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第一诫 朱卡卡 (腹黑养女×权贵子弟/多男配,女性成长,上流社会+群像/全员恶人)偏剧情流* 千岁有个表姐,高贵冷艳,京城圈里名声顶好。 而她却只是个养女,被温家领养又丢弃的破烂工具,与高门贵女天壤之别。 一场交易,她要勾引爱慕表姐的二世祖,妄图以此借权上位。 权力斗争下,她一边与家族私生子明争暗斗,顺便还要贪图点男色。 江蔺川是她的上司,更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起初他说。「你玩这么乱,不怕得病,我怕。」后来却用卑劣的手段,逼她嫁他。 裴之野是个混球二世祖,起初嫌她是个病秧子。后来不要名分也要留在她身边。 千岁很小就知道,上流社会光鲜亮丽的背后,都是肮脏腐烂,那些漂亮、闪着光的东西,往往最臭,也最恶心。可她还是挣得头破血流也要挤进去。 遇见她之前,他们还不知道,有些东西沾染一次,就会上瘾, 比如权力,金钱, 还有她。 而上瘾的本质是痛苦, 越疼,越要。 没遇上她之前,裴之野不知道什么叫瘾,后来他沉迷痛苦,被她刺痛一寸,就多爱她一分。 江蔺川没意识到她是瘾,每窥探出她藏起来的一点痛苦,就想多疼她一些。 连叶致远这种疯子都承认自己对她上瘾,死也甘愿。 只有顾森认为温小姐不是瘾,她是药,拯救所有痛苦的解药。 ═══════════════════════════════════════ 第1章 温家长女 植物界有种藤蔓,习性似菟丝,却藏凶性。 落宿主而生,攀附,竞争,绞杀,鸠占其位。 再为同类,辟新的猎场。 ————绞杀藤。 写字楼外乌云密布,一场大雨将至。 走出办公大楼,千岁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有国内的新闻推送弹出。 顾氏继承人好事将近,携女友现身家族晚宴。镜头前,男人牵着一位长相明艳的女人,眉眼含笑似带宠溺。 手提包皮质的包带被她攥得变形,千岁脸色微微泛白,脑袋短暂的一片空白,此刻的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充斥。 她回不去了。 顾衍这个混蛋毁约了。 被流放的十年,一切隐忍蛰伏,全都白费了。 一滴雨砸在女人光洁的额头,紧接着密集的雨水噼里啪啦落下,很快打湿她的全身。 千岁看了眼周围,想找个地方避雨, 一辆黑色轿车在路边停下,她认识这辆车,停住脚步。 车窗缓缓落下,男人淡漠的视线从半降的车窗飘出。 「上车。」 车内空调很快热起来,千岁微冷的身体稍稍缓和,男人丢给她一条干净的毛巾,继续开车向前,目不斜视,随口问了她一句。 「出什么事了?」 淡淡的语气,听不出关心,也没有任何暧昧。 她擦头发的动作一顿,心里忍不住吐槽男人的敏锐,稍转过头,看见那半张近乎冷漠的侧脸,没回答他的问题,抿抿唇,不知在想什么。 她的上司,江蔺川。 他还有另外一个特别的身份。 千岁有个表姐,高贵冷艳,无数男人愿为她折腰,却很少有人能获得她的青睐,不巧,眼前这位,正是她那眼光高于常人的表姐的前任男友。 突然想到什么,她眼底闪过一抹暗光, 「江总,您的继任培训是不是快结束了?」 江家未来的继承人,这次国外培训,就是在为接手家族产业做准备。 开车的男人终于肯施舍给她半秒钟的注视,像是意外她会问这种问题。 「下个月。」 随口的回答,惜字如金,千岁习以为常,一句简单的问答,车内再无对话响起。 没一会儿,车子平稳停下,目的地到了,千岁的公寓楼下。 江蔺川送过她几次,知道她住哪儿, 作为千岁的半个领路人,他们在公司的关系,比一般上下级多了一分熟悉,更接近于老师和学生的关系,但两个人私下并没有太多交集。 江蔺川这个人工作特别厉害,但私下并不好相处。 千岁瞥见车顶的后视镜,镜子里倒映的她,有点狼狈,头发湿湿的,身上衬衫也被雨水打湿,薄薄的布料近乎透明。 不过虽然狼狈,但...也算楚楚可人? 她没有马上下车,扭着头,打量着男人依旧冷漠的侧脸。 江蔺川见她迟迟没有动作,偏头看她,眉头微皱,神情有些不耐。 「要我送你上去?」 这语气,明显不是要送她上去,是在赶她下车。千岁倒是没尴尬,就想到顾衍的新女友,他变相地官宣了恋情,如此高调,打得她措手不及。 「江总现在有女朋友吗?」 询问脱口而出,话音落下,千岁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江蔺川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尽管男人的表情有些琢磨不透,但他的沉默已经给了答案,她知道,自己越界了。 不过,她不打算及时止损,内心盘算个来回,几秒钟后,她抬眸直视男人深邃的瞳孔,表情平静中带了点若有似无的暧昧。 「我没别的意思,江总...」 她慢慢勾起红润的唇角,身体往驾驶位的方向凑了凑。 「就是...有点...想睡你。」 看着男人冷漠的面容,终于出现一点掌控之外的裂痕。 千岁差点忘了,她与那位没有血缘的表姐长得有几分相像呢,现在看来,这张脸,说不定会成为她谋一个新的出路。 江蔺川冷冷地看着她,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喝醉酒的疯子说胡话,千岁不以为意, 他的沉默,早就对千岁没有威慑了,认识他的大部分时候,男人都是不苟言笑的,工作时,雷厉风行,对底下人从不废话,严谨又锐利。 这种成熟到一定程度的男人,真有女人想勾引,全凭他愿不愿意上钩,因为再精湛的演技和伪装,他总能一眼就看穿。 美人计的计,短时间内不会对他产生效果,所以还不如直接点,以他们之间复杂的关系来说,说不定,他还就喜欢自己的长相呢。 可一分钟过去了。 男人对她如此直接的挑逗,没有一丝丝回应,让人懊恼,千岁是崇拜过江蔺川在生意场掌控一切的强者姿态。 他的沉默寡言,游刃有余,让她有过短暂的迷恋,但现在这种情况,她讨厌极了这种让人揣测不出心思的深沉。 既然摸不准对方什么意思,她索性再次大胆试探,千岁利落地解开安全带,直接翻身跨坐在男人的腿上。 没有被拒绝,她的嘴角划过一抹似有若无的笑,趁热打铁,低头就要朝男人的唇上咬, 结果还没等碰到,就对方撇头躲开, 江蔺川再转过头,目光微深,看着坐在自己身上的女人,缓缓开口。 「用不用我提醒你,我们之间的关系?」 千岁把手搂上他的脖子,声音又娇又媚。 「我知道啊,领导上司,教父老师,或者,江总更想提醒我,你是我那位万人迷表姐的前任男友?」 不要脸的坦诚,让人无话可说。 江蔺川继续沉默,但看着千岁的眼神,似乎在说,那她还敢恬不知耻地爬上来? 谁知道呢。 反正千岁打定主意要拿下他,于是,她更加无耻地趴在江蔺川地耳边蛊惑。 「你不觉得这样更刺激吗?」 说完,她不等回应,自顾地一颗颗解开衬衫的扣子。 没人阻止她。 直到衣襟完全敞开,千岁看见男人垂眸扫过一眼,目光冷静得要命。 江蔺川抬眸看她,不急不缓地问。 「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有戏呀?千岁眼睛闪着暧昧的光。 「我说没有你信吗?」 「要么现在说,要么下车。」 没有因为男人持续的冷漠而失望,她反而觉得胜券在握。 「我要回国。」 名正言顺的回国。 被温家流放,没有允许,没有绝对合理的理由,她不能回去。 至于为什么非要回去...千岁垂眸,敛起眼中差点暴露的情绪。 江蔺川看着她,似乎在揣测她真实的意图,过于漫长的沉默,让她开始有点忐忑。 如果做到这个地步都不行,估计人家是真看不上她,再继续下去,她明天就得从公司滚蛋,正犹豫着怎么抽身,某人说话了。 「我不玩一夜情。」 千岁微怔,这话什么意思?拒绝?还是...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腰后被人猛地按住,突如其来的吻吮住她的唇,狠肆辗转,猝不及防。 千岁很快反应过来,身体不由自主地迎合男人的动作。 ═══════════════════════════════════════ 第2章 跑了 等她脑子回过神,赶紧推开搂住她的男人,交缠的唇分开。 千岁喘息着,还在保持理智。 要交易,肯定要在说清楚条件之后。 「那你要多久?」 「我单身,且身心健康,没有包养情人的想法。」 这说的够明白,千岁却混乱了。 江蔺川放在女人软腰上的大手轻轻摩挲, 眼神虽没有几分钟前冷淡,但要说热情也看不出, 除了刚刚掠夺般的吻,在他脸上,根本看不出有任何越界的情欲。 照他这么说,这还是交易吗? 「还继续吗?」 男人不急不慢地问。 他很有耐心等待某人的回复。 过了好一会儿,像下定某种决心,千岁点点头。 男人笑了。 「你没有反悔的机会了,温大小姐。」 千岁搭在男人肩上的双手猛然攥紧,呼吸都随着男人的话音变得一沉。 这个称呼,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叫过了... 京城谁还记得,温家长女,是当初温夫人收养的那位孤儿。 大小姐? 她早就有名无实了。 酒店大床上,被褥微乱,满屋旖旎的气息,地上散落的衣物,昭告着刚刚的战场有多么激烈。 男人在洗澡,千岁从床上坐起,被子搭在胸前香肩半露, 她望向窗外的夜色渐浓。 本来可以在今年顺利回国,按照约定和顾衍订婚,然后名正言顺的回归。 可惜高估了顾衍的人品。 勾引江蔺川不是她的上策,但当时头脑一热,她太急于回去了。 不想再等了,不能再等了。 顾衍能毫无顾忌地甩掉她,已经说明她的处境。 再不回去,她就要被温家彻底遗忘丢弃。 搭上江蔺川,就算走不到订婚这一步,以他女友的身份回国,在温家那里完全说得过去。 不管这笔交易对方要的是什么,玩玩也好,把她当替身慰藉情感也罢。 千岁都不在乎。 浴室的门开了。 江蔺川赤着半身走出来,瞥见床上的女人一脸春情未散的模样,眸色渐暗。 男人胸口还有她留下的痕迹,俊朗的面容碎发微乱,发尾带湿,表情虽然平静异常。 却还是让千岁有些口干舌燥。 这种反差,性感至极。 那些斑驳的痕迹,对她来说,更像标记,她留下的,是变态的占有欲在作祟。 男人反差的冷淡,让千岁征服欲更甚。 明明刚才要她要得那么疯狂,现在却一副正人君子,道貌岸然的模样。 难怪都说男人越熟,反差越大。 「我还没够,江总怎么就洗澡了?」 笑着朝男人轻语,她胸前的被子滑落,在看见男人渐染情欲的眸,千岁嘴角的笑更浓。 江蔺川走到床前,大手捞起女人的脸,看见她眼底半藏的媚,勾得人心痒痒。 「挑衅?」 他声音带着微微暗哑,有丝丝情欲释放过后的松懈。 「不敢,是贪恋男色。」 男人轻笑,俯身将她重新压回床上。 千岁主动吻上他的唇,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沦欲海。 其实都不是。 性,能麻痹情绪,所有负面思绪会被冲得一干二净。 她这会儿的情绪,有点莫名其妙糟糕,不想思考,不想被影响。 面前的男人就是最好的消愁工具。 夜漫长无比,欲望随黑夜降临整座都市。 灯红酒绿处处飘荡着被驱使的灵魂,人欲至高无上,哪怕它臭不可闻。 深夜,千岁接了一通电话, 那头的人只说了一句话,就让她全身血液逆流般沸腾。 温撼江死了,温家的掌权人死了。 养父律师的电话,要求她立即回国。 一部份遗嘱的公布,要求所有继承人必须全部到场。 没有比这更名正言顺的机会了。 她无法克制激动的情绪。 看了眼身旁已经入睡的男人,千岁轻轻翻过身下床,裸着身体走到落地窗前。 望着外面繁华的城市夜景,她的指尖在颤抖,不可抑制。 很想抽支烟冷静一下,又怕把床上的男人惊醒, 没人能体会她此刻的情绪,欲望攀至顶点,熊熊燃烧。 过了一会儿,赤裸的身体一点点变凉, 她冷静下来,缓缓转过身,透过昏暗的灯光,看向大床上熟睡的男人。 真是讽刺,白天她被顾衍毁约,晚上变成她毁别人的约。 离开酒店前,她没有叫醒床上的人。 耍人,还不告而别。 真不知道江蔺川醒来发现她已经回国,会不会想要杀了她? 大概率不会。 睡一晚而已,他又不吃亏。 一向冷静自持的男人,就算再不爽,顶多把她从公司踹走。 这个惩罚对千岁已经不惧威胁,辞职邮件在登机前就提交给他了。 管他批不批, 反正等他看见,她早就坐上最早一次的航班回国了。 飞机落地,出机口有温家人来接,千岁有些意外,机场外还有蹲守的记者。 这是唱得哪一出? 她以为自己的回归会悄无声息,温禾怎么会让她高调出现在公众视野? 出来前,千岁给自己化了一个特别憔悴的妆,她没忘了把戏做足。 一个国外养病的病秧子,得知自己的养父去世,更应该以虚弱的身姿面众。 记者蜂拥而上,被温家来人挡住。 机场外停着一辆商务车,车前站着一位穿着低调的黑衣女子。 千岁脚步未定,女子转过身,四目相对,火光瞬燃又骤降。 对方虚伪的和善挂上面容。 「姐,你终于回来了。」 终于? 对千岁来说,是终于。 她走到车前,虚弱地咳嗽两声,抬手掩住苍白的唇,略带悲伤的眼睛看着面前的女人。 「身体怎么样了?怎么还这么差?」 千岁不想现在与她交锋,对这位妹妹暗藏深意的话,完全不接。 只轻轻摇头,有些疏离地弯身上车,把她一个人留在原地。 温禾嘴角伪装的笑僵了一下,一瞬间恢复正常,紧跟着上车。 车子驶离机场,身边人不再伪装。 「你非要在这种时候表现我们很不和吗?」 父亲突然去世本就影响重大,不仅是对家族对公司,还有更广泛的商界影响。 这时候还表现出内部不和,一定引发争议,影响公司股价的波动。 温禾以为这位名义上的姐姐在国外流浪太久,对这种名利场的游戏规则,根本不懂, 她的抱怨,充满浓浓的嫌弃。 千岁哪里是不懂,她是太懂了,知道那些记者是谁请来的, 什么目的都能猜到一二。 十年前,她被以调理身体为由送往国外,流放整整十年。 现在回来,这位名义上的妹妹是想营造舆论,让外界知道她现在的身体状况。 掌门人离世,集团群龙无首,家族企业,免不了一场继承之战。 任何信息,都会产生不小的影响。 她的身体不好,眼下看起来是有利,柔弱面众,会博得一些关注和同情, 但千岁知道,没有这么简单。 温禾要争的东西,也是她要抢的。 所以媒体面前,她没有与这位自作聪明的妹妹表现得过于亲密, 这不代表没有把握好尺度。 身体虚弱,连夜的飞机,悲痛的心情,没人会解读她此刻的疏离是姐妹不和。 懒得搭理她自以为是的说教,千岁闭上眼靠在柔软的座椅靠背小憩片刻。 一会儿回去要面对的,才是真正的战场。 ═══════════════════════════════════════ 第3章 纷争开始 温家老宅的别墅内,哪怕做足了心理准备,眼前的场面还是脱离了千岁的预期 凭空出现的两个私生子, 还有一个...等着上位的后妈? 单人沙发里坐着养父的律师,他手里拿着温撼江生前立的遗嘱。 事发突然,委托人意外身故,所以这份遗嘱是很久之前立下的。 中间有过几次更改。 一份是关于子女的财产继承。 看着人都到得差不多了。 律师拿出针对他们的遗嘱公布。 温撼江作为集团掌权人,持有公司35%的股权,其中百分之十委托给信托基金,受益人除了他本人,还有妻子邵令仪,女儿温清晏、温禾。 温清晏就是刚回国的千岁。 遗嘱刚念了个开头,就被打断。 沙发里的女人慌张开口。 「怎么会,撼江答应过我,会把我和女儿加进去的,律师你是不是看漏了?」 温清晏挑眉看向那位说话温温柔柔的阿姨,女人略带皱纹的眼尾沾着焦急。 坐在对面的温禾一脸的嘲讽,她冷眼鄙睨着女人无知地争辩。 对温禾来说,这个女人不仅是破坏她家庭的第三者,现在还要跑来跟争她的家产,是看不起又恶心的外来敌人。 相比之下温清晏则淡定很多,局势越复杂,对她越有利。 律师耐心给女人解释。 三天前,温撼江确实和他商讨过,想在信托基金增添两个受益人席位。 但当初在拟定委托协议时,有一项附加条件,想临时加人进去,必须所有受益人签字同意才行。 这件事还没完全落实,温先生就出了事。 律师告诉她,她想加入任何时候都可以,只要全部受益人签字就可以。 女人表情僵硬地看着屋内一众人,一句话也说不出。 房间内没有人会为他们说话。 身边的女儿一脸委屈,挽着母亲的胳膊出言安慰。 儿子则一脸沉稳,轻轻一句话就安抚住哭泣的母亲,然后不动声色收起表情,安静地听着律师继续宣读。 除信托基金外的剩余25%股份,10%由法定子女和妻子平分,剩下的15%全都给了私生子宋淮舟。 「什么?!」 温禾一脸不可置信,险些失了教养想要从沙发站起, 她身旁的女人轻按了一下温禾的胳膊提醒。 听完全部股权的分配,温清晏唇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 真是...一出好戏。 原来继承人,养父早就选好了。 当年邵令仪嫁入温家没多久就有了身孕,却因意外导致胎死腹中不能生育,调养多年未果。 集团那会儿正准备谈一个重要的收购案,拓展钟表类的业务, 需要一个能打得响的招牌,一家老牌声望不错的钟表企业,品牌延续至今以慈善著称。 想凭借这个收购打响集团新版块,必须做足噱头。 为扩大声量,公司以慈善名义捐资多所孤儿院。 并且邵令仪在温家捐赠过的孤儿院,收养了一个女孩,作为温家的长女。 温撼江用养女的名义开始收购这家钟表品牌,承诺企业持股权全部给这位收养的女儿。 收购案成功给集团旗下拓展的新板块,打开了市场和空间。 被收养的孤女就是千岁,温家名义上的大小姐。 现在局面,温清晏只觉得讽刺,养母送走她,想扶持自己的女儿上位,可惜最后还是抵不住枕边人的算计。 房间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对这个结果出乎意料。 律师继续宣布剩下的财产继承。 除了股票基金分配明确,其他大部分财产遗嘱里都没有明确。 小三阿姨分到一套房子,几套珠宝,还有车子现金,在温家庞大的财产中,微不足道。 纸面上的分配结束了。 律师退下。 家族纷争,正式开始。 温禾率先起身,几步走到小三阿姨的面前,二话没说一巴掌扇了过去。 憋了半天的怒火,可想而知这一巴掌用了多大的力气。 不过,温禾挥出的巴掌打得不是三儿姨,是坐在她身边的男人。 刚刚分得最多股权的,温撼江的私生子,宋淮舟。 「怪不得爸爸推你上COO,原来真正狼子野心的是你!你比你妈妈还不要脸!」 房间内都是温家亲属,或远或近,都是遗嘱提到过的。 看着这一幕,没有人上前阻拦。 在他们眼里,就算温禾平时骄纵了些,但终究是自家人。 这位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子,是温撼江瞒着所有人扶持上位的。 跟他们没有亲近的关系,就算未来得势,也不会惠及他们。 宋淮舟没有说话,没为自己辩解,硬生生挨下这一巴掌。 但他的母亲在边上心疼得不行,泪眼朦胧地看着被打的儿子,转过头对着温禾声讨。 「你怎么能动手呢?!」 三儿姨还想说什么,一旁的女儿忍不住先站出来,护在妈妈面前。 「温禾,动不动就打人,你有教养吗?」 「教养?小三的女儿要跟我提道德规矩?你不可笑吗?」 温禾战斗力爆表,一对三毫不落下风,她没有叫人把母子三人赶出去,完全是因为有火气要发泄。 坐在沙发边缘的温清晏浅浅看着一出闹剧,内心满是戏谑, 她面不显露,始终一副身体不适的病弱模样。 不声不响地观察着局势,从几个人的争吵中,梳理这场豪门大戏的人物关系。 「够了!张嘴闭嘴小三野种。你妈是不是没告诉过你,她才是那个抢别人男人的小三?」 宋诗悦终于受不了大小姐的言语羞辱,开口爆出一个埋藏多年的秘密。 温禾愣了一下,根本不相信,张嘴就要反驳,但对方没给她机会,继续加料证实自己的话。 「我哥今年32,你要不要算算,他出生的时候,你妈有没有嫁进温家?」 「不可能...」 刚刚还气焰嚣张的女人一下陷入自我怀疑。 「我妈怎么可能...」 「你妈家世显赫,不也一样给人当小三吗?你有什么好自诩身份高贵?」 宋诗悦眼神从被羞辱的难堪逐渐转为轻蔑。 战况两级反转,温清晏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儿。 看看三儿姨母女俩配合得多好啊,一个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委屈, 一个义愤填膺,自曝风霜过往,力图给自己脏污的身份洗白。 这一刻,房间内的眼睛都是看客。 只有最最沉默的两个人在暗中不动声色。 温清晏转移视线,看向同样坐在沙发边缘的男人。 温禾的一巴掌好像一点都没有羞辱到他呢。 男人似乎察觉到有人在观察自己,撇过头,正对上那道刚要收回的视线。 意外的四目相对,温清晏停住想收回的目光, 眼眸流转间,她看见对方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只一瞬间,她就知道了, 未来的对手会是哪一位。 ═══════════════════════════════════════ 第4章 身体差? 「宋淮舟就算爸爸把股份都给你,CEO的位置也不一定是你的,想当温家的继承人,别做梦了!」 说着,温禾扬手还想打人,一阵咳嗽声响起,她挥手的动作停在半空。 一道道注视朝温清晏投来,她面露虚弱,低头轻掩鼻息,又咳了几声。 房间的注意力,终于全都放在她的身上。 没出国之前,大家都知道这位养女的身体不好。 「清晏,身体不舒服就先上楼休息吧。」 温清晏被佣人扶着身体站起,弱柳扶风的模样一如当年。 她面含歉意地朝大家点点头,示意自己要先离开。 身后一道略带深意的视线落向她离开的背影。 刚出客厅,二楼走下来一道身影,温清晏脚步一顿。 女人缓步下来,扭头看见她,清冷的目光刚好停在她的脸上。 温清晏朝女人点了一下头,轻道。 「表姐。」 「我来帮阿姨取点东西。」 似看出她的疑惑,尤韶华简单解释她的出现。 「妈妈怎么样?」 「还在昏迷。」 温清晏又咳嗽两声,语气染着愁伤。 「我晚些时候过去看她。」 「不急,她现在情况稳定了。我看你身体也不是很好。刚电话里蔺川跟我问起你,清晏,你把国外的工作辞了?」 ... 温清晏身体僵了一下,她以为自己已经够不道德。 没想到江蔺川刚和她睡完,还敢把电话打给她表姐,真够不要脸的。 勉强扯起嘴角,解释。 「家里出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就不给江总添麻烦了。」 尤韶华点点头,没再多问,两个人颔首,分开前,对方又停住脚步。 「我下个月订婚,你身体好些,记得来参加。」 说完,不等她有没有答应,尤韶华拎着手中的文件袋,与她擦肩而过。 看着表姐清冷的身影消失,温清晏拿起手机,屏幕上没有显示任何消息。 知道她跑了,却没有一句质问。 是真洒脱局气,还是想在憋什么阴招? 温清晏很想直接把人拉黑永不联系,但不行,同在一个圈子,未来迟早还会见面。 他既然想装和平,那索性就配合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离开温家别墅的尤韶华,刚坐上车就接到远在海外的男人打来电话。 「回来了,我刚在温家看见她了。怎么身体瞧着比之前更差了?温家不是请医生帮着调理了吗?又是做做样子不成?」 女人精致的妆容透着一丝漠然。 还在酒店的江蔺川,此刻正坐在房间内的办公桌前,看着电脑上某人发来的辞职邮件。 再听见对面女人的抱怨,他忍不住轻笑。 身体差? 十几个小时前,还体力充沛和他玩女上位的女人,身体会差? 「温夫人怎么样?」 他状似随口一问,视线淡漠地从电脑屏幕前收回,靠在椅子里,模样漫不经心。 温家现在应该很热闹吧。 江蔺川人在国外,但对国内的消息依旧灵通。 「别想跟我窃取情报,挂了。」 尤韶华又不傻。 怎么说也交往过两年,对他的了解没十分,也有六七分。 温撼江去世,温家的公告还没有发布。 上市公司的掌权人身故,对市场来说是必须及时公布的重大信息,一切消息都以公司声明为准。 温氏集团会受多大影响尚未可知,如果再传出家族重要成员的负面消息,一定又是一个麻烦。 尤韶华这点敏锐还是有的。 电话被切断,江蔺川意料之中,他不在意地放下手机,看着日程表里继任培训的日期。 他站起身,只穿了条西装裤,昂贵的皮带散落在地毯上,裤腰松垮露出劲窄的腰间, 赤裸着胸膛走到落地窗前, 停住的脚步,是不久前温清晏驻足过的位置,只不过此刻外面的天,早已阳光明媚,已然下午时分。 今天休息,他没去公司,处理邮件时,发现某人提交的辞呈。 呵,睡完就跑,根本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呢。 男人胸口是结实的肌肉线条,上面一块块斑驳的痕迹,让他浑身的沉稳增添了一丝情欲的性感。 发现人毁约逃了,江蔺川没有表现得意外和愤怒。 马上,他也要回国了。 回到楼上,律师没给温清晏休整的时间,叫上温禾,把公司那边的通知传达给两个人。 父亲的死讯,公司马上会发布声明,家族内部也要同时面对媒体同步消息。 母亲昏迷不醒,私生子肯定不适合参与,这件事只能由两个女儿自行决定。 律师提醒她们要快速决定人选,公告会在半小时后发布。 在这之前,必须要有家族的人出来应付媒体。 「不用讨论了,我姐在国外待久了,不懂这方面的事情,她也不了解家族和公司的情况,就我去吧。」 温禾果断发言,完全没有要商量一下的意思,律师下意识看向沉默不语的身影。 温清晏对争夺这个没有兴趣。 「让她去吧,我的状态也不方便。」 得到结果律师把起草好的稿子交给温禾,让她确认上面内容没有要更改,和公司沟通结束,准备出发去公司应付媒体。 温清晏回顾律师与她说的死亡现场。 车祸发生时,车上只有养父养母两个人。 温撼江当场死亡,邵令仪重伤昏迷。 温清晏知道,养父出门一直都有专职司机接送,哪怕非公开出行,很少有自己开车的情况。 为什么这一次没有用司机? 律师说当时养父为了躲避一辆货车,撞上桥栏导致的车祸。 警察的调查排除了他杀,按意外交通事故处理的, 当时发生了什么,只有还在医院昏迷不醒的养母知晓。 对温清晏来说,当务之急是快速了解公司情况。 能预知得到,死亡公告发出后,市场对温氏集团的反响一定巨大。 维稳股价是马上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CEO和董事长的位置空缺,除了公司有野心的高层觊觎, 家族有继承权的子女们也都在盯着这个位置。 目前来说,温清晏已知的对手有三个, 除了宋淮舟她暂时捉摸不透,其他两个,她心中已有盘算。 刚成年就被送出国,她在公司没有任何人脉, 国内朋友也早就没了联系。 对集团内部情况了解太少,要快速了解这些,就需要大量公司内部的资料, 谁能提供给她呢? 「咚咚」敲门声响起。 温清晏起身开门,看见外面站着的人,一点都不意外。 「温小姐...」 三儿姨和她的女儿,后面的男人显然不是自愿上来的, 宋淮舟没跟过来,只靠在二楼不远处的栏杆,低头往嘴里塞了一支烟点燃。 温清晏的目光从他身上收回落在母女两个身上。 「有事吗?」 ═══════════════════════════════════════ 第5章 脸还疼吗? 三儿姨有些尴尬,像是难以启齿,女儿倒是坦荡许多。 「温小姐,刚刚律师的话你也听到了,那份信托我无所谓加不加入,我想我妈妈未来能有个保障,只要你签字同意,给她一个席位,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你有什么能给我?」 温清晏轻飘飘一句话,让母女两个愣在当场, 两个人显然都没想好谈判条件,就傻乎乎跑来找她,真是单纯的可爱。 温清晏漠然的姿态,让她们反应过来。 面前的女人,虽然是温家的养女, 但实际上也有公司的股份,拥有的财富地位怎么说都比她们多得多。 宋诗悦才意识到,刚才她的硬气有多滑稽。 但面子还是要撑,攥起垂在腿侧的手。 「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你签字。」 哇,母女情深呀。 这种温清晏不曾体会过的感情,她最喜欢看了。 扯起泛白的唇角,轻轻咳了两声,她笑得温柔又冷漠。 「不太行。」 话音落下的同时,视线越过母女两人,飘向不远处还在漫不经心吸着烟的男人。 真淡定呢。 她想。 「你的条件对我没有什么吸引力,要不,你们换个人来找我谈?」 温清晏意有所指,母女两个就算再笨也猜出来她什么意思了。 三个人里,唯一能在温家有些话语权的,只有刚刚分得大头股权的男人。 不过看她们的样子好像很为难,似乎不想让某人放下身段过来求她。 温清晏也不急,就靠在门边等。 「温小姐,你想要什么就直说,你不说怎么知道我给不了?」 宋诗悦有点急了,温家有个娇纵任性的温禾难搞就算了, 怎么一个养女也要摆架子? 再怎么说她和温家也有血缘关系,怎么不比她一个名义上的大小姐身份高? 在她恼羞成怒准备吵人之前,身后的男人吸完烟走过来。 「你们先回去吧。」 宋淮舟走到母女身后淡淡道。 宋珊有些担忧地看着儿子,再看眼温清晏,想说什么却没开口, 最后听话地和女儿一起下了楼。 母女俩走后,宋淮舟走上前,他没有拐弯抹角,接着刚刚没谈妥的话题继续。 「你想要什么。」 温清晏身高虽不矮,但想要仔细打量对方的面容,也得微微仰起头。 宋淮舟刚被打了一巴掌,侧脸还留着红红的印子呢。 瞧着这张脸,还是很俊俏的,啧... 莫名的,温清晏的嘴巴有点燥。 出神的片刻,男人忍不住皱起眉。 压下心中泛起的恶俗意淫,她假意咳嗽两下掩饰, 对方安静地等待她的回复。 「温禾说你在公司做COO?」 宋淮舟身姿微顿,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那你在公司多少年了?」 不知道她问这个做什么,但他还是回答了。 「七年。」 啧,温撼江果然老谋深算。 「那你肯定对公司很了解了。」 温清晏抱着臂膀,指尖在胳膊上轻点着。 「我要知道公司核心业务、权力结构、人员架构,还有包括你在内的高层资料。」 宋淮舟这才抬眼正色瞧她,没有立刻答应。 「怎么了,很难吗?」 才提了一个条件就这么为难,温清晏有点不爽, 手里有筹码,温清晏肯定会物尽其用,但如果她猜错了对方的实力, 那这个筹码就等于没用。 「可以。」 片刻沉默后,男人终于答应。 「一个条件换一个席位。」 温清晏不要脸的附加条件,意思是她只同意一个人加入。 「不行。」 男人看着她,眼神略带强势。 「两个一起。」 嘶,被拒绝了,温清晏站直身体, 和男人短暂的眼神对峙后,转身就要关上房门。 身后的人扯住她, 温清晏背对着男人低头快速弯了下唇角,然后再转回身,视线往下,看向她被男人握住的手腕。 初次见面,这种动作是有点冒犯的。 宋淮舟却淡定地收回手,似看穿千岁心中所想,淡淡开口。 「董事会的一票换一个席位。」 未来她想进董事会,免不了要拉票的,温清晏感叹和聪明人谈判就是快呢。 她笑起来。 「成交。」 女人灿烂的笑容,让宋淮舟眼眸一顿,这张苍白的脸蛋,好像突然没了病态。 温清晏看出他的疑惑,立马低头咳了两声,随即转移话题。 「温禾那边你要怎么搞定?」 多管闲事的问题,人家肯定不会回答,果然宋淮舟都没理她,转身就想走。 「等等。」 温清晏把人叫住,男人回身看她,依旧一张冰块脸。 她忍不住心底吐槽,这个世界竟然有比江蔺川还臭脸的男人。 视线再次落在男人微红的半张侧脸。 不知怎的,脑海就浮现江蔺川的脸, 要是那个男人被她打一巴掌,那张生人勿近的帅脸,会不会也有这么...让人心潮澎湃? 「还有事吗?」 被叫住,却不见叫他的人说话,宋淮舟表情平静又淡漠,语调并无不耐。 比江蔺川脾气好一些呢。 「脸还疼吗?」 男人表情微怔,显然是没想到她话风突变, 但看似关心的话,怎么这么像...调戏? 宋淮舟眉头紧紧蹙起。 他在不悦,温清晏却把这个表情解读成委屈。 「温禾手劲儿可真大,她比我难搞,你小心再被扇巴掌。」 她眉眼戏谑,很明显是在调侃他。 宋淮舟脸上划过一丝微妙的变化。 她又咳嗽两声,撑着房门朝面前的人虚弱嘱咐。 「资料你要快点拿给我。」 说完,温清晏关上房门,她真得好好休息一下了。 身体再没问题,连夜奔波加上时差的折磨,这会儿也难受得不行。 门外,男人幽深的瞳孔看着紧闭的房门,垂眸驻足两秒,高大的身躯才转身离开。 ═══════════════════════════════════════ 第6章 病秧子啊 温清晏一觉睡到傍晚,被楼下吵闹声吵醒。 一楼客厅又在吵架了,温禾刚应付完媒体回来,看见留在别墅内的母女,就要把人出去。 宋珊不肯走,既然身份都公开了,她的儿子女儿都是温家的子女,凭什么不能住进来? 这套别墅的归属,遗嘱没有提到,那就所有继承人都资格瓜分。 法律上,温禾确实没有权利把人赶走。 但温小姐什么人啊,叫了保镖就要把人丢出去。 温清晏在客厅扫了一圈,没看见男人的身影,知道宋淮舟大概是回公司处理事情了。 她走下楼,拦住准备动手的保镖。 温禾不爽地看向她,不悦道。 「你干什么?」 温清晏拢了拢胳膊的披肩。 「你把他们赶出去,是想所有人都知道爸爸刚去世,就有外人跑来跟你争家产吗?」 家族内乱,再爆出两个私生子,这种消息绝对不能在这种时候传出, 尤其不能让集团的合作伙伴,或者时刻盯着公司的竞争对手知道。 温禾气焰消了大半,气昏头了,看见这对母女她就忍不住想赶人。 被自己瞧不起的人提醒她的失态,这让温禾很不舒服,看向温清晏语气不爽。 「你同意她们住进来?」 温禾无法忍受和她们共处一室,想拉着温清晏一起把人挤兑出去。 「别墅这么大,我一个人只能住一间卧室。」 她变相地表述态度。 温清晏当然想让她们住进来, 温禾不想让人进来,是因为邵令仪,她知道这些人是来和她争家产的。 但对温清晏来说,无论是三儿姨还是养母, 哪个都不是她亲妈,论感情,她没有任何束缚。 同意母女两个住进来, 一是可以卖宋淮舟一个人情, 二来,说不定未来她还有用到三儿姨的时候呢。 毕竟医院那位还没咽气。 准确来说,现在还在昏迷不醒的女人,才是公司现在最大的股东。 邵令仪如果醒了,她一定会扶持温禾上位。 自己必须得有一个能抗衡的筹码。 三儿姨是没实力,但她儿子有啊。 敌人的敌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拉到一起合作呢。 温清晏的回复,让温禾更加恼火, 但又不能强制把人赶出去,她只能命令佣人不准让母女两个出现在三楼。 别墅三层是以前温禾和爸爸妈妈住的楼层。 温清晏现在在二楼,她以前住的房间,看着温禾气冲冲地走上楼。 三儿姨又带着那张时刻都在委屈的脸来到她面前。 「谢谢你啊,温小姐。」 「妈,你谢她干什么?忘了她...」 「诗悦。」 宋珊叫了声女儿的名字,宋诗悦立马闭上嘴。 温清晏笑笑无所谓,她就知道三儿姨没那么简单,果然是有所隐藏的。 「二楼左边有空房,我让佣人整理出来。」 说完,她又想起什么,扭头询问。 「您儿子回来住吗?」 三儿姨一愣,随即摇摇头,一旁的宋诗悦冲她不屑道。 「我哥不稀罕住进来,他有地方住。真以为谁都稀罕这破别墅?我就是看不惯温禾趾高气昂的样子,我也是爸爸的女儿,她凭什么赶我走?」 温清晏不想与她辩论,捂着胸口佯装身体不适回了卧室。 公司已经发布了声明,她还看见了温禾的采访。 猜到她会在镜头前耍心机,没想到这么蠢。 面对记者提问关于继承人的问题,温禾话里话外地暗示, 父亲生前有意让她进公司历练,想用这种方式引导外界认定她才是集团继承人的人选。 完全不考虑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就算大学期间有在公司学习, 但对于业务如此庞大的上市集团来说,她的资历究竟够不够用? 温禾这么说,只会导致一个结果。 外界接收到信号,温氏集团马上就要推举一个毛孩子上位领导。 周一股价必跌无疑。 温清晏觉得,她可以开始了。 着手准备解决股票危机,作为进入公司的第一个筹码。 她现在面临和温禾一样的处境,资历不足。 国外的工作经验不被外人所知,就做不了数,就算她有能力,也没机会证明。 那就得借助外力。 国内哪有势力能借给她用呢? 想来想去,她拿起手机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接通后,那头传来男人不耐的声音。 「有事?」 「我回国了。」 手机对面短暂沉默下来,随即一道嗤笑响起。 「然后呢?找我做什么,给你接风?」 「见个面吧。」 男人啪地挂断通话,半钟后,温清晏的手机发来一条消息,上面写着地址和时间。 第二天一早,她收拾妥帖准备出门赴约。 路过客厅时,看见几个人正坐在沙发里喝茶。 有人瞧见她,站起身询问。 「是清晏吧?」 温清晏想起来,和她招呼的是养父生前的一个世交朋友,京城裴家的掌权人。 这个关系,她得过去打个招呼。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她,似关心地询问道。 「身体好些了吗?」 温清晏掩了掩鼻息,表现得虚弱,礼貌回了句好些了。 眉眼间流露出悲伤。 「唉,你也别太难过了,身体要紧,你爸爸...」 话未说完,一道嗤笑声蓦然响起, 温清晏扭头就瞧见,沙发里坐着一个姿态悠闲的男人,眼神慵懒地看着她。 裴叔叔怒瞪儿子,当即呵斥。 男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活脱脱一个逆子形象。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跟自己老爹展示一身反骨, 他眯起桃花眼紧盯着温清晏故意化得病态的面容,勾起唇角 「病、秧、子啊。」 ═══════════════════════════════════════ 第7章 废棋 几个字差点把自己老爹气厥过去,裴父转身就想找什么东西,估计是在家打儿子打习惯了,顺手就想找工具。 裴之野一点也不怕,就这么盯着温清晏,眼里满满的挑衅。 虽不知道对方莫名其妙的敌意哪来的, 温清晏也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主儿,收回和男人对视的目光,装作善解人意的样子,试图劝解怒火中烧的裴父。 「裴叔叔,没关系,我...咳...」 她咳嗽得厉害,一旁的佣人不得不上前搀扶。 裴父一脸歉意,恨不得当场给儿子两嘴巴, 最后只能一边训斥儿子,一边把人往外揪,匆匆结束这次来访。 刚在看戏的温禾还在幸灾乐祸,她身边坐着的女人,是那天宣读遗嘱时适时提醒温公主的那位。 集团的CFO,温禾在公司一直是她带着学习的。 女人站起身,朝温清晏点点头,随即自我介绍了一下。 公司核心高管啊,温清晏朝她礼貌点头,简单打过招呼,她在佣人的搀扶下坐上等在别墅外的车子。 刚离开温家的父子俩,裴父气得不轻,扯着领带怕自己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气死。 裴之野满不在乎。 「让你去干嘛的?你要不会说话,就给我装个哑巴!」 「我告诉你裴之野,少给我折腾耍心眼,你今年必须给我结婚!我看你能跟我耗到几时!」 一提到这个,男人终于有了反应,满脸的烦躁。 「明天你过来给温家姑娘道歉。」 裴父瞪了眼儿子,后者不爽地啧了声。 「不去。」 他才不想再见那个病秧子,万一有什么传染病把他传染了怎么办? 「不去?行,你不去。」 说着,裴老爹掏出手机打了一通电话。 「曼曼,你给我把小野的卡都停了。」 话音落下,还没等那头的人回复,裴之野就把手机抢了过来按断。 「你给她打什么电话?」 裴父看他终于知道怕了,再次命令他必须过来道歉,最后男人十分不耐地答应了。 顾衍给温清晏发的地址,是个拍摄基地。 她在外面等了会儿,有人过来接她进去。 顾衍在片场休息区,身边围着几个不知道是助理还是保镖。 她走过去,看见男人正聚神地看着正在拍戏某个身影。 温清晏瞧了一眼,是新闻里看到那位。 领她进来的人到顾衍身边打了招呼,他才把目光移到温清晏身上。 「找我什么事,说吧。」 正好温清晏也不想浪费时间。 「订婚照常,顾衍,这是你欠我的。」 男人听见她的话,表情一下变得难看起来。 「欠?我欠你什么?」 看他无赖的模样,温清晏忍住想打人的冲动。 被送出国之前,温父曾问过她有没有什么心愿要完成? 她没有当时许下,知道自己被送走很难再回来,那时就给自己做了打算。 认识顾衍是在温家老宅,那会儿顾氏正陷入危机,顾父带着顾衍来家里求温撼江帮忙。 养父没有给他们一个答复,温清晏就知道他大概是不愿帮一把的。 临近成年,她却比同龄人更早成熟,暗中找人调查过顾氏的运营情况。 找人评估过,公司有融资价值,养父不愿帮一把完全是因为利益太小,不值得他出手帮扶。 顾氏对温撼江没有用处,但对当时的温清晏来说,却很有利用价值。 她找到顾父,做了笔交易。 承诺会说服父亲帮顾氏度过危机,要求是,顾衍在十年之期与她订婚。 这是她未来能回来的唯一理由。 要求并不过分,至少对于当时的顾氏来说,无法拒绝。 只不过,十年间,顾氏已然壮大,不再是一个随时会面临破产的小企业。 温清晏瞧见顾衍嚣张的模样,简直小人嘴脸。 「你毁约想没想过后果?」 「什么后果?你能把我怎么样?我爸早就退位了,他管不了我。还是温大小姐想闹得人尽皆,让大家都知道你在恨嫁,逼婚吗?」 顾衍从折叠椅里站起身,直面温清晏逼人的目光。 「况且,我现在有女朋友,以后要娶的人也是她。」 女朋友?温清晏冷笑。 「我和你父亲签的协议里有附加条件,他应该没和你说过吧?」 温清晏早就算到过会有今天, 当初找上顾家,她就知道,手里必须有实在利益才能跟顾衍的父亲谈判。 所以温清晏出国前对养父许的心愿就是,用她的名义,以购买顾氏股权的形式进行融资。 她和顾衍父亲做了十年之期的约定。 只有履约,这些股权才会归还。 看他在镜头前大方示爱,温清晏还以为他真的有多么豪迈,一点都不在乎自己公司的股权会不会落到外人手里呢? 现在看来,顾少爷是天真得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是不能逼你结婚,总不能绑着你上礼堂,但顾衍...」 「你爸爸会同意你娶一个女明星进门吗?」 且不说股权的事儿,顾衍的父亲根本不可能让他娶一个做过外围的野模进家门。 顾衍却不以为意,他对温清晏笃定的姿态讨厌至极。 「你不也是个养女吗?」 一句话,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看见面前的女人不爽,顾衍就开心。 他就是看不上温清晏啊。 一个养女,就算认的主人再豪门又如何? 温家有真正的大小姐,一个暂时的替代品,还不是说丢就丢了。 十年的不闻不问,还说明不了她的价值吗? 片场的拍摄结束,小明星扭着腰就过来了, 她挽着顾衍的胳膊撒娇,发现男人不为所动,转而把敌意的目光落在温清晏脸上。 「你谁啊?」 温清晏冷冷瞥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吓人,女人莫名紧张了一下,但仗着有男人撑腰,强撑嚣张。 「看什么?问你话呢,哑巴?」 听着女人的质疑,温清晏笑了。 真是物以类聚呢。 在对方叫人想要把她赶走时,温清晏扬起胳膊用力挥了出去。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她望着男人被打偏的脸,讽刺道。 「我一个养女,说打你就打你了,怎么,你敢打回来吗?」 别说他,就算他爹也不敢找上温家跟她讨公道,何况他们理亏在先。 「这一巴掌是你毁约的一点点代价。」 这事儿还没完呢,顾氏的股权这些年翻了多少倍,她可得回去好好算算。 温清晏轻抬起刻意化得病态的脸蛋。 「顾衍,你知道什么是废棋吗?」 女人尖叫咒骂声刺耳,温清晏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顾衍此刻的愤怒已经到了头,又听见面前的人充满轻蔑的笑。 「回去好好问问你父亲。」 温清晏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猛地咳嗽几声, 不知怎的,明明女人表现得病弱,转身离开的身姿却带着股飒爽劲儿,看戏的人一愣一愣的。 这姑娘谁啊,把顾少打了,还能安然无恙地走了? 从片场出来,温清晏靠在墙边缓了片刻,司机还等在外面,她整理好思绪回到车上。 顾衍是个没用的废棋了,温清晏必须承认,这是她眼光最烂的一次,不禁懊恼地闭上眼。 她得思考一下,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 第8章 替他儿子来提亲 晚上用完餐,温清晏回到房间开始重新盘算,周一马上就要到了。 她还能借谁的势呢? 笃笃两声敲门响起,温清晏爬起来开门,门外是拿着资料的宋淮舟。 男人把手中的纸袋递给她。 「剩下的,邮件发你了。」 温清晏接过东西,忍不住打量男人平静的面容,沉稳又靠谱, 可惜,偏偏是温家的私生子。 正感叹着,她没发现男人微变的目光。 温清晏身上穿得是刚回来换上的睡衣,布料轻薄,最重要的是里面什么都没穿。 男人眼神闪过异样,很快便转换视线,目光淡淡地看向那张已经卸妆的脸蛋, 红润光泽,哪里有半分病态的模样, 宋淮舟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东西送到转身就要走。 「宋淮舟。」 他脚步顿住,女人的声音继续响起。 温清晏从文件袋里找出关于他的资料,看着纸页上的履历,她慢悠悠地念出口。 从出生日期,学业水平再到公司履历,她语速不急不缓。 读完男人的全部资料,温清晏知道了, 养父扶持的继承人,的确不是一个草包, 能走到今天的位置,他的能力已经是被公司上下验证过的。 不过... 温清晏捏着纸张的手轻轻抬起,眉梢轻挑 「这里面怎么没有宋总的情感经历?」 男人闻言抬眸对上她直白的目光,没回答,沉默着。 「我是不是没说清楚呀?这也是我要的信息的一部分。」 对自己的竞争对手当然要全方位了解。 宋淮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后给了个两字答案。 「没有。」 ? 温清晏不相信。 「那前任呢?」 「没有。」 ... 怎么可能,她下意识就觉得他在撒谎,然后突然恍然,笑得暧昧。 「哦,我懂了,没有固定的?」 不知怎的,宋淮舟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落在女人光洁的锁骨,没再往下... 气息短暂滞了半秒,温清晏没察觉到这点异常。 男人敛起暗沉的眸色,没有再回答对方不怀好意地提问,转身离开。 看着男人颀长的身影,温清晏眯起眼,忍不住恶意猜测。 「不会真是个老处男吧?」 那可真是个稀罕玩意儿,她轻笑。 一晚上,温清晏都在整理宋淮舟给她的资料, 太多了,一时半会没办法全部看完。 只能挑重点要了解的信息翻阅,剩下的得一点点地啃。 熬夜到三儿四点才休息,结果还没等她闭眼睡多久, 大早晨天还没亮,佣人就敲响温清晏的房门,说有人楼下客厅找她。 温清晏揉揉发胀的脑袋,问了句是谁。 佣人回答说是裴家的小少爷。 温清晏眉一皱,脑子一片混乱,谁?找她干什么? 佣人说不知道,对方只说是要紧的事情要见面说。 温清晏无奈只能换件衣服下楼见人。 客厅里,男人正坐在沙发里闭着眼,悠哉地等待,温清晏走过去叫了他一声。 裴之野睁开眼,瞧见女人白皙干净的面容,眉眼间的疲态让她看起来状态很差。 他眼里闪过嫌弃,好好一张漂亮的脸蛋,病怏怏的,看着就倒胃口。 「那个...你...叫什么来着?温...温」 「温清晏。」 她淡淡开口,只想面前的人能直奔主题,说完了快点滚蛋。 「温清晏,对不起啊。」 ? 「我爸让我来给你道个歉,我道了啊,一会儿他打电话问你,你知道怎么说吧?」 裴之野一脸桀骜,活脱脱一个二世祖,眼里哪有半分歉意, 满脸写着小爷我终于完成这个艰巨任务的骄傲。 温清晏低咳两声,没错过对方眼底的嫌弃和闪躲。 「裴小少爷,不用这么劳驾,大早上就来道歉,我本来就没放在心上。」 裴之野别扭地碰了一下鼻子,有些心虚。 他是刚从夜店出来,可不是刚起床过来。 温清晏当然猜出来了,满身酒味儿和香水味儿,不用想都知道他刚从哪里鬼混回来。 「那行,就这样吧。」 温清晏朝起身要走的男人点点头,对方绕过她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住脚步。 裴之野侧过头看身边的女人,没头没脑来了句。 「你什么病啊?能治好吗?绝症?」 口无遮拦的提问,让温清晏都忍不住嘴角微抽。 她压着不耐解释。 「不是,小时候身体不是很好,头疼脑热的小毛病,一直在调理。」 裴之野了然地点点头,然后又语出惊人。 「那就是治不好了?要不然怎么调理这么久还这样?」 温清晏很想一巴掌把人扇走,隐忍着没发作,紧抿地下唇角, 「劳您关心,暂时死不了。」 跟傻子对话,不直接点,永远结束不了。 她浅浅抬眸对上男人那双狭长的桃花眼。 这么一对视,裴之野突然对方眼里杀气腾腾的,他脑袋不自觉地往后撤了一点。 「哦,那恭喜你。」 说完,裴小少爷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这场尴尬的对话结束没多久,下午,裴之野的父亲就找上了温清晏。 不是询问他儿子有没有过来道歉。 而是来给温清晏解决苦恼来了。 裴父表面笑得和蔼,看似关心她的身体,实则明里暗里在打探她在国外的生活。 温清晏猜测,裴老爷子来之前已经调查过她了。 听出他的试探,却没猜出老头子的目的,只能答一半,留一半。 谈话没有持续很久,裴父便说出此行目的。 替他儿子来提亲。 ? 温清晏人都傻了。 ═══════════════════════════════════════ 第9章 你说非我不娶 这都哪儿跟哪儿?上午她刚和裴之野结束一场不愉快的对交流。 那傻子怎么看都不像对她有意思的样子。 当然温清晏对这种空有一副皮囊的傻缺二世祖也毫无感觉。 但老奸巨猾的裴父有备而来,而刚刚两个人的对话,他已经能猜到温清晏这次回国来的目的。 「清晏,我对温家没有觊觎之心,和撼江认识多年,我儿子能娶他家女儿,我是乐意至极的。」 「他刚过世,我这时候来提这个,是很不合适,但我知道过了这个时机,恐怕也没机会再和你来这个口了。」 他知道温清晏现在需要什么。 裴之野心性未定,自己身体又出了问题。 女儿早已嫁人,也不愿接手家业。 董事会那帮野心勃勃的老家伙都在等着他出事,裴父寝食难安。 他让裴之野快点结婚,是希望能他收收性子,快点担起责任。 可惜裴之野一身野骨,怎么都不愿听从家里的安排,相亲几次口无遮拦,都快臭名远扬了。 今天裴父又给他安排一场相亲,裴少爷来了一句,让他结婚行,他就娶温家那个病秧子。 裴父还没反应过来,裴少爷怕自己装得不像,又改口说。 「就温家那个林黛玉啊,我就喜欢那样的,让我结婚我就娶她。」 裴之野笃定父亲不可能会让他娶一个病秧子进门。 他还不知道,这通电话结束,裴老爷子就开始琢磨着怎么登温家的门了。 「我知道你现在需要什么,或许,裴家可以成为你的助力。」 温清晏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外部的助力,她作为温家养女,被流放国外十年之久,国内早就没了根基。 温家人对她不亲近,公司又没有可靠的人能用。 她想上位,想在家族或者集团争一席之位,必须得先找到一个能撑住她的后盾。 温清晏找顾衍就是这个目的。 明天葬礼,是她回国的第一战,不能还以势单力薄的形象回归。 要进公司,要让那些人看见她, 要向外界宣告一个信息,她温清晏也是温家的继承人之一。 争夺未来CEO的位置, 是她这次回国唯一的目的。 裴父在面前的小辈眼里,看到了熊熊的野心, 他是欣赏的,有抱负的年轻人,总比浑浑噩噩吃老本的二世祖强。 老爷子觉得自己没有选错人,他缓缓开口,继续说 「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温清晏此刻也收起了伪装,正色面对裴父审视的目光。 「您说。」 「我要你辅佐小野,直到他能担起裴氏的责任,真正接手裴家。」 裴父盯着温清晏的眼神,让她有种托孤的错觉。 温清晏不知道,裴老爷子也是没办法了,这不是他的上上策。 奈何儿子不争气,他的病用不了多久就会要他的命。 现在培养已经太晚了。 最后选上温清晏,是因为她在国外的经历。 刚才她提到的那位政治顾问,裴父认识,鼎鼎有名,各国新闻时政类版面的常客。 温清晏有大公司的工作经验,在那么厉害个人物身边做过事。 懂得隐忍,有野心,会蛰伏,有历练。 最重要的是她的出身,这也是裴父最后选择她的原因。 温清晏的出身不够好,所以她需要借助外力往上爬。 虽顶着温家的名头,她在京城世家公子能挑的人却很有限。 裴之野什么德行,裴父再清楚不过,现在看来,人家配他绰绰有余。 一个懂得自己要什么的人,必定懂得如何用自己来交易投资。 裴父觉得小姑娘会答应这个交易。 「裴叔叔,您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不答应是不是显得我很不识趣儿?」 裴之野是混了点儿,调教起来肯定费力,但对温清晏来说却是好事。 如果要合作,她当然希望在她掌权之前,裴之野能一直是个不学无术的傻子。 裴家在京城是数一数二的富商,这个助力,足够她面对接下来的挑战。 裴父抛来橄榄枝,她没有理由不接下。 见她答应下来,裴父松了口气,走之前提醒她。 「明天周一,股市开盘,你父亲葬礼,能不能把小野带到现场,看你自己。」 温清晏再次感叹,果然是叱咤过商场的人物,老谋深算。 老爷子想测试她有没有本事,还能猜到她的下一步计划。 父亲葬礼,她需要裴之野在公众媒体前,站在她的身边。 所以,明天她必须把人带去现场。 「他人现在在哪里?」 裴父笑笑, 「大概还在哪个夜总会鬼混,我让助理把地址发给你。」 拿到地址的温清晏直接杀到夜店,她没有时间了。 裴父给她的地址连包厢号都有,这是对自己儿子的行踪了如指掌啊。 走到包厢门口,她刚把门推开一道缝,就听见里面传来清晰的对话。 「你到底多喜欢尤韶华啊?这找的第几个仿品了?人家都快订婚了,你差不多了,再意淫下去就恶心了啊!」 朋友看见裴之野身边的女孩就觉得倒胃口。 得不到正主,玩替身的把戏,最没意思了。 再看自己兄弟对此乐此不疲,他更是鄙夷。 尤韶华在圈子里的女神形象,很多富家公子哥都对她有过想法,真敢靠近的却没几个。 裴之野不爽他嘲讽的提醒。 他乐意,管得着吗? 两句对话听完,温清晏推门而入。 包厢内有人朝突然闯入的女人看去, 「美女,走错包厢了吧?」 温清晏没说话,拎着包径走到裴之野面前。 「不是你哪位啊?」 是刚刚嘲讽裴之野的朋友在问。 「我找他。」 温清晏伸手指着坐在她面前长沙发里的男人。 被指到的男人眉头皱得紧紧的,他身边女人也一脸警惕地看着温清晏。 「找我干什么?」 裴之野内心疯狂嫌弃,这病秧子找他干什么? 「你不是说要娶我吗?」 ? 卧槽,包厢内的人差点没惊掉下巴。 裴之野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都在地震,显然吓得不轻。 「你疯子吧?我娶你?我有病吗我娶你?」 温清晏佯装悲伤,低头咳了几声,瞧着虚弱极了,看向她的目光从戏谑逐渐变得有些同情。 「裴叔叔今天找我,他与我说你喜欢我,想尽快和我订婚。」 「我...」 裴之野刚要大声反驳,猛然想起什么,眼里闪过一瞬懊恼,烦躁地扒拉一下头发。 「那是假的!!那是我为了...」 那是他不想再被逼着相亲的借口啊,谁知道老爷子会当真啊! 再说,他爸是疯了吗?真去找一个病秧子提亲??? 真他妈疯了。 「假的?那你说这辈子非我不娶也是假的吗?」 这一句话瞬间让周围的目光都转向裴小少爷, 刚吐槽他的那位朋友,鄙夷的眼神,差点就差把混蛋俩字骂出口了。 什么品种的混球儿会骗一个病人??真下得去手。 他就说刚才人进来的时候,怎么会觉得眼熟,原来还是尤韶华的替代品。 这下裴之野有嘴都说不清。 ═══════════════════════════════════════ 第10章 交易 温清晏红着眼眶,一副被伤到的模样。 没人看见她低下头,眼底闪过的一抹算计。 「你可别哭了,我跟你就见过一面,啊不两面,怎么可能喜欢你啊!」 面前的女人委屈吧啦的样子,让裴之野心里更是烦的厉害。 「不是你哭什么啊?这种话也相信,脑子进水了吧。」 他嘴上不饶人的嘲讽,一边又觉得不对劲。 「你该不会真喜欢上我了吧?」 裴之野觉得很有这个可能,要不然在这里表现得这么伤心做什么? 他混是混了点,相貌家世都是顶好的,喜欢他的女孩一直都不少。 裴小少爷寻思着,这病秧子该不会真喜欢他吧? 有点惊悚... 他的问题问完,温清晏头垂得更低了,还捂着嘴巴抽泣一下,好像被说中了一样。 包厢内的人对她更多了几分同情。 这份怜悯还没持续几秒,温清晏在众人注视下, 抄起酒桌上的一杯酒就朝男人的脸上泼去。 「你混蛋!」 裴小少爷被猛地一泼,下意识闭上眼, 等他反应过来,酒水已经顺着他的下巴流进了衣领。 裴之野整个人都要炸了,站起身就要动手, 但意识到面前站的是个女人,他这手又抬不起来了。 想骂人,又他妈气到想不到词汇。 温清晏看着某人狼狈的模样,配着他愤怒又发不出来的憋屈,瞬间舒服了。 但面上,她依旧保持委屈巴巴。 「那什么...别动手啊是不是,美女有事好好说...」 眼看着小少爷脾气濒临崩溃了,朋友赶紧站出来圆场。 温清晏逮到机会朝包厢内的人点点头,声音轻柔放得很低。 「抱歉打扰你们,我想和他单独聊聊可以吗?」 朋友一听这话,立马朝大家招手,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包厢。 裴之野不知道她还要说什么,烦得一屁股又坐回沙发,扯了扯领口,看也不看面前的女人。 温清晏看见人都出去了,表情瞬间恢复平静。 伪装结束,病弱的身姿也不装了。 看了眼还顶着满脸水渍的男人, 她把手里的包随手扔到沙发里,回身抽了两张纸。 裴之野还在气头上,他靠在沙发里偏着头,视线不知落在何处。 下巴被人一碰,他转过头,就看见一道清瘦的身影俯身靠过来,女人精致的脸蛋闯入他的视线。 裴小少爷不自觉地眨了眼。 他们距离大概不到二十公分,已经超出正常的社交距离, 而且这病秧子现在的动作是不是有点...暧昧了? 裴之野黑亮的眸光从女人眉眼滑向那张饱满的唇, 怎么好像...红润了许多呢? 这个距离看着,这张脸不太像有病的样子呢... 喉结不知不觉滚动了一下。 他竟然没有挥开女人帮他擦拭的动作。 「你什么意思?」 心头的躁意也在不知不觉中,减了大半, 但他还是不爽啊,莫名其妙被人泼了一杯酒,现在又这样... 干什么?打一巴掌给颗甜枣? 当他是狗吗? 温清晏直起身,把脏了的纸巾丢回桌面,再次看向满身桀骜不驯的少爷。 「明天你和我一起,参加我父亲的葬礼。」 「凭什么?」 他下意识问,完全搞不清状况,从这个女人出现到现在,发生的一切,他觉得稀里糊涂。 「因为我答应你父亲的提亲了。」 ? 裴之野不敢相信,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女人是不是傻的?什么都敢答应? 「裴少爷家世很好啊,长得也还行,身材嘛...」 她故意上下在他身上打量个来回,笑得意味深长。 「我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没头没脑被夸了一番,裴小少爷别扭地咳咳两下。 他知道自己很优秀,这么优秀的他,怎么会娶一个小病秧子呢? 「裴之野,你抵触相亲,不想结婚,是因为心里有喜欢的人对吗?」 被个外人戳穿心事,裴少爷不自然地皱起眉头。 温清晏再次俯身,不断朝男人靠近,直到长发垂落在男人胸口。 「你喜欢我表姐。」 笃定的陈述句,裴之野彻底慌了神,立马否认。 「做个交易要不要?」 「我帮你约她出来吃个饭,你陪我出席明天的葬礼。」 「她不是要订婚了吗?你怎么...」 「是订婚,不是结婚,再说吃个饭而已,你在怕什么?」 这么怂,还敢喜欢她表姐? 按尤韶华的眼光,裴小少爷比江蔺川差了十万八千里都不止。 在温清晏看来,面前的男人毫无魅力可言, 跟成熟强大一点都不沾边。 还不知道自己被暗地里吐槽的某人沉默了, 温清晏冷冷一笑,知道他答应了。 果然心性未熟。 走之前,她嘱咐道。 「明天你需要牵着我的手出现在悼念厅,然后乖乖站在我身边,做个一句话都不用说的哑巴。」 说完,不管小少爷什么表情,温清晏拎起包包转身就走。 裴之野总感觉自己被算计了,看着女人利落离开的背影,他满眼都是烦闷。 被人算计都不知道被算计了什么,这种感觉真他妈难受! 温清晏从夜店出来就回了温家,车子在别墅门外的台阶前停下。 司机过来拉开车门,她低头下车时,余光瞥见后面又有辆车停下,男人从驾驶位下来。 温清晏没有停下脚步,刚进别墅前厅,就看见宋诗悦迎面走来。 充满敌意的眼神落在她的脸上,温清晏并不在意,对方越走朝她越近, 擦肩而过时,故意撞了她一下。 算准某人的位置,她顺势佯装摔倒,果然身后有人扶住了她。 温清晏抓住男人的胳膊,回头去看,正对上宋淮舟淡漠的视线。 「你妹妹对我敌意可真大。」 ═══════════════════════════════════════ 第11章 未来儿媳 宋诗悦本是妈妈叫过来接她哥的,碰巧看见温清晏,看到她就想起上次的为难。 没想到自己哥哥会出手帮她,宋诗悦虽心里不悦,却不敢发脾气。 「哥,我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明眼人一眼就能看明白,宋淮舟不傻,自己妹妹什么性格,一清二楚。 没有出言训斥,是因为某人的小心思,他也同样看穿了。 宋淮舟微抿的薄唇轻启,回了一句。 「你不也一样?」 这话温清晏就不乐意听了。 她对宋诗悦哪有什么敌意,被恶意对待的还击罢了。 对她没有威胁的人,温清晏一向懒得搭理。 她的敌意,只对竞争对手,比如此刻站在她面前的男人。 「宋淮舟,你妹控吗?」 这也能护,一点儿都不好玩儿。 男人没再说话,直接略过她往里面走。 宋诗悦跟上前,回头对温清晏做了个挑衅的表情。 嘿,真兄妹呢。 温清晏撇了一下嘴巴,望着两人的背影,心里忍不住评价, 感情这么好,真让人羡慕。 那双漂亮的眼睛并没有羡慕,只有淡淡的清冷。 第二天一早,温家人集体前去参加葬礼,灵堂设置在另一处更加私密的庄园。 因为温撼江的身份,所以葬礼是半公开的形式。 亲朋好友,商业伙伴,还有特邀的固定媒体。 裴之野按时来了,尽管一脸不情愿,温清晏看见他跟在裴父身后,还是淡淡勾起嘴角。 还不算太混么。 她走过去朝裴父点点头,后者看了眼自己的儿子,然后识趣地离开,在助理的陪同下走进吊念厅。 媒体只安排在灵堂外,不会进入核心环节。 温清晏抬头看向难得穿着规整的男人,黑色西装把他那身桀骜劲儿压了大半。 她今天化了淡妆,遵循基本礼仪,脸色不再苍白无色。 裴之野盯着她看了几秒,随即伸出手。 看他如此配合,温清晏心里松口气,不用浪费时间训小狗了。 她把手放在男人的掌心,身后的媒体没有错过这一幕,将携手走进悼念厅的两人收录镜头之中。 葬礼来了许多人,温家在京城势力庞大,人脉关系远不止市内。 各界名流,上到军政,下到富商,全是新闻报纸里才能见到的人物。 可惜,温清晏熟识的太少了。 她没办法像温禾一样,挥洒自如地游走在这些她本就熟悉的各色人等之间。 更何况,就算温禾不认识的,她身边那位也一样能辅佐她熟络。 公司的CFO,是养母给她女儿积攒的人脉。 而温清晏呢? 她只能站在悼念厅的边缘,就像她在温家扮演的角色一样,微不足道,透明一般。 十年流放,她空白了太久,身边无人可用,什么都只能靠自己。 这场继承之战,唯有她孤身一人。 无意散发的落寞,好像被身边的男人感受到了。 裴之野看着女人的侧脸,没有病态,清冷精致,好像还透着一丝丝孤寂。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小少爷头一次洞察出了人心。 温清晏还在思索如何上去与人攀谈, 被牵住的手突然扯动,她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身影,脚步本能地跟随男人往人群中走。 这里的人大都不怎么认识温清晏,但裴小少爷的脸,可是很多人识得。 裴之野自如跟人打着招呼,把他认识的,眼熟的,都寒暄个遍。 别人问他身边的是不是女朋友,他也没否认,只把温清晏的名字说了一遍。 惦念厅正跟人交谈的裴父,看见自己儿子在与人攀谈,眉眼止不住惊愕。 这混小子竟然会主动跟这里的人招呼,有点意外。 以前带他参加商业活动,臭小子永远看不见人影, 要么趁他不注意溜走,要么根本不配合裴父教他的寒暄。 裴父表情放松,瞧见挽着他儿子的女人,语笑嫣然,举止落落大方, 礼仪丝毫不差,一点都不输豪门大家的小姐。 远远看着,俊男靓女,好生般配。 他嘴角的笑深了些,更加确信自己没有选错人。 仪式按部就班的结束,温家人开始一一送别宾客。 忙了一整个上午,穿着高跟鞋的脚酸痛酸痛的。 温清晏抽空去后面喝了口水,期间看了几次股市的动静,一如她所料的开盘持续下跌。 这会儿打开手机再看,媒体的消息出去之后,股势有缓慢回升。 现在还需要一个明确的信号。 她正低头看着手机,身体突然腾空,吓了她一跳,差点叫出声。 裴之野抱她走到的休息室,把人放在沙发上,不咸不淡来了句。 「不是身体不好吗?休息会儿,送人又不差你一个。」 他抬手松了松领带,早就不舒服了。 被迫休息的温清晏坐在沙发里,抬头看某人。 终于有点男人样了。 裴之野很不适应被她这么盯着看,不自然地咳两下,一转头发现休息间还有个人。 他皱眉不爽道, 「看什么看?」 这人怎么跟鬼一样,都没声音,怕不是有什么偷窥癖吧? 宋淮舟没理会男人的叫嚣,目光从裴之野的身上移向他身边的女人。 温清晏也没发觉房间里还有别人,扭头一看, 靠在角落的男人,正低头把刚吸完的烟蒂按在手边的烟灰缸,视线淡淡扫过她,然后抬脚离开。 还有个大事没完成呢,休息几分钟,温清晏站起身。 「一会儿出去,他们会来问问题,我来回答,你什么都不说,闭嘴就行。」 闭嘴闭嘴,他就这么适合当个哑巴?病秧子怎么和他爸一样? 谁稀罕接受采访啊? 「知道了知道了。」 他不耐烦把手插进西装裤的口袋,脸上满满的不爽。 温清晏很想踹他一脚,压压小少爷一身的反骨,奈何场合受限,只能保持耐心,她踩着高跟鞋,几步走到男人面前, 有上一次的泼酒,裴之野下意识警惕, 「你干什么?」 温清晏瞥他一眼,什么都没说,抬手伸向他扯乱的领带。 动作熟练地帮整理被扯得松垮的领带结。 裴之野身体一僵,视线低低地落在女人白细的手指,轻柔又利落,突然觉得喉咙又干又涩, 眼见她整理好了领带,裴之野赶紧拿过一旁的瓶装水拧开喝了一大口。 温清晏看着他,唇角扯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等人喝完水,主动挽上他的胳膊,不管裴小少爷此刻比刚刚还僵硬的身体,只轻道。 「出去吧。」 媒体还在外场,看见温清晏两个人出来,有人大胆上前采访。 内容无非就是试探两个人的关系。 温清晏才回国,上次露面还是十八岁成人礼,十年间京城再无她的一丝消息。 如今人回来了,却是因为当家人去世,这里面肯定有很多故事。 别的不敢问,但恋情这种事情,试探试探总能寻到点蛛丝马迹。 温清晏的回答模棱两可,只佯装伤心地回了句。 「抱歉,我今天不想接受任何采访。」 一袭黑衣在对准她的镜头前,轻轻鞠了一躬,裴之野听话地什么都没说,识趣儿地扶着温清晏离场。 这时候裴父配合出现,老爷子凌厉的气场,直接把记者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清晏和我儿子交往有段时间,原本想等她今年回来,两个人就订婚,没想到撼江出了这样的事...」 老爷子叹了口气,最后郑重的对着镜头说 「清晏是我未来儿媳,撼江出事,温家有需要,我必当竭力支持。」 ═══════════════════════════════════════ 第12章 最没种的男人 裴父声音苍劲透着不容置喙的果断。 他的发言向外界传递了一个明确的态度。 至于外界如何解读,是为温清晏还是故交之友,那就看个人理解了。 裴之野听见了父亲的话,他没有回头, 只抬起手掩在车门上方,等待温清晏上车后,才收手走到另一侧, 至始至终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车门关上,透过漆黑透亮的玻璃,温清晏看向外面,一场毫无硝烟的战争就此结束。 保时捷铮亮的车窗倒映出她冷漠的面容, 欲望掩藏精致的眉眼之间,被她清冷的目光压住,淡得几乎看不见。 裴父的配合,让她回来的第一战打得漂亮又完美。 下午,集团的股价一定会回稳,就算涨不回开盘,对她进入公司的助力也足够。 温清晏轻靠在车窗边缘,缓缓闭上眼。 忘记了身边还有喘气的大活人呢。 裴之野上车把领带拆了,西装也脱了,整个人一下轻松下来。 不用虚伪的表演,舒服多了。 他扭头看了眼身旁的女人,得意开口。 「怎么样?我表现得还行?」 温清晏闭着眼眉头轻蹙,有点讨厌他这时候发出声音。 「咳咳...」 裴之野清了清嗓子,小心试探地询问 「你什么时候约韶华姐出来吃饭...」 他话音刚落,温清晏就忍不住心底的嘲笑,睁开眼,转头看着一脸天真的男人。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约她吃饭?」 「你不是说...」 才反应过来的裴小少爷,终于知道自己被算计了什么。 「你骗我??」 温清晏笑了 「裴少爷,我骗你什么了?我有答应过你什么吗?」 「你!」 「我们有协议吗?或者你有录音?证据有没有?什么都没有,你凭什么说我骗你?」 她勾起唇角,笑得恶劣又嘲讽。 这是她给裴小少爷上的第一课。 看着气到不行的男人,温清晏轻轻一笑,再次俯身靠近他, 裴之野这次没再被她蛊惑,语气愤怒又不耐。 「离我远点!」 从来没有被人如此戏耍过,他现在很想掐死面前的坏女人。 可温清晏哪能惧他毫无威慑的命令,抓住男人衣领,把人猛地一拽。 裴小少爷还是嫩了点,神色一慌,大手忙地撑住车座靠背,不敢真压在她身上。 温清晏在嘲笑他,裴之野看得出来,看着女人可恨的表情, 他很想去捏她的脸,狠狠地捏,让她笑,让她再也笑不出来! 温清晏看他努力和自己保持距离,脸一抬,蓦地凑近裴小爷,红唇在离对方唇角不到一厘米的距离停下。 「你这么喜欢我表姐,仔细看看,我这张脸有几分像她?」 裴之野瞳孔猛烈一缩,不敢相信对方会说这么厚脸皮的话。 「你要不要脸...你」 「想亲吗?」 温清晏打断他的啰嗦,嘴巴又往男人的唇边凑近,距离近到但凡两个人谁动一下,就会直接碰上。 裴之野呼吸一滞,视线因女人的一句话,落在她微润的唇上。 发涩的喉咙不自觉滚动。 温清晏抬起一只手搂在男人的颈后,头一歪,趴在他耳边低语。 「把我的脸想象成她,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要不要嗯?」 男人胸膛剧烈起伏,温清晏垂眸向下,伸手摸上他的胸口,解开衬衫的扣子,穿过衣襟把手伸进去。 还没等摸到关键的地方呢,手腕就被猛地握住。 温清晏浅浅抬眸,男人正低头盯着她看,眼神有隐隐的欲望, 她与他对视,漫不经心等待着,裴之野却迟迟没有动作,也不说话。 半分钟过去了。 温清晏轻笑着抽回手。 「裴之野,你是我见过最没种的男人。」 靠!被直面嘲讽的少爷差点气得飙脏话。 调戏完人,温清晏云淡风轻地对司机开口。 「停车。」 ?裴之野再次警惕,鬼知道坏女人又要做什么。 温清晏已经恢复端正的坐姿,让司机在路边停车,然后看都不看身边的男人,冷漠道。 「下车。」 「你要把我扔这里?」 她眉间轻蹙,不耐烦地扭头面朝向窗外,淡粉的唇轻翕。 「滚。」 裴之野不敢相信,这破地方连车都打不到,现在让他下车? 温清晏当然知道啊,就是因为这里人少才让他滚的,人多看见就不方便了。 怂成这样,看见就烦,他不滚,温清晏就不爽了。 心高气傲地裴小少爷哪能受这个气,直接推开车门下了车。 谁他妈稀罕坐她车?? 温清晏嗤笑,刚刚裴之野要真敢做点什么,她还当他有点血性,结果还是个怂包。 接受或者拒绝,都不够果断。 送上门的,都这么犹犹豫豫, 老爷子还想让他接管公司,再给两年他也连门都摸不到。 道德在温清晏眼里,是最廉价的束缚。 同样返回温家的车上,温禾也在车上观察公司股市的走向,还在持续回稳。 大小姐表情是开心的,坐在她身边的女人脸上却没无愉悦。 比起敏锐度,郑柯作为集团多年的CFO肯定比一个温室花朵强多了。 她知道影响下午股市走势的原因,集团的人也会明白功劳在谁。 快速浏览完关于葬礼的新闻报道,她关掉平板,提醒还一脸天真的女孩。 「明天你们会同时进公司,分在不同岗位。考核时间到年底股东大会,在这之前,董事会会决定你们三个人谁能担任CEO的职位。」 「三个?」 温禾还搞不清状况呢,除了她和那个私生子,还有谁? 「温清晏,你的姐姐。她也在你父亲遗嘱提到的候选继承人里。」 作为家族企业的掌权人,温撼江在集团地位非常,他的遗嘱,里面提到的继承人人选,公司高层都会重视,同样列为考察范畴。 本来温清晏的情况,董事会商讨过,都没有把她列为考察对象。 脱离家族太久,对集团了解少,经验不足,身体还不好,根本不适合作为继承人,没有竞选CEO的资质。 但今天葬礼上的新闻一出,郑柯就知道情况变了。 裴家的支持,裴父在媒体前的发言,重新温清晏有了砝码,有了对公司利好的条件,空白的席位会被重新填满。 「温清晏?不可能。她都不在温家多久了,连公司董事会几个成员都不知道。她凭什么进公司?」 郑柯看她满脸的不屑,一句话都没说,沉默的表情让温禾明白了,是真的,那个体弱多病的养姐明天会和她一起进公司。 温禾虽不情愿,但也只能接受。 不过,她没把这件事当成威胁, 只是高高在上的觉得,一个孤儿院领养来的孤女,能进温家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怎么还妄想接管公司, 她没有那个资格。 和温清晏一起被考察,让温禾觉得自己被贬低了。 毕竟温大小姐可从来没把这位姐姐当成温家的一份子。 当初温清晏被送往国外,还有她的一份功劳呢。 ═══════════════════════════════════════ 第13章 可以吗?宋总 温清晏进公司的第一天,宋淮舟给的资料起了作用, 至少在人事经理带她们走过场的时候,不至于一个人都不了解。 温禾大学时就经常来公司学习,对集团业务和部门比她了解得多, 公司员工大大小小都见过她,与她熟络的,都会上来打个招呼。 有的当着温清晏的面,就开始对温禾明里暗里的谄媚, 仿佛CEO 的人选已经内定,其他闲杂人等都是过来陪衬的。 几个重要部门都走了一遍,公司主营珠宝、时装皮具、葡萄酒等多个高端奢侈品类业务, 旗下还有高端酒店,私人度假山庄,传媒领域也有涉及。 经历一番冷待后,参观结束,人事经理礼貌地告知董事会决议,她们两个人被分配在不同的部门。 温禾在珠宝类市场部,温清晏则被分配在了时装类的销售部,和现任销售部经理联合主管部门业务。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温清晏上来还没做热乎呢,就被灭了一把火。 既然要弄出成绩,就必须得了解部门的业务现状, 她需要很多资料,宋淮舟给的只有部门的运营情况。 温清晏需要了解每个品牌的运营数据,实际现状,还有未来规划。 她在公司一个熟人没有,刚才的过场,大家也都看见了,都清楚温家两位小姐孰重孰轻。 况且两个人现在还是竞争关系。 帮着一个不得势的养女,得罪公司未来的掌权人,蠢货才会这么做。 所以温清晏在要这些资料的时候, 大家都纷纷躲开她的目光,都不想接这个烫手的山芋。 这时候,销售部的联合经理得意地站出来,随手点了一个底下小职员的名字。 「你去把资料整理出来,尽快拿给温小姐。」 温清晏等了一下午,资料也没有递上来。 她就坐在办公室里等,期间部门经理进来寒暄过几次, 结果发现温清晏不急不忙,一个人喝喝茶,看看杂志,有点过于悠闲。 经理顿时放心下来。 原来就是个草包啊,温清晏低头咳嗽过几次,赵经理面容闪过一瞬嫌弃,自以为没被察觉, 这位表面的温家小姐,就是一个好脾气的破败花瓶,她内心更加鄙夷。 临近下班,销售部的团队被叫去开会, 经理让人通知温清晏,她故意没有参加,跟人事请了假直接下班了。 温清晏轻笑,这位经理的小心思还真是藏都不愿再藏了。 想让她在会议上出丑吗? 她最不怕出丑,大家不是都想看、都等着看她出丑吗? 那她就给出满足所有人胃口的丑。 会议是COO联合市场和销售两个部门召开的,月底汇总,要汇报销售数据,财务情况以及下一个季度销售的计划。 对于刚进公司的温清晏来说, 就算给她全部资料,她也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一份详细的汇报。 更何况,现在部门根本没有人肯配合她。 会议开始,温清晏坐在销售部顶头的位置,离会议桌的主位很近。 团队的人都知道赵经理提前溜了,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 毕竟上面给这位空降下来的大小姐联合经理的名头,就很有可能最后是要PK掉某一个。 竞争对手嘛,当然是不择手段把对方搞下去了。 销售团队的几个员工都偷偷瞄着温清晏, 看她一副没事儿人的模样,不由得有些轻视。 这么一看,确实像个娇弱的花瓶。 会议室的门准时打开, 男人一袭规整的西装大步进来,低头翻着手上资料,助理跟在身后关上门。 温清晏支着下巴,满眼欣赏地看着那道颀长的身影落座。 白皙的手指在桌面轻扣,她的视线不曾移开男人的脸, 直到对方抬头,扫向众人的视线蓦然对上她赤裸的打量。 宋淮舟不着痕迹地蹙了一下眉,淡淡收回目光,随即会议在他的主持下开始。 市场部的经理快汇报结束了,销售团队再次打量还在玩手指的女人。 真不着急啊?还是早已有了准备? 温清晏哪里有什么准备,摆烂罢了。 这时候,除了摆烂还能怎么样? 着急没有用,害怕更没有用。 这个下马威,哭着接也是接,既然怎么都避免不掉,还不如从容点。 反正她刚上来,而且体弱多病,对啊,体弱多病呢, 现在她身体就不舒服了... 销售部经理的汇报结束,会议室的目光纷纷投向了还稳坐在办公椅的某人。 突然想起的身体不适,温清晏低头咳了几声。 会议桌主位的男人也朝她看了过来。 宋淮舟不耐地敲了两下桌面,示意某人快点起来汇报工作。 销售团队的员工都紧张死了,来自COO的直面压迫, 宋淮舟在公司出了名的不近人情,虽没发过脾气,但总能无形中把人搞得叫苦连天。 「赵经理请假...了。」 某个团队新成员被迫出声解释。 宋淮舟紧皱的眉头预示他此刻的不耐。 「你们团队没别人了吗?」 当然不是,但赵经理通知来参加会议的全是团队刚晋升上来的新人啊。 谁都不敢出这个头。 「有...温经理。」 听见有人Cue到自己,温清晏浅浅看过去。 宋淮舟再次把视线落在她身上,温清晏眨了两下眼睛,转过头去。 她笑着指了指腕上手表, 「宋总,下班时间都到了。」 「要不,晚点我私下给你汇报?」 ? 什么私下啊? 会议室刚冷下去的氛围,瞬间热乎起来, 一道道八卦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悄咪咪地打量。 温清晏不以为意,还笑着与男人对视。 「可以吗?宋总。」 这般暧昧的语调,火热的视线, 除了当事人一脸冷漠毫无反应,会议室其他人都已经开始脑补出一场桃色绯闻了。 温家这位小姐,该不会和宋总有奸情吧?? 宋淮舟的身份除了董事会几个和温撼江熟识的老人知道,公司其他员工并不知晓。 面对这样的情况,想不传出点八卦都难。 宋淮舟脸色难看地扫了眼销售团队的每个人,最后冷冷开口。 「什么时候做完汇报,你们什么时候下班。」 说完他示意,除销售部的员工外,其他人可以下班了。 宋淮舟没走,还坐在原位,低头浏览其他部门的总结报告。 他连办公室都没回,就在会议室等着他们现场做报告。 有这尊大神坐镇,谁也不敢再耍什么心思。 什么资料啊,都得拿出来汇总。 温清晏看着底下员工将部门资料的权限对外公开,她才慢悠悠地点进系统,淡定地挨个浏览起来。 这时候也没人不配合了,都紧赶着,希望赶紧把报告做出来。 ═══════════════════════════════════════ 第14章 检讨书 两个小时的奋战,一份报告终于赶完,温清晏的目的算达成一大半。 她把上个季度的销售情况汇总完,针对性提了点意见。 这副认真的姿态,和刚才娇滴滴如同花瓶般的形象,完全判若两人。 宋淮舟低头看着她刚刚做完的报告,听她汇报完,抬起头。 视线淡淡的落在女人微白的脸上,在团队紧张的注视下,缓缓开口。 「绩效奖金扣光,写份检讨,明天会上,我要听你的自我检讨。」 说完,他站起身,捏着资料大步走出会议室。 团队的员工都松了口气,同情地目光看向站在会议桌前的女人。 扣钱就算了,人家也不差这点钱。 但当众读检讨书,简直令人头皮发紧。 温清晏像是没事儿人一样,把桌上一大堆资料抱回自己的办公室。 明天还得接着啃,至于检讨书... 她亮亮的眼睛闪过一抹狡黠。 独自返回办公室的宋淮舟,还在整理资料, 公司员工大部分都已经下班,他这层楼已经差不多空了。 办公室明亮的灯光在整座大厦异常亮眼。 男人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下,洁白规整的衬衫,充满禁欲气息, 加上他专注又认真的表情,整个人显得严谨又克制。 宋淮舟在低头审批汇总所有的报告。 办公室的门打开,没有敲门声,但他听见了。 停下手中动作,抬头一看,一道清瘦身影从门外走进来。 温清晏看见男人还在工作,忍不住戏谑 「这么努力啊?宋总的加班有没有加班费?」 「有事?」 他淡淡地问。 「有,检讨书不会写。」 她厚脸皮地坐在男人办公桌的对面。 「上网查个模板不难。」 「那不一样呀,显得很不真诚,还不如过来请教宋总。」 「我很忙。」 「我可以等你忙完。」 男人放下手中的签字笔,身体往后靠近办公椅里,一副你到底想作什么妖的姿态。 「我没义务给员工做课外辅导。」 「是吗?」 温清晏眉梢一挑,半个身子倾靠在办公桌沿, 「可我不是以员工的身份来找你的。」 盯着男人眼神沉稳的眸,她勾唇微笑。 「非要论我们的关系,宋淮舟,我应该叫你什么呢?」 男人眸光一闪,没等他开口, 温清晏一只手托起下巴,状似思考,表情有点为难的样子, 语调却透着漫不经心。 「嗯...可我不愿意。」 宋淮舟眯了一下眼,瞧着女人唇角勾着淡淡的笑,漂亮的眼睛有些耐人寻味, 他看不清这张故作病弱的面容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心思。 办公室一片静悄悄,灯光明亮,空气却飘着一丝暧昧的气息。 她的不愿意,有很多种意思可以解读。 比如嫌弃宋淮舟私生子的身份,厌恶这种混乱的关系, 也或者,她可能...单纯的...不希望...他们的关系,限于毫无血缘,犹如陌生人般的兄妹之间? 没能猜透温清晏此刻的心思, 她眉眼间不沾世俗的清冷,嘴角弯起的勾人弧度,眼波流转间,那轻蔑又暧昧的纠缠。 仿若一不小心就会让与她对视的人,迷失在这重矛盾的深渊中。 温清晏把夹着空白纸张的文件夹轻轻推到男人面前。 「我不想写。」 「理由?」 「身体虚弱,提不动笔。」 宋淮舟轻笑,抬手挽起衬衫的袖口,重新拿起桌上资料翻阅。 「干不了就辞职走人。」 ! 温清晏嘴角的笑滞住,看着男人低头工作的样子,冷漠又专注。 她眯起眼,盯着他看了好半晌,最后低低笑了下。 不吃这套呀。 这样深沉又克制的男人,如果这么容易攻略,好像就没意思了呢。 温清晏拿回文件夹,起身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 自顾地拿起一支笔开始写她的检讨。 手写,够不够真诚? 宋淮舟看了她一眼,没赶人,任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奋笔疾书。 低头的瞬间,男人嘴角扬起一抹未被发现的轻笑。 第二天一早的例会,几乎不参加这种部门内部会议的男人,此刻却出现在会议室。 销售部的员工如临大敌,结果,人家只听某人念完一个检讨就走了。 走之前,对所有人留了四个字。 「引以为戒。」 然后带着助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温清晏气吗? 当然气,这局算她输了,虽然最终的目的达到了。 但在宋淮舟那里,她就是输了一局。 当众检讨,让本就在员工面前毫无威信的温清晏,形象再度大打折扣。 公司很快就有人在传,空降来的温家小姐,能力不行, 会上满面春情地朝集团COO撒娇,想蒙混过关。 结果,被宋总惩罚当众念检讨书。 温清晏的名字就这么被打上了花痴草包的标签。 别说手底下人不听使唤了。 就连不在同一个部门的温禾都过来对她一顿冷嘲热讽。 反观作为当事人的温清晏呢? 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啃资料呢,也不知公司的流言蜚语是不是还没传进她的耳朵。 总之人家异常淡定。 哪怕温禾过来暗戳戳地讽刺她,温清晏也是一笑了之。 工作区,几个员工偷偷聊着八卦, 他们在猜这位空降下来的温家小姐什么时候会从公司滚蛋? 「其实仔细看温经理,她很漂亮啊,就是看着虚弱了点,病怏怏的,瞧着比林黛玉还羸弱。」 「但凡换个人勾搭,保不齐对方就上钩了,可惜她碰上了咱们公司最难搞的男人。」 「宋总不愧是公司定海神针,这么多年就没看他身边有过女人,连个绯闻对象都没有。」 「你们说,他会不会就不喜欢女人啊?」 「打住,你可别瞎说!传出去要死人啦!」 这话一说,可把八卦的两个人吓一跳。 正聊着,其中一个看见经理办公室的门开了,赶紧回到自己工位。 温清晏过来要文件,正好点到刚刚八卦的某一位。 女员工起身就去找资料,路过的赵经理看见温清晏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把人拦住。 「把这个做了,我马上要。」 手里的文件丢过去,女员工有些为难。 「赵经理,我先去...」 「我马上要,听不懂吗?」 「可...」 赵经理不耐烦地瞥她, 「找资料,随便叫个实习生就好了。」 看着女员工还在犹豫,她意味深长地说。 「你觉得未来的CEO会是温经理?」 一句话,女员工就明白了。 这个时候,站队很重要。 站错了,到时候就是她从公司滚蛋了。 一个柔弱不能自理、身份低微的养女, 一个温家真真正正的大小姐,站谁还用犹豫吗? 接下赵经理丢来的工作,女员工没有再离开工位。 ═══════════════════════════════════════ 第15章 名义上的母亲 快要下班的时候,温清晏要的东西才由一个刚进公司不到一周的实习生送来。 翻了翻资料随意看几眼,抬头看见一脸局促的实习生, 温清晏随口问了他一句。 「来公司多久了。」 实习生语气紧张地回答道。 「五天。」 怪不得这么怕自己出错,这些文件不应该交给一个刚进公司没几天的实习生手里。 不过温清晏没多说什么,就让人走了。 职场霸凌、被同事排挤、穿小鞋,这些她早在国外工作就经历过了。 什么伎俩没见过? 翻着资料,她一个个对比上面的数据,外面的员工大都下班了,经理办公室的灯光还亮着。 检查得差不多,错误一大堆,好多数据都对不上,没有原始数据,她暂时没办法重新整理出一份报表。 这么大一个销售部,工作做成这个样子? 一看就是故意有人在捣乱,心思全用在勾心斗角上,毫无分寸。 温清晏不是没和人斗过心机。 之前和上级主管斗,故意在对方要的数据上做了手脚。 会上被江蔺川当场揪了出来,他当时什么都没说,只让人把数据重新整理一份。 第二天,温清晏就没再看见那个主管来上班。 然后,她就被叫到办公室,那次江蔺川对她的训斥,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商场这么多年,他什么没见过,昨天会上就知道这事儿跟她脱不开关系。 江蔺川告诉她,如果处理不好同事关系,再因为这种事情影响工作,就直接从公司滚蛋。 从那以后,再与同事的明争暗斗,温清晏都没再让他抓到过一次尾巴。 职场勾心斗角很正常,大家平时是合作关系,但牵扯到职位晋升,就都成了竞争对手。 岗位就那么多,你不行,有的是人行。 铁律在哪儿都一样,想往上爬,就得卷,卷别人,更要卷自己。 领导要的优秀员工,是解决问题,不是制造麻烦。 这是江蔺川给她上过的课。 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多快到八点了,收拾好手边的资料,准备下班。 温清晏抬眼看见员工的工作区还亮着。 拎起包包,走出办公室,朝那边扫了眼,然后才离开。 电梯从楼上下来,门打开,里面的男人抬眸看过来。 温清晏微抿的唇角微微扬起,这么巧啊... 「宋总每天都下班这么晚?」 「嗯。」 男人低低回应,似乎不想和她有更多交流。 宋淮舟往边上移了半步,绅士地留出更多空间让,也不露声色地与她拉开距离。 有限的空间内,温清晏毫无顾忌地打量身旁的男人, 得体的西装,规整的袖口,就连领带打得结都很规矩, 她肆意的目光自上往下, 宋淮舟的手很好看,长指骨节分明,一手拎着公文包,腕上手表好像是公司旗下的品牌。 比起江蔺川,他身上没有那种特别强烈的压迫感。 江蔺川的沉稳和气场,对外人特别明显,总有一股阶级自带的强势。 而宋淮舟不是,他更多是向内的克制, 他的冷静严谨,就和他一丝不苟的穿着一样,似乎永远都不会出错,永远不会给别人住把柄的机会。 电梯门打开,男人先行走出,助理已经把宋淮舟的车子停好在公司门外。 还没等他拉开车门上车,温清晏出声把人叫住 「宋淮舟。」 男人回身看她。 「我的司机刚有事请假了,搭你的车回家?」 「我不回温家。」 「哦,那麻烦您送我一趟了。」 她低头咳嗽着,又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宋淮舟大手搭在车门,侧头看着她,有点审视的意思。 他不说话,没答应,温清晏也不觉得尴尬,就站在原地静静地与他对视。 没一会儿,男人一声不吭地弯身上车,任由她独自留在原地。 温清晏不急不缓,嘴角噙着淡笑,看着男人降下车窗,目不斜视看着前方,但手却按了一下喇叭。 她这才抬起脚步,朝他的车子走去,拉开车门,后面却有人在喊她。 「温小姐!」 温清晏拉开车门的动作僵住,是司机开车过来了。 「车在这里!」 懂事的司机已经打开后车厢的门,恭敬地等待女主人上车, 温清晏闭了一下眼,懊恼地再睁眼,正看到男人唇角一闪而过的弧度, 内心不爽到极点,她啪地关上车门,转身朝车后走去。 宋淮舟侧目看了眼后视镜,镜子里倒映出女人窈窕的背影,明显带着火气。 他轻笑一声,启动车子离开。 温清晏没有直接回家,让司机把车开到医院。 回来几天,还没来看自己的母亲呢。 名义上的母亲。 病床上,女人还插着呼吸机,紧闭的双眼,还依稀能从病态的眉宇间,看出一丝丝凌厉。 邵令仪是个强势的女人,无论是作为妻子还是母亲。 送温清晏出国,是她决定的。 不为别的,就因为她成年了,在家族的利用价值已经不大, 反而随着成年的到来,她如果继续留在家族,或多或少都会影响温禾的地位。 再怎么说,温清晏对外都是温家的长女,邵令仪的第一个女儿。 当初收养得声势浩大,所有人都以为温家重视这个养女。 邵令仪当然不会允许她的女儿受到任何因素的影响。 看着昏迷中的女人,温清晏静静地站在床边,眼底毫无波澜,十分冷漠。 私人护工过来擦拭身体, 她就这么盯着看,那任人摆弄的身体,赤裸的,死气沉沉。 怎么看,都毫无尊严可言。 邵令仪,你的唯我独尊呢?高高在上的睥睨呢? 她俯身,手轻轻抚过女人沉睡的面庞。 「妈妈。」 您再多睡一会儿吧, 最好,睡到我爬上那个位置的时候。 「我再来看您。」 低低咳了两声,在护工恭维的关心下,离开病房。 ═══════════════════════════════════════ 第16章 裴小爷又上钩了 夜店某高级包厢内,几个狐朋狗友碰着杯,不约而同地朝沙发中央某个出奇沉默的身影出言调侃。 「新闻我看了啊,原来那女的是温家的小姐啊,怪不得敢泼你酒。」 瞧着病恹恹的,气势倒挺足,原来是大家女儿。 「我记得她是温家的养女吧,早些年被送到国外了,说是出国养病,一走就再没了消息,我都差点忘了京城还有这号人。」 他还算知道点关于温家的消息,剩下几个公子哥压根不知道温清晏到底什么出身。 人走了太久了,谁会闲到关注一个消失十年的女人? 听到这里,裴之野不屑地轻嗤。 不仅是个病秧子,还是个身份都不正的孤儿。 那她凭什么敢对自己那么放肆啊? 「裴之野,你爸真给你找这么个病美人当老婆啊?」 温家葬礼的新闻都已在整个圈子传遍,裴父那段话,意思很明确, 温清晏是他亲选的未来儿媳,这份重量,没人敢质疑。 这消息,他们看到的时候,都差点没惊掉下巴。 知道裴小爷最近和家族对抗,一腔孤勇全用在了怎么反抗家里给安排的相亲。 谁能想到最后老爷子直接在媒体镜头前来了出木已成舟。 几个公子哥再次感叹,孙悟空再牛逼,也翻不出如来佛祖的掌心。 「美人?她美吗?病得不轻还差不多。」 哪儿美了?瞧着就弱不禁风的样子,好像风吹就倒似的。 裴小爷嘴上吐槽,心里嫌弃,脑袋里浮现的却是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微白面容上的唇色... 模样病弱,行为却强势又大胆。 小少爷眸光一闪,更烦了。 其他人也想不通,怎么裴家老爷子选来选去,最后选了个不入流的...伪千金? 在这些人眼里,温清晏的身份是配不上裴小爷的。 裴家是大家族,和温家比并不逊色,裴父又只有两个孩子。 女儿早已嫁人,裴之野是绝对未来的继承人,怎么会娶一个温家不得势的养女呢? 「温家把她扔到国外不闻不问,整整十年啊,这哪是养身体?分明就是流放,说遗弃也不为过啊。」 一个不受重视的养女,说扔就扔的工具人,裴家捡去干嘛?发善心啊? 「谁说我要娶她了?我爸可决定不了我的婚事。」 「那你葬礼上...」 还牵人家手,这半句还没说出来,就被裴小爷一记冷眼堵住嘴。 「是是,一个病秧子娶回来能干嘛?弱不禁风的,说不定碰都不能碰。」 戏谑的语调,随着几个公子哥眼神一对,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裴小少爷。 「哎,你们不觉得她哪里有点像尤韶华吗?至少比裴小爷找的几个冒牌货强多了。」 「裴少爷,你要不就收了得了。」 「那身板,就怕裴小爷太猛,别真让人下不来床啊。」 调侃变得越发下流。 满嘴的污言秽语,听得裴之野心烦,猛地把酒杯扔到桌上,眼神不悦地扫向众人。 「差不多得了,别在我面前提她。」 几个人悻悻闭嘴。 不知怎的,看着身边这几个朋友,裴之野越看越讨厌,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些人这么没品? 什么屁话都说,真他妈掉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提到某人导致他心情不畅,酒也喝不下了,只想离开这破地方。 裴之野刚站起来,手机就响了。 一看备注,是那天某人在他手机存的号码,备注被他改成了病秧子。 她还真不禁提,裴小爷手指一顿,明明不想听她说话,却还是又不自由地按下接听键。 手机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叫了声他的名字。 裴之野指尖一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女人的声音透过手机的听筒,好像轻柔许多。 他眉头一蹙, 破手机漏电了吧? 「有事啊?」 他语气很差,脑袋里全是那天被她耍了一通的记忆。 「下周陪我去一个拍卖会。」 裴父的生日快到了,老爷子会举办寿宴,温清晏肯定会参加,送什么有点摸不准。 「不去。」 听着就很幼稚的语气。 温清晏走到卧室的阳台,听着那头传来的嘈杂声,不用想都知道他在哪儿。 「我这周约了表姐一起吃饭。」 她轻靠在玻璃栏杆上,望着别墅外流动的喷泉,灯光不停变换颜色。 对面沉默了, 温清晏淡淡一笑,知道某人又要上钩了。 「真当我傻?再信你,我就是真蠢。」 小少爷语气里充满自信,温清晏能想象得到某人一脸自以为聪明的模样。 「你看一眼我给你发的消息?」 裴之野不情不愿地拿下手机,聊天软件里,有她发来的一张截图, 是约人吃饭的消息截图,对方答应了,上面还有时间和地址。 「你来真的?」 他还是有点不信,总觉得对方在耍心机。 「是不是真的,你来一趟不就知道了?拍卖会在下周,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逻辑上是这样的,但裴小少爷还是犹豫,脑袋瓜飞速运转。 他之前不是没托人约过尤韶华,压根约不出来。 尤韶华的私人社交圈非常简单,除了工作需要,私下的约饭,只会跟熟识的人。 像裴之野这样的二世祖,连见人家面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有这样的机会,能和自己爱慕已久的女神吃饭,这个诱惑对裴之野挺大的。 「上次我没找你麻烦,是我好心不和一个病号计较,这次你最好没骗我。」 裴小爷不知道自己的警告,在对方那里根本毫无威慑。 温清晏搭在栏杆的手指轻点,扬起唇轻道。 「通话录音了吗?」 她这么一调侃,对面的男人又差点气急败坏。 裴之野捏着手机差点摔出去,唯一的风度,大概就是克制着还没骂人了。 这女人还真是... 温清晏知道再逗下去,某人就要破防了,对手机那头嘱咐道。 「裴少爷可别迟到。」 挂断通话,她收起手机,回到书桌前继续啃她的资料。 温清晏来公司主持的第一场会议,关于下个季度的销售计划。 去年集团收购的一个时装品牌,下半年业绩持续下滑,市场部需要重定宣传策略,销售部要负责制定相应的销售计划。 这工作大概两周之前就开始着手准备了 按理说,销售部应该差不多有能成型的计划拿出来讨论。 但昨天,温清晏要报告的时候,负责人给了她一堆过时的数据,说新数据市场部没整理出来。 收购后的销售数据只有前半年的,上个季度的市场调研也不够充分,总之就是在糊弄她。 温清晏猜测那份成型的报告,大概率在赵经理手里呢。 安排一个小白小实习生应付她,就是不想让她插手这个计划。 毕竟已经握在手里的功劳,谁会愿意拱手相让呢? 她拿出昨天整理出来的错误数据,扫了一圈会议室,划过实习生紧张的表情,落在昨天被她点名的某位八卦的女员工身上。 ═══════════════════════════════════════ 第17章 我想请你吃个饭 「报告做成这样?」 女员工赶忙解释, 「这不是我做...」 她想把责任推诿到实习生头上,反正工作都丢出去了,昨天递报告的也不是她,甩锅很容易。 「我怎么记得,这个工作我交给你了?」 「温经理,你把工作给我那会儿,我手头还有工作,本职工作没做完,我只能把这个任务交给实习生做。」 话说得没错,道理是这样的。 实习生也想为自己辩解啊,但报告确实是她做的。 昨天公司前辈丢来一份本不应该由她来完成的工作,明显超出她能力范畴, 她去要资料没有,找人请教也没人愿意真的帮忙。 现在,连解释都无从开口。 「我...温经理,报告是我做的,是我没做好...我下次一定吸取教训...」 实习生有口难辩,只能哑巴吃黄莲,苦水自己咽。 温清晏能想象得到,一个刚毕业的大学实习生,连公司的人都认不全, 要跑各个部门要资料,不被为难才怪呢。 更何况她替谁做事,部门那些老油条怎么会不知道呢。 尽管能猜出实习生的难处,但温清晏对此毫无同情。 刚刚女员工的话,把矛头都指向她,大概就是说她压榨员工吧? 新上任的经理没能力,把工作丢给底下员工, 员工工作没做完,要替自己老板背锅,这不是压榨是什么? 本来大家都觉得她是个花瓶,没人会觉得女员工做得有问题。 温清晏看着女员工毅然的表情,像个正义斗士。 她轻笑一下。 「你被开除了,现在去人事部开离职证明,明天不用来了。」 会议室鸦雀无声,每个人都掩不住眼底的惊愕。 大公司直接开除员工的情况并不常见,大都以劝退的方式裁员,除非员工犯了重大错误。 女员工也是一脸不可置信,这种错误根本到不了开除的地步。 「凭什么开除我?」 「温经理,这不合适吧。」 赵经理以为自己揪到了她的小尾巴, 一个不懂职场法则的大小姐被员工驳了面子想耍威风,多可笑啊?当公司是她家吗? 趁这个机会,她准备在员工面前拉一波好感和支持。 但温清晏理都没理她们,转而把视线转向一旁的实习生。 「你的实习期也结束了。」 停顿一秒,她又补了句。 「需要我告诉你理由吗?」 会议室的气氛再次冷凝,会上连开两个员工,放在公司也是能掀起一番小舆论的事件。 温清晏扫过两个员工各不相同的表情,目光淡然,游刃有余。 「赔偿金都会有,按规章走,一分都不会少,祝你们离开温氏以后,一路高升。」 沉稳的发言,既没有压榨员工,也没有失了格局。 大家再看向会议桌主位的女人,一股凌厉的气场在女人淡漠的眼底缓慢散出。 懂事的人,都明白了,这位新上任的经理在杀鸡儆猴。 赔偿金是不会少,但大企业的岗位可就不那么容易找了。 一旁的赵经理也明白了,这哪是在耍威风。 她想建立自己的威信和话语权,必要展现的强势,牺牲两个犯错的员工刚刚好。 被开除的两个员工相继离开会议室,议程继续,仿若没受到任何影响。 温清晏把错误的数据丢给手边的员工重新做。 销售计划由她主领,这场会议,温清晏强势到没有给另一位经理任何发表意见的机会。 会议结束,底下员工纷纷松了口气,都明白了,这位看似花瓶的大小姐并不是全无手段的。 开除员工的事情,很快在整个销售部传来。 当天下午就传到了宋淮舟的耳朵,助理进来送销售部递来的下个季度销售计划,顺便提了一嘴这件事儿。 他还特意观察了一下boss的表情, 宋淮舟没什么表情,就翻着计划方案,过了几秒钟问他。 「销售部就递了一个方案吗?」 许助理一愣,上次开会,也没提备用方案啊。 「赵经理的助理就送过来一份,要问问有没有备选方案吗?」 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宋淮舟翻看资料的动作未停,回了助理一句。 「不用。」 顺带瞥了眼亮起的屏幕, 某人发来消息。 「宋总,晚上有空吗?」 他没理,继续把视线落在那份计划上。 「我想请你吃个饭,感谢一下宋总的帮助。」 宋淮舟放下手中的纸张,淡漠的眼神看着消息 感谢他? 宋淮舟自己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帮过她了。 他沉默片刻,拿起手机,随手回了条。 「加班,没时间。」 温清晏看着男人的回复,忍不住吐槽。 加班加班,是把命卖给公司了吗?怎么每天都在加班。 也不知道人家是敷衍她,还是真的加班。 温清晏放下手机,思索着,该怎么把人约出来呢? 看着手机上男人冷冷的回复,她有点烦躁。 想打探点东西,怎么这么难? 美人计在宋淮舟身上好像一点点作用都没有,还是说她的力度太轻了? 温清晏是觉得,几次观察下来,她觉得宋淮舟并不是那种容易对女人见色起意的男人。 许是人品真的不错,也可能是藏得很深, 总之,试探下来的结果,让她不敢贸然对他做太过分的举动。 可在公司,她能利用的上层人脉,也就这么一个。 思来想去,温清晏决定,还是得主动出击。 下班之后,瞧着员工都走得差不多了。 她算着时间,乘着电梯上楼。 宋淮舟确实没有撒谎,他的确在加班。 ═══════════════════════════════════════ 第18章 我不吃,看你吃就饱了 温清晏推门进来,就看见男人专注工作的模样。 老实说,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比江蔺川还有魅力的男人,工作中的宋淮舟。 还没有因为一个男人散发的禁欲气息,就产生如此强烈的破坏欲。 温清晏很想打破这种极度的克制, 就比如她现在很想知道,这个男人如果疯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只是想想,就让人兴奋到腿软呢。 有人进来,宋淮舟听到动静抬起头。 女人单手拎着食盒,另一只手还握着瓶红酒,步伐从容,淡定地走到办公桌前,把东西放下。 「说了请你吃饭,你不赏脸,我就只能上来了。」 「原来宋总没骗我呀,真的在工作。」 她自顾说着,边拿出木质食盒里精致的餐食。 「尝尝,附近新开的一家私房菜,日料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宋淮舟扫了眼桌上东西,再女人带笑的表情,淡漠的眼底多了几分探究。 「感谢我什么?」 他在问她下午发来的消息。 「检讨书呀,要不是宋总给我上了一课,我怎么能成长得这么快,吃顿饭感谢不应该吗?」 明显不是, 在宋淮舟听来,温清晏的理由更印证了她的别有用心。 可女人一脸轻松无事,毫不尴尬, 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理由蹩脚, 或者说,她一点也不在乎宋淮舟有没有看穿她的谎言。 「怎么不吃?怕我下毒?」 见他不动,温清晏把餐盘往他面前一推,轻言调侃。 宋淮舟看着她,沉默良久,然后放下手中的资料。 不再思考对方到底要做什么, 如果有求于他,狐狸早晚会露出尾巴。 他拿起筷子,低头夹了一块她推过来的刺身,金枪鱼肉质看着很新鲜,味道也还不错。 温清晏特意提前告诉老板,定好时间,让人做好立马送过来的,新鲜劲儿一点都没过呢。 看他终于肯动筷子,温清晏笑笑,胳膊拄在桌面,一只手托起下巴, 就这么直白地盯着人家吃饭。 视线有点过于暧昧,宋淮舟吃了两口,因某人强烈到无法忽视的目光,不得不停下动作。 再一抬眼,女人暖热的眼神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被发现也毫不避讳。 「你吃过了?」 宋淮舟面色如常,但如果仔细观察,男人英挺的眉宇间,刚略过一丝的不自然。 但凡了解他的人,就会发现这一点点的异常。 可惜,温清晏不了解,在她的视角,面前的男人太过冷静了。 她勾勾唇,不是着急的样子,这顿饭才刚开始呢。 温清晏一口都没动,是因为... 「我不吃,看你吃就饱了。」 咳... 淡定如宋淮舟,被女人如此调戏,冷峻的面容终于划过一瞬明显的尴尬。 这还怎么吃下去?他只能放下筷子, 「说吧,找我什么事?」 无论如何,宋淮舟都不可能她说的为了感谢请他吃饭的鬼话。 「哪有什么事啊,宋总对谁都疑心这么重吗?一顿饭而已,我还能图你什么?」 宋淮舟看着她, 温清晏依旧那副笑容。 「也没什么,我就是有点害怕,联合经理不就是pk制吗?我和赵经理早晚得有一个要下去的,被PK掉,多丢脸啊。」 她皱着眉头,好像真的在为这个事情苦恼,听着像是无意识的抱怨。 但宋淮舟已经知道了,她这顿饭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不动声色,什么都没有表露。 温清晏不着痕迹地扫过男人平静如水的面容。 不接她的话呀。 她拿起桌上红酒打开,倒了一杯递给他。 「我工作时间不喝酒。」 「现在下班了呀。」 他不接,温清晏也不强迫,自己仰头喝了一口。 「宋淮舟,你时刻都这么拘束吗?」 这个问题,多少有点出于本心了,没有试探,单纯发问。 「拘束吗?」 他不觉得,习惯了规矩的生活,习惯按自己的逻辑行事, 犯错的成本太大,宋淮舟向来都是能避则避。 一杯红酒很快喝完,温清晏点点头。 「你不觉得这样活着特别没意思?」 她的话,让宋淮舟敛起眸色,淡漠的视线没了, 温清晏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酒也不能喝,女人也没有,工作就让你这么满足?」 好像除了工作,什么都吸引不了他的注意。 「那你呢?为什么非要进公司?」 宋淮舟知道她有野心,哪怕伪装得很好,他还是能看出她眼底的欲望。 男人像找回主动般发问。 温清晏轻轻一笑。 「当然是...这里有我想要的东西啊。」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紧紧盯着男人的眼睛,像在暗示什么。 几秒钟的对视, 宋淮舟先移开视线,他没说话,目光重新放回刚刚还没看完的文件。 看着重新投入工作的男人,温清晏顿时觉得无趣。 端着杯红酒站起身,在他的办公室走了一圈, 她脚步停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夜景,忍不住感叹。 「这儿的风景真漂亮。」 好像整座城都能尽收眼底, 温清晏很喜欢站在高处,山顶或者天台,开阔的视野,会让她产生渺小征服宏大的澎湃感。 低头工作的男人听见她说话,抬眸看过来, 女人妖娆的背影站在不远处,稍稍转过头,露出半张面容,漂亮精致。 宋淮舟知道, 这个女人远不是别人看上去那般,展露的她,和真实的她,很可能是两个极端。 她美丽,勾人,却以病弱示人。 在自己面前无所顾忌,若有似无的引诱,应该也不是真实的她吧? 可此刻,他看着女人微露的侧脸,嘴角淡淡的笑,那双眺望窗外的眼睛, 似乎又有些真实了。 窗边站了会,温清晏回身看见某人还在工作, 专注的样子,莫名让她想起脸上挂着巴掌印的他。 嘴巴有点燥,她喝下杯中最后一口红酒,走回办公桌旁,动作更加大胆地坐上桌面。 一只手覆在他正在看的资料上撑住,她俯身过来,凑近男人面前。 「我一个大活人在这儿,你就只看这几张破纸?」 ═══════════════════════════════════════ 第19章 你身上...一点也不香 宋淮舟看着那只捣乱的手,再听见女人无理的吐槽,抬眸看她,语气平静无澜。 「喝多了就回家。」 男人淡泊的样子, 让温清晏忍不住心痒痒。 宋淮舟身上的疏离和淡然,总能挑起她的恶劣基因, 她就想撩拨他,逗弄他,想知道他平静外表下的另一面, 是阴暗,还是疯狂的? 有没有藏着见不得人的卑劣欲望呢? 如果有,温清晏特别希望,他这一面能展现给自己。 她喜欢黑色,隐秘的东西。 幽暗,总令人神往。 「宋淮舟。」 盯着男人微抿的唇,她身子又压低了些, 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原因,她的喉咙微微发涩, 温清晏唇瓣轻启,带着一丝丝酒气。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嘴巴看起来很好亲?」 宋淮舟眸光微闪,看她迷离的样子,大概是醉了。 桌面的红酒还未下去半瓶,忍不住嘲笑她的酒量,差成这样,还敢喝酒? 还没等他反应,面前的女人再次俯身,身体彻底压过来,将他推在办公椅里 那张微红的脸蛋瞬间凑到他的眼前。 更醇厚的红酒味窜入鼻息,等宋淮舟缓过神来,女人已经距离他很近了。 温清晏停住的位置特别暧昧, 像要亲上男人的嘴巴,又及时刹住车,保持一个若即若离的距离。 呼吸交缠间,她看见男人滚动的喉结, 温清晏爽了,唇边勾起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笑,然后头一偏,靠在他的肩上。 双手搂在男人的脖子上。 「宋淮舟...」 有人的心跳在一点一点攀升呢。 温清晏嘴角的笑更深了 「你身上...一点都不香。」 公司旗下不是有香水品牌吗?他怎么不用,身上一点味道都没有。 温清晏见过他吸烟,还以为他身上会有烟草味儿呢,看来是不常吸。 男人侧过头想看她,奈何某人的脸都埋在他的颈侧,根本看不到一点。 「你喝醉了。」 他低低道。 却没抬手推开半趴在自己怀里的女人。 温清晏没动,也没再发出声音,在他肩上趴了一小会儿才起来。 她从办公桌上下来, 宋淮舟已然面色如初。 温清晏赞叹他的自控力。 「宋总,送我回家吧。」 回去的路上,她在副驾驶睡着了,说醉倒不至于,没喝多少,但有点迷糊, 她酒量也确实不好。 但今天的酒没有白喝,她在宋淮舟的办公桌上看到了一份销售计划。 应该是赵经理手上的,她偷偷递交了,根本没和她打过招呼。 还在会议上假模假样配合她的讨论新计划。 摸不准宋淮舟是不是故意露给她看的,毕竟她一开始进他办公室的时候,他就已经在看那份报告了。 难不成,这男人知道自己会上去找他? 温清晏很想知道他的底线在哪儿。 但今天试探下来,心底仍没有一个准儿。 男人啊,果然都不能只看表面,越正经说明藏得越深。 车子开到温家别墅外,温清晏假装没醒, 宋淮舟叫了两声,都没反应。 等了大概两分钟,他解开安全带,打开副驾驶的门,把人抱下来。 别墅内只有佣人还在工作,宋淮舟把人抱上二楼,送回房间, 再出来,不巧碰见同住在二楼的妹妹。 「哥?你怎么来了。」 宋淮舟没说他送人回来。 「送个文件。」 送文件?来这里送什么文件?宋诗悦没问出心中疑问,转而问了别的。 「哦,那你今晚要住下吗?」 「不了。」 打了招呼他朝楼下走,转身离开时,宋诗悦看见哥哥西装里的白色衬衫,领口沾着一个特别明显的口红印。 她张了张嘴,没能问出口,人已经下了楼。 第二天一早,温清晏刚进办公室,就看到一份整理好的报表整齐地放在她的办公桌。 包包放下,她拿起一看,是昨天会上要的资料。 没点名要谁来做,她只说了谁有时间整理出来明天给她。 以为最快今天上午能有人送过来,没想到还有更识趣儿的人呢。 正翻着资料,她想起昨天在宋淮舟办公桌看到的销售计划, 昨天的饭也没白吃,至少她现在不应该在浪费时间再制定新的销售计划了。 关掉刚处理完的一份邮件,办公室有人敲门声响起,是宋淮舟身边的助理。 许助理走过来,把宋淮舟让销售部参加广告策划的事儿跟她说了。 明天几个部门要联合开一次大会,关于下个季度的品牌销售计划。 「好,我知道了。」 所以,宋淮舟是采用了那份计划?她笑着朝小助理打探。 「你通知赵经理了吗?」 许助理也朝她微微一笑。 「销售部通知一个经理就够了。」 温清晏眉梢轻挑,这话可有得解读了。 是只通知她一个,还是只需要通知她一个,可不一样呢。 她正思索,许助理又开口了。 「对了,我听说最近有人高薪在我们公司挖人,温经理小心点手底下员工走得不干净。」 温清晏搭在桌面的手一顿,助理已经笑着点头离开。 想了一会儿,大概明白了什么。 把手里的资料整理完,又开始继续准备之前未完的销售计划。 和尤韶华约饭的那晚,温清晏早早就到了。 私密会所,尤韶华订的位子,温清晏与她说了会带人来。 她提前到了,没想到裴之野也来这么早。 温清晏微微惊讶,很快理解。 看来是真的很重视这个饭局,真爱吗?她唇角勾起轻笑。 裴之野推开门就看见坐在窗边的女人,冷哼一声关上门,在她对面、错开的位置坐下。 幼稚。 温清晏懒得搭理他,转头看向窗外,这家会所的园景还不错,怎么都比面对一头猪强。 被恶意吐槽的裴小少爷还什么都不知道,反正他对某人也很排斥。 两个人毫无交流, 安静片刻,某人的视线开始时不时扫向窗边, 每次都像不经意般,掠过那张望向窗外的漂亮脸蛋。 瞟得次数多了,裴少爷也不觉得自己在偷看, 眼神留在对面的时间越来越长。 她今天看起来没有病态的模样, 脸上化了稍浓一些的妆,往日披散的长发,都整洁地盘在头顶, 裴之野的角度,能看见女人饱满的额头, 鼻梁挺翘,再往下是涂了唇釉的嘴巴,灯光映衬下微微发亮。 耳边的珍珠耳环有点扎眼,莹白圆润的珠子,衬得五官更加精致。 这张脸并不像尤韶华,眼睛鼻子嘴巴都不相像,尤其化妆之后。 裴之野一直都没觉得这女人哪里像他的女神, 在此之前,他不明白身边朋友为什么都说两个人哪里相似。 但此刻,他有点恍惚了。 ═══════════════════════════════════════ 第20章 我不喜欢她,我喜欢... 女人安静地坐在那里,望着窗外的侧脸透着淡淡的清冷。 疏离的气质,是有些似曾相识。 但这份相似的清冷里,又有哪里不同,他现在看不出来。 裴小少爷胡乱想着,看着别人的目光就忘了移开。 正好被温清晏撞个正着。 「看什么?」 她浅浅扬起唇角,笑容有些戏谑, 「我真的很像她吗?」 裴之野慌张移开视线,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好像...某人的耳朵红了呢? 温清晏眼睛微微发亮,像是发现什么有趣儿的事。 「一点都不像,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裴少爷倒是没撒谎,他本来就没觉得哪里像。 不知道在慌什么,裴之野似乎在怕被对面的女人看出他出神的打量。 厌恶自己莫名其妙的神色慌张,看她怎么了?又不是什么绝色佳人,看一眼还要收费不成? 再说,他有得是钱! 越想越烦,忍不住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都过了约定的时间,人怎么还没来? 「你该不会又在骗我?」 裴少爷心底的怀疑再次涌上心头。 可对面的女人笑而不语,意味深长地目光看着他。 裴之野喉咙一紧,感觉自己又上当了。 他气愤地站起身,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今天特意穿得这么正式,正装出席,足以说明他有多重视这个饭局。 可现在看来,他的认真十分可笑,又被她耍了一通! 「温清晏,你是不是以为我真不会对你做什么?」 裴少爷觉得自己就是太善良了,上次被她耍,就应该直接给她个教训的! 他大步绕过桌边走到她面前,温清晏仰起头看他, 这样一高一低的姿态,强弱对比十分强烈。 裴之野突然有种欺负人的错觉。 看着这双眼睛,裴小少爷一下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你想对我做什么?」 温清晏说话的语调总是很缓,淡淡的,显得整个人很漫不经心。 她游刃有余的样子,让裴之野刚熄灭的火,蹭地一下又上来了。 他抓住温清晏的胳膊,把人强势地拽了起来,眼神带着火气,刚要说什么,又被打断。 「你又不敢对我做什么,何必装得多么强势,裴小少爷?」 她的话持续激怒着已经怒火中烧的男人, 尤其这句挑衅,无疑戳在了裴少爷的心窝上。 上次的羞辱,他还没忘呢! 裴之野紧抿起唇,一把将人按到墙上,愤怒地低下头就要吻上去, 可脑子嗡地一声,在即将触碰到那抹唇色时停住,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提醒他克制,保持理智。 裴之野的视线掠过女人的唇瓣,往上一移。 又是那双轻蔑的眼睛,和那天在车里如出一辙! 「温清晏,你...」 依旧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裴之野的脖子被人搂住用力拉下, 随即一阵湿润温热覆上他的唇,唇齿相碰的温度,烫得他的头皮发麻。 裴少爷的眼睛都没闭上,震惊充斥眼底,整个人都僵住了。 直到温清晏张嘴恶意地咬了他一下,结束短暂的吻,她趴在男人耳边低语。 「裴之野,你根本配不上她。」 她的话,让裴少爷上一秒的火热,瞬间被浇灭。 「你再说一遍?」 再说八遍她都可以,温清晏搭在男人肩上的胳膊,往他脸侧蹭了蹭,妖娆的表情,眼底却充轻蔑的挑衅。 「我说,你配不上我表姐,配不上尤韶华。」 话音刚落,温清晏的身体被更用力地抵在墙上, 男人的吻来得肆意又凶猛,只几下,她的嘴巴就麻了。 裴之野毫不顾忌地发泄着愤怒,被接连羞辱耍弄的愤怒。 「你们...」 一道清冷的嗓音在包间内响起, 再次感受到某人僵住的身体,温清晏睁开眼, 看见男人清醒过来的目光,她眼底含笑。 裴之野停住动作,从女人柔软的唇上移开,呼吸越发沉重 嘴巴得到空闲,温清晏也轻声喘息着,两个人对视的眼神丝毫不移。 看着男人一点一点挫败下来的眼熟, 温清晏都有点同情这位小少爷了, 她温柔的目光,仿佛在告诉他... 你又上当了... 无法形容裴小少爷此刻的心情。 他从来没见过如此恶劣的女人,简直面目可憎,可恨至极! 恨到极致,是深深的无力。 还有什么能比此时此刻的情况更糟糕? 温清晏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表姐来了,你要不要先打个招呼?」 她在他的面前轻声细语,一副温柔又善解人意的形象。 「温清晏,我记住了,你给我等着!」 裴之野能怎么样呢?现在的他,只能松手把人松开。 然后僵硬地转过身,故作镇定地打个招呼,再灰溜溜地滚回自己的座位,闷声不语。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完全没有来之前期待的美好。 倒是某人和她请来的表姐聊得十分愉快。 尤韶华看了眼对面一直在吃东西的男人,终于忍不住询问。 「清晏,上次没来得问你,你和...裴先生交往了很久吗?还有,订婚是真的?」 这个问题,让刚和谐下来的氛围,霎时又凝固起来。 裴之野逮到机会,必须解释啊,张嘴就想直接撇清关系。 「不是,我没和她交往...我不喜欢她,我喜欢...」 话头戛然而止,包间内一片安静。 裴小爷下意识往斜对面看,她正静静地看着自己,没有出声,没有阻止, 似乎在等待他继续往下说。 「我喜欢...」 可...他却说不出了。 ? 尤韶华瞧着男人犹豫的模样,眉梢轻轻蹙起。 身边陡然传来一阵低笑。 温清晏深深看了眼某人还在纠结的表情,像是给他的最后一个机会,也被用完了。 她优雅地擦擦唇角,转头温柔地和身旁的女人解释。 「我和他没有交往,但未来会不会订婚,现在还真说不准。」 说完,她又把视线放回到裴小少爷的脸上。 裴之野听了她的话,很想反驳, 恍然发现,他现在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 ═══════════════════════════════════════ 第21章 江蔺川的电话 「他确实不喜欢我,但我还挺喜欢裴小少爷的,感情嘛,应该可以慢慢培养的吧?」 温柔的语气,透着淡淡的忧伤,加上她低头掩住咳嗽声的动作,更显怜爱。 最后的问题是在询问身边人,但温清晏的眼神,却是落在对面男人的眼睛里。 这番解释,尤韶华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 无关感情,那么就和她的订婚一样了。 她敛起眼眸,随即笑了笑。 拍拍温清晏放在桌面的手,柔声回道。 「我觉得可以。」 两个人心照不宣,很多事情,说出来就显得很不聪明了。 这顿饭,温清晏吃开心,尤韶华吃得愉悦,只有裴小爷满腹憋屈。 他来做什么?被人耍,又像个小丑似的表演了个节目? 送温清晏回去的路上,他一声不吭,已经不想再和身边的女人有任何交流了。 「你刚刚怎么没否认?」 他不说话,温清晏就开口了,她问得是刚刚说订婚的事情。 裴之野沉默几秒, 「你故意的是不是?」 故意设下今天这场饭局,故意激怒他,故意当着尤韶华的面吻他,故意诱导他说那些话。 「我故意什么?」 她明知故问,裴少爷恼火不已。 「别装了,你就是故意诱导我说不合适的话!」 尤韶华下个月就要订婚了,他就算再喜欢,也不可能在这时候说什么。 本来这顿饭,裴小爷是准备给自己无疾而终的暗恋划上一个句号。 没想到句话没画上,反倒成了个笑话。 「你不是没说出来吗?」 这叫什么话?裴之野不可置信,这女人是不是没有一点羞耻心? 她的坏心思都被自己发现了,怎么还能这么毫无所谓? 温清晏嘲讽他刚刚的表现。 「是你自己没种,机会我给你了,是你没用。」 ?他没用?他没种? 「温清晏!」 「喊我做什么?别在我面前恼羞成怒。」 温清晏扫过男人憋闷的侧脸,淡淡道, 「既然你表白失败,以后就少惦记她,你们不合适。」 「你凭什么这么说?」 「她就不喜欢你这样的。」 尤韶华喜欢成熟稳重的男人,像江蔺川那样的。 温清晏很想告诉他,就算再修炼十年,裴少爷你也达不到人家一半的沉稳。 江蔺川的掌控力,是与生俱来的。 「那她喜欢什么样的?她未婚夫那样的老男人?」 「要我说实话吗?」 「你连那个老男人都不如。」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温清晏被安全带弹回座椅。 裴之野目光沉沉地盯着她,不再是眼含愤怒,而且冰冷冷是阴寒。 温清晏不以为意,等待对方快点对自己发火。 结果等了几秒,某人自己黑着脸下车了。 温清晏一愣,她还以为裴少爷会一气之下把她赶下车,就像上次她赶他下车一样。 她都做好准备了,却没想到... 这次,温清晏眼中没了之前的嘲讽。 下车后的裴小爷,抬腿猛地踹了一脚昂贵的汽车轮胎, 阴沉着脸,整个人处于持续的低气压中,暴躁不安。 脑子里全是温清晏嘲讽的话,还有... 还有包间里那个吻。 挥之不去,折磨得人发疯。 裴之野烦躁地擦了一下嘴巴,想连同对那道柔软触感的记忆一起擦掉。 结果却适得其反,记忆越发强烈。 其实,之前他找的那些替代品,压根都没碰过, 带出去玩,纯粹就是得不到的心理作祟。 还有一方面,是为了反抗他老爹, 裴之野故意不停换身边女伴,就为了在裴父面前表现得混账,一无是处。 他不想顺从老爹的意愿,不想进公司。 不喜欢自己的生活被别人安排,更不喜欢被人操纵人生。 靠在车旁,裴之野紧锁眉宇透着倦怠,有些恹恹无神。 他抬手又碰了下唇角,闭上眼,包间里那个激烈的吻,再次浮现脑海。 有些懊恼记忆的过分清晰。 温清晏那个女人,怎么能脸皮厚到强吻男人呢? 还有他自己,明明厌烦,怎么就止不住脑袋的回想? 她吻上自己时,那骤然剧烈的心跳,令人心惊。 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仿佛还带着狂热,迟迟没有消散。 车外站了会,吹了会风,他冷静许多。 再上车时,裴小少爷帅气的脸蛋,挂满了冰霜, 温清晏差点在车内睡着,扭头看向重新启动车子的男人。 什么话都没有,沉静冷漠,专注开车,仿若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盯着这张冷起来的面容,温清晏得意,终于有点那味儿了。 她抿抿唇,觉得今天又吃了顿挺值得的饭。 距离宣传策划的联合会议还有不到一周,温清晏制定的新销售计划也快差不多收尾。 正想把方案最后的数据核查一遍,放在一旁包包里的手机响了, 是她在国外用的那部。 回国之后她换了新的手机和号码, 会打这个号码的,除了国外唯一好友林茵,她想不到还能有谁。 等她拿出手机,看到屏幕的备注,想要按下的指尖,蓦然停在接听键上没有落下。 江蔺川... 这时候他给自己打电话干什么? 温清晏早上刚到公司,算着时间,他那边应该是下班的时间。 犹豫几秒,她还是按下接听。 男人低磁的嗓音慢悠悠地传过来。 「新工作顺利吗?」 江蔺川说话总是透着一股云淡风轻的慵懒。 比如他现在的询问,根本不是关心她工作如何,明显的讽刺。 温清晏不想和他拉扯,但毁约逃跑,她心虚啊。 面对裴之野,她能游刃有余地应付,告诉他,没有证据的约定,根本就不作数。 但对江蔺川,她没有底气。 心虚的人,在面对问题时,最好的方法,就是转移话题, 于是,温清晏不接他的话,重新丢了个问题回去。 「找我有事吗?」 那头沉默一秒, 温清晏好像听见了,一点点特别微弱的轻笑声,若有似无,让她心头一颤。 「给自己女朋友打电话,需要有什么事?」 ... 捏着手机的动作一紧,她继续装傻。 「听不懂你说什么。」 能怎么样?这种东西,她就不承认, 不信他还能神通广大到给她隔空洗脑? 「听不懂没关系,你解释一下,什么儿媳妇,未婚妻?我还以为你父亲的葬礼是你的订婚宴。」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恶毒?」 她什么时候在葬礼上订婚了? 「裴国庄的话不是在京城都传遍了吗?」 ... 温清晏现在很想把电话挂了,但深吸一口气,还得继续装。 「不知道啊,我那天情绪不太好,走得有点早,没听见裴叔叔说了什么。」 对面片刻安静,随即传来男人低沉的笑声。 「温千岁,我不是一直都待在国外。」 是啊,她知道,下个月就回来了。 但,那不也要等到下个月吗? ═══════════════════════════════════════ 第22章 女朋友 「嗯,我知道,江总下个月才回来呢。」 这话就有点挑着来的意思了。 温清晏放下手中刚拿起来的笔,靠在办公椅里,神情寡淡。 「你逃跑那晚可不是这么叫我的。」 叫得花样可多了,江蔺川一时间都想不起全部,只记得那晚某人特别热情,什么荤话都敢说。 提到这儿了,温清晏能说什么? 她只能把手机从耳边拿下,紧抿着唇,告诉自己冷静。 如果知道那晚不用上他的床也能回国,她根本不会招惹这个男人。 现在好了。 还要多应付一个麻烦。 「江蔺川,是我毁约了,你想怎么样?」 怎么着,睡了一晚,他还要给自己立个贞节牌坊,要她负责不成? 「敢于承认错误,还不错。」 「至于我想怎么样,你猜猜?」 呵,她现在想摔手机,连同这个可恶的声音一起摔出去。 有什么好猜的,随便他怎么样。 「我不猜,你不是还没回来,我就不信江先生还能有特异功能,隔着手机能扇我一巴掌?」 一分钟不到,她换了三个称呼。 江蔺川笑笑,忽的就想起女人床上满面春情的样子。 一会儿叫他这个,一会儿叫他那个,求爱,求饶,求快点,求慢点。 每一分钟都能换个面貌勾着他。 「我不打女人。」 「哦,你可以把我当男人。」 「我不和男人上床。」 「你还有事吗?」 她不耐地嘶了声。 那头沉默下来,片刻后,终于来到这通电话的主题。 「你着急上位,也不至于饥不择食。」 温清晏眉头一皱, 「把筹码押在一个二世祖身上,你就不怕翻车?」 「不劳您费心了。」 那头的江蔺川刚洗完澡,身上穿着宽大的浴袍,正握着手机懒散地靠坐在书桌边缘。 浴袍的领口很大,露出结实的胸肌,流畅的肌肉线条一直延伸到腹部,硬朗又性感。 听着女人冷漠的嗓音,江蔺川捏下嘴里半燃的烟,缓慢地呼出一口烟雾。 「嗯,我关心关心自己女朋友。」 长指夹着的烟,在身侧的烟灰缸边掸了掸。 不咸不淡的语气,哪儿是关心什么女朋友。 温清晏懒得跟他掰扯, 裴之野是不怎样,但裴家不一样。 而且她交易的对象是裴之野的父亲,可不是那位小少爷。 「对我来说这就是最好的选择。」 既然知道她回国的目的,那温清晏也没什么好跟他藏着掖着。 「所以,你是觉得选裴之野比选我好处更大,嗯?」 不然,为什么选择跟他之后,还要逃回去,再跟一个可能连面都没见过的混蛋富二代搞在一起? 他夹在指尖的烟重新塞回嘴里,然后就听到那头的女人直接笑出声。 「别开玩笑了江总,我不会把玩玩当真。」 闻言,江蔺川侧过头不经意扫过桌面那串珍珠项链。 那晚做得太激烈,温清晏脖子上的项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断, 人走了都没发现。 是他醒来后,发现人不见了,几颗珍珠散落床铺, 就让酒店的工作人员重新串起来,给他送了回来。 温清晏特别喜欢珍珠,这个江蔺川知道, 以前带她出去参加活动,大部分场合,她的首饰都是珍珠为主。 这条还是他送的,是一场拍卖会流拍的项链。 他买了送她,当做工作表现还不错的奖励。 盯着这条项链微微出神,好半晌没说话, 温清晏差点要挂电话了,那头又低低传来男人慵懒的嗓音。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她嗤笑,也不在乎对面会不会听见。 「不想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江蔺川微眯起眼,眸光变得冷下来。 「是么?你浪费时间和我睡了一觉,发现不用我也能回国,转头就甩了我。」 「这么果断,就确定了我对你一点用都没有?也不怕我对你报复?」 「跟您学的,不果断点,不是耽误您了吗?」 「呵,我该夸你真是个好学生?」 「谢谢,有个好老师更重要。」 江蔺川莞尔一笑,把吸完的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大手搭在桌沿。 「我下个月回国,你来接我。」 温清晏脸色一下不悦起来, 使唤人使唤习惯了吧? 国外的时候,江蔺川出差要么带着她,不带她的大部分时候,温清晏都得去机场接人。 「我已经不是你助理了。」 凭什么一个电话就想使唤她? 「温千岁,是你求我开始的,那结束就得由我说,很公平。」 他语气很淡,不像威胁,反而像在认真跟她讲道理。 但温清晏了解他啊,讲什么道理?江蔺川对人向来都是利我在前,规矩在后。 公平个鬼,少pua她。 她冷笑着回应。 「那你可快点回来,要不然我不保证在你回来之前,我能给您戴多少顶绿帽子。」 说完,啪地挂断通话,手机摔回包里,想了想又拿出来关机,再丢回去。 从装傻客气,到最后失控破防, 温清晏挂断电话才后知后觉自己又上当了! 她就应该装傻到底,不,就不该接他的电话。 老混蛋,想打探的东西肯定都打探到了! 的确,江蔺川打来这通电话,只有一个目的。 就是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和裴家绑定了。 现在看来,好像也没有绑得很彻底。 他又扭头看那串珍珠项链, 手一伸,长指在圆润的珠子上轻弹了一下,清浅一笑。 真是个好学生。 晚上温清晏下班回家,客厅坐着两个人在等她。 自从三儿姨住进来,温禾几乎就不回这里住了。 宋母看见人回来了,赶忙站起身叫住她。 温清晏上楼的脚步停下, 「温小姐...」 女人欲言又止,明显是有什么事要说,她垂了下眸,朝对方浅笑。 「有事?」 宋诗悦想站起来说话,却被宋母轻按了下胳膊制止。 「是有点事想麻烦你。」 有事找她,那估计就是公司的事情了。 温清晏把手里的包递给佣人,然后朝客厅走去,在母女俩身侧的单人沙发坐下。 「怎么了?」 她浅浅询问。 宋母犹豫着,女儿又急着要开口。 「妈,我说吧。不用你求她。」 宋珊朝女儿摇摇头,又对着温清晏小心试探。 「诗悦是个演员,拍戏有几年了,一直不温不火,最近行业内不好做,没什么戏可拍,我想...」 ? 温清晏有时候挺佩服三儿姨,求人办事永远在绕弯,不敢直奔主题,还是拉不下身段? 她弯起唇角,笑得礼貌。 「阿姨,我也不在这个行业,对演员不是很了解,不太能帮到您女儿。」 ═══════════════════════════════════════ 第23章 吃炸药了 「不是...」 宋诗悦急了,直接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是我想拜托你,公司不是在给一个时装品牌找代言人吗?我能不能...」 可能也觉得自己的要求有点过分,但为了工作,宋诗悦还是豁出去张嘴 「我能不能试试?」 哦...原来找她是为了这个? 她们怎么知道公司最近有这个计划的? 市场部还没开始放消息选人呢,代言人的事情,怎么也得等联合会议上才会讨论。 正纳闷,温清晏突然想起来,宋诗悦也是继承人之一啊。 温撼江的股份,除信托的部分,还有一部分也平分给这位私生女了。 那打听点消息,还是不难的。 「我在销售部,对这个不太清楚,等市场部那边开始对外选人,你可以去试试。」 她没接下,婉转拒绝。 没好处的交易,多拉扯一秒都是浪费时间。 宋诗悦脸色一僵,有些难看,宋母则是一脸愁苦,拉了一下女儿的胳膊,让人坐下。 「我知道这件事确实有点为难,其实我们不是说要内定,就提一下她,或者...或者就让她按流程走,去试也可以,但...」 宋母又一脸纠结,宋诗悦表情难看地解释道 「温禾不可能会让我进公司,别说试镜,报名的机会都不会给我。」 温清晏恍然,原来是因为温禾。 「那你们怎么不找宋总?」 自己家里有人,为什么要求一个外人? 宋诗悦脸色变得更难看,宋母叹了口气。 「淮舟不喜欢我们跟公司有太多交集,他不会同意让诗悦在温氏底下工作。」 温清晏挑了一眉。 有意思,自己在公司做高层,却不愿家里人跟温氏扯上太多关系。 「那我更没办法帮你们了,这不是得罪他吗?阿姨,您儿子是我上级,我不太好得罪。」 「你不想帮就算了,用不着找这种理由。」 宋诗悦认定面前的女人就是在拿乔儿,说什么怕她哥,上次让他哥过来求她时,可没见她害怕得罪。 明明不想帮她,装什么?虚伪死了。 「诗悦!你怎么说话的?为什么这么没有礼貌?是你求别人帮忙,你在不屑什么?」 宋诗悦被批评得低下头,表情依然一脸不服。 「温小姐,不好意思,我没教好女儿,既然这样那不麻烦你了。」 说着,宋珊叫着自己女儿就要上楼。 温清晏靠在沙发里,清淡的目光微微闪烁,被她敛起。 「我可以帮她提一下。」 刚要离开客厅的母女两人愣住,宋母惊愕地回头看她。 「真的吗?」 温清晏站起身,眸色淡淡。 「但我不保证会不会有用,您应该知道,温禾在公司的话语权肯定比我高。」 宋珊已经是意外之喜,忙地感谢她。 「谢谢,谢谢你,清宴。」 ... 这个称呼从三儿姨嘴里说出来,温清晏还真不适应。 答应宋珊,她是有自己的目的。 事情谈完了,温清晏点点头,绕过两个人上楼。 拍卖会的前一天,裴小爷还在夜店鬼混,还是和那几个狐朋狗友。 不过不同的是,狐朋狗友们身边都有女伴,唯独裴小爷独身一人。 真是撞了邪了。 连着几天出来玩,都不见他身边带女伴。 这可不是平时的作风。 兄弟几个调侃他,是不是为温家那位小养女守身如玉呢? 裴之野看着干净的手机屏幕,烦得很。 「你们知不知道,温清晏比裴小爷大三岁呢,论年纪咱们都得叫人家一声姐。」 调笑声阵阵, 裴之野才知道那个女人的年龄,冷哼一声, 身体不好,性格不好,脾气也不好,原来年纪还比他大,这哪有一点优点啊?? 他身体一仰,不爽地躺进沙发里, 手指不停地按着息屏键,屏幕一亮一灭,始终没有任何消息进来。 「裴之野,你老实说,私下有没有叫过人家姐姐?」 凑过来脑袋被裴少爷一把推开, 「滚。」 「呦呦呦,裴小爷害羞了这是!」 「要我说养女也没什么不好的,除了身体差点,身份差点,别的都挺顶的,姐姐多好啊,懂得多...」 不怀好意的笑声,男人们心照不宣,再露骨的话就不好多说了。 裴之野却听得特别刺耳,他抬起头扫过几个傻逼公子哥, 手里装满酒的酒杯只喝了一口,直接砸了过去。 酒水全部洒在那个说话最多的公子哥的胸口,杯子滚落,然后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包厢内瞬间安静下来,几个人噤住声。 「说够了吗?」 他语气冷冷的,眼底也挂着寒霜。 「有这么好笑吗?多大怎么,你们想叫妈啊?嗯?缺妈妈了吗?」 笑个没完,听得他耳朵疼。 本来就他妈烦,一个个跟苍蝇一样在他耳边乱嗡嗡。 「卧槽,真生气了?」 平时和裴之野关系稍微好一点儿的公子哥,看出他是真来劲儿了,还有点惊讶。 大家在一起玩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从没见过他有今天这么认真翻脸的时候。 裴之野没说话,低头继续按着手机。 「得,不提了行了吧?行了,裴小爷不喜欢,以后谁都别提了,我看谁再拿这个开玩笑,我饶不了他啊。」 朋友打着圆场,喊妹子点歌唱歌,场子慢慢恢复和谐。 没一会儿,那朋友又凑到裴之野身旁。 「你他妈怎么了?生这么大气?你老实说,是真不乐意大家提她,还是不爽别人拿她调侃?」 裴小爷不说话,就鼓捣手机屏幕玩儿。 朋友见他不理,伸手就要抢他的手机,结果屏幕突然变换, 有人打了电话进来,朋友一瞥,这备注有点眼熟啊。 再看刚刚暴躁的裴小爷,立马不一样了, 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就好像期待这通电话,但又有点嫌弃和不屑,总之特别怪异。 裴之野动作停滞一秒,只犹豫两秒立马点开接通,语气却不太好。 「有事啊?」 ? 一旁的朋友瞧他这不自然的样子,得了,刚刚的问题,这不是都有答案了吗? 满脸鄙夷地回到自己的位置,喝了口酒,再看某人, 紧皱的眉头都平了,整个人松了下来,身上不再有刚刚的火气。 温清晏打这通电话是为了提醒他,不要忘了明天的拍卖会,别鬼混太晚,耽误她的事儿。 「你给我打电话就为了这点破事?」 ? 发得哪门子火?温清晏眉色一皱,觉得莫名其妙。 「你吃炸药了吗?」 被怼了一句的裴小爷抿抿唇,不说话了。 他这边儿一沉默下来,嘈杂声就特别明显。 「你在哪儿?」 「干什么?出来玩你要管?」 「为什么不管?现在回家。」 ? ═══════════════════════════════════════ 第24章 你很喜欢珍珠吗? 裴之野愣了一下,除了他爹和他姐,还没人管过他这种事儿,当然谁管,他都不会听。 「不回。」 她谁啊,什么都要管。 「好啊,那我现在过去找你,和你的好兄弟们聊聊天,他们应该没见过裴小少爷在喜欢的女人面前是什么样吧?」 「你!温清晏,你真恶毒,用这种事情威胁人,你没有喜欢的人吗?」 利用别人纯洁的感情要挟,太恶毒了! 「没有呢,喜欢什么感觉?裴少爷要和我分享一下吗?该不会喜欢一个人,都和裴小少爷一样,怂到连话都说不利索?是吗?」 裴之野捏着手机,气到说不出话。 他现在很想对方就在面前,他一定会好好教训她! 温清晏好像都听到了某人咬牙的声音,还忍不住嘲笑。 「你爱回不回,明天给我准时到场,迟到一秒,我就把你那天表白失败的录音发到网上。」 说完她啪地挂断。 裴之野看着结束的通话,猛地踹了一脚酒桌,吓了大家一跳,都朝他看过来。 录音?! 她竟然敢偷偷录音! 现在裴小爷更确定了,那顿饭就是她故意设下的。 真够阴险的! 温清晏坐在书桌前,看着被她挂断的通话,像刚逗弄完一只小狗。 她哪里有录音,吓唬人罢了。 有前两次的经历,裴之野肯定坚信她真的录音了。 筹码这种东西,不一定非要真实握着手里的,只对方觉得你有,你就有。 夜店包间内,裴小爷气急,猛地灌了一杯酒,突然站起身,朋友赶紧问。 「你嘛去啊?」 「回家。」 ? 这他妈才几点? 后半场还没开始呢! 回家干什么?孝顺父母啊? 没等他再开口挽留呢,裴小爷已经拉开包厢门,身姿潇洒地消失了。 「他今天怎么了?」 剩下的人都止不住问。 「甭管,抽风。」 怎么了?要说因为女人,大家会信吗?他果断闭嘴,还是裴小爷抽风了这个理由,更让人信服。 拍卖会在上午十点,两个人没有一同来,温清晏提前到的。 看着时间,马上开始了,人影都没看到, 她拿起手机就准备打某人的电话。 「温小姐?」 温清晏抬头,发现自己面前不知何时走过来一个女人,看着对方略微熟悉的面容,她一时想不起名字。 「你是...」 「裴知曼。」 裴知曼... 想起了,之前看裴家资料的时候,有她的介绍,裴之野的亲姐姐。 「你好。」 女人笑得温和, 「一个人来参加拍卖会?」 「不是,我...」 「裴之野。」 女人脸色瞬变,温清晏一时摸不着头脑,就见对方的视线越过她,落在她的身后。 「姐?」 熟悉的男声从背后响起,温清晏转过身,约的人到了,刚好走到她身旁。 「你怎么也在?」 裴之野皱眉看着自己的亲姐,后者看见他那一刻,立马就板起脸。 「不然呢?我应该在夜店吗?」 女人声音又冷又硬, 温清晏低头咳嗽两下,内心感叹,果然是一家人,讽刺都这么到位。 裴之野不满亲姐不分场合的嘲讽,但他更不敢跟裴知曼叫嚣。 从小到大,如果非要让裴小爷选一个怕过的人,那就只有这位亲姐了。 裴母早逝,裴之野几乎没感受过什么母爱,家里能充当这个角色的,只有姐姐, 他衣食起居,从小到大的生活,都是裴知曼管得最多。 「温小姐,我弟弟不懂事,你多担待。」 裴知曼瞥了眼一脸不服气的某人,语气轻缓对温清晏的态度异常和善。 她也没说什么客气话,只点点头, 裴知曼只打个招呼,就回了自己的位置。 看见这位姐姐,温清晏才明白,原来裴家就出了裴之野这么一个缺心眼儿。 裴之野看见亲姐走了,一屁股直接坐下。 「拍东西非拉着我干什么?你没钱啊?」 被强迫着来了,他忍不住嘴毒。 「一会儿看到有你爸爸喜欢的东西,就告诉我。」 她坐下,淡淡对身边人嘱咐。 裴少爷望向展台的视线一顿,转过头来。 「你给我爸我买?」 「嗯。」 温清晏看了他一眼,随口解释了。 「过几天不是你父亲的寿宴吗?」 「你要来参加?」 温清晏已经不耐了,拧眉看他。 「你有意见?」 裴之野被噎了一下老实说了,靠回自己的位置,闭上嘴。 靠在柔软的皮椅里,裴少爷稍稍侧过头,就能从后面看见女人端庄的侧影。 拍卖会开始,温清晏认真地看着展台,听主持讲解每一件展品。 裴之野只是偶尔瞟两眼,看看台上有没有换新玩意儿, 没看见他老爹喜欢的,就低头玩手机。 有时候,也抬眼看看身旁的人。 裴之野忍不住心底吐槽,病秧子耳朵上那颗珍珠总是晃到他的眼睛,烦。 拍卖会过半,温清晏都没听到身旁的人有动静。 直到展台展出一幅某位小众画家画的画,裴之野这才抬起头, 看了眼还一脸专注的女人,腿一伸,碰了碰她的脚尖。 温清晏回头看他,裴少爷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就那个。 小众画家,自然没太多人竞拍,很轻松买到。 此行目的结束,拍卖会的展品也差不多快走完了。 温清晏想等结束再走,目光不再留在台上,低头看看时间,身边的人突然凑上来。 「你很喜欢珍珠?」 两次看她出来,都带着珍珠饰品,裴之野猜她肯定很喜欢这种东西。 温清晏看他一眼,眸光浅浅, 「挺喜欢。」 她不常戴珠宝,如果有什么场合,首选肯定是珍珠。 一个是确实很喜欢,还有就是习惯了。 珍珠下限不高,品质还不错的也不会很贵, 以她在国外的经济实力,珍珠算是性价比很高的珠宝了。 温家把她送到国外,就没再给过她一分钱。 大学有奖学金支撑,剩下全靠自给自足。 工作后,要经常参加一些活动,重要场合,没办法什么都不带。 珍珠是她当时最佳的选择。 而且,她也确实喜欢。 白得发亮,白得刺眼。 没想到,她刚说喜欢,裴小爷就把手里的号码牌举起来了。 ═══════════════════════════════════════ 第25章 送她的 温清晏一愣,朝展台看过去。 展柜上是一对珍珠耳环,挺大的,很亮眼。 有几个人竞拍,毫无意外,裴小爷拿下了。 坐在前面席位的裴知曼转过头,看见几乎不会来这种场合的弟弟, 不仅被迫来当陪客,还真伸手拍了东西回去。 有点意外,裴知曼又看了眼弟弟身边的女人,模样淡淡,倒是没什么喜悦。 她忍不住担忧,她这位有点缺心眼儿的弟弟明显跟人家就不是一个段位。 拍卖会结束,拍品价格都不算太高,不需要复杂手续,当场就可以带走, 温清晏去领画,付钱的时候,她笑着看看身旁已经拿到自己拍品的裴小爷 「付钱吧,裴少爷。」 裴之野眉一皱,撇头睨了她一眼。 还真是让他来付钱的? 她买东西送他爸,还要他付钱? 「快点。」 女人笑里带刀的催促。 工作人员看看两个人,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 眼见男人不情不愿又掏出卡递过来,她赶紧接下。 两个人刚走出展厅,他就把盒子随手递给身旁的女人。 温清晏看他一眼,某人高冷极了,看都不看她一眼,捏着盒子的大手随意往身旁一怼。 「送我的?」 温清晏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首饰盒,明知故问道。 明明拍之前都问她了,还问什么问?裴小爷不耐烦地嗯了声。 瞧他的样子,温清晏就知道,自己现在要是再多问一句,为什么送她?这混球立马就会破防。 不想在这里把人逗炸,她伸手把盒子接下。 盒子脱手的瞬间,裴小爷立马抬脚向前走,好像生怕东西被人退货似的。 看着男人帅气的背影,几步就走到车旁,拉开车门上车,特别利落。 温清晏抿起唇。 家里得宠成什么样,才能让小少爷长这么大还这么幼稚。 上车后的裴小爷扭头看向窗外,车外的身影一步步走近,他莫名有点紧张。 温清晏上车,驾驶位的男人轻咳了声。 不知道是尴尬还是怎么,裴之野总觉得车内空气不好, 呼吸有点不顺畅,他随手关了空调,打开车窗。 温清晏没搭理他的自我表演,揭开首饰盒看了眼,两颗珍珠的品相确实很不错。 她取出一颗,想要戴上看看,无意间扫到某人不停瞥过来的眼睛。 温清晏才发现,裴之野这傻子还没开车。 那道来回朝她瞥来的视线,能感觉到裴少爷的局促, 她勾了勾唇,转过头,对方立马看向前方。 「帮我戴上。」 故作镇定的裴小爷,整个人都僵了,愣愣地看着女人递过来的珍珠耳饰, 「让我戴?」 温清晏佯装惊讶,往后面看了看。 「车里还有第三个人?」 男人脸色闪过一抹尴尬,犹豫了下,别扭地伸手接过那只小巧的耳钉。 裴之野总觉得这个耳环有点烫手,该不会是什么假货吧? 僵硬地俯身凑过来,在女人身侧停住。 温清晏今天长发披散,几缕落在肩上盖住了耳朵。 这样的近距离接触,裴之野心跳有些快, 因为离得近,他都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儿。 裴小爷抬手小心翼翼地撩开那缕长发,小巧的耳垂露出,上面干干净净, 温清晏自己的耳环刚被她摘下了。 盯着上面小小的耳洞,裴之野不自觉咽了下干涩的喉咙,手里的耳钉被他轻按上去, 男人动作极慢,温清晏也不催他,很耐心地等, 因为她能感觉到,某人紧张到呼吸都没了。 终于成功戴了上去,裴小爷如释重负,如擂鼓般跳动的心脏终于能缓和下来。 他赶紧回到自己的座位,突然感觉怎么浑身都是汗呢? 「第一次给女人戴耳环?」 温清晏不怀好意地问。 驾驶位的某人又僵住了。 「怎怎么可能,我经常给别人戴。」 说完,裴之野懊恼地想把自己舌头咬下来。 他在说什么鬼话? 「哦...」 温清晏看破不戳破的点点头,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厉害。」 顺嘴夸了句某位「经验丰富的」男人。 「厉害个屁。」 裴之野脸都黑了,踩下油门就冲了出去。 边开车,裴小爷边反省。 为什么在这个女人面前,他总会把自己搞得这么掉价? 裴少爷心里烦到不行, 抬头瞥了眼车内后视镜,副驾驶的女人正扭头望着窗外, 风扬起她的长发,露出精巧的侧脸,耳朵上是他刚刚帮她戴上去的耳环。 阳光的照耀下,裴之野觉得这颗珍珠亮得更加刺眼,比会场她自己的那颗还亮,晃得他心跳都乱了。 慌张收回视线,再不敢把视线投过去。 把人送回公司,裴之野停下车,眼看着副驾驶的人推开车门下车, 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人都下车了,又懊恼地捶了下方向盘。 温清晏走了两步又回来,裴之野赶紧正色。 「你父亲的寿宴,你和我一起。」 「哦。」 裴小爷还在故作高冷,不肯转头看窗外的身影。 听他这么痛快的答应下来,温清晏有点意外, 但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就回了公司。 裴之野这才扭过头来,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办公大楼,他才开车离开。 联合会议是COO发起的,还是宋淮舟主持, 不过今天他来得早,温清晏进来会议室时,男人已经在主位翻看资料了。 参会员工陆陆续续到位,只剩市场部还有个人没来。 宋淮舟看了眼时间,冷淡的目光扫向市场部的团队。 「你们经理呢?」 员工为难地开口 「周经理说温经理...温禾经理也要参与,让她在市场部等,我估计...」 周经理是正儿八经的时装品牌市场部经理,而温禾在珠宝品牌市场部,但她非要来参加。 大小姐要参与,谁敢拦着呢? 温氏集团企业庞大,旗下几十个品牌,涵盖业务广泛,所以系列品牌都会划分单独的管理部门。 话没说完,她瞄了眼对面销售部的某道身影,不再继续往下说。 公司都知道温家两个小姐都来公司了,加上主位那个,这可都是未来要争位的。 当然员工并不知道他们宋总的另外一个身份。 CEO的竞争人选,有家族指定,也有高管推举,宋淮舟是公司高层极力推举出来参与竞选的。 温氏集团虽是家族企业,但业务庞大,公司结构比一般小企业要复杂得多,企业高层有一定话语权。 而且现在温家两个大家长,一个已故,一个昏迷不醒。 没人主持大局,公司这些高层都有些蠢蠢欲动,希望趁这次机会,改变集团的权力结构。 三个竞选人同时出现在一个会上,大家纷纷捏了把汗,都觉得免不了一场明争暗斗。 宋淮舟再次看向腕表的时间,时间一到,他让助理把会议室的门关上,准备开会。 助理走到门口,刚准备关门,就被一只手挡住,是温禾身边的小助理。 温小姐迈着缓步走过来,冷眼看着许助理。 「怎么,迟到几秒钟就要把我拒之门外吗?」 ═══════════════════════════════════════ 第26章 再问宋淮舟,可以吗? 许助理有点尴尬,重新推开门示意她进来,温禾瞥他一眼,扬起下巴走到最靠近主位的位置直接落座。 她旁边坐的是公司的CFO。 刚才大家还纳闷,平时开大会CFO都会坐在离主位最近的位置,怎么今天特意留出来一个空位。 郑柯对最靠近主位的两个位置都没选,而是坐在了留给温禾座位旁边的位置。 这个座位也很能表明一些东西了。 主位是公司COO,两侧是温家两个小姐,再然后是公司首席财务。 温清晏其实没打算坐在这里的,在公司没站稳脚跟之前,坐哪里都一样,话语权不会因为座位而更改。 但她不得不佩服这位首席财务的高情商。 对郑柯来说,她在公司多年,地位早就不需要形式的东西证明。 没有选择另一个靠近主位的位置,是在向温清晏传递信息。 大局未定之前,她不会把棋下死。 温清晏接收到信息,自然就会坐过来,彼此心照不宣,此刻的对立,却未必是永久的敌人。 主持会议的COO还没说话呢,温禾就打开电脑,对着大家无所顾忌地开始了这场会议。 「计划我都看了,宣传方案我带人做了一份。」 COO还没说话,一个部门经理跑出来主持会议,大小姐的强势拿得足足的。 再瞧他们宋总呢?面不改色,对这种僭越行为表现得并不在意。 是真格局,还是憋着火气? 不得不说,温家的两个小姐个性还真是各有奇怪。 登录公司系统,所有都在看她的方案内容,只有温清晏盯着电脑上的暂无查看权限面色平静。 「怎么只有我看不到内容吗?」 她把电脑翻转过来,面上对面的温禾,所有人都看到屏幕显示的提示。 大家绷着一口气,好么,内斗虽迟但到。 温禾先是挑了下眉梢看向她,眼底有隐隐挑衅,然后又对小助理一番训责。 「这点工作都做不好,扣你奖金。」 会议桌上看起来都在假装看方案,实际一双双眼睛都在暗中瞟着对面而坐的两个女人。 这位温家真正的大小姐,一来就搞事情啊? 巧合巧得也太刻意了,谁看不出是故意。 助理惶恐,她明明确定权限都对外打开了,怎么会只漏掉一个人? 「对不起,我马上调整。」 「不用了。」 助理一愣,温禾抱着臂膀看着她,活脱脱一副看戏姿态。 「姐,你不会在怪我,以为我是故意的吧?」 她话说得委屈巴巴,但表情可没有半点示弱,满眼的,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怎么样? 温清晏笑笑,没接她的话,转而看向主位唯一认真翻看方案的男人,事不关己的样子,仿佛看不到会议室内的暗流涌动。 「我看宋总的就行了。」 ...?这下轮到温禾愣住了。 如果不是场合受限,会议室这会儿应该全是抽气声,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开个权限是件什么很难的事情吗?但温清晏要是同意了,就等于接下温禾甩过来的一巴掌。 倒不是多大的事儿,但她就不想看见某人把自己置身事外的样子。 她扭头朝男人扬着浅淡的笑。 「可以吗?宋总?」 宋淮舟瞧着女人温柔的笑脸,眼睛里跳跃的小心思,掩都不掩了。 从温禾进门宣誓主权开始,他始终保持淡漠,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 面对温清晏的要求,他依旧什么都没说,只把面前的电脑往她这边转了转。 顶着会议室一道道的注视,温清晏把座位往男人身边移了移。 宋淮舟还配合地往往边上挪了挪,眸色平淡如水,不着痕迹地扫过女人凑过来的脑袋。 销售团队的员工面面相觑,对此大为震惊。 上次他们的温经理,会上朝宋总撒娇未果,例会上念检讨书的事情还没过去多久呢, 怎么俩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和谐了? 销售部的员工此刻内心全是八卦,面上却不敢有一点显露。 销售计划看得差不多了,温禾准备讨论接下来的宣传策略,还没等开口,主位的男人说话了。 「再看看这份。」 许助理又打开第二份销售计划,有人意外,怎么还有一份? 销售部几个跟温清晏做事的员工,都不敢看赵经理,这份方案是私下做的,赵经理根本就不知道。 虽然眼神闪躲,但她们都隐隐期待。 期待温清晏的方案能被选上,这样他们也能捞到好处。 站队这种事情,一旦开始了,那处处都是战场,随时准备竞争。 努力是基本,跟对人也很重要。 看见第二份方案的温禾眉头紧紧皱起,她没听说销售会有两份计划啊。 转头扫了眼,销售部的赵经理,后者一脸心虚。 她哪儿知道温清晏真的把销售计划做下去了,最近一阶段部门并没有相关话题的开会,还以为她放弃了。 跟温清晏的几个员工,是之前她发现经常在公司加班的几位。 那天下班之后,她找过几个人。 询问他们愿不愿跟自己组个小团队,工作就在下班之后,有加班补贴,如果做出成绩,奖金翻倍。 几个人当中还有实习生,其他也都是刚进公司不太久的员工。 之前赵经理在做这份销售计划的时候,根本没用他们。 几位开始还犹豫,但条件太诱人,对于职场新人来说,工作就是向金钱看齐。 温清晏的方案和赵经理的完全不一样。 看完全部方案,宋淮舟让大家发表意见。 没人会先出这个头,都等着COO点名呢。 温禾毫不客气,直接否了温清晏的方案。 「理由。」 宋淮舟看都没看她,低头不知道在方案上标注着什么。 「销售模式不符合新产品的定位,我看了市场部准备推广的产品,既然要做快时尚,就不能再对标高端品牌的销售模式。」 温清晏的销售计划,明显还在高端消费群体圈定客户,这不符合市场部原有的推广规划。 她的发言会议室很多人都赞同,销售方案肯定得根据市场部的品牌规划来。 宋淮舟点点头,抬头扫了眼会议桌上的员工。 「继续,还有吗?」 ═══════════════════════════════════════ 第27章 帅死了 赵经理也站出来发表意见。 「温经理的方案我看了,和去年下半年的方案区别不是很大,当然温经理才进公司没多久,不了解这些也很正常。」 这一句话,直接把温清晏按死了,为什么要转变转变品牌宣传策略,不就是因为去年品牌业绩下滑了吗? 现在又整出一份和去年差不多的销售方案,既不专业,又显得职场经验严重不足。 宋淮舟看了眼销售部,浅淡的目光落向风暴中心的女人身上。 「还有人要补充吗?」 他没点温清晏的名字,后者就安安静静地不准备发表任何意见。 温清晏小团队的几个人都快急死了,怎么温经理不站出来解释呢? 「没人想说什么了吗?」 小团队的员工有按捺不住的举起了手。 宋淮舟示意她说,小员工紧张地讲解方案的重点。 还大胆说了市场部的规划有问题,那市场部的经理能坐得住吗?直接站出来大批温清晏的方案。 一个资历老练的经理,一个刚进公司的小白。 几句犀利的言辞,小员工就不敢说话了。 销售小团队一下就泄了气,看着毫无所谓的领头经理,个个眼神充满幽怨。 自己人都怂了,温禾看向对面的身影,有些不顾场合地说了句。 「姐,经验不足可以历练,先了解了解公司吧,你离开家太久了。」 轻蔑意味十足的话,火药味儿瞬间拉满。 员工对这种家族内部竞争既八卦,又胆战心惊,生怕波及到自己。 好在,另一位当事人没接大小姐开过来的枪子儿。 今天会议上,话语权比较大的就这么几个,宋淮舟当然会询问CFO 意见。 「说说看法。」 郑柯言简意赅。 「财务角度,我会选第二个方案,具体理由数据都写得很清楚。」 新业务投入成本过大,风险更高。 她说话的时候,温禾在边上脸色都快掉在地上了。 但郑柯就当没看见,并没有与她过多交流。 宋淮舟看着底下人都说得差不多了,扫了一圈,最后落回坐在自己手边的女人身上。 「你呢?」 听他点到自己了,温清晏扭头看他,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她站起来之前,脚尖抵了一下他的脚。 宋淮舟眸色淡漠,毫无异常。 温清晏虚弱的低咳两声,才缓缓开口。 「我的方案确实和去年的宣传策略相差不大,只在消费群体和推广方式稍有改动。」 「我不认同品牌快时尚化,相反,还要拉高产品定位,销售方式以限量发售和定制为主,新品主推一款。」 「品牌收购前的历史我调查了,一直都是走的高端奢侈品模式,客户群体十分固定。」 「收购后销量下滑,是因为新产品的定位模糊,弱化了品牌原有的特色和理念,新加入的元素不够亮眼,不仅没有吸引新的消费群体,还流失了部分固有客户群。」 「集团之前试水过快时尚领域,很遗憾,我查了资料,两年前相关业务就出售了,很明显这种销售模式在我们公司水土不服,无法融合,并不适合集团的经营理念。」 温氏集团虽然涵盖的业务广,但旗下所有品类的品牌定位,一直都是高端奢侈品类,消费群体中产及上。 时尚领域一直都是引领者,与快时尚的理念完全相反。 前几年子公司有过拓展过快时尚领域的经验,但失败了。 与其冒风险在已经试水失败过的新领域再投入,还不如继续深化高端品类客群。 温清晏的销售计划就是继续将品牌精品化高端化,还延续品牌原始的设计理念,加深品牌独特性。 线下推广以户外广告为主,新品发布会以限量款发布主推,线下时装秀,邀请明星扩大声量,提升品牌格调。 线上,精准客户群定向广告,对原有固有的客户定制品牌画册,电商平台持续首页广告位推广。 除了传统方式以外,还可以以集团调性拍摄品牌专属纪录片,跨界联名等活动策划。 总之就是强化品牌高端感,营造新品稀缺性,保留品牌底蕴的同时,多种宣传方式触达潜在客户。 一番讲解结束,到底谁不了解公司,一目了然。 小团队的成员瞬间来了精神,腰板都挺直了许多。 他们的新经理虽然外表看着病弱,但在讲解方案时,那份笃定和从容,特别给人自信。 其实和她接触过的几位员工,都见过工作中的温经理。 沉稳果断,对工作淡然的驾驭,很能给手下人底气,跟着她的几天,新员工都学到很多东西。 一个有领导力的上司,轻而易举就能俘获员工的信赖。 所以这场会议,小团队几个人都对他们的方案很有自信。 经过温清晏一番解释后,刚还慌乱的几个员工,瞬间又有了底气。 「还有没有其他意见?」 底下人开始了窃窃私语,宋淮舟敲敲桌面,再次询问。 这次没人说话了。 「两个方案,举手表决。」 市场部都投了赵经理的方案,还有温禾,销售部的员工见状,左看看右看看,犹豫片刻还是投了赵经理。 票数已经过半了。 就算温清晏的小团队全部举手,票数也不够。 于是十分现实的一幕出现了。 除了刚刚那位站出来争取的小员工以外,温清晏小团队内部,没人再投自己的方案,转而都投了赵经理的。 风向变了,他们再出头,那不是往枪口撞吗? 眼看结果已定,温禾得意地扬起下巴,朝对面投去轻视的目光。 温清晏毫不意外,一个方案的成败,会比能不能长久留在公司的机会更重要吗? 谁赢,大家才选谁。 但让温清晏意外的是,温禾身边的CFO还是坚定地投了她的方案。 票数出来了,宋淮舟理了理两个方案,对底下人缓道。 「嗯,那就按第二个方案来。」 底下员工还以为听错了,有人忍不住提醒。 「宋总,刚刚投出来的是赵经理的方案。」 闻言,宋淮舟抬眸,大手扣在方案封面,眼神冷淡地扫向说话的职员。 「我看到了,我不同意。」 职员愣了一下,其他人都不再说话, 都明白,投票是投票,但决定权在谁手上,大家心知肚明。 整间会议室,拥有最高话语权的,是主位的COO,集团的首席运营官。 宋淮舟声音冷淡,眼尾透着漠然。 「理由,刚刚温经理已经说了,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会议室鸦雀无声,大家都噤住声。 气氛冷凝到小团队的员工都不敢露出喜悦的表情。 来自首席的直面压迫,谁能顶得住? 只有温清晏毫无压力,伸手支起下巴, 沉稳了整场会议的男人,突然气场全开,最后时刻,决定性宣布结果,简直帅死了。 这才是成熟有魅力的男人啊。 温清晏毫不掩饰欣赏的目光,唇角浅浅挽起。 她对面的温禾可要气疯了。 ═══════════════════════════════════════ 第28章 你今天...有点帅 散会之后,员工纷纷离开,温禾站起身冲着还坐在原位的男人质问。 「你什么意思?」 宋淮舟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资料,根本没看质问他的温禾,转而看了眼身旁的女人,淡道。 「一会儿来我办公室把你的方案再细化给我。」 温清晏不着痕迹地扫过被忽略的某位大小姐,笑着朝男人点点头。 「好啊。」 眼睁睁看着男人高大的身影,目不斜视绕过温禾身旁,像是没听到她的话,径直离开。 温清晏在某人马上要把目光投向自己前,赶紧离开会议室。 尤韶华刚从医院出来,邵令仪还是没有要醒的迹象, 和妈妈回去的路上,她给江蔺川打了个电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 「有事?」 能听到那头纸页翻动的声音,大概是在工作。 尤韶华看了眼妈妈,不好意思直奔主题,转个弯先把话题拉到自己身上。 「我订婚你不回来参加?」 对于前任女友发来这种邀请,江蔺川没什么过多反应,依旧淡定地翻看手中资料,只顺势问了时间。 「哪天?」 「下个月十五号。」 那头低低嗯了声,一旁等待的尤妈妈,赶紧拍拍女儿的胳膊,让她快点问。 「那个,我想问你点事情。」 在妈妈紧紧注视的目光下,她不得不开口询问。 「清晏,在国外...」 听她提到某人的名字,江蔺川才停住手里动作,稍稍抬起头,好像突然对接下来的话题有了兴趣。 「怎么?」 「她有没有交往过男朋友?」 话题有点敏感,他微微蹙了下眉。 「不知道。」 「你不是她老板吗?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我是她老板,不是她父亲,不知道不正常吗?」 说得倒也是,尤韶华有点尴尬,不是她要问的啊,是她妈妈。 上次饭局见过裴家那位,她瞧着就不是很靠谱, 清晏的意思,像是商业联姻,回去她把这事儿和妈妈说了。 邵若蘅以为这婚事是温家强塞过去的,怕温清晏真有喜欢的人,再被温家耽误一辈子幸福。 本来就够苦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被温家收养也没能过上好日子,利用完把人扔到国外,不闻不问。 如果那孩子真有喜欢的人,她无论如何都要拉一把。 「你应该去问她自己。」 「嗯,其实...她带裴家的小少爷和我吃过一次饭。」 「然后呢?」 「我瞧着人不怎么样,但听清晏的意思,她喜欢,但又说没感情,还说以后大概率会在一起。」 「她说喜欢?」 「是说喜欢了,但我总觉得怪怪的。」 就怕喜欢是假的,硬凑在一起才是真。 「所以,你和我打听她国外有没有交往对象,为了什么?」 邵若蘅听见这话,把手机拿了过来。 「蔺川,我是邵姨。」 那头男人沉默一秒,声音变得稳重许多 「阿姨。」 「嗯,是我要打听的。清晏的情况你了解一些,我不想她再被温家绑着一辈子,裴家那婚,她若不愿,我想帮她推了。」 江蔺川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番话,看了眼那串珍珠项链,他低低道。 「那您应该先问问她,不管是不是愿意,她成年了,有自己做决定的能力。」 邵若蘅想了想,是她考虑得少了。 「我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回国要来阿姨家里吃饭」 「好。」 通话挂断,尤韶华忍不住抱怨。 「看吧,我就说这事儿应该直接问清晏自己,你这样打听她的过往,很不尊重人。」 尤韶华知道妈妈是关心则乱,但这么做,真的很不合适。 既打扰无关的人,还显得特别不礼貌。 温清晏在国内时,与温家人的关系都不咸不淡,反倒和养母的娘家走得更近一些。 邵若蘅对她比养母还要像个母亲, 温清晏出国后,还收到过这位小姨打来的钱, 但就那一次,被拒绝后,邵若蘅怕伤害孩子的自尊,就再没敢提过。 「那改天你让她来家里,我和她聊聊。」 「妈,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再过多干涉她的生活。」 已经分开十年了,足够重塑一个人的时间, 现在的温清晏不再是十年前寄人篱下的小孤女。 上次温家匆匆一面,尤韶华就有感知,这位许久未见的表妹,已然换了副面貌。 尽管身体看起来依旧不是很好,但眼底的光,不再似从前那样黯淡无色,郁郁寡欢。 「我知道。可是还能怎么弥补?她做下的孽,我能还几分就帮她还几分。」 邵若蘅忧愁的面容又染几分愁苦。 她很怕,邵令仪如今的昏迷不醒,是不是就是曾经的报应。 临近下班,温清晏抱着整理好的资料上楼。 习惯了不敲他的门,推门进来的时候,却发现里面没有人。 不会下班了吧? 她抬手看了眼时间,没到下班的时间啊。 宋淮舟那男人肯定不会工作时间早退吧? 把资料放他的办公桌上,温清晏想出去找他助理问问, 刚一转身,看到身后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男人从里面出来,抬头看见她来了,整理袖口的动作一顿。 宋淮舟一会儿要参加个商业活动,助理才送来的正装, 他刚换上,纯黑的西装外套扣子未扣,领带还没来得及系。 「你...一会儿有活动?」 穿这么正式,一看就是要去什么重要场合。 「那我明天再来?」 说着,她拿起资料就要离开。 「不用。」 宋淮舟走过来,在她身侧站定, 他没回办公位,就站在她身旁,一只手翻了翻桌上的资料,看了几眼, 然后侧过头,下巴微扬,示意她坐下。 温清晏老实地落座, 紧接着,男人一手拄在桌面,稍稍俯身,慢条斯理地翻看她带来的资料, 目光专注,一点分神都没有。 大概看了有十分钟,宋淮舟转头问她上面的细节, 有些数据没列全的,环节不够细致的,他问一个,温清晏解释一个。 从她的角度抬头看,正好能看见男人微敞的领口, 领前的扣子没扣,也没有领带的束缚,少了几分平时的严谨。 宋淮舟还在给她说方案上要注意的漏洞。 温清晏则是一边听着,抬头却在欣赏男色。 男人颈侧流畅的线条,扭头时,经络会微微凸起,喉结随他说话幅度轻动。 他虽俯身在她身侧,却保持着绅士距离,不远不近,正常交流,也不冒犯。 了解得差不多了,宋淮舟看看她,下了个决定。 「和广告部的沟通你来跟进。」 然后,他像是故意用怀疑地语气问她。 「行吗?」 有这种展示能力的机会,她怎么可能不行? 果断答应。 宋淮舟嗯了下,合上文件夹,拿起搭在椅子上的领带,动作斯文地系好。 工作都汇报完了,温清晏还坐在那儿没走, 「宋总。」 男人低头看她,温清晏挽起唇角,眼神框住他淡淡的面容。 「你今天...」 「有点帅。」 宋淮舟对她的夸奖毫无反应,停了半秒来了句 「是吗?刚刚我要选了赵经理的方案,还觉得我帅吗?」 温清晏唇角的笑滞住,眉头一皱,没意思! 瞧她立马变化的表情,宋淮舟勾了勾唇, 落在温清晏的眼里,这就是赤裸裸的挑战。 她立马恢复笑脸。 「帅啊,宋总这张脸,什么都不用做,看着就赏心悦目,尤其认真的时候,特别特别吸引......我。」 不是吸引别人,是吸引她。 大胆,直白,戏谑,让人分辨不出她话里几分真假。 宋淮舟不再与她对视,移开视线。 「没事就出去吧。」 虽然是在赶她走,但温清晏还是笑了起来,玩不起才会赶人呢。 ═══════════════════════════════════════ 第29章 白菜小姐 晚上还在啃资料的温清晏,接到国外打来的电话,这次不是江蔺川,是她在国外唯一的朋友,林茵。 电话刚接通,就是一阵抽泣,温清晏立马放下手里的资料,关心地询问。 「怎么了?哭什么?」 「我分手了,他出轨了...」 吓她一跳,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关于朋友感情的问题,温清晏向来只负责倾听,从不会给任何意见。 于是在听了长达两个小时的哭诉后,她实在扛不住,打了个哈欠, 对面无比敏锐地听到了,然后哭得越发大声,夹着抱怨。 「你也嫌我烦了是不是?他出轨,你回国是也交新朋友不要我了?」 ?温清晏不理会她无理的情绪宣泄,把手机带进洗漱间,放到一旁准备洗漱。 那头的女人也不管她在干嘛,就自己说自己的,完全沉浸在自己营造的悲伤氛围里,不可自拔。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温清晏收拾好,上床躺下,把手机放在枕边,眼罩戴上,准备睡觉了。 许是累了,林茵哑着嗓子来了句。 「最近有个大叔在追我,我要不同意了吧?」 ? 温清晏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就淡淡回了句。 「你喜欢就好。」 「可他比我大八岁呢。」 「那你喜欢吗?」 「嗯...长得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是吧,他挺有钱的,不是都说年纪大的会照顾人吗?」 「年纪大的也会算计人。」 ... 「那我怎么办啊?我都多大了,再不嫁人就是老姑娘了,到时候哪还有好男人肯娶我啊!」 对林茵的感情观,温清晏不敢苟同,但人各有各的活法,她不喜欢给别人的人生提意见。 「林小姐,没男人娶你,我娶可以吗?」 「不可以,我不是拉拉。」 ... 「那你想怎么样?我给你介绍一个?」 林茵抽抽鼻子,小声试探 「那倒是好,你回国有没有遇到优秀的男人啊?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呢?」 「...」 「你知道我的,我这个情况...我不着急真的不行呀,男人都很现实的,过了30岁,就算你美若天仙,也得变成大白菜。」 温清晏是真困了,她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生哲理,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大白菜小姐,我这边已经深夜了,您继续光合作用,我先睡了,好吗?」 「好吧,那你帮我留意一下,有优秀的男人一定帮我留住啊!」 温清晏敷衍地嗯嗯两下,伸手就按断了通话。 她和林茵这种完全两种性格的女孩,之所以能认识在一起,都是因为穷。 一个被扔到国外自生自灭的孤儿,一个家里破产,父亲车祸母亲跳楼双亡的孤儿。 合住在一起,互相取暖,互相照应,自然就会走得近些。 林茵的感情观大概也是受家庭的影响,她只找有钱人,富二代, 每天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咬着牙买大牌,就为了多认识那个圈子的人。 家里破产,除了一堆债务,什么都没给她留下。 林茵特别害怕没钱的日子, 她和温清晏说过,一想到以后她要是嫁给一个没钱的男人, 那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日子,就会窒息,喘不上气。 但有钱有势的富二代也不都是傻子,精明得很,上床用的避孕套都得检查一遍,怕被扎孔算计, 事后还要看着她吃药,生怕留下个子嗣惹麻烦。 恋爱谈成这样,哪里会有什么结果, 分了一个又一个,林茵还是没有找到一个她所认为的好归宿。 温清晏问过她,既然这么怕自己嫁不出去,为什么不降低一点标准? 林茵怎么回答她的? 和穷人谈恋爱没结果就是人色两空,和富二代谈恋爱没结果,还能有酬劳拿, 比如恋爱期间的贵重礼物,有的分手还会给一笔不小的分手费。 她反问温清晏,要是你你怎么选? 当时的温清晏没有回答,但不管什么时候的她,关于这个问题,都只有一个答案,她哪个都不会选。 把自己寄托在别人身上,这种蠢事,她做过一次,就不会再尝试第二次。 林茵的电话没有影响到温清晏的睡眠,一夜睡得安稳又香甜。 第二天一早,用完早餐她接到表姐打来的电话。 尤韶华下个月订婚,过不了多久就是正式结婚的日子,所以婚纱也到了该选试的时候。 未婚夫出差不在,她就打给了温清晏,让她过来陪自己。 顺便把让她当伴娘的邀请提了。 温清晏不好拒绝,只能应下。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想起这事儿来,脑袋一转,拿出手机给某个小少爷发去消息。 「裴之野,还喜欢我表姐吗?」 ? 收到消息的裴小爷刚从赛车场出来,手里捏着瓶水正仰头往嘴里灌,看见手机里的消息,差点没呛死。 病秧子给他发这种消息,不会又在试探他,又想要设什么圈套耍他? 犹豫着,他回了个自以为聪明的答案。 「我喜欢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温清晏看见这几个字,就能窥见某人那点心思,就是还没死心呗。 呵,她冷笑。 直接电话拨过去,那头的男人看见突然亮起待接通话,表情立马慌乱起来。 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什么,裴之野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 还没等他出声,对面先开口了。 「晚上有约吗?」 ? 「干什么?」 莫名其妙,更紧张了。 「想约你出来啊。」 「你想干什么?」 「你紧张什么?我还能吃了你?」 「谁紧张了?!」 「哦,那下班你过来接我吧。」 啪,通话断了。 裴之野烦躁得很,心底忍不住吐槽,每次电话都挂得这么没有礼貌。 要是身边朋友能听见某人的心声,一定会放肆嘲笑。 裴小爷什么时候讲上礼貌了? ═══════════════════════════════════════ 第30章 演 许助理拿着刚选出来的几个代言人资料敲开办公室的门, 资料放在宋淮舟的办公桌,他随手翻开几个,长指在最后一份候选人资料停住。 照片上的人眼熟到不能再眼熟, 他眼神瞬间变冷,整个人都沉了下来,站在办公桌前的助理,立马就感受到来自Boss的低气压。 宋淮舟很少有这种时刻,平时冷是冷,但攻击性不大,不会让员工感受太多等级压制。 「谁选的?」 他捏起手里的资料,冷冷开口 许助理见状,忙地回答。 「市场部销售部还有广告部一起讨论出来的,是有不合适的吗?」 宋淮舟从里面抽出其中一份人物资料,朝助理询问道。 「这个人谁推荐的?」 看着照片上的女人,许助理回想了一下。 这份资料是销售部温经理给他的, 对了,走之前,温经理还笑咪咪地询问他说,可不可以特殊照顾一下? 许助理当时就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他哪有那个胆子? 敢和他上司提走后门?除非他嫌自己在公司混得太安逸了。 「哦,是温经理选的人。」 许助理十分坦诚地把温经理要走后的事儿说了, 因为他看出来了,boss好像不满这位代言候选人。 以免被无辜牵连,他选择事无巨细讲清楚经过。 「把她叫来。」 男人冷道。 许助理转身就要出去去找人,身后又传来男人的声音。 「不用了。」 他惊讶回头, 发现上司已经站起身来,捏着那份资料,大步绕过办公桌,就要往外走。 许助理还没反应过来,愣神的功夫,男人已经消失在办公室门口。 这是要亲自找上门啊?? 许助理还是头一次见这种情况。 宋淮舟的情绪一直都很稳定,遇到再棘手的麻烦,都没有失态过, 面对突发状况,也能游刃有余的男人,怎么就被惹毛了? 温经理是选了颗炸弹吗? 能让宋总有这么大反应,那估计得是枚核弹吧? 许助理没见过上司发大火,都想象不出会是什么样子。 马上下班的时间,温清晏怕路上堵车,就让裴少爷提前一点来接她。 刚把文件整理好,准备拎包走人,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她还以为哪个底下员工这么没有礼貌,不悦地抬起头, 结果在发现没礼貌闯进自己办公室的男人是谁后,更意外了。 「宋总?」 宋淮舟几步走到办公桌前,手里的东西直接扔到她面前。 冷漠的声音透着情绪克制的质问。 「你选的人?」 来不及仔细琢磨对方的态度,温清晏垂眸扫了一眼纸张上的照片, 她伸手拿起,在上面看看,心里有数他为什么而来, 再抬眼看他,语调不急不缓地解释。 「是我选的,是你妈妈...」 「温清晏。」 男人压低的语气,明显已经在克制马上要外露的脾气。 解释到一半的话只能停住,温清晏表情平淡,再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和暧昧。 冷清的表情配着虚弱的妆容,有些弱势。 她对着来势汹汹的男人反问。 「怎么,我做什么了,让宋总反应这么大?」 宋淮舟看着她,眼神中淡漠不见,转而是无尽的冰冷和锐利。 隐藏在眼底深处的凌人气势也逐渐显露,每一丝情绪都清楚的传递给了与他对视的女人。 「别用她们试探我。」 温清晏睫毛一颤,像是被男人的话刺到,她搭在文件封页的手猛然攥紧。 宋淮舟就这么看着她,没错过她每一丝反应,冷冷的,拒而远之。 这些天她的刻意接近,逾矩的撩拨,哪怕再过分的纠缠,都没有让他产生太多情绪外露。 温清晏曾以为是她力度不够,原来是方向错了。 宋淮舟的弱点不在他自己身上,而是在他家人那里。 像是找到答案,她迅速敛起神色,脑袋飞速运转。 随即低头咳嗽个不停,杵在原地的男人眸色微闪了下。 她姿态放低,虚弱的语气小心解释。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样会让你不高兴,但我没想用她们试探你什么。」 说着,她状似忍不住般,嗓间再溢出两声克制的低咳,眼尾的柔淡下许多。 「是你妈妈那天找我,希望我能在公司帮你妹妹说些话,她提了代言的事情,我...」 「我知道我在公司没什么话语权,你、还有温禾,都比我能说上些什么。」 眼底划过一瞬自馁,她轻轻翕动泛白的唇,继续道。 「你妈妈与我说,她不敢找你说这些,怕你不悦,我就没和你说,我以为...」 她止住话音,换了个更低柔的语调, 「我答应她,只是不想看见一个母亲失落的样子而已。」 最后的解释,她慢慢抬起眸,对上男人凌厉的眼神, 温清晏眼中多了几分隐忍,好像倔强地不肯在他面前暴露一点点被误会的难堪。 她此刻的表情,让宋淮舟指一时无法分辨清楚, 到底真的是他误会了,还是她装得太好,蒙混他的眼睛? 看男人还在犹豫,温清晏眸光蓦然暗下,她反应很快,立马低头自嘲的笑了下。 「好,你不相信。」 委屈中带点儿倔犟,她继续解释,把自己从低位稍微拉起一点。 「我和宋阿姨的对话也没过多久,我有没有撒谎,你一问便知。」 说完,她不再观察男人的脸色,拎起一旁的包就要离开, 脚步却在走到他面前时停住,温清晏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还有五分钟一下班。 她扯起唇角,笑得有些卑微。 「我承认,这些天对你的接近都是别有用心。我是在试探你。但是宋淮舟,我在试探什么,你不清楚吗?」 温清晏直直地望着男人, 直到对方眼底闪过一丝涟漪,她才垂下眸,嘴角微动,似笑意。 不再停留,抬脚从男人身边掠过,利落地离开办公室, 留身后的人独自站在原地。 办公室外一道道八卦的视线,不停地往这边瞧, 刚刚宋总下来的时候,员工区已经掩不住窃窃私语。 宋淮舟的表情一看就不对劲儿,员工们都看出,他像是下来找谁算账的。 直到看见男人高大的身影径直走进温经理的办公室, 每个人按捺不住内心八卦的揣测。 刚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这才没一会儿,五分钟不到,温经理一个人从里面出来了。 瞧着没有一点被算账的难堪,反而冷酷得要命,好像她才是发脾气那个。 又半分钟左右,男人颀长的身影出现,也紧随着离开办公室。 ═══════════════════════════════════════ 第31章 让你死心 看起来好像比来时缓和许多,表情没了凌厉,脸色也恢复以往的淡漠, 不知是不是大家的错觉,总觉得男人浑身透着一丝丝...低沉? 情绪比刚才进办公室前,低落许多,沉闷许多。 吵架了?又没听见动静。 是因为工作?意见不合?还是...闹别扭了? 没人猜得出。 「两个人这么一前一后出来,好像小情侣吵架啊。」 小团队的员工都看呆了,忍不住表达吃瓜总结,身旁男职员赶紧提醒她别乱说话。 温经理有男朋友,也是大公司的继承人,两个人未来是要结婚的。 「真的假的?温经理有男朋友了?不是吧?那她会上怎么...」 还那样对宋总啊? 该不会想红杏出墙?脚踩两只船?玩弄他们宋总??? 「会上怎么了?两句不合时宜的话而已,能证明什么?要我说,就是你们脑补太多了。」 下班了,员工们边窃窃私语,边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宋淮舟还是和往常一样,独自回到楼上的办公室,照例加班。 他靠坐在办公椅里,疲惫地闭上眼,眉间锁着忧思,脑海回想刚刚某人说的话。 如果她的解释,是早就预演好的表演,那么,是为了什么? 女人唇角那抹的自嘲,在他眼前挥之不去,宋淮舟突然有些游疑。 片刻后,他拿起手机翻出母亲的手机号码,犹豫了一秒,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等待接通时,后知后觉,他在怀疑自己的猜想, 打这通电话,就是为了验证一下。 宋淮舟甚至没有想过,就算验证的结果是他误会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到底有什么好在意的? 电话接通,停顿几秒,宋淮舟还是问出了口。 宋母先是一阵沉默,随后的回答,让宋淮舟闭上了眼。 「是我找的温小姐,你妹妹她...」 「妈。」 他紧抿了一下唇,眼底压抑着翻滚的情绪,最后只能低低道了句。 「下次别再找她。」 挂断通话之前,他再次冷言提醒母亲。 「也别再想着让她进公司。」 烦躁地放下手机,宋淮舟想起女人走之前说得那句话。 第一次,复杂的情绪,因一个女人而起,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纠结什么? 无奈地揉揉眉心,任由思绪胡乱飘了会儿。 直到低头开始工作那一刻,乱七八糟的情绪才慢慢消散。 公司外面,裴小爷早早就来了,在楼下等了会儿, 看见人下来,搭在车窗上胳膊,故作深沉地抚了下唇角, 副驾驶坐上了人,他也目不斜视。 车子启动,裴小爷才反应过来,问了句。 「去哪儿?」 「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装什么高冷呢?一点都不适合,显得更傻了,温清晏瞥着他,后者不以为意。 在路上的裴之野这会儿还不知道,自己又被做局了。 尤韶华来得早些,已经进去在试婚纱了,她让经理下去等人, 经理接到人,就把温清晏带上楼, 婚纱店很大,装修得富丽堂皇,到处都是奢华的灯光。 裴之野不知道身边的人带他来这里干嘛。 但婚纱店嘛,还能干什么?卖婚纱,买婚纱呗。 他碰了下鼻子,有点不自然。 她要买婚纱? 