”,这是要把这件事永久地钉在耻辱柱上了。   克拉丽莎也要被气疯了,为了掩盖这次的事件,当局还试图出台禁止集会,游.行,限制出版自由等的六项法案,而克拉丽莎发誓她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这是班纳特家族第一次齐心协力,全力去促成一件事。伊丽莎白从幕后走到了最前方,开始了她的第一次公众演讲,而她早已不是很多年前圣诞节时那个总觉得演说情绪差点什么的年轻女孩了。   她和大众一样愤怒,疑惑,难以置信。不需要任何的演说技巧,她内心浓烈的情感足够成为支持她演说而燃烧的动力。   作为校长的简开始在教育界进行游说,联合更多的知识分子进行反抗,夏洛蒂也发挥了自己的人脉,动员退伍军人出声谴责圣彼得广场上惨无人道的暴行。   以玛丽和乔治安娜为首的P.O.W女孩们开始频繁地聚会商讨,毕竟她们的父亲,兄弟和同学大部分都是手握选票的选民,而且还有很多家里有议员席位的人。   她们只有两点目标,一是坚决抵制六项法案的出台,二是大力支持推崇议会改革的辉格党上台。   “克拉拉,我们现在正在为了工人投票的资格而战斗,你觉得会有一天,女人也拥有投票的权利吗?”玛丽有些忧伤地问姐姐。她一想到就连克拉丽莎这么厉害的人都无法去投票,就觉得这个世界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克拉丽莎正在逗小孩子玩。“绝对会的。”她把艾玛抱到膝上颠了颠,“说不定我们艾玛还会加入呢?对不对?你想不想有投票权?”   艾玛根本不理克拉丽莎,她自说自话地很高兴。   “艾玛没有拒绝,她不拒绝就意味着她同意了,真棒啊,不愧是我们家的人。”   凯瑟琳和莉迪亚自然也没有闲着,她们有自己熟悉的人脉,也有她们自己的那套圆滑的话术。   永远不要小看夫人和小姐们的这条战线,克拉丽莎从马尔格雷夫伯爵当时的那件事以后就熟记于心了。   同样在为这件事努力的还有查尔斯·狄更斯,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无法自拔了。各种辛辣讽刺的短篇小说不停地在报纸上出现着,这位新人作家也被圣彼得广场的事情弄得火冒三丈,笔下就更是不留情面地火力全开。   克拉丽莎在很久之后才知道《晨间耳语》最大的支持者竟然是很多年前在萨默塞特庄园撞见的艾格尼丝。   也正如克拉丽莎所猜测的一样,她家掌握着很丰富的新闻报社资源,而她正好还有很护短的父母和哥哥姐姐。   到了那个时候,克拉丽莎其实对谜底已经没什么执念了。只要有机会,每个人都可以成为《晨间耳语》的写手,因为大家心里都有太多的愤怒与不甘需要宣泄,需要让别人看见才能得知她们并不孤单。   这本杂志从开始点评彼得卢事件之后开始逐渐脱离了八卦小报的范畴,变得越来越包罗万象了起来。   当然它也保留了自己最“传统”的那部分板块,吸引的读者也是越来越多,实现了从地下转为地上的华丽转变。   这次的全力以赴真的创造了奇迹,辉格党以非常微弱的的优势赢得了大选,其中还有更多与国王,议会之间的权利平衡不谈,以格雷为首的辉格党政府终于结束了自己几十年的在野,成为了下一届英国政府的执政党。   托利党的时代落幕了,辉格党的时代开始了,恢复工会,议会改革,天主教解放……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克拉丽莎作为辉格党最“忠诚”的老朋友,虽然没有出现在议会中,但只要能推行的政策法案,哪里都有她的身影。   当国王去世,新王即将登基时,克拉丽莎知道年轻的维多利亚女王来了。   “外来人”维多利亚女王在皇宫里孤立无援,只能依靠如今的首相墨尔本勋爵做出各种决定。在辉格党内部和女王的共同商议下,他们决定为年轻的女王安排两位私人侍女,作为王室高级女官,协助女王的事务以及伴随出席重要场合。   这样的人选一定要是亲近辉格党家族的同龄人,最后商讨的结果就有让艾玛·宾利成为其中的一位,而另一位出自于哈莉特的夫家,莱维森—高尔家族中。   艾玛早在很多年前的私人聚会上就和还是公主的维多利亚女王相识了,两个年轻女孩性格本来就十分投缘,这次的选择也是这位没有什么羽翼的女王第一次的政治博弈。   她想要拥有属于自己的心腹,更想把克拉丽莎·班纳特拉拢到自己这边,成为她坚定不移的政治助力。   无论未来这位女王的成就有多高,她现在的确还是一个小心翼翼,任人摆布的新手。   克拉丽莎支持艾玛去成为女王的女官,她曾经一度非常羡慕小罗伯特·皮尔能够借着他父亲的光环拥有光明的坦途,而如今艾玛向着皇室迈出的一步也代表着家族的托举也有能力让新一代的小辈们拥有更光明的前途了。   艾玛用独属于班纳特家族的人格魅力和女王拥有了非常深厚的情谊,她们一起巧妙地化解了初入皇宫时很多受人制肘的情景,躲过了别有用心的舆论危机。墨尔本首相也逐渐选择放手,让女王独自地和她的手下们处理这一系列的问题。   在维多利亚的心里,艾玛虽然只比她大一岁,但似乎什么问题都能沉着冷静地解决,哪怕面对有些大臣和贵族的冷眼与暗中羞辱,她也能毫不动怒,说话也是不疾不徐。   “这都是我的姨妈教我的。”两个人有一天在皇宫的草坪上散步,艾玛聊起这件事。   “她说,你不能让你的敌人闻到你情绪的味道,否则这就会成为你被利用的把柄。”艾玛长了一张几乎和简一模一样的漂亮脸蛋,但她的眼神却和克拉丽莎那样锐利又野心勃勃。   “从小到大,你讨论最多的永远是你的姨妈。”维多利亚是真的对这位四十几岁依旧没有出嫁的“班纳特小姐”很好奇了。   “你觉得如果我想让她来当我的老师,她会同意吗?”她想了想问艾玛。   “她绝对会非常乐意的。”艾玛很肯定地回复,“但您得做好那帮多管闲事的大臣们强烈反对的准备,他们本来就已经够忌惮她了,就更不会乐意让她来接触您了,毕竟我的姨妈,她有的时候可以变得……很有说服力。”   “这样啊……”维多利亚眯了眯眼,“他们越是反对的事情,说明对我本人越好,对吧?”她和艾玛笑着对视了一眼,没有继续往下说。   维多利亚女王钦点克拉丽莎·班纳特作为自己的老师,这个决定自然是引起了内阁大臣们的激烈反对。   他们本来同意让艾玛·宾利成为女王的女官,算是一种默认的妥协,那就是克拉丽莎本人不插手女王的事务,尤其是她现在还这么年轻的情况下,克拉丽莎这样的说客可以说是“有毒”的。   而现在一个艾玛·宾利果真又引来了最烦人的克拉丽莎,这群班纳特就是这样的,一个连着另外一个,走到哪儿都抱团在一起,拆都拆不散。   维多利亚女王第一次正式地接见这位议会的“幕后内阁”时,克拉丽莎已经四十八岁了。   权力与爱情的双丰收让岁月格外优待她,她身上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质让她即使很和善地在和别人讲话,除了家里人和多年相识的朋友,没有人心里不会感到紧张。   维多利亚第一眼见到她也是同样的感受,克拉丽莎非常尊重与规范地向她行了礼,完全没有像那些大臣和议员们一样,因为她的年轻而看轻她。但维多利亚开口时却感觉到嗓子有些干涩,莫名地希望得到克拉丽莎的认可。   “我能教给陛下您的也只能是一些我多年以来得出的经验,您是一位君主,我所说的一切都可以自行选择是否赞同,有什么异议或疑问也可以提出来一起交流,不必多顾虑我的想法。”   有艾玛在,克拉丽莎并不需要急于输出任何的观点,她只需要保持这种偏心一方的鲜明态度,尽力辅佐她掌握大权,就能从那群喜欢指手画脚的大臣中脱颖而出。   维多利亚女王会是下一个时代最有影响力的人之一,而自己现在正站在她的身边,克拉丽莎是绝对不会放弃借助这样的影响力去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的,幸运的是,亦师亦友正是她的专长。   人们总觉得活到这个份上,克拉丽莎·班纳特也该知足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好事都给她一个人占全了,财富,权力,家人,还有一位对她死心塌地的爱人。   但克拉丽莎自己心里清楚不是的,她还没有完全达成二十岁时对自己许下的诺言,女人们还没有拥有她们应有的投票权,她不能就此知足。   哪怕在玛丽和乔治安娜这一代女人的争取下,她们进入了大学,争取到了离婚的权利,走上了各行各业的岗位,但等到了重大事项的商议前,她们仍然没有一席之地或任何名正言顺的话语权,就连自己也无法名正言顺地进行投票,或者成为一名代表赫特福德郡的议员,哪怕那块土地已经因为自己的家族变得富饶无比也不行。   克拉丽莎曾经以为妇女主动争取投票权的那天还要很久,或许到她去世也无法等到,但她完全低估了女人们向上的韧性与决心,想要参政的呼声从全国各地传来,汇聚到伦敦的声浪越来越高。   和历史有些相似的是,她们逐渐分为了两个集体,一个是由玛丽,乔治安娜和P.O.W的社员们为首的,以宣传和演说为主的和平派,另一方则是以伊莎贝尔和苏珊娜·卡特姐妹为首的暴力派组织。   她们互相配合,彼此照应,努力壮大人群。克拉丽莎这次没有像以前那样冲锋在最前方,但只要仔细一查,哪里都是她的身影。   克拉丽莎持续地发挥着她的钞能力,被破坏的店铺和公共设施,她来赔付赔偿金,入狱被捕的女人们,她来支付保释金。   而对于那些已经在监狱里的女人们,鉴于小皮尔先生欠她很多的人情,而他又是现在主管监狱与警察的大臣,克拉丽莎也尽自己所能地打点好了一切。   她就像鹰一样盯紧了各方各面在发生的事情,一旦狱警们想要采用不留痕迹的暴力手段,她就会立刻在报社上广而告之。   在这一方面简也没有闲着,有很多女人因为参与到妇女参政运动中而被丈夫或父兄赶出家门,简与莎拉·法拉第二人一同开设了很多家收容需要帮助的妇女的慈善机构,而克拉丽莎与她的工厂主联盟则为她们提供了重新开始的就业机会,咨询公司强大的法律援助也会介入到她们的家庭纠纷中,尽可能地为她们争取到更多与孩子们见面的机会。   如此细心周到的兜底,女人们的后顾之忧越来越少,声势越来越浩大,而在艾玛潜移默化地影响下,维多利亚女王的思想也逐渐向更开明的方向发展。   在长达十多年的斗争,抗议,流血牺牲中,电力的广泛应用让越来越多的女人们走上了更有决定性的工作岗位,成为劳动力中不可或缺的一份子,而看似无法撼动的巨石在一代又一代女人的不懈努力下,松动了。   妇女们第一次有了投票权,这个消息从英国出发,传遍了整个欧洲大陆,并向着更远的地方传去。而班纳特家族的女人们确信,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她们会往更高更远的方向进军,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