走在女人身侧,裴少爷忍不住投来视线,没一会儿就扭头看看, 想说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到了楼上试衣间外的等候区,裴小爷终于忍不住发问了,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温清晏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道。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经理取来婚纱图册递给她看,温清晏接过,随手翻了翻。 上面婚纱款式应有尽有,高端定制,还有出名的设计师高定款。 漂亮是漂亮,就是漂亮的太乏味了。 温清晏神情淡淡,看不出喜欢哪个款。 裴之野坐在她身旁,偶尔凑过来往图册上瞟两眼, 内心却止不住吐槽,这不都一个样吗?白裙子。 等得实在无聊,裴小爷伸手弹了一下被她捧在手里的图册。 「看这么久,你直接去试一个看看?」 一直看能看出什么?都差不多,穿上才知道好不好看。 也不知道他在催什么,好像一会儿真买了,他会买单一样。 温清晏放下手里的册子,看看他,笑得裴小爷发毛, 她朝自己凑过来,裴之野稍微往后仰了仰,紧张发问。 「你干什么?」 「裴之野,不是我要试。」 ? 「那你带我来干嘛?」 「当然是...让你死心啊。」 ? 话音才落下,一道洁白的身影正好走出试衣间。 婚纱裙摆很大,店员贴心的拖着裙尾随女人的脚步移动,来到外面巨大的镜子前。 「清宴。」 尤韶华看见人到了,身边还多了道人影。 「不好意思啊表姐,你早上给我打电话,我忘了说,我和他约了晚上一起吃饭,陪你试好婚纱,我请客吧。」 尤韶华倒是没什么,点头同意。 才意识到自己被忽悠的裴小爷,面对这种情况,只能僵硬着表情, 听见她面不改色的撒谎,裴之野满腔都是无处可泄的火气。 而比这更让他难受的是站在不远处的女人。 还有什么能比喜欢的人穿着圣洁的婚纱,站在自己眼前,结果却是为嫁给别的男人,更让人心灰意冷吗? 裴之野是真的被刺激到了,没有过多的愤怒,只看着身穿婚纱的女人,面色难看。 温清晏余光看见某人灰败的表情,她唇角微微勾起。 「好漂亮啊。」 惊艳的目光没有作假,确实很漂亮, 尤其穿在尤韶华身上,婚纱衬得她格外耀眼,令人移不开视线。 再看某人挫败到极点的表情,温清晏继续往裴小爷流血的心脏猛扎一刀。 「我未来姐夫可有福气了呢。」 ═══════════════════════════════════════ 第32章 你的喜欢还有多少? 尤韶华笑笑,不许她调侃自己,温清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我说真的呢,谁娶了你,这辈子都算他光宗耀祖了。」 挽起女人的胳膊,说着夸赞的话,还要偷偷瞥着沙发里男人的表情。 「哪有这么夸张?」 尤韶华看看镜子里的自己,脸上虽然含笑,喜悦却未达眼底。 温清晏看出来了,嘴角的笑也淡了几分, 她知道,这婚事,大概也是没有感情的联姻。 「伴娘的礼服在那边,让经理去带你挑挑。」 尤韶华碰了碰她的胳膊,示意她往那边的礼服区去看看, 正好,温清晏也觉得自己现在应该离开一下比较好, 怎么着也得给某人点时间,让他自己认清输在哪里。 温清晏跟经理离开后,休息区就剩下尤韶华,和坐在沙发里目光紧随着她的男人。 为更好的展示婚纱,换衣室外面的镜子特别大, 尤韶华不经意间瞥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目光。 这一遭对裴小少爷打击太大了, 他没法控制情绪,毫不收敛自己的表情,爱慕或者哀伤都那么赤裸。 让人无法忽视。 尤韶华这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 她先是惊讶,然后表情一冷, 想到身后的男人,未来很有可能成为自己表妹的未婚夫, 尤韶华就对这样的眼神排斥又嫌恶。 她慢慢转过身,正和男人专注的目光撞上。 脸上表情很不好看,语气也略带警告。 「裴先生,你这样很没礼貌。」 被发现了,裴之野这反应过来,赶忙收回视线,嘴里下意识就开口道歉。 「对不起,我没有...」 「我不管你有什么心思,请你记得自己的身份,还有,今天带你来的人是清宴。」 向来识大体的女人,哪怕此刻火气再大,也始终保持平和。 尤韶华已经在委婉提醒对方,不要再有任何逾矩的行为。 听她提到温清晏,裴小爷又忍不住恼火,他还想着解释 「我和她...」 「你不用和我说,你喜欢谁不喜欢谁,都跟我没有关系,你应该解释的人不是我。」 ... 裴小爷有苦难言,被温清晏算计个彻底,他应该和谁解释? 和谁都说不清了。 温清晏什么都知道,她就是故意的! 「怎么了?」 挑好礼服的始作俑者回来了,温清晏在两个人身上打量来回,明知故问道。 「怎么气氛怪怪的?」 尤韶华瞥过沙发里的身影,什么都没说。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在一道怨恨的目光下,温清晏轻咳两声,笑笑。 「那我去试礼服了?」 尤韶华点点头,以为她不舒服,关心地告诉她。 「身体不舒服的话,就改日再来试。」 「我没事。」 温清晏看了眼沙发,停了半秒,淡道。 「裴之野,你过来。」 有点命令的口吻,让本就处于排斥状态的裴小爷有些抗拒, 他又被耍了,本来就恼,被喜欢的人误会嫌弃,现在的他,满肚子怨气,看谁都不想看见她。 尽管十分不想搭理她,但刚才都被警告了, 现在他要是不乖乖过去,岂不是又要被鄙夷? 认命地站起身跟过去,温清晏让店员不用跟进来,转而让身后的男人进来。 进来试衣间的裴少爷,满脸不爽,对着面前的女人就开始质问。 「你满意了?」 「耍我很好玩是不是?」 「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怕了行不行?惹不起行不行? 裴小爷现在只想求求她离自己远一点,别再祸害他了。 温清晏没着急和他说什么,抬手解开衬衫扣子, 「你干什么?」 看她进来就开始脱衣服,裴之野眼神闪躲,不自然地别过脸, 愤怒停止了宣泄,只剩不知所措。 温清晏没搭理她,脱了衣服拿起礼服,不紧不慢地穿在身上。 照着试衣间里的镜子,透过镜子看向身后的男人。 裴之野低垂着头,没有看她,但那双轻轻眨动的眼睛在告诉她,小少爷在害羞。 她忍不住嗤笑, 笑声被某人听见了,裴之野立马抬起头,见她换好了裙子,还一脸嘲笑地看着自己,恼火又上心头。 两步走到她身侧,用力伸手扯过她的胳膊,愤怒质问。 「你是故意的。」 故意带他来看尤韶华为别的男人穿婚纱。 「是。」 「为什么?」 温清晏看着他含着怨恨的双眸,轻轻问道。 「你的喜欢还有多少?」 他闪了下眼睛,抿唇质问。 「你到底什么意思?」 「不明显吗?让你对她死心。」 「我喜欢谁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 温清晏抚开他抓住自己的手,冷冷道 「你喜欢谁和我都没有关系。」 「我只要看见你对喜欢的人死心,看你求而不得,伤心痛苦。」 裴之野不可置信的瞳孔微缩,她到底在说什么?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仇怨,能让她想方设法地整自己? 话还没说完,温清晏轻轻转过身,直面身旁的男人,脚步朝他凑近再凑近。 「我想让你知道,什么叫不得不放手的无力,想让你认清现实,看清自己的不配,明白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女人眼底的不屑和鄙夷如此赤裸,毫无保留地向他袒露,她在看不起他。 裴之野被她的目光刺痛,胸腔剧烈起伏,愤怒已经到了临界点,随时面临爆发。 眼看男人情绪已到顶点,温清晏讽刺一笑。 「裴少爷觉得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呢?」 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丁点儿挫折都没受过, 总以为自己有天大的本事,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周围人捧着,奉承着,到最后,连自己几斤几两都不清楚。 不是狂吗?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厉害吗? 怎么连喜欢的人都追不到? 温清晏就是要让他知道自己什么德行,让他知道, 原来大少爷的喜欢一分不值呀。 他就是配不上尤韶华啊,连给人家当舔狗的资格都没有。 「你上次不是问我,她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吗?」 「现在告诉我,你这样的货色,配不配得上她?」 「温清晏,你他妈是不是想死?」 ═══════════════════════════════════════ 第33章 你算什么男人 呵呵,终于爆发了吗? 可她觉得还不够,温清晏伸手,白皙的手指轻点在男人胸口。 「就只会和我能耐吗?」 「你这么厉害,现在就出去告诉我表姐,你喜欢她,暗恋她很多年,告诉她你有多喜欢她,问她要不要悔婚跟你在一起?」 「你敢吗?你不敢,因为你真的很怂。」 一字一句,她吐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刺耳的轻蔑。 温清晏下巴微扬,对上男人那双隐忍到极致的眼睛,嗓音轻到有些发媚。 「裴之野,你算什么男人啊?」 挑衅的话音落定,男人猛地将她按到镜子上,温清晏身体狠狠一震,嘴角却始终含着笑。 轻佻、目空一切的眼神,就像无形中给了裴之野一巴掌。 望着男人愤怒到赤红的双眼,她忍不住笑出声,柔柔的,含着戏谑。 这样的笑容落在裴之野眼里,愤怒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情绪,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崩溃到抓狂。 又是这样的笑!又是这个嘲讽他的笑容! 她到底凭什么? 「信不信我真弄死你。」 几乎是牙缝里挤出的字眼,下颌隐忍到紧绷, 他大手紧扣着女人的肩膀,最后的隐忍,是克制自己没有对她动手。 温清晏却不以为意,对男人冲天的愤怒毫无惧色。 甚至裴小爷狠戾的威胁,让她笑得越发妩媚,眼底都染上娇笑。 「好啊,你想怎么弄死我?」 柔媚的语气,仿佛刚刚一切的嘲讽轻蔑都是假的。 可裴之野知道那不是假的, 那双弯起的眼睛嘲讽还在,眼尾的轻蔑也并未消散。 就连她唇边挽起的弧度,都还在讽刺他, 她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出来是吗? 她觉得自己不是男人对吗? 冲动无法再被理智克制,裴之野用力捏住女人的脸,狠狠吻了下去, 触碰到那抹温软的唇色时,所有暴虐的情绪倾数释放,空白占领脑海。 全身的感官似乎在一刻间全部封闭,只剩唇上湿暖的唇齿交缠。 他更用力地把人抵在镜子前,死死地,不留一丝缝隙。 吻又急又烈,宣泄着不满和愤怒。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之野发现怀里的人一点反抗都没有, 他慢慢松开咬住她的唇,轻喘着,愤怒消减的眸光看向那张被他吮到微肿的唇。 呼吸交融间,暧昧更加浓厚,他的喉结不自觉滚动,欲望代替愤怒充斥眼底。 温清晏觉得时候到了, 她踮起脚亲了一下男人的唇角,眼尾的风情勾得人心神荡漾。 裴之野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觉得面前的女人就像勾人心魄的女妖,理智已经彻底混乱。 她反复的拉扯,他根本无从抵抗, 情绪被牵动,愤怒或者迷乱,都掌握在对方手里,而裴之野对此毫无察觉。 温清晏把手伸到背后,礼服的拉链被轻松拉开,贴身的布料顺着身体掉落。 她看见男人陡然变热的眼底,乱掉的唇色轻轻翕动。 「要吗?」 「你...」 「现在要我,然后彻底把她忘了,要不要?」 裴之野脑袋再次空白,思绪被眼前的女人搅得翻天覆地,满脑袋都是她的样子。 温清晏温柔地抚上他的脸,继续蛊惑。 「你不想放下她吗?裴之野,你知道自己得不到她吧?求而不得不痛苦吗?我给你机会,让你在我身上解脱,要了我,忘了她。」 心脏狠狠颤动,他的眼神剧烈抖动,彻底迷失在女人引诱的深渊。 温清晏静静看着他,直到看见男人眼底的动容, 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趴在他的耳边轻语。 「裴之野,你想要我。」 「你对我有欲望。」 「不需要克制,你想要,我就是你的。」 「在我表姐那里得不到的,我都能给你。」 她轻轻拉起男人的大手,按在自己胸口,直直地望着他渐染迷乱的眸色。 拿什么抵抗?欲望彻底占领全部理智, 裴之野搂住她赤裸的腰间,把人按进怀里,俯身咬在她的颈侧, 他要她。 他想要她。 他想得到她。 吻落在任何他想要落下的地方。 温清晏仰起头闭上眼,脑海中回想和裴父的交易。 他在尤韶华身上沉沦不醒,自己就得先拉他出来。 想让裴小少爷快速成长起来,就必须让他摆脱现状, 颓废的生活,虚幻的情感。 她对裴之野嘲讽的由来,是因为觉得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少爷, 却深陷虚妄的情爱,扮演自以为的深情角色,十分可笑。 他的幼稚,是因为有人给他兜底。 所以裴少爷才能整日不务正业,花天酒地挥洒他的人生。 太安逸了,太顺遂了,一点挫折都没有。 而痛苦,才是快速成长的助燃剂。 温清晏知道,这些远远不够。 裴之野经历的痛苦,远不够支撑他未来要承担的责任... 裴家人不舍得,那就由她来做这个恶人,成为杀死裴少爷的第一把利刃。 感受着男人放肆的动作,她伸手搂住他吻在自己下巴的脑袋。 可下一秒, 身上的动作猛然停住,不知怎么了,裴之野猛地推开面前的女人, 像是从什么地方惊醒。 「我」 以为计划顺利进行的温清晏,轻轻皱起眉,看着纠结痛苦的男人,她柔声问。 「怎么了?」 「我做不到...我不能,」 他做不到不去想外面的人... 温清晏眨了下眼睛,心中在想, 真的有这么深情?对一份虚无缥缈的感情求而不得? 她有点失望,不过不用出卖身体,应该庆幸才对。 费些时间就费些时间吧。 既然答应了裴老爷子的交易,她怎么也要交一份及格的答卷。 温清晏不再勉强,捡起地上的衣服,重新穿上。 目光恢复冷淡,这样不行,那就只能换个方式。 「想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裴之野还没缓过来,身体欲望没有消散,只是被他强制压下去了。 脑袋都没空间去反应她在说什么。 温清晏从包里翻出手机,长指滑动,找到某个号码拨通, 听见手机传来待机铃声,裴之野反应过来,下意识问。 「你在给谁打电话?」 ═══════════════════════════════════════ 第34章 我怀孕了 温清晏慢悠悠抬起眸,眼神极淡,唇色微乱,让她看起来有些妖媚,他心跳一滞。 「尤韶华的前男友。」 裴小爷表情僵住。 铃声没响太久,那头便接通。 男人低沉的嗓音从听筒传出,裴之野快速眨了下眼,喉间一紧。 温清晏算了算,那边现在应该是凌晨,男人声音微哑,大概是被吵醒了。 「江总睡着呢?」 她的表情又变回戏谑,勾着唇调侃。 「有事?」 「没事啊,给男朋友打电话需要有什么事?」 裴之野蓦然看向她,眼中迷乱已退,彻底清醒,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自如的切换神情, 此刻的娇媚,是对着另一个男人。 嗓间的紧促转为涩意,大手不自觉地一点点攥紧。 「温小姐想脚踩两只船了?」 「那也得看江总给不给我这个机会踩呀?」 「我怕你脚滑,一不小心摔下水,我还得费力捞你。」 「江总舍不得我死呀?」 对面话音顿了下,再开口的男声,语调已经变淡。 「温千岁,有事说事。」 她轻笑,才几句话就不耐烦了。 温清晏先瞥了眼面前的男人,想了想,身体轻靠在身后的镜子上。 「江蔺川,如果我告诉你,我怀孕了,你会有什么反应?」 她的话还没让电话那头的人有什么反应, 面前这位先忍不住了,裴之野满脸的不可置信,刚要说什么,嘴巴就被她伸手捂住。 温清晏眼神示意他闭嘴。 手机那边再次陷入沉默,大概有十秒左右。 「我记得我做措施了。」 「嗯哼,但也不保证百分百啊,我没吃药。」 「你想要什么结果?」 「娶我。」 对面彻底安静下来,过了好半晌,男人才沉声回应她。 「可以。」 答案,有点让人意外, 温清晏神色敛起,低垂的睫毛轻颤了下。 而接下来男人说的话才是现实,她意料之中的现实。 「去医院开证明,我要知道怀孕时间,回国要做亲子鉴定,如果孩子是我的。结婚可以。你确定要嫁给我,我会让律师准备婚前协议,我们随时领证。」 温清晏笑了, 这才是江蔺川。 她一句怀孕,说话不过一分钟而已,那个男人就已经把所有后路都想好了。 温清晏猜测,就算她不说要嫁给他,只要钱,他也会立马给出最有利自己的方案。 唇角的弧度越发讽刺,连说话都带着浓浓的嘲讽。 「江总反应这么快,是这方面经验丰富吗?」 男人轻笑, 「不巧,你是第一个对我说怀孕的女人。」 「我还有个问题。」 「说。」 「如果今天和你说这话的是我表姐,你还会处理的这么无情吗?」 「不会。」 温清晏了然地点点头,赞叹他的果断,诚恳的回答,完全不在乎她什么感受呢。 她也确实没什么感受, 对江蔺川的处理方式,除了认同,也同样觉得冷血无情。 当然如果位置调换,面对这种情况,她也会这么做。 「不好意思啊我记错了,我的孩子好像不是江总的,怪我记错时间了,打扰了呢,我去找孩子亲爸了,再见,江总。」 利落地挂断通话,不给对面一丝回嘴的机会。 她把手机扔回包里,看着刚看完一场戏的男人,浅问。 「裴少爷,认清差距了吗?」 一个困于情爱,整日留恋花丛,不学无术只会玩乐的叛逆少爷。 和一个杀伐果断,任何情况都游刃有余,永远能对自己利益最大化的男人。 还用仔细说明差距吗? 江蔺川是无情,但他在自己的领域完全主宰,不会因为任何原因妥协。 他毫不掩饰自己,更不会为讨好而放低姿态。 温清晏盯着沉默的男人,冷淡的语气,不再添杂半点情感。 「现在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了吗?」 「你觉得自己符合吗?」 「所以你也喜欢这种男人。」 温清晏眼尾细细跳了一下, 沉默了半天的男人,问出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关于她的? 温清晏回答得有些漫不经心。 「喜欢啊。」 她喜欢强大的东西,当然也包括男人。 「你和他睡了。」 裴之野紧盯着她的面容,看着女人若无其事的表情,他的脸色少有染上沉冷。 这是重点吗?温清晏当然不会回应他。 她的沉默,却更加刺激了本就处于情绪敏感状态的裴少爷。 男人嗤笑着,开口就是讥讽。 「和自己表姐的前任男友滚到一张床上,温清晏,你有羞耻心吗?」 他的嫌恶快要溢出眼底,温清晏看得一清二楚。 裴之野先是自嘲的笑了,然后又是对她的轻蔑嘲讽。 「我是不怎么样,你又好到哪里去了?」 「你凭什么教育我?」 面对他越发阴冷的目光,温清晏始终面无表情,她又听见男人说。 「我至少不会碰和自己兄弟有过关系的女人,你呢?」 「你比我贱多了。」 啪地一声,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挥出这个巴掌,裴之野的脸歪到一旁,这次他没闹,反而冷笑了声。 「呵,恼羞成怒了?」 温清晏抿着唇,脸上并无被羞辱的恼怒。 「裴之野,脸疼吗?」 男人眸光微闪,转过头来继续看着她。 「记住这个巴掌,我希望有一天你能有种还回来。」 留下这么一句话,温清晏不再与他纠缠,拎起包包,走出了试衣间。 等在外面的尤韶华,看她是咳着出来的,赶紧过来询问。 「怎么了这是?身体不舒服?我让你司机送你去医院?」 温清晏轻轻摇摇头,捋了一下长发,低道。 「不用了,我回家休息一下就好了。」 她一个人出来,身后没有人跟着, 尤韶华目光淡淡扫过试衣间的门,最后轻声道。 「好,正好我试得差不多了,我和你一起走吧。」 温清晏扯了下嘴角,混乱的唇色,任谁看了都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但尤韶华只当没有看见。 两个人走后,婚纱店的店员推开试衣间的门,里面还坐着个人呢 一道黑色的身影,吓了她一跳。 「先生...您」 ═══════════════════════════════════════ 第35章 长这么帅也会被人甩? 闻声,裴少爷低垂的头抬起,朝门口看了眼, 沉默两秒,他站起身,高挺的身躯擦过女店员的身侧离开试衣间。 刚送走温清晏的女店员凑过来八卦。 「这是被甩了吧?」 男人高大的背影看着有些落寞, 女店员回想刚推门看到的场景,那张英俊的面容微微低垂着,浑身都透着压抑的沉闷。 「长这么帅也会被人甩啊?」 两个女店员不由得感叹,世界还是公平的。 回去的车上,尤韶华打量身旁过分安静的身影,心里能猜到刚才应该是发生了什么。 她也是才知道,裴家的少爷对自己... 所以是知道这个了吗? 尤韶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果是这个原因,那她似乎说什么都不应该。 「清宴。」 听见叫她,温清晏扭过头来, 「妈妈让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过来家里吃个饭。」 或许裴家少爷真的不适合她。 妈妈是对的,如果她真不喜欢这门婚事,还不如趁早退了。 「好。」 温清晏只犹豫一秒,便答应下来。 邵若蘅对她有过恩情,她不会推脱。 车厢内又恢复一片安静。 快到温家之前,温清晏突然开口,是询问身边人的问题。 「韶华姐,你为什么和江总分手?」 女人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自己这种有些私人的问题。 但她还是回答了。 「嗯...不合适吧。」 「你喜欢他吗?」 尤韶华点点头,当然有过喜欢,她并不避讳承认这点。 「你怎么会想起问他?」 「我也喜欢这样的男人。」 她语气认真并无玩笑的意思,尤韶华微怔,随即又笑了,笑她的坦诚。 「所以你不喜欢裴家的小少爷吧?」 如果喜欢江蔺川这种类型的男人,那她一定不会喜欢裴家少爷。 温清晏垂下眼眸,隔了有几秒,轻声说。 「如果他变成江总那样,我想,也不是不可以...」 「怎么可能,人的性格或许可以改变,但底色不会变,清宴,你这种想法很危险。」 听见她近乎呢喃的轻语,尤韶华起初觉得好笑,又忍不住提醒, 这种想法很扭曲,如果陷入其中会很可怕。 「不会变吗?」 可她觉得,裴之野可以。 如果有一天裴之野变成了江蔺川,还是在她的调教之下... 温清晏轻勾起唇,眨了一下眼睛,好像有点期待呢... 「表姐,我还想问你个问题。」 「你说。」 「你和未来姐夫有感情吗?如果不爱,为什么要选择婚姻?」 尤韶华表情淡了几分,沉默片刻,认真地回她一句。 「如果我的事业必须要牺牲掉爱情,我大概不会选择拒绝。」 她不再提问,扭头重新望向车窗外。 这几天温清晏都过得特别安逸,不用想着应付谁,专注工作的时间,让人精力充沛。 和宋淮舟的误会,让她暂时不用再想着接近他,适时的冷落和空白,能推进下一次的进攻效果。 婚纱店和裴之野分开后,两个人再无联系,打击太大,小少爷需要时间缓缓,她得给别人自省的空间。 远在国外的某人也没有再来打过电话,不用她再费精力应付。 一切仿佛都按下了暂停键,紧绷的神经有片刻缓和,清静的感觉真好。 当然这种安逸的时刻没有持续很长。 代言人的事情还没有落定,明天下午三个部门还要联合开个会,讨论敲定最后的结果。 然后还有品牌发布会,策划时尚活动等很多需要忙起来的繁琐工作。 听说某个珠宝品牌的国内区负责人调走了,位置空了下来。 对温清晏来说,这是一个晋升的机会,当然区域总裁的竞选应该很激烈。 她得找这个机会好好表现,做出点让人看得见的成绩。 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温清晏又忙了会儿,整理好手头的工作后,才准备下班。 电梯从某个熟悉的楼层下来,这个时间,该不会是... 到了她的楼层,门打开,熟悉的身影随着映入眼帘。 里面的男人不经意抬眸,看见等在电梯外的女人,漆黑的瞳仁掠过深谙的光。 不知怎的,一种久违未见的错觉在心底蔓延开来。 但其实,他们每天都见,在会议上,很多员工,大多数时候都是匆匆一瞥、 宋淮舟作为集团COO,每天大大小小的会议不停的开。 需要对接部门太多,他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间。 CEO在的时候,各部门工作会在他的手里汇总过滤,然后统一递交温撼江审批。 现在CEO位置空了,临时的还没有推举,所以大部分业务都由他一个人决定。 董事会对宋淮舟的能力充分信任,他被列为CEO竞选人,有一半是董事会推举的功劳。 同时兼顾两个职位的工作,他很忙,忙到根本没有精力思考其他。 只有某人作为部门代表汇报工作时,宋淮舟的目光才有时间,明目张胆的落在她的身上。 工作中的温清晏,病弱不再,汇报总是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没有让他抓到过一点点错误。 而除了工作需要,他们再没有一点多余的交流。 电梯彻底打开,温清晏短暂和他对视半秒便移开视线,她低头朝电梯里走, 进来后,脚下往边上移了移,有意保持距离。 宋淮舟看得出来,她在刻意回避,保持和他的距离。 但电梯有限的空间内,两个人的气息不可避免交融在一起, 狭窄的环境,仿若又把他们重新纠缠在一起。 「加班了?」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电梯内异常清晰,这次明知故问的人换了。 温清晏嗯了声,低头盯着脚尖,没有朝男人投去视线。 又是一片安静,只有电梯运转的细微响动在两人之间流转。 啪嗒,有东西从温清晏身上掉落,一阵细小的滚动声在地面响起。 宋淮舟低头看了眼,是一颗亮白的珍珠滚到了他的脚边。 身边的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弯身把东西捡了起来, 莹白的珠子被捏在男人指间,他看了看,似乎没有要还回去的意思。 「宋总。」 她终于开口叫他。 宋淮舟转过头,看见女人指着他手里的珍珠耳环,说。 「我的。」 ═══════════════════════════════════════ 第36章 被人甩了? 他知道, 宋淮舟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又扫过她的耳朵,一边空空如也,另一边戴着和他手上一模一样的珍珠。 她看着他,等待他把东西还给自己,表情冷淡得很。 宋淮舟把东西递了过去,女人微凉的指尖触到他,有点酥麻。 「谢谢。」 温清晏接过耳环,礼貌又疏离地道了谢。 电梯到达一楼打开,温清晏捏着来不及戴回去的耳环匆匆走出。 外面下雨了,很大,司机今天迟到了。 她只能站在门外等。 一辆熟悉的车子缓缓在她面前停下,漆黑的车窗落下,一张英挺又淡漠的侧脸露出。 「上来,我送你回去。」 雨声杂着男人清冷的嗓音,让温清晏莫名有些好心情。 天气真好,总给有心人机会,制造美妙的邂逅。 温清晏看着外面的大雨,觉得拿乔儿拿得差不多了,想要的效果也差不多达到了。 当然不会再拒绝他的主动。 跟宋淮舟这种男人相处,哪怕他有一点点变化,可能在外人看来这些细节微不可见, 但对她来说,所有的反应都是好消息。 她只怕他的平静,无波无澜。 拉开车门匆匆上车,还是被淋到了一点点雨。 宋淮舟指了指她面前的储物格。 「有干净的毛巾。」 她听话地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条,擦了擦脸上的几滴雨。 男人安静的开车,这一句话后,再没有出声过。 温清晏抚了一下耳边的碎发,也不说话,他安静,她也安静。 想转头看看窗外,却发现大雨模糊了车窗玻璃,但她仍没有把视线放回挡风玻璃。 车子缓慢行驶,宋淮舟不自觉往身边瞥了眼,他又看见那只干净的耳朵,上面空落落的,她没戴回去。 一路无言,车内安静的氛围,被外面倾盆大雨声衬得更加沉闷。 这也是温清晏第一次感受到宋淮舟的压抑, 习惯性的克制,或许他早就习惯这份无趣。 出奇的,温清晏却觉得异常舒服,她似乎还挺喜欢这种沉闷闷的感觉,尤其在雨天。 车子开到别墅外停下,两个人都没有动作,他没催她下车,她就坐着不动。 温清晏盯着挡风玻璃外,来回滑动的雨刮器,低下头,闷闷地开口。 「你应该离我远点。」 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好一会儿也没有回应, 没耐心了,温清晏刚想伸手解开安全带,男人出声了。 「为什么?」 她的动作停住收回,还是不肯看他,只轻轻道。 「一个对你别有用心的女人,不应该远离吗?」 透着别样意味的话音缓缓落下,车内又是一片沉默。 刚刚还享受这份沉默的她,瞬间就觉得讨厌了,温清晏从没有这么讨厌一个人的安静。 含着气似的开口,温清晏抬头看他,眼神有点像跟谁赌气。 「以后见面不要打招呼,除了工作,我们就当互不认识,看见也当彼此是透明人!」 说完,她还期待的想等一个反应,结果人家就跟没听见一样,无动于衷,就那么看着她,表情平平。 温清晏气得扭身就推开车门,胳膊却突然被他抓住。 她回头看,宋淮舟朝车门边扬了扬下巴。 「雨伞。」 谁稀罕他的伞啊? 温清晏甩开他的手,赌气特别有骨气的回了两个字, 「不用。」 推开车门,有雨飘进来,她动作顿了下,低着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被莫大的雨声冲散。 宋淮舟透过模糊的车窗,看见顶着雨跑进别墅大门的身影。 想起她刚才赌气般的话,宋淮舟扯了扯唇, 混蛋吗? 好像从来没有人这么称呼过他。 他收回视线,却不经意间扫过副驾驶的座位,眸光微顿,被一抹亮眼的白色锁住, 是那颗珍珠耳环,它又掉了。 自从上次婚纱店回来,裴少爷就再没去过夜店。 狐朋狗友们都联系不上他,还以为裴小爷被家里给软禁了。 真实状况却是裴之野不仅没有被家里囚禁,还是自愿窝在家里,整整半月没有出过家门。 裴知曼来看过他几次。 裴之野的变化肉眼可见,整个人消沉不少。 去看他的时候,发现他就一个人坐在地毯上,满身的酒气,看起来狼狈又颓丧。 裴知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他的样子,胡乱猜的大概和女人有关系。 她让佣人把屋内空调关了,窗户都打开通通风,满屋的酒味儿,闻着都呛人。 裴知曼刚从公司下班,给他打电话没接通,就让司机把车开到裴之野常住的那套公寓。 一走进客厅,就看见某人还坐在地上呢。 靠着沙发还是那副颓废样子,手里握着酒瓶猛灌了一口。 裴知曼眉头紧皱,忍不住冲弟弟喊道。 「裴之野,你把酒给我放下!」 喝喝喝,再喝就喝死了。 几步匆匆走过来,一把抢过他手里半空的酒瓶,随手扔到桌面。 「你有完没完?到底怎么了?我还真好奇,什么事情能把你打击成这样?」 真是开眼了,从小到大都天不怕地不怕的混球, 能给他老子气到住院的不孝子,竟然也有被人打击到借酒消愁的时候。 虽然看不惯弟弟混乱的生活,但看他现在这副德行,裴知曼做不到完全不管。 自己弟弟搞成这个样子,作为姐姐的裴知曼除了心疼,更多的还有畅快。 知道裴之野是个什么性子,长这么大就没人管得了他。 成年之前,他还有些忌惮亲姐,等上了大学之后,就跟脱缰的野驴一样,走了一条完全不直的弯路。 裴知曼走到弟弟身旁,嫌弃地抬脚踢了踢他的腿。 「怎么,被人甩了?」 ═══════════════════════════════════════ 第37章 究竟输在哪里 该不会就是那天拍卖会见到的姑娘吧?因为温家的小姐? 仔细想想,还真有可能。 上次看见他们,裴知曼就能看出来弟弟对人家有心, 瞧着不耐烦,却乖乖坐在人家身旁。 裴知曼回头看过两人几次,她弟那双时不时偷看人家的眼神,可骗不过她。 明显的好奇和有心思。 难得父亲选的人,他还能看得上眼,裴知曼还挺意外的。 毕竟最近两年裴之野和家里对抗得激烈, 只要父亲的安排,不管好与不好,对他有没有利,裴小爷都是反抗到底,一身犟骨全用在了怎么跟家里作对。 裴知曼一句被甩了 让本就对这个词儿敏感的小少爷,立马抬起头,泛红的眼底一看就是几日没睡好觉了。 「温家小姐?」裴知曼试探地语气问了问。 话音还没落呢,某人突然就发起脾气, 一脚踹在茶几上,整个人都暴躁起来,像是按到了什么开关似的。 「别给我提她!」 「你抽什么风?」 裴知曼不满弟弟莫名其妙的臭脾气,就这性格,哪个姑娘会喜欢,还真是见了鬼了。 像是想到什么,她忍不住冷笑嘲讽。 「哦不是温家的,那就是尤家的了,尤韶华啊?我听说人家都要订婚了,而且很快就会结婚,怎么?你还要抢婚不成?」 连点了两个大雷, 裴之野敏感的神经被来回挑动,他烦躁地又拿起那瓶未喝完的酒猛灌了两口,想压下心中泛起的难受。 看他这样,裴知曼只能怒其不争,在这儿喝酒有什么用? 不想着自己哪里有问题,从不想着解决问题,只会逃避。 「呵,我说错了。」 「你哪儿会抢婚,我弟弟要是有这个能耐,我做梦都能笑醒。」 她嘲讽的语气和某个坏女人出奇的一致,就差直接骂他怂、不是男人了。 「裴知曼!」 裴少爷愤怒的叫喊刚出口,脑袋就被猛地拍了一巴掌。 「叫谁呢?你找死是不是?」 跟她叫上板了?反了天了! 被亲姐教训,裴小爷嚣张的气焰瞬间灭下一半, 他只能压着火,告诉自己,少跟女人计较。 不想再被冷嘲热讽,他起身想回楼上,结果又被一把按了回去。 「干什么?你没完了?」 已经不耐到极点,他现在什么人都不想见,也不想和人交流,能不能都离他远点? 「给我说清楚,因为什么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 「跟你没关系。」 「瞧瞧你这德行,活该没女孩喜欢你。」 「谁说没人喜欢我?」 裴少爷不服,有的是女孩贴上来好吗?他才不缺人喜欢! 「有人喜欢你吗?那怎么没见你带回一个女朋友给我瞧瞧呢?」 裴之野无话可说,交不上女朋友是他的错吗? 喜欢他的,他不喜欢,他喜欢的,人家看不上他。 没办法不承认,尤韶华确实看不上他。 如果没有婚纱店那次,裴小爷还可以活在幻想里,觉得自己得不到,是因为没有机会。 但那天尤韶华对他的态度,明显的嫌恶,那么赤裸裸,掩都掩不住。 他知道,就算没有和温清晏的关系,她也不会喜欢自己。 温清晏那个坏女人,她多恶毒啊,轻而易举就打断了他的软肋。 更可恶的是,连她也看不上自己。 她凭什么? 她有尤韶华优雅吗? 她有尤韶华高贵吗? 她比尤韶华漂亮吗?好吧,漂亮是挺漂亮, 但她没有羞耻心,性格又差,身体还不好, 尤其是她的身份,她那样的女人,凭什么看不起自己? 一想到她眼里的轻蔑,裴之野就有火无处发。 坏女人一边诱惑他,还当着他的面和别的男人调情。 她不知羞耻的大胆,无所顾忌的强势,恶劣又放荡。 可... 为什么就是这样一个女人,总是出现在他的脑海? 裴之野不得不承认,这些天占据他最多思绪的,全是一张张他厌恶的脸... 他讨厌温清晏,却无时无刻不在想起她, 哪怕如此恶劣的她,裴之野还是忍不住想起。 她到底给他下了什么毒? 裴知曼看出弟弟的痛苦和纠结。 和一个段位比自己高出好几个level的女人纠缠,确实没什么赢的胜算。 她叹了口气,蹲下身,坐在他身边, 裴知曼语气放低,认真地询问弟弟。 「你还喜欢尤韶华吗?」 裴之野垂下的面容,微微一顿,没有回答,或许他自己也没有答案。 混乱占据脑海,他没有能力将复杂的情绪整理清楚,更无法认清自己。 更别提再夹杂乱七八糟的情感,根本理都理不清。 裴知曼就知道是这样。 对于弟弟如同低能儿般处理事情的能力,她又气,又无奈。 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那你对温家小姐呢?什么感觉?」 这次,裴知曼看见弟弟的表情,比刚刚她提到尤韶华时,波动还要大一些, 尽管是负面情绪更多,但她心里也有数了。 「虽然我的弟弟是个不学无术的混蛋,但有个优点我还是挺想夸夸你。」 「你看女人的眼光还不错。」 裴之野嗤笑,觉得她在挖苦自己。 「其实你输得不冤枉啊,知道为什么吗?」 「你喜欢的两个女人都太优秀了。」 在裴知曼看来,无论是尤韶华还是温家姑娘,以他弟弟现在的品性,都不太能够得上。 她的话落在裴小少爷耳朵里,他只听到了无关紧要的关键词。 两个?什么两个? 裴之野眉头紧皱,虽然不认同亲姐说的,但却没有出言纠正。 裴知曼见他反应没有特别激烈,就继续往下说。 「像她们那样优秀成熟的女性,是不太可能会看上比自己弱的男人。」 「你没话说,可以不说。」 裴之野现在很想把她赶走,非得给他添堵吗?她是他亲姐吗? 「我亲爱的弟弟,这是事实,你得接受。」 裴知曼摊摊手,十分坦诚。 她想和他谈谈心,至少她想让弟弟清楚,自己究竟输在哪里。 如果他能明白,有所改变,那最好了。 「一般成熟优秀的女人呢,她们可能会和可爱的男孩子谈恋爱,享受爱情甜蜜的滋润,但这只是一种情绪需求,可能连情感都算不上。」 「她们不太可能把感情寄托在一个心智不熟的男孩身上。说难听点,就是像你这样脸还看能过去的男生,玩玩可以,但来真的,根本没戏。」 还有一句话,裴知曼没有说, 就是自己弟弟连跟人玩玩的资格都没有,长得再极品又如何? 脾气太差了,谁愿意每天床上抱着一颗小地雷? 她没说,因为知道说了,估计有人又要破防。 ═══════════════════════════════════════ 第38章 宋总给的加班费双倍 「她们喜欢成熟强大的男人,能解决麻烦,能让她们更上一个台阶。」 这个道理,不分群体,都一样适用,更不分男女。 荷尔蒙是年轻男女嗜之成瘾的东西, 成熟的人,都在权衡利弊,越是高位越是如此。 「你觉得你成熟吗?够强大吗?」 裴之野垂在腿上的手指抖了一下,她也说过这样的话... 「你的那些朋友,还有你整日纸醉金迷的生活,在人家眼里,就像一只华丽的杯盏装了满满的臭水。」 东西再漂亮又如何?臭的让人难以接近。 裴之野烦躁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他回想起温清晏与他说的那些话。 同样的道理,只不过裴知曼比她用了更温和的方式说出来。 裴知曼打量着弟弟的表情,看着差不多了,伸手拍拍他的胳膊,轻叹道。 「其实我也觉得爸爸太草率了,温家姑娘不适合你,既然你也不喜欢,我会和父亲说,你们不必强行绑在一起。」 男人垂下的睫毛轻颤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以为他在默认,裴知曼点点头, 从弟弟身边站起,看他仍旧沉默的脑袋,低低道。 「我会和爸爸说清楚。」 裴知曼俯身,安抚地拍拍弟弟的肩膀,然后转身离开。 她的脚步刚迈出半步,就被身后的人一把拽住手腕。 裴知曼回过身,地上的身影依旧低沉,垂着头不说话,但她明白了。 这段被迫存在的关系,有人不愿解除。 「小野,如果你的喜欢,未来会让你吃很大的亏,你会不会后悔现在的决定?」 她在提醒,希望弟弟能听懂。 「不知道。」 裴之野不知道,混乱的心始终没有头绪,只是出于本能地伸出手拦住她。 许是知道,这段关系一旦解除,他和那个女人的关系,大概就会变成之前和尤韶华一样。 裴知曼又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她的弟弟,早晚得在女人身上栽一次跟头,彻彻底底痛一次,才能醒悟,才会学着长大。 「你好自为之吧。」 他愿意吃苦就吃吧,优渥的生活过久了,不吃点苦,这辈子都别想长大。 裴知曼最后看了看弟弟,然后转身离开。 这几天温清晏都在忙公司的事情。 品牌代言人选定,剩下就是广告部策划新品宣传片,然后举办发布会。 之前宋淮舟要她跟进,所以免不了要单独找他汇报工作进程。 带着报告敲响某人办公室的门,熟悉的嗓音从门里传出,温清晏推门进来。 男人正埋头在一堆文件里,神情认真又专注, 温清晏走到办公桌前,他都没抬起头,淡淡开口。 「直接说事。」 估计是对每个进来的人都这么说,宋淮舟的时间向来分配得有度,多一点都不浪费。 温清晏一句话未说,直接把报告放在他正在看的文件上。 宋淮舟视线停住,眸光微微染上异色。 还有谁能有这么大的胆子? 翻动资料的手放下,他抬起头,果然是猜到的人。 「先看我的吧。」 温清晏的态度不算好,和开会时对他汇报工作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是因为会上人多吧。 所以耍脾气就私下来? 倒是挺另类的公私分明。 宋淮舟听见了她的话,却没有听她的话。 在对方眼巴巴的注视下,拿开那份被她推过来的方案,随手放到一旁, 然后低头继续看他刚刚未翻完的资料。 温清晏看见他的动作,气不打一处来,故意的是不是? 她不想在他的办公室多待,看不出来吗? 可惜男人对她愤愤的目光视而不见,还在淡定地处理自己的工作。 她在原地站着等了会儿,看对方不急不忙地处理手头的工作,完全不在乎还有个人在等他的审批方案。 温清晏忍不住开口。 「宋总能先看看我带来的方案吗?快下班了,我很急。」 闻言,宋淮舟头也不抬地回了句。 「加班有加班费。」 温清晏一时间不知道该回他什么。 她不想要加班费啊,只想快点下班。 诉求被忽视,温清晏也站不住了,腿一酸终于在椅子里落座, 她没看见男人翻动纸页时,轻扯了一下的嘴角。 就这么等啊等,等到外面天都黑了,她差点趴在办公桌睡着, 宋淮舟才开始看她的报告。 边翻着,状似随意地问她。 「饿吗?」 「嗯?」 听见男人说话,温清晏从办公桌抬起头,男人翻动资料的手停住,抬眼看她。 「下班了,饿不饿?」 他指了指一下腕表,再次询问。 「你看完了吗?」 她皱起眉,没有直接回答。 宋淮舟眨了下眼,大手又翻了一页纸。 「还要一会儿。」 温清晏瘪瘪嘴,思考一会儿。 「饿。」 宋淮舟笑了笑,叫助理订了餐送上来。 两份,许助理拿餐盒上来的时候还纳闷,这是给谁多订的一份? 以前都是有什么重要工作,临时需要和部门代表讨论,恰好赶在下班时间急需的工作,才会在宋总的办公室进行。 他寻思着,也没什么紧急的工作啊。 等把东西送进来才发现,这明显不是啥重要工作, 因为本应在汇报工作女人,此刻正坐在会客区的沙发喝水,看起来特别悠闲。 喝完水又靠回沙发里,哪有汇报工作的样子啊?倒像是个女老板。 「许助理,你还没下班?」 温清晏看见熟人进来,忍不住感叹,在宋淮舟身边做事,要是没有点钢铁般的意志,一般人坚持不下来吧。 她怜悯地看着许助理,宽慰道。 「真辛苦。」 她还想暗戳戳讥讽某人压榨员工,狡黠的光闪过眼底。 「跟宋总工作应该很辛苦吧?」 关心是假,揶揄是真,目光故意扫过办公桌前的身影。 宋淮舟放下文件回看她,听出她的暗戳戳,也不解释。 直到许助理开口,温清晏唇边的笑才停住。 「不辛苦,宋总给的加班费多。」 说的是实话,他跟宋淮舟有五年多了,加班费有时候能赶上大半个月工资,还不算奖金。 累点是真的,但拿的钱多也是实在的。 温清晏无语,想挤兑人失败了,反而被办公桌前的某人笑了下。 她更恼火了。 ═══════════════════════════════════════ 第39章 会议上,单独留下她 许助理送完东西就走了。 温清晏回到办公桌前拿过一份餐,看看还在工作中的男人。 「你不吃?」 「你先吃,我看完,你不是很急吗?」 ... 她是刚才是急,这都过了多久了,拖她这么久,还搞得像是多在意她想法似的。 吃饭的时候,宋淮舟问了几个报告上的问题,几句问答之后,他也看完了,给她提了存在的问题。 温清晏点点头,明天她会和广告部的员工沟通。 她吃完了,男人才准备开动。 温清晏拿过他面前的餐盒,淡淡道。 「都凉了,热一下。」 拿着餐盒走进他的休息室,餐盒塞进微波炉,她靠在一旁等了会儿,脑袋思索男人刚刚的表现。 明显是故意的,留她多待一会儿吗? 温清晏弯弯唇,对宋淮舟这种有点闷骚的撩女孩方式十分受用。 她确实吃这一套。 所以刚刚她也很乐意配合他。 东西还在加热,她开始打量起整间休息室。 干净整洁,符合他个人形象,日常用品很全,大概是经常加班。 微波炉提示音响了,她取出餐盒回来。 报告看完了,他把文件还给她,温清晏却没走,顿了顿问。 「你什么时候下班?」 宋淮舟有点意外地抬眼看她,看看时间认真回复。 「半小时。」 「嗯...」 她低头看了看手指,最后还是站起来。 「算了,不等你了,我先走了。」 看着女人转身离开的身影,宋淮舟身体往后靠在办公椅里,揉了揉眉心。 「温清晏。」 他轻声叫出她的名字。 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你? 江蔺川的继任培训已经结尾,做完最后的工作交接,他下周就要回国,机票已经订好,只等待登机回国的日期到来。 签好最后一份文件,他扯了扯领带,一天的疲惫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目光掠过干净的办公桌面,仔细看看, 他要带走的东西不过一件,摆那儿好多天的那串珍珠项链被他拿起, 江蔺川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工作三年多的办公室。 温清晏还抱着公司几个高层的资料在分析,董事会的派系之分,各个股东之间的关系划分。 温氏集团虽然是家族企业,但温撼江死后,现在的董事会掌握着绝对的话语权。 这些都是她未来需要用到的信息,只要在公司有话语权的,不论大小,她都得掌握清楚。 对立的还是友好的,以后都有可能利用得到。 手机响了两声,她拿起看了眼,林茵发来的消息,点开看到内容,温清晏无语到发笑。 「我恋爱了!」 距离上次失恋,她的半夜哭诉也才过了半月不到,这就已经收拾好情绪,重新出发了? 「千岁你说这次我能不能把自己嫁出去?」 「他还对我挺好的,年纪是大了点,但特别体贴。」 对话框不停发来消息,温清晏放下手里的资料,靠进办公椅里,捧着手机正好休息一会儿。 「上次的大叔?」 「对啊,等会儿我给你发照片哦。」 一张照片立马甩了过来,温清晏点开一看,是张合照, 她再次无语地扶了下头,这一看就是床照... 明显两个人刚运动完拍下的,林茵红扑扑的脸蛋,看着镜头的眼睛带着遮不住春情。 温清晏调侃她。 「爽了吗?」 那头回得特别快。 「大叔还行嘿嘿~」 照片上的男人,瞧着年纪没有特别大,但确实大叔气质十足, 眉宇间的熟态,能看出年龄不会低于40岁。 啧,老当益壮。 一个语音条弹了过来,温清晏点开, 「唉,我觉得好不真实啊,跟他在一起,我都不用那么小心翼翼了,以前和那些公子哥在一起,我总要装得特别乖顺懂事。」 生怕一不小心就惹人家生气。 和那些有钱的公子哥交往,林茵得躬着身子,要温柔娇媚,会讨好,还有适当的撒娇,连小脾气都得要看时机适时的耍。 这种关系里,她是下位者,所以一切情绪都要以讨好为主,提供充分的情绪价值,以换取对方长久的好感。 虽然很累,但林茵觉得值得,投资嘛,没有付出怎么会有回报呢? 哪怕分手了,她也能很快重振旗鼓,一次失败的投资而已,她还年轻,还有资本,换下一家继续投。 但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她就发现自己不年轻了, 面对和她同样美貌的女孩,林茵失去了独特的优势,年纪和青春。 那些女孩比起她,更加年轻,更加鲜活,也更加娇艳欲滴。 她们能吸引更多林茵无法留住的目光。 怎么能不急?她最近一年都特别焦虑,对未来越发迷茫,没有信心。 之所以会同意和这位年纪相差较大的大叔在一起,林茵也是想试试,毕竟对方家底并不比年轻的二代差。 她从没有在一段恋爱关系中享受过肆意的快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大叔给她充分的自由,成熟又绅士,一直给她最舒适的相处氛围。 林茵觉得现在的状态特别好,她享受其中,从开始抱着试试的心态,到现在也开始隐隐憧憬未来。 温清晏听完她的感受,隐约觉得哪里不对,想说些什么, 又怕陷在情爱中的女人听不进,最后她选择委婉提醒。 「林小姐,保持头脑清醒,是我给你新恋情唯一的祝福。」 朋友之间点到为止,是温清晏处事的原则。 更多的话就不适合再说了。 她关掉手机,回到办公桌前继续啃她的资料。 品牌代言人在最后定下,一个口碑不错的实力派女演员,在国际也有些知名度,平时营销少,低调有个人神秘感,很符合他们品牌调性。 新的系列代言人选的流量较大的年轻女明星,宣传片拍完,会分先后官宣。 发布会具体事宜由市场部和活动执行部负责,销售部根据发布会反响,有针对的调整销售计划。 会上,温清晏汇报完工作,转头就看见主位的男人正低头翻看她做的汇报, 听见汇报的声音结束,才抬眸朝她看过来,淡淡一眼,没有人察觉出异常, 直到会议结束,温清晏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男人的声音叫住她。 「温经理,你留一下。」 宋淮舟坐在自己位置没动,温清晏朝他看过去, 等员工都走得差不多了,许助理也抱着资料出去了。 会议室整个空下来,就剩他们两个人。 人多的时候,温清晏还会装一装,现在人都走了,她直接不装了。 不爽地看向叫住他的男人,语气不好道。 「有事?」 ═══════════════════════════════════════ 第40章 闪着金光的人 宋淮舟大手扣在工作报告上,浅淡的眸平静地看着她。 「数据检查了吗?」 「检查了。」 「错了。」 温清晏低眉一皱,翻了下自己做的报告,仔细一看果然错了。 很小的错误,犯不上单独留她下来吧? 想到什么,温清晏挑了一下眉。 她拿着资料走到男人面前,装作不解的样子。 「哪里错了呀宋总,我怎么没发现?」 宋淮舟盯着她疑惑的表情看了会儿,然后翻开报告上列着数据那一页,指尖在上面点了点。 某人俯身凑过来,明明自己手里有报告,却非要看他的, 脑袋毫无分寸地凑到他身前,很近的位置。 温清晏上班的时候,长发都盘起来,侧脸干净的露出来, 宋淮舟垂眸,近在咫尺。 「这个吗?」 手指指着一串数字上,她抬起歪着的头,近距离的对视,暧昧的气氛逐渐飙升。 迟迟没有得到回应,温清晏也不急,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和他对视。 大概十几秒后,她听见了男人低沉的嗓音。 「嗯。」 温清晏还假装懊恼地解释,自己是不小心弄错的, 假模假样地道歉,装可怜,表情委屈又卑微。 本来就不是多大的错误,被她这么一演,搞得好像有人故意欺负她似的。 宋淮舟看了一会儿她的自我表演, 「故意的?」 温清晏表情一僵,想装作听不懂,可宋淮舟不打算让她混过去,继续揭穿 「数据,故意写错。」 好啊,被看出来了。 温清晏所有的表演全部按下暂停键,就这么和他对峙半晌, 最后破罐子破摔,索性不装了。 手一扬,一把合上男人面前的报告, 「对啊,就是故意的,怎样?」 被发现了还能怎么样?就摆烂呗。 一点点错误而已,她做的时候,就故意控制了尺度,小失误根本不影响工作进程。 她就想看宋淮舟接不接她的小把戏。 「不怎样。」 男人淡淡道,看她得意的表情,宋淮舟站起身,手里的文件轻点了两下桌面,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某人嘴角得意的笑也僵住。 「写份检讨,明天会上念。」 「宋淮舟...」 「工作时间,温经理称呼改改。」 ... 「一个数据错了,你让我写当众检讨?」 宋淮舟看看她,笑笑。 「不然你怎么进步?」 温清晏表情彻底失控,她挖的坑,现在自己掉进去了。 看着男人伟岸的身姿大步离开会议室,她冷哼。 罚就罚吧,虽然和预计的不一样,但总归他对自己的小心机不是无动于衷。 肯接就是好的。 温清晏幻想的暧昧拉扯没有,反倒是被治了一下劣根。 她也更加确定了,宋淮舟就是个闷骚男。 撩闷骚男啊,就得直接大胆,让他忍不下去,装不下去。 今天温清晏下班特别准时,不知道是不是午休的时候,空调吹冷了,有些头疼。 她身体不好是真的,从小体弱多病也是事实。 成年之前,大大小小的病总是不断,医生说她就是天生免疫力比普通人低,只能好好养。 孤儿院的时候,就有护工姐姐说她,小姐身子,丫鬟命。 老天爷给她一个虚弱的壳子,不仅持续给她的人生增添生存难度,还不想她快点死。 于是,命运的齿轮在她出生五年后,发生逆转。 五岁那年,千岁发了一场高烧,高温烧到她惊厥,迷迷糊糊间,她感觉有人在抚摸自己滚烫的脸,轻柔又舒适。 小千岁恍惚看见一个闪着金光的人正俯身看着自己,目光温柔又怜爱。 她情不自禁地叫了声妈妈。 后来才知道,那道发光的人影是奢侈品巨头温氏集团的夫人, 真真正正金字塔顶尖儿上的人,可不就闪着金光吗? 听说她被选中收养,孤儿院的护工姐姐又是羡慕又是嫉妒,都说她要飞上枝头,一步登天了。 那时候的千岁还不知道,她即将打开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那个世界璀璨夺目,处处熠熠生辉,光芒耀眼到遮住眼睛,她连自己都看不清了。 还记得那场公布她身份的盛大宴会。 偌大的宴会厅内,觥筹交错,奢华的灯光照得每个人都闪着金光。 到处都是穿着昂贵西装的人影、漂亮夺目的礼服把小小的她看得眼花缭乱。 那是千岁第一次踏进上流社会,见识了她当时并不了解的名利场。 那种感受真实又虚幻, 原来新世界这样美丽,像在云端,飘飘然。 大家都围着她夸赞,送她各种各样昂贵、她见都没见过的礼物。 那晚,千岁抱着新妈妈送她的漂亮玩偶甜甜入睡。 梦里,那个闪着金光的人又出现了。 语气依旧温柔,她摸摸千岁的脑袋,柔声询问。 「千岁喜欢这样的新生活吗?」 「喜欢。」 她手里还抱着那个兔子玩偶,爱不释手,梦里都舍不得放下。 「那就好好留下,尽你所能的留下,拼尽全力的留下。」 小小的她在梦中轻轻回应。 「好。」 她会留下的,拼尽全力的留下。 温清晏从梦中惊醒,睁开眼,只觉得漆黑的眼前一片金光闪过。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房间内漆黑、寂静,心跳声跃然入耳。 打开床头灯,看了眼时间,九点刚过。 床头柜上,手机响了,她拿过来一看,是林茵发来的消息。 温清晏从床上坐起,深深呼吸,直到气息趋于平稳,手指点开对话框。 是一条长达一个小时的视频,看封面就知道是什么内容。 「我偶像的新作品,好东西第一时间分享给你。」 温清晏扯起苍白的唇角,身体有点发冷,准备去浴室泡个澡。 起身下床,想起来卧室还有瓶红酒,她给自己倒了杯想暖暖身,急着喝了两口。 林茵的偶像是个动作片女演员,只拍成人的那种。 以前两个人每次交完房租水电,大约都会穷到吃不饱饭,一日一餐勉强度日, 肚子填不饱,只有靠精神粮食度日。 适当的放纵,既减肥又能满足身心健康。 ═══════════════════════════════════════ 第41章 一样活这么大 她随手点开视频放到一旁, 听着里面暧昧的对话,仰头又喝了口酒,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还是热水的缘故, 她觉得全身火热热的,视频自顾的播放,温清晏闭上眼靠在浴缸里,身体逐渐舒服起来。 过了一会儿,泡得差不多,她起身裹了件浴袍,小视频还在放着,湿着手拿起,然后返回卧室。 空下的酒杯,被她随手放在置物架上。 发尾微微沾湿,她也懒得擦干了,就坐在沙发里,端起手机看着小视频已经播放到最精彩的片段。 温清晏脱了身上的浴袍,想起国外带回来的小玩具,她走到床头柜前,从最下面的抽屉取出。 那头林茵的消息又来了。 「宝贝,喜欢吗?」 温清晏笑笑。 「分享的很及时。」 正好她需要,情绪低落,就需要发泄的出口。 对于欲望,她向来直面不讳。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温清晏醒得很早,这一夜睡得不是很安稳。 起床后,连着咳嗽好几次,身体不仅没有恢复,反而更难受得厉害。 看看时间,她想要不就请假?手机拿起又放下,算了,在国外又不是没有过带病上班,有什么好矫情的? 简单洗漱,没再化妆,只换好衣服就推开了卧室的门,刚走出一步,还没来得及关门,余光注意到隔壁的房门开了。 温清晏顿在原地,扭头看见推门而出的高大身影,脑袋有片刻的失神。 宋淮舟? 昨天宋淮舟住她隔壁了? 那... 眼睛轻眨,想起昨夜里... 别墅二层有个很大的会客厅,会客厅两侧,分别有两间挨着的卧室。 宋家母女住在会客厅左侧,温清晏在右侧边上那间,紧挨着她的卧室最里面的房间空着,没人住。 一墙之隔,难免不会听到些什么。 温清晏眯起眼看着男人推门出来,朝她这边路过,低低叫了声。 「宋总?」 宋淮舟在她面前停下,不知道是不是温清晏看错了, 他好像往她身后的卧室瞟了一眼? 宋淮舟没穿西装外套,一件未系领带的白衬衫穿在身上,整个人瞧着比在公司居家很多。 「嗯。」 没纠正她的称呼,轻声应了下,就往楼下去了。 餐桌只有宋珊一个人,宋诗悦在拍戏,最近都不在家。 宋母看见两个人一起下来,脸上挂起和善的笑。 「阿姨。」 温清晏礼貌打过招呼,就想直接走了。 今天不想吃早饭,没有一点胃口。 「清宴,吃完早餐再走吧,你和淮舟一起。」 这个... 她看了眼在餐桌旁落座的男人,宋淮舟没说话, 温清晏嗓子不舒服,咳嗽了两声,他抬眸淡淡看过来,沉默。 想了想,最后还是回到餐桌,随便吃了两口,实在没胃口,想等着身边的男人吃完。 她拿出手机,准备看看今天的工作安排。 结果拿错了,也没发现。 直接把国外用的那部解锁了 屏幕还停留在昨晚未播完的视频上,视频自动播放,女人暧昧的叫声瞬间从手机里跳出。 哪怕温清晏反应够快,赶紧把屏幕熄灭,那响亮的声音也足够传遍整个餐厅。 还有什么能比此刻更让人社死吗? 就算她再没脸没皮,这会儿也抬不起头来。 不止她,坐她对面的两个人,同时停下动作,朝她投来异样的目光, 三儿姨的脸色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完全震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温清晏不可能会抬头去看对面人什么表情, 手机扔回包里,直接起身走人。 「我吃好了,宋总慢慢吃,我叫司机送就行了。」 她拎着包,立马离开社死现场。 兵荒马乱地逃出来,她站在别墅外,赶紧翻出手机,把里面的视频关掉,不对,直接删掉! 和林茵的对话框里,还一条消息未读。 「嘿嘿,宝宝我要看看你的小脸,有没有红透透?快给我叫两声听听。」 昨晚要是看到这条消息,温清晏兴许还愿意跟她调侃玩会儿。 但现在...再看见这种调戏的话,温清晏简直头皮发麻。 删掉视频,她刚要把手机塞回包里, 身侧走过来一道身影,温清晏低下的脑袋稍微一动, 看见一只熟悉的手腕,垂在西装裤的腿侧,上面戴着她眼熟的腕表。 温清晏的身体微微僵住。 「走吧,一起。」 宋淮舟的声音不咸不淡,没提起刚刚的尴尬场面。 但一起走,温清晏觉得, 就没这个必要了吧? 可男人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从她身边掠过,上车等她。 温清晏站在原地咳嗽几声,身体本来就不舒服,大早晨还出这种意外给她添堵。 妥协难受的身体,她认命地上车,乖乖系好安全带,靠在车窗边,没了往日调戏人的坏心思了。 上车后的温清晏立马闭上眼,一句话都不想说。 宋淮舟一如既往的沉默,似乎任何意外都影响不到他的沉稳。 车子平缓的开到公司,看了眼副驾驶一动未动的女人, 宋淮舟叫了她一声,没得到回应, 他轻蹙起眉头,又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还是没反应。 不对劲儿,宋淮舟俯身凑过去,想看看她是不是睡着了。 温清晏靠在车窗的脑袋微微低垂,脸颊挂着不正常的红色,眉头还是锁着,看着好像很不舒服。 「温清晏?」 他又叫了一声,这次语气平静中带了些许波动。 听见有人叫自己,温清晏迷迷糊糊睁开眼, 视线第一时间落在男人担忧看向她的目光, 她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声音微哑,靠潜意识问了句。 「到了吗?」 堪堪转过头望向车窗外,车子已经到了公司门口。 「哦。」 她准备解开安全带的手,被男人按住,温清晏表情一皱。 「干什么?」 宋淮舟看她状态不对,大手调转方向盘,车子调头重新开出去。 「去医院。」 不等她说什么,车子已经驶离公司楼下。 「不用,我一直都这样。」 小毛病,吃点药,或者挺一挺就过去了,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没必要去医院,她厌恶那个地方。 正在开车的男人没有理会她的推脱。 但听见她的解释,宋淮舟忍不住瞥她一眼, 「一直都这样?」 「怎么了?一样活这么大。」 她的语气好像很骄傲,宋淮舟瞧她的样子很虚弱,眼里却一点病态都没有。 他觉得无奈,这有什么好骄傲的? ═══════════════════════════════════════ 第42章 富不过三代 温清晏就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啊,她一直都对自己强大的生存能力,引以为傲。 可惜,人的意志无限,身体的负荷却是有限的。 她又高烧了,昨天就身体不舒服,夜里还作死,吹着空调裸睡一夜。 不严重才怪呢。 温小姐也意识到自己作过头了,她高估了自己的身体。 虽然这几年恢复许多,生病的次数越来越少。 但从小的底子在那儿摆着,她没有资本挥霍少得可怜的健康。 医生开了输液的药,让他们自己去取,宋淮舟很久没来过公立医院了,一时有些迷茫。 温清晏接过单子,似乎对医院特别熟悉,取药找护士挂水,都没有问人帮忙。 护士姐姐帮她扎好,温清晏自己寻了个位置坐下, 身体难受得要命,她现在只想缓缓,休息会儿。 宋淮舟问她不要换个医院,环境好点的私立,有单独的病房可以开。 他刚刚就近来了这家医院,没考虑这么多,看她难受,就想快点找个医院看看怎么回事。 温清晏摇摇头,这瓶水很快就能挂完,她坐一会儿就好了。 来医院的路上,宋淮舟的手机就响了两次,不用想肯定是公司打来的。 他那么忙,一上午就有两个会要开,一大堆工作等着呢。 「你回公司吧。」 她自己可以,挂完就好了。 宋淮舟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女人虚弱的状态。 「一个人行吗?」 「行啊,又不是什么大病。」 她不喜欢把自己搞得很悲苦,世界上苦人多的是,不缺她一个。 再说,本来就不是多大的事儿, 看男人认真的表情,温清晏扯起苍白的唇笑笑。 「宋总放心不下我呀?」 宋淮舟眉一紧,难受成这样,还有心思跟他闹? 印象里,女人好像大部分时候,都一副漫不经心的戏谑模样。 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对大部分人在乎的东西,她好像都不屑一顾。 比如,脸面、别人的审视。 手机再次响起,许助理打来的,宋淮舟滑动接通, 会议刚推迟了半个小时,现在时间到了,boss没来,许助理来问,需不需再推迟? 宋淮舟回头看了坐在长椅里的女人, 温清晏知道是公司的电话,嘴巴微动,无声地告诉他「我没事。」 男人收回视线,捏着电话,犹豫两秒。 「上午的会,先让沈阔代我主持。」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 「我大概一个小时后回公司,有事打我电话。」 温清晏都闭上眼准备一个人输完液了, 身旁有人坐下,她睁开眼,有点意外。 「冷吗?」 医院空调还挺足的,宋淮舟淡淡地问。 「有点。」 刚刚就觉得冷了,但不想矫情就没说。 宋淮舟把西装外套脱了给她披上,手还没收回来呢,某人就靠在他怀里了。 「你不走,就别怪我脸皮厚了。」 留下不就是给她用的吗? 对送上门的目标,她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暧昧的动作,宋淮舟却没有推开,敛起深谙的眸。 他没有忘记,怀里的女人,有定好的未来丈夫,京城皆知。 宋淮舟从不做逾矩的事情,他不喜欢犯错, 男女之事,更是从未有传出过半点绯色。 嘈杂的长廊,来来往往人很多,偶有路过的人,目光总会不由自主瞥向长椅的一对男女。 不融于场景的两个人,有些突兀。 而那只未收回的大手,最终还是落在了女人的肩上。 宋淮舟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胸前的脑袋,手指隔着西装外套轻轻摩挲了两下。 姿势有点暧昧,为什么这么说呢? 不远处,同样坐在长椅上的一对情侣,男朋友正把女孩搂在怀里,姿势和他们一模一样。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胸前女声闷闷的响起。 「宋淮舟,你昨晚是不是听见了?」 不知道为何,他只一秒钟就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 冷静如宋总,破天荒说了句不过脑子回答。 「没有。」 女人低笑声在胸前震颤,宋淮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眉头一皱。 「我还没说听见什么呢?我是想问昨天夜里,宋总有没有听到一只夜莺在叫?」 男人僵硬的身体,温清晏感受到了,更说明了 答案。 从他怀里抬起头,她盯着男人的下巴,再往上,虚弱又笑得娇媚。 「好听吗?」 宋淮舟也低头看着她,却没有答复。 「我说夜莺的叫声,好听吗?」 「你喜不喜欢听?」 「宋总有没有幻想夜莺叫喊的样子?」 她一句比一句问得仔细, 宋淮舟喉间微微发紧。 脑海里不可抑制地想起昨夜种种,两次冷水澡都没有缓解的热浪, 那折磨人的感觉,还停留在身体的记忆里。 他昨晚就不应该答应母亲留在别墅, 更不应该住在她的隔壁。 「生病也这么多话?闭眼休息。」 今天的宋总破例了好多次,宋淮舟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把女人的脑袋按回怀里,目的是不想对方在用那双暧昧的眼睛盯着自己看。 温清晏笑笑,不再说话了。 确实有点困了,早上丢回的面子,在此刻扳回一局,她舒服了。 睡了一会儿,输液差不多结束,也就四十多分钟。 宋淮舟给了她一天假,叫许助理把她送回家,自己一个人回了公司。 送人回去的路上,许助理打量后面病弱的女人, 实在忍不住心中好奇,他频频朝后面投去视线。 从未缺席过任何一场会议的宋总,今天请了一个多小时的假,就是为了陪温经理?? 可公司的传言,明明两个人关系不和啊。 而且,怎么两个人就碰到一起了? 怎么想都不对劲儿,许助理的视线太过频繁,温清晏想忽略都不行。 「我脸上是长了花吗?许助理在好奇什么?」 「没没有。」 打听上司的隐私是职场大忌,他可没有那么不识趣儿。 裴国庄的寿宴,来个大半个商界,老爷子年轻时候,绝对叱咤风云的人物。 温清晏看过他的履历, 白手起家,从一个报社小编辑做到几乎垄断整个传媒行业的巨头,全凭自己的远见眼光和手段。 传统媒体和技术领域的半壁江山都是裴家的, 温清晏一直觉得,如果没有法律的限制, 以裴父的野心,他大概能做到让裴家垄断所有可以发声的宣传出口。 这样一个有能力有气魄的商业大佬,怎么就养出裴之野这么不学无术的混蛋儿子? 温清晏想不通,不是说富不过三代吗?裴之野才算二代,怎么就垮了? 所以下意识里,她总觉得混球改造一下,还是有出息的可能, 不说复制他亲爹的成功,只遗传一点点优质基因,还是有可能被激发潜力的吧? 温清晏昨天没联系裴之野,也没等到对方的消息, 所以她是今天一个人来的。 ═══════════════════════════════════════ 第43章 真拿自己当我女朋友了? 她以为上次裴小少爷打击太大,还没缓过劲儿来呢。 温清晏很想笑,这点儿事,值得浪费这么多时间想通? 人生哪有这么多时间给你浪费,虚度光阴的日子,她是不会做的。 媒体镜头前,独身一人来参加未来公公的寿宴,可不是什么好信号。 不过温清晏不慌,今天裴之野不重要,老爷子的态度更重要。 温清晏一进到宴会厅,裴知曼就过来迎她,热情招呼,没有让她有丝毫冷待。 先带她认识了几个熟识的商业伙伴,寿宴时间未到,老爷子还在楼上没下来。 一套寒暄差不多结束,裴知曼拉着她的手往楼上走。 边走边吐槽。 「混蛋小子在楼上,气死我了,老爹的寿宴,他要是敢给我丢脸,我抽死他!」 和上次和善温婉的姐姐形象不同,今天的裴知曼有些暴躁,完全剽悍的性格,让温清晏有点惊讶。 这得气成什么样? 直到裴知曼推开一间休息室的门, 温清晏才理解,姐姐还是脾气太好了。 裴小少爷在干嘛? 穿着睡袍靠在沙发里,胸前趴着一位长发美女, 小少爷悠哉悠哉,正等着美女喂他酒喝呢。 「裴之野!」 裴知曼进来就开始找东西,这种情况,不打人说不过去了。 裴小爷不耐烦地抬起头,看见门口另一道身影,眼神一下顿住, 然后又特别不屑的冷哼了下。 刚展示反骨,脑袋就被猛拍了一掌。 裴知曼气得不轻,没顾及到还有外人在场,直接开始动手教育起弟弟了。 她在气头上,什么话都往外飙。 「裴知曼!你再动手我不客气了!」 「我看你真是欠抽!」 裴知曼抄起一旁的抱枕猛往弟弟头上砸, 砸得裴小爷实在受不了,从沙发站起来,一把抢过她的武器。 「你行了啊!我看你女的才不和你动手的!你别没完没了!」 「你犯浑不分场合?」 「你管我,时间不是还没到?我玩会儿怎么了?」 寿宴开始的时间还没到,他是自由的! 「你还狡辩!」 裴知曼气得失语,伸手还要打人, 「知曼姐。」 身后清冷的声音叫住她,裴知曼停住动作,气昏了头,忘了还有别人在。 她有些不好意思,对弟弟干的混账事羞耻又愧疚。 「清宴,对不住啊。」 「你跟她道什么歉?」 「你给我闭嘴!」 裴之野扫了门口杵着的身影一眼,真闭上嘴了。 温清晏走过来,目光没有先放在男人脸上,而是看向他身边的女孩脸上。 「还要继续看下去吗?」 女孩原本还被眼前这混乱的一幕冲击得发愣, 听见有人和自己说话,再仔细一看,她认识面前的女人。 裴家未来的儿媳,哦不,温家的养女。 一只出身不好,却靠着运气飞上枝头的麻雀。 女孩站起身,深深看了眼她一眼。 「裴少爷,下次记得来找宁宁。」 调笑着说完,她拎起包包就要往外走,却在经过温清晏身侧的时候被她抓住。 温清晏冷冷看着她, 不知为何,女孩被她看得有些心虚,故作镇定的回了句。 「温小姐还有事?」 看出她轻眨的眼睛透着不自然, 温清晏冷笑,伸手就抢过她手里的包,利落打开,毫不留情面地把包里的东西全部往地上倒。 包包里口红,粉饼各种小物件散落一地,手机也跟着掉落。 「你干什么?你是不是有病?」 对方不可置信的叫喊,没有影响到温清晏,她俯身捡起那部手机,递到她面前,冷道。 「打开。」 女孩脸色越发不自然,倔强地不肯听话 「凭什么?」 呵,小姑娘嘴硬得很呢。 温清晏再不跟她废话一句,扬起手就把手机摔了出去。 「你!你是不是有病?」 裴知曼恍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看向女孩的目光也转冷。 只有裴小少爷一脸天真, 「温清晏你什么脾气?你说我配不上尤韶华,我现在不喜欢她了,我找喜欢我的,我们两情相悦,你发得哪门子脾气?」 说着,他声音突然变低,神情不自然地嘀咕了句。 「真拿自己当我女朋友了啊。」 裴少爷这话对刺没刺激到他想要刺激的人,不知道。 反正裴知曼差点气死,这女孩是裴氏子公司底下一个很小的影视公司签的小演员。 偶然见过一次,小姑娘背着公司和另一家娱乐公司的老板吃过饭。 这种酒局什么德行不言而喻,小姑娘想跳槽,有些不择手段了。 裴知曼给影视公司的负责人打过电话,询问过,说是今年合约到期,双方都不打算续约。 所以公司对她的行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知道她怎么搭上自己弟弟的, 裴知曼气得是她的傻缺儿弟弟,让人家算计了都不知道,他还两情相悦上了? 「你再说一遍?你跟谁两情相悦?」 裴之野抿了一下唇,不自然地朝自己姐姐低语。 「我没跟你说话,你多什么嘴。」 听见这话,温清晏再看不懂,某人这出精心准备的表演岂不是浪费了? 理都没理某人脑回路短路的表演,继续对着女孩说。 「手机留下,你可以走了。」 女孩还想继续争辩,温清晏眼神一冷,轻笑。 「怎么,非要让我逼着你把手机打开,让他听听你录音软件里究竟存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听到这里,裴小爷眉一皱,表情渐冷。 「什么录音?」 他看向女孩掩不住慌张的表情,沉声质问 。 「你录音了?」 女孩赶紧摇头 「没没有,手机我不要了,裴少爷找我演这出戏的钱,我也不要了,我我先走了。」 她低着头,不敢再多逗留一秒,跑着溜走。 只剩一脸阴沉的裴少爷站在原地,一场闹剧狼狈落幕。 演戏? 裴知曼对自己弟弟的骚操作气笑了,混蛋东西故意找女人过来演戏? 演给谁看?要气死谁 ? 她开口就想想教训弟弟,却身边的温清晏出言打断。 「知曼姐,我和他说几句吧。」 裴知曼到嘴边的责骂停住,看看她,点点头。 「好,那我先出去。」 「不用,就几句话。」 ═══════════════════════════════════════ 第44章 自由,还你 裴之野不知道她要和自己说什么,只是撇着头不肯看她,脸色沉得要命,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被人算计的恼怒。 「我本来想着借着今天的机会,我们能缓和一下关系。」 男人眸光一闪,依旧沉默 「所以,你这戏是做给我看的?」 原来上次说他的话,小少爷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或者听进去了,就对着和她来。 温清晏笑笑,下了个决定。 「我以为你不是无药可救,是我错了。」 「你放心,我也不愿意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今天裴叔叔的寿宴结束,我会和他说清楚,我们的关系解除,裴少爷要的自由,我还你了。」 裴之野终于有了反应,他转过头看她,眼底像是掠过一丝慌张,随后又是嘲讽。 「你耍我多少次了?再信你,我就真他妈是傻逼。」 是啊,耍人的次数多了,不被信任很正常。 温清晏没什么好说的,她盯着男人看了会儿。 然后抬起手伸向耳边,她今天的首饰也是珍珠,耳朵上的珍珠特别亮,被她轻轻摘下。 裴之野眨了下眼睛,在看清这对珍珠耳环后,心不由自主紧缩了下, 是他送的那对儿。 「东西还你了,不需要证据,你姐姐在呢,我怎么耍你?」 裴之野指尖一颤,脸色越发难看,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应该是这样的,这不是他要的结果... 她耍了自己那么多次,他只想扳回来一次,没想要... 温清晏不再废话,耳环轻放在桌面,离开前她低声对他说。 「衣服换好把今天的寿宴过了,今天过后,我保证我们不会再见。」 她转身离开,随手轻关上休息室的门。 休息室内,一片静悄悄。 裴之野死死盯着桌面那对耳环, 她戴着他送的珍珠耳环来参加爸爸的寿宴, 所以,她没骗自己,她是真的想和好吗? 裴少爷纠结的表情,内心两个声音在撕扯,一个让他清醒些,别再被坏女人骗了,一个却告诉他,你们之间彻底完了。 完了吗? 可裴之野很想笑,他们什么时候开始过? 「你啊,我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瞧见弟弟肉眼可见的蔫下来,裴知曼摇摇头,对这种缺心眼儿的行为实在无力吐槽。 喜欢人家,却拼命把人往外推。 真推走了,又一副被抛弃的可怜模样。 「你说你贱不贱?」 亲姐的一句话,让他僵在原地。 「你要是真喜欢人家,就去道个歉,就算没机会了,至少能挽回一点体面,别让人到最后都瞧不起你。」 不知道是不是姐姐的话触动到了他,裴之野抄起桌面的珍珠耳环,推开休息室的门,大步追了出去。 温清晏穿得高跟鞋和礼服,走也走不太快,但裴之野就是没能追上人。 刚要奔楼下去,就被休息室出来的裴知曼叫了回去。 他身上还穿着睡袍,就这么下去,裴家的脸还不被他丢尽了? 裴小少爷被迫回来换衣服,等他再下来的时候,发现那道身影正站在他父亲身旁。 她笑得温婉,眼睛没有对着他时的嘲讽,唇角的弧度也刚刚好,得体又大方。 人群中,那身姿特别引人瞩目,像傲立花丛的白色玫瑰。 裴之野的视线掠过那双干净的耳朵,上面什么也没有。 她今天好像就戴了那一对首饰,脖子上素净的,手上素净的,只戴了那对珍珠耳环。 而现在,那对耳环在他手里,她不要了。 不知为何,裴之野觉得心脏闷闷的,很不舒服。 他想找人聊聊,具体聊什么又不知道,只是不想两个人之间由她刚刚那段话结束。 可没有机会了。 她在宴会厅走走停停,始终陪在父亲身旁, 他没有机会把人找出来说话。 裴之野只能默默在父亲另一侧,以最近的距离看着她,而她,再也没有把目光分给自己半秒钟。 寿宴过半,老爷子有话要说。 非公开的宴会,来得都是一些亲朋好友,商业伙伴,并没有媒体。 裴老爷子笑着把儿子拉过来,一番话的大概意思就是,他很快就要退位,到时候会让儿子接手公司,自己作为辅佐转到幕后。 周围都朝裴少爷投来恭喜的目光,裴国庄想让儿子说几句话, 裴之野看了眼身旁的女人,温清晏没有朝他看过来。 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她和父亲一样,都想让他进公司,想让他接手裴家,认为那是他的责任,认为那是他本应该做的。 裴之野低头轻笑,眼尾却是淡淡的嘲讽。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偌大的宴会厅,周围大都是家族熟悉的合作伙伴, 亲缘亲属少得可怜,能来参加寿宴的,都是因为利益捆绑。 一张张笑脸,虚伪又恶心。 「我不会接手公司。」 裴之野绷着脸,低沉的嗓音透着决绝。 他的话,让一旁的裴父,嘴角的笑容逐渐变淡。 温清晏终于肯把视线移到男人的脸上, 她的角度能看见裴之野的侧脸,面无表情,阴沉紧绷。 他丝毫不在乎自己的话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或许,这就是他想要的,嘲讽一切的目光,扫过着宴会厅一众人等。 「小野,公司早晚是你的,没有让你马上进公司,爸爸等你能...」 「我说我不会进公司,我这辈子都不踏进裴氏半步。」 「裴之野,你给我有点分寸。」 裴知曼眼看父亲神色不对劲儿了,赶紧出言警告。 可后者冷漠的笑了,完全不以为意,甚至眼里的嘲讽更深了。 「我不想进公司就是没有分寸?你喜欢被他操纵,不代表我也愿意。」 「裴之野!」 裴知曼已经尽力在隐忍了,她想让他闭嘴,可裴之野却并不想到此为止。 「叫我干什么?他让我进公司我就要乖乖听话?他说让我娶谁,我就应该双手把自己婚姻献上?凭什么?」 裴之野转头看向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的父亲。 「你操控我姐的人生还不够吗?让她嫁给一个不爱的男人,看她婚姻不幸,你还不满意,我特好奇,毁了自己女儿一辈子幸福,作为父亲,你良心能安吗?」 「裴之野!」 ═══════════════════════════════════════ 第45章 有脾气的温助理 裴知曼没忍住激动的情绪,一巴掌挥了出去, 急着想让弟弟闭嘴,阻止的话还没出口,动作先行了。 眼里浓浓的失望,再也无法掩饰。 此刻之前,她或许还能给弟弟找找借口, 不够成熟,缺少历练,进了公司工作几年会好起来。 但现在她觉得自己错了。 裴之野的叛逆不是因为缺少历练, 他从心底厌恶这个家,厌恶父亲,厌恶有关裴家的一切。 想到最后,又是一阵深深的无力和自责。 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她的不幸,成了弟弟和父亲之间无法消除的隔阂。 「小野,你太让我失望了。」 裴之野看着姐姐失落的表情,平日对他恨铁不成钢的眼睛,也没了愤怒,空落落的,像是耗光了力气。 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情绪,眼尾不自觉垂下,一抹自嘲的笑快速划过唇边。 他究竟做错了什么?一个两个都要逼他? 不想继承公司有错吗? 不想被人操纵人生有错吗? 他想一个人自由自在的活,为什么就不行? 今天的寿宴,他若不在,所有人都会其乐融融, 伪装和气也好,利益捆绑也罢,大家酒杯一碰,都笑得像一家人似的。 只有他格格不入。 为什么非要逼他融入进来? 领带束缚得他有些喘不上气, 裴之野烦躁地扯开领口,拽下昂贵的领带扔到地上,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宴会厅。 温清晏看向宴会厅众人惊愕的目光, 男人潇洒离去的背影很快消失,完全不在乎自己留下一个烂摊子,该怎么收场。 豪门世家,矛盾如此赤裸裸暴露出来, 实在罕见,也足够丢人,裴父只能庆幸,今天的寿宴没有邀请媒体参加。 老爷子看着儿子离开的方向,唇角微微颤抖,幅度越来越大。 温清晏转头看过来,她发现裴老爷子好像说不出话了。 胸腔剧烈的起伏,已然气坏的模样。 视线往下看,那双苍老的手也不停颤抖,脚下似乎也站不稳,整个人在飘忽。 忽的就想起在温家,老爷子找到自己,那番似托孤的言辞... 她猛然抬起头,惊觉了什么。 父亲的异样,裴知曼最先察觉, 她神色慌张地扶起老爹的胳膊,要把人带到楼上。 强装镇定,礼貌朝众人表达歉意,然后在助理的陪同下,把人扶到二楼。 连帮混账弟弟圆场都没来得及,可见她应该是知道,父亲此刻状态的严重性。 随着裴家人的接连离场,周围窃窃私语开始了, 老爷子的助理很快下来,和裴家关系亲近的亲属立马出来维持局面。 这场未完的矛盾,暂时按下暂停。 温清晏觉得自己不应该再参与这场家族矛盾, 围观了裴家的闹剧,和其他人感受不同,她只觉得特别讽刺。 有的东西,有人拼命想得到,有人视之如敝履。 本应喜庆的寿宴由着一场闹剧结束,宾客陆续离开。 温清晏走到外面的花园吸了支烟, 思绪有些混乱,她想冷静了一会儿,内场的宾客走得差不多了。 她想起自己的包还放在楼上,准备返回取, 必经之路的走廊,温清晏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高跟鞋的响声逐渐放缓下来, 男人正低头往嘴里塞了支烟,听见有脚步声走近,歪头看过来。 嘴里叼未点燃的烟,江蔺川就这么看着她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 温清晏刚看见他的一秒,是有点意外的,走到他面前时,已经平静下来。 「才几天没见,不认识了?」 看她不说话,就直白地盯着自己, 江蔺川不由得一笑,捏下嘴里的烟不打算点了。 「我在想,江总应该不会这么无聊,特意跑来别人的寿宴找我算账吧?」 温清晏先发制人,主动把矛盾说出来, 总一会儿比被他逼着找麻烦爽快些,就算死,她也要死得舒服些。 「我大部分时候都挺无聊。」 故意抬杠的口水话从江蔺川嘴里说出来,跟讲冷笑话一样,确实够无聊。 江蔺川会来参加裴老爷子的寿宴,确实没有什么商业考量。 单纯想看看她在裴家人跟前是什么待遇, 所以刚在宴会厅,他只安静待在个不起眼的角落,都没出来与人交际。 观察了一会儿,心里就有数了。 ... 温清晏眼尾突地跳了一下,一时间竟无话可说。 人呢,要是不要脸,什么阴阳怪气,夹枪带棒的挤兑对他都无效。 她转身想走,又被一把拽住,不耐烦地回过头,嘴巴紧抿,眼神质问。 「脾气见长。」 江蔺川唇边噙起淡笑的,以前怎么没发现她的脾气这么大? 确实,以前的温清晏在他面前一向规规矩矩,做什么事情都很有分寸, 对他给的工作,不仅任劳任怨,而且无论什么时间,只要有工作需要,她都会随叫随到,就跟没有脾气一样。 江蔺川哪儿见过耍脾气的温助理? 对现在的温清晏来说,面前的男人和路人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两个睡过一次。 她已经辞职了,有什么必要还捧着他? 没有老板的身份,凭什么还要她笑脸相迎? 精力有限,懒得伺候好吗? 「没脾气那叫布娃娃,江总觉得我像个玩具吗?」 女人攻击力满满的回应,让江蔺川眉头忍不住轻蹙了下。 温清晏的不忍耐就是完全随着性子来,什么话爽,她就说什么。 尤其对于她觉得已经无法再用伪装利用的人来说, 根本没必要还委屈自己伏低做小,装模作样。 换个方式嘛,说不定另辟蹊径,就是另一条出路了呢。 江蔺川沉默地看了她几秒,不知道心里在琢磨什么。 在对方倔犟的注视下,他慢悠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首饰盒,然后递到她面前。 「什么意思?」 搞什么?嘴巴说不过,要拿武器攻击她? ═══════════════════════════════════════ 第46章 给个身份 江蔺川看她防备的样子,收回手自己把盒子打开了,再递回她面前。 里面是一枚珍珠戒指,尺寸很大,一眼看过去就是珍品。 珠子亮亮的,泛着莹白的光,温清晏就疑惑了,一时间有点摸不准他要干嘛。 这是她第二次收到江蔺川送的东西。 第一次是一条珍珠项链,大概已经过了一年了。 当时发生了点事情,那事儿没多久,江蔺川就送了她一串项链。 温清晏那会儿还一度以为他对自己有意思。 后来,事实证明,她只是遇到了每个人生活中都会出现的错觉。 戴珍珠这么多年,她当然能看出这枚戒指比上次的项链要贵重。 温清晏有个引以为傲的优点,脑袋转得特别快, 快速就能整理出两次礼物的时机。 重合点啊,不同的地方啊 前后都发生了什么事,他送自己东西时的态度。 一下就领悟了,江蔺川这次送她礼物,究竟有什么意味。 她把盒子里接到手里,取出里面的戒指, 当着男人的面,直接套上手指,眼里不加掩饰展露惊艳。 「好漂亮呀。」 确实很漂亮,设计简单,款式素净,是她喜欢的样式。 温清晏喜欢简单的设计。 戴着戒指的手翻转过来,举起,她抬头看着男人,笑着问。 「好看吗?」 江蔺川的视线被那抹亮白色锁了一秒,回了俩字。 「凑合。」 温清晏撇撇嘴,不在意他没什么意思的评价, 踩着高跟鞋的脚下往前近了两步, 身体朝男人贴近, 她抬起手,指间那枚珍珠戒指落在男人的胸口,连带着纤长的手指一起, 黑色西装的映衬下,白得有些晃眼。 「江总是不是很怀念那晚啊。」 那只手在男人胸前一点点抚动, 话里没有暗示,几乎就是直接说出了心中的猜想。 不就是又想睡她了吗?假模假样送个东西,怎么?先付费啊? 江蔺川对她的话,看不出什么反应, 其实温清晏心里也不是十分有底, 哪怕在一起共事三年,她对江蔺川的了解还远远不够解读他的一举一动。 这个男人把自己藏得很深,没什么稀奇的,经历得多了,自然而然就有这样的本事。 大概半分钟过去,温清晏有点烦了, 收手要走,一转身,她看见男人指间夹着的烟,倏地一下弹到自己脚边。 还没来得及反应呢,温清晏整个人骤然凌空,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等再反应过来,她已经被人扛在肩上了。 「你是不是疯了?」 温清晏急了,捶了一下男人的后背, 「赶紧放我下来,你不怕被人看见?」 温清晏不敢相信,此刻像个流氓一样把自己扛走的男人会是江蔺川。 一向成熟稳重的老男人,突然就发疯了? 想女人想疯了吗! 不知道推开了哪间休息室的门,里面漆黑一片,江蔺川进来就没开灯。 他把人放到墙边按住。 温清晏根本没有时间反应,下巴被抬起,想要说话嘴巴被他封住。 接连串的突袭,让她有些难以招架。 吻着吻着,也不知道自己被推他到了哪里, 只觉得腰后被咯了一下,一双有力的大手顺势提起她, 温清晏被托起,坐上一张很小的桌子。 混乱中,她的胳膊往后碰到一道冰凉的玻璃,好像是面镜子, 她大概正坐在一张梳妆台上。 接吻能快速提升情欲,温清晏能明显感觉到男人身体逐渐升起的占有欲。 但实在呼吸不过来了,这是她接过最时间最长的一个吻,嘴巴快没知觉了。 狂乱索吻下,她不得不别开头,一把捂住男人的嘴。 「江蔺川,你饿成这样?」 要吃了她吗? 动作这么狠,真想吃她啊? 江蔺川扯下捂住自己嘴巴的手,随手撩起她长长的礼服裙摆,大手握住她光洁的小腿。 「怎么,你不愿意?」 他知道,她也想。 要是真不愿意,刚才就不可能给他错误的信号, 江蔺川对她还是了解一些的。 既然有一样的欲望,就没必要遮掩什么了。 他是这样想的。 温清晏也确实想睡他, 但她的想法和江蔺川并不一样。 睡他,当然得由自己主导才行, 被上,和上别人,是有区别的。 况且现在的她本就没什么需要有求于他, 他们之间,最多就是自己毁了个没有证据的约定而已,只是稍微就是理亏一些嘛, 凭什么要委屈自己任由他欺负? 伸手推了他一下, 「你把灯打开。」 温清晏坐在桌面,身体比男人稍稍高了一点,要低头看他。 江蔺川没动,她又伸脚踢了他一下。 「去啊,我要看见你的脸。」 黑暗中,不知道是不是温清晏的错觉, 她好像看见男人黑亮的眸闪了一下,有股浓重的欲望从那双眼睛的眼底溢出。 就是要看见他的脸啊,不然睡着有什么意思? 看不见江蔺川的脸,她就没办法产生变态的征服欲, 一想到他的身份,平日里骄矜显贵的男人, 公司对她严厉又冷漠,永远保持淡淡的疏离,一副凡人不可接近的傲慢姿态。 温清晏不止一次对当时还是她上司的男人,产生过卑劣的欲望。 夜深欲沉时,总会想起江蔺川的脸,那样一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如果能在自己身上沉沦,为她痴迷,为她疯狂, 为她展露最低劣的欲望,该是何种画面? 哪怕只是短暂的快感征服,温清晏都能热血沸腾,比纯粹的性,更令她心神向往。 这是温清晏的小癖好, 对于强大的男人,她的征服欲都是从性上开始的, 然后一点一点,想要对方彻底为她臣服,各个方面。 所以啊,和江蔺川睡,看不见他的脸,那和嫖了只鸭有什么区别? 男人迟迟未动,温清晏不满,转念换了个说法。 「你不想看着我的脸吗?」 沉默让黑暗更加寂静,她等了会儿,男人终于有了反应。 啪嗒,不知在哪里找到的开关,桌上有只复古的台灯突然亮了。 灯光昏黄色的,光线很暗,根本照不到整个房间,勉强能让她看清男人的面容, 「自己把裙子脱了。」 江蔺川收回撩起她裙子的手,声音忽然变得冷淡,不似刚刚的磁性慵懒。 他不会说,刚才摸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解开裙子的拉链在哪里。 温清晏笑笑,没听他的话。 「不急嘛。」 「我还有问题没问。」 江蔺川想把领带解开,扯了两下有点不耐,抓起女人的手放在上面。 然后浅浅抬眸瞥着她。 「问什么?」 被动伺候人的温清晏,很自然地顺着男人的动作,帮他把领带结解开, 慢条斯理的,顺带还把他衬衫领口的扣子都解了, 她的手毫不客气地伸了进去,摸到男人结实的胸口,温清晏舒服了。 媚到发妖的眼神对上那道隐忍的眸,温清晏柔柔的问。 「我现在和江总是什么关系呢?」 胸口抚弄的手动作很轻,带起的火苗,灼烧江蔺川的理智。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嘛,您给我个身份?」 ═══════════════════════════════════════ 第47章 老师和学生 江蔺川笑了,捏着她的下巴,语气又复慵懒, 温清晏喜欢极了男人的漫不经心,勾得她心痒难耐,更想看他失控。 「我给?给你什么你都接着?」 「那可不行。」 喜欢归喜欢,她还是有自己原则的。 「你想要什么身份。」 「女朋友?嗯...我不太想要。做江总的女朋友好像和情人没什么区别呢。」 「我要做江太太。」 江蔺川终于肯抬头正视她,盯着女人满面笑意的脸蛋看了会儿,另一只胳膊也撑上桌边,把人半圈住。 「急成这样?」 女朋友不要,直接就想上位。 他该夸赞她的野心,还是应该佩服她的勇气? 温清晏可不管,她就要他给不起的, 最讨厌男人的自以为是, 总想对女人展现有求必应的姿态,实际呢?明明给不了,非要装得阔气,虚伪死了。 「至少要名正言顺嘛。和裴之野在一起,裴叔叔肯当众承认我。我跟你,有什么好处?单纯给江总解决性需求吗?」 做江蔺川的女朋友,除了有个虚头巴脑的身份,实际上和小情人的功能没啥区别。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相处久了,多少能了解一点老男人的行事逻辑。 江蔺川就是这样,喜欢给自己不耻的需求,找一个合理又正当的理由。 看不穿真实的他,不代表她对对方毫无了解, 至少男人在工作中的行事准则还是很有说服力的,放在男女关系,也是一样。 江蔺川这会儿也明白她的意思了,眼中欲望逐渐消退,眸色重回淡漠。 「既然需要借势,为什么不选一个强点的靠山?」 之前电话里问过她同样的问题。 温清晏的答案依然没变,因为从来都不是她来选。 她从未有过选择。 温清晏的选择,都是她自己谋划来的,只有唯一的机会,没有供她挑选的选择。 知道靠自己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在温家所在的圈子里翻身而上时。 她就已经开始给自己寻找机会。 深知孤军奋战走向胜利的故事,只有在书本里的童话里才能实现。 现实里,再有能耐的人物也都需要自己的势力和盟友, 养母和她背后的家族,家族互相交错的势力,是她在温家能够和温撼江平起平坐的资本。 养父也是一样,三代富商,代代累积的资源和人脉都是他的资本。 温禾有养母给她筹谋,在公司为她建立自己的人脉和势力。 宋淮舟有养父,给他机会证明自己,获得高层的认可,在公司站稳脚跟。 温清晏早就知道自己势单力薄,她也很早就给自己做了谋划, 选中顾家,是她年少不成熟时,为自己做的第一次谋算。 结果不是很好,她失败了,所有计划全被打乱了。 一切从头开始,她的选择依旧不多。 命运的确坎坷,但温清晏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幸运,困局总能遇到生机。 她要往上爬,爬到一个所有人都认为不属于她的位置。 很早之前温清晏就告诉自己,你可以不择手段,随时都可以选择放手一搏。 所以对裴父抛出来的橄榄枝,她当时是有过短暂警惕和怀疑, 迅速反应后,当即选择答应,干脆又利落,没给自己犹豫瞻前顾后的机会。 形势所迫,没时间给她磨磨蹭蹭。 到现在为止,温清晏都没有后悔这个选择,因为... 看着面前的男人,冷峻的面容透着理智和成熟,是她欣赏又喜欢的。 「江蔺川,你凭什么觉得裴之野不够强?说不定他哪天脑袋被石头砸了,突然就开窍觉醒了呢,我觉得他不比您差呢。」 听不出她话里有几分认真,几分调侃,还是故意赌气跟他对着来? 昏暗的房间,只有微弱的台灯发着光, 暖黄的灯光照在两个人脸上,潜在黑暗之下,隐约要冒出的东西,正透过两双对视的瞳孔,无声交互。 江蔺川淡眸看着她,眼底的深沉被房间内的幽暗遮蔽。 「是吗?那你为什么和他闹掰了?」 温清晏透亮的眸闪了一下,才明白过来。 刚才他是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呢。 老混蛋还在钓她。 江蔺川又复以往的从容,掌控力重回眼底,替代刚刚迷乱的情欲。 「你这么看好他,不是应该把人牢牢握在手里吗?」 「还是说温助理不敢承认自己看走了眼,背弃和我的约定,选了一个失败品,原来是个愚蠢到家的选择?」 江蔺川语速缓慢,一点点拆解她的心理,清浅的嗓音听得温清晏讨厌极了。 「我是不喜欢回头吃草的牛,但你可以例外。」 ? 温清晏表情都皱了起来, 什么回头吃草的牛? 她长得很像一头牛吗。 再说,就算要吃回头草,她也要吃嫩的,谁愿意啃个老帮菜? 江蔺川只比她大三岁,但在温清晏眼里, 他就是个老混蛋,从里到外的混蛋。 「江总看上我什么了?」 连回头吃草的牛,都愿意牵回去, 近乎穷追不舍的行动力,温清晏有些看不懂了。 「漂亮?主动送上门?还是因为这张脸?它长得像我表姐,所以你想找个替代品慰藉一下情感?」 温清晏觉得都不是。 如果只是因为这张脸,那两个人共事这么久,江蔺川可从来没有对她展露过这方面的痴恋。 不对... 突然想到一件事... 「可能都有呢?」 回忆还未开始就被男人低沉的回应打断。 听见他的回答,温清晏假装了然。 「哦...」 「那我还挺特殊的呀。」 她抿着唇往下撇了撇,显然内心并不信服。 但对男人的答案,温清晏还觉得讽刺,她扬起唇角,笑得有些顽劣。 「可是我只想做江太太。」 玩笑说一次是调侃,连着说两次,就让人不得不怀疑其中是不是带着认真了。 至少在江蔺川眼里是这样的。 很少,或者说除了两个人睡了那晚, 他没见过她还有如此玩世不恭的一面。 满嘴圆滑,十句有八句都是真假难辨的应付。 江蔺川觉得, 自己好像第一次认识面前的女人。 他认识的温助理, 是孤儿院出来的小孤女,千岁。 也是温家法律上的继承人,温清晏。 那么,国外的她,和回国后的她,究竟还是不是一个人呢? ═══════════════════════════════════════ 第48章 蛰伏的欲望 相处三年,两个人基本都是工作中的接触。 温清晏这个人,工作的时候认真又拼命。 记得有次公司临近年底,事情比较多, 一整个月江蔺川都在频繁出差,习惯了每次外出工作都带她一起, 因为温清晏能跟得上自己的工作习惯,换人还要再适应,浪费时间。 那一个月几乎没什么休息时间,温清晏跟着他,工作强度只会更高。 江蔺川知道她身体不是很好,京城虽大,但同在一个圈子,多少听说过一些她的情况。 但那一个月,他愣是没有发现她身体有什么不适, 温清晏也从未显露过半点虚弱。 时差来回倒,经常性的熬夜,她需要随时准备工作会遇到的临时变动。 说她随叫随到,一点都没夸张。 有时候江蔺川都怀疑,她是不是除了工作没有一点点自己的私生活? 那次熬到事情全部结束,返程的飞机上,人终于支撑不住昏过去了。 医院睡了一天一夜才醒。 江蔺川清楚她身上有股劲儿,更知道她的这股劲儿哪来的,为了什么。 看着女人挑衅的表情,他心思微微一动。 新认识的温助理和以前很不一样, 她玩味,戏谑,时不时还有点放荡,眼底却总是一片漠然,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江蔺川敛起神色,收回揣测的思绪。 「那你还得努努力。」 说话的时候,他收回了撑在女人身侧的胳膊。 这句话听在温清晏的耳朵,那就是另一番意思了, 就不配嘛。 她的身份配不上江家夫人的位置。 江蔺川从来没把自己放在能和他平视的位置。 他对尤韶华可以门当户对,你情我愿的结婚。 但对她温清晏就不可以。 哦对了,他不喜欢叫她温清晏。 他叫她温助理,温千岁,从未叫过她温清晏。 也许就是在时刻提醒他们之间的身份差距? 她本来也没想要做什么太太,就是要一个得不到的结果而已。 温清晏不在意他突来的倨傲,还是那副随意的姿态。 「好啊,那江总要多给我机会呢。」 江蔺川挑了一下眉,有点意外,还以为她会直接怼回来。 「江总最近在忙一个并购案啊。」 酝酿了半天,温清晏终于把她真实的目的说了出来。 话锋转的太刻意。 男人面色不动,像是知道她会回他这个问题,温清晏继续试探。 「你说是不是很巧?那家珠宝品牌我们公司最近也想收购的呢。」 温氏集团老早就在接触的品牌,最近才开始着手收购。 她不相信江蔺川没有听到过一点点风声。 江蔺川看看她,保持刚刚的姿势,云淡风轻回了句 「是吗?确实挺巧。」 听起来,他好像不知道这个消息呢。 但温清晏可不会轻易就相信老混蛋表面释放的信号。 她把撑在身后的胳膊重新放回男人肩上,语气放低。 「江氏什么时候想要拓展珠宝领域了?」 呵, 一个科技企业,突然想搞起时尚了? 之前怎么从没听说江氏有有这方面的想法? 「突然想了,不行吗?」 男人轻飘飘的语气,根本不想跟她解释什么, 江蔺川低头自顾地拿出一包烟,长指捏了支塞进嘴里, 打火机刚举起,就被一只柔软的手顺了过去, 他浅浅抬眸,火苗在温清晏手里跳出,又凑到他的面前。 江蔺川看着她没动,任由女人暧昧地搂着他的脖子, 片刻后,他抿着烟稍低下头,烟尾点燃,轻吸了口。 「真不想跟我试试?」 聊到这个地步了, 他要是再不明白人家什么意思,就是真蠢了。 可惜温清晏没有接他抛过来的问题,扯住他的衬衫领口,往自己面前轻轻一带。 「江总想跟我竞争啊?」 她在说某个珠宝品牌的收购。 温清晏表面笑嘻嘻,内心冷得很, 怎么能猜不到老混蛋是故意呢,想逼她顺杆爬。 「竞争?」 他轻呼了出一缕薄雾,俊朗的面容在暖色的灯光下,有些慵懒暧昧。 「我怎么听说温助理在时装销售部,珠宝品牌的收购也是你负责?你们公司这么缺人?」 盯着女人过分平静的脸蛋, 终于在上面窥见一丝愤怒,江蔺川勾起唇, 大手握着女人的膝盖弯处,往自己身上一拉,想亲她,但忍住了。 「想往上爬,我给你递个梯子,要不要?」 江蔺川能猜到她向上爬的路径,想在中途给她设置点阻碍。 温清晏也猜到了他想做什么, 她真怕自己一不小心没忍住,一巴掌把人给打了。 所以,自己是不是应该庆幸? 高高在上的江总为了睡她,竟然这么舍得花心思? 就是忍不住想笑呢。 王八蛋,想睡她,不主动说,还想逼她自己送上去? 做梦! 之前在国外是没得选,不得不求他, 老混蛋还想让她主动送上门? 呵。 她一把抢过男人嘴里的烟塞进自己嘴里, 淡粉的唇抿着烟,缓慢地吸了一口, 江蔺川就这么看着她,漆黑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像蛰伏的眼,他对面前的女人蠢蠢欲动。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那大概要从他那次喝醉酒说起... 对温清晏的欲望,他掩饰了很久, 没人知道,曾经某人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就能挑起他的欲望,一发不可收拾。 烟雾从她微润的唇间溢出,洒在男人脸上。 温清晏眼眸半眯着,一只胳膊还搭在他的肩上,身体却半靠在镜子前,整个人慵懒极了。 眼前这张英俊又冷漠的脸,她还是很喜欢的。 放在肩上的手轻轻往上,抚上男人的脸侧。 现在,她不需要他了, 睡睡可以啊,但得她乐意。 想让她出卖身体,就凭这个? 「多谢江总好意呢。」 手上刚戴上的珍珠戒指被她摘了下来,温清晏拿下嘴里只吸了一口的烟 捏着烟嘴轻轻抬手,燃烧的烟尾按上白润的珠子, 亮眼的白色瞬间留下一块焦黑的痕迹。 然后,她把手里烧坏的戒指啪地扔回男人身上。 温清晏毫不在乎自己的行为会不会惹怒对方,笑得一脸荡漾。 「江老师,咱们走着瞧。」 她松开手,从桌上跳下来,高跟鞋稳稳落地, 绕过挡住自己路的男人,潇洒离去。 休息室的门打开,有亮眼的光透进来, 江蔺川转身,女人的背影特别飒爽,那股傲娇劲儿从她迈的步子就能体现。 他扬起唇角,眼里并无恼意。 猜到了结果, 如果她这么容易妥协,就不会选择在国外隐忍十年。 这场收购案,是她升迁之路的第一战。 作为老师,怎么能不布置一下作业呢? 江蔺川想看看他的好学生,究竟有没有学成毕业。 温清晏从休息室出来,一道身影正倚在门边, 吓了她一跳,看清是谁后,她有些无语,打算装作没看见,想直接从他身前掠过。 「温清晏,你要脸吗?」 男人的声音在温清晏走到他的面前时响起, 温清晏忍不住笑了,寿宴上被她压下去的情绪,有隐隐复燃的迹象。 她转过身,微笑,对着面无表情的男人笑得灿烂。 「我怎么了?」 「你他妈在我爸寿宴跟男人偷情?」 ═══════════════════════════════════════ 第49章 合作愉快 裴之野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愤怒,更没意识到自己的质问充满了浓浓的嫉妒。 他忘记了,自己刚刚是怎么在老爹寿宴犯浑的。 从寿宴离开,一个人冷静了会儿,忽的想起还有事情没做。 他在附近找人, 正好路过这条走廊,就一间间休息室找,发现有扇门是虚掩的,没有关严。 本来就在找人,他当然就想推门进来,看看要找的人在不在里面。 结果手刚覆上门板,视线就透过门缝看见里面的两个人, 灯光昏暗,男人背对着门的方向,看不到脸, 但面对着他的那张脸,裴之野看得一清二楚, 房间里衣冠不整举止暧昧的女人,不就是他正在找的人吗?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两个人的动作都暧昧极了, 俨然一副急不可耐躲起来偷情的男女般。 只匆匆一瞥,他再没有勇气往里面看第二眼,一个人站在门外,想等里面的人出来。 他就不信,她真敢在里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裴小爷像个装在门口的窃听器,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还好... 还好只是你来我往的对话,听不清内容,但也没有其他不可描述的动静传出来。 直到人出来了,明明看见他了,还装作若无其事,想无视他直接走人? 裴小爷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她离开? 但温清晏这会儿并不想搭理他, 她没有被谁撞破奸情的难堪,更不可能跟他解释什么。 就想立马走人,把这事儿糊弄过去。 结果门又开了。 衣装微乱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大大方方,从容不迫,比温清晏还要淡定。 看见江蔺川出来,温清晏直接闭上了眼。 故意的吗? 她就不信,他在里面没听见裴之野说话? 等她把人糊弄走再出来会死吗? 江蔺川却不在意她怎么想,面色极其自然, 看都没看两个人,绕道就想走。 而一旁的裴小爷也终于看清了「偷情」的另一位主角, 又是一个震惊,胸腔内的火烧得越来越旺,脸也更黑了。 他怎么会不认识江蔺川呢。 所以刚刚和她暧昧不清的,就是这个男人! 「你就不怕我告诉尤韶华?她知道自己表妹和自己前男友搞到一起了吗?!你们还要不要脸?!」 裴小爷俨然一副气到不行的样子,原本找她要说的事情全都忘了,只剩满腔怒火,想要发泄。 没等温清晏说什么呢,还没走远的男人停住脚步, 江蔺川站住回身,冷漠的视线瞥向一脸愤怒的男人,淡淡开口。 「我和尤韶华分手五年不止,和谁在一起还需要受裴少爷的限制吗?」 温清晏没想到他会搭理裴之野,有点不悦, 需要他回什么嘴?赶紧走人得了,他这会儿说话,只会火上浇油,起不到任何缓和矛盾的作用。 两个男人都和她有点关系,还都是说不清的关系, 但在温清晏这里,两个男人不论谁,都没有资格来管她的私生活。 和裴之野是交易,和江蔺川更是连交易都算不上的一夜情关系。 但听到江蔺川回应,裴小爷直接就怒了,火气瞬间找到发泄对象。 这话在他耳朵里,相当于间接在侮辱尤韶华。 于是,再也按捺不住的裴少爷几步跨到男人面前,挥手就是一拳,狠狠打在了男人的脸侧。 「你他妈还敢说话?你根本配不上韶华姐!」 谁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温清晏都愣住了,下意识看向被打的男人。 江蔺川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喜怒, 只低头用手碰了一下肿痛的嘴角,慢悠悠地抬起头,对上裴小爷愤恨的眼神, 温清晏就看见了,男人眼里往日的绅士不在,寒意渐渐涌现。 「裴之野。」 江蔺川想说的话还没说出口,冰冷的眸色停住,朝喊人的女人看去。 发现她看都没看自己,江蔺川心里泛起冷笑。 呵,还护他? 温清晏不理会他压迫的注视,走到裴之野身边, 淡淡轻扫了一眼对立站着的男人,什么都没说,转而看向还不服气的裴小爷。 「你给我过来。」 她拽起还想动手的找少爷,转身就往另一边走。 江蔺川没有阻止,他站在原地未动,看着走远的两人,目光始终没有收回, 直到两道身影消失,他才又抬手碰了一下受伤的嘴角。 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打。 打他的人被带走了,江蔺川像是吃了个哑巴亏。 这么怕他还手吗? 想了想,如果刚才她没有出声打断。 自己大概也不会真的动手打回去。 无论什么形式的打架,都很幼稚,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但他让裴家难受一下,还是能做到的。 只不过刚刚某人急于把人带走的样子,她大概不希望他对裴家做点什么。 看来,真是把全部都压过去了。 江蔺川此行的目的达到了,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大手揣进裤子口袋,手指碰到那枚被毁坏的珍珠戒指。 现在,他很想把东西掏出来扔了。 指尖在圆润的珠子上用力捏了下,紧抿的唇能看出他在克制, 手松开,戒指掉回裤子口袋。 他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 行,这一拳他记着。 他就等着她的走着瞧。 温清晏一路拽着人,也不知道走到哪里了, 刚刚是真有点怕了。 两个人要是在这种场合打起来了,那可真是热闹死了。 而且,她刚才是真怕江蔺川会还手。 虽然温清晏觉得他不是那种冲动的男人。 但刚才就是怕了。 不是觉得他会因为自己动手, 是因为裴之野这个蠢货,把尤韶华挂在嘴边,为人家前女友抱不平, 他不看看自己凭什么?他有什么资格啊? 她认识的江蔺川,真真的天之骄子, 不是突然发家的暴发户,更不是不学无术的混二代。 江氏在科技领域是龙头企业,江家的掌权人就这么一个儿子,连兄弟姐妹都没有一个的独苗。 用脚趾头想,都能窥见江蔺川在家族的地位。 精英教育,贵族生活,金汤匙儿里长大的。 江蔺川骨子里虽不似他表面那般绅士, 但大部分时候,都会守着社会默认的规矩, 对外知礼节有风度,沉稳又成熟。 温清晏没见他失过态,性格稳得很。 估计刚才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被人揍吧? 虽然挺爽的,但温清晏也是真怕他报复。 裴之野这个没脑子的,平时混账就算了,还有冲动打人的臭毛病? 人家没有直接回手,已经很有风度了。 他还想打第二下,温清晏知道,要不是她把人拽走了。 这头猪还得打人! 以为自己在动物世界吗?靠蛮力争夺话语权? 被拽了一路的裴小爷,本来就一肚子火, 看她这样子,就以为她在护着那个男人。 这么一想,火更大了,扬起胳膊就甩开她的拉扯,还嘲弄道。 「你心虚了?」 怎么?怕他拆穿他们见不得光的关系? 温清晏都气笑了。 心虚什么?她有什么好心虚的?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威风?」 大少爷在这么多人面前反抗自己的亲爹,义正言辞地替姐姐鸣不平, 刚刚还把自己曾经的「情敌」给打了,这会儿是不是觉得特别有面儿? 「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不入流,不是吗?」 「你和他们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温清晏,你不比我高尚。」 温清晏看他的样子,真是没救了。 「高尚?裴少爷出生这么久,是还没有睁眼看过这个世界吗?」 「我不择手段也好,利欲熏心也罢,至少我知道自己要什么,为了我想要的东西,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你呢?除了反抗家里,还会什么?甩掉裴家这个名头,然后呢?你还知道你自己是谁吗?你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吗?」 像是被击中般,裴小爷一下就说不出话了。 好像,他从没想过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自由吗? 他只想逃离,只想怎么摆脱家族的束缚。 他想要自由,然后呢? ═══════════════════════════════════════ 第50章 欲 「裴之野,你的父亲和姐姐把你保护的太好了,让你能肆无忌惮地耍少爷脾气。」 「你有没有想过,你能在外面逍遥自在,花天酒地,放肆挥霍着人生,是因为有人在帮你背负你本应该承担的责任?」 「没了裴家,你什么都不是。」 「你眼里臭不可闻的家族,你离开了,也和路边的野狗也没什么区别。」 不顾男人此刻的脸色,温清晏把内心深处对他的厌恶和轻蔑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就是不甘心,就是嫉妒, 她嫉妒裴之野,嫉妒他轻而易举就能得到自己忍辱负重都还没有得到东西。 多讽刺啊。 「这才是你的心里话吧?」 被如此羞辱的裴小爷,意外的没有愤怒,反而异常平静。 裴之野现在看清了, 他面前的女人,从来就没把自己当做过一个男人。 甚至在她的眼里,自己就和路边的一条野狗没什么区别。 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她暂时需要一条野狗来达成什么目的。 温清晏面无表情,对他质问,冷冷一笑。 「裴少爷觉得呢?」 他还用觉得什么?不都摆在她的脸上了吗?厌恶和嫌弃都那么明显。 裴之野身往她面前走了两步,那双平日里桀骜纨绔的眸,如今淡到看不见一点不驯。 「我不进公司了,你现在是不是看都懒得看我一眼,想离我离得远远的,是不是?」 「是啊。」 她极度坦诚,毫不掩饰。 裴之野突然笑了下,很轻的一声,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伸手按在她的脑后,用力把人拉到面前。 「你当我是什么?避孕套吗?破了要扔,用完也要扔,嗯?」 温清晏嫌弃地皱起眉, 比喻是很有道理,但怎么这么... 「你和我爸交易什么了?什么条件,让你牺牲这么大,忍着恶心也要接近我。」 其实今天之前,裴之野还不清楚她接近自己的目的, 但就在刚刚的寿宴上,他恍然大悟。 看她在父亲身边那么游刃有余,自己才后知后觉, 原来那些牵动他情绪的纠缠,都是她和别人交易的条件。 那他呢?他究竟算什么? 他们利益交换的筹码?一个可以随意耍弄的工具? 在她眼里,自己何止不算男人, 裴之野觉得,这个女人压根没把他当人看。 他连条狗都不如,就是个纯粹的工具, 有用的时候就用用,不能用了,随手就会被她扔掉。 「你进公司,裴家成为我上位温家的助力。」 温清晏没有隐瞒自己的目的,也不需要隐瞒,这点儿野心没有见不得人。 继承之战,她本就名正言顺。 「裴少爷能顺利接手公司,我和你爸的交易就成立。」 「可惜,我压错人了,裴之野,这次你赢了。」 终于扳回一局的裴少爷,脸上却看不出开心。 被耍了这么多次,他不止一次想还回去, 裴之野也想让她尝尝被人戏耍的滋味儿。 病秧子说他赢了,为什么,胸口那里闷得越发沉重,堵得难受。 明明如愿以偿,没有让坏女人得逞。 但是,为什么? 他不舒服,哪里都不舒服。 这张过分冷静的面容,让裴之野陷入迷茫。 他又不清楚自己要什么了。 看着男人陷入混沌的眼睛,温清晏表情有一瞬波动,没被察觉。 她敛起眸,轻声道。 「过了今天,你和我就可以做回陌生人。」 轻飘飘的语,重重落在男人心头,砸下去的瞬间,有人猛然惊醒。 她要走了,这场交易就要彻底结束。 不知怎的,裴小爷就想起上次她蛊惑自己的时候说的那些话。 不是说只要他想,她就是他的吗? 不是说,她能让自己忘掉对喜欢尤韶华的执念吗? 他只是不想被人耍着玩儿,没有想... 裴之野几步追上去,扯过她的胳膊,把人抵在墙上, 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遵循本能想把她留住。 温清晏笑了。 「怎么,不相信?裴少爷是想和我要个分手协议,还是...」 她的话没有机会再说完,嘴巴被男人放肆吻住, 裴之野不想听她再说什么刺激自己的话。 她总是这样,嘴巴特别厉害,一句一句往他心上扎, 净说些他不爱听的话,激得自己情绪失控, 裴之野最讨厌她冷静的样子,每次那双带着戏谑的媚眼看着自己时, 裴小爷都有一种自己像个给人表演的小丑,滑稽又可笑。 就这么吻着还不够,他捏住她的脸往上抬,把她更用力地按向自己。 一开始的发泄逐渐变成更深的情欲, 他吻她,激烈到轻柔,最后成了一点一点的触碰,一下下浅啄着她的唇。 裴之野缓缓睁开眼睛,低垂的眸落在她轻闭的双眼, 她的睫毛在颤动,不再是无动于衷的漠然, 身体有些发紧,浅浅的吻再次加深。 裴之野想起刚刚她和别的男人,是不是也在做这么亲密的事情? 被那个男人吻着,她也会这么乖,一点都不会反抗吗? 她说过喜欢那个男人,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到底哪里吸引她? 吻着吻着,裴小爷又陷入情绪漩涡。 空乏的心像在寻找什么答案,脑海中翻过很多画面,一场场都是关于她的。 记忆少得可怜,却刻得如此清晰又...难忘。 有些事情,不由得他承不承认.. 他更不会知道,温清晏当然不会反抗他, 会拒绝江蔺川是因为她暂时用不到他,未来的事情没人说得准,她不可能现在和对方撕破脸。 就这么扯着,藕断丝连才是她要和江蔺川保持的关系。 而对裴之野的不拒绝是因为... 她睁开眼看见男人情动的样子, 感受他的吻在自己唇上肆虐,一会儿激烈,一会儿温柔, 情绪永远这么外露,给人揣测的机会。 她的以退为进成功了。 温清晏的计划从来没有终止,她就没想过要结束这场交易。 ═══════════════════════════════════════ 第51章 小狼崽 当初选择了,就绝不会轻易说放弃,况且对付现在的裴之野,一点难度都没有。 就算要担忧,她该担忧的也是以后成长起来的裴之野, 如果发觉所有一切都是算计,他会不会报复自己。 一头小狼崽养成了,咬起人来可疼了。 虽然这头小狼崽现在还只是一条小狗。 想着,她齿间用了点力,咬了他一口, 反正早晚的事儿,温清晏坚信她不会失败, 裴之野未来一定会接手裴家,成为裴氏万人之上的掌权人。 趁现在应该多让他疼一疼,免得以后被报复,自己不平衡,多咬几下提前抵消点。 一吻结束,激情能平复很多情绪,比如此刻冷静下来裴少爷, 低头盯着女人漂亮的面容,被吻到红肿的唇,有点欲,他不敢再看,往上对上她迷乱未消散的眼睛。 片刻后,思绪清晰起来。 他伸手挑开女人湿润的嘴角黏住的一缕发丝,整个人好像变得沉稳许多。 「温清晏,换个方式交易吧。」 「你和我爸的置换结束,现在我和你交易。」 他的声音微哑,瞥见她微张的唇还在轻喘,喉结不可控地一滚,移开视线,继续道。 「对外,你还是我女朋友,未婚妻也可以,我知道你不是真想嫁给我。你需要裴家的名头,我不进公司,一样能给你。」 温清晏眼一眨,有些意外他能说出这番话,也不是太蠢嘛。 她得承认,裴之野的价值与生俱来。 无论他是草包还是混蛋,都不影响他现在就是裴家唯一的继承人。 小少爷今天在寿宴闹了这么一出,也丝毫不会影响他的地位。 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 至少大家通过这场寿宴知道了,裴家老爷子是想让儿子继位的。 家族内部矛盾而已,都在一个圈子,谁家里能干净如白纸? 就算再看不起裴小爷,温清晏得必须承认,人家就是有一点自己永远无法比拟。 那就是家世,裴家一个名头,就能给他加持一个不可撼动的身份和地位。 「你的条件呢?」 她笑了笑,轻声询问。 裴之野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会儿,半晌回复。 「我要在你身上赢回来,你给我的羞辱,我统统都要还回去。」 这就是他的条件,听起来依旧幼稚可笑。 但温清晏知道,不一样了。 一个人的行事逻辑一时无法扭转, 心境变了就好,一点点改变,在他身上就能立马体现。 裴之野神色平平,第一次,温清晏没从他的脸上看出半点信息。 她挽起浅笑,对视男人深沉的眸,高跟鞋往前蹭了半步。 眼波流转间,伸出手稍一用力将人推到墙上, 温清晏捧着他的脸,仰头吻了上去,只一下便分开。 「那么,合作愉快,裴少爷。」 和裴之野拉扯完,她还记自己是回去取包的, 想去看看刚才状态不对的老爷子。 但裴之野说什么都不肯上去看他亲爹, 最后她只能一个人敲响休息室的门。 裴知曼刚给医生打过电话,老爷子这会儿稳定了, 现在歇歇,还得父亲送去医院看看。 「裴叔叔身体还好吗?」 她先问给自己开门的裴知曼,后者叹了口气,一言难尽。 「进来吧。」 没提老爷子到底如何,却迎她进来了。 温清晏敛起眸,心中又开始揣测起对方的意思。 进来后,老爷子就让她坐下,温清晏乖乖坐好,没有再不识趣儿问些不该问的问题。 裴父瞧着还是很虚弱,没跟她解释自己身体的毛病, 只是朝温清晏摇摇头,笑着说自己人老了,身体跟不上了。 温清晏当然就明白了,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比如她的养母,在医院的状况, 除了温家自己人和养父最近的律师清楚,外人是不会知道准确消息的。 两个人随便聊了几句,谁都没有提起某个不在场的不孝子, 心知肚明的事情,不必讲出来,毕竟不是什么好事。 她是无所谓,但老爷子大概会更添堵,再受刺激,说不定要横着进医院了。 待了会儿,十分钟左右,温清晏就下去了。 裴小爷还在外面等她呢, 温清晏上楼之前就让他等自己,一会儿结束,送自己回公司。 坐上车,系好安全带,她转过头问。 「你确定不上去看看你父亲?」 真不知道裴少爷究竟和家里闹得多大仇怨, 和自己父亲的关系僵到这种地步,显然之前是发生过什么的。 裴之野没说话,他不肯说,温清晏也不打算追问。 揭人伤疤不太好,刺激归刺激,她不会没有分寸,什么都往上戳。 车子迟迟没有启动,她没催,男人沉默片刻,低低问了句。 「他怎么样?」 原来还是有关心的啊。 温清晏就更好奇了,父子俩究竟发生过什么? 「还好,知曼姐一会儿会带裴叔叔去医院检查一下。」 她侧过头,看见男人紧绷的侧脸,不再继续多说什么。 裴之野还没启动车子,车厢内安静得有些发闷, 无声的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流淌。 温清晏静静坐在副驾驶,她的无言,对身旁的男人来说,算是适时的善解人意。 毕竟裴小爷对她的印象,一直都是咄咄逼人,特别会耍心机算计自己的坏女人形象 不知道过去多久,一道嗤笑声在车厢内响起,带着浓浓的自嘲。 温清晏扭头看他, 那道讽刺的笑,透过男人的侧脸清晰落进她的眼底。 「我姐有只手是残疾。」 温清晏放在腿上的双手,指尖不易察觉地微动。 「能看出来是哪只吗?」 她有些惊愕,睫毛轻轻颤动两下, 回忆浮现脑海,和裴知曼见过两次,她没看出来... 「没看出来吧?她不希望被人看出来。」 这些年为了摆脱这个阴影,裴知曼给自己关在关在房间里,不停的练习, 不想让自己没有知觉的那只手,轻易被人看出。 「她老公打的。」 温清晏再次惊讶。 打的?她以为是天生缺陷... 裴之野眼眸很淡,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渊,陷入回忆般讲述那段曾经。 「我把那畜生打成了植物人,他家里都没找我算账,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爸,和他们和解了。」 「我他妈宁可我自己进去,凭什么和解?他就该死。」 他姐被那个男人折磨得不成人样,一个轻飘飘的和解协议就算了? 裴知曼的丈夫,是父亲给选的,没有感情基础,实打实的商业联姻。 ═══════════════════════════════════════ 第52章 过往诉人 婚后,裴知曼从没和家里说过自己的婚姻状况, 嫁给一个出轨又家暴的混蛋,忍气吞声将近两年,她一个字儿都没和家里说。 连周围亲近一些的朋友,都不知道她婚姻出了问题。 最多有点出轨的传言,也被她和丈夫家里处理干净了。 而家暴的事情,裴知曼竟然能处理得滴水不漏,没有一点点风声透露。 如果不是那次事情严重了,不知道她还要隐忍多久。 裴知曼被那个男人打到失血昏迷,意识模糊闭眼前,拨通了弟弟的电话, 裴之野一路飙车,他来这个家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等到他踹开门,看见门口倒在地上的身影, 才知道自己姐姐这两年过得什么日子。 整个人都在发抖,是害怕,是愤怒,是说不清的自责和痛苦。 把人送到医院,他一秒钟犹豫都没有, 开车直接冲到那男的常去的夜店, 当着一群不知道什么身份的人面前,把人打倒在地上, 拳头一下下地砸,麻了就站起来用脚狠狠地踹,愤怒短暂麻醉了身体的疲倦。 他打到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下,才缓缓停下。 那一晚,流言刚冒头,就被两家人一起压了下去。 夫家家里也是有头有脸的豪门, 还在家里跟公司董事拉扯的裴父在助理口中得知了此事, 雷厉风行半辈子,险些失态,裴老爷子很快就稳住情绪,先去医院看了女儿, 得知裴之野冲动之下把人打了,老爷子也没说什么。 但听说人可能醒不过来了,裴父严厉的脸上终于露出丝丝慌乱。 当晚就找到对方家里,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第二天京城风平浪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点消息没有传出来。 而知道父亲和对方和解后的裴之野,一怒之下和父亲吵了一架, 说什么都不同意和解,他宁可自己自首,也不肯让这件事轻飘飘的过去。 愤怒到最后,他还想跑去医院把人直接弄死, 裴父狠狠打了他一巴掌,警告他再敢去医院惹麻烦,就滚出这个家,别拿自己当裴家人。 当晚裴之野离开家,整整一周都没有回来, 再然后,他就如愿和那天情绪激动的父亲说得一样,再没把自己当做裴家人。 也是那天之后,裴之野和家里的关系再没有过缓和。 因为,他无法忘记那天赶去姐姐家里,看到的场景。 他以为裴知曼死了,地上很多血,多到能闻到浓浓的血腥味儿。 她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裴之野害怕极了,抱着姐姐的身体,连摔了两跤。 医生说她身上新旧伤都不少,右手的骨折很严重,运动神经受损,就算恢复得再好,大概还是会影响正常使用。 裴之野知道,他姐结婚前有个恋人,大学同学,男的家里情况虽比不上他们家,但人瞧着还挺正经的。 父亲知道后,说什么都不同意两个人在一起, 期间裴知曼也和父亲吵过,但最后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妥协了。 裴之野不知道父亲使了什么手段。 他把姐姐的不幸,都归结在父亲身上, 认为是父亲毁了她一辈子,如果没有这门婚事,至少他姐还是个完整正常的人。 「所以啊,我凭什么听他的?」 他自嘲地说完这句话,然后才车子启动开了出去。 集团大区总裁的职位空缺,高层还没有确定人选,温清晏一直想找机会接触。 跨部门的业务有很多限制,加上温禾就是珠宝部的市场经理,她想在里面找机会,就更不容易了。 自己进不去,得找个人把她塞进去才行 珠宝品牌的收购计划应该还没开始。 听说那边组建了两个团队,和时装部一样,经理联合制, 两套方案,温禾和原本的部门经理同时进行,算是考核。 这个收购案意义重大,集团已经很久没有过体量1这么庞大的收购了。 所以机会很难得,都在传董事会迟迟没有选人上大区总裁的职位, 就是想通过这次的收购选人,凭本事晋升。 温清晏知道,说是凭本事,其实就是在给机会, 至于这个机会到底是给谁的,对她来说不重要。 不管是特意给谁留的机会,她都要抢过来。 温清晏想了想,能决定自己能不能参与进去的,好像只有一个人呢。 时装部的新品发布会定在本周五,温清晏作为销售部经理必要出席。 新品是春夏系列,策划选的秀场是外景场地,在离公司很远的海边沙滩。 活动下午举办,除了两位定好的代言人,还邀请了许多当红的明星、网红,和走秀的模特。 当然,作为引领时尚行业的风向标企业, 当然少不了时尚圈的泰斗人物镇场,能在圈内混出些名堂的,或多或少都跟温氏集团脱不开关系。 媒体名单和往年的发布会差不多,今年传统媒体向的宣发多增加了一些投入。 裴家的嘛,友情价给位置宣传,看谁的面子,大家都心知肚明。 现场分内外两个景,时装秀在外景沙滩T台, 晚宴在内场,是温氏集团旗下的奢品酒店。 新品发布会在秀之后, 发布会开始前,温清晏想找代言人重新沟通产品亮点, 看过公司其他品牌代言人的采访,有一些是真的不忍直视。 脑袋空空,又不做准备。 台上稿子背得乱七八糟,台下采访吞吞吐吐,还有个把自己代言的品牌名字都说错的。 温清晏只能感叹,花瓶之所以漂亮,是因为它摆在那里,不需要说话, 只要静静地展示美丽就足够吸引人,多出的功能只会让人倒胃口。 不想自家代言人上台说一些没脑子的话,她准备了一小段很短的稿子。 本来这事儿不用她负责,但这次发布会温清晏很重视, 毕竟整个新品的推出,她是参与最多的。 温清晏当然希望这次的新品推广每个环节都能尽善尽美。 进公司的第一份考卷,她要求必须完美。 ═══════════════════════════════════════ 第53章 桃色新闻 后场分三个区,模特和明星的分开来,明星和明星也有区分。 大的化妆间是模特集体用,造型师化妆师,加上一大堆模特,人多得有些杂乱, 穿过候场,里面才是明星单独的化妆间。 大牌明星有单独的化妆间, 名气小一些的,就用集体化妆间隔出来的小隔间,独立性有,私密性差。 穿过走廊,温清晏找到那位明星的化妆间, 抬手敲了敲门,没人应, 她能听见里面有声音,听起来像吵架的声音。 没人开门,她又敲几下, 等了会儿,门终于打开了, 一位长得娇小的女孩拉开房门,不过她好像也不是来给温清晏开门的。 看见门外站个人,小姑娘吓一跳,眼圈红红的,好像刚哭过。 她抬头看了眼门口的人,小声问她找谁, 温清晏解释来意,小姑娘侧身放她进去,自己则拎着满挂的衣架慌张地走了出去。 房间里,化妆师造型师都在, 经纪人正嘱咐自己的艺人一会儿出去要注意表情管理,她最近因为臭脸上了好几次热搜。 有人进来,经纪人目光转过来,落在温清晏身上,上下打量两眼, 随即眉一皱,表情透着不善,未等她问出口,温清晏直接开口说了自己过来干嘛。 经纪人一听是品牌方的人,态度好了些, 但正在化妆的女明星依旧不睬人。 透过镜子,温清晏短暂和她对视一秒,长得确实漂亮,怪不得人红呢。 冷漠高傲,很有气质。 她接过温清晏递来的稿子,瞥了眼,随手扔到桌面, 「知道了。」 看都没看呢。 温清晏眉眼淡下,她保证,自己现在走出这个门, 这份稿子立马被会丢进垃圾桶。 原地站了会儿,她拿回被扔在化妆台面的纸稿, 照着稿子就开始念, 一个小时前,温清晏就让人把电子版给他们发了,销售部的员工告诉她,经纪团队连个回复都没有。 还想敷衍打发她? 呵,人选了,按市场和数据选的人,就是最利品牌的代言人。 耍点大牌没什么,敢耽误工作,温清晏有的是办法磨她。 一旁还在挑选配饰的造型师,停下动作朝扭头看过来。 那眼神好像在说,多大点事儿,至于这么拼? 都以为她就是个公司小职员被遣来干杂活的。 女明星不耐烦看着站在自己身旁声音大得离谱的女人。 「你干什么呢?」 温清晏不管她说什么,就自顾地念稿,一字未停,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女明星不懂事,但经纪人明白,也更圆滑,和温清晏说了句抱歉, 要过她手里的稿子,看了看,一共也没有几句话。 经纪人赶紧催自己艺人把稿子熟一熟,别耍脾气。 女明星虽不情不愿,但还是照做了。 她看着温清晏,眼神有些鄙夷。 「给人打工还这么卖力,领导给你几个钱啊?」 「对了,我认识你上司,你说,我要是把你刚刚的表现告诉他,你的工资会不会被扣光?」 说完,还扬起恶劣的笑,一副瞧不起的姿态,睨着她眼里的「打工人。」 温清晏看她把稿子背了,都打算离开了,听见身后的声音提到某人,忍不住回身。 「我上司?」 「对啊,宋淮舟应该是你的上司吧?」 听到对方说出这个名字,温清晏眉梢不着痕迹地挑了一下。 「你认识宋总?」 「当然。」 女明星得意的扬起下巴,好像已经确定自己的威胁有了效果。 「你给我道歉,我可以考虑不告诉他。」 温清晏想笑,怎么还有比裴之野还幼稚的人? 「那你告诉他吧,我也想知道他会不会开除我?」 说完,也不看女明星的脸色如何难看,温清晏转身就走。 刚才就听见有员工在说宋淮舟的八卦,难不成是真的? 有人说,昨天晚上有个女明星跑到宋淮舟的酒店房间,一夜未出呢。 该不会就是她? 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儿的事,温清晏笑得开心。 不过,仔细想想 宋淮舟就算有情人,真的会和自己公司的代言人搞在一起? 怎么瞧他都不像这么没谱儿的人,八卦有点不现实呢。 绯闻女主角的化妆间出来,温清晏能看得出来,两人根本就不熟。 琢磨了几分钟,她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出去。 宋淮舟刚坐上车,准备去发布会现场,正听着助理汇报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一看,薄唇微抿,眉头不由自主地皱起来。 「我刚刚遇到你的小情人了呢,宋总眼光...挺特别的。」 不想回复的,这种无聊的话题放在以前,他只看一眼,就会直接把发消息的号码拉黑。 但对方同时又发来一张照片, 上面一对男女,确实有他,而且姿势看上去有点暧昧。 宋淮舟想了想,实在没有想出这人是谁, 照片里女人侧脸有些糊,好像做过处理,看不出面相。 温清晏回到休息室,刚坐坐下喝口水,男人的回复过来了。 「我没有情人,照片哪来的?」 温清晏笑着打出一个地址,酒店和房间号清清楚楚。 「活动结束来这里找我吧。」 刚在底下员工手机里拿到的照片啊,人生处处有惊喜呢。 ═══════════════════════════════════════ 第54章 这就是规矩 发布会现场反响还不错,秀结束,是品牌负责人和代言人相继的发言,再之后就是晚宴。 温清晏台下看完整场发布会,还算满意,没有什么意外发生,实时传播度也在她的预期范围内。 去晚宴会场的路上,她还看了网上舆论和热度,讨论度在持续飙升。 品牌的时尚晚宴,会场布置得讲究,符合品牌调性的主题,低暗的灯光让整个环境看起来高级又很有氛围感。 定制款的桌布,上面铺了很多品种的花卉,各式餐具在柔暗的灯光下泛起精致的亮光。 追求格调,现场侍者和维持秩序的保镖,统一穿着公司的大牌西装,内部工作人员的穿着也要求符合晚宴的时尚格调。 温清晏找了个角落坐下,今天的晚宴请了很多人,除了明星达人,还来了一些商业合作伙伴。 但她不打算再去应酬。 整场活动的策划,她全程参与,宋淮舟给的机会,温清晏用心跟了全程。 现在她不需要再出面,静静等待成果就好了。 国外工作五年,这种场合参与太多了。 陪江蔺川应酬的时间,一半以上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的社交,都是温清晏负责处理。 江蔺川会选她做助理,就是看上了她处理人际关系的能力。 温清晏很擅长这个,但她不想在今天的场合施展,没用处、没意思,浪费时间。 国外积累的经验足够,不需要再多历练,她现在要实打实的成绩。 温清晏坐在角落,看着晚宴上衣冠楚楚的各色人等, 微疲的身体靠坐在昂贵又精致的椅子里,她举起酒杯抿了口葡萄酒,享受片刻宁静。 想起国外见识过的一场邮轮晚宴, 当时跟随的那位政治顾问经常会参加这种party。 温清晏半夜接到电话,要给他送去一种特殊的药, 坐着快艇深夜在海上极速飞驰是什么感觉,温清晏不想体会第二次。 那场聚会该怎么形容... 回忆着,眉间就忍不住厌恶的皱起。 声色犬马,礼乐崩坏,堕落人间,黑色地狱?都不足以形容。。 她当时差点没忍着胃里的翻腾,送完药赶紧跑了出来,夹板的栏杆前就吐了。 那开始温清晏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 越上流的社会,越喜欢下流的消遣。 醇厚的酒香味儿在口腔慢慢消散,她捏高脚杯的长指,在杯底轻轻摩挲两下, 漫不经心,数着时间 水晶杯反射稀碎的光,被她握在手里,有种别样风情, 网上看过有人评价明星参加的时尚晚宴, 漂亮的面孔,华丽的服饰,奢华的场景,很容易让人联想上流社会的纸醉金迷。 奢靡,总引人追求向往。 她看向宴会的觥筹交错,心中不禁哂笑。 名利场? 呵... 上流社会真正的名和利,都藏于暗处,是不可能在阳光下进行的。 看了眼腕表的时间,差不多可以离场了。 酒杯放下,还没起身,温清晏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来到自己面前, 她是坐着的,看向来人时要稍稍抬起头,看清来人,有点意外。 「温经理,刚才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艺人不懂事,对您态度不好,我带她来给您道歉。」 是那位经纪人,他身旁站着一位穿着他们公司品牌礼服的女人, 模样还是那么漂亮,只不过和化妆间里,有点判若两人了。 两个人半小时前得知了温清晏的身份,听说她是部门经理时,经纪人还没有特别重视, 直到小助理告诉他,对方好像是温家的小姐。 经纪人这才慌了神,哪怕知道温清晏只是个养女,他都得重视。 人家养不养女,也是顶着温家的名头,论地位和话语权,就算他背后的影视公司都是得罪不起的。 温家的公司在时尚圈是塔尖最顶上那一撮, 只要艺人还想在时尚圈子混,都得仰仗人家,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 镜头前是角儿,是腕儿, 面对老板,面对老板都得罪不起的权势,再硬的骨头,都得弯腰屈膝。 这就是规矩。 操蛋的规矩,恶心又必须遵循的规矩。 女明星再没有了刚才的傲慢,经纪人毫不留情面的训斥下,就势垂下头,朝温清晏低低道了句对不起。 道歉的话还没说完,椅子里的身影出言打断。 「不用和我道歉。」 温清晏盯着女人漂亮的脸蛋,笑笑。 「你刚才表现很好,工作完成了,需要道什么歉?」 说白了,不管什么圈子,底层逻辑都是根据职场法则来的。 工作的完成度,能决定领导对你包容的程度。 表现得完美,能证明自己的独特,还有可持续的不可替代性,领导就能对你无限包容。 因为你就是财富,财富就是老板需要的你的价值。 温清晏刚刚看了她台上的发言,各方面都很好, 知道就算没有自己递的稿子,对方大概也能表现得不错。 有脑子的人,不需要教,自己就能开窍。 本来都准备好要被奚落一番的两个人,没想到嘲讽没得到,反而被夸赞了。 女明星的表情都在尴尬,她有些错愕,以为温清晏在揶揄自己。 经纪人还在说客套话,温清晏已经站起身, 她看看经纪人,浅浅弯起唇。 「女人有点傲气挺好的,你说呢?」 看见经纪人懵掉的样子,她把视线移到女明星的脸上,视线扫过对方的耳朵。 「经常戴珍珠吗?」 女明星不明所以,就愣愣点头,温清晏唇边的笑更深了。 「挺漂亮的,很衬你。」 说完,她绕开女明星身旁,迈着利落地步子离开晚宴现场。 活动附近有个温家旗下的度假山庄, 她没回公司安排好的酒店,给宋淮舟的地址是半山别墅的。 露天泳池游了会泳,温清晏算着时间,人应该快到了。 半山腰建的度假山庄,别墅依山而立,泳池前方是群峰林立,夏季入眼的绿,更显亮眼清新。 泳池很大,温清晏游了一会儿就觉得累了,趴在靠近山景的台边,望着眼前壮阔的风景。 她不喜欢游泳,但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游一次,让记忆对水流熟悉。 泡在水池里,其实挺舒服的。 身上穿得比基尼是林茵送她的那件,亮蓝色,特别扎眼。 她长得白,这颜色穿身上,整个身体好像块反光板。 藏在水下都挡不住扎眼。 趴着趴着,天都快黑了,温清晏差点睡过去。 宋淮舟迟到了。 她没有打电话或者给他发任何消息。 来与不来,温清晏都有接下去的办法。 不过,她觉得,宋淮舟会来。 太阳彻底落下,温清晏在池边坐了会儿,无聊地喝了点儿酒。 泳池在别墅客厅的落地窗外,宋淮舟进来没看见人, 透过打开的落地窗,看见了外面正坐在泳池边的身影 白得发亮的身体,很难让人发现不到。 但宋淮舟只瞥了一眼,就敛起视线,往上看向女人微微转过的侧脸。 温清晏有听见脚步声,没有转身,知道是谁来了,房间密码她就给了一个人。 ═══════════════════════════════════════ 第55章 我没有情人 她坐在池边撑着手,比基尼少得可怜的布料,遮不住美好的身体。 后背大片皮肤,只有一根银色的链子横在脊背骨感处。 长发被她随意用夹子夹上去了,几缕碎发湿了又干,垂在肩上。 就算再控制自己的视线,宋淮舟也没办法让眼睛完全杜绝所有美色。 总有刺眼的地方落进眼底,他只能尽快结束这场见面,然后离开。 可某人在装作看不见他。 宋淮舟还穿得还是活动上的西装,白衬衫深灰的外套,规矩得很。 与优美休闲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不过,有反差的对此,也透着别样的格调。 在他展露不耐之前,温清晏转过头,先是装作惊讶,然后笑着望着泳池对面的男人。 「你迟到了。」 她的语调柔柔的,没有不满和生气,反倒有些娇媚。 宋淮舟盯着女人微湿的脸蛋,长发微乱的盘在头顶,几缕落下来,凌乱又柔顺。 风一吹,发丝扬起的弧度和女人唇边的笑一样,柔媚娇憨。 「有事耽搁了。」 不是故意迟到,他记着时间,来之前出了点事必须得处理,就耽搁了。 温清晏不理他的解释,其实她也不在乎他因为什么迟到,人来了就行呢。 慢悠悠地转过身体,白皙光滑的长腿落进池水里,她依旧坐在池边,只是转了个身面对着对岸的男人。 「哦。」 半没在水里的腿来回摆动,脚面勾着池水一下下渐起,她的姿态有点悠闲。 「宋淮舟,这儿是不是特别漂亮?」 她在说这片度假山庄, 有点讽刺,温家的产业,作为家族长女,她是第一次来。 「嗯,公司营收不错的项目。」 ... 温清晏就没见过这样正经的男人,两句话就离不开工作内容。 她在跟他讲浪漫,他在说什么? 业务汇报吗? 温清晏不满地蹙了下眉,踢了一下水面,小声嘀咕道。 「真是呆子。」 说完她抬头看了眼暗下的天色,已经有隐隐星光冒出。 被当面吐槽,宋淮舟当然听见了,淡漠的眼眸微顿, 泳池对面的女人正仰头而望,修长的脖颈线条优美,往下是更大片裸露的肌肤, 他敛起目光,没有在不该看的地方多停留一秒。 「照片怎么回事?」 此刻的提问,实在有点破坏氛围,温清晏讨厌他的无趣,不悦地低回头瞪他。 这男人一点儿情趣都没有吗? 「你下来我就告诉你。」 她又开始不怀好意,大胆和他索求交换条件。 宋淮舟没说话,温清晏就知道他不肯。 等了几秒,她直接下水游了过去,游到他所在池边的脚下,浮出水面, 仰着头望着低头看着自己的男人。 「那你低点,这么仰头说话,我脖子疼。」 她还是想使坏,宋淮舟知道。 但低头看见女人从水里出来,顶着湿漉漉的脸蛋,仰着头望着自己,含笑,娇媚 连眸色都是水润的, 哪怕已经尽量克制自己的视线,但还是被她这般模样,冲击了视线。 他犹豫了,鬼使神差就这么蹲了下去, 一双带水的胳膊一秒都不等,浮上来就搂住他的脖子。 温清晏顺势趴在他的耳边。 「宋总的小情人挺漂亮呢,怪不得藏得这么深?」 她故意说这样的话,然后观察男人的表情, 宋淮舟的衣服都被她弄湿了,男人没有恼意,反而面色平静的看着她。 「我没有情人。」 简短干净的回应,不需要更多解释。 瞧见女人眼底划过的狡黠,宋淮舟抿抿唇又道。 「有女朋友,也不会藏着。」 他根本不会玩金屋藏娇那一套。 男人认真的样子,反倒让温清晏的戏弄进行不下去了。 太过正经,就有点无趣了,她不喜欢这样。 眼底不明的情绪差点掩饰不住要溢出, 温清晏赶紧转移注意力,胳膊稍一用力,直接把人拉下水。 冲击力溅起不小的水花, 宋淮舟被她拉下来时,怕压到她,从水池里站起来的瞬间,下意识搂着她一起。 等他扣着女人的腰,把人捞出来时,低头一看,怀里的人哪儿有点半点狼狈? 反而趴在他胸前戏谑地看着自己,一副得逞的得意模样。 宋淮舟松开手,表情有点冷,他不喜欢被人这么捉弄。 他的生气掩在冷漠之下,面无表情,神色紧绷。 不应该听她的话过来赴约。 来之前,不是猜到会这样吗? 明知道她性格乖张,不拘世俗。 明知道她恶劣、没有规矩, 明知道自己面对她,会有控制不住的情绪的时刻,为什么还要给别人机会? 温清晏的恶劣直白又坦荡,从不掩饰。 面对宋淮舟,她已经把自己顽劣的一面都展露给他。 赌得就是那颗长久拘束,压抑已久的心脏, 他内心深处那条绷紧的弦,早晚都会断掉。 温清晏要做那把剪刀,剪掉束缚住宋淮舟真实自己的那根弦。 她看着男人紧绷着表情,伸手脱下已经浸湿的西装外套,扔到池边,转身想回到岸上。 温清晏当然不会放他离开,自己的目的还没达到呢。 她把人拽住,按在池边,又欺身过来。 「生气了?」 看来是真的生气了,平时淡如水的眼底都结冰了。 「我没说不告诉你呀,照片是我在手底下员工手机里发现的,我让她删了。」 怕他还担心,温清晏又补了句。 「我看着删的,保证删干净了。」 宋淮舟仔细打量她说话时的表情,确认她没在撒谎后,还是疑惑。 「照片上的人是谁?」 温清晏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他连自己绯闻对象是谁都没认出来,差点笑出声。 「宋淮舟,你都跟人家姑娘那么亲密了,现在告诉我你不认识她?」 怎么可能,就算两个人没有关系,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把自己遇到过的人给忘了吧? 又凑近些,嘲笑对方。 「宋总,自己家代言人都认不出,你这个COO是不是太不称职了?」 代言人? 宋淮舟想起来了。 ═══════════════════════════════════════ 第56章 互相试探 是昨天晚上的事情,不知道谁安排的,两个人同住一个楼层。 他有事出去,对方应该是回房间,走廊就遇到了,打了个照面。 可能是穿得高跟鞋的鞋跟太高了吧,女人崴了一下脚,他就随手扶了下,几秒钟的事儿。 谁会想到这也能被拍?幸好不是媒体狗仔。 忽的想到什么,宋淮舟抿着唇看向笑眯眯盯着自己看的某人。 照片都删了,为什么她还有? 宋淮舟终于反应过来,她叫自己来的目的。 「那张照片会给宋总带来不好的影响吗?」 明知故问,看着这张笑得无辜的脸蛋,宋淮舟眸色渐暗。 「你想要什么?」 温清晏故作思考,从男人身前绕过,走到池边,胳膊搭在池台面,一只手托着下巴,笑得妩媚。 「嗯...」 「公司最近不是准备收购一个珠宝品牌吗?我也想参与。」 宋淮舟转过头看她,女人弯起的眼睛亮亮地看着自己。 「收购案已经有两个团队在做了。」 言外之意就是不需要再多一个人参与,浪费人员。 「我知道啊,所以想请宋总帮帮忙嘛。」 她低头,伸手在男人衬衫的袖口轻轻拽了两下,放低姿态,求帮忙。 宋淮舟有时候不得不佩服她卖乖的手段。 做事情总能给自己留余地, 明明手里有他的把柄,却没有咄咄逼人,强硬要求他必须交换。 当然,宋淮舟也知道,如果自己不肯答应, 那张照片明天就会登上媒体头条。 这个女人绝对做得出来。 软的硬的,她都能挥洒自如。 「很为难吗?」 见她现在还装作体谅别人的样子。 宋淮舟看看她,弯了弯唇角,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这样的笑, 有点...让人心慌意乱。 尽管没明白男人此刻的笑是什么意思,温清晏还是被晃了一下眼睛。 不是严肃正经的宋淮舟,她好像看见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戏谑。 有点吃不准他到底什么意思,正琢磨着,男人已经朝她走过来, 泳池的水随着他的动作,波动流转。 一只大手绕过她的身体,撑在池台边, 浓烈的异性气息涌过来,瞬间包裹住温清晏的浑身。 她不由自主的向后靠,男人贴过来,高大的身影俯身而下, 压迫感随笼罩的阴影落在她的头顶。 他淡漠的面容压过来,缓缓朝自己靠近, 气息越来越近,男人额前打湿的碎发,有水珠掉落,砸在她白皙的锁骨, 温清晏颤了一下睫毛,水下的手猛然攥紧。 慌乱,她鲜少会出现的情绪,这一刻,悄然展露。 宋淮舟却停住了动作,歪头在她耳边,很近的距离, 黑色的眸垂下,瞥见她紧绷的下颌,不易被察觉的笑掠过唇边。 「是有点为难。」 低磁充满蛊惑的嗓音,有一瞬间让她乱了心跳。 「不过。」 「温经理都这么求我了,不帮忙,显得我很冷血,不近人情。」 「那你答应了?」 找到一点话口都要见缝插针,她就要个明确答复。 宋淮舟看着她,没有答应,什么都没说,就这么看着她。 夜深人静,山谷微风拂过, 清亮的泳池站着两道身影,高处俯视,两个身影好似纠缠在一起,离得那样近。 风声掩住彼此的呼吸,他们无法察觉谁先乱掉了频率。 只有交缠的目光,你来我往,难分胜负。 不知过了多久。 宋淮舟缓缓抬起一只手,在她面前摊开手掌。 温清晏垂眸,睫毛轻颤,轻眨了下眼。 湿漉漉的手掌一抹亮白闪烁,是她丢掉的那枚珍珠耳环,正躺在男人的掌心。 「这么费尽心思,就为了一个收购项目吗?」 宋淮舟突然开口。 今天,从他刚进来,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这个女人就在演。 精湛的演技堪比专业演员,一举一动都在刻意营造。 宋淮舟从不知道,一个人的小心思能这么多,心机手段让人眼花缭乱。 更诡异的是,他对此并无反感。 「不行吗?」 温清晏收起眼里的戏谑,面色恢复平淡,短暂卸下伪装, 没了娇艳媚色的神态掩饰, 她白皙的脸蛋,终于显露出真实的病态,眉眼微疲,漂亮的眼睛冷漠又沉静。 真实的温清晏,清冷得可怕,湿透的身体,处处都是不可接近的冰寒。 宋淮舟却觉得这样的她,看起来更舒服,他适应这样的冷。 「让你参与可以,你拿的下来吗?」 要塞人,他也得确认自己塞得是不是个有用的人。 温清晏明白他是答应了,粉白的唇轻轻弯起。 她举起手,娇俏地朝面前的男人敬了个礼。 「保证完成任务。」 收购项目是一家国外企业,以珠宝产品为主的奢侈品牌。 收购案公司CFO已经带人做出来了,马上要准备和对方进行谈判,打一场价格战。 所以这段时间温清晏大概率都要在国外出差,赶得时间有点巧,刚好在尤韶华订婚宴的前后。 订婚宴,她肯定去不了了,只能电话告知表姐表达歉意。 反正尤韶华的婚礼也快了,订婚宴之后没多久。 作为伴娘,她还是要去的。 温禾和市场部经理带的两个团队已经先后飞过去了。 温清晏单独一个人,虽然是临时加入,但功课她早就开始准备了,不是临时战役,没什么好慌的。 让她参与收购案,宋淮舟没有特别明示珠宝部,更没安排她加入哪个团队,自然就没有哪个团队愿意收她。 温清晏觉得,宋淮舟这个闷骚男就是故意整她,想孤立她,给她增加难度。 泳池那次,她就确认了,宋淮舟骨子里绝对有特别恶劣的一面。 平时都掩饰在他正经的外表下,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这种大的收购项目,想谈下来都要费些时间,专业团队尚且如此。 她一个人,基本等于地狱难度。 不过,温清晏有两个其他团队不知道的特别优势。 竞争对手的信息,和一点点品牌方的人脉。 没有着急赶过去,是因为林茵回国了,跟她的新男友一起。 温清晏打算和她吃个饭再走,顺便打听点事情。 有个和品牌方老板能搭上点关系的朋友,她肯定不会放过。 林茵的感情状况虽然一塌糊涂,但在国外名媛圈子里,却意外还混得挺不错。 一般像她这种ABC想混本地老外圈都难,更别说上流精英圈了。 移民国家的小圈子很多,分人种的,分祖籍的,各自有各自的圈子,几乎不会有太多交互。 文化习性相差太多,人类社会尚且还没发展到可以包容一切的文明程度,自然每个圈子都会排外。 林茵上的名牌大学,是她父亲生前给她打通好的关系,有推荐信,想什么大学都能畅通无阻。 虽是文科生,但毕业就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可惜她志向不在此,就没用心在工作上,一心想要嫁入豪门,当阔太太。 温清晏很不理解,林茵长得漂亮,情商高,智商也不低,为什么非要选这么一条并不好走的路。 ═══════════════════════════════════════ 第57章 玩不过人家 后来相处过程中,她有点明白了。 林茵从小家境很好,独生女,可以说家里捧着长大的,锦衣玉食惯了,她不是不能吃苦,是不愿意一直吃苦。 她的观念里,工作就等于吃苦,无论多么体面的工作,都是在吃苦。 所以她从未把事业当成终极目标。 而是把未来寄托在选择一个好的豪门家庭嫁进去,觉得那样就能过回父母从小给她的生活。 她更适应这样的模式。 温清晏一开始不理解,后来见得人多了,就明白了,每个人向往的生存方式都不一样。 香的臭的,各有理解。 谁也无法评判谁的人生更好。 林茵总说,她爸留给她的这点遗产,也就这个进名校的机会有点用, 成了她进入自己所谓上流社会的入场券。 温氏要收购的品牌顶头老板有个女儿,林茵刚好认识。 没约什么高档餐厅,就一家普通的西餐厅, 温清晏没订包房,林茵喜欢大厅的落地窗, 她就爱观察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然后乐此不惫地给她讲解,每个人路过的人,工作和身价。 一见面林茵就迫不及待跑过来给她一个熊抱。 温清晏看看她,小脸红润的,比她走之前,瞧着还滋润。 果然被宠爱的女人,瞧着就是娇嫩,这情绪状态跟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似的。 「看来大叔对你很好啊。」 林茵满脸灿烂的笑容就能看出来嘛,根本不用多问。 「那当然了,他不好我找他干嘛,比我大那么多呢!」 和富二代谈恋爱,林茵需要弓着身子,是因为她打心里知道,双方地位不对等。 一段关系无非就是谁更需要谁,那索取的一方就得卑微些嘛。 但和大叔恋爱,她就没有这种包袱, 大叔家境也很好,但年纪也很大啊,心理上她就没有那么矮化自己。 说白了,就是觉得自己配得上,无需刻意讨好。 两个女孩一起吃饭除了八卦,就是分享生活琐碎。 不聊工作,是因为她们有个共同的默契,从不会过问对方的生活状态。 就像温清晏和林茵住了两年多,才知道她家里的一点情况, 还是对方被男朋友甩了,找不到人哭诉,才一股脑把苦水倒给自己。 平时她们都不会主动过问对方在外面的生活。 这个习惯温清晏很喜欢,少了很多麻烦。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她该直奔主题了。 没什么好隐瞒的,她直接就问林茵那位名媛的性格喜好,家庭情况, 林茵都都知无不言,也不会多嘴打听有的没的。 正聊着,温清晏的手机进来条消息, 点开一看,是裴之野发来的,他刚才问自己在哪儿,温清晏就把位置发给他了。 「你哪儿呢?我都到了,出来。」 文字就能看出对面发消息人的脾气,臭死了。 温清晏透过落地窗,往餐厅外看看, 一眼就瞧见某人不耐烦的身影,她和林茵打了招呼,就起身出去了。 餐厅外,今天的裴小爷穿着干净又阳光,简款白T运动裤,高大帅气,像个没出校门的大学生。 不说话赏心悦目,一说话,温清晏就想堵他的嘴,煞风景。 「你跟谁吃的饭?」 听听,好好一张阳光帅气的脸,说话语气跟个妒夫一样。 裴小爷看她打扮漂亮,一想就肯定不是自己来吃饭啊。 说话时,还往餐厅里瞟,温清晏瞪他一眼,小少爷立马怂了。 「随便问问,我又不在乎你跟谁吃饭。」 心里傲气的想,就算她跟外星人吃饭,也不管自己的事,又不掏他的钱包。 「哦,那你找我什么事?」 「没事啊。」 回答完,他又后悔了,语调带着火气。 「没事不能找你?我饿了,你陪我吃饭。」 哪个朝代的皇帝啊,吃饭要人陪?温清晏眉一皱,裴之野以为她要发火,赶紧又说了句。 「你现在不是我女朋友吗?吃个饭怎么不行...」 说着话呢,语气突然变得不自然了,温清晏看看他,对方眼神都敢放自己身上了,四处乱瞟呢。 ? 「我刚吃过了。」 「那就再吃点。」 裴小爷拉起她的手腕就要把人上车,温清晏表情已经无奈到极点,她停住脚步,扯了他一下。 「你等会儿。」 裴之野以为被拒绝,阴恻恻地回头看她,一脸你还要我等什么的烦躁嘴脸。 「我和朋友说一声。」 「朋友?」 「女朋友。」 她自己说,行了吗?别再盯着这种蠢笨的表情试探她了,太傻了。 对裴之野的幼稚,温清晏有时候也很无力,除了嫌弃,毫无破解的办法。 而且人家不觉得,再嫌弃也伤害不了小少爷的自尊, 多么自信的男人啊,敢于坚持自我,哪怕自己是头猪,也能自我欣赏。 「哦。」 女朋友啊,那他就不进去了。 满意的得到了答案,裴小爷杵儿着不动了,还往餐厅内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快点进去,快点出来。 又装起自己不在意那一出了,瞧他故作潇洒的姿态,温清晏隐藏的恶劣被勾出来了。 她仰起脸,朝男人笑笑,语气温柔。 「要进去认识一下吗?我很好的一个朋友。」 话音落下,裴小爷脸色立马变得紧张,语气隐隐不敢相信的确认。 「让我见...你朋友?」 既不相信,又带着一丝期待,矛盾的心理透过那双极力掩饰的眼睛,在裴小爷不自知的情况下,就这么赤裸裸地传递给了他面前的女人, 温清晏压住想弯起的嘴角。 「你想吗?还是要看你愿不愿意。」 这... 裴之野眼神都迷茫了,怎么突然就这么尊重他了? 残存的理智告诉他, 每次坏女人一这样笑,都没有好事情, 但偏偏每次她对自己笑,裴小爷的心就乱成一团,乱得他心烦意躁,根本没法思考。 「我...」 两个声音在拉扯,一个提醒他,信了就等着被羞辱吧,一个又告诉他,她在给你机会认识她的朋友呢,她在讨好自己... 就在裴小爷纠结到不行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女声打破他的胡乱猜想。 「这么为难就算了。」 「不是...」 裴之野还想解释呢,面前的人已经转身回了餐厅。 他愣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见什么朋友啊?她就是又在耍自己! 看他跟个小丑一样在那儿纠结,人家压根就没想带他去见什么朋友! 气死了, 气得裴小爷想一拳砸碎门口的玻璃门,想了想,攥起的拳头又松开了。 算了,真这么做了,估计里面那个,更要笑死他。 在温清晏这里吃哑巴亏,裴小爷早晚得适应,根本玩不过人家。 ═══════════════════════════════════════ 第58章 你不会还是... 「你这就走了?」 林茵有点不乐意,见一面就吃了顿饭,还没好好玩玩呢,她还有好多新作品没分享给她呢。 「外面有人等,我再不走,怕他真把人家餐厅炸了。」 门口埋着颗小地雷,随时爆炸,为了餐厅的老板着想,温清晏还是快点出去吧。 「谁啊?男朋友?」 林茵刚才就看到了,忍住嘴角的笑,试探问道。 「不好说。」 确实不太好形容他们的关系,温清晏不解释。 林茵不在乎她有什么秘密,凭借她多年识别男人的经验,一眼就能看出外面那位不是什么普通人,瞧着就是个有钱的二代。 「你老实说,他是不是比你小?」 精准猜测,温清晏无话可说,有点佩服林茵的眼力见,不过... 「我看着这么熟?」 她这么问,林茵就笑得有点变态了。 「嘿嘿,你熟的不是外表嘛。」 温清晏是很熟,心里熟,身体也熟,林茵见识过,还流鼻血了,她可忘不了。 看着女人渐红的脸蛋,林茵忍不住上去捏了一把。 不正经地回答完,再加上正经的回答。 「是他看着嫩啊。」 她抬手在自己眉眼前比划两下,告诉温清晏,这儿就能看出来,人家年纪不大。 至少比她肯定小些的。 「我还以为你就喜欢你老板那样的熟男呢,没想到你口味这么多变。」 温清晏伸出手指在嘴巴前划了一下,不跟她说些有的没的了,拿起包包就要走,走之前想起什么,回身朝林茵笑笑。 「让他结账,请你的。」 林茵笑着指了她一下,两个人心照不宣。 国外吃不饱饭的时候,林茵就会在自己追求者里挑一个约出来吃饭,顺便带着她一起,吃完饭就借口走人。 要是吃得不错,瞧着人也挺好的,她就会跟人家接触试试,然后再蹭几顿饭。 温清晏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后来就习惯了。 林茵每次的约会对象都不是穷小子,吃的次数多了,她就发现对方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请她们也是排队的,广撒网而已。 温清晏出去后,林茵单手撑在桌面,等着男人进来, 餐厅的门打开了,一道高大的身影走进了,尽管满脸都写着不爽,看上去依旧赏心悦目。 年轻人啊,满身都是朝气呢,阳光又帅气。 她以前也谈过这样的,可惜不成熟的男人,走到最后,伤得是自己。 林茵不想千岁也被这样的男人伤,那滋味儿不好受。 教一个男孩成长,终究是为别人做嫁衣。 她叹了叹气。 情场混迹,深知爱情这种东西,旁人控制不了,自己更无法掌控,只有经历,才会有体会。 裴之野黑着脸结完账,出来时往林茵这边瞥了一眼,正好撞上对方打量他的视线。 被宰了一顿的小少爷眼里满满的不悦,冷眼扫过,然后大步离去。 林茵始终笑着,她没错过对方在看向自己时,眼里一闪而过的嫌弃, 这种眼神她见过太多了。 什么阶层都混过,她就发现一个有趣儿的现象。 高位的人看于自己之下的人,眼神是不一样的。 这种不一样,他们自己并不觉得。 怎么说呢,就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流露, 俯视和睥睨都流淌得很自然,不受自主意识控制,有时候被俯视的人,也不会察觉。 大概就是生活环境造就的吧。 她很了解这种目光,并且不以为然。 陪裴之野吃饭,温清晏才发现自己对他的幼稚程度,了解得不及万分之一。 快餐店,儿童餐,小少爷吃得津津有味, 温清晏问他为什么不吃正常的套餐,裴小爷特别骄傲地对她说。 「便宜啊。」 那傲娇模样,好像自己真占了多大的便宜一样。 瞧着吃得倍儿香的男人,温清晏心中不忍冷笑。 是啊,是便宜, 可您吃得三份呢,省下钱了吗? 也对,他哪里需要省钱,他家的资产别说买个快餐店,把快餐企业都盘来下也够啊。 两个人就坐在快餐店角落的位置,没到饭点儿,店里人不多。 冷气却很足,温清晏穿得少,无袖连衣裙,裸露的胳膊都有点起鸡皮疙瘩了。 她没说话,也不催对方,就静静看着对面的人低头吃着饭。 平时吊儿郎当的混账,吃相还挺斯文的。 安安静静,几乎没有什么声音。 裴之野混是混了点儿,小时候来自亲姐的教导一点儿都不少。 裴知曼对弟弟的教育从小就很严厉,裴之野生下来不到两年,母亲生病离世。 他没有感受过母爱,父亲又忙于工作,对子女生活疏于关心。 母亲的身份和责任就自然而然到在了长姐身上。 裴知曼性格像父亲,温柔很少,严厉更多,她给裴之野的生活立了很多规矩,并严格监督。 其实小时候的裴之野很懂事,初中之后,越长大越叛逆,许是逆反心理,也可能有家庭原因。 温清晏还是能从一些细节看出他的教养,安静吃饭的小少爷,反差还是挺大的。 瞧着瞧着,被她观察的男人就不自在了。 裴之野捏着手里的东西,抬头看她,温清晏也不避,就大大方方地冲人家笑。 怎么了,吃饭不能看吗? 「吃完了?」 见他不吃了,温清晏询问。 裴小少爷有点别扭,不习惯她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没有不屑,没有鄙夷,更没有他讨厌的嫌恶,也不是平静,不是审视,说不清这种感觉... 就...柔柔的,好像个长辈? 反正怪诡异的。 他吃不下了,手里的汉堡放回餐桌。 「不吃了。」 被人观察进食,让他有种感觉,好像自己是动物园里吃香蕉的猴。 温清晏看他尴尬的样子,眉一挑,桌下的脚踢了他一下。 「问你个事儿。」 她笑得有点不怀好意,裴之野面露警惕。 「什么?」 「你...不会还是处男吧?」 ═══════════════════════════════════════ 第59章 祖宗来了,紧急通知 温清晏猜过,裴之野很有可能就没交过正经的女朋友, 他那些朋友嘴里说的女伴,说不定都是花钱雇来演戏的。 以裴小爷的脑回路,他大概真做得出来这种奇葩事, 上次自己不就见过一次他犯的前科吗? 果然她的问题刚出口,对面的男人就像被人戳到敏感神经般,立马慌了。 「谁谁啊?怎么可能,我不是。」 裴小爷死不承认,生怕自己被人嘲笑。 啧,撒谎都这么笨拙,温清晏想看不出来都难呢。 她一只手托起腮,悠悠地打量男人逐渐泛红的耳朵,眼神飘忽,连看都不敢看自己了呢。 裴之野只觉得自己脸上那道视线灼人,灼得他坐立难安,浑身都不自在。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安静了一会儿,裴小爷的视线忍不住朝对面瞟去。 女人还在看他,见他敢看自己了,温清晏抿着淡粉的唇,轻轻翕合。 「哦,原来脏了啊...」 蹭地一下,桌椅碰撞发出的尖锐声响在餐厅异常清晰, 温清晏还没反应过来,对面的身影猛地从座位站起来,声音大到传遍餐厅每个角落。 「我没脏!」 太过急于证明自己,裴之野都没去想对方这句话是不是认真在说。 店里几个零散的顾客,已经朝他们投来好奇的注视。 这下轮到温清晏不淡定了,被人这么莫名其妙的注视,太过尴尬。 这么大动静干嘛? 她抬起桌下的腿踹了他一脚,瞪着男人警告道。 「你坐下。」 裴之野好像看不见别人的目光, 只有生气, 她总耍自己,给他下套,看他失措,每次都这样,乐此不疲。 裴之野不情不愿地坐回座位, 撇着头再不肯看向对面的女人,板着脸冷漠极了。 这模样,瞧着是真生气了。 温清晏根本忍不住笑,裴少爷这样看起来,好像真有点委屈呢。 不过,至于吗? 处男不是挺好的,技术虽然不行,但干净嘛, 纯纯的,稍微一逗就紧张,耳朵泛红,还挺有意思的。 她叹了口气,想安抚他,但话说出来就变了味儿。 「你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难不成你还怕我玷污你?」 裴之野气疯了,这是一个女人该说的话吗?像个流氓一样! 不对,男的说这种话也恶心啊! 这种事情就不应该拿起来说! 「温清晏,你是不是女的?」 听他这么说,温清晏噗嗤笑出声,差点没忍住咳嗽出来。 「我是不是女的,你不知道?」 暧昧的目光,让对面的男人瞬间移开对视。 裴小爷就想起上次在婚纱店, 她勾着自己,那样妩媚、引诱... 如果那次他放任自己沉沦下去,他们是不是就... 想到这里,指尖好像被什么东西灼了一下,猛地一颤。 仿佛那天的触感还在,温度烫得人发抖,记忆就这样清晰起来。 裴之野呼吸一促,不敢再看对面的女人,眼底已经乱了,怕被发现。 「吃好了就走吧,送我回公司。」 「你今天不是休息吗?」 一听她又要回去工作,裴之野立马清醒,表情也变得不悦起来。 怎么又要回公司?他们才出来不到一个小时。 「还有点工作没结束,快点。」 温清晏已经拿起包站起来了,催促还不肯起身的小少爷。 约人没约明白,裴小爷一顿饭吃完,还没等进行到下面的活动呢,又被迫给她当司机送人。 一路上,持续板着脸,一句话也不说了, 试图用沉默表达他的不满。 可惜,他的甩脸子没用,尤其对温清晏,更无效。 车子开到地方,温清晏开门就要下车。 驾驶位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叫住她。 温清晏扭头看他,裴之野俯身到后车厢,拿过放在后面的花,随手递给她, 动作粗鲁得很,直接怼人怀里了。 温清晏看着他,没接, 男人目不斜视,就盯着前方,压根不回她的眼神。 看得出来,某人此刻既不爽又别扭,说不定心里已经紧张到不行了。 几秒后,温清晏把花接过来,捧到怀里,轻声道。 「花挺漂亮。」 裴之野慢慢扭头过来,试探开口。 「喜欢?」 「喜欢啊。」 怎么不喜欢,漂亮的东西,她都喜欢。 得到肯定的裴小爷,不自觉地就弯起唇角, 喜怒形于表,一点都藏不住。 「哦,那下次再送你。」 他还想约人出来呢,结果被一口回绝了。 「不行。」 两个字一出,某人一秒黑脸,温清晏忍不住想笑,悠悠道。 「我没裴少爷这么闲,最近要出差。」 「出差?要多久啊。」 「可能一个星期,半个月,一个月也说不准。」 收购谈判会很麻烦,没法确定具体时间, 她大概不会两头跑,结束前,不会浪费时间来回往返。 「这么久?」 「我要工作啊,不然裴少爷养我吗?」 咳咳,裴小爷又不自然了, 他想说,也不是不行,反正他家有钱,养个人还不容易吗? 「想约我,先乖乖等我回来吧。」 她歪着头调笑,说完就下车了 抱着怀里的花,关上车门, 温清晏又弯身,透过车窗看着车里的男人,好像又脸红了,她头一次对他语气真诚。 「花,我很喜欢。」 人生收到的第一束花呢。 某人慌乱的表情,还在强装镇定,温清晏笑笑,跟他道别。 「拜拜。」 太过和谐的相处,让裴之野觉得特别不真实,整个人有点飘飘然。 直到那抹身影在视线消失,他紧张的情绪才稍稍缓解。 心情一下变得开阔起来,连接狐朋狗友的电话,语调都带着欢快。 「怎么着裴少爷,什么事儿啊这么开心?」 「有事说事。」 「出来喝酒啊,你都多少天不出来了?晚上老地方,我跟你讲,最近认识一个长得和尤韶华...」 「没空。」 对面话都没说完,小少爷啪就把通话断了。 不去夜店,还能去哪儿呢? 想了想,他车子启动,朝某个目的地缓缓驶去。 裴氏公司,前台小姐姐看见突然出现的熟悉身影,差点惊掉下巴,赶紧给经理打电话。 祖宗来了,紧急通知。 ═══════════════════════════════════════ 第60章 请温家姑娘一起来 裴知曼这边刚把父亲接回家,医生嘱咐她,尽量少让老爷子外出,在家静养最好,老人身体不适宜再长时间外出。 「爸,你就在家休息吧,公司就先别去了。我最近有时间,公司那边有事情我过去就行了。」 裴父喘着轻气在沙发前坐下,听见女儿关心的话,他摇了摇头。 「你去了也没用。」 裴氏近两年面临产业转型,业务淘汰,公司结构随时都可能发生变化。 因为转型需要,董事会一半的成员都换了,以前的老股东能退的都退了,要么就是转到幕后,很少再参与决策。 裴老爷子一手创造的传媒帝国,涵盖了大半个传统媒体和技术。 随时代变化,流媒体和数字化迅速发展,新兴传媒行业兴起,一些老牌传媒收到冲击,都在面临淘汰的危机。 裴氏作为传媒行业巨头,公司权力架构盘根错节,利益关系复杂,想转型并不容易, 新人有野心和想法,能给公司创新,带来新鲜血液和利益,同时他们也想改变公司的权力格局。 家族企业,想改变权力结构,等于动摇裴家的根基,老爷子自然不允许。 一边需要新人创造新收益,推进业务转型,一边还要守住家族话语权,以防江山易主。 裴父拥有裴氏最多的股权,裴家人持有超半数的公司股权,拥有绝对话语权。 老爷子在公司的地位说一不二,是这些年打拼,靠实力打下的江山, 他积累下来的权力,没人能撼动, 只要他在,那些蠢蠢欲动想要翻身而上的高层和股东能被按住。 但老爷子一旦退了,这些人随时都可能通过董事会,直接颠覆裴氏的内部权力,抢夺裴家人在公司地位和话语权。 「这周的董事会,我必须参加。」 裴父声音虚弱,却很坚决。 「爸...」 老爷子朝她摆摆手,裴知曼收回了还有劝住的话。 她很担心,但眼下又没有其他办法,事实就是除了父亲,没人能在公司镇住场。 「爸,我一直想问,您为什么会选温家那位姑娘?」 知道父亲想给弟弟找一个可靠的后盾,温家实力足够,但为什么父亲会选一位不得势的养女,而不是真正的温家大小姐呢? 「曼曼,看人不能看表面,这个道理我早就教过你。有些人,你不能看她的出身,要看她未来能站到什么位置,那才是能代表她身份和地位的出身。」 裴父不会看错人,他坚信,那姑娘是个有魄力,有手腕的女性。 包里的手机响了,是父亲用的那部,裴知曼一看公司打来的。 父亲点点头,示意她接通,部门经理的声音带着紧张传出来。 「董事长,裴少爷来公司了。」 免提正开着,都听见了这话,父女俩对视一眼,一个惊讶不已,一个弯起嘴角,欣慰地笑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裴知曼还是不敢相信, 臭小子突然开窍了?上次耍混说绝不进公司,这才过去几天? 老爷子病态的脸色不禁染上喜悦。 他没选错人。 这通电话,最有力的说服。 而那边裴小爷去公司干什么了呢? 当然不是去工作了,纯粹是闲的,不知道干嘛了。 吃喝玩乐够了,送温清晏回公司之后,裴小爷心里就不很舒服。 她工作那么忙,搞得自己好像无所事事一样。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和对方离得特别远,有种伸手够不着的距离感。 不去泡夜店,在家又没意思,他不想找那群狐朋狗友。 想来想去,最后想到自家公司,于是裴小爷迈着阔步走进公司,不为别的,就要找找存在感,证明自己。 他把跟在自己身后的经理和助理都赶走了,就一个人在公司随便走走。 乘电梯在顶层停下。 裴之野溜达到父亲的办公室,门是半敞着的,他还以为里面没有人, 走过去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在对话,眉一皱,侧身看进去。 里面的一幕,让裴之野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冷。 办公室是两个中年男人在对话,一个靠坐在桌边,另一个躺在办公椅里,双腿交叠,毫不雅观地搭在办公桌上。 两人随意的姿态,看起来这种事不是发生一次两次了。 「这周的董事会,老爷子铁定参加,你信不信?」 「来不来结果都一样,CEO和董事长的位置,他必须让出来一个。」 年纪在那儿摆着呢,老爷子身体不适的传言,已经在公司里传播。 兼着两个职位,明显不再合适。 董事会现在提出这个要求,一点都不过分。 「老头都那么大年纪了,还霸着位置不肯退,啧,真当自己是霸主啊。」 「他哪里是不想退,他是给自己儿子留机会呢。」 「谁啊?裴家小少爷?算了吧,上次他来公司,在会上玩手机,被他爹教训两句,直接摔门走人了,一点不给他老子面子,活脱脱一个二世祖。」 「幸好他没有进公司的想法,要不然,草包上位,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从他们对话能听出,他们应该都是董事会的成员。 两个人坐在董事长的办公室,坐在领导的位置,充满不敬的言论,嘲讽的话肆无忌惮地说出来,想上位的野心,暴露无遗。 门外的身影,站着听了一会儿,没有冲进去,只沉默着转身离开了。 车子开在路上,裴之野心烦意乱,这场意外撞见的对话,撕碎了他内心深处对裴家的固有印象。 他以为强大,掌控一切的父亲,原来身后也处处都藏着危机。 家族庞大利益的背后,究竟有多少双觊觎的眼睛,在暗处盯着,等待时机,随时准备冲上来撕咬。 手机铃声响起,是姐姐打来的,裴之野犹豫着接起。 「晚上回来吗?周周说想舅舅了,你回来吃个饭吧。」 裴知曼听着那头的沉默,心头有些沉闷,越发深重。 直到弟弟的声音再次传来, 「知道了。」 挂断通话,她笑着对坐在沙发上的老人告知。 「爸,小野晚上回家来吃饭。」 一家人好像很久都没有在一起吃饭了,闹开后,裴之野回来的次数少得可怜。 老爷子看资料的动作一顿,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缓缓道。 「让他请温家姑娘一起来。」 裴知曼一愣,她怎么没想到呢。 两个人相处成什么样,他们其实都没数,只知道裴之野最近的变化确实很大。 「好。」 她也想看看,弟弟怎么和人家相处的。 ═══════════════════════════════════════ 第61章 画像 那姑娘不像是会喜欢自己弟弟这种男生类型的样子。 温清晏刚整理完收购案的细节,裴之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怎么一天都在和人约饭?都赶在一起了。 裴家的饭,应该去。 收拾收拾准备下楼,有人楼下等着接她呢。 裴之野在人下来前,关了车内的空调,车窗都降了下来,散掉车内的冷气。 几次的相处,他发现坏女人好像怕冷,每次冷气吹久了,唇色就会泛白。 第一次见面就知道她身体不好,没想到是这么个不好法儿。 一路无言,裴小爷心情不好,低落的情绪自他从公司出来,一直持续。 温清晏看出来了,没有多问,这样挺好的,有变化总是好的。 把人领回家,裴之野径直走到客厅沙发躺下。 他困了,要睡觉。 也不管后面的人有没有跟上来,自顾地蒙上了自己。 刚迈进裴家的门,温清晏就感受到了不一样,和温家完全不同的家风,没有冷冰冰,没有死气沉沉。 别墅虽然很大,但到处都是和气的氛围。 裴知曼听见她来了,过来迎人进来。 客厅的沙发里,某人静悄悄的,好像已经睡着了。 裴知曼以为两个人闹别扭了,什么都没敢问。 吃饭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 温清晏问起老爷子的身体,随便提了嘴上次裴小爷别扭的关心。 老爷子对此当然高兴,但被当面戳穿的小少爷可就忍不住破防了。 裴之野不悦地瞥她,眼神警告她不要多管闲事。 温清晏当然不会惯着他。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今天妆化得很漂亮吗?」 ? 被她厚脸皮的发言尬住,裴小爷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最后干巴巴地回怼了句。 「难看死了。」 「是吗?那你看这么久,也挺猎奇的。」 「温清晏,你吃饭能不说话吗?」 说不过她,裴少爷只能试图堵上对方的嘴。 果然温清晏不说话了,看都不看他了。 「小野,你平时对人家就这个态度?」 什么臭脾气?对女士说话就这样的态度? 不是喜欢人家吗?就这副德行,哪个女孩被他喜欢,真是倒霉了。 不对,脾气这么差,有人喜欢才怪了。 裴知曼看着弟弟,表情都掩不住嫌弃。 一个大男人,毫无风度,嘴巴笨,人又蠢,单身一辈子算了。 「不是,平时都是我这么对他。」 正满心吐槽的姐姐,听见身边的女人说话了。 温清晏笑着朝她解释,就淡淡一句,不管在场的人都什么眼神,她不在意的低下头,继续吃饭, 裴知曼很意外,对她的解释,有些错愕。 得到机会辩解的某人,立马小声嘀咕。 「看吧,到底谁态度差啊。」 晚上裴知曼让两个人在家里留宿一晚,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路不好走。 温清晏看着躺在沙发里装傻的男人,淡淡道 「裴之野,不想我住你家,就起来送我回去。」 听见她的话,裴之野立马闭上眼睛。 「我困了。」 这话说出来谁会信?他饭前刚睡了一觉,才多久又困了? 裴知曼一脸尴尬,对弟弟幼稚的行为,丢脸不已, 想留人家,用这么蠢的方式,太傻了。 「那...」 「麻烦了。」 不好在别人家里矫情,温清晏朝裴知曼点点头,表示叨扰。 裴知曼让弟弟把人带去房间看看。 听见某人答应了,裴小爷也不困了,直接从沙发起身往二楼去。 把人带到了自己住的房间,里面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他一年到头回不来两次,房间空的有些发凉。 看她进去了,裴小爷靠在门边,随口道。 「你睡这间,我在隔壁。」 温清晏挑了一下眉, 呦,这么绅士。 她回身看向门口,男人脸上划过一丝不自然。 「看什么?你还想和我睡一起啊?」 语气硬得很。 「可以啊,我怕裴少爷不敢呢。」 裴之野表情僵了一下。 忘了这个女人向来胆大包天, 她哪有羞耻心?自知玩不过人家,他转身就要走。 「这是什么?」 这一步还没迈出去呢,身后就传来女人疑惑的问询声。 裴之野回头,看见她手里拿的东西,脸色彻底僵住。 温清晏看着纸上的内容,有点惊讶,她床头柜发现的,是张画纸, 画得是个人物画像,长发,明显是个女人, 鼻子嘴巴还没有画出来,但眉眼间瞧着有些眼熟呢。 捏着薄薄的纸张,她抬起头,慢悠悠朝门外的某人看过去。 裴之野立马就慌了,迈进卧室,几步走过来,高大的身材杵在温清晏面前,急着要抢她手里的东西, 早有预判,温清晏眼疾手快,把手别到身后,躲开他抢夺的动作。 裴小爷扑了空,气恼不已,低头气急地看她,动作太大,两个人的身体离得有点近, 温清晏仰着头,眼里的逗弄明显。 「你画的?谁呀?都没画完呢,我瞧着怎么这么...」 不想听见她的调侃,裴之野一急,大手绕过女人的身体,想直接把藏在温清晏身后的画纸抢回来。 「给我。」 「你先告诉我是谁,我就还你。」 温清晏不知道,原来裴少爷这么纯情啊, 之前还以为他就是小孩子心性,对得不得的东西,是有着幼稚的执念。 却没想到,他是真喜欢,还是偷偷暗恋呢。 画纸重新拿回面前,摆弄着,温清晏的眼神带着戏谑,瞧着男人越发难看的脸色。 裴之野很生气,知道她又捉弄自己, 在这个女人眼里,他一直没什么尊严, 尤其此刻现在,更觉得自己就是她找乐子的工具... 她不在乎他,所以才能肆无忌惮拿他的喜欢当成玩笑的消遣。 想到这里,裴之野的脸色一下就冷下来, 动作不再留有余地,粗鲁地抓住她还想躲到身后的手。 力气有些大了,温清晏被他扯得没站稳, 原本想要推他一下的,结果自己的身体没稳住,往后跌进了身后的大床上, 裴之野下意识想扶她,手刚扣上女人的腰, 连着一起跌了过去,身体不可控制地压到她的身上。 慌乱中,他紧张地抽回压在女人身下的手, 撑在她身体两侧,想起身,却被身下的人勾住脖子。 裴之野被迫低下头,女人含笑的眼眸落进他的眼底,心脏陡然一颤, 忍不住眨了下眼睛,呼吸一下轻一下沉,透着局促不安,还有一点点激动... 「干什么?」 他的喉咙发紧,嗓音跟着有些哑。 「有个事我没和你说过。」 温清晏的胳膊又往下按了按,男人撑在她身侧的大手,还在努力保持和她的距离。 两个人已经贴得很近了,身体间几乎没有了距离。 「什么?」 出于本能的回答,裴之野的注意力都不在她的话上,无意识地盯着那抹轻翕的唇,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其实我...」 她仰起头,凑近男人耳边,轻轻道。 「我还没睡过处男...」 ═══════════════════════════════════════ 第62章 大雨 裴小爷整个人僵硬得不行 不再是恼怒,也没有抗拒,身体不由自主的发紧,莫名其妙的燥热像热浪席卷全身。 他的变化,温清晏怎么会感觉不到呢。 一只手顺着男人颈后一点点往上,指尖插进他细碎的短发,轻轻抓了两下。 看见裴小爷越发紧绷的神色,温清晏眼里闪过一抹狡黠, 她故意咬了下唇,眼神从戏谑变成妩媚柔情,还有点柔软的引诱。 这样的表情,对男人的冲击力十足。 裴之野根本没有一点招架之力, 他已经极力克制了,还要被她这样勾着,裴小爷拿什么抵抗呢? 只有缴械投降。 明知道她是故意的, 明知道她在调戏自己, 裴之野的心还是不可控的,为身下的人跳动, 心跳的频率随着女人的一颦一笑,彻底乱掉。 干涩的嘴巴渴望那抹滋润的唇, 他低下头,闭上眼睛缓缓向下,快要碰到了,已经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 就在裴之野以为自己马上要触碰到那抹柔软时,身下的人说话了。 「这画儿,画的是尤韶华吧?」 ... 这种时候听见这个名字,裴小爷就像突然被人浇了一盆冷水,凉个彻底。 什么悸动啊,什么情欲,全都被这个名字冲散。 火热的身体被迫僵硬,比死还难受。 他睁开眼看见女人笑眯眯的表情,真的...很想掐死她算了。 「你这么喜欢她啊?要不和我说说,你喜欢我表姐什么?我学学呀,看看裴少爷能不能移情别恋,把得不到的喜欢转到我身上?」 她还在笑,又说这样的话,裴之野很想告诉身下的女人。 她不是尤韶华, 自己也不可能会把她当成尤韶华, 更不可能会把对尤韶华的喜欢,转移到她的身上。 「温、清、宴!」 裴小爷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恨急了,却什么都做不了,他能拿她怎么样呢? 不能打,骂也没用,无处可泄的怒火,整个人都处在闷炸的边缘。 他用力扯开勾住自己脖子的胳膊,动作可凶了, 温清晏被他一扯,白皙的皮肤很快就出了道红印子。 有点疼,但她不在意,还是笑着。 脱敏嘛,就得这样,以毒攻毒, 直到她再提起这个名字,裴之野能做到面无表情,就算成了。 温清晏不管他心里是不是还会挂着尤韶华, 只要他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别一提到某个名字,就跟个随时要爆炸的炸弹一样。 能做到这个,无论以后他遇到什么,就都能藏好自己的情绪。 裴小爷摔门而去,留下温清晏一个人在床上,她举起刚被撕坏的画纸,看着上面未完成的画像。 裴知曼刚上楼,就看见弟弟一脸吃屎的表情从自己的卧室出来,随口问他。 「你怎么了?」 男人不应,匆匆往楼下走,裴知曼赶紧又问。 「你去哪儿?」 「外面下着雨,你不住家里了?」 还是没得到回应,她还纳闷怎么了, 一回头,弟弟卧室的门口还站着一个身影呢。 温清晏看看她,笑着解释。 「他一会儿就回来了。」 ? 裴知曼都懵了,两个人玩什么情趣游戏呢? 结果一分钟都不到,某人就回来了。 估计连别墅门都没出,裴小爷噌噌返回楼上。 在两个女人各不相同的注视下,拉开客卧的门,啪地摔上门进去了。 「什么毛病?」 发癫的行为,裴知曼很想进去扇人。 「恼羞成怒。」 又听见倚在门边的女人低声自语。 温清晏朝她点点头,礼貌道。 「知曼姐,晚安。」 她转身带上了房门,留下一脸不知所以的姐姐,搞不清状况。 裴知曼猜测,大概是她弟弟又被人耍了,所以才...恼羞成怒? 温家别墅今天格外冷清,只有三儿姨一个人在家,女儿还在外地拍戏,温清晏没回来,就剩她自己。 宋珊给儿子打电话让他过来和自己吃饭,人年纪大了,就很不喜欢冷清。 公司忙完工作的宋淮舟顶着雨过来。 带着微微寒气进门,宋珊叫佣人端碗汤过来,让他先喝点儿。 宋淮舟很少驳斥母亲的要求, 宋诗悦小时候还体会过温撼江施舍给她的那点可怜的父爱,但宋淮舟没有。 他是母亲一个人养大的,所以对于宋珊,大部分时候,都会有求必应。 宋珊被抢走男人时没有过抱怨,自己眼光差,她认了。 但那个女人想赶尽杀绝,她的退让没有换来安稳的生活。 宋珊隐忍这么多年,回来温撼江身边,不为别的,邵令仪的女儿有什么,她的儿子女儿也一样都不能少。 「多吃点,你工作累。」 宋淮舟不着痕迹朝餐厅外扫了眼。 「你一个人在家?」 他淡淡的问,看见母亲点头,他敛起眼底神色。 「清宴还在公司加班吗?」 「不知道。」 聊着聊着,话题扯到了温清晏身上,宋珊提到上次求她帮忙代言的事情,和儿子说了经过。 「她拒绝了?」 「是啊,一开始是不愿的,她怕得罪你,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答应了,可能也是个心软的孩子吧。」 宋淮舟放下筷子,目光垂下,一抹游移掠过眼底。 宋珊没看出儿子的异常,忽然想起什么,犹豫着想问,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 「怎么了?」 看出妈妈的犹豫,明显是有话对自己说,宋淮舟主动问。 「没事,我就是想问...」 她是想起来上次女儿跟自己说的, 哥哥好像有女朋友了,她看见他穿的衬衫领口有口红印儿,可明显了。 「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宋淮舟眉头轻轻蹙起。 「没有。」「谁说什么了?」 他以为是上次的绯闻被人传出去了。 「是诗悦,她说你上次回来别墅...」 「衬衫上蹭了口红,挺明显的,你自己没发现吗?」 上次? 想起了,宋淮舟表情变了,这次宋妈妈看出来了,以为是真的,惊讶的同时又有些担忧。 「不是女朋友?那是...」 她怕儿子在外面乱搞,宋珊绝不允许她的儿子跟他父亲一样。 「同事。」 ... 解释听起来就像撒谎,但事实还真就是如此, 他和温清晏的关系,算起来,确实是同事更符合。 「淮舟,你谈朋友可以,但不能在外面乱来。」 宋珊表情很少这么严肃,她对儿子,大多数都是平静的施压,是那种温柔得让人无法反抗的教育。 「你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自己还记得吗?这种错误不能犯,知道吗?」 饭桌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宋淮舟微垂着头,好半晌才低低嗯了声, 沉闷得发紧的嗓音让餐厅都变得更加压抑。 这一晚,京城的雨下得特别大,持续了一整晚都没有停。 ═══════════════════════════════════════ 第63章 他的紧急避险 温清晏出差前一晚,尤韶华让她来家里吃饭,之前答应过了,不好推辞。 难得没有加班,公司里有个和她一样例外的人,两个人又在电梯撞见。 温清晏心里不禁嘀咕,电梯快成了她固定钓宋淮舟的任务点。 男人一如既往的清冷,表情淡淡,眼神也是没什么情绪的平静。 唉,对宋淮舟,她每次都有种上一次努力全白费的挫败感。 这男人好像会自动刷新自己,每次和她再见,都跟第一次见面似的。 就像现在,安静的空间,两人就跟陌生人一样,电梯平稳下落,眼看要到一楼。 温清晏实在憋不住了。 「宋淮舟,你摆什么架子呢?」 什么高岭之花吗?跟她演冰山总裁呢?端什么架子呀! 怼完人,她爽了。 被莫名其妙怼了一句的男人,这才把目光投过去,落在那张有些傲气的脸上。 宋淮舟不说话,温清晏就瞪着他,直到电梯叮地打开门。 她冷哼一声,直接走人。 留下不知所以的男人,抿了抿唇,平静地走出电梯。 温清晏是真生气,气对方像木头,气自己在他面前总是挫败更多。 但刚才也不是全然撒气使性子。 宋淮舟这个人,无聊得可怕, 清冷寡淡,有时候沉闷得吓人,总给她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想在他面前刷存在感,大概就得出其不意,越抽象对他刻板的记忆逻辑冲击越大。 她要特别嘛,在他心里。 那宋淮舟到底有没有如她想得这般呢? 有点,但不多。 他确实对温清晏恶劣的一面印象十分深刻。 但仅此而已,到现在为止,见到她,宋淮舟都是能避则避。 因为知道有些人,生来就是引人犯罪的。 他从不高估自己, 遇到能对自己造成不可控影响的人,宋淮舟第一时间就会选择紧急避险。 而温清晏,是第一个让他开启这种模式的女人。 表演完的温小姐上了司机的车,一路上都很愉悦。 嘴角的笑一直到她进了邵家的门,缓缓滞住。 客厅沙发上的熟悉身影,落进她的视线,温清晏站在原地不动了。 为什么没人告诉她,江蔺川也在? 「怎么了?」 尤韶华的询问声,吸引了客厅内交谈的两个人, 邵若蘅正和晚辈聊着天,听见女儿的声音,不由地往那边看。 看见来人,她站起身,笑容更深。 「清晏来了,过来坐。」 温清晏指尖一动,她能拒绝吗? 都不用去看,她就能感受到某人落在她身上的戏谑眼神。 想看她热闹? 老混蛋脸皮厚着呢,他都不知道羞耻,自己有什么好在乎的? 不愿在对方面前展露一点点弱势,她重新扬起笑, 在邵若蘅热情的招呼下,走到沙发前落座。 不仅不怂,还就坐他旁边了。 能怎么着? 当着表姐和邵阿姨的面,到底谁更应该拘束?反正不是她。 江蔺川在她走过来时,抬起头淡淡看她在自己身边坐下,离得很近,几乎贴着他,明显故意。 唇边划过一瞬若有似无的笑,无人察觉。 「清晏,韶华说你身体瞧着还是不怎么好,我怎么觉得你比出国前气色好一些了,你怎么样?」 温清晏笑笑 「好多了,前段时间是因为爸爸的事情,妈妈还在医院没醒,我情绪不太好,有点影响状态了。」 提到这个,邵若蘅眼底一片哀凄。 「谁能想到好好的怎么就出了车祸呢?你爸平时出门都是司机接送,那天不知怎么,自己开车出去了,还带着令仪,也不知道他们要去哪儿,唉...算了,不说了,人走了就是走了,再伤心也没有用,我就希望你妈妈还能醒过来,你也别太忧心,身体要紧。」 温清晏轻轻扯起微白的唇角,装作失意的样子,低下头,小声道。 「会醒的,我也希望妈妈能快点醒过来。」 「呵...」 一道突兀的轻笑声在温清晏身边响起, 她放在腿上的手一顿,心里的火苗被点燃,又被她压下去。 「江总也在啊。」 假模假样打个招呼,温清晏惊讶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温助理是伤心过度哭得太多,把眼睛哭坏了吗?」 ... 温清晏真想冷笑出来,她就不信他看不出来自己不想搭理他,非要出来找存在感? 保持礼貌,继续胡诌八扯地解释。 「是有点,医生说我眼睛有块神经好像哭坏了,有时候就会选择性失明的,不好意思啊江总,刚才没看见您。」 她笑得特别刻意,话里是解释和抱歉,语调可半点歉意,满满都是挑衅。 温清晏的揶揄,尤韶华听得出来, 她打量假装笑意的女人,又看看被怼到无言的男人。 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认识江蔺川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也有失语的时刻呢。 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两个人暗流涌动的对抗。 让尤韶华觉得很热闹。 都知道温清晏在胡扯,唯一把她的话当真的,只有面目慈祥,一脸担忧的邵阿姨。 她拉过温清晏的手,关心地问。 「怎么眼睛出问题了?不行,得再找医生看看,韶华你有时间带清晏找专家看一看,眼睛出问题可不是小毛病。」 自己妈妈这么一关心,直接让尤韶华笑出了声, 邵若蘅还责备地瞪着自己女儿,想训斥她。 温清晏尴尬了一下,也不管身边的男人有没有在笑话自己,赶紧解释。 「邵姨,我没事,找医生看过了,过一段时间会恢复的。」 「哦,那就好那就好。」 看着在自己面前撒谎如此利落的女人,江蔺川很想夸赞她几句,应付长辈有一套呢。 吃饭的时候,四个人两坐对面,邵若蘅和温清晏一侧,另外两个对面而坐。 邵阿姨一会给身边人夹这个,一会夹给她那个,不停嘱咐温清晏要多吃些,养好身体,瞧着太瘦了不行的。 温清晏硬着头皮吃,不喜欢的也吃,早就饱了,又不好意思放下筷子。 如果这顿饭是和旁人吃的,那她早就下桌了。 邵若蘅面前,她怎么都得装装样子,乖一点,听话一点,让对方高兴些。 因为人家对她有恩,温清晏没什么能反馈的, 只能长辈面前装装孝顺,扮扮乖巧。 而她们对面的两个人吃得就和谐多了。 尤韶华和江蔺川并排坐着,两个人各吃各的,谁都不说话,温清晏偶尔朝对面扫两眼。 不得不承认,瞧着是般配。 ═══════════════════════════════════════ 第64章 你替他还 尤韶华身上那股高贵的气质,和江蔺川的成熟矜贵十分匹配。 他们坐在一起,温清晏都觉得江蔺川身上混蛋的劲儿没了。 不过般配是般配,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是差点什么呢? 想着想着,就有些入神,她眉一皱,更深入的思考着。 这么一出神,就忘了控制自己的小动作,筷子咬在嘴里忘拿下来。 这个习惯特别不好,以前养母因为她这个坏习惯,罚过温清晏很多次, 但她就是改不了,平时都特别注意控制。 「清晏?」 有人叫了她一声,对面传来的。 温清晏回过神,抬起头,正撞上男人盯着自己看的黑眸。 她轻眨了一下眼,又看向另一侧。 「你怎么了?」 尤韶华瞧见她刚才失神的样子,以为她想到什么麻烦事情, 怕她是在公司遇到什么不好处理的事情了。 「工作有麻烦?」 「没有,没事。」 邵阿姨见状叮嘱她。 「你有什么事就和韶华说,她是你表姐,有麻烦能帮你些。」 她抬头看看女儿,视线又看向她身旁。 「蔺川你平时也多照顾照顾清晏,尤其工作上,你和韶华在公司时间长,总比她经验多,多教教,耐心些。」 温清晏有些尴尬,让尤韶华照顾她尚且说得过去。 和江蔺川说这些,她只觉得头皮发紧。 「她本事大着,我应该没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男人清淡的声音回应着,话冲着邵若蘅说,眼睛却看向了对面的女人。 「不过如果温助理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唰地一下,温清晏抬起头,果然撞见男人戏谑的视线。 他的话两种意思,尤韶华母女俩听着是一个意思,字面上的帮忙。 但温清晏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 那还能有什么意思? 呵,男女之间,又不是什么正常关系,还能怎么解读?下流的邀请。 「不用麻烦江总了,我身边工作厉害的人很多,有需要,找谁都能帮忙的。」 这话她是看着江蔺川说的,最后视线落回身边人。 对面的人当然能接受到她的回应,扯起唇角。 「哦,忘了温助理有个厉害的男朋友。」 ... 温清晏想把筷子甩到男人脸上。 「我听说,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 这下不等她说话了,桌上其他两个人都惊讶不已。 「分手?清晏你和裴家小少爷分手了?」 「你跟邵姨说,是不是不喜欢他?没关系,你不喜欢,没人能强迫你,清晏你怎么想的?」 ... 某人想看的热闹,终于看上了,江蔺川放下手中的筷子,身体慢悠悠往后一靠,闲瞧女人该如何应付。 温清晏能怎么应付? 她不想在邵若蘅面前提起这个,和裴家关系不是那么容易编造的。 毕竟现在她也不知道未来会走到哪里,现在说这个,以后还得麻烦编谎解释。 最后也不敢正面回答,只能敷衍了事,赶紧转移到别的话题上。 吃完饭,整个人松了口气, 她以往应付的复杂社交关系,都没今天的饭难吃。 去了趟洗手间,助理跟她确认明天航班的时间,是在上午, 她回复过去,余光瞥到镜子映出她身后出现的人影。 温清晏站在洗手台前,抬头就是一面光亮的镜子。 男人一点点靠近,在她身后近到不能再近的距离停下。 一只大手抚上她的小腹,往上猛地收紧。 温清晏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后背紧紧贴在男人胸前, 她没说话,任由他搂着自己,江蔺川歪头凑近她的脖颈。 「不怕被人看见?」 温清晏淡淡提醒,眼神不慌更没有紧张。 「你怕?」 男人垂下的眸抬起,怀里的女人身娇体软,抱一下就能让他有了反应。 「我怕什么?我又不给自己立牌坊,我是怕江总的形象毁了。」 温清晏什么德行,她自己再清楚不过,从未标榜过好人,又有什么好怕被人看见卑劣? 只不过有人装绅士,平时风度稳重,这会儿耍起流氓,还在自己前女友的家里,跟她的表妹搞偷情。 被发现了,多磕碜呀! 「你不怕就成。」 江蔺川好像并不在意被人讽刺虚伪做作,搂人的动作更深了。 他看着怀里的人意外很乖巧没有挣扎,片刻后,浅道。 「上次我说的不够清楚。」 江蔺川在女人耳后亲了一下,继续说。 「我重新说一次,你跟着我,温氏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温清晏透过镜子看着男人亲密的动作, 他眼里对自己的欲望,毫不掩饰, 那么赤裸裸,强烈到她的身体在对方靠近的一刹那,便有了感知。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上次睡过之后?江蔺川对她食髓知味?睡一次就上瘾了? 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得多低啊?还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她不信。 江蔺川开的条件比上次好太多了。 不是一个收购案,是许她在温家想要争取的地位。 他还是那么不可一世,一直都高高在上,一句话就能许下千金承诺。 温清晏知道,他既肯许,就一定能做到。 但是... 她抬手覆上男人搂在自己小腹的大手,轻声问。 「江蔺川,你看上我什么了?」 「明知故问?」 呵...她可没有。 「就为了和我上床?」 「你觉得不值?」 「我觉得不值。」 「我觉得值,筹码少了,你肯吗?」 当然不肯,上次就已经拒绝过他一次了, 江蔺川以为是自己给的不够。 他当然不会相信她嘴里说的想做江太太这种鬼话, 无非就是没给到她想要的,随便找个搪塞他的借口。 可温清晏低低笑出声,她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容,有点委屈和抱怨。 「江总就这么不想娶我呀?我有这么配不上你吗?」 娶她,难道比扶她在温家上位还难吗? 江蔺川看着她的眼睛,似在辨别她话里的真假。 「江太太不值。」 他的回复隔了很久,温清晏讽刺的勾起唇。 是不值,还是不配,说得清吗? 「江先生给的实在太多了,我好心动,如果不是和裴之野和好了,我真的就想答应了呢。」 ═══════════════════════════════════════ 第65章 一百个吻 她的话音落下,明显感觉腰上的大手紧了一下。 江蔺川低头看她,透过女人的侧脸,确认她没有撒谎后,抬头看向镜子, 与那双含笑的眸撞在一起。 温清晏的身体被他转了半圈,抵在洗手台前, 江蔺川一只手撑住大理石台面,怕她跑似的,俯身把人半困住。 「什么意思?和好?」 呵,她吃了回头草,但不是他这颗,江蔺川脸色一点点变凉。 「对啊,我们达成一致了,我现在还是他的女朋友。」 她抬了抬下巴,眼神娇气。 「江总,你好像晚了一步呀。」 「呵。」 行,两次了。 不愿意跟他,却一而再赌一个已经失败过一次的残次品。 江蔺川该说她执着,还是蠢呢? 「他许你什么了?」 他倒是想听听,裴之野能许给她什么,比自己还要大的利益。 「没有啊,他就承诺我,对外我们是男女朋友关系,我是他女朋友,他是我男朋友,必要的时候,我还可以是他的未婚妻。」 温清晏笑得妩媚,浑身都散发着不羁的魅力,挑衅又撩人心弦。 「温千岁。」 男人声音微微发沉,明显对她的解释不满。 这算什么理由吗? 「怎么了?上次是你不愿意娶我,江总,你不能什么都想要。」 她装作无辜,眼睛委屈巴巴好像犯了错。 江蔺川看她演,这张漂亮的脸蛋,没有一个表情是真的。 他冷笑,索性不忍也不装了。 绅士、风度通通不要了,就想压着她,让她假模假样的跟自己秀演技。 他捏起下巴掰过她的脑袋,低头吻住那张经常会想起的唇。 但这次温清晏没有再任他索取,推了男人俩下,没用,想偏过头躲开,又被识破意图, 江蔺川在她往后闪躲时,用力扣住她的脑袋,把人按回来,压住她的身体,吻更加激烈凶猛。 他这样,温清晏更不服气,抬手用力狠狠推开他。 看着男人轻喘的样子,唇上还有分不清是谁的口水,微微发亮。 她嘲讽地说。 「不好吧,我现在可不是单身。」 江蔺川嗤笑,嘲讽地看着她,装模作样。 他抬了抬下巴,把脸稍稍凑近她面前。 「看看。」 温清晏眉一皱,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男人长指在嘴角处指了指, 「仔细看。」 终于她在上面看到了一点点受伤的痕迹, 想起来,应该是上次裴之野打的。 让她看这个干嘛? 「你男朋友打的,你护着他,不想让我还手,这亏我吃了。」 「然后呢?」 「我愿意吃这个亏,是看你面子,但现在我后悔了。」 什么意思? 「这笔账,你替他还。」 ?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男朋友惹的麻烦,你不替他解决,我就要找他麻烦。」 温清晏冷笑。 「那你就去找他,江总不怕被人笑话,可以找他打回去呢。」 「我没他那么蠢,也不喜欢打架。我听说裴氏最近不是很太平,我刚好有点闲,替你关心一下男朋友,你觉得呢?」 威胁她? 她忍气的样子落在男人眼里,江蔺川笑得漫不经心。 「嗯,顺便帮温助理测试一下,你选的靠山究竟靠不靠谱,好不好?」 温清晏想扇他巴掌了,一直在告诉自己忍住,现在真快忍不住了。 他现在搞裴氏,就是给裴家添乱, 她最近有听到一点风声,裴氏内部人员变动,总有不和谐的声音传出。 温清晏大概能猜到他们公司的现状。 裴老爷子的身体能扛到什么时候,谁也不知道。 他在,公司还能维持太平,一旦老爷子不在了,裴氏随时变天。 裴之野现在没有能力接手公司,时机不对。 「你想怎么样?」 温清晏闭了闭眼睛,很快权衡出利弊。 江蔺川看着这张漂亮的脸蛋,看她能这么快速做出抉择,眼里隐隐生起欣赏。 他想要的,就在眼前。 「亲一下。」 温清晏二话没说,踮起脚就照他说的做,仰头吻住男人的唇。 两张唇碰到那一刻,江蔺川按住她的脑袋,用力回吻, 唇齿交缠间,点燃的火花瞬间烧热周围的温度。 温清晏被抵着,主动的吻很快变为被动, 男人动作强势,力道不重却充满掌控。 吻持续很久,她实在没力气了,应付不来他的霸道。 温清晏轻轻推了他一下,江蔺川放开她,看着女人微肿的唇,呼吸一沉,他忍住还想继续的欲望。 「差不多了吧?江总还不满意?」 温清晏想推开他,男人却不为所动,看着她的眼神有点欠揍。 「还凑合。」 她抿着唇,转身就想走,又被一把拉回来, 「跑什么?」 江蔺川看女人不耐烦的神色, 「我还没说完。」 「怎么,江总不会想用这个要我陪你睡吧?」 做梦呢?温清晏不可能会为这个跟他上床,他非要跟她闹,大不了就试试,看看自己能不能青出于蓝? 江蔺川灼热的眸恢又复懒散,长腿还抵在女人的腿间。 他能看懂温助理的眼神,懂得适可而止。 「也不用,一个不够,一百个吧。」 温清晏不可置信地抬眼看他,最后低了骂他句。 「神经病。」 伸手推开他就要走,江蔺川没阻止她,不紧不慢地摸出手机,打了通电话出去。 他的话都没说出口,手里的手机就被去而复返的女人抢走,迅速按了挂断。 江蔺川大手淡定地揣进裤子口袋,手机也不急着要回。 只慵懒对着气愤的女人说。 「还有99个,我不着急一次都要了。」 温清晏冷笑,把他的手机摔进洗手池里,男人瞥了眼,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恼怒。 「江蔺川,我好奇尤韶华看上你什么了?她知道你原来是个这么无耻的人吗?你在她面前都怎么装的?是不是装得累死了?」 温清晏很不喜欢被人逼着做什么, 哪怕她喜欢的事情,如果有人逼她,她也会立马就逆反。 江蔺川根本无所谓被她骂什么, 谁赢谁输,已经一目了然。 只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这女人这么愤怒的样子。 以前的温助理,总是冷静从容更多, 大部分时候都很淡定,再棘手的工作,她都能有条不紊的解决。 从没见过她对谁生这么大的气呢。 把人惹生气了,他却心头莫名一动,面前的女人,气恼时也活色生香,没有冷冰冰,也不是伪装的勾人模样。 江蔺川看着,大概就是...真实? 他低头又亲了一下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巴,真实的温小姐难得一见,看她嫌弃的擦嘴,江蔺川不恼内心只有动容。 「我在你面前也装过,温助理喜欢上我了吗?」 温清晏已经在心里骂了他八百个来回, 不想跟他再就出汗,扭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来,恶狠狠地看着他 「98!」 看着女人愤然离去的背影,江蔺川低头擦了一下微湿的唇,看了眼,被丢进洗手池的手机, 屏幕上,压根就没有电话拨出去。 ═══════════════════════════════════════ 第66章 第一战 飞去国外的前一天,温清晏就听说温禾他们两个人团队的谈判并不顺利。 温氏的收购,早在前一年就有意向了,暗地里已经多次收购了对方抛售的零散股份。 避免触发法律限制,公司按计划进行正式收购,以更有利的身份进行谈判。 对方出售意向明确,但到了谈判阶段,进行的却并不顺利。 温清晏能想到的原因,要么就是价格低于对方预期,要么就是江蔺川那边出手了,给了更高的收购价格。 有听说温禾两个团队报价,她觉得收购价并不低,甚至给出的价格已经远高于市场价。 很明显集团是想要快速完成收购。 财务的收购计划没什么问题,温清晏看了,谈判应该很顺利才对。 除非有意外,那不用猜了。 那个意外,一定就是江蔺川,他那边给了更高的价格。 温清晏冷笑,他还玩真的。 温氏要收购继续进行,必须再次提高报价,但她有预感,江蔺川不会退,既然选择出手了,就证明不是嘴上吓唬她玩的。 打价格战不是不可以,温氏有钱,但超出预期价格的收购,等于失败,对她来说,就不算漂亮的成绩。 她得想办法让收购公司的选择只有一个。 看过对方的资料,温清晏准备先约两个股东单独见面聊聊。 不知道江蔺川有没有亲自来,她得做万全的准备。 拿起国外那部手机,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号码,长指轻点拨出,对面一道沙哑老成带着一点点口音的英语念出她的名字。 「Alice?」 温清晏忍住胃里恶心的翻腾,记忆犹如潮水般涌来,她闭上眼瞬间掩住。 此时的温禾已经知道了,那位和她争抢收购案成绩的姐姐来了。 眉眼掩不住不耐的神色,酒店豪华的套间,温禾听着团队汇报收购进展, 大小姐仰头抿了一口杯中红酒,语气冷漠。 「我要听解决办法。」 看着一脸凝重的收购团队的成员,她心情更加躁郁。 一群废物。 花了多少钱组建这个团队?为的就是快速拿下这场收购,现在呢?谈判刚开始就不顺利。 要他们有什么用呢?不都是高材生吗?不都有成熟的谈判经验吗? 温禾盯着这些人,眼神轻蔑又高高在上,瞧着都是精英模样,一个个却都像只会吃饭的废物。 「价格再往上抬。」 她要快速成交,已经不在乎价格了。 负责收购的员工低声询问她。 「温经理,要抬多少?」 温禾抬眼扫向西装革履的员工,思考片刻。 「打听清楚对方是谁了吗?」 助理昨天就找人调查了,但事发突然,短时间内获取不到对方的太多信息。 「没有,大概也是国内的。」 国内?温禾眉间掠过一瞬疑虑。 京城会和温家的对家太少了,奢侈品几乎温氏一家独大,能和他们竞争还能砸得起钱的企业,屈指可数。 她仔细算算,有实力的几家,和温氏都不是竞争关系,根本不会来抢这次的收购。 「两个亿,一周之内必须完成收购。」 两亿美金不是小数目,大家都有些犹豫,助理试探询问。 「要再等等看对方还有什么动作吗?」 收购团队的负责人也出来说话,他也怕决策失误影响自己的饭碗。 「或者等郑总监过来...」 团队的人是想提醒温禾,这件事应该问问CFO。 现在的他们,对竞争者一无所知,连对方是谁都还不知道。 毫无准备的仗,一旦打起来,很难收场。 收购方案是CFO带人做的,郑柯在公司地位和能力大家有目共睹,问一下她,会更稳妥些。 但稳坐沙发里的女人可不这么想,冷眼瞥过来,眼里都是逼人的警告。 温禾当然不会询问谁的意见,一个收购案而已,她还不能做主了? 收购团队当即闭嘴,不再敢多言。 而公司派来的另一个团队相比之下,显得成熟些,一边等待查清楚竞争对手的同时,也商讨准备新的定价。 他们这边收购进行得如火如荼,国内一片风平浪静。 宋淮舟时刻关注国外两个人团队的动静,任何一个决策他都能即时知道。 许助理送上调查到资料,关于温清晏在国外的经历。 「这是上学的部分,温经理工作后的资料只有最近三年的,前两年的还没查到,她跟随的那位政治顾问身份有些复杂,不太好查。」 江蔺川身边工作的三年,都比较透明,查起来并不费劲。 留学时期的经历更好调查,唯独跟政府挂钩的不好弄。 调查的人反馈回来的资料很少,只有那位政治顾的名字雷克蒙,还有少量公开可查的信息。 一个政商混迹的老家伙,非常有名,背景复杂,人际关系庞大,短时间内不好获取温经理在他身边工作的全部信息。 宋淮舟翻着手里的资料仔细看着。 「继续往下查,能查到多少就查多少。」 许助理点点头,退下了。 温清晏那头约见完收购公司的几个股东后,很快就有了盘算。 商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利益至上,他们几乎没有什么无坚不摧的底线。 今天几顿饭吃的虽然恶心,但并不是一无所获。 内部好攻破,剩下就要解决竞争对手了。 酒店浴室出来,温清晏走到偌大的落地窗前,市中心车水马龙,夜晚的霓虹灯让这里看起来繁华又奢靡。 在这里生活过,见识过华丽背后的肮脏和堕落,亲历过,体验过,她既厌恶,也留恋。 发尾滴下的水在她光裸的脚边形成一小片水滩。 温清晏转身留下一道道水脚印,马上要去见一位比这座城更令她恶心的一位故人。 江蔺川刚下班回家,江妈妈正在客厅和一个姑娘聊得热火朝天,看见他回来,连忙他招呼过来。 佣人接过江先生脱下的西装外套,后者不愿应付亲妈丢来的无用社交。 江蔺川朝客厅沙发瞥过一眼。 江妈妈眼神示意他赶紧过来,带着警告。 他皱眉有些轻叹,缓步走过去。 沙发上的女孩看着走近的男人,有些羞涩的低下头,江蔺川瞥了人家一眼,顿时了然。 ═══════════════════════════════════════ 第67章 尴尬的电话 江妈妈热情介绍,江蔺川礼貌打了招呼,本想点个头就回楼上,又母亲警告的眼神威胁,无奈只能在沙发前坐下。 「诺诺在家里吃饭,我去厨房看看阿姨,你陪着聊会儿天。」 说完,江妈妈起身就走了。 江蔺川抬手看了眼腕表的时间,算着时间,那边大概入夜了。 再转头看向一旁有些拘谨的女孩,浅淡的目光觉得有些无趣。 「舞蹈老师累吗?」 男人嗓音清润,又有点低沉,女孩轻轻抬眸,不经意就对视上了,她有点紧张。 「还好。」 江蔺川点点头,绅士的抛出话题,直到对方紧张的情绪逐渐缓解,他也懒得再应付。 随便聊了几句,找了个借口便回到楼上。 正想洗漱,敲门接着声响起,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江妈妈推门而入,凑到儿子面前,眼含期待的问。 「怎么样?姑娘特别懂事,长得漂亮,家世也不错,你聊着觉得怎么样?」 回想刚刚,江蔺川眉一皱。 「妈,您找儿媳妇能不能稍微朝您儿子的审美靠一靠?」 他就没喜欢过乖乖女的类型。 「按你的审美找,这辈子你就单着吧,韶华那样的女孩,我找不到第二个。」 当初都以为他们能修成正果,江妈妈都想着该怎么准备婚事了,结果呢? 两个人说分手就分手了,毫无征兆。 搞得两家人措手不及,互相通过电话后才确定,不是因为谁做了出格的事情,就是和平分手。 两家本来就是世交,不能因为小一辈闹出什么矛盾,后来看着两人还以朋友相处,这才放心下来。 但是,江妈妈烦心啊,五年过去了,自己儿子一个女友没再交过。 就以为他还没走出来。 出国的工作的三年都不敢催他,这一回来,江妈妈就迫不及待了。 儿子老大不小了,马上三十往上走了,还不准备结婚,是想让江家无后吗? 「您找不到就歇歇,我自己找。」 说完,他走进洗漱间,江妈妈还想跟进去,余光瞥见扔在床上的手机亮了, 是静音,只显示号码,没有备注,她怕是公司有事,朝洗漱间轻喊了声。 「蔺川,你手机有电话进来,我按了免提。」 江妈妈把手机接通,还没拿过去呢,一道娇媚的女声徐徐传来。 「江老师干嘛呢?有没有想我呀?」 ... 江妈妈脚步顿时停住,震惊地望着手机屏幕,以为自己听错了。 男人洗漱间出来,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刚刚女人的话。 不过那头没等到他说话,又来了段更炸裂的发言。 「猜猜我在哪儿?上次和江总滚床单的那家酒店,还是那个房间呢。好怀念那晚啊,江总特别勇猛,我腿都软了呢。」 拿着手机愣在原地的江妈妈,老脸一红,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嘴巴张了又张,想问什么却倏然失了声。 场面原本应该很尴尬,但真正尴尬的好像只有江妈妈一个人。 对面的女人不知道这边什么情况,而手机的主人又过于坦荡, 江蔺川听着女人放荡的勾引,淡定地走过来,拿过江妈妈手里的手机,顺手关掉免提, 「等会儿。」 他对手机那头的某人说。 然后又看看还在站在原地的母亲,笑道。 「您还继续听吗?」 江妈妈尴尬一笑,强忍住内心的好奇没问出口,两步一回头地出去了。 温清晏眉一皱,不知道对面在干什么,直到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她才问。 「江总哪儿呢?」 江蔺川转过身在床边坐下,衣服还没换,衬衫袖子挽在臂弯处,举着手机淡淡回复。 「家。」 ... 「哦,那你刚才和谁说话呢。」 男人眉梢一挑。 「我妈。」 ... 温清晏嘴里的脏话差点飙出口,但教养立马告诉她要忍住,不值得跟混蛋浪费情绪。 「江总真开放。」 「跟你比,差点。什么时候出国的?」 温清晏不回,避开他的问题, 「你什么时候来?」 「我说过我要去吗?」 「是吗?我以为江总很重视这个收购案呢。」 「呵。」 「我还想...」 那头的话音突然一顿,紧接着手机里传来一声特别轻的娇叹,几乎微不可闻,但江蔺川还是听见了,握住手机的大手一紧,他微眯起眼。 「想找江总叙叙旧呢...」 男人仔细听着那头的动静,像在分辨对面的人是不是如他所想在某些事情。 「续什么旧?」 漫不经心的反问,声音低磁又慵懒,江蔺川的注意力都在听她的声音上,没怎么听她说什么。 「江蔺川,别装。」 男人喉结滚了一下,听到她那一声低吟后,呼吸逐渐变沉。 「温千岁。」 「嗯?」 温清晏听见某人的声音变了,勾起唇角,把手机往下移了移,然后对面又说话了。 「骚货。」 两个字,温清晏的手一抖,她闭上眼,忍住情绪带来的激荡, 第一次在江蔺川的嘴里听见如此粗俗的话,有点令人激动。 不敢想,那张疏离冷淡的脸,是以什么表情说出这个词的? 有没有隐忍到极点? 她低低笑了。 「江蔺川,你就喜欢我这样,装什么呢?」 装那么君子干什么?虚不虚伪? 「看不到,摸不到,您就听个声儿吧。」 她更坏的语气挑逗。 「故意的?」 「没有啊,我以为你来了呢,这不都开好房等着了?谁让你没来呀?」 温清晏回答得特别随意,一听就是撒谎。 而且江蔺川可根本不相信她的勾引是无利可图。 但... 「嗯,这周过去。」 温清晏装作惊讶的语气。 「过哪儿?」 「睡你,给我等着。」 啪,通话断了。 当然不是温清晏挂断的,但她大概是达到目的了,唇边勾起一抹如愿的笑。 那头,江蔺川刚要把手机扔到一旁,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是条视频。 女人躺在床上,没露脸,几乎等于没穿的身体,在干什么不言而喻。 男人深沉的眸死盯着昏暗灯光下那双白得发亮的长腿。 他闭了闭眼,刚刚及时止住的欲火,瞬间骤燃,再也压制不住。 远在国外的女人,勾引完人就把手机关了。 就要他难受死,让他装啊,装深沉,装绅士,看他忍不忍得住。 温清晏通电话的目的,就是要让他赶紧过来。 晚上还有个约,她下床换好衣服,瞧着镜子里化得精致的脸蛋,眼底划过一瞬的厌恶。 和国内的寡淡不同。 温清晏此刻的妆容,烟熏红唇,柔弱不在,浓郁张扬,上挑的眼线攻击满满。 想到一会儿要见的人,镜中倒映的女人精致面容,冷得令人生畏。 ═══════════════════════════════════════ 第68章 记忆 温清晏跟随的那位政治顾问叫雷克蒙,顶顶厉害的政治家。 他歧视亚裔,却聘温清晏做助理。 并对此毫不避讳,雷克蒙经常有意无意冒出几句讽刺她的话。 温清晏习以为常,她不认为自己低人一等,老家伙恶意的讥讽,对她来说一点都不具攻击力。 她是来学习经验,跟的人是善是恶,人品如何,都不重要。 只要对方能力出众,有自己够不到的本事,她就愿意跟他身边。 也幸好雷克蒙有这个毛病,所以他几乎不带温清晏参加那些混乱的Party。 老家伙偶尔会夸赞她的能力,带着种族歧视的夸赞。 讽刺的是,雷克蒙虽然有很严重的种族歧视,但他带团队帮人竞选时,却大肆利用肤色平等的舆论来博得选票。 他带领的团队成功操作推举过两任总统上位。 温清晏不可否认,雷克蒙是位出色的政治顾问,但他更是位虚伪卑劣的政治家。 在他身边做助理,要处理的人际关系,比任何大公司都要复杂得多。 政治背后的各种博弈,让当时刚出大学的温清晏不止一次大为震撼 温家长大,她自以为很了解复杂的人际,见识过家族间的商业争斗。 但在这位政治顾问身边,她只待了一月便深有体会 原来最庞杂的势力交错不在商业,而在政治。 做雷克蒙助理短短两年,温清晏学到的东西,比她在温家十几年见识得都要多。 她积攒了很多筹码,这些筹码也曾让她陷入死亡危胁。 但最终,荆棘转化成藤蔓,成了为她所用的利器。 今晚要见的,是前任律政界有名的大法官,劳伦斯。 给雷克蒙做助理的部分时间,温清晏要帮着处理各种政客惹出来的麻烦。 劳伦斯是其中之一,温清晏跟他打过交道,两个人有过非常不愉快的经历。 有次半夜来电,雷克蒙只丢给她一个地址让她速度过去,连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没说, 温清晏连夜赶了过去。 奢华的公寓浴室内,门推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只扫了一眼,她便收回视线, 浴缸内躺着一个浑身赤裸的女孩,浓稠的血液染没半个身体,难怪血腥味如此大。 劳伦斯和一个老政客轮奸了一位实习女政员,浴室里是不堪受辱自杀的女政员的尸体。 权色交易并不罕见,闹出人命终究要妥善处理。 温清晏就是被派来解决这种麻烦的。 尸体不能曝光,就算曝光也不能和他们沾上关系。 最佳选择,无非就是毁尸灭迹。 温清晏是带人过去的,处理现场时,又瞥见女孩的死状,能想象得到她生前遭受了怎样非人的折磨。 两个老家伙还在楼上呼呼大睡,浴室内处理现场的保镖进进出出, 温清晏靠在门外的墙上,低头点了支烟平复翻滚的情绪,闭上眼满脑袋都是红色。 破碎的身体,久久萦绕在脑海无法消散。 唇边的讽刺再也压不住,她笑了,笑得诡异又恶心。 明天这座城的太阳会照常升起,没人会发现今晚有个女孩含冤而死。 真是可怜啊,资料显示,这位漂亮的实习政员并没有亲人,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尸体装进裹尸袋前,温清晏割下了她的半截手指。 麻烦解决,她去楼上汇报,卧室内,满是烟雾夹杂大麻的臭味儿。 她告诉劳伦斯,事情处理完了,现在要送他们离开,今晚没人来过这栋公寓。 老头子招招手让她过去,温清晏犹豫两秒,抬脚过去。 劳伦斯上下打量她,和沙发里另一个老政客对视一笑,后者一把将人按倒在沙发。 同一瞬间,温清晏抽出袖口的精巧匕首,毫不犹豫插进了老政客的后背,惨叫声随着刀尖的拔出响起。 然后一把锋利的刀刃抵住他的脖子。 「Shall we continue?」 劳伦斯哈哈一笑,扯开老政客肥胖的身子。 「开玩笑而已,你是雷克蒙身边那位女助理?我会在他面前夸赞你,事情处理得不错。」 坐上离开的车子,温清晏让司机绕了路,然后车窗打开,随手,把那半截手指扔了出去。 这条街,是市区人流最大的商业街。 果然第二天有人发现了,有人报警了。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当她听说警局受理报警后,连调查都没有,直接扔到档案库搁置。 那一刻,温清晏就认清这个世界了。 回忆随一道开门声,戛然而止。 她转过身,一道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温清晏掩下眼底的嫌恶。 劳伦斯见到她,有些意外,苍老的脸上透着令人厌恶的精明和审视。 「Alice。」 他走到温清晏面前,苍老的手不老实的搭上她的胳膊,往下又抚上她的腰,再往下,落在她的裤子拉链上。 一把精致的手枪抵住他的下巴。 「Don’t move.」 温清晏垂眸看着老东西僵住的表情,眼中轻蔑掩不住。 劳伦斯识时务地松开手,让她放轻松,自己没想做什么。 「你竟然没死。」 没有多余废话,温清晏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 原来是有求于他,劳伦斯摆起架子,好像不占点便宜免谈的样子。 她手里握着很多东西,随便拿出来一个,都足够让他身陷囹圄。 这要感谢在雷克蒙身边工作的两年。 劳伦斯听她讲了一段自己隐秘的过往,老脸的猥琐逐渐消失。 「你想要什么?」 温清晏握着枪轻轻抬起,枪口在对方皮松肉厚的脸皮拍了拍。 「Calm down.It’s simple.」 ═══════════════════════════════════════ 第69章 欲望之火 江蔺川来的那天,温清晏正等在酒店,收购案依旧没有进展,温禾每天都在暴怒的边缘,两个人收购团队都很棘手,价格战打得晕头转向,完全预估不出对方的底线。 敲门声响起,温清晏刚从浴室出来,发丝微湿穿着浴袍,走到门前拉开门,还没等看清人呢,就被男人一把拦腰抱起。 吓了一跳,双手下意识按住男人的肩膀,门被猛地关上发出沉闷巨响。 「江蔺川,干什么?你是土匪吗?」 男人毫不怜惜将她扔到床上,温清晏支起半个身子,不满他的粗鲁。 她的不悦换来男人的轻笑,江蔺川半跪在床上,欺身压了过去,扼住她的下巴抬起。 「土匪一般都会强抢民女,你说我要干什么?」 温清晏当然知道他要做什么,微湿的睫毛轻眨,水眸望着对方,无声的对视,欲望熊熊燃烧。 在对方有动作之前,她张嘴一口咬在男人捏住她下巴的大手上。 力气之大,江蔺川忍不住嘶了一声。 「属狗的?」 咬人还挺疼,虎口一两排整齐的牙印儿,莫名暧昧。 「正当防卫罢了。」 温清晏扬起下巴,眼神傲气得很,上挑的眉尾掠过一瞬桀骜。 「不是说周末来吗?怎么提前了?」 江蔺川大手往下,长指轻扯,解开浴袍带子,听见她的问题,抬眼看过去,目光炽热又暧昧。 他手上动作未停,指尖掀开浴袍的衣襟伸了进去。 「我以为你很急。」 「我急?」 说这话都不脸红吗?温清晏笑笑,身子配合他往上凑了凑。 「我怎么觉得江总比我更急呢?」 话音落下,身上浴袍被轻轻一扯,从肩上滑落,男人视线向下,眼底一热,俯首咬上她的肩膀。 「嗯,我更急,急不可耐。」 他的声音暗欲难藏,稍稍用力,身下的人就被按倒在床上,急迫的吻星点般落下。 温清晏没有反抗,她想,今晚过后,收购案应该就能顺利进行了。 一夜旖旎。 清晨的阳光穿不透厚重的窗帘,酒店的房间一片昏暗,到处都是激战后留下的痕迹。 温清晏早就醒了,或者说她压根就没睡着,兴奋让她情绪无法平复,难以入眠。 起来靠在床头,看着躺在身边的男人,指尖碰了碰他的碎发,想起昨晚激烈的战况,还是忍不住感叹,男人的能力和人品真是一点都没关系呢。 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不是她的,温清晏瞧瞧未醒的身影,拿过接通。 「江总。」 哦,公司的人啊,她眉梢一挑,大概猜到是什么事了。 「等一下,你们江总还没醒呢,我叫他起来接电话。」 那头的人明显愣住了,没做任何回应,温清晏也不管,手机拿离耳边。 「江蔺川,你公司的电话。」 她伸手捏了一把男人沉睡的侧脸,被吵醒的江总眉一皱,不悦地睁眼, 「生什么气?你公司打来的,不接我挂了。」 他伸手接过,声音哑得明显。 「什么事?」 温清晏缩回被子里,娇滴滴地靠近男人怀里,一副我见犹怜的小女人模样。 江蔺川低头看她一眼,大手按住她想使坏的手,头一低在她唇上嘬了一下。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表情有短暂的变化,尽管很快掩住,但温清晏还是捕捉到了。 「我知道了,配合调查,我一会儿过去。」 通话挂断,江蔺川捏着手机扔到一旁。 「本事不小。」 「什么呀?」 装,看着满脸写着无辜单纯的女人,江蔺川嘴角的笑更深,捏起她的下巴,意味深长道。 「温千岁,你说昨晚我睡得值不值?」 温清晏身体往上一攀,搂住他的脖子。 「那得看江总爽没爽,我反正挺爽的。」 目的都达到了,还睡了一把男人,她当然爽翻了。 温小姐的得意都写在脸上,江蔺川既有被算计的恼,也有被挑衅的怒,最重要的是,她的勾引,江蔺川忍不住心底痒痒,矛盾又复杂的情绪搅得他内心波涛汹涌,最后又全部掩藏在习以为常的平静之下。 男人面色毫无波澜,所有情绪都转化成了眼底的欲望之火。 「是吗?怎么办,我还没爽够。」 不够本,对不起他远赴大洋彼岸爽这么一次。 温清晏无所谓啊,仰头就吻上他的唇,火苗啊,一点就炸,房间内迅速升温。 直到下午温度才缓缓降下。 这次结束,温清晏沉沉睡了过去,一夜无眠等到了结果,自然就能睡下。 江蔺川穿戴整齐,看着手机里几条公司的未接来电,按灭,最后看了眼床上熟睡的女人。 真是好学生呢。 温禾团队还在商量要不要继续抬升收购价格,助理匆匆赶回,要汇报什么,被一通国内打来的电话打断,是公司CFO郑打给温禾的。 温大小姐接通后,语气有些冷。 「收购案结束了,合同已经签完,你们回来吧。」 ? 「你说什么?」 以为是另一个团队拿下的,她抬头扫过整个收购团队的谈判员。 「温经理,温清晏经理刚刚传过来的收购协议,对方同意收购。」 「成交价呢?加了多少?」 「87亿。」 ... 比一开始的报价还要低三个亿。 温禾握住手机的指节攥得泛白,紧抿的唇,最后还是没能克制住情绪,猛砸了出去。 「你说,怎么回事?」 助理低头把自己刚得知的信息说出。 一直和他们竞争的公司查到了,是国内的江氏,海外分公司进行的收购。 江总今天从国内飞过来,刚落地没多久,分公司被查,正在进行的收购被暂时叫停,投资委员会以涉及国家安全为名,对该交易进行叫停并启动审查。 江氏是科技企业,之前就有过一次类似审查,但因证据不足最后也没能怎样。 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尤其科技领域的企业,就算公司没问题,也会因为研究领域敏感被突击调查。 但这次江氏收购的公司并不涉及敏感领域,奢侈品品牌,怎么也不会涉及国家安全的审查。 明显这其中有什么问题。 助理说江氏的江总一开始并没有参与这个收购案,不知怎的,人突然飞过来,他人落地,公司就被人介入调查, 顺得离谱,像是安排好的。 但谁有这个本事呢? 温禾想不通,只能认为是巧合,有人走了狗屎运,捡了个大便宜。 她死也不会想到,整件事都是那位瞧不起的养姐一步步设计来的。 ═══════════════════════════════════════ 第70章 真的很会装 集团得到收购成功的消息后,就命温清晏继续收购进程的收尾,另两个团队全部召回。 收购项目不小,所以温清晏大概还要在国外逗留一段时间。 这些天都住在酒店了,她想尽快结束这边的工作,然后回国,区域总裁的位置,大概稳了。 回去,任命通知就会下来了。 处理完收购公司的员工安置问题,她才算稍微放松下来。 这一轻松,身体又病倒了。 每次高强度工作后,身体立马就会进入虚弱状态,就像提前透支健康度一样。 吃了两粒退烧药,有些昏昏欲睡,刚要进入睡眠。 敲门声响起,不用想都知道会是谁,不想开门,她懒得应付,也没有欲望需要释放。 敲门声响个不停,吵得人头疼。 温清晏心不甘情不愿地拖着难受的身体拉开门。 「你烦不烦?自己公司的事儿解决了?还有时间过来找我,心真够大的。」 一开口就充满攻击,伴随几声咳嗽,病态的面容落进门外男人的眼里。江蔺川轻蹙起眉,瞧她的样子就知道是身体又出问题了。 「又生病了?」 伸手想摸摸她的额头,被人嫌弃的躲开。 温清晏瞥了他一眼,转身就回了房间,不想多说一句话。 回到床上,钻进被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温千岁,你什么脾气?」 发的什么火? 被人捧惯了的男人,哪被人这么冷待过,之前温清晏再怎么跟他对着来,也都是带着调情的意味。 但这会儿的温助理,是完完全全不加掩饰的对他展露嫌弃呢。 江蔺川压下眉间染上的不悦。 瞧着床上被子蒙过头顶的身影,他抬手看了眼时间,压下不爽,淡淡开口。 「吃饭了吗?」 无人应答。 江蔺川轻轻嗤笑了下,没了恼意,知道她肯定没吃, 估计连这个房间都没有走出过,叫客房服务送来餐食。 「起来吃饭。」 他走到床边,不知道是床上的人是装睡呢,还是躲他不愿从被子里出来。 江蔺川站了会儿,大手顺着被子缝隙伸进去,想把人拎出来。 结果手指一痛,他闭上眼,忘了有人属狗的,又呲牙咬人了。 另一只手掀开被子,温清晏还没松口呢,人躺着,牙死死咬着男人的手指,眼睛不爽瞪着他。 「松开。」 江蔺川捏住她的脸,倒是没用力,语气也难得温柔。 「再不松口我会以为你在暗示我,怎么,想要了?」 话音落下,手指一松,他抽出,瞧着指尖沾染的口水,有些嫌弃。 「禽兽。」 生病了,温清晏的有点哑,但嫌恶的语气可一点没输气势。 「知道你喜欢禽兽,先把饭吃了,肚子饱了,身体才有力气被禽兽折腾。」 江蔺川把人从床上抱起,送到餐桌旁放下。 温清晏没跟他拉扯,乖乖坐下,吃了一点儿,然后又回床上继续躺着了。 闭上眼,想睡,又想起来还有人没走。 「找我有事?」 「你去找过劳伦斯。」 一周后的听证会,发起方他找人打听了,是和劳伦斯关系很近的外资会主席。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他。 「我帮你弄新身份,不是为了让你再回来找死的。」 他的语气有些冷,语调听得出一丝火气。 温清晏缓缓睁开眼, 「江蔺川,你救我是利益交换,我对你不存在感恩戴德,你管我找死还是找活?」 她的事,轮不到任何人指手画脚,要死要活,都是她一个人的事儿,更用不着无关紧要的人插手干涉。 「你就不怕他们还会找你麻烦?」 当初差点被灭口现在忘了?为了一个收购案,让自己重新跳回火坑,真够蠢的。 温清晏听他说个没完了,从床上坐起来,揉揉隐隐作痛的脑袋,很不耐烦。 「跟你有关系吗?」 这话说出去之后,突然她好像察觉了什么, 慢慢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男人,眼神在对方冷冰冰的面容流转,泛白的唇轻轻扯起。 「你关心我啊?」 特意跑过来,质问她这个?他大忙人,不至于这么闲吧? 温清晏的眼里升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玩味。 「江蔺川,我问你个事儿。」 她紧盯着男人淡漠的双眸, 「你那次是不是没喝醉?」 想起那段过往,温清晏越发觉得有问题,回国后和江蔺川纠缠多了,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问题听着没头没脑,但江蔺川知道她在说什么。 好一会儿沉默,浅淡抬眸看向她。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是装的。」 他歪头轻笑了一声, 「嗯,没醉,很清醒。」 温清晏眉梢一挑,不是惊讶,反倒有些情绪上扬。 「所以,你没认错,更没把我当成尤韶华。」 「没有。」 回答得没有一点犹豫呢。 温清晏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男人就这么坦诚地看着她,深邃漆黑的眸与她的视线交汇,暗藏私欲的交缠,又火光隐隐冒出。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这一刻,记忆成了彼此共频的连接。 那段旖旎错乱的亲密接触,成了这一瞬间的暧昧纠缠, 交错的视线放肆惹火,男人直视不移的目光,让温清晏的心跳有片刻加速。 低笑声从她口中溢出。 「江蔺川,你真的很会装。」 在他身边工作这么久,自己竟然从来都没有察觉到,他对自己还有男女之间的欲望。 温清晏自以为很能洞察人心,此刻也确实佩服对方的克制和伪装。 江蔺川没说话,对她那点心思,其实也算不上什么伪装。 酒会见到她的第一眼,深重的欲念就在脑海升腾起来,毫无缘由,欲望就此而生。 没办法解释和形容,这种念头来得莫名其妙,不受意识的控制。 当然,对于江蔺川来说,思想不受控,不代表行为也跟着不受控制。 工作三年,这种念头不知道出现过多少次,他都能理智克制。 掩饰得极好,没有破绽。 他们只是上下级的关系,不会逾矩半分,连眼神都不会有一点过火。 只出现过那么一次失控。 ═══════════════════════════════════════ 第71章 抱抱我 忘了那场酒局上下来,很晚了,司机家里有事,请了假,就让温助理过来接人。 温清晏从家里过来,穿得随意,素面朝天,和平时严谨刻板的样子不同。 江蔺川坐在后面,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两眼开车的女人。 视线有一瞬交汇,深处掩藏的暗火突然间就点燃了,没有征兆。 对视在窄小的镜中交缠,他没有移开,她先闪躲了, 就这么一躲,江蔺川心底的痒就一发不可收拾。 车子到达目的地停下,温清晏再往后看,男人已经闭上了眼睛。 她叫了两声没反应,下车打开后车门,俯身想要拍拍他的肩膀,把人叫醒。 手刚伸过去,就被抓住,吓了她一跳,抬头一看,男人并没有睁开眼。 「江总...」 话没说出来,就被人拽进车里,男人力气大得吓人,大手揽着她的腰,温清晏只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被禁锢住了。 急促的吻截住她想要唤醒对方的机会。 身上很快被扯得只剩贴身的内衣。 老实说,这种情景,她幻想过。 有段时间,温清晏夜深难耐时,脑袋里就是用自己老板那张疏离的冷脸疏解。 所以没有反抗,任由男人的吻一点点落下。 如果不是骤响的手机铃声,温清晏不知道这场突来的亲密能进行到哪一步。 当江蔺川在她耳边叫出尤韶华的名字时,温清晏瞬间就不爽了,不想继续了。 第二天上班,男人就像什么都没发过一样,对她依旧疏离冷淡,高高在上。 温清晏当然不会不识趣儿的主动提起这段插曲,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她只当他是喝醉酒认错了人。 现在,终于有答案了,有点出乎意料呢。 「你呢?」 江蔺川看着她,回忆短暂,但他也有了新的认知。 「当时为什么没有反抗?」 他没记错,被强迫的某人,乖得很不正常。 温清晏当然不会再掩饰这种没意义的过往。 「想睡你呗。」 江蔺川眸色一顿微眯起眼,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在女人直白坦荡的脸蛋上,好像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不信?」温清晏反问。 如果没回国之前,江蔺川肯定是不相信的,他认识的温助理,可从来没在自己面前表现过这方面的心思。 他起身缓步走到床边,伸手捏起她的下巴。 「那你也挺会装的。」 温清晏笑笑,挑起唇。 「彼此彼此。」 白皙纤长的手摸上男人腰间,金属皮带扣解开的声音响起。 江蔺川垂眸看向女人大胆的动作。 然后,一道娇媚的嗓音慢悠悠响起。 「江总,千岁病了,您能不能帮我治治病呀?」 女人娇柔的语气搔过他的心头,江蔺川抬眸又去看她的脸,热浪骤然掀起。 那张故作可怜的面容触及眼底,心脏不可控的一缩。 以前,没有这些勾引的温助理,随便一个眼神就能让他产生欲望。 更别说她此时刻意的勾引,演得入戏三分,也成功让他甘愿配合。 「怎么治?」 「抱抱我。」 她伸出胳膊,撒娇般的动作,眼神都带着娇柔索求。 江蔺川当然配合,把人从床上捞起抱在怀里,自己靠坐到床头,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宽大的睡衣领口,从肩头滑落。 温清晏顺势搂住他的脖子。 「如果没有那通电话,我们是不是早就做了?」 她语气戏谑,不知道是调侃,还是真的在询问。 「大概。」 非要假设,江蔺川只能这么回答。 他应该会进行到底,毕竟她那么顺从,那当时他是真的很想,没有停下的理由。 温清晏状似遗憾的表情,低头亲了下男人的嘴角。 「然后呢?江总会金屋藏娇和自己的助理玩办公室偷情吗?」 不满她用词放荡,江蔺川用力捏了一把女人柔软的腰肢。 「不会。」 他耐心回答,有些无意义的假设, 「我会先辞退你。」 「然后再金屋藏娇。 温清晏笑了下,符合江总人设呢。 「那我要是不愿意呢?」 「不愿意什么?不愿意跟我在一起,还是不愿意被辞退?」 「都不愿意。」 她可不想和他保持什么长期的关系,情人也好,性伴侣也罢。 更不愿意因为这个被辞退。 「为什么?」他问得漫不经心。 温清晏指尖拨动男人脑袋后面的碎发,她的回答得也很不以为意。 「没有为什么啊,睡睡可以,被藏起来可不行。」 她笑笑,对上男人的眼睛,调笑道。 「鲜花没有阳光会枯萎的,我不想死在阴暗的角落。」 温清晏喜欢闪光的东西,耀眼的,璀璨的,不是夜空微弱的星光,更不是月亮皎洁的微光。 她要的是正午的太阳,刺眼的阳光,烫到人心的温度,沸腾的欲望,还有被人仰望的视线。 当然这些不需要在眼前的男人面前展露,温清晏说话时,整个人柔柔的,没有半分凌厉和哀怨。 娇媚的笑含在嘴角,晃得人眼晕又迷乱。 「看得太明白,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江蔺川抬手,指间在她的侧脸轻轻滑动,眼里是熟悉的淡漠,温清晏见多了,自然明白这眼神什么意思。 不过她不在乎。 不需要任何冠以真心的东西出现在她的生活。 温清晏不要真心,不要真爱,只要欲望,向上攀附的欲望,征服不屑的欲望。 就比如此刻,看着男人不经意流露的高高在上,她满心都是征服。 看他欲望缠身时,不得不向她寻求的庸俗模样。 自以为上位者的征服,实际不过是欲望低贱的索取者。 没有高不可攀,只有俗不可耐。 多有意思啊。 她低头吻住男人微抿的唇,轻而易举点燃欲火。 有时候,温清晏很讨厌自己的身体,不够争气,时不时生病就罢了。 这种时候掉链子,真的很让她没面子。 所以宁可折腾到昏过去,也不肯让想看她求饶的男人得逞。 江蔺川没够,生病的温助理受不住他卑劣的索取。 真实情况是,温清晏喜欢互相征服,但身体不给她这样的资本。 所以昏过去之前温小姐骂了句脏话。 江蔺川听见了,低笑了声,被迫匆匆结束。 等她再醒过来时,已经夜半三更。 头痛欲裂的醒来,迷迷糊糊听见敲门声,她下床拉开房门。 「你睡这么早?」 男人清朗的声音瞬间让温清晏清醒过来,看着门外的人,反应了半天,她终于回到现实。 裴小爷刚要往门里迈进一步,砰地一声,房门关上了。 坚硬的门板差点撞到他,看着紧闭的房门,脸黑了一半。 ═══════════════════════════════════════ 第72章 想好了吗? 搞什么?睡傻了,还是梦游了? 温清晏返回房间,没看见床上有人,旋即走到浴室推开门,里面的人正在洗澡,眉一皱抬头看过来。 「醒了?」 江蔺川没看出她的慌张,还以为她想继续,勾起唇角,朝门口走来。 结果没等过去呢,门又关上了。 温清晏跑回卧室,随便换了件衣服,门外敲门声不断,浴室的人也听见了。 她打开房门的瞬间,浴室的门也开了。 裴之野看着面前秒换衣服的女人,有点惊呆,不等他说话,胳膊被挽住。 「我有点饿了,去吃饭吧。」 温清晏拖着他就走,顾不得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哑成什么样了,更不管此刻的装扮有多潦草。 浴室出来的男人跟着打开房门,正看到某人慌乱的身影推着一个男人拐进电梯。 裴家的小少爷,他认出来了。 门边靠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房间。 国外的夜半,路上几乎没有正常人出没,街道褪去白日的喧闹,霓虹灯照不亮的昏暗街头,两道身影挨着走在一起。 裴小爷大老远过来找人,结果惊喜没看到,反倒像被驱赶了。 这他能乐意吗? 走了一会儿,就站那不动了。 「温清晏,大半夜你要带我去哪儿?」 酒店没有能吃的东西? 已经出了酒店的大门,温清晏回首看了看,心里莫名松口气。 这要是撞上,还不打起来? 上次那破事儿,让江蔺川抓了把柄,这口气还没咽下去呢,她可不想再因为他,被人威胁着低头妥协。 温清晏聪明一世,被裴之野这头猪给毁了英名。 现在看见他就烦,语气也跟着不耐。 「你来干什么?」 裴之野的心彻底凉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坐得他半死不活,头等舱再豪华,有他家大床舒服吗? 没看见她的笑脸就算了,怎么就被嫌弃了? 他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被她这么冷待? 「我找人烦,行了吗?」 本来就没啥好脾气,这么一遭,裴之野一口气堵着,上不去下不来,还做不了什么。 只能转身就走,也不管自己干嘛来了。 总之脑袋就一个清晰的认知,在她这里,自己永远讨不到什么好脸色。 看着男人莫名其妙远走的背影,温清晏气得差点飙出脏话。 什么臭脾气啊? 她说什么过分的话了吗? 问一句来干嘛也能点着火? 实在忍不住冷笑出声来,大少爷脾气真是一点都不会变呢。 她冷哼着,准备返回酒店,某人又回来了,开着车停在她面前。 温清晏驻足看他,大晚上实在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了, 到底要作什么呢? 裴少爷才不理她的无奈,下车,拉开后车门,弯身从里面取出一捧花,塞到她怀里。 温清晏还没反应过来,又一捧塞了过来,眼见裴小爷回身又取了一束,她终于忍不住了。 「你买这么多花干什么?」 还递? 看她还抱得下吗? 裴之野不说话,只一味的拿花出来往人怀里塞。 塞到最后,温清晏的脸都被怀里的花挡住大半,但依旧能看出她表情的隐忍,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发火,不值当。 裴小爷把车里的花儿都清干净了,上车,一句话没说,直接开车走人了。 「我...」 温清晏头一次对人语塞,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能说什么呢?对一个发神经病的猪能说什么呢? 怀里一阵花香味儿萦绕进鼻息,温清晏不知道自己抱了几束花,本来烦躁的情绪,被清新的香味儿慢慢压了下去。 行吧,神经病是神经病了些,心总归是好的。 她得这么安慰自己啊,要不然多憋屈? 上次说喜欢他送的花,温清晏没有撒谎,更不是什么套路,那束花,她放在办公室养了好几天呢。 每天看着它,每天枯萎一点,一点一点,最后花都谢了。 然后,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喜欢花了。 但此刻,被满怀不同颜色品种的花束填满,温清晏觉得自己还是喜欢,她只是不喜欢枯萎的花。 漂亮的东西,哪怕只有一瞬间的观赏期,依旧能取悦人心。 怀里的花儿,她一个都没扔,就这么抱回了酒店。 没看见有人在,她以为大概是走了。 把花儿小心放在桌面上,正低头打量着,身后有人覆过来,一只大手穿过腰侧搂住她。 男人高大的身躯从背后拢过来,把她纳进怀里。 「谁送的?」 低沉的嗓音散漫慵懒,温清晏只看着这些花,目光浅淡却专注。 「管得着?我自己买的不行?」 不知怎的,就有点烦。 「你怎么还没走?」 语气比她刚刚对着裴小爷还不耐烦,嫌恶都摆在面上了。 身后的男人怎么能看不出来,搂着她的大手收紧了些。 「我走了给他腾地方?」 这么一说,温清晏就知道他看见了,那没什么好装的了,转过身,抬手推开他。 「不然呢?江总想试试三人行吗?」 江蔺川有些不悦,他虽然算上什么正人君子,但私生活方面,尤其男女关系上,并不混乱,更不会随便与人厮混。 「你有这种想法?」 一想到她说不定还真有过这样的想法,江蔺川表情就更难看了。 「你不愿意和我保持长期关系可以,各取所需也没问题,但有点界限,玩这么乱,你不怕得病,我怕。」 话说的有些过火了,一向绅士的男人怎么会不知道这种话会给人多大难堪和羞辱。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她对这种事如此随便,难听的话就没忍住脱口而出了。 温清晏脸上的烦躁一点点被冷漠取代, 清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逐渐显露。 没有讽刺,更没有嘲讽。 她仰头看着他。 「那就离我远一点,我差你一个男人吗?」 江蔺川当然没见过这样的温助理,无论是对他尊敬,顺从,或工作时的严肃认真,与他调情的放荡戏谑, 温助理总是把自己放在低位的一方。 不管是刻意为之,还是有意讨好,江蔺川是享受这样关系的。 但这场看起来的上位者游戏,主导者并不是他。 温清晏态度的变化,是两个人关系上下的决定点。 居高临下惯了的男人,怎么能接受? 江蔺川的散漫,也随之一点点变硬。 「你想好了再说。」 她这么说意味什么,彼此心知肚明。 ═══════════════════════════════════════ 第73章 男朋友? 温清宴却笑了,笑面前的男人怎么能这么自大。 她爱上他了吗?离开他活不了吗? 自己什么时候给过他这种错觉? 「不应该是你问我,应该是江总想好了吗?您能不能接受三人行啊?不能接受能不能快点滚?我这儿排着队有人愿意呢,他们可没江总这么高高在上,床上都放不下身段呢。」 在温清宴看来,性是最平等的欲望。 双方互相索取,互相需求,如果觉得自己吃亏了,那么大概是你潜意识里就把自己放在了低位的一方, 被人以此羞辱,也属活该。 被她言语刺激的男人,就这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后敛起神色,点点头, 什么冷啊漠啊,都没了,又回到国外那个对谁都疏离冷淡的老板模样。 温清宴靠在桌边,神情淡漠地看着男人走到沙发旁,拎起西装外套,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门关上的一刹那。她垂下眸,轻叹了口气。 失去了一个发泄欲望的对象,还是在她没睡够之前,有点遗憾呢。 她清楚今天过后,江蔺川不会再找她了。 温清宴转过身,看着桌上的几束花,手指轻碰了下郁金香的花瓣,低道。 「裴之野,你可别让我失望。」 被人寄予厚望的裴小爷此刻正在夜店,随意找了个卡座坐了会儿,酒喝了半杯就觉得没意思了。 看着吵闹的舞池,乱七八糟的灯光晃得人眼睛疼。 才多久没来这种地方,他竟然不适应了? 温清宴出国这些天,裴之野在国内可没闲着,跟着父亲参加了一次董事会。 亲眼见证了一场商场的尔虞我诈,还是在自的公司内部上演的。 裴之野当时就在想。 病秧子也在这种环境下跟人明争暗斗吗? 她的身份,应该更不容易在温氏找到一席之地吧? 身体还不行,有人护着她吗? 脑袋乱七八糟的,第一次在自己公司待了一整个下午,看了很多曾经被父亲逼着都看不进去的资料。 夜店的乐子没了,他不喜欢这种消遣了。 回到酒店一个人躺在床上,明明应该感到疲惫,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中满是那张嫌弃的脸蛋,她不喜欢自己,从来都不掩饰。 但也有对他温柔的时刻,就算装出来的,裴小爷想起时,也会心跳微乱。 就没见过这么会勾搭人的病号。 不爽的抿起唇,一想到这个病号不止勾搭他一个,裴之野心里就烦得要命。 真以为他是傻的啊? 酒店房间外,他都看见了有男人的鞋子和衣服,她那副样子,谁看不出来刚刚做过什么? 作为一个成年男性,裴之野对这种气息异常敏感。 她又和别的男人上床了。 这种意识,令人心烦意乱。 裴小爷难受又找不到出口发泄。 人家就是瞧不上自己, 他们的关系,他都没有立场去要求对方为自己守身如玉。 就这么胡乱想着,不知想到了何时,裴小爷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隔天上午,小少爷被手机铃声吵醒,烦躁地摸过手机,听到对面传过来的女声才睁开眼。 「裴少爷起床了吗?」 女人语调漫不经心,听得他一下清醒,清醒后就又想起昨晚的事,语气自然不会好。 「你有事吗?」 他一张口,温清宴就能听出来少爷脾气还没消呢,轻笑他的幼稚。 「没事啊,我这儿有两张音乐节的门票,今天工作不忙,刚好有时间,嗯,下午两点酒店门口见,晚一分钟,我就自己去了。」 说完,她便挂断了通话,根本不管对面的男人答应与否。 门票是林茵送的,本来是买来想和她老情人一起去的,没想到行程有变。 VIP门票林茵花了一千多刀呢,自己去不上心疼死了,给温清宴时,还告诉她必须要去,要拍照给她报备打卡。 林茵喜欢这种消遣,相比之下温清晏的玩乐时间非常少,工作休息时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看书看各种资料,娱乐对她来说是奢侈。 上学时更不用说了,根本没钱娱乐。 早上醒来时,温清宴闻到满屋的花香,心情格外舒畅,想起某人昨晚憋屈离开的模样,才打来这通电话。 收购公司那边差不多结束了,温清宴的助理有给她发来消息,区域总裁的任命邮件大概这两天就会下来。 这么一个消息,让她本就不错的心情更加愉悦。 一上午情绪都特别舒适。 下午快到时间,温小姐化了个平时不会化的妆,色彩明艳,活力满满。 在国外她不需要伪装,喜好也不必掩藏。 出了酒店大门,不用刻意寻找,裴小爷脾气臭,人长得正啊,倚在车旁,高大帅气的身影引人注目, 不过温清宴觉得,比起裴少爷的盛世美颜,那辆骚包的跑车才是引人频频注意的根源。 看见她出来了,裴之野脸上的不耐散了不少,但还是能看出不爽。 「你走快点不行吗?」 还催人呢,她可没迟到,踩着点出来的呢。 懒得和小少爷赌气,幼稚得很,温清宴走过去时,两个亚裔女孩凑到她身边,瞟了两眼一旁男人帅气的面容,又看看温清宴,不吝啬的夸赞。 「Your boyfriend is so handsome.」 温清宴下意识就去看某人, 裴少爷表情有点不自然,不知道是因为对方对他的称呼,还是因为这句夸赞。 温清宴可没他这么别扭,大方回了女孩一句Thank you.并没有否认解释什么。 裴之野抬手碰了下鼻子,表情更不自然了,耳尖微红,转身就上了车。 这副模样被两个女孩看见,温清宴都听见人家边走还边调侃他so cute. Cute?裴之野?真是难以置信。 音乐节的人流量非常大,除了本地人以外来自各个国家的游客也很多。 温清宴穿得清凉,吊带短裙轻便性感,一点没有病弱模样。 某人难得乖顺,跟在身边一句讨人嫌的废话都没有,安静得有点诡异。 走到人多处,温清宴自然地拉过身旁男人的大手。 指间纠缠那一瞬,裴之野转过头来,女人满面笑容的侧脸落入视线。 目光所及,心悸攀升。 她今天有点特别,情绪格外开放,不是戏谑玩弄,好像真的很开心。 手掌的温度暖热,体温因纠缠的两只手互相交换, 现场情侣很多,或搂或抱,或和他们一样十指紧扣。 几个打闹的玩伴差点撞过来,裴之野下意识把人拉进怀里。 有点不爽地看向一群嬉闹的学生, 「哎。」有人叫他, 裴小爷低头,怀里的人勾着唇歪头望着他,弯起的眼睛含着笑,星星点点闪着光。 「男朋友?」 他看见她轻挑的眉梢,语调轻快,心也跟着一颤。 喧闹声不绝于耳,裴之野的耳朵却只能听见三个字,出自女人娇媚的嗓音。 鼓点有节奏的敲击,音乐声巨大,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偌大的草地,人群攒动, 混着啤酒味儿还有淡淡的青草气,台上摇滚歌手的嘶唱震颤人心。 全场热烈,欢肆的氛围让这一刻的对视,感官无限放大, 有什么骤起骤燃,瞬间又融进了喧闹肆意的环境。 裴之野不自觉地抚上她的脸,低下头来时,温清宴笑出声,伸手把人推开,又退出他的怀抱, 再自然拉起男人的手,身体随音乐肆意律动,有些欢快。 ═══════════════════════════════════════ 第74章 微醺 温清晏确实很开心,人逢喜事心情自然开阔,以前总没有时间给自己享受快乐。 因为她怕,害怕被忘记,害怕被遗弃,更怕自己回去后没有与人竞争的资本。 人的出生自带阶级,不由自由意志决定。 她的出身已经输人一大截,如果再不努力,拿什么争取自己想要的一切? 必须比旁人更清醒,更努力,她的时间不应该浪费在无意义的享乐上, 她需要经验,需要资本,需要向上攀附绳索和力气。 所以,在被人扔出国的那天开始,温清晏就不敢让自己松一口气。 无时无刻不在告诉自己,她的时间是用来争取更广阔天地的, 她的精力应该放在争夺向上攀爬的路径上。 当年温家收养她,小千岁住进奢华的别墅,吃着见都没见过的食物,小小的她,看着别墅里进进出出的佣人,他们低头恭敬,是对权势的仰仗。 那么小,她就已经能看见了权力的魅力。 曾以为温家赐予她这些,直到养母生下真正的温家大小姐。 养父夸她是福星,医生都说养母再难生育,没想到领养她的同年养母又怀上了,小千岁当时特别开心。 小婴儿被带回来时,别墅上下忙成一团,都在为这位小公主的降世忙作一团。 后来温清晏才知道,温禾的出生,才叫众星捧月。 千岁好奇这位刚出生的妹妹长什么样。 佣人阿姨带她去婴儿房看望。 看着摇篮里的小小一坨,小千岁欢喜极了,把自己最爱的兔子玩偶送给了这个可爱的妹妹。 自己舍不得放手的玩具,她心甘情愿送了出去,给喜欢的妹妹,千岁满怀喜爱。 可兔子玩偶被养母嫌弃地丢到了地上。 千岁不会忘记那句话。 「别让脏东西出现在我女儿的房间。」 脏东西?小千岁不懂,软糯的嗓音着急地和养母解释, 她的兔子一点都不脏,佣人阿姨帮着消过毒,才敢送进来给妹妹。 可她的解释,好像并没有说服养母,那道视线依旧冷冷的,高高在上的睥睨。 阿姨捂住她的嘴巴,慌张将人带了出去,叮嘱她以后再也不能进出那间婴儿房。 然后小千岁懵懂地点头,听话的,再也没去看过一次那位可爱的妹妹。 长大后,温清晏知道了,原来养母口中的脏东西不止是兔子玩偶。 音乐节一直持续深夜,晚上还有漂亮的烟花秀。 温清晏喝了一点点啤酒,国外时很少饮酒,廉价的红酒涩口难喝,啤酒劲儿太大身体会不适,她只喝白水,饮料都少饮。 只几口而已,裴之野看着身边的女人,红扑扑的脸蛋,俨然有些微醺了。 刚想告诉她不能喝就别喝了,温清晏已经把酒杯递给了他,还挺有自知之明。 「裴少爷酒量好吗?」 温清晏笑着看他。 每次被她这样盯着看,裴之野都会心慌意乱,这次也不例外。 接过啤酒杯,喝了一口,不敢再看她,对视会加重内心的慌乱。 他转移视线看向台上,神情有些不自然。 温清晏就站在他身侧,微微仰起头瞧视男人的侧脸,啤酒润湿他的唇,微微发亮。 长得是很帅呢,年轻女孩会喜欢那种阳光和肆意。 温清晏喜欢漂亮的东西,看向身边人的视线没有移动, 不说话的裴小爷,确实赏心悦目。 可被她打量的男人可就不好受了。 以前裴之野也没觉得被姑娘看有什么好别扭的, 但被身边这位这么盯着瞧,让他很拘谨,总觉得哪哪儿都觉得不自然。 但难得的,裴小爷没有开口怼人,忍着别扭给身旁的人看。 「裴之野。」 她又叫他的名字。 「烟花秀开始了。」 全场都是一阵欢呼,热烈的氛围能带动所有人跟着一起释放情绪。 这种场景,很难静下心来。 烟花冲向夜空,绽放那一刻,裴之野闻声回看身边人,视线触及那双明媚的眼睛,心脏来不及收缩, 她踮起脚揽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无数绚烂在漫无边际的夜空炸开,混乱失序的美,持续绽放,夺人眼球,心神荡漾。 两只唇触碰那一瞬,裴之野才明白,忍了一天的烦闷因何而起。 他终于能把人揽进怀里,更热切回吻。 周围是放肆律动身体的人群,很多和他们一样热吻的情侣有,浪漫氛围的渲染,荷尔蒙悄然释放,美妙、迷得人头晕目眩。 回去的路上,不出意外,温清晏又病了,状态浑浑噩噩,身体冷热交替,扰得她烦躁不已。 明明应该开心一整天的,却以这种状态收尾,一点都不完美。 不该喝那杯啤酒,她有点懊恼。 「你怎么了?」 开车的男人察觉到她的异常,语气难得温柔。 「没事。」 不想解释,只能应付。 到了她住的酒店楼下,温清晏没着急下车,扭头。 「你住哪儿?」 裴之野说了他住的酒店位置。 「你想和我一起上去,还是回自己的酒店?」 她轻声问,不知道是不是身体虚弱的缘故,温清晏的声音透着低柔,竟然让裴少爷听出了温婉。 没一会儿,温清晏就十分后悔自己提出这个邀请。 裴小爷跟她上来之后,死活不肯住进那间房,她和江蔺川滚过床单的那间。 最后,当然是她妥协了,身体难受得要命,哪有心情跟他拉扯? 开了新的房间,温清晏赶紧洗了个热水澡,稍稍缓和一点。 出来的时候,裴之野刚好从外面回来,买了她要的药。 「真不用去医院看看?」 看她脸色不是很好,人瞧着也比音乐节上蔫了不少。 「不用。」 常有的毛病,去了医院也一样,吃药休息,不会有更新鲜的结果。 爬上床却没有困意,林茵发来的消息还没有回,是叮嘱她拍照打卡的。 温清晏翻了翻手机相册,没拍几张都发了过去。 国内这会儿是下午,收到照片的林茵眼尖发现有张照片有男人的侧脸,还有两个人牵手的照片,瞧着就能看出来是那天咖啡厅见过的帅哥。 「你是出国工作还是借机谈恋爱啊?」 ═══════════════════════════════════════ 第75章 想好了吗 看着朋友调侃,温清晏身体往后靠在床头,轻扯起嘴角。 「互不影响。」 「年轻真好啊,看你照片里笑得,跟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似的。」 「别羡慕,你的老是老了点,不也被滋润得挺好。」 说到这个,那头发来一段语音,语气有些哀怨。 「千岁,我总觉得回国之后哪里不舒服,其实相处也没变,但就是感觉我和关系哪里不一样了,你说是不是我太患得患失了?」 她着急啊,人越急思维越混乱,遇到一个不错的男人,对自己还不错,就想牢牢抓住,耗不起了,下个月生日过完,她就三十了。 「你啊,要是有天能把注意力都放自己身上,就不会来问我这种问题了。」 朋友有麻烦和困惑,她可以出钱,出力也可以,哪怕一起暴打渣男都行,但唯独感情建议,温清晏给不了一点。 「我没有吗?我还觉得自己挺自私了呢。」 她没专注自己吗?林茵一直觉得她就是太专注自己了,所以才找不到一个能托付终身的伴侣。 「你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一周左右吧。」 「哦,那我应该还没走,回来告诉我一声,我去接机呗。」 「ok.」 浴室里准备洗个澡的裴小爷,一进来就看见女人扔在一旁的内衣裤,眼神下意识的闪躲,不自然地咳了两声,脸颊微红渐染。 温清晏的内衣风格不算保守,黑色蕾丝半透明,成熟又性感, 和她的性格一样,有点神秘,勾着人想要接近,一边害怕是陷阱,一边又忍不住沦陷。 匆匆洗完出来,还以为床上的人睡了,裴之野看见她半靠在床头,眼罩卡在头顶,长发微乱瞧着病恹恹的。 温清晏睡不着就捧着平板看视频,察觉有人洗好出来却站那儿不动,她抬头看过来。 「你干什么呢?过来啊。」 裴之野觉得自己手脚有点不听使唤了,过去然后呢?他们要躺在一张床上睡觉吗? 终于走到床边,温清晏仰头看他,裴少爷一动不动,她眉头轻拧,伸手掀开一边的被角,还轻拍了两下。 「我要请你上来吗?」 真当自己是小少爷了? 裴之野穿着浴袍呢,他还知道,她里面肯定也什么都没穿,整个人别扭极了。 但还是听话地摸上了床,温清晏这才收回视线,继续看未播完的视频。 上床后的裴小爷先是僵了一会儿,发觉身旁的人没有其他动作,稍稍缓解些,身子敢靠过来,瞧她在看什么。 「你小朋友吗?」 动物世界? 温清晏没理他,专注看着视频里老虎捕杀羚羊的画面。 「胳膊伸过来。」 她头都没抬,轻声有点命令的口吻。 裴之野一愣,没懂什么意思,身边人已经不耐地扯过他的大手揽在自己肩上,然后整个人半靠近他的怀里。 男人体温包裹过来,温清晏瘪瘪嘴,心里嘀咕,果然男人身体的热量天生就比女人多一些。 被当成人肉靠垫的裴小爷整个人又僵了,软香在怀,谁能坐怀不乱? 怀里女人身上的味道和自己的一样,他们用的同一款沐浴露,这种感官,莫名有些暧昧。 视频还在播放着,动物的世界没有规则可言,弱肉强食充满野性,它们最终都向一个使命奔赴,繁衍后代。 生物本能,交配繁衍,壮大种群,造就一个庞大生生不息的自然世界。 这是温清晏喜欢看自然界纪录片的原因。 生命的循环往复不受控制,却规律进行,亿万年如此,人类并不会例外。 只不过残忍的血腥厮杀披上了文明的外衣,杀人于无形,斗争不见血迹,依旧同为生存的竞争。 裴之野看不进去,他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怀里呢,搭在她肩头的大手僵硬逐渐消散,长指微微收紧,摩挲着把人又往怀里拢了拢。 温清晏没注意某人的小心思,还顺势把脑袋靠在男人的胸前,蹭了两下,觉得挺舒服。 床上两个人一个专注沉静,一个已经心猿意马到心脏狂乱跳动。 纪录片两个多小时,温清晏都看完了,时间已然凌晨后半夜。 她关掉平板,抬头看见一道炽热的目光,动作一顿。 裴之野喉结无意识一滚,大手往下拦住女人的腰把人往身上一提,用力按到胸前。 「看完了吗?」 他的声音深谙又藏着克制的沉。 温清晏双手被迫搭在男人胸膛,视线从与他对视,一点点往下,看向他的嘴巴,下颚,还有滚动的喉结。 怎么会看不出什么呢? 「嗯。」 闷闷的一声,配合她带病时微弱的气息,糯糯的,有点过于柔软,勾得人心神荡漾。 她没有主动更进一步,就这么任由他搂着自己,腰上的力道越发收紧。 「你困吗?」 他又问。 温清晏神情恹恹,有些漫不经心。 「你想我困吗?」 「不想。」 回答得利落了许多呢,不像裴少爷的风格。 「然后呢?」 她的然后呢刚出口,就被人按在了身下,姿势的瞬间变化,让温清晏一时乱了喘息。 几道急促的气息,再让暧昧升级,裴之野哪儿受得了这样的视觉冲击,捧住她的脸吻了下去。 身体热浪滚滚,温清晏依旧没有主动回应。 落在唇上的吻急促热烈,她是有感觉的,但是... 某人依旧老实得过分,腰上的手一动未动,不敢在她身上乱摸。 直至一吻结束。 裴之野盯着身下女人微肿发亮的唇,克制隐忍的念头,再也忍不住暴露无遗。 「我想要你。」 再开口的嗓音哑得有些另类的蛊惑。 「可以吗?」 礼貌的问询,充满克制。 他认真地望着她,视线滚烫又专注,好像要把身下人此刻的模样全部描进心底,一点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温清晏迟迟没有给他答复,只是盯着男人渐染欲色的眸,她的眼神没有被情欲充斥,尚且清醒。 如果只是欲望发泄,她不需要有任何考虑,就像和江蔺川上床一样。 但和裴之野的关系,不一样。 「你想好了吗?」 ═══════════════════════════════════════ 第76章 你又不是我妈 想好了要和她产生什么样的关系吗?睡一睡,玩一玩,可以,其他的,温清晏给不到。 如果换做之前,她不会犹豫,睡了就睡了,更有利她的计划。 但现在不行。 有人心态变了,不说清楚,对她的计划没有好处。 「我和江蔺川上过床,一天前还发生了关系,就在之前的房间,但他不是我男朋友,我和他不是正经男女朋友的关系。」 话音顿了顿,她又继续道。 「我不会和哪个男人保持稳定的男女关系。」 「裴之野,我是很想睡你,但不行,我觉得你玩不起。」 裴小爷燥热难耐的心凉了一半,但他不甘心啊,不甘心总被她低看一头。 「你凭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总自以为很了解他的样子?凭什么她总是用这种凌驾的姿态审视他? 温清晏看出他眼里的不甘。 「我问你,尤韶华在你心里还有多重的位置?」 这个问题一出,裴之野又僵住了。 「你想要我,有没有想起过她?一秒,一瞬间,都算。」 裴少爷迷茫的眼神落进温清晏的眼里,她轻轻一笑。 「你更想得到我,还是她?」 「我...」 他彻底不知所措了,因为从未想过这种问题,怎么会立马得出答案。 裴之野就没有把她当成过尤韶华的替身。 从来没有,一秒钟都没有过。 为什么她要一直在强调这个? 裴之野不知道,他想不通,更不明白她到底什么意思。 看他无措的样子,也许想破脑袋都不会有一个答案。 温清晏叹了口气,其实是有些悲哀的。 裴之野现在不懂,但很多事情,她已经能遇见。 有的东西一开始就注定了,无论如何纠缠,最后结局都不会变。 「晚了。」 「你错过那个机会了。」 她轻声说。 裴之野被这一句话冲击得不知所措,彻底陷入空白。 什么机会? 他都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裴少爷深知自己从未懂过身下的女人。 「现在,我承担不起了。」 喜欢啊,情爱这种东西,温清晏最怕了,她可以给别人,但自己却无法承受。 能接受一切欲望或者情绪,唯独感情,一点点都不可以。 说她自私也好,无情也罢,自己本来就没什么道德可言。 提醒裴之野适可而止,已经是温清晏仅存的一点良知, 她比他明白,如果两个人就这么睡了,裴之野就得毁在她身上。 裴老爷子大概也不想要这样的结果,他要一个完美的接班人,裴少爷就不能陷于情爱。 如果是之前,她不会考虑这些,睡了就睡了,不会有什么影响。 但现在不行, 计划变了,计较的东西也变多了。 「所以,你对我的那些亲近,都算什么?」 裴之野虽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却明白她是在拒绝自己。 既然承担不起,为什么还要接近,还要释放那些错误信息给他? 「我为什么接近你,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她冷静近乎冷漠,裴之野彻底心凉,愤恨染上眉间。 「我提醒你是为了你好,裴之野你别不识好歹。」 提醒他守住底线,还有错了? 「我不识好歹?不需要你为了我好,你又不是我妈。」 凭什么她说为他好就是真为他好了?明明一直对他最不好,她对别人都比对他好。 什么为了他好,这种谎话都说得出来,坏得一点都掩饰了。 温清晏好不容易发一回善心,还没被对方领情,心里有点窝火。 是,她不是什么好东西,接近他是有目的,是勾引,是为了自己的计划,更是为了完成和裴父的交易。 因为温清晏心底无比清楚,裴之野未来要走的路,一定不会有她温清晏,她会把他送上那条路,却不会陪他走。 他们终会分道扬镳,走各自要走的路,到各自要抵达的终点,攀附属于他们不同的顶峰。 这句为你好,他最后还是忍不住冷笑出声。 「我是不是还应该谢谢你?」 聊着聊着,气氛又朝对峙的边缘狂飙,温清晏不想吵,只能让对话快速降温。 「那倒也不用,以后少恨我一点,报复的时候轻一点就好了。」 她说的轻描淡写,却隐隐透着认真。 此时的裴之野还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未来的他,每每回想起这一刻女人在他身下说的话,所有算计全都明了时 那时的裴之野,已然对她恨之入骨。 「我呢,就好心这一次,下次你再对我这样,我会毫不犹豫...」 她话音一顿,眼神充满侵略。 「睡了你。」 裴之野眼神一颤,最后问了句。 「你说错过的机会是什么?」 「你猜?」 温清晏眨眨眼不肯给他回复。 其实就是婚纱店那次,他肯进行到最后,温清晏绝对不会反抗,因为已经想好了当时的路该怎么走。 但他不肯,自己就只能改变计划。 现在发生关系,不是她想要的。 温清晏得把一切不利自己的后果都算计在内,一点点意外都不想有。 看着她眼里的冷静,没了以前戏弄自己时刻意营造的魅惑,清清冷冷,淡定得像个局外人。 裴之野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彻头彻尾,被人玩弄的工具消遣。 自嘲的扯起唇角,翻身而下,不再继续。 房间内陷入安静,温清晏躺着望向酒店的天花板。 躺在身边的男人没了声音,像泄掉了所有的力气,不再折腾。 「难受吗?」 她轻声问,语气平静无波。 无人应答。 「好好记得这些感受,我给你的,以后好报复回来。」 平缓的语调轻声响在房间内,寡淡到听不出她的情绪。 身侧的床边动了下,裴之野眨了一下眼,没去看要离开的某人,闭上眼掩住波动的视线。 之前的房间没有退,温清晏下床准备回去了,她待下去,有人就得一整晚不好受了。 情绪需要消化的时间,成长必要经历罢了。 划开隔壁的房门,温清晏听见身后有人叫她,回身,男人站在身后几步外。 「怎么...」 话还没说完,整个人被推进房间,撞上门边的墙,砰地一声,房门关上,房间内一片漆黑。 ═══════════════════════════════════════ 第77章 我不会后悔 他们看不见彼此,温清晏再也无法从他的表情获取任何信息,她不知道面前的男人在想什么。 一道温热落在耳边,她听见他说。 「不管你要玩什么。」 浴袍的衣襟被人扯开,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温清晏只觉得肩头一紧,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我都奉陪到底。」 她张了张嘴巴,想说的话再没得到机会说出口。 年轻人确实体力旺盛,精力强得可怕。 这样深夜的夜晚对温清晏来说是休整,积攒体力以应对第二天的各种麻烦。 但对于裴小爷来说,黑夜只是他生活的开始。 结束时有人沉沉入睡,有人彻夜未眠。 清晨,天刚蒙蒙亮,大床上只剩一人,裴之野睁开眼没看见身旁有人,他坐起来,在房间内扫了一眼,视线停在卧室的阳台。 一夜未睡那个人是温清晏,脑袋乱七八糟扰得她睡不着,也不知道都想了什么,直到清晨天刚亮,她想吹吹风。 早晨的气温很凉,她又出来作死。 安分守己这个词,就没在温小姐的身上出现过。 裴之野拎着自己的外套出来,披在她的肩上, 「不冷吗?生病还出来吹风。」 小少爷关心人的语气都充满不羁,他也没关心过谁,放肆惯了,没把谁放在过心上。 温清晏扭头看过来,瞧见裴少爷头顶几嘬碎发翘着,有点呆,此刻的形象和昨晚的禽兽行径反差可真大呢。 「我以为裴少爷不记得我还生着病。」 她嘴角扯着浅笑,一句话就把身边的男人说得拘谨起来。 裴之野有点尴尬,又有点担忧, 「你...不舒服?」 试探的语气,藏着小心。 温清晏笑笑,不再看他,转过头面向阳台外的城景。 微风拂过,吹起她耳边长发,未施粉黛的侧脸落进身旁人的眼里, 清冷媚态不复。尽管寡淡,却还是让裴之野的心,漏了半拍频率,心悸毫无预兆的开启。 就这么盯着这张脸,他想起昨晚,激情褪去,心悸未减反增。 「我昨天说的是真的,没有意气用事。」 不知怎的,就想解释。 温清晏知道他在解释什么,清浅的视线扫过男人的脸,含笑扯起微白的唇。 「你不后悔就行。」 该说的,不该说的,她都有提醒,温清晏不想给自己找补什么,该来的不由她挡不挡得住。 她过于淡然,看得裴之野有些难受,忍不住伸手掰过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视线专注又坚定。 「我不会后悔。」 瞧他说话时的认真。 温清晏笑他太较真,脚下移了两步,抬手搂上他的腰, 裴之野看着女人在他怀里仰起头,眼睛弯弯的,怪令人心动的。 这般亲密的姿势,根本控制不住心跳加速,禁不起她的一点撩拨。 「裴少爷就这么自信?」 她笑着调侃,媚态重回眼底。 「你别这么看着我。」 又像调戏,他受不了一点,撇过脸神色又开始不自然起来。 「哎。」 搂住他的动作用了点力,想让男人低头看她,裴之野不耐,知道她又想捉弄自己,但还是听话地低下了头。 「干什么?」 「亲一个。」 她扬了扬下巴,动作示意他亲哪里。 裴之野紧张的咳了两声,腰上的手又紧了紧,催他快点呢。 看着怀里一脸不怀好意等待着的面容,耳朵有些发热,他一点点压低脑袋凑近。 还没等碰到呢,怀里的人踮起脚先他一步亲了上来。 温清晏松开抱住他的手,转而捧住男人的脸,吻不断加深,激烈又热情。 她仰着头,从一开始的主动,到裴之野的回应,互相交缠,最后变成迎合承受。 脚尖撑不住想要落下,交缠的吻却不肯松开,男人不想结束,追着吻过来, 温清晏的腰被一双大手托住提起,又按向一旁的栏杆,深缠的吻不曾分开一丝一毫。 和江蔺川的亲密不一样,对裴之野她少了很多征服欲,欲望变得更加纯粹。 只是想抱,想亲,想和他有亲密关系,生理促使,身体释放的信号要她遵循荷尔蒙释放的对象,要与之产生纠缠。 生物本能,她没再选择克制和压抑。 和江蔺川结束了,她需要新的伴侣,像重新开始一段恋情一样,只不过她要的更加简单。 工作基本结束,本来温清晏想提前回去的,但改了主意,和裴少爷在国外胡混了剩下的几天。 不可否认,还挺开心的,裴少爷正常的时候还挺像个男人。 冰淇淋吃了一口觉得腻,随手就递给身边人。 「不喜欢吃还买?」 游乐场跟她这一路,裴之野都自己不知道吃了多少东西。 她都吃一口就不要了,嘴巴这么难伺候,怪不得身体不好,挑剔得很。 「我乐意。」 温小姐看都不看他,继续买,看见什么买什么,而且越发不可收拾。 跟在身边的裴小爷只觉得可怕,对女人买东西的能力叹为观止。 带回去一大堆在他看来破烂的东西。 温清晏喜欢啊,她就喜欢好看的东西,有没有用完全不在乎。 问题是买回来这么多东西,没有一个是送给裴少爷的。 他瞧着当然觉得哪哪儿都不爽。 两个人回国那天,正好是听证会开庭,江蔺川作为被调查方出庭。 同一时间,新闻播出一条消息,某位知名大法官被发现自缢家中。 VIP候机室,裴之野递过一瓶水给身边女人,随口问了句。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昨夜醒了,没看见她人,以为洗手间的,就没管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半梦半醒间好像看见她回来了,还穿得严严实实。 大半夜去哪了? 突然想起来这回事儿。 温清晏表情一顿,接过水,淡淡道。 「买东西。」 「什么东西?」 某人不识趣儿地还继续追问,温清晏抬头看他, 「小雨伞啊,裴少爷太厉害了,酒店的都用光了,我怕你夜里兽性大发,不想搞出意外。」 裴之野一口水差点呛到,下意识看向周围,发现没人朝他们看过来,耳尖渐红,有点尴尬,也不再追问了。 ═══════════════════════════════════════ 第78章 生来不同,自甘下贱 销售部的员工对国外出差回来的温经理,都有了隐隐的变化, 温清晏能感觉出来,找人做事都比之前效率高了很多。 中午休息前,小助理笑嘻嘻和销售部的员工说温经理一会儿请大家喝东西, 温清晏正好办公室出来,小助理叫她,她走过来对着下面员工轻道。 「上次的活动反响很好,大家都辛苦了,我前几天出差没来得犒劳,补上了。」 笼络人心,趁热打铁效果更好。 员工区一片欢呼,几个脸色不好的,是平时和赵经理走得比较近的老员工。 午休出来的赵经理也听见温清晏说的话了,看似笑容满面的背后,实际都是暗暗的嘲讽。 「清晏,你也太容易高兴了,我可听说区域总裁的事儿,董事会没通过。」 温清晏会突然出差,参与这次收购案,大家都知道为了什么, 区域总裁的位置现在还空着,本来都以为几天前董事会结束,任命会下来, 没想到直到今天都没有动静,大概就是否了。 虽然如今销售部的员工都很敬佩温清晏的能力, 但身份在这儿摆着,谁不心知肚明,这才是任命下不来的根源。 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不是靠努力就能改变的。 「温禾经理是董事会成员之一,她手里还有她母亲的一票,温家的公司,话语权在自家人手里很正常,你也别气馁,人各有命嘛。」 话说得都不能是暗讽了,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赵经理在讽刺她不是温家人。 温清晏连董事会的席位都没有,除了有些股权,一个温家名头,实际上一点实权都没有。 「清晏,作为过来人我好心提点你几句,人呢,不能贪心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算争到了又如何?」 赵经理走到她身边,拍了拍温清晏的肩膀,笑了下,擦肩而过时留下一句话。 「鸠占其位,终失其巢。」 小助理紧张地观察温经理的脸色,有些担忧, 这种打击普通人都难以接受,更何况她见证了温经理的努力和能力。 谁会甘心自己耗费心血得来的功劳,因为别人随手一挥的投票,就抹除了? 温经理身边做事的这些日子,她比谁都清楚人家的能力。 加班加点的工作,最后还被人讽刺鸠占其位,凭什么呢?就因为她是养女? 温清晏倒是没什么表情,站那儿沉默片刻,抬手指了指小助理。 「再给大家加份甜点吧?」 她朝小助理笑道,好像完全没听见赵经理的嘲讽。 大家不敢再说什么,也没人再表露一点雀跃。 跟着温清晏回到办公室,小助理还是没忍住气氛,刚出校门没多久的大学生满腔热血正义。 「温经理,赵经理说的话你怎么不反驳呢?你怎么不是温家人?法律都规定养子女和血缘子女同等,都享有一样的权利,别人凭什么拿这个论你的高低?再说养女怎么了?养女天生就该矮人一截?养女就该被人踩着?搞什么身份奴隶啊?」 小助理的抱怨听得温清晏一愣, 她没想到小女孩勇气不小,就算赵经理再想讽刺她,都不敢当着面说养女两个字。 她倒是心直口快。 温清晏瞧小姑娘义愤填膺的模样,有些好笑。 「如果我告诉你,温家的养女就是天生矮人一截呢?你会不会也说我奴隶思想?」 小助理怔住,有点尴尬,想解释,温清晏又道。 「我凭什么和温禾平起平坐?因为温家施恩于我,给我一个名头,我就真以为自己和温家人一样,拥有别人几代积攒的权势地位?」 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温清晏也曾天真过,被人扇过巴掌后,就懂了,幸运都是透支代价得来的,终有一天要还。 小助理依旧不服气,嘀咕着抱怨。 「可如果您不是养女,区域总裁的位置您早就坐上了。」 温清晏眉梢一挑,觉得面前的女孩很有意思, 刚出大学的年纪,工作都没满一年,看问题挺全面呢, 这个年纪来说,已经算脑子比较聪明的了,就是少了点儿历练,情商有待提高,不过年轻人,值得培养。 对这位比自己年纪小许多的女孩,温清晏难道有点心情多说几句。 「人呢,生来就身份不同,低贱或高贵不由你决定,更不由你认为。出身没得选,身份低微是没什么。但如果因此就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该卑微,就配低贱,认为高贵就该高贵,低贱就配低贱,那才叫思想奴隶。」 什么叫鸠占其位? 物竞天择罢了。 血统论是贵族维持巩固自己地位的阶级划分方式, 却成了下位者对上位的谄媚, 很多人喜欢拿它作为借口,来掩饰自己的无能和怯懦。 废物,总喜欢找各种理由,为自己失败的人生添一份身不由己的悲悯。 野心这玩意儿,温清晏从不掩饰,更不会美化它。 不择手段,只是她向上攀爬的方式,有人看不惯很正常,嘲讽也好,谩骂也罢,对她来说根本无足轻重。 小助理一脸茫然,总觉得温经理把自己也给骂了呢? 「我看过你的简历,法学硕士,为什么跑来做助理的工作?」 小助理支支吾吾有点难以启齿。 来温氏之前她面试过好多家律所,薪资低就不说了,好不容找到一个还凑合能勉强养活自己的公司, 第一天老板就带她参加酒局,不出意外地被性骚扰了,领导不仅不帮她伸张正义,还劝她忍气吞声。 当即决定辞职,没想到离职后她才知道,同和她一起面试进去的男同事,比她工资高了20%。 作为梦想成为金牌律师的她来说,被性骚扰要选择忍耐,还要遭遇职场性别歧视,忽然就觉得这个行业没了光环,浑水一滩罢了。 初入社会,当头一棒,学生时期的单纯被击碎一半,她毅然选择跨专业就业,融不进浑水,就换个池水游。 「现在呢?什么感受?」 温清晏又问。 小助理想了想。 「现在我好像有点明白了,不公平处处都有,选工作无非就是找一个自己能忍受的那个不公平凑合。」 辞了律所的工作,她没有再经历过性骚扰,不公平依旧存在,各个方面。 不过相比较被人骚扰,她的反应没有那么强烈了。 温清晏点点头,对小助理是有点欣赏的。 「出去吧,好好工作,工作可以暂时凑合,心气要是没了,小心你口中的奴隶思想把你也给侵蚀了。」 小助理咧嘴一笑,应聘这份工作前她也担忧,但现在,看着办公桌前英姿干练的女人。 迷茫丢失的心气仿佛一下找回来了。 温清晏摇摇头,对女孩干劲十足的眼神十分熟悉。 有憧憬,才有动力。 ═══════════════════════════════════════ 第79章 那怎么办? 赵经理的话是很刺耳,但她有句话没说错,温家的公司,话语权自然在温家人手里, 至于区域总裁的位置,温清晏势在必得。 董事会站温禾的很多,但跟随宋淮舟同样不少, 宋淮舟人是出差了,上次董事会没有出席,他的票挂的弃权,跟随他的人自然不会选择无故得罪温禾。 她只要等人回来,重新发起一次董事议。 宋淮舟还欠她一个交易还没履行呢,所以区域总裁的不需要担忧。 她现在该考虑的是怎么进入董事会,要一席之地。 此时职位的晋升,她更需要话语权,不然总有一天所有努力都会成为他人的嫁衣。 尤韶华的婚礼在即,尤家的公司最近有些不好的传言,不算是最近的风声, 这两年政策调整,很多传统产业都受到了冲击,尤家也不例外。 联姻对象是未来尤家重要长期的合作伙伴, 这场婚姻是个完全利益连接的商业联姻。 相比两情相悦,门当户对更符合豪门子女的婚姻诉求。 感情什么的,面上过得去就都没问题。 说起来,温清晏还没见过未来的表姐夫呢。 她想象不出什么人配得上尤韶华。 温清晏的印象里,这位表姐事事优秀,京城富豪圈子备受赞誉的名媛千金。 能配得上她的男人,要么权势胜过尤家,要么能力出众人品顶好。 尤韶华很少提起未来的先生,大概是商业联姻,感情基础薄弱吧。 温清晏自然不会多问。 对旁人的生活,她一向事不关己,两眼一闭装聋作哑。 宋淮舟出差回来那天,刚好是尤韶华的婚礼, 温清晏请假了去参加婚礼,她是伴娘,肯定不能缺席。 婚礼奢华盛大,能看得出男方家里对尤韶华的重视,也是对和尤家未来合作的重视。 现场各界人士,叫得上名字的世家大族能来的都来了。 大家族的婚礼,是圈内人社交的好时机。 裴小爷是不想来的,尤韶华的婚礼,他来参加,总觉得很别扭。 但他听说温清晏是伴娘,她肯定会参加。 一想到坏女人打扮得光彩照人,兴许有哪个不长眼的公子哥真看上她了,再主动想要和她发展点什么, 以那个坏女人的性格,遇到合她胃口的,还不知道会发生点什么呢! 所以他得来,不仅要来,还要跟在她身边,寸步不离,看谁敢过来接近。 裴小爷把自己参加婚礼的目的贯彻到底, 温小姐走哪儿他跟哪儿,把人扰得烦死了。 「裴之野,你是不是特别闲?」 被嫌弃的男人一脸坦荡,不知道哪来的傲娇。 「不闲,很忙。」 忙着盯人,他可一点没闲着。 接完亲,准备去婚礼现场,裴之野趁人不注意,抱起她就走,不准她坐别人的车。 温清晏气死了,怎么没有早点知道他这么粘人? 早知道他这样,她肯定一脚把人踹得远远的。 裴少爷把人轻轻放上副驾驶,贴心地帮着系好安全带, 低头一看,某人气闷的脸蛋,没忍住亲了她一下。 温清晏嫌弃地推开他的脸。 「你看不到人很多吗?」 「那怎么了?他们眼里,你可是我女朋友,我亲自己未来的老婆,别人只会羡慕。」 裴之野很得意这一点,外人看来,他们的关系名正言顺,她是他的女朋友,他一个人的女人。 鲜少会语塞的女人,裴小爷看笑了,低头又是一吻,吻得难舍难分, 他好喜欢亲她,喜欢所有和她的亲密接触, 裴少爷从不知道原来接吻能让人身心如此愉悦。 温清晏也不知道,裴小爷不止把自己的处男身给了她,还有初吻,第一次和女孩牵手,很多很多第一次,都是她。 漫长的吻不舍得的分开,裴之野歪着头盯着女人气喘吁吁的模样看, 越看越移不开视线, 「别人的婚礼,你打扮这么漂亮干什么?」 温清晏嫌恶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起开。」 他压低脑袋,凑近她。 「我想要了。」 刚亲她第一下就有感觉了,不应该再碰第二下的,他没忍住... 「你...」 温清晏多少年没脸红过了? 对男女之间的情事,早就戒了羞耻心,如今被一个什么经验都没有傻子搞得老脸一热,简直丢人! 「你看看什么场合吗?」 她压着脾气警告提醒他。 「那怎么办?」 裴小爷说话的声音都暗了许多, 趴在她的耳边轻声低语,温热的气息和他时不时的亲吻交替落在她的颈侧和耳后, 温清晏很不舒服,侧过脸想躲开。 「离我远点,忍着!」 什么怎么办?总不能现在给他。 「唔...」 「不行,忍不了。」 「你帮我。」 大男人还撒娇?温清晏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然我就一直亲你,我不怕被人看,你呢?」 「裴之野...」 骂人的话还没说出口,嘴巴又被人堵住了。 裴之野站在车外,把人按在副驾驶亲热。 透过挡风玻璃,两个人暧昧的姿势,一看就知道在干什么。 江蔺川从别墅出来,视线穿过三两宾客,不经意间瞥见不远处的车子, 他的脚步顿住,车里的一幕落进眼底。 「江总,可以走了。」 司机打开车门,恭敬开口,他的目光停了许久,不知道看到了多少,才缓缓收回,不动声色地上了车。 ═══════════════════════════════════════ 第80章 一个噩梦 裴小爷的车是踩着点飙到婚礼现场的,不知道哪里开过来的。 总之下车时,他一脸神清气爽,副驾驶的女人压着火气,没等他过来开车门, 自己推门下去,没走两步腿一软差点摔了,裴之野赶紧搂住她。 「要不我抱你进去?」 温清晏按了一下自己的胸口,闭上眼告诉自己忍住,别再丢人现眼。 「给我滚。」 她轻声说。 化妆师正在给新娘换妆,婚纱换好了,赶着婚礼开始前半小时。 温清晏终于逮到机会把裴小爷甩在化妆室外,自己一个人进去了。 新郎也在里面,刚刚接亲时没仔细瞧,这会儿离得近了,温清晏忽然觉得这张脸有点熟悉。 男人看起来很沉稳,有成熟男人的持重。 他礼貌地伸出手和温清晏打了个招呼。 回礼的时候,温清晏抬眼一瞥,视线在对方下颌那道细小的疤痕顿住, 脑海回想起什么,又很快消失。 新郎接了个电话出去了,化妆室内只剩表姐和她。 尤韶华脸上并没有新婚的喜悦,反而看着很紧绷又沉闷。 温清晏知道为什么,没有选择安慰。 「怎么样,累吗?」 婚纱看着好重,穿起来肯定很累人。 「还好,你辛苦了。」 尤韶华转过头看她,轻声询问。 「还有多久婚礼开始?」 温清晏看了眼时间。 「快了,半个小时,一会儿我们要提前出去。」 「清晏,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怎么了?」 「算了,没事,最近事情太多了,状态有点不好。」 婚礼开始前,温清晏发现了不对劲儿,新郎那边好像出了什么事。 新郎的父母,一个表情凝重,一个神色慌张。 她跟在表姐身后,婚礼马上开始了,尤韶华的助理突然出现在婚礼现场,凑在表姐耳边不知说了什么, 又慌张递上一部手机。 尤韶华接过,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温清晏看见她神色瞬变。 「怎么了?」 她上前询问, 「清晏...」 「表姐,发生什么了?」 「我...」 尤韶华看着身边的女人,视线有些模糊,想要说什么没说出来,眼前一黑,身体缓缓倾倒。 温清晏刚反应过来,想要伸手接人,有人比她更快一步,稳稳接住那抹倾倒的身影。 「怎么回事?」 江蔺川把人接住抱在怀里,转过头,冰冷质问。 「我不知道。」 她哪里知道怎么回事?对,手机。 尤韶华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了地上,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正在播放的不雅视频,主人公正是这场婚礼的新郎。 而女方... 温清晏看着屏幕里不停播放的画面,那张熟悉的面孔,她怎么会不认识。 同吃同住那么多年,怎么都不会认错的,视频的另一位主角是林茵。 怎么会... 她说的老男人,是...尤韶华的未婚夫... 温清晏站在原地,脑海全是林茵和她说过的关于那个老男人的一切。 为什么没有早点认出来,她明明看过那张照片。 林茵给她发过一张照片,她应该记得的。 那道疤... 江蔺川当然也看到了视频,林茵他也认识,和温清晏的关系,他再清楚不过。 男人视线冷得令人发寒。 「原来你不止识男人不清,连交朋友也这么不堪。」 语气里的厌恶那么明显,又似曾相识,温清晏脑海有一瞬间的放空,试图捋清发生的一切。 可怎么能捋得清,她又不是当事人... 「你们干什么呢?」 熟悉的嗓音唤起她的清醒,温清晏下意识看向来人。 裴之野刚应付完前来参加婚宴的亲姐,得了空立马回来找人,却不想看到这样一幕。 温清晏看着他,可男人的视线并没有落在她身上。 「她怎么了?」 小少爷的声音隐隐担忧,几步走到江蔺川面前,紧张地看着他怀里的女人,眉一皱。 「你等什么呢?送医院啊!」 「我的车就停在外面,快点。」 说着,他快步往外面走,头都没回, 也忘了自己是来找人的。 江蔺川回头看了原地不动声色的女人, 没再说话,抱起怀里的女人跟了上去。 身边的人都跟着一同离去,一瞬间,这里就只剩下温清晏一个人了。 她俯身,缓缓捡起摔在地上的手机, 指尖轻颤点了一下,退出视频播放,然后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握住手机的动作不断收紧,直到指尖泛白。 忽然想起自己做过的一个梦。 梦里的她刚刚死里逃生,浑身沾满了血,像逃出地狱的恶鬼,一个人回到出住处。 林茵看见了她,却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 梦里的她,特别特别害怕,雨水浇湿她的全身,却没有冲刷掉满身血迹。 身体抖啊抖,最后嘴都咬破了,她终于说了出来。 她杀人了。 林茵听见了,依旧什么都没问,抱着她,冷静问。 「尸体呢?你处理了吗?」 她摇头,只记得那把刀挥了无数次,到最后刀刃都弯了,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 林茵放开她走了,没一会儿又回来了,穿着厚重遮住全身的雨衣,蹲在她面前, 轻轻捧起她的脸,低声说。 「地址告诉我。」 她愣住,她又问。 「千岁,地址告诉我,你在哪里杀了人,尸体在哪里。」 温清晏说了,林茵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 「去洗个澡,回房间好好睡一觉。今晚什么都没发生,你没有杀人,做了个噩梦而已。」 林茵走了,那晚下了好大一场雨,温清晏没有睡着,她等了很久很久。 终于等到她回来了。 林茵说,她只是做了个梦。 一个噩梦而已。 第二天,雨过天晴,确实什么都没有发生。 早餐摆在桌上,盘子里有两片烤好的面包,一如往常,平常又寒酸。 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温清晏忍不住咳了一声,然后咳嗽声再也止不住, 她捂住嘴巴,想要让自己的情绪缓和下来,但是不行,胸腔剧烈起伏,咳嗽不断,五脏六腑都在颤动。 一阵热流溢出嗓间,一股脑涌了出来,滴在她的指间,一抹殷红。 咳嗽渐缓解,她拿下带血的手,看都没看一眼。 捏着手机想回化妆室,她要去找一趟林茵,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一转身,身后站着一席黑色西装的男人。 ═══════════════════════════════════════ 第81章 到底喜欢哪个? 宋淮舟出差回来了,这场婚礼男方家里也有邀请他。 「还能走吗?」 男人淡漠的视线落在她衣领滴下的一滴血。 「什么?」 一张嘴,血腥味儿又溢出来一点。 「送你去医院,你想死在别人的婚礼现场吗?」 这种场合,宋淮舟不能抱人离开,这里人太多了,传出一点不好的言论,男人尚且搪塞得过去 对她的影响会更不好。 「不用,我没事,你忙你的。」 她现在只想找到林茵,自己身体的毛病,早就习以为常。 「我不忙。」 「跟过来。」 宋淮舟拉过她的胳膊,将人带到人多处又松开。 上车后,温清晏抽了两张纸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血不多,只是颜色鲜艳,看着唬人。 「我不用去医院。」 她说了一个酒店的地址,想他送自己过去。 宋淮舟没说话,当然不会听她的,直接载人去了医院。 温清晏路上就意识不清昏了过去,不是因为咳血,是情绪失控导致的。 把人送进医院,宋淮舟才知道,这个女人的身体究竟有多差。 「应该是肺炎的并发症。」 医生给他看了片子,告诉他,患者以前应该有过一场很严重肺部疾病,肺炎,肺结核都有可能。 大概是小时候没有得到有效治疗,并发症不算严重,但要好好调理身体。 宋淮舟返回病房,床上的女人脸色苍白, 他想起调查到的那些资料,神情有些难喻。 不清楚人类生存的意识能有多强大,只知道那些资料的显示。 仅仅只言片语,已经震人心魂。 温清晏很快就醒了,宋淮舟放下正在通话中的手机。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温清晏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扯起嘴角笑了笑。 宋淮舟眉一皱,对她此刻的故作轻松有些不悦。 「怎么每次送我进医院的人都是你呢?」 「我问你,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我没事,小时候的毛病,我对自己的身体很了解,宋总不用担心,真的。」 她的身体什么德行,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温清晏从床上坐起来,又咳了两声, 宋淮舟一紧张,看见她手拿下来时,没再染血,眸色才淡下来。 「表姐在这家医院吗?」 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宋淮舟点了点头, 他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看见了江蔺川。 温清晏点点头,掀开被子要下床。 「你干什么?」 「我去看看她。」 今天的婚礼估计要成为明天京城上流圈子谈论的焦点了。 「你先顾好自己吧。」 宋淮舟拉住她的胳膊,淡淡道。 担心有点明显,温清晏仔细瞧了瞧,确实是在担忧她。 「我保证我的身体没有问题,你不相信就跟我一起过去?但我要先告诉,裴之野应该也在。」 宋淮舟拧了一下眉,松开手,倒不是因为谁在不在。 她非要去,他没理由非要拦。 温清晏推开病房门,脚步停了,想了想回头轻问。 「能不能楼下等我会儿,我马上下来,你送我去个地方?」 她的手机,包包都没带出来,打车不方便,还要去找人。 宋淮舟看了她几秒,最后点了点头。 「你确定身体没问题?」 「没问题。」 有问题,早就死了。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尤韶华的病房在楼上一层。 她寻到病房号,透过玻璃看见里面。 裴少爷正一脸担忧地站在床边,眼神里分不清是心疼还是紧张,或者都有。 他伸出手,想碰碰床上的人,指尖快要碰到女人的脸,想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收了回去。 温清晏垂眸,搭在门把手的手一按,门推开了。 里面的男人抬头看了过来。 看见来人那一瞬间,裴之野身体一僵,莫名有些慌张。 「我...」 他想问,你怎么来了。 却又想到,自己今天不是应该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吗? 可他现在站在尤韶华的身边,对他本应该陪在身边的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一无所知。 无措涌上心头,询问和解释,都无从开口。 更令裴之野心慌的是,她推门进来,视线不曾落在自己身上一秒,好像看不见他在。 温清晏看见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 终于开口问了出来,裴之野想,她看不见自己,那他说句话,发出点声音,她就能看见他了吧。 「你先出去吧。」 温清晏没有抬起头,但话是对着身边男人说的。 「我陪你...」 「出去。」 垂在腿侧的大手一紧,他咽了咽有些干涩的喉咙。 「好,那我在外面等你。」 推门出去,透过玻璃窗,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的脸色好苍白,轻薄的衣裙,领口染着若有似无的红。 是...血吗? 裴少爷指尖一颤,她怎么了... 她身体一直都不好,他明明都知道... 「呵...」 一道冷笑声打破他紧张的情绪,裴之野转过头,江蔺川拿着单子,和他一样站在门口。 「真不知道,裴少爷到底喜欢哪个。」 扔下一个不该扔下的,跑来跟着一个不该纠缠的。 真够蠢的。 温清晏选这么一个蠢货,还妄将朽木雕成材。 呵,还以为她多聪明,不敢承认自己眼光的失败。 「你呢?你又到底喜欢哪一个?」 裴之野看见就忍不住想起父亲寿宴看到的。 他更没有忘记,温清晏说过,她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这个问题你问不到我,我和她的关系已经结束了,不管我喜欢哪个,都不像裴少爷,有女朋友还纠缠别人。」 江蔺川眼神淡漠,看着男人带着敌意的目光,心底轻蔑又不屑。 他的话,让裴之野一愣。 「什么结束?她和你...」 「你去国外找她那一晚,她就和我结束关系了,你不知道吗?」 江蔺川故意这样说,他知道温清晏那个女人不会和裴之野说这些。 看着男人惊愕的表情,他唇边划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后悔有什么用呢? 出局了就是出局了呢。 就算温清晏还不肯放弃和裴家的交易,他裴之野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机会,在她那儿留下什么情意了。 ═══════════════════════════════════════ 第82章 你又有多高尚? 裴之野有一瞬间愣神,就想起她说的玩不起,还以为是嘲笑自己接受不了成人游戏。 他眼里的温清晏,是个放浪形骸的女人,是个既舍不得和别的男人分开,还要和自己找刺激的坏女人。 从没想过她会和江蔺川结束,毕竟她和自己说过就喜欢这种类型的男人。 裴小爷此刻满脑子都是自己误会了她,有错愕,但无措的同时竟然还升起一丝小小的雀跃。 他并没有听懂明白江蔺川话外的意思。 情窦初开的男人,想法总是特别天真,错把激情当真爱也是常有。 自以为的喜欢,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欢的是什么。 是她刻意的勾引,还是那些暧昧的接触?或者他只是喜欢她的放荡和挑逗。 陷于温柔乡的裴少爷,第一次体会男女之情,哪里有经验分辨出激情还是爱情。 病房里,温清晏打量躺在病床的女人,憔悴又虚弱,与平时光彩照人的模样相比,看着确实令人怜惜。 难怪裴之野那么混不吝的性格,也能心生怜爱。 尤韶华的脸色的确不好,但比起病床边站着的女人,毫无血色的脸,已经算是正常面貌。 只是温清晏习惯了,与病弱为伍,不觉得自己有多虚弱。 「韶华姐,你打算怎么办?」 依旧没选择出言安慰,事已至此,说宽慰的话没什么意义,她不擅长矫情的安抚。 尤韶华疲弱的眨了下眼,无声的沉默,好一会儿才回应她。 「能怎么办,这场婚姻的利益还没大到需要我委屈至此来保全。」 她再想争权夺利,再想保全家族利益,也不可能会委屈自己将这场还未开始就恶心透顶的婚姻继续下去。 温清晏点点头,明白了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知道了,你先休息。」 没有与她说自己和林茵的关系,她现在要去找到林茵,必须弄清楚,这里面还有没有其他隐情。 病房的门再次打开,倚在墙边的男人立马站直,紧张地看着出来的女人,试图用专注的视线引得对方的注意。 可温清晏依旧没有看向他,她抬头看见了江蔺川,顿了半秒,低声道。 「她醒了,你们可以进去了。」 语落,便转身离开,楼下有人在等,宋淮舟的时间可宝贵呢,她浪费不起。 「你去哪。」 裴之野眼见人要走了,都没和他有任何交流,她是看不见自己,还是不想看见他? 「你不在医院陪她吗?」 没话找话,他想留人,又不会说话,裴知曼对弟弟认知很符合,人蠢,嘴笨。 这下温清晏终于肯把视线施舍给他了,只是那眼神冷得要命, 不是故意释放的冷,实在是她的脸色太差,身体又不舒服,懒得伪装了。 「你们不是都在吗?也不差我一个。」 她的话云淡风轻,也冷漠至极。 这就是温清晏最真实的样子。 江蔺川见识过了,但裴小爷却第一次见。 他慌了,害怕了,觉得自己做错了,至于做错了什么?裴少爷还很迷茫。 总之被这双眼睛扫过,只一秒,他便心慌失措。 她能干脆利落的和江蔺川结束,为什么不能以同样方式甩了自己? 裴之野慌啊,他们在一起还没几天呢。 他还陷在情爱甜甜的蜜罐里,这样猝然抽离哪里受得了。 一旁的江蔺川却稳得很,他比裴少爷对她了解得多一些。 「去找你的小三朋友吗?」 淡淡的语调,嘲弄又讽刺。 闻言,温清晏转过身,看着身后的男人,就像在看路边的一个陌生人,眸中毫无波澜。 「江蔺川,你又有多高尚。」 不是反问,更没有嘲讽,平静叙述了真相。 江蔺川的视线凝住,忽然向下瞥见她衣领处星星点点的红色,眉峰压低,刚要说什么,温清晏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直接走了 「我送你...」 「不用。」 裴之野还想去拉从自己面前路过的女人,被挥手躲开,他急了,还想跟过去。 「你去哪儿,我送你为什么不行?」 温清晏懒得跟他纠缠,走进电梯,利落按下关门键。 「别跟着我了,很烦,我没时间应付你。」 她脸上的不耐明显,嫌眉眼间的嫌恶更是未加遮掩。 是真的不想对方再靠近自己一步,裴之野看得出来。 两个人在一起的几天,她也有嫌他烦的时候,但那种不耐更多是无奈的纵容。 他不敢再进一步,更不敢再跟着走进电梯,只能在电梯门合上前,匆匆留下一句。 「那你有时间了告诉我,我有话想对你说。」 还有... 他还想问她,身体怎么了,为什么衣服上沾了血,是不是又生病了... 合上的电梯门没有给他机会说出这些话。 医院大楼外,温清晏往台阶下走,瞥见某个匆匆赶来的身影,是婚礼上逃婚的新郎。 宋淮舟把她送到刚才说过的酒店楼下,看着她解开安全带要下车,男人淡淡收回视线。 「等会儿。」 他从西装内里的口袋取出一部手机,递到她的面前。 「如果有事,用这部手机打给我。」 宋淮舟的备用手机,里面只有两个号码,他妈妈和妹妹。 无论任何时间,宋淮舟都不会拒接这部手机打进来的任何电话。 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捏着手机,就这么送到她的面前,温清晏垂眸看了看,没接,沉默几秒后道。 「什么时候打,你都会接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微微病哑。 酒店外人来人往,泊车小哥走过来询问,伴随男人低沉的回应。 「嗯。」 温清晏扯了下嘴角,接下了。 别人的承诺,她或许要斟酌几分真假,但宋淮舟的承诺,大概真的会一诺千金吧。 「好。」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酒店大楼,宋淮舟敛眸望向前方。 天空一道隐约的雷声闷闷响起。 天气越发昏暗下来,整座城都在一片风起云涌的笼罩下,一场大雨即将到来,也预示了接下来的时间注定不会太平。 ═══════════════════════════════════════ 第83章 善恶两边 寻到要找的房间,温清晏发现房门竟然没有关严,眸色敏锐随之微变,她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门。 房间内没有人,走了一圈,最后停在浴室门前,里面有波动的水声。 温清晏拧了一下把手没锁, 偌大的浴室宽敞明亮,有复古的留声机在播放着歌剧,她推门而入,视线捕捉到浴缸内,正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女人听见有人进来,缓缓睁开眼,看见来人,缓缓弯起唇。 「你怎么来了?」 「你希望谁来?」 温清晏语气平静的反问, 林茵冲她笑了,不知在里面泡了多久,她的脸上满是水汽的光泽,长发盘起,露出挺拔的脖颈,高高扬着,与平时的娇俏有些反差。 「你都知道了?」 「我不应该知道吗?林茵,她是我表姐。」 「千岁。」 她叫她的名字,一如既往的温婉。 「你是孤儿,哪来的表姐?」 林茵的嗓音天生软和,说话总给人温婉和顺的听感,她长得柔美,古典婉约,总给人错觉,以为她会是低眉顺眼的性格。 但温清晏知道,她不是。 「不是说再喜欢钱,都不会做人情妇吗?」 她走进浴室不过三两步的距离,原地站住,再没多深入一点。 「是啊,谁没天真过呢?谁没有自以为是的傲气过?你没有吗?」 林茵敛起与她对视的眸,伸手撩了一下浴缸里的水。 「千岁,你知道吗?」 她轻轻趴在浴缸边缘,水波随着她的身体流转波动。 「我刚刚照镜子,发现这儿,就是这里...」 林茵抬起手,指尖点点了自己的眼尾。 「都有皱纹了呢。」 「你说我还有多少机会?放过他,我还能找到对我不错的男人吗?」 「就一定要...」 「当然。」 林茵笑着打断她的话,两个人相处久了,一张嘴都知道彼此要说什么。 「你和我说过,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你走得路并不比我简单,你不也是义无反顾吗?」 只不过她的路,更加没有道德罢了,可那玩意儿只会束缚信奉它的人,正义的,善良的人。 她不是,林茵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善良美好的女人。 「我现在选的路,纵使千夫所指,我也绝不后悔。」 温清晏看着女人含笑的表情,决绝的话,似乎无人能够撼动。 「你以为你还有后悔的机会吗?」 事情做到这个地步,哪里还有收场的机会。 林茵也没有想过要善终,闹成这样,必不可能和善收场。 但她既做了,便会做到底,已经压上了所有,这是最后一个机会。 不能输,不会输,她必须赢,不计代价,更不在乎后果。 「你就没想过,就算你如愿嫁了,豪门婚姻能给你的,也不会是你想要的荣华富贵。」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温清晏的眼底升起无尽的冷漠和讽刺。 林茵望着她,第一次听见她说自己的想法。 以前的千岁从不干涉她的私生活,感情什么的,向来都是自己说,她只听着,不会发表意见。 林茵曾以为这是一种无声的支持,是她给自己的尊重。 原来不是啊,她和其他人一样,觉得自己的情感经历,不堪入目,认为她嫁入豪门,是痴心妄想。 「我要的从来都不是荣华富贵。」 她从未了解她。 林茵突然觉得全身没了力气。 这个世界,父母死后,她唯一信任的人,就只有一个。 没关系,她不在乎这些。 「你是为你的表姐来找我的吗?你想替她报仇?还是想劝我离开他,成全你亲爱的表姐?」 失望吗?温清晏扯起泛白的嘴角,鼻息传出微弱的轻嗤。 「你争抢的男人,尤韶华给你了。」 林茵唇边的笑淡了几分。 「是吗?」 「你稀罕的东西,在别人眼里臭不可闻。」 一个婚前乱搞,两边欺骗的男人,究竟有什么好争的呢? 争抢一坨垃圾,不可笑吗? 「臭不可闻吗?」 温清晏看她恍惚的样子,压不住讽刺,她失望,不舒服,是被人背叛却找不到发泄口的无力。 尤韶华和林茵谁对她来说更重要,根本不用思考,一定是后者。 就像林茵说的,她是孤儿,本就没有血缘羁绊,世俗和法律规定不了人的情感。 对林茵的失望,就像亲人的背刺,她无奈也无力。 「她不要了,扔了,你就能得到吗?那个男人现在在哪,你知道吗?我刚从医院出来,看见他了。」 「你去医院干什么?又咳血了?」 始终没什么情绪波动的女人,在瞥见温清晏领口那一点点血迹时,终于有了不一样的反应。 温清晏的身体,除了她自己以外,只有林茵最清楚。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身份?」 是不是一开始就计划好了一切,今天婚礼上发生的事情,是不是早就在她计算之内? 「不是。」 林茵没有隐瞒,对面前的人,她一向坦诚。 「他订婚那天,我才知道。」 如果早就知道,她大概不会选择走上现在的路。 「我知道我劝不动你,你要做什么都随便,但是林茵,以后的人生再烂,你都忍着吧,自己选的,就想你说的,千万别后悔。」 还以为她要来一场道德审判,没想到... 林茵唇边的笑又深了,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再烂还能烂成什么样?」 她们的人生还能更烂吗?最烂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从浴缸里探出身体,林茵摸过置物架上的水果刀。 「你干什么?」 温清晏拧眉冷声。 女人不以为意,握刀的手搭在浴缸边。 「千岁,如果有一天我必须要被审判,杀死我的人,只能是你。」 她紧握着刀把,刀刃被明亮的灯光照得冷光泛起。 林茵抬起手对准自己纤细的手腕,她微笑望着眼前的女人。 「现在,我真的要走上自己选的路了。」 锋利的刀片轻轻一划,血色瞬间溢出,一滴滴流进浴缸的水边,化开晕染,很快一小片水面都染上了淡淡的红。 温清晏跑过来之前,林茵把手藏在了水里,背过身,不肯让她拿出来。 「你疯了?」 林茵就这么看着她,含笑,一言不发,直到唇色泛白,才缓缓张口。 「千岁,善良的人会被这个世界撕得粉碎,幸好你不是,我也不是。」 她的身体一沉,脑袋没入水面前,又轻声道。 「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怀孕了。」 「你看,他来了。」 ... 歌剧式的美声回荡在浴室,压抑又厚重的吟唱,给华丽披上诡异又凄美的基调。 男人推开浴室的门,震惊地冲到浴缸边缘,眼里的紧张和害怕那么明显, 温清晏就这样看着, 她攥紧拳头,看见他给林茵光裸的身体披上外衣,然后又抱起她离开。 空荡的浴室,又只剩她一个人。 睫毛无意识的颤动,耳边的歌剧播放到了结尾。 她的身体一软,轰然跪倒在地上,双手缓缓撑起湿润的地板... 脑海闪闪过病床上,尤韶华那张清冷泛白的脸。 圣洁和黑暗,哪个才是这个世界的底色... 她不知道,对和错,好像早就失去了判断... 温清晏捂住嘴,生生忍住了嗓间快要溢出的咳嗽。 ═══════════════════════════════════════ 第84章 我的票会给你 雷声滚滚,阴暗的天空大雨倾泻而下,整座城都陷入一片滂沱,空气沉闷又令人窒息。 温清晏坐在酒店大堂休息区的沙发里。 雨下了半个小时,未见停歇。 林茵被她等来的男人带走了,救护车来得如此及时。 一切都计算的刚刚好。 一直都知道林茵是聪明的,她胆子大,游走在各色男人之间,却从未惹上过麻烦。 以前林茵总会抱怨自己的运气不够好,如果上帝给她一点点偏爱,她的目的早就达到了。 可惜,偏爱没得到,她的生活就如同上帝的弃女。 大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温清晏想打车回去算了,问酒店前台要了把雨伞,旋转门出来,才想起自己身上没有钱。 口袋里只有一部手机,还是宋淮舟给她的。 温清晏脑海搜索了很多手机号码,最后选择了一串拨通。 不到半个小时,小助理开着温清晏停在公司的车匆匆赶过来,已经下班时间。 「温经理,你要回公司吗?」 温清晏点点头。 上车后,小助理笑嘻嘻透过后视镜看向后面的女人。 「陌生号,我还以为骚扰电话呢,差点没接。」 她的话不停,温清晏却没觉得烦。 大雨拍打在车窗玻璃上,噼里啪啦,听的人心情烦躁,女孩清甜的嗓音,让她沉闷的情绪稍有缓解。 「我记得你的手机号码。」 温清晏望着窗外,轻声开口。 小助理有些惊讶,受宠若惊,笑得更开怀。 「我也记得温经理的号码,所以才以为是骚扰电话。」 「温经理,我能连你的车内音箱听歌吗?」 温清晏难得在不熟悉的人面前这么放松,点了点头。 她开车从来不听音乐,手机连音乐软件都没有。 小姑娘的歌单都很轻快,一听就能猜出性格。 「我最喜欢这首歌了。」 音箱放的是铁肺姐的《Scars To Your Beautiful》 歌曲很熟悉,温清晏不常听歌的人都听过。 「哦,温经理你饿了吗?」 她表情一怔,有点跟不上小助理过于活泼的性格。 「我请你吃饭吧?」 下班了,刚好吃饭的时间。 一首歌的时间,车子就开到一家面馆门口。 国外上学拮据时,温清晏和林茵会一起攒钱去吃一次中餐。 很奢侈,但每次吃完都能满血复活,日子再苦只要看到盼头,就有前进的动力。 工作以后,生活改善很多,她们每周都会约在一起吃一次中餐。 温清晏喜欢吃面,清汤寡水的面,最合她的胃口。 「温经理,你什么都不加吗?」 小助理看着自己碗里一大堆副食有点不好意思, 她请客嘛,当然希望客人多吃些, 又不好意思劝,怕对人家山珍海味吃惯了,看不上这么普通的面。 「够了。」 「调料也不加?」 「我不吃辣。」 「醋呢?」 「不太喜欢。」 「哦,还有麻油。」 「...」 小姑娘话话多得离谱,吃饭也能活蹦乱跳,好像什么时候都朝气蓬勃, 想起上次办公室她说那些经历。 对自己不喜欢的世界,仍能保持乐观的豁达。 这种性格,很有韧劲,坚不可摧。 一碗面吃了快半个小时,小助理早就吃完了, 看着对面的女人细嚼慢咽,动作慢条斯理的,端庄优雅。 什么养女不养女?瞧着就是大家千金嘛,礼仪一点都不差啊。 面馆的顾客来来往往,已经数不清多少有意无意的注视频频投来。 小助理当然不知道她对面的美人吃饭慢,是因为身体问题,胃不好,小毛病多的是。 让人等着吃饭,温清晏也很别扭,从前林茵总说她吃东西像被人按了慢放键。 放在动物世界,就这进食速度,绝对第一个就被咬死,成为野兽填饱肚子的晚餐。 吃完饭,小助理送她回了公司。 「那我回去了,温经理。」 温清晏点点头,想到什么叫住要走的女孩。 「佃幼。」 「啊?」 女孩回头,表情呆呆的。 「算你加班,明天去人事部多打三个小时的卡,两倍工资。」 佃幼眼睛睁大,有点惊喜,来来回回算上吃饭不过两个小时。 两倍工资哦,快赶上工作一天的钱了。 「谢谢温经理!」 「回去吧,打车费记得找财务报销。」 温清晏把伞递给她,小姑娘接过蹦蹦跳地离开,鞋子踩进水坑里,整个人却更欢脱了。 七点刚过,公司仍有人在加班,不多,零零散散也都准备下班回家了。 宋淮舟几乎每天都是整栋办公楼最后一个离开的人, 除了外地出差的时间,大都如此。 翻完一份报告,他抬手看了眼时间,温浅的目光转向办公室内的落地窗外。 雨渐渐停了,夏季天黑得晚,却因着阴雨天,黑夜提前降临。 他拿起手机,上面有显示未接来电,几条未读消息,许助理发来的,都是些工作的内容。 明天有场商务洽谈,公司的珠宝品牌要做一次艺术联名,选定国外的一位著名艺术家, 所以他马上又要出差了。 办公室敲门声响起,温清晏推门进来,就知道他还没下班。 「宋总,还工作呢?好辛苦。」 「有事?」 看她没事人儿一样回来了,脸色好像比医院时好了些。 宋淮舟不露声色的打量,情绪转换不透一点痕迹。 「没事,嗯,有事。」 男人放下手中的签字笔,身体放松往后靠近办公椅里,没急着追问,静静等她自己开口。 「上次董事会,你不是没出席嘛...」 「然后?」 「区域总裁的位置,我想要。」 直截了当,没再与他拐弯抹角。 宋淮舟搭在桌面的大手一顿,指尖轻叩了一下,又低回头。 「好,我知道了。」 这下轮到温清晏错愕了,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什么都没问她?就这么答应了?连拉扯为难一下都没有? 难不成宋淮舟被她的能力折服了? 「放心,欠你的没忘。」 哦~原来如此,宋总没有贵人多忘事呢。 宋淮舟淡漠的视线轻扫过女人的脸,又落回放在桌面要过目的报告。 温清晏心里一乐,这样最好,省得她开口虚与委蛇,施展情商。 不过嘛,该装还是得装,她走到办公桌前,语气失落。 「这话说得好冷漠,宋总就不能是因为欣赏我,才把票投给我吗?收购案我做不够漂亮吗?」 炉火纯青的表演,早就暴露无遗,她的虚伪向来半遮半掩,不怕被人看出来。 宋淮舟扯了扯唇角,收购案堪称完美,公司上下没有一点质疑声,已经是对她能力的肯定。 他没抬头看她,只低声说。 「你怎么认为都可以,总之我的票会给你。」 嗯... 好吧,温清晏得承认,这一秒钟她的心脏跳得快了一拍。 就一下下。 ═══════════════════════════════════════ 第85章 渣女 宋淮舟这个人,总能用一本正经就撩拨人的心弦。 哪怕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温清晏依旧对他云淡风轻的发言,心痒难耐。 这种若即若离的疏离感,很能勾人心动。 以前林茵总评价她,骨子里就是渣女, 容易心动,难以动情,欲望强大,内心冷淡,外表妩媚动人,实则铁石心肠。 和她在一起,男人会很快乐,一旦结束,都逃不过陷入自我怀疑的痛苦。 自以为征服她的男人,最后会发现,原来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没属于过自己。 所谓征服,更像男人们自我构建的一场幻想。 就像风,可以任意穿过指间,却没有一只手能够把它抓住。 「宋总,虽然理所应当,但你这样的态度,怎么让我觉得自己欠你一个人情呢?」 温清晏说这话就是客气一下, 她说话的习惯一向如此,把自己塑造得大方又得体。 但这次,有人似乎没听懂她的客气,或者说听懂了,却故意顺着她的客气,提了个得寸进尺的要求。 「既然这样,温经理帮我个忙吧。」 「陪我出趟差,工作需要,算为公司。」 ... 为公司,好大的饼子温清晏真怕噎到, 但话说出去了,还能收回来吗? 大概...能 「宋总,我身体...」 「那算了。」 「董事会的事儿,等我出差回来再说。」 「我身体挺好的,很适合出差,什么时候?要去哪?」 「明天,瑞士。」 想了想,他抬头嘴角弯起一抹淡笑。 「温经理行吗?」 ... 哈。 让她病死算了。 温清晏朝男人假意的笑,表情已经能用皮笑肉不笑来形容,她点头答应。 「好呢,能帮到宋总是我的荣幸。」 转身的一刻立马收起笑脸, 从宋淮舟的办公室出来,温清晏才想起来自己来干嘛的。 手机还没还回去呢,扭身想再回去,脚步还未迈出又顿住,想了想,她把手机收了回去。 吃亏是不能吃亏的,就算帮他忙的报酬吧。 办公室拿了包准备离开公司,手机里几条未接来电,都是裴之野打来的。 温清晏按灭屏幕,又亮起,熟悉的号码又打了进来。 没有给人备注的习惯,每个号码都了然于心。 对她来说,这样更安全, 以前的工作教会她,任何细节都有可能成为别人背后捅她一刀的机会。 手机关机,扔回包里。 不可能这时候接裴小爷的电话,今天发生的事情,他一定会和自己纠缠个没完。 温清晏很累,一整天都很累,身体疲惫,心里也倦得厉害,没时间应付幼稚的游戏。 走出办公大楼,没看见司机开车过来,楼下停着一辆不太眼熟的车子。 副驾驶的车窗半降,露出男人半张脸,车子不熟悉,人可熟得很。 江蔺川转过头,透过半降的车窗望向不远处的女人。 搭在方向盘的大手轻滑了一下,没说话。 以温清晏对他的了解,他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更不应该还会主动找上自己。 所以,她打算装作没看见,万一人家是来找别人的呢? 江蔺川看见她移开了视线,并没有要过来的意思,想装视而不见,轻笑了声。 时时刻刻都在装。 他不急不缓,低头捏了支烟塞进嘴里,大手按上方向盘的车笛键。 一下,某人没反应,看都没看过来。 江蔺川指间夹着烟,胳膊搭在降下的车窗,没再看外面的人,自顾吸着烟,吞云吐雾, 她不理,就继续按,一下两下,鸣笛声不断。 尖锐的声音,很快引起了附近路人频频的注视。 男人不以为意,淡定得很,完全不在乎旁人好奇的打量。 温清晏比他更淡定,虽然没觉得有什么丢人,但车笛声太过刺耳,吵得人头疼,烦躁到不停。 她几步走过去,拎起包砸了一下他的车。 「有完没完?」 「上车。」 「原来你会说人话啊?」 呵,还以为他是哑巴,只会用工具跟人沟通呢。 江蔺川不在乎她恶意的讥讽。 「我要真在你公司门口来强的,温助理脸上大概也过不去,你说呢?」 威胁她?温清晏冷笑。 「不想闹得太难堪,就听话上车。」 怎么难堪?他还能在大庭广众把她强奸了不成? 「我只听妈妈的话。」 可惜,她连她妈是谁都不知道。 温清晏转身要走。 「劳伦斯的死,是不是你动的手。」 她脚步停住,面容变冷,扭头对车里的人冷冷开口。 「把烟掐了。」 男人吐出最后一口烟,剩余的烟蒂按灭在了扶手内置的烟灰缸。 司机这时候到了,温清晏没过去,坐了男人的副驾。 「你想说什么?」 他在试探,温清晏知道。 从她上车那一刻,江蔺川几乎就确定了答案。 「你杀了他,有没有想过后果?」 「什么后果。」 她轻笑。 「温千岁,你在他们眼里是一个死人。」 死人怎么会动手杀人呢? 「哦,索命鬼没听说过吗?」 「你是真不怕死。」 「要不你去举报我吧?去报警,看看警察有没有证据能证明是我杀的人?」 江蔺川看着女人唇角勾起的弧度,放肆又嚣张。好像一点都不害怕被他知道这个秘密。 「江蔺川,你是怕我身份暴露了,会给你造成什么影响吗?」 毕竟是他给了自己的新身份,让她借假死重生,还在那些人眼皮底下工作了三年。 要么说他江蔺川有本事呢? 一般人还真做不到,能躲开雷克蒙的眼线,保全一个被他下了追杀令的人。 江蔺川嗤笑。 「我要是怕,当初就不会保你。」 ═══════════════════════════════════════ 第86章 喜欢她什么? 「我们是交易,江先生别把自己说的那么正义凛然。」 「你放心,就算我暴露了,也和你江蔺川没有关系。」 她转过头看他。 「你别忘了我的身份。」 杀死劳伦斯的,是Alice。 是已经死了的千岁。 就算警察去了,调查结果也是如此。 「劳伦斯去年退任,你猜他为什么会退位?他死了,那些人只会欢呼。」 一个气数尽了的老头子,谁会出来替他伸张正义?劳伦斯手里握着多少人脏污的证据,他们巴不得他死了呢。 「我还以为你是来替我表姐伸张正义的。」 江蔺川视线在她脸上顿了半秒,唇角微撇,语气松松垮垮: 「伸张正义也伸不到你这里来。」 「这么说,江先生没打算连我一块儿追责?」 她靠在副驾座位里,有些懒散,抬眼时眉梢微挑,语气里裹着点似笑非笑的劲儿。 先前不是冷着脸嘲讽她交友不慎吗? 江蔺川搭在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侧过脸看她,眼底浮着淡嘲。 「说你一句不好,记得这么清,好话怎么不见你记着?」 温清晏直起身,手肘抵着中控,偏头直视着他反问,尾音里带了点刻意的较真: 「江总几时对我说过好话?」 「床上的不算?」 他语气听不出波澜,视线淡淡扫过她的脸。 「算啊,」 温清晏的眼底亮着点促狭的光,似笑非笑道。 「你现在当着我的面再夸一遍,就算。」 「温千岁。」 又叫她名字了。 呵,最烦他一本正经叫自己的名字。 江蔺川的目光落在她微扬的唇瓣上,自然瞧出她的不爽。 「嘴巴这么厉害?」 她眼睛眯起看过来,知道老混蛋说的什么意思, 男人身体微转,稍稍凑过来。 「嗯?叫得也厉害,听声音就能爽翻。」 温清晏轻眨了眼,就这么看着他,眼神不移,呼吸却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又凑近了些,大手搭上她的腿往上, 温清晏垂下眸,看着他的动作,男人离得更近了,声音近在咫尺落在她的脸侧。 「这儿也厉害。」 「再夸下去,你还受得了吗?」 江蔺川能看出她的变化,更了解她的欲望,她的身体。 「受不了我可以找鸭,江总还怕我强奸你吗?」 撩拨她的那只手停住了,温清晏抬眼对上男人沉下来的眸。 「世界上男人这么多,我犯不上呀。」 强来也不是不行,当个情趣玩玩可以,但要玩也得分对象不是? 「这次就算了,下次江总再没经过允许就摸我的腿,我可要告你性骚扰了。」 温清晏嗤笑一声,利落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时带起一阵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 留下车里的男人,看着她离开的身影,江蔺川没恼,轻声笑了。 靠回座椅里,他又点燃一支烟吸了起来,闭上眼仰头而靠。 喜欢她什么? 不就是这股劲儿吗? 都以为他喜欢规规矩矩的大家千金,就像尤韶华。 江蔺川确实心生过欣赏,但选择在一起更多是身份上的, 尤韶华家里配不上他家,但她足够完美,优秀到让人挑不出毛病。 人的潜意识总是向往完美,但一旦真的出现这样的人,又会本能排斥。 光不会惧怕阴影,但黑暗的东西,天生恐惧光明。 江蔺川当然不是什么完美的人,他很清楚。 因为对自己无比了解,所以才能精准克制。 外人面前他优秀妥帖,是因为他选择以这样的形象面众。 连喜好都是精心挑选过的,喜欢本身不重要,能为这副人设增添高光点就足够。 和尤韶华交往期间,江蔺川对她欣赏过,青睐过,唯独生不起男女之间的情欲。 牵手拥抱接吻,走流程般顺畅,也规矩得没有一点激情。 尤韶华喜欢过他,江蔺川能感受到,面对这份喜欢,他更多是排斥。 这份冷淡,聪明的人怎么会感觉不出。 尤韶华提了分手,顺理成章,他们没有争吵,连分开都那么平平淡淡。 两家有合作,本就需要往来,自然而然就转成了朋友关系。 尤韶华是京城无数世家公子为之向往的对象, 但江蔺川却不是其中之一,他对这份完美兴致缺缺。 没人知道,外人面前高高在上,尊荣清贵的江先生,骨子里就喜欢骚浪贱的女人。 已过的人生本就寡淡无味,寻求刺激这种事情,本不应该出现在他的生活。 伪装得太深,江蔺川自己都差点忘了他原本的样子。 人要是装的太久了,压抑的欲望就会在隐秘的角落无限放大, 那点龌龊,总要得到满足,才不会失控。 可现在看来,他看上的女人,好像天生就是失控的。 一支烟燃烬,江蔺川没有像刚刚一样把剩余的烟蒂按灭在烟灰缸, 顺着车窗随手丢了出去,漫不经心的眼神,凉薄得裹着近乎轻蔑的漠然。 机场的路上,温清晏有些困了。 连着出差,以前不是没有过,她对工作没意见,就是觉得不值啊。 区域总裁的位置,本来就是她应得的,凭什么还要附带帮他什么忙? 又没有好处,浪费的是自己的时间,很不划算。 宋淮舟瞧出她的不情愿, 「谈下来,功劳算你的。」 温清晏有些惊讶,扭头看向坐在身边的男人。 「真的?」 有这好事? 「再问,就是假的了。」 夜里的航班,温清晏连带行李的时间都没有。 航程很长,头等舱的乘客并不多,许助理订的机票, 登机后,温清晏瞧见两侧靠窗的位置,很多都是空着的,他们的票是中间挨着的两个座位。 她忍不住笑,许助理真会选座位。 中间隔板不降,两侧是独立私密性很强的空间,凌晨登的机,十几小时,飞机上睡一觉就能倒过时差。 车上困得不行,一上飞机又睡不着了。 想找个影片看,翻来翻去一个感兴趣的都没有。 只能躺着干睁眼,脑袋想着该怎么进董事会。 ═══════════════════════════════════════ 第87章 撩不动... 董事席位需要通过股东大会的投票获取。 温氏集团是家跨国公司,业务覆盖多个国家和地区,股东结构复杂。 温清晏看过资料,公司架构划分明确,家族企业,温家控股50%以上,温撼川生前是集团最大股东,拥有绝对话语权。 他能直接任命董事成员,宋淮舟当初进入董事会,就是养父一手推举的,董事会绝大部分成员都臣服于他。 温撼江死后,股权重新划分,但也仅是家族内部的股权变化,话语权依旧在温家手中。 不过,现在温家真正拥有话语权的那位,还在医院躺着昏迷不醒。 所以,眼下是她进入董事会最好的时机。 有了实打实的成绩,当然要趁热打铁,一路往上,爬到不会被轻易踹下的位置。 只要进了董事会,就算邵令仪醒过来,想要赶她出公司,也没那么容易。 她该好好想想,怎么拉拢股东投票。 集团核心股东十几个,绝对站位温禾的明确有5位,养父生前的旧部,大部分都跟随宋淮舟,温清晏盘算过,有7-8个。 所以,她身边这位才是真正的大腿呢。 睡不着,拿起手机给某人发了条消息。 「宋总睡了吗?不会还在工作吧?」 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复。 温清宴侧身躺着,看着隔开两个座位的挡板,她悄悄伸手按上控制按钮。 邻座的男人正靠在躺椅上,挡板缓缓消失。 机舱内灯光昏暗,两个座位合起来的空间依旧有限。 宋淮舟没睡,眼帘半落,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私密的空间被打破,他的目光悠悠转过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沉静。 温清晏嬉皮笑脸地凑过来,笑得跟朵花骨朵似的。 「hi~Surprise~」 凑得有点近,她好像看见了宋淮舟的手机屏幕显示的内容, 是和她的对话框呢,输入栏「没有」两个字清晰简洁,还未发出。 男人看着靠近自己的娇俏脸庞,眸色微动,随着呼吸,胸口有极轻的起伏。 有种诡异的安静在两个人之间蔓延,温清晏突然觉得有点尴尬,身体一栽,躺下闭上了眼。 「困了困了。」 撩不动啊... 南极冰川的千年寒冰吗?这么硬! 温清晏的手机振动了,她瞄了一眼,消息有点眼熟,那两个字刚在男人手里看见过。 她动作一顿,再抬头看过去。 宋淮舟正收起手机,拿过旁边的电脑,神色如初看不出什么变化。 ... 温清晏嘴巴微微抿起,又把手机扣了回去。 飞机早晨六点前抵达,落地后他们先入住了酒店。 躺在宽敞舒适的大床上,温清晏才算安稳的睡着。 一觉睡到下午,有助理过过来敲门,宋淮舟在楼下等着了。 她赶紧洗漱,十分钟化了个淡妆,利索下楼。 一会儿要见的是位世界闻名的女艺术家。 温清晏来之前翻过她的资料,算是艺术领域比较纯粹的艺术家,几乎没参加过什么商业合作,不是没人请,是大都请不动她。 见面地点是对方定的,一处郊外的私人住宅。 经纪人出来接待两个人,寒暄过后,让他们稍等片刻,她上了二楼没一会儿又下来。 「Alice?」 温清晏点头礼貌回应。 「瑞贝卡说想单独和你谈。」 她有些惊讶,看了眼身旁的男人,宋淮舟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温清晏眯起眼,总觉得自己被算计了。 「去吧,好好谈。」 男人淡淡道。 她半怀疑地跟着经纪人上了楼。 二楼一进来是个超大的会客厅,一正面的落地窗,左侧装着一整张贴墙的镜子, 头顶大片玻璃设计的观景天窗,整个会客厅的光线充足得有些晃眼。 整座别墅建立在郊外的森林,盛夏浓郁的景观尽收眼底。 室内空调开得很低,温清晏进来就感觉到了凉意,落地窗前的地毯坐着一个女人,抱着画板不知在临摹什么, 丝质的长裙,披肩滑落,慵懒又性感。 「瑞贝卡,客人来了。」 女人没有反应,低头专注地涂抹,大概冷站了十多分钟,对方才放下画笔,朝她看过来。 瑞贝卡湛蓝的瞳孔像块干净的蓝宝石,她打量着杵在不远处的温清晏,有十几秒,沙哑的声音缓缓道。 「Sit down.」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发说。 经纪人已经离开,温清晏没有感到任何拘谨,让她坐她便坐。 不过,以对方的待客之道,她不打算先开口提工作的事情。 「你画了什么?」 「夏。」 瑞贝卡翻过画板给她看,一片绿色,几块金黄的颜色斑驳其中,有点抽象。 「你叫什么?」 「Alice.」 「不,中文名。」 「温清晏。」 女人念了一遍她的名字,随即问道。 「温禾是你什么人?」 温清晏有点意外,没想到对方会说出温禾的名字,难道认识? 「她给我的经纪人打过电话,想约我谈珠宝联名的合作,我拒绝了。」 「为什么?」 「她给的钱太多了。」 真是令人意外的答案。 见面短短几句话,温清晏就大概了解了对方的性格。 「我知道你为什么难请了。」 她直爽地开口,女人眼中有了兴味。 「Please?」 「他们都征服不了你。」 温清晏用了征服两个字,实话说,初次见面这种词汇多少有些冒犯。 但她猜,对方大概不会生气。 「您不缺钱,更不缺名气,已经人生赢家,如果还有什么没有实现,大概就是缺个共鸣的对象?」 能做到如此顶级的大家,一定是孤独的,因为本身太过独特,稀有让她昂贵,也让她失去拥有同频共振的同好者,曲高和寡,知音难觅。 说白了,温清晏对这些艺术家自恃清高的矫情,就一个词送,孤芳自赏。 瑞贝卡拢起披肩,站起身,光洁的脚踩在地板上,走到温清晏面前,把空白的画板递给她。 「一周,你画一幅女人给我。」 「Anything.」 画像、物品、抽象、写实都可以。 「那合作?」 「我等你的作品。」 温清晏接下画板,瑞贝卡金黄色的长发柔顺又妩媚。 「Thank you.」 感谢给她机会呢,没有像拒绝温禾一样拒绝她,温清晏知道,她又揣测对了对方的心理。 瑞贝卡红唇扬起。 「别让我失望。」 她看得出,今天的客人是有个性的女人。 有特点的女人,总能出其不意给人惊喜。 ═══════════════════════════════════════ 第88章 扰人心神的发 从楼上下来,温清晏拎着小巧轻便的画板跟在经纪人身后。 男人还安静地坐在沙发里,看起来不急不躁,他慢条斯理地抬起手,看了眼时间。 「宋总。」 温清晏走过来。 宋淮舟回头看她。 「走吧。」 男人点头起身,什么都没问,随她一起离开。 回去的路上,温清晏打了个哈欠,和身边的男人汇报工作结果。 「没谈成,我只争取到一个还能继续谈一次的机会。」 宋淮舟嗯了声, 「已经很好了。」 多少人连个机会都讨不来,瑞贝卡的名气盛,找上她的合作商绝不止温氏。 能讨来合作机会的寥寥无几。 温清晏情绪低低,还是觉得乏。 「我困了,想回去睡觉。」 一周的时间,不用着急,她已经想好了答卷内容。 「瑞贝卡的资料看过吗?」 「嗯...」 她闭上了眼睛,准备眯一会儿,连一个音节都懒得吐。 忽的想到什么,温清晏又睁开眼。 「她是女权主义者?所以你才带我过来。」 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男人,想起来看过的那些资料,瑞贝卡曾在公开场合多次发表过关于女性话题的谈论。 出过相关话题的书,她的自传,温清晏大致翻看过。 原来带她来,是这个原因。 如果瑞贝卡真是个女权主义者, 那女人间自然更好沟通,天然少了一层屏障, 怪不得对方会单独找她谈。 她早该想到的,有些懊恼,倒不是被人算计的恼,纯粹对自己莫名其妙下降反应力的自我反省。 脑子怎么迟钝成这样了? 「带你来,是认可你的能力。」 男人嗓音淡淡,说得跟真的似的。 温清晏冷哼,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对我能力的认可,还是对我性别的利用?」 她不着调的调侃,让宋淮舟忍不住皱起眉。 「公司不止你一个女性。」 「避重就轻,转移矛盾,老奸巨猾。」 ... 吐槽都不藏着掖着了,温清晏撇撇嘴,这份利用她倒是没多大反感,就是不爽自己没有提前察觉。 身边的男人没有不悦她的形容,始终保持稳定的情绪。 无波无澜,也足够无趣。 「身体还好吗?」 隔了一会儿,他问。 没得到回应,身边的人靠着车窗已经睡了。 望着那张沉睡的侧脸,宋淮舟眸色微动, 一缕粘在女人嘴角发丝,落进他的眼里,莫名让人有些难受。 他的指尖微微一动,几秒后,到底收了视线,将莫名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了下去。 「开慢些吧。」 司机听话地放慢车速,识趣儿地挑了条更平缓路返回。 车子抵达酒店门口,宋淮舟关掉办公的电脑,扭头瞧见身边的女人还没醒。 「宋先生。」 司机过来开车门,男人敛起目光下车。 「温小姐...」 「不用叫她。」 他走过来,俯身把人从车里抱了出来, 熟睡中的女人感受到被打扰,眉间皱了皱,没醒,也未察觉自己身处何处,只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沉入梦乡。 怀里的人轻得过分,宋淮舟一路抱着她,竟也没想过自己的行为有没有冒犯。 他没和异性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女人身体柔软,独属于她的气息,萦绕在宋淮舟的怀里,他低头看了眼,眸色敛起,情绪不被外人察觉。 大概是因为在国外,没有眼睛时刻注视,不会有传言流露。 宋淮舟把人送回房间,看着躺在床上沉睡的女人,昨日苍白的面容已然恢复血色, 就像她说的,似乎真的没什么事。 温清晏身体的恢复能力,和她的人生一样,百折不断。 床边站了会儿,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男人过分深沉,心思无人可读。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骨节分明的长指缓缓落下, 宋淮舟看见自己的指尖碰到了她的皮肤,眸色掠过一丝变化, 手指微动,轻轻拨开了那缕扰人心神的发。 温清晏再醒来时,已是深夜,凌晨刚过,肚子咕咕叫个不停, 一整天没吃饭了,她叹了口气,这副身体早晚会被自己用废。 下床喝了点水,觉睡够了,疲惫少一大半。 她拿起带回来的小画板,想着把作业完成了。 发现酒店的房间没有画笔,只能明天出去买了。 这次出差就这么一个工作,她和瑞贝卡约定一个星期,时间有点长,其实一天就能搞定。 但她不想那么快,烦心事太多,想留在这里捋清楚再回国。 瑞士是她和林茵一直想来的国家,奈何以前没钱,有钱了又没时间了,所以迟迟没有实现。 苏黎世的夏季气候宜人,没有漫天寒冬,不会高温酷暑。 沿着班霍夫大街走到尽头,有一片有名的湖泊。 苏黎世由附近冰川水融化形成,瑞士的特色景点,来往游客众多。 不管哪个城市,周边的小镇都特别多,瑞士每个小镇的风景都美得各有不同, 她买了几只水彩笔,带着画板,差使着给自己当司机的老板,美名其曰为了工作。 「你随便开吧,找个安静的地方。」 宋淮舟的情绪很稳,稳得让温清晏觉得有些失衡。 这次出差,她比他更像个老板, 温清晏发现出了公司,宋淮舟身上的压迫好像自然而然就消失了。 车子开进一处小镇,都不需要特意找,下车就是风景。 她拎着画板沿着石头小路走下坡,底下有一片油绿色的湖泊。 宋淮舟把车停在了一家民宿,付了点钱,这里的游客并不多,比较安静。 民宿外面,放眼望去一片绿意盎然,他一眼看见坡下坐在湖边的身影。 宋淮舟接了通电话,是国内打来的,不知那头的人说了什么,他眼色微变,沉默片刻。 「知道了。」 温清晏握着画笔的手停了半刻,指腹碾过微凉的笔杆。 半个小时的涂涂抹抹终于落定,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画板被随手搁在一旁。 眼前的湖光山色确实亮眼,静坐片刻后,倦意悄然而至。再惊艳的景致,看久了也会生出倦怠。 她本来就不是会陶冶情操的人。 温清晏自认俗人一个,对美景艺术的欣赏能力有限,她还是更喜欢研究自然规律,生存法则。 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 第89章 我漂亮吗? 宋淮舟走到她身后还未站定,话还没说出口就顿住。 身前的女人忽然抬手,掀起身上的短袖褪下。黑色内衣的细带横亘在光裸的后背上,侧影勾勒出起伏的曲线,看着傲人。 不等他回神,她的指尖又勾住半身裙的腰头,布料瞬间滑落... 宋淮舟眸色一暗,猝不及防的一幕,都来不及非礼勿视,都尽收眼底了。 好在面前的人没有回头,一个人慢慢走进湖边,游出数尺后,她才缓缓转过身, 宋淮舟就想起上次在半山酒店,波光粼粼的泳池里,也是这般场景。 青绿色的湖面被搅起层层涟漪,漫过半湿的长发,水光沾在她的颊边, 温清晏朝他扬起笑,唇边的弧度有些明媚 「你下来吗?」 宋淮舟一瞬晃神,随即摇了头。 「看看我的画。」她扬了扬下巴,「猜猜画的是什么?」 男人俯身拾起画板,目光落在那些看似随意的涂抹上,眉峰微蹙,竟看不出究竟。 「一周之后,它就决定我们这次合作能不能谈的下来。」 温清晏拨了拨湖面的水,眼底笑意里裹着深意,好似带着自信,阳光下,她的面容携着水光,有些耀眼。 「没谈下来,算你的。」 「谈下来了,功劳我要。」 霸道的发言,让岸边的男人轻抿了下唇角,声音平淡 「可以。」 这场合作,公司本就期望不大, 温禾已经失败过一次, 宋淮舟只是接了一份她不要,且希望不大的工作,最后一试。 结果还不成,公司也有备用人选。 所以失败了,也没什么成本。 当然,成功了,他也不需要争这个功劳。 「那...我要是谈成了,宋总能不能再答应我一个条件?」 这就有点得寸进尺了,但温清晏一向如此,脸皮厚得很,为自己争取利益,有什么好要面子的? 宋淮舟站在岸边,俯视湖里的女人,淡漠的视线落在她湿漉漉的脸上。 「你想要什么?」 「嗯...」 「你觉得,我有没有机会进董事会?」 男人眸光一闪, 「我许不了你这个。」 这个条件太大了,就算有这个能力,宋淮舟也不会这么做。 「小气。」 温清晏知道他做得到,宋淮舟如今虽然不能完全替代温撼川的地位。 但温家在公司的话语权,现在可都在他手里。 帮不帮,完全取决他愿不愿意。 「等你有本事出现在候选名单,我的票可以投给你。」 「真的?」 眼睛一亮,她往湖边游了过来,光着脚走上岸,水珠顺着身体光裸的肌肤滑落。 站到男人面前,眼神夹着希冀。 男人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对上女人亮晶晶的眸色。 他轻声道。 「前提是你谈得下这个合作。」 「一言为定。」 温清晏撩开黏在颈侧的湿发,被遮挡的风光尽数露了出来。 宋淮舟偏过头,没有多看一眼。 他越克制,温清晏劣根性就越被激起,她歪头追着他的目光,强迫他看着自己。 「宋淮舟,我是一丝不挂吗。」 她看见他轻皱了一下眉,抱怨道。 「我又不怕你看,你怕什么呀?」 干嘛这么谨慎呢?她是狐狸精吗?会吃人吗? 要不要这么防备... 宋淮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转身想走,温清晏哪里会放过他,堵住男人离去的步伐,再次站到他面前。 「我漂亮吗?」 ... 「身材好不好?」 ... 「你看一眼呀,说不定你喜欢呢?你要是喜欢,我就...」 她眉一皱,话顿住了,撩人的时候语塞,这可不是她应该出现的失误。 「就什么?」 男人嗓音低缓,猝不及防,温清晏一愣,没想到他会接话... 她立马反应过来,娇俏地笑了。 「就多让你看几眼?」 宋淮舟没再说话,清浅的眸色沉静的看着她,温清晏始终保持着笑意,心思都透过眼睛大胆地传递给他, 这场拉扯的暗流,好像只有一个人在发力。 平静的对视,时间缓慢流淌,每一秒都让温清晏的热情减退一分。 难撩的男人她见过,但没见过这么不通情趣的呆子。 他不会是gay吧? 温清晏脸上的笑快保持不住了,不满和烦躁就要溢出,就在她以为面前的男人不会给自己任何回应的下一秒... 那双清冷的眸缓缓动了, 宋淮舟的目光一点点往下,落在那片光裸的肌肤,轻轻划过。 温清晏在他眼神落下那一刻,呼吸不自觉的一沉, 他的视线像滚烫的烙铁,落在哪里,哪里便一片火焰,掠过的皮肤,都他的眸色被烧得灼热难耐。 「好看吗?」 温清晏的声音都变了,又低又暗,挑着风情和难耐的钩子。 看得都不仔细呢,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不过短短几秒。 他们站的不远,比社交距离稍近一点,温清晏没碰他,没有肢体接触,竟然也能情欲泛滥。 她的身体究竟多想征服面前的男人? 「要下雨了。」 宋淮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垂下眼眸低低道。 睫毛的影子落在眼下,遮住了他的情绪。 也使得温清晏没有察觉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狼狈。 她心头刚燃起的热意,瞬间凉了。 「回去吧。」 他又说,温清晏彻底认栽了。 撩不动,根本撩不动。 在他身上,算是把屡战屡败贯彻到底了。 「宋淮舟,你是唐僧吗?」 每次在他面前,温清晏都觉得自己像个反派女妖精,干得净是毁人道心的勾当。 有点气,她回身捡起扔在一旁的衣物穿好, 男人紧抿的唇终于松缓,她穿好了衣服,宋淮舟才转过身,却没想到又撞见令他指尖一颤的一幕。 温清晏两只手伸进衣服下摆,鼓捣两下,扯出里面的内衣,又撩起裙子,一块更轻薄的布料从她那双细白的腿上剥落。 温小姐拎着自己的内衣裤,扭身就走了,看都没再看身后的人。 贴身的衣物湿了穿着不好受, 但她的动作实在太过豪放,活像一个女流氓,那点旖旎氛围算是彻底干净了。 宋淮舟站在原地,望着女人的背影,指尖微蜷。那番粗犷的举动,让他有片刻的怔忪, 他敛起眸,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被一并按回了心底。 远处的云层正慢慢压低,空气里浮着潮湿的水汽,一场雨,似乎真的要来了。 ═══════════════════════════════════════ 第90章 她的画 瑞士出差的几天,温清晏悠闲得跟只猫一样,随便找个小镇住一住,生活节奏慢得离谱,也无聊至极。 像她这样需要被不断刺激找寻活着状态的人,很不适合在这里生存。 公司还有别的工作,宋淮舟要提前回去了,他一向很忙,没太多时间耗在这里。 男人走后,温清晏一个人待着更无聊了。 宋淮舟在,她还能时不时欣赏欣赏男色, 每天早晨,温清晏都会乐此不疲的敲响隔壁的房门。 然后笑嘻嘻朝着一脸惺忪的男人问安。 她生物钟早,前两天还能骚扰到人家,到了第三天宋淮舟就找到了规律,再给她开门时,就没了被她扰醒的慵懒模样。 这几天生活,温清晏算是了解了,宋淮舟这个人,刻板又深沉,心思半点不露,规矩得可怕。 但作为旅行搭子,宋总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安静随性,情绪稳定,体贴周到。 最后一天,温清晏拿着作好的画赴约。 还是那位经纪人接待她,还未走进的会客厅,楼上隐隐传来暧昧的声音, 温清晏当然听得出里面的人在做什么,经纪人面无表情,习以为常般。 只敲了敲门,就带她进去了。 落地窗的地毯正上演限制级的场面, 经纪人叫了一声瑞贝卡,提醒她人来了,也不管正在享乐的女人有没有听见,她传达完转身就走了。 留下温清晏一脸尴尬站在原地。 自认为在性上足够浪荡,但玩这么开放,还是有些咋舌的。 偏偏女人还没展露真正开放的一面, 瑞贝卡撩了撩长发,露出满面春情的脸,扭过头看向温清晏。 「Come on?」 咳,温清晏差点被自己口水噎到,她们见面不过二次,这种邀请合适吗? 「No, thanks.」 她礼貌谢绝好意,表示无福消受。 温清晏眼睛倒是没闲着,人家都不羞涩,她有什么好替别人尴尬的? 和瑞贝卡厮混的小帅哥很帅,棕色卷发,浅色瞳孔深邃又迷人, 温清晏阅人无数,瞧那副身材,就能猜出对方的职业,大概是个小模特。 名气不大,中下层。 因为有名气的,她一定认得出来。 厮混的男女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温清晏自顾地坐在沙发,一杯水都喝完了,耳边的声音才消失。 瑞贝卡给了对方一张卡,拍拍男人的脸蛋,放荡的夸了一句,然后叫人走了。 她随手扯了件睡袍穿上,漫步走过来, 坐在对面的沙发,点了支烟,吸了一口才身旁的人问介不介意。 温清晏摇摇头。 女人似乎还未从激情中缓和,眉眼慵懒又性感,微微透着点疲。 「我看过你的资料。」 温清晏挑眉,等她继续说。 女人吸了口烟,缓缓道。 「你是个孤儿,温家的养女。」 「他们把你当成工具。」 直白的陈述,没有让温清晏觉得不舒服,瑞贝卡只是说出了她自己的猜测。 温清晏勾起一抹淡笑,轻轻道。 「是我把温家当成向上的台阶。」 「有意思。」 瑞贝卡把只吸了几口的烟按灭。 「你的画呢?」 温清晏把手边的画板递了过去。 女人接过一看,表情微微顿住,似乎在猜测画纸上的内容。 「What's this?Heart?」 不是人物画像,淡淡的一团,有点抽象。 「No.」 「breast?」 「差不多,确实是个器官。」 瑞贝卡恍然大悟。 「womb!」 以为她会画世界著名的女性人物,或者一个抽象女性的代名词。 「为什么?你为什么画这个?」 觉得有点怪,瑞贝卡想揣测她的意思,想到什么,她表情一冷。 「你也觉得生育代表女人的价值?」 她的脸色变得难看,嘲讽溢出眼底,冷冷看着面前的女人。 温清晏微微一笑。 「我是孤儿,父母是谁都不知道,但我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她的笑容不卑不亢,说这句话时,既没有因为出身不耻于口,更没有因为父母的不明而自卑。 来自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知道自己从哪里诞生。 看着女人疑惑的表情,温清晏解释自己这幅画的意思。 「The world is born in a woman's womb.」 瑞贝卡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片刻后,她走到温清晏面前伸出手。 「合作愉快。」 征服一个人有多容易呢? 足够投其所好就够了。 但这需要一个人有极强的洞察力,能看穿人心,思维要敏捷,抓住重点攻克。 瑞贝卡是个天才艺术家,她的出身并不好,温清晏看过她全部的资料。 单亲家庭,和母亲一起长大,学生时代曾因性格孤僻长期遭受霸凌。 她的母亲是个妓女,靠出卖身体维持两个人的生活。 许助理给的资料没有那位母亲,但温清晏留心的查了。 瑞贝卡的母亲是位高学历的女性,高教育的背景,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沦为一个妓女。 顺着这个资料查,温清晏从零碎的报道中,能够猜测其中真相。 瑞贝卡的母亲嫁给她的父亲后,退出职场,安心在家备孕生子,成了一名家庭主妇。 父亲却在母亲孕期和小三偷情,意外坠楼身亡。 经济来源一下就没了,想要重回职场的母亲屡屡碰壁。 生活所迫,谁还在乎职业体不体面? 种种经历造就,瑞贝卡比普通人更能接触到社会潜在对女人的隐形暴力。 既不幸也幸运,不幸的是童年,幸运的是,她有机会站在更广阔的舞台。 温清晏觉得她挺厉害的,也清楚自己并不是什么女权主义者, 她不拥护任何主义。 活着,只为自己而活,如此而已。 没有宏图大志,只有满足自己欲望的狭隘。 她只正视欲望,从不标榜大义。 刚刚的话,都是为了拿下合作,编造的说词。 道理正不正确并不重要,能打动对方为她自己牟利就够了。 ═══════════════════════════════════════ 第91章 爱记仇 合作谈完,温清晏当天就飞回国内,飞机落地,没想到竟然有人来接机。 温禾一身精致的名媛风穿搭,正站在出机口的接机人群中,宽大的墨镜遮住半张脸,她身后站着个助理,拖着两个大大的行李箱。 看见她出来了,温禾勾起唇角,朝温清晏摆了摆手,声音清亮地叫了声姐。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既然有人接机,总不能装作看不见,岂不是辜负别人一番好意? 温清晏朝她这边走过来,视线淡淡扫过身后的男助理。 「出差?」 估摸着也不是真的来接她。 温禾点点头,微微扬着笑,姿态虚伪。 「我问了你助理,她说你今天的飞机,赶上了嘛,我来恭喜呀!」 她伸手摘下墨镜,眼睛弯起,笑意却未达眼底。 「姐,我一直以为你在国外待得太久了,对公司不了解,对家里也不熟悉了,没想到千岁姐姐还和以前一样,适应能力这么强。」 温禾略带深意的话,她身后的男助理听着,还以为是客套的夸赞。 但温清晏知道,她这位特别会装甜美可爱的妹妹,是在讽刺自己。 说她适应能力强,无非就是讽刺自己在温家活得苟延残喘,被丢出国外也没死,生命力顽强得像一只踩不死的蟑螂。 不是她非要这么想,只是透过温禾眼底的嘲弄,温清晏的解读,已经很委婉了。 「那得父亲给我这个机会,不然我哪有机会和妹妹同在一个公司,哪还能有什么竞争机会呢?」 温禾一直以来都自以为稳坐家族继承人的位置,生来娇惯,以为家族一切都理所应当属于自己。 豪门世家,哪来的理所应当。 父亲的遗嘱让往日骄矜自傲的温小公主颜面尽失,突然出现的竞争者,终于让她明白危机早就悄然而至。 这算是温公主长这么大以来,最令她难堪的羞辱。 温清晏跟人吵嘴最会挑别人痛处戳,因为只有戳疼了面具才会掉,戳疼了对方才会恼羞成怒,快点说出自己的目的, 果然被她言语讥讽的女人变了脸色,温禾阴了一下脸,很快又扬起笑,话锋一转换了个话题。 「我原来不知道姐你这么厉害,在国外有那么多身份,好厉害呀。」 温清晏轻嗤出一抹讥讽的笑,怎么才调查她呢? 回国这么久,公主才想起来放下公主的傲慢姿态。 她温柔一笑,面对比自己小五岁的妹妹,语气装得好似亲姐姐对妹妹般和善。 「你继续查查,还有大惊喜呢。」 她当然不怕被人查,敢回国,就做好了要面对一切的准备。 所有会发生的意外,都在温清晏推演好的备用计划里,她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温禾听得出她话里的挑衅,眼底闪过一瞬隐忍,依旧笑得虚伪。 「我当然会继续查,分开这么久,我也想多了解了解姐姐在国外的生活呢。」 一个人为什么会频繁更换身份,要么是职业特殊,间谍卧底,要么就是惹了太多麻烦,需要身份刷新自己。 温禾肯定会查到底,她就想看看,这位体弱多病的养姐,到底在国外干了什么见不得勾当, 究竟惹了什么麻烦,需要更换新身份来摆脱。 一旁的男助理像是受过专业训练,面色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但两个人的对话落进耳朵里,内心也忍不住寻思。 温家的姐妹俩,好像并不像外界传得那么和睦。 公司里的明争暗斗不说,原来私下也这么针锋相对。 网上那些说两个人虽没有血缘关系,但胜似亲姐妹的报道都是假的啊。 他之前就看过相关报道,说温禾小姐每年都会去国外看望身体不好的姐姐,姐妹两个每年都会聚一聚。 今天一听,温大小姐出国之后,似乎并没有和家里再有联系。 「姐,你去医院看过妈妈吗?我知道你最近都忙于工作,但怎么说你也是她领回来的,你也是妈妈的女儿,有时间还是去看看吧。」 演上了,温清晏温婉的笑容,人畜无害般良善,说的话却把嘲讽摆在了明面。 「我就不去了,不是有你呢?我去了,只会让她的情况更糟糕,毕竟当初送我出国,妈妈说过,希望我这辈子都不要再回来。」 她的眼神划过一抹浅淡的笑。 温禾不以为意,像听不懂她的讥讽。 「那是气话呀,她生你的气,说了赌气的话,你怎么还放在心上了呢?」 「因为我心眼小。」 温清晏云淡风轻的一句话,让温禾表情一僵,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瞧着又像开玩笑。 「特别爱记仇。」 又补了一句,看着温禾难看的脸色,温清晏心情就不错。 她拍拍温禾的肩膀,轻声道。 「这儿没别人,温禾,不用跟我虚与委蛇的表演,我这会儿有点累,不愿意配合你演戏,等下次人多了,我们再好好一出姐妹情深,你说好不好?我的好妹妹。」 温清晏唇边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她移开视线,绕过温禾身旁,临走前在对方耳边低低道 「知道我回来干什么,就守好你的位置。」 温禾偏过头,正对上女人僵住的眸,四目相对,彼此眼中都能看见对方熊熊燃烧的战火。 一个高高在上睥睨轻蔑,一个隐忍蛰伏伺机待发。 温清晏收回视线,擦着她的肩膀从容而过,清冷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 机场出来,收到一通意想不到的电话,裴知曼打来的,约她见一面。 ═══════════════════════════════════════ 第92章 交换 温清晏没回公司,直接去了裴知曼给她的地址,是家私人医院。 医院环境很好,旋转门的玻璃泛着冷光,需要刷身份才能进入,比寻常医院多了层安全防护。 接待人员把温清晏引往一楼的VIP病房, 有护工刚从里面出来,和门外的保镖说了她的身份,保镖恭敬地帮忙推开病房门。 老爷子没在病床,落地窗外的草坪,裴老爷子正坐在轮椅里,背影就能看出虚弱,裴知曼替他掖膝头薄毯,听见有人来了,回过头,又低声跟父亲说了句什么,推着轮椅返回病房。 温清晏朝她点点头,后面把轮椅固定好走到她面前。 「是父亲有话对你说,我先出去了。」 病房内,剩下两个人,几日不见,老爷子状态越发差了,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裴叔叔,您的病...」 「没几天了。」 温清晏指尖微蜷,轻眨了下眼,没等老爷子开口,她便猜出对方叫自己来的目的。 「您想提前让他进公司。」 老爷子叹了口气,点点头。 「小野最近都在公司,瞧着是比以前有上进心了。他是混,但不是一点脑子都没有,在公司这几天,适应挺快。」 裴父稍稍喘了口气,又道。 「赶鸭子上架是下下策,但我等不了了,闭眼前,我必须把公司的一切都移交给他。」 说着老爷子捂了捂发痛的胸口,看着温清晏,说出叫她来的目的。 「过几天公司会开一场董事会,我想在会上给他一个正式席位。」 「您与他说了吗?」 老爷子摇摇头。 「不能我来说,他进公司不是因为我,我若这个时候提点什么要求,以臭小子的性格,只会适得其反,兴许还会把人逼离公司。」 对自己的儿子还是很了解的,裴之野满身逆骨,最最针对的就是他老子。 温清晏沉默片刻,还是没忍住心底一直的疑惑。 「您为什么非要让他接管公司?」 裴家不是只有一个孩子,裴知曼的能力远在弟弟之上,这是温清晏一开始就想问出的疑问。 其实心里有答案,但她还是选择问了出来。 「你是想说我为什么不把公司交给知曼管理吧?」 老爷子笑笑,身体虽然虚弱,但该有的敏锐一点都没减。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怎么会想不到原因,论能力知曼不差,但她镇不住公司那帮老家伙。」 温清晏顿了顿,随即道。 「因为她是女人。」 老爷子看着她没有说话,但眼神和表情都已经给了答案。 「您也觉得女人天生不适合掌权吗?」 裴父的眼神虚弱中透着一丝丝凌厉。 「不是我觉得,社会规则不由我制定。」 事实就是,裴知曼进入公司,整个高层都会对她进行围剿,各个方面的打压,扛不住就等着被吃干抹净,连带家族一起被踢出局。 「可您连个机会都没给她不是吗?」 话说多了,这些话本不应该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对裴之野的父亲,温清晏是敬佩过的,他是个商业传奇,年轻时是个报社小人物,白手起家,没有根基,没有助力,全凭一个人,一手打下这个传媒帝国。 厉害的人,温清晏自然会生出欣赏。 只不过,好像再厉害的人都逃不过传统观念的枷锁。 「她是我女儿,作为父亲我已经尽我所能给了她最好的,至于其他,我绝不可能拿公司的命运去赌一个小概率的可能。」 最好的?温清晏觉得有些讽刺。 什么最好的?社会对女人规训的美满婚姻?还是育子成龙?或者一个冰清玉洁的好名声? 老爷子自是看出她心底的想法,却不恼,反而生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纵容。 「你有野心,和知曼一样,其实我会选择你,还有一个原因。我想看看,当初我不敢赌在知曼的身上,你能实现吗?」 社会规则,裴老爷子再清楚不过,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顺势而为罢了,对女儿那点所谓的父爱,不过也是框架下自认为的力所能及而已。 「如果你现在不愿意合作了,也可以,我不勉强。」 裴父眼里闪过一抹精明。 温清晏笑了,老爷子拿捏人心还是挺会的。 「您是什么样的人与我无关,我只得到我想要的。」 裴父欣慰的笑了,他就说自己没有选错人。 「区域总裁的位置你坐上了,下一步要进董事会吗?」 温清晏不禁感叹,林茵曾问过她一个问题,如何看见权力? 就像现在,老爷子身体病弱,连病房的门都出不去,却能掌握京城里所有的情报信息,精准捕捉有用的,为自己所用。 裴家和温家江家尤家都不一样。 裴国庄是完完全全的创一代,不靠血脉,不靠帮扶,不掺杂一丁点继承制的游戏。 他的能力和手腕,不随年龄消减,此时此刻依旧清晰的做到审时度势,猜测一切的走向。 精准踩中温清晏的每一步计划。 她该庆幸,幸好老爷子不是敌人,否则处理起来,还真会让她头疼。 裴老爷子没有立马开出条件,而是与她多讲了几句话。 「我和知曼也像小野一样,闹过矛盾。」 当年裴知曼和大学男友谈了五年之久,裴父眼里,对方家境一般,配他女儿,完全是不够格的。 但裴知曼喜欢,小女孩的恋爱,裴父默认了,年轻人处朋友可以,但想要更进一步,老爷子是对不允许的。 大学毕业,裴知曼把人领回家,和父亲说想要结婚。 裴老爷子当场就没给两个人好脸色。 调查之后才发现,男方家里的公司正面临破产,这时候要结婚,不管有没有图谋不轨,他都不会同意。 父女两个因此大吵一架,裴家的反骨基因是根上遗传来的,裴父年轻时就是这样的性格。 逆时代而行,打下江山。 「我说了难听的话,作为父亲我承认自己的失败。我威胁自己的女儿,不分手别想进公司,嘲讽她没了裴家,她什么都不是。」 裴父和女儿打了个赌,看她被逐出家门,对方还愿不愿意娶她,如果她确定自己能过得下苦日子,自己就成全她, 但如果她输了,就得老老实实接受裴老爷子安排的婚姻。 结果不出意外,老爷子赢了。 温清晏知道,不管那个男孩会不会因为裴知曼被逐出家门而选择抛弃她,老爷子都会让结果变成这个。 「她输了,我也没赢。」 老爷子眼神闪过一瞬的沉重。 「我以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权衡之下的最优选择。从没想过因为我给她选择的婚姻,会让自己女儿吃了那么大的苦。」 温清晏有些漠然,对这种毫无意义的悔恨无动于衷。 她不同情裴知曼,也不觉得老爷子哪里做错了。 游戏规则就如此,吃得下就下一关继续,吃不下就淘汰出局,是很残忍,但爬上去的人人如此。 后悔失误这件事,最没意思。 人都会失误,再厉害的人也逃不掉会有失误的一天。 无非就是代价多少,有人失误毫无成本,有人失误万劫不复。 这个道理温清晏验证过无数次。 到现在她时常提醒自己,失误要付出的代价,每一步都谨小慎微,精心计算,把失误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老爷子说完,像是吐了一口浊气,好会一会儿对她缓缓道。 「我在温氏有点股份,不多,让你出现在候选人的名单还是能做到。」 温清晏轻挑了眉梢,老爷子计算得这么精准,完全知道她现在缺什么。 董事候选人的条件要求股份至少4%, 温清晏手里有遗嘱的2%,加上之前收购钟表品牌转化的集团股份不到2%,还差一点。 本来她想用自己在顾家的股份暗中收购点散股,冲一冲就够了,但现在看来,她不需要动用自己的钱。 「晚上来家里吃个饭吧。」 老爷子发出邀请,温清晏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 第93章 高贵和高贵 裴知曼刚回来,看见她要走,老爷子示意女儿送送人。 医院出来,温清晏准备打车回公司,裴知曼叫住她。 「要喝杯咖啡吗?」 就近找了家咖啡厅坐下,裴知曼手肘支在桌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玻璃杯壁。 「小野最近都在公司,挺让我意外的,我以为他没救了,没想到还能起死回生。」 温清晏搅着咖啡,没抬眼,声音淡淡。 「你不觉得他能接管公司。 闻言,裴知曼喝咖啡的动作一顿,轻轻抬眸。 「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能。」 「怎么说?」 温清晏放下搅拌棒,身体稍稍往后一靠,看着女人淡定的表情,猜测对方的用意,是试探还是寻求别的什么? 「裴氏这几年的转型并不顺利,拓展的几项业务都没抓住市场核心需求,只有一个新版块保持着正向营收。」 她话音微顿,看着对面的女人,继续道。 「是三年前裴之野一句话收购下来的项目。」 就像裴父说的,裴之野是混,但不是真的草包,温清晏怎么会一点调查没有,就敢把筹码押在一个混球身上? 「他有远见,对市场的敏感度精准,知曼姐你我都知道,这种能力不是靠培养能训练出来的。」 就像有的人天生就是掌权者,不需要栽培,魄力和手腕与生俱来。 这是上帝的不公平之处。 它给每个人不一样的出厂设置,放在同一块土地竞争,所以才会有很多人一出生就输在了起跑线。 裴知曼盯着她看了会儿,最后笑了。 「你真的很聪明,我现在要为小野担忧了,他喜欢你,好像比对尤韶华的影响还大。」 「他可从来没说过喜欢我。」 「他哪有这个胆子。」 裴知曼轻笑,对自己弟弟无比了解。 裴之野就是越喜欢,越说不出口,对尤韶华尚且还能控制一下情绪。 最近几天,她发现某弟弟天天盯着手机,一会儿烦躁,一会儿纠结,好像在等谁的电话。 有谁能让她的弟弟情绪如此混乱? 除了面前这位,裴知曼还真想不到谁有这个能耐。 「温小姐,我知道你大概看不上他这样的小男生,你们之间如何相处,有什么样的关系,我都管不着,我只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 「真有那么一天,请你能手下留情些。」 温清晏目光微动,最后弯了弯唇角垂下眸。 「我就说他幸运,还身在福中不知福呢,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姐姐,我也做梦都能笑醒。」 有些感慨,但... 「我给不了你承诺,没把握的事情,我不好说结果,但...」 「我尽量。」 和裴老爷子的交易,注定了她和裴之野要互相伤害,能走到哪一步,温清晏现在还不能预测。 「谢谢。」 裴知曼淡道。 「其实我很好奇,你对裴之野就一点怨憎都没有吗?」 裴父对两个子女是有偏袒的,至少在公司管理上,对裴知曼来说,因为性别被否定,难道不会心生一点怨念吗? 「爸爸和你说什么了吧?」 猜到了什么,裴知曼浅浅一笑。 「确实怨过,但这不是他的错。」 「可能也不是我父亲的错,他凭自己打下的裴氏,自然有权决定谁来掌控它。」 温清晏不置可否,这话有道理。 「父亲给过我进公司的机会,但我拒绝了。」 当初裴父给过她选择,初恋男友和公司之间二选一,她选了前者,结果不尽如意,她认了。 其实后面,裴老爷子依旧给过女儿进公司的机会,但因为那场争吵,裴知曼认清了一些事情。 和前夫的婚姻,是她自己的选择,不是妥协给了父亲,是要她为自己谋一个未来。 丈夫孕期出轨,她选择视而不见,甚至还背地里帮忙解决外面的那些绯闻,不过她不是为了帮谁擦屁股,只是不想夫家的公司因为这个受到影响,毕竟未来她要接手。 两年的隐忍,换来重生的机会。 裴之野一直以为当初的和解是父亲的息事宁人。 其实不是,这场看似失败的婚姻,是裴知曼用漫长的痛苦为自己换来的筹码。 父亲了解她,裴老爷子赶去医院看见满身伤痕的女儿,说没有心疼是不可能的,听说裴之野把人打了,他是默认允许的。 但看见女儿那一刻,他就明白了。 既然选择隐忍这么久,一点风声都不露,就说明她早就有了自己的打算。 所以,当晚裴父找到对方家里,做了一场压迫性十足的交易。 裴国庄商场厮杀多年,强势早已刻进骨子,他的手腕就是逮到机会,就能榨干对方所有的价值。 裴知曼想要什么,他很清楚,女儿把筹码交给父亲,一个压倒丈夫家族的机会就摆在眼前。 一整晚的谈判,老爷子赢得稳稳的,毫无意外。 最终裴知曼如愿接手前夫的公司。 而她的筹码不止自身的隐忍,还有子嗣,她肚子里掉下来,当然得成为自己的筹码。 「裴家不是我的落脚点,那我就换一个地方扎根。」 裴知曼云淡风轻,眼尾挑起一抹轻蔑的自傲。 真是精彩,温清晏现在特别想鼓鼓掌,赞叹一下这位姐姐的魄力。 这才是裴老爷子的血脉,基因这东西,要么突变,要么根深蒂固。 「刚刚裴叔叔说我们很像,我现在也觉得我和知曼姐是有很多地方相似呢。」 只不过两个人选择了不同样的路,裴知曼选择争夺另一片天地,而她要在自己曾深陷过的泥潭重新站起来。 裴知曼朝她扬唇一笑。 「还是不一样的,身份不同。」 温清晏眯了一下眼,片刻后,笑出声。 「确实,身份不同。」 差点忘了,她是个无父无母,毫无根基的孤儿。 非要说像,也应该是和她的表姐那样的人像,轮不到她跟人家比什么呢。 ═══════════════════════════════════════ 第94章 喜欢我? 裴小爷回到家百无聊赖,裴知曼叫他回来吃饭,他是不愿意的。 不喜欢待在家里,说不清原因,大概叛逆久了,对家这个概念也变得浅薄许多。 待了一会儿,裴之野就想离开了。 裴知曼这会儿回来了,刚进来就看见弟弟从二楼往下走,瞧模样是要出去。 「你干什么去?」 「回来看一眼差不多了吧,饭就不吃了,我又不饿。」 「今天有客人来,有点礼貌不行吗?」 「我没礼貌,你不早知道吗?什么客人要我接待?」 真是奇了怪了,往日家里来客人,父亲巴不得不让他出来,就算非要介绍,也更想让他做个哑巴。 什么时候需要他来接待什么狗屁客人了? 「谁啊?哪个客人要我接待?」 他嗤笑,对着亲姐开始犯浑。 裴小爷倚在楼梯转角处,看着姐姐站在原地未动,似笑非笑地看得人头皮发麻。 一道清冷的女声悠悠响起, 「我啊。」 裴之野身体一僵,就看见姐姐身后不远处走进来一道身影,他顿时局促起来,站姿都规矩了不少。 温清晏擦了擦手,湿掉的纸巾随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然后勾着浅笑望向楼梯上的男人。 「客人是我,裴少爷这么不愿意接待,不用勉强的,吃个饭而已,知曼姐不必为难他。」 「不是,我...」 裴之野就慌了,解释都语无伦次。 「我不知道是你,你为什么没有给我打电话?」 「出差了。」 她回答得轻描淡写,和裴之野的慌张对比惨烈,两个人的关系地位一目了然,落在裴知曼的眼里,后者不着痕迹的收回目光,往楼上走。 「清晏都说了,那我就不管着你了,想出去随便。」 裴之野哪里还会听姐姐说什么,眼睛直盯着楼下的女人看。 「出差了就忙到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吗?」 「裴之野。」 温清晏打断他还要继续说的话,视线扫过裴知曼消失的身影,落回到他脸上。 「找个地方谈谈?」 在这儿不好说话呢。 二楼的一间书房,不经常有人来,房间有些空旷,佣人定期打扫,很干净。 裴之野看着身边的女人,她好像还和以前一样,并没有变化,那天的冷漠仿若自己的错觉,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温清晏在一排排书架前掠过,随手抽了一本出来。 「你生什么气?」 她低头翻着手里的书页,随口问道。 「我没生气。」 裴小爷嘴硬不肯承认这些天因她而起的乱七八糟的情绪,更不会承认自己每天都在等她打来电话。 这几天他想了很多,然而也并没有捋出什么头绪。 温清晏从书上抬起头,看着男人纠结的模样,指尖轻点在书页内侧,漫不经心的开口。 「裴之野,我们现在什么关系?」 「不知道...」 他哪儿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清楚,到现在,越纠缠越不清不楚。 他不知道,温清晏眼里,他们的关系特别简单,一句话就能概括。 「所以,你在纠结什么?」 「我们之间,不是什么需要对对方负责的关系,你在患得患失什么?」 她平静地问,裴小爷乱糟糟地想。 是啊,为什么他要纠结她给不给自己打电话呢? 打了如何,不打又如何? 他想说什么?他想要什么呢? 混乱的心始终落不到一个答案,温清晏却直白戳破。 「喜欢我?」 脚步朝他走近一步,她歪着头嘴角带笑。 「嗯?是喜欢我,还是喜欢和我上床?」 「裴小爷想清楚了吗?还是你连这个都分辨不清?」 她步步紧逼,越走越近,裴之野眼神不断闪躲,因为没有答案,所以越发无措。 「我那天在医院看见你对尤韶华好像还没放下的样子,她婚礼被放鸽子,你心疼了?」 「我没有...」 他下意识想要解释,说出口又意识到自己撒谎了。 怎么没有? 那天看见尤韶华虚弱的躺在病床上,自己明明就是心疼了。 对尤韶华,裴小爷觉得自己是真心喜欢过的,哪怕是单相思,他也觉得自己那就是用心的喜欢。 所以每次被她以此调侃,裴少爷都会恼羞成怒。 真心被嘲笑,怎能做到无动于衷。 可是... 他现在却不想承认这件事了。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她此刻的质问,裴之野生了想要逃避的念头。 于是他笨拙的转移话题,希望就此结束一个对他来说要命的问题。 「你和江蔺川结束,为什么不告诉我?」 温清晏眉一皱,没想到他突然来这么一句。 「为什么要告诉你?」 裴小爷被噎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安静了一会儿,温清晏倒是没再继续逼问他。 沉默片刻,裴之野看着她,把自己心底最最逃避的问题问了出来。 「我们是不是结束了?」 「你觉得呢?」 一句反问,精准戳中裴小爷的死穴。 这段关系从头到尾都不由他主导,现在要他回答这个问题,对一个处理感情问题本就不成熟的男人来说,简直就是灾难。 温清晏当然知道现在的裴之野给不出她任何一个答案。 但她还是要继续问。 ═══════════════════════════════════════ 第95章 换个关系 「还想和我睡吗?」 直白的提问,一下让他的表情不自然起来,裴之野视线闪躲。 当然想,这些天都在想,再怎么克制,那些和她缠绵的旖旎画面,总是时不时窜入脑海。 温清晏又靠近他走了一步,裴小爷身体敏感地对她的靠近产生紧绷。 「第一个女人是很难忘,但裴之野,这种快乐,你在别的女人身上也能找到,有没有试过?」 她的话,让裴之野猛地抬起头。 「你说什么?」 「这么激动干什么?你的反应,会让我误会,裴小爷难不成非我不可了?」 「是吗?」 裴之野紧咬着牙关,对她的步步逼问,毫无回嘴之力。 「你一个问题都回答不出来,不觉得自己很没用吗?」 「温清晏...」 「嘘。」 她让他闭嘴,抬手想碰他的脸,手里的书却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温清晏垂下眼帘,看着掉在地上的书册,低低道。 「捡起来。」 裴之野正在气头上,脑子都没经过思考,俯身就去捡,手指刚要碰到书皮, 咻的一下,跌落在地的书籍被踢到了一旁。 裴小爷眸色瞬变,他抬起头,看见正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女人,她的唇边还扬着恶劣的笑。 「怎么不捡了?」 男人的大手攥紧,手指蜷在一起,隐忍。 「是捡不到吗?裴少爷连掉在地上的书都捡不起来?」 她的语气透着高高在上的轻蔑,嘲弄的眼尾像在告诉他,你怎么这么没用? 「你捡不起来,我们就结束吧。」 温清晏说话时,语速缓缓的,有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羞辱和愤怒充斥裴之野的脑海和胸腔, 他却低低嗤笑了声,伸出手继续够那本书,这次捏到了书页,拿起来的那一刻,女人轻巧的鞋子落在书本上,轻轻踩住。 裴之野垂着头,低声问。 「好玩吗?」 她喜欢捉弄自己,喜欢看他狼狈,明明见识过了,有什么好问的呢? 裴之野心情复杂,不爽又压抑着什么,他应该推开她,离开这里,为什么给她羞辱自己的机会? 「你呢?喜欢这么玩吗?」 他听见头顶的女人戏谑的嗓音。 裴之野发现,不管他问什么问题,总能被她轻而易举地反问回来, 她好像很喜欢这种掌控感。 「捡不起来,我和裴少爷就有缘无分了呢,不过和你几天的激情,也够了,毕竟我拿了裴少爷的首杀呢,好值呀。」 她笑得开心又恶劣。 裴之野蹲在地上,就伏在女人脚边, 他看着女人那只穿着平底鞋的脚,露出的雪白脚面,晃得人眼睛疼。 他见过她的脚,很漂亮,情动时,他会迷恋,会轻吻,他知道,她也喜欢。 而现在这只蛊惑人心的脚正恶劣的踩在他的尊严之上,不再是暧昧和调情。 「你把我当什么?」 他自嘲一笑,再次捏住被她踩在脚下的书页,大手握住她的脚腕,用力一扯, 随着女人跌落他的怀抱,那本书也稳稳握在了他的手里。 裴之野把人死死按在书架上。 「嗯?你把我当狗耍着玩?问我是不是喜欢你?我要真喜欢你,你岂不是把真把我当成狗了?」 他狠狠搂住她的腰,把人牢牢扣在自己怀里,眼里的愤怒被强势和霸道覆盖。 「是你想结束对不对?」 温清晏被他搂得喘息声都变沉了,但她还是保持微笑。 「没有呀,你这不是捡起来了吗?」 看她还在继续表演,裴之野突然发现,眼前的女人有多会演戏,裴小爷才后知后觉,她的虚伪从没有对自己掩饰,而他竟然此刻才看穿。 「裴之野,保持住你现在的样子。」 温清晏的手落在男人的肩膀,指尖一点点往上滑动,落在他微微滚动的喉结。 「想让我对你一直有兴趣,就别给我当狗。」 她轻柔的喘息洒在男人脖颈,皮肤敏感接收到温热的挑逗,裴之野的心不由控制的颤栗悸动。 他抿着唇,尽管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但理智残存,这一次没有被她蛊惑,他稍微低了点头,大手扼住女人的下巴,一点都不温柔,有些粗暴地抬起她的脸,轻笑着嘲讽。 「真听你的话,我不就真是条狗了吗?」 温清晏眼底闪过一点意外, 「聪明了呀。」 她笑得满面春风,没因为男人的没有上钩而难堪失落,反而娇俏的抬起手臂揽住他的脖子。 「再抱紧点。」 裴之野眯起眼,在她含笑的脸上打量,说好了不听话,却还是把人往自己身上提了提,娇软的身体更紧密地贴近他。 温清晏娇嗔了一下,听得裴小爷嗓间一紧。 「现在真不想和你结束了呢。」 她低笑道。 裴小爷低头看着她,女人娇俏的面容,蛊惑人心,不知不觉又让他深陷其中,他低下头想吻她, 怀里的人却偏头躲开了。 温清晏低低笑出声。 「想不想换个关系?」 男人脸色一顿,好半晌声音暗哑地开口。 「什么?」 「嗯...」 她故作思考的样子。 「我想想,想好了再告诉你。」 裴之野表情一沉,下意识就怀疑她是不是又想算计着怎么耍自己? 「我饿了,裴少爷是放我出去吃饭,还是你想单独喂饱我?」 ... ═══════════════════════════════════════ 第96章 我想亲你 下个月裴氏集团会举办一场公司成立50周年的庆典晚晏。 趁这个机会,老爷子准备正式将儿子推到公众面前,变相宣告公司继承人。 在那之前,温清晏需要想办法让裴之野进入公司董事会。 晚饭过后,裴之野被姐姐叮嘱送人回去。 路上,裴小爷开着车出奇地安静,吃饭的时候温清晏就发现了他的沉默。 这会儿再看,不知怎的,竟觉得无声的男人好像添了几分沉敛。 有点若有似无的稳重,身上那股躁进劲儿被什么压住了,变化细微,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 「我听知曼姐说,你进公司了?」 裴之野表情一顿,没有应声。 「感觉怎么样?」 温清晏挑眉继续追问,又带了点揶揄。 「裴少爷夜店混惯了,坐进办公室能适应吗?」 ... 「我记得谁说过来着,不会踏进自家公司一步?」 语气听着漫不经心,字句里却裹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温清晏偏头,瞅见男人绷紧的侧脸,明显不悦,却不出言反击,忍着呢? 她唇角勾出一抹轻浅的弧度,眼色明晃晃,漾着几分看戏的促狭。 「公司没人嘲笑你吗?不学无术,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嗯...你说他们会不会明面阿谀奉承你,背地里却冷嘲热讽裴少爷再嚣张,最后还得靠自己父亲的公司养活自己?」 「说够了吗?」 温清晏笑了声,低下头。 裴之野不耐的开口,倒不是恼她的嘲弄,是嫌聒噪。 她嘴里的难听话自己听多了,羞辱什么的,早在不知不觉就减退了,没了那份敏感。 「没有呀。」 温清晏低头摆弄着手指,有点悠闲,漫不经心继续道。 「我这不是让你认清一下现实吗?裴少爷在外人眼里就是个出身很好的草包富二代,其实这个名头也没那么差吧?至少还占个富?虽然也不是你的富,但是裴叔叔自己的公司,愿意给自己儿子怎么了,裴少爷继承家业就应该理所应当呀。」 身边的人喋喋不休,说个不停,裴之野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 她的每一句话都在贬低自己,这些话放在以前,谁敢在裴小爷面前说,他绝对一脚踹过去了。 但对温清晏,他实在听过太多了,甚至都分辨得出,她哪句话是恶意,只是为了好玩的戏谑。 就像此刻,她话里的嘲讽并不浓,故意中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不像之前那样杀伤力攻击性十足。 裴之野没有感觉错。 温清晏确实没有想真的讽刺他,只是瞧见难得沉稳的小少爷,忍不住说了点难听的事实,痛快一下嘴巴,顺便锻炼一下裴少爷的忍耐力嘛。 裴之野就一直听着她对自己的满腹吐槽,从一开始愤怒,隐忍,到最后风平浪静,不过一分钟而已。 温清晏扭过身伏在中央扶手上,望着男人专注开车的侧颜,轻声道。 「不过,他们不看好你,我可很看好裴少爷。」 她打量着,观察他的每一点变化。 免疫攻击的平静好像又被触动了,裴之野微抿的唇透出一丝丝的不自然,被人看出来了。 温清晏弯起唇,又问。 「那你更在意他们的看法,还是更在意我怎么看你?」 裴小爷的表情越发不自然,她看得有意思。抬手托起下巴,又伸出一只手,手指轻轻戳了戳男人的胳膊。 「哎,问你话呢,我真的看好你。」 「不相信?」 得到的依旧是沉默,裴少爷不理她,更不敢信她说的任何一句话,被耍的次数多了,他发现,沉默是应对干扰最好的办法。 他的沉默不语,让温清晏逗弄的心思高涨。 「停车。」 她轻声道, 裴之野皱了一下眉,终于肯把目光从前方路况移开一秒,瞥了眼身旁的女人,像在确认她刚刚说的话。 「停车呀!」 她的声音稍稍提高了一点点。 「干什么?」 这是裴小爷上车说的第一句话,淡淡的询问。 「你先停。」 犹豫几秒,他握着方向盘的大手转了小半圈,车子稳稳停在路边。 没看身边的人,裴小爷淡漠的目光地透过挡风玻璃落在不远处的路灯上,故意不往旁边看。 车厢内安静两秒,安全带的卡扣发出的细微响动, 裴之野刚侧头看过来,副驾驶的身影已经俯身过来,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利落地跨到了他的腿上。 熟悉的气息顷刻笼罩过来,裴之野下意识捂住女人腰后容易磕碰到的方向盘。 「我想亲你。」 上来就说撩拨的话,猝不及防让人身体一僵, 她坐在自己身上,裴之野要稍稍仰头才能对视, 看见对方娇柔的眼神,他先是目光一热,随即又被冷淡压了下去。 「你下去。」 不想一而再的被人耍,裴少爷那点自尊心快要在她面前丢没了,再继续下去,一败涂地的一定是他。 没得到允许,温清晏还是低头啄了一下男人的嘴角,语气有些娇嗔。 「真让我下去?」 柔软的触碰一闪而过,却在裴之野心底荡起涟漪,终是抵不住柔缠的诱惑。 「你想怎么样?」 没招了,刚建立起来一点点防御,就这么轻易被她打破。 温清晏盯着男人看似平静的面容,欲望蛰伏在眼底,不再像以前那样外放,她喜欢这样的故作沉静。 搂在男人肩膀的手往下,落在他的衬衫领口,裴少爷穿的还是在公司时的白衬衫,领口的两粒纽扣解开的, 温清晏低着头,手指落在第三颗纽扣上,慢条斯理地拨动手指解开,然后第四颗、第五颗... 近在咫尺的呼吸声一点点变沉。 解到一半,一只大手按住她还要继续的动作。 温清晏能听出他的声音变了。 「你说的新关系是什么?」 ═══════════════════════════════════════ 第97章 豪门恩怨,历来如此 裴之野提起书房里她对自己说的话。 看着那只按在自己手上的大手,力道不重,轻松就能抽离,但她没有。 被按住的细手轻轻一翻,十指紧紧扣住男人的长指,收拢轻握,再往上一拉,按住。 温清晏抬起头,潋滟的眸色对上那双还在克制的眸,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头一歪,吻落在他的颈侧, 温热的触碰一点点移到滚动的喉结,往下继续,一路点燃火焰。 裴之野哪受得了这种撩拨,身体紧绷得厉害,被她握住的大手滚烫得快要出汗。 她的吻,落在裴之野每一处敏感,或者说,被她吻过的地方,都成了裴小爷新的敏感点。 「温清晏...」 他想拒绝,却无从抵抗,怀里的女人身躯柔软,从他胸前抬起头,捧起他的脸,吻了上来,在他的唇上轻咬慢碾。 「我想听你叫我姐姐。」 她的声音带着蛊惑,轻响在耳边。 桀骜不驯的叛逆少年,眉眼情动的叫她一声姐姐,或者再求她点什么,这种满足感,和征服成熟男人应该完全不一样吧。 当然,温清晏也知道裴之野不可能叫她姐姐,至少现在不可能。 果然提出这个要求,就看见男人眉头紧皱,她忍不住笑, 「我比你大,怎么不能叫声姐姐?」 她还试图争取一下,裴之野掐了一把她的腰。 「我就一个姐。」 血缘关系的他都不乐意叫,凭什么叫她? 温清晏捧住他挂着不悦的脸,语气好似撒娇。 「那你回答一下我刚刚的问题。」 「什么问题?」 都没仔细听她说什么,不都是冷嘲热讽的话吗?还想让他认真听啊? 「就是...」 温清晏眼底划过戏谑,趴在他耳边轻问。 「你这几天是不是想我了,有没有梦到过我呀?」 ? 她刚刚有问这种问题? 裴之野听见她在自己耳边娇气的问题,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是因为这个问题太暧昧,二是,他真的梦到过,而且很怕她会追问, 但以温清晏的性格,裴小爷的担忧下一句就中了。 「梦见我什么了?」 裴之野的脸色开始不自然的红润起来,他偏过头,躲开她的注视。 「没有。」 「没有?」 温清晏不信,瞧他的表情就是在撒谎。抬手拨了拨他的头发,撇嘴道。 「你还是嘴巴更硬。」 话里有话的嘲讽,裴之野当然听懂了,谁能忍得了这种贬低?他黑着脸,把人从自己身上抱开。 「你坐回去,快点,我要开车了。」 不耐的语气,透露裴小爷的羞恼。 温清晏又撇撇嘴,不屑地冷哼,然后顺着爬回了副驾,逗完人,情绪就荡了下来,一路上话也变少了。 回到温家,自从三儿姨母女搬进来后,从未出现在别墅的温公主今儿回来了。 她不在时,一切风平浪静岁月静好, 娇贵的公主回来了,一定会伴随整栋别墅的鸡犬不宁。 但没办法,这是人家的家,不管法律还是道德,温禾才是这个家,最最名正言顺的主人。 现在主人回来了,住在这栋别墅内的所有人,只有佣人和客人的区别,至少对温禾来说是这样。 宋诗悦最近刚好拍完戏也回来了,温清晏刚进来还看见一道不常出现在这里的熟悉身影, 只感叹,今晚的别墅大概要热闹极了。 温禾回来第一件事,就差使别墅内所有的佣人,把家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都打扫消毒一遍, 好像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家里有被脏东西污染过一样。 三儿姨住的房间,宋诗悦的房间,她一共也没住几晚,统统被强制消毒。 温清晏一路走上二楼,到处都是忙碌的佣人,大半夜别墅里比集市还热闹, 刚走到自己房间的门口,身后有佣人小心翼翼的叫住她。 她回过身,看见阿姨有些为难的表情,知道怎么回事,温清晏二话没说,自觉地推开自己卧室的房门, 「您随意。」 大大方方让人进去,门一敞,一点没拦着。 房间住久了,是要做做深层清洁。 她倚在门边,一边看着几个阿姨在里面忙忙碌碌,什么墙角床缝,桌椅板凳,哪哪儿都没放过,一边听着楼下温禾和三儿姨母女渐起的争吵。 温清晏十分淡定,甚至有点惊喜。 热闹好啊,总比冷冷清清有意思。 刚在楼下看见宋淮舟了,不知道面对温公主的炮击,他还能不能保持淡定。 想着,突然就有点好奇了。 她离开卧室门口,走到二楼回廊,趴在栏杆处望着下面正在上演的豪门大戏。 温禾抱着臂膀,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叫佣人把三儿姨脖子上的项链扯下来给她。 阿姨一个负责打扫卫生的佣人,非让她干保镖的工作,着实有点为难人,佣人阿姨犹豫着不敢上前。 温禾不悦地瞪了她一眼,宋诗悦把母亲拉到身后。 「温禾,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 温公主笑得讽刺极了,上下打量着容诗悦,瞧着眼前人的穿着,浑身上下加起来不抵她手里一只包贵。 住着她的家,用着本应该伺候她的佣人,鸠占鹊巢,还敢站着跟她说过分? 真是贱人脸皮最厚。 「我瞧她脖子上的项链眼熟,别是我不在家,有什么不要脸的人偷戴我妈妈的首饰。」 「你少污蔑人,我妈脖子上的项链是我托人买的,谁稀罕你妈戴过的东西,不嫌晦气吗?」 这个词刺激到了温公主,邵令仪现在什么状态,别墅里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 这会儿说这种话,和诅咒人没什么区别。 温禾阴着脸,伸手就推开挡在面前的身影,一把扯过三儿姨脖子上的项链。 链子精细,虽不禁扯,但要弄断还需要力气,挺痛人的,温禾用了十足的力气,三儿姨颈后一痛,表情有些隐忍。 宋诗悦见状立马拽开已经得手的温公主。 「你是不是有病?把东西还回来!」 温禾躲开她要抢东西的动作,不屑地看了看手上的吊坠,嘴角勾起嘲讽的笑。 「假的啊?」 她慢悠悠抬起眼眸,看着宋诗悦红白相间的脸色,又扫了眼被她护在身后的委屈女人, 嘲弄的眼神像一把锐利的刀刃,一点点划破母女俩的尊严, 「你少胡说八道,东西我买来就找人鉴定过,不可能是假的。」 十几万的东西,宋诗悦买完就托人鉴定了。 她要把东西抢回来,手刚伸出去,链子从温禾的指间滑落,啪嗒掉在地上。 温公主捂了一下嘴巴,做作惊呼道。 「不好意思啊,手滑了,不过一个仿品也不值钱,摔碎了我再赔你一条好了。」 听着她赤裸裸的羞辱,宋诗悦死死盯着掉落在地上的翡翠吊坠。 温清晏就站在二楼看着这一幕,唇边挂着淡淡的弧度,这画面多么戏剧。 豪门恩怨,历来如此。 比这恶心肮脏,更加混乱难堪,甚至扭曲到罔顾人伦的丑事,不止见多了,她还经历过不止一次。 ═══════════════════════════════════════ 第98章 看戏 楼下气氛越发凝重,温清晏的视线从宋诗悦移到坐在沙发里的男人脸上。 有时候,她真的看不懂宋淮舟。 自己的母亲和妹妹被如此羞辱,他怎么能做到这样无动于衷? 温清晏以为他很重视家人,毕竟上次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试探,他都能那么重视,能看出在他心里楼下母女两个的重量。 现在又为什么放任不管?难不成他还真怕温禾? 温公主是战斗力超强,羞辱完母女两个,转头就朝着沙发里投去注视。 「宋淮舟,你在公司工作这么多年,连给你妈买条真项链的钱都没有吗?」 「还是说,你连给自己妈妈买条项链都舍不得?怪不得年纪不小了,连个女人都没有,谁会愿意嫁给一个小三肚子里生出来的穷酸男人?」 讽刺十足的用词,并没有让男人变换表情。 「温禾,你说什么呢?你再...」宋诗悦忍不住想上前动手。 三儿姨拉住女儿的胳膊,被母亲拦住的宋诗悦只能收了还想继续的话, 宋珊面色突然变得平静,她往前走了两步,微抿着唇,温和的视线对着温公主的盛气凌人。 周遭的气氛瞬间冷凝到了极致,宋淮舟眼底掠过一丝沉冷,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 宋珊正要开口,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 宋淮舟微微抬眼,视线扫过从楼梯缓步走下的身影,不过淡淡一瞥,便漠然收回。 温禾正说在兴头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打断,顿时满心不悦,猛地回头瞪向那个不速之客,语气里满是嫌恶。 「你下来做什么?」 温清晏听她这冲人的语气,蹙了蹙眉,淡淡扫了眼温禾不爽的脸色。 「看戏。」 她语气平静,视线落在对方蹙起的眉峰上, 「楼上看得不清,我下来瞧瞧。」 轻飘飘的话,落入温禾耳中就是明晃晃的看她笑话,她咬牙,暗暗隐忍。 对别人,温公主的盛气凌人确实可以压人一头。 但只要温清晏一出现,这种凌驾于人之上的气势就没了一大半,温清晏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经历得多了,温禾的伎俩,在她眼里就是唬人玩儿的。 真正的手段,她还没从自己母亲那儿学来呢。 温清晏走到沙发旁,在靠近男人的位置缓缓落座,抬眼看向满脸怒色的温禾时,唇边已漾起一抹浅笑。 「你们继续啊。」 「我还当你又是下来给她撑腰的。」 温禾冷笑一声,语气尖锐,「我妈还活着呢,千岁姐是急着要认别人当妈?别说爸爸不在了,就算他在,我也不会让她们有上位的机会。」 看她气急败坏的模样,温清晏忍不住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这话倒是提醒我了,我没有亲生母亲,多个妈不是挺好?正好我从小就缺母爱。」 她知道戳温禾哪里能让对方跳脚,果然,这番话说完,温公主表情沉得不能看了。 「你回来一趟真是费心了,家里是干净了不少,今晚留下来住吗?」 温清晏温润的模样,好像真的像个姐姐似的。 「姐,妈妈哪天醒了,我一定会把今天你的表现一五一十和她说一遍。」 「好啊,就是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会醒?我每天都在家里为她祈祷呢。」 祈祷她这辈子都别醒过来。 温清晏笑着,如沐春风般,瞧着温柔又和善,没人听见她内心真正所想。 温禾盯着她看,两个人的对视平静之下暗流涌动,旁观者都能觉察的出来。 最后,温禾冷笑一声,冰冷刺人的视线落向宋家母女,然后转身对着一旁的佣人阿姨 「不用打扫了,我今晚不住这儿了。」 她接过阿姨递过来的包包,扬着高贵的头颅一步步消失在了别墅大厅。 作妖的人都走了,也没戏看了,温清晏觉得没意思,起身就要回楼上,走了几步,身后的宋妈妈叫住她。 「清晏,谢谢你。」 无论她是不是有意帮忙,都帮她们解了围。 温清晏扭过身,视线落在三儿姨那张瞧着温婉的脸上,淡淡道。 「我不是帮您。」 说这话时,她的目光直白大胆地扫过沙发里的男人。 宋淮舟没有看她,温清晏很不爽, 她下楼到现在,这男人好像就没看过自己。 装看不见她?那可不行。 温清晏不怀好意地朝三儿姨笑笑。 「我是为了您儿子。」 宋妈妈一愣,就连身旁的宋诗悦都惊了, 沙发里的男人终于有了反应,浅浅抬眸,将自己淡到好似没有的注视落在温清晏的脸上。 「我帮宋总呢,想让他以后工作上多帮帮我呀。」 温清晏没再与三儿姨对视,转而去看宋珊身后的男人。 她的眼神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暧昧,只有宋淮舟看得出来。 他看着她,倒是没有接话,眼神一如既往平淡如水。 「就是不知道,宋总能领我的情吗?」 她继续说,丝毫没有点到为止的意思。 温清晏这个人,很多时候都很有分寸,懂得适可而止,更明白审时度势。 唯独对待男人这件事,她极度随心所欲,高兴了就喜欢多说撩拨的话,不高兴了,就表现得像个陌生人一样疏离。 人都有七情六欲,她的理智克制都放在了工作上,对事业温清晏戒了情绪化, 那被压抑的需求就得投放到另一处,她的释放出口,就是男人和性。 比如现在,明明前一句话就能点到为止,她非要当着宋家母女追问他。 不怕惹人反感,温小姐就要在他面前找存在感,不是看不见她吗?不是装作不在意吗? 她就逆着他来。 ═══════════════════════════════════════ 第99章 浪荡的温小姐 宋淮舟这么看着她,几秒后敛起视线,起身抄起车钥匙,对母亲轻道。 「我回了。」 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场面有点尴尬。 宋妈妈尴尬,自己儿子是有些没礼貌了,别人刚帮了他们,怎么能连话都不回就走人了呢? 就连一向不喜欢温清晏的宋妹妹都忍不住替她尴尬。 自己哥哥什么性格她多少了解些,就算平时再对人疏离冷漠,也不会这么没有礼貌,连敷衍的应付都没有。 她看着温清晏,想说什么终是没有说出口。 只有温清晏自己不尴尬,看着男人离开的方向,她笑了。 每次都这样啊,受不了她的撩拨,要么赶她走,要么选择性逃避。 就是闷骚。 「清晏,淮舟他...」 「阿姨,您了解自己儿子吗?」 宋妈妈又是一阵错愕,温清晏朝她弯起唇,转身回了楼上。 区域总裁要搬到楼上一层工作,温清晏上任之前,私下找过佃幼,问过小姑娘愿不愿意跟着自己。 佃幼当然愿意,温经理走了,她在赵经理手底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挤兑走。 于是小助理从部门后勤的助理变成了温清晏的私人助理。 突然升职加薪,佃幼生怕德不配位,每天都更努力的工作。 中午休息时间,温清晏看见还在办公位工作的小助理,走过去敲了敲桌面。 小助理抬头看见来人,立马站了起来。 「温经理。」 「走吧,去吃饭。」 佃幼错愕,温清晏淡淡道。 「我请你。」 地方是佃幼挑的,附近找了家新开的餐厅。 等餐单拿在手里的时候,她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上面标注的是津巴布韦币吗? 刚在外面,瞧着门面不大啊,怎么里面东西这么贵? 看见价格,她根本不好意思点餐,磨磨蹭蹭,最后点了杯水。 温清晏看出她的拘谨,什么都没说,只点餐的时候默默多点了一份,等餐的间歇,去了趟洗手间。 佃幼一个人无聊地打量餐厅内的环境,是她没见过的雅致,这儿的客人好像都很有素质,周围安静得很。 温清晏回来时刚好碰见个熟人,尤韶华约了人吃饭,刚好也在这家餐厅,碰巧撞见了。 「表姐。」 「一个人过来的?一起吧。」 「不了,我带员工过来的。」 「员工?」 「我助理。」 「那好吧,有时间来家里坐坐。」 简单寒暄几句两个人分开,温清晏回到自己的座位落座,抬头就看见对面的小助理压着激动,目光落在她身后。 「温经理,那人好帅呀!」 闻言,温清晏回头一看,男人熟悉的身影落入眼睛,正跟着引路的侍者往包厢的方向走。 江蔺川啊,和表姐约饭的是他? 温清晏表情淡淡的,没看出惊艳和兴趣。 佃幼还以为她欣赏不来,审美这东西个人差异太大,她试探地问。 「温经理觉得不帅吗?」 温清晏收回视线,漫不经心的回道。 「帅啊。」 不帅她能他跟上床吗? 「我就说嘛,温经理肯定也是颜控。」 这倒是,温清晏确实是颜控,哪有人不喜欢好看的东西?越漂亮越耀眼,她越喜欢。 「我要是能谈上这么帅的就好了。」 小助理想,什么时候有钱了,她一定要找个这种模样的男模玩玩! 「那你别想了。」 江蔺川那种男人不可能会和谁谈恋爱,他哪有这种功能。 「啊?」 小助理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对面的女人朝她意味深长地看过来。 「除非你谈恋爱的上限只要器大活好。」 其他就别指望了。 佃幼表情一僵,随即脸颊一阵燥热,温经理说话怎么这么... 温清晏倒是不以为意,丝毫不顾及对面的女孩已经被她说得面红耳赤了。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 餐厅包厢内,江蔺川脱了西装外套,一本正经地坐在对面,直奔主题。 「找我什么事?」 「我刚在外面看见清晏了。」 男人低头的动作一顿。 「然后?」 「没什么。」 尤韶华没再继续这个说,约他出来吃饭,是想找他个帮忙, 婚礼的事情还没结束,她不会让这件事轻飘飘地揭过去。 和前未婚夫的关系,不是合作,就只能是竞争对手, 她得为后面会发生的事情做准备。 吃的差不多了,小助理去了个洗手间,洗手间出来,看见倚在洗手间外吸烟区的男人正低头吸着烟。 这不是... 她眼睛一亮,拿出手机噼哩叭啦打下一行字。 「呜呜,温经理我在洗手间遇见刚刚的帅哥了,近距离看更帅,好有男人味啊...」 「?他进女厕了?」 ... 小助理无语,温经理脑回路和普通人不一样呢? 「还是你进男厕了?」 ... 「不是」这两个字还没发出去呢,一条语音弹了过来,佃幼低头鼓捣手机,没看见前面的人, 等感觉到有人走近了,一抬头,发现刚刚不远处的男人,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 许是她的表现太过异常,江蔺川路过佃幼身边时,浅浅瞥了她一眼, 小助理手一抖,手机啪地掉在了地上。 她慌乱的俯身去捡,手指不小心碰到了语音条。 手机的声量大到整条走廊都能听见,更别提刚和她擦肩而过的男人。 「怎么样,你看见了?够不够大?」 听见熟悉的女声,江蔺川脚步停下,缓缓回身。 我的老天爷?佃幼脸色爆红,温经理平时那么严肃正经个领导,怎么私下这么奔放啊... 这下算是脸丢尽了,她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了,捡了手机仓皇而逃。 饭都吃完了,温清晏准备回公司的,发现回来的小姑娘脸色红的有些不正常。 不至于吧?她的调侃有很过火吗? 「你不是真走错洗手间了吧?」 看到什么了,脸红成这样?? 「温经理,你快别说了。」 ? 温清晏真是好奇了,忍不住的调侃。 「你看见了?怎么,你觉得他不够大?」 佃幼眼神飘忽,压低脑袋瞟她,俨然尴尬到了极点。 「温经理...」小助理想提醒她什么,话还没说出来。 「我大不大,你不清楚吗?」 ... 温清晏含笑的表情顿住,身后的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眼见对面的小助理已经快把头埋进餐盘了。 还有什么比蛐蛐别人被抓包更让人尴尬的?那大概就是现在了。 温清晏扭过头,毫不意外,江蔺川正一脸淡定地站在自己身后看着她, 「江总呀?」 她扬起笑。 ═══════════════════════════════════════ 第100章 单纯想骂你 小助理立马抬起头!什么?怎么他们还认识啊?两只手不受控制地捂住嘴巴,震惊不已。 那刚刚温经理怎么不说呢?佃幼懵了。 「我不知道你还有背后议论男人隐私的爱好?」江蔺川眼皮微掀,漫不经心地睨着她,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什么隐私呀?江总说什么呢?」 温清晏则一脸无辜,眼睛还装作疑惑。 「我和助理在讨论洗手间的空间够不够大,怎么了,这家餐厅的洗手间是江总公司承包建设的吗?」 江蔺川看她一本正经的胡诌,大手抄进裤子口袋,一副你继续演的淡漠姿态。 温清晏微微歪了歪头,摆出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桀骜模样,小助理见状立马跟着附和。 「对对,温经理没说您大。」 ?这话说完,温清晏表情顿时凝固。 小助理看见本来看着温经理的男人,抬眸扫了她一眼,她立马表现的非常真诚,坚定的语气说。 「真的!真没说!」 脑袋瓜没跟上节奏,佃幼太紧张了还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温清晏悠悠转回头,望着小助理写满真诚的稚嫩脸蛋,内心感叹。 不怕对手有多强大,就怕队友猛拖后腿。 她闭了闭眼,有点怀疑自己看人的眼光了。 「佃幼。」 「怎么了,温经理。」 被点到名字的小助理立马严肃。 「别乱说。」温清晏挂上假意的微笑,语气认真道。 「江总很大。」 ?小助理眼睛都瞪大了。 「真的很大。」 「比洗手间还大。」 ... 男人的冷笑随着她最后一个音节落地而响起,温清晏站起身,对着身后的人扬起假笑。 「江总满意了吗?」 江蔺川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无论她什么表现,都不起半点波澜,嘴角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没什么温度,反而更显疏离淡漠。 「满意什么?」 他这个死人德行,温清晏太习以为常了,呵,装货。 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回笼,低低道。 「走了。」 话是对着小助理说的,后者默契会意,立马起来朝男人点点头,赶紧往外面走。 佃幼逃得容易, 但温清晏的步子还没迈出半步呢,就被身后男人扯住胳膊。 「跑什么?」 他的声音漫不经心却透着淡淡压迫感。 「你还有事?」 温清晏当然不卑不亢,她怕什么?眉眼虽没挑衅,但也充满理直气壮。 「晚上有空吗?」 男人话锋急转,让人猝不及防 温清晏眯了眯眼,想从他的表情里揣测出问话的动机,但失败了,只能试探。 「那得看江总问的是什么有空。」 江蔺川静静看着面前的女人,她今天戴了铂金的大圈耳环,细细的耳环藏在脸侧微卷长发里,若隐若现。 他伸出手,在温清晏的注视下,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抚了下她耳边的发丝,硕大的耳环露出,挂在她精巧耳垂,有点性感。 江蔺川的视线落在上面,眼神意味深长。 有服务生经过他们的桌位,靠角落的位置周围没什么人,餐厅所有餐位都是半隔的空间,有一点私密性。 端着餐盘的侍者路过的刹那,听见男人低沉的声音蓦然响起。 「想干你,有时间吗?」 男侍者的餐盘一都赶紧低头匆匆掠过。 温清晏的反应也差不多,指尖颤了下, 望着他的眼神也变得有些火热,她低下头,轻笑,舔了下唇角,嘴巴有点燥。 老混蛋越来越知道怎么勾引她了。 喜欢是喜欢,温清晏更爱玩,怎么可能一句话就把她拿下? 「江蔺川,你挺贱啊。」 她往后退了一步,随手往椅背上一搭,指腹蹭过光滑的椅面。 再次抬眼望向男人时,眼神里已漫上几分轻慢的疏离,连带着肩膀都微微松弛下来。 江蔺川没有被骂的恼怒,反而异常淡定。 「怎么说?」 「没事,单纯想骂你。」 她懒得解释什么,骂就骂了,能怎样? 「咱俩结束了,不是你和裴之野说的吗?」 「所以呢?」 不想和她争辩两个人到底谁提的结束, 江蔺川今天很稳,胜券在握似的。 当然温清晏知道就算他没有把握,也能用平淡掩饰得极好,她很了解他这点。 「所以你厚着脸皮找我想睡我,就没想过会被我骂吗?」 「温助理知道骂人有代价,你骂爽了,我才能干的爽。」 温清晏偏过头笑了,随手撩了一下头发,纤长的睫毛眨了两下,勾得人目光在她漂亮的眼睛流连。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就不爽了,又骂了句。 「混蛋。」 她微笑着不气,男人更不气,就这么看着她,江蔺川已经能想象得到她红脸咬唇隐忍的模样了。 「想起个事儿。」 他笑笑靠近她。 「你还欠我多少个吻?」 温清晏侧仰过头,脸上的笑没了,抿着唇表达她的嫌恶。 被她嫌恶的男人可一点都不以为意,弯身坐到温清晏刚刚坐的座位,然后轻轻拉她坐进自己怀里,把人半圈着低道。 「做一次,抵十个,要不要?」 「你可真够不要脸的。」 「我就当你是夸我。」 温清晏冷笑着嘲讽。 「要么说杰出企业家您能上榜呢?」 脸皮够厚,奸商一个。 「我宁可被狗咬一百下,也不要被江总碰一次。」 江蔺川眉头微皱,变着法骂他呢? 「怎么都行,过来亲我。」 温清晏坐在他腿上,看见这副不怀好意的表情,可烦了。 但还是低头亲了下他的脸。 「你可没规定亲哪儿。」 其实不管她亲哪儿,江蔺川都是享受的,这样的吻更能撩拨他的心弦。 「江蔺川,我以前不知道你对女人也这么卑劣。」 「错了。」 江先生开口纠正她。 「我只对温助理卑劣,不过我好像没对你用过强的。」 他用力搂她按进怀里,嘴巴贴近温清晏的唇角。 「我想试试,你呢?」 ═══════════════════════════════════════ 第101章 愿不愿意陪我玩 江蔺川越是摆得从容不迫,越会让温清晏觉得他高高在上, 所以哪怕对他说的心动,被他撩到了,她也很想,但此时此刻,温清晏是不会低头,嘴硬到底的。 「你试试看,我不肯,你能不能碰到我?」 她仰起脸,嘴角含着倨傲的笑。 「你明知道越这样,我越想得到你,故意的?」 她脸上就是写着故意的,江蔺川没有解读错, 她的挑衅,欲擒故纵,欲拒还迎,每一步算计都摆在台面上,大方地任他看穿,任他揣摩,丝毫不怕他心生防备。 这般赤裸裸的大胆直白,反倒像根无形的引线,将江蔺川心底那股想要征服她的念头,烧得愈发炽烈,攀至从未有过的峰值。 「没有啊。我就想看看江总能怎么对我用强,好期待呀。」 征服和被征服,对温清晏来说都会很爽,能征服她的男人一定强大,她会征服的男人,一定是她看得上的。 这两种可能,无非就是爽感不一样嘛。 「我是故意还是无意,不都得看江总愿不愿意陪我玩吗?」 「你赢了,千岁一定好好伺候你,让江总爽翻天。但是...」 她抬手,纤细的指尖轻抚上男人的侧脸,指腹似有若无地蹭过他硬朗的轮廓。 目光缠绵又勾人,落在那张英俊成熟的脸上,眼波流转间,软烫的眼底裹着几分妖媚,像极了电影里魅惑人心的妖怪。 「如果我赢了,我想看江总跟我面前下跪,还要任凭我处置不能反抗。」 江蔺川望着她,眼神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邃。这个游戏对他很有诱惑。 「你想玩什么?」 「打赌呀。」把脸一扭,她状似思考,然后又回过头来,娇俏一笑。 「我就赌江总会在未来输给裴之野。」 嘴角的笑转为浅淡,她眼里的认真和自信,看得江蔺川很不爽。 「想拿我给他练手?」 温清晏笑了笑,扯了下他衬衫的领口。 「这就猜到了呀,没意思。」 她那点小心思,江蔺川当然一眼就能看穿,况且她也没有掩饰不是吗? 「死心塌地要做裴家的小少夫人了?」 温清晏低垂下眼眸,手指拨了拨男人衬衫上的纽扣, 「不行吗?做不了江太太,我就换个男人攀呗。」 江蔺川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女人眼睛弯弯的,笑意未达眼底,藏着无人读懂的深意。 他们之间仿佛总萦绕着一团扯不清的暧昧,无论他们的关系走向剑拔弩张的决裂,还是藕断丝连的纠缠, 哪怕到了分道扬镳、互捅刀子的地步,只要一个对视,两个人就能产生莫名其妙的火花,最后又搞到一起,抵死纠缠。 可能同类相吸就是这样吧?他们骨子里都一样恶劣又垃圾。 哪怕身份不同,外表装得再精致华丽,也掩不住那份肮脏和腐朽。 温清晏捏了捏男人的下巴,戏谑道。 「玩吗?」 江蔺川就这么定定地望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要开口回应,嘴巴刚要启开的瞬间,被她猛地堵住。 湿软的吻在他唇上辗转撩拨,不过一秒的怔忪,他便扣住她的后颈,更有力的回吻过去,带着浓烈强势的占有。 温清晏原本闭上的眼睛慢慢睁开,看着那抹熟悉的身影。她移开纠缠的唇,气息微乱地凑到男人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我表姐出来了。」 腰上的大手一顿,她感觉到了,笑着亲了一下男人的耳垂,继续用她带着魅惑的嗓音在他耳边低语。 「你说她会不会过来呀?」 温热的气息洒在江蔺川的颈侧,他垂眸看着亮起的手机屏幕。 「不会。」 因为尤韶华的电话打过来了。 他无所顾忌地接通,一只手搂着她,手机放在另一边的耳朵。 温清晏看见尤韶华也举着手机,而且她听见了江蔺川手机传来的声音。 尤韶华问他吸个烟要这么久? 原来是出来吸烟的呀,江蔺川瞧见怀里的人戏谑的眼神。 「遇到个熟人。」他对着手机淡淡道。 「哦,我出来没看见清晏,你看见她了吗?」 何止看见了呀?温清晏笑的荡漾。 他们正姿势亲密的抱在一起,彼此还在对视看着对方呢,怎么会没有看见? 但温清晏听见他说。 「没有。」 话音落下,温清晏搂住他的脖子,低头吻了下来,动作激烈得比刚刚还要热情。 江蔺川下意识把手机拿离耳边,却没有推开身上的人,还纵容的给她回应。 此刻的他们像一对偷情的奸夫淫妇,恬不知耻地满足对方放荡的情欲。 「蔺川?」 手机里传来女人的询问声,温清晏睁着眼歪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女人,正举着手机眉头紧皱, 根本不知道和她打着电话的男人,不仅对她撒了谎,此刻还和她的表妹厮混在一起,就差不要脸的当众行了苟且。 温清晏还享受着男人霸道的索吻,下一秒,尤韶华的目光好似要朝这边转了过来, 她赶紧低下头,热吻突然结束,江蔺川还没从激情中抽离,看着压低身子把头埋进自己怀里的女人,他眼底的热都快压不住了。 「她来了。」 温清晏仰头望着他小声说 「你解决。」 这副姿态趴在他身上,嘴巴还微肿着,有点楚楚可怜的模样了。 江蔺川轻笑,胆子也没那么大么,这就怂了。 他把手机放回耳边,对着那头的人说。 「忘跟你打招呼了,公司临时有点事,先走了。」 「哦,那我看错了。」 尤韶华停住走过来的脚步,没有怀疑他的话,转身便回了包厢。 看见表姐的身影消失,温清晏才敢从他怀里出来。 「胆子小,还这么爱玩?」 江蔺川捏起她的下巴,有点喜欢她刚刚的表现。 温清晏不太常在他面前表现弱势的一面,尤其刚刚那样柔弱,求人保护的模样。 不过爱玩是爱玩,有些事情还是暗地里玩,才不麻烦,要不然她还要花时间处理关系啊。 「怎么,你敢说你刚才没觉得刺激?」 温清晏拍掉他的手,傲娇劲儿又回来了。 心脏跳动的频率能让人一会儿血液沸腾,一会儿呼吸停滞, 温清晏好喜欢这种感觉,没人知道濒死会让人产生快感,但她知道。 危险和快感常常相随相伴,肾上腺素需要极致的情绪才能激发。 极度危险就是极度快乐,所以死亡等于永登极乐,这是温清晏经历的人生总结。 江蔺川对这种快感的体验肯定不如她强烈。 他和尤韶华早就分手了,一点男女之情都没有,根本就没有偷情的感觉。 非要有什么刺激,只是从她的反应获取变态的快感。 「当着裴之野的面上你,我会觉得更刺激。」 温清晏推了他一把,不玩了,从他怀里起来。 她站起身,拎过包包,捋了捋长发,想到什么,她收拾好,准备好了,朝男人微微一笑。 「江总,告诉你一个秘密。」 她往后退了两步。 「其实...」 又往后退了一小步,歪着头扬起恶劣的笑。 「裴之野比你大呢。」 说完,立马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犯罪现场。 留下黑着脸的男人盯着她得意洋洋的背影,最后轻笑着擦了擦嘴角。 ═══════════════════════════════════════ 第102章 公关危机 温清晏上任区域总裁还没几天,手底下负责的品牌设计师就爆了雷。 这事儿晚个一周都不会落到她的头上,上个季度的海外新品是前任区域总裁负责的,温清晏连这个品牌的交接工作都还没开始呢。 现在这个锅都滚到她的头上,想都不用想,今天的会就是商讨怎么推她出去顶锅的。 宋淮舟外地出差不在公司,已经有人把情况汇报给他了,那边也早就看到了网上的舆论,但人暂时回不来。 许助理给的通知是让温经理自己处理,给她召开联合会议的权限。 但一大早,温清晏才到办公室,就收到了高层召开的联合会议,发起人是温禾,也没人问一个部门经理怎么能主持这么大的联合会议,但毕竟人家身份在这里,谁会不去参加呢? 温清晏拿着准备好的资料,前往会议室,刚到会议室门口,正好碰见一起过来的温禾。 温公主脚步放缓,眉梢轻轻一扬,眼底藏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讥诮,扎人得很。 「姐,福祸相依呀,费心思坐上这个位置,才发现区域总裁也没那么好当,是不是挺不爽的?」 她走近会议室门口,扭头一笑。 「所以说抢来的东西啊,会烫手。」 温禾轻蔑地移开视线,转身进了会议室。 这场会议,公司重要的高层几乎都来了。 温清晏作为主要负责的领导,肯定要先汇报情况。 设计师是个海外华人,温氏旗下某个时装品牌海外分部的设计师,去年才调到国内,负责同品牌的国内设计。 上个月就因为外网发表不当言论,引发过舆论,但那会儿热度并不高,没有掀起什么舆论风浪。 公司有提醒她注意公共形象不要发布敏感言论。 没想到,这个月舆论突然发酵,有人扒出她的设计作品映射敏感事件,事情闹大了,已经波及到集团旗下其他品牌。 公司股票一早开盘就一直持续下跌,公关危机在所难免。 会议主要目的就是需要推出一个负责人。 能是谁呢? 温清晏没说话,能感觉到有几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这件事本来就是区域总裁的工作范畴,温清晏虽然刚上来,但要她负责处理这件事逻辑上是合理的。 温禾看看大家的反应,都在她预料范围内,她假装为难的样子。 「姐,要不你来负责吧?我知道你刚上任还不熟悉工作,但以你和裴家小少爷的关系,联系一下他们的媒体就当帮我们一个忙,应该没问题吧?当务之急就是先把舆论热度降下来,你说呢?」 温清晏抬头看了她一眼,会议室其他人虽没有出来附和,但都默认了温禾的发言。 「我的工作我自然不会推脱。」 「我就一个要求,我既然负责了,其他人就不能插手,我要个全权处理,没问题吧?」 其他高层显然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要求, 这种舆论危机本来就是麻烦,无论处理结果如何,最后都会惹得一身骚。 挽回舆论就得自己沾屎,挽不回舆论就得从公司滚蛋,没人愿意掺和麻烦,她这么说,大家当然不会反对。 「你一个人担责?姐,你可别逞强。」 温清晏看着一脸笑面虎的妹妹,弯了弯唇角。 「那你替我接了这个麻烦?」 演什么呢?会议室的人都知道她们是什么关系,温清晏懒得跟她装。 温公主脸上闪过一秒钟僵硬,很快恢复。 「我会让公关部配合你。」 温清晏答应得快,责任都揽下了,会议自然很快结束。 下了会,她叫小助理来趟办公室。 舆论的事情,公司上下都知道,也都知道了谁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 温清晏刚上任,员工大都知道她的身份,背后议论着是推她出来挡刀的,这麻烦事再处理都是吃亏。 「去把那个设计师的资料调给我,越详细越好,包括进公司前她在国外的履历。」 小助理得到吩咐立马出去工作。 公司的电话快要被记者打爆,门店激增的客诉,再次印证这此次的事件,舆论影响重大。 温清晏翻看舆论实时动态,观察着话题重心,明白当务之急需要公司尽快做出正面回应, 就算事情没有调查清楚,第一时间发布声明也能表明态度,但她没有选择积极回应。 公关部的电话打过来好几次,都是询问她是否要出面回应。 温清晏都按下了,集团官方迟迟没有回应,舆论只会继续扩散。 下午小助理把查到的资料递了上来,温清晏问她,公司附近有没有记者,媒体都在哪儿蹲守着。 佃幼刚听同事说了,附近员工常去的咖啡厅都有记者蹲守,办公大楼平时招待访客的公共区域也有,这种情况不好赶人。 「温经理,您要是出去,还是走地下车库吧。」 不然一定会被堵的,已经有人扒出了涉事品牌负责人是谁。 温清晏翻看着手里的资料,没抬头,声音沉冷道。 「我刚给你发了两份邮件,把内容整理出来给公关部,让他们做两套方案给我,尽快。」 设计师的背景资料不少,温清晏只看了眼她在国外的部分,大概就猜到对方的属性。 设计师叫苏西,留学毕业后一直在加州工作,能进海外分公司是某个NGO组织推荐,温清晏查了这个组织的资料。 有意思的是,这个ngo的负责人,温清晏认识,雷克蒙与他打过交道,是个收政府经费的民间组织,专门搞政治宣传,之前他还为雷克蒙的团队推举的政治人物拉过选票。 查到这儿,温清晏对整件事的脉络已经清晰。 没有着急,她放下手中资料,一边浏览最新的舆论动态,一边关注公司的股价走势。 其实没有大幅度波动,真正能影响股价的,都在等待公司的回应声明。 一上午她把所有资料都整合一遍,做了份详细的说明报告。 然后下班前,温清晏通知公关部正常下班,没有她的允许,谁都不能发声明回应。 ═══════════════════════════════════════ 第103章 我见过你 一下午,办公室的电话被好几个高层打过,都在询问进展,就连远在国外的许助理都打来了一通询问电话。 温清晏的回复很统一,再等等。 下班时间快到了,看着设计师简历上的照片,她指尖轻点了几下桌面,思索几秒起身走出办公室。 佃幼看见温清晏坐电梯下楼了。 还忍不住替她担忧,车库出口不会都堵着人吧? 温清晏压根没有从车库走,楼梯到了一楼打开,守在休息区的记者看见她出来,赶紧冲过来。 「是温经理吧?」 温清晏被挡住去路,停下脚步,淡定地听着记者预料之中的问题,她的表情有些平静。 「大家等公司声明吧,我没什么要说的,回应都会在公司声明里。」 「那公司什么时候发声明?」 「会有回应的,大家回吧。」 她的含糊其辞,不正面回应,仿佛让记者抓到了把柄,继续追问她公司准备怎么处理这位设计师,并隐晦的询问集团立场是不是存在问题。 温清晏不再回应。 电梯又出来一个人,温禾的出现分散了记者的注意力,她走过来面对穷追的记者,表现得特别有礼。 「抱歉让大家在楼下等这么久,事情我们还在调查中,等核实清楚,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公司立场绝对没有问题,温氏集团创建以来,从没懈怠过社会责任,我们遵纪守法,每个员工都有道德思想的培训,如果有人触碰底线,公司一定严肃处理,给大家一个合理的交代。」 这番话比起温清晏那两句模糊官方的说辞,更有说服力。 「温小姐,你是这次事件的负责人吗?」 温禾抿起唇,语气大方又得体。 「公司高层都是这次舆论的负责人,我也不例外。」 「温小姐格局很大。」 温禾看了眼身边沉默的身影,眼底划过一丝深意。 「温禾。」 温清晏叫她的名字,嗓音微冷,温禾却故作和善。 「姐,你刚进公司还不适应,没事的,大家都很专业,不必紧张。」 话里话外在镜头前暗示自己的姐姐上不得台面,遇到事情情绪失控,连记者都应付不了。 温清晏看她大方的样子,实在忍不住笑了。 「温禾,上午开的会,你下午就忘了吗?」 就知道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表现自己,压自己一头的机会。 温禾没想到她会在记者面前,说话这样不顾忌,脸色微变。 「姐...」 温清晏不给她继续表演的机会,捂着嘴巴低头咳嗽两声,模样虚弱。 「不好意思各位,我身体不是很好,之前一直在国外养病,确实进公司没多久还未适应,你们有什么问题就问我妹妹吧,她最了解公司情况。」 说完,她捂着胸口,绕过两个记者走出办公大楼。 温清晏能感受得到,身后落在她身上的那道怨毒的视线,缓缓勾起唇角。 裴小少爷这会儿也从公司出来,听说了温氏的舆论风波,谁手底下负责的品牌出事,裴小爷可清楚了,一整天都在关注舆论,以及等待某人的电话。 可惜手机铃声响了又响,都不是她。 记者放出了采访内容,标题就是温氏集团首次回应舆论风波,不仅放了两个人不同的回应,还有她们的对话,温氏姐妹之间的暗流涌动,内容在引导大家猜测家族内部的争权夺位。 这种舆论一旦传出,可就不是引发互联网舆论这么简单。 市中心酒店,温清晏泡在浴缸,温热的水裹着身体微微发暖,外面滔天的舆论没有影响她分毫。 躺在置物架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又灭,不知道多少通电话打了进来。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缓缓站起身,成熟姣好的身材脱水而出,她抬脚迈出浴缸,拿过一旁的浴袍穿上。 温清晏看了眼手机上的未接来电,还有一通是裴小爷打过来的,附带一条消息。 「你在哪儿?」 裴少爷知道关心人了,温清晏轻轻一笑,没有回复。 倒了杯酒店送来的红酒,她坐在沙发里端起酒杯喝了口,看了眼今天的采访,记者朋友们还真是上道。 她当然知道白天的采访发出去,会有什么影响,温清晏的目的就是这个。 敲门声响起。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戴着遮住半张脸的墨镜,温清晏侧身让她进来。 苏西拿下墨镜,缓步进房间,漫不经心地环视一圈,道。 「叫我来有事?」 看着满脸不以为意的女人,温清晏表情淡淡,没有在意她不礼貌的冒犯。 「你不知道我找你干什么?」 苏西回身看她,笑得有点挑衅。 「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温经理就穿成这样待客?」 「穿得太正式我怕你受不住。」 谈判分很多种,有的只能产生一个结果,有的可能无限可能。 苏西随手把墨镜往沙发上一丢,直接坐了上去。 「温经理,今天不止你一个人来找过我。」温氏已经派了两拨人过来找她。 「如果你和他们目的一样,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望着几步外的女人,直直道。 「我不会澄清道歉。」 温清晏走到书桌旁靠坐在边缘,一只手搭在桌面,不急不躁。 「连条件都不开?」 「怎么,你比他们还能开出更高的价格?」 「说不定呢?」 温清晏勾唇一笑,表情平静又舒缓。 「我什么都不要。」 苏西轻笑出声,露出不屑。 「因为我不可能会澄清。」 「哪怕职业生涯毁了?」 「呵。」她忍不住笑了,笑得轻蔑又傲气。 「国内混不下去而已,说什么职业生涯毁了?」 她本来就没想留在中国。 这般嚣张的模样,温清晏看着实在太过眼熟。 拿过书桌上的文件袋,抽了一张出来。 「我调查了才知道,原来苏大设计师的履历这么丰富。」 留学期间就在参加各种组织、活动,和许多非政府组织都有密切往来。 「我也认识你。」 温清晏眼神一顿,有点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认识她? 脑海中记忆快速搜索,却没有半点对方的信息。 「我见过你。」 苏西望着她,扯出个敷衍的笑。 猜到她肯定想不起来自己,得意洋洋道。 「劳尔的私宴,那艘游轮上,跟在雷克蒙身边是,是你吧?」 那场宴会温清晏想起来了,但面前的人可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记得当时的温经理可不是现在意气风发的模样呢?」 ═══════════════════════════════════════ 第104章 还敢威胁我吗? 苏西讥讽的目光越发刻薄,她看着温清晏,好像在看什么仇人。 可在温清晏的印象中,她们之间并没有交集。 「被人灌酒了那么多酒喝到吐血是什么滋味儿?」 想到那次的经历,苏西再看看面前打扮随意,还如此精致漂亮的女人,心底忍不住嘲弄的想,还真是判若两人呢。 「这么说,你那晚也在那艘游轮上?」 温清晏没有被人讽刺的愤怒,漂亮的脸蛋更没有透露半分被人知晓难堪过往的羞恼。 「我还以为你不记得了,其实记不起也正常,毕竟那么恶心的经历,还是忘了的好。」 说着,苏西突然懊恼地拍了一下脑袋。 「哎!差点忘了,我当时还拍了照片呢!」 她眼神一转,看向温清晏的视线瞬变。 「不知道有没有把温经理拍进去,要是传出去了,岂不是会给您惹麻烦?」 温清晏就这么看着她,谈判只谈了个开头,就进行不下去了,设想好的发展,全都偏离了,她确实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种意外。 「是吗?那你想怎么样呢?」 苏西以为她要低头认输了,嘴角的弧度更深。 「我原本还好奇,你背靠着温家,怎么也不会沦落到给人当狗吧?」 「后来才知道原来温经理不过也只是个养女,和在国外给人当狗也没什么区别。」 女人羞辱的话一句句丢出来,讽刺轻蔑的目光落在温清晏的身上,一寸寸打量,不放过她一丝变化,苏西试图从她的反应,找到一点点快感。 但温清晏太冷静了,除了面无表情的神色,没有其他任何显露。 苏西不相信她不在意那些经历,是个人经历那种难堪都会终身难忘。 温清晏瞥过她的脸,眼尾几分淡漠,她拿起桌上的烟盒,捏了只出来放进嘴里, 细白的手指按着金属打火机点燃,轻轻吸了一口,她垂下的眸懒懒掀起。 「我是想和你好好聊聊的,苏西,你为什么要威胁我呢?」 慵懒的语调透着说不清的压迫。 白色烟雾一屡屡飘起,在她的脸上蒙了层薄薄的雾,若隐若现。 「嗯?」 轻轻上挑尾音听得人心尖一颤,温清晏指间轻夹着烟,眉眼还沾着丝丝水汽,懒懒散散的姿态,好似颓废夹着风情万种,堕落又妖冶。 明明已经察觉气氛不对了,苏西依旧选择强势到底。 「温经理,人和狗怎么能好好聊呢?」 这般高傲的姿态,让温清晏觉得好笑,她也确实低头笑了。 这种表情她见过无数次,却是头一次在不属于它的人脸上看到呢? 偏过头细细打量着对方,大概几秒,她缓缓开口。 「你知道狗和人的区别吗?」 温清晏吸着烟,微低下头。 「人永远学不会像狗一样心甘情愿的讨好和匍匐,你会养一只听话的狗,还是一个伪装得听话的人?」 苏西定定看着她,没一会儿站起身走到温清晏面前,她抬起下巴,笑道。 「温经理这话说得不对,人有时候也会像狗,比如您啊。」 苏西的轻狂,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抓住了眼前人的把柄,她不觉得温清晏在自己之上,她认为对方应该和自己一样,或者比她还要卑贱,见过一个人卑微的模样,又怎么甘愿被这样的人拿捏呢? 温清晏看着面前的女人,模样平平,智商平平,手段低劣,哪样儿都匹配不上她的心高气傲。 「你要是长得漂亮些,我还兴许能有几分不忍。」 话音落下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温清晏扯过女人的头发,拽着人猛地往墙上一撞,动作干脆利落,狠戾又不留余地, 苏西还都没来得及反应她话里的意思,头顶额头处传来剧痛,她被迫仰起脸,眼睛瞪得老大,叫声惊恐地从微张的嘴巴溢出。 温清晏拽住她的头发用力一扯,不耐划过眉眼,一瞬转为刺骨的寒。 「叫?」 头顶的痛更加剧烈,苏西想挣扎却不敢,太痛了,多动一下就更痛一分。 「你放开我!」 「不想对你动粗的,我这人身体不好,动手耗费力气,但我瞧你不喜欢文明的交流方式。」 「苏大设计师,我在雷克蒙身边可不止见过一个你这种人,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嗯?一个国外的国籍?还是一份永居证明?」 呵,她哪里是不在乎职业生涯,是不在乎在中国的职业生涯。 苏西知道她查出来了,表情有些慌乱。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啊。」 温清晏紧抿着唇,抓着她的头发一路把人拖进浴室,随手打开浴缸的水龙头,水流声缓缓,苏西被迫跪在浴缸边。 「劳尔的私晏除了政客商人,只有妓女,你是哪个?」 拍照?没人能把手机带上那艘游轮,蠢到撒这种拙劣的谎言,温清晏忽然觉得,这种人都能爬得起来,人的运气还真是说不清。 女人脸色都白了,死撑着不肯露出服软的姿态。 「那你呢?你是什么?」 温清晏弯弯唇,寒意不满的眼底却看不出半分笑意。 「想知道我是什么?」 苏西的头被她用力按进浴缸的水里,几秒钟又拉出来。 「还想知道吗?」 「你也不过是条....」 脑袋一沉又被按了回去,浴缸里的水位不断上升,这次温清晏却没有想要拉她出来的意思。 「你说的对,我还不如当时的你。」 夹着烟的手抬起,放进嘴里轻吸了一口。 她当也只是雷克蒙身边一个处理麻烦的物件,说是狗也可以。 手里挣扎的幅度小了,温清晏看着被她按在浴缸里的身影,冷漠的像在看个掉入水中的物件,淡漠到掀不起半点涟漪。 「会呲牙咬人的狗是要被处理的。」 女人乱蹬的腿幅度越来越小,温清晏唇边划过一丝残忍的笑,手一松,里面的人猛地起身,身体一软瘫在地上。 苏西胡乱爬起,身子蜷缩进角落,死死看着眼前的女人。 她要杀了她,这个疯子刚刚真的要杀了她! 恐惧遍布全身的血液,她抖着身体,不知是冷还是怕。 温清晏走过来蹲下,用夹着烟的手捏上她的脸,。 「还威胁我吗?」 低缓柔软的嗓音听着不惧威胁,却让苏西更把身子蜷紧。 「你说你怎么敢威胁我呢?」 ═══════════════════════════════════════ 第105章 我和她谁更漂亮? 明明手里没有证据,明明自己还是个小角色,没有周密的计划,没有精心算计,没有敢于赴死的疯狂,怎么敢威胁她的呢? 威胁是上位者才有的特权,生为蝼蚁想要用筹码威胁于自己之上的人,是要以性命作为代价的。 这个道理都不懂,还敢冲她呲牙。 温清晏手指慢慢收紧,捏得女人脸上肌肉越发酸疼。 「有一点你说错了。」 「我们之间,你才是那条狗。」 她轻笑,看着没了傲气的女人,只剩瑟缩和怯懦,不如刚刚的样子有意思。 「苏西,你这些年拿了多少资助,上一任男友是科技公司的高管,你从他哪里弄了多少信息,帮那些人提供了多少数据?」 「知道国内对这些怎么定罪吗?你说你干的这些,够不够后半辈子在里面有个稳定住所?」 一滴泪混着水滴掉落,苏西彻底软了下来。 「明天下午四点全平台发布道歉声明,怎么措辞用我教你吗?」 女人颤抖着摇头。 「做得到吗?」 温清晏夹着嘴里的烟拿下捏住,燃烧的烟尾,凑近苏西的脸。 「说话。」 淡漠又凉薄的嗓音,听不出起伏,却压迫感十足。 「我…我知道了。」 她笑了笑,抓起苏西的手抬起,吸完的烟扔了上去,看着女人隐忍痛意的脸,拍了拍。 「滚吧。」 站起身靠在洗漱台,看着地上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出了浴室,她觉得有点乏了。 多久不干这种费力气的活了,身体比以前更差了啊,温清晏深吸一口气,轻轻一笑。 苏西走后,裴之野的电话打了过来,这次温清晏接了,告诉他酒店的地址,没一会儿裴小爷就过来了。 站在门外,裴之野看着半敞的房门,紧皱起眉头,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吗? 他走进来带上门,房间的主灯没有开,光线有些昏暗。 温清晏正坐在沙发上,听见有人进来了,男人熟悉的身影出现,她勾勾唇。 「裴之野。」 裴小爷闻声看过去,沙发上的人正看着他,昏黄的光打在她的脸上,有点朦胧的颓艳。 「过来。」 她叫他,轻飘飘的语气好似杂着几分命令。 裴之野没觉得哪里不对,但他看出了她的状态哪里不对,以为是因为公司的麻烦,抬脚走了过去。 「你...」 「别说话。」 被噎了一下,裴小爷脸色不好看了,又让他当哑巴?跟她面前站了有半分钟,裴之野抿着唇有点不耐烦了。 这时候温清晏说话了。 「你不是会画画吗?给我画一张。」 ? 裴之野拧着眉,对她突如其来的要求,莫名其妙。 「怎么?能画尤韶华不能画我?」 又提尤韶华,裴小爷快烦死了,哪里解读出他有这个意思的? 「那儿有画纸和铅笔,你拿来给我画。」 根本没有在询问他能不能画,是命令他赶紧给她画,下命令似的。 裴之野也不知道自己干嘛来了,窝窝囊囊就去拿了画纸板,一脸不爽地坐上对面的沙发。 不知道为什么一到她跟前儿,自己就犯贱的任凭差遣,这么想着就越不爽,抬眼看了眼满眼戏谑的女人。 「你坐好。」 看她吊儿郎当的样子,裴小爷像命令幼儿园学生似的。 结果温清晏不但没听话,还站起身走了过来,到他面前,特别自然地坐到了他的腿上。 「干什么?」 裴之野看着一脸无所畏忌的女人,有点牙痒痒,对她的肆意妄为,没有一点应对的余地。 温清晏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几秒后,她伸手解开浴袍带子,就当着男人的面把唯一遮住身体的布料脱了下来。柔软的布料自她光洁的肩膀滑落,一副无瑕的身体就这样展露在了眼前。 温清晏搂上他的脖子,看见男人陡然变化的眼神,抿起唇角。 「就这样画,裴少爷画仔细点。」 画仔细点,就得看仔细点, 裴小爷目光闪躲,还透着点羞涩,纵然有过亲密接触,他也禁不住这样赤裸的撩拨。 「我看着你画,快点呀。」 裴之野握着铅笔的手都在发紧,压下心底的燥热,低头一点点在纸上勾勒。 看他专注的样子,温清晏的情绪稍有缓和,看他一开始的慌乱,一点点变得认真专注。 画画时,偶尔抬起视线,不小心对上她的目光,或者看到了什么羞涩的部位,裴小爷就会不自然地躲开视线,温清晏觉得特别有意思。 画纸上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搂着男人脖子的手有点酸了,温清晏偏偏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这样也可以吧?」 她的声音娇娇的,有点软,听得男人心头一荡。 「想亲你。」 滑动的笔尖一顿,裴小爷低着头握着笔,继续画。 「你快点呀。」 笔触都乱了,裴之野呼吸变得有点沉,怀里的人故意捣乱,他知道。 温清晏歪头亲了下他的脸,裴少爷的笔又拿不稳了,然后他听见耳边传来女人的低喘。 「你真的要快点,我快忍不住了。」 裴之野从前不知道,一个人的一句话能对他产生有多大的影响。 但温清晏却知道,她的话能把面前的男人勾成什么样。 这种隐忍又放荡的邀约出现在这种时刻,显得违和却更加摄人心魂。 温清晏低着头看他手里的画,男人画笔一停,悄悄抬起头,看着眼前干净的侧脸,发丝凌乱,却柔得让他想要抚摸。 见他停了,温清晏抬眸正碰上男人打量自己的目光,四目相对,那些有意无意隐藏起来的暧昧,一瞬间倾泻而出,噼里啪啦在空气点燃。 温清晏主动靠上去,啄了一下他的唇角,笑意盈盈。 裴之野没忍住想凑过来亲亲她,却被推开了。 「你还没画完。」 她笑着,欲拒还迎用的炉火纯青,也恰到好处,勾得男人欲火难耐,煎熬又克制。 裴之野深吸了口气,只能低头继续。 「我有这么好看吗?」 其实画得差不多了,温清晏看着跃然纸上的画像,眉眼画得这么精致,还有点流波送盼的意思。 裴之野不理她,低头继续勾勒最后的几笔,画好给她。 温清晏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笑得眼睛弯弯的,好像真的很喜欢。 「真好看。」 看了一会儿,扭过头问他。 「我和尤韶华谁更好看?」 本来氛围好好的,她又提不想干的人,裴之野不满的抿起唇,怎么可能会回答她这么无聊的问题。 温清晏也不会因为他的回避就放过裴小爷,她扭过身子,捧住他的脸,眼含戏谑的看着他。 「那我换个问法。」 「在你心里,我和她谁更漂亮?」 ═══════════════════════════════════════ 第106章 喜不喜欢 问题换了个形式,意义可就完全不同了。 裴之野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但还是不肯回答。 放在以前,这种问题他一定回答的毫不犹豫,尤韶华在他心里就是最完美的女人。 可现在他知道,自己答不出来这样的答案。 或者说答案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变了,那张影响他情绪的脸,早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变成了另一个人。 那个不完美,恶劣又放荡的女人,却以不可阻挡的方式一点点钻进他的心脏,占据他的脑海,情绪不再由他自己控制。 「说呀?」 温清晏不满他的走神和沉默,娇憨的声音催他继续。 「再给你个机会,选一个?」 看着男人紧抿的唇,温清晏耐心快没了,裴之野什么时候也成了个闷骚货? 「不说算了。」 想从他身上下来,刚一动又被按了回去。 「你。」 男人低磁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温清晏得逞的笑了,还得继续寸进尺。 「真的吗?我比她更漂亮?」 裴之野不自然地撇过脸,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真回答她了。 「看来我在裴少爷心里的形象还不错呢?」 温清晏笑得不怀好意, 「行了吧,你赶紧把衣服穿上。」 裴小爷扭着头不肯再看怀里的人一眼,傲娇又别扭。 「穿上?你来找我不是为了这个?」 温清晏看着他,微微惊讶。 当然不是啊,不知道她哪来的这种想法。 裴之野眉一皱,在她眼里,自己就是这么个形象?淫魔吗?心底突然就有些不舒服,情绪也跟着低落下来,他别扭地开口。 「你公司的事。」 温清晏恍然,还是有点意外,但脑子里因为新信息的出现,新的盘算跃然于脑海。 「你想帮我吗?」 「我帮得上?」 「帮不上,裴少爷在公司能说得上话吗?」 就这么被嘲讽了,裴之野脸一黑,事实就是如此。 他在公司连个正儿八经的职位都没有,因为就没想过要进公司,他说过不会接手公司,肯定不会在公司要什么职位啊。 「所以啊,裴少爷还是老老实实做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吧。」 这话听得裴少爷很烦躁,表情更难看了。 「小少爷帮不上我的忙,就帮我解决解决别的问题吧?」 「什么问题?」 「生理问题。」 说完裴之野被她捧住下巴抬起,吻了上来,男人搂住她的腰,把她按进沙发里。 纠缠持续到深夜,温清晏趴在男人的胸膛休息片刻,又仰起头。 「哎。」 裴小爷看看她,脸上是足魇后的懒散,揽在她肩头的大手紧了紧,嗯了声。 「舒服吗?爽不爽?」 男人脸一红,被她直白的问题问得很不自在。 「你能不能含蓄点?」 每次都像个女流氓,勾引他的时候千娇百媚像个妖精,玩完了就变个人,像个奸计得逞的老流氓。 温清晏就喜欢看他不好意思,笑嘻嘻地伸手向上攀住他。 「那你喜不喜欢?」 看他还一脸别扭,温清晏拍了一下男人的肩膀,佯装生气。 「你不说,以后都别来找我。」 娇憨的模样,看得裴小爷眼睛都直了,知道她是故意这样说,却还是慌了一下。 「喜欢。」 怀里的人娇娇的笑了,仰头就吻上他。 「再说一遍呀。」 「喜欢,喜欢你。」 说这句话的瞬间,裴之野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停滞了,呼吸沉缓却透着丝紧张,情绪在疯狂悸动,比和她欢爱时还要不可抑制。 他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女人,眼睛闪着微亮的光,眉眼如画,眼尾还染着没来得及褪去的春情,心里说不出感受,好想永远和她这样在一起。 两个人抱在一起,身体贴着彼此,心脏跳动频率似乎都能互相感知。 「喜欢我?」 温清晏眼眉微挑,本想逗逗他,以为裴少爷还会撇开头躲避她, 却不想裴小爷定定看着她,声音低磁又清晰。 「嗯,喜欢你。」 「很喜欢。」 「真的很喜欢。」 连着三个喜欢,温清晏表情都变了,看着裴小爷认真的模样,搂在男人颈后的手都不自觉地攥紧。 而裴之野自己也恍惚了,他说喜欢时,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他喜欢她,不是那些瞬间褪去的激情?不是暧昧旖旎的纠缠?不,他喜欢这些, 可他也喜欢恶劣的她,满肚子坏心思的她,嘴毒的她,好像所有的不好,都成了他喜欢上她的理由。 裴少爷找过很多尤韶华的替身,他从不碰那些女孩,因为在他心底尤韶华高贵典雅,神圣不可侵犯,任何人都不能玷污她,包括他自己。 可他找过那么多替身,却从未把这张与她最相似的脸当成替身。 裴之野无比清楚她们之间的不同,她们不像,一点都不相像。 裴知曼说他配不上尤韶华时,裴小爷内心并没那么难受,或许他的潜意识里,自己也清楚,对尤韶华的喜欢更趋近于什么,有多少男女之间的喜欢。 对尤韶华,他好像从未有过强烈想要得到的心思。 所以,他才说不出那句喜欢。 无论给他多少次机会,他都说不出口。 这些天的心烦意乱,这一刻终于清晰,他明白了倾慕和喜欢的区别。 一切混沌都找到了根源,随着刚刚说出口的喜欢,彻底有了头绪,豁然开朗的感觉心底油然而生。 再看着她,裴之野眼神都不一样了,他翻身,将人按在身下,大手轻轻抚过她的脸,万般情绪都化成此刻百转柔情的注视。 「我喜欢你,温清晏。」 ═══════════════════════════════════════ 第107章 玩脱了 他的目光那样深情,炙热到温清晏彻底收了所有戏谑,她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男人眼底滚滚流淌的情意如此真切,不需要任何试探和揣摩,毫无保留地展露给她。 裴之野低下头,轻轻亲了一下她的嘴角,然后吻上她的唇,不掺杂情欲的亲密,令温清晏无所适从,他太温柔了,温柔得要命,要谁的命?温清晏不知... 只觉得慌,乱,不对...都不对... 她闭上眼,心底只有一个声音在回响。 完了。 玩脱了。 她伸手抵住他,裴之野停下动作看她,眼睛亮亮的含着柔。 「裴之野...」 「你不用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就做你自己,我没想要更多,我们就保持现在的关系,你说的关系。」 他只是心底清晰了,把自己的喜欢说出来了而已,并没有想要改变什么。 裴之野又亲了她一下,然后起身,穿上衣服,走之前对床上的人说。 「我姐之前问过我,如果我的喜欢未来会让我吃很大的亏,会不会后悔。」 「当时我告诉她不知道。」 裴之野抿唇一笑,俯身捏捏她的脸,笑得一如既往阳光帅气。 「我现在有答案了。」 喜欢有什么好后悔的呢?本来就不由他控制。 遇见她,喜欢上她,每一步都不受他的理智控制。 又谈什么后不后悔? 裴之野走了,躺在床上的温清晏却睡不着了,翻来覆去,烦躁得要命。 这算什么? 他干什么那么纯情的和她说喜欢? 那是他该有的眼神吗?那是他该说的话吗? 搞那么深情款款,脑海里回想男人刚刚看着她时,那双专注认真,爱恋赤诚的眼睛。 温清晏叹了口气。 明明自己很清楚,裴之野会有今天的变化,是可预测的。但她没有阻止,还享受其中,享受对方带给她的,新的刺激和欲望。 裴之野和很多男人都不同,刚认识他时,裴少爷是很混蛋,不成熟,幼稚到有些笨拙。 都是因为他内心还保有纯粹,这种东西,温清晏太久没见过了,她的身边好像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人,自孤儿院出来,便没再遇见过了。 所以在明知道这种特质伴随的风险,她还是一头扎进去了,就为了寻求那点刺激,和短暂不同的欢愉。 控制不住身体,是温小姐最大的bug,她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力基本为零,生病不由她控制,生理需求她又不想控制。 她的时间本就不多,大半都放在不择手段的向上攀爬,压抑的欲望再没有一个出口宣泄,她还喘得上气吗?活着都难。 「裴之野,喜欢上我,算你这辈子走过最大的霉运。」 温清晏拍了一下枕头,抿抿唇,把心底那点善良都压了下去,不再让思绪混乱,她闭上眼,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周一董事会,裴知曼代替父亲出席主持。 几个股东看见老爷子没来,互相交换了下眼神,意味深长。 会议内容还是公司业务转型的问题,今年几个核心业务依旧持续负增长,新增和收购也不理想,听完董事们发表意见,裴知曼提议砍掉两个亏损最严重业务。 董事们这就不干了,纷纷提出反对意见,各有理由,总之就是不同意她的提议。 「这是董事长的意思吗?」 裴知曼摇摇头。 「不是,是我看了公司近两年的运营情况做的一个提议。」 「知曼,我们不是对你有意见,公司这些年靠什么发展起来的,你不了解董事长最清楚,你砍的两个业务曾经是公司最赚钱的板块,我是肯定不能同意这个提议。」 老头的发言引得会议室频频附和,裴知曼表情平静,有理有据地给大家解释自己拿掉这两个业务的原因。 到最后除了三两个年轻的董事有点头的意思,其他几个老董事根本就不搭理她说的什么,甚至有两个老头子在裴知曼拿数据出来对此时,露出了讥讽轻蔑的笑。 「今天这会就开到这里吧,我瞧大家说的差不多了,知曼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主位左侧发言很少的老头突然出来说话,他一开口,其他人都安静了下来。 「你也别怪大家不同意,董事长让你代持会议,就是听大家的意见,在座各位董事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你听懂了吗?」 裴知曼捏着手里的资料,什么都没说,最后轻笑。 「大家是因为这个提议有问题,所以不同意,还是因为这个提议的人是我,所以各位董事才按着不肯放?」 大家虽没出言回应,但从眼神也能看出来,就因为对主持会议的人有意见。 「裴家掌权人是你父亲,只要他点头同意,这个提议,我们没人反对。」 回应裴知曼的,还是刚刚那位众人当众看起来有些地位的老头。 会议室的门这时候开了,众人回首而望,一道令所有人意外的身影走进会议室,在座许多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裴之野一席规整的西装一步步走过来,脚步停在会议桌的主位旁,沉肆的视线扫过众人。 「反对什么?」 他刚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本来今天这个会就是老爷子引他进董事会召开的,只不过发起理由是公司业务相关。 他应该一会儿再进来的,但看自己亲姐被这群老东西为难,再在外面站下去,他不真成窝囊废了? 「两年收购五个项目,四个亏损,核心业务连年下滑,新项目没进展,各位这两年在公司都是吃干饭的吗?」 「裴家的饭好吃吗?这么喜欢躺着吃,以后董事会就改成决议各位股东一日三餐都吃什么吧?」 几个董事想说什么都没机会,嘴巴张了又张,始终没能发出点声音。 「提议不是我姐做的,我做的,你们谁反对,把理由再说一遍。」 「这两个业务是裴氏发家的...」 「重复的废话就别说了。」 最开始那位董事还想用同样的理由堵这位小少爷的嘴,但显然裴家的小儿子,和传言一样没什么规矩礼貌,对在座的老董事们没有一点尊重。 「也不能说砍就砍,毕竟曾经有过...」 「行啊,那就你来负责这两块业务,年底的大会,我期待看见你亮眼的成绩。」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裴之野站在会议桌最前方,身材高大英挺,黑色的西装给他增添几分沉稳,他看着说话董事的眼神锐利凉薄,微抿的唇轻启。 「不是这个意思,那就是同意了。」 强势碾压的气场,让在场的人,仿佛看到了老爷子曾经的身影,有些禁不住压迫的,已经低头不准备发表意见了。 「裴少爷,我没记错的话,你连裴氏的员工都不算吧?」 怎么就在董事会撒野了? 裴知曼适时出来说话。 「今天的会议就是想通知大家,小野以后就是董事会的成员了。」 会议室众人脸色瞬变,变得各有不同,场面异常精彩。 这位传言不会接管公司的小少爷,如今要进董事会了? 「这...」 刚刚稳如泰山的老头脸色变得不再平静 「这不合规矩。」 裴知曼看向他,脸上还是那副无波的模样。 「父亲的意思。」 淡淡几个字,所有人都不吭声了。 ═══════════════════════════════════════ 第108章 宋淮舟回来了吗? 裴知曼看着办公室还挺像模像样的弟弟,忍不住调侃他。 「你进公司是因为温家那位吧?」 裴小爷捏资料的手一顿,神色有些不自然,嘴巴还是一如既往的硬。 「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不是为了她,你让人把温家的新闻都撤了干什么?」 温氏集团的舆论这两天是最大的热点事件,自己家做新闻传媒的,方式这么大热度的新闻不报,不是给竞争对手放水,稳稳的kpi拱手让人吗? 裴之野不说话了,他在翻公司的财务报表,五年之内各个部门的运营情况,裴知曼看着弟弟专注的样子,一时间分不清这算好事还是坏事了。 「我的蠢弟弟为了喜欢的女人,宁可自己打脸进公司,看来你是真喜欢她了。」 看得出来,他对温家的,不是对尤韶华那种喜欢了。 裴知曼想提醒弟弟什么,但一张嘴,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自己去经历吧,可能这就是他该经历的成长。 裴知曼走后,裴少爷翻资料的动作顿住,亲姐的话没有让他觉得羞恼,反而心情有点莫名的甜滋滋。 就是喜欢她,裴之野希望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喜欢她。 一整晚舆论的发酵,第二天股市开盘,温氏股票不出意外跌至五年来最低,上班的路上,温清晏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另一部安静了一晚的手机,屏幕按时亮起。 温清晏接通放在耳边,红润的唇轻动, 「嗯,就今天吧。」 那头说了句什么,她唇边勾出淡淡弧度,清浅的目光望向车窗外,轻笑出声。 「顾森,你比顾衍靠谱。」 说完,听见对面没了动静,温清晏挂断电话,轻吸了口气,闭目小憩一会儿。 车子开到公司,小助理就等在公司楼下,附近都是记者,舆论发酵到现在,公司不仅连个声明都没有,还出了一段姐妹不合的采访,把本就深陷舆论的温氏集团再次推上风口浪尖。 佃幼是下来接人的,她怕温经理又被堵了,果然没猜错,温清晏还是没走地下车库,大大方方走得公司正门。 这儿的记者围了很多,都在等待一个公司高层出现,其他高管都走了地下车库,车库几个出口也有记者但不多,也逮不到人。 但现在有现成的公司负责人出现了,还是温家人,记者蜂拥而上,哪儿是小助理一个人能拦得住的。 温清晏也没让她看着,被拦住去路,她便停下脚步,对着记者的摄像头。 「感谢大家对温氏的关注,调查很快就有结果,公司声明会在今天发布,大家再等等吧。」 听见她给了准确的信息,记者的提问换了方向,开始问起来姐妹两个关系,是不是温氏集团掌权人离世导致她们姐妹为了继承家业生了嫌隙。 温清晏露出和上次在镜头前不一样的微笑,和善又从容。 「我和温禾关系很好,这么多年不在一处,感情也没变过。上次因为身体不适状态不好,让大家误会什么了,希望外界不要再恶意揣测我们的关系,至于公司未来谁来接管,年底股东大会会有结果的。」 说完,她点点头,公司门口的安保也都集结过来,隔开记者,护送温清晏进了大厅。 上了电梯小助理才拍拍胸口,好大的阵仗,这么多记者的围堵,要是冲她来的,自己早就语无伦次了。 「温经理,你明明都准备好声明了为什么要拖着啊?」 昨天给公关部的那些整合好的资料,基本上和一份正式声明差不多了,佃幼只做了点细节填充发过去后,那边几乎都没什么改动,已经一份完整有力的书面声明。 小助理也知道,这件事无论怎么处理,最后结果都不会尽如人意。 负面舆论只要发酵,对公司就是创伤,谁接谁烫手,这种时候当然是越早声明越利于稳住舆论。 虽不知温经理为什么要这样做,佃幼还是打心底佩服这样的人,短时间内就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整理清楚,资料数据整合得一目了然。 处理事情熟练又精准,是她这样的新人望而不及的能力。 「告诉公关部下午四点发布声明。」 温清晏看着手机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数字。 「1.5。」 她扣过手机,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一整天公司上下都是关于温清晏处理公关危机的议论。 大家对她的处理方式十分不看好,都觉得这场公关危机,在这位刚升职的区域总裁这里已经宣告失败。 短信中午又发来一条。 「3.5。」 温清晏低头吃着小助理送进来的餐食,她没出去吃,一直在等消息。 下午三点前,最后一条消息过来了。 「4.9。」 可以了,温清晏合上文件夹,揉了揉微酸的脖颈,靠近办公椅里转了半圈,她看着光洁的落地窗外,有高空作业的工人在擦拭巨大的落地窗。 胳膊拄在办公桌,她一手托着腮,看着工人师傅站在摇摇晃晃的电缆里,一边擦着脸上的汗水,一边努力用刷子清洁玻璃。 温清晏知道他们一天的工资有多少,有些人一顿的饭钱而已。 这个世界有多不公平? 她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看着外面朝她憨憨一笑的师傅,温清晏微笑着口语告诉他,辛苦了,师傅笑眯眯的,好像干得更卖力了。 这个世界又特别公平。 他们同样生活在这片土地,同样生老病死,无论清贫困苦,还是奢侈糜烂,那个终点都不会改变。 四点一到,公司声明发布,那位自舆论开始就隐身起来的设计师也在各个平台都发布了道歉,全网热议,舆论再次攀上顶峰。 这次是温氏集团抓间谍的话题引爆了互联网舆论。 设计师是个受多个国外ngo资助的反华份子,前任男友因信息泄露罪被捕,他泄露的数据都被这位设计师交给了境外组织。 他们不仅承诺会给苏西一个国籍,还有一份百万年薪的工作。 公司声明提到已报警,扯出了一串关于境外ngo渗透的话题,有些ngo不止资助在国外的华人,对国内的很多机构也有渗透,一时间舆论从温氏头上转移到了国家安全的话题。 当然也有一部分人在质疑,温氏集团用人标准和背调是不是存在问题,这也是大家所说的,这件事无论怎么解决,都会留有槽点。 但对温清晏来说,她的目的已经达到,这点遗留的麻烦,无足轻重。 许助理回来了,温清晏刚好在电梯碰见他了,礼貌打过招呼,她问。 「宋淮舟没回来?」 许助理轻轻蹙起眉,温小姐笑笑,又重新说。 「宋总没回来吗?」 ═══════════════════════════════════════ 第109章 第一次濒死 「本来是要今天回的,但温经理的麻烦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 怎么觉得许助理说话阴阳怪气的? 温清晏觉得自己被人噎了一嘴,但是她没猜出来原因,真是奇怪,她什么时候得罪宋淮舟身边的人了? 出电梯前,许助理还怪里怪气地来了句。 「温经理真厉害,怪不得宋总一点都不担心公司舆论。」 「不是...」 什么意思? 温清晏不爽地撇过头,身边的男人已经走出电梯了,留下一脸吃瘪的她,温小姐多久没吃这种亏了? 呵,怪不得是宋淮舟身边的呢? 和他老板一个德行。 温清晏当然不懂一个加班狂魔的心理,许助理跟自己老板出差可比在公司拿的多,原本公司出事,他以为两个人要回了,但宋总竟然这么信任温经理,给她权限让她处理麻烦。 没想到舆论没有快速平息,宋淮舟就想尽快结束这边的事情回国,本来是一起回的,但临时又有事,最后宋淮舟把许助理派回来了,让他回来处理麻烦, 许助理拿不到出差的高薪了,但想着回来解决麻烦一样能邀功领奖,也乐呵呵回来了。 没想到,等他回来,事情已经解决了。 两头好处都没了,许助理可不是一肚子怨气吗? 出了办公大楼,看见某个熟悉的身影等在楼下,裴小爷正倚在车旁,和往日装扮不同,一袭西装穿在身上,和他气质搭在一起,有点轻熟的帅。 西装扣子没系,领带也没了,敞开的领口符合裴少爷的性子。 温清晏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住,男人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拽进怀里抱住。 「你来怎么不说一声?」 在他怀里不满地仰起头。 裴之野低头亲了她一下。 「我刚下班啊,你不也是这个时间下班?」 「万一我加班呢?」 「那我上去找你。」 温清晏捶他一下,表情压着,上次的表白她还没忘呢。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反正就是不行。」 「行,你不让,那我就不去。」 温清晏表情更难以言喻了,低低问。 「找我干什么?」 「吃饭啊,我饿了,中午都没吃。」 说着,裴之野松开手,把她带上车。 这次终于不是快餐店了,裴小爷带她来的是之前裴知曼带他吃过的一家私房菜。 「你喝茶吗?」 他姐说这里的茶是京城最好喝的,最好的东西,裴小爷当然想给他面前的人尝尝了。 温清晏点点头,虽兴趣不大,但她从不扫兴。 「你刚说下班,怎么,进公司了?」 她状似随口的一问,对面的男人不自然的咳了一下。 「嗯。」 呦,虽是意料之中,但温清晏还是忍不住挑了挑眉。 「为了帮我?」 裴之野别扭地不肯回答,温清晏笑笑。 「我看见了,那些停了报道的媒体都是你家的吧?」 「你喜欢吃什么?」 裴少爷生硬地转移话题,不管对面的目光有多戏谑,他都完全屏蔽,视而不见,就不会尴尬了。 刚被经理训斥的美女侍应生,顶着刚哭过有些微红的眼睛,端着一壶装着热水的陶瓷茶壶走过来。 对面的注视没了,裴之野抬起头,瞧见她安静地坐着,托着腮扭头看着别处,眼神无聊地在周围打量。 裴少爷只觉得面前的人儿特别漂亮,眨一下眼睛都能让他心跳乱了一下。 他的视线就移不开了,就像这样一直看着她。 温清晏看着过来的侍应生,瞧出她状态不对了, 许是情绪还未缓过来,美女侍应生端着茶壶的手指碰到了滚烫的瓷片,下意识往前送了一下,等反应过来,茶壶已经奔着前方的顾客摔去。 温清晏想要站起身躲开,有人比她快了一步,挥过来的胳膊替她挡了一下,茶壶磕在了裴之野腕上的手表,一下裂开滚烫的热水全浇他手背上了。 侍应生连忙道歉, 温清晏脸一沉,看着男人手上的一大片红,起身拉他进了洗手间,抓着那只烫得通红的手放在水池,冷水覆过红肿的皮肤, 裴之野都还没反应痛,只看着低头抓着自己胳膊的女人,看不到她的表情,裴少爷又抬起头,女人沉静的脸上透过镜子落在进他的眼里。 裴之野没看过她这样的一面,也说不清是哪样的一面,不是戏谑,好像也不是紧张,甚至裴小爷都没在她的脸上看见担忧, 但就是这样平静严肃的她,让之野的心脏咚咚地乱跳个不停。 「去医院吧。」 她说。 裴之野微闪着眼眸,嗓间难耐地一滚,伸手拽过她,把人压在洗手台边,俯身吻了下来。 还没吻几下就被推开了,温清晏皱着眉语气不太好。 「你干什么?」 裴少爷抬手捏捏她的下巴,声音又低又柔。 「你亲亲我就好了。」 温清晏无语到冷笑了出来。 「我的嘴生不出药膏,你这么厉害自己舔舔。」 呵,好狠的心。裴小爷的心碎了一地,坏女人还是那个坏女人,一点都不会心软。 最后,裴少爷还是乖乖跟着人去了医院。 护士姐姐帮忙包扎好,裴小爷喜提一只为爱受伤的残手,喜滋滋地看着开车的女人。 「咳,我饿了。」 他还没吃饭。 十分钟后,温清晏拎着便利店买回来的两个饭团扔给副驾驶的男人,裴之野看着塑料袋里装的两坨东西,脸都黑了。 车子停在了路边公园的湖边,这儿没人,也不知道让不让停车,反正温清晏下车找了个长椅坐下。 此刻的情绪有些糟糕,以前焦虑症发作时就这样,她没办法专注开车。 想吸烟,身上没有。 望着平静湖面,意识陷入混乱,窒息感由然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眼泪就这么不自觉地往下流,这不是她控制的,身体病态状态下的躯体反应。 温清晏闭上眼,告诉自己不要想,不要思考,试图静下心来,但不行,自我疏导失败了。 记忆犹如潮水般向她袭来。 她想起小时候养母带她去邵家玩,还有小温禾,那时候的温禾5岁,小千岁也才十岁。 邵家的别墅有个人工湖,两个小朋友湖边玩儿,有佣人在旁边看着,玩着玩着,小温禾就推了姐姐一把,千岁掉进了湖里,佣人赶紧想要下去捞人,正赶上邵令仪出来,叫住准备救人的佣人叔叔。 小千岁在湖里扑腾着,岸上的佣人着急啊,给雇主解释,刚刚发生了什么,可邵令仪像是听不见似的,迟迟不开口,也不说让他们下去救人。 湖里小小的身影很快就没了力气,就在小千岁快要沉下去前,她听见养母对那些人说。 「她死了,不是我女儿推的,听懂了吗?」 伴随佣人震惊的目光,小千岁的身体再也没了挣扎,渐渐沉入湖中。 那是她第一次濒死,原来死亡这么简单,好像并不可怕。 再醒来时,她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人,是邵若蘅,姨母在她床边唉声叹气,嘴里说着造孽啊这种喃喃自语。 千岁闭上了眼,她怎么没死啊... 当时的自己是庆幸,还是遗憾,已经记不清了。 ═══════════════════════════════════════ 第110章 男朋友 「温清晏?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耳边有人在叫她,熟悉的声音,温清晏听得见,却看不到他的人。 像有扼住她的喉咙,喘不上气,窒息让她眼前一片模糊,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和汗水不停地往下流。 她摇头,嘴里重复着我没事,也不知在对谁说,不去医院,不用去医院。 大概十分钟后,状态好转,情绪也逐渐稳定下来,整个人虚脱般瘫倒,不是像以前一样倒在冰冷地上,身体裹着温暖的力量,是有人在抱着她。 温清晏闭上眼,任由自己在这片暖色中舒缓,她把头埋进男人的怀里,一句话都不肯说。 裴之野吓坏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好的,怎么突然哭了,为什么一下子流了那么多眼泪,身体抖得那么厉害,怎么突然间就变成这样了。 可他不敢问了,只敢小心翼翼地抱着她,感受着她的颤抖逐渐缓解,情绪慢慢稳定下来,裴之野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安静得有些毫无生气,心头一阵闷涩,不知该做些什么。 好在温清晏很快缓了过来,紧抓着男人腰间的手指逐渐松开,脑袋动了动从他怀里移出。 「你好了?」 小少爷赶紧问。 「要不要去...」 医院两个字他没敢说出来,因为面前的人刚刚说了不去医院,她好像很排斥那里。 裴小爷紧张地看着她,不敢贸然说些什么。 「我没事。」 温清晏从他怀里出来,抿了抿有些泛白的唇。 「吓到了?」 她还有心思扯起嘴角朝眼前的男人调侃。 裴之野生气。 「你到底怎么了?」 之前明明说头疼脑热的小毛病,什么小毛病会这样? 「有病啊,京城有谁不知道我进温家那天就是带病的。」 裴之野紧锁着眉,不太相信她的说辞,刚才的状态明显不是什么身体病痛方面的毛病。 不过温清晏没给他机会再问别的什么,拿起裴小爷慌乱中没来得及放下的便利店袋子,从里面拿出两个饭团,一个递给他。 一个自己低头啃了起来。 路边的路灯亮了,灯光不算特别亮,昏黄的光线透过茂密的树枝打在两个人身上。 裴之野侧头看着她,小口的咬着圆滚滚的饭团,安静地吃着,她咀嚼的动作很难幅度也小,好一会儿才咬第二口。 看了一会儿,裴小爷把自己手里的饭团打开咬了一口,一口一半。看着手里只剩半个的饭团,本就皱起的眉又深了几分,再咬一口,小了点,学着身边人吃的慢悠悠的。 他好饿啊...饭团不够吃。 吃得再慢,也就几口的事儿,裴少爷又看看身边的人,还在细嚼慢咽,一块饭团还剩半个,她吃的那么慢,好想抢过来塞自己嘴里。 晚夜微凉,微风拂过湖面荡起一圈圈浅浅的涟漪。 也吹乱了她的长发,随风飘起的发丝顺着她张开吃东西的嘴巴黏了进去,温清晏抬手抚了抚,没弄掉,停下吃东西的动作摸索着想要拨开作乱的发丝。 脸颊被一阵凉意触碰,男人长指在她嘴边划了两下,跑进嘴里的发被拨出。 温清晏扭过头看他,男人目光潋滟,柔得好像湖面泛起的涟漪。 她低头,看见他包扎好的手上面的纱布不知在什么情况下都开了。 「温清晏,你...」 小少爷的声音涩涩的,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温清晏放下手里的饭团,在男人愣怔的目光下拿过他的大手,一点点帮他重新把纱布包好。 「我什么?」 她懒懒抬眸,嗓音轻轻地随口一问。 裴之野吞咽了嗓间,眼神直直看着她,缓缓道。 「你今天...」 他紧张地手指紧攥了下。 「好像特别漂亮。」 他都忍不住不去看她,裴之野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控制不住想要表达,他想说很多夸赞她的话,想表达很多喜欢。 温清晏目光一顿,随即笑了,笑得恬静又淡然,笑得裴小爷心头一颤,再也移不开视线。 「裴之野。」 「我上次和你说的换个关系,还记得吗?」 裴少爷脸色一僵,突然不想提这茬儿了,脸往反方向一扭,表情抗拒。 「不记得了。」 嗓音沉沉,心里知道她要说什么,裴之野脸上闪过一瞬难堪。 「非要现在说吗?」 就不能等几天吗?他刚发觉自己喜欢她,给他留点回忆的时间都不行吗? 「我想好了。」 裴之野站起身,表情冷淡极了,明显不想听她继续说了,转身要走,却被身后的人拉住手。 「要不要做我男朋友?」 温清晏能感觉到被她抓住的大手一颤然后僵硬着,连带着眼前这道高大的身影都量在了原地。 「你说什么?」 裴之野当然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她说什么?又在逗他玩,拿他调侃吗? 「我说你考虑考虑,我们要不要把关系转正?」 他低头看着长椅上仰头望着自己的女人,唇角扬着淡淡的笑,看起来不像调侃他的模样。 「你认真的?」 温清晏跟着站起身,伸手抚上男人的脸。 「想不想我只做你一个人的女人?以后只和你上床,对你忠贞不二,说不定以后还会爱上你,对你矢志不渝,想吗?」 她的话,无疑给了面前的男人巨大的冲击,裴之野觉得自己呼吸都停滞了,全身的细胞都在沸腾叫嚣着,没人知道,对他来说,这是多大的诱惑。 心脏剧烈的悸动,他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 第111章 第一个男朋友 温清晏抱住他的腰,小女生般的神态,语气撒娇似的,那样诱人,她继续说着诱惑十足的话。 「说话,要不要做我第一个男朋友?」 男人瞳孔一缩,因她的话,也因此刻女人娇俏的面容,什么第一个男朋友... 她的意思是... 「你...」 当然要,但是喉咙紧得厉害,裴少爷内心疯狂在点头,嘴巴却僵硬得吐不出一个字。 看他的样子,温清晏心底又生出想要逗弄的念头,佯装恼怒推开他, 「不要算了。」 她要走,男人怎么会放她离开,用力把她扯回怀里。 「别走,我要。」 裴之野紧紧抱着她,力气大到温清晏表情都皱了,忍不住娇嗔。 「轻点抱。」 搂住她的胳膊松了一点,就一点点,温清晏都能感受到抱住她的胳膊还在颤抖。 「你说的是真的吗?」 「先松开我。」 抱得她浑身难受,裴小爷心里不愿意松手,胳膊却听话地一点点松开了。 温清晏笑意连连,又坐回长椅上,拿起放在一旁的饭团咬了一小口。 「坐过来。」 裴少爷听话地坐到她身边,紧贴着,她把吃剩的饭团递到他嘴边,裴之野盯着她,张嘴就咬进了嘴里,嘴里嚼着饭团,目光半点不移。 「还饿吗?」 他摇头,温清晏低低笑了,看他直勾勾的样子有点傻。 唉,算了,反正结果有了,过程就随心来吧,她也有点自己的私心。 这么想着,温清晏往男人身边一靠,头抵住裴小爷的肩膀。 「裴之野。」 裴小少爷被她这么靠着,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坐得板板正正,听见她叫自己,低低嗯了声。 「初恋?」 「嗯。」 温清晏没抬头,没看见裴小爷染上绯红的脸颊,眼底的局促透着若有似无的羞涩。 湖边的风比某人的心跳平静,周围静悄悄,昏黄的路灯照在一双依靠在一起的背影,画面像电影故事的结尾,美好剧终。 和温小姐在一起后的裴少爷,每天似乎都精力充沛,公司的雷厉风行,工作突飞猛进,没人知道他这么拼,只是为了配得上身边人。 裴之野想和喜欢的人成为一类人,想和她站在一起,想在她遇到麻烦时,自己能成为她的依靠。 努力证明自己的同时,裴少爷还要工作里挤出时间泡在恋爱的蜜罐里。 自从两个人确定关系,每天裴少爷都要打一通电话,这一通电话的时长能有多长呢?温小姐接了就不允许挂,裴少爷是这样说的。 「你别挂啊,我想听着你的声音,你忙就把电话放一旁好不好?」 听她和别人说话,裴小少爷也欢喜,只要能听见她的声音,裴之野心里就甜滋滋的。 温清晏也乐意配合,虽然嫌他黏人,但对这种情侣间的互动并不抵触,配合小少爷幼稚的调情,她觉得挺好玩的。 刚把处理好的文件给小助理拿下去整合,温清晏随手拿起手机,通话时长三个多小时了。 「裴之野,我挂了?」 那头男人好像时刻听着手机呢,立马回应。 「别啊,再打一会儿。」 温清晏眉一皱,觉得不对劲儿。 「你该不会想通过这种方式窃取我们公司的商业机密吧?」 裴之野笑了,捏着手机,翻着办公桌上的项目文件,一心二用根本不耽误他工作。 「我想你了。」 ? 他早上绕了个大远过来温家接她,就为了送她来公司,早上两个人才见,准确的说,应该是三个小时前,她还在他的车上,被他亲亲抱抱半天才得下车。 温清晏不知道别人谈恋爱什么样,但她见过林茵和男朋友相处,人家也没这样腻乎啊? 「差不多行了,你别太黏人。」 再纵容他,温清晏觉得裴少爷今晚就得搬她家里来住。 「想你也不行?那我控制不住,满脑子都是你,坐着想你,走路想你,喝口水都想你在干什么。」 「...」 温清晏又把手机放一旁了,再听下去,那头指不定还说什么肉麻人的话呢。 通话一整天没断,下班前温清晏整理完手头的工作,裴小爷那边刚开完一个会。 再拿起手机时通话已结束,有一条一分钟前的消息,裴小爷说自己已经开车过来了,听见她和助理说工作快结束了。 温清晏笑了笑,和裴之野在一起,好像确实情绪能放松很多。 接到人了,裴之野把路上买好的花给她,然后去订好的餐厅吃饭。 和正常情侣约会一样,流程一个不少,吃饭时,对面投来的注视太多了,看得温清晏实在受不了了。 「看什么看?没完了是不是?你是痴汉吗?」 怎么在一起,比没在一起前的表现还要饥渴似的? 裴小爷不以为意,还理直气壮地开口。 「我看自己女朋友怎么了?」 ... 懒得跟他争,温清晏吃不下了,她也受不了被人直勾勾地盯着进食,想起什么,她随口问道。 「裴氏50年的庆祝宴是这周五吧?」 裴之野点点头。 「你来吗?」 「当然去啊。」 这么大的活动她怎么会不去呢?应该说京城不去的人屈指可数吧? 「那你和我一起,我去接你吧?要不你直接住我家吧?」 ... 温清晏内心一阵无语,看着男人盛满爱意的目光,她眯了眯眼, 「吃好了吗?」 裴之野被她看得面红耳赤,相处时间虽不长,但对她这方面还是十分了解的,一个眼神裴少爷就知道她要干嘛。 温清晏的身子往前倾了倾,弯起唇角笑道。 「我们去开房吧?」 ... 每次都是这样,裴少爷努力的搞纯情,搞浪漫,最后都以温小姐不要脸地耍流氓把人睡了结束。 事后,裴之野抱着怀里累坏了的女人,身体是爽了,但总觉得这关系和以前没变化啊! 就他一个人在这儿努力搞情感交流,实际什么进展没有啊!但是裴少爷能感受到自己也是被她喜欢的,就是这份喜欢太浅了,浅得与他的炽热和热情相比,是稍微冷淡了些。 不过温清晏也不是一点都没变化,比如对他更温柔了,也比之前很纵容他,小少爷的要求基本都能得到满足,也没有再被莫名其妙嘲讽了。 「我能叫你岁岁吗?」 他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胸前的女人小声问。 「你以前不是叫这个名?」 温清晏有点意外,他为什么想叫这个名字。 「叫什么都可以,看你喜欢。」 她无所谓别人叫她什么,一个称呼而已。 「那你呢,你更喜欢哪个名字?」 「嗯...」 温清晏在被子里转了个身,一只手抬到男人赤裸的胸前垫在下巴上枕住,上半身趴在他身上,想了想,最后道。 「我喜欢你叫我姐姐,你叫一声我听听呀?」 裴之野表情写满抗拒,他不要。 「嘴硬。」 见他不肯松口,温清晏撇撇嘴在他胸前咬了一口。 ═══════════════════════════════════════ 第112章 情感障碍的温小姐 裴小少爷最近在公司的表现裴父看着非常舒心,跟着状态都好了不少。 50周年庆前一晚,温清晏来医院看老爷子,裴老爷子住院的事情没几个人知道,都以为他出国度假去了,裴之野都不知道自己父亲的情况。 「您为什么不告诉裴之野您身体的状况?」 老爷子坐在轮椅里闭目养神,听见她的问题,缓缓睁开眼,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苍老的声音透着沉肃。 「人都有这么一天,他又救不了我,小野好不容易走向正途,不必影响他,我死那天,能来送送我就行了。」 站在裴父身边的温清晏再次佩服老爷子的心狠,为了家业继承,连父子情都能割舍。 裴家五十周年庆祝宴来了许多行业翘楚商界名流,排场大到温清晏都忍不住赞叹老爷子的商业地位。 其实像裴家这样靠老爷子白手起家的家族,在名门贵族眼里,对这种新富阶层是带着有色眼镜的,但今天还是有这么多业界大佬来了,足以证明裴老爷子的声望还是不容小觑的。 不然放在其他新兴家族,哪怕资产再雄厚,估值远超许多世代累积的老牌资本,在这些老资本家们眼里,也就是一个没根基的新富阶层,说难听点老钱们私下管这叫暴发户。 但就算再新,裴氏在业内也是独霸一方的存在,温清晏敬佩裴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个,裴之野的父亲曾经也只是一个小人物。 不像百年经商的温家,也不像世代贵族的江家,养母娘家的祖辈也是高门大户,家产虽不如辉煌时期,但社会地位稳定声望不小。 尤韶华的父亲是新富阶层,名声地位虽不及传统老钱的邵家,资产却远远超过,所以尤邵家当初才会联姻在一起。 而今天,这些新旧资本家们在同一时间受邀汇聚于此,参加裴氏创立五十周年的庆典,这份号召力,京城上下屈指可数。 还在病重的裴老爷子一会儿也会出席,他要在今天,正式公布自己的继承人,把自己唯一的儿子推到幕前向外界宣告权力移交。 来的路上,温清晏打量着身旁一袭正装的男人,忍不住调侃他。 「今儿算不算裴少爷的加冕仪式?」 她坐在副驾驶悠哉地看着正在开车的男人,说好了司机来开,今天出席活动,没人会自己开车到现场,但裴小爷不喜欢有第三个人在,他喜欢和她两个人在一起,不要被人打扰。 「一会儿结束了去吃饭,你想吃什么?」 裴少爷答非所问,不理会她的调侃,其实他内心是抗拒的,不愿进公司,不愿继承父亲的位置,可他知道如果不进公司,自己永远没办法和她站在一起。 裴之野不想以后的哪天喜欢的人遇到了麻烦,他只能在一旁看着束手无措。 「你就知道吃。」 温小姐嫌弃地瞪他一眼,看着今天光彩照人的小少爷,还是挺心动的,裴之野长得特别帅,是她见过样貌最赏心悦目的男人。 纵使阅人的林茵那日匆匆一瞥,也忍不住对她感叹,少年样貌惊人,调侃她可别一眼误了终生。 当时温清晏还笑着回复她,我倒希望呢,那证明我还有心。 爱上一个人什么滋味儿,她不清楚,千岁成年后就发现了,自己好像很难对一个人产生浓厚的情义,不是基于内心对外界的不信任,是拿不出,没能力,内心生不出这份情义。 她对林茵信任,可以做到无条件相信,却无法对她共情,共情不了她的遭遇,同情不了她的人生,更产生不出心疼。 情感和情绪对她来说就像无法破解的复杂程序,她没办法攻克,就懒得浪费时间在这种问题上面,索性就这么浪荡地活吧,或许,不困于其中,也算一种肆意? 「裴之野,我今天漂亮吗?」 她看着车内后视镜,打量自己的妆容,直白地询问身旁的男人。 「不漂亮。」 温清晏扭头瞪他,裴小爷眼神闪躲,清清嗓子。 「怎么了,不能说实话?」 裴之野心虚地余光都不敢和她有任何触碰,握着方向盘的大手手指一会紧一会松,看起来很局促。 果然下一秒,如他所料,一只白皙的手摸上他的大腿,裴少爷紧张又隐隐期待,隔着西装裤感受她轻柔的抚动。 「再说一遍。」 他抿着唇,不肯发出声音,就是不给她想听的答案,期待她给自己更多的撩拨。 这点小心思,温清晏怎么会看不穿?她勾了勾唇,戳穿他。 「别想了,我还不想车祸英年早逝。」 拍了一下他的大腿,看着小少爷僵硬的表情,温清晏笑得开心。 两个人抵达的时间距离庆典开始还差半个小时,人已经来了不少。 除了裴氏自己家的媒体记者,还请了政府官媒联合,顺便发布一些行业动态,放在时政财经类的新闻节目一起播出。 裴老爷子还没到,温清晏估计老爷子要踩点来了,身体不允许他外出时间过长,讲话加宣布继承人,最快也要十几分钟。 说了今天来的人会非常多,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多,该不该来的,都全了。 林茵和她抢来的丈夫也来参加这次的庆典,她如愿以偿进了霍家大门,她的怀孕只是其中一个筹码,霍家接受孩子,但不接受她 她破坏了尤霍两家的联姻,尤家撤了合作不再选择与霍家捆绑利益,霍家原本的项目计划也因没了技术支持被迫终止。 林茵当然算好了这一切,她曾经也是个名门千金,落魄不代表被抹杀,父亲的人脉依旧还有的可用。 尤家抽调的,林茵靠着父亲在国内那一点点人脉就这么补上了,拉来了合作,肚子里又有霍家的种,顺理成章地如愿以偿。 温清晏知道她聪明,会算计,在她眼里,林茵一切的谋划,都是把自己算进了一个能烧死自己的火坑里。 但她不会再劝她,人各有命,谁都无法介入别人的因果。 林茵的肚子有些显怀了,哪怕穿着宽松的礼服还是能看出孕相。 她挽着霍家先生,脸上是温柔和顺的笑,温清晏坐在会场角落,看着他们相互挽着游走在宾客间。 大厅灯光不是特别明亮,这次庆典是半商业性质的私宴,没有布置得特别行政正式。 裴小爷刚被老爷子身边的助理叫去了,估计是要嘱咐他一会儿上台的发言,温清晏与几个眼熟的宾客寒暄过后,就一个人无聊地准备回到宴会角落,今天的主角不是她,没必要像个花蝴蝶一样到处社交。 转身看见身后看着自己的女人,温清晏唇角的笑淡了几分。 「怎么,要和我形同陌路了吗?」 ═══════════════════════════════════════ 第113章 大乱斗 林茵还是笑得那样得体,她看着温清晏,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她面前。 「千岁,你在躲我。」 她在寻她,她却在躲她,有意还是无意,两个人心知肚明。 温清晏不知道和她说什么,甚至都没有想好两个人今后的关系该走向何处,对于林茵,她没办法做到说断就立马分个清清楚楚。 「你表姐过来了,我是不是应该躲一下?」 林茵的笑依旧挂在嘴边,温清晏回头确实看见了尤韶华,她正在往这边走,神色看不出波动,但温清晏知道,她在压着火气。 「你说呢?」 她再转回头,眼神比刚刚冷了一些,林茵接收到了她的信号,却没有动作,一点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尤韶华从温清晏的身后越过,毫不留情,干脆利落地挥出了一巴掌,这一巴掌的力道大到破了林茵的唇角,猩红的血溢出染上她红色的唇膏。 林茵歪着头,原本梳得光洁的鬓角,有发丝滑落,她抬起头看着一脸平静的尤韶华,这是两个人第一次见面,这种场合,这种情况,实在戏剧。 她们的位置有些隐蔽,宾客大厅并不安静,觥筹交错言笑晏晏,但仍有宾客投来好奇的注视。 「要打回来吗?」 尤韶华面无表情,眼中无怒,哪怕刚举止粗鲁地扇了别人一巴掌,姿态依旧端庄优雅,没有半分失态。 她问林茵,语调柔,也冷。 「怎么会,我欠你的。」 林茵也没有被人打了一巴掌的羞恼,她大方地回视面前仪态万方的女人,她的丈夫差点就娶了的尤家大小姐。 怎么会不了解情敌是谁呢? 尤韶华在京城的名声顶顶好,今天一见,果然如传言一样呢。 温清晏只觉得胸口一阵烦闷,眼前的场面有点让人头疼,想扭头走人,结果转过头又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温禾,她也来了。 「姐,表姐?」 远远的,她就看见了两个人的身影,温禾和尤韶华的关系也很好,应该说尤韶华和谁的关系都不错,温禾很喜欢尤韶华,她不喜欢温清晏和她喜欢的表姐走得太近。 「这位是...」 温禾询问的话刚落下,林茵身边走过来一个男人,霍廷东看见女人受伤的嘴角,一把拉过她的手腕。 「怎么了?谁干的?」 他都没看见一旁的三个女人,温清晏有点无语,瞎吗?三个大活人在这儿呢?谁打的还用说吗? 林茵摇了摇头,抓着他的手,想往另一边走。 霍廷东抓着她的手腕,眼神有些心疼,他回身看向一旁冷眼旁观的女人。 「这一巴掌你应该打我。」 尤韶华很想冷笑出来,但她没有,多给他们一个表情,都是浪费她的情绪,她打谁用得着谁批准吗? 「霍廷东,我们之间的战场不在这里,你以为你耍了我,能轻飘飘揭过吗?我没那么大度。我打她,是因为她贱,这一巴掌我没手下留情,连你那份一起打她脸上了,你的错误,代价在后面,别这么义正言辞跟我面前装深情。」 温清晏低头看着自己高跟鞋的鞋尖,听着女人压着情绪的话语,尤韶华很少用词这样激烈,也很少会说这么一大段极具攻击性的话, 在她看来,这些话还是收着了,换成自己,温清晏大概会直接抄起一瓶酒当着所有人的面倒在林茵头上,然后倒干净的空酒瓶子再砸向霍廷东的脑袋。 不过,这事儿她插不了手,索性装作听不见,看不着,她什么都不知道。 低头装瞎,心里想着,裴之野怎么还没回来,快点来救她啊。 而站在一旁的温禾也明白了,被霍廷东护在身后的女人就是那个破坏她表姐婚礼的小三,温禾刚要开口说两句冷嘲的话,男人又开口了,这次是对着温清晏说的。 「能麻烦你帮我把林茵带出去吗?」 温清晏叹了口气,没有抬头,知道他在和自己说话,也知道他什么意思。 霍廷东是想让林茵离开这里,自己面对尤韶华的羞辱,他认出了温清晏,那天浴室手忙脚乱,匆匆一瞥却也记下了她的样子, 知晓她应该是林茵的朋友,霍廷东没猜错,却没看清在场这些关系,因着他的话,温禾和尤韶华同时把目光投向了还在低头装傻的女人。 「不用,我和她不熟。」 霍廷东身后的林茵看着低头的某人,轻眨了眼睛,拽着男人的胳膊,摇摇头。 「姐,你交朋友都不看对方人品的吗?」 终于逮到机会的温禾怎么可能忍得了这张嘴,她看出来两个人在装不熟呢,原本准备骂小三的嘴,转头换成了对着温清晏的嘲讽。 「你在国外就交了这样的朋友?你知不知道她是破坏韶华姐婚礼的小三?你怎么能和这种人做朋友?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韶华姐对你这么好,你怎么...」 「小禾。」 尤韶华看了眼始终低着头对周围一切都充耳不闻的某个身影,没追问两个人到底有什么关系,只是出言阻止温禾继续说更难听的话。 温禾表情不悦,她就是不喜欢表姐护着她的这位便宜养姐,张张嘴还要说什么,目光却瞥见正准备从这里路过的男人。 「蔺川哥?」 ═══════════════════════════════════════ 第114章 巴掌 被她叫了一声的男人脚步一顿,回身看过来,目光穿过几个人看向那个一直低垂着头盯着自己脚尖看的女人,他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大概就能猜出刚刚发生了什么。 温禾知道他和表姐的关系啊,想把人叫过来撑腰,江蔺川沉思两秒还是走了过来。 这可真热闹了,温清晏忍不住内心的感慨。 「蔺川哥,你不是认识破坏韶华姐婚礼的那个小三吗?她和我姐是朋友,你知道吗?」 温禾看着男人成熟儒雅的面容,眼里小女生有崇拜和欣赏,她想通过江蔺川给温清晏难堪,这个算盘打得响,响到温清晏直接笑了,还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温禾不满地看她,温清晏终于抬起头。 「突然想起个笑话,没忍住,你们说什么了?」 ... 「姐...」 见她还想说,温清晏眼神一冷。 「温禾,我不想参与的事儿,别拉着我,怎么,我的人际交往需要给你过问跟你报备吗?」 她扫过在场每个人,尤其在某个男人脸上多停留了那么半秒。 「真是有意思,最近怎么人人都管我交什么朋友呢?她愿意做小三,你们骂她啊,捎上我做什么?怎么都盯着我,我抢谁男人了吗?」 谁也没想到一直沉默不语的透明人此刻像被点燃了开关,一连串反讽听得温大小姐脸色难看极了。 「清晏。」 「你不应该这么和小禾说话,她是你妹妹。」 尤韶华清冷的脸上一丝轻叹,这本是她自己的事情,没想拉什么旁人下水,更不想看见姐妹俩因为她而吵。 「表姐,我不需要别人教我怎么说话,也不用别人给什么建议。」 温清晏自知比不上尤韶华的完美人设,她也不喜欢完美,更懒得事事体面,对不涉及自己利益的假体面,根本不会浪费时间和精力去维护。 外人面前演演姐妹情深,是因为对她也有利,这层虚假的平和,只要她不高兴了,随时都能撕得一干二净。 面对温小姐近乎刻薄的言辞,有人不可置信,也有人习以为常,一个是长久相处的林茵,还有一个就是刚走过来还一言未发的江先生。 「姐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温清晏不耐地撇过头,听见温禾的声音浑身就难受得厉害。 「觉得我说话难听就别惹我。」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男人忽然轻笑一声,吸引了在场人的注意,江蔺川大手插在裤子口袋,原本冷淡的神情在听见温清晏一连串的回怼后,变得有些放松,眼眸轻抬落在那张冷傲的脸上。 「脾气真大。」 男人嗓音低磁透着丝慵懒,听见他的话几道注视各有变化,唯独某张傲娇的脸蛋半分未动,连余光都懒得看他一分。 他的话让人听不出是训斥还是责怪,反倒让人听出点暧昧的味道。 搞得温禾的表情都有些难以言喻了,她是想借着江蔺川给养姐难堪的,毕竟以对方和韶华姐的关系,听见温清晏这样说话,怎么着都会站在表姐这边帮着说几句责备的话吧? 可怎么轻飘飘的几个字,她连不悦都没有听出来,还有蔺川哥看她养姐的眼神怎么这么让她觉得别扭? 尤韶华还比较平静,她只是看着霍廷东身后的林茵,刚才的一巴掌,算是还那天婚礼的账,只是一巴掌还不够,她看着林茵,林茵也在回望她,她们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战火。 这把火由一个男人而起,最终会烧向哪里还未可知,但林茵知道,今后她在这京城里,恐怕要树敌无数了。 林茵先收回目光,转眸扫到一旁的男人,江蔺川漫不经心的目光,还有意无意落在某人身上。 刚才他那句隐晦到极点的调情,别人听不出,林茵却听得出,别人不知道两个人的关系,但林茵门儿清,她看得出温清晏在刻意回避男人的注视,看来这段关系,有人准备掉头,有人还不想放手呢。 低头擦擦嘴角的血,林茵抿抿唇,不被察觉地笑了下。 温禾没得逞,自然不会甘心,转头就站在尤韶华身旁的男人抱怨,还试图想要借别人的嘴达到自己的目的。 「蔺川哥,你看见了吧?我姐回国之后就变了,她以前不这样的。」 听见这话,温清晏忍不住冷笑。 以前的她什么样呢? 十几岁的年纪已经出落得花容月貌,教养礼仪比起同龄的大家千金有过之而无不及,温家很少带她出席重大场合,理由无外乎身体不适。 但屈指可数的公开露面,无人不对她印象深刻,都说温家领养了一位沧海遗珠,哪哪儿都好,就是身体太差了。 江蔺川没说话,对温禾的评价不置可否,是变了,她的身份在变,经历也在变,那些曾经被刻意隐藏起来的人格随着不断累积的经历,逐渐显露。 他比别人更能看得明白。 温清晏没有变,她从来都不只是温家名义上的大小姐,她还是孤儿院出来的小孤女千岁。 「林茵,表姐打你一巴掌,觉得委屈吗?」 不想与身边人纠缠,温清晏定定看着站在霍廷东身后的女人。 林茵朝她笑笑,微肿着侧脸看着狼狈,眼中却并无难堪。 「不委屈,打我是应该的,再打几巴掌我也受得,怎么,你心疼吗?」 温清晏腿在腿侧的手指攥了一下,敛起波动的眸色,耳边又响起温禾聒噪的声音。 「你们还真是朋友?!姐...」 「闭嘴!」 温禾不可置信地看着斥责命令自己的女人,叫她闭嘴?凭什么? 尤韶华的目光也看了过来,她确实才知道两个人的关系。 温清晏转了一下食指的珍珠戒指,轻轻抬眼再次看向林茵,短暂的对视,已经有信息不着痕迹在流淌,她走到霍廷东身旁,看着含笑看着自己的女人,抬手一巴掌打了过去。 「你...」 ═══════════════════════════════════════ 第115章 强吻 猝不及防地一巴掌,霍廷东都没反应过来,巴掌声落地了,他才愤怒地看着面前的女人,要说出口的话,被身后人扯住衣袖制止了。 「我表姐她不好再与你动手,我替她打。」 「林茵,我这一巴掌打疼你了吗?」 她看着她,表情平静,林茵抬起再被打歪的头,还是笑着的。 「不疼,你若觉得不解气,还可以继续?」 「茵茵。」 霍廷东表情绷得阴沉,已经隐忍到了极点, 「我没事,欠的,总要还,我能嫁给你,这点代价算...」 啪地一声,没人想到温清晏会再挥出第二个巴掌,毫无预兆的一巴掌,连温禾都错愕不已。 霍廷东再也忍不住,伸手就想扯温清晏的胳膊,还没等他的手碰到人,面前的人就被一道身影拽了过去。 江蔺川一手抓着温清晏的手腕,另一只手还插在西装裤的口袋,他看着愤怒的男人,神情淡漠。 「霍先生,娶什么样的老婆,就得受什么样的代价,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场面有点乱,温禾都看不清在场的关系了,看着维护养姐的男人,她下意识看向尤韶华,后者还是一副平淡如水的模样,没有对眼前的状况有什么多余意外的反应。 被拽到男人身侧的温清晏,正低头看他握着自己的大手,没想到他会站出来多管闲事。 转了一下手腕,撇开他的桎梏,江蔺川侧头看她,温清晏瞥他一眼,转身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但那眼神江先生看懂了,骂他有病呢。 看着那道离开的背影,江蔺川内心忍不住轻笑,嫌他多管闲事? 混乱的交锋随着温清晏的离去暂时告一段落,尤韶华最后对霍廷东留下一句,「未来京城尤霍两家,只会留下一个」然后转身离去。 裴小爷这会儿才从亲姐唠叨的嘱咐中脱身,一出来就在大厅寻找那抹身影,宾客都来的差不多了,一会儿庆典就要开始。 没找到人,反而遇见一个熟人,温禾挽着表姐亲密地游走在宾客间,裴小少爷生来瞩目,不太能有人忽略他的出现,温禾看见他了,礼貌地打了招呼。 裴之野点点头,再次面对尤韶华,他心中再无紧张局促,只同温禾那样礼貌地朝人打了个招呼。 「韶华姐。」 他随着旁人一起这样称呼她。 「你看见岁岁了吗?」 对尤韶华,裴小爷心底最想说的,脱口而出的,竟然只有这么一句。 「岁岁?」 这个称呼,让尤韶华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浅浅一笑,好像察觉到两个人的关系有了新的变化。 「应该是去洗手间了。」 裴小爷哦了一声,绕过两个人就走了,他要去洗手间找人,一秒都不等。 温清晏正在洗手间的镜子前补妆,镜子里出现个人影,她扫过一眼,低头把口红塞进包里,身后的人影走过来。 「我让你为难了吗?」 林茵站在她身后侧身的位置,看着她,轻声说。 「我有什么好为难?」 「那就好。」她浅浅抿起唇角,半边脸肿着,瞧着依旧温婉。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应该来?」 「知道还来?」 温清晏转头看她。 「千岁,我不能躲一辈子。」 那也不是她想要的,林茵靠上洗手台,仰头目光放空。 「我今天第一次见你表姐,确实漂亮又优秀,还有那么好的家世,她未来只会前途坦荡,充满光明。」 她曾经也有机会得到这样的未来,尤韶华拥有的,林茵也曾生来自带。 不过,上天又收走了对她的宠爱。 「我不还手,是我欠她的,你在,我不想你为难。」 林茵低头不再看她,随即又轻声开口。 「但我和她未来在京城,注定为敌。」 「下次,我不会再不还手。」 既然选择了,她就不会唯唯诺诺,道德束缚不了她,今天之所以没有还手,不是因为她良心尚在。 温清晏知道,是因为自己在。 「你们之间要斗成什么样我不管,但这次,林茵,我不会帮你。」 「没指望你帮我,剩下的都是我自己的人生了。」 林茵转过身看看镜子里狼狈的自己,努力扯起一抹笑。 「好了,我走了。」 她走之前,温清晏最后开口问了句。 「你爱霍廷东吗?」 林茵走出的脚步停住,她没有回头,几秒钟后缓缓回道。 「我爸妈死后,我就不认识这个字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了空旷的洗手间,温清晏靠在原地片刻未动,盯着手指那枚珍珠戒指看了会儿,她起身出去,走廊拐角被人拉住按在墙上。 男人低头压下来的动作被她阻止,温清晏撇过头。 看她闪躲的动作,江蔺川眉一皱,大手掰过她的脸。 「不给亲?」 温清晏一把拍开他的手,表情就很嫌弃。 「不给。」 凭什么给啊?她现在可有男朋友了,正儿八经的,用得着他给自己解决需求?? 江蔺川抿嘴笑笑,压着她的身体,轻声道。 「欠的也不还了?」 「...」 温小姐冷笑推开他,拍拍自己的裙摆,目光冷淡,看着面前的男人,扬起下巴高傲道。 「对,不还了。」 这副你能把我怎样的嚣张姿态不禁让江蔺川眯起了眼,他后退一步。 「裴之野刚被推上来,你就迫不及待想要宣布自己胜利了吗」 「你觉得他保护得了你吗?」 温清晏蹙了下眉,对他不屑的语气不爽,男人已经又朝她走近过来。 「你...」 「你们在干什么」 寻人过来的裴小爷正撞见站在一起的两个人,他们姿态虽然看起来并不亲密,但就这么面对面站着,远远看过去,总有一丝看得见的暧昧在游走。 裴之野没办法不去想之前,他不止一次撞见他们在一起。 他面无表情地走过来,站在温清晏的身边,看着面前的男人,眼中有压抑的怒火,但这一次,他没有动手。 「没干什么。」 温清晏轻声道,江蔺川以为她是想护着这位小少爷,没想到下一秒,女人开口的话,让人意外。 「他想强吻你女朋友。」 ═══════════════════════════════════════ 第116章 你会保护我的吧? 裴之野低头看她,紧抿的唇,垂在腿侧的大手攥得紧紧的,他隐忍、克制,告诉自己不能动手,万一她想回到之前那样的关系,自己动手,只会把人推远。 温清晏有点意外,裴少爷竟然没有反应。 然后,她就看见了男人攥起的拳头在发抖,一下就明白了,忍不住叹了口气。 做男朋友的,听见自己女人被欺负还能无动于衷,把裴小爷调教成这样,温清晏都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太厉害了。 裴之野在忍,忍得得整个人都在隐隐发抖,没人知道他有多难受,心脏像被人紧紧攥着,闷涩又压抑,放在以前他一定已经冲上去把人揍了,但现在他不敢... 「女朋友?我看裴少爷的反应,不太像承认你和他的关系。」 一旁看着他们互动的江蔺川,戏谑的目光始终盯着温清晏,好像在看她的笑话,又似嘲讽她的眼光。 温清晏和他对视着,对男人赤裸裸的挑衅视若无睹,像是笃定什么,她缓缓开口。 「裴之野。」 「江先生之前拿裴氏威胁我,逼我欠他一个赌约,我答应了。」 裴之野紧绷的表情更加沉默,好一会儿,嗓间溢出涩意的质问。 「为什么?」 「因为我和你父亲的交易啊,我不能让他干扰你。」 温清晏实话实说,对于现在的裴之野,她有信心他不会被这点真相刺激到失控,果然裴少爷眼神剧烈挣扎过后,激烈的情绪被他压了下去。 「你是我女朋友,你说了。」 「你不能再和他...」 裴小爷艰涩的声音,有些卑微提醒。 「对,所以我告诉你这些,裴之野,我不想和他履行这个约定,江先生还要威胁我。」 「你要打他还是别的什么方式我都不管,总之我不要被他欺负。」 当着江蔺川的面前说这些话,温清晏一点都无所顾忌,走到裴之野的身旁抓住他的手,裴小爷没想到她会说这么一番话,说不清什么滋味儿,错愕又惊讶,心底隐隐悸动。 被她抓住的大手用力回握,裴之野又把人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他转过头看着面前的男人,眼神漠然。 江蔺川没什么表情,对温清晏刚刚说的话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目光漫不经心的落在两个人紧握的手上。 「江蔺川,我不管你和她之前什么关系,现在她是我女朋友,你再碰她一下试试?」 裴之野的语气听不出有多愤怒,平静之下暗藏隐隐威胁,温清晏站在他身后缓缓抬眸,看向男人冷然的侧脸,唇边勾起细微的弧度,身前的男人看不到,江蔺川可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理会裴之野的威胁,敛回视线低下头,大手慢悠悠地抄进裤子口袋。 「看来你是想毁约了。」 温清晏根本不看他,握着裴小爷的手轻拽了一下。 「你会保护我的吧裴之野?」 没等她的话音落地,一声短促的嗤笑从江蔺川的喉间溢出,调子又冷又淡,像片薄冰轻轻撞了下,满是不屑。 裴之野回身看她,女人仰着头也在看他,漂亮的眼睛明亮又妩媚,这次他看见了,她的眼睛只映出了自己的影子。 「你说喜欢他,现在呢?」 他问出这句话时,站在墙边的江先生也抬眼看过来, 温清晏抿抿唇,压低的眉峰皱起的表情,一看就在表达不满,裴之野可太熟悉这副表情了,她想在这儿跟他撒娇? 下意识往旁边移了半步,裴小爷把面前的人挡的严严实实,不给第三个人看她娇滴滴样子的机会。 温清晏松开握着他的手,转而伸手抱住裴少爷的腰,在他怀里抬起头,娇嗔开口。 「你说呢?你是我男朋友还是他是我男朋友呀?你是不是傻了?」 裴之野哪儿是不知道这个,他是不确定,被耍太多次了,有时候真的分不清她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怕自己又被她玩弄。 被挡住视线的江先生,几乎看不到和裴之野说话的女人,只能看见那双搂在男人腰后的双手,白皙细嫩,细长的手指柔美嫩生生的,能看出它的主人是个怎样娇媚动人的可人儿。 「我当然喜欢自己男朋友呀笨蛋。」 听见她娇柔的嗓音对裴之野说出这样的话,江蔺川的眼神从漫不经心逐渐变沉。 而听到这句话的裴小爷,整个人又僵住了,也不管两个人在哪儿,不管还有第三个人在,低头就吻了上去。 温清晏当然不会拒绝,搂住他的脖子攀上来热情回应,她歪着头,闭上的眼睛缓缓睁开,透过男人的肩膀正对上一双冷冷的眸子。 女人轻掀的眉眼,尾端泛着点浅淡的绯色,那点春情藏在潋滟的眸色中,轻轻一动就漫了出来。 江蔺川脑袋里还回响她娇媚的诉情,嗓音软得像是没了骨头,裹着化不开的娇媚,那勾人的调子钻进他的耳朵, 仿佛那句喜欢是对他说的,喉结轻轻一滚,心跳骤然间乱了。 嘴巴被吻得微微发麻,温清晏推了推他,带着轻喘地的嗓音更娇了。 「我要说都说了,剩下的是你们男人间的事儿,你解决吧,我不想看。」 说着,她收回手从他身边退开,走之前又嘱咐一句。 「你快点,一会儿庆典开始了。」 还要上台讲话呢,可别因为这个耽误事儿。 裴之野朝她嗯了声,看着女人踩着高跟鞋走开,背影摇曳生姿,她走得慢,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腰肢若有若无地软着,有股勾人的妖娆劲儿。 「裴少爷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吗?」 ═══════════════════════════════════════ 第117章 你也算个男人? 江蔺川先从那抹妖娆的背影收回视线,声音慵懒带着沉,看着回过头的男人,他轻轻勾起唇。 「你想说你比我了解她吗?江蔺川,我可能不够了解她,但你也别自以为多了解她。」 说着,他轻笑着带着嘲讽的表情往前走了一步,直直看着面前的男人。 「威胁女人算什么本事?你没本事得到她,就用我去威胁她?你也算个男人?」 裴之野的强势总透着一股浩然正气,他还不会阴柔暗搓搓搞什么小动作。 江蔺川还是那副无波的样子,面对裴小爷攻击性十足的话,他浅浅抿起唇角,淡然处之,眸中无半点恼意。 男人间若是不靠拳头,就会在生意场上兵不血刃,裴氏最近在裴之野的牵头下,准备着手收购一家科技公司,关于人工智能的产品和技术业务,很巧,江氏也在接触这块业务。 就像温清晏说的,裴之野对市场的敏锐度是天生的,江氏集团考察对此大半年的时间,才决定要收购的业务,裴之野只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判断出了它的核心和潜在价值。 所以一场收购竞争无可避免,江蔺川的淡定是他多年来的经验沉淀,裴小爷的笃定,是对自己的能力深度自信。 这次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冲动的挥起拳头,两句警告的话撂下,便转身离去,他们要争的,无法靠拳头获得。 庆典开始,老爷子开场致辞,裴家的保密工作做得再严谨,也难免会有一点风声,外界有些关于老爷子身体的传言,如今看着台上的老人气定神闲,那双锐利老沉的眼睛好像看不出病态。 裴氏一些为此而来的股东,在看见老爷子的状态后,表情都变得有些难看。 发表完开场致辞,裴父停顿几秒,往台下望了望,然后对着所有人把自己的儿子请了上来。 继承家业对于豪门子弟来说都是激动人心的大好事,多少子女在财产继承上明争暗斗,最后结果都不尽如意。 可这件事对于坐在台下的裴之野来说,却并令人愉悦,父亲提到了自己,他应该上台了,但身体却还坐着未动。 主持庆典的经理说着热场的词,老爷子站在台上,身姿似乎已经有些不稳的倾向。 温清晏看出来了,她就坐在裴之野的身边,看他一动不动,心里明白为什么,但这会儿,她却一句话都没说,没有劝解,没有激他,就静静等待他的选择。 台上大概沉默了十秒,有窃窃私语开始响起时,裴之野缓缓站了起来,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上台。 他知道,上来了,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看着男人挺拔的身影,温清晏眨了一眼睛,腿上的那双手十指攥紧着,无人察觉,上台男人讲话时,紧攥的手指才慢慢松开。 庆典开场顺利结束,这场活动的目的也已经达到。 裴之野走下台,温清晏就在下面等着他,看着男人一脸沉闷的样子,她过来挽住他的胳膊。 「要不...我们现在就溜出去吃饭吧?」 偷偷跑出来的两个人连车都没开,城市夜色的路边,穿着笔挺昂贵西装的男人身边挽着一位身穿长裙明艳美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有剧组在附近拍戏。 温清晏还穿着高跟鞋,走了一会儿,娇气地喊累,裴少爷看看她,脱下西装外套,什么都没说俯身把人背到后背。 「我们去哪儿?」 趴在男人肩上的温小姐舒服了,跑是跑出来了,没车没钱,难道就在街边一直流浪吗? 「不知道。」 裴之野也不知道,他的情绪好像还是很低落,但耳边能听见某人的呼吸声,她在自己的背上,就这么背着她有一会儿,什么都不想,也挺好。 温清晏歪着头安静地趴着,周围一点儿都不喧闹,庆典的会场没选在市中心,都不知道他们走在哪儿了。 好久没有这样静下来过了,此刻的温小姐有点感慨。 「以前在孤儿院,有个护工阿姨也总这样背着我,我哭闹不肯睡觉,发烧身体难受的时候,她就这样哄我。」 千岁二十几年的人生里,关于孤儿院的记忆很少很少,少到她好像连一个人脸都记不起了。 「你有找过你的爸爸妈妈吗?」 裴之野淡淡的问,温清晏歪了一下头。 「没有,为什么要找?」 许是看了太多自然纪录片,对这种羁绊有些冷血。 自然界,个体从母胎脱落,就意味着新生命已经剥离母体开始独立存在,自然界的养育是喂养,是生物本能。 人类因为有了情感所以牵绊更深,但最终生命都以个体独自死亡而结束,那么纠结与谁结亲,与谁共度,又有什么意义? 温清晏对情感的漠然和冷血,早就不知不觉流淌进她的骨血,形成了独属于她的处理人际关系的潜意识和逻辑。 也许是有了点意识,裴之野没再继续追问。 庆典结束后,温禾缠着尤韶华坐她的车一起回尤家。 路上,温大小姐想起来这会儿的时间,打了一通越洋电话,那头响了很久才接通,男人慵懒的嗓音夹杂丝暗哑,不知是刚睡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昨天给你打电话了,你怎么没接?」 隔了几秒对面才回复,声音冷淡。 「没听见。」 「那你看见了都不回我?」 温禾瘪瘪嘴,有点不舒服。 「没事我挂了。」 男人说话很冷,凉薄中还透着丝无情,好像很不耐这通电话。 「别,你什么时候回国?」 那头突然沉默下来,片刻后,慵懒的声音再度传来。 「温禾,我听说你有个姐姐?」 一听他提到这个,温大小姐就不乐意了,本来就不喜欢的人,被他提起来,温禾就更不爽了,但还是低低应了声。 「她叫什么?」 刚要脱口而出温清晏的名字,突然止住话头,温禾想了想,转而说了孤儿院的那个名字。 「温千岁。」 曼彻斯特某个酒店,男人听见这个名字晃动酒杯的动作一顿,垂眸看向那张掉落的照片,几秒后对着那头淡淡道。 「嗯,挂了。」 温禾最后也没得到他的一句回复。 一旁的尤韶华看见她一脸失落地挂掉电话,关心的询问。 「怎么了?」 温禾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委屈地低声说。 「我不想和他订婚了,表姐,他就是个神经病。」 「叶致远?」 温禾点点头,这是她母亲给她选定的婚约,叶家和邵家江家一样,都是世家大族,这些年虽在国外发展,但根基还在京城。 「他是个疯子,表姐我真不想和他订婚,能不能让姨母给我做主...」 提到这位还没订婚的未婚夫,温禾内心一百个抗拒,叶家家业再大,她也不愿意嫁给一个疯子。 ═══════════════════════════════════════ 第118章 间谍任务 叶致远是叶家第二个夫人小三上位生下的孩子,他前面有两个哥哥,本来继承家业这回事怎么都不会落到他头上,但叶致远成年后,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相继意外离世。 外界都传是叶家小儿子为了争位弄死了两个哥哥。 之所以会这么传,是因为叶致远曾经把自己亲哥弄进了医院,还是用枪打的,据说是因为个女人。 这么个疯子,温禾怕都怕死了,偏偏母亲给她选中了叶家,还让她去国外跟叶致远培养感情,温禾去了,见了几面,模样她是喜欢,但相处起来实在不舒服。 尤韶华叹了口气,叶致远的事儿,多少听说过一些,真假不论,她见过对方两面,远远瞧着,戾气是重些。 「这事儿还得等邵姨醒过来说。」 温禾表情一塌,想到还在医院昏迷不醒的母亲,她眼泪忍不住往下掉。 「我妈妈...还会不会醒过来啊。」 尤韶华低头看了眼靠在自己身上哭泣的女孩,只低声说了句「会的。」 邵令仪的情况并不乐观,医生说,很可能永久性植物人,再也醒不过来了。 如果人真的醒不过来了,不知道温家会有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以温禾现在的能力,她并不足以支撑起整个温家。 单单一个温氏集团就能让她束手无策,公司高层表面一副恭敬和气的嘴脸,一旦邵令仪的真实状况泄露出去,这些平时蛰伏得很好的狼子们都会纷纷跳出来,将温氏一点点撕裂,改弦更张,削弱温家的影响力。 温禾能力尚浅,对公司管理毫无经验可言,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她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温家别墅被温撼江养在外面的女人霸占这事儿,尤韶华知道,她问温禾。 「清晏还住在檀苑别墅吗?」 温禾点点头,想到什么,没忍住嗤笑,嘲讽道。 「她当然舍不得搬出去,那是家里最好的一处房产。」 要不然能有这么多人想要住进来鸠占其位吗? 听她带着敌意的发言,尤韶华敛起清冷的眸色,拍了拍挽住自己胳膊的那只手。 「小禾,你不应该和清晏结仇,无论如何她是你母亲领养的,顶着温家的名头,她就是你姐姐,是温家人,你现在应该对付的人不是她。」 这番话,放在真聪明的人耳朵里,一下就能听明白其中的意思,但温禾从小自傲惯了,眼里根本瞧不上这位养姐,温清晏在她这儿,和外来的小三一家一样,都是和自己争家产的,温大小姐怎么会和敌人认亲呢? 「她不是我姐姐,妈妈说过,温家只有一个女儿,我才是温家唯一的继承人,只有我能接管温家的产业,温清晏凭什么和我争?我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爸爸会把股份分给她?一个养女,没有血缘关系,她就不是温家人。」 温禾想不通,为什么父亲的遗嘱里会把股份平分给外人,给私生子她还能姑且认为是血缘关系,虽然她也不明白,为什么爸爸明明很疼自己,却没有给她留下更多股份? 「表姐,爸爸妈妈出事到现在,我都还没缓过来,好像周围很多盯着温家的眼睛,我不能让那些人得逞,我不想妈妈醒来看见家产都落在外人手里,她会对我失望的。」 尤韶华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听着耳边女孩愁怨的诉苦,想起母亲嘱咐她的话。 「你得能分清谁是敌人,谁是伙伴,哪些关系可以利用,哪些东西需要暂时放下,邵姨不在身边,很多事情需要你自己判断,我能说的就这些了,你回去好好想想。」 知道自己这位表妹的性格,邵姨当初以为自己无法生育才收养的千岁,却没想到同一年就意外怀孕,这个孩子的出现,对邵令仪来说是莫大的惊喜。 所以温禾一出生,就被温家含在嘴里,捧在手心,一直娇养长大。 她心思单纯,不够缜密,更不懂对局势的审时度势,不会融会贯通的运用关系,这些本事,邵令仪生前有意无意教过她,但那会儿的温公主年纪不大,又是娇生惯养,难免因此心性傲慢,不可一世也很正常。 本想着等女儿进公司再慢慢教给她,真实接触总比灌输理论知识更容易培养一个人,但谁能想到意外比计划更早一步发生。 尤韶华只能言尽于此,关系再近,也终归是别人家的事情,她不好多说什么,更不会插手多管闲事。 温清晏的董事候选人申请已经写好了,就差个签字帮她提交的人,还能找谁呢?想了想,直接上去找人不一定能成功,毕竟上次人家都说了,不会帮这个忙,她得先旁敲侧击试探一下。 思来想去,温清晏让准备下班的小助理叫了过来,让她去楼上看着宋淮舟什么时候下来。 佃幼第一次接这种间谍的活儿,紧张得不行,她假装来楼上工作,假模假样地和同事说了几句话,下班时间就到了。 同事一个个都离开了工位,很快办公区就空了下来, 她寻了个能看见宋总办公室的位置坐下,一边低头佯装工作,一边抬头偷偷观察办公室有没有人出来。 左等右等,都快七点半了,人还没出来,佃幼心想,不愧是公司的加班狂魔,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一抬头,有个人正往办公室走。 不是她要偷窥的人,是宋总身边的许助理。 佃幼吓了一跳,对方往她这边看过来了,赶紧低头怕被看出来,这么偷偷摸摸的举动很难不引起注意。 许助理一眼就认出她了,温经理身边的小助理,他还纳闷,这儿员工都下班了,她在这儿干什么呢? 不过怎么想,许助理也想不到对方是来偷窥他老板的,拿着手里的文件推开门就进去了。 办公室里,宋淮舟正低头看着资料,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响起。 许助理把文件放下,汇报了点工作,男人听着没抬头,他没忍住嘀咕了句。 「宋总,我刚看见温经理的助理在外面,不是有什么事吧?」 ═══════════════════════════════════════ 第119章 你想我吗? 宋淮舟翻动资料的动作一顿,捏着纸页的长指一松,抬起头,放下手中的数据报表。 「找我?」 许助理一愣,这个...他没看出来啊。 「我去问问?」 宋淮舟点点头,许助理转身就出去找人了。 小助理趴在办公桌,无聊地快要睡过去了,有人走过来都没听见,桌边轻叩了两下,佃幼惊醒,看见面前站着的人,吓得直接站起来立正了。 「许...许助理。」 她这一个猛地举动,把许默也吓了一跳,他是鬼吗?有这么吓人? 「你找宋总有事?还是温经理...」 「我!是我!我...我找宋总有事!」 小助理心虚啊,第一次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儿,偷窥上司,还被抓包了,脑袋里就一个念头,死也不能出卖温经理,都是她一个人干的! 许默被小姑娘一惊一乍搞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听她真有事要找,就领人进去了。 「你找宋总有事怎么不直接进去?」 在这儿守着干什么? 「啊...那个...我有点紧张,没没和宋总单独说过话。」 ... 那又如何?不至于连话都不敢说吧?宋总在公司名声有这么差吗? 许助理都有点怀疑了,自己老板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了,平时冷是冷了点,但绝对没有不近人情。 把人送进去了,许默带上办公室的门准备下班。 被强行有事的小助理可就叫苦连天了,怎么办啊?她能有什么找宋总?她是温经理的人啊,怎么着都没理由找上公司COO。 扭扭捏捏地走到办公桌前,宋淮舟没听见人说话,抬头看向她,手里的钢笔扣在办公桌上,微抿的唇轻启。 「什么事?」 佃幼都不敢抬头看人,眼睛转啊转,想不到什么理由。 「就是...就是...」 半天说不出个一二,宋淮舟眉头轻轻皱起, 「你们经理有事?」 「那不是!没有没有,我有事...」 小助理一听他提了自己经理立马抬起头,警觉地模样,颇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宋淮舟也不傻,瞧她的反应也看出来了,就是和她经理有关系。 「我...我就想问问您...」 办公室的门直接推开了,宋淮舟的目光被突然进来的身影吸引,门都没敲,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小助理回头看见来人,像看见救星般,差点激动跑过去握住温经理的手。 「佃幼,你怎么在这儿?」 ... 啊? 小助理表情直接僵住。 她为什么在这儿?不是被派来做间谍工作的吗? 「我...」 「正找你呢,我给你发了个邮件去看看,整理出来明天给我。」 宋淮舟看着两个人在他的办公室就这么交代起了工作,眸色微动,并无多大反应,只是手里的工作放下了。 小助理得到指令立马撤退,一秒犹豫都没有,也不管自己刚才说了啥,用不用圆一圆,转头就跑了。 这回办公室就剩他们两个人,安静的,没人先说话,宋淮舟只是淡淡看着她,没有想要开口问她什么的意思。 温清晏几步走过来,她今天头发没有束起来,微卷的长发搭在肩上,发丝柔顺衬得她的脸蛋娇媚。 刚走到办公桌前,低头咳了两声,再抬眼,正撞进他含着审视的冷淡眼神,温清晏抿抿唇,瞧着有些虚弱。 「宋阿姨给我打电话了,刚刚她打你电话没打通,叫你去檀苑一趟。」 宋淮舟皱着眉拿起一旁的手机按亮,还真有一通未接来电,五分钟前的,手机静音没听到。 「我知道了。」 冷淡的回应,和下属对话一样。 「你回去吗?」 温清晏又问。 「嗯。」 宋淮舟已经低下头重新回到了工作状态。 得到答案的温清晏也没再多说什么就走了,她没像往常一样做些过分的举动,没有轻佻的话语,连眼神都干干净净不掺杂一点暧昧。 宋淮舟看着紧闭的办公室门,内心平静又好似波涛汹涌。 裴之野每天都来接女朋友下班,自己工作再晚都会在温清晏结束工作后过来接她,体贴的送她回家。 一天看不见人,裴小爷就不舒服,想得紧。 坐上车的温小姐和往常一样一上来就收到一束花,她的一句喜欢,裴少爷可记得了呢,不管什么时候见面,总能收到他送的花。 「你一会儿还回公司吗?」 知道他最近忙,温清晏随口一问。 裴之野点点头,最近在忙一个收购案,有江氏的竞争,他不会让自己输,所以很多环节都是他自己亲力亲为,充分参与,没有一点懈怠。 「这么忙呀?」 他忙,温清晏当然高兴,但这一忙,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就没了。 以前下班还能一起吃个饭,约个会什么的,现在只有送她回家是两个人仅有的相处时间。 「等手头上的工作结束,我就有时间了,你生气了?」 裴之野小心地问,副驾驶的人抿抿嘴,头一撇不看他看着窗外,好像生气的样子,但他看见她唇边弯起,忍不住笑了。 「别装了,你巴不得我住公司吧?」 她哪儿会嫌自己工作没时间?裴之野昏了头了,问这种问题。 温清晏还想装装情侣间闹别扭的戏码,哪曾想没那个情绪,她做不出来! 车子到达目的地,温清晏没着急下车,解开安全带,转过头看着身旁的男人。 「你不想我吗?」 ... 裴之野嗓间微涩,看着她眼含波光的娇人模样,眼底一热。 怎么不想?想疯了,这些天忙得昏天黑地,时间都花在了公司。 这是他进公司的第一个项目,对手还是江蔺川,压力让裴小爷不敢放松一点,他不能输,尤其面对江蔺川。 温清晏俯身爬了过来,跨坐在他腿上,克制的呼吸听得人心痒难耐,她什么都没说,低头亲了一下他的耳朵。 「要吗?」 裴之野眼睛一颤,搂着她的腰,微仰着头看她,滚烫的目光烧进了温清晏的心底,她抓起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两下,然后咬住男人修长的手指,眼神妩媚地看着他。 「说话呀?」 这会儿又当上哑巴了,温清晏不满地用力咬了一口。 裴之野喉结难耐的滚动,开口的声音暗哑到不行。 「在这儿?」 不是他不想,在车里在她家门口?裴少爷觉得有点太刺激了... 温清晏的手已经解开他胸前的衬衫扣子摸了进去。 「就在这儿,要不要?」 裴之野忍不了了,把人狠狠按进怀里,充满情欲的嗓音强烈道。 「要,你想我了吗?」 感受男人的吻落在她的颈侧,温清晏仰起头闭上眼。 「想啊,你是我男朋友嘛。」 每次听见她提到这个称呼,裴之野情绪就无比高涨,温清晏喜欢在这种时刻反复说,给他各种暧昧的称呼,激得裴少爷每次都毫无节制,温清晏受不了,但她还就喜欢他这样。 就在两个人你侬我侬热吻在一起时,温清晏透过后视镜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子开进了别墅。 宋淮舟回来了。 ═══════════════════════════════════════ 第120章 找女朋友 和裴之野厮混完,温清晏整理好衣衫,模样瞧着比一小时前还俏丽,还贴心地帮裴少爷拉好裤子拉链,亲了亲他的下巴,像是安慰又像是奖励。 「回去工作吧,我走了。」 她想下车,被身旁的人扯住手,温清晏回头看他,男人抿着唇不说话,黏在她脸上的目光深沉又有些难受。 「不想你走。」 温清晏乐了,俯身过去捏了一把裴少爷俊美的脸蛋,眼底是和平常一样的纵容。 「那你还能把我揣口袋里呀?快回去吧,我明天工作结束去陪你好不好?」 尾音带着软意的语气,让人听着好像老师在哄自己不听话的学生。 「真的?」 「你怎么这么没有安全感?」 看他这副患得患失的样子,温清晏忍不住问,她有这么让他没有安全感吗?自认为确认关系以来,没做一件越界的事儿,怎么就让小少爷如此焦虑? 裴之野眉眼一耷,眼底有隐隐的委屈爬上来。 「我怕这一切都是假的。」 因为不真实,她的出现,和她有关的一切都不真实,尤其他们的关系,裴之野更是无法从中感受到真切的情意,所以内心总有不踏实的感觉。 他的话,让温清晏嘴角的笑淡了下去,垂眸感叹。 原来演的再像,别人也不会感受到真。 不过,他们之间有一点温清晏没有撒谎,和她在一起的裴小爷早就没了一开始的桀骜不驯,不知不觉中,一点点变成了今天近似卑微的模样。 她转过身看向满脸情绪低落的男人,伸手摸摸男人的脸,动作温柔,眼底也充满柔情。 「我喜欢你,不是假的,你就相信这个就好了。」 裴之野看着她,沉默的对视,他俯身过来抱住她,很用力才觉得满足踏实,过了一会儿,耳边响起一个好字,温清晏闭上眼没有推开小少爷不愿放开的手。 她说了,他就信。 又在车里搂搂抱抱半天,裴小爷才肯开车离开。 温清晏回到别墅,佣人阿姨接过她手里的包,她随口问了句。 「有人来了吗?」 「宋先生来看他的母亲来了,在客厅。」 她点点头,换好鞋子走了进去,沙发上坐着一家三口,宋诗悦趴在长沙发上看着自己演的电视剧,三儿姨和儿子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两个人不知在说什么,宋母表情和蔼,男人则皱着眉,瞧着有些不舒服。 画面看起来有些温馨,温清晏觉得有意思,鸠占其位,宋阿姨比她运用的到位呢。 「清晏回来了?」 温清晏嘴边立马挂起起笑,闻言,沙发上的男人也朝她看了过来。 「阿姨,您还没休息。」 她瞥了宋淮舟一眼,走到他身旁没落座,站那儿打了个招呼。 「没有,淮舟回来了,我和他说说话。」 宋珊笑笑,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温清晏听话地坐下了。 「宋总从公司过来的吗?」 她明知故问,宋淮舟身上穿得和在公司的一样,只不过西装外套脱了,只一件白衬衫,领带松散的挂在领前,很少见他有衣着不工整的时候。 就这么一个小细节,温清晏觉得自己嘴巴突然有点燥,她移开落在男人脖子下的视线。 宋淮舟嗯了声,不咸不淡,瞧着冷淡极了,不过温清晏也习惯了,对他清冷的姿态见怪不怪。 「你回来这么晚,也没吃饭吧?我让阿姨做些吃食,正好淮舟也没吃晚饭,你们一起吃点吧。」 宋妈妈的话音刚落,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不用。」 「好呀。」 一道冷淡,一道娇柔,宋珊看着两个人忍不住笑,站起来就去寻阿姨去了。 客厅剩下三个人,宋诗悦从她进来,注意力就不在手里的平板上了,眼神打量着与她哥隔着一人位坐着的女人。 温清晏表现的安安静静,当然知道有人在打量自己,从容淡定,没有丝毫不妥和破绽。 她没有主动和身边的男人搭话,坐了一会儿,起身上楼换衣服去了。 路过宋淮舟身前时,裙摆擦过男人穿着西装裤的膝盖,布料丝滑掠过,几乎没留下任何触感,却让宋淮舟的指尖一动,深邃的瞳孔被垂下的眼帘遮住神色。 这样微妙的接触,只对特定的人有效,就像什么都看见了的宋诗悦,她并没有察觉什么异常,无聊地收回视线继续看她的剧了。 等温清晏再下来时,阿姨已经端好饭菜摆上了餐桌,桌上只有一个宋诗悦,她在等,没动筷,还挺守礼仪。 温清晏在桌尾的位置坐下,没一会儿,宋淮舟被母亲硬拉了过来。 「不吃饭怎么行呢?都做好了,多少吃一点。」 被迫落座的男人正好坐在她的对面,温清晏弯起嘴角,她穿得新买的睡裙,白色的,料子有点薄,不算暴露,但也绝对称不上保守。 坐在餐桌旁,被桌面挡住大半,其实看不出什么,只有刚才进来时,宋诗悦看她的眼神有点别扭。 宋妈妈坐在两个儿女中间,看着对面的温清晏,笑道。 「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宋诗悦还是没动筷,直到温清晏拿起筷子夹了第一口,她才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这会儿瞧着又很有教养了,看着这一家人,越看越奇怪。 「清晏,你没出国之前在京城应该有不少朋友吧?」 犹豫了半天,三儿姨还是问出了口。 「怎么了?」 温清晏停下夹菜的动作,视线看向对面时,有意扫过正对面的男人,宋淮舟低头吃着饭,筷子夹在他骨节分明的长指间,有点怪异的性感。 他的沉闷,温清晏早就见识过了,安静的吃饭,好像周围一切都与他无关,永远这么冷清沉稳。 越这样,越勾起她心底的恶劣,桌下的腿往前一点点伸了过去,直到碰到男人的脚尖,看见他吃饭的动作顿住,抬头朝她看过来。 温清晏却移开视线,看向他旁边欲言又止的宋妈妈。 「您有什么事儿就说吧。」 宋珊想了想,缓缓道。 「淮舟比你大一些,年纪也不小了,阿姨想,如果你有认识还不错的女孩,帮阿姨留意些,我相信你的眼光,帮...」 「妈。」 刚还一直沉默的男人终于开口了,眉头紧皱,明显已经有些不悦了。 「不要一提这个,你就不高兴。你的年纪也该找个女朋友了,自己不上心,我让清晏帮你留意留意怎么了?」 宋淮舟脸色变得更冷,紧绷的表情,温清晏能看出来,他大概已经在极力忍耐了。 「我不需要。」 ═══════════════════════════════════════ 第121章 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他低沉的嗓音裹着层凉薄,宋珊还想说什么,温清晏眼见对面的人坐不住要起身了,她脚下一动,绵软的拖鞋掉落,脚尖隔着西装裤冰冷的布料抵上男人的小腿。 宋淮舟身体一僵,想要起身的动作随之滞住,他再次抬眼看向对面的女人。 这次温清晏的视线没有避,直直迎上他,轻眨了下眼睛,嘴角勾着若有似无的弧度。 「宋总,阿姨是好意,我又没说麻烦,况且宋阿姨也没说错吧,你还不找个女朋友,准备一辈子单身到老吗?」 越界的话,却没引来三儿姨的反感,因为知道对方此刻最想要的是什么,温清晏自然敢说得直白些。 宋淮舟倒是没有反驳她,只这么看着她,一句话都没说,因为腿上的那只脚还在往上滑动,直至踩上他的膝盖稍稍停住,却还未到她要想的终点。 「清晏说的对,你不找女朋友要单一辈子吗?」 「宋总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和我说说吧,如果有差不多的,我帮你介绍认识呀?」 这话骗骗宋珊还可以,宋淮舟又不是不知道她,她哪来的朋友? 论在京城认识的女孩,她都不一定比自己认识的多。 但温清晏就敢应承下来,本来她也没准备给他介绍什么女朋友,就是觉得好玩。 踩在男人膝盖的脚还不老实,温清晏盯着对面沉静的面容,也不管会不会被人发现,脚下继续滑动,一点点往上,脚尖就快伸出桌面下,终于一只大手逮到握住。 温清晏爽了,特别想哼唧出来,可惜,得忍着,这么一忍,情绪都从眼睛溢出来了。 宋淮舟瞧见盯着自己的那双眼睛,眸色柔得快要滴出水来,这副表情真不怕被人看出来什么?他应该松手的,但又怕松开,她还敢继续,这个女人一向大胆,宋淮舟进退两难。 「你怎么了?」 宋妈妈看她表情不太对,不禁询问道,她开口这么一问,温清晏就看见男人眸色微动,怎么,紧张了吗? 她轻吸了口气,抿唇笑笑,对着宋母回道。 「没事,好像脚有点抽筋了。」 她的话说出来,宋淮舟握着她的脚,手下无意识紧了下,女人的脚很软,热乎乎的,被他握在手里,他的手掌很大,几乎握住了温清晏的整个脚掌。 「应该是凉着了,快揉揉,在家里也要多穿一些。」 揉揉?温清晏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她很想说,我的脚就在您儿子手里呢,哪儿用得上她自己揉? 温清晏的问题没等到宋淮舟的回答,三儿姨先说了。 「没什么要求,差不多就行,我们也不是什么高门贵子。」 三儿姨话说的很客气,温清晏听得出言外之意,没什么要求,但得家世匹配,宋淮舟就算是私生子,也是手握温氏股权的核心领导层,自不会向下找。 宋妈妈说完,身边的男人也没反应,不反驳,也没说认同。 「宋总都没有要求的吗?」 自己找女朋友,一点要求都没有? 见他不说话,温清晏蜷了一下脚趾,轻轻踹了踹被他握住的那只脚。 也不知道宋淮舟在想什么,几秒沉默后,男人松开手,突然站起身,神色瞧着不不对劲儿。 「没有。」 留下两个字,便转身离开餐厅。 宋珊叹了口气,以为他又生气了,以前提起这个,宋淮舟也不喜欢听,但也没有过这么大的反应。 「你别介意,是我以前管他管得太严了,没事,不着急。」 三儿姨说着低下头,像是安慰着自己般喃喃自语。 宋淮舟则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他知道母亲不是真的想给自己找什么女朋友,是在试探他,因为上次衬衫领口的口红印,他没解释清楚。 温清晏低头笑了,就她知道宋淮舟为什么想走,看来他也不是一点都撩不动,至少还是个正常的男人。 除了宋珊自己没看出来儿子的异常,宋诗悦都瞧出哥哥哪儿不对劲了,她皱着眉头,想到什么,探究的目光落向还在淡定吃饭的女人,打量了半天,也没瞧出什么,又作罢。 等温清晏吃好了再出来,宋淮舟已经准备走了,她的事儿还办呢,怎么会让人就这么走了。 「宋总,我有件事儿想拜托你。」 男人往外走的脚步停住,回身看向她,眼神淡漠如水。 「什么事?」 温清晏看了眼一旁的宋妈妈,好像特别为难的样子,犹豫着,宋珊开口了。 「你说吧,清晏,有什么事找他帮忙?」 她还假装不好意思开口,犹犹豫豫半天,才说出自己的目的。 「是这样,进董事会的资质我已经有了,就差个人帮我在申请书签字,提交上去,我在公司也什么熟悉的人,我想...」 宋淮舟从佣人阿姨手里接过西装外套, 「我们已经说过这件事了。」 他语气淡淡的,温清晏的表情一下变得失落,低着头好像特别难过,丧气的模样落在宋母眼里,后者看向自己的儿子,忍不住开口。 「你不能帮个忙吗?清晏平时挺照顾我和你妹妹的,你若能帮上忙,就别推脱了。」 温清晏眨了下眼睛,低低咳嗽两声,本就单薄的身姿,穿着轻薄的衣裙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宋珊的话,听着是在帮她说话,实际起不到什么作用,公司的事情,宋淮舟本就不喜欢被家里人插手,加上宋珊一定不会希望外人影响她儿子的工作,所以嘴上说得漂亮些,在宋淮舟那儿,并起不到什么太大的作用。 温清晏也没指望三儿姨帮自己多大的忙,就这一句就够了,至少算是配合她的表演了。 「谢谢宋阿姨,宋总觉得麻烦,还是算了,不勉强,我再找找别人。」 没等宋珊再说什么,温清晏看向正盯着自己看的男人, 「宋总,我送送你吧。」 说着,她走到男人身边,跟他一起出了别墅大门。 ═══════════════════════════════════════ 第122章 最后一个交易 初秋的天夜晚气温骤降,别墅外的院落绿植还很茂盛,路边地灯照得草坪一片昏暗的绿,走到小广场的中间有块喷泉池,水流声潺潺,两个人安静地走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温清晏穿得单薄,忍不住打了喷嚏,到脚踝的长裙看似裹得严严实实,实际布料轻得在室外灯光的映衬下有些透。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迈开的步子,跟在男人身边也没说话,肩头忽然一沉,暖意顺着男人西装内里的布料暖热胳膊然后又一点点流进身体里。 温清晏转过头看他,宋淮舟已经收回视线看向前方,看着男人的侧脸,突然没了想要勾引的心思。 又走了一段路,她终于开口。 「我想你能在我的申请书上签字,推荐我进董事会。」 宋淮舟没说话,保持着冷淡的模样,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你帮不帮?」 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这会儿的情绪不是很好,她的语气也变得有些生硬。 男人停下脚步看她,温清晏跟着停住,转过身正面迎上他的注视。 「我为什么要帮你?」 宋淮舟的声音很干净,和他的人一样,冷冷清清。 夜晚的风吹过从男人身后刮过,擦着她身上披着西装外套的衣角,吹动她的长发,发丝微乱缠上脸侧,风吹得温清晏的脸颊冰凉,鼻尖都有些泛红。 「因为我找了你,没有找温禾。」 宋淮舟神色未变,但从那双平静的黑眸,一闪而过的细微变化能看出,他听懂自己话里的意思了。 对温禾来说,温清晏的威胁根本够不上宋淮舟一家人对她的威胁大, 温禾瞧不上她,不代表不会和她合作,只要温清晏拉下脸面去找她,告诉她自己会和她站在统一战线,抛出一起对付宋家人的橄榄枝,就能轻而易举拿到温禾的签字。 三个继承人中,温清晏的身份最微妙,让她在这场继承之战中,处于更灵活的位置。 势单力薄,就算有个裴家,那也她还没嫁进去,根基不稳,对两个人来说都构不成实质性威胁。 所以,温清晏可以站到任何一方,她虽然话语权很小,但只要她选边站好,对另一方来说,就会对之构成不小的威胁。 董事会的席位她拿定了,不是要他帮忙,是她选择站谁,董事的席位就由谁为她亲手奉上。 话,点到为止。 他听懂了,温清晏自然不会再说废话,她现在也懒得说废话,夜深了外面越来越冷,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她低下头又走了几步。 「宋总的衣服好暖呀。」 都是聪明人,不必现在要什么答案,时间还有,温清晏等得起。 司机把车开了过来,宋淮舟从她身上收回视线,接过车钥匙,准备上车。 「宋淮舟。」 温清晏叫住他,男人拉开车门的动作顿住,抬眼朝她看过来。 「衣服还你。」 她拿下身上的西装递过去,说了句意味深长话。 「借的东西早晚得还,不过...」 宋淮舟伸手接过衣服,听见她欲言又止,刚要抬眸看过去,肩膀被人推了一下按住,身体被推靠在车门边,还没等他反应,脸侧一道温软瞬间而过,轻轻一碰,触感消失不见。 「我借东西,是会付利息的。」 拎着西装的大手猛然攥紧,温清晏看着一动不动的男人,忍不住低头捂住嘴巴咳了两声,脱了外套,身体瞬间变冷。 「回了,好冷。」 她转身往回小跑,宋淮舟还保持靠在车边的姿势,头垂着不道在想什么,手上的西装好像还有女人的香水味,缓缓飘进鼻息, 他抬起头,远处那抹身影已经走进了别墅。 隔天,温清晏起得晚了些,昨晚吹了夜风,回去就有点发热,吃了药一个晚上烧退了,她也睡过了头。 早晨去公司的路上,裴知曼给她打来电话,老爷子想要见她一面,想她上午能来一趟。 放下手机,温清晏预感有事要发生,没先去公司,转而让司机把她送去医院。 病房外,如预感的一样,裴知曼正靠在门外的墙上,情绪不太对,看她来了,慌张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你来了,爸爸在等你,进去吧。」 「裴叔叔...」 裴知曼摇摇头什么都没说,但那双微红的眼眶已经替她说了,温清晏知道了,没再追问,推门而入。 病房内,老爷子浑身插满了仪器,如果不是呼吸机还在规律的律动,很难看出床上的人还有生命体征,怎么短短几天,就成了这样? 她走过去,望着病床上的老人,许是感知到人来了,老爷子勉强睁开眼,手指动了动,嘴巴微张明显要说什么,温清晏帮他把呼吸机面罩摘了下来,老爷子声音很小,她俯身凑过去,微弱的声音钻进耳朵。 「最后一个交易。」 ... 病房出来,裴知曼没有和她打听父亲说了什么,只站起身准备送人出去。 医院楼下,温清晏没忍住问她。 「裴之野知道吗?」 裴知曼表情微微一顿,随后摇摇头。 「你们没想过他可能会为此遗憾一辈子吗?」 「爸爸不让...」 说话时,裴知曼控制不住颤抖的声音,这个决定不是她做的,父亲不想让自己儿子分心,最后一程都不让他送,她怎么能不知道这对裴之野来说有多残忍。 裴知曼知道,弟弟虽然对裴家有怨念,但并没有恨父亲至此,如果知道自己的爸爸为了让他接管公司,连最后的父子情都可以不顾念,大概真的会让他彻底恨上自己的姓氏吧。 看着女人愧疚又纠结的表情,温清晏冷冷一笑,当真是豪门世家,够无情,够冷血,更足够罔顾人伦。 不再多说什么,她弯身上了车,一路上,情绪乱七八糟窜,脑海里都是老爷子最后与她说的话。 温清晏回到公司,发现她的候选人申请已经签上了名字,并且宋淮舟以COO及董事成员的名义发起了股东大会,时间定在下月月初。 有表决权的股东温清晏都了解过了,能拉拢的票,她早就盘算好了,为这一天她筹备了很久。 她把佃幼叫了进来,给了她一个小股东的联系方式。 「找个时间把人约出来,让他在这份委托书上签字。」 小助理拿着书面投票的委托书,有些惊讶, 「温经理你要...」 「做得到吗?」 温清晏抬头问她,小助理像被天降大任般严肃道。 「我可以!」 今天难得按时下班,出了公司就让司机送她去了裴氏,没忘记昨晚答应某人要过去陪他。 一楼的前台小姐姐问她有没有预约,温清晏刚想给上面的打个电话,没想到一旁过来个认识她的人。 「温小姐?」 生面孔她没瞧出来是谁,温清晏礼貌地朝对方点点头,女人微微一笑。 「来找裴之野?」 ═══════════════════════════════════════ 第123章 想男朋友了 温清晏微微挑起眉,裴之野?在公司叫大名,看来身份很特殊了。 「你是?」 「沈楚晚。」 沈家的大小姐,温清晏看过京城世家大族的资料,里面有沈家,沈楚晚是沈家最小的女儿,前面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 沈洛笙和裴知曼关系很好,两家关系走得近,所以她和裴之野的关系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走吧,我带你上去找他。」 说着,女人自来熟的好像在自家公司般熟稔,转身就往电梯走,温清晏站在原地未动,原本拿出的手机又放了回去,她看向前台小姐姐,微笑道。 「麻烦你帮我打电话给裴之野告诉他,我在这儿等他。」 前台小姐姐一愣,沈楚晚也有点意外,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你不上去吗?」 「不了,也没什么事,想男朋友了过来看看他,瞧一眼就走。」 直白的像是请话,前台小姐姐惊呆了,突然想到刚刚沈小姐称呼她的姓氏,姓温啊...那不就是... 她赶紧拿起电话打给楼上的小少爷。 「你们很恩爱。」 沈楚晚的愣神不过一秒,随即立马笑道。 「前些天我和温禾还有你表姐聚会时,还提起过你,说你回国这么久,怎么没一起过来呢?韶华说你在出差,工作比较忙没时间出来玩。」 听着女人大方得体的寒暄,温清晏止不住内心的冷笑,她在京城名媛圈子里什么名声,自己能不清楚吗?出国前就进不去的圈子,指望出国绕一圈回来,这些人就能有什么改变吗? 明显就是拿话挤兑她呢,无非还是找那点身份不同的优越,温清晏根本不想进她们的社交圈子。 「是挺忙的,我没什么时间休息,不像沈小姐,家里有两个年长哥哥姐姐顶事儿,能自由自在的到处玩,多好啊,我很羡慕。」 沈楚晚脸色微变,掩饰得很好,礼貌和教养让她不会轻易对人失掉基本礼仪。 况且温清晏的话没说错,她也只能扬起嘴角笑笑。 说话的功夫,裴之野自电梯出来了,见她真的在,忍不住跑过来。 「你怎么不自己打电话给我?」 还让前台来说。 前台小姐姐看着小少爷一脸着急迫切的模样,简直惊掉下巴,平时在公司见他,都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脾气又不好,进公司没几天,给几个高层领导训得狗血淋头,丝毫不给公司那些老人一点面子。 这么个臭脾气的少爷,竟然还有这么一面,真是令人瞠目结舌。 「我就过来看看你啊,现在看见了,我走了。」 戏演了,就得演完,温清晏转身就走,身后的男人哪能让她就这么走了,伸手拉住她,皱起眉不悦道。 「不是说陪我吗?」 昨晚说好了的,说变卦就变卦? 温清晏抿抿唇,是啊,这不是她刚和别人撒完谎嘛,怎么着也不能现场打脸。 「我什么时候说了?我还有事...」 裴之野根本不想听她说完,知道她要反悔跟他编瞎话,懒得听,直接把人打横抱起。 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温清晏一跳,再反应过来,人已经被裴少爷抱在怀里了,她下意识搂住男人的脖子,怕掉下去, 揽在腿弯处的大手往上颠了一下,温清晏被他抱得更紧了些。 「哎,你...」 一向镇定自若的温小姐这会儿也急了,在公司呢,周围来来往往,正是下班的时间,进进出出都是人,他不要脸,自己还是要点的。 「我什么?你别想跑。」 裴之野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嘴巴,不让她继续再说搪塞自己的话。 前台两位小姐姐忍不住低头捂嘴笑了,裴少爷冷眼扫过去,两个女孩立马收起笑。 「你不要脸,还凶别人?放我下来,我不走了。」 温清晏不爽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裴小爷哪儿会轻易把人放下来,抱着她转身就朝电梯那边走。 路过沈楚晚身边时,女人开口了。 「裴之野,知曼姐说了晚上一起吃饭,你带温小姐一起吧?」 男人脚步未停,边走边和后面人说。 「我没空。」 他头也没回,只盯着怀里的女人看,温清晏脸皮已经够厚了,都被他盯得很不自在,脸颊一热,明显感觉周围都是注视他们的眼睛,胡乱说着转移注意力的话。 「不去吗?我还没吃饭。」 「不去,我们自己吃。」 裴少爷一口回绝,谁说都不去。 能单独相处,为什么要找别人打扰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裴少爷巴不得两个人能被困在一座小岛上,没有任何人能打扰他们,这样她的眼睛就只能看着自己了。 温清晏忍不住捏了一把男人的脸,知道他占有欲强,没想到这么不顾忌,搂着男人的脖子无意往后一瞥,正对上沈小姐看着他们的视线。 两个人的目光都很淡,温清晏先敛目收回对视,开这种战没意思,她们大概也不会成为竞争对手,至少现在,温清晏没什么心思玩这种游戏。 裴小爷一路抱她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进了门也没放她下来,不送她去沙发坐着,把人抱着放上了办公桌。 「你坐这儿。」 ═══════════════════════════════════════ 第124章 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屁股挨上冰凉的桌面,温清晏皱起眉,看他舒服地坐回办公椅,自己就这么被安置在硬邦邦的实木桌面上,她不满意地扭过身, 伸手要揪捏他的脸,胳膊刚抬起来,伸出的手就被抓住,男人紧扣着她的手指按在桌面,低头用空下的那只手翻着面前的资料。 「等我会儿,很快就好了。」 温清晏看见桌面一大堆资料,瞧他是真的很忙,就没再乱动影响他,但桌面真的好冰屁股,她穿得套裙,布料不厚,这么坐着很不舒服呢。 一只手还被拉着,只能转了个身,半趴在桌面,低着头顺便看看他在做什么工作。 办公桌上堆满了数据报告,财务报表,审计报告,各种清单还有一大堆评估材料,都不是裴氏的,大概是要收购的目标公司。 看见公司名头,温清晏视线一顿。 「NexMind?」 这不是最近在传江氏要收购的项目吗? 裴之野翻着评估材料,低低回了她一声嗯。 NexMind是款即时通讯类软件,目前的市场份额不大,但用户的增速非常快,潜力无限,如果不是高昂的研发费用,它背后的公司但凡能承担得起,绝对不会出售这块业务。 江裴两家公司看似两个领域,实则AI时代两个家企业会有竞争关系并不奇怪。 江氏集团一直都是通讯科技企业的龙头,而裴氏的核心业务是传媒,但裴氏集团最近几年都在做业务转型,传媒行业想要继续向上发展必须要与AI深度结合, 他们真正要争的东西,不只是一个通讯软件,还有它背后的团队。 NexMind的研发团队都是走在AI领域前沿的技术人才,拿下这个项目不但能在通讯领域拓展新的市场,还能挖掘技术型人才。 对两家公司来说,这都是一个潜力无限,可以提前占领未来市场的重点项目。 江蔺川不用多说,工作这些年,能有这种战略远见不奇怪,倒是此刻温清晏眼前的男人,能在如此水深的领域,快速锁定最具潜力的目标挖掘,也再次印证了裴之野对市场超强的敏锐度。 温清晏知道他不是草包,只是没想到裴小少爷这么靠谱,根本不输江蔺川嘛。 瞧着工作中的男人,温清晏支起下巴,饶有兴味地打量眼前这张帅到犯规的脸蛋, 啧,不怕男人长得帅,就怕男人长得帅能力还特别强,顶着这么一张帅脸专注又认真的在她面前工作,就怪让人心动的。 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越来越热,温清晏唇边勾起一抹荡漾的弧度,人家单手抱女朋友特别有男友力,温清晏却觉得眼前单手工作的裴少爷,更有魅力呢。 温小姐就这么看啊看,一点都不吝啬眼里的欣赏,裴之野偶尔抬头看看她,温清晏朝他笑笑,怪勾人的,裴少爷忍不住亲亲她,又要忍着不能多亲,只想快点结束手头的工作。 很快夜幕降临,裴之野终于从一片资料中抬起头,办公桌上的人已经趴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睡着了。 看着女人安静的睡颜,裴之野心头软得一塌糊涂,这种感觉很奇妙,她这样待在自己身边,一抬头就能看见,让他觉得特别踏实, 不是那些激情来的亲密能比拟的,裴之野更喜欢现在的相处,心里暖热又舒服。 其实温清晏没睡,就是累了,小憩一会儿,睁开眼撞进一双正凝视着自己的眸,盛满缱绻和温柔,软得能将人轻轻裹住。 「你...」 想问的话没说出口,男人倾身凑过来吻住她,温清晏还没从办公桌上起来,侧着脸趴着被这个姿势吻着,有点别扭。 但裴之野不肯松口,她只能搂住他的脖子一点点转过来,起身跪在办公桌上,低头回吻。 漫长难抑的吻结束,温清晏还保持跪坐的姿势,双手搭在男人肩膀,气喘吁吁。 「想在你办公室...」 说着她解开自己衬衫的扣子,目光却没移动半分,直勾勾地看着他,柔情似水,带着万般勾缠。 「可以吗?」 这种时候,谁会拒绝? 裴之野站起来把人按躺在办公桌上,眼底热浪翻滚, 「会不会有人进来呀?」 她歪着头,手指划过男人的下巴,落在他滚动的喉结,媚眼如丝,说着担忧的话,眼中却并无顾虑。 「不会。」 裴之野压低嗓音回复他,低头吻上她的颈侧。 「你别脱我衣服。」 万一有人进来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天色越发深暗,温清晏终于从办公桌上下来了,脚一落地,腿软得差点跌倒,被男人眼疾手快地搂住才没摔倒。 「抱我下去。」 温小姐嗔斥地扫他的一眼,裴少爷老老实实地又把人抱起来。 回去的路上路过一片公园,里面有个特别大的摩天轮,是情侣约会圣地。 温清晏趴在车窗边,看着灯光环绕的高耸建筑,转过头问身边的男人。 「要坐吗?」 她指指窗外,裴之野看看她,犹豫着询问道。 「你还行吗?」 开玩笑,什么叫她行吗? 就算大战一晚,第二天她也能照样起来上班好吗? 裴之野是关心她,哪知道温小姐胜负心这么强,他听话地寻了个停车位,就被拉着进去了。 摩天轮十五分钟转一圈,正赶上最后一次,夜深人不是很多了,座舱空间不小,就他们两个人。 温清晏上去的时候还差点被绊倒,裴少爷的低笑声从头顶传来。 「你再笑?」 胳膊被人拧了一把,裴之野不笑了,倒不是拧疼了,是他怕一会儿有人不让自己亲亲抱抱了。 两个人坐上去,设施开始运营,座舱距离地面越来越远,外面的景色也变得更加开阔。 像普通情侣一样,裴之野伸手搂着身旁的人,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前,这样的姿势温清晏很舒服,看着夜空零散微弱的星光,第一次觉得小小的星星也挺漂亮的。 座舱升至最顶端,温清晏闭上眼睛,想起医院老爷子说的话,脑袋往男人胸膛更用力地蹭了蹭。 「裴之野,想听情话吗?」 「什么?」 温小姐睁开眼,对上他低垂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似有若无,藏着几分说不清的软意。 「你是我第一个男朋友,也是最后一个。」 男人指尖猛地一抖,裴之野颤了下眼睛,这句话像是在他心底生了根般,随着他再也压不住的情意,疯狂滋长。 此时的裴少爷没有真正明白这句话的含义,温清晏没有撒谎,但却不是他理解的意思。 ═══════════════════════════════════════ 第125章 心甘情愿为她放弃自由 已经学会控制情绪的裴小爷,敛起所有神色,紧紧把身边的人抱进怀里,一句话没说,只留下心底滔天翻滚的情感,浓到他无法开口,无法诉求。 这一晚,有人爱意入骨,有人却已经布好了两个人的结局。 那双盛满星光的眸,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一个人闪起了微亮的光。 曼彻斯特某酒店内,男人站在落地窗前,父亲的电话打过来,要他回国和温家小姐完成订婚。 他放下手机,往嘴里扔了颗薄荷糖,身后有脚步声靠近,一双雪白的手臂揽上他的腰,女人娇柔的声音贴着后背传来。 「你生气了?」 叶致远垂下眼眸,视线落在小腹女人绕过来的双手,齿间微微用力,薄荷糖炸开,清凉感充斥口腔,舌尖扫了一圈,没说话。 「我错了,下次我一定乖乖听话好不好?」 女人声音柔柔,透着丝卑微。 拿开她的手,叶致远转过身扯开她的浴袍带子,凉薄的目光扫过女人半敞的身体,缓缓开口。 「脱了。」 以为他不生气了,女人开心地褪下身上唯一的浴袍。 叶致远后退一步,后背靠上光洁的落地窗,懒懒抬眼,看着女人凑过来跪在他面前,也想解他的浴袍带子。 女人伸出的手被他扼住,叶致远弯身捏住她的脸,轻声开口。 「出去爬一圈,就在这层楼。」 女人表情一顿, 「这是惩罚吗?」 她有些委屈,就因为刚刚没听话,没按他的意思去戴那条珍珠项链,那条项链一看就是别的女人戴过的,她就犹豫那么一秒,就被他推开了。 叶致远收回视线,起身绕过她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什么都没说。 女人明白了,伏低身子爬了出去。 等她再回来,沙发上的男人正捏着一张照片,眼底爬满欲望,浴袍大敞着。 叶致远闭上眼,脑袋里都是同一张人脸,照片被他捏得褶皱,好一会儿,女人爬了过来。 「我回来了。」 男人半晌未动,许是缓解刚刚激烈的情绪,再睁开眼,叶致远舒了口气。 低头看着乖顺的女人,捏起一张银行卡递到她的嘴边。 「咬着。」 女人笑着咬住薄薄的卡片。 「乖,给你找了个新主人,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听懂了吗?」 叶致远勾起唇角,看似温柔的眼睛,藏着深不见底的无情和残忍。 看着女人僵住的脸色,他把身体靠回沙发。冷笑着嘲讽。 「一点也不像。」 女人知道,他在说自己不像,不像照片上那个女人。 裴之野最近几天更忙了,收购计划进行中,有竞争对手自然不容易谈下来,除了金额需要谈判,员工安置,公司运营等双方都有谈判拉扯的空间。 江蔺川开出的收购价很高,因为他有个几乎不会妥协的条件,就是全资控股他,要对方公司的绝对控股权。 但很明显,对方公司和团队并不想被完全控制。 拉扯了大概一周,算着时间差不多了。 他带着公司的人,最后一次谈判,收购转为控股融资,保留对方的控股权,不要绝对控股,只要战略合作,要求就是立刻签下合同。 对方团队商讨过后打了一通紧急电话,最终选择当场签下协议。 裴之野一开始就没想真的收购这家公司,他的目的也很简单,只要能达到全方面战略合作。 但他开始依旧打的收购的旗号,为的就是给对方营造落差,明面上和江氏抢夺公司控制权,一番拉扯过后,最再来后谈判, 看似让步,实际他的目的本来就没变,所有的拉扯,都只是为了速度签下合约,不给对方和江氏反应的机会。 合同签完,剩下就是走审批流程,合作已经算成功了。 裴氏公司的高层有人看好裴之野能有什么成果,毕竟都知道竞争对手是谁,江蔺川手上就没有失败的项目,收购更是雷厉风行,上任几年从无败绩。 和一个刚接手公司的名声差到极点的二世祖打了败仗,这说出去怎么能不让人大跌眼镜。 收购案告一段落,裴小爷终于有时间约女朋友出来好好约会了。 开车来温氏楼下等人,看见熟悉的身影出来了,下车捧着花站在副驾驶旁看着她走过来。 温清晏知道他赢了江蔺川,也笑得特别开心,歪着头俏皮一笑,接过他手里的鲜花。 「恭喜呀,裴少爷。」 裴之野突然抱起她,把人放在引擎盖上,凑过来就要亲上去,温清晏捂住他的嘴。 「干嘛?」 裴之野扯下她的手,继续吻上来,然后告诉她。 「让他们都知道你是我女朋友。」 温清晏伸腿踢了他一脚。 「幼不幼稚,起开。」 「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开了有一个多小时,在一片空旷的林地停下,这是裴之野三年前购置的一块地皮使用权,托朋友的关系弄到的建筑审批,这栋别墅今年完工,一直都没有人住进来。 一个月前,他让人在这儿移植了一片花海,各种品种的花,五颜六色,开得娇艳欲滴。 温清晏很惊讶,这么一大片地不太可能是裴家老爷子出钱给儿子挥霍出来的。 「你把股份卖了?」 想来想去,就这么一个可能了,裴少爷纨绔时期,干出点儿缺心眼儿的事儿也不是没可能。 仔细想想也不对,真卖股份老爷子还能不知道? 听她这么说,裴之野就不开心了,在她眼里,自己真就这么一事无成吗? 「我自己赚的钱。」 都以为裴小爷只是个会吃喝玩乐的阔少,没人知道裴之野创业赚的第一桶金是在大学。 不进裴氏,不代表他就混吃等死了。 裴之野的生意一直挂在朋友名下运转,公司注册到业务对接,每一步都刻意隐去自己的痕迹。 他了解自己的父亲,若让对方知道他私下创业,以裴父强势又控制欲极强的脾性,老爷子会不择手段横加干涉,绝不会让他顺利把事业做起来。 「你喜欢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目光紧紧锁着身边的女人。 温清晏望着漫山花海和眼前精致的别墅,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疑惑的反问。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唇角弯起一抹浅弧,语气里满是认真 「我是说,这里的一切,从今天起,都送给你。」 ? 裴之野望着她的目光充满认真,柔得不像话。 「这是我全身上下最贵的东西了。」 所有的心血都在这儿了,他一直想逃离裴家,想拥有一块自己的天地,却从没想过以这样的方式,猝不及防地遇到他爱的人, 裴之野想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都送给此刻站在他身边的女人。 他那么想要逃离的地方,最后却甘愿为她一脚踏了进去,彻底放弃了想要的自由, 庆典那晚,背着她走在街边,裴小爷就想,如果爱上她注定不能自由,那他心甘情愿为她放弃这些。 ═══════════════════════════════════════ 第126章 夜的前奏 突然间,温清晏好像看懂了,男人未说出口的情深义重,她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眼神中的慌乱掩饰不住地往外冒, 「怎么了?」 裴之野关心的问,哪曾想面前的人转身就要走。 「我不要。」 不要他给的东西,她现在只想立马离开这里,身后的人忙地抱住她,语气中带着小心翼翼的妥协。 「你不要,我不给就是了。」 男人声音透着显而易见的卑微,温清晏觉得很不舒服,她又想起医院老爷子的话。 「别走,你不要它,那陪我在这儿住一晚行吗?」 几尽哀求的语气,裴之野很怕再次听见她的拒绝。 他紧紧抱着她,温清晏放弃挣脱,犹豫地闭上眼,她应该拒绝他,但最后却还是点了点头。 算了,没有几天了,最后纵容一次吧。 谁也没有想到,这一晚是他们这段关系最后的相拥而眠。 这里没有人,远离喧闹的城市中心,躺在床上,裴之野怀里拥着心心念念的人,他什么都没做,就静静地抱着她。 温清晏在他怀里转了个身,面对着他问。 「如果没人逼你进公司,你会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不知道。」 随心所欲的活吧,没遇见她之前,裴之野确实是这样想的,就无拘无束地活着好了,人生不是非要有一个目标,得过且过怎么不算一种活法? 他想有个不被父亲掌控的家,于是他为自己亲手打造了现在的房子,裴之野没有多大的野心,只想自在的活,仅此而已。 可命运总会给人编排各种各样的意外,他遇见了她,无法自拔的沦陷了,哪怕预感到了万丈深渊,依旧一头扎了进去。 裴之野想,现在也挺好的,喜欢的人就在身边,没了那一点点自由,但有她在身边,一切也算刚刚好。 男人真诚的模样,触动了温清晏的内心,她弯起嘴角,有些贪恋地抚上他的脸,好似自嘲地开口。 「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呢。」 「怎么,承认自己错看小爷我了?」 温清晏看他忽然傲娇的表情,轻笑,捧着裴少爷的脸用力揉了两下。 「好吧,我承认,裴少爷还是挺优秀的。」 男人笑着满意地把她按进怀里,抱得更紧了。 凌晨三点,手机铃响打破夜的寂静,裴之野迷迷糊糊摸过手机,是亲姐打来的,他紧皱着眉头接通,那头先是几秒的沉默,然后一声哽咽传来,裴之野眼神微变,然后听见姐姐带着哭腔。 「小野,你现在过来,爸爸可能...你过来见他最后一面吧。」 啪嗒,手机砸在地面发出巨大的响动,温清晏睁开了眼,身边的人正一脸失魂落魄地下床,慌张的穿上衣服。 「怎么了?」 「没事,吵醒你了?你睡吧,明天我让人过来接你,我...我有点事要先回去。」 她一眼就看出问题,温清晏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裴叔叔吗?」 裴之野穿衣服的动作一顿,随即点点头嗯了声。 「我和你一起回去吧,你这样子能开车吗?」 她起身穿好衣服同他一起离开,路上,温清晏察觉出身边的人情绪很不好,心里也明白了,裴之野对父亲的怨恨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深。 血缘羁绊,无法言说的根深于骨血,温清晏虽然很难懂得这种情感,却能感受得到身边男人的恐惧和慌张。 市区的交通岗很多,红绿灯一个接着一个,今晚好像不太幸运,每一个红灯似乎都被她赶上了,盯着高处闪烁的倒计时,温清晏眉峰不可察的轻蹙了下,握着方向盘的手打了个转,不耐地踩下油门,直接闯了过去。 车子很快抵达医院,停好车,裴之野却不动了,坐在副驾驶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不下车?」 拔掉车钥匙,温清晏转头看他,疑惑不解。 过了一会儿,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 「你怎么知道我爸在这儿?」 ... 他刚刚没有说医院的地址,为什么她会知道? 温清晏愣了一秒,没有解释,只对他低低道。 「下车吧。」 她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裴之野抬头看着她,几秒后,推开了车门走下车。 两个人都不知道,裴知曼电话打过来时,老爷子已经不行了,人没有抢救过来,在icu就没了生命体征,生命消逝就是这么猝不及防,不给任何人准备,父子两人,最终也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裴父所在的私人医院病患并不多,长廊上只有两个护士来往走过,再无其他行走的身影,白炽灯刺眼的光照不清裴之野脚下的路,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走过去的,裴知曼看见弟弟来了,迎过来,挂着微微红肿的眼睛,想伸手拍拍他,却是手落上了他的胳膊就忍不住紧紧抓住。 「小野...」 「爸爸,走了...」 病房外只有两个裴老爷子生前的亲信,一个年长的阿姨过来扶住裴知曼的肩膀,抹了两下眼睛,轻声安抚。 裴之野整个人都是麻木的,对他来说,这一切都太突然了,前一秒他还在睡梦中,只是接了通电话,就失去了一个至亲,直到现在他都无法分辨清楚,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没有醒过来, 颤抖的指尖提醒他,一切都是真的,真真切切发生了。 他抿着唇,压着濒临极限的情绪,未发一言,根本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进去看看他吧,也许还听得见。」 裴知曼捂住嘴巴,不想让自己哭出声,作为长姐,应该冷静克制情绪,但她没有做到。 和父亲的关系,有过裂痕,也有过伤人的争吵,但却并不是全无感情,至亲离世,无论如何,平时再能临危不乱,镇定自若,此刻的她也无法绷住滚滚而来的情绪。 ═══════════════════════════════════════ 第127章 最后的罚 裴之野不知道自己怎么走进病房的,只是听着姐姐的指令,走到门口然后推门而入,脚步缓缓踏进病房,病床上的人还插着呼吸机,看起来好像还有呼吸,为什么告诉他人已经去世了?不是还有呼吸吗? 只是呼吸机还在工作,器官在机械的辅助下维持着一点点功能,看上去好像还有呼吸,实际人已经不在了。 他走到病床前,眨了下眼睛,喉咙艰涩挤出一个音节。 「爸?」 他的叫声,无人应答,病房内一片寂静。 透过半敞的病房门,温清晏看着里面独自站在病床旁的男人,背影孤寂又悲怆。 「你们怎么一起过来的?」 裴知曼不知道自己电话打过去的时候,两个人正在一起。 温清晏没回答她的问题,缓缓收回放在病房内的视线,转而看向身边的女人,她眼神淡漠得近乎冰冷。 「继任培训什么时候?」 没了眼泪,裴知曼很快调整好情绪,恢复正色,对上她的注视低声回道。 「葬礼结束吧。」 真够果断的,温清晏内心冷然一笑,不关她的事,只点了点头,转身就要离开,身旁的人叫她要走,开口叫住她。 「别走了,你陪陪他吧,可能他更希望你待在他身边。」 没一会儿,裴之野从里面出来,表情不似刚刚的麻木,冰冷冷的,第一句话就是冲着亲姐姐的质问。 「为什么不告诉我?」 裴知曼已经恢复平时的冷静,她淡淡地解释。 「不是故意要瞒着,这些天你都在忙公司的事情,爸爸怕你分心,想等你忙过这一阵子再告诉你。」 都是说辞,裴之野知道,他们压根就没想过要告诉他,反正关于自己的一切,他们都有权完全操控,不需要他的感受和同意。 「那你现在叫我过来干什么?」 走个虚伪的形式吗?提前瞻仰一下遗容吗?所有人都瞒着他,最后一点亲情都被剥夺,就为了让他安心进公司,接手裴氏? 太可笑了。 裴之野越来越觉得自己就像被所有人玩弄于股掌间的工具。 「在你们眼里,我还算个人吗?」 他应该没有情绪,没有情感,活着就该成为家族延续利益的工具,为了让他接手裴家,什么都可以牺牲对吗? 「我不是他的儿子,也不是你弟弟,是吗?」 「不是...」 「那你说为什么啊!」 男人一声低吼,吓愣了裴知曼,也让一旁的温清晏微缩了下瞳孔,裴之野双眸噙着冻人的寒意,夹着丝痛苦,快要溢出却没溢出。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父亲眼里的好儿子,却不想,原来他自以为还有些感情的亲姐姐也没把他当成自己人。 就因为他不听家族的安排吗?因为不听父亲的话接手公司,所以他就活该接受这样的惩罚?连一个人正常的情感都要被剥夺? 是吗? 无法继续待下去了,裴之野转身就走,只走出两步,胳膊被人拉住。 「你去哪儿?」 看他现在的状态,温清晏怕人出去了会出什么事儿,可男人扭头看着她,目光微闪透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你也早就知道了。」 短短几秒的对视,温清晏看见了他眼里无尽的落寞和失望,抓着他胳膊的手一点点松开。 裴之野冷嘲着勾起唇角,没有人能理解他此刻的感受,只是睡了一觉,所有美好的泡影都随他睁开的眼睛,碎掉了。 他走出医院,头顶漆黑的夜空,猛然闪过一道闪电,瞬间又短暂的照亮整座城市,雷声轰隆隆响起,天空却无半点雨水降下。 特殊的天气,早已预示即将到来的变局。 葬礼举办在讣告发布后的第十天,那天赶上阴雨天,来了很多人。 淅淅沥沥的小雨飘个不停,阴暗的天空给本就沉重的葬礼更添上几分压抑和沉闷。 仪式按部就班的结束,大部分宾客都这个环节结束后纷纷退场,只有一小部分亲信随车队抵达墓地,做最后的下葬仪式。 雨一直没有停,墓地里,一把把黑色的雨伞撑起,温清晏站在最后,被邀请参与这个环节,她没有往前走,视线穿过人群落在最前面的某个身影上,裴家子女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主持做着最后的祷告。 温清晏举着雨伞,掉落的雨滴顺着伞面不停滴落,空气被冰凉的雨水拉下温度,气温渐冷,她抿了抿泛白的唇,等待祷告结束。 裴家的私人墓园,里面葬着几位已故的家族长辈,裴老爷子的墓碑已经刻好了墓志铭,实木棺椁摆在墓坑旁,主持念完最后的悼词。 风吹起飘落的雨滴打在温清晏风衣的衣摆,黑色的布料被雨水打湿,洇湿一块又一块,她看着最前面的男人。 裴之野站在人群最前方,祷告结束,棺椁入土,由他撒下第一把黄土,逝者入葬。 全部结束,他回过身,人群的最后却没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亲属陆续离开墓园,停在外面的车子一辆辆离开,裴知曼招呼弟弟上自己的车,裴之野拒绝了。 在墓地外待了一会儿,情绪处于低谷,他暂时不想离开墓园。 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车子,车窗半降,熟悉的侧脸透过雨幕落进裴之野的眼里。 他稍稍抬起伞面让视野变得更开阔些,距离有点远,看得不够真切,他举着伞往前走近了些,终于看清了。 车内,温清晏搂着被她跨坐在身下的男人,低头吻上他,余光注意着那道逐渐走近的身影,她的动作越发热烈,伸手去脱身上的衣服,江蔺川看着她着急的动力,眼神透着捉摸不透的意味。 「温千岁,你真够狠的。」 「怎么,你心疼他?」 男人嗤笑。 「我更心疼你,脸色差成这样,还要演戏。」 「闭嘴。」 温清晏不爽他这会儿说调侃的话,抓起他的大手往自己衣服里放。 「你们在干什么?」 ═══════════════════════════════════════ 第128章 爱生于罪 男人声音暗哑,仔细听还带着丝颤抖,温清晏眼神一顿,眼底划过一丝看不懂的情绪,很快被她敛起。 扭过头看向窗外的男人,她拿起一把伞下车,走到他面前。 「葬礼结束了?」 「嗯。」 几日不见,他憔悴了不少,温清晏打量男人黯淡的面容,能猜得到他这些天是怎么度过的,无法接受又不得不接受,。 对这份早已变种的父爱既厌恶又割舍不掉,对父亲和姐姐的冷血残忍难以释怀,他没办法从中解脱,所以应该痛苦吧。 自打那日医院不愉快地分开,两个人再没见过,就连今天的葬礼都没有一起出席。 温清晏没有找过他,知道对方应该不愿意这时候见她,这种情况能够理解。 他今天穿的黑色正装,看起来沉稳又内敛,温清晏很少在裴少爷脸上看见平静如水四个字,此刻的他,安静极了,最不该安静的时刻,却突然沉默不语。 「你看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看到。」 「既然你看见了,那我们...」 「我说了,」他突然冷声打断她的话,眼神闪过戾色,很快又淡下来。 「我什么也没看见。」 两把黑色的雨伞对立撑起,伞下的人隔着几步望着彼此,平静的对视下暗流涌动,墓地,往生者埋葬的地方,肃穆庄重,可刚刚车里的男女却在此行苟且之事,放荡淫肆,如此不堪。 「裴之野。」 她的目光转为轻蔑。 「这样就没意思了。」 「怎么算有意思?你告诉我吧,你想要我怎样呢,直接说不好吗?你想要什么,我都能去做。」 温清晏看着他,男人冷静表面透着一丝丝疲色。 「我想要回到之前的关系,你可以吗?」 他握着伞柄的手在微微发抖,紧抿的唇勉强启动。 「可以。」 温清晏冷笑,确实没想到桀骜不驯的小少爷这么能忍。 「我不可以,我玩够了。」 「总和一个人玩,腻了,我觉得没意思。」 「那我们就回到之前...」 「不太行。」 「因为我看见你就倒胃口,烦得很。」 裴之野的脸色有些泛白,不知是最近身体劳神伤情显得虚弱,还是被她冷漠无情的话刺痛。 他的沉默,让温清晏深吸一口气,继续说着残忍的话。 「裴少爷长得再帅,我也看够了,睡也睡够了,好像没什么好玩的了。」 唇边勾起的弧度轻佻又讽刺,她的语气还是那么柔美,说出的话却那么冰冷又残忍。 裴之野望着女人淡漠的面容,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只剩无情的漠然,他只能佯装平静,不敢让自己的情绪露出一点失控的迹象,因为知道,那样会被她更轻蔑的嘲讽。 「你要和我分手。」 「怎么能算分手?本来也没真的在一起呀,裴少爷不会把我哄你的话当真了吧?真拿自己当我男朋友了?」 「行了,就这样吧。」 她不耐烦地收起话头,嫌弃的转身想回车里,却被身后的人拉住手腕。 「别这样行吗?」 温清晏没有回头,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带着隐忍不住的颤抖和藏不住的卑微。 「你要我怎么样啊?你是生气了吗?因为我那天在医院那天凶了你?我不是故意的,是我没控制好情绪,我道歉好不好?或者,你告诉我我哪里没做好,我一个个改,脾气不好我可以慢慢改,你给我点时间,你嫌我黏人,我以后不每天找你了,行吗?别说这种话了,我不喜欢听。」 再也控制不了泛滥成灾的情绪,他胡乱猜着理由,抓住她的手腕不敢松开一点,实在忍不下去了,他终于还是软了下来,语气卑微得像在祈求。 「能不能别这么对我,求你了,别这么对我,我...我今天真的很难受,我好想你能抱抱我,能不能别这样看着我啊,我真的...受不了了。」 葬礼仪式上,裴之野和姐姐站在最前方,他只一眼就看见众多宾客中的她,没人知道当时的他有多想过去抱抱她,告诉她,这些天,他很痛苦,也很想她。 他的哀求没有换来温清晏的同情和妥协,手被她挥开,裴之野看见她厌恶地看着自己,那目光好像在看什么肮脏的垃圾。 「醒醒吧裴少爷,你能不能别一直这么天真?以前我还挺喜欢你的单纯,觉得挺好玩的,现在,怎么瞧着这么蠢?」 「你怎么了?」 裴之野不明白,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他们在一起明明相处得很好,他能感受到她在自己身边也是开心的,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是不是他又威胁你了?你别怕,我能...」 「没有威胁,我本来就喜欢他啊,上次是跟你演戏,欲擒故纵懂吗?我对你也用过,江蔺川可比你难勾引,太容易得到,我会觉得没意思。」 「裴之野,别再纠缠了,再说点什么,我怕你承受不住,一开始就是玩玩啊,谁知道玩着玩着你认真了,我觉着挺有意思的,就陪你玩玩,没想到你真的当真了呀,还要送我那么个大礼,吓死我了,我真怕裴少爷就黏上我了,甩不掉岂不是很麻烦?」 温清晏说话时语气带着戏谑,眼神掩不住的嫌恶,带着浓浓的排斥,她每说一句,裴之野的脸色都更白一分,最后无力到手中的雨伞都握不住,被风一吹脱手掉落。 雨水打在他的身上,不冷,却让他感到彻骨寒凉,有什么东西,彻底崩塌,再也无法修复。 望着女人依旧漂亮的面容,嘴里说着那么刻薄冷血的话,自己竟然还觉得她漂亮,漂亮得一如往日让他心动,也心痛,心死,最后还不甘心,裴之野忍不住轻笑, 都是他一个人自作多情,不是早就应该料到今天的结局吗? 「我知道了,有句话还没和你说,你让我说完吧。」 他不纠缠,把话说完就好。 「我不想听。」 温清晏再次转身,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根本不想听他说,可就算走得再快,身后传来的声音还是钻进了她的耳朵。 「我好像爱上你了。」 她闭上眼,脚步未停,拉开车门上车,车门合上的声音遮住男人最后一句话。 裴之野还站在原地,没有人听他的告白,却还是固执地说了出来,看见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他轻轻扯起嘴角,垂下头,像说给自己听。 「我爱你,但以后不会了。」 他还没那么贱,他也没那么贱。 ═══════════════════════════════════════ 第129章 她不爱你 温清晏上车后,江蔺川就启动车子离开了。 后视镜映出的身影越来越小,他就那么一个人站漫天大雨中,久久未动。 车子驶离了墓园,温清晏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所有力气,面色苍白,有些无力。 「你和裴老爷子交易了什么,这么煞费苦心?」 「跟你有关系吗?」 废话这么多,听着就烦,江蔺川看她臭脾气的样子,忍不住轻笑。 「是你请我过来的,温小姐。」 温清晏冷冷一笑。 「我请你去死,江总也应吗?」 还不是贱的想来?情绪处于敏感状态的她,说话根本不过脑子,尖锐又刻薄 面对此刻攻击力十足的温小姐,江蔺川皱着眉,不悦地闭上了嘴,懒得跟她吵这种口水仗。 「停车。」 温清晏冷冷开口,男人瞥她一眼,打着方向盘把车停在路边。 「干什么?」 没人回答他,温清晏推门下车,连伞都没拿,江蔺川想要下车拦人,却见她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走了。 雨刮器来回摆动,他靠在车座里,没着急把车开回路上。 大雨下个不停,今年的雨季好像格外长。 温清晏没有回去温家,随便找家酒店开了间房,进门就直奔浴室连衣服都没脱。此刻的她极度冷静,所有情绪全被压在深处,她找出两件浴袍,抽出带子,绑住自己的脚。 另一条挽上手腕,打了个结,牙齿咬住一端用力勒紧,整个过程熟练得好像做过千百遍。 面无表情的脸蛋,惨白、毫无血色,她伸手够到开关打开淋浴,身体靠着冰凉的墙壁,彻底松下来,最后瘫坐在湿润的地板。 热水浇在她的头顶缓缓流下,打湿她被雨水淋过的长发,水流顺着脸颊两侧流入衣领,裹满全身。 她仰起头,苍白的面容迎着水流,睫毛洇湿,视线也模糊了,灯光在眼前晃动,她看不清了。 脑海回荡着那句话,他说爱上她了,但爱是什么?虚情假意也能换来爱吗?那这爱来得也太廉价了。 可她为什么这么难受? 痛苦撕裂了整个身体,窒息压得让她喘不上气。 温清晏很清楚,她没有爱上裴之野,连喜欢都是那么肤浅。 但为什么自己会陷入混乱的痛苦? 如同濒死,脑海炸裂般痛,她今天好像葬送了一件特别珍贵的东西。 是啊,那个天真到有些单纯的小少爷被她亲手打碎了,她杀死了裴之野,兵不血刃,亲手把他送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不归路 原来,她的痛苦,不是来源于喜欢和爱,是为那段漫长又黑暗的经历。 就像十几年前的雨夜,她亲手埋葬了曾经的千岁。 裴之野再也做不回那个意气风发,桀骜不驯的小少爷,就像她再也做不回孤儿院那个简单又天真的小女孩。 撕裂的剧痛从四肢百骸涌来,死亡闪过脑海,那她唯一的解脱,现在只需要一把刀插进心脏,就能结束痛苦。 脑海浑浑噩噩,只有这一个念头驱使她,温清晏想站起来,起身的瞬间猛地摔向地板,水花溅在她的脸上,狼狈不堪,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绑住了,脑袋清醒了一点。 她无助地靠回墙壁,任由热水不断浇遍全身,不间断的冲刷,那颗冰冷的心脏,却再也未能捂热。 墓园外,裴知曼的车子并没有离开,透过暗色的车玻璃,她看着还站在雨中的身影,她的弟弟像被人遗弃的孤儿,天地之间仿若只有他一个人,孤单地站在那儿,无助又可怜。 她拿起一把雨伞下车,走了过去,站在男人身旁举着伞撑过他的头顶。 「回去吧。」 裴知曼看着面无表情的弟弟,情绪被抽干,呆滞又麻木,冰凉的雨水不停地打在他的脸上,好像没知觉,他无动于衷。 裴知曼叹了口气,牵着他的手把人拉上车。 一路上,裴之野始终扭着头望向窗外,什么话都没说,安静得过分,裴知曼第一次在自己弟弟脸上看见如此绝望的神情,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什么都无法让他的情绪产生波动。 回到家,她探了探弟弟冰冷的脸,关心地嘱咐他回房间去洗个热水澡,不知道裴之野有没有听见,他把自己关进卧室再没出来。 回来没多久,公司打来电话,跟她确认小少爷出国培训的日期。 裴知曼擦了擦手,神情冷漠,她低低垂下眸,回道。 「明天吧。」 明天...? 对面的人愣了一下,今天不是裴老下葬的日子吗?要这么赶? 作为员工,不能多嘴乱问,得到回复就立马定好明天出境的飞机,航班信息很快传了过来,下午两点首都机场起飞。 裴知曼敲开弟弟的房门,看见坐在地上的身影,浑身还是湿漉漉的,头发湿的,衣服也湿答答,脸色惨白,压根没听她的话去洗澡。 掏出一部手机,翻出几条录音点开放给他听,是裴老爷子录的,和温清晏每一次交易的对话。 裴知曼蹲在弟弟身边,捏着毛巾擦着他脸上的雨水,轻声说。 「她和你在一起,一直都有自己的目的。」 「你应该不意外,爸爸给她的好处不少,我并不觉得温小姐有错,她为自己谋划,有自己的野心都没错,她是很好,但她不爱你。」 裴知曼望着弟弟苍白的脸色,往日的桀骜不再,他变成了自己和父亲最想看见的沉稳模样,可裴知曼心里却并不好受,这种改变付出的代价有多惨痛,她体验过了,痛彻心扉,生不如死。 「小野,别怪姐姐心狠,裴家的家业,你必须要继承,这就是你的命。」 和父亲一样,裴知曼绝不能容忍裴氏落进外人的手里。 「公司的继任培训期一年,明天的航班,你好好休息,明天我送你离开。」 她自顾说着,不管面前的人有没有听见进去,或者无论裴之野听见与否,愿意还是不愿意,他都必须要登上明天下午两点的飞机。 冷血吗? 父亲刚去世,她就要逼着自己的弟弟出国,连缓和情绪的时间都不给他。 裴知曼站起身,低头看着一脸麻木的弟弟,他不回话,也无所谓,手机她没有拿走,录音还一直放着。 冷不冷血,裴知曼不知道,她只知道,这次自己的弟弟应该长大了,等一年期的培训结束,裴氏就算正式交到他的手里,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裴知曼退出房间,留下弟弟一个人,她给他时间,一个晚上,必须消化掉所有情绪。 房门关上,里面传来一道闷响,是手机砸向墙面发出的响动。 ═══════════════════════════════════════ 第130章 情深几许,不得善终 第二天,温清晏没有去上班,小助理电话打了好多遍都没有接通,如果是请假了,温经理应该会和自己交代工作,不可能一句话都没有。 区域总裁的假要向高层领导请批,现在公司上下默认暂代ceo工作的是现任coo,所以温经理的假条应该由宋总审批。 佃幼怕人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温经理身体不好,全公司没人不知道,裴家的葬礼虽然没有公开举办,但消息裴氏自己的新闻有报道,温清晏不会是受这个影响吧? 小助理刚走到电梯口,准备上楼询问一下温经理今天有没有请假,正好碰见下来的宋淮舟和许助理。 「宋总。」 男人朝她点点头,冷淡又疏离,佃幼站在电梯门外没动。 「佃助理,你不上来?」 佃幼犹豫两秒,最后朝着一身清冷的男人轻声问道。 「宋总,温经理今天请假了吗?」 宋淮舟看向她,淡淡开口,反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 「温经理没来上班,她从不迟到的...」 「她还没来?」 宋淮舟眉间轻蹙,佃幼点点头,眼神隐隐有些担忧。 「我给温经理打过电话了,都没人接,她请假不会不说的,是不是...人不会有什么事吧...温经理身体不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知道自己有点多管闲事了,但那是温经理啊!温经理对她很好,多管闲事也应该,没出事最好,但万一出事了呢? 宋淮舟淡漠的瞳孔闪过一丝微妙的变化。 「先回去工作吧。」 佃幼一脸失望的走了,许助理特别有眼色的开口询问 「要查一下吗?」 电梯门打开,宋淮舟顿了一秒,没说话走了出去,许助理就明白了。 温清宴住的酒店正好是温氏旗下,查到并不难,宋淮舟拿着房卡刷开门,里面一片静悄悄,床上整洁,房间内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入住痕迹。 忍不住皱了下眉,经理说人没有退房,浴室传来微小的水声,他走过去,推开门,地上躺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已经不省人事。 宋淮舟脸色微变,蹲到她身边,摸了一下女人滚烫的脸,赶紧把人抱起来送到医院。 挂了退烧药,高热很快退下,人却迟迟没有醒。 医生说病人身体太差了,等等看,可能会晚一点醒。 但一上午过去了,宋淮舟整个上午都在医院,病房里简单处理了下公司的事务,床上的人没有一点要醒过来的迹象。 医生说导致昏迷的原因,还有可能是心理问题,具体要等脑部检查结果出来再看,没办法,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她昨天去参加了葬礼,想了解昏迷前发生的事情,他那只能把电话打去裴家。 许助理给他发来裴之野的手机号码,铃声响了很久才接通,却是一道女声。 「哪位?」 「温氏宋淮舟。」 「宋总?」 对面的人有点惊讶,裴知曼都不知道自己的弟弟什么时候和温氏的高层领导认识呢? 「宋总找我弟弟?」 宋淮舟把躺在病床上的人的情况和她说了,他想问她昨天发生了什么,人怎么病成了这样?裴之野知不知道? 可那头沉默了几秒,只回了他一句。 「我会去医院看看温小姐,但以后关于她的事情,麻烦不要再打给我弟弟了,他马上出国培训,我不太希望有什么事扰他分心。」 宋淮舟紧蹙着眉头,这是要谈婚论嫁的关系吗? 「我并不想打扰贵公子,她病成这样,总要有个说法,裴小姐,我对你弟弟的工作安排不感兴趣,这通电话我打给她的男朋友,也算打扰吗?」 男人说话礼貌,并无过分言辞,但裴知曼听出了他话里的质问和不满,语气似乎比一开始冷了许多。 「抱歉,我刚刚语气不太好,最近家中事太多,是我没控制好情绪,有冒犯的地方,实在不好意思,我会转告我弟弟,麻烦你把医院地址告诉我,我现在派人过去看看。」 此刻的宋淮舟眉眼已经染上不耐,显然是对对方的反应很不满。 「不必了。」 他挂断电话,没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些不妥。 俯身抚上女人的额头,热早就退了,也没有复热,怎么就不醒呢? 裴知曼挂断通话,衣帽间的男人换好衣服出来了,白着脸,一看就是病态的苍白, 「有人打我的电话吗?」 裴之野说话得声音沙哑得厉害, 「没有。」 男人表情明显变得失落,裴知曼握着他的手机,不着痕迹地随手删掉了通话记录,像没看见弟弟病态的脸色,走过来帮他整理好衣衫,嘱咐道。 「我送你去机场,楚晚和你一起,沈叔叔给她派到海外分公司工作了,和你差不多,都是历练,离得也不远,你们多联系,互相有个照应。」 裴之野沉默着不说话,听见了,却不应,只是麻木的听从安排。 机场人来人往,裴知曼把人送到,比他们先到机场的沈楚晚迎了过来,朝她打了招呼,然后目光落向一旁沉默不语的男人,微白的脸色容颜不减,病态遮不住他的英俊。 裴之野的脸帅得很客观,无可挑剔,以前因为性格太差,并没那么讨人喜欢,但现在,男人浑身充满的内敛和稳重,又让这张脸变得更具吸引和魅力。 他只站在那里,过往路人总会投来一眼注视,今时不同往日的变化,沈楚晚看得一清二楚,以前无感的人,怎么现在看着有点让人心动呢。 可惜她看了半天,男人始终半垂着视线,谁都不看,机场人来人往,没有一人能引得他的注意。 沈楚晚想到那天在公司看见的画面,情深几许,他都给了一个无法善终的对象。 「走吧。」 登机时间到了,裴之野忽然抬起头却不是看她,顶着苍白的面容回身看向身后,视线望向远处,半晌,最后又低回头,沉默着大步走向登机口,再没回过一次头。 ═══════════════════════════════════════ 第131章 不麻烦 首都机场,飞往新泽西的航班起飞,同一时间,一班曼彻斯特飞往国内的航班缓缓降落。 男人穿着深绿色的m65野战夹克,宽肩窄腰的轮廓被衣服衬得更加硬朗,眉宇间英挺带着丝侵略感,让人忍不住投去注视又不敢多做停留。 叶致远落地第一时间就收到国外亲爹的电话,他低下头往嘴里塞了颗薄荷糖,接通。 「机场,准备去酒店。」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叶致远嗤笑。 「温家两个小姐,您让我娶哪个?」 听见对面的回复,他漫不经心道。 「您不觉得我的身份和那个养女更配吗?」 这番话气得对面人大骂斥责他的话,叶致远听得没意思,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话。 「行了,我娶着哪个您就认哪个。」 市区私人医院,医生又给温清晏做了一番检查,还是没有查出昏迷的原因,只是身体虚脱。 宋淮舟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公司一大堆的事情等着他处理,没办法,他必须得回去了。 温清晏在国内根本没什么走得近的亲友,想来想去,他也只能想到一个人。 尤韶华和母亲赶到医院时,人还是没有醒。 宋淮舟看见她们来了,站起身,朝两个礼貌点头,邵若蘅冷着脸,以她的立场,自然不会对插足亲姐婚姻的小三儿子有什么好脸色, 看都没看宋淮舟一眼,径直走向病床边。 母亲有自己的立场,但尤韶华还是很有礼貌的开口询问。 「清晏怎么了?」 宋淮舟也不在乎被邵母冷眼相待,淡淡回道。 「高热昏迷,现在热退了,人还没醒。医生说要等等看。我公司事情太多,不方便一直在这里陪她,我想不到她在国内还有什么熟悉的人,如果你们也很忙,我会找护工来照顾她。」 「宋先生去忙吧,清晏我来照顾,麻烦你了。」 听见她应下,宋淮舟抿着唇,再次冲她礼貌点头,然后看了眼床上的人,低道。 「不麻烦。」 他淡淡收回视线,没再多言,绕过两个人便离开了。 邵若蘅看着病床上虚弱的身影,有点手足无措。 「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就病成这样了呢?怎么就醒不过来了?发生什么了,怎么突然...」 「妈。」 尤韶华安抚住情绪激动的母亲,扶着她的胳膊让她先坐下。 「你先别急,我去问问医生。」 「韶华,不能让清晏有事啊,你邵姨现在还昏迷不醒,就是报应,都是她造的孽啊。」 「妈,你别乱想了,我现在就去问问医生,你在这里看着清晏。」 邵若蘅点点头,想起来什么嘱咐她。 「这儿的医生要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就给她转院。」 「好,我知道了。」 尤韶华走出病房,听医生说了大概情况,暂时没办法查出病因,身体指标都正常,脑部可能导致的病变筛查都做了,没有问题。 排除生理因素,很有可能是心理问题。 医生问她,患者昏迷前有没有极端情绪波动,发生过重大事件,或者以前有没有过类似情况出现? 怕她不理解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医生还耐心解释,心理应激和意识障碍都可能是导致患者现在昏迷不醒的原因。 而这些问题尤韶华都回答不出,虽然关系面上摆着,但她并不了解温清晏,无论出国前还是回国后,她们相处的时间都不是很多。 国外十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没人知道,是不是导致她现在昏迷不醒的原因,更是没办法推测出来。 医生在她这里也没有得到有效信息,叹了口气,心里还忍不住琢磨,那姑娘身边怎么一个亲近的人都没有啊? 最后医生告诉她和宋淮舟一样的回答, 只能等等看,既然身体指标都正常,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醒了。 回到病房,尤韶华把医生的话重复给了母亲,邵若蘅回想了下,以前温清晏小时候也昏迷过很多天。 就是那次落水引发的肺炎,同样的高热昏迷,但医生又说不是身体问题,是心理问题,邵若蘅沉默下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打电话给蔺川,你问他,清晏在国外有没有出过什么事,他们在一起工作那么长时间,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没有什么合不合适的,她都这样了,你现在就去问。」 听见母亲的嘱咐,尤韶华再看看病床始终没有醒来迹象的身影,最后只能选择打给江蔺川。 此时的江蔺川正在公司开会,会议结束才给她回了个电话。 听见她说了温清晏的情况,江蔺川什么都没说,放下手机,回到办公室坐了一会儿,回想昨天葬礼结束后发生的一切。 因为这个吗?和裴之野分手,让她这么痛苦? 江蔺川不相信,这事儿发生在谁的身上都有可能,唯独不会发生在温助理身上。 如果不是因为裴之野,那就是她自己的问题,有些事情江蔺川知道,但却不会告诉任何人,就算尤韶华来问也一样。 想到什么,他拿起办公桌上的车钥匙,在去医院的路上打了通电话。 尤韶华没想到他会过来,男人推门而入,她还有点惊讶。 「你怎么来了?公司不忙吗?」 江蔺川没回她的话,视线进门就落在了病床上。 「还没醒?」 尤韶华叹了口气,摇摇头。 「不知道怎么了,医生说可能是心理问题,我也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有什么心理障碍?」 邵若蘅在一旁着急的问。 「蔺川,她在国外是不是过得很不好啊?到底发生过什么?」 「我不知道。」 「怎么能不知道呢?你好好想想,你们一起工作她有没有状态不对的时候,或者...或者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公司有人欺负过她?还是遇到过什么人?」 着急的语气,询问也问得得杂乱没有头绪。 江蔺川能回她什么呢? 说她经历过最不好的事情,大概就是被温家收养了?只能安抚性地回复些没什么意义的安慰话。 看他这样子,尤韶华也忍不住问。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为什么总觉得他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关于温清晏在国外的事情,这个男人从来没有给她透露过一点信息,她问什么,都是不知道,不了解,更或者避直接而不谈。 三年共事,作为他的助理,两个人的接触不会少,怎么可能一点都不了解呢? 江蔺川抬头看她,目光冷冷淡淡,没什么情绪。 「你觉得我应该知道什么?」 他不肯说,尤韶华就知道自己肯定问不出什么了。 ═══════════════════════════════════════ 第132章 她会嫁给我 「你们先回去吧。」 江蔺川突然开口来了这么一句,邵若蘅愣住,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怎么...」 她刚要开口询问,尤韶华打断母亲,她知道江蔺川应该是有什么办法了,顺着男人的话,劝道。 「我先带您回去,一会儿我再过来,联系新医院给清宴重新做个检查。」 「对,你再联系别的医院,再检查看看。」 像是找到新的解决办法,邵若蘅点头,尤韶华扶起她。 「我们先回去,先让他在这里看着清晏。」 「蔺川公司不忙吗?能在这儿...」 「我没事,你和韶华先回去,她醒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好。」 送走母女两个人,江蔺川走到床边,望着女人苍白的面容,像是睡着了般安静,呼吸轻到几乎不可闻。 回想昨日她反常的状态,江蔺川唇角抿得紧紧的,如果她真的是为了裴之野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那可真是出息了。 面对温千岁,有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是低估了她,还是高估了她。 这个女人身上有太多矛盾的一面。 热情或冷漠,坚强也脆弱,她会举止端庄也经常堕落放荡,总能游走在两个极端,动和静,她都表现得疯狂又极致,让人看不清,捉摸不透。 没过多久,病房的门再被推开。 江蔺川抬头看过去,目光转冷,来人穿着灰白色的针织长衫,推开门走进来,先瞥了他一眼,缓步走过来。 林茵看着病床上的人,讽刺开口。 「没想到,江先生有一天也会主动找上我。」 江蔺川冷眼睨着她, 「你若不是她的朋友,我和你一句话都没有必要说。」 男人傲慢的语气听得林茵一笑,是呢,他们地位悬殊,江家高不可攀,她哪儿有什么机会和人家站一起说话。 「看来江先生很喜欢千岁了,为了她,能自降身价寻我过来。」 江蔺川懒得搭理她的嘲讽,眉宇间不耐初显。 「说吧,她怎么了。」 林茵摸了摸病床上女人温热的脸,温柔的眼神闪过一丝心疼,女人泛白的脸蛋,看起来虚弱极了, 这般模样林茵见多了,千岁身子不好,病倒的次数,几只手数不过来,对她来说不稀奇,但不是人人都了解。 她扯起一抹淡笑。 「没事,她会醒的。」 「你确定吗?医生说她有心理障碍,你不是很了解她吗?不知道她出过什么事?」 男人的质问,让林茵笑出声,她收回目光看向对方。 「我认识她这么多年,她在我面前病倒的次数,应该比江先生一年进过的医院还多,我可从来没见过有谁跑出来关心她,怎么一回国,突然冒出来这么多看起来很爱她的人呢?」 这些看起来关心千岁的亲友们,怎么人在国外的时候,没有出现过一次呢? 真的有关心吗?真的在乎她吗? 人在沼泽地挣扎的时候,周围无一人问津,等人半死不活地爬上来了,又突然跑来关心她死活的人,不可笑吗? 「你放心,这些年,她不都这么活过来了吗?」 「如果千岁像你们想的那样脆弱,她早就该死在国外,哪有机会回来。」 如果这么不经折腾,她就应该死在国外,死在被温家收养的那几年。 林茵的话说得极为平淡,冷静之下是无尽的讽刺和厌恶,死后哭坟,都是演给自己看的自我安慰罢了,装什么关心和在乎。 忽然,她转变话锋,看着男人紧绷的脸色笑起来。 「我抢了尤韶华的未婚夫,江先生是尤韶华的前男友,现在又和千岁纠缠不清,你说我们的关系乱不乱?」 林茵的语气轻快,不知是调侃还是讽刺,江蔺川一向不喜欢她,认识温清宴,知道她身边有这么个朋友,他就对林茵没有过好感。 林茵什么人,他很清楚,ABC的圈子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有钱能叫上名的,有些地位或者半路移民过来的富二代,江蔺川认识不少,林茵的名字他们圈子里熟得很,私下里对她的评价都很一致,捞女恨嫁,一心嫁豪门的拜金女。 江蔺川对这种女人没什么评价,只是因为她和温清晏关系走得近,不可避免见过几面,不然以两个人的社交圈子,就如他刚刚所说,他们根本没有面对面说上话的机会。 云泥之别,瞧上一眼已算最近的交集。 「你以为自己抢的是什么好东西吗?」 林茵笑得满不在乎。 「别这么说,千岁看上您我也没嘲讽她啊?其实我挺开心你能对她这么上心,千岁喜欢比她强的男人,她能玩到你,应该很爽,不过我更爽,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江先生你啊,永远都得不到她。」 任何男人都得不到千岁,他们会为她深深着迷,不知危险,自信地认为自己游刃有余,最终自食恶果,在她身上万劫不复。 林茵充满轻蔑的语气没有激怒江蔺川,男人轻笑,移开视线看向床上的人,目光深沉让人看不出波动。 他伸手抚上女人病态的脸蛋,长指拨了拨她的头发,缓缓开口。 「打赌吗?」 林茵轻轻抬眼,有点兴趣的反问。 「赌什么?」 「她会嫁给我。」 林茵惊讶得眉梢浅浅一甜,不可置信又带着丝惊奇,惊奇骄矜倨傲的江先生,会放下身份娶一个养女,更不难以置信男人的过度自信。 「好啊,如果江先生能娶到千岁,我跪下给尤韶华磕头都可以,你若输了呢?」 江蔺川冷笑。 「你的自尊对我来说一文不值,尤韶华更不会在乎,你输了,自己滚出京城。」 原来目的在这儿,林茵顿了一秒,随即笑道。 「可以,你输了呢?」 「我不会输。」 对江蔺川来说,这事儿一点都不难,他不是狂傲,这个想法很早就生于心底,可能是她第一次说想做江太太,或者更早,她骗他说怀孕了。 无论这些次的提及出于什么目的,真心还是假意,或者用来搪塞他的理由,只要话说出来了,就会产生效应,他的确想过,现在看来,时机到了。 「江先生真的很自信。」 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还是那么讨人嫌,林茵太熟悉这种睥睨的俯视,带着自上而下的审视,是对于自己之下人的蔑视和不屑。 她很想知道,千岁在这个男人心里,有着怎样的地位呢? 「我的自尊不值钱,但江先生的尊严可珍贵呢,你输了,就给千岁当一个月听话的狗吧?会汪汪叫讨主人欢心的那种。」 明显侮辱的形容,江蔺川却没变半分脸色,云淡风轻,面色如初。林茵佩服他的沉稳,怪不得千岁会喜欢呢,征服起来是会有趣很多。 「你应该祈祷霍廷东能护住你。」 「哪儿的话,他护不护,我都得迎战不是吗?尤韶华也好,江先生也罢,我都等着呢?」 她又不是靠霍廷东护着才嫁进霍家的,林茵默默扫过病床,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了。」 ═══════════════════════════════════════ 第133章 你输了 温清晏动了动手指,一点力气没有,浑身又硬又麻,难受极了,眨了眨眼睛,看向两侧站着的身影,眉间轻蹙,刚要说话,发现嗓子哑了。 「先别说话。」 「哪里不舒服?」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林茵看了眼对面的男人,江蔺川则一直低头看着刚醒过来的女人,温清晏清了清嗓子,问道。 「谁送我来的医院?」 这个问题... 林茵耸耸肩,摇头。 「不是我。」 她又看了眼某个男人,勾起狡黠的笑。 「我猜应该也不是江先生吧。」 江蔺川皱了下眉,尤韶华没和他说这个。 温清晏抿了抿干涩的唇,送她来医院的人不在,反倒两个最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人跟她眼前杵着。 「行了,你醒了我就走了。」 瞧出她的不耐烦,林茵特别识趣儿,看见她醒了,瞧模样就知道人没事,没什么好继续待下去的,转身便走了。 「你叫她来的?」 林茵走后,温清晏看着剩下的男人。 「医生说你昏迷不醒是心理问题。」 「哦,所以你找林茵想要打听点我的过往?」 江蔺川忽然觉得自己挺多管闲事的,担心被怀疑成不怀好意,他的时间这么不值钱,放下公司一大堆事情过来打听她的过往? 「我想知道你的什么过往,需要打听她吗?」 「您真厉害。」 呵呵,装什么呢?身体缓了会儿,她慢慢起身,没看见手机,这时候病房的门再次被人推开。 「温经理。」 看见来人,温清晏怔了一秒,许助理看见她醒了,有点惊讶,随后看见病房还有第三个人,他认识,礼貌打了声招呼。 「江总。」 江蔺川没反应,自然是认出他是谁了,只是在想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许助理走过来,把带过来手机递给床上的人。 「宋总让我送过来的。」 温清晏顿时就明白了,原来是宋淮舟把她送来医院的,接过手机,对许助理道了声谢。 「麻烦许助理了,帮我谢谢宋总。」 许默点点头,宋总交给他的人要是醒了,把话带到。 「温经理,你昏迷不醒时,宋总给裴家小少爷打了通电话,是他姐姐接通的,宋总说了您的情况,裴小姐说会转告。」 提到这个,温清晏脸上的表情淡了许多,本就泛白的脸色瞧着更加虚弱,助理继续说。 「但一个小时前,裴家小少爷登上了飞往新泽西的航班。」 这些话都是宋总让他转告的,连许默都知道这番话的意思,温经理肯定明白。 人在医院昏迷不醒,人家连过来看一眼都没有,直接飞到了国外,这还不能说明态度吗? 「我知道了。」 该说的都说了,许助理任务结束直接告退。 江蔺川抬手看了眼腕表的时间,下午公司有个会要开,他看着陷入沉思的女人,不爽地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看向自己。 「怎么,真爱上了?」 被人捏着脸,温清晏很不舒服,表情皱起,不悦地瞪他。 「跟你有关系吗?」 又是这句话,江蔺川发现回国后,两个人的对话他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一句,他最不爽的是这句话说的还没错。 「你和裴国庄的交易结束了吧。」 温清晏抬眼看他,不说话,意思明显告诉他有话就快说。 「你跟我。」 他一脸平静地说出这句话,温清晏差点笑了,她没笑出来,因为刚要笑出声,嗓子一痒,立马咳嗽个不停,疼死她了。 「你滚。」 好不容易得了喘息,她肯定要开口骂人的, 不过看见她恼怒的样子,江蔺川舒服了,他不喜欢看见温助理病恹恹、了无生气的模样。 又看看时间,他抬眼再瞧床上美人嗔怒,眼神软了些。 「饿不饿?」 「饿。」 苦什么都不能苦肚子,温清晏对自己的生理需求一向不会委曲求全,他上赶子投喂,没有不吃道理。 看她能屈能伸的态度,江蔺川轻笑,叫人送来吃食,等着她吃完。 「你和宋淮舟走得很近?」 看着女人慢吞吞吃着饭,他状似随口地问,温清晏喝粥的动作一顿,警惕地看他。 「直属领导,算不算走得近?」 宋淮舟现在算暂代ceo的职位,虽然她升职了,但理论上他们还是直属上下级的关系。 「嗯,我以前也是你直属领导。」 领导领导,领到最后,领上了一张床,放在以前,江蔺川怎么也不会想到他有一天会睡了自己的女助理。 温清晏当然听得出他的潜台词,讨厌这种试探,不耐回应他,安静地吃饭,胃口一般,吃了点就饱了。 「我吃好了,你赶紧走吧。」 卸磨就杀驴,穿上裤子就不认人,是温小姐对男人一向的态度。 江蔺川对她翻脸不认人的态度早就习惯,站起身,低头看看她,眸光浅淡却透着丝丝柔, 他忽然伸出手,长指在她沾了点点水渍的嘴角蹭了下,目光扫过她稍微红润些的脸蛋,很自然地收回手。 「嗯,走了。」 「等等。」 她又叫住他,江蔺川站住回看她,温清晏勾勾唇,手拄在病床上。 「你回来。」 男人顿了半秒,走过来,看着她,没问追问她干什么。 温清晏伸出手指点点他的衣摆边边,垂着眸,病恹恹的神情有股懒懒散散的劲儿。 「你输了。」 轻声细语,不用过多解释,江蔺川知道她说的什么,上一个收购案,被裴之野截了,算他输。 「你的承诺呢?还算不算数?」 望着女人恢复以往妖娆的眼底,江蔺川轻抬起她的下巴,暧昧重新流动。 「看你时间,我随时等着。」 火花在两人对视间重燃,上次赌输的条件是什么来着?竟然答应得这么爽快,温清晏想想,忍不住舔舔干涩的唇角,总觉得嘴巴里更加燥了。 「我好期待呀。」 男人轻笑,松开手。 「我比你更期待。」 江蔺川更想知道她想怎么玩,想怎么处置他?输给温助理,没有让江先生有多难堪,相反,赌输了,他反倒觉得更有意思了。 ═══════════════════════════════════════ 第134章 她需要发泄 「那...今晚?」 ? 看见她眼底的跃跃欲试,江蔺川忍不住皱起眉。 「你身体吃得消?」 病成这样了,还想着玩?这话温清晏就不乐意听了,就是这样所以才要玩,情绪得不到宣泄,身体会更垮。 醒是醒来了,但那些压抑的情绪根本没有缓解,温清晏能感觉到它还在,避免再次愈演愈烈,她必须要一个出口发泄。 裴之野给她的杀伤力太大了,完全出乎意料,她以为自己能够全身而退,却不想这场交易,最后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也不算失手吧,毕竟该得到的都得到了,还有点意外收获,怎么都是她赚了,至于那些理不清的情绪,她有自己的方式消解。 「等你身体好些,我不想碰你一下,你又晕过去。」 温清晏张嘴就要咬男人捏住她下巴的手,结果一张口被躲开了,太了解她的小心思,被咬过两次的江先生,只看眼神就知道她要做什么。 咬了个空,还被嘲笑了,温清晏哪能服气,追过去抓住他收回的手,再咬上去,这次男人没躲,任由她宣泄恼怒,死咬着自己。 被咬了一口的食指,留下一道深深的牙印,瞧着还挺整齐的。 「舒服了?」 他说话语气懒懒的,并不在乎自己被咬了一口的疼,低缓的语调好似透着丝丝纵容。 「属狗的。」 他留下一句话,最后的眼神溺得温清晏一愣,男人走了。她揉了揉腮帮,有点疼,老混蛋皮糙肉厚还硌牙呢。 温清晏在医院住了一晚,晚上七点多,宋淮舟来了一趟,瞧她脸色还不错,再次赞叹她的恢复能力,像游戏人物的血条一样,没得突然,涨的也快。 宋淮舟是带着饭来的,他也没吃,带了两份,正好温清晏也饿了,江蔺川的饭不好吃,贵又精致,却不合她的胃口。 还是宋总的饭好吃,而且和宋淮舟一起吃饭,总觉得食欲都比平时大了许多。 嚼着嘴里的饭,她时不时抬头看着男人斯文的吃相,有点赏心悦目呢。 「宋总好像特别关心我呢?」 要么怎么会一而再管她的闲事?还让许助理告诉她那些话? 「应该的,员工出事,公司都要慰问。」 ... 温清晏撇撇嘴,也都这么贴心的送饭,还会一起吃,还要关心员工的感情状况吗? 「我明天就能上班了,入选董事会的日期快到了吧?可不想被人落下什么话柄。」 「你生病,没人会说什么。」 他说着,温清晏就咳了两声,瞧着更虚弱了,这会儿确实不是装出来的,宋淮舟看着她的目光变深。 「还不舒服吗?」 温清晏掩了下的唇角,沉默着摇摇头。 「不舒服就不要勉强自己。」 男人语气清淡,还是能听得出一点关心。 「不行啊,我的身体不能再出问题了。」 尤其在外人眼里,以前虚弱可以成为她的筹码,但进了董事会,要更往前走,就不能再以病弱之姿。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宋淮舟目光微闪,垂下眸没再多言。 医院住一晚,第二天温清晏准时上班,小助理看见满血归来的温经理,激动的从工位站起身。 「温经理!」 被这么热情的叫了一嗓子,温清晏下意识停住脚步,朝她瞥去一眼,想到什么。 「来我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内,佃幼偷偷打量女人的脸色,瞧着好像没有什么异常。 「同意书呢?」 小助理表情有点不好意思。 「我还没拿到呢,约了刘先生几次都没时间,他说今天会和我见面聊聊。」 今天? 温清晏看了眼日程表,最后点点头,随手放下包问了句。 「约的哪儿?」 小助理尴尬的忘了,回去才把地址发了过来。 公司温禾听说董事会提名的事情,下班前找了过来。 「你要进董事会?」 温清晏头都没抬,翻着品牌季度报告,淡声浅问。 「怎么?」 「你进董事会干什么?能爬上这个位置,你还不满足?」 「没有公事就出去。」 温禾看她对自己爱搭不理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凭什么无视自己? 「姐,你以为我不想让你进董事会你能进来吗?」 「让你爬上现在的职位,就算这些年送你去国外的补偿,但做人不能得寸进尺,你是姓温,但你我都清楚,温家只有一个女儿。」 温大小姐高傲的语气,听得温清晏一乐,她抬起头,瞧着面前的人儿娇滴滴的脸蛋,眉宇间透露的稚气比裴之野只多不少。 邵令仪对她这个女儿确实很宠爱,养得这般娇气天真,本来就不聪明,还这么单纯,显得更蠢了。 「我爬上这个位置,不是你让的,还有,法律上,我就是温家人。」 法律意义,她的继承权合法合规。 况且如今的局面,纠结她是不是温家人有什么意义呢?小公主真以为现代社会还都人人遵循血亲继承制那一套吗? 如果现在让公司那群高层来选现在的ceo人选,宋淮舟大概会高票当选,他在外人眼里,可和温家没有半点关系。 公司的人只看利益,谁会在乎什么血不血亲? 今天她能坐在这儿,手里还有筹码,其他的已经不重要了,一点都不影响她要做的事情。 温禾冷哼一声,两个人的认知显然不在一个层面。 「我会让你认清自己的位置。」 「加油。」 温大小姐脸色一变,看着面前的人已经低头重新埋进工作,停了几秒转身走了。 趾高气昂的进来,又气急败坏地出去,工作区的员工伸长脖子往这边看,都以为会见证一场姐妹大战争位的戏码。 结果,没过一会儿,真公主出来了,脸上阴恻恻,输没输不知道,大概没讨到什么便宜就是了。 温清晏在公司的工作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抛弃什么豪门的继承之战,有个好领导,对基层员工来说更有利。 下班后,温清晏没有让司机送她回家,要了车钥匙自己一个人开车来到郊区的一幢别墅。 老爷子最后一次交易给她的地址,还有一把钥匙。 ═══════════════════════════════════════ 第135章 等你回来 别墅有些年头了,院落疏于打理,花草都长得异常茂盛,大门钥匙很复古,用来开外门的原始长条锁。 门外的台阶上飘了很多落叶,本就萧瑟的院落更添了几分萧条的味道,秋意更浓,凉风瑟瑟。 温清晏缓步踏上台阶,推开木质大门,别墅没有前厅,进来就是空旷的客厅,房间内还算整洁,但有些地方还是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知道老爷子给她这把钥匙,绝不是送她一幢破败的别墅这么简单,这儿一定有什么东西。 这儿应该不常来人,这块地的价值不高,大概裴老爷子年轻时购置的房产,他自己来的次数应该也不多。 温清晏在几处老爷子来时可能会停留的地方找了找。 客厅,书房,地下室。 他不会在这儿留宿,所以肯定不在卧室。 秋季的天短,夜幕降临得一天比一天早,温清晏走上二楼,会客厅有个很大的阳台,她走过去,看着外面漆黑一片,黑夜掩住许多景物,有些阴森。 今天的烟瘾格外重,她捏了根放进嘴里,低头点燃,猩红的光一明一暗,微微闪烁, 想起和裴老爷子见的最后一面。 裴知曼在她进去病房前给了她一串钥匙,就是刚刚打开这栋别墅大门的钥匙,裴父交代她给自己的。 还记得那天她走进病房,病床上老爷子和她说的最后两句话。 「温小姐,我很欣赏你,但小野不能娶你。」 「裴家不需要一个养女。」 他欣赏温清晏,知道她有能力,却等不到小姑娘成功那一天,和裴知曼一样,老爷子不会为了一个可能去压上裴氏的未来。 因为有更稳妥的路,他早就铺好了,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进行,到了现在,已然快到最后一步。 温清晏不意外裴父的决定,一开始老爷子找上她,说出目的那一刻,温清晏就料到了今天。 从头到尾都是利益置换,和裴父是最最简单的交易,老爷子起初就没想用婚姻捆绑两个人。 他们的交换,按阶段进行,每达到一个目的,就会进行新一次的交易。 直到最后,双方都没有了对方需要的东西,交易自然结束。 之所以没用裴之野的婚姻和她捆绑,是因为裴少爷的婚姻需要进行更大的利益置换。 商业联姻,沈家是不二人选,那天在公司见到沈楚晚,温清晏就都猜到了一切。 裴老爷子把每一步算计得清清楚楚,包括自己的死,都能精准算计进小少爷的心理。 有这样一位手段非常的父亲,裴之野最终接手公司是必然的结果,无论有没有她,小少爷都逃不开裴亲早已设好的结局。 那么,父子两个究竟还有亲情吗?当然有,要不然裴小爷也不会有二十几年自由的生活,那是裴父给他的唯一一点放纵,限时的父子情,时间一到,什么亲情感情都要为家族利益让路。 老爷子一手打下的江山,他死都不会让裴氏更名换姓,被外人掌控。 吞云吐雾间,很快一支烟燃烬,温清晏敛起眸中复杂的情绪。她理解裴之野的父亲,心里依然佩服老爷子的手段,狠厉决绝不留余地。 望着无边夜色,想起小少爷苦苦的哀求,男人卑微的姿态闪过脑海,傻瓜才会爱上她。 温清晏的唇边勾起一抹看不出情绪的笑,她低低垂眸,细白的手指捏起快要燃烬的烟蒂,轻轻按灭,红唇微启。 「裴之野,我等你回来。」 她等小少爷涅槃归来,等着他的报复,等她一手调教出来的幼枭再飞回来,用尽全力对付自己,到时候会是怎样的体验呢,想想都觉得很刺激。 最后,温清晏来到二楼左侧的一间书房,书桌上摆着一串钥匙,她拿起挨个试了试,最上面一层抽屉被打开了,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她翻出来,转开锁绳,取出里面的东西,翻看着,然后眼神一点点变得深长。 这才是老爷子和她交换的东西。 佃幼下班后,赶紧打车过来约好的地点,这家会所是会员制的,刘先生打过招呼,她才得以进入。 有人引她前去包厢,越往里面走,她越觉得不对劲儿,这种地方谈生意不少见,但和她这种小人物见面,根本用不着来这样高级的场所啊。 本来看定位,她还以为只是一家普通的商务会所,到了才知道这里一般人进不来,卡资产的会员制,可以说没有邀请,自己这辈子都来不起的地方。 包厢门推开,里面坐着一位年纪尚长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休闲装瞧着有些气质,见她进来,淡淡一笑。 「佃助理?」 「刘先生,您好。」 佃幼朝男人微微倾身,有点紧张,都不敢往里面走,站在门边,心思沉了沉才敢开口说此行目的。 第一次谈这种工作,还是私下里一个人,难免胆怯,但想到温经理既然交给她这个任务,怎么着都得试一试,佃幼不断给自己暗示,不要紧张。 男人瞧出她的紧张,安抚几句,叫告诉她别紧张,让她坐过来,离那么远怎么谈?小助理挪动脚步特意拉开距离坐下。 「进公司工作多久了?」 佃幼如实相告,男人点点头,看她就是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模样。 「温经理让你来找我,有没有交代其他什么?」 这...好像没有。 小助理摇摇头,然后把文件袋里的委托书放到桌面。 刘先生只是瞥了眼,并没有拿起来看。 「她什么都没跟你说,知道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 佃幼看不懂男人意味深长的目光,却看见了对方往她这边挪了挪位置,她屁股一挪再次拉开距离。 「签个字简单,但我为什么要签呢?」 「温经理什么都没和你说,那你带来什么条件了?」 ... 聊到这里了,佃幼再不明白就是真的傻了,老男人暗示她,温经理是把她当成条件送过来让他签字的。 「刘先生,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但是我带来这份委托书不是什么条件都没有,我知道您不止在温氏有些股份,自己也有公司,投资您比我懂,您投的基金股票有定期收益,这份委托书也一样。」 小助理忽然找回了自信,她来之前本就做了功课的,刘先生的背景资料了解得滚瓜烂熟,一个精明利己的投资者,一定懂得长期投资和短期投资的收益差距在哪。 「您是温氏的股东,应该多少了解公司的情况,温经理回来没多久,连升两级,从部门经理到区域总裁,靠得是能力。」 「温总去世,温夫人迟迟没露过面,CEO的位置空着,早晚要有人要上位,古有从龙有功,公司选领导人一样,这种原始投资,投对人的收益,可比您现在手里的投资更有价值更持久。」 ═══════════════════════════════════════ 第136章 美人救美 小助理没了一开始的紧张,面带微笑有条不紊地列举理由说服对方签字。 刘先生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对小姑娘的话有认同,也有质疑,看她自信的样子,忍不住提问。 「你就这么确定未来上位的人会是她?」 如果是别的问题,佃幼可能还要思考思考再回答,但这个问题,她百分之百笃定。 「别人我不了解,我跟在温经理身边,比谁都清楚她的能力。」 不用再多说,刘先生自会明白她的意思,佃幼笑笑。 「况且,如果结果已经板上钉钉,那刘先生还有机会做这个投资吗?」 乾坤未定,才有投资的机会,没有风险的,叫圈套,正常人都懂这个道理。 瞧视面前女孩年轻的面容,刘先生觉得有意思,不过,道理是道理,实际能拿到手里的好处呢?总不能一点好处都没有就让他把字签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红酒,看着佃幼,开口道。 「佃助理敬我一杯酒吧,喝一杯,我就签了,怎么样?」 小助理犹豫着,没敢应下,男人看她警惕的表情,莞尔一笑。 「没开封的酒,不用担心我会下什么药。」 被看穿心思,佃幼尴尬不已,起身去倒酒,然后一杯递了过去,酒杯一碰,她先礼貌地喝了口。 刘先生打量她有些紧张的小动作,笑笑也喝了口。 「那...」 见他喝了酒,佃幼转身拿过委托书送到他面前。 「刘先生。」 男人抬眸看着她,片刻后接过,低头签上自己的名字,小助理目不转睛地看着签字栏一笔一划写上对方的名字,内心激动不已,这算成了?温经理给她的任务完成了! 委托书签完递回她手上,佃幼接过放好,对面前的男人感激地鞠了一躬。 「谢谢。」 转身想走,身后的人却叫住她。 佃幼回身,男人站了起来,朝她走过来,越走越近,小助理刚放松下来的情绪又紧张起来。 她后退着靠上了桌边,屁股抵在桌沿再不能往后躲了。男人越凑越近,她只能撇过头,伸手抵住对方想要欺身过来的动作。 「刘先生...」 「佃助理叫什么?」 男人一只手搂上她的腰,佃幼十分抗拒,不知所措又害怕到不知道该做什么。 这种情况,她怎么可能会说自己的名字,慌乱中下意识警告对方。 「你再继续,我会报警。」 强装镇定,她半低着头不敢看对方,却又不能完全低下头,让人以为自己好欺负。 可惜,想得再多也没用,她面前的男人早就算好了一切,从她进门开始就已经盘算着怎么吃掉她了。 佃幼想推开男人,却被先一步按住手,男人欺身压住她,可怕的吻落在脖子上,她动弹不得,吓得差点快要哭了出来。 衬衫的衣领被扯破,露出里面纯白色的内衣,然后佃幼看见了男人眼底翻滚而出的侵略,她挣扎着想要摆脱控制,想让落在自己身上的肮脏的视线消失,但不行,她力气不够大。 男人撩起她的裙子,佃幼以为自己大概就要惨遭毒手,这时候,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小助理惊慌失措的往门口看去,在看到来人那一刻,直接哭了出来。 「温经理...」 温清晏倏然出现在门外,表情平静如水,小姑娘可怜巴巴的表情落她在眼里,原本淡漠的目光一点点变冷,把手里举着的手机收回来。 走进包厢,男人听见有人来了,停了动作,看她进来,并没有表现得慌张。 「刘总。」 温清晏先开口。 对方往后退了两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几秒钟后开口道。 「温经理怎么来了。」 「我今天不来,以后见了刘夫人的面,都不知道该送她什么礼呢。」 男人脸色一变,温清晏把刚刚开门那一刻录下来的视频点开给他看,笑得无比温柔。 「嗯?我听说刘夫人最近在和您闹离婚呀?刘夫人娘家的公司这几年发展得这么好,都是刘总照拂,怎么反倒要离婚了呢?」 一提到这个,男人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做风险投资的,之前投个项目,风险有点大,怕把自己家底赔上去,就把资产早早转移到了妻子娘家人名下。 后来,投资倒是没失败,但自己出轨被老婆抓到了,前些日子正跟他闹离婚,还用财产威胁他,这事儿很让他头疼,只能安抚妻子,再三保证,最后才消停下来。 「刘总,我助理是长得漂亮些,您瞧着喜欢,也是人之常情,但世界上漂亮的花儿多得是,您都摘得回去吗?」 好东西多的是,但不自量力都想得到,最后只怕撑死自己,胀破肚皮。 男人表情不复刚刚的淡定,阴着脸色一言未发,温清晏笑了笑,做人嘛,不能把人逼急了,她摇摇手机,笑着道。 「当然,我懂得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的道理,所以,刘先生要不道个歉,给我助理跪下认个错?」 听到这儿,佃幼紧张地往她身后躲了躲。 温清晏也不着急,点了支烟靠在桌边等,烟雾缭绕下,她眯着眼打量对方纠结的表情。 长得挺斯文,年纪虽然不小了,但瞧着风度翩翩挺像个绅士,论外表确实没有坏人模样呢。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温清晏见多了,眼前这位,实在太过平庸,她连收拾都懒得费力气,瞧上一眼都觉得无趣。 细长的手指夹着烟送进嘴里,轻吸了口。 直到看见男人缓缓屈起膝盖,对着她身后的女孩低低道了声对不起,她才按灭手中的烟,懒得再看地上的人一眼。 温清晏起身,瞥了眼身后还在瑟缩的女孩,淡淡道。 「走吧。」 她没给小助理选择原谅与否的机会,只在上车后,把刚刚的手机丢到她怀里。 「要报警还是留在手里,你自己选。」 佃幼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沉默着没有回应,温清晏也不需要她的回应,东西给她了,就和自己没关系了,怎么选都和她无关。 ═══════════════════════════════════════ 第137章 娶温家的小姐,登邵家的门槛 尤韶华给她打了通电话,让她去邵家一趟,邵若蘅听说她出院了,想要看看她。 邵家今天已经约了一位客人,叶家小儿子回国是为和温家的婚事,温禾的母亲现在医院昏迷不醒,这种事只能来邵家和邵若蘅商量。 娇纵惯了的温大小姐今天却紧张极了,听说叶致远回来那一刻,她就已经慌得不行,纯粹是吓的。 来之前就和表姐说了,想让姨母帮她退掉这门婚事,反正他们还没订婚,见面次数不过一只手,跟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外面没人知道他们的关系,退了一点影响都没有,况且,她是真的害怕叶致远,一个疯子,万一哪天凶性大发把自己杀了怎么办? 这事儿尤韶华没办法答应,但和母亲说了,邵若蘅也没办法,这婚事是她姐定下来的,邵令仪的控制欲有多强,她这个做妹妹的一清二楚。 邵令仪和她们的母亲最像,都属于控制欲极强的性格,不止对子女丈夫,对周围一切都力求做到尽在掌控。 如果邵令仪现在好好的没出事,这事儿根本轮不到她掺和,人现在躺在医院昏迷不醒,她也怕哪天姐姐醒了,会因为她插手温禾的婚事和自己闹掰。 但眼看侄女跳进火坑,邵若蘅也于心不忍。 叶家的事儿,多少听说过一些,她没见过叶家小儿子,想着一会儿人来家里,看一看,如果真不行,退了就退了吧。 本来约好的下午登门拜访,到时间了,却是温禾一个人过来,一进门她就委屈吧啦扑进邵若蘅的怀里。 「姨母,你一定要帮我退了这门婚。」 她受不了了,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样的冷待,前一天说好了见面时间。在咖啡厅等了有半个小时,都不见人影。 半个小时啊!以前都是别人等她,什么时候落到她等别人这么久? 温公主打电话给他,打了几通都没人接,去酒店的路上,对方给她回了通电话,男人懒散的语调就传过来这么一句。 「温小姐这么急着想见我吗?打这么多通电话。」 气得温禾差点没把手机甩出去,对别人,这会儿早就把人骂八百个来回了,但和对面的男人,她极为耐心地压住了脾气。 「你在干什么?我在咖啡厅等了你很久。」 「是吗?不好意思啊,我现在有点忙,要不你再等等?」 ?!真是有病!温公主已经快要耐不住小姐脾气,抿着唇,手机被她攥得紧紧的,她暗暗深呼吸,告诉自己忍住,别惹疯子,生命最重要。 本来还想去跑去男人所在的酒店找人的,但想想,她一个女孩子,独自跑到酒店找一个变态杀人狂,万一再没控制住脾气跟人吵起来,还不被他当场杀了? 于是温公主再次憋屈的将愤怒的情绪压了下去。 「那你忙吧,我先过去,你...你有时间再过来吧。」 那头的男人告诉她,今天会去的。 温禾无所谓,反正地址给他了,爱来不来,不来最好!让姨母看看他到底什么品性,到时候就有理由把这门破亲给退了! 而此刻自称有点忙的男人,正坐在沙发里喝着酒,刚洗完澡出来,发尾还是湿漉漉的,瞧着悠闲极了,哪有半分忙碌的样子。 叶致远看了眼对方发来的地址,淡淡一瞥,不在意的收回视线,挂掉的手机被他随手扔到茶几桌面上,筋腱清晰的小臂搭在膝盖上方,他稍稍俯身,背肌精壮的线条随他伸手拿起酒杯的动作起伏。 仰头喝了小口酒,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胸前的肌肉更加明显,上面清浅的痕迹,添了几分粗野,瞧着就不是什么善茬。 叶致远捏着酒杯思考着,娶温家的小姐,登邵家的门槛,温家是连能出面的人没有了吗? 那就说明这次车祸不止温撼江出事了,邵令仪的情况大概也没好到哪里去,植物人么?连见一面都做不到。 怪不得父亲这么着急让他过来,呵,就为了试探这个吧。 叶致远仰头闭目,脑袋里不知在思考什么,没有一点着急赴约的模样。 温禾一个人来到邵家,下午来,尤韶华还在公司上班,她和姨母在家等到天黑了,都没看见人影。 这情况温禾心里很不舒服,被人怠慢,说明对方没把她当回事,骄傲的温公主不悦,但也乐得看见,正好趁机煽风点火,继续鼓动姨母帮她退了婚事。 邵若蘅被小辈晾了一下午,也很不悦, 心里有个数了,至少这点来看,对方的品性确实很不好,她犹豫着该怎么处理。 大概七点左右,丈夫回来了,往日都是和女儿一起,今儿一个人回来,邵若蘅迎上去随口一问。 「韶华呢?」 「还在公司加班,家里有客人要来?」 看出家里今天气氛不一样,尤父开口询问。 「嗯,叶家的小儿子,我姐之前给小禾定的婚事,人现在从国外回来了,怎么也要见一面。」 邵若蘅从阿姨手里接过一杯温水递给丈夫,想到什么开口嘱咐, 「一会儿清宴也过来,你少说话。」 男人眉头微微一皱,看起来有些不悦。 「她来干什么?」 邵若蘅坐回沙发, 「她生病刚出院,这孩子没什么亲近人,我替令仪照顾她不行吗?」看见丈夫的表情,她的眉头也忍不住蹙起,「你不喜欢看见她,就赶紧吃好饭上楼去。」 尤父冷哼一声,没再多言,直奔餐厅。 邵若蘅不明白为什么丈夫对这个收养的侄女如此态度,他不是一个毫无礼貌的人,怎么对自家人这个态度? 就像她不明白,为什么姐姐选择了领养一个女儿却不好好对待一样。 邵令仪在孤儿院认下这个女儿之前,邵若蘅就曾嘱咐过她,决定要领养,一定要善待,但邵令仪嘴上敷衍,却并没有信守承诺。 商人世家凡事更看重利益,她当然明白,但对一个体弱多病,毫无威胁的养女做到这个地步,不是徒增罪孽吗? 邵若蘅信佛教,对因果极为迷信,嘴里常念叨亲姐姐如今这样躺在医院就是现世报应降临,就是因此。 ═══════════════════════════════════════ 第138章 哪个嫁? 温清晏把小助理送回家,然后又让司机送她来到邵家,往别墅里走时,迎面一道身影低着头,撞着她的肩膀走过,男人带着鸭舌帽,帽沿压得很低,匆匆一瞥没瞧清面容,只无意间看见对方耳后好像有块黑色的纹身。 撞了她连句抱歉都没有,温清晏皱眉回身看了眼,那道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她进门随口问了句管家,刚刚出去那人是谁,老管家没看见人,想了想回答她说,别墅一楼的用水设备出了点问题,刚叫来师傅还在维修,门口进进出出可能是修理团队的人吧。 大概七点半,尤韶华下班回家,和温清晏脚前脚后走进别墅,尤父早早吃好了饭回楼上了。 温禾本来就不待见她的养姐,和姨夫一起吃了饭,然后就一个人窝在沙发没再露面。 餐桌上,就温清晏和尤韶华母子三个人,尤韶华给她碗里夹了菜,关心问道。 「身体好些了吗?」 温清晏放下手中碗筷,礼貌回复。 「没事了。」 「医生说你醒不过来是有心理问题,你怎么了?是不是在国外遇到了什么麻烦?」 看着邵若蘅眼里的担忧,温清晏轻轻道。 「没有,身体一直这样,时好时坏,姨母不用担心我,都习惯了,不会有什么大毛病。」 尤韶华看得出她不想说太多,识趣地帮忙转移话题,不让母亲再问下去。 用过晚饭,邵若蘅让两个人去楼上待一会儿,姐妹间聊聊天,待会再回去。 尤韶华带她去了二楼的茶室。 「姨母有事忙?」 温清晏坐下看着摆弄茶具的表姐,往日里叫她过来,邵若蘅总会拉着她聊些有的没的,今儿倒是有点反常。 煮上水,尤韶华告诉她,一会儿可能有人要登门拜访,把温禾的事情与她说了。 这事儿温清晏一点都不知道,邵令仪给温禾物色未来丈夫时,她早就被送出国了。 「要下去看看吗?」 「不了。」 她可不凑这个热闹,关于温禾的事儿,能避则避,只有避不开的时候才会选择性应付一下,对付小公主实在浪费时间,无谓纠缠耗费精力很不值得。 两个人就在楼上茶室聊了会儿,叶致远登门时,天色早已完全暗下来,哪有人会挑这种时间登门拜访,人来的时候,温禾都要走了。 男人进门时还算礼貌,对长辈还有点礼仪,进去后的对话,让邵若蘅脸色黑了再黑。 「尤夫人,和温家的婚事是我父亲定下的,我这人不挑,知道温家两个小姐,我爸也没说让我娶哪个,所以,哪个要嫁我? 」 ... 这话说的温禾脸都绿了,温公主怎么能听不出对方话里的羞辱呢,什么叫哪个嫁他?把她和温清晏放在一起并论? 叶致远一句话,让在场两个人,全都变了脸色,邵若蘅沉着脸,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退亲了。 楼上姐妹俩没什么共同话题,只聊了些工作上的事,温清晏喝了两杯茶,起身去了趟卫生间, 尤韶华听阿姨说人来了,准备下楼去看看。 楼下正在进行一场非常不愉快的见面,邵若蘅难看的脸色,温禾忍气吞声的表情,与男人淡定从容的姿态对比明显。 叶致远自顾往嘴里塞了支烟点燃,完全没有一点礼仪,在长辈面前如此放肆,比在自己家还要随意。 二楼走下来一道身影,叶致远侧头瞥过,女人清冷的面容映入眼帘,他微眯起眼,转念想到什么, 便以为是温家那位养女,目光放肆的打量着,然后听见温禾叫了声表姐,他眉一皱,收回兴味的视线,吸了口烟,眼底没了探究。 邵若蘅虽然没当场推了这门婚事,但也没给对方一个好的结果。 叶致远对此并不在意,起身准备离开前,说道。 「尤夫人,我和温家的订婚不会取消,尽快给我个答复吧。温禾小姐如果不愿意嫁,温家不是还有个养女吗?我说了,不挑。」 看着脸色越发难看的妇人,叶致远说了句无比狂妄的话。 「人,我一定要娶,至于谁嫁,你们定。」话音一顿,他笑得意味深长,「不要把我当傻子,我父亲和温家定下的亲,温夫人为什么不露面,需要我联系记者朋友们聊聊吗?」 这下本来还一脸高兴的温禾,听见这句话也不禁变了脸色。 叶致远笑笑,起身低头看见自己沾了烟灰的手,歪头询问一旁的阿姨。 「洗手间在哪?」 一楼的洗手间用不了,佣人阿姨只能带他上了二楼,温清晏正从里面走出来,准备回茶室和尤韶华说一声,自己要走了, 她拐进走廊,叶致远便出现在二楼回廊,不经意的抬眸,刚刚好瞥见拐角处飘起的裙摆,以及女人半身背影,只瞥到一眼,便消失不见。 二楼离楼梯口最近的洗手间,就是刚刚温清晏出来那间,洗手台摆着一枚珍珠戒指,特别醒目。 叶致远洗着手,视线停在泛着珠宝光的珍珠戒面上,不知怎的,脑袋里闪回一分钟前,堪堪瞥见的一点点女人的背影,有点熟悉呢,他捏起这枚珍珠戒指,黑色的瞳孔掠过片刻沉思。 温清晏回去才发现食指空了,返回洗手间,却没看见她不见的戒指。 她下来时,邵若蘅刚把人送走, 「邵姨母,我先回去了。」 「要不在这儿住一晚吧?」 「不了,这就回了,改天再来看您。」 明天就是董事会投票的日子,回家还有点工作要做,就算没事,她也不会在这儿住。 邵若蘅只能点点头,随后问沙发上的温禾要不要跟姐姐一起回去,温禾正眼都没看过来一眼。 「我可不回温家,姨母,我今晚住家里好不好?」 邵若蘅宠溺一笑,和善的脸上满是慈母光环,温清晏看着姨侄情浓厚的两个人,淡淡收回视线,在尤韶华相送下,离开邵家。 董事会的会议开在上午十点,温清晏作为候选人参加前半程会议,投票时,按公司章程需要回避。 场外等候期间,会议室内进行股权投票,一票一权,超过半数视为通过,可弃权。 以电子投票的形式为主,未能到场的股东可邮寄委托书,或委托其他股东代为投票。 温禾作为董事会成员,参与投票,她之前之所以敢笃定说不会让这次决议通过,看今天会议室到场的股东就能看出来了,不少都是和邵令仪关系比较近的,他们的票肯定不会投给温清晏。 温公主不是一点没做功课的,参加这场会议前,她就已经盘算过了,按公司的权力划分,无论怎么算,票数都不会过半。 ═══════════════════════════════════════ 第139章 不是买,是娶 她自信地坐在会议桌前,等待计票结果,截止十分钟,投票总股权近70%,否决票马上逼近一半。 温禾看见宋淮舟的股份也投了同意时,忍不住变了脸色,他手里的股份是温撼江遗嘱里,有10%的B类股,拥有高于其他人的投票权。 不过,很快她又恢复如初,想过会发生这种情况,就算他站在温清晏那边,也是不够的。 会议室外等待的温清晏,坐在休息室面色如常,站在玻璃窗前,看着会议室门口。 没一会儿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前台把人领上来,男人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袋,隔着不远的距离,透过休息室的玻璃,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上了,对方看见她,点点头,温清晏莞尔一笑。 男人进入会议室,在场人看过去,他把委托书交给计票的许助理,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许助理念出投票为同意。 截止此时,同意的股权占比已逼近50%,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包括温禾在内的股东都很意外,看着男人熟悉的面容,温禾忍不住发问。 「顾森,我怎么不知道你父亲什么时候买了我们家股份?」 顾森面不改色,沉稳回应。 「股权不是顾家持有的,许助理的委托书上有写委托方股东。」 许助理点头,为避免争议,念出了公司名称,是海外的一家公司持有。 怎么可能,温禾突然想起上次温氏股票跌停的事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会议室外,温清晏看着时间,投票快结束了,有的人却还没到,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不会这时候出什么岔子吧? 会议室内,温禾也很紧张,因为她知道剩下那些票数,有很大的不确定因素,这时候就是赌。 脑袋里还想着顾森代持的股票,想着想着,瞬间通了,上次温氏出事,是温清晏经手处理, 所以上次她是故意拖延时间,把事情闹大,就为了和顾森合作,趁机吸纳温氏的股份?原来为了今天的董事会会议,她提前这么久就开始准备了。 温禾脸色难看得要命,已经无法掩饰脸上的阴沉,又让她得逞了,这一刻开始,她才意识到,她的这位养姐并不是自己想象中那样毫无能力。 温禾以为自己猜到了全部真相,却没看透最重要的一部分,她不会想到,买温氏股票的人,不是顾氏,真正的持有者不是什么海外的公司, 是温清晏用她在顾家的股份以海外某个公司的名字持有的,表面的持有者是海外的公司,实际出资人是顾氏,真正的持有者却是温清晏。 投票进行到最后阶段,现在,就看剩下几个小股东的投票了。 可几个股东迟迟没有动静,没有到场,也没有委托书出现。 眼看时间要到了,温禾紧张又兴奋,她期待着投票时间赶紧结束。 温清晏看着时间,五分钟了,就剩下五分钟投票就要结束了,没看见会议室门口再出现新的人。 她拿起手机刚要把电话拨出去,一串熟悉的号码跳出。 划开接通,男人熟悉又低磁的嗓音徐徐传来。 「温助理,做个交易吗?」 「卑鄙。」 她一下就反应过来了,握着手机,恨不得把手机对面的男人拉出来咬死。 「先别急着骂我,你的时间不多了吧,要不要听听我的交易?」 她不说话,男人自顾说。 「家里最近在催得紧,我缺个太太。」 温清晏冷笑。 「江总真幽默,几个票,你就想买我的人啊?」 「不是买,是娶。」 江蔺川靠在办公桌上,指尖漫不经心敲着桌面。 「你怎么不去死。」 男人轻笑,听见她隐忍的咒骂不甚在意。 「考虑考虑。」 说罢,他挂断电话,手机放在身边,侧头盯着,不出半分钟,屏幕亮起。 他缓缓勾起嘴角,慢悠悠地接起,那头的女声含笑中依稀能听出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考虑好了,老公。」 这称呼,听得江蔺川指尖一顿,低垂下眼眸,不知是不是在细细回味,他沉默了几秒,不要脸地嗯了声,应了。 温清晏捏着手机,站在休息室的窗前,她望向会议室,刚挂断通话,等了半天的人就出现了, 早就想到了这人会和江蔺川有关系,当初股份收的那么容易,明显就是有人在背地里帮她。 老混蛋故意诓她,这种时候跟她玩心理战,无耻! 她深吸了一口气,扬起唇,对着手机缓缓道。 「江蔺川,你给我等着。」 会议室的众人都没想到还有人会出现,还是持有B类股的陌生股东。 投票和温清晏的预想一样结束,她顺利进入董事会。 会议上发言时,底下的温禾盯着她从容大方的讲话,牙根都要咬碎了,怒到最后变成冷笑,好啊,看来她以后真要把这位养姐当成竞争对手了呢。 都没等到下班,温清晏回到办公室,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拎起包直接推开办公室门, 小助理抬头看见女人气势十足的身影,带着股冲劲儿的脚步,很快消失,她忍不住一个寒战,温经理怎么瞧着像要找谁打仗去的? 江氏办公大楼,温清晏一路进来,前台小姐姐询问还没出口,她看都没看一眼,抢了路过员工的工作证,刷了卡直奔上楼的电梯。 周围的人都懵了,公司从来没发生过这种意外情况,前台小姐姐赶紧叫来保安。 下了电梯,温清晏很快找到总裁办公室,助理都没拦住,眼睁睁看着女人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大步走了进去。 透过敞开的门缝,他看见了震惊的一幕。 ═══════════════════════════════════════ 第140章 欲望知己 温清晏走得急,办公桌前的男人刚抬起头,一只皮制包包砸了过来,就砸在他的胸口,皮包很硬,女人力气很大,砸一下不轻,他却眉头都没皱一下。 江蔺川就这么看着她,一点没有恼怒,温清晏抿住唇角,牙关紧咬着,显然气的不轻。 看着这张自己曾经迷恋过的脸,她一巴掌打了过去,清脆的巴掌声,听得门口的助理一惊。 更让他惊掉下巴的是,自己的老板还笑了? 「江蔺川,你阴我。」 越看他温清晏越气,什么脾气一点都不忍了,伸手抄起办公桌上的文件,胡乱地朝他砸过去,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从办公室传出来,伴随着女人的咒骂。 「王八蛋。」 「你怎么这么恶心?」 才缓过神进来的助理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吓到失声的嗓子终于找回声音。 「江总。」 保安这时候也上来了,江蔺川看看他们,从容开口。 「没事,你们出去。」 助理愣了一秒,老板都这么说了,他只能转身出去,退出办公室准备关上门,他可害怕里面再出点什么动静,惹出热闹来就不好了。 哪曾想里面的女人转过身冲他来了。 「关什么门啊?让你的员工都看看呀,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的老板是个不要脸逼婚的混蛋吧?」 助理动作僵住,下意识看向办公桌前的男人,后者什么都没说,像是默认女人的话,他只能放弃关门,就这么离开了。 江蔺川怎么不知道,这次的温助理是真的发火了,他知道她回国的目的,更知道今天的会议对她有多重要, 专门挑今天做这笔交易,不为别的,就因为笃定她一定会妥协,为了进董事会,她会妥协一切,哪怕是她最不愿意做的事情,这种机会可不是每天都有的,他当然得把握住,一次要个大的。 他承认这次的手段很卑劣,用这种方式逼她妥协。 「怎么不说话了?」 又装上哑巴了?还是知道自己不要脸,不敢说话了?不对,他江蔺川哪儿会觉得自己不要脸,他应该觉得理所应当才对,混蛋怎么会有不敢的时候呢? 温清晏骂完人,打完人,转身就要走,一秒钟就不想再看他,身后的人哪儿能让她就这么离开,江蔺川在她走到门口时,大手一把按住办公室的门,用力合上,把人抵在门板。 「有这么生气?没想真为难你。」 他就是赌,其实她不答应,江蔺川也会放手让人把委托书送过去,只是赌她敢不敢跟自己硬到底, 最后赌赢了,他好像并没有特别开心,这种赢没给他带来太多爽感,反而觉得没什么劲儿,缺了点什么,这种情绪很轻,不能深想。 呵,温清晏不禁冷笑,她早寻思过来了。 那种时候,她只想速战速决,不想节外生枝,一点意外都不想有,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得重新谋划。 而且,这次会议之后,温禾一定会有所察觉,想在被人防备之下寻找机会,难度系数会变高。 江蔺川肯定知道今天的会议对她有多重要,还拿这个跟她玩这种烂俗的游戏,卑劣到家了。 所以哪她反应过来他是用这个诈自己,温清晏还是压不住火气。 男人盯着她看,温清晏撇过头,看他一眼都觉得烦。 江蔺川掰过她的脸,看着女人嫌他嫌到皱起的脸蛋,竟然想亲她,他的意图立马被温清晏察觉,她用眼神威胁他。 「你敢现在碰我,我真的咬死你。」 不说还好,她这么一说,江蔺川眼里的欲望更深了些,低头就吻了下来,唇瓣碰上那一瞬,脑海像是炸开一道白光,心脏莫名狠狠悸动。 被强吻的温清晏推开他,抬手就让一巴掌,看着男人被扇歪的脸,她喘着粗气。 「打上瘾了?」 江蔺川回看她,深暗的眸色藏着蛰伏的看不清的危险。 温清晏并不惧怕他这般神色,扬了扬下巴,抬手又要打他,这次她挥出的手被握住了,她勾起唇角,猝不及防,另一只手立马挥了过来,狠狠搭在男人另一侧的脸上。 「爽吗?我更怕江总被我打上瘾了呢。」 她挑衅着,眼底跳动的火苗欲燃欲烈,丝毫没有熄灭的意思。 「吻啊,怎么不吻了,一个吻换江总一巴掌,多划算呀!」 江蔺川默默看着她,随后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他低头碰了下被打到真的有些痛的脸,垂眸敛起眼中翻滚的情绪, 「别急。」 男人脸上恢复以往的淡漠,他抬手捏住领带,动作慢条斯理地一点点解开。 温清晏看出情况有点不太妙,突然有点紧张,但内心冒出更多的却是变态的激动。 想跑了,她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刚打开一道缝,门板啪地一声,被身后的男人一脚踹合上了,江蔺川很少会有如此粗暴的行为,此刻他出奇的平静,危险被藏于暗处。 「跑什么?」 温清晏被他从身后按住,男人声音在耳后传来,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侧,她的手被扼在身后,能感觉到领带柔滑的布料缠上手腕。 「江蔺川,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你不也想吗?」他的大手穿过温清晏的腰侧搂上她的小腹,「是不是?」 耳边的低语,每个音节都带着蛊惑。 心底的渴望无法否认,她确实期待暴力的欲望,施虐和被施虐同样让她沉迷,可按温清晏的计划,先拿起小皮鞭的那个人应该是她啊! 不行,顺序不能错,乱了获取爽感的程度就不一样了,她要的是愈燃愈烈的欲望,太快寡淡熄火,会很没体验感。 小腹的大手已经在解她裤子的拉链了,双手被束缚在身后,想阻止却做不到,看不见男人的脸,温清晏也能想象得到他的表情。 「你放开我。」 她的声音变得冷静,不带恼怒和激动,果然男人停下了动作。 「怎么?」 「我不要。」 至少现在不行。 江蔺川皱着眉,以为她还在玩欲拒还迎那一套,搂过她的腰把人转了过来,看着女人平静的面容,轻轻抬起她的下颌。 「真不想?」 刚刚明明能感觉到她的期待,关于这方面的默契,江先生还是很有自信的,他的感觉没错,温小姐是很期待,但她更在乎快感升级的顺序。 「江蔺川,你还欠我一个赌约呢,怎么想爽约?」 温清晏提醒他,男人轻笑一声,低头把束缚在她手腕的领带解开。 「听你的。」 江蔺川床上的强势,完全是遵从她心底的需求,温清晏喜欢他这样,所以他们这方面很合拍,他喜欢她假模假样的欲拒还迎,她装得坦荡,也很大胆,虚伪只是表演给他看的勾引。 彼此身上这点独特的癖好,就是这样契合,某种程度的灵魂共振,他们是彼此找不到第二个替代的欲望知己。 ═══════════════════════════════════════ 第141章 未来的太太 双手得了自由,她抬头看着他,男人微红的侧脸,一侧很轻,一侧稍微有点重,这样一张成熟有魅力的脸蛋,却凝着浅红的巴掌印, 明明是该显狼狈的痕迹,偏被他眼底的沉敛压着,像是藏了股没被磨掉的劲儿,更像紧绷的体面之下漏出来的一点点软, 她打爽了,也看爽了,微微挑眉,眼里有些兴致盎然。 「这巴掌印在江总脸上挺性感呀。」 男人捏着领带的长指轻搓了两下,抬眸落过来时目光软塌塌的,好似真的没把这几个巴掌当回事儿。 江蔺川挪动脚步靠近她,直到身体贴得很近,他伸手从她衣摆处伸看进去,微凉的触感碰上皮肤,温清晏有些颤栗。 「我憋了很久,你小心点,下次再晕过去,我也不会放过你。」 低磁的嗓音,语气虽淡却裹着股强势和霸道,听得温清晏恨不得就现在让他给自己展示一下,怎么不放过自己。 心底漫出的欲望随她一个低眸再抬眼,顷刻间敛起、压住。一码归一码,她还没忘记老混蛋威胁自己什么了。 「想娶我?」 她冷笑,眼神由暧昧的火光转为嘲讽的冷意,不过短短几秒。 「不是说要做江太太吗?如愿以偿,还生这么大的气?」 江蔺川无视她突然的冷漠,淡定应对,他总是这样,什么卑劣无耻,再不要脸的行为,在他这儿,都能用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轻轻抹去。 温清晏半晌没说话,胸膛的起伏从平缓到剧烈,再逐渐趋于平缓,眼底隐隐冒出的怒气又压下,她的目光慢慢变得意味深长 「江蔺川,你娶我不怕跌你的身份吗?」 「你想说什么?」 她眼一眨,抬起手抚上他的脸,细白的指头轻轻划过男人微红的侧脸。 「没什么啊,做江总老婆我不吃亏的。」 脸上的动作带着挑逗的轻慢,指尖滑过的皮肤带着丝丝暧昧的痒,江蔺川低垂的眼眸随着颈间凸现喉结轻轻一滚。 看她突然转变了态度,有点意外,目光变得带着探究落在她的脸上。 温清晏笑得耐人寻味,滑动手指从男人清晰的下颌一点点划向脖子,圆润的指尖在那颗微滚的喉结轻轻掐了下,看见男人微变的眼底,她嘴角轻轻一勾,眼神格外勾人。 「真的不会后悔吗?江先生。」 两只手缓缓搭上男人的肩膀,妩媚的动作随她潋滟的眸色有意无意露出嘲讽,显得风情万种又嗤之以鼻。 江蔺川定定看着她,然后轻扯下她的一只手,放在嘴边亲了下,两个人目光勾缠在一起,一退一进,反复拉扯试探。 「试试看?」 行啊,温清晏就看看高高在上的江先生,到底是不是真的敢自降身价娶自己。 推开办公室的门,她拉起男人的手往外走,外面的员工正伸长脖子往这边看,办公室的门开了,等着看戏的员工们赶紧收回目光,各自装作忙碌起来, 温清晏拉着她走到员工区,笑着看看大家,又回头望向身边的男人。 「你给大家介绍一下我呀?」 她眼睛微弯,看着含笑,只有江蔺川看得出她的挑衅,他淡淡地回看着她,随即转过头面对正在看着他们的员工们。 「温家的小姐。」顿了顿,似乎感知到女人脸上一闪而过的戏谑,他唇边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我未来的太太。」 他回答得不咸不淡,没有勉强为难,平静叙述,却让温清晏唇边的假笑短暂僵了半秒, 被他捕捉到了,江蔺川眼底划过一丝丝笑意,被这番介绍惊住的员工们,不免唏嘘, 大老板的感情状况,怎么着都没必要和底下员工交代,他们那些人更注重这些,却不曾想因为女人一个要求,平日里清贵疏离的江总就真的愿意和自己员工说这些,这算亲自爆料吗? 底下员工们,方面都不敢窃窃私语,按耐内心八卦的情绪,面上都笑得讨好,有人还真敢开口夸温清晏长得漂亮,郎才女貌。 江蔺川嘴角始终含着淡笑,他身边的女人表情就差强人意了,上一秒还满满挑衅,下一秒就暗自死死掐住男人的胳膊。 「以后叫江太太吧。」 胳膊被攥得生疼,江先生面不改色,好像一点感知都没有,还继续说。 温清晏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她就是觉得江蔺川不敢介绍自己,就是认为他不会自降身价真的给她什么身份。 所以她才要这么故意恶心他,想通过这种方式让他下不来台,谁让他威胁自己了?但什么时候开始,这个男人竟然无耻到连自己脸面都不要了? 他娶她?论家世背景,官邸门楣,名声顶好的尤韶华嫁给他都算高嫁,他会娶她?开什么玩笑呢? 温清晏死也不会相信他真的愿意娶自己,难不成有利可图?自己能有什么被他图上的?贪恋身体,不至于走这样的形式,如果别有目的,到底能有什么目的呢?她想不通。 员工们快要按捺不住八卦的情绪,明天公司上下,估计要有半年都聊不完的话题了。 大家消化着这个消息,温清晏却抿着唇,忍着想要撕坏某人假模假样的面具,继续笑道。 「人家都说冠夫姓的男人,都不爱老婆。」 她的语气撒娇般,这戏,得演到底,温清晏一直在往底线上踩,等着那根线什么时候被她踩崩。说着,余光一边观察某人的反应。 「那就叫太太,温小姐满意吗?」 江蔺川完全顺着她来,半点不悦未露,像是真的很爱妻子的模样。 温清晏笑咪咪地仰头看他,眼神突然变得含情脉脉,她伸手抱住男人的腰,语气更加矫揉造作,声音夹得比某些动漫角色还要做作。 「那你亲亲我嘛。」 ?...!如果说刚刚江总的介绍已经足够令人震惊,那此刻女人娇滴滴粘腻的模样,就让在场的员工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什么女夹子啊? 刚看着还挺漂亮有气质的女人,怎么突然得这么恶心人? ═══════════════════════════════════════ 第142章 未来婆婆 江蔺川就站她身边这么看她,眼神不咸不淡,好像一点都不恼她没规矩的行为,语气还有些纵容。 温清晏内心冷笑,呵,她就不信,装,看他能装到几时。 围观的员工已经不忍直视,平时疏离冷淡,对谁都一副高不可攀的江总,怎么会娶这样一个女人? 这一刻,大家都无法相信,这样的男人会娶一个如此不够端庄的女人,眼前的温小姐在所有人眼里,更像个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更让在场的人诧异的是,他们江总竟然真的听话,低头亲了狐狸精一下,那女人还不满意,追上去就当着大伙儿的面来了段热吻。 哪有人这么秀恩爱的啊?吻了一小会儿,在一道道都不好意思再多看的目光下,温清晏再次笑得极为做作。 「等我们婚礼那天,大家都要去哦。」 ... 员工尴尬的笑,温小姐一脸得意,像个炫耀自己嫁入豪门的拜金女,她面带微笑,春风满面,余光注意着身旁的男人,内心冷笑,恶心不死他。 两个人再回到办公室,温清晏小脸立马垮下来,虚伪做作的笑容不再,冷着个脸坐到一旁的沙发,半天没说一个字。 江蔺川倒是没受一点影响,走回到办公桌前,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埋头工作。 坐在沙发沉默了十多分钟,温清晏实在压不住烦躁的情绪。 「江蔺川,你认真的?」 「不然?」他头都没抬,随口淡问。 不认真,还浪费时间跟她玩游戏吗?他还没那么闲。 温清晏看着他,还是不敢相信,全世界男人都可以娶她,唯独他江蔺川不可能,温小姐一直笃定这一点,所以之前才会三番五次地用这个借口堵他的嘴。 「我不嫁。」 「温小姐又要毁约吗?」 江蔺川放下手中文件,这才抬起头朝某人看过去。 「没协议,没合同,算什么毁约。」 「口头约定也有法律效益。」 「法律还还规定不平等、非自愿的约定不必履行。」 江蔺川看她冷着小脸,嫌恶不耐烦的表情,也别有一番风情,他竟瞧出了可爱。 「嗯,所以法律约束不了我们的约定,温助理可以毁约,董事会也可以再发起罢免董事的提议。」 ! 温清晏气得胸口直疼,用这个威胁她,真够阴险的。 她会谋划,会算计,走的每一步都是自己一点点设计出来的,温家的继承战,她是最经受不起外来敌人的那一个。 所以刚回国那会儿,她总以病弱之姿示众,为的就是表现得不具威胁,免得树敌。 没根基,就只能借势,和小少爷结怨无可避免,她必须和裴之野的父亲交易,以换取在温氏的立足之地。 当然知道树敌就相当于给温禾增加筹码,但她不是天之骄子的江蔺川,也不是有人兜底的裴少爷,温清晏的选择很有限。 温禾背后有邵令仪、邵家还有温家,温清晏要比不是温禾一个人,是背后庞杂的势力,她要让公司和外界的人看见,她一个人也能给公司创造同等甚至更多的利益, 有利益瓜分,大家才会向她靠拢,但现在时机还不成熟,手握的资源差距悬殊,温清晏必须谨小慎微,暗中谋划。 在没坐上那个位置之前,在没坐稳那个位置之前,有些事情必须妥协。 但,妥协她也有自己妥协的方式,已经很不爽了,当然不能自己一个人不爽,况且她就是不相信江蔺川是真想娶她。 温清晏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眯着眼睛看向某个混蛋。 「江先生,你知道自己现在很卑鄙吗?」 「嗯。」男人瞥了她一眼,淡淡道。「还挺爽的。」道德感低下的人干坏事,都会有种变态爽感。 找不到形容词骂人了,温小姐怕气死在这里,拎回包包,准备离开,走之前还不屑道。 「行,我等着看江总想娶我的诚意有多大。」 江蔺川回到家,发现家里又多个姑娘,不知道是第几个了,最近一个月,隔个两三天他下班回来都会有个女孩在家里等着他见面。 江妈妈嘴上说不着急,没催婚,实际上一直在刻意制造机会,让他和各种女孩接触,自己儿子喜欢什么类型,做母亲的一点都摸不透,只能一点点碰,万一碰到喜欢的了呢? 「蔺川,你快过来。」 眼见他想装看不见走人,江妈妈脸色一沉,直接开口把人叫了过来。 江蔺川看着母亲有点无奈,再看看她身边的女孩,还是按她自己审美找的,温婉柔顺的类型。 但这次,他没有再绅士的与对方礼貌聊几句,然后妥帖结束一场见面,而是直接告诉自己的母亲,他有女朋友了。 江妈妈当然不信,只以为他是为了搪塞自己顺嘴胡诌的。 「过些天带她回来见您。」 不信怎么办,他只能先这么说。 「你少来,你要真有,现在就把人请来我看看。」 别想用个借口把她骗过去,江蔺川觉得母亲在无理取闹,不想在应付,直接上了楼,连和客人打招呼都没有,江妈妈气坏了,柔声安抚女孩几句,上楼去追人了。 「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把人家女孩一个人晾在下面?我是这么教你的吗?」 他把人晾在下面?江蔺川揉了揉眉心,对没事找事的母亲实在没辙,扯开领带丢到一旁,工作一天已经很累了,根本不想应付这种事情。 根本就不喜欢外面的姑娘,聊什么呢?除了耽误彼此的时间,他想不到还有什么意义。 「有女朋友再和别的姑娘聊些有的没的很有礼貌吗?」他解开领口的两粒扣子,轻瞥母亲一眼 「您也不是这么教我的。」 江妈妈瞪着他,显然还是不相信他强调自己已经有了女朋友这件事。 「你能有什么女朋友?你有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赶紧下去,把人姑娘一个人晾着像什么话?」 「不信是吧?」 他眉宇间划过一丝不耐,拿起手机拨出一通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对面的语气一听着就很不爽。 「温小姐,气还没消?」 「有事说事。」 江蔺川勾了勾唇,瞥了眼站在身边的母亲。 「没事,想让你和未来婆婆打个招呼,」 那面顿了顿,随即冷笑一声,回他一句十分不给面子的话。 「神经病,没事别打给我。」 不到五句话的对话,由温小姐一句暴躁的骂人结尾。 手机啪地被挂断,江妈妈都愣了,再看自己儿子,一脸云淡风轻,瞧着好像还带着点笑意?她更是不敢相信,这哪儿是女朋友?哪个仇家吧? ═══════════════════════════════════════ 第143章 姐妹情深 「吵架了,在闹别扭,她脾气大。」 江蔺川把手机扔回桌面,想到什么,他对母亲说, 「妈,我想尽快办婚礼,就不订婚了吧?」 ?不是... 江妈妈一再被镇住,情绪有点受不了了,一手扶着儿子胳膊,一手捂住胸口,担忧地问。 「儿子,你是不是被人做局了?这女孩什么家庭?是京城人吗?姓什么?哪家的姑娘?」 ... 江蔺川忍不住压低眉峰,对母亲再跑追问表现得愈渐不耐。 「妈,你到底想不想让我结婚成家?」 「我想让你成家,不是随便找个什么女孩子都可以啊!这姑娘到底是谁?我怎么听声音这么熟悉?」 可不听着耳熟吗?自从上次那通电话,江先生被母亲明里暗里提醒过很多次,不要在外面找什么不三不四的小狐狸精。 可惜,江妈妈这会儿没回忆起来,毕竟这会儿的温小姐脾气暴躁,说话的语气都跟着充满嫌恶,哪有上次风情万种的勾人娇嗔。 「不是说了,我会找个时间带她回家见您。」 不愿再多说了,江先生很不想一回到家,就被人追着讨论这点事情,扶着母亲的肩膀把人往门边带。 「去吧,你请的客人,别晾别人太久。」 江妈妈虽然有所疑虑,但看见儿子的不耐已经快到头了,最后只能妥协,嘱咐道「那你尽快把人带回来给我看看。」 送走了母亲,江蔺川走回卧室,靠在书桌边上,看着被他丢在一旁的手机,目光落在漆黑的屏幕上,陷入沉思。 温清晏上任区域总裁的第一个公开活动,负责的珠宝品牌有场周年庆的活动在周五举办,作为区域总裁,她是必要出席的人员。 而这次的温小姐,不再是人群中的小透明,职位的提升,代表地位的提升,在公司的重要程度也在提升, 宴会席间,有合作商主动过来寒暄,温小姐从容以对。 人群里一双眼睛落向她,温禾在和几个家族长辈一起与几个外国品牌商客套交谈,目光瞥见不远处被几个友商主动攀谈的养姐,眼里闪过厌恶。 但她还是挂着笑脸走了过去,西装革履的男人看着站在一起的姐妹两人,顺势吹捧。 「温家有你们姐妹两个真是幸运,两位温小姐都能力非凡,未来温氏在你们手里定会再攀新高,清晏小姐做事沉稳周全,之前那个收购案我们可都听说了,业内都是对你的夸赞。」 男人嘴里不停说着奉承的客套话,末尾难得说了那么一点真心实意的话,温清晏上次拿下的收购案确实很漂亮,压价收购的情况并不少见,但有竞争对手的情况下,还能做到压价迅速收购,那就非常厉害了。 温清晏浅浅一笑,今天的妆容给她添了许多精致和贵气,不似平日里清冷寡淡的形象, 正经起来的温小姐浑身透着疏离的气息,锋芒毕露又笃定从容。 此时的她,最接近江先生最常见到的,他眼里的温助理的形象,专业干练,冷淡也傲然。 温禾看着像是变了个人的养姐,眼神的不屑一点点变得沉静下来,她缓过神了。 之前是她错判了对手,现在看来,温家的继承之战,自己的敌人,除了宋淮舟,还有她这位亲爱的养姐。 「姐,你看大家都看见了你的能力,我真为你开心,你不要再因为身体的事儿觉得自己不能胜任公司的工作了。」 她脸上挂着和善心疼的笑,好像真的在为姐姐担忧和心疼。 听见这番话,温清晏微闪了一下眼眸,视线浅扫过来,对上温禾盯着自己的目光,她微微扯起唇角。 「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不由我说了算,我坐上这个位置,也不是靠卖惨。」 如果说温禾的话里藏着虚情假意,那温清晏这番话就是在捏着引火线。 站在她们面前的男人精明得很,短短两句对话,他便听出浓浓得火药味,男人眼里划过一丝意外,看来温家姐妹两个并不像外界传的那样感情深厚。 不过,这才对嘛,一个亲生,一个收养,放在平常人家也许还能平衡不错和平共处,但豪门世家,必然牵扯财产斗争。 看破姐妹间的暗流涌动,他尴尬地点点头,不再多言,识趣地结束寒暄回归人群。 「姐,你怎么对我敌意这么大?不和我表演姐妹情深了吗?」温禾笑得意味深长,话音顿了顿,她看着女人平静的脸色,继续道 「还是说,千岁姐以为自己爬进了董事会,就能和我平起平坐,不必再委屈自己和我维持表面的姐妹情了?」 温禾不是傻子,温清晏当然知道,刚回国是因为她压根没认为自己对她有威胁,一个被流放国外整十年的病秧子,没钱、没人、一无所有,能活着就不错了,能有什么机会积攒经验? 温清晏18岁被塞进国外一所不知名的大学,学费生活费全靠奖学金,她成绩优异,进名流学校都绰绰有余,但养母显然不会送她进什么名校,因着不错的成绩,才得以申请到不错的助学金,维持基本生计没有问题。 被丢在出去不闻不问,温家人当然不会知道她在大学期间,因种族歧视被长期霸凌,甚至有次差点被同校不同级的白男轮奸。 当时的她也曾无数次想过,这破烂的人生还有什么翻身的可能吗? 但死不掉啊,温小姐现在回看过去的十年,才发现自己最大的机会,原来就是能活着。每次绝境挣扎出来,都有这般感悟,活着,只要活着,活下去,就是她最大的机会。 所以面对温禾的几句言语挑衅,根本不会在她内心掀起什么波澜,再恶心绝望的境遇她都经历过,这点鸡毛蒜皮的小打小闹,完全可以无视,她不接这种小孩过家家的没事找事。 温清晏现在所面对的一切,和在死亡边缘挣扎时所承受的困苦,连一半都达不到。 有什么好在意的呢?温小姐只会与她相视一笑,嘴角噙着风轻云淡的笑,问了句无关痛痒,又戳人心窝子的问候。 「你未婚夫呢?怎么没陪你一起过来。」 ═══════════════════════════════════════ 第144章 再遇见 被戳中痛处的温公主立马变了脸色,上次男人威胁的话犹在耳边,原本已经在思考帮她退了这门婚事的姨母,因着他的话,犹豫了不敢轻易下决定。 那场车祸之后,邵令仪对外的说法一直都是受伤严重,在养伤不方便露面,她昏迷不醒的消息绝不能泄露,至少在温氏新任CEO选出来前,不能透露半点消息。 温禾这些天都为此发愁,难不成她真的要嫁给那个疯子吗? 不对... 他不是说,温家两个小姐娶哪个都行吗?既然他都不嫌弃自己这位体弱多病的养姐,那不如就让她替自己嫁了吧? 想到这里,温禾又扬起虚伪的笑。 「我差点忘了,你们还不认识吧?他今天还真来了呢,你等等,我去叫他,介绍你们认识。」 ? 温清晏忍不住压低眉毛,抽什么风?邵令仪给她安排的夫婿,不藏着掖着,跟她介绍什么? 按温禾的性子,应该看都不想让自己看上一眼,邵令仪肯定会给自己女儿找个家世顶顶好的另一半,温小公主不应该觉得自己看一眼她的乘龙快婿都是僭越吗? 「你...」 反问的话还没说出来,温大小姐已经转身寻人去了。 没心思揣测她抽的什么风,温清晏看见了人群中另一抹熟悉的身影。 林茵和她的老公也来了,女人怀孕的肚子已经有些显怀,穿着比较宽松的长裙礼服,还是能看出一丝隆起。 她笑得温婉,嘴角噙着温柔得体的笑,挽着身旁的男人,看起来好像很幸福,是真幸福,还是虚幻的泡影,没人知道。 温清晏收回视线,目光移开的同时,对方刚好朝她看了过来,错开的对视,是两个人今天最近的交流。 宴会过半,瞧着时间差不多,她可以离席了,本来露个面就算走了过场,温清晏多待了会儿,她以为宋淮舟会来呢,低估了他工作繁忙的程度,估计人又出差了。 正往台阶下走,马上踏下最后一个台阶,身后响起一道令人讨厌的声音,动作一顿,高跟鞋不小心踩空,扭了一下,温清晏疼得嘶了声,心里对叫住她的温小公主更烦了。 「姐,你等等。」温禾告诉她,人来了,见个面再走, 温清晏不耐烦地回道。 「脚扭了,改天再见吧。」 她一点都不想见她的什么未婚夫,更不想与这位眼睛时常长在头顶的妹妹过多纠缠。拖着不利索脚步赶紧离开,身后的温禾急得一跺脚,抬头望向拐角上方的楼梯上,正迈着缓步往下走的男人,眼神有些埋怨。 叶致远下来时,只看到一抹远去的背影,那身影很快拐出高挑的大门,消失不见。 「人都走了。」 温禾忍不住抱怨,就这么错过了机会,再想给两个人制造什么见面的机会可不容易呢,她可不愿意单独约这两位任何一方出来见面。 「温小姐这么急着让我见你姐姐,是想好了自己不嫁?」 见不见到人,叶致远兴趣不大。 温禾敢怒不敢言的表情,转瞬变为尴尬。 「她没见过你,有点好奇,借这个场合让你们见一面,不行吗。」 叶致远懒得拆穿她的谎言,抬脚走下台阶,也不打算继续待下去了。 但温禾不想错失这个机会啊,立马又把人叫住,脑袋里思考着,灵光一动,装出很为难的样子。 「我姐她刚刚扭伤了脚,你能帮我给她送点药过去吗?我...我走不开...」 ... 叶致远就这么看着她,那点小心思在他面前暴露无遗,不过,他没拒绝,大手抄进裤子口袋,随口问。 「送哪儿?」 没想到他真愿意应下,温禾惊喜不已,但她不知道温清晏去了哪里,只能先搪塞说。 「等我问问她,再把地址发你。」 这回叶致远没应也没拒绝,自顾往下走着,回到车上没一会儿,宴会厅的侍者送来一张房卡递给他,说是温小姐交给他的,说完就走了。 车内,叶致远捏着薄薄的卡片,低头看着,随即轻轻一笑,这是打算把自己的姐姐送给他了? 真有意思,温家的两个姐妹一点也不像外界传的那样,没有血缘,却好似血缘般亲近。 寻思了片刻,他启动车子,开往房卡上的酒店,闲来无事,找点乐子玩玩,打发时间也好。 温清晏还不知道她刚住进了房间,自己的入住信息就被人挖了去。 坐在沙发上,她低头看着微微肿起的脚踝,伸手碰了下,倒是不疼,只有走路会疼,估计要养几天了。 忙了一天,有点累,脚受伤不方便来回走动,简单洗漱过后,准备上床休息。她在床边坐下,伸手刚想脱下身上礼服,隐约好像听见了开门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温清晏穿着酒店的拖鞋一瘸一拐地走出去,见房门好好的,不忍皱眉,累得产生幻听了? 她又返回卧室,继续解开裙子拉链,上身布料剥落,随手扯下胸前的两块胸贴碰,身后有沉闷的脚步声传来,这次她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叶致远刷开房门,直接拐进了左侧的公区,套房空间很大,他没在客厅看见人,出来又走向另一侧的卧室区。 卧室的门没关,里面灯光有些昏暗,主灯未开,只有几盏射灯,和暖色的床头灯在照亮,床边坐着一个女人背对着卧室门口, 全裸着上身,后背整片的皮肤晃人眼睛,尽管灯光稍暗,依旧泛着光泽,软背细腰映入眼帘,叶致远缓缓停住脚步,站在门边, 这番景象那么熟悉,远远看过去,他就已经认出这道背影的主人。 直到女人转过脸来,那张令他魂牵梦绕的面容,终于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房卡在指间陡然一颤。 此刻的情绪,比当初游轮的初见一面给他的震颤更大。 ═══════════════════════════════════════ 第145章 谁输谁赢? 叶家旗下有个游轮项目,游艇俱乐部,不定期海上举办party,这种私密信用极强的的私宴是商人政客们私下最喜欢的娱乐活动。 船开到公海,给负责区域的海警塞点好处或者有些时候,只需要内部打个招呼,一艘小型游轮就能在海上停一晚,甚至更长时间。 游轮上没有信号,除了受邀参加的大人物享有独自的通讯设备之外,其他人都处于与外界失联的状态。这种活动,受邀者享有至高无上的娱乐权,剩下的参与者都是人形娱乐设施,为这些人提供各色抛却人权的服务。 那几年,叶致远的父亲花了不少资源和钱,把一个他亲自挑选出来的候选人推上了州长位置,为生意扩张,想要更进一步深耕政坛,这些年叶父一直在花资源推举自己的人脉。 叶家的游轮业务,就有为政客和商人们提供出海娱乐的项目,他们只提供场所,每次组织活动,都有不同的发起方,汇聚各色人等,叶家通过这块业务聚拢资源和人脉, 有时候,有重要人物参与的聚会,叶父也会被邀请参加,但他很少会去,老爷子心思深沉,深知这种项目终究是灰色业务,怕未来一但出事沾惹上麻烦,不好洗脱,所以他很谨慎露面。 那次的游轮宴,正好有位叶父一直想接近的政客,有这么个机会,他当然不想错过结交,但当时他人在国内,没法及时赶回,只能让儿子叶致远替自己参加。 这种私宴,享乐为主,能上船的只有两种人,消费者和被消费者,叶致远并不喜欢这种聚会,一帮老头子的享乐宴,玩得当时无趣又恶臭。 他不会在船上发泄欲望,因为知道能参加这种游轮宴的,很多都是不知道参加过多少次淫乱派对的应召女郎, 男侍者也大都从事性服务工作,当然入选的服务者们,筛选体检报告是基本,这些人在上船前还要吃各种药物,阻断剂更是必须,而那些大人物的消费者们,上船后也会使用特制的阻断剂。 上流社会的肮脏消遣,总会扯着一点点虚伪的遮羞布,让人有种掩耳盗铃的讽刺感。 那天,叶致远只喝了点酒,无意找什么消遣。 老白政客里不乏恋童患者,游轮上也有提供给他们享乐的食物,各地寻来拐来或者买来的少男少女们,有的甚至不满十岁。 船舱内一片狼藉,叶致远早早退出,一个人回了舱内客房。 大概夜里十二点刚过,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睡梦中醒来,他以为是那些人玩嗨了,搞到了下面,并没有理会,过了一会儿,敲门声便消失不见。 已经被吵醒的他,没再入睡,实在无聊,只能一个人出来透气,甲板上寻了处无人的清净地,夜里海风渐起。 海上的夜黑得可怖,无边无际,船上映射的一点点光亮,射不进这片被黑夜笼罩的大海,更照不亮一丝一毫。它就犹如黑夜中孤独闪烁的一颗星辰,微不足道。 待了一会儿,有些凉意袭来,角落忽然传来一阵拉扯的动静,叶致远搭在栏杆上的大手一顿,转头看过去。 甲板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赤裸身体的男人正按着一个女人,瞧那儿姿势,是准备要做点什么,女人被怼在栏杆上,半个身体微微前倾着悬空,海面而来的风抚过她的长发,露出一道晃住他视线的侧颜。 叶致远看见她朝自己这边看了过来,一双清冷的眸,就这样撞进他的目光。 那一刻,心脏莫名一缩,这样的一幕,在这艘游轮上到处都在上演,但他却为此凝住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看着她,挑了下眉,似乎在等待对方与他开口求救。 可惜,对视不过匆匆一眼,那双漂亮的眼睛,没有一丝惧怕和慌张,甚至他好像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嘲弄,然后她就那样划过了自己的视线,没有展露一丝向他求救的意思。 叶致远觉得有意思,换了个角度倚上甲板的栏杆,女人的裙子被掀开了,他看见了那双白皙修长的腿,眸色忍不住暗下, 下一秒,玻璃碎片反射的亮光闪过叶致远的眼睛,然后他就看见压在女人身上的老白男忽然僵住身体,有红色的血液顺着脖颈流下。 男人捂着冒血的脖子,震惊地看着上一秒还在被自己欺负的女人,此刻冷冷盯着自己,那眼神仿佛已经宣判了他的死刑,女人握着手中带血的玻璃碎片,抬手再次挥起,尖端猛然落下,再次刺入他颈侧的皮肤。 一具身体轰然倒地,抽搐渐缓,叶致远没去看倒地的男人,目光始终在女人那张过分冷静的脸蛋,内心澎湃着不知名的情绪,汹涌翻滚。 他未发一言,站在原地依旧那副闲散的姿态,看着女人把手里的玻璃碎片扔进海里里,然后俯身拖着男人肥胖的身体一点点拉向甲板边缘。 她直起身,点了支烟,吸了两口,冷眼看着脚边的尸体,冷笑着抬脚用力一踹,尸体沉入大概,溅起一道水花,海面又重新掀起规律的浪花。 做完这一切,她也靠在栏杆上休息了一会儿,叶致远勾起唇角,他捏着手中的打火机,有点犯烟瘾,但最近在戒烟,身上只带了打火机。 大概半分钟左右,女人再次朝他看过来,那目光颇有刚刚杀人时的冷意。 叶致远也不走,就站那儿一直看着她,看她望着自己,看她一步步走过来,还看见她顶着那张染血的脸问自己。 「做吗?我想干你。」 操,第一次有女人对他说这种话,还他妈是刚杀完人,当着他的面,抛尸,整个过程不急不缓,好像一点儿都不怕被看见。 本来叶致远还以为她要过来威胁自己,警告他不准把刚刚看到的说出去,或者也想把他杀了灭口。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女人在被他目睹了杀人经过,还敢对他发出性爱邀约。 呵,内心早就冒起的小火苗,被她一句话彻底点燃。 叶致远看着她,看着看着,他笑了,大手捏起女人溅着血的下巴,用力一抬。 「干我?你行吗?」 「试试?」 他轻笑,下颌难耐地动了动,第一次见比他还狂的女人呢,大手转而捏住她的脸,猛地低头咬了一口女人的嘴巴,然后俯身把人扛在肩上,大步返回船舱。 他是更想就地来一场,但这种场合,叶致远不愿意和人分享有趣的游戏。 船舱的客房内,整夜未停,有人放肆宣泄压抑的情绪,有人尽情释放征服的欲望。 谁赢谁输,竟是到了天亮也未能见出分晓。 ═══════════════════════════════════════ 第146章 还想再杀我一次? 清晨,游轮已返航,凌乱的客房内,叶致远一睁眼就看见床边一张光裸的后背,上面星星点点,还斑驳着他留下的痕迹, 衬衫领子滑上女人莹白的肩头,遮住了绝美的风景,他起身,从背后搂住她,嗓音带着丝低哑。 「你叫什么?」 女人侧头看看她,近在咫尺的对视,目光纠缠间,彼此脑海都在闪回昨夜的记忆,两秒的沉默,她嗓音同样微哑。 「苏珊。」 叶致远从后面掰过她的脸,重重吻上来,半晌后,他低沉着说。 「要不要跟着我?」 女人淡淡看着他,随即笑了笑。 「不跟你,你就要拿昨晚的事情威胁我吗?」 「我说这话了?」 叶致远眉一皱,她还能偷听别人的心声? 女人却勾着唇角,伸出手抚上他的胸口,妖娆的目光一如昨夜,她细长的手指点在男人心脏的位置,粉唇微张。 「这儿,说了。」 呵,真聪明,叶致远松开手,走靠回床头,淡然道。 「效果呢?」 床边的人已经穿好了衣服,她走到船舱门口,意味深长地望着他。 「你猜?」 叶致远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望着女人微妙的神情,他顿感不妙地眯起眼,大手往枕头下一摸,东西没了,女人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下次别再把杀伤性武器放在敌人眼底下哦。」 一声枪响,伴随游轮靠岸的鸣笛,交织在一起无人察觉,船上的野兽们重新穿上黑夜褪去的伪装,再度化为人形,藏起尖爪獠牙归于茫茫人海之中。 谁也没想到,再次的重逢,竟如此猝不及防,惊喜在意外中变得更加令人兴奋。 当然这种情绪只在叶致远一个人的内心上演。 温清晏看着莫名其妙出现的男人,脸上虽无慌乱,却也疑惑异常,看清对方的面容,眉头更是紧紧蹙在了一起。 最不该出现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下一秒,她就想到了答案。 「温禾的未婚夫,是你?」 面对这样的意外之喜,叶致远扔掉手中的房卡,沉着步子走过来,温清晏淡定拉起刚被她剥落的衣裙,轻轻遮住胸前,眼神微微垂下。 「苏珊?」 叶致远戏谑盯着她看,温清晏告诉他的这个名字,是林茵在国外用的英文名。 她倒是没有被人识破谎言的尴尬,反而冷着脸,掀起眼帘瞧着面前这位深夜闯进自己房间的男人,沉声道。 「出去。」 叶致远低头一乐,出去哪儿?好不容易找到她,他哪儿也不去。 「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温清晏抬起的清眸落向他,没说话,干净的瞳孔淡漠得不带一丝起伏。 「名字假的,住址假的,你给我的,有什么是真的?」 「找我做什么?我欠你钱吗?」 呵,欠钱?要只是欠钱,他可不会为了这个浪费时间满世界找人。 叶致远看着她,伸手拉开运动服的拉链,脱下随手扔到她身旁的床上,又抬起手脱了上衣短袖,精壮的身材就这样暴露在温清晏的视线。 他往前走到贴近她腿侧的位置站住。 「你说呢?」 叶致远忽然弯下身,扯过她的手腕按上自己的肩膀处。 「打了我一枪,说跑就跑?嗯?这一枪我要是没躲开,打的就是我的心脏,我不该找你吗?」 温清晏仰头看着低头贴近的男人,几分轻谑染上眉梢,她浅浅抬起下巴,眼里傲然若隐若现。 「所以呢?你现在要杀了我报仇吗?」 「当然不,杀你有什么意思?找了你这么久,我应该先告诉你,我很想你,尤其怀念那一晚。」 温清晏抽回手再捂上胸口快要滑落的布料,目光不咸不淡地瞟了眼男人肩膀处的那块疤痕,是枪伤,而且确实是她打的。 但,那可怪不得她。他不放自己离开,温清晏不想惹上麻烦,想着直接把人杀了最简单,反正在那艘游轮上,死个人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只不过她并那会儿不知道他的身份。 「你叫什么?」 她突然问,男人眯起眼,半晌道。 「叶致远。」 温清晏眨了眨眼,就清楚了他的身份,能被邵令仪看上的叶家,只会是那个早就移民外海的造船业大亨,原来他是叶家人啊。 「你呢?」 他挑眉问道,其实记得温禾说过她的名字,不过叶致远想听她说,看她还会不会骗自己。 「温清晏。」 ... 「怎么了?」 看他表情不太对,温清晏扯了扯唇角一笑。 「不信吗?」 叶致远俯身压过来,伸手捏住她腰间的布料,一点点往下扯,眼睛直盯着她看,温清晏还紧攥在胸前,直到啪地一下,布料从指间脱落,她睫毛一颤,男人本来和她对视的目光,往下移了去, 下一秒清脆的巴掌声脆生生响起,响在男人的脸上。 叶致远舌尖抵了下腮帮,低头看着仰着小脸瞧视他的女人,忍不住笑了声。 「好看吗?」 她问,语调轻飘飘的 「好看。」 啪,又是一巴掌,看他偏过头的侧脸,温清晏才有了点笑,继续问。 「哪儿好看?」 叶致远转回头,再次对上她的视线,笑得有点阴邪,那些被刻意压下去的桀骜劲儿瞬间涌上眼底,他抬手就往她的胸口一按。 「这儿。」 「呵...」 温清晏冷笑,盖在布料下始终未动的手抽出一把刀,猛地扎向男人。 叶致远的身体素质好到非常人,他打过拳击,散打,跆拳道,都有职业称号,业余爱好就是暴力,刀挥过来的瞬间,他便反应过来,刀尖落下那一刻,猛地握住她的手腕,把人按在床上。 「啧,还想再杀我一次?」 ═══════════════════════════════════════ 第147章 你订婚了? 温清晏握着刀把的手动了动,尖锐的刀尖在晃了两下。 「没有啊。」 看她一脸坦荡的样子,叶致远握住她的手腕,往自己面前一带,蹭亮的刀片横在两个人之间。 「没有?」 他轻笑着反问。 「正当防卫罢了,怎么能算杀人呢?叶公子出国太久,忘了国内法律很正常,但我得告诉你,刚刚是你想强奸我,我反击不是很不正常吗?说我杀人还真算不上呢。」 伶牙俐齿,叶致远啧了一声,又拉过她的手腕,猛地按在温清晏的头顶,他压低脑袋凑近她的脸,声音低磁又轻缓,带着点调戏的意味。 「摸一下就是强奸了?」 「谁知道我如果没挥出那一刀,叶公子会不会真的兽性大发把我强了呢?你敢保证,刚才自己脑袋里一点没有想要对我做点什么吗?」 叶致远就喜欢她的牙尖嘴利,大手一松,捏过她手里的水果刀,扔到地上,然后起身不再压着她。 温清晏跟着起来,当着男人面,又把裙子衣袖拉回肩膀,穿好后抬头看向靠在一旁的男人。 「你怎么进来的?」 男人看着她,意味深长道。 「你猜那张房卡谁给我的?」 温清晏站起来走到桌边拿了瓶瓶装水,走回来递给某人,叶致远挑了下眉, 「我不渴。」 「打开。」 ... 本来也不是给他,叶致远笑了,平时都是别人伺候他,什么时候有人命令自己做过什么?她倒是会使唤人,但叶公子接过了水瓶,听话地拧开递回去。 温清晏仰头喝了一小口,然后才回答他刚才的问题。 还用想吗? 「温禾这么大方。」她轻嗤着一笑,眼神划过一抹轻蔑,随即又变得兴味儿,眉尾挑起,看着男人的目光好似带着点暧昧,「她把自己的未婚夫往我房间送?」 「未婚夫?」 叶致远觉得这个称呼不太恰当,和温家的约定还没有落实,当初只说结亲合作,却没谈其他条件,虽是父亲定下的约,但确定关系的事儿,还得他说的算,叶致远可不会什么都听父亲的。 「不是吗?」 「我是回来和温家小姐订婚的,但不一定是和她。」 他的话,让温清晏忍不住皱起眉头,不会是她想的意思吧? 「什么意思?」 叶致远盯着她的目光带着深意,温清晏看得懂的深意。 「我好像有更好的选择了,温小姐的妹妹并不是我唯一的选择。」 已经是明示了,温家名义上就两个女儿,宋诗悦的身份没有公开,所以没人知道她和温家的关系,那他什么意思,不娶温禾,还能有谁可选? 但温清晏可不想嫁给他,别说她根本就不会和谁结婚,就算有一天她需要婚姻,那也一定是为了达到什么目的。 对温小姐来说,如果有天真需要婚姻给她点加持,面前这位也不是最优选择,她现阶段的目的,都在国内,所以在国内叶致远不如江蔺川。 不是说叶家不如江家,叶致远家里的产业重心都在国外,这些年基本都转移的差不多了,叶家现在国内的影响力肯定不如江蔺川身后的江氏。 所以说真到了那步非要她选,温清晏也会选择江蔺川,当然,现在的温小姐并不需要婚姻,所以,她谁都不会选。 「恐怕你真的只有一个选择。」话又说回来,还是需要用某人来当一次挡箭牌呢,她话音一顿,继续笑着道。「我有未婚夫了呢。」 温清晏这会儿说的可不是远在天边的裴小爷。 裴家那边早就明里暗里地放出了她和裴之野掰了的消息,两个人本就没有正式的订婚,外人眼里他们就是谈朋友的关系。 这次出国培训,裴少爷是和沈家小女儿一起的,裴氏自己的媒体都有报道,释放的信号已经很明确了,未来裴氏的联姻对象是沈家。 温清晏那天看见新闻时还在想,裴少爷的一生看起来注定要被人安排,父亲去世,姐姐成了他背后的操控者,不过,她却觉得,未来的小少爷,可能没人能掌控得了他。 前些天不是还有人说要娶她吗?正好,拿出来应付一下。 「你订婚了?」 那倒没有,但温清晏没再回答他,想要开口赶人了,一旁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拿起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发过来的一张照片。 一张酒店门口的照片,上面拍的是一对男女,林茵挽着她老公从举办宴会的酒店出来离开的画面,角度特别像那种蹲守在酒店门外偷拍明星绯闻的狗仔。 不知道对方什么意思,温清晏回过去一个问号。 是谁给她发来的这张照片,发这张照片目的是什么?有些没头没脑。 对方迟迟没有回复,温清晏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她再次点开照片,手指伸缩放大,忽然看见酒店外某处阴影的角落,好像有个身影在盯着两个人离开的方向。 温清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沉默了有半分钟,连身边的男人说什么话,一句都没听进去。 看着看着,她惊觉不对,至于哪里不对,没有想通,只是本能预感到危险的到来,她先是按了林茵的手机号码,两次未通,内心的恐慌越发浓重,她站起身,往卧室外又,手机掉落都没有意识。 忘了自己的脚受伤了,刚跑出几步脚踝一痛,摔倒在地,温清晏顾不得其他,想赶紧爬起来,有人及时将她抱起,叶致远没问多余的废话,瞧她模样就知道是急事。 「去哪儿?」 他低头轻声问,温清晏的脸色很不好看。 「楼下,快点。」 男人步子大,比她快很多,但还是晚了。 酒店楼下围着一些人,他们往同一个方向望,和照片里角落的身影同样的角度,那一刻,温清晏只觉得浑身血液逆流, ═══════════════════════════════════════ 第148章 谋杀 围观的人群中,有熟悉的面孔,温清晏神情又一瞬间恍惚,她让男人把自己放下来。 叶致远接通电话的功夫,被他放下的女人已经走下台阶,跌跌撞撞往林茵车子离开的方向走,走出大概几米远, 不远处,一辆撞毁的车子停在路边,酒店的工作人员正把里面的人往外拖,救护车还没来,他们先进行基础的急救。 躺在地上的,包括司机在内,一共三个人,都已经不省人事,温清晏看见林茵的腿间流了很多血,鲜红到晃晕她的眼睛。 夜里的风吹过她的面容,一缕缕长发飘起,却遮不住苍白的脸色,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害怕了。 恐慌、无助,让温清晏猛然失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沉默直到听见耳边响起救护车和警鸣声,恍惚间,温清晏好像看见了蹲在地上做急救的酒店人员,摇摇头说的一句,不行了。 事故现场一片狼藉,医护人员带走三个人,温清晏还愣在原地,警察也来了,要封锁现场,这场车祸有可能不是意外,报警人目睹了车辆肇事逃逸。 温清晏站那儿不动,女警员过来请她离开,她愣愣问了句。 「不是意外对不对?」 女警员当然不会与她透露什么,只让她离开现场。 「你干什么呢?」 身后一道熟悉的嗓音响起,她还穿着酒店的拖鞋,宋淮舟看见她的状态,见她不说话,和女警员说了句抱歉,然后俯身把人抱起离开,往酒店的方向走, 他没有出差,就今天上午去邻市见了个人,下午就回来了,宴会后半场他才来,本也是过来走个过场,没想到正赶上事故发生。 迎面跟过来的叶致远,看着温清晏被一个男人抱着离开,他停下脚步,侧目看着两个人从身边缓缓离开,目光变得深长。 宋淮舟想把人送回酒店,温清晏却说她要去医院, 没办法,看她的模样估计是认识出事的人,他打听了人送去了哪家医院后,开车把她送了过去。 等两个人到达医院,送过来抢救的三个人中,已经有一位宣布抢救无效死亡。 医院已经通知了家属,温清晏就知道不是林茵,林茵没有家属,就算医院要联系人,也只会联系到她这里,因为林茵的手机只存了一个号码,就是她的。 但手机落在了酒店,她还不知道,寻到抢救林茵的手术室,医生正好出来,还问了句等在外面的人里,有没有林茵的家属,温清晏立马上前。 「我是她朋友。」 医生看了眼她的身后,再没有其他人,温清晏见状,立马解释道。 「她爸妈都死了,她怎么样?」 医生犹豫一秒,抿抿下唇,表情有些严肃,温清晏能猜到结果,但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惨烈。 孩子肯定是没保住,但医生还说林茵以后无法再生育,她的子宫被摘除了,受伤严重,没办法保住。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哭喊,是霍家的人来了,霍霆东死了,车祸发生时就已经当场死亡,送到医院早就没气了,他是最先宣告结果的。 温清晏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也听不见周围的哭喊,她只冷静地询问医生,送来那个司机呢,司机还活着吗? 医生告诉她不知道,司机在另一个手术室。 不过,听见林茵还活着,温清晏很快就缓过神来,微白的唇紧抿着,她转身问身边的男人要车钥匙。 宋淮舟怎么可能会给她,瞧她的状态就不好,开车还不得出事? 但温清晏没有要和他商量的意思,伸手摸进他的裤子口袋,掏出钥匙就往楼下走,宋淮舟要跟过去,医生却拦住他,人不能都走了,手术室里的人马上要推出来了,得留个家属照看。 没办法,宋淮舟只能打电话给许助理,让他去找人,跟着点,别出事。 温清晏没有去别处,一路飙车回到酒店,晚宴因这场事故提前结束,温禾和尤韶华两个人刚好从里面出来,看见她衣着狼狈,神情苍白又紧绷,都知道因为什么,温禾有点幸灾乐祸,上来还要奚落。 「姐,你怎么了?」 温清晏停住脚步,目光冷冷的看向她,眼底的寒意,是温禾从未见过的锐利,她不禁收起戏谑的表情。 「温禾,今天的事和你有关系吗?」 说罢,不管温禾脸色如何,她也没听对方的回答,转身往酒店的保安室走去,刚有警察调完监控走了。 温清晏让保安大叔再给自己放一遍今晚的监控,从宴会开始,第一个入场的宾客开始放,一直放到车祸发生后。 保安顺嘴告诉她,车祸发生那个路段正好没有监控,听刚才的警察说,附近的监控好像都坏了。 「暂停一下。」 正对酒店楼下的监控,有一块画面和温清晏手机里陌生号发来的那张照片重合。 阴影处同样站着一个人,温清晏指着监控屏幕问, 「这个人,你们见过吗?」 保安啊了一声,确实认识,讨好地朝她一笑。 「这能不认识吗?这个人是温禾经理的司机。」 温氏的酒店,自己公司领导的司机,温禾不止一次来过这家酒店,保安室的人都认识。 「确定吗?」 「确定,这就是温小姐的司机。」 「麻烦你把这段监控视频拷贝给我。」 温清晏知道今天这件事不简单,给她发照片的人到底是谁,这场车祸是不是人为设计,发给她的照片是在提醒还是挑衅,在没有更多信息之前,她都无法揣测出一个结果。 而一切的猜想,都在宋淮舟给她发来的一条消息后按下暂停,肇事者投案自首,认罪酒驾撞人事后逃逸。 怎么可能... 温清晏第一个反应就是不可能,不可能是意外,不可能这么简单,没有其他选择,就因为那张照片。 意外怎么会有提前预告?她不相信这是巧合。 见过太多世界黑暗的一面,她也处理过很多「意外」,很明白,那些被伪装过的谋杀案中,车祸是最容易制造成意外的他杀。 温清晏无比清楚这一点,一个替罪羊很好买卖,它能完美解决一切问题。 所以,不会再有新的证据出现了。 ═══════════════════════════════════════ 第149章 她活该 出了酒店,温清晏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最后在酒店外的台阶上坐下,许助理刚好在这会儿赶了过来,还没等他先开口说话,温清晏看向他,问道。 「有烟吗?」 许默一顿,没有,他不吸烟,摇了摇头。 「那麻烦你在附近帮我买包烟和打火机吧。」 许助理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只能点头去给人买烟,附近就有便利店,他很快回来, 东西递过去,看着女人扯开包装纸,低头往嘴里塞了根,点燃,动作熟练又随意。 许默见过温经理工作时的模样,英姿飒爽,没有半点柔弱之姿。 任何决策永远干脆利落,提出的问题,永远答案在先,痛点在后,言简意赅,不浪费一点时间。 她冷静,客观,决策果断,执行力超强,行事风格和宋总一样一针见血。 这样一位能力超群的女人,许默打心里佩服。 只是他没想过,温经理还有这样反差的一面。此刻在他眼前的女人,身穿着华美的礼服,却十分不端庄地坐在地上。 她毫不在意形象,指间夹着烟,一口接着一口的吸,飘起的烟雾笼罩着她的面容。 微醺的妆容化在脸上像戴了一张精致的假面,细长的眼线衬得她的眼睛迷离又颓靡,像是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许默一直觉得温经理身上总透着股若有似无的神秘,那双眼睛里藏着不符合她年纪的沧桑,那是只有极为丰富的阅历才能一点点沉淀下来的厚重。 「温经理,宋总说人醒了,问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去。」 想也没想地回答。 她去干什么呢?温清晏嘴边噙着冷笑。不是没死吗?轮不到她过去收尸。 今天躺在那里,都是自找的,为什么回国来?为什么要嫁给一个有婚约的男人?还未婚先孕,呵,活该栽在男人身上,活该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 「她活该。」 许助理一愣,女人的声音很轻,不知是说给谁听的,明明是一句嘲讽的话,许默却好像在温经理的眼底看见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水光。 温清晏轻笑着扯起嘴角,一抹讽刺的笑划过眼底。 吸了最后一口烟,她把烟掐灭在台阶上,然后起身,烟头精准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望着女人返回酒店内的背影,许助理只能又拿出手机打给还在医院的老板,告知情况。 宋淮舟还在病房,床上的人已经醒了,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挂断通话,他走过来。 「有哪里不舒服吗?」 林茵的手搭在肚子上,看向男人淡漠的面容,她知道他。 「千岁来过吗?」 宋淮舟抿了抿唇,点点头。 「哦,她把你留下了。」 林茵抿起干涩的唇角,还在笑,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看起来好像没有很痛苦。 人醒了,他也该走了,宋淮舟刚要打个招呼就离开,病房的门被猛地拽开,一个衣着华贵,面目狰狞的妇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宋淮舟眉头抬头一看,他认识对方,霍家的夫人。她身后还跟过来一男一女,是霍家小女儿和她的丈夫。 「你就是个扫把星!」 霍夫人冲到病床旁,对着床上的人就开始辱骂,林茵偏头闭上眼,根本不想看见来人,身心俱疲,她没有心思应付这些麻烦。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我儿子没了,孙子也没了,为什么你没死?!」 「妈,你别再动气了,当心再晕过去,我哥他本来...」女儿话音一顿,带着丝哽咽,霍舒然拉着母亲的胳膊,听着虽是劝解,但宋淮舟却看见对方眼里一闪过的精明。 「是啊,妈,气坏身体不值当。」女婿也开口劝她。霍夫人不理,指着床上的女人,继续骂。 「你这个狐狸精,我们和尤家好好的婚约都被你给毁了,我当时就该让你滚出京城,现在好,你把我儿子害死了,你把我唯一的儿子害死了,你说啊,你说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就应该你去死!」 霍夫人不停地咒骂,嘴巴不停,病房内的安静不复,满是她歇斯底里的怒火。宋淮舟听得脑袋疼,眉头始终紧皱着。 「说够了吗?」 林茵睁开眼,目光却未移向霍夫人一边,她直直地盯着天花板,轻声道。 「骂够了就出去,我想休息了。」 「你还有脸休息?你还敢闭上眼吗?就不怕梦里廷东找你索命吗?是你害死的他!」霍夫人情绪激动,女儿在一旁抚着她的胸口,一边对着床上的女人埋怨道。 「你怎么能这么平静?我哥不顾家里反对也要娶你,他和韶华姐悔婚和你在一起,背了多少骂声?韶华姐那么好一个人,京城公认的,最后爸爸妈妈还不是为了我哥同意你过门,现在人出事了,你连滴眼泪都没有,做人怎么能这么冷血?」 霍舒然的番话,实在让林茵忍不住笑了。 「霍廷东不顾你们反对要娶我是真的,但你们可不是为了他才同意我过门的,怎么了,生意谈成了,翻脸不认账了吗?」 林茵鼻间扫过一丝气音。 「尤韶华有多好,我还真不知道,再说,她好不好关我什么事呢?你们是看上尤韶华有多优秀才娶她的吗?如果尤家不答应合作,你们还会上赶子求娶吗?」 说得那么情深义重干什么?不过一场利益捆绑而已。 「霍夫人,你别忘了,是我给霍家找来新的合作商,说什么为了你儿子同意娶我过门,你当我车祸,脑子也撞没了吗?」 一段话,说到力竭,身体本就处于虚弱状态下,能醒着就不错了,应付这一堆烂摊子,林茵只觉得小腹的疼更剧烈了,但显然霍家一家人并不会就这么放过她。 「你!」 霍夫人气得不轻,抬起胳膊就要和床上的人动手,巴掌就这么朝林茵的脸挥去,她只能闭上眼,连反击的力气都没有,就这样吧,打了就打了,以后总有机会还回去。 但意料中的疼没有落下,霍夫人的巴掌被人拦下了,三个人才来得及看向房间里的另一个男人。 宋淮舟收回手,表情淡淡,随口说了句。 「霍家家风就这样吗?」 长辈出言恶毒,动手要打一个刚刚经历车祸,死里逃生又流产的伤者? 「宋总?」 霍夫人没认出人来,但霍舒然和她丈夫可认识面前的男人,温撼江活着的时候,宋淮舟在温氏就算一人之下,外界有传言他未来很可能会接手温氏的CEO之位。 宋淮舟没说话,霍夫人不乐意了。 「这是我们的家事。」 ═══════════════════════════════════════ 第150章 你比江蔺川靠谱 他听得懂,言外之意,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宋淮舟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但被迫留下来了,等人醒过来是最起码的礼貌,他并没有预料有这样的意外,只是教养不允许他对刚才的行为视而不见。 母亲的强势,让霍舒然有些尴尬,生意场上抬头不见低头见,因为这个闹得不愉快就不好了,温氏,不好得罪,跟温家沾点关系的人,未来都有可能有合作机会,更别说宋淮舟这种高层领导。 但霍夫人还迷失在失去儿子的痛苦和愤怒中,对谁都无法消下怒火。 宋淮舟也无意管别人的家事,林茵适时开口。 「宋先生,谢谢,但不用麻烦你帮我,我能处理好。」 病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一道清冷的身影出现,温清晏看着病床上面色虚弱的女人,冷言道。 「能处理好什么?」 几个人都朝门口看去,看见来人,林茵表情一顿, 温清晏就站在门口,灰色的大衣衬得她身材高挑,长发微乱,脸色白得有些吓人,脸上透着丝逼人的寒气。 她的视线扫过病房内的几个人,缓步走过来,脚步轻得听不见什么声音,她先扫过霍舒然,又看向霍夫人,眼神没什么波澜,看不出什么意思。 「她这么恶心,你们还同意她进门,不是更贱吗?」 她的语气不咸不淡,瞬间就让在场的霍家人变了脸色。 「你是谁?」 霍夫人带着火气发问,霍舒然对面前的女人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面对对方的羞辱,表情虽挂不住,但也没有冲动回怼。 温清晏却没再理会三人,淡淡敛眸,收回视线,冲着门口浅浅开口。 「进来吧。」 话音落下,病房外走进来几个穿着制服的黑衣保镖,温清晏并不想跟这些人起什么冲突,更懒得多费口舌。 「请几位出去。」 「你什么意思?」霍夫人见这个架势,立马就急了。 保镖收到指令围过来,先客气地示意三人离开,霍夫人当然不想这样离开,火气没撒出去,还被这般对待,又窝了一肚子新火。 但女儿看出情况不妙了,眼下硬碰硬只会吃亏,只能低声劝母亲离开。 最后在几个保镖的「护送下」霍夫人被女儿女婿强制劝离。 房间内重回安静,宋淮舟看着女人沉默的样子,她不似表现的那般冷血无情,在手术室外离开那一刻,她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出,所以才会有备而来。 她应该很在乎病床上的女人。 温清晏沉默,林茵也沉默,一分钟后,温清晏转身往门外走。 「走了。」 「哦,不送。」 她没说自己来干什么,她也没有开口挽她留下。 走出病房门外,温清晏看了眼一旁的保镖,淡声开口。 「你们守着。」 病房内,林茵拉起滑落的被子,抿着唇角看向还在原地的男人。 「宋总,你比江蔺川要靠谱。」 宋淮舟不懂她的意思,林茵自顾的说。 「我和她十九岁认识,学校间的联谊会,那会儿她被人孤立,一个人坐在角落,我瞧着可怜兮兮的,就过去和她说了句话,你猜她什么反应?」 林茵还记得,千岁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冷冷的,眼里没有一点可怜的意思。 「有善心没处发,就去街边关心流浪汉。」 想起过往,她忍不住笑,看着认真听她讲话的宋淮舟,林茵的目光好似染了几分欣慰。 「我们之间的第一次对话,是不是很有意思?她就这样,冷漠得不像个正常人。」 话音微顿,她又变得有些惆怅,唇角的笑也淡下来。 「可我见过她冷漠之下,那颗早就空洞的心,你知道吗?」 「密密麻麻,全是孔洞。」 何止身体病弱,内里早已千疮百孔。林茵飘忽的声音有些空荡, 「其实我不希望她来看我,因为不愿意看见她眼里对我有什么同情和心疼,想想,也怪恶心的。」 林茵是真的不愿意在某人眼里看见这种情绪,她宁愿她永远冷漠,永远不近人情,永远无法有人能靠近她的心,包括自己。 这样就没人能伤害到她,这样那颗好不容易修补得如钢铁般的心脏,就不会再被人摘下来踩得稀巴烂。 宋淮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看过温清晏的调查资料,很多人包括林茵,都认为她在国外经历了太多黑暗。 但其实,他觉得,国内,在温家,才是痛苦根源,那大概是一段无法描述的黑暗。 那些查不到秘密,她在温家所有的经历,都只有公开的部分能查到,其他一片空白,被抹除得干净又彻底。 「宋总,谢谢你还守着我醒过来,现在,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她没有询问孩子,没有询问同车一起的丈夫,或者已经知道了结果,再问只有徒增痛苦和绝望。 林茵的手一直捂在肚子上,没有哪个母亲不期待自己怀胎孕育出来的生命,她也不例外。 但孩子没了,无法挽回,她只能摸摸空落落的小腹,感受那里曾经历的生命流逝。 房间终于只剩她一个人了,眼角滚落的一滴泪,无人看见,林茵缓缓闭上眼睛,陷入回忆,车祸发生时,是霍廷东第一时间扑过来死死护着她,所以她才能得以存活。 昏迷前,自己亲眼看见他被撞得满头血的样子。 那一刻,是真切爱过的吧。 林茵谈过很多场恋爱,不乏甜蜜的时刻,她从不怀疑真心的出现,更不会怀疑爱意说出口的那一刻真诚。 只是很多感情经受不起考验,肉体物质,环境和信息素的不可控,也正因为如此,忠诚显得那样可贵和稀缺,很多人穷其一生都无法做到和拥有。 霍廷东不是一个好男人,世俗眼中他是个无可辩驳的渣男烂人,但那一刻,对林茵来说,他已经献上了自己最后的忠诚。 她不爱他,却也无法释怀那一刻。 人这一生会有很多无法弥补的遗憾,大部分意外都无法理清对错,你能做到只有面对和接受。 正因如此,那些数不尽的遗憾,无数个意外,理不清的情绪,每个开心痛苦期望绝望的瞬间,才能够交织成一个个命运的罗盘,它们旋转不停,永无回头之路。 慕尼黑展览中心露天体育场的演唱会上,VIP观赏位坐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他的表情与周围的热烈格格不入,深沉又冷漠。 台上阿黛尔那首hello唱到高潮,人群攒动,热闹衬得那抹漆黑的背影更显孤寂。 男人低垂的目光微闪,身上穿得是刚结束的项目会没换下来的西装,他来德国出差。那为什么要来这场演唱会呢? 为什么现场明明比加州的音乐节更热闹,他却只能感受到无尽的孤独,平缓跳动的心脏,好像再也激不起半点波澜。 演唱会还未过半,他却起身离席,绷紧的肩颈留下一道落寞的背影。 ═══════════════════════════════════════ 第151章 怀疑 深夜,林茵睁开眼,扭头望向病房门的方向,玻璃窗外,医院长廊一片寂静,好像有人来过,又好像未有生人来过的痕迹。 凌晨街头,路上行人已经很少,出租车偶尔经过,温清晏一个人走在大街上,思绪万千。 回国之后,所有的事情对她来说进行的还算顺利,一步一步都在朝着她想要的方向稳步前进,几乎没什么太大的意外发生。 这次林茵的突然出事,打破了她看似平稳的步调,内心隐隐有些预感,今天发生的意外,大概率跟自己脱不开关系。 手里唯一的线索就是一张照片,还有那个司机的身份,温禾的司机究竟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肇事司机为什么逃逸后,又突然自首,如果不是意外,谁会想要林茵死。 不排除温禾的嫌疑,温清晏知道她有这个能耐,而且她的司机看起来有些眼熟,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对方。 她刚返回到酒店,敲门声就响起,来人是刚刚见过一面的许助理,他给温清晏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 「这是投案自首的肇事司机的资料。」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让他给自己的,温清晏没客气直接过, 许助理在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把东西送了过来,今天的最后一个任务,结束后他就能回家睡觉,折腾半个晚上,又困又累,幸好宋总算给他不少加班费。 温清晏拿着文件袋回到酒店房间内,她低头翻看着,资料显示肇事司机是今年刑满释放的杀人犯,他十年前醉酒与人打架失手把打到致人死亡,判了十二年,期间表现不错有过减刑,提前两年出狱。 他和林茵和霍家八竿子打不着,完完全全的陌生人,不存在任何交集,更不可能有什么理由仇杀,那就只能是意外。 但如果是意外,那张照片怎么解释呢? 温清晏依然坚信自己最初的判断,这件事是有预谋的谋杀,精心策划,早早布局,故意挑在今天的场合,制造意外,是有人想让林茵死在众目睽睽之下,知道她不在场还刻意发照片给她看,提醒她。 谁能与她有如此的深仇大恨? 那个人不止与林茵有仇怨,还和自己有什么关联,那张照片是警告,是威胁,或者还有什么更深层次的目的,温清晏暂时猜不透。 温禾是不能排除,但今天还有一个人,同样值得怀疑,宴会名单上没有被邀请的,她们的表姐,尤韶华。 她和林茵仇怨最大,但温清晏仔细想了想,自己与这位表姐,关系虽然不算特别亲近,也不至于到有结仇的地步。 只是坐在这里想,肯定是想不明白的。 这不是在国外,温清晏能用手段有限,而且敌人在暗,她在明,想调查这件事更不容易,所以她不能急,着急就会容易出错,说不定还会引发新的意外,这是个急不得的事情。 无论敌人藏的再深,终有露出马脚的一天。 理清思路,温清晏放下手中资料,给小助理发了一个人的名字,让她暗中调查这个人的资料。 周五下班前,小助理兴冲冲跑来办公室询问。 「这个月公司的团建,温总参加吗?」 团建?想起来了,每年公司都会有一次集体团建,在年会之前,按批次安排,今年有点早,他们部门是第一批,所以时间更赶。 温清晏摇摇头,她的想法当然是不想去,休息时间就是用来休息的,公司团建对她来说等于工作,而且还是无效工作内容,并没有兴趣参加。 她要在家里休息睡觉,顺便研究一下新收购的品牌企划书。 「马尔代夫哎!温经理真的不去吗?公司好多员工都参加呢!」 温清晏低头看着资料,对于小助理的兴奋,她显得有些兴致缺缺,不过她的坚决很快就被会打破。 周末休息,宋淮舟难得也有了点休息的时间,上午他来温家时,温清晏还没起床,平时的生物钟准得很,早睡早起,一旦有休息,立马进入休眠状态。 温清晏认为这是自己身体的定时维护期,定期自我修复,休息好了,状态就会恢复的很好。 她的身体好像有独特的自我调节机制,温小姐一直觉得,她的这套机制,是千百次锤炼出来的,只有她的身体适应。 宋淮舟被宋母亲要求留下吃个午饭,宋诗悦最近都没有戏拍,闲得无聊。 几次想询问哥哥能不能给她安排个公司的代言,怎么说她也是温家的继承人,在娱乐圈工作,还是艺人,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吧? 为什么不能给自己一个资源呢? 温氏主营业务很多,经营的奢侈品品牌大多排在同行业前列,时尚领域独占鳌头,杂志,各种品牌发布会,时尚活动,都是领域的引领者和风向标,对艺人来说,这些都是可遇不可求的顶级资源。 作为继承人之一的她,不但没有因此得到一点好处,资源方面,自己反而混得不如一个十八线的小艺人。 虽然和温家的关系没有公开,外人眼里宋诗悦和温家半点关系都没有,但实际上,她确实是温撼江的私生女,哪怕名头并不光彩,怎么也不应该这般待遇。 她不明白哥哥为什么对公司的事情这么敏感,不让她和妈妈触碰一点,连询问和提起,都会被冷言提醒。 如果不是最近的空档期太长了,在家待了有一个多月,她不敢跑来找哥哥讨温氏的工作,闲下来的时间,让她觉得恐慌,生活没了动力,有种空虚的无力感。 想来想去,宋诗悦还是决定跟哥哥争取一下,哪怕是投资个小剧组给自己争取一个女二号三号的角色,也可以。 正说着,她就看见哥哥逐渐蹙起的眉头,宋诗悦有点慌,但依旧继续说完了。 楼上走下来一道身影,温清晏听见了宋诗悦的话,这是求自己哥哥帮自己找找工作机会呢。 ═══════════════════════════════════════ 第152章 哎呀,好巧 一看宋淮舟就是要拒绝的样子,她若无其事的走下来。 「公司正好有个影视投资的项目,有个皮包品牌的新品需要广告植入。」 楼下的人朝她这边看过来,宋淮舟的表情微变,有点冷,上次就因为这种事和她翻过脸,温清晏又来一次,不是她忘了,是她在故意。 宋诗悦没说话,不敢回应,她哥没说话呢,宋家母子三人,宋诗悦最怕的就是哥哥。 「清晏,你说的这个项目,诗悦有机会吗?」宋诗悦不敢应,宋妈妈先询问出来。 「妈。」 宋淮舟看着母亲,脸色已经不好看了,但这次宋珊没理会他的阻拦。 温清晏看看宋淮舟,又看看三儿姨,最后把目光落在宋诗悦脸上, 盯着看了一会儿,后者被她看得有些尴尬。 「投资项目还在没确定,说不准呢。」 这话一说出口,就能感觉到某人落在她脸上的视线,带着淡淡凉意。 「怎么了,宋总这么看着我?」 宋淮舟没说话,温清晏笑着看向他。 「温经理应该把项目留给更合适的人。」 温清晏乐了,干嘛搞得这么廉洁公正?她又不是要行贿受贿,也没说就要给他妹妹走后门,给个机会而已,需要这么严肃吗? 他越这么表现,温清晏越觉得这里面有事情。 为什么他这么不愿意自己母亲和妹妹和温氏扯上关系?难不成以前发生过什么秘密事件? 「哥...」 宋诗悦有些委屈,温清却故作遗憾。 「哦,既然宋总这么说,那我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 话都让她说了,装得识大体的样子,人情没卖出去,就像是卖出去了,温清晏佩服自己的绿茶表现。 宋诗悦一听她这么说,又气又不敢对自己哥哥发火,最后只能站起身,手里抱枕摔回沙发,蹭蹭的跑上楼,宋珊看着女孩委屈离开,叹了口气。 「这孩子,我上去看看她。」 三儿姨朝温清晏点头抱歉道。 母女两个先后离开,温清晏刚在他身旁坐下,男人却忽然起身,准备走人了,她不悦,伸腿,脚尖踢了一下他的腿。 「干什么?我是什么毒物吗?靠近会中毒,还是怎样,你躲什么?」 宋总的尊称也不叫了,连个礼貌客气的称呼都没有了,这不是她第一次在宋淮舟面前展露顽劣的一面,但男人显然不喜欢她这样。 任何逾矩的行为,对宋淮舟来说都是逾越雷池的冒犯,反复试探早晚会突破界限,他不会自信认为自己能对抗自然规律,人体本能,人性使然,再克己守礼都有绷不住那一天,能做到的只有远离。 但有些事情,不是刻意避开就能躲得掉的,就像几次三番对她多管闲事,明明可以冷眼旁观,他总多管闲事地上去触碰。 那份埋在内心深处的好奇早就在不自觉中投入到现实。 宋淮舟承认自己对她抱有好奇,这个女人身上有很多令人匪夷所思的东西,好像背着很多故事,引人遐想和揣测。 她的多变,总能吸引人的注意和好奇,想要对这份神秘探索,深入,想要了解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已经有意在回避,可还是无可避免,陷入其中。 「有事要说?」 那倒是也没有,温清晏眉梢轻蹙,难不成没事就不能说话了?她脑袋里本能开始思考两个人之间能有什么话题可聊。 「这个月公司团建你去吗?」 ...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算什么问题?宋淮舟忙到一个人恨不得掰成两半来忙,哪有时间来参加什么团建。 「嗯。」 宋淮舟没想到她会问这么一句,他确实会参加,大概有五年没有参加公司这种活动了,今年算是公司特殊时期,参加团体活动对外很有必要。 温清晏有些意外了,还以为他和自己一样都不会参加呢,日理万机的宋总也有时间参加这种活动? 「那你跟哪一批去?」 她可好奇了。 宋淮舟始终没再坐回去,就站那儿看着她,最后低低回道。 「不确定。」 温清晏脑子一转,弯起眼睛,咪咪一笑。 「我们部门是第一批呢。」 男人再次沉默,几秒后,没回她的话,就这么转身离开了。 他走后,温清晏拿起手机给小助理发去消息, 「公司的团建,把我也报上去吧。」 江蔺川最近出差比较频繁,加上上次他的话,江妈妈的催婚暂时停了,变成每天询问一遍,他什么时候把女朋友带回来。 有时候被扰得烦了,江先生出差回来连家都不回,直接住酒店。 而同样住在酒店的叶致远,此刻正在坐在沙发上,翻看着刚调查来的资料。 温家的养女,被丢在国外不闻不问十年,明显被弃掉的工具人棋子。 可惜国外的资料少得可怜,明显有人为抹去的痕迹,这倒让叶致远觉得更有意思了。 这说明她身上还有很多秘密,如果只靠调查就能了解一个人的全部,那就太无聊了。 有趣的人,就应该满身都是秘密。 让人查了最近几个月京城所有私人医院的住院记录,都没有邵令仪的消息,他猜到了,应该是有人故意封锁,叶致远要查清楚,邵令仪现在到底是昏迷不醒,还是已经死了。 如果人没了,那消息一旦发散,温氏必会历经一番动荡,CEO还未选出,如果确定人死了,或者再无醒来的可能,那就是最好的乘机而入的时机。 明面上,肯定一无所获了,他得找别的渠道。 公司团建那天,温清晏在公司看见了宋淮舟,许助理跟在他身后,打了个招呼。 「宋总方便搭我一程吗?」 她和宋淮舟的航班是同一程,因为特意嘱咐小助理,一定要问打听清楚再定,确定了他坐哪个航班,就定同样的,虽不理解,但佃幼还是听话的照做。 小助理他们已经飞过去了,两个人的航班延后一天。 交代完工作,许助理识趣儿的退下。 变成温清晏跟在男人身后,宋淮舟的司机把两个人送到机场又返回,七个多小时的航程终于落地。 这里有温氏的酒店项目,顶奢和高端两类,几处私人岛私密性更强,主要服务于富豪群体,酒店式别墅所在的岛屿,则面向小资客群,因团建需求,他们入住的是酒店别墅所在的岛屿。 当管家带着两个人来到相邻的两间房时,温清晏笑得狡黠,看着男人皱起的眉头,她歪头一笑。 「哎呀,好巧。」 ═══════════════════════════════════════ 第153章 你在怕什么? 入住的酒店是温氏投资的顶奢酒店项目,旅游旺季时,营收非常可观。 碧海蓝天,细沙软滩,抵达当日的天气很不错,晴空万里,没有半点阴云,温清晏酒店房间外的露天泳池旁躺了一会儿,墨镜遮住半张脸,阳光有点烈,她喜暖,晒了会儿也觉得有点热了。 出来玩的乐趣没感受到,她只觉得实在无聊,对她来说在这儿闲呆,和在家里睡觉没什么区别。 从躺椅上起身,她拎了一瓶酒店提供的香槟,走向隔壁,男人听见门响过来打开,门开的瞬间,温清晏眼前一亮, 某人终于不再是满身的西装了,宋淮舟身上穿着宽大的沙滩衬衫,短裤刚及膝盖,他很少有这种闲适慵懒的打扮,短发也细碎自然垂在额头前,有点反差的帅哦。 她肆无忌惮的打量,宋淮舟有些不舒服,忍不住皱起眉,他总是这样,一点点冒犯立马升起抵触情绪,温小姐不知道,宋总的这套身体反射机制只针对她一个人。 「有事吗?」 温清晏不乐意了,收起欣赏,不悦道。 「我不能进去说话吗?」 这么就想把她拒之门外? 不过宋淮舟这人冷是冷,但对她吗躲避是在一定程度内,并不会让人感到难堪,他不会无缘无故地无礼,这一点,温清晏不得不佩服,三儿姨对儿子的教养好像比自己品行的要求更严格一些呢。 她见过很多男人,和林茵不同,温清晏和这些男人们打交道,更多是在正式场合,虽然也有私下卸下假面的时刻,但他们有个共同点,就是对女性的态度。 很少有真正尊重女性的上位者,他们大部分表现的风度翩翩,绅士有礼貌,但眼睛里的刻板与轻蔑,会在言语和行为中不自觉的流露出来,所谓成功男士基本如此, 真正有涵养风度的男人,少之又少,宋淮舟算其中之一。 所以明知道她可能不怀好意,可能别有用心,宋淮舟也没有直接把她拒之门外,只是移开身子让她进来,然后把门拉开到最大,就这样敞着大门,返回房间时,还刻意保持和她的距离。 温清晏有点无语,这种情况她都分不清,到底是宋淮舟太过绅士,还是他怕自己对他性骚扰? 温小姐无语的想着,还不知道,就是因为有人不规矩太多次了,且一次比一次过分,宋先生才不得不这样提防。 她更不知道,宋淮舟身上一百道防线,九十道都是为了温小姐临时建立的。 温清晏无所谓,别说开着门,就算露天广场,大庭广众,她想对他做点什么,也是手到擒来,毫无惧色。 从容淡定地走进来,她自顾拿起两只香槟杯,酒瓶递给男人,调笑道。 「打不开。」 宋淮舟看看她,伸手接过,低着头动作慢条斯理地打开瓶塞,他的手指干净又修长,隔着餐巾布按住瓶口,表情专注又有点随意。 瓶塞脱落的气声短促响起,他开的比酒侍还快,又赏心悦目的,温清晏看得津津有味,只是开瓶酒而已,她却觉得面前的男人在勾引自己。 宋淮舟顺便倒了一杯递给她,只倒了一杯,温清晏有点不满意地开口。 「你的呢?」 「我不喝。」 ... 要不要这么提防她!? 香槟而已,难不成喝了还能酒后乱性不成?他就是故意的! 温清晏眼一闭,气得她又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凶巴巴瞪着男人。 「你不喝,那我喝两杯!」 男人轻抿着薄唇,目光淡淡,像不理解她为什么突然间翻脸。 温小姐在别人的房间,比在自己家里还要自在,到处走走看看,摸摸这儿,坐坐那儿,像在巡逻,完全不顾自己的行为会冒犯别人的隐私。 温清晏当然清楚自己的行为很没礼貌,但她想不到别的办法。 宋淮舟这个人,就是规矩太多了,如果按照他的行事逻辑来相处,大概两个人很快就会处得连普通同事都不如。 他绝对有这个本事,温小姐不能对自己的魅力盲目自信,还是要加点不择手段的挑逗。 对宋淮舟,显然不能用对普通男人的逻辑去相处。 两杯香槟喝完,温清晏一个回身,发现男人正坐在旁边的书桌上,电脑打开的,他正对着屏幕。 不用想,肯定是在工作。 她放下酒杯,几步走过去,一把合上他的电脑,男人抬头看她,温小姐咧嘴一笑。 「出去走走?我英语不好,怕丢。」 简直鬼话连篇,宋淮舟当时的内心,就是这样的反应,她在国外生活十年,怎么可能连基本交流都不会?随口就能扯谎,他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可以叫管家陪你。」 ... 「宋淮舟。」 温清晏手撑在桌面上,忽然俯身凑过来,靠近他的脸 「你在怕什么?我让你这样防备吗?宋总这样躲着我,是不是说明你对我动了什么特别的心思?」 最后当然是温小姐赢了,她狡辩又难缠,宋淮舟无力招架,又不能把人丢出视线,最后只能妥协。 温小姐如愿让他陪自己出来踩沙子。 对她来说,出来玩,一个人无聊,但两个人,尤其还是一个自己瞧得上的陪玩,这样一起,那就乐趣无限了。 海边走走停停,走累了就躺一会儿,踩踩浪,心情还是不错的,宋淮舟一路上都很沉默,他本来就话少,温清晏偶尔调侃他几句,男人也无甚在意。 就这样走了有一会儿,温清晏心情越发愉悦。 身后的男人,有时把目光投向远方,海面和天空交接的尽头,时而落在前方的身影,温清晏偶尔回身看他,大部分时候,他们的视线相撞,宋淮舟都会是先避开的那一方,因为知道多看一会儿,有人的眼神又要变了味道。 ═══════════════════════════════════════ 第154章 勾引 温清晏一直走在前面,走着走着,忽然跌倒在地,宋淮舟表情一变,快走几步过来,蹲下扶着她。 「怎么了?」 「脚扭了...」 她抿着唇,模样委屈巴巴的。 其实如果她不露出这副表情,宋淮舟就信了,但她一这样,就给人一种阴谋的味道,相处几次,宋淮舟也能摸出点她的行事风格,示弱代表她在谋算什么。 这么想,他便想站起身,温清晏却一把抓住他的手,宋淮舟低头看她,目光不咸不淡,仿佛在说,我已经识破了你的谎言,怎么还要演? 温清晏当然要演,而且还要演得更加入木三分,因为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条件十分充沛,咬着唇,手指指着自己的脚腕。 「你看呀。」 宋淮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纤细的脚腕处确实有一块红肿。 但这块红肿可不是在这里崴出来的,是那天在宴会的台阶上踩空扭伤的,没好利索,正好被温小姐当成装柔弱的理由了。 眼见的肿伤做不了假,宋淮舟又蹲下来,长指碰了一下红肿的地方,问她疼不疼。 温清晏肯定要装得特别严重,否则怎么提要求呢,她装作很痛的样子嘶了一声,表情都跟着皱起,眼睛好似还有水光,像是疼极了。 「疼...」 「我好像走不了路了。」 ... 宋淮舟什么都没说,一把将她抱起来往回走,温小姐得逞地搂住男人的脖子,脑袋埋进他的胸膛,在男人看不见的角度偷偷勾起唇角。 回来酒店,温小姐又起耍小心思, 「宋淮舟,要不我住你那儿吧?我脚受伤了,一个人不方便。」 结果当然没有得逞,宋总无情把人送回了自己的房间,拒绝她过分的要求,温清晏一个人躺在酒店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再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宋淮舟的性取向。 蹭地从床上跳下来,她几步走到镜子前,哪有半分脚伤的模样,温小姐看着镜子里倒映的身影,天蓝色的长裙刚及脚踝,身材高挑匀称,凹凸有致,脸呢,五官端正,没啥缺陷。 她多美啊! 对自己有着变态的自我迷恋,看着看着,温清晏开始对自己动手动脚,玩了一会儿,又觉得没意思,得不到的东西,总会在心上时不时搔两下,让人无法忘记,始终惦念。 烦得很,她转身进了浴室,洗个澡准备睡觉,明天继续。 人有的时候真的会一语成谶,温小姐洗着澡,自己摔倒了,这回是真的扭到了,受伤的那只脚,沾地都疼。 隔壁的宋总还在电脑前办公,边上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犹豫两秒还是接通。 「喂?」 「宋淮舟,救我...」 男人站起身,脸色有一瞬的绷紧。 「怎么了?」 说着,他往房间外走,刚打开门,对面小声抽泣道。 「我脚扭了。」 宋淮舟停住脚步,轻蹙起眉,低声问道? 「同一只脚吗?」 这问题问的,温清晏听出来了,意思就是,同一个借口,当我是傻子吗? 「我刚洗澡摔倒了,你能不能送我去医院看看?」 她这么说,还有几分可信度,宋淮舟知道她不喜欢去医院,既然主动说,大概是真的很严重了,但他低估了某人的恶劣程度。 温清晏听见他来了,蹦过来打开门,浑身还湿漉漉的呢,只披了件浴袍,一只脚翘起来,海边散步时说扭伤的脚,这会儿正利落地站在地上,倒是没事了。 场面有些尴尬,温小姐也有点心虚,脚趾不自觉地蜷了两下。 「要不找酒店的工作人员要点跌打损伤的药?好像也不用去医院了...」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宋淮舟盯着她,大概有七八秒,浅浅眨了下眼,他垂眸看向她藏在腿后的脚,然后弯身抱把人抱起来,返回房间,将她放在床上,又蹲下查看她的脚伤。 温清晏的脚掌被他托在手里,温热温热的,男人在肿胀处碰了几下,问她疼不疼,温清晏摇头,刚摔那阵确实疼得厉害,现在好多了。 「嗯,我让管家送药过来。」 简单看了眼,宋淮舟没送她去医院,看起来很专业的样子。温清晏莫名有些心悸,宋淮舟啊,她真的摸不透他,平时寡淡得无趣,却总给她不一样的惊喜。 他很稳,说话做事,永远规矩有礼,面对任何突发情况都能从容应对,他好像会很多很多自己不知道技能。 温清晏只知道工作中的宋总能力超强,作为集团COO,他需要统筹公司上下所有重要决策,无论遇到什么样奇葩的意外,都必须保持该有的掌控力。 许助理说过,前两年国外有家跨国集团曾花千万美金挖宋总过去做首席运营,5000万美金的年薪,宋淮舟考虑都没有,一口回绝。 许助理感叹,5000万美金的年薪,这么重金挖人的,他头一次见,温清晏倒是不惊讶这个,宋淮舟在温氏还能往上晋升,他留在温氏更有利于自己的发展。 她是对这个男人的能力有些意外,知道他厉害,但有公司能给出5000万美金来挖人,肯定非常认可他的能力,在国外工作,她和许多大企业的领导都打过交道,年薪两三千万美金的COO不少,但能超过5000万还是很少见的。 怪不得温氏那些人愿意推他上位。 管家送来涂抹的药,温小姐坐在床边看着男人手握着药瓶站在她面前,低头打开包装,就这么个动作,都透着股斯文劲儿,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温清晏觉得身体好像到了发情期似的,她在激动什么? 人家就只是拆个包装纸,拧个瓶盖子,她身体就有了莫名奇妙的反应。 还没等她陷入懊恼,男人蹲下来,又握起她的脚,温清晏忽然觉得有点窒息,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看着他动作温柔,专注的样子,温小姐不行了,本来就是个行动派,这哪能忍? 她一缩脚,从男人手掌抽出,然后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宋淮舟刚抬头看过来时,身体就被她猛地扑倒,他下意识搂住她的身子,怕人摔倒,却如了对方的意, 温小姐像个强抢良家夫男的女流氓似的,双手撑在宋淮舟脸侧,目光如炬,火焰四起, 「宋淮舟,是你勾引我的。」 ? ═══════════════════════════════════════ 第155章 我饿了 不待对方开口,温清晏低头就吻了下去,不似上次的浅啄,不是脸颊,是唇贴唇的交缠,不够温柔的撕扯,她的动作狂野,啃咬着,好像要弄坏身下的男人,她就是想要一切都失控,越崩溃越好。 吻着吻着,温清晏开始伸手解开他身上衬衫的纽扣,只解开两枚就没了耐心,动作变成用力扯。 她等不及了,一秒钟都不想等,不再费心思勾引,不再用什么心计和算计,只想快点将他拆入腹中。 带着急促喘息,她的吻从男人的嘴巴往下,吻到下颌,脖颈,锁骨,胸前... 理智暂时出走的温小姐,都没注意,被她按倒在地的男人,始终没有给她一点回应。 也许她也不在乎对方回不回应,打定主意就是要强迫他,强迫也挺有意思的不是吗?江蔺川之前还想和她玩这样的游戏呢,她都没答应,现在硬要跟一个不想和自己扯上关系的男人玩。 可惜,宋淮舟不是江蔺川,会对欲望妥协,他更不是裴之野,会被欲望勾缠。 他有着不似常人的克制力,所以当温小姐再往下伸手要去脱他的裤子时,男人翻身而上,猛地把她压在身下, 温小姐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心潮澎湃,眼睛闪着兴奋的光,红肿的嘴巴微张,喘息着,内心想着,好呀,再强势些吧,再失控些,她就喜欢这样... 可惜男人这么把她压在身下不动了,宋淮舟低头看着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看到温小姐已经不耐烦,她抬头要继续吻上去, 一只大手捂住她的嘴巴,温清晏的动作被迫停止,仰面的姿势躺在地上,半张脸都被男人捂住,一双眼睛露着,微微发愠。 「温经理,自重。」 温清晏身体顿住,眼睛都不可抑制地瞪大了些,男人说完这句话便松开手,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从自己身上起来,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离开了... 就这么走人了?? 她从地上坐起来,还是很懵,表情呆呆的,前一刻还沉浸在欲望的旋涡,沉迷其中,突然就被迫抽离,都没反应过来。 又失败了? 他又拒绝自己了? 让她自重? 什么叫自重?她根本听不懂,温小姐的世界根本就没有这两个字! 她看了眼自己受伤的脚,鼻间还能闻到淡淡的药水味儿,难闻死了,不爽地蹬了一下脚,又疼得嘶了一声。 好委屈啊... 委屈得温小姐都没从地上起来,继续躺下,原地翻了个身,侧躺着脸蛋贴在地板上,呼出一口长长的闷气,然后十分幽怨地闭上眼。 吃不到,吃不到。 好烦啊。 公司团建公司每天组织大家一起出发游玩,大都是一些岛上自有的海上娱乐项目。 早上集合,温清晏因为脚伤参加不了,但还是出来和大家打了招呼,小助理看着坐着轮椅的女人,担忧地问。 「温经理你一个人行吗?要不要留一个人陪你?」 温清晏眼睛一亮,看着小助理的眼神都变得很是欣慰,不愧是她带出来的,很懂事儿啊,还知道给自己领导制造机会,下一秒小助理一句话,她脸上的笑就没了。 「要不我陪你吧?」 ... 温清晏扯了扯唇角,礼貌客气,笑得模式化。 「不用了,大家好不容易出来度假,不用因为我耽误你们的行程。」 「没事,我...」 温清晏就这样笑着看她,佃幼忽然好像领悟到了什么,她想起温经理让她订机票时,特意嘱咐她要选择和宋总一趟航班,等着宋总先确定好行程让她跟着选。 难道... 她眨了眨眼,目光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男人,试探着开口。 「要不...宋总,你留下照顾一下温经理?」 这个要求提出来,温经理果然没再推三阻四。 海风吹起宋淮舟细碎的短发,男人表情平淡,看不出喜怒,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回复,小助理内心也很忐忑。 大boss不会因为这个记她仇吧? 温清晏假装善解人意的样子,眼神故意流露出失望和委屈。 「没关系,我一个可以,不麻烦宋总,不敢让领导照顾我的。」 ... 大家都听出这句话是刻意放低了姿态,只有宋淮舟知道她是装的,昨晚对自己做的事情,可没看出来她有什么不敢的。 但这么多双眼睛都在看着,温小姐这句话又把他架在这里,宋淮舟不好不答应,最后只能低低应下, 「你们去玩儿吧,我留下照顾她。」 小助理拍了一下手,看向温经理的目光露出得逞的笑,后者赶紧移开目光,没跟她对视,小助理机灵是机灵,有时候脑袋也经常秀逗。 等大家都走了,温小姐露出了真面目,笑眯眯地望着旁边的男人,那表情好像在说,你又落在我的手里了哦,不怀好意的意图太过明显。 昨天被拒绝没有让温小姐挫败,反而越挫越勇。 「宋总,我饿了。」 经历昨晚,宋淮舟再面对她,已经无法分辨她嘴里的话究竟藏着怎样的深意,比如这一句陈述,是正经的意思吗? 想想找把人推回去吧,轮椅上的人却站了起来 「你抱我回去吧,坐着不舒服,这轮椅很硬,而且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宋淮舟看看她,二话没说抱起她,却不是把她抱回房间,而是抱回轮椅上,然后推着她,在一路同情又羡慕的目光下,回到了房间,他叫了客房服务送了餐过来。 温小姐吃着饭,宋淮舟就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看报告,来都来了工作狂当然会顺便把自己家酒店最近的经营情况,业务报告一并都看了。 温清晏吃一口,看看他,再吃一口,再看看,认真专注工作的男人,魅力无限,美色能让人增强食欲。 她吃得慢,宋淮舟报告都看完了,她还在吃。 当然,吃完了,温小姐也没有消停,一会儿使唤男人要那个,一会儿使唤男人做这个。 就是吃定了宋淮舟的性格,这种情况,只要不是过分要求,宋淮舟肯定不会拒绝她。 宋总自己都没有意识,他的底线一破再破,对温小姐此时此刻的各种使唤,放在以前,都是他不可能会答应的要求。 比如和一个几次逾矩的女人,早就应该远离得远远的,更不可能会抱她,任凭她接近自己。 温清晏眼里还未开窍的男人,其实已经是突破了底线的宋总。 折腾了天,终于有点累了。 温清晏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突然想到更有意思的事儿。 「宋淮舟,我想去洗手间。」 ... 一只脚不能走,却要男人时刻抱着她,走哪儿抱哪儿。 宋淮舟把人送进洗手间,已经贴心到把她放在了马桶上,温小姐搂着他的脖子不撒手。 贴着男人的脸侧小声道。 「你能帮我把裤子脱了吗?」 ═══════════════════════════════════════ 第156章 流星 沉默了一上午的男人,终于说话了,低头看着她, 「你手也受伤了?」 「现在伤了还来得及吗?」 宋淮舟拉下她的胳膊, 「好了自己出来。」 完蛋,玩过了,抱都不抱她了。 一整天,宋总都在温小姐不停地使唤中度过,夜幕快要降临,别人都回来了,温小姐想要出去玩了。 天都快黑了,还能去哪儿玩,只能附近逛逛,宋总像在照顾一位年迈的老太太,推着轮椅,不停听着指挥。 他的脾气好像特别好,怎么使唤都不会发火。 「宋淮舟,推我过去,那儿好像有花。」 附近树林的灌木丛里长了一簇簇红艳艳色的花,开得正盛。 温清晏喜欢鲜艳的东西,特别有生命力,哪怕天色昏暗,光线已然暗淡,但灌木丛中花朵的颜色依旧鲜亮得晃眼。 回去的路上,温小姐突然安静下来,没了白日里的聒噪,安静让宋总有些不习惯。 看了一会儿,宋淮舟便送她回去房间,把人抱上床,起身的瞬间被她轻轻揽住脖子,温清晏在男人的脸侧浅啄了一下。 「辛苦了,晚安。」 她在他的耳边轻声说。 宋淮舟没立马起身,低头看了她两秒,然后站直身体,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温清晏笑笑,宋淮舟不喜欢当强扭的瓜,那就得慢慢来,等它一点点熟,等到熟透,摘下再吃,那会是它特别特别甘甜的时候。 不急,她不急,真的,一点都不急。 温小姐安慰自己,闭上眼,很快进入梦乡。 第二天,上午还风和日丽晴空万里,下午天气瞬变,黑云乌泱泱天边压了过来。 宋淮舟敲了敲隔壁的房门,无人应答,外面起风了,大雨将至,他往海边走,沙滩停着一辆空了的轮椅,心一慌,他下意识往海面扫去视线。 海边一抹身影还在游泳。 宋淮舟绷着脸,鲜少会有生气的模样,此刻却有些面露难看,他紧抿着唇,海边几乎没人了,而且风很大,马上暴雨要来了,海上很不安全,她还受着伤,宋淮舟觉得她有些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海里的女人看见他了,但是温清晏装作没看见,还在海里快活的游。宋淮舟都知道叫不回她,他应该转身就走的,脚步却不自觉地往海里走去。 这时,温清晏停止了游泳的动作,浮在海面,看着男人一步步朝她走过来,瞧着表情还很严肃。 「啪嗒」一滴雨砸在她的额头,温清晏却笑了,到了自己面前的男人沉声开口。 「脚不疼了吗?」 「疼。」 她笑着回应,宋淮舟想拉起她的胳膊,把人拽回去,温清晏躲开,然后朝他面前游近,身体贴了过来,搂住他,攀了上他的脖颈。 「宋淮舟,我终于把你拉下水了。」 此刻的他还不知道,温小姐这句话的意思,一语双关。 就这样,她笑着吻了上来,猝不及防,大雨一瞬间降落,如此配合,像为女妖的施法而落下。 密密麻麻的雨滴不停掉落,砸在海面,泛起水花,砸在两个人的身上,雨水漫过他们紧贴的面容,流进交缠的双唇。 宋淮舟躲开,她便追过来,吻得肆意,享受其中。 他越躲,温清晏越来劲儿,吻到嘴巴累了,才自己停下来。 她大口呼吸着,风浪越来越大,男人同样狼狈,温小姐笑得特别开心,宋淮舟抿着唇,任由雨水拍打,不知怎的,心思突然变得静下来 他看着她朝反方向游开,自如得仿佛这片海就是她的领地。 风卷起浪花,不停地涌过来,天地之间一片暗色,风起云涌,仿若陷入末日降临的前一刻。 天色越发阴沉,海面却依旧湛蓝清澈,给这份天气烘托悲壮的唯美。 「你不怕死吗?」 宋淮舟终于问出这句埋在心中很久的问题,很多次,他都想问她这个问题。 为什么要活得这么疯狂?在他看来,她无时无刻都把自己放在边缘地带游走,世俗、规矩、礼教、法则,通通无法束缚她。 温清晏听见了他的问题,笑容扬起得更加灿烂,她没有立马回答对方的问题,仰起脸任由雨水的降落。 细数前二十几年的经历,很多疯狂的时刻,死亡边缘游荡过,害怕过,挣扎过,绝望过,堕入深渊,又重生,温清晏不断被打碎,却总能苟延残喘活下来。 经历种种,现在的她,开始享受,享受这些疯狂,甚至刻意寻找这些疯狂。 那些看起来危险的东西,也很刺激,让她体验濒死,也让她感受活着,她能从中感受存在的意义。 温清晏相信这个世界如她般糟糕的人很多,但他们一定没她自由。 「宋淮舟,死亡只会是我最绚烂的时刻。」 她睁开眼,望着阴云密布的天,雨水交织在脸上,她微颤着睫毛,眼里跳耀着烫人的火焰,像极了引人走向死亡的海妖。 死有什么好怕的?她的灵魂永远自由。 无法形容这句回答带给宋淮舟的震撼,眼前的场景成了他往后人生,最无法忘怀的记忆。 海面与天地间仿若绽放了一支曼珠沙华,它不惧风雨摧残,迎着狂风,在无尽漩涡中盘旋永不坠落。 宋淮舟想起许助理反馈给他的那些资料,仅有的一点点关于她在温家的经历。 邵令仪曾在十年前,带着养女参加过一场晚宴,私密性极强的聚会,参与的人员都极为隐蔽,查不到信息。 资料显示,晚宴结束的第二天,本是温家给养女出国准备的欢送宴,结果欢送宴的主人没有现身,温家人尽数出场,对外界解释的理由和往常一样,身体不适。 多么讽刺。 许助理查到,温清晏并没有向温家对外说的那样,在欢送宴第二日离开,航班记录人是一个月后登机。 这一整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或许,那场宴会结束后,她就没有走出来。宋淮舟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这个女人身上有太多秘密,引诱每个抱有好奇心的人想要窥探究竟, 碰了之后才知道,那是毒,似瘾,是烈火和深渊,是毁灭万物的太阳耀斑,是燃烧过后的余烬。 他望着海面仰头迎接暴雨降落的女人,天地万物,此刻宋淮舟的眼里,只能看到一抹身影。 她唇边漾起的弧度,那样耀眼,深深印进他的心底。 雨水的温度忽冷忽热,温清晏觉得前所未有放松,她很享受当下的时刻,把自己活到极致,又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到达极致,除非死亡降临。 如果她的一生注定短暂,那她会把自己活成流星,余热散尽,也要点亮一次夜空。 因为那是她最最向往的耀眼。 ═══════════════════════════════════════ 第157章 潜藏 回到酒店房间温小姐出息的又发热了,她却觉得,这是老天都在给自己制造机会和宋淮舟共度良宵。 身体不适,宋总自然没有再推脱,留下照顾她,两个人共处一室,但仍然保持一定距离,她睡的她的床,他睡在沙发。 晚上睡不着,面对黑漆漆的房间,温清晏半点睡意都没有,黑亮的眼睛闪烁微妙的光。 「宋淮舟,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她实在太好奇了,这种闷葫芦理想中的伴侣会是什么样子,按温小姐的猜测,那大概就是温柔大方,善解人意,知心姐姐型的吧? 「没想过。」 ... 一句话就能把天聊死,温清晏不爽地翻了个身。 「那你以后会结婚吗?」 「大概会。」 「会生孩子吗?」 「嗯。」 「男孩还是女孩?」 「不知道。」 「那...」 「你不睡觉吗?」 宋淮舟淡淡开口,阻止她没话找话的闲聊。 「不困。」 房间内陷入一阵沉默,不知过了多久,温清晏以为他睡了,刚要闭上眼睛,男人低低的嗓音响起。 「那你会结婚吗?」 她?没想到宋淮舟会把问题抛回来,温清晏想了想,内心的答案当然是不会,婚姻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要来只会徒增麻烦,除非能用它换点什么,温小姐才会考虑,所以她的回答很从心。 「应该不会。」 漆黑的房间,再次陷入一片寂静,过了很久很久,就到温清晏已经被困意席卷,意识陷入梦境的那一刻,他又低声问了句。 「不会吗?」 床上的人已经睡着了,没有听见他的声音,而这个问题,更像宋淮舟在说给自己听。 团建结束,温清晏他们和大部队一起回国,首都机场,飞机缓缓落地。 市中心一家私人医院的病房门外,守在门口的保镖不知接收到了什么信号,先后离开。 没一会儿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门被他伸手推开,男人缓步走进去。 病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双眼紧闭,仪器嘀嗒的响,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叶致远站在距离床边两三步的位置,眼前的情况,让他的唇边不由得荡起一抹弧度。 费心思找了这么多天,终于把人找到了,他掏出起手机,拨通远在国外的老爷子。 「人找到了,动手吗?」 不知道那头说了什么,他忍不住嗤笑。 「爸,过几天我哥忌日,你别忘了帮我带句话,叶家的家业我会替他好好守着。」 手机听筒突然增大音量,传出微弱的咒骂声,叶致远捏着手机远离耳朵,笑得不屑又混账。 「行了,这儿的事情我会办好,公司的事儿等我回去处理,您年纪大了,该休息了,不该管的,就歇歇。」 说完,不管对面再说什么,叶致远直接挂断,再看了眼病床上女人,轻啧了一声。 「活受罪啊,呵。」 他漠然一笑,转身离开。 温氏,温清晏在翻看往年区域总裁负责的业务报告,发现一个财务数据异常的项目。 公司的高端酒店类业务,其中包含一块娱乐业,项目所属高端娱乐会所、俱乐部等强私密性的娱乐会所,通常这种项目的利润都很高,盈利模式高额会费,服务费等等。 也有一些不以盈利为目的,作为长期投资不计盈亏,类似一种社交平台,用来聚拢稳固人脉和资源。 温清晏对比了一下营收和运营模式,觉得都不符合。 前两年盈利能力还不错,利润最高达65%,甚至远超烟草行业的高利润,但自八年前开始,营收逐渐下滑,到现在一直处于亏损状态。 期间,业务模式有过转型,几家会所由商务会所转为会员制,推荐制的私人俱乐部。 这种转型很常见,但在盈利还不错的情况下突然转变运营模式,就很异常。 当然如果是为了公司主营业务聚拢稳固客户和资源,那牺牲点盈利战略转型,也没什么问题。 但温清晏总觉得没那么简单,这里面说不定有其他问题,她暂时按着未动,因为猜测,一旦挖下去,这很可能就是一颗深埋的大雷。 马代团建期间,江蔺川刚好出国出差,今天刚回来,电话就打到了温小姐这里。 温清晏结束完手头的工作准备下班,接到了电话,看着某人的手机号码,下意识想拒接,手指按在挂断键上又停住。 想了想,好久都没释放一下了,和裴小少爷分开后,就没再和男人上过床,身边的吃不到,免费送上门的还拒绝,那她多憋屈。 于是,温小姐在听见男人说等他过来接自己时,根本没听,直接开车来到江氏大厦的楼下,这次没人拦着她了。 公司的人都知道,这么多年,他们江总就公开过两个女人,一个是大名鼎鼎京城名媛尤韶华,再就是刚刚上楼的那位,和尤小姐天差地别的小妖精。 自打温清晏上次作那么一通,大家私下里都这么称呼大老板的现任女友。 都不知道,他们老板的口味怎么能跳跃这么大?两个女人完全就像是极端的类型啊,虽然长得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像,但性格相差太多,无法让人把她们放在一起类比。 大家私底下都说,一定是小妖精私底下特别有手段,才能把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江总勾搭到手。 温清晏不理一路上来的异样眼光,他们越带有色眼镜看她越好呢,最好多说点她的坏话,说得越多,越能达到她的目的,温小姐清醒的知道,自己不需要在这些人眼里树立什么好的形象。 她不是尤韶华,为人处世尽善尽美,对谁都面面俱到,还是那句话,精力有限,她的时间只能用在对自己有利的事情上,形象这个东西,看在谁面前,人面前装人,鬼面前扮鬼,乌合之众面前嘛,就当自己是个透明的聋子。 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温清晏看见有人正在汇报工作,是上次那位拦她没拦住的助理,她倚在门口,笑滋滋朝里面的人打招呼。 「嗨,吴助理。」 吴恒看回身,惊讶有人连门都不敲闯进来,先是一阵错愕,看清来人没等反应,就看见对方笑呵呵和自己的打招呼,他有些尴尬。 温清晏没多看他,走过来绕过办公桌,来到男人身边,二话没说,推开男人手里的文件夹,扭着腰就这么坐到上了他们老板的腿, 吴助理汗颜,公司员工私下给她的称呼一点都不过分,这不就是妖精做派吗? ═══════════════════════════════════════ 第158章 小妖精 看看这是干什么?吴恒眼见着女人矫揉造作地搂上总裁的脖子,身体像没骨头似的蹭。 都没来得及收回视线,吴助理不小心就非礼勿视了。 江先生对她放肆的动作,没有一点抗拒,搂住女人的腰,低头问。 「不是说接你?」 「我等不及了。」 温清晏抱住他的脑袋急不可耐地吻了上来,吴助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比上次还要让他不忍直视。 他们总裁不仅没有推开,还紧搂着小妖精的腰,好不热情地回吻呢,口水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这会儿应该转身就走,但老板没说话,工作没结束,还想着把那份文件拿回来呢,又不敢上前,犹豫的功夫,吻得难舍难分的两个人终于分开。 他刚要上前拿回签好名字的文件,就听见小妖精说话了。 「江蔺川,想我了没?」 吴助理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好想逃,但老板没发话,只能低着头杵在原地。 江蔺川看着怀里娇媚的女人,一个眼神就能勾得他心神荡漾,骚到骨子里了,他怎么能不想,想得紧。 但江总有自己的傲气,温小姐了解他,并称呼这种傲气为装x,江蔺川不允许自己用直白的方式表达这种情绪。 于是,吴助理在自己老板嘴里听见了震碎他三观的话。 「更想睡你,今晚有空吗?」 这还是他们待人疏离冷漠,永远一副矜贵高不可攀的江总吗?! 温小姐娇娇一笑,捧着他的脸,回道。 「今晚没空,现在有空。」 江蔺川盯着她看,轻笑着。 「我在工作。」 温清晏不满意他的回答,用力揉了揉他的脸,一个扭头看向还杵在那里已经石化了的吴助理。 「半个小时后你再来吧,我和你们江总有点事情要谈,好不好呀,吴助理。」 她的长相偏媚,卸下清冷,眉眼刻意放柔,加上撒娇似的语气,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心神一荡,吴助理是个反应快的,只愣了一立马拿起文件撤退了。 内心感叹,感谢姑奶奶释放。 江蔺川却不乐意了,捏着女人的腰,皱眉道。 「对谁都放电?嗯?」 他用力掐了一把,女人娇憨叫了声,讨好又强势地把他压上办公椅的靠背上。 「你吃醋了。」 她戏谑的笑,伸手解开他的西装,然后手指捏起他的领带,想要解开。 江蔺川没说话,一只手抱起她拖上办公桌,大手按住正在解领带结的小手,接过她着急的动作,替她把领带扯开,顺便低头吻上她的脖子。 温清晏一痒,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就脱到这儿,就这样,我喜欢。」 逃似的离开办公室的吴助理,一路回到助理办公室,拍着胸口舒气,其他两个助理见状,都过来问他。 「什么情况?江总女朋友来干什么了?」 女朋友?吴恒擦擦额头的薄汗,这哪儿是女朋友啊...就是女妖精啊,不对,是妖怪,吸人精气的女妖怪! 他重重呼出一口气,想起办公室的一幕幕,感叹开口。 「完了,咱们江总完了。」 ?? 助理室其他两位男助理一脸听不懂的表情,一个劲儿地问他看见什么了。 吴恒心痛,没法说啊!不能说啊!他最最崇拜的老板,怎么能被妖精迷惑心智呢? 不应该啊! 江总身边优秀的女性多了去了,也不缺爱慕者,怎么就找了这么个... 想到离开前,女人看向他的眼神,那就不是个善茬儿! 一个小时后,另一个男助理有文件要送进去,递给吴助理,他立马摇头,死都不进去! 男助理觉得莫名奇妙,嘀咕着只能自己送进去了。 当他看到办公室里的场景时,傻眼了,还没来得及打扫的战场。 办公桌前一只掉落的高跟鞋,桌面上躺着一只女人的丝袜... 再看他们总裁,正靠在办公椅里仰头吸着烟,领带半解开,衬衫半敞,脸上表情透着一股,莫名其妙的...舒爽?不用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等他开口呢,身后休息室的门开了,女人穿着浴袍出现。 「江蔺川,你把我衣服弄坏了,我没得穿,浴袍不舒服。」 男人抬眼看过去,拿下嘴里的烟呼出一口烟雾,微哑的嗓音带着丝柔。 「嗯,先穿我的,休息室有干净的衬衫,穿一会儿,我让人送了你的衣服。」 助理咳了一声,男人这才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他赶紧把要签字的文件递过去,江蔺川翻翻看了一会儿,最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江总今天破天荒提前下班了,连司机都没叫,自己开车走的。 车上的温小姐还腻歪呢,眼巴巴地看着身边的男人。 「我还没吃饱。」 「我们去酒店吗?」 她兴冲冲地还以为他要换个地方继续。 「你还欠我一个赌约呢。」 听到她提这个,江蔺川瞥她一眼,淡淡道。 「今天不行。」 ? 「为什么?」 「现在,带你回家。」 ? 「结婚前,见父母,应该的。」 温小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见个鬼的父母?她没父母! 就这么一路怀着怪异的情绪,温清晏第一次来到江家,饶是见过大场面的温小姐,也忍不住感叹,江蔺川果然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瞧瞧人家的门楣。 比温家还要气派,怪不得江总那么傲气呢,整天谁都瞧不上的样子,人家有这个资本嘛。 这么高不可攀的男人,非要娶她?鬼才相信。 不是温清晏妄自菲薄,很多事情,脱离事物发展的正常规律就是不正常的,不正常的东西就可能会暗藏危机,温小姐的危机意识一直很强。 江蔺川娶她这件事,温小姐不想让它顺利进行下去,又不能直接翻脸,硬碰硬,她还是吃亏,只能先顺着来。 他娶自己,不可能一点阻碍都没有,她只要把这些阻碍垒得更高一些,高到江总也没办法跨越,到时候他就会自行退却。 于是,温小姐在进门之前,整理了一下衣衫,解开胸前扣子,能露多久就露多少,妆容画得浓浓的,然后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我漂亮吗?」 看见眼前这张浓妆艳抹的脸蛋,江蔺川眉一皱,不太想发表看法。 「...」 温清晏眨眨眼,非要他说,男人轻笑,带着丝纵容的味道。 「挺漂亮。」 ... 她这样子,江蔺川都勉为其难,他父母呢? 温清晏满意了,挽起他的胳膊,装得特别亲密。 「江蔺川,我是不是应该好好表现一下?你可要配合我,不能让我丢脸。」 江蔺川伸手擦了一下她唇边涂出来的口红,结果手指一抿,颜色晕开得更大了,温小姐还笑呢,都没看出来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尴尬。 走到了主客厅,温清晏视线在看向沙发上的两道身影时,微微一顿, 呦,难不成还有情敌?这是哪出戏? 江妈妈今天又约了新姑娘来家里做客,前几天催儿子带人回家,到现在也没把人领回家,她就觉得臭小子就是在应付自己,所以就又恢复了之前的催婚模式。 没想到,今天她儿子真把人领回来了。 ═══════════════════════════════════════ 第159章 水硕 「这是...」 江妈妈有点不敢相信,看着面前的女孩,这般穿衣打扮,脸上化着不是很得体的妆,一看就很不舒服。 没等江蔺川介绍呢,温小姐先开口了,笑眯眯地朝江妈妈开口,语调甜腻得要命。 「妈妈好。」 ? 不是... 不止江夫人呆住了,连沙发上被请来相亲的女孩都愣住了,江妈妈哪里敢应啊,只能尴尬地看向自己的儿子,后者一脸淡然,好像还挺认可自己带回来的女朋友这样称呼,江夫人干巴巴地瞪着儿子,满眼的质问和责备。 江总无所谓地继续介绍。 「女朋友,温清晏。」 头一次听他叫这个名字,温小姐表情一顿,内心忍不住冷哼,原来还知道她叫这个名字啊。 「女朋友?」 温清晏不满意他的介绍,仰头望着身侧的男人,身体紧接着他的胳膊,娇嗔道。 「你不是说要娶我的嘛,为什么还叫女朋友?」 ... 江夫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相亲女孩也没见过这般阵仗,不,应该说她是没见过这样...不太得体的女人。 温小姐一番表现,只能江总没被雷到,江蔺川睨着她,淡淡道。 「你连妈都叫了,还在乎我怎么介绍你吗?」 说着,他轻笑着捏了一把她的脸,暧昧道。 「我不知道原来你这么急?」 温清晏笑着看她,挽着他胳膊的手却悄悄移到男人腰侧,狠掐了一把。 两个人旁若无人的互动,亲密又尴尬,江妈妈都不忍直视,尴尬地移开视线,正琢磨着该怎么应对儿子领回来的小女友, 刚刚下班的江爸爸回来了,一袭深灰色的西装,凌厉又沉稳,佣人接过他脱下的西装外套便退下,温清晏回身,眼睛一亮。 「这是爷爷吗?」 ... ... 客厅内,但凡喘着气儿的,都被她这一句称呼雷得外焦里嫩。 「我爸。」 江蔺川看着她的目光在笑,不恼,反倒有点纵容某人故意的作。 温清晏当然知道啊,她怎么可能不认识江蔺川的父亲,经济新闻的常客,这张脸,她几乎每天都能看见,这么叫,就是故意的。 看见江爸爸黑掉的脸色,温小姐心里特别得意,笑得乐不可支,面上却要装作懵懂无知的样子,嘴巴一抿,委屈地朝身边唯一能给自己撑腰的男人哭诉。 「对不起,我不知道,叔叔不会怪我的吧?我不懂事,我...我...」 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明明犯错的人是她,自己反倒先哭起来,装成受害者,好像受了滔天的委屈。 江爸爸的脸色沉得都快滴出水来, 江蔺川却像没看见,伸手擦擦女人掉在脸侧的眼泪,声音低柔带着安慰。 「不会,哭什么?」 他看着女人微红的眼眶,眼神柔得溺人,这是温助理第一次在他面前掉眼泪,哪怕知道是假的,演的,江先生心里还是不可控地心疼了一下。 女人的眼泪,有时候,不经意间就能扎进男人心底,像针尖轻点,不深刻,却能扰人心乱。 温柔的江总,温清晏见过,床上会哄她的时候,会露出这般疼她的表情。 但温小姐可没见过老混蛋真有心疼她的时候,跟她一起演是吧?呵,那就看谁演技好,谁先受不了! 她赶紧低着头,眉间不可见的蹙了一下,很快又抬起头,面露惊喜。 「真的吗?」 不等男人回答,温清晏又转过头看向面色严肃的江爸爸,重新打了个招呼。 「那爸爸好。」 ... 江爸爸看都没看她,直接上了楼,温清晏内心在鼓掌,对,就这样,还得是老父亲靠谱,这个反应才对嘛。 她眨眨眼,又要掉眼泪,皱起眉头望向身边的男人。 「我又说错了?爸爸不喜欢我吗?」 江蔺川知道她根本不需要有人的回答,完全沉浸在自己表演中,温清晏回身就问身后的妇人。 「妈妈?爸爸是不喜欢我吗?我哪里做的不对?」 江妈妈脸皮没有江父那样冷硬,只能尴尬的赔着笑脸。 「没有,他脾气就这样,姑娘你过来,让我看看。」 温清晏放开身边人的胳膊,大方地走到沙发前,看了看位置,不要脸地选择挤进相亲女孩和江妈妈的中间直接坐下,女孩识趣儿地起身,坐到了最远处的单人沙发,好像生怕招惹到这么个矫揉造作的女人。 江妈妈瞧她这个行为,观感不是很好。 「你姓温?」 她点头。 「温氏那个温家?」 「是啊,我爸是温撼江,但我是收养的,之前因为身体不好,一直在国外休养了,最近才回来。」 江妈妈点点头,家世还不错的,就是身份...差了点。 「在国外读的书吗?」 她又点头。 「读的什么学校?」 温清晏说了一个学校的名字,在场的几个人听都没听过,江妈妈还怕自己见识不够,又问了是什么类型的学校,温小姐没心没肺地回答。 「就是水硕啊。」 ... 噗嗤,有人笑出了声,是刚才移到一旁的相亲女孩没憋住,笑声短促,很轻一声,但大家都听到了,江妈妈也忍不住尴尬。 温小姐的坦诚不像大方,更像不要脸的厚脸皮。 可她会装,继续装无辜,扮可怜,江先生刚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女人扭过头,抓着他的胳膊,语气急促。 「水硕也有很多人在读啊,我凭本事考进去的呀,很丢人吗?你也嫌我吗?」 ═══════════════════════════════════════ 第160章 我比您了解她 江蔺川靠在沙发里,姿态闲散,对温小姐假模假样的表演,眼含兴味儿,他觉得有趣。 作为温小姐曾经的上司,直属领导,他不仅了解自己助理的学历,还有求学经历也了如指掌。 他更知道一个名校随便进的成绩,被硬塞进了一个野鸡大学,其中藏着得委屈。 如今提起这段经历,她还能无所谓地拿出来调侃,当成笑话讲给别人听,江蔺川知道这份豁达背后,承载着怎样的心酸历程。 她说出来的都是调侃,未说出的才是真委屈。 于是,江先生在母亲面前,语出惊人。 「不嫌,你老公学历高,互补了。」 这称呼,温清晏轻眯了下眼,很快恢复正常,在江妈妈快要维持不住和善的目光下,她继续装嗲卖乖。 「你真的不嫌我?那你亲亲我。」 江蔺川看了她两秒,然后把人拉进怀里,低头亲了一下她的脸蛋,温小姐不满意。 「不行,亲这儿。」 她伸手指着自己的嘴巴,然后闭上眼,把脸凑上去,就这么等着。 别人都看着他们呢,温小姐脸都不要了。男人也配合她胡闹,就吻上去,不是就碰了一下,吻了好几下,温清晏满意了,靠在他胸前小鸟依人,甜甜蜜蜜的样子,眼神却在偷瞄江夫人,已经开始发绿的脸色。 表演Bitch她最在行了,有林茵这么个骨灰级Bitch朋友,温清晏看多了她和那些富二代男朋友相处,这么长时间也能总结出来一点精髓。 ... 江妈妈脸上有点挂不住了,被挤到边上单人沙发的女孩也看明白了,站起身,礼貌地朝江夫人告辞。 送走客人,江妈妈看着沙发上腻腻歪歪的两个人,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不礼数了,看着自己的儿子,冷声道。 「你跟我过来。」 温清晏爽了,想要的效果达到了。 她得意地仰起头,看着被亲妈点名的男人,笑得猖狂,那眼神仿佛在说,我看你能有什么应付的方法呀?有本事跟你爸妈翻脸啊! 温小姐笃定江蔺川不可能会因为娶她,而和家里翻脸,所以只要搞定他爸妈就好了嘛。 江先生瞧见她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轻声一笑,大手捏起她的下巴,低头凑过来,在她耳边小声道。 「就这点能耐吗?温助理要是没别的手段,我就娶定你了」男人话音一顿,按着她的脑袋,又凑近了些,「老婆。」 故意拖长的尾音,听得温清晏人都麻了,电麻的,浑身都在细微颤抖,身体不由自主地激动,老混蛋越来越会,专门勾引她,江蔺川的话,像在回应她进门到现在的各种挑衅。 温小姐虽然满满的胜负欲,但听到这个称呼从江蔺川嘴巴里冒出来,这份诱惑力实在太难顶了,多性感的声音呀,叫点别的称呼肯定也好听。 脑袋里顿时浮现各种各样带着粉红情趣的称呼,她无意识舔了一下嘴唇,落在江蔺川眼里,男人轻轻一笑,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方面的默契,简直天生一对,他非常清楚温小姐的色女本质,捏着她的脸狠亲了一下,然后放开手,跟着母亲去了二楼书房。 楼上,江妈妈表情从未有过的严肃,她冷着嗓音质问。 「你就找了这么个女朋友?」 江总好像没看出母亲的动怒,姿态随意地靠在桌边,懒倦地抬眸。 「怎么了,不漂亮吗?」 漂亮?什么漂亮? 江妈妈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谁在说这个?脸蛋漂亮有什么用?谁家找儿媳妇漂亮就行了? 那姑娘不知礼数,看起来很没教养,刚刚几句话接触,品性如何也能猜出一二,这样的女孩,再怎么漂亮都不可以娶进家门。 「我不同意。」 「妈,她是我女朋友,不是给我爸找的小老婆,你不同意什么?」 这话直接可把江妈妈气坏了,狠拍了一下儿子的胳膊,怒不可遏。 「你说什么呢?你再说一遍?」 看见妈妈生气生到动手了,江总蔺川笑了笑。 「您不是催我尽快成家吗?人我带回来了,我就喜欢这样的,您快点选个合适的时间,我着急娶她过门。」 ?江妈妈气得失语,以前没觉得儿子有这么叛逆的一面。 江先生从小到大都很规矩,江家对唯一的继承人要求严苛,江蔺川从未逾矩过,说话做事妥帖守礼,虽然待人冷了些,没什么人情味儿,但也算规规矩矩,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怎么交了个这样的女朋友?还和自己这么说话,实在太不像话了。 「我催你结婚不是让你随便找个女孩就结婚,你和她认识多久?怎么认识的?在哪认识的?你看你找的那姑娘,比不上韶华不说,她就不像个正经的女孩子,这么看,温家的家教也不怎么样。」 江妈妈掷地有声,最后变成一句嘀咕,怎么也是大家族,怎么养出来的女儿,就是这样的品性? 「和她比什么?」 江蔺川不满自己妈妈提到尤韶华,心里不是很舒服,有点异样的感受,潜意识里,他不希望两个人被拿来比较,就不是一个类型的人,有什么好比的? 尤韶华的名声,京城哪个姑娘拎出来和她比,都会黯然失色。 但江蔺川知道,温助理不一样。 她们之间不存在比不比得上,很多东西,她是不屑做,不屑扮演一个世人眼里的完美角色,更不屑把自己装扮成一个人人喜欢,人人夸赞的模板。 江蔺川眼中的温助理,心思大胆,做事洒脱,从不拘泥外界的眼光, 她的不羁、放荡,是因为敢直面自己的欲望,遵循人性,永远不会活成旁人世界里的样子。 江先生认识的温助理,一直都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女人,成熟、散发迷人魅力的女人。 「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短,她以前是我助理。」 江蔺川拿起书桌上的小摆件,随意摆弄两下,淡淡回道。 这个回答让江妈妈更震惊了。 「你...你和自己助理,她不是温家...你们怎么...」 江蔺川身边的助理不止一个,在国外又不能天天见面,江妈妈哪里能对这些了如指掌。 「嗯,所以我比您了解她。」 江妈妈脑袋彻底乱掉了,没想过自己平时稳重的儿子,会做出这么出格的事情,和自己的助理... 这怎么听,都不像正经的关系。 「你太不像话了。」 江蔺川不说话了,东西放回桌面,正色道。 「结婚可以,娶谁,我自己定。」 ═══════════════════════════════════════ 第161章 喜欢她什么 江家不需要商业联姻,江先生骨子里有股傲气劲儿,圈子里用婚姻来强强联手,他管这叫牺牲,牺牲就是妥协,只有没能力的人才会妥协。 江家数一数二的豪门,往上数到头了,几乎没什么人能压他一头。 母亲娘家属高干家庭,姥爷舅舅从政,官职都不小,江先生算生在政商世家,出生就在金字塔尖最顶端那一块儿,性子比任何人都自傲。 从小按部就班长大,一切都听家里安排,江蔺川各方面都很优秀,无论学业事业,比父亲年轻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越长大家族对他的干预越少,也因为如此,母亲对他不断的催婚,让江先生感到非常不舒服。 他能掌控自己人生,这多年,江总一直在证明这个,怎么可能愿意让别人掌控他的婚姻。 和裴之野不一样,江先生名校毕业直接进了公司,这么多年,他的能力江氏上下有目共睹,一路可谓顺风顺水。 继任培训结束,江爸爸就退了CEO的位置,只作为董事长退居幕后,除了公司重大决策,不参与日常运营,全权交给儿子管理。 「你喜欢她什么?」 江妈妈实在不懂儿子的审美情趣,外面那个,连尤韶华一半都比不上,怎么眼光落差这么大? 这个问题,江蔺川听完笑了,喜欢她什么?那可太多了,起初是见色起意,后来是觉得有意思,温助理身上有非常多吸引人的魅力,无法言说,只有匹配上频道的人能感受得到, 到现在为止,江先生依旧认为,温小姐是他无法找到第二个替代品的灵魂伴侣。 「该怎么跟你说呢?」 江蔺川想了想,抬起眼眸,看着母亲,缓道。 「这个世界上,可能会有第二个尤韶华,但绝对不会有第二个温清晏。」 大概这就是他看上温助理的理由。 江蔺川很少叫温助理的名字,没有别的原因,单纯认为这个名字配不上她。 温家人给取的名字,用在温小姐头上,是讽刺和恶心。 所以,他叫她原本的名字,或是调侃地叫她温助理。 冠温家的姓,是因为江蔺川知道,今天的千岁,是温家造就的, 温家人或许以为曾经的千岁被自己碾死了。 但他知道,从来没有。 如果温小姐不是今天的温小姐,不是邵令仪收养来的,那她就和京城其他世家大族的小姐一样,对江蔺川来说毫无吸引力。 江先生喜欢的就是温家的养女。 江妈妈不能理解他说的话什么意思,在她看来,刚刚那位姑娘就是得很普通啊,甚至俗气到随便在哪个低俗的娱乐城都能随处可见。 她又不知道,那是温小姐故意让她看见的一面。 江蔺川看见母亲一脸愁容,安抚地拍拍江妈妈的肩膀。 「您再看看。」 江妈妈不满地抬头瞪他,男人笑笑,两个人谁都没说服谁。 楼下,饭菜早已经备好,本来是江妈妈准备给相亲女孩的,现在客人换了人,餐桌上的气氛有点诡异。 江爸爸坐在主位,妈妈在圆桌的左侧, 温清晏很自然地走到右侧的第二个位置准备落座。 她刚弯下身,江先生一把托住她落下的胳膊,温清晏一愣,男人神色如常,抓着她的手腕带她往靠近主位的位置坐下,自己则坐在了她身边的次位。 江蔺川只是做了基本的社交礼仪,江家两位长辈都没有诧异。 无论今天温小姐表现得如何,客人就她一位,她自然该坐这里。 只是温清晏这些年习惯了坐在不重要的位置,动作下意识去寻熟悉的位置,她当然知道主位右侧为尊客,自己却很少有机会坐在这里。 所以被带过去的时候,她还抬头看了江蔺川一眼,男人表情淡淡,好像这件事本就该如此。 各自落座,远远看过去,还挺和谐,挺像是一家人的,不过只要拉近了一看,每个人的表现,都很诡异。 温清晏吃着饭,还要抱着身边男人的胳膊,温小姐吃饭全靠喂,吃哪个,身边人就喂她哪个,像个双手不利索的残疾人。 「我想吃那个。」 她又用甜腻的语调撒娇,心里想着老混蛋今天奇了怪了,不管她做什么,他全都配合,再恶心的要求,他都接着。 不过温小姐更在意其他两个长辈的态度,肉眼可见,餐桌上的江父沉着脸,江妈妈尴尬到不行,情侣间再腻味关起门来都是情趣,但在这种场合实在太不像话了。 温清晏不以为意,还特别享受,吃着被人伺候喂进嘴里的菜,喜滋滋地看着身边的男人,小声道。 「你过来。」 江蔺川转过头看她一眼。 「干什么?」 不满他的追问,温小姐皱着眉,不悦道。 「你快点呀,过来,头低下。」 命令的口吻,江妈妈都看呆了,眼见自己儿子还真听话地低了头,她就看见那姑娘上去就在她儿子的脸上亲了一口。 「奖励你的。」 江蔺川偏头看着她,眼神有点微妙,女人眉目含笑,再次语出惊人。 「我今天能住在这里吗?」 ? 江妈妈下意识看向主位的江父,后者脸已经黑得不像话了,她又看向儿子,眼神提醒他,赶紧拒绝,但江先生的目光在他身边女人的身上,两秒后,男人低低嗯了声。 低头又亲了她一下,轻声道。 「住我那儿。」 「好呀。」 只听一道细微的筷子撂下桌面的声音,江父起身离席,背影都能看出火气。 「你们...」 太不像话了,一辈子知书达理,没发过火的江妈妈,完全词穷了,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儿子领回家的新女友。 但温小姐满意啊,婊婊地看着男人,放低语气说。 「爸爸吃这么少就饱了吗?」 江总往她碗里夹了一只剥好的虾,眉目如常,悠悠回道。 「气饱了。」 他爸这辈子也被人这么惹气过,今天算是龙颜大怒了,礼节都不讲就离席了。 看着追过去的江妈妈,温小姐缓缓松开挽住他的手,身体放松,轻靠进温莎椅的靠背,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江总,我没有给你惹麻烦吧?」 装模作样, 江蔺川扭头瞧她此刻的表情,脑袋里就这么一个形容词,不过他不恼。 「温小姐,我不是裴之野。」 他不会被父亲裹挟,江蔺川和裴小少爷最大的区别,就是一个不能做主自己的人生,一个是别人不能主宰他,只有他主宰别人的份儿。 用这招对付他,显然是无效的。 「是吗?」 她凑过来,胳膊拄在餐桌面,唇边勾起淡淡的弧度。 「你不还是输给了他嘛。」 干嘛把自己说的那么高高在上,裴之野再比不上他,人家也赢了他一次,装什么装? 面对温小姐的挑衅,江蔺川并不在乎,输了就输了,他又没输不起,未来的路还很长,他们还会有对手的机会,裴之野终归还是要回国,那不会是他们唯一的交手机会。 ═══════════════════════════════════════ 第162章 那你伺候我 温清晏知道自己的话刺激不到他,她了解江蔺川,这个男人一直都很游刃有余,无论面对的对手是谁。 和宋淮舟不能出错的沉稳不同,江先生的底气太多了,他的父亲母亲,背后庞大的背景,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很多人不敢轻易得罪的势力。 对于江蔺川来说,如果有个能让他动用身边一点点关系的竞争者,那对他来说,才算真正的对手。 很多事情,他不屑,很多东西,他都不在乎。 对江先生来说,入不了眼的人,输赢并不重要,裴之野那个赌约,江蔺川真正在乎的,是和温小姐的赌注。 输和赢,他都爽。 所以那会儿的裴小少爷对江蔺川来说,只是他和温助理撩骚的工具人。 不过,这会儿,某人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儿了。 「还想着他?」 温清晏一愣,一下就像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神情转换之快,上一秒兴奋,下一秒就变得悲伤起来。 「他是我第一个男朋友啊,我可是认真了,哪儿能说忘就忘呀。」 说着,温小姐故作难过的低下头,那遗憾的眼神落在男人眼里,简直就是催化剂,江总不爽了,把人从椅子上捞起放到自己腿上抱住。 「忘不了?」 「嗯啊!」 她重重点头,江蔺川嗤笑,按下她的头狠狠咬过去,温清晏笑,等他亲完了,笑得更深。 「江蔺川,你真吃醋了。」 真是稀奇了,老混蛋会吃她的醋,上次当着他的面和裴之野接吻,他都没什么反应,现在提个名字就不爽了? 温清晏捧住男人的脸,左看看,右看看,乐出声。 男人捏了一把她的腰。 「笑?」 有这么好笑?温小姐趴在他的肩膀上乐不可支。 「不行了...」 「江蔺川,你要不要脸?你当自己是什么阳光大男孩吗?搞什么纯情啊...」 别逗她笑了好吗?裴之野可以纯情,因为人家还是有点天真的,他江蔺川还有那玩意儿吗? 温清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没看见江总越发黑掉的脸色,算是戳到某人的敏感点了。 江蔺川把她抱起来就往楼上走,温清晏靠在他胸前,知道男人要做什么,调笑道。 「要不在你家客厅呀?」 江先生睨了她一眼。 「我还不想做个把父母气进医院的不孝子。」 「那我刚才那样你怎么不生气?」 因为他爽了,她对自己撒娇,就算装出来的亲昵,江总依旧能享受其中。 不过这感受,江先生肯定不会说出来的,他只会行动表示,把人抱进自己的卧室,丢到床上,然后紧盯着床上的女人,抬手解着衬衫扣子。 温小姐就仰坐在床上,双手撑在身后,满眼水波春情,微微抬起下巴望着男人慢条斯理的动作,江蔺川动作优雅,眼神却充满侵略,这般反差,勾得她心里直痒。 「你的卧室隔音吗?」 男人覆上来,她伸手摸摸他的脸,江蔺川偏头吻了一下她的脖子。 「随便叫。」 他就喜欢她亢奋的叫声。 温清晏搂上他的脑袋,闭上了眼。 「我还挺希望不隔音的。」 直到后半夜,温清晏身体累了,思想还沉浸在欲望的旋涡,她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男人,伸手还要撩拨,江蔺川抓住她的手。 温小姐皱眉看着他,江蔺川亲亲她,柔声道。 「不行,你受不住。」 江先生这句话可不是嘲讽,经验所谈,每次到这个时候,就是温小姐的极限了,再来,她又得昏过去。 温小姐恨自己的身体,硬件设施配不上她的思想和灵魂,她还想继续呀,这次看向男人目光,真是委屈巴巴了。 江蔺川难得有温柔哄人的时刻,笑着捏了捏她的脸,笑道。 「休息会儿再来?」 她不满意,休息会儿的状态就一样了。现在要就要现在得到,忽然间想到什么,温清晏爬上他的胸膛,不怀好意地眯起眼。 「那你伺候我。」 男人盯着她意味深长的眼神,明白了她的意思,江蔺川抿着唇,看不出什么意思,不知道他是不是愿意,温小姐就继续装可怜。 「这样我就不累了啊,你还欠我一个赌约,现在我就要兑现。」 沉默片刻,男人低低一笑,挑眉问她。 「你确定就要这个?」 「你快点,磨蹭。」 温小姐已经躺好了,准备好了,不想再听他啰里吧嗦,她想要什么,就给她什么,哪来那么多废话。 江蔺川起身掀开被子,女人紧盯着他,眼里的期待都溢出来了,他笑了下,俯身下去。 第二天,温小姐起晚了,醒来的时候,床上就剩她自己,她坐起来,揉揉脑袋,昨晚玩过头了,她哪儿知道江蔺川这么会。 情到浓时,温清晏非逼着他说到底有过多少女人。 江先生回答了,她还不满意,江蔺川就有过一个女朋友,和尤韶华也没到上床的地步。 江家祖辈世家大族,门风正得很,江父江母虽谈不上感情多么浓烈,但夫妻二人恪守本分,都没有任何不良嗜好。 江蔺川的父亲是个极为严肃刻板的老头,江家祖上规矩就很多,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家族里几乎见不得什么浓烈的感情,清清冷冷,亲人间也是如此。 父亲的感情总是淡淡的,对妻子如此,对儿子亦是如此。 江父江母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因为当初生下江蔺川时,江母大出血,鬼门关走一遭,捡回条命。 手术室出来,江妈妈睁眼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江爸爸握着她的手说,就这一个,再不要了,是我对不住你。 江爸爸半辈子没对妻子说过好听的甜言蜜语,却在那天之后,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全依江妈妈一个人的意见。 江父的私生活很干净,更没有什么半路冒出来的私生子。 所以江蔺川傲慢是傲慢,毕竟家世摆着,但私生活方面,确实没有被人诟病的地方,要不然,公司上下也不会因为温小姐的出现,如此震惊。 和尤韶华谈恋爱期间,江总都是按规矩办事,默认上床是结婚后做的事情,他那会儿又没有那个冲动。 他就不是一个容易冲动的人,唯一的冲动就是温助理上床,和她纠缠在一起,算是江蔺川做过最疯狂的事情。 他说了,她不信,高傲如江总自然不会追着解释。 ═══════════════════════════════════════ 第163章 工具人 温清晏捡起散落在地的衣服,刚准备穿上,卧室的门开了,男人回来了,拎着一袋衣服递给她。 温小姐放下地上的衣服,光着身子抱住进来的男人。 「江蔺川,我们以后多点赌点什么吧?」 太爽了,昨晚可真爽翻她了! 「好不好?」 江先生顺手揽住她贴过来的身体,低眸打量趴在他胸前的女人,眼尾还带着昨夜的春潮未消散。 「这么喜欢?」 喜欢啊!怎么不喜欢!喜欢死了。 温清晏眼睛带着星星,那表情都不用回答,江蔺川明白,从昨晚某人差点昏过去的表现就能看出来。 「不用赌。」他说,温小姐眨了眨眼,没明白什么意思,男人压低脑袋凑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温小姐脸蛋一红,激动的,兴奋的,老混蛋就知道怎么勾引她。 「下去吃饭。」 江蔺川让她穿好衣服下来,温小姐难得乖乖听话,穿好了衣服,看着地上激情时散落在地的衣服,眼睛一转,又有坏主意了。 早餐的餐桌上只有他们两个,江爸爸和江妈妈早早吃完了,刻意避开了他们,温小姐乐见其成,自己作妖的效果还不错。 「吃好了,我送你去公司。」 温清晏听话地点点头,她吃饭慢,为了赶时间只能少吃,正吃着,江妈妈忽然走了进来,温小姐笑嘻嘻打招呼。 江妈妈不自然地点头回应,温小姐咽下嘴里的东西,又挽住坐在她身边的男人。 「我要不住过来吧,想你了就不用打电话了,好不好?」 她这话一出,江妈妈立马警觉,忙地看向自己的儿子,眼神疯狂暗示,快点拒绝她啊!绝对不能让这个小妖精住进我们家。 而正被小妖精缠住的江总,显然没有接收到妈妈传达的信息,他的被某人强制吸引,只能落在身旁。 温小姐此刻倒真像个祸国殃民的妖姬,不停地施展媚术,蛊惑人心。 「你都不想我吗?我们住在一起多好呀,你昨晚不是很开心吗?我住进来吧,好不好?」 「咳...」 江妈妈忍不住了,故意发出点响动,吸引儿子的注意,她以为,再不做点什么,这小妖精就要得逞了。 这边江蔺川刚要看向亲妈,就被人捧住脸掰了回去,温清晏强制他看着自己,咬着唇,软软地撒着娇。 「你不想每天都看见我吗?」 「蔺川...」 江妈妈急得叫了儿子的名字,温清晏勾唇一笑,捧着先生的脸,靠过来堵住了他的嘴巴。 吻啊吻,吻着吻着,温小姐脱了突然自己的衣服,江妈妈的脸色已经不能看了,太不像话了! 这是什么家庭教养出来的孩子?太没规矩了,一点分寸都没有,没有一点女孩子该有的自尊自爱。 更让江妈妈生气的是她的儿子怎么也变成了这样,这么不负责任,对待女孩如此随随便便,没风度,没礼教! 眼见温小姐都伸手要去解内衣的扣子了,终于江妈妈看不下去,转身走了。 余光时刻注视江妈妈动态的温小姐立马结束这个吻,伸向内衣扣子的手又把解开的扣子重新扣了回去,然后淡定地再把衣服穿了回去,扭身回到餐桌继续吃饭,安静又乖巧,好像一切都没发生。 整个过程,江总就像个工具人,被摆弄来摆弄去,最后戏演完了,道具也不需要了,主角谢幕就把他扔到了一边。 「温千岁,你不去做演员真是可惜了。」 「哦,江总要捧我吗?那我不介意多一个身份。」 男人嘴角微微上扬,浅浅一笑,江蔺川早就吃好了,在那儿等着她吃完。 「晚上下班我让司机接你。」 温清晏握筷子的手一顿,抬头看他, 「不是要住进来?」江蔺川睨了她一眼。 她眨眨眼,想了想,最后笑着回道。 「好啊。」 住就住,她无所谓啊,住的地方嘛,在哪不行,他愿意给她机会作妖,温小姐就作到底,看看最后谁先受不了?反正肯定不是她。 吃好了饭,江蔺川的司机先送她去了温氏,然后送的自己老板。 两个人离开江家之后,江妈妈满面愁容,一个人走到客厅,刚要在沙发前坐下,就看见上面散落的女人贴身衣物,内衣内裤,还有扯烂的丝袜,零零散散摆在上面,很不雅观。 江夫人羞得脸色大变,赶紧让佣人过来打扫,然后匆匆回到了楼上,琢磨着该怎么应对儿子的新女友。 温清晏来到公司,立马切换状态,面貌随时变,身份随时切,游刃有余,毫不费力。 上次有问题的项目,她让佃幼调了更多资料过来,看着桌面摆着的厚厚一摞文件,就知道又得忙了。 一上午,都在海量的资料中翻找,这是近五年的资料,其实应该看更多时间,但她怕时间不够,先调最近的来看,确定有不对劲儿的地方,再继续往前倒。 翻着负责人的履历,温清晏觉得有点过于规整,不太符合常理,履历作假,这种事情不少见,要知道对方想要遮掩什么,从里面能找出点线索。 她在发给顾森的邮件里标了几块信息点,发了出去。 运营情况,财务报告,新增的业务,还有会员人数,有几个推荐制的俱乐部,成员都是高度保密,佃幼没有搞到太多相关资料,权限就这么大,没办法。 温清晏拿起电话拨通另一个号码,那头很快接通,男人清醇的声音传过来。 「发你的东西看看,资料尽快给我。」 那头应了声,想了想,她又道。 「你那儿有没有靠谱的调查员推荐给我。」 ═══════════════════════════════════════ 第164章 外派 男人顿了顿,给了发过来一个名片,温清晏把小助理叫了过来,手机往桌面一推,告诉她。 「以后再让你调什么资料,查不到的,找这个人。」 佃幼记下对方的联系方式,就明白了温经理要调查的很多东西,都是需要保密,有些资料面上不好调,只能私下找灰色渠道查,她一个刚进职场的新人,哪里认识这样的人。 「温总,你真厉害。」 小助理看着低头认真翻看资料的女人,眼睛里满满都是崇拜,她知道温经理的身份,一路跟着走过来,亲眼见证过女人的能力,好像没有她办不到的事情。 明明刚回国没多久,却能在公司如此游刃有余,面对突发情况,思路清晰又沉着,她好佩服,佃幼对她的这位直属领导无限崇拜。 温清晏抬头看了她一眼,沉默几秒,忽然问了句。 「你的律师还准备继续吗?」 小助理一愣,随即眼神有些失落,对于职业她一直都有遗憾,只不过,现在的工作,她也很满意,有一位好领导,能带着她进步,佃幼觉得未来充满希望。 「我不知道,我就觉得现在挺好的,跟着您我特别有动力。」 温清晏表情淡淡,顿了几秒, 「嗯,人要学会居安思危,有些东西丢了想再捡回来,可就不容易了。」 就这么一句话,温清晏没再多说什么,就让她出去了。 聪明人一点就通,不用多教。 她继续翻看手里的资料,这些会员的信息,有用的太少了,这些人都是和温氏有过合作的商业伙伴,没有什么特别,但过往经验告诉她,这块业务一定有问题。 今天有场董事会要开,是有人发起的,关于CEO竞选的事情。 快半年的时间过去了,能力评估已经差不多了,公司内部考察结束,然后是外派考核,到分公司任职,了解公司不同地区的业务,学习加考察。 公司章程规定的竞选上任CEO前,必须进行两至三年的外派学习,不止CEO如此,公司中层升职高管,都是这么过来的。 只不过今年情况特殊,暂时调整了标准,因为年底之前必须有人上位,所以很多环节都省掉了,公司章程都临时做了调整,缩短竞选时长。 会议就是商讨外派的事情,说是考察,其实就是走个流程形式,等三个人回来,在年底股东大会之前,投票选出新任CEO,在股东大会上正式宣布继任。 温氏在海外的分公司有很多,业务覆盖80多个国家,公司发展各有长短,这次外派一共选了三个地区,为期三个月,正好到年末。 温禾被派至日本,亚洲区相对国内来说,算是市场表现最好的国家,而且离得近,一看就是公主自己选的。 宋淮舟去的是法国,他以前待过的地方,也算是轻车熟路。 温清晏听见自己的外派地,有点惊讶,待过十年的国家,她太熟悉了,美洲区最大的市场美国。 是个容易出成绩的地方,温禾怎么会愿意让给她?说这里面没有猫腻,温清晏肯定不会相信。 会议结束,温清晏就让小助理调了那边的资料过来,如她所料,果然有雷。 外派的时间在这个月底,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然后再三个月后,这场继承之战就会有一个结果。 不出意外的话,剩下的时间,温小姐的对手只有一个。 但她内心总有一种预感,危机和意外就要来了。 回国之后一切都太顺了,对比国外的经历,这次回国在温氏走得的每一步,已经算顺风顺水,毫无阻拦。 这种平静背后一定蕴藏的危机,她的经历造就的,对危机来临前的敏锐度超出常人,经验所谈,温清晏很重视这种感觉,应该要做万全的准备,把所有可能会发生的意外全部考虑进去。 这半个月,温清晏都住在江家了,江先生的书房,每天两个人一起用,江蔺川每天回家都会在这里再工作一会儿,而温小姐最近也是忙得很,在书房的时间比他还要久。 两个人工作的时候,互不打扰,安静得要命,比同事还同事,偶尔江蔺川抬头瞥见某人认真工作的样子,总有种感觉,仿佛又回到国外,她是他助理时,两个人相处的状态。 今晚的温助理又工作到很晚,江蔺川合上电脑,她还在资料堆里埋头,男人走过去,在她的桌子边停住,温清晏头都没抬,冷淡道了句。 「今晚不行。」 ? 江总眉头一皱,什么不行?他刚想问问她需不需帮忙,江先生难得的体贴还没说出口就被无情扭曲了,温小姐以为他要求欢,想都不想直接拒绝,这让向来骄傲的江总十分不爽。 「不行什么?」 温清晏翻了一页资料,依旧没有抬头,语气还是清清冷冷。 「别装听不懂。」 男人的轻嗤声落进她的耳朵,温小姐不爽地抬头,正撞上某人黑漆漆带着丝不满的眸子,她抿了抿,放下手中的资料,朝男人勾了勾手指。 江蔺川坐在办公桌边的身子顺俯下,她猛地扯过男人的衣领,用力吻了他一下。 「别勾引我。」 她狠狠道,无情地又低下头,半点留恋都没有,淡淡道。 「江总应该知道,你和工作有一天同时掉水里了,我肯定会先救工作。」 江蔺川抬起手,拇指抹了抹她留在自己唇上的口水,轻笑了声。 「这么狠心?」 她低着头一边专心看着资料,一边随口回应。 「嗯哼,江总会游泳,但工作不会。」 江蔺川捏了一把她的脸,看见她暴躁的表情后,笑了笑,起身离开。 温小姐翻了个白眼,内心鄙视男人的幼稚。 男人不管多大,总会在不合时宜的时刻展露一颗幼稚的少男心,就像女人无论多少岁,内心永远住着一个18岁的小公主。 等温小姐工作结束,回到卧室,发现有人没睡,她又不似工作时那般严肃冷淡了,笑滋滋地爬上床,凑到男人身边,暧昧地问。 「你怎么还没睡?不会是在等我吧?」 等她干什么呢?温小姐怎么能不知道呢。被眼神暗示的江总此刻反倒情绪淡了下来,看看她,懒懒道。 「正要睡。」 ... 温小姐捶了他一拳,翻身躺在男人身侧,表情难看极了,江蔺川低头看她,唇边弯起一抹浅笑。 「有件事我还没告诉你呢。」 「什么?」 「月底我要外派出国,三个月。」 房间内忽然沉默下来,大概有半分钟,江蔺川的大手抚上她的头顶,摩挲两下,缓缓道。 「那尽快把婚礼办了吧,在你出国之前。」 ... ═══════════════════════════════════════ 第165章 再加点料 顾森的资料给得很快,温清晏翻看这些高端会所的过往资料,发现京城有一家俱乐部的会员爆出过艳照门事件,是一个房地产大佬,和他一起被爆的女明星没多久就被封杀了。 这件事没什么特别,温清晏清楚这些俱乐部背后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灰色生意,她需要知道的是,这块业务的背后有什么秘密涉及温家。 负责这块业务的经理不在总公司,在西区的子公司。 出事的那家会所直属领导当时就被开了,所以,温清晏觉得,重点人物很可能负责会所项目的业务经理。 上次就是他的资料太过干净,她觉得奇怪,明显人为修饰过,顾森给她的这份才是对方真实的履历,虽然也不是很全面,但能看出很多瑕疵猫腻。 比如他的学历,来公司前的工作经验,各个方面,都不足以匹配得上他现在的职位,温清晏看出了他在温氏的晋升之路很不正常。 又以业务整合为由,她再次调取几家俱乐部的资料,发现类似事件不止一次发生。 这边刚发现问题,网络上就爆出了一条关于温氏的丑闻。 一条视频,温氏前任总裁酒后乱性在旗下高端娱乐会所猥亵女员工。 视频发出,还未大规模发酵,被公司舆情部的员工发现,迅速压了下去。 但互联网的传播速度很快,还是不可避免地小范围传播开了。 小助理把网上的情况都汇报了一遍,舆情部的员工暂未找到信息源,第一条视频传播的ip在海外。 温清晏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看了眼被撤掉的视频,画面里娱乐会所的环境和温氏旗下的会所风格一致。 她对比了一下,视频里的商务会所,就是前年爆雷艳照门事件的那家俱乐部。 这条视频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会所装修风格是为转型前的商务模式,五年前这家会所已经改成了俱乐部。 这么久的视频,为什么突然有人发出来,温撼江已经死了,谁会这个时候挖一个死人的过往出来爆料?目的是什么? 她还没想明白,公司高层发起了临时会议,温清晏接到通知一同参加,不用想,肯定是关于舆论事件的,看着桌面一大片资料,她脑袋有了主意。 参加会议之前整理了一些资料,会议上大家都在讨论应对措施,温清晏便提出了,将暴雷会所所属的项目,整个业务全部对外出售。 会议室商讨声逐渐平息,大家噤声面面相觑,竟没有一个人发表意见,认同或者否决都无人应答。 温清晏知道原因,这块业务是邵令仪牵头加入公司的。 之前有高层因为营收问题,曾提出过建议砍掉这块业务,结果,会议上邵令仪当场把人开了。 那以后大家都默认,这个项目是碰不得的老虎屁股。 邵令仪在公司的职位虽不比一把手温总,但两个人的话语权实际差不太多,而且相比较之下,两个人的行事风格上,邵令仪还要更强势些。 毕竟家族企业,其他高层领导都怕波及自己的利益,怕惹上麻烦,都对此避而不谈。 这次温清晏再次提出来,还是邵令仪没在公司的情况下,大家依旧不敢轻易发表意见,足以证明邵令仪在公司的地位。 她现在具体情况不明,其实公司的人都隐隐有些猜测,都不是傻子,人这么久没出现了,肯定情况很严重,但没人敢赌,赌输了,说不定滚蛋出局的人就变成了自己。 眼见没人敢接话,温清晏更加确定这里面一定有更大问题,她把目光看向宋淮舟,男人低头翻着手里的资料,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扫了一圈会议桌上的众人。 「其他人的意见呢?」 「我不同意。」 只有温禾慢悠悠出来发表了意见,就一句否决,连理由都没有给,更没给出自己的解决方案。 宋淮舟看了她一眼,视线淡淡收回,最后冷声道。 「既然大家都不同意,就先放一放吧。」 温清晏看着男人冷静的面容,若有所思,宋淮舟也没有同意她的提议。 她的提议符合公司利益,而且温小姐认为短时间内不会再有比他更好的解决办法了,宋淮舟否决她,除非他有了其他解决办法。 然而直到会议结束,宋淮舟没有给出一个解决办法,只让公关部继续压舆论,降热度。 会议就这么草草结束,不像宋淮舟的风格,除了温清晏以外,大家都默认宋总也是害怕邵总那里没办法交代。 温小姐回去又翻了一遍资料,然后等到下班,她跑到宋淮舟的办公室,把手里自己找出来的有问题的资料,扔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为什么还留着这业务?」 但凡看过这些资料,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明白,这就是一块大雷,一旦引爆能炸毁公司几年的利益,真爆了,到时候想掩都掩不住。 这些资料宋淮舟不可能没看过。 她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紧盯着他,宋淮舟瞥了眼她丢过来的文件,抬头看过来,手里的签字笔无意识地点了一下。 他不说话,就这么淡淡看着她,也不回答问题。 温清晏打量男人过于淡定的表情,微眯了下眼睛。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宋淮舟把她扔过来的资料往回一推,看都不看,收回视线,轻声道。 「出去吧。」 几秒后,她慢慢站直,看着埋头工作的男人,就明白了,宋淮舟知道这里面隐藏的秘密,他一定知道什么。 回去后,一整个下午她都在想,到底什么秘密,宋淮舟都要跟着一起遮掩呢? 关于温撼江的,还是关于邵令仪的呢?能让宋淮舟跟着一起遮掩,难道他在其中也扮演了什么角色? 公关部的工作效率还不错,舆论一直被压,热度确实逐渐下降,但温清晏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酒店内的娱乐室内,男人半俯身在台球桌面,外面走进来一道身影朝他恭敬弯身,然后道。 「还没有动静。」 男人打完最后一球,缓缓起身,颀长的身姿靠坐在台球桌边,球杆随手扔到桌上,偏头看了眼对方,懒懒道。 「那就再加点料。」 身影接受到指令利落退下。 ═══════════════════════════════════════ 第166章 同一个人 温清晏去了一趟西区的子公司,她没有直接去见那位项目总经理,在公司转了一圈,随便看了点资料,与那个男人打了个照面,对方似乎认识她,只是匆匆一瞥,谁也没有对谁打招呼。 回去的路上,温清晏不断回想男人的模样,总觉得有点熟悉,在哪里见过呢? 正想着,小助理的电话过来了,说上面又通知开会,半个小时后。 因为网上又爆出了一组新的视频,这次画面中的人没有正脸,但从环境来看,和上次照片上一样,同一家会所。 大家自然而然,就把视频里的男人联想成了温撼江,以为背后的人又放新的料了。 会议内容和上次没什么不同,并没有新鲜的意见出来,一个小时的会,都在那儿讨论有的没的,温清晏也不说话了,托着腮看着这一群人精们。 真的很有意思,说他们聪明,却没人能拿出来一个像样的方案,说他们不聪明,一个个又都特别懂得趋利避害,很知道什么能碰,什么碰了会沾大麻烦。 谁都不愿意做出头鸟,大家宁可舍弃一部分利益,都不愿意去做那个顶压的人。 温清晏知道啊,许多领导都是这样,国内外都一样,越在上面的人越不喜欢出风头,自保能力就等于工作能力了。 最后依旧没能讨论出结果,看着底下人都低着头,一个有用的都没有,宋淮舟皱着眉说。 「没人有新的解决办法,就按昨天温总的提议,谁来负责?」 全部都在眼神闪躲,谁会愿意接啊,宋淮舟夹着签字笔的长指轻叩了两下桌面,直接点名。 「温禾,你呢?」 他叫了温禾的名字,其他人松了一口气,大家也都觉得这事儿由温禾来负责最合适。 她是邵总的亲女儿,就算人回来了,想要追责,也不会对自己亲女儿真的有什么处罚。 但温禾又不傻,凭什么这破事儿往自己身上扔? 当场拒绝,一点余地都不留,眼神不善地瞥着坐在自己斜对面的养姐。 「难道不应该谁提议谁来负责吗?」 感受到她的目光,温清晏抬眼看过来,四目相对,火药味儿莫名其妙就起来了。 温小姐这边还很淡定,是温禾在挑衅,和其他人不同,温公主完全站位她母亲,别人是因为怕所以不发表意见,她是个人态度就不同意温清晏的提议。 「宋总不会舍不得让我姐去解决这么个麻烦吧?但你别忘了,我爸也是她爸,这事儿我姐负责和我负责一样,况且解决办法不是我提的,我不想抢别人功劳呢。」 这番话虽然带着攻击性,但说得在理,有的人点头,表示认同,反正不扔到自己身上,随便谁都可以。 大家纷纷把目光看向主位的男人,宋淮舟沉默着没说话, 其他人也不敢胡乱吭声,生怕自己沾上,过了一会儿,温清晏缓缓站起身,众人目光投向她,温小姐讥讽一笑。 「温禾,别人长脑子用来思考,你长脑子都用来犯蠢了。」 温禾唇一抿,就要回怼,温清晏没给她这个机会,直接轻笑出声,指尖划过桌面,盯着温禾愤恨的目光,缓道。 「宋总当然舍不得我啊,哪个好领导不惜才呢,他又没瞎,知道谁有能力,谁是真的蠢货。」 在场的人都噤住声了,这是自打温清晏进公司以来,姐妹两个人第一次当着公司人的面爆发正面冲突。 平时在公司,温清晏做事情干脆利落,做什么都有条不紊,事情处理得精细准确,几乎没有差池。 进公司没多久,大家都已经对她改观,不像一开始认为的,温家养女,无用又花瓶。 站在的温小姐不再需要以柔弱的身姿面众,更不需要再与这位嫌恶自己的妹妹扮演什么姐妹情深。 进了董事会,很多事情就不由谁的一句话就能踢她出局。 「宋总,我觉得温禾说的对,这事儿应该我负责,我还真不想别人抢我的功劳,尤其被蠢货抢,我怕到时候自己要接一个更大的烂摊子。」 宋淮舟看看她,瞥见温禾站起身的动作,低头收起资料,低低道。 「那就这样,散会。」 一句话,直接把温公主张开嘴巴要回怼的话堵了回去。 会议室,大家陆续离开,温清晏看着温小公主有火没处发的样子,觉得特别好笑,她笑出声,看见对方更加恼怒的表情后,抄起面前的文件夹,转身便走了。 公司下班后,温清晏一个人开车去了趟邵家,邵若蘅和丈夫结婚之后,两个人一直都是双方家里两边住着,这是两家人一开始订好的。 管家还是上次的管家,和上次一样,她过来,老管家迎出来,相似的场景,忽然间让温清晏的记忆猛地闪回。 正走着,她停住脚步,想起了什么,赶紧翻出自己的手机,之前那张照片还在,她点开,不断放大,最后在那个司机耳朵后面发现了一块好似纹身的黑色印记。 因为离得有点远,照片不那么清晰,但温清晏几乎断定了,这和上次她在邵家别墅见到的人,是同一个。 那天温禾确实邵家,她带自己的司机没问题,但司机为什么会从别墅里走出来,他和谁见面了?是温禾吗?还是别人? 那天邵家别墅,可不止温禾一个人,还有尤家人,或者,还有其他人吗? 温禾的司机一定有问题,温清晏现在只是不知这个司机在车祸事件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温小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老管家见她突然停下,盯着手机一动不动,疑惑地询问,温清晏理了理思路,慢慢敛起思绪,朝管家摇摇头,重新挪动脚步跟着他走进了别墅。 等她到了客厅才发现,家里已经有了一位客人,沙发上的男人懒懒散散地抬眼,看见来人时,目光一顿,肉眼可见的兴味儿染上眼底。 温清晏对见到意外之人,没什么特别反应,淡淡瞥过,移开目光,她朝邵若蘅微笑。 「姨母,表姐呢?」 「你找韶华?她前两天出差了,今天回来,我让人去机场接她了,应该快回来了。」 温清晏点点头,视线扫过某道戏谑的眸子,对着姨母轻声道。 「您有事要忙,我上去等她吧。」 邵若蘅刚要点头,沙发上的男人开口了。 「温小姐。」 叶致远握着手里的茶杯,指尖在杯身摩挲两下, 「坐下一起吧,说不定我们谈的东西和你还有点关系。」 ═══════════════════════════════════════ 第167章 情夫 男人的话让温清晏皱起眉头,关她什么事?她就不坐下,站那儿看着他,平静道。 「叶公子能有什么事和我扯上关系?」 她一脸嫌弃的样子,很情愿坐下来和他聊什么话似的,叶致远也不跟她拉扯,直接道。 「温叔叔的新闻我看了,不知道温小姐有没有查到幕后放料的人?」 话说到这里,温清晏当然明白了怎么回事,调转脚步朝男人的方向转过,面对着他,扯起唇角缓缓道。 「没有呢,不过我猜那个人大概率是个心理变态的疯子,也可能是个缺爱的社会垃圾,不然谁会无聊干这种缺德事?」 她骂得狠,正对着叶致远,看着他的眼睛说着,男人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看不出恼怒,反而眼底划过一瞬的戏谑。 像是对她充满攻击力的言辞满不在乎。 温清晏知道了公司的事情和他有关系,但却并不想坐下来跟对方谈什么,也大概能猜到邵若蘅在和他谈什么,温小姐并不想卷入其中。 至于网上的事情,如果叶致远是冲着公司来的,那他早晚会自己找上来,无论什么目的,只有等人找上来,才有的谈。 「不好意思啊,我要去趟洗手间。」 借口开溜,她转身便往二楼去,一点面子没给某人留。 看着被无视的男人,邵若蘅抿嘴一笑,对侄女的表现十分满意,温清晏没来之前,叶致远也是一点面子都没给她,谈什么都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被晚辈压着说话,她心里很不舒服。 还是为了婚约的事情,叶致远用温撼江的丑闻作为威胁,要她现在就给一个交代哪个要嫁,要立马订下婚礼日期,三个月之内结束。 叶致远的目光一直看着女人的身影消失二楼楼梯拐角,没有听邵若蘅的讲话,沉默片刻,他站起身,连招呼都没打,直接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邵若蘅还以为他恼羞成怒要追上去为难人,忙得跟着站起来,叶致远一只脚踏上楼梯往上走,头都没回,沉声留下一句。 「阿姨,您要是跟过来,我真不保证会发生点什么。」 邵若蘅脸色一黑,对他莫名其妙的警告,很不满,这是邵家,她的家,一个客人威胁主人? 哪个正常人会在别人家里这么嚣张的,她叫着管家要一起跟上去,老管家却领着下班过来的温禾过来了。 「姨母。」 温公主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在屋内扫了一圈。 「他来了吗?」 邵若蘅不知该怎么说,面露忧愁。 楼上,温清晏正在洗手间洗手,门口一道身影缓缓出现,她低着头,视而不见。 叶致远看着女人认真洗手的侧颜,明明看见他了,还这么淡定,内心有股跃跃欲试劲儿上来了。 「上次洗手间丢戒指的是你。」 他倚在门边,望着里面的人,先开口。 温清晏擦擦手,轻笑。 「哦,上次偷我戒指的是叶公子?」 她歪头看过来,就说戒指怎么会丢呢,那枚珍珠戒指一点都不值钱,不可能是这儿的佣人偷拿的。 擦好手,她缓步走过来,看着男人低眸打量眼神,勾唇嘲讽道。 「你还有偷东西的癖好,说你垃圾,有冤枉你吗?」 叶致远啧了一声,想说什么,不等他开口,温小姐冷言道。 「让让。」 她要出去。 叶致远还真听话地侧过身,留了充足的空间给她过,温清晏没有犹豫,抬起步子往外走,结果没走出几步,身后的人跟过来一把搂住她。 男人高大的身材笼罩住她,温热的气息洒在耳后,一只大手紧紧勒在她的小腹,叶致远微微侧过头,盯着女人的侧脸。 「我打听过了,没听说温小姐和谁订过婚,你又骗我,嗯?」 张嘴就是扯谎,叶致远就知道上次是她信口胡诌的,这女人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谁信她,谁就会被耍得团团转,呵,一不小心还会送命。 她的后背紧贴在男人胸膛,温清晏没有挣扎,叶致远的身上有股薄荷糖的味道。 和当年一样,这味道她没忘,为什么印象深刻呢,因为两个人疯狂的那晚,叶公子的薄荷糖,变成了他们的情趣小玩具。 温小姐还记得第二天早上满屋子薄荷的股清凉味儿,她当时差点以为自己和薄荷精睡了一晚。 她微微偏过头,视线低垂,落在男人凑在她肩上上方的下巴,两个人的面容离得很近,近乎呼吸相闻。 「叶公子不知道结婚不一定非要提前订婚的吗?」 「这么说,你要结婚了?」 小腹的大手猛地一紧,温清晏弯唇一笑。 「真聪明。」 叶致远把人转过来,抵在一旁的墙上,这样终于看清她的脸,温小姐扬着下巴望着他,脸上的表情若有似无,根本没办法从中识别她话里的真假。 索性不在乎了,他低头想吻她,却在碰到她嘴巴的前一秒被躲开。 「叶致远。」 她冷冷叫着他的名字。 「我说我要结婚了,你听不懂吗?」 叶致远当然听得懂她的拒绝,但,那又如何? 「所以呢?」 「你想给我当情夫吗?」 这话新鲜,叶致远嗓音溢出低笑,脚下往前又凑近一步,长腿抵在她的腿间, 「情夫?你养得起我吗?」 温清晏伸手推开他的脸,语气调笑中带着丝嫌弃。 「养不养得起先不说,我看不上你呀,睡一次都嫌多,包养你多浪费钱啊。」 嘴毒,是温小姐身上最不起眼的技能,实在对某件事厌烦不想应付的时候,她就经常会无意识暴露超强的攻击属性。 不过,叶致远并不生气,温小姐越不按常理出牌,他心里那股劲儿就升腾得越厉害,不断叫嚣着,激他想要不停征服。 「是吗?那我看上你了怎么办?听见你说要结婚,我有点不爽,温小姐,你可能不太了解我,我特别喜欢和别人抢东西,而且,我看上的,一定会抢到手。」 说完他又低下头要吻她,温清晏再次偏头躲开,这次男人喜提一巴掌,温小姐扇人都快扇出经验了,叶致远偏过头舌尖抵了一下被她打疼的地方,戏谑道。 「不让亲啊,一点甜头不给,我怎么放开你?」 他继续压着她,宽厚的身躯将人死死抵在墙上,感受她身体的柔软和温度。 ═══════════════════════════════════════ 第168章 火坑 温清晏的手不知道何时伸进他的裤子口袋,就那么一瞬间,叶致远反应过来,和上次一样,就差一点点。 折叠刀落在温清晏的手里,瞬间弹开,她嘴角荡起笑。 「不长记性呢?」 说着,她握着刀扎过来,不出所料被男人握住,温小姐预料之中,她挑眉看着男人,轻声嗔道。 「不是想亲我吗?不给我点好处,我怎么让你亲?」 叶致远笑了。 「你要的好处就是杀了我?」 「当然不是,叶公子亲我一次,就要被我扎一刀,你敢吗?」 杀人很没必要啊,就算要杀他,也不会在这里。 况且无冤无仇,温清晏杀他干什么?之前是出于自保,她必须在游轮靠岸前回到雷克蒙身边,跟他纠缠浪费时间,想脱身最快的办法就是弄死他。 但现在,他不是为报复而来,温清晏自是不会起什么杀意。 听到她的要求,叶致远拦在女人腰间的大手顺着衣摆下方伸了进去,掌心贴上柔软的腰肢,用力一捏,他低沉着嗓音又问了句。 「那上你呢?」 亲她一下,要被刺一刀,那上她一次呢? 温清晏想了想,噙着笑慢慢回道。 「叶公子不是知道吗?」 又不是没睡过,上次睡过一次之后发生了什么,叶致远还没忘,她说的代价就是游轮那一枪。 「这么说...」 他的大手继续往上,脑袋却压低埋进女人的颈侧。 「上你,一定很爽了。」 话音落下,他抬起头,温清晏只觉得手腕被握住的力道没了,惯性使她握刀的动作猛地向前。 锐利的刀尖扎进男人肩膀处的皮肉,同一瞬间,嘴巴被男人堵住,叶致远动作激烈带着强烈的掠夺,他的吻,嚣张又狂热。 这一吻,吻到温清晏握刀的手都没了力气,男人才松开她,刀从手掌脱落,掉落的瞬间,被叶致远接住。 「疯子。」 她喘着气骂道,语气却无比平静,温清晏知道,某种程度来说,叶致远和她是一类人,喜欢刺激,无视规矩。 叶致远举起刀,在她面前晃了晃。 「扎得不够深,没舍得?」 温清晏推开他,转身想走,楼上忽然上来两道身影,正撞上,邵若蘅和温禾起来上来的,两个人愣愣看着眼前的一幕。 叶致远肩膀处血迹透过衣服布料染上红色血迹。 温禾惊呼一声。 「你们...」 场面一度非常安静,几秒后,跟上来的尤韶华,冷静地叫来阿姨,先帮男人处理伤口。 刀伤确实不深,皮肉伤而已,温清晏不可能在这儿把人怎么样。 几个人在楼下主客厅的沙发上,一时间谁也没有先开口说什么,温禾看着两个人,眼睛转了转,小声道。 「姐,你怎么还动手伤人啊?」 大家都把目光看向一旁下楼后就一直保持沉静的身影上,温清晏看了眼温禾,知道她打得什么主意。 「他想强奸我,我不能反抗吗?」 这话不仅惊到了温禾,邵若蘅母女两个人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这怎么可能...」 温禾是想让养姐替她答应了这门婚事,要是叶致远真看上了她,那皆大欢喜啊!她不在乎什么强不强奸,在温公主看来,她养姐嫁进叶家,那都算高嫁了。 听见她的形容,叶致远低垂着眸,没有反驳。 「姐,叶公子回国是为了联姻的事情,他要娶温家的女儿,要是他喜欢你,你...」 「我什么?我就替你嫁了?」 「姨母。」 眼见自己说话没用,温禾只能求助身边人,邵若蘅看着这个情况,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她板着脸,对着朝自己撒娇的温禾沉声道。 「小禾,这件事我不是已经和你说过了吗?为什么还要提?这婚事跟你姐没关系,你不能把她往你不想跳的火坑里推,她是你姐。」 听见姨母这样说,温禾委屈地一下就哭了。 「姨母,那我呢?你就忍心我往火坑里跳吗?」 「你...」 邵若蘅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两个侄女,一个血亲,一个有愧,怎么都没办法平衡。 而一旁刚处理好伤口的男人听着她们的对话,这一口一个火坑,是说自己呢吗? 叶公子很有自知之明,被人说成火坑,还觉得这个形容很有意思,他认了,扯起唇轻笑了下,身旁给他包扎的阿姨看见男人莫名其妙的笑,忍不住心头一颤,动作加快了些。 「我不嫁,反正我不嫁,我看人家就是看上她了,叶致远,你说,我和我姐,你到底看上谁了?」 温公主终于聪明一回,把这个致命的问题抛给了整个事件的始作俑者。 叶致远浅浅抬眸,目光落在温禾气愤的脸上,然后又移到旁边一脸平静的女人身上,大家都在看着他,像在等待回复。 他迟迟没有给出答案,也始终再没有人出来说什么,这样的场面,让温清晏忍不住笑出来。 多讽刺呢?一个个都在装,装得通情达理,装得明知故问,都在扮演各自的角色, 她转过头,盯着温禾。 「不管叶公子看上谁了,我都嫁不了。」 「为什么?」 温禾扬起下巴,养姐这时候出来说的话,自己更加确定叶致远就是看上她了,所以她着急出来拒绝。 温清晏看看屋子里的人,缓缓道。 「因为我马上要结婚了。」 ? 邵若蘅一愣,尤韶华也朝她看过来,她知道,温清晏和裴家小少爷有过可以结婚的关系,不过,不是已经断了吗? 怎么... 温清晏拿出手机,一边拨通某人的手机号码,一边和大家解释。 「结婚的对象你们都认识。」 电话很快就通了,男人低磁的嗓音响起,所有人都是一愣,因为声音太过熟悉。 温清晏对着手机那头的男人开口道。 「我现在和表姐还有姨母在一起,发生了点事情,这会儿不方便解释,我现在要你告诉他们,我和你,是不是要结婚了。」 ═══════════════════════════════════════ 第169章 江先生来了 还没等那头回答,邵若蘅坐不住了,急忙问了句。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蔺川?」 那头的男人沉默片刻,低磁嗓音缓缓道。 「邵姨,我们是准备要结婚,没来及对外公开,她公司最近要外派,所以婚礼大概会在她回来之后,具体时间还没定下来。」 江先生的话说得礼貌又妥帖,他没有任何解释,只是陈述了事实。 「你在哪儿?」这句问话是对温小姐的, 温清晏知道他在问自己,说了在邵家,男人低低嗯了声,江蔺川这会儿还在公司,他低头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 「我这儿马上结束了,过去接你?」 温清晏眼底闪过意外,随即淡道。 「好啊。」 真有意思,老混蛋一点都不怕尴尬,他不怕,自己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通话挂断,客厅内一片死寂,安静得有些诡异。 只有叶致远和大家的感受不一样,除他之外,屋子里其他人听完这一通电话,全都没缓过神来,这消息实在太突然了。 「你什么时候和蔺川哥在一起的?」 等了半天,还是温公主最先发出质问,温清晏瞥了她一眼,如实相告。 「回国之前。」 她的回答,让邵若蘅忍不住皱起了眉,一旁的尤韶华始终没有说话,不知道是还没缓过来,还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清晏,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和家里说?」 邵若蘅的质问,倒是没有愤怒,事发突然,以这段有点乱七八糟的关系来说,她们一时难以接受,在所难免。 「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也是实话,温清晏能怎么说呢?告诉她,我和你女儿的前男友马上就要结婚了?再说这事儿本来就是就坡下驴,没得办法了。 她的回答,再次让客厅陷入一片寂静。 过了一会儿,一直安静没有发言的尤韶华说话了。 「那你和裴家的少爷呢?」 「分了。」 温小姐回答得干脆利落,这事儿更简单,裴家那边都有现成的消息。 「怪不得你说上次和我说那样的话。」 上次?温清晏挑了挑眉,脑袋反应几秒,想起来了,是婚纱店出来,在车上,她说喜欢江蔺川那样的男人那次。 「表姐,抱歉的话我就不说了,显得很婊。我没什么好解释的,事实就像他刚刚电话里说的那样。」 和江蔺川一样,温小姐也一句解释都没有,这种事情,解释什么都显得非常苍白。 人不能做婊子还要立牌坊,做了就是做了,想粉饰太平,把自己的烂事包装成被逼无奈,说点委屈可怜的话,妄图得到别人的认同,绑架别人的道德,多恶心啊,还不如直接承认自己就是烂。 能怎么样呢?她本来就不是道德标杆,甚至自己根本就没有道德,温小姐对自己的认知无比清晰,不会试图洗白。 在场的人也许都理解不了温清晏这般淡定的坦诚,但叶致远看懂了女人的表情,不要脸的坦诚,内里透着股隐隐的疯劲儿,不在乎一切的态度,是对周围所有人的轻蔑和不在乎,和他那么相似。 「我不需要你的抱歉,清晏,你是觉得我会因为一个已经分手的前任不分青红皂白埋怨你吗?」 她和江蔺川之间,结束了就是结束了,分手那么久,早就释怀了。 还能保持来往,无非就是商业上还需要合作,走得近些,能省掉很多麻烦。 温清晏笑笑,不是她觉得,她就没想揣测别人怎么想,这么说完全出于对自己的考量,人心不好赌,唯有自己能限制。 叶致受伤的肩膀缠上了一层厚厚的纱布,处理好伤口,他悠悠站起身,戏也看够了,该走了,不过走之前,他留下一句, 「尤夫人,我还是那句话,人我一定要娶,至于谁嫁你们定。」 说完老管家引人走出别墅大门,叶致远拎着外套走下台阶,迎面走上来一道身影,男人一袭黑色大衣,身姿卓越,气度不凡,台阶上,两道身影不期而遇,彼此扫过对方一眼,一个往上,往下,就这么擦身而过。 叶致远驻足回身看了眼,大概猜到了,这就是她说的要嫁的男人吧? 老管家回来时,身后跟着一个男人,温清晏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 「夫人,江先生来了。」 江蔺川朝邵若蘅微微点头,礼貌打过招呼,然后径直走到温清晏面前,伸手摸摸她的脸,轻声问。 「脸色怎么这么差?」 他在她身边坐下。 「有吗?」 她下意识抬手在脸上碰了一下。 温小姐没有像在江家那样亲昵地挽他的胳膊,没有刻意表现得很亲密,倒是江蔺川,刚坐下就把手伸过来,握住了温小姐放在腿上的手。 他来了,依旧没有一句解释,两个人一样,都不觉得这件事需要任何的解释。 对父母,江先生都没什么耐心解释,许是自傲惯了,他的礼貌大部分都是人设需要,实际上,如果可以,很多客套的流程,都应该省掉。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清晏说你们回国前就在一起了,那怎么...」 怎么几次见面,要在她们面前表现得关系很一般呢? 邵若蘅看着他,江蔺川表情看起来很平静,其实,仔细瞧,是能看出他的眉眼间是有一丝不悦划过,很淡,但温清晏看见了,同样的,坐在两个人对面的尤韶华也看见了。 温小姐不说话,等身边的人回答。 「最近才在一起,回国前,我们闹过不愉快。」 闹过?温清晏转过头看他,眼底闪过戏谑,怎么闹的?床上吗?撒谎都不脸红呢。 感受到她看向自己的目光,江蔺川低头回看她,就看出温小姐眼神中的调侃,握着她的大手紧了下,这样的小动作,像是情侣间隐秘的互动,不被外人看穿。 「怎么就...」 邵若蘅还想说什么,女儿适时打断,「妈妈。」 尤韶华看向母亲,眼神示意她不要再继续说了,明显江蔺川已经不悦被人追问同一个问题,他不想说,任谁问都不会问出真话。 然后,她低头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看向对面的女人,轻声道。 「聊聊?」 ═══════════════════════════════════════ 第170章 无可奉告 表姐的两个字,差点让温清晏咳出来,尤韶华找江蔺川单独聊?不会要扇他巴掌吧? 想想,好像不是不可能,上次她当众扇了林茵巴掌,温清晏也很意外,或许,她的这位表姐也不像平时表现得那样对一切都从容淡定。 尤韶华的邀请,江蔺川没有立即答应,他看向身边人。 「你吃醋吗?」 「神经。」 温清晏差点一巴掌呼过去,江先生低笑着站起身,某人的嫌恶透过这两个字就表达得很清晰了,他的担心显然非常多余,而且十分自作多情。 两个人去别墅外面走了走,房间里剩下尴尬的三个人,气氛怪怪的,温清晏觉得还行,就是安静,会让人觉得无聊。 当然有温公主在,场子就不可能一直安静,刚刚是因为江蔺川在,她不好发作,现在人走了,温禾直接走到温清晏面前,扬着下巴质问道。 「姐,你有良心吗?」 良心?温清晏懒懒抬眸,瞧见温禾一脸正义凛然的样子,就觉得好笑,什么时候这两个字也能从她嘴里说出来了? 「表姐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非要撬她的墙角?京城男人一大把,你找谁不行?非要找和她有关系的?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说着,温禾轻嗤了声,语气满满都是嘲讽。 「你嫉妒表姐的完美,她名声好,人品好,大家有目共睹,不是你抢了她男人就能比得上。」 温禾噼里啪啦一顿冷嘲热讽,好像终于找到机会发泄不满似的,温清晏就这么听着,听着她一口气说完,然后慢悠悠回了句。 「然后呢?」 ... 一句反问,温禾被噎到了,然后什么?她只想趁机发泄一下怒火,有什么然后?不应该轮到她解释了吗? 事情没按预想的节奏来,但温禾深知无论如何,气势不能丢,一副命令口吻对着过于淡定的表姐冷言道。 「你不能和蔺川哥结婚,你们应该分手。」 「可以啊。」 温禾被她的干脆利落搞得一愣,温清晏抱起臂膀,漫不经心地看着扮演正义使者的温公主。 「这话你和江蔺川说,他同意,我双手赞成。」 「你!」 你什么你?温清晏内心冷哼,不敢跟江蔺川撒野,就知道找她麻烦? 和温清晏吵嘴,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败下阵来,温禾不悦又憋屈地嘀咕着。 「不知道蔺川哥看上你什么了?哪儿都比不上表姐啊。」 温清晏想笑,但忍住了,比什么比?脑袋里成天就在比些没有意义的东西,还这么认真的当回事。 邵若蘅自女儿和江蔺川出去后,就一直没有说话,温清晏不着痕迹抬眸看过去,没在对方脸上看出什么异常,也看不出对邵若蘅对她有什么不满,只是表情冷淡了许多。 不过,这也很正常。 又待了一会儿,她有点坐不下去了,看了眼时间,两个人出去有十多分钟了。 别墅后面有个人工湖,两个人走到湖边的凉亭下就停下了。 江蔺川不走了,直接开口。 「想说什么?」 尤韶华看着他,男人神色淡淡,模样和恋爱那会儿差不太多。 他低头掏了包烟出来,虽不常抽,但身上总带着。 人都有压力大的时候,每个人消解的方式不同,江总压力大的时候少,这会儿倒不是觉得压力,是能想象得到对方会问什么问题的无聊。 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太过不耐烦,想缓解下情绪,他捏了一支出来,抬头问她。 「介意吗?」 尤韶华没有回答他,两秒后,她伸手拿过男人手里的烟放进自己嘴里,江蔺川眸色闪过意外,但没过多反应,打火机顺手递了过去。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第一个问题,尤韶华必须要知道这个答案。 江蔺川重新塞了一支烟咬住,低头把嘴里的烟点燃吸了一口,随口回道。 「回国前。」 和在房间里的答案一样,他没撒谎。 但尤韶华不知道他的回答,是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回国前,我问过你,你还说没有女朋友。」 「嗯。」 是没有。 尤韶华轻蹙起眉头,江蔺川淡淡瞥她一眼。 「我本来以为我有,但其实她没把我当成男朋友,我这么说能懂吗?」 睡了是睡了,但确定关系是确定关系,两码事,这是江总在温助理身上学到的。 所以,按照温助理的逻辑,江蔺川才会想要结婚,因为,在温小姐的思维模式下,任何口头形式的约定,都可以是用来调情顺嘴说出来的情趣,或者她压根就是信口胡诌,不会认账。 「真喜欢?」 第二个问题,尤韶华问得认真,但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江蔺川没想到,想了想,他把手插进裤子口袋,轻靠在一旁的亭柱上。 「不然呢?」 不喜欢娶她干什么?江总要娶就要娶一个他喜欢的,若他不喜欢,不愿意,谁往他身边塞姑娘,都没用。 「喜欢她什么?」 第三个问题,又是江蔺川意料之外的问题,尤韶华的这个问题,他爸刚问过。 江蔺川挺好奇,这个问题这么重要吗?一个两个都要这么问。 他喜欢她什么,在江先生看来,是他们两个人的私事,或者是他一个人私事。 「无可奉告。」 不是什么问题他都会回答,对尤韶华,江蔺川一直都保持最起码的绅士风度。 毕竟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并没有闹得不愉快过,做朋友也是互相尊重的相处模式。 都是成熟的人,知道分寸,点到为止。 但今天的尤韶华似乎有点不一样了,江蔺川能感受到,一些看似美好的外壳,出现了裂痕。 他的回答,没有给尤韶华难堪,她只点点头,自知再多问一句就显得很不识趣,手中半燃的烟就这么扔到了地上,碾灭都没有,转身便回去了。 江蔺川咬着嘴里烟,垂眸看着地上还飘着雾丝的烟,眸色深谙,若有所思。 等他再回去,客厅都没人了,只剩一个躺在沙发上好像已经睡着了的身影。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看着沙发里闭着双眼好像已经睡着了的女人,俯身拨开散在她脸上的长发。 江蔺川没叫醒她,只把人抱了起来,尽管动作再轻,温小姐还是醒了,睁开眼看见男人完好无损的脸蛋,皱眉问道。 「你们聊什么了?」 怎么脸上没有巴掌印? ═══════════════════════════════════════ 第171章 劣等人格 江蔺川半抱着她往外走,手臂稳稳圈着她的腰,指腹无意识摩挲过她衣料下温热的肌肤。 温小姐脸上的失望显而易见,虽然不知道她在失望什么,但江先生很喜欢她的小表情。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她微抿的唇瓣和轻蹙的眉峰上,唇角先一步弯起,眼尾跟着舒展开来,声线染着几分轻快和调侃。 「聊了你怎么睡完人就不认账。」 「你和她说了?」 温清晏眉心拧得更紧,指尖带着点力道往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声音里微冷有些紧绷。 男人脚步顿了顿,看她这副表情,脸色也淡了下来,语气里掺了丝不易察觉的不爽。 「这么不信任我?」 温清晏别开脸,轻轻撇了撇嘴,信任这个词,很少在她身上出现。 对江蔺川,她的情感很微妙,他知道她的很多过往,他们相处的时间不短,无可否认,她在国外除了林茵以外,接触得最多的人就是江蔺川。 虽然大部分接触都是工作,但长久的相处造就了两个人对彼此习性的了解。 再加上一点点隐秘的过往,不可告人的秘密,这些不为人知的细节,又让两个人的羁绊变得更加微妙,一些不可言喻的牵扯,导致温清晏对他的态度与旁人不同。 不过,尽管如此,那些默契里,也裹着一丝丝尖锐,是她性格里自带的防御机制。 「信任你什么?」 她嗤笑,抬眼望他,语气夹着明显的讽刺。 「你上次还拿董事会的事儿威胁我,以为我失忆了?」 提起这事儿,江蔺川也有些不耐,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了,这件事儿像根细针,它没扎在温小姐身上,反而成了江先生拔不出的刺儿。 「我说了,就算你不答应,我也不会真的……」 按照江蔺川以往的个性,这时候他定然不会再开口解释,但今天,男人压着不悦还是耐着性子想要说清楚。 「你别啰嗦了。」 但温清晏并不想听他的任何解释,不等他说完,直接偏过头打断, 不想听好吗?真不真又怎样?还不是做了?就算他没那个意思,那也吓到她了,温小姐是不爽他明明知道自己最在乎什么,还拿这个威胁她。 也是瞧出这事儿在她这儿过不去了,但江蔺川不想它成为两个人之间永远膈应人的存在。 他没把人送进车里,在车边把她放下,温清晏转身就要拉开副驾的门,男人抬手按上开合的车门,不让她打开。 温小姐搭在车锁的手一顿,不悦地扭头看他,男人扯过她的胳膊,把她翻转过来推靠在车门上, 温清晏不耐烦地撇过头,不想看他,内心清楚他要啰里吧嗦,说些有的没的。 她拒绝交流的态度明显,江蔺川紧抿着唇,先低了下头,然后抬手掰过她的脸,强制她看着自己。 「随便你怎么想。」 「但是温千岁,你的那点破事儿我没兴趣往外捅,我说了,只要你说,你要什么我都能送到你手上,包括温家的什么狗屁总裁的位置。你说不需要,我不插手,知道你不乐意别人插手你的事儿,我没兴趣掺和你的什么谋朝篡位的大计,更没无聊到多管闲事跟其他人聊你的过往,你大可放心,我和你之间,只有这个。」 说着,他低头咬住她的唇,吻得狠戾又凶猛,不是调情的狠,是纯粹不爽的发泄。 吻了几下,江先生又抬起头,撑在车门上的大手,指尖微微泛着白,他抿起沾染两人口水的唇,喉结滚了下,绷紧的嗓音沉声道。 「这话,我只说一遍。」 江蔺川知道她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他是很恶劣,尤其在喜欢温小姐这件事上,心思有些阴暗,甚至可以说卑劣。 但那是因为他认为两个人在这方面有着共通的爱好,互相了解,彼此知道对方的恶趣味,是可以默契地满足对方烂俗的需求。 江先生认为,如果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够懂得他不完美的内心,那那个人一定是她温千岁。 所以面对温小姐的轻蔑,嘲讽,甚至是嫌恶,江蔺川都能照单全收。 因为他清楚,只有她能看穿自己伪装背后的劣等人格,只有她会直视那个卑劣的人格,愿意看见它,触碰它,哪怕是轻蔑和不屑。 无论如何,那都是真实的江先生的一部分,虚伪还是卑劣、甚至说烂俗到有些肮脏, 这些东西,只有她能看得见,看得懂,江蔺川不是外人面前,符号般完美的江总。 他说完了,都不给别人回应的机会,打开车门就把人推了进去。 被粗鲁推上车的温小姐却意外笑了,看着男人绕过车前回到驾驶位,她眼睛紧紧盯着对方,内心有些小兴奋。 哇,真生气了,第一次看见江蔺川发脾气呢。 这是温清晏头一回看见高高在上的江总真情实感的生气。 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在气什么? 温清晏还有点懵,脑子回忆回忆,想了又想,她隐约猜到了一点点,但不是很确定,于是,温小姐凑过来,小声询问。 「只有什么?我没听懂。」 开车的男人冷冷一笑,抬眸看了眼前方的后视镜,女人脸上笑眯眯的表情倒映在镜子里特别清晰。 「别装。」 「我装什么了?如果江总只想和我保持肉体关系,那大可不必用婚姻来捆绑我呀,我本来就对你有兴趣,还是说江总对自己这么没有自信?怕我哪天腻了甩了你?」 江蔺川轻笑着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很快收回视线看向前方,红绿灯前停住车,他的大手在方向盘上摩挲两下。 「想听实话?」 「想啊!」 温小姐重重点头,太想了,这个问题,她一直都没有想通,江蔺川为什么非要娶了她? 保持现在的关系不好吗?各取所需,毫无负担,非要弄个契约束缚彼此,难道不是多此一举吗? 绿灯亮了,江蔺川把车开出去,打了圈方向盘,停在路边,这条路几乎没什么车,路段比较偏僻。 「你过来。」 温清晏听话地靠过来,男人扭头看着她,温小姐眨巴两下眼睛,眼里的求知欲爆棚,江蔺川忽然笑了声,俯身过来解开她的安全带,把人捞过来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 第172章 恶魔之女 「实话就是...」 他们离得近,嘴巴更近,暧昧的距离,男人克制的呼吸,冷静的面容,一点点快要吃掉温清晏的理智。 她好想亲下去,江蔺川的目光自她的眼睛往下,移到嘴巴,眸光流转,喉结微动。 快忍不住了,她慢慢低下头,没等到回复,等到了男人比她先一步的吻。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疯狂,像要把她拆入腹中,温清晏哪儿受得了这样的狂热,抱住男人的脑袋用力回吻。 不知道怎么说着说着就亲到了一起,反正不管了,她满脑子都是要睡了眼前的男人,上了他,吃掉他。 温清晏的动作又急又乱,抵在男人肩膀的手,往下要解他的衣服扣子,手指还没捏开纽扣,被男人一把按住。 江蔺川放开她的唇,见她追过来还要继续,轻笑了下躲开。 「不听我说了?」 「你就不能等会儿说?」 不满他的打断,温清晏想把手抽出来,但江蔺川不让,搂着她的腰更紧了些。 「等会儿。」 「想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娶你。」 他拿起温小姐忍不住乱动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下,狭促的眸直盯着她的眼睛,大手轻叩住女人的脑后往下按了下来。 「我想看温助理穿着婚纱在礼堂的样子,想看你会成为一个怎样的新娘。」 温柔贤淑,还是落落大方? 好像哪个词都和她很违和,温小姐不属于神圣,她更像黑暗之地挣扎而出的恶魔之女。 所以,江蔺川更想知道,魔女如果戴上了圣洁的光环,披着洁白的婚纱,出现在教堂,会是怎样一番景象呢? 他想象不到,所以江先生要把这个画面实现,他想,那个场景一定特别震撼。 江蔺川扭头凑近她的耳边。 「但其实我最想知道,温助理穿着婚纱被我干,应该会是什么样子?」 他刻意压低的嗓音,尾音带着浓重的欲色,蛊惑着温清晏早就被他几句话勾起的躁动的心。 这一刻,温小姐真的很想飙脏话,虽然知道这些可能都不是他真实的答案,但她还是忍不住腿一软。 江蔺川精准拿捏到了她烂俗的癖好。 卑劣、无耻,下流,不止能形容他,还能形容自己。 温清晏受不了了,伸手就去解他的皮带扣子,江先生看她着急的动作,笑了。 「这么急?」 不耐烦他的废话,温小姐抬手就打了他一巴掌,她呼吸微促,眼神看似镇定自若,但江蔺川看见了她眼底压抑的疯狂, 「自己解开。」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隐忍到达顶点,再一点就要爆发,江蔺川摸了摸被她扇巴掌的地方,偏头道。 「喜欢打人?」 说着,他打开车门,把人带下车,温清晏被他翻过来按在引擎盖上,男人从身后捏住她的下巴。 「这地儿偏,但要是有人路过看见了,会不会很刺激?你觉得呢?」 夜深人静,本就偏僻的路段,行人没有,车辆虽然半天看不见一个,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冒出一辆,这种预测不了意外,更让人觉得刺激。 情绪都到了,温小姐正上头呢,她这里哪儿有规矩啊,真玩起来,死都不怕,她扭头看着身后的男人。 「那江总的脸可比我的值钱,你说呢?」 「放心,我不舍得你的脸被人看了。」 江蔺川知道她情动的样子,勾魂摄魄,好不妖艳,他怎么愿意给别人占便宜。 「江蔺川,今晚弄不死我,你就不是男人。」 然后她就听见身后的男人低沉的笑声。 「弄死你我可舍不得,让温小姐快活到死不是轻而易举?」 也不知道什么时辰两个人才回到了江家,江妈妈一直等到他们回来。 当她看见儿子下巴印着鲜红的口红印,褶皱的衬衫,还有,带着巴掌印的脸,再迟钝,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她真觉得丢人!什么教养,这么在外面胡来?闹成这样回家??不像话,简直太不像话了! 江妈妈板着脸,已经非常克制不让自己发火,她对着儿子身边的女人沉声道。 「温姑娘,我们能聊聊吗?」 江妈妈一说话,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聊什么?」 「好呀。」 江蔺川不爽地看向身边已经往他妈那边走过去的女人。 温清晏看都没看他,直接就跟着江妈妈上了楼。 江先生拎着西装外套,看了眼两个女人消失的楼梯口,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跟着江妈妈上楼的温小姐,进了书房就把外套脱了,羊绒外套里面是一件小吊带, 「我有点热,您不介意吧?」 江妈妈朝她看过去,然后愣住... 温清晏的脖子,胳膊,还有后背,白皙的皮肤,哪哪儿都是男人留下的痕迹。 江妈妈就瞥了一眼,立马移开目光,知道是谁干的,本来就是很私密的事情。 更别说这事儿的男主角还是她儿子,江妈妈实在觉得孟浪,江蔺川什么时候这么混账了? 本来准备强势谈判的江妈妈,一下就没了气势,像是内心有愧。 自己的儿子这么没有分寸,传统了半辈子的江妈妈,自然认为这种事情女孩子总归是吃亏的,尤其看到姑娘一身的痕迹。 江妈妈现在都害怕,江蔺川是不是私下里有什么变态的癖好? 她不知道,楼上正在浴室洗澡的男人,赤裸的胸膛,上面的伤痕更多。 江先生尚且懂得怜香惜玉,知道控制力度,但再体贴,这种事情总有失控的时候,又架不住温小姐皮肤细嫩,很容易就留下痕迹。 但温小姐对他那一点都没留情,每个动作都下得狠手,咬得人皮肤渗血,没个轻重,都是怎么爽她怎么来。 不过,江总愿意配合她,没别的原因,就因为他喜欢啊,要么说他们合拍呢?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癖好对上了。 江妈妈半天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坐着,一杯茶都喝完了,气氛怪异得很,最后温清晏实在忍不住了,先开了口。 「您想聊什么呢?」 看着江妈妈不好意思的表情,其实能猜到找她做什么,大概就是让她和江蔺川分手,在自己儿子那里失败了,跑来准备捏捏她。 温小姐不是软柿子,但她要装个软柿子,装个又蠢又婊的坏柿子。 「温姑娘,我就不和你拐弯抹角了,你和蔺川不合适。」 ═══════════════════════════════════════ 第173章 演戏 江妈妈的话一出,温清晏顿时红了眼眶,一副震惊不敢相信的模样,眼泪说来就来,立马就让自己处于下位者。 「我是哪里做得不好吗?您说,我改,我喜欢江总,没有他,我活不下去的,您不能这么残忍。」 楼上匆匆洗了个澡下来的江先生,刚把门推开一点点缝隙,就听到里面的人演上了,他是来解围的,怕他妈真说些什么不好听的话, 但瞧这架势,估计他妈妈没有这个机会说什么难听话了,所以一向矜持有度的江先生没有马上进去,靠在门口听起了墙角。 江妈妈看见面前的姑娘这般样子,也板起脸来,就如同温小姐设想的那样,像话本里所有有钱人家的恶婆婆那样,江妈妈表情严肃对她沉声道。 「你们不合适,在一起也不会长久,你说吧,怎么样你才肯离开他?」 温小姐踉跄着靠在一旁的书桌边,一只手撑着桌沿,抬手倔强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装得特别弱不禁风。 「我不离开他,我爱他,您不能拆散我们,江总也喜欢我,您为什么不能成全我们呢?」 见她不听劝告,江妈妈顿了顿,并未发脾气,语重心长的还想和她讲道理。 「温姑娘,你怎么确定他是真的喜欢你,而不是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新鲜感?如果这点新鲜劲儿过了呢?他还会一直喜欢你吗?如果没有外界的支持,这种肤浅的喜欢,又能保持多久呢?而我和他父亲,都不同意他娶你过门,这样,你认为,你所谓的,你们之间的喜欢能够撑多久?」 「我...」 说得好有道理啊,温清晏佩服江妈妈的口才,逻辑没问题,说得很现实,字字诛心,句句真理,可惜说给她听就算是对牛弹琴了。 温小姐就跟听不见别人说话似的,哭得梨花带雨,已经满脸泪水了,她还假装抽噎,让自己表现得像个失去理智的可怜虫,她现在就只等江夫人甩给自己一张支票,然后告诉她赶紧滚出江家大门,再也不要出现在她儿子面前。 「您不喜欢我,所以才要拆散我们,江总喜欢我,他爱我,您不能...」 「他爱你?」 江夫人打断她的哭求,目光没了一开始严肃,反而像在怜悯她,眼神更像是在看一个误入歧途,为爱迷失自我的小女孩。 「他爱你什么?温小姐,你怎么确定他爱你?如果你能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答案,我就同意你们的婚事。」 ... 这个... 这不在温小姐的设想里啊,怎么就聊到这么深刻的问题上了呢? 不是应该直接告诉她,我儿子不会喜欢你这样的女孩,你身份差,不知廉耻,品行不端,配不上我儿子,再对她一番羞辱,然后高高在上扔给她一笔钱,让她今晚收拾收拾滚蛋的吗? 这个问题问到温清晏这里,直接把她问愣了,差点露了馅,她赶紧调整状态,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索性就装成一个没脑子的蠢蛋好了。 「他...」 「他...」 没他出来呢,书房的门开了,男人穿着慵懒的睡衣走进来,温小姐眨了眨眼,有点意外,这时候他进来干什么? 江妈妈对儿子不敲门就闯进来的行为很不满,表情不悦地看过去,江蔺川走到温小姐身边拉住她的手腕,看向母亲的神色淡淡,透着股莫名强势。 「妈,这事儿您应该来问我。」 江妈妈皱眉看着过来捣乱的儿子,不悦道。 「你进来干什么?门都不敲,没礼貌。」 「您要不为难未来儿媳妇,我也不用多此一举。」 温清晏被男人护在身后,江蔺川高大的身影看着很有安全感,换作其他女孩,估计这会儿心里已经开始冒粉红泡泡了。 但她却在想,江蔺川肯定故意的,他想破坏自己的计划,趁机装上好男人了。 温清晏一把扯住他的胳膊,转而把人护在身后,一副舍身为爱的姿态挡在男人面前,被突然拽了一下的江先生猛然一怔,没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 江妈妈看见姑娘把自己儿子护在身后,委屈得朝自己哭诉,好像她把两个人怎么样了似的。 「您别为难他,这不是他的错,我喜欢他不是他的错,我爱上他更不是他的错,您问我他爱不爱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虽然不知道他爱不爱我,但我爱他!我就爱他,爱他爱到死,我愿意为了他去死!」 江妈妈被这番言辞吓到,看着姑娘家如此激动,极端的言论更加坚定她绝不能让人嫁进来的想法,这性格真娶进家门,江家真的永无宁日了。 慷慨激昂的陈词,演得真情实感,不了解的,真的会像江妈妈一样,以为她在这里为爱发疯。 身后的江先生沉默了,一言不发了,尽管知道这些话是假的,是温小姐为自己的表演创作的台词,但一字一句终究进了男人的耳朵,落在江蔺川的心头, 他轻叹了口气,为了赢,她还真是什么话都敢乱说。 是戏,当然要演到底,温清晏演着演着发现自己偏离了最开始的目的,没想到,半路老混蛋会杀出来啊,她赶紧转变策略,擦了擦脸上泪水, 「您只要不为难他,我现在就走,我不和他在一起了,我和他分手,我马上收拾东西走人。」 说着温小姐松开手,转身就朝门口走,江妈妈都懵了,她为难什么了?要说的话,还都没说出口。 江蔺川进来到现在,江妈妈就说了一句话,温清晏转身的瞬间,被身后的男人一把拉住,江蔺川把想要逃跑的女人拽回怀里。 「干什么去?」 不顾她挣扎,看穿了温小姐的伎俩,他笑她拙劣的表演。 ═══════════════════════════════════════ 第174章 单独聊聊 温清晏扭头看着他,后背对着江妈妈,暗暗朝身后的男人使眼色,眼神在警告他,赶紧放手,要不然咬死你。 「妈妈不喜欢我,我走就是了,省得你为难。」 「蔺川,你放开温小姐。」 正好,江妈妈也顺势说,反正今天谈话的目的就是这个,虽然一切没按预设的进行,谈得乱七八糟,最后也算说清楚主题了。 小姑娘愿意主动离开,自然是最好,省得大家闹得太难看。 「你听见了吧?松开。」 听到江妈妈的话,温清晏装作生气的样子,趁机使劲掐住男人的胳膊,用力拧着,没别的原因,单纯泄愤。 江蔺川抱着她没有放手的意思,偏头看着她,低声问道。 「演完了吗?」 「听不懂你说什么。」 温清晏死不承认,男人轻笑一声,直接把她抱了起来,当着亲妈的面浪荡地调戏起来。 「演完了,回去陪我再演演,我想知道温助理是怎么爱我的?」 说着,他就这么把人抱了出去,像是没听到母亲说的话。 书房只剩下江妈妈,气得不轻,谈话又以失败告终,她想,这姑娘已经把她儿子迷得团团转了,是个厉害的,还要再想办法让两个人分开。 温氏的业务出售计划对外公告,很多企业感兴趣,但因为网上舆论,所以大部分都在观望,一大早温清晏提前来了公司,刚进办公室,就听说小助理有人找,对温氏出售的业务感兴趣,想要聊聊。 温清晏眉一皱,哪个企业会这么急着上门?想到什么,她表情有些微妙,带着小助理一起走进会议室, 如她所想,看见会议室内男人不羁的身影,温清晏脚步放缓,脑袋飞速运转,隐隐猜到了什么,小助理跟在她身后,见人忽然停下来,疑惑询问。 「怎么了?温总。」 男人低着头靠在椅子里,模样懒散,听到声音漫不经心地看了过来,看见会议室门口站着的女人身影,叶致远浅浅勾起唇角,戏谑道。 「又见面了,温小姐。」 温清晏面无表情,看见男人气定神闲的姿态,几乎确定了那些消息就是他故意放的,也许叶家想吃下温氏的这块业务,叶致远回国联姻是次要,这才是主要目的。 她不但猜到这里,还猜到叶家最终想要达到的目的,他们想把国内的市场重新捡起来,国内这两年发展很好,叶家自然想要重新拓展市场,两边寻求发展,一旦国家之间有什么动静,随时可以调整重心,两边下注,更保险。 叶家离开京城太久了,就算曾经根基再深,有些东西也是沧海桑田,市场瞬息万变,不会特意为谁保留一片天地。 既然想回来发展,就要重新拓展人脉,目标瞄准温氏的高端会所业务,一是方便,毕竟两家打过交道,肯定了解温氏某些业务的运营模式,二是温氏这块业务聚集的人脉,质量在国内绝对数一数二,一项业务买顶级资源,划算得很。 但叶家也知道,温氏不会轻易出售这块业务,除非有不得不卖的理由,这个理由,叶致远制造出来了,手段卑劣,但非常有用。 温清晏在男人对面的位置坐下,叶致远歪头盯着她,眼神有些轻浮,小助理都看出来,佃幼紧紧皱着眉头,对这个男人的观感很差。 还没等温清晏说话,对面扔过来一份收购意向书,下巴扬了扬,语气戏谑。 「看看。」 没礼貌!小助理没见过这么没品的人,瞧着就不像正经谈生意来的,吊儿郎当的样子,倒像来抢劫的强盗。 叶致远根本没在意她的目光,噙着笑的唇角微动,眼神散漫地落在对面女人神色冷淡的面容上。 温清晏没所谓他的无礼,拿过文件夹翻开,简单看了看,其他不说,意向书上给的报价非常低,低到离谱,低到她看见那一刻忍不住蹙起眉。 就算项目下的会所出了那样的丑闻,收购价也不该脱离市场规律,但他给的价格根本就不在合理范围内,说是明抢也不为过。 「佃幼。」 都不用看其他条件,她直接合上文件夹,随手递给小助理,然后目光浅浅看向对面的男人,缓缓开口。 「麻烦把叶先生的收购意向书...丢到垃圾桶。」 说着话,她的视线始终不移,淡定回视对方,叶致远眉梢轻挑,似意外,又带着稳操胜券的松弛,两个人的对视充满你来我往的对峙。 小助理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立马听话地当着男人的面,把那份意向书扔到了会议室的垃圾桶里。 叶致远啧了一声,身体往后靠进会议椅里,对这般举动并不恼火,反而有些兴致盎然。 「别生气啊,我不知道接待我的人是温小姐,这样,我把报价提高点?」 温清晏没说话,男人状似思考,几秒后重新给了一个收购价,还笑着解释说。 「我看你面子给的,怎么样?」 他抿着唇说得特别大方,好像真给了温清晏多大面子一样,她忍不住冷笑。 「叶致远,你手里还有什么料,要不一起放出来吧。」 男人低头鼓捣糖盒的手一顿,一颗圆滚滚的薄荷糖掉落掌心,他只停顿一秒,捏着糖送进嘴里,再抬头看过来,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唇边荡起一抹笑。 「真聪明。」 「就怕我真放出来,会给温小姐惹出麻烦,到时候我还要英雄救美,虽然觉得这事儿挺没劲儿的,但对象是你,我是很乐意,不知道温小姐你呢,确定要我放吗?」 小助理看着男人这副小人嘴脸,气得牙痒痒,再看她身边的女人,依旧淡定得很,一点都看不出喜怒。 温清晏嗤笑。 「英雄救美?」 「那叶先生也得先是个英雄,你觉得你是吗?」 讽刺的语气听得叶致远低低一笑。 「还真不是,我是恶霸,专门强抢民女的土匪,尤其对温小姐这样的美女,根本把持不住啊。」 「叶先生请回吧。」 懒得跟他扯些有的没的,温清晏说这话时,语气淡淡,但叶致远却看出来,她眼底的不耐烦,不是让他请回,是让他快点滚。 他忽然站起身,绕过会议桌朝对面走过来,小助理一脸紧张地盯着男人,生怕他会突然发疯做点什么,虽然看见温总还是那么淡定,但她还是害怕, 对方身上有股莫名其妙疯劲儿,让人看了就会心生警惕,直到男人的身影在她们身旁停住。 叶致远的视线先看向了小助理,笑得礼貌。 「我跟你们温总单独聊聊。」 ═══════════════════════════════════════ 第175章 性骚扰 「不行。」 小助理脱口而出拒绝,摇着头,眼神警觉,心里想着如果他敢做点什么,她马上就要报警,报警号码都输在手机界面了,只要对方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她第一时间就能拨出去。 她坚定又紧张的表现,明明害怕还要装作坚持,让叶致远忍不住笑了一声,男人忽然的的笑声,吓得佃幼心里一哆嗦,不知道他笑什么。 温清晏看了眼身边的小助理, 「你先出去。」 虽然佃幼很想逃离,但还是担忧地看着温总,意向书看了,这男的一看就不是来谈合作的,还有必要聊下去吗? 温清晏没有给她一个回应,小助理只能听话地先出去了。 等她走了,男人走到温清晏身边,大手撑在她面前的桌面靠了过来,身体微弯,叶致远歪着头,视线够着她微低的脸直看,带着戏弄,温清晏抬眼迎上男人打量的视线。 「千岁?」 他故意叫她这个名字,打量女人无动于衷的表情,好像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反应,叶致远伸手搭上她坐着的椅子扶手,用力往自己身边一拉,紧盯着她。 「不讨厌这个名字,说明温小姐对过往的事情都不在乎了。」 男人话里暗藏的威胁,温清晏满不在乎,她没有小助理那般紧张,很放松,不是对待敌人的防御状态,说明她并没有把面前的男人放在眼里。 「怎么,想拿这个威胁我?」 叶致远笑了笑,眼神变得深长, 「怎么会?」 温清晏不想和他扯这些有的没的,有本事就放底牌,她一看对方就没想好好谈,叶致远本来是想好好谈的,但没想到过来谈判的对象是。 就知道了,今天的谈判必定失败,他知道她聪明,或许这会儿已经猜到了自己的目的。不过生意谈不成,还可以谈点别的。 「我就好奇。」 叶致远再次把身姿压低,去寻她的目光盯着打量,眼神带着细细的探究。 「我对温小姐的一切都很好奇,收购案谈不成,谈点私事行不行?」 温清晏不接他的话,男人自顾把手伸进衣服口袋,从里面掏出一把折叠刀扔到她面前。 「亲一个?」 神经病,温清晏没忍住嫌恶的撇过头,冷冷笑出声,对男人神经病一般的举动,她只想笑。 不管她同不同意,叶致远直接低头吻了过来,男人力气大,温清晏早就见识过,挣扎两下没用,伸手就要摸上那把刀,他愿意给她扎,那有什么好客气的。 会议室外有人正往门口走来,门被推开,里面的人还在纠缠,男人身后的许助理都愣住了,这是在...干什么? 宋淮舟平淡的目光看着面前的场景,脚步停在会议室门口,许助理心想,他工作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撞见这种场面。 其实会议室大门打开那一瞬间,热吻的两个人都注意到了,叶致远是不在意,谁进来都影响不到他,而温清晏正想握住刀的那只手缓缓松开了, 重新挣扎起来,直到叶致远结束这个吻,放开她。温清晏立刻惊恐地站了起来,快速远离他的身边,脸上满是被人欺凌的慌乱模样。 「叶先生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这样?我们是谈合作,你怎么能...」 说着,她擦着嘴巴,眼泪续满眼眶,就快掉下来,样子实在楚楚可怜。 叶致远看她忽然转变的态度,忍不住皱了下眉,都准备好要被她扎一刀的准备了,她跟这儿演什么呢?想玩别的情趣? 温清晏可没心思想和他玩什么情趣,还有人看着呢,她必须快点装作惊慌失措跑掉,转身时,她一个抬头,微微惊讶,像才看见门边的男人似的, 眼眶里的泪水非常精准,在对上男人目光那一霎那掉落。 「宋总...」 许默这才明白,合着不是调情,是调戏啊!温总被强迫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委屈落泪的温总,因为身体不是很好,所以温清晏的脸色总是笼罩一层朦胧病态的白, 大部分时候都被她工作时的凌厉气场遮盖,让人忽略这份柔弱,但只要温清晏想,这份柔弱就会成为她博得同情的武器,比如此刻落泪的她,那份柔弱感比平时翻倍的增长,看得许助理都觉得心疼委屈。 宋淮舟有让许默盯着点这个出售计划,这事儿本来交给温总负责了,上次会议定下来的,按理说宋总不会再插手,许助理了解自己的老板,做事公私分明,多一点都不会有。 听说有人来公司要谈业务收购,宋总说要过来看看时,许默还惊讶了下,后来想,这次情况不太一样,可能是因为这个项目不确定性太大了,确实容易出事,宋总怕别人处理不好,也很正常。 但没想到他们过来,会看见这么一幕...里面的人瞧着眼生。 扮完可怜,温清晏适时地低下头,闪躲着男人的视线,好像对这件事很难堪,她往门边走,走到许助理身边时小声说。 「能让让吗?」 嗓音还带着点哭腔,听着怪让人动容的。 许助理动了动嘴想说什么没能说出来,只侧过身,让开门口的位置,温清晏低着头往外面走,路过男人身边时,胳膊被他一把拉住。 她抿了抿唇,挣扎两下他都没松手,宋淮舟看了眼会议室里的男人,平静地收回视线,淡漠的目光移向女人低垂的侧脸。 「许默。」 他叫身后的许助理,再看向里面的男人时,目光从淡漠转为冰冷。 「报警。」 许助理愣了一下,然后听从命令,拿起手机拨了报警电话,听见许助理对着电话诉说刚刚发生的一切,温清晏不着痕迹地敛起眼底的神色,别人或许没看出她的伎俩,但叶致远这会儿看明白了。 她对这个闯进来的男人有意思,所以利用自己钓男人呢 他打量对方的容貌,细细瞧着,眼神闪过兴味儿,这可不是上次在邵家看见的那位,不是她的那位未婚夫。 那就是温氏的领导了,看样子职位不低。 叶致远肆无忌惮地打量,没有戳穿温清晏的把戏,她怎么说,他就怎么认。 没一会儿,警察来了,询问几句后带走了他,温清晏看着被带离会议室的男人,目光充满挑衅,叶致远扭头看她,心里觉得更有意思了。 然后这件事儿,公司上下就都传遍了,都说宋总帮温经理抓了一个职场性骚扰的变态。 ═══════════════════════════════════════ 第176章 为公为私 叶致远被警察带走时,好多人都看见了,有人还偷偷拍了张照片传到员工私下聊的群里。 八卦群里七嘴八舌,都被今天的意外新闻搞得有些激动,职场性骚扰大家多少都有所见闻,但这种当场抓走的,还真是头一回亲眼所见。 据说宋总把人堵在会议室,直接报了警,人想跑的机会都没有。 群里上传的照片,只有男人一个侧身照,远远拍下的,不是特别清楚,尽管不够真切,但看那高大的轮廓,整体面貌来看,能看出是个气度不凡的男人。 男人侧脸英挺,被警察带走时,都没有露出一点狼狈,眉眼间的桀骜让人看着十分强势,有种不可一世的狂傲。 「我去,长成这样还要性骚扰,有钱人都喜欢寻刺激吗?」 「有的人就是面上人模狗样,私下里就喜欢干些畜生事儿。」 大家说什么的都有,大部分都在讨论这人的身份,叶致远回国的次数很少,在京城他们圈儿内有人熟识,普通人认识他的很少,不过,有人好像认出了照片里他的面容。 「这男人眼熟啊,有人知道是谁吗?」 「好像是来谈公司出售的业务,姓叶?叶致远。」 「我靠!这他妈不是叶家那个疯子吗?」 「什么叶家?」 大家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听着不像京城企业家有名的角色,但公司群里却有人认识他,那个认出叶致远的人,自然也知道叶家,关于叶家的传闻也就群内皆知了。 「他杀过人啊?把自己亲哥哥杀了?我的天。」 「我不信,不是说意外吗?」 「你还真信意外啊?他们这些豪门为了争位争家产什么做不出来?」 「叶家不是早就往国外发展了吗?怎么突然又回来了,国外混不下去了吗?」 「怎么可能,叶传志在国外富豪排行榜排得上名号的人物,他家的生物科技项目最这几年赚翻了。」 「国外那个特有名贼神秘的,只有超级富豪能参加游艇俱乐部,就是他家旗下的。」 叶家产业重心二十多年前就转移到了国外,这些年在国内几乎没什么消息了,但一些财经新闻和国外企业家里,经常有关于叶家的新闻,国外混得风生水起。 「这么说还是个惹不起的主儿?」 「我的天,那咱们宋总岂不是得罪人了吗?」 有这么个背景,大家都觉得处理方式有些不留余地了,都在职场混迹多年,很多东西,大家都明白,灰色地带一直都存在,像宋总和温总那样的人,接触到的潜规则,只会更多。 大部分人的生活都在对错之间游走,尽管正义一直被高呼,实际只要妥协,就能保全利益,那么,大部分人都不会选择为了那么一点点道德去对抗社会法则。 有些屎注定要吃,那何不利益最大化,不然最后落得人货两空,那就真成悲剧了。 只不过,公司群里大部分人都忽略了,叶致远的背景是很深厚,但同样的,把他送进去男人也不是万千大众里的普通人。 宋淮舟平时给底下人的形象,大都很正派,让大家误以为他很peace,会为了公司利益妥协大局。 其实一开始许默也是这样认为的,他没想到宋总这次这么强势。 警察把人带走后,宋淮舟就让许助理联系了给公司打过官司的律所,京城顶级律所就那么几家,宋淮舟以个人名义找的关系,就一个诉求,走刑事诉讼。 一开始许默说完被诉对象,律所还很犹豫,但宋淮舟亲自打过来电话,要了京城最好的律师接下这个案子,都预备好了。 结果谁也没想到,被关在里面那位,直接认罪了。 被关进拘留所的叶公子,在面见律师时,依旧满不在乎的姿态,律师让他配合,连提审时该怎么说,都教给他了。 结果呢,叶公子一个字儿没听,警察的问题都没问呢,他直接认了,把那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自己见色起意,一时没忍住强吻了温小姐。 坐在办公室的温清晏,听见小助理传回这个消息,手中签字笔一顿,随即轻蔑一笑。 「疯子。」 她也没有想到叶致远会认罪,一条疯狗。 远在国外的叶父,气得从国外赶了过来,还专门请了律师,准备打长久官司了,谁想到他儿子竟然在里面直接认罪了。 现在律师只能辩护处罚轻重,期间温清晏被传唤了好几次,都是询问当天发生的细节,她如实说了,就是强吻,还没来得及有别的动作。 两个人的证词都对得上,结合会议室的监控作为证据,现场情况一目了然,没什么争议,温清晏也做过了身体检查,并无明显外伤,不构成量刑标准。 至于刑事还是民事,暂时还没有定论,宋淮舟的律师给过反馈,这个案件走刑事的概率很大,但要量刑,大概率就是拘役,且不会超过半年。 许助理什么都没说,只告诉律师,宋总的诉求就一个,刑事。 整件事情,温清晏除了被警察传唤这个环节有参与感,其他大部分事情都没有经过她,宋淮舟的起诉压根就没想经过她的同意,都不询问她的意见,和解还是怎么样,一句话都没得商量。 老实说,温清晏头一次看见如此强势的宋总,别说他,就连跟宋淮舟身边工作这么多年的许助理也是活久见了。 宋总到底是为公还是为私呢?没人知道,好像为公为私,都说的通。 ═══════════════════════════════════════ 第177章 人我一定要娶 对这件事,温清晏倒是没多大感触,叶致远是个疯子,无论他做出什么事来,她都不觉得稀奇。 但宋淮舟这次的表现,确实让她始料未及,温清晏以为宋总最多会生生气,然后象征性地安抚一下她,他不可能不认识叶致远,宋淮舟比她更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他应该更懂得怎么处理这种事情, 作为集团COO他更应该站在公司的利益考虑,闹到这个地步,必然不会很好看。 对于向来掌控大局的宋总来说,这件事儿,处理得不够无情和更不成熟。 这件事如果她来处理,温清晏大概率会选择息事宁人,把事情压下来,给点补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可能会闹到对簿公堂。 站在上位者的角度她是这样考虑的,如果作为受害者,温小姐依旧不会走到对簿公堂这一步,事情闹到明面上就不好为自己的利益谋私了,讨回公道的方式有很多种,报复,随时都可以,天高水长,总有机会。 温清晏非常明白,很多时候,利益和权利是互相冲突的,想要保全自己的利益,就得舍弃一些东西。 但仔细想一想,这事儿的处理方式又很符合宋淮舟的行事逻辑。 温小姐喜欢玩脏的,喜欢私下里搞些不正当的手段,她更喜欢在灰色地带尔虞我诈,温清晏清楚自己的很多手段都是见不了光、不能放在台面上的。 但宋淮舟不是这样,恰恰相反,他大部分时候,都按章程办事,对下公事公办,对上实事求是,手段比她干净,因为考虑的深远,所以处理问题总能更精准些。 这件事儿没有怎么影响到温清晏,她这两天还住在江家,每天都会给江家二老上演一番肉麻的亲密戏,这种事儿对于江先生来说很爽,温小姐的撒娇让他每天去公司的心情都比以往更开阔许多。 但对江家来说,影响十分恶劣,江妈妈几次和丈夫说了,自从那个姑娘住进来,些才几天,家里就已经有佣人说起了闲话,都传到她的耳朵了,要是传出去,还不丢死人? 一向严肃少言寡语的江爸爸终于忍不住叫来儿子,来了一场父子间的谈话,本来这种事情应该由江夫人来处理,毕竟涉及姑娘家,他一个男人不太好对一个小女孩说三道四, 但江妈妈和儿子谈过一次了,没有用啊,只能寻求江爸爸的帮助,和丈夫说明情况,他们的儿子被迷了心智,说什么都要娶那个品行不端的姑娘进门。 没办法,江爸爸只能拉下脸来出面谈谈儿子的私人感情。 看着男人被叫走了,温清晏躺在床上打了个滚,笑得特别开心,还是在江家住着爽啊,给别人添堵,温小姐可能觉得浪费时间,但给江蔺川添堵,她是真的爽。 书房,江父一脸严肃的坐在书桌前,江蔺川进来看见父亲沉着脸,缓步走进来,江爸爸迟迟没有说话,估计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老父亲沉着了半辈子,大大小小的雷池,越过无数。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讨论自己儿子的感情生活。 「我听公司的人说那姑娘去过公司了?」 江蔺川点点头,应了。 「胡闹!」 公司那些风言风语,早就传进了江爸爸的耳朵,起初没以为是真的,他的儿子,江父一直以为自己还算了解,不可能会胡来,谁能想到短短几天,江蔺川就把人姑娘领回了家。 江爸爸查过那姑娘的资料,家世可以,身份不行,背景又不那么干净,而且这些天看对方各种各样的言行举止,也能窥见一二,姑娘大概也是个不安分的。 「我和你妈妈都不同意她嫁进我们家。」 「理由呢?」 江蔺川抬眼朝父亲看过去,江爸爸严厉的语气没影响到他懒散的模样。 听见儿子的反问,江父脸色更沉,看向儿子的目光,苍劲透着锐利,一般人早就惧了,气场碾压,是江爸爸多年累积下来的压迫。 但显然作为儿子的江蔺川并不畏惧父亲的威严,相比之下,江先生比他的父亲更加沉稳,从容不迫。 「还用我说吗?」 不都表现出来了吗? 江父沧桑的嗓音透着沉冷,有种不怒自威的凌厉气场。 「您觉得我应该娶什么样的女人?」 老父亲没说话,那意思很明确,娶谁都行,就屋里那个不行。 「那你说,她有哪里值得你娶?」 江爸爸没有说些难听的话,没有形容或者评价温清晏半点言语,但态度却摆得十分明确,父亲心里怎么想的,江蔺川自然也知道,和母还有公司里的传言一样。 「非要说个什么理由,那就我喜欢。」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单一个喜欢,不就足够了吗? 江父再朝他看过来,江蔺川一脸淡然,无所谓的样子,让父亲脸上的严肃变为怒气。 「不知悔改。」 「随您怎么说,人我一定要娶。」 江爸爸的脸色完全黑下来,言语间带了威胁,暗示什么。 「宁可离开公司,也不后悔?」 江蔺川笑了,恭敬的站姿转为随性,大手抄进宽松的裤子口袋。 「爸,公司是我的,人我也要娶,这不会改变。」 江先生说话时,脸上的表情那么不可一世,他的凌厉和压迫第一次在父亲面前展露,江爸爸恍然惊觉,他规矩守礼的儿子早已长成了能与自己抗衡的样子。 等他再说些什么,江蔺川朝父亲微微躬身,转身便出了书房。 ═══════════════════════════════════════ 第178章 坏种 案子还在走流程,叶父跟律师去了一趟看守所,见到儿子的第一面,先是来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叶公子神色淡淡,眉眼间隐隐染上一丝不耐,低头啧了声,对父亲的责备习以为常, 整个人懒散得像在自家客厅,没有半点不适应,叶致远无聊的耷拉着眼皮,对父亲严厉的责骂,没听见似的。 等叶父骂完人了,他才懒懒抬眸,蓝色的号服穿在男人身上,代表束缚的号服裹在一副不羁放纵的躯体上,给人一种禁忌的反差感,用温小姐的话形容,这算另类的制服诱惑。 「收购案,按我说的做。」 叶致远开口提得不是自己的事儿,好像他并不在乎自己会有什么结果。 「你还敢提收购案。」 叶父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冲着儿子瞪眼睛。 「爸,想拿下温氏的业务,就按我说的做。」 男人薄唇微抿,若有似无的弧度藏着轻慢的笑,叶父虽然气他玩世不恭,但对这次的收购案,他还是非常严肃对待的。 叶致远的收购意向书他看了,报价过于离谱,叶父都觉得他在闹着玩,但又隐约觉得叶致远没有闹着玩,他的报价是思考过后给出来的。 叶致远知道公司需要什么,虽然叶父不知道他到底有着怎样的计划,他还是按照儿子的方案继续推进了。 走之前和律师商量要取保候审,叶公子直接站起来,看了父亲一眼,悠悠道。 「我不出去,就在这儿待着。」 这话把律师都听得一愣,哪有人愿意在这种地方待着的。 叶父气得又把教训了一顿,叶公子无所谓地转过身,背对着父亲摆了摆手,返回去了,他不出去。 没办法,叶公子不配合,律师只能先承诺叶父,能争取到的拘役时长最短也要一个月。 其实时间不长,但总归丢脸,自己儿子因为性骚扰进了局子,别说一个月,判一天都是丢人。 叶父沉着脸,他对这个小儿子一点办法都没有,叶致远就像外界传言的一样,从小就是个疯的。 叶公子从出生,叶父就没把他列为继承人考虑过,他培养的接班人是自己的大儿子,第一任老婆生下的孩子,大哥能力出众,做事利落又沉稳,跟着叶父多年,是个得力的助手。 但人在叶致远十八岁生日那天,出了意外,车祸当场身亡。 那会儿的叶致远并没有任何想要继承家业的意思,整日不务正业,吃喝玩乐吊儿郎当,玩得过火又没有底线。 有一次在家里吸毒被叶父逮到,停了他一切开销,直接把人丢进了戒毒所。 在里面强制待了两年,大哥去世后,公司一直由老二和父亲操持,二哥有个家世匹配的未婚妻,政治世家,正好是叶父需要的合作伙伴,江家互利共赢,选择联姻稳固关系。 二哥和未婚妻订婚没多久,叶致远就从戒毒所出来了。 怕小儿子出来后还整日游手好闲,叶父就让他进公司工作,不准在再外面鬼混,叶致远一开始不愿意,后来被母亲软磨硬泡,又哭又威胁地逼进了公司。 叶公子进公司后也没有变得很有上进心,每天就开始混日子消磨时间,公司上下都认识这位小公子,人长得帅,就是品性乖张,让人捉摸不透又难以接近。 叶致远进公司时,父亲让二哥带着他熟悉工作,但兄弟俩都不是一个妈生的,叶致远的母亲是小三上位,婚后和叶父生下来的小儿子, 虽说不是身份上算不得私生子,但单论这层关系,兄弟两个也不会和睦相处。 叶致远倒还好,不是很在乎什么关系不关系的,对这位同父异父的哥哥也无甚在意,两个人的关系始终淡淡,谁也不主动亲近谁,井水不犯河水。 叶公子生得像母亲,相貌顶好,因为粗野浪荡的性格,反倒让他有种洒脱不羁的气质。 老二表面答应父亲带着他,实际根本不管他,公司开会让他坐边缘的位置,给叶致远安排的工作内容,连刚进公司的实习生都不如。 叶致远根本不在意,他也不做,无论二哥给他什么工作,他都不做。 两个人关系的转折点发生在二哥听到公司有在传关于自己的风言风语,都说叶小公子和他二哥的未婚妻在公司偷情,还被人看见了。 这事儿一开始二哥并不相信,但传着传着,愈演愈烈,言论没有消失,二哥再沉稳也禁不住猜忌。 于是他找了靠谱的私家侦探,跟踪监控弟弟的一举一动,直到有一天下晚上,私家侦探发来消息,叶致远和他的未婚妻一前一后同进了同一家酒店, 他二话没说,直接飙车来到侦探传过来的地址,寻到房间拿着酒店的房卡,直接打开房间门,当他看见床上两道交缠的身影时,浑身血液翻涌,脑袋一热直接把人拖下床,狠狠挥了一拳。 叶二公子平时是个温文尔雅的性格,发脾气的时候都很少,并不是整日玩格斗的叶小公子的对手,但那日被揍得却不是他,叶致远没有还手。 被二哥打了一拳,他还低头咧嘴一笑,抬手擦擦嘴角血迹,慢悠悠地抬起眸色,看着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怒气冲冲的样子,戏谑道。 「二哥再来得晚一点,我就把你未婚妻睡了。」 不止火,还在往上浇油,叶致远表情就透着股不正常的疯劲儿,当时的叶二并没有看出来。 叶二公子一听这句话,脑袋中的怒火一股脑全都涌了上来,上去又是一拳,叶致远又生生接下了,没有丝毫闪躲。 未婚妻这时候也穿好衣服下了床,瑟瑟发抖地跑到叶二公子身后,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地与自己的未婚夫哭诉,说是叶致远强迫她,自己反抗不了。 看着衣衫不整的未婚妻,叶二公子又看了眼上身赤裸,皮带半解的弟弟,叶致远没有反驳,只是平淡地对视男人沉沉的目光。 他把视线短暂移到二哥身后的未婚妻脸上,女人闪躲着他的注视,叶致远就瞥了一眼,笑着没说话,一句都没辩解,像是默认了自己强迫了对方。 「既然二哥来了,那我就走了,你们继续。」 他摆出一副大方让出房间的姿态,羞辱人于无形之中,叶致远俯身拎起地上散落的衣服,慢条斯理地穿上,没急着走,掏出烟点了支,刚吸了一口,叶二公子没忍住上去抓住他的衣领,又是一拳。 「叶致远,你他妈就是个野种,你这种烂人也配碰我未婚妻?」 ═══════════════════════════════════════ 第179章 野种 叶致远终于等到二哥的爆发,明明不待见他,明明心里嫌恶他嫌恶到不行,却要装作一副淡然处之的模样,叶公子觉得虚伪又无趣。 被扯住衣领,叶致远无所谓地笑笑,轻扯的唇角噙着散漫的笑,他不说话,不咸不淡的目光落在二哥身后的未婚妻身上,女人脸上的表情都透着心虚,面对未婚夫的暴怒,她只低垂着头不敢看向对面。 叶二公子冷笑着松开手,看着眼前的男人浑身上下散发的颓丧气息,眼神透露出轻蔑,不屑地扫了他一眼,叶致远没有还手,他便没再继续,拉过一旁的未婚妻准备离开,转身推开卧室房门时,身后响起一道不知名的响动。 两个人同时回身,都看见了叶致远手里捏着的一把手枪,未婚妻眸色微震,心头狠狠一颤,受惊的目光展露出莫大的恐惧。 叶二公子比她淡定一些,皱着眉,潜意识里,他不相信那把枪能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 枪头的消音器是叶致远刚装上去的,男人嘴里还叼着烟,有些漫不经心,知道两个人都停住了脚步,他轻轻掀起眼帘看了过去。 叶二公子听见不远处的男人缓缓开口。 「哥,你说,谁是野种?」 没等他回答,一声枪鸣响起,叶致远抬手捏住的手枪,枪口还在微微发烫,他收回动作,看着二哥不可置信的眼神,唇边勾勒出玩弄的笑。 受伤的叶二公子身体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他身边的女人,拿下捂住嘴巴的手,就要尖叫声出来,结果一个音节都还没喊出口, 叶致远猛地把她抵在了墙上,男人压低声音警告她。 「再叫杀了你。」 未婚妻瑟缩着身子眼泪不停地流,嘴里一直在说着抱歉的话。 看见她惊慌失措,吓到身体发抖的模样,叶致远轻轻笑了,胳膊抵住女人后颈,用了点力,拿枪的那只手捏下嘴里的烟,笑着问。 「道什么歉?」 一股烟雾从身后喷洒在未婚妻的脸侧,女人颤颤巍巍,哭着解释。 「你没有强迫我,我是...」 是她看上了叶致远,是她想要和自己未婚夫的弟弟玩一玩,叶公子长得不赖,未婚妻想要婚前玩点刺激的,没有想到会被自己的未婚夫发现。 女人抽泣着解释,语气已经极尽卑微,生怕男人一个不高兴一枪崩了自己,充满讨好的言语,叶致远忍不住嗤笑,轻蔑中透着一次嘲弄。 「没有啊,你没撒谎。」 说着,他把腰上半解的皮带扣子解开了,听见动静的未婚妻,害怕的身体不停在抖。 叶二公子还倒在地上,痛得意识模糊,眼看着未婚妻被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欺负,还是他最瞧不上的男人,窝囊又愤怒,交替涌上脑海,又被剧烈的疼痛冲散意识,思维跟不上混乱的情绪, 耳边只能听到女人求饶和弟弟那句恶魔般的低语 「我他妈就是要强奸你。」 叶二公子手指一颤,彻底陷入昏迷。 儿子被送进医院,这件事被叶父知道了,兄弟间斗到这种程度,把人弄进医院这么严重,老父亲必定勃然大怒, 老二的未婚妻也不是平民家世,叶父只能跑去给人赔礼,为了平息这件事儿带来负面影响,他割舍了很多利益。 二哥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叶致远被父亲强制送离身边,流放澳洲,直到老二意外去世,他才被接回来。 叶二公子是枪伤出院半年后,在一场街边枪击案中意外中枪身亡。 自那以后,叶家便只剩叶致远一个子嗣,继承人再无其他人选,叶父只能把小儿子召回来。 外界传言叶三公子为了争夺家产,谋杀了两个哥哥,传言就是这么来的。 至于两位哥哥的死到底和他有没有关系,这世界上,恐怕只有叶致远自己知道了。 叶父对小儿子的疯癫没什么管教的办法,叶致远疯是疯,但做事从没让父亲失望过,甚至有时候,叶致远的父亲都觉得这位小儿子更像自己,做事狠辣不留余地,更不择手段。 礼教规矩管束不到叶致远任何,叶父索性就不管了,随他去,能做事就行了,所以这么多年,叶公子就这样我行我素,游走在疯狂的边缘。 温氏大楼员工们陆续下班离开,温清晏又加班到深夜,白日里的工作结束之后,她就在办公室继续把要出售的那块资料重新扒了一遍。 大楼内几乎没什么人了,办公室有人敲了两下,她没关门,抬头看见男人走进来。 宋淮舟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袋,不着痕迹扫了眼,她桌前一大堆零零散散的资料。 「没吃饭?」 温小姐放下手里的报告,看着走过来的男人,双手托起腮,微皱的眉眼逐渐舒展开来,她望着站在办公桌前的身影,几秒后回道。 「嗯,饿了。」 她顿了顿,唇边荡起一抹笑。 「宋总要是站这儿给我看一会儿,说不定我就饱了。」 男人无视她的调戏,把手里文件袋给她。 温清晏皱眉看着,然后抬眼又看向他。 「你的户口本吗?现在民政局下班了。」 她眨眨眼,依旧不着调地调侃,宋淮舟把东西放她的桌面,神色淡淡,已经对女人的调戏免疫。 「去吃饭吗?」 「你请?」 「嗯。」 温小姐蹭地从办公椅里站起来,双手撑在桌边倾身凑过来,笑眯眯地盯着他 「宋总,知道我想吃什么吗?」她的目光从男人沉静如水的眸往下看到他的嘴巴,喉结,洁白的衬衫领口,干净利落领结,工整的穿着处处透着禁欲气息。 宋淮舟看着她目光,几秒后,他转身走了。 温清晏嘴角的笑僵住,恼怒的用手轻拍了一下桌面,又坐回去了。 一点都没有诚意,请她吃饭,不就应该她说吃什么吗? 不甘地坐回去,满腹吐槽拿起他给的文件袋,取出里面的东西时,眼睛一亮,这不是韩宇的资料吗?负责会所项目的经理。 宋淮舟给的资料,上面信息很全面,包括他进公司前都做过什么,怎么进来的等等很多她之前没有看过的信息。 没进温氏之前,他就是邵令仪身边的一个司机,后来做过一段时间养母的助理,再后来不知怎的就进了温氏旗下的子公司,没有具体职务,一开始就是辅助项目助理的工作。 大概半年左右,邵令仪牵头进公司的会所新项目就给他做了,直到现在这块业务都是他负责。 一个小小的司机,毫无工作经验,能被邵令仪推进公司,要说两个人没什么特别的关系,谁信呢? ═══════════════════════════════════════ 第180章 嫁给我很委屈? 温氏对外出售的业务,除了叶家,还有两个意向客户,温清晏分别见了,江家给的报价都不在她的理想范围内。 这期间叶家的人又来过,一模一样的意向书递过来,温清晏就瞄一眼,一句废话都没有,就以和第一次同样的处理方式拒掉了。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叶致远授意的,温清晏不禁嘲弄一笑,疯狗被关着还不老实,这个收出售案她不接手还好,只要温清晏接了,她就不会让叶致远赢。 律师把外面的情况如实转述给叶公子,男人闭着眼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悠哉的模样,不像在监狱,更像在公司的办公室。 老实说,做律师这么久,他代理过无数的案子,没有哪个当事人像他面前这个男人一样,明明自己是被告,马上要被拘役管制,还跟没事儿人一样,就像这件事与他无关似的。 「叶董让我转达,已经有其他意向收购公司都联系了温氏,要不要提高报价。」 律师传达叶父的问话,接下来什么打算,叶公子沉默片刻,睁眼看他,咧嘴一笑。 「等啊,等时间久了,总有人会先低下头。」 律师听不懂他的意思,只把话传达给了叶致远的父亲,叶父虽然不知道自己儿子在搞什么鬼,但还是按照他说的做了。 叶致远有自己的行事风格,疯是疯,这些年帮他做过不少事儿,除了性格乖张,真论能力,叶家三个儿子,就是这位小的最有手段。 叶父就不是一个有道德的人,自然儿子玩点阴险狡诈的东西,在他看来都是谋利的手段,算个人能力。 温清晏这边有了新的进展,宋总给的资料对她来说很有用处,至少她现在能来揣测出一个大的事情脉络。 今天下班来接她的不是江蔺川的司机,江总亲自开车过来了,今天儿下班早,温小姐也没加班。 上次江先生说提完结婚的事儿,温清晏直接闭眼装死了,躺在床上装作什么都没听见,江蔺川提醒她想耍赖没有用,温小姐想装聋作哑,但男人不允许。 她当时不急不缓地反问。 「你家里同意我进门了?」 江先生答得干脆利落。 「民政局同意就行了。」 ... 当时她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说得好有道理呢。 坐上副驾的温清晏,扭过头看着正在开车的男人,忍不住好奇的问。 「你爸妈不同意我们结婚,你还真和父母翻脸吗?」 江蔺川瞥她一眼,没说话,温小姐清清嗓子,面露讨好看着他,娇声娇气道。 「江太太的位置是还不错,但我不甘心就这么嫁给你啊。」 感觉什么都没得到啊,一个名头能给她加持的东西,对现在的她来说,意义不大了。她已经进了董事会,剩下就是竞选CEO,江太太这个身份对现阶段的她,帮助并不大。 「嫁给我很委屈?」 他平静地问,语气中有疑虑也有认真的询问。 「也不是,就是觉得自己亏了。」 嫁给江蔺川亏了,这话说出去一定会有人说温小姐不知好歹,温清晏自己可能不太知道,大概满京城都找不出第二个姑娘会说和她一样的话来。 但京城的姑娘是京城的姑娘,温小姐是温小姐,她温清晏看不上的东西,就算镀了十层金,在她眼里也就是一堆臭铜烂铁。 这不是狂妄,温清晏的想法很简单,就是价值,无论物品,人,还是交易,对她来说有价值,有利可图,那就值得。 反之,外表涂抹得再光鲜亮丽,她兴许会欣赏,最多偷回家玩几天,真让她花钱买,温小姐是觉得不划算的。 就比如现在,她想得到的东西,自己谋划得来,现阶段暂时还不需要和谁做什么交易。 所以对现在的温小姐来说,嫁给江蔺川,把自己困在一场豪门婚姻里,除了得到一个名头,一无是处,束缚住手脚不说,很多事情做起来反倒不方便了,当然算亏了。 「那你想要什么?」 「要什么你都给?」 「说说看。」 但人家给机会了,以温小姐的个性,必然不会就这么把机会丢回去的。 「那我想想?你等我回来吧?江先生总不能想娶我,急得连三个月都等不了吧?」 激他?江蔺川微微挑眉,他不太吃这一套,不过... 「等可以,走之前先把日子定下来。」 温小姐撇撇嘴,老混蛋一点亏不吃呢,脑子灵光得很,定就定,定个宜祭祀的日子,晦气死他。 「好呀。」 能拖多久就拖多久,温清晏清楚很多事情都是夜长梦多,拖久了谁知道会有什么变故呢?况且,她现在哪有时间应付这些啊。 「多仓促呀,我第一次结婚呢,这么草率,江总真敷衍。」 她哪里知道,就因为这一句话,温小姐给自己未来的几天增添了多少麻烦。 其实都是借口,江蔺川知道她就是想拖着,但还是依着她了。 「仓促是有一点,但不会草率敷衍你。」 他撇过头看她一眼,伸手,长指碰了一下她的脸蛋,笑了笑,低沉着嗓音道。 「等温助理凯旋而归,你得到你想要的,我也能得到我想要的。」 江蔺川挑眉看向她,随即又看向前方柔声道。 「需要帮忙吗?」 江先生第一次说了句让温小姐舒心的话。 「暂时不需要。」 因为她已经盘算好了该怎么做。 ═══════════════════════════════════════ 第181章 同归于尽 今天部门早会,宋淮舟也参加了,会议结束后,温清晏被留下来,男人问她业务出售怎么样。 温清晏让小助理把这两天她看过有意向的收购公司的资料取了过来,和宋淮舟说明了两家公司的情况,没有把期间叶家也有来人的事儿说出来。 「你觉得呢?」 温清晏先问,没有先说自己的意见,她看着低头翻看资料的男人,想知道他什么想法。 会议室就剩他们两个人,周围很安静,温清晏把手里的报告放下,今天手上素净,什么都没带,自从不再故意装病,她脸上的妆也不再像之前素淡。 浓妆还是淡抹在温小姐美得各有特点,她清楚自己漂亮,更懂得利用这份姿色,温清晏一直认为,任何优于他人的特点,都是上天恩赐于她的武器,不利用就是浪费。 她很喜欢看宋淮舟工作的样子,他就是那种不用刻意做什么,就能吸引别人目光的男人。 气质这个东西,都是由内而外的流露,不以人的需求改变。 宋淮舟内核很稳,稳到对周围一切都很淡漠,不是不在乎,是对外界失去了情感认知,处理任何问题,他都不会夹带一点点感情。 这种习惯温清晏是在五年前做到的,她觉得宋淮舟应该比她更早,习惯刻进骨血,才能融于气质。 意向书翻了一遍,宋淮舟沉默着抬头看她,漆黑的瞳孔静得发暗,淡漠得像隔着一层雾,什么情绪都落不进。 「你有想法了。」 他轻声问。 温清晏身体靠在办公椅里抱着臂膀,看向男人的目光有些深长。 「你说,如果我们不出手,这事儿爆出来,谁会最惨?」 知道宋淮舟懂她的意思,不需要多做解释,男人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回道。 「你手底下的业务出事,往上找,你不怕自己会受到影响吗?」 这事儿闹大了,温家温氏都会很惨,然后就是与之强相关的人,温家人,温氏高层领导。 两个人都知道这件事并不是表面爆出来那么简单,更深的隐患还在埋着。 温清晏身体前倾,胳膊拄在桌面,一只手托起下巴,语气无所谓道。 「没有啊,我才上任多久,要追究也是上一任区域总裁的责任。」 「但你接手了。」 「嗯,但你不觉得很值吗?」 宋淮舟又在她的脸上看到了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他微微沉下表情。 「别忘了,你也是温家人。」 「宋淮舟,同归于尽,最后死而复生的人,也只会是我。」 她缓缓放下手,嘴角噙着微笑,认真地望着男人,眼里的疯狂像藤蔓般缠满瞳孔,连眼神都透着股偏执的狠劲,只一闪而过,却被宋淮舟捕捉到了。 他抿起唇,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温小姐笑着站起身,准备离开,听到男人嗓音低沉问她 「非要拿自己做筹码吗?」 她停住动作,低头看他,宋淮舟看着还是那般无波无澜,但那抹眉间轻微蹙起的动作,被温清晏看出来了,她扯唇一笑。 「骗你的,没有人能和我同归于尽。」 想和她一起死?没人配得上这个殊荣。 温清晏只会想着怎么把人推下去,那个她好不容易爬出来的地方,就算哪天一不小心再跌回去,那也只是回到熟悉的地方重新再爬一次,没什么大不了。 下午,她的私人邮箱收到一份陌生邮件,她打开一看,有些不对劲儿,是个音频文件,听着里面的内容,越听,她的脸色越发紧绷。 温清晏把小助理叫了进来,把那两家公司其中一家递过来的意向书交给她,让她把出售计划送去子公司,让那边的负责人去找这家收购公司谈判。 她这里刚有动作没多久,第二天叶家就又派人过来了。 律师把消息带给被羁押的男人,温氏派人去到之前两家有收购意向的公司谈判了。叶致远听见她选择的这家公司,会心一笑。 戴着手铐的双手搭在桌面,束缚的工具没带给他半分压迫,更束不住他狂傲的气息,半晌后,叶公子笑了。 他让律师告诉父亲,再派人递一份意向书送过去,报价提高两个亿。 叶父收到消息,依旧不明白他的意思,就算收购价再提高十个亿也和其他两家相差甚远,何必再加毫无用处这点钱? 虽然想不通,但叶父还是命人把报价提高了两个亿。 叶家的人又来公司了,这次温清晏没有出面,让小助理接待的,她告诉佃幼,说叶家再来就说自己没时间。 小助理接过意向书直接翻看到最后的报价,果然和温总说的一样,她冷哼着合上封页,手一扬,话都没说,直接把东西扔进了垃圾桶。 这是温清晏教给她的,小助理气势十足地站起身, 把温总交代给她的话,原原本本和对方说了一遍,最后给出一个天价的报价,并且告诉对方,如果达不到这个价格,就不用再来人了,温总说了,少一分,都没有谈判的必要。 对方的人走了,小助理把谈话内容转告给了,在办公室,正低头处理文件的女人。 温清晏点点头随口问道。 「他们怎么说?」 「什么也没说,就说会考虑,温总,他们是真想收购吗,哪有人会给这么离谱的报价啊?如果不想收购,那为什么又要三番五次派人过来谈呢? ═══════════════════════════════════════ 第182章 他老婆需要帮忙 温清晏又翻了一页,还是没抬头, 「因为要低价收购啊。」 打价格战不稀奇,但谁会这么打啊?一块钱就想买一架飞机?这像话吗?叶家的负责人怕不是个脑干缺失的傻子。 小助理不理解,嘟囔着。 「这个价格,怎么可能会有人卖?」 就算要压价收购,至少也在市场可接受的合理的范围内,这么报价,纯属就是在羞辱人。 「再说了,又不是没有其他竞购者,怎么敢这样态度?」 如果没有其他收购公司竞争,还勉强能理解一点点,但有意向的收购公司不止他们一个,对方不可能不知道,这样做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处理完一份文件,温清晏才抬起头,看见满脸疑惑的小助理,淡淡道。 「马上你就知道为什么了,去把电话打到江氏,找江蔺川,说他老婆现在需要帮忙。」 老...老婆?江氏的江总不是未婚吗?哪来的老婆,小助理看着温总突然扬起笑的看着自己,心底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温总换目标了?那宋总怎么办啊? 当然这话她可不敢问出来,赶紧听话地出去打电话联系人了。 温清晏盯着小助理离开的方向,脑袋里思索着,内心已经有了定数。 临时组了两个小团队,两份意向书发下去,分别去接触那两个收购公司,然后同时和江氏进行谈判。 她给两个团队同一个报价,让他们想办法谈,谈下来那个,年终奖翻倍,还有额外奖励。 叶家的律师又去了趟看守所传递消息,别的律师频繁会见都是为了帮委托人辩护,他的委托人对自己倒是没诉求,被关着事业心还这么强。 温氏忽然临时变卦,和正在接触的公司,谈判终止,改成了之前一点没有传出有什么收购意向的江氏,而且谈判好像已经要成了。 叶致远听到江氏,眉梢轻轻挑起。 「江蔺川?」 律师摇摇头, 「不知道江氏对接的人是谁,江总本人应该不会亲自负责这个项目。」 又不算什么大的收购项目,温氏出售的业务和江氏核心领域都不搭边,算不上重要收购项目,江蔺川怎么会亲自出来谈。 叶致远放在桌面上的手随着身体往后靠的动作扯动,金属划在桌面发出响动,他轻点了两下指尖,随即轻声道。 「演戏。」 律师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做一个传话的工具。 「叶董让我问您,要不要把报价再提高些?」 叶致远没回答他这个问题,桌面上的手收回放在腿上,他轻笑着告诉律师。 「带句话过去。」 温氏公司,小助理气冲冲地拿着叶家新递上来的意向书走进办公室。 「怎么了?」 温清晏正端着咖啡,喝了一小口,看着满脸愤怒的小助理,淡淡问道,佃幼欲言又止,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们说什么了,把你气成这样?」 她觉得有点好笑,佃幼年纪不大,还没养成收敛情绪的习惯,温清晏给她成长空间,在公司能让温小姐有点耐心愿意教导的,也就她的这个助理了。 佃幼是她挑出来跟在身边的人,温清晏对自己看人的眼光一向自信,小姑娘有发掘的空间。 佃幼别扭地把刚刚在会议室发生的情况复述了一遍。 叶家来人给的报价又提了一个亿,又是毫无诚意的提价,温清晏意料之中。 小助理说对方的人让她转达,说他们叶总给温总带了一句话,这一个亿是叶总给温总的赔礼,一个亿买温总一个吻。 佃幼震惊不已,羞愤到语塞,一时竟没想到什么办法反击,她想起温总平时教她的,遇到任何事情都应该平静以对,天永远塌不下来,世界上不存在值得人破防的大事。 但忍着忍着,小助理没忍住,她这次意向书没扔垃圾桶,直接抬手甩到对方脸上了。 简直欺人太甚了! 忍个鬼的忍,她没上去扇两巴掌就算忍了! 那天的事情闹得公司上下人尽皆知,这种事儿总是对女人影响不好,虽然小助理觉得不公平,可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无论何事只要扯上男女关系,那大概女性总是会被多非议的一方。 有几次她在茶水间听见员工私下说起这件事,说什么温总要是搭上叶家也算好事,佃幼就气不打一处来, 温清晏听她抱怨过,她不觉得有什么,流言蜚语要当事人在乎才具备攻击力,如果当事人不在乎,这些顺嘴一说的话,最后只能随着一股风吹散,不会在谁的心里留下。 人类社会的社交模式,每个人都不能幸免,从出生那一刻就注定没人能真正逃过别人的非议,任何人都是如此。 佃幼明白这个道理,大道理人人都明白,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温清晏那样做到, 小助理觉得叶家的变态狂就应该一辈子被关在监狱里,出来也是个危害社会的疯子,温清晏不止一次听她吐槽,叶家的小儿子是有反社会型人格的。 每次听了,她只扯扯唇角,叶致远有没有反社会型人格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他是一条疯狗,训不好,就会咬人,活活把人咬死那种。 佃幼走后,温清晏从办公椅里站起,走到落地窗前站了会儿。 如果说之前还不确定,那叶家这次递过来的意向书就印证了她的猜想。 现在她确定,找上温氏的两家意向公司,其中有一家就是叶家的人,叶致远只是烟雾弹,真正要收购项目的,另有其人。 叶致远一开始就没想过以叶家的名义进行收购。 她早就隐隐有些猜测,只是不确定哪个是叶致远派来的人,现在一试探,结果出来了。 子公司去谈判的那家公司就是叶家的人,如果叶氏没有递出新的意向书,不多此一举营造竞争关系,温清晏还没那么确定。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拿下另一家意向收购公司。 消息传到叶父那里,他有点急,温氏这块业务他必须拿下,叶父根本不在乎钱,他只要收购谈成,但律师送回来的消息,叶公子说不急。 又不给下一步动作,叶父有点忍不住了,他觉得小儿子的计划失败了,想让人把报价提高对对方无法拒绝的价格,直接拿下来。 没想到底下的人传来消息说,温氏和另一家收购公司已经谈妥了。 温清晏一共派出两个团队,一个假意谈判,去和叶家有关联的公司谈判,是她放出的烟雾弹。 另一个才是真谈判,价格谈拢后,对方来到温氏进行最后的签字确认,温清晏带着小助理和公司的法务财务一起到会议室接待。 一切都按照她的计划进行,只要字签了,合作落定,这一局,叶致远就输了。 其实事情到这里,温清晏已经赢了。 但意外经常来得猝不及防,让人意料之外。 正要签字的时刻,会议室的门开了,温禾趾高气昂地走了进来,语气笃定给这场出售计划当头一棒。 「收购终止。」 她只说了一句话,然后视线落向温清晏的脸上,眼睛快要溢出来的自信看得人莫名其妙。 然而,在她身后又出现一道身影,在场的人都大惊失色。 温清晏的视线一顿,被轮椅推进来的女人,正是在医院昏迷不醒的温氏总裁夫人,邵令仪。 ═══════════════════════════════════════ 第183章 刚出院力气就这么大? 公司的法务和财务总监最先反应过来。 在见到邵令仪那一瞬间,纷纷站了起来,从他们紧张又恭敬的表情能看出邵令仪在公司的地位, 温清晏听见耳边齐刷刷叫了声邵总,她却坐在原位未动,身后的小助理也展露出不同旁人的淡定。 她来公司的时间不长,对这位顶头的领导并没什么根深蒂固的畏惧,佃幼心里,她跟的不是温氏,是她的直属领导温清晏温总。 温总什么表现,她就什么表现。 会议室内一片静悄悄,邵令仪刚醒过来没多久,目光还透着虚弱的病态,她的视线缓缓落在温清晏的身上,对养女出现在公司这件事儿,没有表现出过多的表情。 同样的,温清晏的脸色自始至终也未变动分毫。 养母的突然出现,她没有任何震惊或者意外,平静得好像早就知道到此情此景的发生。 但其实温清晏并没有预料到养母会在这个时间醒过来,她的从容和淡定只是应对突发情况常见的姿态。 温清晏缓缓站起身,对着被温禾推过来的养母,恭恭敬敬叫了声「妈妈。」 邵令仪看着她,眼神中藏着若有似无的暗流,温清晏看得出来。 签字被迫终止,大家面对这种意外情况,都有些不明所以。 所以,还要不要继续? 邵令仪把视线从养女身上移开,转向收购公司的代表。 不用她说话,身边的贴身助理替她达了意思,对着会议室的收购代表冷冷道。 「温氏暂时没有业务出售,各位请回吧。」 「这...」 对方公司的人也很懵,眼见都谈拢了,各方面谈得都很好,只等签字确认,合作就算成了。 怎么突然就变卦了呢?几个人不由自主地看向一直与他们谈得不错的温清晏。 温清晏神色如常,对他们轻轻点点头,不好意思道。 「改日我会去贵公司登门致歉。」 买卖彻底黄了,收购代表摇摇头离开了,温清晏比公司的人还要了解邵令仪,知道这种情况再多说什么都没用,不如干脆点结束。 既然人醒了,那游戏就要换个玩法。 收购代表团走了之后,邵令仪立马以董事长的名义发起临时董事会议。 公司上下一听说时隔半年的总裁夫终于现身,一时惊起千层浪,底下员工议论纷纷,高层领导战战兢兢,全部严阵以待。 真正的领头人回来了,公司格局再次改变,继承之战的胜者将重新刷新概率。 会议上,宋淮舟不再坐在主位,主位的位置被温禾推过去的轮椅占据,邵令仪只淡淡扫过一眼会议室众人,全场瞬间立刻安静下来。 收到消息参加会议的都是公司高层领导,看着底下众人,邵令仪开口说了今天第一句话。 「大家辛苦了。」 女人干涩的嗓音透着长久未开嗓的哑,邵令仪双手交叠着放在腿上,昏迷这么久,身体还未从僵硬和麻木中彻底缓和过来,但她的仪态依旧保持端庄优雅。 神态间依旧染着居高临下的疏离和俯视。 「撼江出事,这么长时间我又一直在医院休养身体,公司全靠大家撑着。」 邵令仪的语气一改往日强势,微哑的声音放得低柔,不再凌厉。 她的低姿态是带着淡淡冷漠和压迫的,大家都知道这是场面话,尽管如此,人精们也都配合演出。 会议室众人都跟着说起阿谀奉承的客套话,只有坐在主位左侧的宋淮舟默不作声,平淡地看着这虚伪的一幕戏。 他对面坐着温禾,温禾旁边是温清晏,温小姐低着头,自从进了会议室,她的视线就没有落在过养母的身上。 一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无聊地看着手指,心里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身边的温禾一直在关注她的动态,好像要从她的脸上找到一点惧怕,母亲醒了,温公主更加有了底气。 但瞧了好几遍,坐在她身边的身影一直都没有什么变化,安安静静,一句话都不说,温清晏的沉默,让温禾分不清她是对眼前的一切都不在乎,还是因为害怕而不知如何面对。 当然对于温禾来说,后面一种情况才是她心底最想看到的。 客套话说完了,邵令仪开始直奔主题,问了业务出售的事情,大家又都不说话了。 问到是谁提出来要出售会所业务,会议室众人眼神纷纷闪躲,这时候温禾高昂的语调响起。 「是姐姐提出来的。」 然后场面一下变得安静下来,邵令仪唇角噙着的笑淡了许多,她没有看向一旁沉默的养女,目视直直看着前方,与生俱来的高傲语调,淡淡叫了温清晏的名字。 「清晏。」 被叫到名字的温小姐站起身,缓步走到养母身边,等她过来了,邵令仪才抬头看向她,一开口便是冷漠的语气。 「让长辈仰着头和你说话,我是这么教你的吗?」 闻言,温清晏眼神微闪,面对养母凌厉的言语,她什么都没说,微微俯下身。 温禾幸灾乐祸地看着养姐恭敬的姿态,知道母亲回来了,所有人都得臣服,包括她这位回国之后就异常嚣张的养姐。 会议桌上,大家都屏息凝神看着她们,都以为温清晏虽然是养女,但总归冠着温家的名头,是一家人,邵总应该不会太过苛责,至少不会让人直接从公司滚蛋。 结果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主位的女人刚刚还是一副淡淡的模样,转眼就抬手给了现在她面前的养女一巴掌。 邵令仪的一巴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比直接让人从公司滚蛋还要羞辱。 始料未及的一巴掌,打得会议室众人全都震惊不已,就连等着看热闹的温禾都忍不住微微一愣。 她也没想到妈妈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自己母亲是个什么性子,她最清楚了,邵令仪很在乎家族体面,尤其在外人面前。 相比大家显而易见的表情,沉静了半天的宋淮舟,脸上终于有了些变化。 看着女人被打歪的脸,还保持着微弯的身姿,那张低垂的面容撇向一边,他看不清她的表情,腿上的手指无意识的微蜷了一下,微变的神色无人察觉。 温清晏歪着被打红的脸,今天她长发盘起来了,整张脸光洁都的露出,侧脸一个鲜红巴掌印异常显眼,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大家不知道没了看笑话的心思,紧张地关注这边的动静, 温小姐保持着屈身的动作,歪着的脸,突然低下,没有大家意料中的难堪,她反而在笑。 两声轻笑透着若有似无的疯,莫名听得人心头一紧。她稍稍回转过头,重新对上养母那冷漠又熟悉的双眼, 温清晏又把身体压低了些,笑着打量女人苍白的脸色。 「妈妈,刚出院力气就这么大?」 ═══════════════════════════════════════ 第184章 欢迎您回来 邵令仪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她的气势未变,依旧冷硬又威严。 「收购案是我负责的,有什么问题?」 温清晏站直身体,不再将就养母的视觉,这次换成她居高临下望着轮椅中的女人, 她把一只手搭在会议桌面,神色淡漠,嘴角勾着讽刺的笑。 「您应该清楚,业务出售没有董事会的批准,我没可能进行下去。」 言外之意,这个决定可不是她一个人做的,大家都想这么做,本就众望所归的事儿,这么生气干嘛呢? 越气,越证明她在乎,温清晏看着养母,目光从淡漠转为轻谑。 邵令仪当然知道底下人怎么想的,更他们为什么不敢吭声。 那张华贵的脸上,因着长时间卧床不起,白得病态又瘦弱。 「小禾说你进了董事会。」 她又问。 「是啊,就在您醒过来不久前,说起来,时间刚刚好,您说,这是不是天意?」 母女间的暗流涌动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是要比姐妹间的火药味儿还要浓烈的对峙。 「我回国您不高兴,但您能醒过来我却很高兴,妈妈,我很想问你,我进公司,您高兴吗?」 大家听见她这个问题,都替她尴尬,高不高兴还用问吗?邵总脸色黑都要掉在地上了,难看得要命,哪里有半分高兴? 温小姐却笑笑,再次俯下身来,她伸手抚上女人干瘦的脸,头凑过来到养母耳边。 「妈妈,欢迎你回来,我一直在等你。」 这场继承之战,少了您,就少了很多意义。 温清晏看见养母逐渐紧绷起来的下颌,知道自己的话成功刺激到了她,她起身,目光落在离主位最近的左侧。 和宋淮舟看着她的视线正撞上,温清晏扯了扯唇,轻道。 「宋总,下面的会我可能参加不了了,请个假?」 她指了指自己被打的半张脸,淡淡道。 「我去医院看看脸。」 按理说,这个假应该和主位的女人请,但温清晏却直接朝着一直沉默的男人开了口,这怎么不算一种示威? 底下的高层领导们,都替她捏了把汗,不过从这里大家都看出来了,这位外界传言病弱的养女,看起来也不是省油的灯啊! 宋淮舟的视线凝在她脸上,温小姐静静望着他,平静地等待他的回应。 但会议室了解宋淮舟的人,都知道宋总喜欢按规矩办事,他不是温小姐的直属领导,邵令仪回来了,常理上,这个假应该她来批。 宋淮舟当然知道自己应该保持沉默,只不过他只顿了两秒,便轻轻点了下头。 然后在会议室众人惊讶又意外的注视下,温小姐扭身就走,没再和任何人请示。 宋淮舟看见女人扬起的面容,顶着被打得红肿的侧脸,一步一步慢悠悠地往门口走,脚下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响动,每一步都走得不慌不忙。 直到那抹从容的身姿逐渐消失在安静的会议室,这场会议宣告结束,主角都走了,自然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邵令仪的回归,不止震动了整个集团,京城收到消息的世家大族,和温氏有点关系合作,以及竞争对手们,都暗自警惕,各怀心思地开始调整策略。 新闻媒体第一时间收到邵令仪授意温氏放出的消息,都争先抢播这则新闻,温氏集团总裁夫人继车祸后首现身,引发轩然大波。 她的回归,不仅会对温清晏造成威胁,还有邵令仪不在的期间,那些站队宋淮舟的公司高层们,也都纷纷准备起了新的应对策略。 温撼江不在了,曾经跟随他的拥护者,并不会因此臣服于邵令仪,既选择了推宋淮舟上位,这些人就不会轻易更换站队,内部博弈就此展开。 以邵令仪的性格,她很可能会在短期内,在公司进行内部大清洗,一些平时在公司话语权就不大的高层领导,都怕波及到自己,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站队。 温氏的局面很复杂,宋淮舟代表温撼江一派,温禾和母亲邵令仪一派,邵令仪的身体不适合担任CEO职位,一定会推自己的亲生女儿上位。 而董事会还有一个很有潜力的养女,半年的观望,公司也有人隐隐站在她的一边。 只不过看好温清晏的人并不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此刻最保险的态度就是明哲保身,继续观察她的表现,温清晏知道,时机还不成熟。 邵令仪在医院醒来,第一个收到消息的不是温禾,而是尤韶华,得知姨母苏醒,她最先把消息告知给了家里的母亲。 邵若蘅比温禾先赶到医院,温禾一直让人关注公司业务出售的进度,时刻准备着,她不会让温清晏把出售计划进行下去, 没等养姐那边有动静,就接到了母亲苏醒的消息。 她又惊又喜,赶紧赶去了医院,邵令仪刚醒,看见女儿的第一眼,开口问的就是公司的事情,温禾把业务售出的事情和母亲说了。 告诉她明天收购方就会来公司签署收购协议,然后就有了今天这一幕。 售出计划被迫终止,看守所收到消息的叶致远,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邵令仪醒了?」 律师把外面的情况转告给他,叶致远闭上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半晌后,他轻笑了一声,然后睁眼看向律师。 「我要取保候审。」 温小姐回到办公室,刚好午休时间,江先生的电话打了过来,她正照镜子看着自己的脸,随手接起来。 男人的嗓音一如既往低磁性感。 「我在你公司楼下。」 ? 温清晏哦了一声,拎包下来,江蔺川正倚在车旁等着她,看她走过来,嘴角扯起淡笑。 「你怎么有时间来找我?」 男人刚要说话,眉头不禁一皱,发现了异常。 「脸怎么了?」 她下意识伸手碰了下被打的地方,无所谓道。 「看不出来啊,被打了呗。」 ═══════════════════════════════════════ 第185章 你今天好听话呀 温清晏轻松的语气,听得江总脸色一沉,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掰过来,仔细打量着,红得很明显,能看出打这个巴掌的人用了多大力气。 「谁打的?」 温清晏拍开他的手,有点嫌他啰嗦,但看见男人神色间隐约的担忧,她忽然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我妈。」 江蔺川抿了下唇,眉头更深得皱起,温清晏没在他的脸上看见意外,就知道了,江蔺川的消息比她快,估计早就知道邵令仪醒了。 男人什么都没说,把她送上车,一个人在车外打了通电话。 温清晏坐在车里听不见他说了什么,只能透过车窗玻璃看见他淡漠的眉眼间夹杂凝重的冷,对着手机说了几句话,然后便挂断上车。 「我今晚回温家住。」 她扭着头看着窗外,没有对着开车的男人说, 车子驶入路上,江蔺川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 没一会儿尤韶华的电话打了过来,温清晏看见来电人不禁蹙起眉,手指一滑接起来,对面一开口问的却是她身边的男人。 「清晏,蔺川和你在一起吗?」 她低低嗯了一声,目光瞥过身旁,淡淡的一眼不留痕迹。 「怎么了?」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把刚刚温禾打电话来询问她的事情和温清晏说了。 温小姐眼底划过惊讶,尤韶华犹豫着又问她。 「邵姨醒了,你们在公司见到了是吗?」 「嗯。」 「她怎么你了?」 温清晏笑了笑,她应该感叹表姐的聪明,一通电话而已,自己不过说了一个消息,对方就猜出了事情的起因。 「打了我一巴掌。」 那头再次沉默,大概是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手机里迟迟没有传出动静,温小姐把视线慢悠悠地移到身边的男人,盯着江蔺川专注开车的侧脸,他好像知道自己和谁在打电话,或许也知道她们在聊什么。 可江总脸上并没有外露的情绪,平平静静,冷冷淡淡。 「表姐,要我把手机给他吗?」 「不用,没事了。」 通话结束,温清晏收起手机,眼睛弯起一抹笑,戏谑地看正在开车的男人。 「你把和温氏的技术合作停了?」 江蔺川转过头来,扫过她手里的手机,知道是谁打给她。 「嗯。」 他没有过多解释,不冷不热一个字。 但作为公司高层领导之一,温清晏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合作对温氏有多重要呢?不然温禾也不会破防到把电话打给尤韶华。 别的事儿都还好,表姐把电话打到她这里来江蔺川,让温清晏觉得特别有意思,怪异的感受。 「她怎么不打给你?」 江蔺川没回答,掏出自己的手机扔给她,温清晏拿起来,屏幕上两通未接来电,都是尤韶华的。 啧...她翘起嘴角,忍不住眼中轻挑。 「为了我啊?」 温小姐明知故问的太明显,江总肯定不会回答,但她也知道,就是为了自己。 她被打了一巴掌,江蔺川就直接把之前温氏谈了很久的技术合作暂停了。 实话说,刚才听尤韶华在手机里说了这件事,她很意外。 江蔺川在她心里一直是个做什么都端着架子,一副高高在上生人勿近的冷漠形象,今天之前,她不会信,高不可攀的江总哪天会为了某个人多管闲事,公私不分。 如她所想,江蔺川没有为这件事做出任何解释,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就淡淡问了句。 「想吃什么?」 本来就是过来接她出去吃饭的,其他的,对江总来说开始,就算顺手的事儿。 看他又装起来了,温清晏撇撇嘴,没说吃什么,顿了几秒,她得寸进尺地扭过身,撒娇般地把脸朝身边的男人凑了过去。 「打得好痛,疼。」 江蔺川听着耳边软言软语,神色柔了许多,扫过她脸上微消的红肿,低声问? 「怎么办?去医院?」 能怎么办,他不是医生,不能帮她止疼,出口气江总能做到,他做不到穿越时空帮她挡下那一巴掌。 当然,温清晏要的也不是这个,她坏笑着伸出手指戳了戳男人的胳膊。 江蔺川一回头,就看见她轻咬着唇,眼底的情欲都快溢出来,他眸色微暗,听见她说。 「我们去酒店吧?」 ... 于是两个人饭也没吃,水也没喝,在酒店厮混了一个中午。 温小姐爽了,脸也不痛了,因为巴掌印转移到了男人的脸上,她翻过身,支起下巴看着靠在床头想要吸烟的男人,脸侧鲜艳的红印子,笑得合不拢嘴。 江蔺川垂眸淡淡看着她,手伸进被子里捏了一把。 「舒服了?」 温小姐的情趣爱好特别多,江蔺川喜欢是喜欢,有时候也会被雷到,但江总接受度高,他很享受温小姐在床上一切的癖好,因为同等的,他的爱好,温小姐也一样照单全收。 温清晏与他说过,和江总在一起,有时候,眼神的交流也能体验到高潮。 他们的默契是洞穿彼此内心的需求,两个人契合得像同一个灵魂撕扯出两个形态,可共生,也能具毁灭。 「舒服了,江总给人当出气包什么感觉呀?」 需求得到满足,温清晏恶劣的基因唤醒,就想挤兑人。 江蔺川看着她,眼神意有所指。 「想知道?」 「不想。」 她多聪明啊,知道他想干什么,立马拒绝,知道那个干什么? 江蔺川轻笑,伸手把她揽到身边靠着自己,温清晏顺势攀过来,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腰上的大手往上落在她光裸的后背,温柔回应她热情的吻。 激情褪去后的温存,江蔺川从不吝啬给予,男人和女人生理构造不同,对于性,一个来得快去的快,一个却需要缓慢的适应和漫长的温存来安抚快速褪去的情绪。 温小姐累了,趴在男人赤裸的胸膛,仰头又亲了一下他的下巴。 「你今天好听话呀。」 她指头搭在男人脸侧打着圈,眼神含着未消散的情欲,有些迷离。 「什么?」 他的声音低暗,又磁又微微带着点哑。 「江蔺川,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男人看着她,未答,她笑笑。 「你被我欺负的时候,明明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还在,又不得不隐忍,因为你喜欢是吧?高傲的江总其实喜欢被我虐,江蔺川,你就喜欢被我踩在脚下的感觉,对不对?」 ═══════════════════════════════════════ 第186章真觉得自己是我妈了? 江蔺川就这么看着她,没有承认,也有没有否认。 「别人都不知道吧,江总的爱好这么低俗又卑劣?你怎么这么虚伪?」 男人不恼,因为温清晏嘴巴在讽刺她,眼里却全是欣赏, 「但我喜欢啊,你这样特别性感,我爱死了。」 「然后呢?」 「然后?」 什么然后? 温小姐在发表事后感言,想到哪说到哪,哪有什么总结啊? 她想了想,最后笑眯眯道。 「然后,这个情趣你只能和我玩。」 温清晏这话说得一点没违心,她对男人的占有欲不强,但对自己挖掘出来的情趣爱好,却很有占有欲,有点像领地属性。 「听见了吗?」 她催他快点答应。 江蔺川捏起她的下巴。 「还没结婚就怕你未来老公会出轨?」 「你别扫兴。」 又提结婚,温清晏不耐地捶了下他的胸口,瞬间没有想调戏下去的意思了。 回去温家的时候,时间刚刚好,正赶上邵令仪回来,温禾推着轮椅在偌大的客厅,三儿姨从楼上下来,身后跟着宋诗悦。 温清晏站在养母后面不远不远的位置,她靠在一旁的角落,视线从邵令仪身上转到自楼梯下来的宋珊身上。 三儿姨的目光迎着归来的女主人,眼底没有半分退却,往日的和善温柔统统不见,只有冷冰冰的漠然。 她稳稳站在距离邵令仪几步外的位置。 面对这栋别墅的主人,温家女主人的回归,面对坐在轮椅里气势依旧不减的邵令仪,宋珊的气势竟然没有落得下风? 两个女人的对峙,看得温清晏心血澎湃,指尖兴奋到有些抽搐。 她就知道,三儿姨没有表面表现得那么简单。 「宋珊,敢住进温家,你是不是以为我醒不过来了?」 三儿姨拢了拢肩膀的披肩。 「醒不过来对你的惩罚太轻,邵令仪,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清醒着。」 往日的恩怨情仇,在这一刻平静的爆发,虽然只有眼神间的交流,但聪明的人已经看出了其中的复杂。 温禾推着轮椅的手用力收紧,看着依旧嚣张的小三母女,她松开手,走到母亲身前,面对着她们,冷言道。 「现在,你们,滚出我家!」 以为有人撑腰的温公主指着客厅的出口,嫌恶的眼神扫过面前母女。 宋诗悦并不惧怕她的嚣张,对归来的女主人也没有一点惧怕的意思,她冷笑讽刺。 「温禾,这套房产,爸爸遗嘱里没有提到,那就说明我和我哥都有继承权,你凭什么赶我出去?」 话锋一转,她又道。 「或者,你要不拿出点诚意试试?」 温禾以为她要的诚意就是钱,高傲的扬起下巴,轻蔑道。 「你要多少钱?」 宋诗悦啧啧两声,表情嫌弃。 「谁说要钱了,让我和我妈妈出去住可以,让你妈开口,恭恭敬敬请我们出去,我和我妈妈会考虑给你们腾地方,这破地方我待够了,恶心又肮脏,你们怎么住这么久,还当成个宝贝的?」 极具攻击力的言语,听得温清晏都忍不住咋舌,再看看温禾公主的表情,真够精彩的。 温禾气到手抖,言语间激烈到有些吐字不清。 「让我妈对你们恭敬?你?宋诗悦,你配吗?你妈配吗?」说着,她又看向宋珊,三儿姨面容平静,没什么情绪波动。 但越是这样,温禾内心的火气越压不住,滔天的火浪湮灭了所有的理智。 「婊子。」 低劣的辱骂从温禾嘴里脱口而出,宋诗悦脸色一变,抬手就想打过去。 「敢动手,我现在就让人把你们母女两个扔出去。」 宋诗悦动作一顿,视线移到轮椅里说话的女人。 邵令仪冷冷看着她,没一会儿别墅进来一批保镖,从温清晏的身侧绕过,训练有素地围了过去。 宋诗悦眼中流露出一丝惊慌,宋珊则依旧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并不意外对方的手段。 「小禾,妈妈怎么教你的,对长辈说话不能无礼。」 邵令仪教训女儿的语气不咸不淡,没有戾色,更没有规训的意思。 「妈妈,她算什么长辈?」 温禾不满地转身望着母亲,邵令仪朝她招招手,温公主凑到妈妈身边。 「狗咬你一口,你不能转过头还她一口,拎起棍子还是捡起石头都可以,要砸回去,砸到它咽气不能再朝你龇牙。」 邵令仪摸着女儿的头顶,目光柔和,眼底却藏着无尽的冷意。 她的话,听得宋诗悦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这狗不就是骂她呢? 温清晏听着养母这句话,唇边兴奋的笑变成了讽刺的弧度,多么熟悉的一句话啊,曾经的她,在这位养母眼里,可是连一只狗都不如呢。 「宋珊,你教出来的女儿就这样吗?温撼江死了连点像样的遗产都没留给你,我还以为他有多爱你,不过如此?」 「你放心,我不赶你们走,别墅旁边有个侧院,你们就住那里吧,总比流落街头强,你说呢?当然,如果你不愿,我的保镖也可以恭恭敬敬请你们出去。」 说完,她朝周围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上去帮她们行李收拾好搬下来。」 邵令仪转头又看向女儿。 「小禾,你要看着些,等人出去了,叫阿姨把别墅好好打扫一遍,脏了的地方仔细清一清,不然有病毒会传染。」 说罢,保镖越过宋家母女两个人,径直走上楼。 温清晏在后面看得正精神,养母忽然叫了声她的名字。 「清晏,过来。」 这是处理完三儿姨一家要处理她了吗?温小姐无所畏惧地走过来。 「送我上楼。」 ... 温清晏面带微笑,内心却在冷笑,家里没有佣人了吗?使唤她? 不过她没有推脱,手搭上轮椅推手,最后看了眼三儿姨,淡淡收回视线,推着轮椅走到客厅左侧走廊的电梯,门打开,把人推了进去。 电梯门合上,只剩母女两人。 「什么时候回来的?」 邵令仪突然问起这个,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来,但温清晏还是如实说了。 「大概半年。」 电梯在三楼停下,温清晏很久没上来过了,回国之后,她就没有上来过。 按着记忆中的位置,把人送回房间,温清晏固定好轮椅,转身准备出去。 「扶我去床上。」 她脚步一顿,回身望向养母,后者一脸淡然,好像使唤她是件特别理所应当的事情。 「我叫阿姨上来,或者您可以等温禾...」 「我让你扶我。」 明显变冷的语调,代表养母不悦的信号,她怕过这样的语调,但如今... 温清晏却笑了。 「我叫您一声妈妈,您真觉得自己就是我妈了吗?」 ═══════════════════════════════════════ 第187章 兔子玩偶 对邵令仪来说极度冒犯的言语,她却表现得无动于衷,目光逐渐变得略带深意。 「装了这么多年,终于演不下去了吗?」 看着养母嘴角勾起的淡笑,温清晏站在原地一点点转过身,她重新走回轮椅前。 「怎么会?十八岁之前的千岁已经谢幕了。」 现在是十年后,这场戏要怎么演,已经不由她一个人主导,邵令仪听得懂她的这位养女言外之意。 温清晏慢慢蹲下身子,动作轻缓的拉起养母的手,一只手搭在养母的胳膊上轻抚两下。 「妈妈,我是您收养回来的,无论如何,我都得叫您一声妈,但您得知道,你我之间并无血缘,我想这场车祸应该没让您失忆。」 她的目光向上,温柔地打量妇人苍白的脸色,抬起手轻抚着养母的鬓角,温清晏的声音温柔,眼里带着笑,很像一位柔软又孝顺的女儿。 只有邵令仪看得懂她眼底深处的冷。 她的眼底,是漫无边际的深渊,那里藏着万年寒冰,一片阳光无法照耀之地,邵令仪更知道,那是她亲手打造出来的,它永无解冻之日。 温清晏始终面带微笑,她帮养母把腿上滑落的毛毯整理好,低着头继续说。 「您对我做过什么,千岁都没忘,但您放心,我不是回来复仇的。」她的话音一顿,掀起眼帘淡淡道。 「仇恨太费精力了,我身体不好,这点心血精神都浪费在恨您恨温家上,那这一辈子,我岂不是永无翻身之日了?」 她笑笑,说话的语气十分真诚。 「人嘛,十有八九不如意,道理我懂,我的八九不如意差不多都经历过了,剩下那一次如意,我想您应该会成全我的吧?」 邵令仪看着养女望着自己的眼神,看似期待,实则满满嘲弄和轻蔑。 「你想要什么?」 她带着沙哑的嗓音听起来很刺耳,温清晏抿起唇,露出更深的笑。 「父亲死了,公司理应选一个新的继承人,我觉得妹妹不够成熟,接管不了公司。」 看见养母肉眼可见转冷的眼色,她无视,继续道。 「妈妈,我回来了,作为温家长女,我会替她,也是帮您,好好打理公司。」 「我是您收养回温家的,您给了我这个名头,自然我要承担我该承担的责任。」 邵令仪的神情越发寒冷,温清晏唇边的弧度也越来越深。 「毕竟,您也不想公司落在宋淮舟手里吧?」 温禾的竞争对手可不止她一个,温清晏得时刻提醒养母,她醒来了,也改变不了任何。 她低垂的眸,看见养母搭在扶手的手紧紧握着,面色却还是风平浪静,丝毫未显,果然大家之姿,哪怕在病床上躺了这么久,也没有影响到一点她的自控力。 要说的话都说完了,温清晏再次起身,收起脸上所有表情。 「我去叫阿姨上来。」 安抚性地拍了拍养母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出了房间,她噙着淡笑的嘴角一点点放平,走着走着,路过那间曾被温禾作为婴儿房的门外驻足。 有些往事就这么涌上了脑海。 温清晏脚步一转,走到门前,握上门把手,轻轻旋开,推开卧室房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布置一如当年,没什么变化。 温禾长大后,她的卧室就搬到了离父母最近的那间公主房,这里空了下来,有专门的佣人定期打扫。 温清晏脚步放缓,细细打量着,这间卧室她就进来过一次,然后就成了她的禁地, 整栋别墅的人,只对她禁止,佣人可以进入,温公主后来养的宠物狗也可以进,只有她不能。 温清晏记得,这间婴儿房养父找了最好的设计师设计,里面所有东西,肉眼可见,肉眼不可见的,全都是定制打造,全世界独一无二。 后来被温撼江作为噱头,联合公司品牌造势,推出了一系列相关,类似的新品,营销非常成功。 温清晏看着房间的设计,这多年过去了,没有丝毫过时,可见温氏在时尚领域的把控有多前沿。 门口出现一道身影,温清晏靠在婴儿床的床尾,侧头看过去,温禾正站在门边看着她。 「姐,妈妈醒了,你开心吗?」 她问得不怀好意,观察着养姐的表情。 温清晏的情绪管理出神入化到神鬼难辨,有时候她自己都不知道对某件事是否在意。 她的目光在房间内扫了一圈,又落回温禾脸上。 「温禾,我送你的兔子玩偶呢?」 温公主微微一怔,显然已经忘记了,五岁生日时,养姐曾经送过她一个毛绒玩具,一只灰色的兔子玩偶。 是那只被养母丢到地上的兔子玩偶,千岁后来又送过一次,亲手送给妹妹,然后再别墅的垃圾桶里又被她看见了。 温清晏走到她面前,朝她微微扬起唇。 「我回国,妹妹开心过吗?」 温禾脸上的笑顿住,养姐的反问,她没能接住,情绪外露的太明显,温清晏笑了,掠过她身边走了出去。 楼下的保镖已经不见了,大概已经把人赶去了偏院的别墅。 这一天,邵令仪重归温家,温禾随母亲一起住回了檀苑。 邵令仪醒来有一大堆事情要应付,温清晏知道,养母一定会高调回归,外界对温氏继承人的猜测一直保持高度关注, 如今温家拥有最高话语权的人回来了,她的回归,会对现有格局造成怎样的影响,尚且未知。 本来邵令仪醒了,CEO的位置她最有资格上任,没有人会有意见,但车祸之后,她身体就不行了,双腿残废,还要长期修养,不适宜担任重要职位。 温氏的合作伙伴以及竞争对手,也都暗暗观察着这出豪门争夺战,各自下注,为自己的公司赌一个筹码。 邵令仪回家后,接到了一个人的电话。 温清晏今晚会回温家别墅住,是想回来看看三儿姨和养母之间的见面。 她本就对两个人的关系抱有很多猜测,查出来的资料有限,不弄清楚,影响以后的计划。 邵令仪醒来的消息,叶父也很快就知道了,对局面有些摸不准,他想让儿子先别轻举妄动,等观望观望再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但叶致远出来后,直接把电话打到了邵令仪那里,他们不能见面,怕电话被监听,他让律师打给了邵令仪约她出来谈。 邵令仪接到电话时,温禾刚好进来房间, 手机对面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邵令仪的脸色越发阴沉。 律师把话一股脑说完,叶致远就让他就把电话挂了。 「你别胡闹。」 叶父听见儿子威胁对方的东西,不禁皱紧眉头,神情严肃地警告。 温氏在京城的势力不小,就算温撼江死了,也是不能轻易与之为敌的存在,叶父不想惹麻烦,他还想在这边重新建立自己的生意线,一切不明朗之前,都不想有什么意外发生。 叶致远没理会父亲的警告,低头看着手机里的一串号码,默不作声,嘴角扯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 第188章 少年心性 叶致远的话让父叶父想起什么,他喝了口茶水,换了个话题。 「见过温家姑娘了吗?」 「你说哪个?」 叶致远眉梢一挑,语调像在插科打诨,玩世不恭的模样,让叶父看着就不悦。 看见父亲难看的表情,叶公子按灭手机,收起戏谑,姿态却依旧懒散。 「我两个都见了,你想问哪个?」 「都见了?那个养女你也见过了?」 叶父没想到回国这一趟,他和温家两个女儿都见过面了。 提到养女,叶致远突然坐了起来,看着父亲的目光少了几分戏谑。 「我想娶这个。」 听见儿子的话,叶父脸色立马沉了下来,不过他没直接说否定的话。 「现在闹成这样,哪个你能娶得到?」 他的威胁电话都打到邵令仪那里去了,还想娶人家女儿?叶父觉得自己儿子的逻辑和正常人不一样,过于自信。 叶致远却无所谓靠回身体,半躺在沙发,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一晃一晃,亮得刺眼。 「这么瞧不起你儿子?就算我要娶她们的妈,邵令仪也得乖乖穿上婚纱跟去教堂走一趟。」 「你个小畜生。」 疯子一样的口不择言,气得叶父站起身来,如果不是儿子大了,他现在一巴掌早就扇了过去。 对父亲暴躁的火气,叶公子不为所动,他说的是实话啊。 叶致远就没把温家放在眼里过,不,应该说,他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过。 因为他不在乎,叶公子生出来就注定了一生的叛逆,他对什么都不在乎,做任何事情都随心所欲。 不在乎父亲对他的看法,不在乎家族脸面,和邵令仪的交易,结果如何也根本无所谓,叶公子玩得就是一个他乐意,他爽。 什么家族利益,放在他手上,就是玩乐的工具。 叶致远享受刺激,生死对他来说,都是只是感官刺激的一个项目而已。 他现在找到新的乐趣了,拿家族利益玩来玩去,刺激早就没了。 脑海里是女人端起枪指着他,那张厌恶一切的面容深深印在他的脑海,她毫不犹豫的一枪,不止打中了叶致远的肩膀,还有他那颗疯狂的心脏。 万里之外的西半球,新泽西某场商业酒会结束了,沈楚晚跟在男人身后,一起离开。 司机等在外面,她看着男人走到车旁,一只手撑在车门边不动了, 「怎么了?」 沈楚晚看着他揉着眉心,明显有些不适。 男人摇摇头坐上了车,没有绅士地帮她打开车门,好在司机很有眼色,恭敬地打开另一侧的车门,没有让场面变得很尴尬。 沈楚晚坐上车,扭头看向身边已经阖上双眼的男人,眉眼间染着疲惫,她轻声问。 「不舒服吗?」 裴之野没有睁开眼,皱着眉鼻腔轻哼了一个嗯,不咸不淡,也透着丝丝不耐烦的敷衍, 沈楚晚不介意他的冷淡,只叹了口气。 「不该你喝的酒为什么要喝?」 没人回答她的问题,望着男人深沉的侧脸,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不悦的意思。 「你是为了合作,还是借酒消愁?」 这句话,没有让男人紧闭的双眼睁开,裴之野抿着唇,把头扭向车窗,扯开领带,随手解开两粒扣子。 沈楚晚知道他在不耐烦自己,她打量着身边人,稚气已褪,身上充满深沉和疲惫,他的神情总带着一股忧郁的冷漠。 她更知道,男人的改变全都因为另一个女人。 出国这么久,裴之野喝醉的次数两只手数不过来,嘴里永远念着一个名字。 他是成熟了,心思也越发让人难以捉摸。 知曼姐让她帮衬着点小少爷,可这么长时间以来,沈楚晚发现裴之野的工作能力远远在她之上。 头脑聪明,心思深沉,不仅不需要她的帮忙,反而很多时候,沈楚晚都猜不透他的想法,更别提能帮到他什么。 「停车。」 裴之野忽然睁开眼,对着司机淡声道。 司机听话地路边停下车,沈楚晚就这么看着他推开车门下车,连个招呼都没和她打,就拎着手里的外套走了。 司机询问她要不要继续开?沈楚晚点点头。 车子开动,她看着车窗外,男人一个人走在街边,高大的身影有些落寞,尽管如此,那张仅能看到的半张侧脸依旧英俊。 知道他不喜欢自己,但却面不显露,裴少爷的喜怒早就不形于色。 沈楚晚欣赏过裴少爷的脸蛋,少年阳光帅气,五官精致硬朗,模样京城公子哥里数一数二,只是因为性格实在太差,接触几次,她便觉得索然无味。 如今,当初桀骜不驯的少年已然长成了成熟稳重的模样,变成了她会喜欢的男人,可沈楚晚却知道,再也不会有人走进他的心里了。 成年人总在失去和痛苦中得到成长,然而越成长,越会发现曾经的天真单纯,那些看似桀骜不可一世的性格, 都是未被精雕细琢后的珍品,这些东西一旦没了,再也无法找回。 她看着后视镜里的男人,规整的衬衫,西装裤包裹的长腿把他的身影拉得老长。 他漫无目的地走,身影在镜子里越来越远,孤独寂寥,沈楚晚那抹身影中看见了这些形容词。 ═══════════════════════════════════════ 第189章 邵家 国内,邵令仪的司机把她送到温氏旗下某个商务会所,助理将人推进某个包间后,又出来站在门外守着。 包厢内,里面人的看见她终于出现了,忙地走过来蹲在她身前,看着毛毯下已经没有知觉的双腿,他不可置信道。 「腿怎么了?」 邵令仪看着他没有说话,平静的面容,让人难以捉摸,看她这般病态的模样,男人脸上闪过一抹疼惜,握住她的手,轻声道。 「你出事后,我根本打听不到一点你的消息,外面传什么的都有,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事,你...」 「你出国吧。」 邵令仪的一句话,冷冷清清,不带一丝情绪的起伏,她打断男人的话,后者一愣,随即疑惑地问。 「为什么?」 「避一避。」 她移开目光,不与男人探究的视线相撞,对方也明白了,不再追问。 半晌沉默,男人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握住的女人的手,最后低低道了句。 「好,都听你的。」 邵令仪目光微闪,唇角动了动,却没有吐出一个字。 叶父没想到会等到她亲自找上门,邵令仪过来时,叶致远在楼上,父亲接待的老朋友。 时隔多年未见,两个人的变化肉眼可见,年岁在彼此脸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时光荏荏,望着这张熟悉又带着点陌生的脸,他忽然有种莫名的感慨。 和邵令仪算是老相识了,她能亲自找上来,叶父当然也要亲自接待。 老家伙对外一向笑脸以待,在瞧见邵令仪阴着脸,他看出了对方隐隐的怒气,却装作视而不见, 叶父不认同儿子的做法,但叶致远的方法能达到目,那他就不会管什么道德不道德。 拿到了主动权,就有了更多谈判空间,这时候他肯定不会直奔主题,先寒暄了一些有的没的。 邵令仪听见他虚伪的客套,每一句都那么让人倒胃口,她内心冷笑不止,嘴上也没留什么情面。 「叶传志,认识这么多年,我还是低估了你的卑劣。」 当年邵令仪的父亲给两个女儿选联姻对象时,叶家也在其中之一,她那会儿就看清了叶传志的小人之心。 所以最后她选了温撼江,哪怕知道当时对方并不是最佳人选。 「这说的什么话?令仪,我听到消息说你醒了,都没来得及去看看你,你...这腿是怎么了?」 邵令仪看他这般虚伪的模样,鄙夷的眼色再也压不住。 「算了吧,我们之间就没必要装来装去了,不累吗?」 这么说着,叶父嘴角的假笑也淡了不少,邵令仪冷哼一声,病态的面容遮不住她眉眼透出的高傲。 「当年要不是我父亲救了叶家一次,你们也没机会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吧?现在是要恩将仇报吗?」 女人噙着嘲弄的语气,说得叶父面色一冷,又很快掩饰住,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看起来无辜又做作。 「怎么可能?邵家对叶家有恩,这话我父亲生前经常与我念叨,我自不敢忘。虽然这些年我把重心都移到了海外,但温氏有什么需要叶家帮忙的地方,你尽管讲,我义不容辞。」 当年的事情,很难说清是恩情还是利益,雪中送炭还是利益牵扯,站各自立场都讲得通。 当初的邵家在京城如日中天,邵令仪的爷爷一辈,是邵家最辉煌的时期,上通高政,下通豪商,人脉广,生意做得很大。 但建国以来,时代更替速度之快,新的商业模式不断,企业间更新换代更加剧烈,政策不断调整,都在推动一个新时代的降临。 许多传统产业都不可避免遭受巨大冲击,一些把控不住风向的中小型企业,全都淹没在了时代洪流之中。 像邵家这样血厚的大家族,虽不至于倒台,但影响在所难免,跟不上发展的脚步,就只能一步步走向下坡,势力不断削弱,早已没了往日的辉煌。 邵令仪的父亲还活着时就说过,邵家的兴盛不会永远延续,这就是自然法则,千年的历史已经告诉每一个后人,万事万物,盛极必衰。 王座永远都在更替,只有变化永恒。 所以邵令仪选择了当时正值蓄势腾飞,可见辉煌端倪的温家,事实证明她的眼光没错,如今的温氏比起当初盛极一时的邵家,有过之而无不及。 叶传志信誓旦旦的样子,邵令仪恶心无比,眼见对方要跟她装到底了,她知道,无非就是想要谈判筹码吗? 实在没心与他在这里虚与委蛇,她开门见山道。 「行了,我不是来和你忆往昔的,说吧,你要什么?」 叶父端起茶杯的动作一顿,眼里闪过一抹精光,又故作不懂。 「令仪,我听不懂你的意思,不为叙旧,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叶传志,再装傻就没意思了,我肯来,就是准备一次性把问题都解决了,开出你的条件。」 她不想拉拉扯扯,两个人算知根知底,亮个底牌,交换各自的条件,赶紧结束这恶心的交易。 叶父放下杯盏,盯着女人淡定的面容,缓缓道。 「我听说温氏前些日子有业务在出售,怎么忽然停了?」 邵令仪搭在毛毯上的手轻轻摩挲,片刻后,她一语中的道。 「你想回国发展。」 在听说意向收购公司里有叶家,她便一秒猜出对方的目的。 比起叶传志,邵令仪更加了解国内的市场,潜力无限,发展无限,未来的国际格局会以国内引领的风向重新划分,世界经济的重心必将移向东方。 叶传志当然想要回来占据一席之地,准确的说,他是想两边发展。 叶家在国外这些年发展迅猛,主生物科技领域,势头很猛,国外资产估值多出温氏一半,叶传志的身价也在排行榜飞速上升。 这个时机忽然想回来开拓国内市场,就是想两边发展,可进可退,对冲投资,胜率更大。 叶传志没有回应她的话,没否认就是承认了,邵令仪不需要追根究底,说出自己的条件。 「业务会继续出售,但价格不由你们定。」 叶传志依旧保持沉默,他不说话,内心在盘算着,对方的底线在哪里,自己应该给一个什么样条件,才能进退自由。 ═══════════════════════════════════════ 第190章 Hello from the other side 邵令仪扯了扯搭在腿上的毛毯,自家旗下的奢侈品牌,限量款的毛绒薄毯盖在身上,给她的病弱之姿添了几分贵气。 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年过五十的年纪,保养得再好,依旧在脸上留下了不深不浅的痕迹。 都说岁月从不败美人,叶父着看面前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女人,两个人少年相识,那时的叶家还未定居海外。 犹记得,邵家二女,一位美艳张扬,性格强势,一位温婉知性,性格柔顺和善。 当年的邵家,京城内,论名声地位,都高出许多世家大族一头,邵家选女婿夸张点说,京城之内随便挑。 叶父曾经倾慕过邵令仪,可惜人家没看上他,看上了温家的那个独生子。 如今沧海桑田,邵家已然不复往日辉煌,反而曾经照拂过的温氏和远赴海外发展的叶家,蒸蒸日上,日渐巅峰。 风水从来轮流转,盛极一时必衰落,就像邵令仪父亲说的那样,自然规律如此,没人能够打破,没有永远的赢家。 看着自己昔日爱慕过的女人这般模样登门造访,叶父内心感慨万千,最摇摇头默声一句罢了,就想重新给个对方满意的报价,他本来就没想在钱上拉拉扯扯。 但二楼有人下来了,是叶致远的律师,他给了叶父一份新的收购意向书。 叶传志翻看过后,表情有些难以言喻,想了想,最后还是让律师递给了轮椅上的女人。 邵令仪看着意向书上的报价,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律师垂下眼眸,公事公办的姿态,没有情绪起伏,冷淡的声音转达楼上某人的话。 「叶公子说,上次的报价是看在温小姐、温清宴小姐的面子多加的,但既然今天找上门的没有温小姐,那报价就和开始一样,一分都不会变。」 邵令仪脸一冷,合起手中的意向书,刚要抬手摔出去,律师看出她的意图,提醒道。 「温夫人,叶公子让我转告您,这份意向书如果再丢掉,就不会再有下一份。」 说完,他朝邵令仪微微倾身,再朝叶父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去,重新回了楼上。 叶致远刚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律师把下面的情况描述给他,顺手把男人要的手机递了过去,犹豫两秒,他再次出言提醒。 「您不能把电话打给温小姐。」 规定就是不可以,被发现,取保候审会取消,他有提醒的义务,叶致远轻瞥了他一眼,勾勾唇道。 「你知道我要打给她?」 律师面无表情,他不知道,本能猜测,提醒是出于职业道德。 叶致远却觉得有意思,他的意图有这么明显吗? 「打了她也不会接。」 这是实话,叶公子不是对自己有自知之明,是知道那个女人的性子。 就算她接了电话,如果听见他的声音,也会立马挂断。 叶致远十分清楚对方的做派,干脆利落,就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当初朝他开那一枪,一秒钟犹豫都没有。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女人看向他的眼神,冷静得要命,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动枪的主儿。 多有趣儿的女人啊,难得一见的稀世珍品,被他发现了,叶致远想,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得到她。 温清宴外派的地点确定了,纽瓦克子公司,新泽西州的金融中心。她已经在做外派出国的准备了,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她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三月之期一到,温氏未来会掌握在谁的手上就会有个定论,温小姐依旧淡定又从容,给人感觉总是那么云淡风轻,势在必得。 小助理都自信地认为,CEO的位置除了他们温总,其他人都不适合坐上去。 初冬的新泽西刚刚迈进西五区的寒意里,夜晚气温渐冷,商业街营业最晚的快餐店也要打烊了,店员等着最后两桌客人用完餐,就准备停止营业。 结果店门又被推开,店内的服务生难掩脸上的懊恼,一句「god」脱口而出, 在看到进来的顾客是位西装革履的男人,那身行头一看就不是便宜货,瞬间又提起精神。 男人走到收银台点了一份儿童套餐,付款时,负责收银的金发妹妹收了50美金,他没有找零,当了小费,然后一个人寻了个窗边的位置坐下。 一份儿童套餐价格才5美元,剩下的都是小费,前台小姐姐很惊喜,这么大方的顾客并不多。 所以服务生在过来送餐时,特意多送了男人一份小食。 没一会儿,店里最后两桌客人也走了,两个女店员开始清点着店内的物品,她们一边工作,还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一眼落地窗边的男人。 店里放着阿黛尔的歌,又是那首Hello,歌声缭绕,配着男人孤独的身影,更加有种遗憾又伤感的氛围。 他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安静地吃着手里的汉堡,优越的侧颜看得人赏心悦目。 那道身影有些沉闷,男人吃东西时,会偶尔望向窗外,他的眼神淡淡的,有些漠然,又好像充满故事。 他不像其他顾客那样,边吃东西,边刷着手机,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吃相斯文,动作慢条斯理。 男服务生和前台的金发美女小声嘀咕,好像在打赌对方是不是gay,长成这样的直男在新泽西可不多见。 但美女前台可不这样觉得,她想,这大概是个受过情伤的男人,或许他被哪个女人狠狠伤害过,那张帅气却阴郁的脸上已经说明了一切。 男人吃得很快,一份快餐吃完便起身离开。 店员过去收拾桌面时,发现上面干干净净,几乎没什么残渣,只有吃剩的包装纸摆在餐盘里,旁边还有一张百元美金的钞票。 服务生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原来营业时间已过。 ═══════════════════════════════════════ 第191章 报应 西城郊区某公园的湖边,林茵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秋季的气温不稳定,昨日还有些热,今日穿着大衣还能感到丝冷意。 附近没什么风,湖面平静得没有泛起涟漪,身后传来脚步声,很熟悉,不用转头去看也听得出是谁。 身边有人坐下,林茵侧头看过来,女人望着湖面,长发遮住掖在耳后,露出半张精巧的侧脸,挺翘的鼻梁能看出鼻间微微泛着红。 公园里不能开车,温清晏走过来的。 「找我什么事?」 她的声音和表情一样冷,林茵不在意的弯起唇角。 「没事不能找你吗?」 温清晏的身体往后轻靠,长椅靠背冷硬,咯得人不舒服,眉间微不可见的蹙了下,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自顾地捏了支放进嘴里, 打火机跳跃的火苗点燃烟草,然后温清晏抬头重新望回湖面,目光始终没有看向身旁。 「林茵,没事就别找我。」 冷酷的语气,比此刻的天气还要凉,林茵低低哦了声,并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她扭着头打量身旁女人的穿着,机车风的夹克,皮革颈领是温氏旗下奢侈品牌的标志性设计,温清晏穿的男款,黑色机车装给她的清冷又增添了几分酷飒。 林茵猜这件上衣底下肯定什么都没穿,只有一件内衣,她穿得少,下面一件深棕色的半身裙,两条笔直的长腿就这么露着。 「穿这么少,回去又要发热头疼。」 她轻声细语的抱怨,温清晏听得清楚,眉毛蹙得更紧,有些不耐烦,夹着的手指打在腿侧的长椅边缘。 「你有事没事?」 林茵看着她,脸上表情淡了些,身子同样往后靠去,她们的目光望向同一片湖面。 「你养母醒了。」 半晌后,林茵缓缓开口,像聊天那样随口一问,身边的人淡淡嗯了声,有些漫不经心。 「那你是不是有麻烦了?」 温清晏慢悠悠的转过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想打听什么?」 「你防备我?」 林茵嘴角还噙着笑,不知道这句话是认真在说,还是故意戏谑。 「林茵,别打听我的事儿。」 「不能吗?」 「不能。」 交谈暂停,林茵眨了眨眼,继续道。 「你怕我卷进去。」 「自作多情。」 温清晏嗤笑,她却低头笑笑,林茵盯着自己长筒靴上铆钉扣子看了几秒。 「我住进霍家了。」 「嗯。」 「霍廷东的遗嘱里,他把股份分成两份,一份给我,一份给了宝宝。」 但孩子流产了,死在她的肚子里,所以孩子的那份没了。 林茵得到霍廷东的半份遗产,但她并不开心,这份庞大的财产沾着人命和血,她不应该在乎这些,可这条命是压在她身上的,重得让人喘不上气,更无法忽略。 霍家人要花钱买她手里的股份,林茵没有同意。 她想过了,她要进霍氏,但霍家人不同意她进公司。 之前顶替尤家的合作方是林茵拉来的,霍家不让她进公司,林茵随时可以让那位叔叔撤了合作,这是她的筹码。 霍家人没有办法,合作刚开始,本就还没稳定,为了稳住她,他们只能先答应林茵的要求。 林茵把自己的近况一点点说给身边的女人,温清晏就静静听着,时不时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和以前一样,不发表任何意见。 一支烟燃尽,她又吸了一支,林茵看看她,轻轻问道。 「你觉得我能进公司吗?」 其实是有些没有底的,因为她几乎没什么职场经验,林茵不像温清晏,温小姐大学毕业后就没离开过职场。 林茵的个人能力都在社交和处理人际关系上,职场专业性的经验可能连刚毕业的大学生都不如。 「不知道。」 温清晏言简意赅,实话实说,不算敷衍,但也没多少用心在回答,她的话少得可怜。 林茵知道,她还在生气,不过她一点都不难过,无论如何,她今天还是来了,她来了,不管怎么样,林茵都很开心。 又坐了一会儿,两个人再无话可谈,安安静静坐了有五分钟,温清晏站起身,林茵知道她要走了,她没抬头,没去看她。 温清晏看着她低着头沉默着不说话,自己想说的话,也没有说出口,她转身要走,垂下的手被人握住,林茵的掌心很热,对比她冰凉的手掌,这份温度似乎显得有些烫手。 她指尖颤了一下,长椅上的身影忽然站起来,狠狠抱住她。 腿侧的手指间还夹着烟,温清晏下意识把手往后躲了躲,怕烫到人。 林茵抱她抱得很紧,这么久没得到的安全感,终于在此刻得到慰藉,她把头埋进温清晏颈侧,身体在微微颤抖。 「千岁...」 声音都在发抖, 「我的宝宝没了,医生说我以后都没办法再有自己的孩子,我好像真成了孤家寡人,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什么家人。」 她有很多很多话想说,肚子里揣了好多委屈和痛苦,但话到嘴边,却好像都散了,一句倾诉都说不出口。 「这就是报应吗?」 她破坏别人的婚姻,插足别人的感情换来的报应,可为什么报应只在她一个人身上? 那些玩弄伤害过她的男人们,那些也曾破坏过她的感情的第三者,为什么都没有得到这份报应? 他们的生活,似乎越来越好,没有一点点惩罚降临。 林茵不信什么因果报应, 「如果这就是我的命,那我绝不会认下。」 凭什么呢?这个世界不公平,林茵从来都知道,那又如何,万千普罗大众,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不公平会公平的降临在每一个人身上,或早或晚,随时落下。 「你说再烂还能烂哪里去,林茵,那是因为你还没见过更烂的。」 温清晏的声音很轻,淡到只有面前的人能够听得清,肩膀被林茵的泪水洇湿, 她的目光放得很远,悠长又深邃。 不知过了多久,温清晏拉开怀里的人,林茵满脸鼻涕眼泪,模样好不狼狈,她轻笑了声,抬手擦擦她脸上的脏污,没有丝毫嫌弃。 这是林茵哭得最狼狈的一次,从前分手了,被渣被绿,被心机女算计,捉奸在床,被三姐上门挑衅,再难过都没有如此失态过, 温清晏见过很多次林小姐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无论场面多么惊天动地,林茵都会保持一个可观赏的相貌,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这是她练习出来的技能,随时随地,用来扮可怜装柔弱,博同情的手段。 此刻的她,却是半点形象都没了。 温清晏拨开沾在她脸上的长发,眼神闪过一瞬少有的温柔和心疼,清冷如她,关系在亲密,都无法说些宽慰人的话。 只能生硬的提醒。 「如果你不能保护自己,就回美国。」 ═══════════════════════════════════════ 第192章 你有能保护你的人吗 回去至少不用再卷进杀人于无形的豪门斗争之中,温清晏怕她应付不来。 可林茵却摇了摇头,她不回去。 如果这一切都还没有发生,兴许还有回头之路,但现在,已经不可能再有什么退路了,况且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要退。 「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林茵非常确定,撞上来的那辆车早有预谋,说不定它就在那条街一直等着他们出现。 记得车祸发生前的几秒,肇事司机撞上来之前,霍廷东的司机就已经发觉危险,几次按下喇叭提醒,做了及时的紧急避险。 但对方好像就是奔着他们来的,朝着他们车子调转的方向,猛地冲了过来,明明哥已经避开了的,明明司机做了完美的紧急避险,那辆车却还是精准地撞了上来。 正常人不管是不是清醒的状态,意外发生时,脑袋里都会有潜意识,潜意识触发保护机制,正常人的下意识都会选择紧急避险。 有意撞上来的举动,只能是早有预谋。 温清晏一直都知道不是意外,她没有告诉林茵,是不想她卷进来,这背后隐藏的恩怨和阴谋,都不是她能应付得来的。 林茵也不傻,抢救室出来的当晚就反应过来了。 「是尤韶华。」 她坚定道。 温清晏看着她,淡淡反问。 「你怎么确定。」 「我不确定,但我会先从她的身上查。」 林茵来京城不久,想结仇都来不及,和霍家的纠缠,无非就是她破坏了尤霍两家的合作,况且她拉来了新的合作方,霍家人没有理由为了杀她不惜用霍廷东作为筹码。 能想到的只有尤韶华,她们之间有仇怨,虽然这份仇怨不至于到你死我亡的地步,但林茵想过了,也许尤韶华的目的就不是想要把谁弄死,给个教训或者只是威胁。 是那晚的司机没有把握好尺度,失手直接把人撞死了,警方检测过他体内的酒精度,严重醉驾,所以不排除这种可能。 这些都只是推测,她也只能先这么推测。 听了林茵的猜想,温清晏却不想和她谈论这场车祸背后有什么阴谋。 「林茵,霍廷东死了,谁能保护你?」 她想查的不是一个普通人,邵家还有尤家,哪个都不是随便就能碰的。 温清晏对京城这些人的圈子,虽不是个个了解,但她知道,无论哪个,背后都有一个不可触碰的肮脏秘密,谁碰,谁就会成为被绞杀的对象。 「千岁,你觉得我活到现在,是靠谁保护长大的吗?」 她的父母早就死了,林茵经历过的坎坷不比她少,没有人能保护她,这么多年都是如此。 温清晏了解林茵,她有自己的行事逻辑,但这里不是国外,人生地不熟,做什么都不方便。 林爸爸生前是有些人脉在这里,但那不足以保证她的安全,就像那晚的车祸,谁能提前预知得了? 温清晏是怕,同样的事情还会再发生一次,幸运不会总是眷顾她。 「你呢?你有能保护你的人吗?」 同样的问题林茵问回给她,温清晏沉默了。 她也没有,她们活到今天,好像都不是靠谁保护过来的。 「其实我没什么好怕的,如果说非要怕什么,那大概....」她话音一顿,看着温清晏素净的面容,打量着,唇角抿起淡笑。 「已经没了。」 她来了,那林茵怕的东西就不存在了。 「你走吧,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林茵又坐回长椅上,温清晏看着她哭得微红的面容已然平静,原地顿了几秒,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身后又响起她的声音。 「少吸烟,你身体不好。」 温清晏没有回头,走到身后人看不见的路边,手里的烟按灭在垃圾桶上灭烟槽,然后随手一丢,没一会儿,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公园小路的尽头。 临近外派的时间,温清晏最近都没怎么在公司,她在为三个月回来后选定CEO的董事会做准备。 邵令仪回来公司,似乎没有改变什么现状,她没有任何动作,暂停出售的业务被她重新启动,低价卖给了叶家,公司高层没有一个人提出意见。 CEO的竞选照常进行,只能着三个继承人外派归来。 温清晏最近都住在江家,和江妈妈的关系处得剑拔弩张又莫名和谐,她发现江家人有个共通点,就是特别会装,无论多大火气,面上都能保持风平浪静。 她都这么气人了,江蔺川的妈妈说得最狠的话也就是让她自尊自爱。 这点攻击力,连给温清晏挠痒痒都不够,江爸爸就更不用说了,从她住进来,两个人没说过一句话。 无论她表现得多么过分,江父都没有当着她的面发过脾气,赶她走,或者对她翻脸斥责,都没有,看不下去只会沉默远离。 多么无趣的一家人啊,温清晏想,怪不得江蔺川这么会装,遗传的呢。 期间,她回去过几次温家,去偏院看过宋珊,邵令仪回来了,宋家母女的日子必定不会好过。 偏院的环境一般,别墅比主院小了不少,就算如此,奢华程度也高于很多高端别墅,温氏主营业务都在高端领域,奢侈品类,旗下酒店、娱乐业都是领域高端品牌,自己住的别墅肯定不会差。 偏院的佣人没有几个,布置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儿。 每次一进来,温清晏都觉得,这儿和电视剧里的冷宫是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妙?不同的是,后宫争宠的对象死了,变成了纯粹的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 三儿姨忍辱负重,宁可被人当个姨娘养着,都不肯搬出檀苑,为的是什么呢? 出国前最后一面,温清晏带了一份合同过来。 宋诗悦对待她的态度变了,不知道是不是三儿姨与她嘱咐过什么。 「你总来看我们,不怕邵令仪也把你赶出去?」 这儿的佣人看见她们都绕路走,生怕多说两句话就被女主人赶出去。 长这么大,宋诗悦第一次被人如此嫌弃。 温清晏没回答她的问题,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她。 「这是什么?」 宋诗悦疑惑地接过,拿出来一看,是一份演员的聘用合同,剧组是圈内老早在传的一个顶级资源。 「这...给我的?」 ═══════════════════════════════════════ 第193章过往恩怨 有点不敢相信,不用试镜,不用见导演?还不用陪制片人吃饭?就这么把合同给她了? 圈内不是没有人有这样的待遇,但宋诗悦没有享受过,试镜是最起码的,有时候甚至轮不到试镜的环节,递出简历就再无音讯了。 所以当一份顶级资源的合同摆到她面前时,宋诗悦只有不敢相信。 「你看看,如果觉得合适就联系这个人。」 温清晏又给了她一个制片人的名片,看着卡片上的名字,宋诗悦再次惊愕。 「你怎么认识...」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一刻的感受,演艺行业混了这么久,她都接触不到的人物,遥不可及的资源,面前的女人轻而易举就送到了她的手上。 宋诗悦第一次清楚认识到两个人之间的差距,不再是血缘和身份的区别。 她自诩高人一等的血缘关系,不仅未能帮到自己分毫,反而成了束在脚上的镣铐,宋诗悦从未想过,这份血缘一直将她置于阴影之下,见不得光。 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女人,是曾经自己瞧不上的养女,她和温家毫无血缘关系,却凭借自己的能力,在公司步步高升。 如今,更是不费事吹灰之力就把自己梦寐以求的资源送到她的眼前。 宋诗悦忽然有种认知被打碎的恍惚,她曾因为血缘自傲,也曾因为身份自卑,她是温氏集团总裁的亲生女儿,却也是个见不光的私生女。 她的出生就像一颗裹着金箔的劣质糖果,华丽的外表廉价的内里。 宋诗悦在温禾面前因为血缘自卑,在温清晏面前又因为血缘自傲,而现在,这个给她资源的女人,顶着她认为低微的身份,杀出了一条自己的路来。 和温禾,和她哥平起平坐,同位竞争。 再看看她呢?宋诗悦悲哀的发现,自己好像一事无成,还在家里等着别人给她施舍度日,整日怨天尤人,徘徊在身份和血缘带给她的虚荣和枷锁里不可自拔。 「你为什么要帮我?」 实在不解,这种突如其来的好事让她迷惑不已,她和温清晏算不上多好的关系,只能说比陌生人近一点点,倒是自己的母亲和对方走得比较近,但宋诗悦并不觉得温清晏会因为这个给她什么帮助。 温清晏也不和她弯弯绕绕,东西递给她,便直接开口。 「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宋阿姨和我养母有过什么恩怨。」 直白的问题,让宋诗悦微微一愣,温清晏紧紧盯着她表情的变化。 几秒钟过后,宋诗悦慢慢垂下眼眸,捏着手里的合同在一旁的沙发坐下。 「你竟然好奇这个。」 宋珊和邵令仪的关系,稍微了解她们的人都知道,两个人不过就是一个小三和一个正房夫人,一点不稀奇的豪门婚外情罢了。 不过几乎没人清楚这段豪门情变背后复杂又错乱的真相,没人在乎,人们只会把暴露在阳光底下的阴影钉在耻辱柱上,狂欢着用自以为是的道德审判, 却不知道冰山一角,显露的,只是最不起眼的暗影。 至于潜藏在深处的黑暗之地,没人会去挖掘,更无人会在意真相到底如何。 宋诗悦冷笑着轻哼了一声,不是对着温清晏,更像自嘲自馁。 「我妈和爸爸是大学里认识的,妈妈家里比不上温家,勉强中产,我姥爷是个做外贸的小商人,家境富裕够不上豪门。」 这些温清晏都查得到,对宋家人的背景没什么好奇,挺普通的中产家庭,没什么不良记录,算是老实本分的小商户。 宋诗悦接下来说的话,才是温清晏真正想要听到的。 「温家人说我妈是小三,因为她出身不够好,但当初他们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温家不接纳妈妈,爸爸就只能先对外隐婚。」 邵令仪没出现之前,温撼江和宋珊就已经有了宋淮舟,因为是新婚,所以外界没人知道,两个人都想等孩子生下来,温家会一点点接受宋珊,到时候对外公布再补办婚礼。 宋淮舟的降生确实缓和了温家人的态度,赶上宋珊又怀孕了,温撼江的父亲计划着让宋淮舟改回温家姓,想在宋珊二胎生产之前,就这么认了这个儿媳。 谁也没有料到会有意外发生。 邵令仪看上了温家,邵家人找上来时,并不知道温撼江已婚,两家人坐下谈到合作,有意无意透露出结亲的意思,温家人才变了脸色。 眼看婚事藏不住,温撼江坦白了一切,本来这件事儿应该到此为止,温撼江的父亲却逼着儿子离婚, 只因为邵令仪走的时候留了一句话。 「我看好温撼江的未来,不是现在,温叔叔,机会永远都给有心人留着。」 大家都是聪明人,什么意思一点就通,邵令仪没有放弃选择温撼江,反正婚事没有对外公布,给一个机会也无妨。 她并不在乎温撼江几婚,人干不干净都不重要,邵令仪看上的是温家,是潜力无无限的温氏,是未来很可能会站在京城金字塔顶端的新势力。 同样的,温撼江的父亲当然想要邵令仪这样的儿媳妇嫁进来,能和邵家合作,未来发展会少很多阻力,强强联手合作共赢,是商人世家本来就应该走的路。 但他说不动温撼江,只能拿宋珊开刀,用宋珊的家庭威胁,用她肚子里的孩子威胁。 温撼江一开始态度坚决,不肯离婚,后来也慢慢遭受不住,宋珊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差,他心力交瘁,心爱的女人留在身边护不住,除了放手保全,好像没其他路能走了。 但事情远没有他想的那样简单,宋珊肚子的月份已经不能打胎,为了孩子和她的安全,温撼江只能在两个人离婚后,想着把人送出国, 这事儿让邵令仪知道了,她自然不想看到这个孩子出生,然后没多久,宋珊意外流产,差点一尸两命。 月子未出,邵令仪这边没了耐心,不等温撼江处理,直接把人送出了国。 同一年,温邵两家联姻,京城名门贵族纷纷道贺。 ═══════════════════════════════════════ 第194章 光鲜又恶臭 「我爸结婚那天,我哥高烧不止,妈妈带他去医院连治病的钱都没有。」 温撼江根本找不到人,邵令仪把人丢到国外后,消息抹得一干二净,承诺只要婚礼顺利进行,会让他知道宋珊的情况。 就这样,两个人顺利结婚,风光大办的婚礼,和大洋彼岸蹲在医院走廊外哭得绝望的宋珊,对比惨烈。 再后来事儿,恩恩怨怨很难理的清楚。 「是,我是见不得光生下来的,但我哥呢?他做错什么了?」 温家人骂他私生子,就因为他母亲是个没身份的,无权无势,所以他的出生都不被认可。 过往太过漫长,许多恩怨一句两句没办法说得清, 这些宋诗悦都没有亲身经历,是长大后,她从父母嘴里零零散散听到的。 温清晏没有再追问,了解了大概,剩下的事情猜也猜得到。 她知道宋诗悦知道有限,毕竟她的出生,已经是那段过往结束之后的事情了。 「我妈是小三,但她邵令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宋诗悦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眼里仇恨难掩。 其实无数次,她也唾弃过自己的出身,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还要和爸爸纠缠在一起,还要生下她,给了她一个如此恶心的身份。 温清晏看着她,看见宋诗悦痛苦的面容,恨恨的眼神是仇仇怨也是对自己的厌恶。 她看了眼窗外,起风了,阴郁的天气,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雪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还未来临。 「世界上见不得光的东西太多了,你以为闪着光的身份,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离近了瞧会发现,光亮下面的阴影,肮脏又丑陋,离近了更是臭不可闻。」 听见她的话,宋诗悦扬起头来,挂满眼泪的脸上是懵懂和迷惘,她望着温清晏淡漠的容颜,看见那张清冷的面容划过一瞬轻蔑。 「可我们还是会被光亮的东西吸引,不是吗?」 哪怕知道它臭不可闻,烂得无以复加,却还是忍不住靠近,想要拥有,想要自己也变得金光闪闪, 直到有一天站在高处,看着底下一个又一个痴迷的面孔,和曾经的自己一模一样,那时候才会明白,原来被人仰望是这种滋味儿。 温清晏走了,出国前最后一次来到温家。 出来后她去了酒店,没回江家,江蔺川在酒店等她呢。 明天就要走了,温小姐想在出国之前好好疯狂一下。 他们婚礼的日期定了,外派竞选CEO结束后,温氏股东大会宣布新的CEO就任前。 还没有对外公布,温清晏要求的,一切都等她回来再说。 江蔺川洗完澡出来,温小姐正趴在床上笑意盈盈地盯着他。 「江总~」 男人朝她瞥过注视,床上的女人轻咬着唇。 「今晚我想做回你的温助理。」 她又想换花样玩了,江蔺川走过去,停在床边望着女人春情荡漾的面容,伸手捏起她的下巴。 「是温助理,还是骚助理?嗯?」 温清晏直直盯着他,眼神迷离魅惑,张嘴咬上他的手指,男人不躲,咬了一口,温小姐的动作就变成了舔。 看到江蔺川变暗的眼底,她伸出腿,光洁脚指微蜷,勾着男人浴袍下摆一点点往上。 江蔺川沉着呼吸,忽然抽回手,温清晏刚要不满地踹人,身体一轻,整个人被从床上扛了起来,她没有惊呼,还有些享受。 「你干嘛?」 翘起的长腿在男人眼前晃来晃去,晃得江蔺川眼底一热。 他几步走到酒店的落地窗前,把她放下来,从身后搂住。 看着外面的高楼耸立,温清晏内心澎湃不已,她知道,等三个月后再回来,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男人解开她的浴袍带子,温小姐转过身抱住他,江蔺川咬着她的耳朵小声道。 「温助理再回来,我是不是应该叫你温总了?」 江蔺川亲了亲她的脸,女人笑得灿烂,歪着头,模样娇俏。 「现在不能叫吗?」 腰上大手猛地收紧,她紧贴上男人的身体,江蔺川半眯起眼。 「还是你叫得好听。」 「喜不喜欢在这儿?」 他问。 温清晏看着底下蝼蚁般的车水马龙,低低道。 「喜欢啊。」 还不够高,这里对温清晏来说,还不够,不够她目光所及的俯视。 ... 出国的同一天,叶致远的判决下来了,刑事拘留三个月,这是双方律师拉扯到最后的结果,本来还能拉扯更久,但叶致远没有那么多耐心,坐个牢而已,他早晚会出来。 叶父一气之下也不管他了,国内的事情差不多了,他一个人返回国外。 与此同时,温氏的三位竞选人在同一个机场起飞,飞往不同的国家,此刻还没有人知道,三个月后的京城,又是一番新天地了。 十三个小时的时差,温清晏上午十点首都机场出发,按国内的时间算,落地新泽西的时间,是国内当日下午一点多,才过了三个小时。 温清晏再次感叹,人类能发明出能够追赶时间的交通工具实在伟大。 落地后,她没有先去酒店,行李分公司派来的人取了送去她所在的酒店,她人先去了公司,来之前做过调查,到了就开始工作。 温小姐有备而来,这儿埋得雷,一定会在她外派期间精准引爆。 普林斯顿到纽瓦克的车程不到一小时,深夜路况通畅,裴之野的司机把他送到酒店门口停下。 他刚下车,沈楚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随手接通。 「你到了吗?」 「嗯。」 「为什么非要住酒店?」 沈楚晚问出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那头的男人沉默,过了几秒,裴之野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没事挂了。」 出国这么久,他没有一天住进过裴知曼给他安排的住处。 每天裴之野都会住不同酒店,沈楚晚和裴知曼聊起这件事时,还问过随口问过为什么。 作为亲姐姐,裴知曼很了解自己的弟弟,只轻叹地反问了一句。 「还能因为什么?」 当时沈楚晚没听懂,后来看见某人的出现,她懂了。 因为如果有人执着相遇,世界再大,总会见到想见的人。 ═══════════════════════════════════════ 第195章 想我了? 前段时间分公司的品牌系列服饰因使用材料的争议被审查过,温氏旗下的服饰品类不少,使用的材料有固定的来源,这些年从未有过争议。 但因为最近国际局势不稳,有些明明没问题的东西也被拿出来做起了文章,温清晏知道,这通审查,根本就不是什么棉花的问题,是一场国际舆论阵地的拉扯。 人类社会的弱肉强食,在国际社会依旧如此,和平时期大家可以一起做做生意,共同发财,一旦秩序失衡,生意场上也会随之动荡不安。 很多跨国企业要平衡好企业在国际间的关系,想做世界的生意,就不能只遵守一个国家的游戏法则。 大国间的博弈,无论多么庞大的集团,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好的企业引领者能做的,就是在底线上游走,平衡各方利益,关键时刻站好自己的位置,扮演好自己的角色,避免被国际关系的冲击吞噬。 温清晏一来公司就开始翻看之前被审查的资料,她要知道这次的调查都有哪些参与方。 关于这里的规则和各方关系网,她都熟悉得很。 翻完审查资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温清晏揉了揉脖子,抬手看了眼时间,七点多快八点了。 飞机下来都没休息,工作了一整天,她都没感觉到饿,收拾收拾,想回酒店随便吃点东西算了。 一个人开车返回酒店,她叫了餐,等客房送过来,想着泡个澡缓解一下身体的疲惫,水放好了,刚坐进去,放在浴缸边置物架上的手机响起了。 是江蔺川打过来的,温清晏拿过手机接通,随手点开视频,把摄像头打开了。 「这会儿打给我?」 她把手机随意地支在一旁放酒的桌面上。 国内正是上班时间,江蔺川刚到办公室没多久。 「还顺利吗?」 看着那头的身影香肩半露,身体置于放满水的浴缸中,水雾让她看起来湿漉漉的,有些迷离。 温清晏撩起一捧水洒在脖子下,悠悠道。 「不太顺利。」 做好了被传唤的准备,她的办法不会当下就能看到结果,但为了以后更广阔长久的利益,温清晏只能先牺牲掉眼下的利益。 不管总部支不支持,她都准备按自己的做法处理这次危机。 听见她的回答,江蔺川放下手中的钢笔,询问道。 「需要帮忙吗?」 「江先生真想帮到我就维护世界和平吧。」 ... 男人眉头一皱,温清晏弯起嘴角,她没说错啊, 世界和平,生意就好做了。 说着话,她还特意问了一嘴江夫人。 提到这个,江蔺川有些头疼,最近江妈妈天天给他做思想工作,每天在他耳边像念净心咒似的, 她还想阻止两个人结婚,奈何自己儿子把婚礼日期都定了,还专门找了人来制定婚礼流程,全程都不需要江妈妈的参与。 「我真嫁进你家了,江先生不怕家宅不宁吗?」 江蔺川笑了笑。 「热闹点不是挺好?」 他家冷清,温小姐在的几天,是江先生见过自己的母亲情绪最多,最外放的几天,老实说,还挺有意思的,家里闹腾点,没有想象得难以忍受。 温助理身上有股劲儿,认识她这么久,江蔺川感受最深,虽然这么长时间,他也描述不清这是股怎样的劲儿,它很特别,江蔺川只在她身上见过这样的特质。 她总能给人一种颓丧的热血感,有时颓废,有时澎湃,江蔺川时常有种错觉,这个女人宁可让自己死在攀登的途中,也绝不会停在某处踌躇。 突然的出神,温清晏眯起眼,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江总嗯了一声,看着她。 「你打电话来干什么?想我了?」 温小姐的情话不重样,调戏男人就是顺嘴的事儿。 江蔺川肯定不会回应她的调侃,他低头重新看回手上的文件。 「挂了。」 通话挂断,温清晏对着灭掉的手机屏幕低语了句「装货。」 听证会之前,温清晏派分公司的员工去见了一位能打听到应对措施的政员。 她不方便出面,只能派别人替她做。 员工回来告诉她,那个老政员说传唤肯定会有,这事儿也好办,最近因为相关问题被查的企业很多。 有些被处罚了,有些也能幸免,只要被传唤时,说些有利于美国政府的言论,比如提供证言,变相佐证自己的棉花生产来源是非法雇佣劳工所得。 或者模棱两可,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委员会质询的强迫劳动的行为,等听证会过后,把棉花的渠道一换,或是不更换渠道,直接绕开美国海关,走第三方,结果并不会有什么影响。 意思就是让他们也效仿其他企业,阳奉阴违,公司不会有任何影响。 员工把话原原本本传达给了温清晏,最后犹豫着问了句。 「要不要请示一下总部?」 温清晏让她先下去,找几个法务部的,还有有过相关经验的员工过来。 临时组建了一个应急小组,以应对即将到来的传唤。 温清晏已经有应对策略了,应急小组拿到她的方案,翻看过后,纷纷面露难色。 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大家犹豫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吭声。 「怎么,有什么想法?」 小组有人开口。 「这不太合适吧?」 温清晏看了眼说话的员工,知道大家心里在担心什么,她把笔放回桌面,扫过会议桌上的几个人,淡声道。 「按我说的做,出了事情,我一个人负责,但如果你们不按我说的做,会上说一些我没教过你们的话,那等听证会结束,大家就不一定还能回来温氏上班了。」 她的话,让底下员工脸色大变,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温清晏轻轻敲了两下桌面,冷声道。 「听懂了吗?」 小组成员纷纷点头。 交代完一切,她打电话给小助理询问公司的情况,这次外派,温清晏没把佃幼带上,留她在公司是为了关注总部的动向。 邵令仪醒了,她一定会在公司有所动作的。 小助理说,最近邵总都没有来公司,但她听说之前负责会所项目的负责人被邵总开了。 那人在她身边工作很多年了,是邵令仪一手提拔上来的,如今也没说犯了什么错误,直接把人开了,这事儿挺让人迷惑的。 听完小助理说的,温清晏就明白了,养母是怕爆雷,提前把人清出局是为了保人,所以印证了猜测,那人和她的关系非同一般。 工作结束,她按时回了酒店,在这里工作,温小姐几乎每天都是两点一线,除了即将到来的听证会,这儿没什么大麻烦需要她解决。 按部就班的工作,不需要做出什么成绩,因为最后的竞选,温清晏已经胜券在握。 ═══════════════════════════════════════ 第196章 故意的 忙完了公司的事儿,温清晏在酒店附近的餐厅用了晚餐准备回去休息,刚进电梯,脚下踩到什么东西,她低头一看,不知道哪个酒店员工掉落的名牌。 温清晏退后一步,俯身捡起,起身时发现电梯门没合上,又打开了, 她抬眼一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挡在电梯口,一瞬间愣怔,温清晏可从没想过两个人会在这里相遇。 新泽西不算小吧?她就在这里待三个月,这也能遇到,简直是孽缘。 男人没有要和她打招呼的意思,温清晏也不是不识趣儿的人,互相装作不认识最好了,省得麻烦。 裴之野都没看她,温清晏移开目光,往旁边站了站,电梯空间很大,但她挪了脚步,门口的男人才肯走进来。 温小姐忍不住在心里冷哼,这么嫌弃,就坐下一趟啊,装什么装? 等他进来后,温清晏扭过头连余光都不想给身边人,两个人沉默着,谁都没有说话。 但电梯里弥散着熟悉的气息,温清晏的身体习惯性有了反应,和裴之野在一起别的不说,小少爷床上伺候她很有一套,既听话,又可以很强势。 和曾经默契的身体如此共处,温清晏躁动难耐,哪儿哪儿都觉得不舒服,忽然感觉电梯空间有点小,她皱起眉头,脚步就往边上移了移。 电梯先到达温清晏的楼层,她撩了下耳边的长发,迈着优雅的步子淡定地走了出去。 电梯里只剩他一个人,无人看见的角度,裴之野紧绷的神色一点点放松下来。 没人看见他西装裤的口袋里,那只紧攥到骨节泛白的大手。 更没人看出男人平静的面容,在看见电那抹身影时,那一刻的波涛汹涌,所有惊涛骇浪不露痕迹地掩藏在了那双淡漠的瞳孔之下。 裴少爷做到了,在她面前面不显露,情绪藏得很好,没被发现分毫。 回到房间,温清晏收到了小助理发来的消息,说在公司看见温禾了。 本应该在日本分公司的温公主为什么会出现在总公司呢? 温清晏冷笑,因为人家压根就没有外派的打算,邵令仪回来了,这道流程走与不走,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儿。 不过没关系,温禾玩关系靠山,她用的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手段,温清晏计划的上位之路,会更加卑鄙无耻。 听证会当天,裴氏派出的代表接受问询,本来应急小组的人还忐忑,没想到总部派过来的领导,竟然精准命中委员会提问所有问题。 温清晏当然了解他们,雷克蒙身边工作的两年,她打过最多交道的,就是这群政客们。 准备工作做得很充足,代表团的回答有条不紊,来之前温清晏就嘱咐过,无论对方提问多少遍,以什么形式发问,答案都只有一个。 这种听证会,委员会经常会把同一个问题,换成不同方式反复质询,不同语境设下语言陷阱,诱导你失言,抓你的把柄。 温清晏只告诉他们不管对方换什么花样,他们要守住的答案只有一个,温氏的产品用料渠道,棉花来源不存在强迫劳动,不存在压榨劳工,对陪审团指控表示抗议。 无论怎么质疑,小组的人都只需要这一番回答。 听证会结束,大家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也担忧,今天的表现,估计要面临处罚了。 结果温清晏已有预料,无非就是停掉几个品牌的系列产品,行政处罚加罚金,限制产品来源和出售。 小组的人都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做,明明可以像其他企业那样暗箱操作,阳奉阴违,面上顺着说,私下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为什么非要正面硬刚? 温清晏不会这么做是清楚那些人的目的,他们要的是舆论支持,在国际造势,营造对国内不好的舆论。 她清楚这里面的利害关系,温小姐倒不是多么大义凛然,更不是多么有家国情怀,只是看得到长远的利益。 温氏的总部在国内,虽然美国的市场同样重要,如果按此刻的利益,她当然应该顺势而为,保住当前的利益,但有些东西,必须站稳立场。 长远利益的考虑,一旦国际冲突,海外市场可以战略收缩,因为温清晏非常清楚,温氏的退路在国内,不是海外。 哪头重要,哪头次重要,温小姐分辨得清清楚楚,所以这件事,不可以模糊立场,首鼠两端。 听证会的事情告一段落,总部有电话打过来,表示对这次事件的不满,温清晏一个人承下来了。 公司的事儿,她处理得游刃有余,私下里却烦的要命。 最近几天每次回酒店,她总能碰到某人的身影,酒店门口,电梯里,走廊上各种地点。 温清晏想,裴之野该不会搬到她隔壁住了吧?不然怎么就能这么巧,天天碰面? 呵,她可不相信什么巧合和缘分。 又是两个人的电梯,又是令人烦躁的氛围,温清晏不爽地瞥了眼身旁的男人。 「裴之野,你是不是故意的?」 一直沉默地男人转过头看向她,裴之野的目光很淡,淡到温清晏看不出他什么意思,电梯门开了,男人什么都没说走了出去。 温清晏不悦地嘶了声,再一看电梯停在的楼层,这不是她房间所在的楼层吗? 等她走出去,就看见某人停在自己房间隔壁的门外,然后刷卡,进去了? 刚才电梯里没得到回应的问题,此刻有了答案。 ═══════════════════════════════════════ 第197章 故意勾引 回到房间,一想到隔壁住着裴之野,温清晏的身体就开始躁动难耐... 虽然论感情,她没什么资格谈深浅。 和裴之野那点男女之情,更多存在于身体的吸引,温小姐爱无能,连喜欢都非常肤浅。 男人对她来说,瞧得上,又能满足她的欲望,已经足够,更多的,就是麻烦了。 所以一段关系分开了,她也不会想起。 但是再见面,温清晏又没办法控制身体的欲望,曾经的翻云覆雨,激情和刺激,一阵阵引人心烦,勾搭她,蠢蠢欲动。 躺在酒店的大床上,她睡不着了,一想到隔壁住着一个秀色可餐的鲜美肉体,它还带给过自己无与伦比的快感,那滋味儿,想想就让人难耐。 能看,不能碰,这算是她玩弄处男感情的第一个惩罚吗? 温清晏烦躁地扒拉一下头发,起身倒了杯醒好的红酒,结果越喝越热,燥热从小腹往上窜,两杯红酒下肚,她的脸颊也愈见红润起来。 放下空了的酒杯,她走进浴室,放了半凉的水,想着想洗个澡降降温,然后准备上床睡觉。 刚坐进浴缸没多一会儿,她听见了敲门声。 以为是客房服务,温清晏忘了自己有没有叫,只能起身出来,随手裹了件浴袍打开房门打开。 看着站在门外的身影,她一愣,随即有些懊恼,应该猜得到啊,都住她隔壁了,还能不是别有用心吗? 她神色冷淡,对着门外的男人像对待一个陌生人。 裴之野身上穿着白色的衬衫,刚刚的西装外套褪去,领带还在领口处工整的打着结。 看着面对着他站在门内的女人,浑身湿漉漉的,却没什么暖热的气息,嘴边准备好的回答咽了回去,开口变成了。 「你又洗冷水澡了?」 他知道她有这个习惯。 温清晏放在门把手上的动作收回,双手随意搭在臂弯,抱着臂膀看着他,一副少多管闲事的表情。 这样的表情裴之野看过太多次了,他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麻烦你房间声音小一点,吵到我了。」 ? 温清晏被他说得一懵,什么声音?她干什么了? 「你说什么?」 疑惑脱口而出,下一秒她就反应过来了, 裴之野绷着脸,抿唇轻道。 「没什么,我听错了。」 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说完,他就走了。 看着男人冷硬的背影,温清晏嗤笑了声。 小少爷还是这么幼稚,这几天的偶遇,看他模样还以为成熟了,至少瞧着是沉稳许多,与她站在一起,没了那份桀骜,能藏起情绪,算是进步了。 可这会儿,又犯起了幼稚。 温清晏看出来了,他刚刚莫名其妙的行为就是想见她,又要脸,最后只能把脑子丢了。 早上,温清晏起床觉得有点鼻塞,冷水澡洗的,习惯了这样,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打了喷嚏,低头瞥见门口放着一袋药。 她看着地上的袋子,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放的,温小姐往隔壁看了眼,拎起地上的药袋上班去了。 工作一天,回来就感觉头昏脑胀,澡都没洗,躺在床上睡着了,半梦半醒的昏昏欲睡,身体又发热了。 她睡得满身大汗,迷糊糊听见有人敲门,温清晏不想起来,被子蒙过头顶试图隔绝了扰人心烦的动静,没一会儿,敲门声没了。 有过一会儿,外面的门开了,温清晏感受到脸上一阵冰凉,睁开眼看见某人正俯身准备摸向她的额头,视线又瞥见一旁穿着酒店工作服的人站在那儿 酒店经理尴尬地笑笑。 「不好意思温小姐,这位先生说您在房间晕倒了,前台打您电话没人接,我们怕您真的有什么事,才...」 「我没事。」 她声音有点哑,听着就像感冒音。 「你先出去吧。」 这句话是裴之野说的,经理先是为难地看向温清晏,发现她没有抗拒,便知道两个人认识,确定住客没问题他就离开了。 温清晏看着站在床边的男人,他转身接了杯水,连着取出的药一起递给她,话也不说,始终淡漠。 「裴之野,你出国之前你姐姐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他依然沉默。 「你应该听她的话。」 「你生病了。」 裴之野开口说的话,对温清晏来说无关紧要,好像此刻他们说的,都是彼此耳朵里无关紧要的话。 「我身体一直这样,不需要谁来特别关心。」 这么多年,温小姐都习惯如此,她非常了解自己的身体,头疼脑热的毛病,就算不洗冷水澡一样会定期发作。 大部分时候她都很注意这些,除了情绪波动时,缓解压力需要暂时的放纵。 反正温清晏发现了,无论自己怎么在乎这副身体,它都不会有任何变化,不会因为她刻意的保养就变得更好,也不会因为她偶尔的放纵,而变得更差。 所以,她偶尔会对自己的身体随心所欲些。 「吃药。」 他又把手里的东西,往她面前递了递。 温清晏咳嗽两声,再抬头看见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担忧,她抿了抿唇。 「裴之野。」话音微顿,她仰起头,温热的目光对上男人淡淡的眸色。 「你知道我现在不能碰你,就别在我面前晃,不然我会认为你在故意勾引我。」 裴之野眉间不可见的轻蹙了下。 「你走不走?」 「你生病了。」他又重复上一句话,听得温小姐恼怒不已,压着脾气反问道。 「然后呢?」 「把药吃了。」 行,有点赌气似的接过他手里的药和水,一股脑吃完,温清晏把空了的杯子倒了倒,展示给他看 「行了吗?」 他还站在这里未动,温清晏极为不耐的嘶了一声。 「怎么,还不走,是想上我的床吗?」 她话音刚落,额头被一只大手覆住,男人平时暖热的手掌此刻竟有些冰凉,温清晏身体暗自抖了抖。 要死的有点舒服。 就在那只手想要离开的时候,她一把按住。 温热的目光转为滚烫,赤裸,欲望毫无保留。 「不想走就别走了。」 该死的她在说什么?话说出口的瞬间,温清晏就后悔地闭上了眼。 脑子烧迷糊了?还是身体真的饥渴成这样?遵循本能后,她很想把面前的男人扑倒在床上。 但理智并没有全部出逃,她又烦躁地松开手,撤掉男人的大手,不爽道。 「快点滚。」 此刻的温小姐,因着身体的不适,加上欲求不满,不耐和暴躁都达到了顶点。 可面前的人还是没动,温清晏要下床赶人,却见他抬手解开领带,利落地抽出扔掉,俯身把已经双脚落地准备站起来的她抱回了床上。 ═══════════════════════════════════════ 第198章 我恨你 被放回床上的温清晏,看见某人一只腿跪上床也跟着上来了。 就这样,她被裴之野随手搂进了怀里。 「冷吗?」 他问,她未答,却也没反抗,身体下意识靠近热源缩了缩,本能想要吸取男人身上的热量。 「是你自己主动送上来的。」 可不能怪她,温清晏默默在心底给自己即将准备乱来,找了个借口,对这方面的欲望,她的抵抗力低得可怜。 但,她是这么想,抱着她的男人可不这么想。 感觉到有只手在解自己衬衫的扣子,裴之野伸手按住。 一低头对上女人不满的视线。 「什么意思?勾引完不给吃?」 那上她的床干什么?? 温清晏不悦地瞪他。 裴之野一点点拿开她还依依不舍,想要从衬衫扣子之间的缝隙往摸的手。 他把怀里的人调转,让她背对着自己,然后重新把人揽住。 「等你明天好些我就走。」 ... 温清晏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现在不需要纯爱!! 她只想把人按倒,不顾一切地骑在他的身上,想要欲望之火烧尽身体里的躁动,烧干生病带来的多余热量,缓解她的情绪,病就好了啊! 温清晏感受着盖住她小腹的手,温热又轻柔。 恼怒的火苗逐渐平息下来,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想,算了,真吃到了,又是个麻烦,不吃就不吃。 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或许因为环境太过安稳,所以温清晏潜意识里对这份安全感极度不适。 睡觉的眉头都是紧皱的,不安让她过早醒来,没想到有人比她醒的更早,温清晏还未睁眼,就感觉额头一阵暖热传来。 她没睁开眼,想着等人走了再醒,省得还要麻烦应付。 男人的手离开后,耳边安静下来,没有脚步声传来,说明人还没走。 过了一会儿,温清晏感觉自己的脸侧被一道柔软的力量轻轻触了下。 她睫毛一颤,不自觉地睁开眼,就看见近在咫尺的俊颜,不过一寸的距离,温清晏看见男人轻闭的眼睛打开,他稍稍抬起头,收回亲吻的动作。 裴之野穿戴整齐地站在床边,一只手撑在床上,俯着身,视线移到和她对视的角度停住, 暧昧到彼此眼中情绪一览无余的距离,他瞥见她醒了,脸色却并无慌乱。 温清晏张嘴刚要说什么,男人的吻随之落下,堵住她的话头,微张的唇被轻轻吮了下。 「我很想你。」 他说, 语气那么轻,那么淡,心底惊涛骇浪的情感被他简单克制成一句轻飘飘的思念。 这些天,只是想她了。 好像每天都在想,想她的坏,她的好,想她漂亮的面容上总是显露出的恶劣。 她一点都不完美,可那些世俗眼里的缺陷,恰恰是裴之野最最无法忘怀的记忆。 她那么特别,特别到天上人间,自己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她一样,卑劣又坦荡,邪恶却耀眼,好像任何形容词,无论好的坏的,在她身上都能融为魅力之源。 「出国前,你姐姐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像是没听见他的真情流露,温清晏问了一句有些跳脱的话题。 裴之野没有回答她,两个人重逢后的对话好像一直都没有同频过。 「你应该听她的话。」 「你有没有喜欢、在乎过我,哪怕一点点?」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男人的目光更加仔细,他打量着温清晏平和略带病态的脸,怕她口是心非,自己会错过她眼底暴露的真实。 温清晏盯着他,顿了大概几秒,弯起嘴角笑了笑。 「当然喜欢过。」 不喜欢为什么要上床?无论如何,裴少爷的身体,她到现在依旧有所留恋。 温小姐向来坦诚,很多时候她都不太在乎别人的感受。 闻言,裴之野的眼底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被他垂下的眼眸遮住了。 温清晏的话没有说完,她抬手抚上男人的面容。 「但裴之野,它在我生命里太不重要了,情情爱爱实在微不足道,不是我最终想得到的。」 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不重要,喜欢他不重要,她不想得到他,这是裴之野从这段话获取到的信息,心不可抑制的沉了下去, 可转念一想,这不就是她吗?自己早就认识到了,如果她脱口而出的是什么情真意切,那她就不是温清晏了, 她不是温清晏了,自己还会爱上她吗?一瞬间,千丝万缕的念头交缠在一起,最后裴之野悲哀的发现,这是一个死局。 他爱的,就是那个冷漠无情,手段百出,心机浪荡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注定不会爱上任何一个男人。 可他还是不死心的问出了那句话找死的问题。 「所以,无论是我还是江蔺川,或者你的任何一个男人,我们在你心里都一样。」 他们都是她解决需求的工具,调剂情绪的用品? 裴之野终于看清眼前的女人,她的洒脱,不羁,放荡和多情,都是因为那颗心里装不下任何人,没人能走得进去。 「说对了。」 温清晏笑笑,她的归宿不会是某一种情感,更不会把精力放在某个人身上,温清晏很小的时候就有了人生的终极目标,它无关情爱,更无关某个人。 女人笑意盎然的样子,刺痛了裴之野的眼睛,也让那颗卑微、还残存着一丝祈爱的心,彻底死了。 「所以啊,爱上我的男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嗯,比如我。」 裴之野轻笑,就他天真,就他蠢,爱上一个刀刃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女人。 脸上挂着浓浓的颓败和嘲讽,真相揭开,远比想象得更残忍, 她毫不留情地告诉他,他们之间,从始至终就没有过可能。 「温清晏。」 她的嘴角还噙着笑,看着男人敛起的眸子缓缓抬起,里面再没了深藏起来的柔情和爱意,冷冰冰的,像一把尖锐的刀尖,刺向每一个被它扫视的人。 只叫了她的名字,裴之野没有再继续说什么,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起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房间。 他什么都没说,温清晏却看懂了,小少爷最后的眼神在说。 「我恨你。」 恨?温清晏最明白什么滋味儿了。 它让人生不如死,染上它的人,犹如落进深渊的野兽,被囚禁在岩浆般的地狱,逃不脱,任由滚滚燃烧的火焰不断折磨。 最后的结果,要么浴火重生,要么消失殆尽。 她能走出来,温清晏相信,裴之野也可以。 后来的几天,两个人没有再相遇过。 温清晏知道,之前的偶遇,都是小少爷为了见她,手段拙劣制造的相见。 ═══════════════════════════════════════ 第199章 亲子报告 三个月很快结束,宋淮舟早她一天回国,小助理说宋总回来,高层领导就开了一场大会,好像公司要引进新的项目。 最后一天,温小姐准备去机场飞回国,离开酒店时,再次碰见了多日不见的男人。 不是他一个人,身边还站着一位眼熟的面孔。 沈楚晚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惊讶之余,她挽住了身边男人的胳膊,朝温清晏打了声招呼。 「温小姐?好巧,在这里遇见,你是出差吗?」 温清晏朝她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话,冷淡的表情,明显不想与之攀谈。 沈小姐不自觉地打量起眼前女人的穿着, 温清晏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男款的白色衬衫,腰上系着一只棕色的复古腰封,宽大的布料被截出细窄的曲线。 下面就是一条浅色系的牛仔裤。 简单又随意的搭配,在她身上却很能吸引人的视线。 早上没时间打理头发,就用夹子随手夹了上去。 沈楚晚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半张脸,她发现,温小姐引人注意的特质不是漂亮。 是那张美丽的脸蛋,随随随便一个眉目流转间的漫不经心,她眼里看不见任何人。 清冷又松弛,慵懒中带着丝丝疏离的淡漠,就这样,沈楚晚还是能看出她故意充满的傲气。 短短几秒钟的打量,她脑袋里,就总结出这么多信息。 最后,不得不承认,温家的这位养女,有股常人无法比拟的魅力,是沈楚晚在任何圈层都不曾见过的特别。 没一会儿电梯门打开,温清晏从两个人的身边微微侧身出去。 余光瞥见,沈楚晚正伸手帮男人整理衬衫的衣领。 温清晏不着痕迹地弯了弯唇角,拙劣的表演让人看着尴尬,不过要是两个人真在一起了,那对裴之野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比起得到小少爷的肉体,她更想看他成功,掌控裴氏,成为万人之上的裴总。 造就一个人的成就感,不是性欲短暂的刺激能比拟的。 电梯门缓缓关上,像隔开了两个世界,如温清晏所想,他们终究要回到各自的世界,那里有他们必须抵达的终点。 情与爱,都不是他们这些人应该追捧的。 董事会竞选大会前一天,温清晏回了一趟檀苑,她找到邵令仪,把带过来的文件袋递给她, 「明天就到了决定胜负的时间,我送您个礼物。」 邵令仪看着她,想猜出她回来这一趟的目的,对于明天的董事会,她胜券在握。 温撼江死了,现在公司她最大,董事会的高层只要不是脑子抽筋,就不会站错队。 这些天,邵令仪每天都会出现在公司,许多工作她都要过目,基本上等于接手了宋淮舟要做的工作。 大家看得出来什么意思。 板上钉钉的事儿,邵令仪并不觉得她的这位养女能有什么逆转局面的能力。 能让她进董事会,已经算幸运的恩赐,如果自己早些时日醒过来,一个养女,根本没有机会和她的女儿平起平坐。 看着眼前这张云淡风轻的面容,邵令仪顿了几秒,接过文件袋,拿出里面的东西,原本还夹杂轻蔑的脸上,瞬间惨白。 「明天,我希望妹妹不要出现在公司。」 她听见耳边传来低语,像恶魔的命令,轻飘却压迫十足。 邵令仪死死攥紧牛皮纸袋,抬起头,看见养女正微笑着望着自己,霎那间,仿若回到了二十几年前。 孤儿院的第一面,那个躺在床上烧得迷糊的小女孩,就是露出了这张笑容,一模一样,邵令仪不喜欢这样的笑,厌恶极了,但自己还是要收养她。 没人知道,她曾经花了不少钱和人脉,想找到温清晏的生父生母,但都没有一个结果。 茫茫人海,天地之间,她像凭空而出,没有一点降生过的痕迹。 邵令仪一直视养女为不祥。 当年有了温禾,她怀胎十月,明明养胎养得很好,却在接生时难产大出血,她的女儿差点没看到世界就死了。 温禾下生后,身体虚弱,小的时候更是大病小病不断,和养女一模一样。 邵令仪怎么能不恨?怎么能不怨? 明明是自己大发善心的施恩,收养了这个半死不活的养女,不但没有给自己带来福报,反而自从她进了温家,自己身边处处都是灾难。 「妈妈,您不说话,我就当您答应了。」 「你闭嘴!别叫我妈妈。」 邵令仪一把将手里的东西扔了出去,文件袋砸在温清晏的身上,飘散的纸张散落在地上。 这就是裴老爷子最后和她的交易,一张亲子鉴定的报告。 基因表里两个否定符合遗传规律已经宣告结果,最后的结论表述为 排除疑似父亲(F001)与孩子(K001)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温清晏垂眸,慢慢敛起脸上的神色。 「宋淮舟都比你女儿更应该坐上那个位置,毕竟...」 她的视线从地上散落的亲子鉴定报告移开,缓缓抬起眸,落在轮椅里女人愤怒的表情上。 「毕竟他是温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温禾不是温撼江的亲生女儿,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她亲爱的养母还能推自己的女儿上位吗? 或者,她更应该思考怎么做才能保住自己在公司的地位呢?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上位。」 温清晏抬脚踩上散落外地的纸张,走到女人面前。 「那个位置是我的,我坐上去了,温氏还是姓温,您应该高兴不是吗?」 比起让她上位,邵令仪应该更怕三儿姨的儿子上位吧? 「你...」 温清晏看着养母急促的呼吸,盯着她的目光像在看一个刻骨铭心的仇人。 仇人?这个词更应该用在她自己身上。 邵令仪能有什么仇?所有仇恨的种子,都被她一点点种在了自己的养女身上。 如今,它长成了参天大树,遮天蔽日,再无一点光能照进来的缝隙。 这根能吞噬一切的巨木,盘根错节,终成了一片无边无际阴霾。 「扔掉的东西我不会帮你捡起来,如果怕被人看见,您就自己想办法吧?」 她笑着转身,拧开门锁, 「我走了。」 留下一句轻飘的招呼,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房间内,女人握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泛着白,用力的紧绷着,吱吱作响。 半晌后,她俯身去够散落在地上的纸张。 够不到... 她用力去伸手,僵硬的身体承受不住持续的重心偏移,就这么摔了下去。 狼狈的身姿跌在地上,邵令仪从没有这么难堪过,她紧咬着牙关,把那份报告一点点攥在手里。 纸张上的内容随着她的动作,一点点被吞噬,揉成一团,再看不见一个字露出。 ═══════════════════════════════════════ 第200章 烂人 离开檀苑之前,温清晏准备去偏院看了看三儿姨,正好碰见回来的温禾。 「姐,你不会又要去看那一家子烂人吧?」 摆着一张母女俩同款轻蔑脸,每次看见这样的表情,温清晏都佩服这些豪门,墨守成规般,都按照标准统一制定出来的教养, 一样和善的面容,唇角微扬,笑容如沐春风,不了解的人一定看不出他们弯起的眼睛里潜藏的轻蔑,嘴角的弧度装着浓浓的嘲讽,一个眼神就能透露出高高在上的姿态。 可惜,普通人看不出,还会以此吹捧,大户人家出来的就是有教养。 傲慢藏于骨子,伪装的和善深得人心,标准资本家用来愚弄大众的做派。 但温清晏不是普通人,她的出身普通,却根深于温家,在温家这片土壤长大,无可避免受其影响,复杂的成长环境让她的性格异于常人,也不同于温家所在阶层里的人。 「烂人?」 温清晏没忍住笑了,如果三儿姨一家人是烂人,那邵令仪和她的小私生女算什么? 贱人吗? 她让顾森按照宋诗悦给的信息查了,那些信息基本属实,宋家母子确实在海外居住过很长一段时间,宋诗悦说的地址,顾深亲自去查了,有人能证实。 黑户身份,找不到正当工作,一个母亲带着一个几岁的小孩儿,可想而知过得什么日子。 「怎么,你觉得他们可怜?同情他们?还是你想替他们抱不平?」 在温清晏眼里,她一直把温禾当成小女孩看待,小公主什么都不懂,只会仗着家里的宠爱,到处耀武扬威,在名媛里享受着追捧和讨好, 实际上就是一朵开在温室的花朵,经不起风吹雨打,温清晏从来没把她当成过真正的竞争对手。 「我更同情你。」 一想到明天温公主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瞧不起的养姐登上她一直认为属于自己的位置时,温清晏就没心思同情别人了。 闷火的挑衅,火苗都没窜起来就灭了。 温禾冷哼一声,踩着羊皮小高跟优雅地擦身而过。 温清晏走进偏院的别墅,看见正坐在沙发里的男人,有些意外。 宋淮舟来了。 明天就是竞选CEO的董事会,这会儿两个人碰上,关系就有点微妙了。 虽然两个人一直都是竞争关系,但因为有温禾,关系的天平略有倾斜也正常。 到明天正式决一胜负的日子,结果出来前,他们只有竞争。 所以,温清晏没有和他打招呼,反倒是宋妈妈和宋诗悦与她聊得火热。 宋诗悦马上就要进组了,导演很满意她,说之前就有想接触接触,但这种大制作的片子都是投资人决定角色人选。 之前的投资人选了一个新晋小花,不适合角色,但没办法金主爸爸钦点,再大的导演也架不住用钱砸。 后来因为投资人和制片人之间闹了矛盾,撤资了。 新的投资人就是温氏,负责对接的是某品牌的区域总裁。 投资人介绍的演员正是宋诗悦,导演看了过她的片子,觉着不错,宋诗悦也试了镜,各方面都适合,合同签完了,就等着进组了。 「清晏姐,你觉得我戴哪条好看?」 宋诗悦拿着两条项链往自己脖子上对比,一边询问坐在单人沙发里的女人。 温清晏放下喝水的杯子,抬手一指, 「红宝吧,更衬你。」 「我也觉得。」 宋诗悦长得不像宋妈妈,她身上没有温婉,明媚和张扬更多,似火的性格。 宋妈妈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上次宋诗悦这么高兴还是她十八岁成人礼,温撼江送了她一辆顶配的库里南,落地价1200万,那是她收到过最贵重的礼物。 而现在,宋诗悦不是因为收到了多么贵重的礼物而开心,是重拾希望,她发现原来有人能欣赏到她,是温清晏让她看清了自己,认识到了什么才是重要的,什么值得她花精力去追求。 聊了一会儿天,温清晏能感觉到某人时不时投过来的注视,会在她脸上停留几秒,最长不过五秒便会移开。 她没能回应过他的视线,偏着头一直在和宋家母女两个攀谈。 时间差不多了,温清晏站起身准备走了,朝宋妈妈打了招呼便要走。 一旁的男人也站了起来,拿过车钥匙。 「时间不早了,我也回了,送你。」 前半段话是说给宋母听的,后两个字是对温清晏说的。 她当然不会拒绝,点点头,两个人一起出去了。 上了车,宋淮舟正准备启动车子,问了句。 「去哪儿?」 以为她不住温家,要去住酒店,温清晏却毫不避讳道。 「江家。」 宋淮舟搭在方向盘的大手一顿,温小姐系好安全带坐得笔直。 她转过头,突然扬起唇。 「你说,以邵令仪的手段,明天会不会在京城消失?」 温清晏笑得意味深长 「我刚刚威胁她了,她有理由在今晚弄死我,宋淮舟,你觉得江家够不够安全,能不能帮我躲过这一关?」 一直是她在说,男人听着,没有发表任何言语。 说着,温清晏转过身体,往驾驶位凑了凑。 「温禾的竞争者不止我一个,宋总,宋阿姨和宋妹妹安全吗?」 看见男人眼底有一瞬间的变化,她轻轻勾起唇,淡淡一笑。 「开玩笑的。」 她坐了回去,目光直视前方,轻声道。 「但,谁说的准呢。」 邵令仪是什么人,宋淮舟和她一样清楚。 ═══════════════════════════════════════ 第201章 选中 温清晏回到江家,发现江蔺川竟然还没回来,往日他大多数时候都比自己回来得早 拿起手机她才想起来,白天江蔺川给她发过消息,告诉她邵若蘅要他去家里吃个饭,说有事情要说,问她要不要一起,温清晏拒绝了。 对邵若蘅和尤韶华,她有不得不妥协应付的时候,她们对温清晏释放过善意,尽管那些微薄的善意里夹杂了更多的别有用心。 温清晏也是的的确确受过别人恩惠的,就比如十岁掉进湖里那一次,如果没有邵若蘅发现施手相救,她的生命大概就结束在了十岁那一年。 所以她对温家人无所畏惧的迎面而战,但对邵若蘅母女两个,始终保有一丝恭敬。 是客套的,这种刻意散发的善意,在温清晏身上,已属罕见。 她不愿应承,自然不会给自己找活儿干。 正想洗漱好就准备上床睡了,她接到一通电话。 「晏姐,警察那边有消息了。」 温清晏握着手机的指头一紧。 ...... 邵家,江蔺川会过来,是因为尤韶华和他说,霍家那场车祸大概不是交通事故。 霍廷东的司机醒了,警察过去询问了,经历这场车祸后,司机怕了,承认是有人给过他一笔钱,让他那晚晚宴结束以后,走西林街那条路。 他不知道这笔钱差点让他葬送了自己这条命。 「霍廷东的司机不认识和他交易的男人,只说了那个男人右耳耳后有一个黑色火焰状的纹身。」 听到这里江蔺川沉默不语,尤韶华看着他,最后缓缓道。 「是小禾的司机。」 坐在一旁的邵若蘅摇摇头,轻叹着气。 「造孽啊,真是造孽,这事儿怎么能和她牵扯上关系?小禾性子是娇纵些,但她没那个胆子去杀人,这到底怎么回事?」 尤韶华抿抿唇,继续说还没说完的信息。 「但警察找过小禾的司机,询问过后,排除了他的嫌疑。」 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霍廷东司机说的交易时间,温禾的司机并没有和他在一起,酒店门口的监控视频能作证。 与此同时,温清晏的手机里,顾森也说完了全部的信息,并把当日的酒店监控视频传给了过来。 温清晏看过那日的监控,又翻出那张照片,上次就对比过,虚拟号码给她发的照片,这就是监控的某一帧截图。 「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我查了那个司机,他的资料被人动过手脚,应该不难查,需要点时间。」 「嗯,你觉得霍家人有可能吗?」 那头沉默片刻,低低道。 「不可能。」 是吗?一开始温清晏也觉得不可能,但她经历了这么多,这个世界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人性瞬息万变,没人知道你面对的那个人,下一秒是人还是鬼。 如果是霍家人,那林茵就更危险了。 「宴姐...」 男人低低的声音从听筒传出,他很少叫她,更少用这样的语气。 温清晏没说话。 「他死了。」 温清晏脸色有一刻恍惚,随即,她语气飘忽地问了句。 「是吗?」 「嗯,葬礼在七天后。」 真死了啊... 沉默不知蔓延了多久,温清晏低垂下视线,手指碰了碰酒柜上的酒瓶。 「顾森,出趟国吧,帮我办件事。」 ... 江蔺川从邵家出来,想起邵若蘅说的话,当初邵令仪会收养这个女儿,是因为当初她找高僧求过缘。 邵若蘅迷信这些,知道姐姐要收养孩子,就想着要收养也要收养一个和她有缘的孩子。 高僧嘱咐过她,善待有善缘,反之食恶果。 邵若蘅谨记于心,也时刻叮嘱姐姐。 但邵令仪不像她,她没有信仰,听妹妹的话收养了一个病秧子,已经后悔。 如果知道自己还会有一个女儿,邵令仪绝不会为了公司的生意收养个脏孩子。 「都是我的错,当初她要收养孩子,我应该阻止她,就没有今天这一切的孽债了。」 邵若蘅的话回荡在耳边,江蔺川把车停在路边,低头塞了支烟在嘴里。 回想邵若蘅的讲述,突然觉得特别好笑。 这算什么? 温助理就这么被温家选中了? 所以呢,想告诉他,这就是命中注定吗? 江蔺川忍不住轻声嗤笑。 ... 董事会竞选新任总裁,这一天终于到了。 高层领导陆续到达会议室,这场非比寻常的会议,会决定未来温氏的命运,掌握在谁手里,对每个高层领导来说,都意义重大。 宋淮舟已经在场了,时间一点点过去,马上到了开会的时间,另外两个竞选人还都没有到场。 邵令仪也没来,她的助理送来消息,邵总身体不舒服,这场会议没办法到场。 这太反常了。 宋淮舟听完都皱起了眉头。 高层窃窃私语,都有风雨欲来的预感。 这会儿,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许助理面色严肃地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部手机。 看见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面的许助理,宋淮舟有种不好的预感。 许默把手机递给他。 有人传给他一张照片,是宋珊和宋诗悦,背影看不出她们在干什么,位置不知道是哪里,周围高山林立,像在野外,荒无人烟。 看起来就是一张普通的照片,放在平时是很普通,但这个时间,此刻的场景,宋淮舟忽的就想起昨天温清晏说的话。 她为什么还没到场?这种时刻,她不是最应该重视的吗? 邵令仪为什么不来参加会议? 宋淮舟再一看发照片的号码,熟悉得很,是他自己的手机号,他的另一部手机,上次给了谁? 他噌地一下从会议椅里站起来,什么都没有,在一道道错愕的目光下冲出会议室。 这下大家彻底懵了。 什么情况?那是会议开始了,竞选CEO的会议,现在一个候选人都不在?? 真是滑稽又荒诞,人走了,一句解释都没有,这太没规矩了。 距离会议开始前五分钟,宋淮舟走了,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会议要无疾而终时,会议室的门开了。 ═══════════════════════════════════════ 第202章 野心家 会议的结果毫无疑问,三个竞选人只有一个正常出席,就算战队划分再明确,此时此刻,也必须选出一个人选。 马上就是股东大会,不止温氏上下,整个京城的商界内都在等着看,所以必须要有结果,这个交代必须在股东大会对外界公布,没有时间再蹉跎。 这场决定性的会议,最终以诡异的投票率结束。 宋淮舟找到母亲和妹妹,是在一家度假山庄,准确的说,是一家还未正式营业的私人度假山庄。 看见突然出现的身影,宋珊惊讶不已,今天不是竞选的日子吗? 「你怎么来了?结束了?结果呢?」 宋淮舟看着她,唇角紧抿着。 「谁带你们来的?」 「我和诗悦自己来的啊,你怎么了?今天不是你竞选的日子吗?」 「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清晏姐给我们找的地方,说这里还没开业,人少清净,风景很好,我和妈妈就想过来放松一下。」 她想在进组之前陪母亲出来玩一下,看着亲哥的脸色好像不太对,心里有不太好的猜想。 「哥,你不会没去参加竞选会议吧?」 宋淮舟垂在腿侧的手紧握着, 「所以只有你们两个?为什么电话打不通?」 「这里信号不太好,可能就因为这个所以才没正式营业吧。」 「淮舟,你怎么了?」 宋淮舟低垂着眼眸,眼底的情绪被遮住,整个人沉闷得发冷。 「没事。」 说完,他转身走了。 明白了怎么回事,她终于算计到了自己身上,在最后一刻,毫不留情,不择手段。 宋淮舟应该知道的,她是一个出色的野心家。 昨天那些暗示的话,也是刻意对他的表演,如此精准的,拿捏人的心理。 温清晏早就知道他的软肋是家人,所以一直留着这张牌,直到今天,用它赢了自己。 宋淮舟没有再回公司,开着车漫无边际地行驶,电话响个不停,他没有去接,按了关机,世界安静了下来。 温清晏当选新任CEO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整个公司。 董事会正式任命的文件还要等几天下达,股东大会开始前一定会下来。 小助理听说这个消息时,兴奋地在办公室大声尖叫,在这之前,底下员工几乎都不看好温清晏会当选,都说她只是温禾的垫脚石,就算温禾坐不上,还有宋总,怎么都轮不到她温清晏。 小助理畅快地在办公室大笑。 「温总,恭喜你!」 她跑进温清晏的办公室,高兴地恨不得上前给她一个拥抱。 温清晏朝她笑笑,内心却在想,这个结果,恐怕也只有她会这么认真的高兴。 「注意形象。」 她扣了扣桌面,伸手拿了个文件袋递给她, 是一份调任通知书,外派,德国培训三年。 「三年吗?」 看着上面的日期,佃幼瞪大眼睛,三年,好长啊... 「不愿意?」 温清晏挑眉,小助理想了想,摇头,抱着文件袋的动作紧了紧,坚定道。 「我要去。」 三年不长,她要去,她的人生还长,三年的学习能换来更高的进步,她愿意。 温总升职了,坐上了那个万人之上位置,那她也不能落后,她得做一个得力的助手,跟得上温总的脚步。 温清晏成功当选的消息,给了佃幼无限的动力,她对未来充满希望。 一切即将尘埃落定,京城却出了个大消息。 圈子内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去世了。 京城但凡得到消息的大人物,全部都来参加了吊唁,就连远在国外的裴之野都被姐姐叫回来参加葬礼。 柳先生去世,曾经手眼通天,政商两界的大人物,京城混得好的商界传奇,几乎没有谁没受过他的照拂。 外界对他尊重又敬仰,他是个大慈善家,收养了很多孤儿。 他的人脉不止遍布京城,真正的通天大佬,名声极好。 葬礼上来了很多人,所有人都穿着黑色,以表哀伤,葬礼外,温清晏穿着一袭白色坐在车里,她看着外面一个个往悼念厅里走的众人,冷漠的眼底犹如寒冰地狱,她缓缓戴上墨镜。 「下车吧。」 悼念厅里,宾客挨个上前吊唁,大家面露悲伤,都在为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的去世悲悯哀伤。 人群中,裴之野穿着黑色正装,来之前裴知曼特意帮他挑选的,参加悼念定制的西装, 他的眼神闪过轻蔑, 和在父亲的寿宴上一样,一张张伪善的面孔,虚伪至极。 他厌恶这个圈子,厌恶这个所谓的上流社会,不过就是一个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那些华丽的,人人羡慕的上流,裴之野知道,那是吃人的地狱。 温清晏进来遇见的第一个熟人竟然是邵若蘅的丈夫,男人冷漠地看着他,出言便是讽刺。 「我以为你是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怎么,这多年过去了,释怀了?」 温清晏转眸瞥他一眼。 「姨夫,我们都别找对方的麻烦,我怕你承受不住,万一您找我来下跪求饶,再来个痛哭流涕、寻死觅活,我岂不是成了白眼狼?」 「你!你就是个白眼狼!当初就不该收养你,灾星。」 毫无攻击力的发言,温清晏冷嗤着转身,没功夫跟他斗嘴。 看着灵前老人的照片,宾客挨个上前吊唁。 轮到温清晏,她的出现吸引许多人的注意,惦念厅内一片黑色,只有她穿着一抹纯白,实在太过显眼。 大家对她不敬的穿着纷纷表现出不满,温清晏不以为意,脸上戴着宽大的墨镜,缓步走到灵前。 手里还拿着一捧白色的吊唁花,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把花放在吊唁台上。 伸手捏住一簇花瓣,指尖微微用力扯下,洒在面前。 在宾客震惊的目光下,她把花砸向老人的遗像。 然后又微微倾身,她的声音很轻,附近的人也都听得到她在说什么。 「我来看您了。」 高跟鞋踩住掉落的花朵,用力碾了碾,她拿下墨镜,微笑着望着照片里的老人的面容。 后面两个字的称呼,淹没在了一片斥责声中。 ═══════════════════════════════════════ 第203章 廉价 温清晏转过身,一霎那,底下人都有些恍惚,画面有些似曾相识。 多少年前了?好像有个长相一样的女孩,也是穿着一身白色,白色的连衣裙,病弱遮不住她的绝世容颜。 是谁来着? 温家长女,对,是温家收养的那位养女,十八岁大好的年纪,被温家人送到柳先生面前, 少女清冷的面容,眉眼间稚嫩未褪,被她的养母牵着手走过去,恭敬地叫了声干爹。 被柳先生认做干女儿,多大的幸运啊,温家攀上了柳先生,未来前途无量。 对了,大家都想起来了。 这位身穿白衣的女人,是温家的养女,柳先生的干女儿。 不过,不是说她被柳先生认做干女儿没一个月,人就生了一场大病,送出国休养了吗? 时间太过久远,很多事情都埋在记忆深处,用力翻找也无用。 对许多人来说,这件事很小,小到记忆都储存不住。 毕竟,谁会在意一个养女如何如何。 望着底下一张张相似的面孔,在温清晏眼里,他们是扭曲的,灰色的,没有眼睛,只有嘴巴在不停地说着话。 说着她听不懂的话。 温清晏想着,她今天来做什么呢? 哦,她来祭拜,祭拜谁?祭拜柳先生吗? 不,是祭拜她自己。 十八岁的千岁。 她在人群中看见了江蔺川,男人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她又看见了宋淮舟,他表情冷漠,好像特别凝重,几天前,她还骗了他... 她又看见裴少爷,他好像要走过来,迈出的步子被身边的被姐姐拦住... 怎么这么多熟人? 温清晏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胸腔内剧烈疼痛。 视线开始有些模糊,她还看见了坐着轮椅的养母,冷若冰霜的表姐, 还有神情悲悯的姨母,脸上挂着厌恶的姨夫, 好多好多熟悉的面孔。 他们都在,那个晚上,他们都在啊。 一阵惊呼声中,温清晏跪倒在地上,意识模糊间,她伸手抹了一把鼻子下方的温热, 低下头,满手的血顺着指缝间流下,她张嘴想要说话,嘴巴里却吐出一大口鲜血。 双手无力地撑在地上,鼻子里的血流个不停,止都止不住。 眼前变黑之前,她看见一道身影跑了过来, 是江蔺川,他抱起自己,温清晏第一次在男人脸上看见这般慌张的神色。 她想笑他,想调侃他,可一张嘴,嗓间溢出的血,堵住了想要说出的话。 「别说话。」 江蔺川的声音在发抖,脑袋里没有其他意识,全是怎么快点把怀里的人送进医院。 看着他把人抱离悼念厅,裴之野用力甩开姐姐的手,想要追出去。 裴知曼伸手将人拦住,面色紧绷。 「你敢去看她,以后就别说是我弟弟。」 男人回过头,目光冰冷的看着她。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接管公司?」 没再犹豫,他迈着急促的步子跑了出去。 温清晏靠在男人胸前,意识消散前,她看见人群中站着一个少女。 亭亭玉立,不就是十八岁的自己吗? 她回到了十年前,那场奢华的宴会上,一张张披着人皮的鬼, 闪着光的人啊,原来都是地狱的魔鬼。 他们冷眼旁观,他们高高在上,他们亲眼看着那个十八岁的少女一步步走向祭坛。 陨落,万丈深渊。 林茵得到消息立马赶来医院,手术室外热闹极了,站着不止一个人。 她二话没说,直冲到江蔺川的面前,狠狠打了一巴掌过去。 「如果她有事,你他妈就去给她陪葬!」 林茵眼眶通红,父母去世以来,她就没有再这么害怕过。 被打了一巴掌的男人没有恼怒,他指尖微颤,低头想问。 「她以前有没有过...」 「没有。」 林茵知道他要问什么,直接打断他的话,满眼讽刺。 「我没见过她进手术室,第一次见呢。」 「她和柳先生什么关系?」 身后男人冷硬的质问声响起,林茵闻言转过身,这才发现手术室外站着三四个男人, 她都见过,都是千岁身边的人,和她有过纠葛的男人们。 问她的问题的,是裴家的小少爷。 「柳先生?你们叫他先生啊?不就是个畜牲吗?」 回国之前她不认识什么柳先生,是霍廷东告诉她,这个人在京城权势滔天。 突然,林茵笑了,眼泪随着扬起的唇角滚落。 「你们不知道吗?千岁以前被邵令仪送给了一个老头子,那人是个有性功能障碍的变态,她被虐待了整整一周,哦不,应该是一个月,邵令仪跟那个畜牲的交易是一个月,但她身体太差了,当个玩具都不合格,一周而已,人就废了。」 这段经历她是怎么知道的呢?是有一次,林茵小产,她怀了一个富二代的孩子,孩子三个多月,被男的家里知道了,找人弄掉了她的孩子。 林茵当然有点绝望,最接近成功的一步,就这么没了,在医院每天都哭,吃不进去东西,要死不活地和来看她的千岁抱怨,世界对她不公平,为什么只有她过得这么惨。 然后千岁就和她说了自己这段经历,那是她唯一一次主动透露过往。 她说这段经历时,脸上云淡风轻,没有丝毫陷入痛苦的情绪,平平静静,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千岁没说虐待她的那个老头子是谁,对于这段经历,她描述的很简洁,尽管如此,只言片语,已足够震撼林茵的内心。 只是后来霍廷东与她提到柳先生,这么一结合,大概就能猜出来了。 她讲完这段话,几个男人面色各不相同,都不是多好看。 「她自己和你说的这些...?」 宋淮舟觉得喉咙一阵艰涩,眼底的情绪晦涩难懂。 「是啊,她亲口对我说的。」 人要有多大的勇气敢把自己流脓的疮疤揭给别人看? 千岁可以,准确的说,是二十岁以后的千岁可以。 「你是顾森吧?」 林茵把视线调转到另一个男人身上,她在描述那段过往时,只有他,表情里没有错愕,紧绷得要命。 「你认识我?」 男人声音很轻,好像有些无力,他目光时不时望向手术室的门。 林茵没回答他。 扫了眼跟前的几个男人,她吸了口气,望了望紧闭的手术室,扭过头,对着他们发问道。 「都跟这儿守着,怎么,她要是死了,你们害怕吗?」 「喜欢她?爱她?」 她的话引来几道冷视,林茵不在乎。 「我怎么觉得你们的喜欢和爱,都这么廉价?」 ═══════════════════════════════════════ 第204章 她的弱点 「你们爱她什么啊?是爱她,还是爱那颗得不到就一直骚动的心?」 她往前走了两步,冷嗤着开口,语气带着浓浓地嘲讽 「都在扮演自以为深情的角色,好像真的爱她爱到死去活来。」 「其实你们心里都恨她吧?恨她为什么没有心,恨她不知廉耻,恨她为什么不能被你们拥有。」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落进每个人的耳朵,裴之野攥紧了拳头,冷漠之下藏着不敢暴露的内心。 林茵看着男人们穿着一身昂贵的正装,都是黑色的,明显都是从葬礼上跟过来的。 他们模样出众,浑身上下都透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矜贵,手上一只腕表百万千万, 随便一个人站出来,就能成为一个普通人的救世主。 「知道为什么你们永远也得不到她吗?」 「因为千岁最需要被爱的几年已经过去了,她被人欺辱,被人打压,被丢弃,生命朝不保夕的时候,没有人出现,没人出来拯救她。」 「这么多年,她只有自己,深陷泥潭,救她于水火的人,是她自己,她更爱自己有什么错?」 「你们凭什么认为自己爱她,就应该得到她同等的爱?」 「家世显赫的少爷们,锦衣玉食,个个都是人生赢家,想要什么都有人双手奉上,哪能了解一个底层挣扎,生死边缘徘徊过的烂人呢。」 在温家生不如死,国外的十年苟延残喘,隐忍、蛰伏,千岁都没有放弃自己,她从未想过要放弃自己的人生。 永远挣扎向上,哪怕跌入万丈深渊,也会拼尽全力爬上来。 这些人凭什么觉得自己配得上她? 「是不是还有人觉得她伤害了你?认为自己无辜?」 「你们这样的人,配说无辜吗?」 「挥霍着祖辈积攒下来的财富,过着闪着金光的人生。」 林茵脸上的笑越发讽刺,字字珠玑的质问,不止是对面前的男人们说,还是对自己那段破败不堪的过往的控诉。 「都是圈子里的人,少爷们不会天真的认为,你们家里干干净净,每一分钱都来得光明正大吧?」 「能爬到今天的位置,大家都别装正人君子,自诩清廉了。」 一个圈里的人,谈个狗屁的干净,最多只是脏烂的程度不同罢了。 最后,林茵问了一句更加诛心的问题。 「我想问问你们,京城称得上豪门的大家族,哪家没参加过那个老畜牲的私宴?」 沉默,在几个人之间无限蔓延。 他们没有办法对林茵说出的任何一句话反驳。 她说的没错,没有一句是错的。 「你们都一样,一样高高在上,充满腐烂,恶心至极。」 「所以,你们无辜什么呢?」 江蔺川一直看着手术室外的指示灯,林茵的话,他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 知道她在国外过得艰辛,却不知道温家待她更没有人性,她都经历了什么,江蔺川自以为他算了解温助理,不曾想,那些只是冰山一角。 现在,他只想她能活着出来,想要什么,想报复谁,只要她说,他都能替她去做。 「她在国外...」 裴之野一开口,嗓音哑的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茵看看他,抿起唇。 「小少爷想知道千岁外国都经历了什么,就等她出来,你自己问吧,她若不愿意告诉你,那你也别想在我嘴里能问出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指示灯熄灭,医生出来了,问谁是家属,林茵走了过去。 「情况有些严重,肺部感染面积很大,情况暂时稳住,可能会有DIC倾向,她身体太差了,凝血功能不足,风险不能排除。」 这颗埋在温清晏体内的雷,终于还是爆了。 江蔺川一直以为这世间没什么东西能够击垮温小姐,他见过她浴火重生,向死而生。 却忘了,她不是没有弱点,唯一能够击溃她的,就是这副病弱的身体。 她的弱点,是降生那一刻就伴随而来的。 哪有人天生没有软肋,不过引爆的时候未到罢了。 她费尽心机,不择手段,却还是逃不过这副躯壳带给她的枷锁。 医生建议转院治疗,有DIC出现的可能,医院关于这类病症的经验不足,有条件可以转外院,他可以帮忙联系成熟的医疗团队,让家属可以商量一下。 宋淮舟沉默着,他好像是几个人里,最没资格说什么的人,他和温清晏的关系,微妙到除了同事能说,其实都无法言明。 但他松了一口气,至少人还活着,口袋里攥紧的手逐渐放松。 他看了眼其他几个人,哪个都能带她走,他们都有那个能力,骑士救公主的戏码,根本不缺他一个。 宋淮舟自嘲地想,自己跟过来做什么呢? 不知道啊,站在这里,才后知后觉,葬礼上看她的样子,脚步就不受控制地跟了过来。 「我带她走。」 几个人里,最先开口的是裴之野,他二话没说,直接提出要带人走。 但沉默良久的林茵却把目光看向了江蔺川。 「你把人带走。」 她没得选,如果可以,林茵想自己把人带走,但不行,她现在不能离开京城。 几个男人里,只有江蔺川最了解千岁,只有他知道千岁有过怎样的经历。 林茵唯一有过接触的只有他。 她不确定这个男人对千岁的感情如何,但她至少猜测他的心思, 他在乎千岁,江蔺川见过千岁最最狼狈的一面,还愿意靠近她,这里面一定是有在乎的。 其实就算她不说,江蔺川也会带人走,他不可能会把她交出去。 裴之野却不让,他看着江蔺川,目光冰冷。 「我要带她走。」 「你拿什么带她走?你姐姐同意吗?」 「不需要她同意。」 「是吗?那你能保证你姐姐不会做些不利她的举动吗?」 江蔺川冷然地看着他,老实说,小少爷变化挺大的,但时间太短了,他还没有摆脱束缚,更何况拯救他人。 几个人里,只有顾森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决定,他朝江蔺川点点头,只留一句。 「麻烦照顾好她。」 便转身离去。 医院楼下,叶致远听见派出去的人送回来消息,什么都没说。 葬礼是非公开的,没有媒体参加,发生的一切只在圈子内传开。 温清晏被送往国外,昏迷了许久,终于睁开了眼。 她无力地眨着眼睛,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温氏的股东大会结束了,上任的新任CEO是温禾。 铺天盖地的报道,消息在各大媒体播出,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 第205章 恶女,第一诫 江蔺川刚结束一通公司的电话。 回身时,发现床上的人醒了,他几步走回去,看见床上的人拨开呼吸面罩,虚弱着声音问他。 「今天几号?」 「年刚过。」 温清晏眨了一下疲惫的眼皮,呼吸微弱。 哦,原来都结束了。 江蔺川按了铃,医生很快过来。 温清晏抿了抿唇,再没说话,她重新闭上了眼。 医生预判得没错,重症肺炎诱发了弥散性血管内凝血,急救不知道进行了多少次。 江蔺川抖着手不知道签了几次病危通知。 好在,情况稳定了。 醒来之后的温清晏恢复得很好,但医生说了,要长期住院观察,短时间不能排除风险。 这就意味着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只能住在医院,哪儿也不能去。 江蔺川在国外陪了她小半年,他走后,公司只能重新交由江父管理,这段时间,江先生见到了温助理的另一面。 寡淡,了无生气,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江蔺川每天都会陪着她在外面晒晒太阳,今天的阳光刚刚好。 他们坐在长椅上,温清晏望着远处草坪中央还未开放的花骨朵。 「江蔺川,我们分开吧。」 男人转过头看她,神情淡淡,手指却无意识地颤动。 「为什么?」 「我想起来了,那天我也看见了你父亲。」 那场私宴上,江蔺川的父亲也在,只不过,他是走个过场,不像其他人参加宴会只为攀附结交。 柳先生对江父没有照拂,他和江蔺川的爷爷师出同门,但因为政治理念不同分道扬镳,有些交情,不深,一直表面维持着平和的关系。 那天晚上,江蔺川的父亲一直待在楼上,只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离开的时候,温清晏看见了被人群簇拥着离开的江父,他的目光没有朝宴会厅内看过一眼,自然也不知道那晚的宴会上,她也在。 「托我身体的福,我其实没在柳世荣手里多遭几天罪。」 那些被收养的男孩女孩们,才是真的身处地狱。 「一个年轻时就失去性功能的男人,内心能有多变态呢?你应该不了解。」 无能的怒火只能通过残暴又变态的方式发泄。 她话音一顿,还笑着调侃 「你说,性功能障碍的男人是不是都这么可怕?」 不知怎的,看到女人轻松的表情,他内心一点都不好受,或许她真的过去了。 但这段不为人知的惨烈经历,还是戳痛了江蔺川的心脏。 他很少有这样的情绪,怜惜或者心疼,为一个人。 「大概一周吧,我差点死了,被送进医院,不知道住了多久才醒,醒了就被送出国了。」 「你知道的,能参加柳世荣私宴的都是什么人物。邵令仪把我送给他,她让我认一个老头子当干爹。」 那天是温清晏十八岁的成人礼,温家把她养大成人,终有让她回报的一天,这很合理。 「我记得那天晚宴,江家、裴家、表姐家、还有我养母的娘家,嗯…京城能住进金字塔尖的家族,差不多都参加了吧?」 回忆那天的场景,觥筹交错,犹在眼前。 大家言笑晏晏,就像平时一样,只是参加了一个很普通的晚宴。 没人知道,那晚,一个刚刚成年的少女被推进了万丈深渊。 罪恶于黑夜诞生,施咒者终被黑暗吞噬。 说这段话时,就如林茵描述一样,她的云淡风轻,眼里没什么起伏。 温清晏唇边抿起一点点弧度,看着男人的目光平淡如水。 「你说,真嫁给你,我们岂不是更讽刺?」 对江家来说,确实讽刺,对温小姐来说,亦是如此。 江蔺川打量她,从她醒过来到现在,女人的状态越来越好,尽管现在看着还是很虚弱,但医生说她恢复得很好,出乎意料的好,一般病人不会恢复得这么快。 他能说什么? 她病成这这样,自己还能强迫一个病号吗? 压抑着内心翻滚情绪,江蔺川扯起唇角轻笑着,最后深吸了一口气,低沉的嗓音透着无力的深沉。 「好。」 喉咙一阵艰涩,他抿起唇,勉强挤出一个字。 半分钟后,他把人抱回病房。 「你还有个手术,等做完了,我就走。」 听见他这样说,温清晏终于笑了,露出这么多天来第一个笑容。 江蔺川觉得讽刺,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那些过往,把他钉在罪恶的耻辱柱,哪怕间接的,或者他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的发生。 无论如何,在她心里,那群名叫刽子手的罪恶之徒们,也有他的身影。 医生办公室,专家医生和江蔺川汇报病情。 「温小姐的情况基本稳定了。」 轻度DIC一个月就稳住了,长期观察下来复发可能已经降低到安全系数。 但她还有别的病,子宫里的病,医生给他说了研讨出来的方案。 「两个手术方案成功率都很高。」 江蔺川听完,点点头。 「什么时候?」 医生说。 「一周后。」 和温清晏沟通完,就等待手术时间,这个手术结束,她以后就不会再有生育功能了。 不过对温清晏来说,这不算坏事。 半年后。 温清晏醒来时,守在床边的,是另一张面孔。 「晏姐。」 是她把人叫来的,顾森望着女人泛白的脸色,眼里划过一抹疼惜。 「我来了,我陪着你。」 她轻扯起唇,眼里的病弱没了,重新闪烁起新的光亮。 「他们还好吗?」 他们? 顾森明白了她在问,京城那些人。 他们过得很好,没了她,好像每个人都重回了正轨,过得特别特别好。 半年,裴沈两家联姻,裴之野和沈楚晚订了婚。 再然后,温清晏听说江蔺川结婚了,妻子是京城赵家的大小姐,同年有了孩子。 温禾上任不到一年,成了新闻媒体里的常客,采访里,她的脸上一如既往挂着那个标准的微笑,亲和又大方。 宋淮舟申请调任澳洲分公司,带着母亲出了国。 确实如顾森说的那样,没了她,大家过得都很好,好像她从没有出现过,没有给这些人带去任何影响。 四年后。 市中心某高级公寓的顶层,温清晏洗完澡出来,顾森带着外面餐厅带回来的料理放在餐桌。 她身上就裹了件浴巾,男人对她随意早已习惯,默默敛起视线。 温清晏在他对面坐下,顾森的眼神闪着犹豫,表情有些难看。 「怎么了?」 她喝了口汤,轻声问。 半分钟后,顾森拿出手机,同一个号码,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他发一张照片。 都是温清晏被虐待时拍下的照片,有一些衣不蔽体,甚至还有赤身裸体的。 看着一张张照片,温清晏慢慢勾起唇角,她笑了。 边翻着照片,随口问道。 「查过这个号码吗?」 顾森点点头,ip在非洲一个镇子,一看就是虚拟。 「这么多啊?」 数数看,十几二十张呢。 「都发给我吧。」 顾森一愣,温清晏抬头,定定对上他的视线。 「我们该回去了,不是吗?」 时间过得真快,发这些照片的人是不是也觉得太久了,他在提醒自己,有人着急想她回去了。 十天后,国外一家开在国内的杂志社发表了一组人物写真集。 主题名为《恶女·第一诫》 写真的风格,赤裸大胆,像沉闷和压抑下的爆发,暗黑之地的挣扎向上,冲破枷锁的解放。 人物自述只有简洁一句话。 「诫羞,诫耻,诫旧恩。」 杂志一经发售,迅速大卖。 写真集分两版,国内版少了几张全裸照,国外版本卖的更好。 大家意外地没有过多对人物身体的审判,而是那些裸露的皮肤上,斑驳的疤痕, 一张背影照,女人奄奄一息趴在地上,她的脸贴在实木地板上,长发凌乱遮住侧脸,赤裸着身体只有腰臀间盖着一条薄薄的毛毯。 如玉细腻的后背皮肤,纵横交错不同的伤疤,新的,旧的,丑陋的,扭曲的,血淋淋... 是妆造吗?为什么如此真实,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 写真集的主题没像往期一样,明确的表达某种思想和理念。 它更像一个女人的控诉。 她赤身裸体,满身疤痕,人们第一念是批判道德,还是直视伤害。 爆火的写真,打破了销售记录,行业内的巨头公司怎么会注意不到呢。 温氏顶层的办公室内,温禾盯着杂志内页的照片,那张熟悉的面孔,以这样的方式重回大众的视野。 她要回来了吗? 用这样不知廉耻的方式,疯子,荡妇! 胶版纸的边缘被捏得褶皱不堪,温禾扬起手,手里厚厚的杂志狠狠摔了出去。 与此同时,比温禾更早拿到这份杂志的是叶家的三公子。 叶致远看着写真集里的一张张照片,沉寂已久的血液再次沸腾。 要回来了吗? 四年,足够一个人浴火重生。 苏黎世某酒店内,女人光着脚走到躺椅前坐下,黑色的真丝吊带裹着她纤长的身体,她轻抬起一只腿交叠,白润的指尖落在杂志内页的边缘,目光漫不经心落在上面,翻看着。 一张张充满暴力黑暗的照片,在这之前,它是别人手里用来威胁她的筹码。 现在,却成了温清晏回归的第一块垫脚石。 她的伤疤,怎么成为别人的筹码呢? 温清晏的手指轻轻滑动,在内页照片上的身体边缘勾勒。 不死之身的魔女,会再次复活,带着更加堕落的欲望,重新降临那座罪恶之城。 ═══════════════════════════════════════ 江蔺川随机掉落碎片 京城江家,阿姨接过男人手里的西装外套,江蔺川越发成熟的面容比从前更多了几分冷漠。 「岁安呢?」 「小少爷晚上吃完饭有点发热,大概是着了凉,医生来看过,吃了药睡下了。」 男人点点头,阿姨有些犹豫,最后支支吾吾说。 「太太最近几天都不在家,夫人很不开心。」 孩子才三岁多,生病了人也不回来,连着在外面住了一周,一个电话都没有,哪里有妈妈的样子? 阿姨也纳闷,小少爷乖巧,模样生得特别周正,招人稀罕的孩子,就是身体不太好,经常生病,虽然都不是什么大病,但头疼脑热在小孩子身上也很烦扰。 小少爷一生病就可怜巴巴的样子,阿姨们看着都心疼。 江岁安是在国外出生的,太太养胎也是在国外,一次都没有回过国,孩子出生大概半年多,江先生才把宝宝带回国。 这三年的时间,江家佣人都能看得出,小少爷和妈妈不那么亲近,太太也不愿在家待着,一月有半月的时间都在外面过。 江先生不闻不问,一对夫妻过得不如陌生人。 「嗯,我去看看。」 看,就算她把状都告到男人面前,先生也没反应。 看着男人转身上楼的背影,阿姨摇了摇头,夫人又该头疼了。 儿童房内,灯光昏暗柔和,江蔺川轻脚走过去,看着床上的小人儿,嘴巴微微张着,呼吸清浅,盖住肚子薄毯一起一伏,小小的一只,是他的儿子。 他伸手碰了碰宝宝的脸蛋,热热的。 江蔺川紧皱起眉头,慢慢收回手,站在原地未动,看着儿子熟睡的面容,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后,床上的小人儿呜咽了一声,睁开眼醒了。 「爸爸...」 软糯的嗓音微微带着病哑,江蔺川嗯了声。 「不舒服?」 江岁安摇摇头,两只肉呼的小手伸出来。 「爸爸抱抱我。」 江蔺川俯身把儿子抱起来,轻搂在怀里,小脑袋立马找到舒服的位置埋在父亲颈侧温热的地方。 「想爸爸。」 江岁安很会撒娇,嘴巴又甜,总能逗得原本性子淡淡的爷爷奶奶合不拢嘴。 江妈妈总夸孙儿性格好,不像爸爸,说这个,她就忍不住眼里的不悦,补上一句,也不像妈妈。 赵琳月的性格不算活泼,话很少,更谈不上嘴甜会说话了。 「爸爸辛苦。」 江岁安小声在男人耳边说, 「爸爸不辛苦。」 江蔺川摸摸儿子的脑袋,看着他眼睛滴溜一转,小嘴巴抿了抿,说道。 「我想妈妈了,爸爸能让妈妈回来抱抱我吗?」 听着儿子的要求,江蔺川忍不住一笑,前面讨好的话,都是为了这个要求说的。 江岁安虽小,但身上有父母基因的影子,他了解儿子的小心思,嘴巴甜能换来别人的夸赞,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江岁安每次嘴巴一甜,爷爷奶奶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送到孙子面前,自是有求必应。 他轻轻叹了口气, 「妈妈很忙,爸爸陪你。」 江岁安眼里划过一丝失望,但随即又开心起来。 「爸爸,讲故事,」 江蔺川在儿子脸侧亲了一下,把人放回床上,坐在床边拿起故事书。 ═══════════════════════════════════════ 宋淮舟随机掉落碎片 澳洲待了四年,宋淮舟和母亲过得很安稳,远离了京城的尔虞我诈,这种平静祥和,不用日日紧绷,他安于这样的现状。 可这不是宋珊要的。 京城的母女还活着如鱼得水,享受着人上人的生活,温禾继位,她们什么都没有损失,老天没有对恶人降下惩罚。 那她这么多年受的罪算什么?重新回到温撼江身边,隐忍这么久,为了什么? 她要把邵令仪拉下神坛,看她狼狈,让她明白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儿。 宋珊知道邵大小姐最无法忍受什么,她最爱自己那份骄傲,所以那双冷漠的眼睛里永远夹杂一份睥睨,看不起所有人。 刚和国内的女儿通过电话,宋诗悦没有跟过来,宋淮舟带着母亲出国,她正在剧组拍戏。 也许是受了温清晏的鼓舞,她不想放弃自己的事业,母亲的恩怨,哥哥的安排,宋诗悦不想再背负,她有自己的人生,他们不是自己生活的全部。 宋诗悦的戏播出了,超出预期的火爆,她熬出头了,戏约不断,一年几乎没什么休息的时间。 宋珊听见女儿在国内过得很好稍稍放心的挂断通话。 宋淮舟下班回来了。 母女两个自从出国后,说话的次数越来越少,彼此都知道因为什么。 国内的新闻一如往日没什么新鲜,宋淮舟随意看了看,有温家的,他多看了几眼。 看到了关于那本杂志的报道。 一张照片,几句潦草的介绍,在财经板面已属罕见。 宋淮舟认出了照片上的人,捏着平板的指尖微微一紧。 「淮舟。」 宋珊走过来叫他,宋淮舟按灭屏幕,把东西放下,看着母亲。 「回国吧。」 男人目光微闪,眼里的情绪难懂,片刻后,抿起的唇轻翕。 「为什么?在这里生活不好吗?」 宋珊摇摇头。 「我们为什么要躲?你不是私生子,为什么要躲出来?」 宋淮舟沉默不语,母亲失望的垂下眸, 「怪我,把你养得太规矩了,我想我儿子长大以后优秀出众...可你呢?」 说着话,宋珊脸色一变,眼神变得冰冷又锐利。 「不是让你做个胆小如鼠的缩头乌龟!」 「你带我跑到国外来,躲什么?你在躲什么?」 宋珊情绪有些失控,表情也越发不受控制。 「我在国外躲了二十年,二十年!宋淮舟,你现在要带着我躲一辈子吗?」 一辈子做个见不得光的老鼠? 凭什么?! 她和温撼江名正言顺生下的儿子,凭什么要一辈子躲在国外? 宋珊眼泪不自觉地掉落,这么多年,她隐忍着过来,泪水打湿衣襟的滋味她尝够了。 望着儿子生得俊朗的面容,他和他的父亲眉眼间有一点点相像,但更多的像母亲。 宋珊长得英气,儿子女儿的长相都更像她。 「诗悦在国内很好,她比你坚韧。」 「她也比我们勇敢。」 宋诗悦在国内一定会被温禾欺压,哪怕每次通话她总说自己一帆风顺,不说一点让母亲忧心的话,但宋珊知道,她的日子没有嘴里说的那样好过。 「非要你死我活吗?」 宋淮舟垂下的眼眸,视线不知道落在何处。 他知道母亲想要什么,更知道做那些要付出的代价,如果走错了,失误了,可能会葬送她们的命。 这样安稳的日子不好吗? 一定要斗到彼此再无回头之路,转身就是万丈悬崖吗? 宋珊轻轻笑了, 「我在国外身无分文那会儿,要过饭,为了钱做过试药的小白鼠,什么工都打过。」 带着儿子在异国生存有多艰难,没人知道。 她乞讨不懂规矩,被警察抓过,试药试到吐血,拿到那点钱勉强母子度日。 宋淮舟生过一场病,没钱,宋珊差点绝望到自杀。 每每想到那段时间,内心的恨就如同冲破牢笼的野兽,她怎么能放下? 宋珊走到儿子面前,缓缓撩起衣服下摆。 一条丑陋的疤痕扭曲地蜿蜒在腰侧。 这是取肾的手术留下的疤,缝针创口歪七扭八,一看就不是专业医生的手法。 为了给儿子治病,宋珊卖过一颗肾。 他们现在能活着,都是一种幸运。 「淮舟,安稳的日子不属于我,我死了没关系,我不能让我的孩子一辈子见不得光。」 看着母亲身上丑陋的疤痕,宋淮舟眼睛有些刺痛,他滚了滚喉结,终是没能再吐出一句话。 ... 第二天,宋淮舟来到公司,看着办公室他昨晚要的杂志已经放在了桌面。 他走过去翻看着,是熟悉的面容,一张张照片,诡谲瑰丽,慑人眼球。 宋淮舟呼吸略沉,看着那副熟悉又陌生的身体,上面斑驳的痕迹,脑海不禁回想起,他看见过的那副身体,白净的,没有疤痕留下的痕迹。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伤疤已经消失不见。 身体的伤害已经愈合,那内心的呢? 宋淮舟又想起母亲翻滚着仇恨的目光。 他望向落地窗外,放在杂志页内的手一点点攥紧。 申请调回总部的邮件躺在了公司的高层领导的邮箱,那是之前站宋淮舟队伍的老领导。 看到这份邮件的领导,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情绪有些激动,终于要回来了。 ═══════════════════════════════════════ 林茵随机掉落碎片 同在京城的林茵刚翻看完最新的时尚杂志,手机传来一条简讯,海外来信,只有短短一句话。 「我回来了。」 林茵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四年前,温氏股东大会宣布CEO继承人为温禾,同时由邵令仪向外公告,养女因身体原因不便继续担任公司职位,并卸任区域总裁一职,无限期退出公司管理。 舆论曾短暂掀起过一阵波澜,毕竟此前有风声透露温氏CEO竞选结果是温家养女温清晏,大家都以为在温氏的股东大会,会有一场史无前例的继任仪式。 养女掌权,放在京城世家大族里那都是稀罕事。 外界眼里病弱的养女,竟然野心勃勃的想要争权夺位,大家都等着看戏,没想到结果一点都不戏剧。 温禾继任,名正言顺,并没有发生什么家族内斗的戏码。 自那以后,京城就再也没有了那位养女的消息。 就如同十年前一样,消失得无声无息,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京城的日子照常过,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消失有任何改变。 林茵在霍家举步维艰,她在京城毫无根基,没朋友,没亲人,身边重重危机,霍家人随时想要踢她出局。 与尤韶华为敌,让她在京城的生存更加艰难。 尤家邵家,哪个在京城都是有地位有人脉的大家族。 她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霍家人,」不受自己亡夫家里待见,外面的人更不会给她留什么脸面。 尽管如此,林茵依旧在霍氏站稳了一点脚跟。 没人脉没势力,不代表她一无是处。 这么多年混迹国外上流社会的经验,什么人没见过?什么场面没有经历过? 林茵在国外的社交圈子都是富二代贵族小姐们,能游刃有余的处理好各种人际关系, 她有自己的社交手腕,凭借这一点,也不至于成为一个废物。 不过想要调查东西就不那么容易了。 那场车祸过去这么久了,她能查到的线索太有限了。 对当初直觉的凶手有了改变,林茵不再把视线放在尤韶华身上,转而更加注意霍家自己人,尤其霍廷东的妹妹。 千岁出事前与她说过,在京城,不到最后一刻,你永远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人还是鬼,没扯下最后一张皮,大家谁也不认识谁。 在国外一开始的时候,千岁刚来美国没多久,遇到事情林茵会多照顾她多一点,她出生在那里,熟悉那个环境,了解根生在那里的生存法则。 千岁杀过一个人,她兼职的餐馆有个墨西哥黑户,之前店里有个亚裔偷渡来的小女孩,还未成年被他给侵犯了,结束时,千岁正撞见。 隔天那个女孩就没再来了。 没多久,他就对刚来店里没多久的千岁图谋不轨,但千岁不是刚入社会的小女孩,反抗过程中失手杀了对方, 就在那个雨夜的小巷子里,尸体是林茵处理的,她非常清楚那片地区的情况,地形,哪里有监控,警察的执法力度等等因素。 那场大雨冲刷了许多痕迹,那是第一次,林茵觉得上帝在帮助她,她们。 如今她来了千岁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这里不像她长大的街区,充满暴力和混乱。 但这里的人却并不比国外那些明火执仗的暴徒好到哪里去,不过是把卑劣的恶意裹上了体面的外衣。 四年,她一个人孤军奋战四年之久,都快忘了自己还有朋友。 自顾森告诉她,千岁身体恢复得很好,已经出院,她就再没有打听过国外的消息。 林茵知道她会回来,既然没死,她就不会缩在国外。 如今,那个女人回来了。 林茵看着手机屏幕上陌生的号码,短短几个字,便确认了发信息的人,死水般的内心再次涌起热血的澎湃。 时隔四年,风平浪静了许久的京城,再次因为某人的回归重新掀起一场风云变幻。 ═══════════════════════════════════════ 第206章 敌对关系 温清晏在寄出这套写真之前,顾森劝过她,不愿她这么做。 「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作践自己?」 在他的眼里,温清晏是在自揭伤疤,任由别人窥探她的难堪。 把痛苦放大在阳光下炙烤,比起肉体的摧残,顾森觉得,她这样的心理自残更可怕。 听见他的质问,温清晏抬眼看他,目光淡淡。 「你过来。」 她把手机轻放到一旁,看顾森走过来,挑起唇角道。 「作贱?你觉得那些照片是什么?我的耻辱?」 顾森指尖一颤,清浅的眸子微微闪烁,他看着她,看着她冷漠的眼神,那双妩媚的眼睛看不见一丝波澜。 她总是这样云淡风轻,眼里永远那么淡漠,好像什么都不能搅动她的情绪。 可那些痛苦的的确确存在过,发生在她的身上,他不仅亲眼见证,还感同身受的亲身经历过。 怎么能够这么轻描淡写,怎么能够毫不在乎的释怀? 「晏姐...」 他不是那个意思,顾森比任何人都不想她受到伤害,任何形式的,哪怕她对自己的伤害都不可以。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啊。」 她当然知道他什么意思,温清晏笑笑,心疼她,想保护她,喜欢她,还是爱上了她。 都不重要。 「顾森,头低点儿。」 男人抿抿唇,听话地低下头,温清晏伸手抚上他的脸,看着这张干净的面容,和顾衍三分相像的脸,她应该讨厌的。 但和他哥哥不同,顾森聪明啊,办事利落,又乖又听话,比她身边任何一个男人都要好使唤。 因为她救过他,所以他对她忠诚,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温清晏让他低头弯腰,顾森就不会自作主张的下跪磕头。 为什么相信他的忠诚呢?因为顾森能为了她去死啊。 一个人的命不值钱,但它能为你所用,那就价值无限了。 看着男人垂眸乖顺的模样,温清晏收回手,顿了一秒,又一巴掌打了回去。 顾森被打歪了脸,也一声不吭,始终沉默,不会生气愤怒,也没有羞辱难过。 「想教我做事?」 被柳世荣那个变态虐待,怎么就成了她的耻辱? 被虐待,被扒光衣服施暴,老变态用暴力发泄内心的扭曲, 他喜欢看别人痛苦、恐惧,那些孩子被虐待的孩子们,羞耻,害怕,痛不欲生 这些胆怯,惊恐,惧怕,都成了他快感的来源。 所以呢?被虐待的孩子们,就要和他一样,认为这是自己一生的耻辱? 温清晏忍不住嗤笑。 受害者如果接纳了加害者扭曲的思想,那就是对施暴者彻彻底底的臣服。 况且,她不觉得那些照片有任何应该羞耻的地方。 这个世界上,谁不是生来赤裸? 外衣是人类的文明和进步,不是简单的遮羞。 自尊不由几件衣服决定,几块布料,穿上和脱下,就能评判一个人的尊严吗? 这些痛苦不该沉没在赤身裸体之下。 这不是遮羞,是腐烂,任由伤口在阴暗的角落溃烂发脓,留下无法去除的疤痕, 是人心的腐烂, 是迂腐的偏见,隐形的暴力, 她凭什么要遵循这种世俗的规则? 那些伤疤就应该被直视,那些伤害和痛苦,就该放在阳光底下被审判。 温清晏希望所有人的眼睛都变成刺眼的光线,聚焦在那些写真上。 她不惧怕阳光,她的身体,承受过的伤害,更不怕暴露在太阳底下。 「没有。」 顾森低低回应, 那些照片林林总总十几张,对他来说,那是一段痛苦的记忆,不想被人知道的过去, 是,那是他认为的耻辱,是他无法直视的阴暗过往,所以顾森理所当然的认为同样经历的她也一样,无法释怀。 他忘了,她是温清晏,她不一样,一个不在礼教规矩内的女人,是不会受世俗的束缚。 「就算它是耻辱,也该为我所用。」 只要是她身上的,不论什么,都应该成为自己手中的武器。 羞耻这玩意儿,温清晏早戒了。 顾森没再说话,温清晏看着男人脸侧的泛红的巴掌印,伸手碰上他的下巴,有些漫不经心。 「疼吗?」 男人摇头,温清晏却笑了一下,仰头吻了一下他的嘴角。 「怎么不疼?都红了。」 她搂上他的脖子,顾森抿起唇,低头看她,女人又变了一副面孔,是他熟悉的,欲望来袭时的渴望。 「打你是让你长长记性,别自以为的了解我。」 温清晏侧头凑近他的耳边,她的呼吸清浅又缓慢,嗓音透着轻飘的柔媚。 「我永远不会是你想的那样的女人。」 她的手已经顺着男人衣摆下方伸了进去,仰着头,修长的脖颈虚搭在男人肩膀,亲了一下他被打红的侧脸。 「下次别再说让我不高兴的话?」 「知道了。」 顾森平缓的呼吸微微变沉,女人温热的呼吸洒在耳朵附近,她在解他的裤子拉链, 他不能动,她没说话,顾森连回应不能有。 「抱我去床上。」 许是姿势不舒服,温清晏很快开了口,却是轻声带着点命令。 腰上的抚摸一下抽离,顾森喉结滚了下,伸手把人从椅子里抱起来。 事后。 温清晏从床上坐起轻靠在床头,拿过放在床头的烟盒,抚了下微乱的长发,抬眼看向坐在床边穿衣服的男人,慵懒开口。 「我听说顾衍要结婚了,你做弟弟的不回去参加亲哥的婚礼吗?」 顾森系扣子的动作一顿,没说话,温清晏轻笑他。 「一点出息都没有。」 跟在她身边这么久,性格还是这么被动,温清晏有时候也得承认,有些东西就是天生的,后天掰不过来。 就比如顾森这样不冷不热的性子,不会主动做任何事。 顾家一共三个孩子,他是私生子,也是最不受宠的一个,但顾衍的母亲也是小三上位的,顾衍却深受顾老爷子的喜欢。 只能说明有的人天生就没生出一个讨喜的性格。 就比如跟在温清晏身边这四年,无论她让他做什么,顾森都没拒绝过,多么过分的要求他都不吭一声的答应。 有时候温清晏都怀疑,这人是不是机器改造人? 看着床边那道冷冷清清的背影,温清晏回想刚才她说不要了,男人还没疏解欲望的隐忍,她说不要,他立马就能停下。 温清晏很喜欢他的听话,但某些时候也讨厌他这般无趣。 比如现在,看着他规规矩矩地穿上衣服,温清晏觉得一阵烦,光裸的脚伸出被子踹了他一脚,没用力,语气却透着不爽的使唤。 「布鲁斯该吃饭了。」 她把吸了一口的烟按灭,听见男人低低嗯了一声,冷哼一声,身体往被子里一缩,闭眼睡觉了。 温清晏家里养了一只渡鸦,大多数时候都是顾森照顾。 她喜欢动物,却不像大部分普通人,喜欢猫猫狗狗,容易驯养的宠物。 温清晏喜欢的动物,要么猛兽要么猛禽。 这四年她都没闲着,养了很多宠物。 游隼,雕鸮,巨蟒,各种蜥蜴,都在加州的别墅养着。 去年去了趟泰国,原本温清晏在呑沙是有套房产的,但为了两条湾鳄,她愣是让顾森在卡塔沙滩附近又购置了一套适合饲养它们的别墅。 以前温清晏也没发觉自己有这个爱好,她只是爱看一些这类的纪录片,没生过想养的想法。 好像生完这场病,她填了许多之前没有的爱好。 两年前为了买一只老虎,顾森替她办了一大堆手续,温清晏最喜欢养在加州的那只老虎,但那只虎野性未驯,无法养在身边。 能一直养在身边的就只有这一只渡鸦。 顾森每天定时来帮忙喂养,温小姐喜欢是喜欢,但照顾自己都费劲,哪有精力打理这些宝贝宠物们,除了养在身边的渡鸦,其他都请了有专门的饲养员照顾。 在国外的四年,温清晏各个国家走过,好像把国内的事情都抛了,但顾森知道,她每天都有关注国内的新闻,尤其温氏的。 她不急于回去,顾森问过,温小姐给他讲了之前看过的一个野生动物的纪录片。 雕枭和鹰隼是天生竞争对手。 当双方领地重叠时,战争就会无休止进行。 抢夺食物,互猎幼崽。 鹰隼和雕鸮习性不同,一个昼出,一个夜出,极端错位的时间差,让它们形成了独特的进攻方式。 鹰隼会在白天攻击领地内的雕鸮巢穴,而当夜晚降临,雕鸮会凭借超强的夜间优势疯狂报复。 大自然给予每个物种不同的习性特点,生态位决定竞争关系,而动物们,只能遵守规律进行优胜劣汰。 对于温家人来说,现在的京城,天是晴朗的,晴空万里,是她们遨游的时刻。 属于温清晏的夜晚还没未降临, 或者说,她还没选好黑夜降临的时间。 什么时间挥出刀刃最能溃败人心,当然是在对方最得意的时候。 这场来自黑夜的报复终会拉开帷幕。 而现在,她已经准备好了,等待一个盛大的仪式回归。 ═══════════════════════════════════════ 第207章 过往种种 19世纪末,温氏还只是一家独立的时装公司,当时有第一奢牌的名号,品牌以改良式旗袍为蓝本,结合西方独特的复古风格,定位高端。 第一家门店就开在国内经济最繁华的城市,超一线黄金地段。 到了温撼江父亲这一辈,为扩张市场,公司选择股票上市,公开市场发行股票募集资金,也因此面临股权被稀释,家族话语权削弱的危机。 股权分散后,温家曾一度失去对温氏的绝对控股权,成了资本市场的潜在收购目标,一旦被收购,温家将迅速失去公司经营主导权。 这期间,温撼江的父亲在京城寻求过金融机构的融资,他找上过邵家。 当时的邵家是邵令仪的爷爷当家,老爷子说话做事圆滑又世故,没有伸手帮忙,又不得罪人,转而给他介绍了其他融资公司,当然结果依然被拒。 温撼江的父亲想不明白,以温氏当时的发展潜力,怎么会没人愿意融资呢? 后来他知道了,在京城有人能手眼通天,而那时候的温氏还不够强大。 温撼江的父亲心梗发作不得不退位,硬拖着公司没有更名换姓,交到了儿子手里。 那时的温撼江大学毕业三年而已,进公司第一件事就要解决父亲遗留的危机。 他找到港城某家同样陷入收购危机的香槟公司寻求合作,对方公司的情况更加急迫,几乎没有阻碍,两家公司就此合并,解决了各自公司被吞并的危机。 后来因为经营理念不同,合并公司被温撼江一点点吞并彻底纳入温氏旗下,也是在这里,邵令仪见识了温撼江的能力,费尽心思嫁入温家, 她的野心从来不是一个男人,邵令仪看中的不只是温撼江,还有他手里的温氏。 嫁入温家后,邵令仪进入公司,提议温撼江抛弃父亲的经营理念,要大量进行品牌收购,温撼江本就很有商业头脑,一听邵令仪的提议,就明白了她的想法。 在两个人共同经营下,温氏一步步整合,成了如今由温家主导的资本巨头,温氏跨国集团。 「温禾的婚礼在哪天?」 温清晏趴在躺椅上,闭着眼享受男人舒适的按摩,力道刚好,顾森听见她问自己,低声回道。 「22号。」 他把手按在女人柔软的后背,视线掠过那张歪头躺着的侧脸。 温清晏睁开眼,笑着道。 「我喜欢这个日期。」 她被领养进温家那天,也是22号。 「顾森。」 「嗯。」 「你认识我养母吗?」 他手下动作微顿,随即淡道。 「认识。」 温清晏回身看他,男人收回动作。 「是吗?那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森回答的认识显然和温小姐询问的认识不是一个意思。 想了想,他回道。 「和其他大家夫人不太一样。」 温清晏坐了起来,仰头看着站在身旁的男人,眼里有些戏谑。 「那你看她像天使还是魔鬼呢?」 顾森一愣,他低下头,望进女人如深渊般的瞳孔,望不到底的深暗,让人心慌。 他没回答,一双手臂攀了上来,耳边传来低语。 「我呢?」 轻叹般的低语,大脑短暂停止了思考,顾森站在原地,手臂垂在身侧,任由那副身体在他身上攀附带起火花。 「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天使?」 温清晏移开附在男人耳边的唇,回落到他的嘴角轻轻碰了一下,抬眼,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眸。 呼吸交缠间,她把胳膊搭在男人的肩膀,欲望不停攀升。 顾森第一次主动低下头,短促的吻落在了她的眼下。 温清晏顺势闭上眼,唇边噙着一抹笑,她轻轻开口。 「你怎么会认识她。我的养母,是天堂闪着金光的天使,她把我领进温家,我却没有成为像她一样的神女。」 她没变成天使,是反而成了专吃人心的魔女。 ... 1997年金融风暴席卷亚洲,经济震荡下,许多企业不得不收缩海外市场,一些准备扩张和正向外拓展的公司纷纷退却,亚洲金融市场低迷。 当时温撼江接手公司,邵令仪刚嫁入温家没多久。 其他企业都在战略收缩保全自身时,温撼江反其道而行,不顾父亲反对,继续进行公司的收购计划。 那家钟表品牌是温撼江早早就看好的,为了铺垫这次收购,一年前,温氏就在全国各地参与慈善活动,捐资了多家孤儿院。 他非常重视这次收购,温氏旗下缺少钟表类品牌,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收购目标,好不容易等到一个机会,温撼江自然不会轻率对待。 收养计划是邵令仪提出的,那会儿她刚被医生判定受孕概率极低,医生说的委婉,她听得懂,自身原因难以受孕,她大概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那不如领养一个在自己的名下,还能给未来的收购增添足够的噱头。 邵若蘅给她建议,在京城内收养一位女孩,她找人算过了应该在哪里寻找,一定会对温家事业有帮助。 邵令仪知道妹妹迷信,但反正都要收养,一个助推生意的工具,无所谓选中哪个,让人依了邵若蘅的要求,没想到还真有符合的。 收养要在收购计划前把人领进门,手下人寻到人,邵令仪便立马找到孤儿院提出领养。 她忘记了邵若蘅告诉她,把人领养回来一定要善待,否则必遭反噬。 邵令仪并不迷信,根本没听妹妹的叮嘱。 没想到养女领回家没多久,她就怀孕了。 喜从天降,收购也顺利进行。 一切就如邵若蘅说的那样,小千岁进门后,温家好事不断。 这样的光景并没有持续,邵令仪从来没把领养的女儿当成温家人。 更不觉得这位体弱多病的养女,会是妹妹嘴里说的什么吉祥物,相反,她把温禾小时候体弱的毛病怪在了养女身上。 有些人,身上带着看不见的病毒,一旦沾染,那难闻的气味就难以清理。 这种高高在上根深在骨子里,邵令仪怎么会认同一个身份不明的病秧子是自己的女儿呢? 温清晏很清楚养母的能力,邵令仪不仅有脑子,且手段非常,野心无限。 她的能力,配得上邵家大小姐的骄傲,所以她高高在上,对人永远都带着俯视和睥睨。 温清晏的眼里,养母一直都是一个闪着金光的女人。 她带千岁走进天堂般梦幻的上流社会,也让温清晏见识了噩梦般黑暗的人间地狱。 千岁见过璀璨奢华的宴会,享受过短暂的众星捧月。 也待过温家阴暗狭小的禁闭室。 她吃过全球限供的奢美食物,也饿过肚子昏厥在地下室险些丧命。 她在温家体验过人上人的奢靡生活,也感受过数不清的濒死时刻。 明明前三十年的人生充满至暗时刻,她的脑海存储最深的记忆,却是参加过的那些,一只手数得清次数的上流宴会。 温清晏的印象里,好像无论周围怎么变幻,天堂也好地狱也罢,她的养母从不会有狼狈卑微的时刻, 她掌控一切,脚下永远踩着看不起的灵魂。 那里面,也包括死掉的千岁。 痛苦的记忆仿佛只是话本里的一段故事,诉说着别人的过往 温清晏已经记不起曾经的痛苦,是什么滋味儿了。 只是一幕幕的回忆印在脑海里,偶尔翻涌而出,提醒她,那段过往是属于她的。 「回吧,温禾的婚礼,作为姐姐,我总要参加。」 还有比这更盛大的仪式吗? ═══════════════════════════════════════ 第208章 四年前 回国前温清晏做了个头发,时间差不多,顾森过来接她,会所外等了半分钟, 人出来,拎着包走过来,看见那头卷卷的长发,他的眼神一顿,温清晏抬眼正撞上男人难以言喻的目光。 她撩了一下长发,调笑道。 「好看吗?」 顾森脸上的表情只有一瞬间的变化,很快恢复淡漠,他点点头, 是好看的,只是和以往的形象很不一样。 温小姐从前都是一头柔顺的长发,盘起来或者披散着都透着一股利落魅惑。 这样卷到颅顶的法式烫在她头上有些...反差的俏皮。 顾森脑海里闪过一个不太合适温小姐的词语,可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心底一慌,立马垂下眸。 这么一点点变化,温清晏看出来了。 她也觉得这发型不适合自己,法式卷发的弧度蓬松,不规整的发卷,带着一点点的凌乱,削弱了温清晏身上有意无意透露出的凌厉, 内里散发的强气场被慵懒的发型遮住许多,妩媚的面容看起来多了几分元气和俏皮。 散发着软和柔,这样的气息是天然吸引异性的信息素。 所以顾森看到这样的温小姐,本能的开始心慌意乱,不敢直视,只能躲避掩盖。 可匆匆一瞥,那张令人心动的脸蛋已然描进心里,不断闪烁,勾勒,越发清晰... 微亮的瞳孔,妆容淡淡,嘴巴透着湿润的浅粉,他再次压低眼帘,睫毛微颤也压不住内心泛起的回想, 那抹唇色之上泛起的光泽,让他忍不住心跳加速,想克制,却失控的想起更多,和她在一起的旖旎片段。 「你喜欢啊?」 温清晏一眼看穿他的心思,都不用揣测,不管顾森多么会隐藏情绪,她都能精准看穿那一点点漏洞。 可她的问题,注定不会有人回复。 顾森下巴轻压,头稍稍低着,没说话。 温清晏知道他的性子,没有追问,笑着抬手,男人习惯地接过她手里的包。 「机票订好了吗?」 顾森顺势拉开车门,她弯身坐了进去,随口一问。 回国的机票早就订好了,明天早晨出发,要夜里能抵达首都。 「回去先参加你哥的婚礼吧。」 闻言,顾森抬头瞥了眼后视镜,镜中对视,温清晏浅然一笑。 「帮你把你该得到的东西都抢回来啊。」 再说,顾氏还有她一部分呢,当然不能拱手让人。 温清晏的名下除了温氏的股份,还有之前和顾衍的父亲交易得来的顾氏股份。 之前为了低调争位,一直没让律师转到她的名下,这笔股份被她换了一部分,低价购了温氏的股权,还有一些,这次她就要拿回来。 四年前,温氏继承人争位风波,温清晏因病暂退,宋淮舟退出CEO的竞选,最后由温禾接手。 宋淮舟和温清晏都在董事会有席位,但这四年间,两个人都没有参与过公司的重大决策。 作为董事会成员,只要公司召开董事会议,必须通知所有董事成员,所以温清晏收到过许多次国内发来的邮件。 高层的每一次决策她都看得见,对公司内部动向,了如指掌。 小助理一年前德国培训结束,听说温总因病暂退公司职务时,她刚飞海外分公司没多久,机票都订好了要飞回去。 但人到机场清醒了,她回去能干什么?一个助理妄想扭转局面,改变公司的决策? 还是凭她一个人,能治好温小姐的身体? 哪个她都做不到,现在她能做的,就是强大自己,丰满羽翼,等待温总的再次回归。 到时候,她才有能力成为温小姐的左膀右臂,真正能做些什么。 在这儿之前,唯有祈祷,苍天有眼。她必须沉得住气。 果然德国待了一年多,温小姐联系了她。 佃幼就知道,温总会没事,她强大,总能让所有人意外,出其不意,大跌那些不看好她的人的眼镜。 温清晏在小助理眼里,是仰望的偶像,她敬佩温小姐的能力,手腕,向上攀爬的果决。 她总是那么清醒,对自己有无比清晰的认知。 身份地位,和那些人的差距,她有的,没有的,想得到的,该摒弃的,毫不含糊,干脆利落。 在权衡利弊上,她在国外待了四年,形形色色的人也见过了,温小姐是她见过最懂如何用最小的力气撬动利益最大化的狠人。 温清晏能凭借一己之力爬进董事会,在温氏占据一席之地,公司不会没人慧眼识珠,佃幼看得见的,公司高层也有人看得见。 商场不是家族宴席,只有利益,没有宗亲。 有人等待宋淮舟回来,自然也有人和小助理一样,等待某人的回归。 佃幼试探过了,公司CFO以前站队温禾小姐,她算邵令仪的人。 但小助理调查过,公司有几次高层会议,郑柯明里暗里都在站队温小姐。 这种站队是出于纯粹的利益考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郑柯不会因为温小姐明面上得罪温家人,所以养母醒后,她便隐了下去,静观其态。 如今,佃幼调回总部一年,本来培训回来理应升职,但温禾却把她调到了行政部,给了主管的职位,管理档案库的工作,明升暗贬,让他调离了公司核心业务圈。 不用想都知道为什么,公司上下,和温清晏走得最近的,就是她的助理了。 佃幼没有因为这个而愤怒,能留在公司就好,她学会了隐忍,活着才有资格等待时机。 此刻,收到温小姐已回国的消息,佃幼激动得从办公位站了起来,手里的档案跌落,她难掩激动,有人送来公司新档案。 佃幼稳了稳情绪,把手机扣回桌面,接过文件袋,拿出整理,动作从容,不仔细看,没人能看出她的手在细微颤抖。 ═══════════════════════════════════════ 第209章 江太太 冬季动物园内,因着寒冷的温度,小动物都很懒散,窝在某处不愿移动。 江岁安裹着厚厚毛绒手套的小手乖巧地牵着身边女人的大手。 「妈妈,我想看老虎。」 江太太听到身旁的小儿叫自己,手机放在耳边,动作一顿,她清了清嗓子,把手机静音,然后把手里的小宝贝抱了起来。 「安安宝贝听妈妈的话吗?」 江岁安搂着她的脖子,乖乖点头。 「那你答应妈妈,妈妈要见个朋友,一会儿人来了,你就不能叫妈妈了,我们玩个游戏,你赢了,妈妈就答应你一件事,好不好?」 「不能叫妈妈?那叫什么。」 赵琳月表情有些尴尬,想了想,犹豫道。 「叫阿姨?」 「...」 江岁安眼里闪过一瞬间失落,妈妈不喜欢他,家里的阿姨们偷偷说过,妈妈不爱他,所以不愿意回家,不想见他。 「你怎么了?」 许是看出小朋友情绪不对,赵琳月担忧一问。 下一秒,江岁安咧嘴一笑,看着妈妈的眼睛亮亮的,笑着说了声好。 不知怎的,赵琳月鼻子一酸,作为一位女性,对小孩子这种情绪,好像天生就有敏感的共情。 她感受得到江岁安的失落,但一会儿要见的人很重要,她更不想让对方因为身边这个小团子感到不舒服。 ... 虎园,温清晏靠在护栏上,看着园内慵懒躺在枯草地的两只东北虎,想起自己养的那只。 回国后第一件事,就是来动物园,她想起一件事。 小时候和温禾一起来动物园,她喜欢老虎,温禾喜欢小型动物,陪她逛了一圈,最后阿姨才带着两个人来到虎园。 她看得津津有味,观景台很高,她往下俯视时,背后有人推了她一把,温清晏差点掉下去。 惊恐之余回头看见温禾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她,阿姨见状有些严肃地告诉她,不能做这样危险的动作,姐姐掉下去会有生命危险。 温禾却嘴巴一抿哭了,哭着说,她是因为姐姐喜欢老虎所以想让姐姐下去和那些小动物一起玩,就像她刚刚和许多小企鹅一起照相一样。 阿姨看她哭得委屈只能低声哄,回家后,温禾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母亲,邵令仪什么都没说,只淡淡看了眼养女。 第二天,温清晏就再也没在温家别墅看见过那位带她们出去玩的阿姨。 这件特别小的事件,本来没在千岁记忆里留下太多印象,比这恶劣的时刻多的是,她没那么多脑容量存储这些垃圾信息。 回来的飞机上噩梦惊醒,脑袋里忽然闪过关于这场回忆的片段。 她就来了这里,动物园还是那个动物园,有翻修整改的痕迹,但许多陈设环境还是能和记忆里的场景重合。 温清晏不知道这几只老虎还是当年的几只吗? 当初差一点,她就命丧虎口了呢。 倚在护栏边,她托起挂在鼻梁上的墨镜,想着准备走了。 视线瞥见远处一大一小,女人有些眼熟,她眉头微皱,问了身边人一句。 「江蔺川的太太?」 顾森点点头。 温清晏把手插进大衣口袋,她没走,视线又落在女人身边的小人儿身上。 轻轻啧了声,小东西长得挺像他爸爸的。 不一会儿远处走过来一个女孩,两个女人亲密地抱了一会儿,然后挽着胳膊迎面走了过来。 擦肩而过的几秒,温清晏听到身边三个人的称呼。 「阿姨。」 「宝宝。」 ... 等人走远了,她才抬手拉下墨镜,看着神奇又诡异地背影三人。 「这么乱?」 瞧着两个女孩那亲密劲儿就不一般。 「顾森,江太太你调查过吗?」 身旁的男人表情一愣。 「没有。」 「我觉得可以查查。」 这里面一定有秘密,在裴老爷子身上温清晏学到了,秘密不一定要和自己利益相关才有用,任何能拿捏别人的信息,都会在未来某一刻,成为自己手里的筹码。 京城里的游戏才刚刚开始,拿到的筹码越多,对她越有利。 她刚要收回视线,远处的小团子忽然回过头,黑溜溜的眼睛直直看向她。 温清晏眯起眼,小东西还扭着身体看着她。 她轻笑一声,口袋里的手抽出,随意摆了摆,不在意地收回目光,转身便走了。 ═══════════════════════════════════════ 第210章 谁的崽 「妈妈。」 江岁安对着那抹离开的女人背影小声嗫嚅,牵着他手的赵琳月身体一僵,立马朝身边人看。 女人正扭头看着一旁园内的老虎,察觉有人紧张地看着自己,她轻扯起唇角,面色如常。 「我还没那么小心眼。」 赵琳月轻闻言舒了口气,想到什么,嘴巴一抿,嘀咕了句。 「没有比你更小心眼的女人了。」 「你说什么?」 她身体一紧,立马把手里的小团子抱了起来。 江岁安懂事地抱住妈妈的脖子,嘴巴委屈地努了努。 「阿姨。」 赵琳月有点尴尬,她身边的女人瞥了眼有些不熟的母子两个,无奈扯起唇角。 「行了,给我抱抱。」 看对方伸手想要接过自己怀里的小团子,赵琳月欣喜地把人递了过去。 「让你苏苏阿姨抱抱你。」 南苏没搭理她,把小家伙抱过来,看着团子软乎乎的脸蛋,她忍不住逗弄。 「你叫她阿姨,那你妈妈是哪个?」 江岁安看向朝自己使眼色的妈妈,赵琳月可紧张了,小岁安转了转圆溜溜的眼珠,往南苏身后一指。 「妈妈。」 赵琳月愣住,和南苏一起回头,远处的人群中一抹黑色的身影特别出众,高挑的身姿一看就气质不凡。 那身影很快消失,赵琳月抬手捏了捏江岁安的脸蛋, 「你还真会挑。」 小东西还挺眼光,给自己找妈妈倒是不随便。 「一会儿你爸爸来接你,我和苏苏阿姨有事,不能陪你回家了,下次阿...」她话音一顿,抱着怀里的小东西转了个身背对着南苏,小声在他耳边说:「下次妈妈再回来看你,你乖乖的。」 江岁安一听妈妈又要走了,眼圈一下就红了,赵琳月慌了,赶紧询问。 「怎么了?」 江岁安摇摇头,眼眶红红的,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妈妈工作辛苦,岁安听话,会乖。」 看着怀里的小人儿这般懂事,瞧着懂事的可怜,赵琳月心一软,刚要说明天就回去看他,抬眼间看见远处一抹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 「你老公来了。」 比她更早看见男人的是南苏,赵琳月听她语气已经开始不悦了,赶紧把怀里的小东西放下来。 江蔺川走到两个人面前,冷淡地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伸手牵过儿子的小手,低头询问。 「自己走,还是我抱你?」 江岁安回头看看妈妈,最后委屈巴巴地 瘪瘪嘴。 「我能自己走,妈妈让我乖,我听话,不用爸爸抱。」 说着,他嘴巴往下弯了弯,想哭又憋回去的委屈模样,江蔺川眉头一皱,看见面前的女人一副可怜的眼神,不着无奈地轻吸口气。 看着儿子的眼神比刚刚还要冷淡 「江岁安,自己要走,就不要装得很委屈。」 他冷漠的语气,不仅让赵琳月不爽地看了过来,南苏都忍不住皱起眉。 这是亲爸?她瞧着那孩子都可怜,不知道自己亲生母亲是谁就罢了,父亲看起来也不怎么样。 江岁安眼睛一转,眼泪恰到好处地掉了下来,就像因为父亲的训斥而委屈,松开爸爸的大手,回身抱住一旁的赵琳月,小声哭了出来。 看他这样,江蔺川彻底冷了脸,把人硬抱了起来。 「哎,江蔺川...」 赵琳月想阻止,手还没伸出去呢,男人已经把人抱进了怀里。 「什么时候有时间?」 「啊?」 对上江蔺川冷然的视线,赵琳月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 「哦,国外还有些手续没办完,等我和南苏在那边稳定下来吧,大概两三个月?」 她也不确定,毕竟要瞒着家里,有些东西不好太着急,容易被发现。 江蔺川点点头。 「需要帮忙可以联系我。」 「好。」 几句对话简单结束,江蔺川抱着儿子走了。 南苏看着男人的背影,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生气了?」 赵琳月牵起她的手,笑着亲了亲南苏的脸,看着女人吃醋的表情,有点暗爽。 「我生什么气?人家帮我们的忙,我感谢还来不及。」 「哎这话不对啊,我和他是交易,不是他帮我的忙,你谢他,不如谢我。」 南苏白她一眼,看着父子两个的背影,那颗小脑袋搭在男人的肩膀,还可怜巴巴地往她们这边望呢。 「那团子真是你的崽?」 「呵呵...呵呵...」 赵琳月不敢正面回答,这是个秘密,写在协议里不能对外公开的秘密。 三年前,她正被家里催婚,那会儿她都做好准备了,如果扛不过去,就直接跑到国外,哪怕一无所有也再不回京城。 她有自己的爱人,有自己的理想和生活,绝不会妥协给家族利益。 江蔺川找上她时,赵琳月还很惊讶,京城里的大人物啊,找她能有什么事? 江家和赵家的交集不多,两个人只在宴会上见过,甚至都没说过一句话。 这么个高不可攀的男人突然找上来,赵琳月当时吓得不轻,结果人家不是来找麻烦的,只告诉了她一个差点没一口水呛死人的大秘密。 「哇,你看那只老虎冒烟了!」 赵琳月试图转移话题,吃着虎园内趴在石板上,周身泛起雾气的老虎。 京城的冬季气温寒冷,老虎体温高于人类,身体散发的热量在冷空气中形成白雾,看起来仙气飘飘的。 南苏知道她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没再追问,回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赵琳月看着她转过去的侧脸,脸上夸张表情淡了许多。 「等那边差不多了,我们就再也不回京城。」 南苏没回头,嘴角噙着淡淡的弧度,心里想着,很快她们就能离开这里了,其他的,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 第211章 迟了四年 温清晏倚在酒店落地窗前的玻璃隔断旁,指尖轻触滑动平板屏幕上的照片,她抬头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他还真把那个女明星娶进门了?」 顾少爷还真有本事,熬了四年多,还真把人给娶进门了。 「真爱啊。」 她轻笑着关掉屏幕,手里的东西扔到手边的实木角几上。 温清晏没想到顾衍这么有种,仗着家里的宠爱?还是因为某个不争气的弟弟没有夺权的心思,所以不觉得自己有威胁,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走到沙发后面,她从身后把手搭在男人的肩上,侧头轻声说。 「我把顾家抢回来送给你?」 顾森扭过头看她,温清晏的动作有些亲密,她勾着唇,指尖往下滑动,看起来旖旎又暧昧,眼底却淡得没什么情绪,漫不经心,不像调情。 「如果你需要,可以,送我,没必要。」 他垂下眸,回答的干脆利落,没一点思考和犹豫。 温清晏需要顾家那就抢,如果只是为了帮他,顾森不需要。 「顾森,我就喜欢你这样。」 聪明又听话。 顾家对她用处不大,顾氏只有在顾家人手里才能发挥最大的优势,温清晏要留在京城,要和那些人斗,身边当然不能没有助力。 顾森愿意跟在她身边,未来要成她的助手,手里要有一把利刃才行。 如果说国外的十年,是为了回国争权积攒能力,那这四年,就是她为了再次回归而蓄力,这一次,她要站得更高。 温氏她势在必得,四年前争到手的位置,现在该她坐上去了。 迟了整整四年呢。 温氏旗下某私人会所的高级包厢内,一位穿着polo衫的中年男人,头发整齐,手上腕表是自家公司旗下某个品牌的新品。 一眼商务男的形象,刘子成,温氏某子公司的高管。 「不知道裴总约我出来有什么事?」 和他坐在同一张长沙发的,是裴氏集团新任掌权人,裴之野。 「刘总不知道我找你为了什么吗?」 男人一副不知所以的模样。 「您说?」 裴之野转了转手中的酒杯,看对方准备装到底了,他笑笑。 「我想问问,刘总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 「一个年纪快奔五的中层小领导,资质平平,能力也不够出众,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温氏这么缺人吗?」 云淡风轻说着嘲讽的话,看见男人脸色微微一变,裴之野轻笑了一声。 「洛凡为什么离职?」 「他去哪儿了?」 他脸色转冷,盯得刘子成内心泛起紧张。 「裴总怎么这么关心我们公司的人员变动?」 听他答非所问,裴之野眉眼染上一丝不耐,扯起唇角,手里的酒杯扔回桌面,力气不大,但发出的响动还是让对方闪烁了一下眼睛。 「你非要和我东拉西扯,我也有时间,不然换个地方?」 刘子成稳了稳心态,眼前的人他得罪不起,既不能透露不该说的,又不能得罪人。 「裴总,我不知道洛总为什么离职,你想要他的住址我可以告诉你,但我们也只是同事关系,我真不知道他人现在在哪里。」 他说得很有条理,正常逻辑是这样的,但明显面前的人并不是问他洛凡的家庭住址,他要知道的,是刘子成不能说的秘密。 「您也别为难我,我不知道你找他到底什么事,如果是个人私事那我不方便询问,但裴总要是想谈什么合作,那温氏随时欢迎,您看不上我没关系,公司还有很多年少有为的青年领导。」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揣着明白装糊涂被他演绎的出色。 裴之野低头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交叠的长腿放下,他站起身,没有像刘子成以为的动怒,反而笑了。 「刘总,你能爬到今天的位置还是有点道理的。」 巧言善辩怎么不算一种能力。 一句话说完,他便转身出了包厢的门。 助理等在会所门外,裴之野上车后,表情恢复冰冷。 「给我查刘子成这四年所有的出入境记录。」 人不在国内了,邵令仪把人送出国了,看来洛凡和她的关系确实很不一般。 助理点点头,然后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后车厢的男人。 「柳世荣生前做的几个项目都和科技领域相关,这些是相关资料。他死前半年被上面查过一次,是因为和其他贪腐案有关联。裴总,您让查的那个厅长一个月前就落马了。」 裴之野翻着手里的资料,没说话,助理停顿两秒,继续说。 「我查过了,好像是...江氏江总派人做的。」 男人翻动纸页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助理犹豫着说出自己调查到的信息。 「不止您,江家江先生也在暗中调查柳世荣生前的关系网,他清理过一些,近一年开始触动那些和柳世荣关系紧密的政商大角。」 他说完,低下头没去看男人的表情,半晌没动静,助理想起裴小姐的嘱咐,开口提醒。 「裴总,裴小姐说晚上要您早点回家,沈家有人来,商量婚事。」 裴之野把资料塞回袋子,扔到一旁。 「回公司。」 助理一愣。 「可...」 裴之野转过头看向他,助理立马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什么。 ═══════════════════════════════════════ 第212章 野心不死 顾衍的婚礼办得低调,甚至可以用遮掩来形容了。 门不当户不对,这婚礼压根就不应该办,要不是女的怀了孩子,顾家根本不准备迎人进门。 不过,哪怕再低调,圈子里还是来了一些人。 温清晏早早就在席间了,她无意破坏这场婚礼,想着等仪式结束再谈。 顾衍看见弟弟出现在教堂,脸上得体的浅笑瞬间没了。 他阔步走过来,身后跟着着急的新娘,顾森站着的地方没人,礼堂外的走廊。 「谁让你来的?」 顾衍一把扯过他的衣领,把人怼在墙上怒问。 「不是滚到国外了吗?为什么还回来?」 顾森未回答质问,他却更加激动。 「野种也想回来争家产?顾森,你他妈配吗?」 他死死攥住顾衍的衣领,厌恶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放手。」 顾森淡漠开口,顾衍却冷冷一笑,下一秒他想到什么,真松开了手。 「要么说你贱呢?被虐成那样都没死,命贱易活这话说的真没错。」 一字一句刻薄到极点,顾衍以为自己的话能刺激到面前的男人。 可顾森无动于衷,对他揭人伤疤的行为,毫无反应。 顾衍的脸色越发难看,他最讨厌顾森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好像一切他的尽在掌握, 因为父亲不止一次训斥过他,骂他的脑子没有顾森一半聪明。 「顾衍,大喜的日子,你别动手呀。」 新娘子怕两兄弟真打起来,赶紧出来劝架,顾衍不屑地瞥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傲慢和不屑。 「还没结婚呢,你还没嫁进顾家的门,这就想管着我了?」 「我不是...」 被这么一说,女人白了脸色,顿感难堪,一道妇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小衍。」 顾夫人来了,顾衍听见母亲的声音,立马正色起来。 「越来越不像话,婚礼呢,闹什么闹?」 顾夫人话语是责备,眼里却并无恼意。 「妈,他为什么能来参加我的婚礼?」 「你父亲叫回来的,怎么,你有意见?」 一听是父亲的意思,顾衍咬了咬牙,没敢再多说什么。 顾夫人看向沉默不语的男人,上下打量。 「你倒是意气风发,越来越有精气神了。」 四年前没离开公司时,人瞧着还死气沉沉的。 「叫你回来参加婚礼是当你还是顾家人,顾森,你摆清楚自己的位置,别觊觎不该你的东西,听懂了吗?」 顾夫人说话又轻又缓,透着淡淡的威严,不屑,和高高在上。 顾森还是沉默,他转身想走,却被顾衍一把将扯了回来。 「我妈问你话呢?聋了?」 顾森抬头看着他,场面有些僵住? 顾夫人的态度不咸不淡,没阻止儿子,什么也没说,任由事态发展的意思。 顾衍随时准备动手。 大概七八秒,顾森说话了。 「该我的我也不会让。」 他的话,成功让面前三个人变了脸色。 以前的顾森,从未显露过半点争权夺位的心思,顾夫人以为他识趣儿,没想到如今暴露了。 顾森说这话不是因为自己对顾氏有什么想法,是温小姐的话,他知道,温清晏想要顾家的公司, 她想要的,他就会替她抢。 「你还真是...」 顾衍已经压不住脾气抡起了拳头,还没落下,又有人来了。 「这么热闹呢?」 沉冷的男人终于有了反应,顾森听见熟悉的声音,扭头看过去。 温清晏穿着吊带的鱼尾长裙,贴身的布料勾勒出的完美身材,黑色让性感变得神秘又优雅。 高跟鞋清脆的响动一步步走近,温清晏迈着慵懒的步子,走到顾森身边站定,视线却落在顾衍的脸上,男人表情微怔。 「顾森做了什么,让顾少爷这么生气?」 一时间,竟没人说话,没人应她的话,温清晏自顾地说。 「还是说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出现在你眼前,顾少爷就能气急败坏恨不得他消失?」 「我猜猜什么原因?」 她假装思考的样子。 「啊,因为顾森是顾叔叔的私生子?你怕他和你争家产,还是怕自己争不过他啊?」 「顾少爷对自己没有自信,所以才怕一个私生子?因为无能所以害怕,愤怒。」 「我这样说,不知道对不对呀?」 她笑看男人紧咬着牙关,脸色紧绷到难看,温清晏却移开视线看向一旁的妇人,歪头道。 「顾夫人,我说的对吗?」 这句话不亚于直接当着人家面问一个母亲,我说你儿子是废物呢,你怎么看? 顾夫人也是见过风浪的人,她当然认识温清晏,看着女人笑意盈盈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她因何而来。 不是出国了吗?不是病的很严重吗?为什么人直接没死在国外? 还敢回来,好像还和这个小私生子认识。 顾夫人内心风云变幻,脸上却面带微笑。 「温小姐,你和小森认识?」 「我和顾少爷更熟吧。」 她笑着看向一脸阴沉的顾衍,两个人曾经差点订婚,和顾衍父亲的交易没成,外界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但顾衍的母亲可清楚得很。 原本以为人死在国外了,就算没死,也不敢再回国兴风作浪。 邵令仪醒了,温家自然重归自己人手里,当初大家都在猜测,温家大小姐就是因为养母醒了所以才被迫退出。 如今,竟还敢回来,看来是野心不死。 顾夫人对温清晏的印象不好,对自家有威胁的人,怎么说都没办法不生出敌意。 她看着面前的女人,模样生得极好,看似淡漠的外表,藏着若有似无的锋芒。 温清晏的话成功引起今天婚礼女主角的警觉,新娘子警惕地盯着她,能猜到面前的女人和自己未来的丈夫有瓜葛。 「温清晏,你该不会还没对我死心吧?」 顾衍自信地冷嘲讽,还以为对方说这样的话是在暗示自己什么。 ═══════════════════════════════════════ 第213章 除了疯子 温清晏低头抚了一下唇角,高跟鞋漫不经心在地面擦了擦。 心里在反思,当初怎么就选了这么个蠢货? 「你嘲笑菲儿是个女明星,我现在把她娶过门了,你是不是更觉得羞辱?我宁愿娶个女明星也不愿意要你,你一个养女,到底在装什么高傲?」 「你说我是废棋,怎么你看好他啊?你知道顾森什么身份吗?」 「我听说你和裴家小少爷在一起过,怎么别人也不要你了?看来不止我嫌弃你啊,我就说,满京城但凡有点地位的家族,哪个愿意迎一个养女进门?」 「你看上顾森也没什么意外,一个是上不得台面的养女,一个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确实更配,你们天造地设啊。」 顾衍喋喋不休,温清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觉得耳边聒噪得很。 养女这个词,她听过太多次了。 在这些人眼里,这个名头就像烙铁一样印在她温清晏的头顶,它时刻提醒,人有划分,按身份,阶级,分高低,贵贱。 可惜,她眼里连礼义廉耻都没有,更何况这些条条框框的定义。 「小衍,你过分了。」 顾夫人等儿子说完了才开口,哪儿是阻止,是在默认顾衍的话。 看着顾森的表情,比刚刚阴了不少,再看温清晏,面无波澜,风轻云淡。 顾夫人保持和善地开口。 「温小姐和小森能感同身受,我理解,但今天是我儿子大喜的日子,你们非要在今天闹吗?」 温清晏抬眸看她,笑了声,转过身去整理顾森被扯乱的衣领,动作慢条斯理,有些懒散。 「闹?我和顾衍的关系,如果没有顾少爷的言而无信,今儿的婚礼说不定新娘子就是我呢?」 说着,她的目光轻飘飘落在在场的新娘子脸上,女人漂亮的脸蛋已经紧绷得厉害,温清晏猜,如果不是顾家母子还在,这位新娘子已经巴掌扇过来了。 温清晏笑眯眯地对上女人隐忍的视线。 「我很想问问你。」 「真的要嫁给一个不学无术,脑袋空空,长得也不怎么样的废物丑男吗?顾家承诺给你多少资产啊?你要这么委屈自己?」 用脚都能想到,这位新娘子大概一分钱都没得到,一心嫁入豪门,肯定会百依百顺,哪儿敢进门前提要求呢? 温清晏刚把手里乱掉的领带整理好,身后传来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 「温清晏,你他妈...」 顾衍的话还没说完,站在顾森面前的女人一个转身过来,一巴掌甩了出去,清脆的巴掌声落在顾衍的歪掉的脸上。 温小姐打完,不爽地嘶了声。 好久没打人,这手都生疏了。 这一个巴掌不仅扇得顾衍愣住,顾夫人也挂不住脸色,眼神瞬间变得沉冷,女明星看呆,这是第二次看见这个女人打顾衍。 上次是四年前,她也在场,当时就震惊于对方的大胆。 后来,她知道了,那个女人是温家人,温家收养的一个女儿。 一个养女怎么也敢如此放肆? 顾衍被扇了一巴掌,反应过来就要扯过温清晏还手,胳膊刚抬起来,刚刚一直沉默的男人一把扼住他的胳膊。 力气大到有些吃痛,顾衍隐忍着抿起嘴角,怒火中烧占据脑海,他怒目而视,顾森却漠然视之。 温清晏视线冷淡地扫了过去。 「我和她说话,你插什么嘴?顾少是没父母教养吗?这么没礼貌,我就替顾夫人教育一下,不用谢。」 「温小姐在别人的婚礼上闹这么一出,是有教养的姑娘吗?」 自己的儿子被打了,顾夫人脸上挂不住,想刀一个人的眼神藏不住。 温清晏噗嗤一笑,好像对方说了句特别有趣的话。 「我哪有什么教养啊?我连父母都没有,顾夫人拿我和你儿子比啊?」 那到底是骂谁呢? 对话太多,温小姐烦了,不想继续嘴炮,看着顾衍被攥到发抖的胳膊,她淡声道。 「顾森你放开他,我想看看顾少爷是不是真的敢打我?」 顾森看了她一眼,顿了两秒,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顾衍甩开手,下意识还想朝她动手,他撇过头触及到那双淡漠的瞳孔,想要抬起的手却顿住了。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甚至看着他的眼神都没有任何震慑和威胁,那张莹白的脸上,淡漠得没有表情, 可顾衍的胳膊就是抬不起了。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当时的他还说不清楚。 后来再见面,他才看懂,此时的女人已然站在高处,那双清冷的眼睛睥睨而下,是蔑视一切的孤傲。 沉默是疯子最擅长的伪装,平静祥和的外表下,往往藏着不顾一切的疯癫。 只要她想,只要那个念头有了,她便能毁掉她想毁掉的任何东西, 这种不计代价,是以自己为筹码的疯狂, 谁会清醒着,就敢以毁掉自己为代价,向一个人发出警告的信号,除了疯子。 他没了动作,温清晏却有了表情,她在笑,笑得顾衍内心毛骨悚然。 「我本来是找顾叔叔的,没找到先遇到了你们,十几年前我和他有笔交易,你们应该知道吧?顾夫人,现在到了该履约的时候了。」 ═══════════════════════════════════════ 第214章 不就是个养女? 说着,她停下话语,顾森接着替她说了此行目的。 除了之前收购温氏股票换掉那些顾氏股份,她要拿回剩余部分,那可是一笔天大的数字。 顾夫人只知道有这么个交易,却并不知道交易的数额。 顾衍就更不用说了,连这个交易都是从温清晏嘴里才得知的,更别提细则。 「别做梦了,想抢顾氏?温清晏,你凭什么?公司早就交到我的手里,你和父亲的交易,算不到我头上。」 这番话说得温清晏都惊讶了。 人要蠢到什么程度才能醒悟,才能明白自己是个一无是处废物? 「温小姐,不管你和顾衍的爸爸有什么交易,都应该私下谈。你们交易了什么,到时候按协议履行就是了。」 原来如此,温小姐看明白了,合着两位压根不知道她和顾父的协议。 知道了,就不会表现得这么淡然。 正说着,温清晏瞥到不远处走过来两个人影。 顾衍的父亲身后跟着助理。 他一来,顾家三个人立马换了个面貌,恭敬的恭敬,低头的低头。 「爸...」 顾父冷冷瞥了眼儿子,眼里满是警告和责备。 「温小姐。」 「顾叔叔。」 温清晏也换了个态度,和正常人有正常人的沟通方式。 「我们刚聊过了,不废话,找您就一个事情。」 「明天我会派人来,顾氏的资产盘清楚,该我的我不会少要,不该我的我也一分不会多拿。」 顾父没说话,表情有些严肃,这一天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他比母子俩更能看清时局。 「爸,她要多少钱给她就是,没必要和这种...」 「你给我闭嘴!」 顾父一声严厉的呵斥,让顾衍立马噤住声,顾夫人没想到丈夫会发这么大的火,一时间不知该不该开口劝阻。 此时此刻,只有温清晏一个人轻松自在,看戏似的盯着这一家人各怀心思。 顾森依旧面无表情,对自家人的态度不如对一个陌生人。 温清晏盯着顾父冷脸沉思的模样,笑了声,不应她,也不说话,是在等她开口呢,老家伙脑子果然比他儿子要聪明谨慎些。 她漫不经心地开口。 「或者...还有别的方式...」 顾父转过头看她,表情严肃。 「你说。」 「我可以不进顾氏。」 进顾氏?顾衍震惊地看向她,不明所以。 他还在疑惑,顾夫人却心下了然,大概猜到了协议的内容,丈夫的交易必然压上了顾氏全部的身家。 怪不得四年前,得知顾衍与温家养女闹掰,私自取消了还未公布的婚约,顾父会雷霆大怒,一气之下心脏病发作,昏厥过去差点没挺过来。 想到这里,顾夫人表情也跟着严肃了起来。 「温小姐想要什么?」 她替丈夫问出了这个问题,温清晏看也没看她,顿了几秒,目光紧盯顾父,语气却淡淡。 「您退下来,顾氏交给顾森,我可以只做幕后股东,不进董事会,不参与公司决策。」 顾氏究竟在谁的手里,温清晏心知肚明,顾衍这种浪荡二世祖,他爹根本不会放心把公司交给他。 面上说给他掌权,实际是自己身体原因,不得不退居幕后,但实际掌控公司决策权的还是老爷子自己。 只有顾衍这种蠢货才会认为他父亲真的愿意把公司交到他的手里。 温清晏对顾氏的经营不感兴趣,股份她必须要,这个没得商量,但她可以承诺不进公司打乱顾家原本在顾氏的权力结构。 家族企业想易主并不容易,温清晏深知,就算她坐上去了,内部清理,也会费时又费力,她没精力浪费这里。 她要的,是顾氏能为她所用,所以,只要信得过的人掌权就行。 「公司交给顾森不会让顾氏更名改姓,顾叔叔,考虑考虑吧?」 顾衍听见她的要求,整个人都要跳起,表情愤怒地快要扭曲。 「温清晏,你凭什么...」 顾夫人拦住他,顾衍不可置信地看向母亲,后者一脸沉冷,眼神示意他闭嘴。 温清晏不理会母子二人的暗流涌动,她拿出手机,滑动两下,看着迟迟未做决定的顾父, 她慢悠悠的举起手机, 「我耐心不太多,半分钟。」 屏幕显示的秒表被她手指轻点了一下,倒计时开始。 顾夫人这会儿也看明白了,这场谈判,根本就没有他们选择的余地,只是温清晏单方面在宣布结果。 时间一到,铃声响起。 场面还是沉默,没人说话,温清晏拍了拍手,笑着开口,祝贺大家达成一致。 「ok,既然都没意见,那我就当您默认了。」 她转头看着身边的男人,歪头笑着拍拍顾森的肩膀。 「顾氏交给你了,别让顾叔叔失望?」 顾森抿起唇,眼睛像是看不到别人,耳边只能听到她的嘱咐,最后他低低道了一句好。 目的达到了,温清晏的目光移到顾衍阴沉的脸。 「你父亲没教会你什么叫废棋,顾衍,现在看懂了吗?」 她挑了挑眉,不在乎对方听见她的话后会多么愤恨暴怒,脚下退后一步转身走了。 无论身后男人多么愤恨地盯着她,温清晏都感受不到。 对自然界的强者来说,老虎不会因为狗叫而回头。 顾衍紧攥着拳头,再多的巴掌不如这一句话的杀伤力大。 望着女人的背影,摆动的腰胯摇曳生姿,哪还看得出半分刚刚的凌厉。 他不了解这个女人,从不了解。 不就是个养女吗? 不就是个孤儿吗? 凭什么?她凭什么轻而易举就夺走了自己努力这么久都得不到的东西? 可惜,没人会给顾少爷一个答案,时间只能教会自省的人何为错误。 弥补和寻找正确答案,却不是人人都有的能力。 温小姐越走越远,她没有侧目,没有回头,身姿昂首潇洒离开。 江家,江岁安从床上爬起来,小手摸过床头爸爸放下的手机,熟练的点开相册。 江蔺川刚从洗手间出来,看见儿子捧着自己的手机聚精会神,他走过去,屏幕显示着一张照片,是他手机相册里仅有的一张照片。 「认识?」 看小家伙看得全神贯注,江蔺川觉得好笑,又没见过,怎么瞧着像很熟悉的样子? 「动物园,妈妈。」 江岁安伸出胖乎的手指点着屏幕,嗓音软软的。 「动物园?」 江蔺川皱起眉,以为他是把照片上的人和赵琳月认混了。 「两个妈妈。」 江岁安一直认为自己有两个妈妈,他和赵琳月见过的次数少得可怜, 学习说话的年龄,小岁安无意间在爸爸手机里翻出一个女人的照片,没人教他,也没人知道,小家伙第一声妈妈,是指着一张照片叫出来的。 江岁安见照片里的妈妈比见赵琳月的次数多多了。 江蔺川只当他认混了人,手机屏幕一晃,有电话打了进来。 他拿起接通,对面说了一句。 「江总,温小姐回来了。」 温清晏是被江蔺川送到国外的,除了他没人知道温清晏的下落,江先生回国后,也没让消息走漏,尤其对温家人,格外保密。 江蔺川久久没说话,对面以为他没听见,又重复了一遍。 「前些天回来的,昨日还去参加了顾家的婚礼。」 顾家? 他挂断通话,屏幕还亮着,是一张女人的自拍照,温小姐演戏撒娇时抢他的手机拍下的。 ═══════════════════════════════════════ 第215章 令人意外的邀约 裴氏,裴之野刚结束一场会议,助理汇报完工作,又拿出这几天查到的资料。 柳世荣的关系网复杂,和很多家族都有往来,真正交往甚密的,却不在明面,社交隐蔽,不好查到痕迹。 「查了刘子成的出入境记录,这四年他并没有出去过国外。」 裴之野听完助理查到的信息,脑袋里思考着,洛凡消失前最后见过的人是刘子成,所以他肯定知道洛凡在哪里。 如果这四年两个人没有过任何接触,是不是能证明对方已经和国内断了联系? 助理说 「要不要再找他一次?」 裴之野没回应,知道再找几次结果都一样, 「去查邵令仪。」 「不会打草惊蛇吗?」 助理担忧,裴之野抬眸瞥他一眼,淡声道。 「已经惊了。」 ... 京城某公寓内,温清晏倒在沙发上,闭着眼,指尖捏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有人进来了,她睁开眼,却没移动视线。 「找到人在哪了吗?」 顾森应了声,说出一家酒店的名字。 她又闭上眼,几秒后,唇角微动,低声道。 「那就走一趟吧。」 某酒店套房内,男人脱掉衣服正准备扑向床上穿着清凉的美女身上,敲门声响起。 男人大骂一声,起身去开门。 门刚打开,他正要骂人,抬眼发现门外站着一个陌生人。 男人一袭黑色风衣,面容冷峻,张口的声音透着凉薄。 「刘子成?」 他内心莫名有些打怵,面上却佯装淡定,故意调高音量还想装作气势十足。 「是我,怎...」 话还没说完,顾森确认他的身份,抬脚踹上男人的胸口,一脚将人踹进了房间,回手带上了门,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不出半分钟。 刘子成捂着胸口疼得说不出话。 顾森蹲下身,抬手在大衣内置口袋掏出一张照片,冷漠询问。 「认识吗?」 刘子成下意识还想撒谎,但胸口的剧痛提醒他,面前的男人很危险,他只能点头。 「人在哪?」 他不说话,犹豫的两秒,眼前的男人站起了身,高大的身姿压迫他紧张的神经,然后,一把枪抵住了他的脑袋。 子弹上膛的声音他听过,却从未想过会在自己脑门上出现。 「人在哪。」 高度紧张和惊惧让他全身软绵绵,一股热流涌向裆部,刘子成嘴巴蠕动着,想说话,却吓得发不出声音。 「我我知道。」 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这么一句话, 顾森的表情始终没有波澜,这样的平静让人抓不住任何把柄。 见人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他收回枪,再次冷酷开口。 「地址。」 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刘子成声音断断续续,说出了一个地址。 回国没几天,温清晏收到了一个京城内的邀约,看到发消息的人,她还很惊讶。 能这么快就知道她回国了,只能说明这个人对她的关注度有点多了。 赴约那天,她提前半小时到了,今天无事,顾森被她指使出国找人去了,等人找到,她才能在婚礼上送出这份特别的礼物。 咖啡厅的私密区域由不同个暗门分隔来,空间隐私性极好,厅内很安静,软木砖铺开的地板,连走路的噪音都减缓不少。 经理把温清晏送进预订好的包间内,礼貌退出。 这家会员制的咖啡厅,温清晏以前没来过,瞧着眼前的装潢,设计简约,用材昂贵,所以能看着低调,却处处透着奢华。 很符合尤韶华的品味。 她想,如果不是表姐邀她过来,自己大约一时半会进不来这里呢。 这里是京城啊,权贵们的聚集地,实打实的名利大场。 在这里,身份决定人脉,圈层永远向内固化,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社交圈子, 有的人想突破壁垒,却发现那道阻隔的墙坚如磐石,任你撞的头破血流也无法撼动分毫,这样的人并不在少数,而更多的,是连看都看不到这些的普通人。 这家咖啡厅就是这些圈子的标志性产物。 门外传来很轻微的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音,下一秒暗门打开,高跟鞋声变得清晰,鳄鱼皮的鞋底,声音低沉很有质感,是温清晏常听到的声音。 她转过头,看见来人,扬起一抹淡笑。 「表姐。」 没想到,时隔四年再回京城,第一个主动邀她见面的会是眼前这一位。 尤韶华脱下的大衣被服务人员收了起来,里面穿得高腰长裙,轻薄的羊绒薄衫,简单婉约,一如以往的大方得体。 她在温清晏左手边的沙发落座。 「回来了怎么不和家里说一声?」 又要说些客套话,温清晏抿了抿唇,放下手中的咖啡杯。 「表姐,我们之间不必浪费时间说那些无关痛痒的寒暄。」 这么急着找她,肯定是有什么事情,温清晏知道,尤韶华选择这个时间找上她,一定有什么特别的目的。 聪明如她,又怎么会猜不到对方的目的。 她没听见身边的人说话,笑了笑。 「为了温禾?」 一周后就是温禾的婚礼,那可是温家久违的大好事。 听她这么说,尤韶华眉眼染上些许无奈,清冷的面容多了几分愁容,她在措辞,想了想开口道。 「我心里,你和小禾一样,都是温家的女儿,也都是我的表妹,我并没有偏袒过谁,或许你心里不信,但在我这里,我从未没把你当成过姨母的养女。」 她的语气轻淡,没有急切的证明,更没有放低姿态的讨好。 这段话温清晏相信,但即便真话,她听了内心也掀不起什么波澜。 她平静无波的表情被尤韶华收进眼里,知道自己的话说服不了什么,只能叹了口气。 「四年前你从京城消失,江蔺川把消息捂得严严实实,我们都不知道你的下落,不知道你什么情况,母亲很担忧,我托人询过,都没有结果。」 温清晏安静地听她讲话,低头喝了口咖啡,再抬头看过去。 对这番话依旧没有回应,因为面前的人还是没有和她说真正的目的,她不说,温清晏就不会多说一句废话。 ═══════════════════════════════════════ 第216章 我们不一样 尤韶华不急不缓。 「你若心里有什么怨恨,也正常,姨母...就像母亲和我说过的,终究是我们欠你的。」 咖啡喝了小半杯,温清宴摸着杯柄,摩挲两下,忍不住重复她的用词。 「怨恨?」 她掀起眼帘,懒懒对上尤韶华感慨的目光,嘴角的笑淡了下去。 「所以表姐是怕我因为这份怨恨缠上温家,回来报复温家?破坏温禾的婚礼?」 她的话没有留什么缓冲的余地,直白又利落,显得有些刻薄,尤韶华的表情变了变, 「她也是你妹妹。」 非要这么说话,温清晏可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是妹妹,我一直都当她是我妹妹,就像我一直都叫您一声表姐。」 话说到这里,尤韶华就知道不能再继续了,再揪着这个话题聊,这场对话就会走向崩盘。 「好,那不说这个。」 她很快转移话题,低头从包里拿出几份资料递给她。 「霍家那场车祸我调查了,这是我查到的相关资料。」 温清宴有些意外,顿了两秒接过,她眼中的疑惑,尤韶华看出来了。 「不必惊讶,我不是为了你的朋友,更不是因为霍廷东,这件事涉及到小禾,我没办法袖手旁观,就算我不管,我妈也不会放任她出事。」 「我比你了解霍家的情况,你有没有想过,那场车祸是霍家人自己做的?」 温清晏低头翻看着手里的资料,听到这句话,动作一顿,尤韶华继续讲她这四年查到的信息。 「霍廷东的妹妹在家族一直没什么存在感...」 霍氏的重大活动,霍舒然都是只是边缘角色,甚至每次公开的集体公开活动,在家族合照上,她的位置永远在最边缘,连母亲家的小外甥都比她更靠中间位。 「霍家掌权人是霍廷东的父亲,霍叔叔迟迟没有退位,一直把霍廷东当做唯一继承人培养,妹妹也没有一点想要争位的意思。」 「霍舒然有个前男友,是霍氏的律师,早几年死了,自杀。」 尤韶华话音顿住一秒。 「你说巧不巧,他死后,霍舒然进了霍氏,半年有了新的未婚夫,两个人火速结婚,这几年已经爬的可以在公司和她哥哥平起平坐。」 温清晏捏着手里的资料,眼神意味深长。 「有意思。」 尤韶华突然笑了一声,不知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 「我们这种家族,你懂的,内斗有些时候要比商场的尔虞我诈还要残忍。」 温清晏不置可否,见多了,习以为常,反倒觉得这样才是正常,尤韶华盯着她,终于说出了此行目的。 「你觉得霍廷东死了,最大受益人是谁?」 温禾只是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威胁过霍廷东几句,会帮自己的表姐报复回去。 但她不可能会谋划一桩杀人案。 温清晏放下手中的资料,她沉默着没有说话,好一会儿过后,她再次和表姐对上视线, 两张几分相似的面容,就连清冷的气质都有几分重叠,只不过一个更孤傲,一个松弛到近乎淡漠。 尤韶华的眼神里,有温清晏没有的坚定,这份笃定是对一件事的胸有成竹和底气,与生俱来的掌控。 相反,温清晏更加随性,她没什么好笃定的东西,不在乎,无所谓,像一场游戏的玩家,对一切都很漫不经心。 「表姐,我不懂,你来找我说这些做什么?」 尤韶华一愣,看着女人噙着浅笑的嘴角,视线有些顿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温清晏笑着看着她,尤韶华想了想,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霍家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你朋友吃了不少苦,如果我们之间有什么恩怨,那场车祸也抵消了。」 霍廷东已死,林茵重伤失去子宫,如今的日子也并不好过,她没有理由还要浪费自己的手去做多余的事情。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该不会你想让我帮温禾洗脱什么冤屈吧?这些话,你应该找警察说。」 「清晏...」 见她抵触这个话题,尤韶华再次无奈。 杯子里的咖啡凉了,温清晏还是拿起喝了口。 「表姐,这事儿我不想掺和,你也不用来试探我什么。」 话,又聊到了尽头,尤韶华知晓不应该再继续下去,只能问出那个本不该问出来的问题。 「你心里对我有怨念对吗?」 温清晏笑着没说话,好像在等对方继续说。 「因为当年我和母亲没有阻止姨母。」 当年的事情,尤韶华知道,邵若蘅知道,整个邵家都知道。 为什么知道呢?只因当初邵令仪和柳先生的交易,惠及的不是温家,是她们邵家。 所以,哪怕邵若蘅再迷信,再相信因果报应,她依旧选择了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知道你的性子,所以不会给自己辩解。当年是我们对不住你,但是清晏,在温家长大,你还不了解我们生活的环境吗?」 「姨母要做的事情,我们阻止不了,你比我了解她,这么多年,她听过谁的劝告?」 邵令仪决定了的事情,不会听任何人的建议,强势刻在骨子里,算是继承了她母亲的一身傲骨。 「这个圈子里没有团结友爱,只有利益捆绑。」 情感在利益之下,她们生活的圈子,互利永远比血缘更加牢固。 温清晏怎么会不懂,不波及到自己的利益,每个人都是道德圣人,一旦涉及到自我,就什么手段都不在乎了。 在她耳朵里,尤韶华的话,只有一个意思,我没有义务拯救你。 当然,这话,她认。 「我不怨你啊。表姐,你应该不知道怨和恨有多耗费心神,我真的没有精力把情绪浪费在这个上面。」 「你也好,姨母也罢,养母还是温禾,对我来说没什么不同,如果你能明白活着就是一种幸运,大概就会相信我此刻说的话。」 「我知道你在国外...」 「表姐,我们不一样。」 温清晏打断对方还要继续的话头, 她们之间何止是不一样,完全就是两个极端,一个生在云端,众生仰望,一个落进烂泥,苟延残喘。 「你不需要对我产生任何形式的愧疚,像你说的,规则如此,我们必须遵守,不是吗?」 仇恨多么浪费精力啊, 既然游戏规则如此,那么胜者为王,就看看最后的赢家会是谁,不好吗? ═══════════════════════════════════════ 第217章 婚事 「咖啡很好喝,这儿的会员好办吗?」 她笑着转移话题,尤韶华知道,这场对话结束了,她沉静片刻,扯起一抹笑。 「推荐制的,你喜欢,我让经理办个名额给你。」 温清晏点点头,随即站起了身。 「那谢谢了。」 她走出去,侍者在门外等候,引她到前台,经理恭敬地给了她一张镶着金边的卡。 温清晏接过,眉梢轻挑,这么迅速?还是早就办理好了? 她的这位表姐,哪里都好,就是太聪明了,做事滴水不漏,总是这么细致入微, 别人能有今天的名声,一点都不奇怪。 温清晏捏着卡,走出咖啡厅,司机已经等在外面,她上车,车子缓缓开动。 靠在真皮座椅的靠背,脑袋里是刚刚的对话, 尤韶华知道她回来要做什么, 她告诉温清晏,温禾的司机有不在场证明,司机的弟弟和霍舒然有关联,这么想给温禾洗脱嫌疑, 大概是为了一周后的婚礼,她以为温清晏会为了林茵会报复温禾,那婚礼就是最好的时机。 就说她的表姐很聪明,可惜,猜错了一步。 温清晏睁眼望向窗外,手指轻按了下车边按钮,车窗缓缓降落, 指间夹着的卡片被她随手丢了出去,是咖啡厅的会员凭证。 汽车轮胎极速驶过,那张象征身份地位的卡片瞬间被碾得四分五裂。 裴家,裴之野下来时,客厅里几个人正在聊天。 裴知曼和沈家人在连结婚的事宜,订婚这么久,也该办婚礼了。 看见弟弟下来了,裴知曼赶紧把人叫住。 「小野,沈叔叔来了,你不过来打个招呼吗?」 刚走下楼梯准备出去的男人顿住脚步,整理袖口的动作停下。 他低下头,回身返回,朝沙发上的几个人点点头,就这么打过招呼,转身又要走,都不看别人的脸色如何。 「你不坐下来一起商量我们的婚事吗?」 沈楚晚又叫住他,裴之野侧身看向她,没有要留下来的意思。 「公司有事,我都可以,你们定。」 留下这么一句话,男人再次抬脚,大步离开,没再停留半步。 场面有些尴尬,刚刚还一片融洽的氛围瞬间变得冷凝。 沈楚晚面色有些难堪,裴知曼瞧见沈家两位长辈的脸色也很不好,自家弟弟没规矩,丢得却是她的脸。 「沈叔叔,您别见怪,公司最近确实忙,快年底了,还有项目没落实,他着急,是没规矩了些,改日我让他登门给你赔礼。」 沈父没有说话,自是不信她这番牵强又蹩脚的说辞。 裴知曼很尴尬,这种气氛很难让人想到好的圆场办法。 盯着男人离开的方向,沈楚晚抿抿唇,看着父母都不满的表情,她很想苦笑,但忍住了。 「爸,他最近是挺忙的,我们两个最近连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了,您别生他气,明明我让他和我一起回家吃饭,好不好?」 「晚晚,你不要说话。」沈夫人淡淡瞥了眼自己的女儿,视线移到裴知曼脸上。 「知曼在这里,我不说见外的话,我们两家结亲,有出于两个小辈感情之外的考虑,但这都是在尊重了他们的意愿的前提下,知曼,你弟弟刚刚的态度,我现在不确定他是真的愿意娶我女儿吗?」 「妈妈...」 沈楚晚看出来父母是真的生气了,想要劝阻,却被母亲一个眼神噤住声。 沈父已经站起身,都没等裴知曼说话, 「结婚的事情还是往后延延吧。」 「爸...」 「沈叔叔...」 沈父已然大步离开,沈夫人也跟着起身,看着女儿缓缓道。 「晚晚,跟妈妈回家。」 「我...」 沈楚晚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还是裴知曼拉住她的手,眼神示意她先跟母亲离开。 气头上,忤逆只会让二老的情绪更糟。 「实在抱歉,沈阿姨,我改日一定上门给您和叔叔道歉赔礼。」 沈夫人客套地点点头,表情依旧冷淡,看了眼女儿,又朝她道。 「留步吧,不用送了。」 沈家的人走了,裴知曼才松口气,她再会应酬,也抵不住裴之野那个犟种一句话会得罪人。 臭小子老毛病又犯了。 她拿出手机想要拨通弟弟的手机号码骂人,想了想还是直接找人当面训斥得好。 等裴知曼到了公司,发现弟弟确实在忙工作,助理告诉她,人在大会议室开会,大概要一个小时后能结束。 裴知曼就在办公室等,等了近两个小时都没把人等回来,寻思着,人该不会为了躲她跑了? 她起身走出办公室,来到会议室门外,透过光洁的玻璃门,能看见里面的情况。 主位的男人一脸沉稳,底下坐着的,都是公司的高层领导。 曾经,这些人,每个都不信服新上任的小裴总。 公司高层还曾一度传出过让裴知曼进公司的声音。 不过四年而已,态度便两极反转。 再看这些人的眼色,在投向主位的男人时,已经能隐隐看出几分恭敬。 她没有进去,知道开的什么会,很有分寸地离开了。 走的时候,裴知曼给了助理一份请柬,让他交给小裴总。 「你记得提醒他,温家的婚礼,必须要去。」 如果放在四年前,她一定不会让弟弟再和温家有什么牵扯。 但今时不同往日,那个能影响她弟弟的人已经不在了。 裴知曼和京城许多人想的一样,温清晏回不来了,哪怕那份杂志写真她也看过,却依旧自信地认为,就算人回来了,也不会再影响她弟弟什么了。 毕竟裴之野已经顺利接管公司,毕竟订婚是他自己点头答应的。 更何况温家在京城的地位,不可避免的要接触,生意往来,人脉交集,都无法绕开,所以适当的关系必须保持。 ═══════════════════════════════════════ 第218章 遗传 裴之野开完会出来,助理汇报接下来的工作后,就把请柬递了上去。 听着助理的提醒,裴之野靠在办公椅里,长指轻轻掀开请柬。 看着上面的名字,脑海闪过一张脸,视线有些飘远。 这场婚礼,能那个远在大洋彼岸的某人回来吗? 身体往后一靠,手里的卡片被他扔回桌面,裴之野揉了揉疲惫的眉心,慢慢压下心中的异样。 「让王柏代我去。」 「这...」 参加婚礼还能代去的吗?助理不知道该不该提醒。 裴之野当然明白姐姐的用意,商业往来,裴氏除了他,就是王柏副总核心领导,这个角度考虑,确实可以替代。 温清晏回国的消息京城还有一个人早早就知道了。 近郊某别墅内,叶传志看着儿子从楼上下来,叶致远刚健身结束出来,赤裸的胸膛还挂着几滴汗。 「你给我老实点,过几天的婚礼绝不能有什么差错。」 他特意过来,就是为了叮嘱当面叮嘱儿子这个,叶致远性格实在太过乖张,叶父都捉摸不透,怕他在婚礼上犯起疯来。 叶致远从冰箱拿了瓶水一口气喝了半瓶,再扭头看向父亲,轻轻一笑。 「爸,我能保证老实,但婚礼会不会出差错我可保证不了。」 叶父冷哼一声,心里想着,只要混账儿子不出意外,这场婚礼绝不会出差池。 温禾的婚礼在京城最豪华的酒店举办,没有选在国外是因为叶家要在京城重新建立新的根基,这场婚礼就是最好的社交平台。 当初和温氏的那份收购协议,最后的价格还是按照邵令仪的要求给了。 曾经仰慕过的对象,看着当年那个骄傲满身傲气的女人变成如今的模样,双腿残疾,丈夫去世,叶传志终究不忍。 他老奸巨猾也好,阴险狡诈也罢,总之见面那一刻,内心是动容的。 钱,他不缺,国外资产比起温家有过之而不及。 况且他并不想撕破脸闹得很难看,温家在京城还有他需要的地方。 所以最后,叶传志没有按照儿子杀绝的协议进行收购。 邵令仪需要新的盟友,温撼江死了,会有一部分势力与温氏分离,她虽然醒了,但温氏是两个人共同经营,温家是创始人,家族企业,家族掌权人离世,权力结构动荡在所难免。 她需要一个雄厚的势力巩固自己和女儿在公司的地位。 叶家是不二人选,哪怕叶致远名声不太好,温禾哭天喊地的不愿意,邵令仪依旧一意孤行。 婚礼前一天,江家,江蔺川下班回家,江妈妈随口问了他一句,明天温家的婚礼,他去不去参加。 江蔺川先去洗了洗手,收到请柬时,他没打算去,但接到那通电话后,就改变了主意。 江妈妈点点头,想到什么,眉头轻皱地问。 「琳月呢?和你一起?」 「我自己去。」 就知道,江母不悦地语气带着抱怨。 「你们过的叫什么日子?我一月都见不到她几回面,真不知道你们结的是什么婚。」 江蔺川见母亲生气,挽起袖子坐在她身旁。 「婚结了,孩子生了,我的任务完成了,妈,你还哪里不满意?」 听他这样说,江妈妈火更大了,什么叫她哪里不满意?他们夫妻不像夫妻,过得跟两地分居一样,儿媳进门四年和家里人还跟陌生人似的,这就算了,江妈妈已经无所谓他们夫妻怎样了。 江岁安还小,总是见不到妈妈,每天都问她,妈妈今天回来吗?还要装作懂事的说,他不想妈妈,知道爸爸妈妈在外面工作很忙。 孙子懂事,她心里更不舒服,有时候看团子一个人坐那里玩,总觉得亏欠。 「我不和你争论,岁安又病了,你上去看看。」 「又病了?」 江蔺川皱起眉,说着话就站了起来,江妈妈叹了口气。 「怎么能总是生病呢?让你找的专家你去请了吗?给孩子再看看。」 这几年大大小小的专家看过不少次了,都说孩子就是体弱,只能精心看护,长大兴许就好了。 江蔺川准备看看儿子,听见母亲的话,他回头看一眼 「什么专家都没用,遗传。」 说完他便朝楼上走去,留下满脸疑惑的江妈妈。 「遗传?遗传谁?」 江家没有体弱的人,她们家也没听说谁身体这样差,难不成是儿媳那边的基因? 楼上儿童房内,一团小小的身影缩在地柔软的毯上,江岁安还没睡,一个人坐在地上鼓捣着玩具, 看见门开了,他翻故事书的手停住了,眼睛一亮。 「爸爸。」 江蔺川走过来,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儿子泛白的小脸,眼睛倒是瞧着挺有神,不知道还以为他在装病。 「哪里不舒服?」 江岁安扑到爸爸怀里,没说自己哪里不舒服,不回答,只是抱着爸爸。 江蔺川抱住儿子的后背,声音温柔。 「怎么了?」 怀里的小团子缩了缩,脑袋埋得更深,不说话,但是摇了摇头, 江蔺川一下就知道小东西此刻在想什么。 「想妈妈?」 听到这个称呼,江岁安立马抬起小脸,目光兴冲冲的,几秒后,又委屈地低下头。 「没有。」 瞧见儿子这般模样,想到母亲的话,江蔺川心头一动,他侧身坐下,把儿子捞起来放在腿上。 「妈妈很忙,不能每天都回来看你。」 「我知道。」 小脑袋垂更低了,江蔺川摸摸儿子的头,目光鲜少地软了下来。 不知道在想什么,不一会儿,他看着儿子失落的脸蛋,低声道。 「爸爸可以给妈妈打个电话,你想听吗?」 江岁安惊喜的抬起头,狠狠点头,急切的模样,让人不忍一笑。 「妈妈在工作,不能打扰她,一会儿电话接通了,你只能听,不能说话,能做到吗?」 「我能做到。」 江蔺川单手把人一抱,反着扣进怀里,口袋里取出手机,点开通讯录,一眼可见的名字,他顿了两秒,手指点下拨通。 等待接通的响铃,让江岁安有点紧张,小手揪着爸爸的衣摆,他都没看见头顶的男人同样面色紧绷。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江蔺川捏着手机的大手微微攥紧。 「喂?」 ═══════════════════════════════════════ 第219章 你儿子 听到声音,江岁安抬起头,看见爸爸伸出手指,示意他不要说话。 江岁安笑嘻嘻地捂住嘴巴,好像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 温清晏刚刚瞧见打进来的号码时,还有点意外。 她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沾着水汽,手机接通,那头却不说话,她还低头看了眼信号。 「江蔺川?」 多久没听到这个声音叫他的名字了?江蔺川竟然觉得有一瞬间恍惚。 忽然觉得时间过得既快又慢,快的是,她确实回来了,慢的是,他们现在还不能见面。 「不说话?」 温清晏皱起眉头,声音从一开始的慵懒变成了疑惑。 不出两秒,她揣测这通电话的来意,转而戏谑道。 「找我干什么?我可不和有妇之夫...」 两个熟悉彼此的人,一开口就知道她又要口无遮拦。 江蔺川瞥了儿子一眼,及时关掉免提,手机放回耳边,果然听见对面吐出一个放荡的用词。 他又沉默几秒,在对方耐心快要消耗没了才开口。 「回来为什么不说一声?」 「我说了啊。」 温清晏转身轻跳坐上吧台的大理石桌面,一只手撑在身后,浴袍下的双腿交叠着轻轻晃动, 江蔺川知道她说的是那套写真,温清晏的意思,她已经告诉所有人,自己要回来了。 但他问的不是这个意思,江蔺川不相信对面的人没听懂,故意绕开问题罢了。 「明天见得到你吗?」 不用挑明,他们知道对方在问什么。 「不一定,要看江总见我什么目的了。」 「放心,我现在已婚,你担心的,不会发生。」 「万一你不在乎名声呢?」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温清晏轻声笑了,有点嘲讽的意思,江蔺川顿了顿,抱着儿子的手往上提了提,沉默隔了几秒,他又问。 「想做什么?」 「无可奉告。」 温清晏把手机放在桌面点了外放,随手拿起桌面的一瓶红酒,给自己倒了杯,瞥了眼正在通话中的屏幕,那头又说。 「不需要帮忙?」 「需要过吗?」 帮什么忙?利用可以,帮这个字儿很不实用。 她摇了摇酒杯,凑近刚闻见点酒香就仰头喝了一口。 那头不说话了,又是一阵沉默,温清晏不急着说话,也没挂断,长腿慢悠悠地轻晃,视线落向窗外。 江蔺川知道她回来,温清晏不意外,只是没想到他的电话会比人先到一步。 按江蔺川的性格,还没见面,他不太可能会先把电话打过来。 那多没面子啊,四年前被她甩了,还是婚礼前,四年后还上赶子吗? 不对,仔细算,她好像甩过江蔺川两次? 温清晏差点没忍住快要溢出的嘲笑。 ... 江蔺川还是一如既往的稳,没有因为某人故意的几句讥讽而失了情绪。 「妈妈...」 一声软糯的童音打破偏向的气氛,江岁安伸手想要够爸爸耳边的手机,他听不到妈妈的声音了。 江蔺川低头看着儿子,耳边响起女人的调侃。 「呦,你儿子啊?」 温清晏听到了那头微弱的声音,想起那天在动物园看到的团子。 「不然?」 江蔺川冷清的声音从听筒传出,她刚要嗤他一声,男人又说话了。 「不是我的,你的吗?」 这话听着好像她要抢他儿子似的,温清晏觉得没意思了,怎么更年期到了?情绪管理变这么差。 「有病,挂了。」 说挂就挂,她不想聊了对话随时结束,与人交流,温清晏都遵循我开心聊什么都可以,我不爽,一秒撂脸子走人的原则。 「妈妈?」 江岁安还往爸爸手里拿着的手机上凑,侧着耳朵还想听,江蔺川却收起了手机,把怀里的小东西放回床上。 「电话打了,但你没遵守约定,妈妈生气了,现在躺好睡觉。」 ? 江岁安委屈地快要哭了,嘴巴瘪了瘪又忍住。 面对儿子的卖惨,江蔺川满脑子都是某人算计他时狡黠的模样,简直一模一样。 这通电话没有了结相思,反而重燃某些从未放下情感。 和江蔺川的通话,让温清晏对这次回国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这座城于她而言并不陌生,甚至可以算做她的故乡,但回来的几天,一种说不清的空洞感总让她觉得自己游离在外,回了,又好像没什么联系。 温清晏不喜欢这种感受,要扎根的地方,怎么能找不到根茎的归属地呢。 今天这个电话,好似打破了这种空洞,故人,故地,欲望总能找到落地生根的土壤。 她放下酒杯,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顾森三天前就把人带了回来,明天的婚礼肯定特别好看。 温禾婚礼当天,京城顶奢的酒店,温氏旗下最豪的一家,婚礼在自家酒店举办,京城大半个权贵圈子都来了。 盛大程度比尤家那场未办完的婚礼还要乍眼,媒体邀请了裴氏旗下的新闻工作室,都是知名大媒体,给了独家。 婚礼半公开,只开放部分环节,可控曝光。 现场安保分酒店内部和温家外聘的安保公司,外聘的安保维持现场秩序,避免意外发生,酒店内部的安保,负责宾客接待与引导。 人都来得差不多了 两辆宾利车缓缓停下,顾森下车走在前面,门口接待的工作人员礼貌提醒他出示邀请函。 「没有。」 「抱歉,那您不能进去。」 话音落下,几个身穿制服,人高马大的男人走了过来,他们挡在门口,卡住他们的位置。 礼仪小哥一慌,赶紧通知安保过来,怕是有人闹事。 婚礼还未开始,温禾还在化妆室上妆,新娘子满面愁容,尤韶华推门进来。 「怎么样?」 看见她来,温禾像找到主心骨似的,一把拉过她的手。 「表姐,我不想嫁...」 尤韶华脸上的笑淡了些。 「小禾,你不能再说这样的话,以后不管再想说什么,都要先想一想自己的身份,你需要承担的责任,说话做事都要考虑后果。」 这些话让温禾一瞬间心里酸酸涩涩,她的痛苦无人可诉。 不想嫁的人,必须要嫁,哪怕对方是个劣迹斑斑的男人,她也必须接受。 自己婚事不能自己做主,和在公司一样。 上任CEO这四年,表面看似竞选成功,她如愿坐上了公司一把手的位置,但实际话语权还在母亲的手里。 ═══════════════════════════════════════ 第220章 好久不见 这四年她在公司非常难受,比父亲去世母亲昏迷那段时间还要令她痛苦。 无法获得认可,公司核心领导都不信服她,只认身后那位。 温禾极力想证明自己,四年来一直找机会展现能力,却一次又一次被母亲打击,否定。 争来的位置不仅形同虚设,还牢牢束缚住了她。 痛苦让她看清了一些东西,同时也让她陷入迷茫。 「表姐,你呢?嫁给姐夫你幸福吗?」 尤韶华眼神微微闪烁,视线向下,随即弯起一抹淡淡的笑。 「我幸不幸福,不取决于我嫁给了谁。」 得到和失去会同时发生,无法平衡就要学会取舍。 得到那个最想得到的,失去一点可承受的,她清楚自己要什么,所以每走一步都在朝内心所坚持的方向移动。 幸福与否谈不上,但尤韶华清楚她所坚持的人生,该是什么样的,也就不存在判断失误。 「你也是。」 她拍拍温禾的肩膀,温柔说道。 酒店楼下,后面的宾利车车门也打开了,一双黑色高跟鞋踏出车门。 车上下来一位穿着驼色大衣的女人,墨镜遮住半张脸看不清面容。 顾森转过头,朝她点了点头。 墨镜后面有双眼睛扫过,高跟鞋迈出凌厉的步子,温清晏把手揣进厚实的大衣口袋,抬头往里面走。 没有人来拦她,门口的员工被控制,呼叫的安保正迅速赶来。 与此同时,温氏内部保密邮箱系统,董事会成员、公司核心高管,都在同一时间收到一封邮件。 包括刚下飞机的宋淮舟,看着邮件内容,他就知道这次发起临时会议的幕后之人,会是谁了。 「温氏集团监事会关于提议召开董事会临时会议(审议罢免温禾 CEO职务)的通知,」 由监事会发出。 酒店,匆忙赶过来的经理经理瞧见门口的情况,心里一惊。 他转头看过去正好看到一抹有些熟悉的身影,温清晏还没走远,经理只看到了她的半张侧脸。 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电话铃声响了,上面领导打来的。 经理只听见一句话,总部有人下来视察,听清楚来人身份,他彻底震惊。 曾经CEO竞选者之一,温家养女,温清晏。 而她今天,是以集团股东兼董事会成员的身份,下来视察酒店工作,名正言顺,没人没有理由能够阻拦。 所以刚刚… 员工看见上管事儿的来了,着急开口。 「苏经理,人进去了,快让保安拦住...」 酒店经理低声呵斥,瞥了他一眼,那名员工不明所以,下意识噤住了声,犹豫几秒后,压低声音提醒。 「可董事长那边...」 「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说话的员工一瞬间懵了,下意识问道。 「为什么?」 「你连脑袋顶上的领导都认不全,不认识那是谁?」 酒店经理一眼就认出来人了。 温清晏啊,四年前差点坐上温氏首席的那位,经理很震惊,没想到人回来了。 邵令仪是集团董事长,但这位也是实打实,有实权的董事。 董事会不存在领导和被领导的关系,但那两位,不管哪个,可都能领导他们。 得罪谁都不行,酒店经理肯定不会拦人,他叫酒店安保撤了回去,然后立即通知了里面那位。 酒店经理的消息很快传了上来,邵令仪已经收到了公司内部的邮件。 听完助理的汇报,她的面色越发阴冷,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收拢攥紧,骨节逐渐泛白。 「把人请到宾客席。」 助理收到命令,点头离开。 温清晏进来了,她估计养母这会儿已经知道她来了,她与身旁的顾森说。 「我应付邵令仪,你把人搞定。」 顾森看了她一眼,温清晏摘下墨镜揣进大衣口袋。 「不用担心我。」 她视线看着前方,却知道身边人在想什么。 果然邵令仪的助理很快找到她,转达了养母的话,邀她进去。 温清晏朝对方笑笑。 「周助理,好久不见啊?」 男人朝她点点头,「温小姐好久不见。」礼貌又严谨地回了句。 「没想到你还在我养母身边做事。」 周助理表情很稳。 「邵董赏识。」 「真会说话。」 温清晏轻道。 两个人来到婚礼内场的宾客席,这里媒体进不来,不属于公开环节。 来了很多人,温清晏扫了眼,大人物不少呢,有些还很眼熟。 周助理给她安排了位置,温清晏老老实实坐下了。 闲得无聊,她环顾席间宾客,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 「清晏?」 听到声音,温清晏回过头。 「你回来了?」 裴知曼惊讶的样子落进她的眼睛。 「刚回来不久。」 「是吗?怪不得没听到消息呢,身体还好吗?」 这样熟稔的对话,好像两个人是多年没见的朋友一样。 「还不错。」 温清晏从容应答,平淡的表情反倒让裴知曼的心底松了口气。 「那就好,四年前我还以为接手温家的人会是你,没想到…」 「裴之野还好吗?」 裴知曼没说完的话顿住,眼神明显有一瞬间变化。 她故意说别人不乐意听的话,那温清晏自然同等回应。 果然,裴知曼唇边的笑没那么虚假了。 「挺好的,快结婚了,新娘子你也认识。」 「沈楚晚吗?」 裴知曼点点头。 「哦,那确实认识,新泽西的酒店我们遇到过。」 她云淡风轻地说完,裴知曼脸上的笑却更淡了。 软肋吗?人人都有,有的人多,有的人少,还有的人,藏得深看不见。 一个婚宴,温清晏该见的人不该见的人好像都见到了。 一瞬间,她又找回了四年前的感觉。 那种力量被重新收复的感觉,让人无比舒畅,她身体往后一靠,抵上柔软的椅背,指尖在腿上轻叩。 裴知曼回去自己的位置了。 温清晏低头看着时间,婚礼马上开始了,手机传来顾森的消息。 一个句号。 她知道,一切都准备好了。 婚礼即将开始,新郎出来了,灯光一瞬间变暗。 ═══════════════════════════════════════ 第221章 恩情 邵令仪作为新娘的母亲没有堂上坐,温清晏看着周助理把轮椅推到她身边,看着女人雍容的面容,比起四年前要光彩照人多了。 她知道养母为什么不要上台,邵令仪骄傲了半辈子,怎么愿意这副样子坐在众人之上呢。 国内外关于温氏的报道不少,有提到邵令仪的文章,但都没有她的公开露面。 就这么一个极为看重脸面的人,她的傲慢和强势让她有不输其他人的气魄,也让她的弱点精准暴露。 温清晏查过养母,邵令仪往上数,母系那一支的血脉都差不多的情况。 除了邵若蘅嫁人后选择了相夫教子,其他人在许多行业的头部,都有一席之地,至少在职场,比起男人有过之而不及。 「你回来了。」 邵令仪的目光淡淡落向她,温清晏没站起身,也没恭敬唤她,同样的目光对视回去,她的嘴角比养母多了丝笑。 她们都没有看台上正在进行的婚礼仪式,司仪说着乏味的套词,多么奢华的婚礼都一样俗成的流程。 「妈,你怎么不上台看自己女儿出嫁?」 邵令仪的眼神看似很平静,实则整个人都在释放压迫的信号。 「我要先盯着对她有威胁的人啊。」她话音一顿,嘴边牵出一点点孤独。「那个人是你吗?清晏。」 「我?」 温清晏惊讶地指了指自己,表情有些夸张。不可置信的模样落进邵令仪眼底,她的笑却始终未减。 「怎么可能啊,她是我妹妹啊,我怎么会伤害我的妹妹呢?您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她的表情从震惊到疑惑,最后又带着丝失望。 温清晏委屈地看着养母,短短几秒情绪转换自然又悲伤,像极了一个被母亲不公平对待的女儿,而看不见的眼底深处,那里犹如一潭死水,没有丝毫的波动。 邵令仪脸上忽然露出慈爱的笑,特别和善,和善到温清晏一眼看穿她的虚伪。 「清晏啊。」 养母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很轻,拖着长音叫她的名字。 「我养你到大,是不是有一样东西没教会你?」 温清晏没回答,养母继续说。 「做人要学会感恩。」 「你在做什么呢?监事会的罢免提议我看了,和你有关系吗?」 邵令仪很淡定,没有恼怒发火,平静地质问。 「你猜呢?」 温清晏比她更淡定,她靠坐在椅子上,神情微妙,没人能看懂她此刻的表情。 「都说狼崽养不熟,长大了随时会咬养它的主人一口。」 婚礼现场顶级的音响设备让背景音乐响彻每个角落,宾客都注视着台上喜悦的仪式里,没人注意到席间一对母女藏着暗火的对峙。 「我领你进温家的大门,让你见识别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世界,你今天的一切,是我给你的,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你是温清晏吗?连名字都是我赏赐给你的,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吗?」 邵令仪嘴角还噙着笑,还那样的高高在上。 「没有我,你还是孤儿院一个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孤女,说不定早就死了,我把你养大啊,你在做什么呢?」 「是我...」她微微倾身,凑近紧盯着温清晏,语调压低「我把你从地狱里拉出来,给你锦衣玉食的生活,你呢?你是怎么回报我的?」 「恨我?」 「恨我没给你母爱,还是恨我偏爱温禾?或者,你是恨我把你送给了柳先生?」 「清晏啊,能被柳先生看中是你的荣幸,你该感恩,而不是痛恨。」 「那是你本该的人生啊,你的人生本来就该那样。」 本该烂在泥里,任人践踏。 一个孤儿,凭什么奢望好的人生? 她应该和那些目光短浅、愚昧无知的普通人一样,他们那种人,就应该过着疲于奔命,苟延残喘的生活。 不都是给她们卖命的劳工吗?既然都是卖命,什么方式卖很重要吗? 奴隶竟然也想翻身主人,简直痴人说梦。 邵令仪对待养女,或者说对待于她之下的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思想。 她认为自己高高在上,生来就是主宰者,被她选中的普通人,哪怕为她送命,都是她施下的一份恩德。 「我给你新的身份,要点回报,不是很正常的交易吗?」 一字一句轻描淡写,邵令仪的每一句话都让温清晏的脑海闪过曾经的记忆。 多么有道理的一段话啊。 别人施恩于她,要点回报怎么了? 就算要她死,都不过分。 温清晏低头看了眼空荡荡的手指,她今天没戴首饰,修长的手指素净的,食指指根有一圈淡淡的疤痕,没人知道她这根手指是接过的,许多神经都坏死了,所以不够灵活。 为什么断的呢? 她都快忘了,大概是九岁那年? 邵令仪不知道哪里弄来一条赛级捷克狼犬,温禾那会儿还小,对小动物有好奇心,想去玩,但又害怕, 为了让她放松,邵令仪就让同样害怕的养女先去和那只狗接触。 狼犬是训练过的,有专业的训练师在一旁守着,小千岁强忍着害怕,胆战心惊地走了过去。 狼犬的体型不小,对小小的她来说很有压迫感,烈性犬对生人的靠近异常敏感,训练师提醒过邵令仪最好不要让小朋友接触,但唯我独尊的性格,哪是别人劝一句就能阻止的。 动物的天性永远不会被驯化,哪怕再听话,也保证不了突然释放的野性。 千岁听养母的话,想去摸摸狗头,手刚伸过去就被咬住,狼犬把她扑倒在地,小千岁吓坏了,下意识捂住头和脸。 狼犬咬住她的手指疯狂撕扯,超强的咬合力几秒就扯断了她的手指。 即使训练师已经及时制止还是晚了一步。 皮肉连骨的分离生出剧烈疼痛,不是一个九岁的小女孩能承受的,千岁满手的血,身上还有犬齿划开的撕咬伤。 她软趴趴的倒在地上,疼得没了力气,看着奄奄一息。 这段经历对她来说,存放最深的记忆,不是蚀骨的疼痛,是那双望向她的眼睛。 不是担忧,邵令仪的眼里甚至都没有惊惧,只有冷漠,带着丝丝嫌恶的冷,就像在看一块脏了的抹布,让人把她拖了出去,送进了医院。 手指接回去了,疤痕却无法消除。 ═══════════════════════════════════════ 第222章 大新闻 温清晏摸了摸手指上淡淡的疤痕,耳边女人的话停了,说了这么多,她都没什么感触,邵令仪的话没有对她造成一点点影响。 但有一点,她说错了。 如今做的一切,都不是基于怨恨和复仇。 恨和怨,温清晏都体验过,但情绪到头了,也就那样,什么都无法改变,只会消耗心神。 邵令仪讥讽她的话,给她讲的大道理,根本没办法动摇温清晏的心气儿。 她压根就不在乎这些。 伤疤不能羞辱她,所以搬出柳先生干扰不了她,道德无法束缚她,所以讲道理说什么恩德旧情也没有用。 温清晏有情的那几年已经过去了,东西丢了或许能捡回来,人性泯灭了,就再无恢复之法。 等邵令仪说完,温清晏再抬头看她,那双淡漠的瞳孔并无波澜,反而唇边的弧度更深了。 「我和您一样的想法,温禾能力不行,作为姐姐我让她退下来是在保护她啊,我保护妹妹也不对吗?」 她怎么没有感恩?温禾就是能力不行,或者说也不是她能力差,而是邵令仪的掌控欲太强了。 她想温禾完全按照她的想法成长,脱离一点,就会强制修正,这样长大,她的思维会被潜移默化影响,固化,没有母亲的帮扶无法前进。 「她能力不行,你能力就可以吗?」 「不然呢?你还有第三个女儿吗?」 想到什么,温清晏眼睛一亮。 「哦对,温禾比起我,好像也没有名正言顺到哪里去?」 一阵尖锐的干扰声从音响传出,底下宾客被刺耳的声音惊扰,环顾周围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高挑的入口门缓缓打开了,所有人的视线门口看去,是新娘子出来了,温禾一袭洁白的婚纱出现在长毯尽头。 父亲已故,她没有挽着别人的手,一个人走到了台上。 走到一半,始终没有音乐声响起,大家都在疑惑,温禾也纳闷,但只能硬着头皮走。 到了台上,男人朝她伸出手,温禾抬起头,叶致远带着淡笑的面容落进她的视线。 平时玩世不恭的劲儿收了,漫不经心的样子在今天的场合反倒让她觉得心头一动。 主持人正要继续cue流程,音响回复,放出的,却不是音乐声, 台下,邵令仪预感到了不妙,表情瞬变,温清晏正看着她,缓缓笑道。 「是我给妹妹的新婚礼物。」 像是知道要发生什么,邵令仪心头一缩,瞳孔猛然一缩,眼底藏起的锐利再也掩不住。 音响设备里传出一段男女间的对话。 听到第一句,邵令仪的面色就开始紧绷起来,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还是半小时前的对话。 「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能回来吗?你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你说什么?」 「我说温禾,她不是温撼江的女儿。」 前面大家还一头雾水,听到这里,宾客席哗然,女声一听就知道是谁,男人呢?敢说这种话,听着两个人的关系就不一般。 「谁告诉你的?你在说什么浑话?为什么回来?谁允许你回来的!」 「她是我女儿!」 宾客席再次不可置信,现场的安保已经出动开始排查。 「你给我闭嘴!滚出去,马上给我滚回国外。」 「邵令仪,我是你养的狗吗?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行,我爱你,都认。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但你今天必须告诉我,温禾是不是我女儿?她根本不是温撼江的女儿,你告诉我,不是我,还有谁!?」 「这些谁告诉你的?」 酒店的工作人员赶紧跑进音控室,可音频内容很短,几句对话就没了,等人进去,已经放完了。 温清晏看着养母紧绷的神色,眼神还在强装冷静,但那双紧攥的手,克制到颤抖的动作都在告诉她,她的养母已经到了情绪崩溃的边缘,再多一点点就会全线崩塌。 叶致远的父亲还坐在台前,见此情况,脸色也很难看,锋利的眼神看向身边的男人,后者接收到指令转身出去了。 台上温禾的表情已经可以用一塌糊涂来形容,震惊、失措、恐惧,第一个念头就是想逃,脚步刚往后移动半步,手又被拉住。 叶致远倒是没什么反应,对录音内容无动于衷,似乎对此刻的意外并不意外。 他看出温禾要逃,拉住她,然后扭头对着愣住的主持人淡淡道。 「继续。」 温禾都快哭了,要不是妆容在,所有人都能看见她惨白的脸色,叶致远没看见一样,对他来说今天的婚礼必须进行下去,无论发生什么意外,因为... 他的视线精准捕捉到台下某个身影。 温清晏也发现台上的男人朝她看了过来,就这样隔着宾客席,两道视线不约而同相撞。 四目相对,火药味儿隔空点燃,温清晏作为破坏别人婚礼的幕后黑手,不但没有心虚,反而抬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个杀掉的动作。 懒散、挑衅,疯狂。是叶致远对某人回来后的第一眼,全部的感受。 他勾起唇,眼见女人起了身,背影穿过宾客席间,轻摆的腰肢妖娆,又透着不可一世的气场,仿佛这里的一切都在她脚下臣服。 这场婚礼是温叶两家的合作开端,本来应该共赢,温家联手叶家进一步打开海外市场,叶家靠着温家的人脉资源,重新盘活京城甚至国内的人脉关系。 可如今,全毁了。 此刻的局面,他们双输。 幸好温禾没有当场逃婚,不然就是脸到地上,捡都捡不起来了。 胜利者已经转身离开,留下被她破坏的现场,从容退场。 婚礼照常举行,那段短短十几秒的录音就像没出现过,大家仿若什么都没听见,继续言笑晏晏,举杯同贺。 一切风平浪静。 体面,是场内每个人都墨守成规奉守的规矩。 但今天,从这里出去,这段插曲会引发怎样的滔天巨浪尚未可知。 而此刻,外场已经离场的媒体,都在同一时间收到了一条录音。 京城要有大新闻了。 ═══════════════════════════════════════ 第223章 巴掌要不要? 王柏身边的某个老总和他问起小裴总,他随口说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心里想着,今儿这婚礼,小裴总没来真是可惜,多大个热闹。 他清楚,别看现在大家一脸和和气气,装作什么都没发过,婚礼结束离开这里,股市一定会给京城一场巨大的反馈。 台下的裴知曼心事重重,坐在她身边的沈楚晚却和其他人一样,表面风平浪静,实则也在幸灾乐祸的看热闹。 祸事没落在自己头上,大家都是看乐子的观众。 但裴知曼没有这个心情,因为她知道,刚刚的小插曲,是有人故意制造的意外,而这个人是谁,她已经猜到了。 和她一样猜出刚才幕后始作俑者的还有邵若蘅,她面色严肃地询问身边的女儿。 「清晏做的?」 尤韶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也没想到,明明已经告诉姨母,清晏回来了。 如果她想做些什么,这场婚礼就是最好的机会。 为什么没有准备,还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而已经看看清真相的邵若蘅叹了口气,她摇摇头,轻声叹道。 「拦不住了。」 以前,邵令仪能牢牢把养女掌控在自己手里,是因为差距悬殊的身份地位。 她一句话、动动手指就能控制所有事情的发生,几乎不会脱离她的掌控。 而现在,那只豢养的雏鹰已经长大了,脱离了巢穴,飞向了更广阔的天空。 它学会了狩猎、捕食,杀死领地内的竞争者。 所以今天的意外,不是邵令仪有准备就能够阻止的。 温清晏回来了,和四年前孑然一身,一无所有的归来不同。 现在的她,是温氏集团拥有实权的董事,名下的股份比温禾还要多。 作为曾经竞选成功的CEO人选,她在公司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信任基础,哪怕那些支持者面上没有表现得多么坚定。 四年的时间,邵令仪一直在清洗集团内部的隐患,但公司权力结构复杂,想完全清洗干净几乎不可能。 尤其涉及一些骨干,有根基和话语权的老人,想要名正言顺将他们拔除,则需要更多时间。 对于温清晏,作为一个家族养女,毫无根基的病秧子,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获得认可,邵令仪无法否认她的能力。 四年前那场近乎完美的珠宝品牌收购案、集团的危机公关,是实打实的成绩。 温禾、宋淮舟都没谈下来的合作,被她拿了下来。 敢和叶致远那个疯子谈判,博弈到最后还能胜出,足以证明她的手段。 温清晏的能力,公司上下有目共睹,不是一个身份就能抹杀的。 邵令仪知道,能和叶致远你来我往地对垒,就证明她有丰富的经验。 至少和这样的人打过交道,游刃有余,说明不止一次,这样的经验,只能是国外那段经历造就出来的。 她没有死在外面,邵令仪已经觉得是奇迹。 怎么会想到一个身体病弱的废物,会有什么卧薪尝胆的能力? 或许真的像邵若蘅说的那样,有些迷信不由得她相不相信。 不过就算如此,无论她的这个养女抱着多大的野心,邵令仪都不会对一个曾经被她丢弃的破烂工具低头认输。 温清晏从酒店出来,顾森在外面接应她,路边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停着一辆低调的林肯,领航员的车型很大众,让人猜不出它主人的身份。 车窗缓缓半降下来,男人的视线落在刚刚走出酒店外的女人身上。 江蔺川看着她亲昵捏上一个男人的脸,凉薄的眸色看不出情绪。 「把东西给她送过去。」 司机得到指令拿过副驾的文件袋下了车。 办完一件大事的温小姐心情有些愉悦,瞥见顾森那张没什么表情的扑克脸,她忽然觉得有点扫兴。 这么开心的时刻,他拉着脸干什么?故意的? 温清晏不爽地捏住男人的脸,命令道。 「笑一个。」 顾森左边脸被她捏着,只能扯起僵硬的唇角,挤出一抹观赏性不是很高的笑。 看得温清晏一阵皱眉,得了,她又狠狠揉了一下男人脸侧的软肉。 「有时间学学怎么笑,你笑得太难看了。」 刚要弯身上车,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温小姐。」 温清晏停住动作扭头看过去,江蔺川的司机不止一个,她并不认识眼前的人。 「江总让我把这个给您。」 男人自报家门,手里的文件袋双手奉上。 温清晏瞥了眼递过来的东西,没动,盯着男司机的脸,缓道。 「他人呢?」 司机笑着不说话,温清晏轻笑,不说她也知道,肯定就在附近。 她伸手隔开面前的司机,往他身后走了几步,那辆低调的林肯落入视线。 车窗已经关上了,外面看不见里面,但车内的人并没有转移视线。 江蔺川看见她拿出了手机,几秒后,自己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着来电显示,随手接通。 「怎么着,交易?」 她在说司机拿过来东西。 看着不远处的女人低着头,江蔺川扯起嘴角。 「你有什么能给我?」 温清晏抬头看过来,仿若透过漆黑的车窗玻璃看见了里面的人。 「巴掌要不要?」 废话真多,要么就说要什么,要么霸气点就告诉她,东西免费。 「一起吃个饭吧。」 说着,他又补了句。 「跟东西没关系,看你意愿。」 「哦,那不愿意。」 说完,温清晏就挂断了通话,手机扔进包里扭身回去上了车。 脾气一点没变,比以前更辣了。 江蔺川庆幸她还能这样肆意,至少证明那些破烂的过往再也不能击垮她了。 人活着不就够了吗? 四年前,她昏迷不醒,不知道抢救了多少次,没人知道病危通知书签到最后,他已经麻木,医生一遍又一遍的提醒,死亡宣告随时降临。 江蔺川不知道一个人有多少次死而复生的机会,但那段时间里,他好像看见了死神几次无功而返。 她是温清晏啊,在雷克蒙下了追杀令的情况,都没能让她身死,病痛也不会击垮她。 看着那抹身影从视线消失,江蔺川轻声笑了笑。 他怎么会认识这样的女人。 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她身上有太多江蔺川没见过的奇迹,很多无法解释的秘密。 和邵令仪一样,他也曾调动过身边的人脉查找温助理的身世。 她的父母是谁,她从哪里来,怎么会没有一点踪迹?江蔺川什么都没有查到。 ═══════════════════════════════════════ 第224章 恶魔的弃女 小千岁是在一家教堂门口被一位神父捡到的,那个年代监控还不发达,没人知道是谁把一个婴儿丢弃在了这里。 神父把女婴送进了孤儿院,寻亲公告期满,无人认领,最后由孤儿院接收了。 江蔺川找到过那家教堂,当年的神父已然白发苍苍,年事已高回忆起当年,他眼中升起一抹莫名的神圣。 他说女婴是神明的女儿,因为在她身上,有神眷的出现。 江蔺川不明白他的意思。 神父回忆说,捡到女婴那日,天空下着漫天的大雪,白色覆盖了沉睡的万物,就在教堂门口,他看见了一个女婴。 那么大的雪,小小的身体,竟然异常温暖。 没有耽搁,他把女婴送进医院检查,又联系了警察寻找她的父母。 神父只当这件事是个插曲,可一个月后,他去医院复查生病的身体, 医生却说他的癌症消失了,没有任何痕迹。 江蔺川听见这段描述,不忍皱起眉头,他当然不相信这么鬼扯的话。 只当是老神父年纪大糊涂了,大概是记忆混乱下说的胡话。 他走之前,老神父又拉住他的胳膊,苍老的眼睛盯着他,沙哑的嗓音透着虚弱。 「上帝走失在人间的女儿,她会带着神迹施恩于每个善良的人。」 老神父摇摇头,眼睛一下又变得浑浊。 「不,它是恶魔的弃女,是上帝眷顾了那个女婴,她会带着仇恨惩罚所有欺辱她的恶人。」 这么一说,江蔺川更觉得老神父已经神志不清。 照顾他的护工说,老人这个状态已经好多年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说什么都有可能,有时候还会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江蔺川离开的第二天,老神父就去世了,睡梦中死亡,没有一丝痛苦地离去了。 无论如何,关于温清晏的身世,没有人能查到分毫 没人知道她来自哪里,父母是谁,就如无根之木,凭空而生。 温清晏在车上拆开了司机送过来的文件袋,里面东西很多,有一些是江蔺川这几年处理过的,几个和柳世荣关系不错的商人和政客。 她翻看着,无动于衷。 翻到下面的几份资料,温清晏停住动作,看了会儿,弯起唇笑了。 还真知道她需要什么啊? 这种感觉温清晏是有点爽的,但同时又很讨厌。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这么喜欢揣测她的心思,是闲的没事做了吗? 温小姐不喜欢被人揣测心思,更讨厌别人比她聪明,尤其是自作聪明的。 得了便宜还卖乖,温清晏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没皮没脸。 裴之野今晚在公司加班了,温家的事情他知道了,毕竟裴氏底下有很多媒体都被邀请参加了这场婚礼。 录音,下面的人收到后没有第一时间发布,请示了上面,裴之野按下了。 出于什么,他不清楚,或许知道,那是奢望。 她回来了,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他。 晚上临近十点,灯火通明的办公楼也快要一片漆黑,高层一间偌大的办公室还亮着灯光。 裴之野坐在办公椅,手头的工作早就结束了,坐着未动,是因为不是去哪里。 他不想回家,也无处可去。 这间冰冷的办公室,曾是他最讨厌的地方,如今却成了他别无选择的避风港。 裴知曼的电话打过来了,大概是询问他怎么还未归家。 铃声响了一遍,没有再打过来。 这四年,裴知曼对弟弟的管束越来越松,裴之野在成长,肉眼可见地速度扛起了他的责任。 肩上重了,心思也重了。 现在的他,是裴氏万人之上的掌权人,公司所有重大决策都要经过他的手,坐在那个冰冷的座位,小少爷比以前冷酷,果断,有了他父亲的影子。 他变成熟了,也开始寡言了。 裴知曼知道,弟弟已经开始不受她管控了。 十点刚过,裴之野拎起外套走出办公楼。 司机手里接过钥匙,他一个人漫无目地地开着车,点开助理上午就给他发过来的地址。 看着地图上显示的一块小小的地标,他犹豫着,打起方向盘调转车头,朝地图指示的方向驶去。 凌晨已过,城市的热闹大都接近尾声,市中心依旧繁华。 这次回来,温清晏没住在温家的房产,京城的市中心购了一套大平层,面积不大300平,是顾森挑的,温小姐对住所没什么特别高的要求。 今晚睡得早,洗过澡上了床便睡下了,睡梦中,她还不知道自己家门口有人等了一整夜。 早晨生物钟准时响起,温清晏洗漱好,准备下楼吃个早餐,刚推开门,一阵刺鼻的烟味窜进鼻息。 她下意识皱起眉,转头抬眸,看见墙边靠着一抹熟悉的身影。 一整夜,男人面容有些憔悴,尽管满身疲惫,那张英俊的脸庞依旧。 裴之野看见门打开了,那道身影出现,视线触及到的那一刻,他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已经分不清思念还是怨憎,只觉得喉咙一涩,想说什么,却吐不出一个字。 算了。 他想。 裴之野低下头,内心深处那块巨大的空洞,在看到她的那一秒,奇迹般地填平了。 「你杵这儿干什么呢?」 温清晏不解地看着他,小少爷深沉的模样在她眼里有点滑稽,大早上,在她家门口当门神吗?再说谁放他进来了? 瞧见满地的烟头,温清晏抬眼又看过去。 「你跟这儿站了一夜?」 裴之野也不说话,低着的脑袋又抬了起来。 他沉默地看着她,有几秒,然后转身离开了。 温清晏气笑了,把她家门口当烟灰缸了是吧?还学会抽烟了。 「站那儿。」 她抱着臂膀,淡定开口,丝毫不怀疑男人会不会听她的话。 但没有意外,裴之野站下了,听见她叫自己,没有出息地停住了脚步。 ═══════════════════════════════════════ 第225章 把账结了 温清晏看他没回过身来,还用背影对着她,就知道小少爷又用没脑子换了点没用的骨气。 她那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裴之野怎么了。 温清晏抬脚走了过去,擦过男人肩膀没做停留,直接掠过往,走了两步后才淡淡开口。 「过来啊。」 身后的男人身体一僵,她没回头,接着往前走,几秒后,裴之野才挪动脚步跟了上去。 本来就是要下楼吃饭的,现在多了个人,也无所谓几个人吃,温清晏对谁都不忌讳见面。 市中心餐厅很多,她随便进了家早茶店。 店面不大,温清晏寻了张小桌子坐下,裴少爷在她对面落座,明明听话跟过来了,表情却很别扭,小少爷憔悴的模样,让她觉得有点好笑。 来找她又不敢见她?那过来干什么?给她免费当一晚门神吗? 别人眼里已然成熟的小少爷,在温清晏面前却不是这样, 她能看出裴之野的变化,但总觉得小少爷身上那股单纯劲儿还是没被消磨干净。 「昨天温禾婚礼你没去,别的媒体都在报道那段录音,怎么裴氏没有,这么清高?」 新闻昨天下午就出了,虽然许多都被温氏按下了,但仍有小的媒体在报道,股市闻风而动,今儿开盘就有了动荡,必定持续发酵。 温清晏看了有哪些媒体报道,唯独没有裴氏旗下的。 裴之野只是抬眸看看她,问他什么也不答。 看着对面男人冷漠的样子,一句话都不说,像个哑巴。 但温清晏什么都猜得到,尤其了解眼前这位。 「想让我主动去找你啊?还是裴小少爷想我找你,求求你帮帮我?」 她笑着,眼里的戏谑掩不住,盯着他的目光灼灼的,一语中的,说中小少爷有点阴暗的小心思。 看他的反应,温清晏就知道自己猜中了,她不生气啊,反而慢悠悠地抬起胳膊,手掌轻托起下巴,望向对面的男人。 「那就求求裴总了。」 她看着某人一点点僵掉的脸色,嘴角的笑更加肆意了。 温清晏眨眨眼,故意放低姿态,软语柔言道。 「可以吗?裴少爷帮帮我吧?小裴总现在应该很厉害吧?好想让整个京城都知道那段录音,你能做到的,对吧?」 用什么姿态求人,她再会不过了,表演得入木三分,不过这会儿,她只是心生逗弄,不是真的要求谁办事。 裴之野也不傻,当然知道她又在耍弄他,这个女人一点都没变,还和四年前一样恶劣。 她越是这样,裴少爷心里的怨气就越大,凭什么四年过去,她还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四年前他们之间算什么?那些过往,就一点点都没在她心里留下痕迹吗? 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困在原地,困在她划给他的地牢里挣脱不出。 他的手不自觉地蜷起,女人眼睛含笑,一直注视着他,她没有愧疚,没有留恋,在她眼里,裴之野看不到一点点旧情。 可是… 他移开了视线,不再与她对视, 不敢高估自己,面对有的人,就是没出息地做不到不受蛊惑。 服务生端上了餐食,打破这场已经分出胜负的拉扯。 温清晏吃饭一如既往很慢,裴少爷还是老样子,吃相斯文又速度,没一会儿就吃完了。 至始至终,他没说过一句话,面对温小姐坏心思的挑逗,裴之野能够做到面不改色,温清晏还是欣慰的。 她不知道,这一面哪怕没有让他内心的郁结解开,却也得到了片刻松气,紧绷了许久的情绪,得到莫大的缓解。 至少,她还好好的,生龙活虎。裴之野从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只要活着,就能带给另一个人希望。 看着她小口吃着饭,咀嚼得那么细致,很安静,安静到让人觉得岁月静好。 这一刻,裴之野有些恍然。 好像一切都没变,和四年前一样。 熟悉的习惯把他带回曾经,好似抹除了漫长的时间带来给他们的空白和陌生。 那团笼罩在心底的阴影好像逐渐清晰了。 或许见到她那一刻,有些东西,他就必须要承认了。 「吃完了就回去。」 她忽然开口,头都没抬,还在低头吃她的小笼包。 裴之野沉默着站起身,刚要走。 「把账结了。」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温清晏专注吃着饭,理所应当地命令人。 裴之野转身把账结了,然后安静离开。 回去的路上,司机开车着,他靠在座椅靠背,一夜未合眼,吃了顿早餐,竟不觉疲惫了。 昨天的婚礼结束后,温禾就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再出门。 这个时间没有人理会她如何,温家叶家都在忙着处理舆论公关, 邵令仪没有承认录音内容,已经联合公司声明澄清录音为合成,暗指竞争对手所为。 声明并没有降低舆论,因为给媒体爆料的内容里,除了那段录音,还附带了一份亲子报告。 温氏股价持续下跌,邵令仪和叶致远因为这件事起了争执。 一场本来共襄盛举的商业联姻,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叶致远指责邵令仪故意隐瞒,他想借此谈些其他条件。 但邵令仪没给他这个机会。 「假的东西我要负什么责?婚礼是两家一起办的,混进来什么人,你叶传志没有责任吗?」 「亲子报告也是假的?」 「不然呢?」 邵令仪的目光平静得看不出丝毫撒谎的痕迹。 但叶传志没有那么好糊弄,这事儿要是假的,只要报警一下就能解决,警察抓到造谣的人,公告一出,舆论会平息一大半。 但邵令仪没有,她不许别人报警,理由是不想事情扩大,她自己能处理好。 一听就是鬼扯的,但叶传志没办法,他没证据,亲子报告上被检测人的信息是匿名的。 因为录音和报告一起被爆出,如此明确的指向,怎么还会有其他可能? 哪怕大家都知道亲子报告是谁的,也没有证据能证明录音的真假,也不能证明亲子报告主体是温家人。 邵令仪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咬死不会认。 商场混迹这么多年,什么突发情况都遇见过,就算事情砸到了她的头顶,也能做到从容不迫。 她不会报警,但一定会告那些传播信息的媒体。 温氏集团有强大的律师团,法院判决书同样代表法律。 舆论阵地和法律法规同时进行,是企业最常用的公关手段。 对她来说,这件事可以遮掩过去,就算遮掩不过去,也不足以撼动她什么。 但温禾就危险了。 ═══════════════════════════════════════ 第226章 已成定局 本来压下消息的,那些裴氏旗下的媒体,忽然同时间发布关于温氏集团的报道,舆论再次掀起一个高度。 裴系媒体报道的内容重点不在录音,而是深扒了温氏集团近十年的企业模式,还有曾爆雷过的高端会所业务,以及最近在计划拓展的新项目。 这个目的已经不止是蹭热点这么简单了,明显的引导舆论方向,暗指温氏集团内部可能存在问题。 裴知曼得知自家公司下场后,立刻给下面领导打了电话询问,不是说了不准参与这次的舆论事件,谁敢点的头? 领导也很为难,回复她,是小裴总派下的工作任务。 此时的裴之野正在帮公司处理文件,接到姐姐打来的质问电话,只轻飘飘回了一句。 「不需要你同意。」 裴知曼气得不轻,但也无可奈何,公司的决策权在裴之野手里,只要他不愿意,自己就无法干涉弟弟的决定。 不过,冷静下来再想想,这么做不一定是坏事。 对温家本就不该太过忌惮,父亲在世时与她说过,和比自己小的企业合作时,要懂得适当的包容,必要时可以让步一些利益。 但如果是面对和自己差不多或者更大的企业时,一定不能放低姿态,要让对方看见你强势的态度,和能够与之博弈的资本。 和温家的往来就该如此,之前的合作都太被动了,给人好拿捏的印象可不好? 裴知曼是被某人的回归搅乱了思绪,她不忌惮温氏,只是担忧那个女人,那个能影响她弟弟的女人。 … 这几天的舆论发酵都在温清晏的计划内,她今天约了一个人,一个和她一样刚刚回国的男人。 温清晏来的时候,宋淮舟还没到,她等了会儿,踩着时间人才到。 外面还在下雪,她约的都不是什么高雅的地方,服务没那么周到,男人身上穿着的大衣,肩头落了点雪,星星点点,有的化在了细软的毛绒里。 看他自顾脱下大衣外套,温清晏笑着问。 「冷吗?」 宋淮舟抬眸看她,摇摇头。 「还好。」 他不问她找自己有什么事,也不问她怎么知道他回来了。 两个人有点像久违没见的老朋友,四年的时间,好像没在他们之间产生什么陌生感。 「身体好了吗?」 他问,语气淡淡。 温清晏喝了口茶,点点头。 「挺好的啊,你看我呢?」 她微笑着迎上男人细微打量,宋淮舟瞧她的状态是比四年前好太多了,有种浴火重生的张扬。 「为什么回国?」 是温清晏先开口询问的。 宋淮舟目光淡漠,看着她,不答反问。 「你呢?」 「我啊?不明显吗?」 她毫不遮掩,他们各自什么目的,两个人心知肚明,宋淮舟没再说话,温清晏就知道了。 「看来宋总和我一样。」 她笑得漫不经心。 「又是竞争对手呀?」 桌下,她放下交叠的腿,本就不大的空间,她的脚尖无意间碰到男人的腿。 宋淮舟抬眸看过来,那眼神明显是误会了,温清晏眨了一下眼睛,索性顺势继续下去了。 放下的腿又抬了起来。 「要不,那位置我不争了送你?」 话音一顿,她用脚尖轻轻碰了碰男人的小腿。 「你只要陪我睡一晚,怎么样?」 宋淮舟靠在椅背上,身体是往后倾斜的,所以从他的角度,能看见某人不怀好意的小动作。 「这么笃定?」 笃定了自己会成功上位? 如果不是笃定自己会赢,怎么会提出这么大胆的条件? 「不是啊,那个位置我无所谓的,唾手可得的东西,有什么意思?还是宋总更能吸引我。」 她说话时,眼里满是不着调地调戏,说得云淡风轻,却也狂妄至极。 温清晏的意思,那个位置已经非她莫属,结果已定,无非就是宣布的时间或早或晚。 「四年前你骗过我一次,温小姐,你的话有可信度吗?」 啊,差点忘了。 温清晏为了竞选CEO,设计了宋淮舟一把,用他的家人。 从她试探出宋淮舟的弱点那一刻开始,温清晏就在为那一天布局了。 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是算计,步步谋划,步步为营,真情假意都被她利用个彻底,心思缜密,演技更是炉火纯青。 「对不起啊。」 温清晏立马道歉,语气特别真切,甚至还带了点愧疚的委屈。 但下一秒,她就变了脸,语气也变得无辜起来。 「但那不能怪我啊,你长了软肋又不是我的错。」 他自己给人拿捏的把柄,怎么能怪她呢? 「宋淮舟,你的弱点太明显了。」 也太致命了。 所以他不敢犯错,在邵令仪的眼皮子底下,他更是只能谨慎再谨慎,生怕一个错误,就让家人陷入险境。 他不让宋诗悦接触任何与温氏沾边的工作,不是冷漠,是保护。 邵令仪不可触碰的逆鳞就是温氏集团,宋淮舟是温撼江塞进公司的,她那会儿没办法阻止,等地位起来了,宋淮舟在集团的地位也已不易拔除。 但这不代表她还能容忍宋家人染指她想要独揽的产业。 宋淮舟对妹妹是保护,带母亲出国也是保护,温清晏清楚他所求的东西是什么,但很可惜,宋家人不理解他。 「我知道。」 他扯了扯唇角,不知是笑还是嘲。 「那你呢?」 宋淮舟问她同样的问题。 温清晏收回挑逗他的动作。 「我没有弱点。」 她笑着,笑得意味深长,也非常自信。 「人不会没有弱点。」 宋淮舟淡声道。 温清晏点点头表示认同。 「我不是人。」 说完,她自己还笑了,听着好像自己骂自己。 「可能有吧?」 也许她没发现,温清晏不知道,总之现在,还没有能让她害怕的东西出现。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对话少得可怜,大部分都是温清晏在说,宋淮舟话很少,比哑巴强那么一点。 临走前,她拎着包,回身又问了句。 「要不,你认真考虑一下?」 宋淮舟皱眉没反应过来。 「什么?」 温清晏扬起笑凑近他。 「卖身。」 ... ═══════════════════════════════════════ 第227章 算计之内 一周后提议罢免CEO职务的会议开始了,温清晏作为被罢免的亲属关系方,需回避不能参加。 经过一周的舆论发酵,集团股价已经不堪入目, 邵令仪作为董事长理应主持会议,但因和温禾的亲属关系,也需避嫌,董事会其他人都不愿履行职务,会议由监事会主席主持。 会议室内一片凝重。 邵令仪本该回避,不该出现在会议室内,但她还是来了,没人敢说什么。 对于她的独断专行,大家面上不说,心里已经有了异心,舆论不止在外界产生影响,公司内部也有人在动摇。 会议开始,整个流程都是监事会的人在按部就班的走。 投票阶段,公司两个最大股东都没有进行投票,邵令仪因为身份关系没有资格,宋淮舟没有参与这次会议。 支持和反对的票数拉得很近,有人还在看邵令仪的脸色,为公平,监事会两次请她出去,邵令仪都不动稳如山, 违反规定的行为,到最后也没人敢强制驱离,这些都足以证明她平时在公司的强势地位。 她什么都没说,但威慑力依旧,票数持平了。 没有决定性胜利,有人开始动摇想要更改表决,一位新股东姗姗来迟。 邵令仪皱眉,是她不认识的生面孔,但在座有人认识,京城金融圈新贵,华耀金融的周让。 他进董事会那会儿,邵令仪还在医院昏迷,不算大股东,董事会有席位却从未参与过表决。 这次突然出现,大家都不了解他,所以没人知道他什么想法。 周让也没耽误大家时间,落座后,直接抬手举了支持票。 不像公司其他老董事,周让不需要看邵令仪的脸色。 年轻人,有自己的公司,不会被这点利益捆绑。 他大胆发言,直接指出温禾的能力不足以胜任CEO一职,作为集团股东,他需要一位能保证自己权益的领导人,那个人不能是个天真的小女孩。 周让的票数让支持票高出一票,原本等在温氏公司楼下的顾森收到消息后,把会议上的情况,实时汇报给了某个还在躺椅上,闭着眼悠闲晒太阳的女人。 温清晏听见有新股东出现,也不忍皱眉,华耀金融?思考片刻,她缓声道。 「查查他。」 顿了一秒,她又开口。 「不用你去,我找别人,没什么重要事情,我们暂时不要联系。」 手机那头,男人敛起微变的眸色,垂下视线,低声道了句好。 通话结束,温清晏睁开眼,阳光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没有用手挡,直到视线适应强光,她才慢慢起身。 会上,大家在谈论新的CEO人选,温清晏回公司的邮件,人事部已经确认了。 自然就有人提议她上任,毕竟是当初竞选成功的候选人,有支持者很正常。 有人提议就有人反对,大家都知道,宋淮舟也回来了,调任邮件也确认了,只是人还没回公司报到。 邵令仪脸色并不好看,毕竟这两个人哪个上来,都不是她想看到的。 但事已成定局,CEO的人选只能在这两个人里选择。 她不可能让宋珊的儿子上位。 罢免会议邵令仪不能参与,任免CEO人选她却有表决权。 「清晏的能力,大家不是有目共睹吗?何况四年前她已经胜出了CEO的竞选,小禾是替她姐姐赶鸭子上架才坐上这个位置,现在她病好了回来了,还需要讨论什么?」 轻飘飘一句话,给了这场焦灼的讨论一个定论。 一番说辞既给自己女儿洗了质疑,又抛出一个合理又说得通的结果,再加上她的身份以及手里的表决权,会议室内讨论声不再。 「我同意。」 周让是第一个举手表决的,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听说过温小姐,和江氏竞争收购,还能压价成功,京城有谁不知道这场收购案?我读过她的履历,能为各位股东争取最大利益的领导人,她挺合适。」 温清晏的能力没人否认,不管她手段如何,亮眼的成绩都能堵住不屑她的人闭嘴。 而此刻,会议讨论中心的女人,正站在顶楼的天台吹着冷风,市中心眺望整座城,会让人产生视线所及皆于脚下的错觉。 所有一切都在温清晏的计划之中,会议上发生的事情,其实不需要有人偷偷汇报,温清晏都自信会按她的设想进行。 就算没有那个新股东的出现,顾森也会带着他那票,像当初选她进董事会那样决定温禾的去留。 包括邵令仪被逼无奈下的选择,都在她的算计内。 温清晏算到养母在这种情况,不会有其他选择,她只能推自己上位。 哪怕知道面前的是个泥坑,也必须跌进去吃一嘴泥,因为不喝这口脏水,她就得吃一坨更恶心的屎。 现在只需要等待任命邮件下来就好了。 檀苑温家,温禾这几天都没有回自己的婚房,而是躲回了温家,外面铺天盖地的舆论还未平息。 她每天都会看网上的信息,大家都在猜她的亲生父亲是谁,说她是私生女,难听的词汇更多,温禾握着手机像着了魔般不停地刷新最新的舆论。 佣人看她状态不对,赶紧给夫人打去电话。 过了一会儿,温禾把手里的手机狠狠摔了出去。 佣人们吓坏了,没人敢上前靠近。 温禾捂着头,巨大的打击和持续紧绷的情绪,让她感觉头痛欲裂,她的脑海里充斥着网上那些戏谑嘲弄她和母亲的言论。 她不是私生女,她的父亲是温撼江,是温氏集团的掌权人。 她是父亲的亲生女儿!母亲怎么可能会偷情?她不是野种,宋诗悦才是!宋珊才是偷情,破坏她家庭那个。 温禾脑海里的声音在对抗, 网上的人都在胡说八道,她怎么会是私生女呢? 又过了一会儿,温禾忽然冷静下来,表情看起来平静许多,关注她的阿姨松了口气。 几分钟后,有佣人发现她不停地扣着手指,目光变得呆滞。 阿姨看到后有些怕了,前两天她就发现小姐有这样的动作,手指的皮肤都破了还要抓挠,这种情况,明显严重了。 平时照顾温禾最多的阿姨忙地上前握住她的胳膊。 「别抓了,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 第228章 恭喜温总,首战告捷 温禾此刻的样子憔悴极了,她几天没梳洗,没出门过了。 家里的佣人们都知道外面那些传闻,但豪门里的恩怨多了,富豪有几个私生子女在他们这些人眼里都见怪不怪。 不了解的外人眼里,那些爱妻顾家的富豪先生们,外面不一定养着几个情人,所谓明媒正娶的豪门夫人,私下包养的小白脸也不少,小三上位的更是不在少数。 明媒正娶,名正言顺,都是做给外界看的。 私不私生又如何?谁在乎呢? 那些产业,奢华的生活,数不尽的财富,一样都不会少,怎么样都比他们这些人活得光鲜亮丽,何至于此? 阿姨怎么会明白温禾的心理。 和她高高在上的母亲一样,她怎么会和一个佣人比谁过得好。 在温禾的世界里,她是天选之女,一出生就和别人不同,父亲母亲都是正儿八经世家大族出身,强强联合生下了她, 她本该是天之骄女,人人羡慕的对象。 怎么会和私生女这样肮脏的词汇沾染在一起? 二十几年养尊处优的生活,自诩高贵的小姐,是不会接受自己是母亲和人偷情生下来的。 没多久,邵令仪回来了,看见缩在客厅地毯上的女儿,她表情沉下来。 管家推她过去。 「起来。」 她的声音异常冷漠。 温禾犹如听到了救命稻草般抬起头,恳切的目光望向母亲。 「妈妈你告诉我,我是不是爸爸的女儿?我是姓温的对吗?我和宋诗悦不一样,宋珊才是...」 「啪」一道响亮的巴掌落下。 温禾僵住了,她狼狈地跪在母亲面前,极尽卑微地想要在信任的人身上寻求一点点安慰,但是没有,母亲回应她的,只有冷冰冰的一巴掌。 邵令仪给身旁管家一个眼神,管家收到指令,把房间内的佣人都请了出去。 「和宋诗悦比?」 冰凉的声音钻进温禾耳朵,她忽然有些害怕,她说错话了,温禾知道母亲最讨厌宋家一家人。 「我不是...」 她想解释,却被打断。 「她凭什么和你比?」 「你是我女儿,宋诗悦拿什么和你比?你姓不姓温,她都不配和你比。」 看着女儿唯唯诺诺的模样,没有一点志气,邵令仪说话时,眼里啐着冰刀似的寒光。 但她的话不仅没有安慰到温禾,反而让她更加恐慌,她认为母亲的话就是在告诉她,你确实不是温家的女儿。 再也无法绷住泛滥的情绪,温禾跌坐在地,哭得狼狈不堪。 她的样子在邵令仪眼里,只有软弱,没有升起半分心疼和怜悯。 「如果你连这点东西都扛不住,温禾,你姓什么又能怎么样?一个姓氏守得住你的尊严吗?」 「想用你那点可怜的眼泪博得同情吗?让大家看到你,堂堂温家大小姐,拥有那么多人得不到资源财富,还哭哭啼啼像个可怜虫,如果这样,那你也不配做的我女儿。」 最后一句话,成了击溃温禾内心最后一道防线的利刃,让本就处在崩溃边缘的她,彻底溃败。 她抬起头仰面而视,闪着泪光的眼睛,是脆弱到极致的卑微,到这一刻,温禾竟不确定眼前这个女人是不是她的母亲? 她看啊看,发现母亲的眼里,没有一丝对她的关心和心疼,冷冰冰的,叫人心寒。 「你说的对。我不配做你女儿。」 她自嘲地笑了。 「温清晏那个养女就配。你为什么同意让她坐上CEO的位置?是不是在你眼里,我还不如她?」 「我不配做你女儿,我就是个私生女,是你和别的男人偷情生...」 又是一巴掌落了下来,温禾捂着脸,她不再唯唯诺诺,低着头冷笑扭过头,恨恨吐出一句。 「你不配做一个母亲。」 她从地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坐在轮椅里的母亲。 邵令仪在女儿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怨憎。 温禾离开了温家,在别墅外一众佣人惊讶的目光下,坐上车离开了。 明亮的大厅内,只留下邵令仪一个人。 她坐在轮椅里,呼吸变得沉重,不是一点触动都没有,只是强势的性格不准她展现柔情和软弱。 闭上眼调整几秒情绪,她开口对身边的老管家说。 「派个人跟着她。」 一周后,人事部的任命已内部公告,由各自部门领导逐级下达,新上任的集团CEO为前区域总裁,温清晏。 公司上下轩然大波,任命通知来得如此突然。 一个已经消失四年的前任区域总裁忽然回归,一回来就顶替温禾坐上了集团第一把交椅。 但高层决议,下达什么,他们就听什么。 一辆崭新的奥迪A6缓缓停在了公司楼下,大众车型,没人知道里面坐的人是谁。 司机下车,恭敬地打开后车厢的车门。 一双漆黑的高跟鞋踩了下来,紧接着一袭深灰色西装的女人走了下来。 车,是温清晏自己选的。 十四年前,她就是坐着这辆车被送进了首都机场,一去十年,异国他乡,她仍记得孤身离开那天,沿途路过的风景。 铭肌镂骨,终身难忘。 如今再回来,她仍独身一人。 温清晏身边没跟着人,这场盛大的仪式,加冕之人只有一个,荣耀于她,无需看客。 前台低调奢华的大厅,象征着温氏的门面,旋转门走进一位女人。 接待的女员工们,顶着一张张足够参加选美比赛的漂亮脸蛋,她们看清来人的面孔,唇边扬起微笑,恭敬地倾身,礼仪标准,柔声叫了句温总。 来往路过的员工,每个人见了她,都恭恭敬敬,注视、点头。 「温总。」 大厅内来来往往,他们不约而同看向同一个人,这位新上任的CEO,有些人认识,有些人却面生。 温清晏目不斜视,表情始终淡淡,甚至冷漠得有些冰冷,一路而上,抵达顶层。 CEO办公室,小助理等在门外,看见那抹出现了,她弯身轻鞠了个躬,扬起笑。 「恭喜温总,首战告捷。」 温清晏朝她轻扯起嘴角。 这场迟了四年的胜利,没人知道个中心酸,更没知道,这四年的背后,是十几年的血泪。 这些,无人知晓,也无需有人知晓。 CEO办公室比区域总裁的办公室不知大了多少倍。 温清晏最先走到落地窗前,玻璃明亮到微微反光,一眼而望,她没有看底下的车水马龙,也看没有看外面的高楼耸立, 下巴微微扬起,视线抬高,她望向那片湛蓝的天空。 几片云朵飘过,遥远,触不可及, 那才是真正的云端天际。 ═══════════════════════════════════════ 第229章 盟友 温清晏上任第一天,要交接上任CEO未处理结束的各项工作,还要最快速度熟悉集团近期的重点项目,而小助理早已把这些资料都准备好了。 四年前,邵令仪重回公司,接替了温撼川在集团的董事长席位,成为温氏最大股东及董事会主席。 拿到绝对控制权的她,立马就对公司旗下的珠宝品牌和全球酒店进行了改革和调整。 亚洲区计划增设五座高端精品酒店,项目启动至今,已进行到酒店建设阶段。 珠宝系列做了年轻化改革,但效果并不理想,市场调研不够精准,几次调整都没有击中客户群体的核心需求,目前还在调整。 这算是温清晏离开后,集团内部变动最大的两块业务。 年底的季度大会,不仅要做全年汇总,还要预测未来一年的市场变化,并制定新的战略调整方向。 CEO的工作就是把控调整公司的发展方向,确保集团正向发展。 小助理抱着厚厚的文件资料推开办公室的门,看着正在低头翻看报告的女人,她把东西轻轻放下,并提醒工作安排,除了下午有个跨国视频会议,还有明天公司公司为酒店项目寻找新投资者举办的酒会。 「这是下午会议主题的资料。」 她把文件分类整理成几份,摆在桌面,温清晏点点头,佃幼便退了出去。 工作有的忙,一整个上午温清晏都没闲着,宋淮舟今天来公司了。 下午的视频会议,是欧洲区葡萄酒品牌的经营汇报,除了相关品牌的负责高管参加,还有刚回来公司的COO宋淮舟。 一个多小时的会议很快结束,会议室员工陆续离开,温清晏看着会议桌右侧的男人起身往外面走,她开口把人叫住。 宋淮舟停住脚步,回身看她。 「你坐回来。」 没多解释,温清晏看着他,示意回来坐下。 宋淮舟捏着手里的文件夹,停顿两秒又走回去坐下。 他原本的位置挨着主位,但宋淮舟没有回到原位,而是隔了一位置坐下。 温清晏对刻意保持的距离不以为意,把面前的项目书和进度情况报告推到了他那边。 宋淮舟翻开一看,是关于酒店扩张项目的进度汇总,他大概都了解,但还是翻着多看了几眼。 「我想听你的看法。」 温清晏盯着他,身体往后一靠,观察男人的表情。 「盈利的几率不高。」 宋淮舟的回答言简意赅,就目前的进度来说,最后很可能是一个失败的项目。 但温清晏问的并不是表面意思,宋淮舟隐隐能猜到她的意思,这项目是谁拍得扳,谁的决策,大概就是她要问的目的。 「用它扳倒邵令仪。」 宋淮舟翻看资料的动作一顿,他抬眸看过来,温清晏正噙着微笑望着他, 她的语气不咸不淡,让人听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 「我觉得她现在不再适合领导公司。」 温清晏说的很直白,话里没留一点余地。 这说明她笃定宋淮舟会和她一起,温清晏笃定的理由就一个,他的身份。 她非常清楚他这次调回总部的目的。 「我们目标一致啊,宋总。」 她说话时笑意盈盈,好整以暇地与他对视着,眼睛里闪烁着自信的光。 宋淮舟合上捏着纸张的长指收回搭在桌面。,片刻沉默,淡声问道。 「你想怎么做?」 温清晏偏头状似思考,眼睛一眯,她倾身靠近会议桌,语出惊人。 「我还没想好。」 ? 什么都没想好就来找他要合作?要多大胆,多自信,一点都不怕自己不答应她吗? 宋淮舟微微皱起眉, 站在他的角度,完全可以表面答应,背地里再做点其他动作,毕竟他们之间不存在绝对的利益捆绑。 两个都是聪明人,他们都清楚,邵令仪在公司的地位已经开始衰退。 公司那些高层明面上虽不说什么,但私底下对她有意见的人不在少数。 只因还没触及到核心利益,大家都还保持一个体面的规矩,毕竟邵令仪手里还握着集团的绝对控制权,万一起义失败,就立马会被踢出局。 当然,如果一旦涉及核心利益,那冲突就在所难免,到时候倒戈的,不一定谁的人了。 温清晏要做的,就是往火苗上浇一桶汽油,让火焰更旺,烧到每个人身上。 所以这一点上,她说的利益一致没错,但宋淮舟还没忘自己被她耍过一次了。 「没有计划,我怎么知道你真的假的?」 他先抛出一点试探,看她的反应。 两个人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在会议室商讨着,温清晏满不在乎,宋淮舟更是表情冷淡。 「计划随时都可以有啊,我要先找到我的盟友嘛。」 她又漫不经心起来,不了解温清晏的人,此刻就会觉得她很不靠谱,面对这种扳倒一个集团掌舵人的大事,她的态度显得十分儿戏,不够认真,让人不敢交底。 但宋淮舟不是一点都不了解她的人,温小姐明显是在试探,所以下一句,她直直盯着男人的眼睛,缓道。 「宋淮舟,你是吗?」 温清晏收回在桌面轻点的手指,抬起胳膊,一只手托着腮,慵懒的目光落进男人的眼底。 宋淮舟看出她的笑,不达眼底,看似柔软实则凌厉。 只用几秒的沉默,他便有了答案。 「我要看见可行的计划。」 他淡淡地开口,不是直接的回应,但温清晏听完,便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 「那我下班去找宋总?」 「你的计划这么快?」 宋淮舟轻笑着挑眉,唇边的弧度很淡,因为知道她都揣着什么小心思,所以话里有那么一点点打趣的意思。 温清晏偏过头,娇俏地弯起唇。 「我聪明呗。」 她早就有计划了,不说就是试探他的态度,她知道宋淮舟能看穿她的心思,所以温清晏没用力隐藏,看穿反而容易试探。 两个城府深的聪明人,在没有摊牌态度前,都不会轻易相信对方,哪怕他们知道对方是最适合的合作对象。 只有半真半假,才是最好试探彼此态度的方式。 差不多清楚了,宋淮舟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还没等走出两步又被叫住。 他回头,温清晏扬扬下巴,对着她推到他面前的那两份资料。 「你怎么不拿走?我特意辛苦做给你的,你就看了两眼,这样显得我的辛苦很不值钱。」 ... 对温小姐随时随地的不着调,宋淮舟也绷不住的时候,他无奈瞥了她一眼,温小姐一脸认真。 最后,宋淮舟还是回来把东西拿走了。 ═══════════════════════════════════════ 第230章 宣誓主权 他走后,会议室只剩温清晏一个人。 她仰头重新靠回椅子里,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 为什么拉拢宋淮舟呢? 其实不算是需要盟友,是不想给邵令仪留什么把柄,就算宋淮舟在养母眼里是坨屎,温清晏也怕人要是被逼急了,什么屎都吃得下。 万一走到最后一步,邵令仪被她逼得无路可退,难免会为对抗自己,真的去找宋淮舟合作,那就不好玩了。 对宋淮舟一个人,和对邵令仪一个人,温清晏都可以应付,但如果要两个人加在一起,那这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不要出现,别给她增添难度了。 而她想得这么多,是因为接下来要做的,根本不是扳倒养母这么简单。 她要邵令仪彻底出局,退出温氏核心领导层, 温清晏要夺走养母手里对集团的绝对控制权,且不能再有一点翻身的可能。 她猜测宋淮舟这次回来,和自己的目的应该一样。 可能他不想争,是宋珊逼他回来的,和宋妈妈接触那么多次,温清晏早已把对方的性格摸得一清二楚。 宋珊是个执拗的女人,不比邵令仪的强势少,可能是过往经历逼出来的,温清晏能在她身上看出强烈的偏执,哪怕隐藏得很深,敏锐的她依旧能捕捉到信息。 这样的女人,绝对不会对邵令仪低头认输。 宋淮舟答应她合作的理由,温清晏也猜得到,和自己一样,不是为了寻找什么盟友,他同样怕自己站在邵令仪那一边。 见惯了利益纷争的两个人,都无比清楚,敌人还是合作伙伴,与任何恩怨纠葛都无关,哪怕隔着血海深仇,只要利益一致,什么都可以暂时放下合作。 酒会的邀请名单,都是温氏拟定的一些潜在投资者。 温清晏作为集团CEO自是要上台演讲一番。 下来后,就围上来许多企业老板,一番应酬过后,她寻到机会溜到边缘休整片刻。 目光闲逛间,她看见了裴之野,还有他身边的...未婚妻? 沈楚晚也看见她了,她挽着身旁的男人不识趣儿地走了过来。 「温总。」 沈楚晚先打起招呼。 「沈小姐。」 温清晏点头只和她打了声招呼,没有搭理她身边的男人。 裴之野一句话都没有,她为什么要理会? 「恭喜你。」 沈楚晚举起酒杯,是恭喜她坐上了温氏集团的CEO,别人释放好意,不管是不是别有用心,温清晏都接了。 她抬手和对方碰了下碰。 「谢谢。」 两个人对话简洁又透着一丝丝诡异。 有人目的不纯,装得再和善礼貌,那份恶意也掩不住溢出。 「温总身体好些了吗?」 「还不错。」 「那就好,我瞧着你气色很好,身体应该好多了吧。」 「沈小姐气色也很好,比四年前我见你,漂亮了许多。」 沈楚晚笑笑。 「是吗?」 她忽然露出一抹略带娇羞的笑,看了眼身边的男人,这声反问也不知是对温清晏说的,还是在问她身旁的哑巴男人。 温清晏打量女人羞涩的表情,沈楚晚看着裴之野的目光含情脉脉,一看就是陷入恋爱中的女人的模样。 温清晏觉得有趣儿,视线在她的脸上打转,没偏移分毫。 「是挺漂亮。」 哑巴开口说了话,虽然淡淡的,但很清晰,落进两个女人耳中,却产生了不一样的涟漪。 温清晏听见了也跟没听见一样,不看不理,不给眼神。 沈楚晚就很意外了,她扭头看过去,裴之野同样瞥了她一眼。 「怎么?」 「没什么。」 她摇摇头,只是有点惊讶。 温清晏的视线移向了周围,不再对着面前的一对。 如果换做别人,再无情也会有物是人非的触动。 但这种感觉,在温清晏这里根本不存在。 所以沈楚晚的宣誓主权对她一点作用都没有,温清晏压根就没对身边的男人产生过主权心理。 沈楚晚也不是一点脑子没长,看出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就明白了,人家根本没存什么余情未了的心思。 这般从容淡定,也确实足够冷血和无情。 不知怎的,沈楚晚看向温清晏的目光有些变了。 不再是防备和试探,而是好奇,被对方身上莫名其妙的特质吸引,说不清是什么,总之内心那一点敌意就这么散了。 而她身边的男人可没有这般看得开。 裴之野的目光还落在眼前女人的脸上,她的视线看过自己,哪怕一秒。 他很清楚,她不是故意在气谁,就是单纯不想搭理他而已。 温小姐自我的时候,很冷漠,不会顾及别人的感受。 裴之野默默收回视线,幼稚的手段失败了,他垂眸对身边人冷淡道。 「走吗?」 沈楚晚点点头,两个人离开了。 他们走了温清晏都没察觉,她的视线远远停在某处,一群女人堆里。 霍家也来人了,霍廷东的母亲和妹妹,还有... 某个明显被排挤在外的女人。 男人有男人的社交圈,女人也有女人的交际圈。 有些小圈子极度排外,毕竟这种圈子内都是资源和人脉,没本事又没人引荐,就只能被排挤在外。 林茵有社交能力,但不愿意融进这些人的圈子。 温清晏十几岁就见过这样的场面了,邵令仪的社交圈可比这些阔太们大多了,她很小就见过无数谄媚的嘴脸。 今天的酒会许多老板都以夫妻形式参加,游走一番,各自归于自己的社交圈,收集不同的信息情报。 林茵一个人站在角落,不远处就是霍家母女,她们正和几个富太太说说笑笑,偶尔把目光移向林茵那边,眉眼满是评判,不用想都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温清晏看着这一幕,慢悠悠喝了口酒,脸上淡得看不出情绪。 ═══════════════════════════════════════ 第231章 你是傻白甜吗? 富太太们在聊说霍家最近谈下的新项目,吹捧霍家的公司拿下了大项目,未来几年都不用愁了。 霍舒然笑着说,都是她嫂子的功劳,酒桌上喝了不少酒拿下来的呢。 夫人们不约而同看向某一边,表情都有点耐人寻味。 都知道霍夫人不承认这个儿媳,所以她们对林茵的评价也都无所顾忌。 「她就这么在你家公司待着?」 一说到这个,霍夫人忍不住厌烦。 「那不然呢?总不能把人赶走,廷东活着的时候喜欢得不行,怎么说都要娶,证都领了,我不认又能怎么样?」 「现在这些女孩啊,为了嫁豪门什么心机手段都敢使,花样多的是。你也防不住,前些天我儿子带回来个女明星,电视上我见过,挺漂亮个姑娘,但进我家门肯定是不行的。」 大家说话斯斯文文,连表情都那么落落大方,可一听这些话里,字里行间都是不经意间透露出的傲慢。 那边一片评头论足,林茵听不见,就一个人端着酒杯站在原地。 今天穿的高跟鞋有点不合脚,脚踝卡得难受,站得很不舒服,她想着要离开了。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过来,和她打了声招呼,林茵礼貌朝对方笑笑。 不远处的太太堆里,几位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有人拍了拍霍夫人的胳膊,让她往这边看。 「那是林业的姜总,听说人刚离婚。」 霍夫人没忍住冷哼了一声。 「你别不乐意,要是两个人真看对眼了,你不是也松心了吗?」 霍舒然视线远远望过去,眼底划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 林茵的社交能力很强,不比这些阔太们差,尤其在这种名利场,她很懂得怎么处理不怀好意的搭讪。 没一会儿,男人灰溜溜地离开,太太们见此情景,不忍一乐, 「还挺有手段。」 一阵奚笑声从人堆里细细传出。 林茵听得见,却不以为意。知道她们讨论自己也不在意,目光在宴会厅看了一圈,没找到想见的人,想着该回去了。 「找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茵猛地回头,看见她了,眼里藏不住惊喜。 她忍不住笑起来。 「我还以为...」 你没来三个字未说出口,她才反应过来,温氏自己办的酒会,没道理公司CEO不来参加。 她止住话声,换了句话回答。 「没找什么。」 温清晏瞥了眼她站姿别扭的脚,远看时就知道她大概高跟鞋穿得不合脚。 「来干什么?」 她随口一问。 这种纯商业酒会,能来参加的企业老板,都有自己的目的。 「没有啊,霍舒然叫我一起,我就来了。」 听到这个回答,温清晏嘲讽地嗤笑了声。 「你是傻白甜吗?」 叫她来就来?不知道别人叫她来干什么吗?送上来被人羞辱。 林茵当然不是傻白甜,她会来,是因为知道她回来了,想见一面而已。 但被这么一说,林茵也赌气不想解释了。 「我乐意。」 脾气还不小,温清晏气笑了,正要开口说话,不远处的太太堆里,走过来几道身影。 「温小姐?」 女人脸上挂着和善的笑,一点都没了刚刚谈笑间夹杂的傲慢,几位是两分钟前和霍太太聊得火热的太太们。 温清晏闻言看向她们,脸上表情收了许多,有点冷。 「我和几位不熟。」 言外之意,称呼不对。 被当众纠正称呼的太太面露难堪,但还是继续赔着笑脸,立马改了称呼。 「温总你好。」 站这儿的夫人们都知道,面前的女人,在男人堆里也是被谄媚的对象,不是靠色相,是手里的权力。 所以,她们也必须客客气气。 都知道这次酒会的主办方是温氏,来参加的人都是对温氏的酒店项目感兴趣的。 别的公司找投资人兴许需要讨好,但温氏的项目不一样,有的是人想投,不主动积极,就容易错失机会。 霍夫人也跟着过来了,霍舒然看见温清晏,假装想起了什么,惊讶道。 「我差点忘了,嫂子和温总认识呢。」 这一句话成功吸引了太太们的注意。 这位新上任的CEO,她们这些人都只是粗浅的认识,没人与之熟识,大家都想寻机会接触,能攀上就更好了。 没想到又让霍家占了先机? 太太们面上还保持着微笑,内心都在不爽霍家两个母女了。 瞧不起人家的是她们,现在又攀起来了。 林茵始终没有说话,她没接霍舒然的话, 莫名很不舒服,忽然觉得她好像给千岁添麻烦了。 她们两个,现在已然不同身份。 千岁爬到了她想要的位置,而自己则还在泥潭里挣扎。 或许她不该来,明知道霍舒然叫她一起过来是有目的的,林茵还是跟着来了, 就想来看看她,远远看一眼就好,知道她没事了,身体很好就行。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人回来了,林茵反而不敢联系她了。 她们之间的差距好像越来越远,无形中仿佛隔出了一条长河。 林茵最不想看到千岁被任何事拖累,有人敢拖累她,自己第一个会冲出来帮她扫清障碍。 可现在,她忽然发现,那个拖累千岁的人,好像变成了自己。 就像现在,仿佛眼前这一堆麻烦,都是自己惹过来,她低着头,对自己推后腿的行为,愧疚又难堪。 霍舒然叫林茵一声嫂子,外人看来是她心软善良,对已故哥哥的妻子还有几分尊重。 哪怕对方是个不入流的,霍小姐依旧得体又大方,赢得一个好名声。 但温清晏见过的鬼神多了,皮画得再好,难闻的气味也掩不住。 「嫂子?」 她扯起唇,看向林茵,冷冷一笑。 「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结婚了?怎么,请柬都没给我一份?」 这话说完,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了。 谁不知道霍家的儿媳妇娶进门,压根就没有婚礼呢,人家都不承认。 现在听见温清晏的话,大家都知道这是在针对霍家人呢。 没人敢站出来解围,本来不爽霍家母女的几个太太,此刻心里都乐开了花。 ═══════════════════════════════════════ 第232章 无条件信任 林茵沉默着,她知道千岁对着自己嘲讽,是在变相地帮她骂霍家人。 但她想说不用了,不要为了她跟这些人纠缠,她认识的千岁,从来不屑这种口水争执,林茵不想她为自己自降身价。 「温总,听我先生说,温氏最近在为亚洲区的酒店项目招募新的投资人?」 有太太见缝插针直奔了主题。 今天的酒会,一大半的老板们都是为了这个投资来的。 温清晏的身份,自是不少人上来攀谈,刚刚台上致辞下来,就应付了一大堆,最后她都把人推给了宋淮舟,让他去应酬。 本来想躲个清闲,不想趟这趟浑水,酒店项目她压根不看好,就算找投资也不是现在,更不是从这些人里找。 如果不是看见林茵一个人站在这里被人说三道四,应付完上半场,她就要溜了。 她有自己的计划,来参加酒会就是走个形式,毕竟上任后的第一个公开活动,作为CEO,她必须露面。 眼下,是要找机会躲开这些无聊的应酬。 「几位有兴趣?」 又过来几位太太,都过来附庸着。 温清晏把目光放落在其中一个太太身上,是刚刚那位说林茵有手段的。 「李太太?」 女人眼睛一亮,没想到这位新上来的温总认识自己,顿时喜笑颜开。 「温总认识我?」 温清晏笑了笑。 「刚才还听李总提起太太,需要帮忙吗?」 李太太脸色一僵,没懂她什么意思。 「这是哪儿的话?」 「李总说太太家里最近在找金融机构融资,是遇到麻烦了吗?」 有两个太太朝她看过来,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李太太娘家的公司,最近因为项目出问题一直亏损,找了多久的融资了,都没人愿意接手,自己老公都不愿意帮忙的项目,谁会愿意接盘? 李太太不说话了,只能尴尬地笑笑,自己家公司都自顾不暇了,哪还有资格和别人争机会搞投资? 眼看还有几个太太跃跃欲试想上来攀谈,温清晏目光一扫,瞥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确认对方的身份后,她勾起唇,抬手朝对方招了招。 「江太太?」 赵琳月正一个人无聊地消磨时间,准备差不多了赶紧走人。 江蔺川还在人堆里被人围着,他的身份会来参加今天的酒会,对许多老板来说都是意外之喜,平时想结交都不容易有机会的接触,逮到机会自然都想说上几句话。 赵琳月到现在也没办法融入这些太太圈,没什么人聊天,只能等着待够时间,她找机会和江蔺川说一声就开溜了。 忽然听见有人叫自己,还有点社恐,她抬头一看,有点眼生,想了半天想起来了,这不今儿酒会主办方的东家吗? 她赶紧朝那边笑着点点头,但不准备过去。 那可太好了,温清晏找准时机朝各位太太们随口打了个招呼。 「先失陪。」 然后她拉起林茵的手,穿过人群朝赵琳月那边走去。 挡箭牌吗?到处都是,江蔺川的老婆正合适啊。 大家虽和赵琳月不熟悉,但却没人不认识她,江家的儿媳妇,单这一个名头就足以让京城富豪圈子都对她印象深刻。 此刻再有人不识趣儿地想跟过去,就显得很蠢了,如果有江氏的投资了,哪还有她们什么机会? 温清晏走了,太太们散了,各自回了各自的圈子。 霍舒然看着她们的背影,目光微闪,霍夫人冷哼着嘲讽了一句。 她看不上林茵,对温清晏也有些不屑,知道对方是养女出身,更是满满的傲慢,论身份没得比。 但可惜,权力这个东西只认得到它的主人,谁拥有,谁就能挥出这把利刃。 赵琳月眼看不远处的女人就要走到自己面前了,紧张得不行,她虽生在豪门,但从小不喜社交。 这种场合很少参加,面对这种身份的人物主动过来交谈,她脑袋里赶紧搜索这些年参加酒会能用的经验。 「温总。」 她先叫了声人。 温清晏微笑着看她,赵琳月嘴角的笑有点僵,却在看见一双交握的手时瞪大眼睛。 这… 这位温总难不成也是? 温清晏不着痕迹地收回手,赵琳月却忽然觉得她亲切了许多。 她按下心中疑问,知道这种事情对她们这些人来说,还是不放在明面上说的好。 「江太太怎么一个人?」 身边一个说话人都没有,不太符合身份啊。 「啊,他在那边应酬。」 赵琳月以为她在问江蔺川,伸手指了指远处,温清晏下意识看过去,远处男人堆里被捧着奉承的男人,早在她走到赵琳月面前时,视线就跟了过去。 此刻这么一下,两个人视线就这么撞上了。 温清晏挑眉,脑袋朝赵琳月的方向歪了一下,很小的动作,几乎看不出来,但配合着她意味深长的目光,江蔺川好像看出来什么了。 温清晏知道赵琳月的秘密啊,让顾森查的江太太的资料,反馈回来信息很有意思啊。 「这里闷,要不要上去休息会儿?」 她询问赵琳月,后者一愣,有点惊喜,又犹豫,赵琳月小声询问。 「不好吧?」 温清晏低头,不以为意地转了一下食指上的珍珠戒指,淡淡道。 「没什么不好的。」 说着,她转身就往外面走,没再废话。 林茵看她走了,转过头朝赵琳月笑了笑,看着女人微怔的模样,走过去挽起她的胳膊。 「走吧,她说可以那就可以。」 对千岁,林茵一向无条件信任。 赵琳月跟着一起往宴会厅外走, 那好吧,毕竟人家是东家,她不放心地看了眼远处的男人,发现江蔺川正看向这边,赶紧比划了个手势,表示自己先离开了。 江先生点点头,赵琳月放心了,至少别给人添什么麻烦,毕竟夫妻参加公开活动是写在协议里的,违约是要付违约金的。 她的钱都投在海外的家了,可没钱付什么违约金。 ═══════════════════════════════════════ 第233章 饥不择食 林茵和赵琳月先上了楼,楼上有休息室,和供人娱乐悠闲的区域,过了一会儿温清晏才上来。 两个人正坐在沙发上聊天,有一搭没一搭,其实林茵对她挺好奇的,江蔺川的老婆能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琳月的性格和她想得完全不一样。 不是尤韶华那样贵而不骄,落落大方的知性美人。 她有点内敛、腼腆,心思比较单纯。 温清晏进来时,赵琳月朝她点点头,看随手把一双平底鞋放到了林茵脚下,动作自然,随后一个人走到离两个人有点远的单人沙发坐下了。 酒庄是温氏旗下的,占地面积非常大,不过这里不对外公开,只用于集团活动或者企业租赁。 能逛的地方很多,温清晏问她们要不要出去转转,林茵乖乖在换鞋,娇气道。 「脚疼,不想去。」 她说完,赵琳月去看提出建议者,温清晏表情淡淡,没说什么,不知怎的,她看着两个人,目光有点暧昧。 「你们...」 这会儿没人了,私下里,她实在忍不住好奇,就问出了心底疑问。 「是情侣?」 林茵换好鞋了,刚起身,一听到这话,下意识看向温清晏, 温小姐唇边荡起一抹笑。 「看着像?」 她也不否认,主要是因为她知道赵琳月的秘密,所以听对方主动提起这个,有点意外。 林茵撇撇嘴,被人误会是拉拉还有点别扭,幸好对象是她,要是别人,林茵肯定会膈应, 她不自然地低声道。 「喜欢女孩,也不喜欢她这样的。」 谁喜欢上千岁,一辈子就得倒霉。 林茵多了解她啊,没人能走进一个没有心的女人心里。 傲娇夹杂了点嫌弃的语气,让人听着像在嘴硬。 温清晏瞥了她一眼,还是什么都没说,她们之间的互动,看得赵琳月一阵迷惑。 但人家只是好朋友,那她这误会可大了。 赵琳月不好意思地道了声抱歉。 「那你们关系真好,我没什么朋友,也很少见这样的好朋友。」 说这话时,她情绪有点低落,不知是不是想起什么不好的往事,林茵察觉气氛不对,轻咳两声。 「我也就她一个朋友。」 温清晏放下酒杯,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这儿附近有家美容会所,让司机送你们去休息会儿?」 她低头看看时间,再抬眼看向两个人。 林茵皱眉,问她。 「你不去吗?」 温清晏睨了她一眼,提醒道。 「我还有工作。」 她还要回公司,一堆文件等着看,哪有时间陪她们玩。 「哦。」 见她忙,林茵自顾地站了起来,转头看见还没动地方的赵琳月,开口道。 「那我们走吧。」 美容院啊,她最喜欢去了,在国外时,宁可饿肚子,她都要定期去一次的,现在有人请,她干嘛不去? 赵琳月有点不知道怎么拒绝了,酒会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她怕江蔺川还有事找她。 不过看看时间,他应该不需要自己再出现了吧?赵琳月犹豫着,想着,要不打个招呼? 她有点心虚,此刻的样子像极了晚上出门玩,还要和父母报备的乖乖女。 「我打个电话。」 拿着手机起身,走到了一旁。 江蔺川问她现在在哪儿,赵琳月如实回答了,然后就得到了男人一句可以,顿时松了口气,不违约就行。 协议结婚这四年,赵琳月可谓是谨小慎微,生怕违规了赔钱。 和江蔺川的协议里,除了婚姻存续的时间有要求,他们还有金钱上的交易,她怕一不小心违个约,到时候尾款拿不到了。 那不是做了个赔本的买卖吗? 两个人离开酒庄时,赵琳月还问林茵能不能多叫个朋友过来。 林茵无所谓啊,又不花她的钱,反正某人现在一点都不差钱,她不心疼。 她们走后,温清晏又在上面坐了会儿。 瞧着时间差不多,她准备回公司了,门一拉开,外面站着个男人。 江蔺川抬起手刚要敲休息室的门,门直接打开了, 温小姐的惊讶秒变戏谑。 「查岗啊?」 以为他来找老婆了,温清晏不禁调侃他。 「她走了?」 她这么问,江蔺川就顺势答。 「走了。」 温清晏顺便把地址告诉他了,说要找人就去那里接人, 但江蔺川没动,站门口看了她两秒,开口道。 「你知道了?」 他都没说知道什么,温清晏就秒懂了。 「江太太很有意思。」 她笑得意味深长,眼尾微扬有些轻佻。 江蔺川瞧她那双弯弯的眼睛,是笑着,里面却满是诡诈。 他推开温清晏轻扶着的门,就这么走了进来,温小姐顺势靠在门边,饶有兴味地看向他,以为江蔺川要和她谈点什么。 「你们聊什么了?」 男人视线淡淡扫过房间内,模样从容。 既没有秘密被发现的惊慌,也没有被温清晏试探的恼怒。 淡定得要命,温清晏不禁感叹,时间也不是万能的嘛。 至少改变不了人的喜好。 瞧瞧某人那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劲儿,欠揍极了。 让人想破坏,想征服,想扑倒,想一遍遍看他掌控欲被打破后的失控,温清晏看过啊,激情澎湃的感觉令人怀念。 可惜,时机不对,压下内心渐涌的渴望,她轻叹着收起眼中失望。 「没聊什么啊,江总这么想知道我们聊了什么,是不是害怕什么啊?」 温清晏话里有话,故意这么抻着,她想看看这个秘密在某人那里值不值钱。 「我怕什么?」 江蔺川回过身,眼里像裹着一层疏离的淡漠,暗色笼罩,像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似的,只淡淡地掀唇,语气有丝懒怠。 「我怎么知道江先生怕什么?可能…怕我拐走你的太太?毕竟在江太太眼里,我和江先生比起来,好像我的胜算更大一些呢?」 她这么说,江蔺川就知道了,她就是知道了赵琳月的秘密。在这儿试探他呢。 「是吗?」 依旧没有秘密被拆穿的恼意,他低声反问,忽然迈着步子走了过来,走到温清晏面前。 就这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地伸出手,温清晏下意识偏头躲开。 防备的动作,明显在躲他的触碰,江蔺川轻瞥她了一眼,没触到的手继续往前,碰到温清晏耳边的条状耳环,他指尖轻捏了一下, 乱掉链条解开了,他却没收回手,温清晏就这么偏着头,目光落在男人脸上,表情不冷不热,悠悠道。 「合适吗?」 听见她的质疑,江蔺川不但没收回动作,反而又往前逼近一步,大手直接托住她侧脸,沉声问。 「什么不合适?」 被男人大手覆盖的皮肤一阵温热,温清晏唇角微抿,嗤笑了一声,抬手挡开他亲密的动作。 「我还没饥渴到要和一个有妇之夫上床。」 她看起来有那么饥不择食吗? ═══════════════════════════════════════ 第234章 道德 被打掉的手,指尖轻搓了下,江蔺川轻笑了声着收回,但脚下没有往后退开。 「什么时候有底线了。」 他的话有点揶揄的意思,瞧着温清晏漂亮的脸蛋,听完他的话,眉间拢起,江蔺川心情有点愉悦了。 温清晏当然不爽,这叫什么话? 这话谁说都可以,就他说不行,敢嘲讽她? 「难不成江总想出轨找刺激啊?」 半斤八两就应该谁也别说谁! 「你觉得呢?」 他神情自若,还是那副淡定,懒散又随意的模样。 温清晏蓦地笑出声,倾身凑近他,一只手搭上男人胸口,她缓缓踮起脚,仰头把脸凑了上去。 就在江蔺川以为她要亲上来时,温清晏停住动作,呼吸近的相闻,有淡淡的酒精味儿来回飘忽,是酒会上香槟的味道。 「我觉得…」 由上至下的目光一点点扫过男人脸上的轮廓,最后定格在那张轻抿的薄唇上,她轻轻抬动下巴,又往上凑近一寸。 江蔺川没动,身体却对她不断的靠近,有了反应,是克制升起的紧绷,很细微,不易察觉。 某人忽然狡黠一笑,他黑眸闪烁的瞬间反过来,但为时已晚,脚上猛然一痛, 温清晏抬起脚,狠狠往前踩了过去。 耳边听见男人一声低沉的闷哼,温清晏立马装起无辜,赶紧退开。 「啊,抱歉抱歉,怎么回事啊,踩疼你了吗?」 江蔺川抬起眼眸看向她,还需要说什么?轻皱的眉头已经告诉她答案了。 疼,怎么不疼,她一点都没脚下留情呢。 江蔺川应该庆幸她没用鞋跟踩,温清晏内心轻哼。 看着女人满脸的无辜,满眼的不屑,江蔺川不禁冷笑,一把将人揽进怀里。 「温小姐打算怎么道歉?」 他低头靠近,盯着她的眸色渐深渐沉,眼底那些不着痕迹克制的东西,逐渐冒了出来,灼热了目光。 「道什么歉?」她扬唇而笑,没有一点歉意,反而扬了扬下巴,语出惊人。 「我故意的啊。」 就故意踩的,还需要道歉吗? 江蔺川不怒反笑,揽在女人腰上的大手狠狠收紧,看着女人挑衅的表情,那张妩媚的脸蛋上满是桀骜, 多么熟悉的感觉啊,内心潜藏许久的欲望,被她轻而易举地挑起。 温清晏的身体被他牢牢揽在怀里,贴得越发严实。 「力气这么大,看来身体真好了。」 他的话锋一转,温清晏准备好的巴掌没处用了 本来想他要是敢亲过来,这巴掌,她一定结结实实扇到他脸上。 真是可惜。 「托江先生的福啊,死了两次,都是在你手里活下来的呢。」 温清晏说这句话时,语气是认真的。 不论原因,不论情况,千岁最接近死亡的两次,的的确确都是江蔺川拉她了一把。 温清晏表情淡了下来,有点不想玩了,眼里兴趣没了, 江蔺川看出来了,无比敏锐地感知到了她状态的变换, 他敛起神色,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对温助理,江蔺川的察言观色总能精准捕捉细节,看进温清晏的心底, 比如,他就是能看出她什么时候在演戏,什么时候是认真,然后就这么配合对方,切换进退。 「坐上那个位置了,什么感受?」 他问她当成温氏CEO的感觉,温清晏语气云淡风轻。 「还不错。」 江蔺川转身在身后不远处的酒桌上拿起一瓶酒,顺手倒了两杯,一杯递给她。 温清晏不解,疑惑看他,然后就听江先生语气里抄着少有的认真,对她说。 「恭喜。」 他看着她,目光灼灼,烫了某人心头一跳,火辣辣的。 温小姐接过酒杯,和他碰了下。 「谢谢。」 江蔺川看她喝着酒,自己也跟着喝了一口。 喝完这一口酒,他放下酒杯,最后看她一眼,淡淡道。 「走了。」 他今天来参加这场酒会的目的,就这么一个。 前半场的应酬,那些围在身边的虚以委蛇、谄媚奉承,江蔺川厌烦却也忍了, 就是为了这几分钟,这杯酒,这一声恭喜。 恭喜她,终于得偿所愿。 他是温清晏在国外黑暗经历的唯一见证者,也是唯一一个,在深渊中拉过她一把的男人,尽管当时的情况没那么纯粹和浪漫。 但仅仅只是交措,也足够特殊了。 看着擦过她肩膀离开的男人,温清晏目光微微闪烁着,捏着酒杯的手指无意摩挲着, 半晌后,她低头弯了弯唇角。 行吧,她承认,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浪漫的。 … 江蔺川刚走,宋淮舟就上来了,两人还在电梯里碰见了。 不是很熟,互相点头就算打过招呼。 狭小的空间内,两个男人对彼此的气息,都有种莫名的敏感。 江蔺川想起来,之前温助理与他说过,四年前,她当时的上司就是面前这位吧? 这么一段回忆涌了上来,江蔺川多看了眼身边的男人。 了解温助理如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宋淮舟的这种男人,就是某个野心勃勃的女人会看上的类型。 某种方面来说,他和江蔺川有那么一点点相似。 这么想着,江蔺川做了个反常的举动,就是和一个不熟的人多管闲事。 「找你们温总吗?」 宋淮舟没想到他还会开口,点点头,没多出声。 电梯门缓缓打开,在他离开前提前又听见男人开口道。 「她在休息室,左手边第二间。」 宋淮舟脚步微顿,扭头看了他一眼,没表现出什么异常,只淡淡道了声谢,然后就出去了。 电梯门重新关上,江蔺川啧了一声,低下头自嘲一笑,他干什么呢?真是疯了。 ═══════════════════════════════════════ 第235章 更年期 去休息室找人的宋淮舟正好在走廊碰见了人,温清晏随口问了句。 「差不多了?」 她在酒会是不是差不多结束了,宋淮舟点点头,表情有点冷。 「哦,你喝酒了吗?」 「没有。」 「那你送我回公司吧。」 就不用再叫司机了,反正她找他还有工作要聊。 酒庄出来,还没等上车,温清晏看见江蔺川身边的助理正朝她这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硕大的丝绒首饰盒。 吴恒把礼盒双手奉上。 「温小姐,江总送您的升职礼物。」 他话音刚落下,还没等温清晏说话,就听她身边的男人先开口了。 「我去车上等你。」 说完,宋淮舟转身上了车。 温清晏没多想,对着吴恒问道。 「那他刚刚怎么没给我?」 绕这么一圈,让助理送她什么意思? 江蔺川身边的助理很聪敏,一眼看出她眼里疑问,解释道。 「这套首饰里的那枚戒指才配好,东西一落地,先生就让我给您送过来了。」 刚配好? 温清晏挑眉有点意外,但她没接,直接让他把盒子打开。 吴助理听话的拨开礼盒前的扣子。 「咔哒」一声轻响,盒盖掀开,是一整套蓝钻珠宝,骤然泄出冷冽光华,闪烁眼睛。 温清晏看到戒指的款式,眼底掩不住惊讶, 这枚戒指她见过,是在美国的一位珠宝收藏家手里见过,但当时人家说了,不对外售卖。 这种顶级蓝钻制成的珠宝,不会有第二个同款,原来收藏家说的不卖,是因为它只会流通给特定的人。 温清晏再次感叹,上流社会啊,身份和地位永远是垄断资源的王牌。 只有钱可不一定能买到所有资源。 这一整套珠宝,说价值连城毫不为过,她看着都闪眼。 钻石的蓝色非常特别,他们所处的位置光线很差,宝石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闪着耀眼的蓝光,美得夺目又梦幻。 温清晏拿起那枚戒指戴进食指,打量着, 吴助理有眼力见地把盒子合上,递给了站在一旁的司机。 「那帮我谢谢江总吧。」 温小姐笑意盈盈,吴助理点头退下。 送完礼物,吴恒回到车上,男人坐在车后,闭目养神,听见他回来了,也没睁眼,淡淡问了句,东西收了吗。 「收了,温小姐还试戴了戒指,看起来很喜欢。」 江蔺川唇边漾出一抹浅淡的弧度, 「漂亮吗?」 漫不经心的语调,听着疏离淡然,又似裹着一丝化不开的温柔溺意。 这怎么评价?当然漂亮。 温小姐是吴恒见过最能魅惑人心的女人,那双眼睛像钩子, 不用刻意营造,淡淡一瞥就能让人心猿意马,不敢直视。 但他不能这么说,心里有什么评价只能藏在里面,嘴上只能平静回复。 「漂亮的。」 说实话,不夸张,简洁回复就对了。吴助理知道,江总也不是真问他漂不漂亮。 而是一种男人隐秘的成就感。 江蔺川抚了一下腕上的手表,车内灯光灭了,他撇头望向窗外,轻声道。 「回吧。」 如吴助理所料的一样。 珠宝是江先生特意挑的,他当然自信戴上它的人一定漂亮, 温小姐的美在江蔺川眼里独一无二,就像很少有人理解,黑夜如何能够耀眼。 但他见过,亮到震颤人心的黑暗。 … 回去的路上,宋淮舟状态有点怪,温清晏没看出来哪里不对劲儿。 平时就对她刻意保持距离的男人,今天格外冷漠,她说什么,男人都能在三个字内回复她。 搞什么? 温清晏忽然觉得四年过去了,这些男人,是不是都提前步入更年期了? 怎么情绪都这么不稳定。 … 月底有个董事会议,业务汇报时,酒店扩张计划的负责人再次报上预算超支的报告。 除此之外,财务部的数据,集团上半年核心的珠宝品牌也因年轻化改革收益持续暴跌。 这些是公司现存困境,集团业务改革的方向似乎出了错误,也许是因着邵令仪下的决策,所以一直没人提出异议。 温清晏低头听着汇报,邵令仪坐在主位听着高管们的业务汇总,没什么表情,底下人也是一阵沉默。 两个大项目同时出现失误,有年轻些的董事忍不住了,站出来提了意见。 酒店扩张的计划可以先停一停,最近几年疫情影响,全球旅游业和酒店行业都不景气,公司应该及时止损,项目暂时搁置,等待合适的时机再重新启动。 年轻董事的建议没问题,其他人虽没发表太多意见,但都跟着附和点头。 邵令仪看了一圈大家的反应,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董事们的表情,最后落在手边离自己最近的养女身上。 「清晏你说说。」 被点了名字,温清晏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先是看了眼养母,脑袋飞速旋转,然后把视线靠向会议桌上的董事们。 她讲了一堆,最后总结就一句话。 「全球奢旅的方向没错,我们需要给市场一点时间。」 坐在她对面的宋淮舟在此刻抬头看向她,淡淡一瞥又收回。 温清晏的话,让其他股东认为她是在站自己的母亲,对项目的看法没问题。 但实际问题没有解决啊,目前就是盈利支出严重失衡,银团那边早晚会爆雷。 不解决这个问题,讲得再高瞻远瞩有什么用呢? 但公司现在话语权最高的两个人站在了一起,其他人再说什么也没用。 散会后,邵令仪叫住准备离开的养女, 「你很聪明,但不要太聪明了,小心害了自己。」 温清晏扭头朝养母温润一笑。 「担心我,不如先担心您自己。」 说完,转过身,她脸上笑容立马消失。 下午,郑柯结束完一场会议回到办公室,发现有人正在她的办公室等她。 今天的董事会她没参加,因为没被通知,郑柯知道是谁不想她参加,她是最了解公司财务状况的人,酒店项目有多大的问题,数据一列一目了然。 她一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见温清晏正靠坐在她的办公桌上。 「温总。」 郑柯眉目淡漠,不知道对方找上来什么目的,但她知道,面前的女人,和邵令仪,未来早有一战。 现在公司已经有硝烟味了,只是别人还闻不到。 作为在公司已经30多年的老员工,她比邵令仪更早进入温氏,对这种戏码更敏感能感知到。 ═══════════════════════════════════════ 第236章 来日方长 温清晏没有直接说出目的,只询问她。 「为什么没来参加上午的董事会?」 「有重要的会冲突了。」 郑柯从容应答。 「什么会这么重要?」 温清晏挑眉,搭在桌边的手指轻点着,她语调懒散,没有质问和压迫。 「温总找我有事吗?」 温清晏笑了起来,不愧是公司元老,说话有底气,估计邵令仪在她面前也一样,这位首席财务官,曾是跟在温撼江身边的助理。 谁能想到她后来会转站养母的阵营呢? 「也没什么事,就好奇…」温清晏语气一顿,低声继续道「你到底是谁的人呢?」 一不小心说出了心底的疑问,她没掩饰,看见郑柯面色微变,淡漠的眉宇间终于多了些许严肃。 她手一摊,转移话题。 「没关系,这个问题不着急回答,我们聊聊酒店项目的问题?」 话题自然一转,温清晏自如地把握谈话的节奏,不管提问还是应答,都能以自己的目的为主,接住抛回,游刃有余。 郑柯那儿回来,就到了下班的时间,温清晏回来办公室加班, 她要准备一份项目书,外面天黑了,桌面上还有一大堆资料,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低头看了眼时间。 已经很晚了,胃里有些不舒服,她才想起。还没吃饭呢。 本想让小助理送点吃的上来,又想起这个时间,大家早都下班了。 不过,别人都下班了,有个人肯定还在。 拿起手机,拎着大衣外套直奔某人的办公室。 温清晏敲了两下门没人回应,难不成下班了? 她推开办公室门,里面空荡荡无人,但灯是亮的,办公桌上还有翻开未合上的文件。 「找我有事?」 温清晏吓了一跳,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一扭身差点把宋淮舟手里的水杯撞洒,下意识往后躲避,身体猛地撞上了门把手,疼得她嘶了一声。 「你是鬼吗?」 走路没有声音? 「撞到了?」 宋淮舟看她皱起的表情,轻蹙起眉头低声询问。 「吃了吗?」 温清晏还没忘自己来的目的,混乱的对话,她都没察觉,揉了揉腰,语气不爽。 她的已读乱回,让宋淮舟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着推开办公室的门,水杯放回办公桌, 他办公室的饮水机坏了,刚出去接杯水,没想到她还没下班。 进来指着一旁的冰箱,对着身后的人提醒。 「里面有冰袋。」 温清晏看他边说,边坐回了办公桌前,心里的不爽更重了。 「宋淮舟。」 男人刚低头埋进工作里,听见她叫自己又抬起头。 「怎么了?」 「疼。」 宋淮舟冷淡开口。 「冰敷镇痛。」 刚才不是说了,冰箱里有冰袋。 温清晏听不见。 「你害我受的伤。」 ... 这事儿说得清吗?说不清,宋淮舟也不会真的和她辩论,这到底是谁的责任。 而且他知道,就算说得清,有人也能把道理搅浑。 温清晏本来她没想到这个,是他自己提的。 她是个无耻的人,既然别人主动挖坑,那她不填点土,显得不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 「我碰不到,在后面。」 见他拿着笔还没放下,温清晏露出委屈的表情,好像真的很痛。 对宋淮舟,温小姐算是有了执念,得不到的男人,就是这么让人抓心挠肝。 看不到还好,一看到就想吃进嘴里。 大概沉默几秒钟,男人站起身走了过来,看着他往休息区的沙发走,温清晏露出一丝得逞的笑。 温小姐大大方方把衣服脱了,还要解衬衫的扣子,宋淮舟忍不住提问。 「你磕哪了?」 他的语气有点不自然,哪里受伤需要脱衣服? 温清晏已经解开两粒扣子,背对着男人勾唇道。 「不知道啊,所以要脱了看看是哪受伤了。」 其实就是腰后面,但她不说啊,说了还怎么勾引人? 宋淮舟只能任她坐在自己面前,就这么把衣服都脱了,最后只剩件内衣在身上。 温清晏背对着他,轻声道。 「你找找吧。」 宋淮舟手里握着冰袋,指尖冰凉。 他慢慢看过来,触及女人那片光裸的后背,目光一灼,呼吸无意识重了些。 视线往下,那盈盈一握的腰肢落进他的眼底,明明见过的,宋淮舟还是没办法克制视觉的冲击。 握住冰袋的手指微微收紧,冰痛了都没感觉似的。 终于他在左侧腰后看见了一块淤青,白皙的皮肤衬得那块暗色异常显眼。 「嗯,宋总看够了吗?」 身后迟迟没传来动静,温清晏忍不住嘴上调戏,她都能想象得到后面的男人有多克制。 宋淮舟啊,是她见过最善用冷静掩饰欲望的男人,面上永远结着一层很难凿碎的冰。 她刚说完话,腰上一阵冰凉,身体没忍住瑟缩了一下,温清晏小声叫了出来。 这次不是故意的,却听得男人动作一顿。 宋淮舟抬眸落在女人微微颤抖的肩膀,太冰了,温清晏觉得现在不是淤青痛了,是冰块冻得她皮肤发痛。 「好凉。」 她想转过身,却被男人一把按住。 宋淮舟哪能让她转过来,不仅不让她转过来,还把被她扔到一旁的衬衫扯了过来,盖在了她的身上。 ... 温清晏突然面色严肃地问他。 「你交女朋友了?」 「没有。」 那还好。 「那有床伴了?」 … 「没有。」 温清晏就好奇了。 「那你都怎么解决?」 ... 「自己弄?」 ... 「没有助兴的东西吗?」 ... 「你是男人吗?」 压在腰上的冰袋重了一下,温清晏轻呼一声,手腕被人从后面抓起, 然后手掌碰到一阵冰凉,宋淮舟松开手,站了起来。 「十五分钟,自己数。」 说完,便回到了办公位,开启了无情工作模式, 宋淮舟回到办公桌前再没抬过头。 此刻的温清晏很想把手里这袋冰扔到男人脸上。 她忍不住冷笑,吃什么饭?已经气饱。 现在的她,像极了勾引男人不成,反被嫌弃的心机女婊。 行,越是这样,她越想得到。 走着瞧,他们来日方长呢。 ═══════════════════════════════════════ 第237章 清醒了吗? 周末,温清晏接到尤韶华的电话,要她去家里吃个饭,邵若蘅想见见她。 温清晏没推脱,司机把她送到尤家,尤韶华在门外等她,见人来了过来迎。 「还以为要加班,休息时间叫你来吃饭。」 客套话听着就没意思,温清晏没说什么,只是笑笑。 一进来,邵若蘅就站起身招呼她过去。 看着对方喜笑颜开的表情,温清晏自然地走过去,邵若蘅拉起她的手一起坐下。 「韶华还说你不一定能来,工作再忙不至于连休息时间都没有,过来我看看,身体怎么样?」 温清晏淡笑着回复。 「挺好的。」 「那就好,四年前你...」 「妈...」 尤韶华开腔打断妈妈的话,看了眼坐在母亲身边的女人,什么反应,看着并不在乎被提起四年前。 但她知道,这个话题并不适合再提,不管那是谁的经历,当事人都不会愿意重提难堪的过往。 邵若蘅噤住声,大概也觉得不合适,转换话题。 「对了,你表姐结婚你也没能回来,哪天让她带你见见罗柏,你们认识认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们互相照拂。」 她说起韶华的丈夫,有些愉悦,看来很满意这桩手婚事。 温清晏内心微微惊讶,放在腿上的手指扣了下,略带淡妆的脸蛋转向另一张沙发上的身影。 「姐夫不是京城人?」 尤韶华点点头,温清晏猜到了,满京城里哪儿还能找出比江蔺川,更能让丈母娘满意的女婿? 她挺好奇对方的身份,刚想问点什么,话又被姨母接过去,邵若蘅主动和她介绍起女婿的背景。 在美富商,家里公司是做航空航天领域的。 听到这个描述,温清晏卷长的睫毛微垂,眉目流转,她勾起一抹浅笑。 「波顿家族吗?」 邵若蘅眼眸掩不住意外,随即咧嘴一笑,伸手扶上她的胳膊,惊讶道。 「你知道?」 「新闻上常有。」 她在美国十年,雷克蒙身边工作两年,认识过不少顶级家族,波顿家族算和雷克蒙走得近的富商,她当然认识。 邵若蘅了然,复想起她在美国生活过,又道。 「如果韶华早点有这门婚事,你在美国兴许…」 「妈。」 尤韶华皱眉,表情比刚刚还要严肃,邵若蘅摆摆手。 「不说了不说了。」 温清晏没有干涉母女两个的互动,其实说什么都能接着,没所谓禁忌话题。 她看着邵若蘅犹豫着要说什么,目光闪躲,最后叹着气开口提到。 「廷东出事那场车祸过去也过去挺久了,警察也没调查出个所以然。说和小禾之前的司机有关联,询问之后也没抓人,我想怎么也不能和她有关系…」 说着,眼神瞟向温清晏,最后一句话像在说给她听,目的太明显了,又是劝和做好,想缓和姐妹关系。 「她平时是骄纵些,但不至于会害人性命,之前为韶华骂过人家,我还教育她了。」 这次尤韶华没阻止,看来今天这顿饭的目的明显了。 这事儿温清晏知道,四年前顾森就告诉她了,线索指向温禾又断了,是栽赃,还是有人帮她断后,很难说得清。 「姨母,我还没吃饭,饿了。」 这次轮到她转移话题,约饭约饭,吃饭才是最终目的,其他的,她都可以不听,不配合。 邵若蘅恍然,对女儿说。 「那就先吃饭,你去让阿姨把菜上了吧。」 又对着温清晏和蔼道。 「都准备好了,洗洗手我们吃饭。」 餐桌上就三个人,温清晏和邵若蘅母女,依旧没有尤家男主人的身影。 饭刚吃上,阿姨过来了,说温禾小姐来了。 餐桌上一片安静。 尤韶华放下细长的筷子,扭头看向对面还在低头吃饭的女人,温清晏像没听见似的,耳边想起尤韶华的解释声。 「不知道她今天会来。」 确实预料之外的事儿,都知道公司换人CEO的事情。 尤韶华这么体面的人,当然懂得避免尴尬,姐妹两个不好同时出现。 上次温禾来家里哭过一场,嘴里都是对母亲点头让养姐上位CEO 的事情不满。 别人家事,尤韶华自是不好评判太多,只能安抚她的情绪。 两个人要是碰在一起,吵起来可就难收场了。 但温禾人都来了,也不好再往外赶,邵若蘅让阿姨叫温禾去楼上坐一会儿,想让女儿先去陪温禾。 但都没等阿姨离开餐厅,温禾就出现了。 模样笑着进来,看见餐桌上某人的身影,脸上的笑瞬间淡了。 「她怎么在这里?」 不悦的语气太过明显,能听出敌意,不加掩饰。 「我让清晏来家里吃个饭,小禾,你没吃就坐下一起吃,别用手,指着你姐,没礼貌。」 邵若蘅脸上少有严肃,她很少对小辈面露威严,温禾微怔随即觉得委屈。 最近情绪很不稳定,她已经很久没回温家了,自己婚房更是一次都去过。 叶家把人娶进门就不管了,那场婚礼仿佛只是走了个过场。 整日住在外面酒店,像个无家可归的可怜虫。 回来这里本想寻求安慰,没想到还撞见最不想看见的人,心中难掩厌恶。 「她不是我姐!」 「小禾。」 尤韶华漠然的目光看向她,语气里杂了责备。 温禾是个娇纵的性格,往日里受一点委屈都会作天喊地,周围人大都宠着让着,很少有人对她急言令色。 被喜欢的表姐冷眼警告,她不仅委屈,还升起浓浓的嫉妒。 精心打理的长发,因着她激动的情绪,微微波动。 「我说错了吗?她本来就不是我姐,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她是个孤儿,是我妈妈收养她,给她个住的地方。她呢?她怎么回报温家的?真把自己当成主人了,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抢!表姐,她抢你男人,你忘了吗?现在她还要把温家都抢了去,你们还叫她来家里吃什么饭?」 ═══════════════════════════════════════ 第238章 寄生虫 温禾越说越口无遮拦,这些话放以前,她是绝不敢这样说出口的。 能看出被罢免CEO这件事,对她刺激有多大。 但再怎么委屈不服,也不该不分场合发小姐脾气,尤韶华眼见母亲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她自餐桌旁站起,腿上的餐巾轻扔在桌边,对着温禾冷道。 「温禾,你太让人失望了,出去。」 温禾不动,眼睛死死盯着那道事不关己的身影,温清晏一脸淡然,犹如一个局外人。 这样的淡定,更加刺激到本就情绪不稳的温禾,她气得不断发泄心中怒火,言语更加极尽刻薄。 「你很得意是不是?坐上那个位置又如何,别忘了你今天得到的一切,都是我们家施舍给你的,没了温家你什么都不是!温清晏,你就该永远记着,你是个连父母都没有孤儿!」 边说着,她朝温清晏走过来,伸手就扯起她的胳膊,嘴巴不停,还在挑衅。 「我和你说话,你听不...」 被扯住胳膊,温清晏烦躁地反手打过去, 一个巴掌切断了温禾怒极的叫嚷,聒噪声顿时消失,餐厅恢复短暂的安静。 尤韶华一怔,没想到会突然动手,还坐在搬桌椅的邵若蘅表情沉沉。 「清醒了吗?」 手里的筷子被温清晏随手扔回餐桌,木筷摔在瓷盘发出杂乱的碰撞声,佣人还在站在一旁,低头不敢看面前的场景。 尤韶华目光扫过去,佣人们赶紧退了出去。 「你敢打我?」 温禾捂着脸,无名指细长的指间还带着硕大的婚戒,不可置信的表情,嘴巴微张一时竟没想到该说什么反击的话。 手抖得,整个人都处于随时崩溃的边缘。 「不打你,你那张嘴停得下来吗?」 温清晏冷眼对上她那双盛满怒火的眸,语气嫌弃地继续说。 「你烦不烦?不觉得吵?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知道为什么吗?我这人有个毛病,听不太进去废话。」 温禾刚刚慷慨激昂的讽刺和怒骂,被她轻描淡写说成了废话,彻底让崩溃边缘的女人跌入情绪失控的漩涡。 尤韶华特别有眼色,看出温禾一副随时爆发的模样,几步走过来,她拉起温清晏的胳膊,想把人带出去,先隔开两个人。 「清晏,我们先出去。」 温清晏没再说什么,也是吃不下了,转身想走,温禾哪能甘心,见她要走,抄起餐桌上的一杯水,抬手就泼了过去。 水流顺着杯口洒出,全都浇了出来。尤韶华侧身挡了一下, 但大部分水还是落向了温清晏的脸,瞬间打湿她的头发、水流倾泻而下,顺着下巴滴进衣领里。 「温禾,你太过分了!」 突如其来的举动,就像刚刚温清晏那一巴掌一样猝不及防。尤韶华的脸色从未有过的难看。 她待人一向温和,再生气都很少有黑脸大声说话这种失礼的时刻。 可此刻,面对这位不知悔改的表妹,她再不能惯着她的性子。 「表姐是她先打...」 「你闭嘴!」 又是一阵斥责声,惊得温禾微微一愣,下意识闭上了嘴。 看着昔日与关系要好的表姐真的动怒了,温禾不解走委屈,明明是温清晏先动的手,她才是被打的那方。 怎么一个两个都维护那个养女? 母亲、姨母、表姐,她们都在偏向一个养女,为什么? 为什么对一个没有亲缘的孤儿百般维护?! 自己才是和她们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谁教你这么说话?听听你说的话,还是个有教养的人会说出的话吗?温禾,你长这么大,温家给你的礼仪教养都跑去哪里了?我现在真的要反思,是不是平时对你的包容,把你宠惯得无法无天,毫无礼教!你眼里还有一点规矩吗?」 这是尤韶华第一次对她说这样重的话, 她对身边人,从未有过如此严厉的态度。 温禾这会儿是真的崩溃了,她无助地看向坐在一旁冷脸不作声的姨母。 一瞬间清醒了,她在长辈面前失了分寸,在讲规矩的大家族,这是大不敬的失礼。 温禾慌了,但这份知错的愧疚,却不是对温清晏的。 「姨母...」 她带着哭腔,想道歉认错,但邵若蘅并不看她,脸色冷漠极了。 「道歉。」 尤韶华再次对她冷言,温禾眼泪终于止不住掉落。 「我不...」 她不要给温清晏道歉,不要给一个养女道歉。 「那你现在就离开我家。」 尤韶华没有给她讨价还价的机会,直接开口打断她的拒绝。 「以后也不要再来。」 「表姐...」 温禾没想到表姐的态度会如此决绝。 只觉得内心委屈的不行,她又看了眼姨母,想寻求一个庇护,但在场的人,没人给她。 但对温清晏道歉,对她来说同样难以接受,场面就这样僵持住了。 「需要这么麻烦吗?」 听了半天,温清晏听不下去了,都这么讲规矩吗? 多简单的事儿啊? 抬手轻擦了脸侧的水,她冷笑着转身,一只手端起桌上装满食物的盘子, 毫不犹豫,扬手砸了过去。 尖叫声陡然响起。 瓷器坚硬的材质砸在身上,疼得温禾忍不住轻呼出声,青绿色的菜叶掺着油污汤水浸入昂贵的衣裳面料,粘上皮肤,令人恶心。 「你...」 温清晏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伸手一把推开她,昂首往外面走。 「你们慢慢教育,教育好了。我等她的道歉。」 她可没说不要这句道歉了。 温禾身上一片狼藉,身体暗暗发抖,这份羞辱,比母亲打她那一巴掌还要让她绝望。 在温禾的世界,只有她羞辱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扇她巴掌了,一个养女凭什么?? 满身油污逼得她发疯,一道冷漠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 「上去收拾干净,然后出来道歉。」 邵若蘅终于说话了,座椅里起身,只留下冷冷一句话,然后离开,尤韶华看了温禾一眼,再无话可说,跟着母亲一同离去。 餐厅内只剩温禾一人,站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发抖。 温清晏没有回客厅,洗手间整理了一下衣服,没想到出来碰见个熟人。 看见男人西装革履的样子,她忍不住笑,原来男主人在家啊。 「姨夫。」 男人看她的眼神明显不愿搭理,带着嫌恶,好像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你就不该来。」 「这话怎么说?姨母邀请我来,我怎么能不来?」 「温清晏,你不用在我面前装。」 「没有啊,我装什么了?」 她一脸无辜。 「你不觉得自己很晦气吗?走到哪里,哪里不得安宁,你没发现吗?你身边的人都会因为你的出现变得糟糕。你的不幸,你自以为痛苦的历经,都是因为你本身就是一个晦气的人。」 尤父满脸厌恶,看着面前与自己女儿相差不大的姑娘,没有一点长辈的慈爱,反而像对待一个仇人。 他说了一大段话,温清晏就听到两个字,她点点头,一丝慵懒染上眉梢,晦气,这个词儿她挺认同的。 「是晦气,我看见姨夫和母亲偷情的时候也这样觉得。您不会告诉我,你和邵令仪背着我姨母偷情,也是我造成的吧?我是你俩的红娘?」 她在笑, 在尤父眼里异常邪恶, 他视她为不祥,说她生下来就是恶魔,是一切的祸源,灾难的源头,更是恶心的寄生虫。 ═══════════════════════════════════════ 第239章 回家 男人恶狠狠的目光直直射向她,温清晏歪头往他身后看了眼,唇角轻扯。 「姨母来了,我们要不要坐下来一起聊聊?」 眼波流转,她的视线又落回男人脸上,里面挂着冷若冰霜的笑。 尤父咬着牙恨恨瞪着她,最后也只能绕过她的身边,灰溜溜地朝楼梯走去。 「怎么了?」 邵若蘅走过来,转头望向丈夫的背影,温和的面容染上一丝愁闷。 「他说你什么了?」 以为自己的老公会些为难人的话,她刚想开口安慰,温清晏却摇摇头。 「没什么,姨夫问我饭吃好了吗?」 邵若蘅一愣,有点不敢相信。 「他真这么说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这合理吗?不是不喜欢这个外甥女? 今儿怎么竟然还会主动说话,真是稀奇了。 温清晏点点头,找了个借口准备离开了? 「走了?还没坐下聊聊天呢,什么事这么急。」 「公司的事。」 她露出浅笑,收回安抚女人的动作,转身时瞥见表姐从楼上下来了, 身后跟着刚刚换好衣服的温禾,两个人一起走下来。 温清晏脚步停住没再往前,原地等着,表情淡淡。 温禾迈着别扭的步子,磨蹭地走过来,眼圈还是红的,估计在楼上又哭了一通。 情绪倒是稳定下来了,温清晏不着痕迹地打量, 看来教育得挺有效果。 「对不起,我不应该说那么难听的话,是我不懂事,我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抱歉,」话音一顿,她抿唇叫了声「姐。」 温清晏看着她,温禾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一看就是被逼着过来演这么一出, 她收回视线,接过阿姨递过来的包,什么都没说,扭头就走了。 如果道歉就能抹除一切罪过,那法律就不存在刑罚。 离开尤家,她直接回了家。 电梯从负一层上来,她等在门外,叮地一声,电梯门门缓缓打开, 里面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温清晏掀起眼帘的瞬间,视线在男人身上滞住。 「裴之野?」 男人看着她,眼里没有一点意外,他按住电梯的开门键,低声问道。 「上来吗?」 温清晏反应过来,脚上踩着双浅口平跟单鞋,白皙的脚面裸露着,轻步迈进电梯, 牛仔裤裹着修长的腿藏在敞开的大衣衣摆下,里面是件贴身的白色绒衫。 外面天寒地冻,正常人都穿着保暖的棉衣,而住在这里的人并不需要。 「你来干什么?」 温清晏站在离男人一步距离的位置,话对着他说的,目光却没看向身边人。 裴之野瞥了她一眼,也只是回了她淡淡两个字。 「回家。」 ? 这下温清晏不得不把目光看向他,眉目轻皱。 回什么家? 电梯又响了,门打开,她看见男人下去了,在她楼下一层下去了… 温清晏懵了。 裴之野住她楼下??? 她下意识想的是,裴知曼知不知道她弟弟这么神经? 但转念一想,他既然敢明目张胆地住进来,就说明裴知曼肯定知道了,而且大概也管过了。 效果显而易见,没用。 想到这里,温清晏竟然没有不爽,反而有点高兴。 成长得挺快嘛, 她以为至少还要几年小少爷才能摆脱姐姐的控制, 毕竟进公司容易,想要真正把家族控制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可没那么简单。 裴氏那些人不信服裴知曼,也不代表一定要选他裴之野, 选一个有能力的领导人上位并不难,那些人是不会管什么血缘亲情的。 温清晏相信,小少爷一定知道只有真正掌控集团的实际控制权,才叫彻底拿回属于他的人生主动权。 现在看来,进度条很快嘛。 电梯门缓缓关上,小少爷的身影消失。 留在电梯里的温清晏,慢慢勾起唇角,内心飘起一道声音。 裴之野,你的顶峰,风景如何呢? … 上次,温清晏找郑柯谈完酒项目亏损的问题,郑柯告诉她,财务部曾用动态数据模型推演过酒店项目的资金缺。 数据显示,如果不及时止损,不出一年集团或将失去核心品牌的控制权。 不出温清晏所料,以公司当前对全球酒店项目的大规模投入,银团那边马上就会产生压力,催缴随之而来,加上核心业务持续亏损,两项重大决策失误,公司的核心利益必然遭受巨大冲击。 这样的局面,一定不是公司那些高层想要看到的,但却对温清晏很有利。 她要了推演报告,郑柯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犹豫着问道。 「温总想做什么?把你母亲推下位吗?你能确定她下去了,你就能坐上她的位置吗?」 郑柯虽不知道她具体要做些什么,但对温清晏的目的还是有揣测的。 她想夺权,想对邵令仪出手,要董事长的位置,郑柯没有猜错,但她更担心的,却不是这个。 温清晏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拿到报告淡淡回了她一句。 「我只为公司利益。」 郑柯望着那张淡然清冷的脸蛋,眉宇间的笃定有种熟悉的气息,直到人走了,她还陷在自己沉思里。 下班时间,大楼外飘起了雪花,温暖的办公室内,温清晏坐在软适的办公椅望向落地窗外, 天气预报的报道,这也许是今年最大的一场雪。 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外面风很小,落下的雪花被卷着来回飘荡,越下越大。 窗前站了会儿,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雪景,小助理敲门告诉她,今天的工作行程结束了。 不用加班了,她低头看了眼时间,该吃饭了。 拎起车钥匙,想下楼随便找家餐厅吃个晚饭,走出电梯没几步,碰见刚从外面回来的宋淮舟。 「又加班?」 温清晏胳膊挽着大衣站下问他,男人也停下脚步,平淡地朝她点点头。 还没等她再开口,宋淮舟眸色转动,浅淡的目光看向她。 「吃了吗?」 她忍不住挑眉,主动问她吃了吗?真是稀奇。 「没啊,一起?」 眼眸轻轻垂下,听见她的回复,宋淮舟转了个身,又往外面走。 「走吧。」 温清晏发现宋淮舟更少用司机, 经常看他自己开车,好像只在工作时间,他才用会司机开接送。 他开车很稳,比驾龄几十年的老司机还靠谱。 车子行驶在路上,外面还飘着雪花,城市除雪很及时,已经有除雪车在工作,避免路面结冰。 没一会儿,在一家中餐馆门前,车子停下了。 温清晏没来过的餐厅,瞧着门面也不普通。 她下车,鞋底踩在积雪覆盖的路面,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儿。 走了没两步,她忽然伸手扯了一下男人的衣袖。 宋淮舟回头看她,温清晏指了指天上。 「站会儿?」 她想看看,这雪还能下多大。 ═══════════════════════════════════════ 第240章 我没故意爬到你身上 宋淮舟看见她鼻间泛着红,才这么一会儿,就冷得皮肤泛红,还想看下雪? 「你不冷?」 质疑的语气飘着白雾冒出,他视线往下,又看见某人的穿着,一件羊绒大衣,下面还穿着高跟鞋。 「还行。」 她倒是没觉得冷,下雪天,一般都是雪后最冷。 车子还没开走,宋淮舟让泊车小哥停一下,然后走回来,随手打开车门,看着几步外还站在雪地里的女人,歪头示意她。 「上来。」 温清晏踩着小羊皮底的黑色高跟鞋,扬起唇听话地上了车。 她把车窗降了下来,就坐在副驾驶往外看。 雪花胡乱飘着,有的很大,有的只是雪星,被风一吹就落进了车里。 温清晏趴在车窗边,看路上行人在雪中来来往往。 北方的冬季总让人格外的凄凉,大雪降落,整座城的繁华都被淹没,灯红酒绿也抵不过冬的肃杀。 她其实不喜欢冬天,很冷,冷得万物萧肃,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相比冬季的沉冷,温清晏更喜欢烈日当空的夏天,阳光最烫人的时刻,最迷人,那是人们无法直视的盛夏。 可不知为什么,看着此时此刻漫天的飘雪,内心有种说不出的沉浸。 宋淮舟又回了驾驶位,仰头闭着眼,他没有心思欣赏什么雪景。 出差刚回来,一落地机场就回了公司,没想到会碰见她,此刻的他,疲惫得只想休息一会儿。 冷风顺着敞开的车窗灌进来,寒意席卷。 温清晏感觉身后静悄悄的,回过头,看见男人好像睡着了,正闭着眼,侧颜看起来像在沉睡。 「宋淮舟?」 她叫他的名字,男人没应。 温清晏又叫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嗯了一声。 她开着车窗,车里这么冷,还能睡得着? 外面的雪渐渐小了,未停。 温清晏呼了口气,白雾顺着车窗飘出,一缕,飘散。 冷得很。 她再回头,驾驶位的男人还闭着眼,这次脑袋稍稍歪了一些,好像真的睡着了。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没反应,叫他的名字,都没反应了。 温清晏侧头打量男人沉睡的模样,微微皱起的眉头,细细看,能看出他的疲惫。 这么累吗? 仔细想想,好像这次回来,这个男人比四年前更加克制,整个人时时刻刻都散发着一种紧绷的疲惫感。 「宋淮舟,你活得这么累吗?」 她轻声嘀咕,也不管男人听不听得见。 温小姐有个变态的癖好,喜欢看人堕落,更喜欢引人堕落,尤其对极度自律,克制的男人。 比如现在,睡着的宋淮舟,有种高度禁欲的气息,安静的模样,写满生人勿近。 她悄悄俯身过去,嘴巴在男人冰凉的下颌亲了一下。 没醒。 温清晏回身升起车窗,然后大胆地越过中控台跨坐在男人身上。 身体被重力压迫,宋淮舟皱起眉,还未睁眼就感觉到肩膀一沉,有双手搭了上来。 他睁开眼,正看见女人刚要低下的面容, 温清晏的动作还没落下呢,就看见男人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氛围并没有因此尴尬,冷风洗礼过后的车厢,仿佛有了丝温度。 温清晏的手抚着男人脸侧,手指不老实地摸了摸他的唇角。 「不睡了?」 她声音很轻,有种故意放低的柔。 宋淮舟看着她,没有把人推下去,还回答了她的问题,依旧言简意赅,一个嗯字回应 「冷吗?」 她把脸蛋压得更低,又问。 不过这次她没等他回答,搭在男人肩膀的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像在取暖。 「我也好冷啊...」 「你不抱抱我吗?」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温清晏能清晰感受到男人胸膛的起伏,由浅到深,连着目光都变得那么深重。 可他还是没有动作,这次温清晏没有生气恼怒,反而笑意盈盈。 她打量着男人微疲的面容,然后在他眼下亲了一口,见他不动,就继续,亲在他的脸侧、下巴… 到了唇角,温清晏停住了,捧着他的脸,温柔的看着他,眼神带着水光,迷离又诱惑。 就这样看着,几秒,十几秒,两个人都没有其他动作,宋淮舟呼吸缓慢,不知是克制,还是无动于衷,他没有拒绝。 温清晏还想继续,压低脑袋,唇还没落下,男人先她一步吻了上来。 她的心尖儿一颤,嘴巴被堵住,唇上重重一吻,又分开。 温清晏整个人顿住,看着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渴望。 她看见,宋淮舟眼底的温度和上一秒的吻一样,滚烫得吓人。 气氛让冰冷的车厢,逐渐沸腾。 宋淮舟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始终没有搂过她,克制的动作,让她不禁怀疑刚刚的吻是不是自己产生的幻觉? 温清晏有些懊恼,她看了眼车窗外,人来人往,这里是市区,黑夜还未降临的白天… 如果不是此刻的情况,她一定会继续,不会放过他。 但这个场合实在不对啊... 「你故意的吧?」 故意挑在这种场景勾引她。 宋淮舟低笑了一声。 「我没故意爬到你身上。」 ?她还想低头咬人,但男人的大手又先她的动作一步,打开了车门? 宋淮舟把怀里的女人放下了车,然后自己跟着下来,车门关上,他大步朝餐厅内走。 身后的女人跟上来,质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宋淮舟,你不解释一下吗?」 ═══════════════════════════════════════ 第241章 关心邻居 他大步朝走进餐厅,温清晏跟在身后追上来,宋淮舟偏头淡淡瞥着她。 「解释什么?」 「你亲我了吧?」 可不是逮到机会了吗?温清晏当然不会放过,追着他问,语气怪嗔道。 「我可不是随便谁都能亲一下的人,你得负责啊。」 负责… 这俩字怎么写,她知道吗? 宋淮舟觉得,她的字典里大概就没有这两个字。 他边走边侧过头瞟她一眼,男人步履稳重不疾不徐,短款大衣随着他的步子微微掀动。 「怎么负责?」 像随口一问,淡漠不显真诚。 「陪我睡一晚。」 「不行。」 她直白的问,他也回答干脆又简洁。 温清晏又被拒绝了,不过她习以为常,冷哼着越过男人身旁,低骂道。 「那你就是流氓。」 女流氓骂别人流氓,温小姐脸皮向来很厚。 宋淮舟知道她又在犯浑,不理,不接招。 像极了情侣吵架时,喜欢冷暴力的那方,任凭对方怎么作闹,始终不咸不淡,一副随你怎么样,我都淡然处之的气人模样。 但温清晏不是女朋友,她是女流氓,得不到只会一时不爽,并不会放在心上,机会对她来说多的是,只要人不死,扯着玩也能乐得其中。 一顿吃得安静又吵闹,一开始很安静,酒过三巡,温清晏就开始胡言乱语了。 一会儿抓住男人的手,一会儿凑过来靠得很近。 调戏的词儿顺嘴冒个不停,淡定如宋淮舟,也挡不住几次都被她扰得面露尴尬。 用餐结束,他还要负责把人送回家。 温清晏不胜酒力,回去的路上睡在了车里,怎么叫都叫不醒。 宋淮舟没办法,只能把人抱下车。 他上了楼才知道,温清晏的家门是密码锁。 门外站着一道身影,靠墙而立,走廊灯光很亮,男人低着头瞧不清脸, 宋淮舟只瞧见对方垂在腿侧的手里捏着一个黄色文件袋。 听见有人出现,顾森抬头望过去。 他过来送之前温清晏要的东西。 不远处的身影缓步走过来,他看见女人被抱在怀里,半张脸埋在衣领里,闭着眼,酡红的脸色像是醉了酒。 「你是…」 宋淮舟没认出他,男人虽然身姿不凡,看起来不像品行不良,但大晚上一个男人站别人家门口,有警觉的人都会认为这是危险的信号。 顾森没有回答男人的问题,只是浅浅瞥了眼他怀里的女人,然后低声道。 「走错了。」 他没把文件给宋淮舟让他转交,准备带回去,等下次再来。 温清晏交代给他的事情,顾森从来都这么仔细谨慎。 或许她信任这个男人,但在顾森眼里,除了温小姐自己,其他人对他来说,都是不可信任的存在。 宋淮舟紧皱着眉头,看着男人绕过他们走了,这儿是一梯一户的大平层,怎么可能会找错楼层? 这会儿没时间纠结这个,他看了眼怀里的人,还睡着,拉起她的手腕,捏起拇指,按在指纹解锁上,门旋转,开了。 宋淮舟把人扶进房间,贴心地倒了杯水放她的在床头,衣服他不方便换,就退了出去了。 外面的天已经很黑了,他看了眼时间,十点过半,眉眼间的疲惫更浓。 宋淮舟揉揉眉心,最后还是给司机打去电话,然后一个人在沙发坐了一会儿,等司机来接。 外套被他脱在一旁,里面是件微高领的毛衣,浅灰色干净又儒雅。 他闭着眼小憩,还没有五分钟,卧室传来咚地一声闷响。 男人搭在腿上的大手微动,他睁开眼,回头望向卧室,起身又走了回去。 卧室门拧开,感应灯光亮起柔和光线。 本该在床上的女人正躺在地上,安安静静,睡得很香,没有醒来的迹象。 宋淮舟轻步走过去,腕上的手表因着俯身抱人的动作露出,干净修长的手揽起女人软绵的腰肢,将人抱起放回床上。 再出来,他在空荡的客厅环顾了一圈,整洁冷淡,一点活人生活的气息都没有,倒是和他生活的模式很像。 司机打来电话,宋淮舟拎起外套,缓步离开。 她走后,温清晏只睡了一小会儿,半夜醒了。 刚睁眼就听见有人敲门,零点刚过,谁会挑这个时间上门? 她烦躁地下床,没看外面的可视监控,直接拉开门, 一看外面站着的是谁,人就清醒了,她忘了还有个熟人前几天搬到她家楼下了。 门一打开,裴之野先是不着痕迹地在她身上打量一遍, 温清晏还穿着外面回来时的衣服,裴之野的视线又越过她,往房间里扫了一圈,没看见其他人。 「你干什么?」 本来就头疼,看见个哑巴站在她门口莫名其妙,温清晏已经很不爽了,整个人散发着低气压的烦躁。 「关心邻居。」 ? 她深吸一口气,看对方一脸淡定,干净的小脸划过一丝冷笑。 「你不如说想给我暖床,借口更合理。」 裴之野伫在门外,高挑的身姿压人半头,视线低垂着向下,扫过那张不耐到极点的脸蛋时,他说出的话却十分欠揍。 「也行。」 呵呵,温小姐真的笑出了声,大半夜被气笑了。 还没笑完呢,裴之野伸手推开她把住的门板,迈步直接进来了。 温清晏闭了闭眼,她是最近脾气太好了吗? 一定是,不然怎么这些人,一个个都跟她来蹬鼻子上脸?! 她回头,看见某人肆无忌惮往她家里走的身影,压不住火气,脑袋里只想着把人赶出去。 快步走过去,还没等抓到对方的胳膊, 温清晏手刚伸出去,男人像感应到了般,回身一把将她托起抱住。 都没反应过来,等她再回过神时,脚下已经离地悬空,被他放在了客厅后面的餐台台面上。 男人压过来,她下意识往后躲,裴之野不肯,伸手搂过她的腰,将人往自己面前带,几乎没有停顿地吻了过来。 吻得急促又激烈,温清晏手撑在身后保持平衡,没有准备的吻,让她的呼吸暂时被掠夺, 身体本能的回应,亲了两下发现不对。 一把推开他,抬腿就要踹人,温清晏的脚刚伸过去,都还没等落下,脚腕就被牢牢握住。 「松开。」 她冷言命令。 ═══════════════════════════════════════ 第242章 可我乐意 裴之野盯着她,嘴角染着丝红色,是她嘴巴残留的唇膏。 几秒后,他松手了,然后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温清晏把人踹了还不解气,跳下大理石台面,转身走到桌尾,抄起一只水晶杯扔过来, 杯子擦过男人的衣袖摔在地上,没砸中,温清晏眼一闭,更气了。 「滚出去!」 她抬手指着门口,言语冷漠又急躁,直接赶人。 「你不走,我打电话给你姐?」 眼见着男人还站在原地,温清晏忍不住威胁道,脑袋气忘了,面前的人哪还是用家长,就能威胁得了的? 果然,裴之野对她的威胁无动于衷,深色的瞳孔染着深暗的墨。 他抬起手,擦了擦唇角沾染的粘腻,长指微抿,染上一抹颜色,他低头看着,然后悠悠问道。 「送你回来那个男人,是你的新欢?」 ... 温清晏眉一皱,都不想思考他在说什么鬼话,又想起来,刚才是宋淮舟送她回来的。 所以,他看见了? 呵,几年不见,还添了偷窥别人的臭毛病。 「跟你有什么关系?」 「新男人好玩吗?」 … 「他比我好吗?他让你有征服欲?还是你也在利用他?嗯?告诉我,是哪一种?」 他自顾地问着,也不管几步外的女人脸色沉成了什么样。 裴之野扯起嘴角,笑得有些怪。 「告诉我吧,你对他利用更多,还是想得到更多?」 「裴之野,你以什么立场问我这些问题?」 「立场?喜欢你算不算?我得不到你,想知道别人为什么能得到你,」说着,他话音一顿,垂眸沉默两秒,复抬眸笑道。 「好像不算,没有立场不能问吗?看见他送你回来,我就忍不住想你们在做什么,在床上还是沙发?或者你最喜欢的阳台?我控制不住会想这些。」 他往前慢慢靠近她,眼眸由浅淡渐渐入深,还在继续说 「所以就上来了,你没和他上床,是被拒绝了吗?」 她会把人带回来,说明一定有兴趣,没有上床只能说明对方拒绝了她。 「你在发什么疯?」 温清晏冷冷看着他, 「他拒绝你了,你要不要再看看我?」 … 男人深色的瞳孔没有一丝戏谑和调侃,他在认真说,温清晏也实在觉得他在发疯。 「不行吗?丢了就懒得再看一眼吗?」 「裴之野,你回去。」 他靠过来了,被温清晏伸手挡住,她不想与他纠缠这个。 裴之野握住她按在自己胸膛上的手。 「我会回去。」 他伸出一只手捧住她的脸,细细打量。 就是这张脸,每每深夜潜入他的梦境,或翻云覆雨,或冷漠绝情,逼得他难以入眠。 他的目光缠绵又复杂,浓烈的情绪快要溢出眼底,故作平静的面容掩不住眼里的惊涛骇浪。 「看够了吗?」 她没抚开他的手,只是面无表情地任凭他深情的注视。 「嗯。」 裴之野抿着唇,嗓间低推出一个音节,有些沉闷,带着丝妥协。 「可以走了吗?」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清冷,一如既往的薄情。 裴之野松开手,却没有转身,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没有和我爸的交易,你根本不会多看我一眼。」 刚才看见那个送她回来的男人时,裴之野就想起了四年前她说的话。 她喜欢的,是像江蔺川那样的成熟稳重又强大的男人,他们都是一个类型,看一眼便知。 所以,从开始他就输了。 裴之野很清楚,自己和他们不一样,从内到外,性格到谈吐,哪里不一样。 他们就不是一种人,所以她永远也不会喜欢上自己。 温清晏不知道他怎么又扯到这个话题来了, 她以为自己了解裴之野,但有时候,也看不清,根本不懂他乱七八糟的脑回路,到底在想什么? 「然后呢?」 「我应该感谢他,没有我爸,我岂不是连被你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吗?」 分不清他在自嘲还是阐述事实,温清晏敛起不耐的神色,清冷的目光对上男人深暗的眸。 「没有你父亲,我在你眼里还是个病秧子,老女人,你也不会喜欢上我,更不会爱上我,不用被我抛弃,受伤,痛苦。」 她一语道破男人话里的逻辑漏洞,清晰地指出两个人纠缠的起始,只有算计和利用。 「没有我,你可能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少爷,你父亲也许会妥协把位置给你姐姐,有她在,就能一辈子给你兜底。」 退一万步说,裴氏就算易主,裴家的家产也足够小少爷挥霍几生几世都用不尽。 「没有那段感情,你现在就不会这么纠结,还要放下自尊来找我求爱。」 明明已经攀上了顶峰,掌握着整个裴氏,手握着无上的财富和权力。 他可以高高在上做一个人人谄媚的小裴总,过着闪着金光的人生。 为什么还要这么卑微跑到她的面前,求那一份虚妄的情感?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不知道为什么,一瞬间,温清晏的情绪变得十分沉闷,是对裴之野的失望,还是厌恶他卑微的情感。 说不清,这样沉闷的情绪,以前从未有过。 温清晏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裴之野根本就没有放下过她,那段并不长久的感情,给他带去了无法磨灭深远的影响, 尽管她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 温清晏算计来算计去,唯独没有估算出这份情爱的重量。 她以为裴之野掌控一切之后,会报复她,或相忘于江湖,无论怎样,她都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却从未想过,再见面,他已然成长为所有人期待的模样,而自己没有等来一场报复,或者两两相忘,互为陌生人。 而是在一双深情的眼眸中,找不到了她的应对之策。 他想要的,自己给不了。 那么此局,便无解。 一阵沉默过后,男人低下头,轻声笑了。 「可我乐意。」 ═══════════════════════════════════════ 第243章 执念 他愿意吃这些苦,难受还是痛苦,不甘得到,也总比从未有过要好。 裴之野没有后悔过与她的纠缠,喜欢和爱,都是他心甘情愿付出的, 不是她用虚伪骗去的,是他明知道真相后,依旧甘愿沉沦。 再来一万次,他也愿意和她纠缠在一起。 温清晏的视角,男人站在那里一动未动,他穿着正装,规整稳重, 袖口的缝线细密又精致,本应尽显矜贵,却透着沉闷和压抑。 他望着自己的目光缠着一团自己见都没见过的情绪,庞杂、深沉,一秒湮灭在一望无际眼底深渊。 「温清晏,我乐意。」 他又说,这次的语气不再自嘲,坚定又不顾一切。 裴之野长大到现在,无论做什么,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身边人都在告诉他,你应该做什么,你必须做什么。 他们不在乎小少爷心里想的是什么,那些旁人羡慕的权力,他并不喜欢。 但他不喜欢,就是责,是罪,是不知好歹,不负责任。 谁的一出生不是注定的?他也一样,无论喜不喜欢,都得那样走。 裴氏掌权人啊,多少人想努力都没资格,它背后代表的资源,财富,是多少普通人一生求之不得的梦想。 他轻而易举就得到了,却还不知好歹地想要更多。 真情?现代人最不屑拥有的东西。 没人知道看似拥有了一切的小少爷,其实最喜欢吃路边快餐店,十几元一份的儿童套餐。 那是小时候,裴知曼带他去过一次快餐店,邻座的小朋友和他一样大,身边有妈妈陪着。 她问弟弟吃什么,小裴之野指着邻座小朋友面前的儿童套餐说,我要吃那个。 裴之野没见过他的母亲,更不知道母亲的爱是一种什么感受。 只是执着着同一个场景,重复吃着同样的食物, 那是他对母爱最后的执念。 而现在,裴之野好像突然明白了,自己真正想要得到的,哪样都得不到了。 「别以为自己很了解我。」 他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了。 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温清晏轻轻舒了口气 她的确不了解他,尤其在感情这件事上,一点都不了解。 因为她永远不会爱上哪个人, 理智如她,温小姐清醒地把所有感情都用归结为虚妄。 因欲望幻化出的情感,脆弱得连动物本能都抵挡不住。 她当然理解不了,有的爱可以化成执念。 它也同样不受任何礼教规矩的束缚,也无法用理智和逻辑理清。 「蠢蛋。」 她低低轻骂了一句。 一个人走到阳台,市中心的夜晚到处都是灯红酒绿,雪渐渐小了,只有零星的雪霜卷起。 温清晏点了一支烟,捏在指尖没有送进嘴里,看着燃烧的烟丝在眼前坠落。 想起在雷克蒙身边时,她处理过一对泄密的政员夫妇,两个人到死都没有供出对方。 威逼利诱,用前途和财富都没有成功,后来她让丈夫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妻子,男人终于说出了她想要的信息,但无论怎么折磨他都不肯供出妻子。 温清晏看女人怀孕了,想给她一条生路,她的丈夫已经死路一条,只要她指认,就可以有活下去的机会。 但妻子没有,她吐了温清晏一脸口水,然后捂着肚子闭上了眼睛。 多么愚蠢的决定啊。 连命都可不要,所以最后温清晏成全了他们,生前不能相守,那死后做一对亡命夫妻也一样。 「呵…」 她突然冷笑出来。 笑自己,裴之野说她自以为是,没有错。 她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她的世界充满失序和冷血,所以她认为整个世界都是如此,弱肉强食,丛林法则,只有不择手段才能生存。 但世界真的是这样吗? 怎么可能呢,这个世界太大了,大到兼容世间万物,黑暗光明,背叛和牺牲,有虚伪就一定存在真情。 不是所有人都像她的世界那样,利来利往,无所依托。 裴之野都没变,他还是当初那个小少爷。 他一直渴望爱,却从未得到过爱。 叛逆,是索取不到父爱的无力反抗, 他可以为了姐姐拼命,把人打进医院半死不活, 宁可进监狱也绝不低头妥协。 他说的爱,不是假的,也不是小少爷年少心智不成熟说出的戏言。 裴之野骨子里就是重情重义的人。 因为他重情,所以他的父亲可以利用他对亲情的渴望,让自己的死成为绑架儿子背上责任的枷锁。 因为重情,他可以放弃自己最想要的自由,甘愿入她布下的局。 因为重情,所以心甘情愿背上这些责任。 她利用的,一直都是裴之野的真情。 温清晏玩了这多年人心利欲,第一次把情和爱,当成了算计别人的筹码。 他们的世界不一样,却命运般地交集在一起,纠缠拉扯,最后无法理清分解。 她希望裴之野能断情绝爱和自己一样,但她忽略了,人和人永远无法做到分毫不差的同频共振。 就像他生在了裴家,生在了这个圈子,就注定得不到他想要的情义, 可怜的小少爷,退而求其次想要自由,最后自由也没了。 他想要的,一样都得不到了, 如父亲期待的那样, 如温清晏想要他成为的那样, 他终于做到了,一个肩上只有责任的小裴总,成功塑造出来。 那双深沉的眼眸,是埋葬了曾经的桀骜换来的。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温清晏深吸一口气,再次感叹,人生处处充满了意外。 她做不到事事如她所料,有些事情,只能放任。 罢了,她本就不是一个喜欢纠结的人。 ═══════════════════════════════════════ 第244章 笑得真好看 信托委员会那边收到匿名邮件后,很快有了反应。 邵令仪同时有所觉察,风吹草动,对于一个集团掌权人来说,不难知道。 委员会最近在密切关注酒店项目,很快就会发现潜藏的风险。 几乎不用思考,邵令仪知道是她的养女做的,也猜到了温清晏目的,在那之前,她会做好应对的准备。 温氏集团旗下子公司众多,领导层的高管不少,股东更不少,温撼江活着的时候,他的股份一直都占比最大,话语权也最高。 他死后,因遗嘱关系,邵令仪成了集团第一大股东。但哪怕她因此上位董事长席位,股份也远没有温撼江在位时高。 邵令仪深知话语权的重要性,所以早早就布好了局。 她手里握着主导集团核心业务的子公司的股份,邵令仪的布局很早就开始了。 早年间创立过一家公司,成为了集团核心子公司的最大控股人。 通过持有顶层控股公司过半的股权,继而间接控制温氏核心子公司的控制权,公司成立之初就有AB股制度。 邵令仪的实际投票权远远超出半数,几乎集团旗下所有的核心业务的掌控权,都在她的手中。 拥有了这个,就能控制整个集团的决策。 现在知道温清晏的动作,邵令仪立马很快就有了新的对策。 办公室正埋头修改草案的温清晏,也早有预料养母的觉察。 她在准备新的珠宝品牌的草案,以应对那位集团最高掌权人的反击。 佃幼抱着一大堆品牌资料进来,看着堆积如山的办公桌,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 想做什么方案交代给底下人不就好了吗?怎么连资料都要一个人查找过目? 「这是时装皮具的,还有葡萄酒的我让人去找了。」 她想起来珠宝部那边有人上报的问题。 「温总,珠宝采购部那边好像出问题了,韩总说供应链出了点问题。」 具体情况不明,只说了供应链暂时中断,处理需要时间,要看情况判断恢复时间。 温清晏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公司核心项目出了问题是大事,佃幼不明白温总怎么这么淡定,都不问问具体原因吗? 她犹豫着想提醒,看着忙到连口水都没时间喝的女人,还是闭嘴了。 温总有自己的判断,她还是别多嘴影响得好。 其实佃幼担忧的,温清晏早就猜到了。 下班之前,她把电话打到了COO办公室。 宋淮舟一进来就看见某人乱糟糟的办公桌,文件资料还有的堆在地上,像打了一场混仗。 「你过来。」 做完最后的收尾,她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示意男人过来看。 宋淮舟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看着她修改过的草案,开口询问。 「方案可以,你打算怎么说服基金机构认可你的计划?」 宋淮舟抬眼看向她,发现女人笑得一脸意味深长,他皱起眉,心中有了预想,果然她开口一语中的。 「不是我去说服。」 宋淮舟收起落在电脑屏幕上的视线,明白她什么意思了。 「你去啊,比起我这个新上任的领导,他们肯定更愿意相信宋总。」 长年合作的奢侈品基金,宋淮舟肯定比她熟悉。 打过交道和毫无了解,那些老油条肯定更愿意和知根知底的人聊合作,况且宋淮舟的工作表现和能力,本身就是很好的说服理由。 「怎么样宋总?」 她又笑嘻嘻又补一句。 「我们是合作关系嘛,总不能我一个人干活,你什么都不做吧?」 她略带撒娇的表情,宋淮舟眸光微闪,微微抿起唇角翕动。 「我可以去,那你呢?」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她故作高深的样子,让宋淮舟莫名一笑,他这么一笑,温清晏眯起眼,脑袋支了过来。 「笑得真好看。」 工作一天了,看见美男莞尔有种蓦然的舒畅。 被莫名其妙夸奖了一句,还是明显带着调戏的夸赞,宋淮舟的表情很快恢复了冷淡。 就不该在她面前放松警惕。 「饿了,吃饭。」 温清晏识趣儿地转移话题,最近几天她都是和宋淮舟一起吃的饭。 谁让公司上下,就他们两个人作息时间相符,两个加班狂魔,一起搭伴吃个饭怎么了? 宋淮舟看了眼时间,说。 「让许默送上来吧,我看完。」 他指了指电脑屏幕上的草案,刚刚还没看完一半,要去说服那帮基金负责人,他需要知道更多细节。 「好啊。」 温清晏点头答应,正好她还有文件没处理完。 吃着饭,她聊起上次在财务总监的办公室,和郑柯聊得那些话。 宋淮舟看着翻看草案的内容,边听她讲话, 「你觉得她什么意思?」 他没有移开视线,始终盯着电脑屏幕认真看她的草案。 温清晏倚在办公桌边,想了想,她转过头看着男人专注工作的模样。 「你在公司这么多年,你觉得郑柯和我养母绑定得有多深?」 她的潜台词,人有没有可能拉拢过来呢? 宋淮舟聪明地看穿她的小心思,掀起眼帘瞥向她,眸色在灯光的映衬下亮而深。 「我进公司时,她还没做到财务部的首席。」 宋淮舟进公司的时候,郑柯还只是个财务部经理,中层管理岗。 是后来邵令仪进入董事会后,一直在提拔她,一步步走到首席财务官的位置。 「所以你觉得呢?」 宋淮舟慢悠悠反问道,他喝了口水,唇上水渍微亮,吸引了温清晏的注意,她压下内心躁动, 回想郑柯对她的态度,总觉得有什么话想说。 她问自己,了解温氏吗? 温清晏在她眼里看到了不一样的意味,这句话不像质问,更像询问和试探。 试探什么呢? 「宋淮舟,你了解温氏吗?」 宋淮舟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不知道她问出这个问题究竟什么意思。 「我不姓温。」 … 一瞬间,温清晏眼底闪过恍然大悟的暗光。 她笑着对宋淮舟自信说。 「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可能。」 她把身体倾了过来,眼睛直直盯着男他,男人浅淡的瞳孔倒映出她的面容, 这句话像在说郑柯,又好像在说眼前的男人。 宋淮舟唇角微动,移开目光。 「你随便。」 如果她觉得可以拉拢,那就试试,但宋淮舟自己认为风险太大。 若是郑柯坚定地和邵令仪站在一起,那那这就是一步险棋,弄不好兴许还会适得其反,给对方递上一把危险的把柄。 ═══════════════════════════════════════ 第245章 她猜对了 温清晏的品牌复兴草案很快递了上去,是对之前珠宝年轻化改革做的调整。 邵令仪直接把草案给了财务首席评估,郑柯看完整个调整策略,听见她问。 「如何?」 方案邵令仪粗略扫过,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几处改动很合理。 郑柯沉默了几秒,回应道。 「她很了解公司。」 整个修改方案完全符合温氏对奢侈品的调性,更改方向的确有利品牌发展。 但她的回答没有立刻得到邵令仪的表态,郑柯知道自己的回答没有戳中董事长的心上。 过了一会儿,邵令仪转过头看着她,问道。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郑柯理智冷静地表述自己的看法。 「改革方向出问题,调整是迟早的事情。」 之前一直没有人提出来,是因为这个改革是邵令仪牵头提出来的。 「现在有人给出可行的方案,能解决银团那边的催缴,也不用担心没人负责。」 方案是谁提出来的,问题如果没有解决,不就有了问责的对象吗? 郑柯的想法很实际,谁的草案谁负责,问题解决了,那么皆大欢喜,直接抹平邵令仪的决策失误, 问题没有解决,那决策失误这个责任就有了可以推卸的对象。 无论怎么看,都应该通过。 郑柯说中邵令仪心中所想,但她脸上却没有半点满意之色。 反而问了一开始郑柯对她说的一句话。 「你觉得她很了解公司?」 郑柯轻淡的目光微闪了一下,然后垂下敛起眸色。 「至少对集团核心业务有正确的认识。」 其实这句话不该说,但她知道邵令仪问出这个问题,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她这时候再说些有的没的搪塞,对方只会更加心存芥蒂。 她说的实话,两个人心知肚明。 「郑柯,我们认识多少年了,说了解公司,我相信没人比你更了解。」 邵令仪按着轮椅上的遥控按钮,转了个方向,背对着郑柯,面向窗外。 「那就按你说的,通过吧。」 郑柯扭头望着女人不再年轻的背影,她有些恍惚,记忆里,那个骄傲强势的女人,仿佛一瞬间变了。 她老了,头发染得再乌黑,还是有几根秋霜外露,身姿也不再挺拔,单薄的身姿已染沧桑。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们都变了,年纪在变,容貌在变,经历在变,周围一切都在变化。 有限的生命还能承载多少次的变换,谁都不知道。 郑柯只知道这样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 事物不会停止变化的脚步,但人会。 人生终有尽头,没人会一直主宰。 她最后,终究没把草案中提到的隐藏条款说出来。 郑柯记着上次温清晏与她的对话。 她问她了解公司吗?那个比她年轻许多的女人,给了她一个戳中她内心的答案。 「郑总应该比我更了解公司,你是集团的首席财务官,你比任何人都了解温氏的财务结构,权力机制。」 「危机根源不是扩张本身,是决策缺乏制衡,资源错配,解决问题的答案,你以为其他人不知道吗?」 只是没人敢碰罢了。 她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公司三十几年的元老,郑柯在公司多久,就在财务部工作了多久,就如温清晏所说的,没人比她更了解温氏集团,和它现存的问题。 或许,属于她们的时代应该落幕了。 她不想卷入这场家族内斗,但也不想看着公司因为权力斗争一步步陷入困境,或毁于一旦。 … 下午时,小助理过来汇报上次珠宝品牌部经理说的供应链中断的问题,底下好多加工厂都已经暂停运营,材料断供,工厂没办法开工。 还有一个大麻烦,她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说。 上午有媒体报道温氏集团内斗升级,内部高管透露,新上任的CEO欲夺权力,向外故意夸大项目危机,引发舆论借机斗垮自己的董事长母亲。 养女逼宫的戏码,在圈内传开了,公司已经有人开始议论纷纷。 佃幼站那儿把情况汇报了,温清晏听完面不改色,头都没抬,只问了句。 「源头呢?哪家公司始发?」 佃幼点开平板,初始爆料的文章上显示哪家媒体工作室。 环网金融,裴氏旗下的媒体。 裴氏下属公司有最大的财经类媒体工作室,也是全国数一数二的电视融媒体,新闻经它发出,可见传播范围之广。 佃幼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传言出来,公司内部一点先兆风声都没有, 怎么突然集团副总就出来对媒体透露什么内斗,简直太奇怪了。 她想不通,但温清晏猜得到啊, 真正给外面媒体透露内斗信息的。不是副总,是更上面那位。 敢制造这么大的舆论,只有最上面坐着的那个女人敢做。 养母想利用舆论给她压力,给那些高层们一个警告声。 释放的信息,无非就是给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扣上动机不纯的帽子。 名不正言不顺,自然就没有人会站出来支持她。 温清晏接下来要打的仗,必须依赖公司高层的支持。 她不像邵令仪,有自己的势力和话语权。 想对抗养母,就必须团结高层一起反抗,那么开战的理由就要名正言顺,既能合理拉大家一起下水,又能有合理且必须的理由。 邵令仪联合自己的老部下给媒体释放这种信息,就是想让她孤立无援。 温清晏早就准备,上次在郑柯那里拿来的报告,她已经匿名递交给家族信托委员会。 委员会负责管理家族信托资产,有独立决策权,不受单一成员的操控。 察觉资产可能面临的风险,这些人一定会出面质疑。 温清晏要利用委员会的职能,让所有人看清集团目前的经营现状。 有些事情,她不方便出面,就需要一个绝对合理的声音,替她站出来。 然后她就能顺理成章地接手,让接下来的反击名正言顺,不必被人诟病内斗。 温清晏需要支持,前提得有人敢站出来发声。 供应链中断,舆论危机,都是邵令仪给她的反击。 正翻看着网上的舆论,财务部的审批过来了,温清晏起草的品牌复兴草案,董事长签字通过了。 挂断电话,温清晏笑了。 她猜对了。 ═══════════════════════════════════════ 第246章 她连利用你都不屑 看着网上铺天盖地的舆论,直指她野心勃勃,上位不足一月,就对董事长的位置发起攻势。 说她养女挤掉嫡系千金上位CEO,人心不足,还欲拉自己养母下董事长席位。 有许多裴氏旗下的媒体在报道这则消息,整整齐齐,一定是有人授意。 佃幼告诉她,有记者堵在公司外蹲人,她在楼下观察了一下情况。 提醒她一会下班,最好还是走地下通道,楼下咖啡馆有蹲守的记者。 温清晏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听完佃幼汇报,办公室有人敲门,她挂断了通话,回头看见来人。 是宋淮舟,他带来一个好消息,奢侈品基金那边同意了,可以成为他们的一致行动人。 「你呢?网上那些舆论,你打算怎么办?」 他问。 温清晏走回办公桌前,她不急不缓。 「我更期待接下来邵令仪还会怎么反击。」 人在被逼的时候,大部分都会选择铤而走险,那么,她的养母呢? 温清晏几乎是肯定那个答案。 邵令仪一定不会妥协,她对自己掌控公司的绝对权力一定非常自信。 裴氏,董事长办公室,裴之野开了一下午的会,出来就看见了网上的新闻。 他阴沉着脸叫来媒体部的负责人。 「谁授意的?」 负责人直接回答是裴董事。 正好办公室推开了,裴知曼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沈楚晚。 「是我怎么了?」 裴知曼在公司有股份,董事会也有席位,播个新闻而已,一句话的事情。 负责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你先出去吧。」 裴知曼让人先出去,看见弟弟冷着脸拿起办公室的内部电话,伸手一把按下。 「你想干什么?」 裴之野转头看她,眼神冷得吓人,他没说话,握着电话的手却攥得紧紧,像在压抑什么情绪。 「想帮她?帮她什么?她需要你帮忙吗?裴之野你能不能醒醒?我以为四年的时间,你能把她忘了,看来这四年你白长进了。」 她让底下人报道这则消息,不是针对温清晏,和温氏今年有合作项目,谈判过程中,对方忽然愿意让步一部分利益,这个信号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消息是她同意放的,对公司合作有利,并不是针对某个人。 「你想帮她可以,我问你,新闻发出到现在,她给你打过一通电话吗?她告诉你,她需要帮忙了吗?」 站在一旁的沈楚晚眸光划过丝黯淡。 裴知曼看了她一眼,知道有些话不应该当着她的面说,但是这种事情瞒着女方反而是一种欺骗,不如一起说明了。 当初沈楚晚就知道弟弟和温清晏有过一段,裴知曼提醒过她,温清晏在她弟弟心里注定不会被轻易抹去,或许她会嫁给一个内心永远揣着另一个女人的爱人。 但沈楚晚当时表现得很理智,清醒知道联姻的意义,不过就是利益合作,她也能从中获得好处,在家族公司谋得一个更有利的地位。 裴知曼看着弟弟隐忍的表情,继续说着戳进男人心底的质问。 「如果她喜欢你,对你还有一点感情,或者哪怕她暂时需要你,会连一通电话都不打过来吗?」 办公室一片寂静,只有裴知曼一句句冰冷的质问。 男人站在办公桌前,还保持着手握电话的动作,他低着头,沉默的侧颜落进裴知曼的眼睛。 她抚上弟弟的手,再冷言一道。 「你上赶子给人解决麻烦,人家根本就不需要。」 裴之野握着电话的手轻轻一抖,抿起的唇内是咬住的牙关,腮帮微微鼓起,在隐忍,克制。 裴知曼知道他痛苦,爱而不得,对那个女人余情未了,但必须得让弟弟认清现实,尽管那个真相无比残酷。 她抚上那只骨节泛白的大手,声音转柔,轻声说。 「裴之野,她对你连利用都不屑,你还不明白吗?」 这就是真相,这就是他执念的那段感情全部的答案。 她不爱他,对他没有一点感情,所以才会连一通询问的电话都没有。 哪怕打一个电话,裴知曼相信,那个女人对她弟弟一定有认知和自信,只要她打来电话, 甚至都不用求助,只是提一句网上的舆论,裴之野都会义无反顾地为她停掉所有媒体关于她的负面新闻。 沈楚晚站在两个人身后,她看着男人的沉默,他的隐忍,纠结,还有痛苦,那么清晰,毫不掩饰, 或者说,关于那个女人,他根本无法掩饰自己的情绪。 真的那么爱吗?她没有体会过如此浓烈的爱,却能清晰读懂裴之野的痛。 半分钟过去了,裴之野渐渐松开了手。 裴知曼说的,他怎么会不懂? 姐姐说的话,戳中他心中最难堪的一面,裴之野压不住内心的自嘲。 说的都没错。 她一向不需要他的帮忙,四年前对他的利用结束,毫不犹豫和他断了所有联系, 自己就知道了,在那个女人心里,他真的只是一个利用完就扔掉的工具,没什么感情可言。 裴知曼看到弟弟的动作,松了口气,笑着看了眼一旁的沈楚晚,对弟弟说。 「今天你生日,我和楚晚在...」 「订婚取消。」 裴知曼嘴边咧起的笑猛然僵住,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质疑的目光落在男人淡漠的脸上。 「你说什么?」 同样听见这句话的沈楚晚也是一顿,投向男人的目光变成不可置信。 裴之野今天穿的黑色衬衫,领口微敞着,领带不知被他解下扔到了哪里,这个习惯一直没有改掉。 他再次看向姐姐的目光变得更加冷漠,寒光中不带一丝温度的冷。 「订婚取消。」他又重复一遍,继续道 「以后公司的事情,你不必再过问,董事会保留你的席位,但决策权取消。」 裴之野冰冷地宣布,剥夺了姐姐在公司董事会的表决权,不留一丝余地。 裴知曼的表情彻底沉下来,她冷着脸带着质问的口吻。 「你再说一遍?」 裴之野已经收回视线,重新拿起电话拨通。 「温氏的新闻都撤了,马上。还有...」话音一顿,他垂眸又道。 「取消订婚的消息可以放出去了。」 … 裴知曼不敢相信,他竟然早就做好了决定,连对外宣布的准备都做好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为什么,她一点都没有察觉… ═══════════════════════════════════════ 第247章 非要选一个让你丢掉自尊的女人 下班的时间,温清晏刚离开办公室,小助理的电话打过来了。 「温总,楼下的记者好像都撤了...」 她脚步微顿,步伐放缓些许。想到什么,拿起手机翻看网上的舆论,明显少了很多讨论。 温清晏打开拨号界面,凭借记忆输入一串号码,手指准备在拨出键落下时,却停住了。 最后也没有落下,她把手机放回了包里。 沈楚晚在男人常去的会所找到了他,裴之野离开公司后就来了这里。 今天是他生日,无人庆祝,就一个人出来喝酒。 空荡荡的包厢,连个朋友都没有。 进公司以后,那些狐朋狗友就都断了,他现在孑然一身,除了工作什么都没有了。 点歌机里放的电子音乐《The Nights 》 热烈的旋律,自由奔放的歌词,和他孤寂、形单影只,格格不入。 沈楚晚找到他时,男人正靠在长沙发里喝着酒,桌面几只空掉的酒瓶,能预估出他大概喝得有些多了。 她按掉音乐,走到男人身前。 「为什么要取消订婚?」 裴之野不说话,连看都不看她,只是举起手里酒杯往嘴里灌着酒。 「你以为你这样,她就会要你吗?知曼姐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听懂?她不爱你,对你只有利用,为什么你还要做到这个地步?」 她不懂,为什么要取消订婚,他们联姻是最好的选择,双方互利共赢的事情,为什么要为一个不可能会有结果的女人取消?? 沈楚晚见他不肯说话,一把抢过男人手里的酒杯,啪地扔到一旁,杯子碎开了,碎片崩的到处都是。 「你说话!」 怎么对她连一个字都不屑说吗? 裴之野没有恼怒,自顾地点了支烟塞进嘴里。 有个大概几秒,夹着烟的手搭在腿上,他缓缓开口,一缕烟雾溢出。 「沈楚晚。」 他很少叫她的名字,两个人沟通的次数少得可怜,裴之野对她一向有事直说,没什么情绪上的交流。 「绿脉的项目,让你爸退出来。」 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沈楚晚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因为这个?」 和这有什么关系? 裴之野抬头看她,灯光昏暗下,那双深邃瞳孔更加幽暗。 「嫁给我对你没好处,你喜欢我,我永远也不会喜欢你,你能忍一时,忍得了一辈子吗?」 他比她看得清,感情这个东西,都是劝别人容易,劝自己难。 沈楚晚喜欢他,裴之野能感受得到,但他没有这样的情感情, 对沈楚晚,他只有利用,没人知道裴之野当初会答应和沈家的订婚是有自己的目的。 「为什么不能?你心里有谁我不在乎,我只要我们能顺利结婚。」 她不在乎这场婚姻存不存在真情,沈楚晚喜欢他,但也知道感情不是生活的全部,她也有自己的打算。 裴之野又不说话了,沉默的样子,让沈楚晚实在受不了,望着男人淡漠的面容,她终于忍不住,俯身按住他。 沈楚晚歪头凑上去,想吻他,却男人被躲开了。 她不甘心,伸手掰过他的脸,还要继续,裴之野偏头,一把握扯过她的手腕, 沈楚晚停住动作,她呼吸微乱,不知是因为急促的动作,还是压抑的情绪。 「彼此留点脸面。」 她听见男人冷漠地说。 「脸面?」 他对外取消订婚的时候,想过给她留脸面吗? 「裴之野,我挺瞧不起你的,明明有那么多选择,非要选一个让你丢掉自尊的女人。」 多蠢啊。 裴之野推开她,把半燃的烟按灭,然后起身。 「嗯,所以你别掉价的贴上来。」 他拎起一旁的外套,推开包厢的门,就这么离开了。 留下沈楚晚一个人,骄傲如她,第一次为一个男人红了眼眶。 温清晏从公司出来,没有急着回家,一个人路上转了一圈,金融中心的广场,积雪被清理得几乎看不见踪迹。 街上人来人往,这儿是市中心最金贵的地段,财富和权力的聚集地。 在国外,她就喜欢这种地方,金融中心永远藏着普通人看不见的纸醉金迷。 不是喜欢那样的氛围,温清晏知道,只有在这里,她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高处顶峰,睥睨掌控。 她不怕斗争和失败,最怕生活无趣,活着就没意思了。 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十一点过半。 她刚出电梯,就看见有人坐在她家门口。 裴之野靠坐在门边,一只腿屈着,胳膊搭在上面,他歪着头,看不清面容。 温清晏皱眉走过去,走廊的灯光很亮,看着男人微红的脸色,眉毛轻蹙着,闭着眼,明显就是喝醉的样子。 「裴之野?」 她用脚踢了踢男他的腿,叫他也没反应。 又在装。 她冷着脸,打开门锁,进去时留下一句。 「起不来就别进来了。」 温清晏径直走进去,厚重的门板眼看要合上,一只大手伸了进来。 没听见关门声,她知道,某人不装醉了。 「来我家门口耍酒疯?」 裴之野不说话,进来就站在门口不动。 温清晏看他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回来之后,两个人见面的次数也不少,这人就跟哑巴了一样,说个话费劲得要命。 「过来。」 她不爽地开口命令。 听见她叫自己,裴之野才肯挪动脚步。 「坐下。」 她指着自己对面的沙发,对着站在几步外的男人说。 「又来干什么?」 裴之野在沙发前坐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是因为他找不到过来的理由,根本就没有原因,能怎么说? 说想见她,又会被轻蔑的嘲讽。 想了想,他缓缓开口。 「新闻,你看了吗?」 又是一个蠢问题,怎么会没看见,那么多消息,就算她没看见,也会有人提醒她看。 「看了,怎么?」 她让他继续说,但裴之野想解释的话忽然说不出口了。 脱口而出的话变成了质问。 「你以为是我做的?」 温清晏没说话,但有时候,沉默也能算作一个答案。 ═══════════════════════════════════════ 第248章 嗯,我有病 这个答案在裴之野的意料之中,可他依然失落。 「你觉得是就是吧。」 轻扯的唇角只能自我嘲讽。 随便了,反正在她眼里,什么都不重要,他做什么都没有意义,没什么好解释的。 温清晏轻吸了一口气,看着对面半死不活的样子,有些发闷,是气的。 但生气归生气,理智还在,裴之野变成这副样子的原因,是因为她,她把别人变成这副德行的。 虽然她这人没什么道德可言,但人在她面前这样,温清晏总能想到四年前,某人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爱和期待,都很赤裸裸,毫无保留又纯粹。 现在那双眼睛变得一片死寂,怎么不令人唏嘘。 温清晏难得和他认真谈话,问出的话,却让男人神色更加颓丧。 「想过报复我吗?」 裴之野看着她,半晌后,说道。 「今天我生日。」 ... 温清晏表情一顿,什么意思?过来找她要生日祝福吗? 她该说什么?生日快乐?还是出门给他买块蛋糕插两支蜡烛,许个愿? 看着女人冷漠的模样,裴之野轻笑了一声。 他低下头,胳膊搭在腿上,手腕微微凸起的青筋圈着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指节分明的大手垂在分开的腿间。 黑色的西装裤衬得他肤色特别亮。 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透着疲惫。 「没想过报复,从来没想过...」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解释,又像在自言自语。 温清晏盯着男人低头垂的脑袋,答案并不意外,她知道,消息大概是裴知曼放出去的。 「我恨过你,温清晏,我真的恨过你,恨到半夜会被噩梦惊醒...」 他低沉的嗓音杂着无尽的倦怠。 恨啊,怎么不恨? 恨她的冷漠、绝情,毫不留恋。 恨她利用完,像丢垃圾一样把他丢掉。 恨她给他那么多幻想,那些期望和美好把他困在记忆里, 在那些没有她的日子里,成了刺向他的利刃,冰冷,痛彻心扉。 「我恨你,更恨我自己。」 恨他自己没有能力,不能让她爱上自己。 像是提不起劲儿说话,裴之野嘲笑自己。 「我报复你什么呢?看你不开心,我并不会好过,我能报复你什么?」 报复她,不过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罢了。 温清晏一时语塞,她能面对一个人的冷漠,愤怒,挑衅还是敌视,都可以应付。 唯独无法直视一个人的深情。 面对情感,温清晏只会选择回避,她并不擅长处理这方面的问题。 「那你大半夜在我家门外做什么?」 思索半天,她问了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想看看你。」 「看我干什么?」 「不干什么。」 … 「裴之野,你有病?」 「没有。」 「你就是有病。」 「嗯。」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裴之野抬头看看她,轻笑着自嘲。 「我有病。」 笑得一点都不赏心悦目,温清晏瞧着就不舒服。 ... 温清晏坐在他对面,整场谈话都让她极其不舒服,身上穿着的丝绒薄衫,竟觉得有些热, 她有些烦躁,道理说不通,那不然讲点道德? 自己都觉得讽刺,讲一个她压根就没有的东西,也挺可笑的。 「你订婚了知道吗?」 「马上就会结婚,结婚了就是已婚,你这样,是想让我被人骂第三者插足吗?」 温清晏在划清界限,还试图让小少爷清醒点,他们得回归自己自己的世界,纠缠不清只会耽误彼此。 「不会结婚。」 ?她皱眉,男人看出她的疑惑,又重复一遍。 「和沈楚晚,不会结婚。」 温清晏还没看到取消订婚的新闻,她现在就想把话说清楚,懒得管他到底结婚还是离婚。 「我不管,你现在的身份就不应该来找我。」顿了顿,她又补了句 「尤其是晚上。」 补上这句话倒不是多严谨,是她对自己认识清晰,晚上更不容易控制自己, 万一哪天兽性大发,没控制住自己,把人睡了,那真是甩都甩不开了。 她甩完划清界限的话,裴之野又沉默了,一句话不说,又变回了雕塑。 温清晏没招了。 非要说处理感情关系,她也是没什么经验的。 温小姐的感情世界一片空白,全是解决生理问题制造的短暂关系。 她并不擅长处理男女关系。 商场可以游刃有余,名利场可以玩转人际,但对待情感,她就是没有那个功能。 用林茵的话形容,她就是个爱无能的渣女。 其实不止男女关系,她对所有感情都是这样。 友情上,对林茵的遭遇,她能站在非常客观的角度评判,说她车祸失去生育能力是活该,都是基于温清晏自己的认知。 愚蠢的选择导致的结果,没什么值得同情。 温清晏的逻辑里,林茵为一个不值得托付的男人耍尽心机,得罪不该得罪的人,最后不得善终,是符合逻辑的。 不管她和自己的关系如何,她都觉得这是对方应得的。 对待亲情就更不用说,那就是毫无概念。 上次裴之野问她,为什么没想过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温清晏却用动物的繁衍本能,去解释人类情感,这本身就是扭曲的,不是正常人的思维。 但她的世界就是这样。 人的经历造就一个人的认知。 温清晏过往经历,塑造了她如今的行为模式,她善于用动物世界的规则来解构人际关系。 这样的思维,能让她保持极度的理智和清醒,也丧失了作为人类该有的情感。 感情世界对她来说复杂到难以处理,她认为这些东西并不重要,自己也不需要这些。 但她忘了,人只要活着,还存在人类社会中,情,就是最无法避免的羁绊。 这或许对她来说是枷锁,但这副刑具,每个人生来就戴在身上,无关个人意愿。 「听懂了吗?你…」 裴之野忽然站起身,朝她走过来, 不知为什么,温清晏莫名有些紧张,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男人在她身边蹲下,手里拿着一个首饰盒, 他低头打开,里面是一对珍珠耳环,和第一次送她的那对款式很像,珠子折射出极光的光泽。 「生日快乐。」 ? 温清晏被他搞懵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疯了吗?」 男人又坐在她身边,自顾地拿出那对耳钉,伸手动作自然地戴上她的耳朵。 「嗯,你不是没有生日吗?」 在一起时,裴之野问过她的生日,当时温清晏不在意地告诉他,没有。 从小到大,她就没有过过生日,因为没有生日,也没人知道她什么时候出生的。 「以后我的生日就是你的生日。」 温清晏指尖一颤,她偏过头,视线落在男人专注的眼神上 他看着她,语气没有多么深情,只是淡淡的平叙。 一时间,温清晏竟忘了躲开,任由男人把那对耳环给她戴上了。 ═══════════════════════════════════════ 第249章 庆幸我还有机会站在你身边 「我是恨你。」 珍珠耳环被他妥帖的戴好,他站起身,俯视着坐在沙发上仰着头望着自己的女人。 柔和的灯光打在两个人身上,裴之野伸出手,轻抚上那张被光映衬得发亮的面容,他的目光专注缠绵,微动的瞳孔像要看清女人的全部样子,一点点描进心底。 男人头顶洒下一片阴影,落在温清晏身上,她听见他说。 「我也爱你。」 望着这张午夜梦回总能入他梦境的脸庞,裴之野终于明白了。 他就是爱她啊。 爱到时间无法消解,理智无法控制。 但他也恨她,恨她的无情,恨她得到后的丢弃,更恨她给自己痛苦的回忆。 两种浓烈的情感,无法相互抵消,反而滋生出更浓重的执念,它们来回拉扯,让他喘不过气。 这四年,他过得犹如一条搁浅的鱼,水坑尚浅,勉强存活。 更何况,爱恨之间,还掺杂着这么多复杂的情感,忘不掉的思念,求不得的执念,无时无刻不在缠绕着他。 如何解脱? 这场死局,他注定逃不脱了。 那就算了吧。 既然死局无解,那就任由它继续,拉他上岸也好,拖他入深渊也罢,都无所谓了。 温清晏心慌的情绪很快消散,她恢复了以往的冷静,眼神漠然地与他对视着。 「既然知道我不会爱上你,为什么还要纠缠?」 裴之野笑了。 「反正你也爱不上其他男人不是吗?」 他的回答让温清晏哑口无言。 明知道,却还要执着于此,那她就没什么解开这团乱麻的办法了。 她不知道,在裴之野心里,男人早就看清了一切。 他是索性就这样,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自己也不会再爱上其他女人。 裴之野很清醒,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更知道自己爱上的是个怎样的女人。 他知道自己执着的是一段永远都得不到答案的感情,却还是甘愿走进来,沉沦其中。 「我说什么都没用了是吗?」 温清晏明白了,自己再用什么办法都不能摆脱这段纠缠。 她看着男人深沉的眼眸,落里眼里的柔软,内心像在下什么决策。 裴之野收回手,笑容淡了些许。 「也不一定,或许我死了,就什么都能放下了。」 人死灯灭,万念消亡,只要他死了,这些执念和纠缠也就不存在了。 他的回答似乎没有让面前的人满意,温清晏跟着站起来,伸手推开他,往一旁走,冷言道。 「裴之野,你真的很难缠。」 她拉开阳台的玻璃门,走了出去,在外面的护栏上倚住,骤冷的气温很快降下她内心的燥热,理智逐渐回笼。 温清晏捏着一支烟塞进嘴里,出院时,医生叮嘱她不要再吸烟,这四年在顾森的监督下,她确实很少吸烟了。 但不行,这会儿她必须要闻闻尼古丁的味道。 金属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吸了一口又拿下来,胳膊搭在实木护栏边缘,烟雾顺着指间缓缓飘出。 阳台的光线比室内更暗,温清晏扭过脸望向室外,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顺着拉开的玻璃拉门,裴之野窥见女人清冷的侧脸。 他猜不到她在想什么,原地站了几秒,他选择走过去。 他想告诉她,如果真的这么厌恶见到自己,明天他会从这里搬走,再不来打扰她。 女人的脸始终偏向外面,只留给他一道冷漠的侧颜,冷风吹起鬓间长发,凌乱的发丝在她的下巴处缠绕。 冬夜的寒意,将那份拒人千里的疏离拉得绵长,有种凄凉的美。 她眨了一下眼睛,睫毛敛起眼底的思绪。 裴之野还未说话,就看见她先张开嘴巴。 「没名没分也愿意?」 他顿住,没反应过来。 「什么?」 温清晏沉默地吸着烟,她低下头,始终没有看近在咫尺的男人,烟雾缓缓吐出,她的声音又清又冷。 「我不相信至死不渝的爱情,也不相信违背天性的虚妄情感,过往经历告诉我,契约也不牢固,对我来说,这个世界没什么东西绝对真实,恒定不变。」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异常清晰。 阳台一直吹过没有方向的风,气流一会儿往南一会儿往北,绕得女人长发散乱,风吹得她的皮肤冷白泛着红,看起来透亮又脆弱。 裴之野很少看见她对自己展露认真的一面,但此刻他能看出面前的女人,很认真在和他说话。 她嘴里说着大道理,眼中却并无戏谑和嘲弄。 「我说这些,你认为是理由也好,借口也罢。」 她抬起头,眼神冷得比此刻的气温还要冰。 「我问你,跟着我,不会有结果,你也心甘情愿吗?」 一瞬间,裴之野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死寂的目光有复苏之意。 不知是不是冷的,温清晏夹着烟的指间在微微颤抖,她吞咽了一下干涩的喉咙,再开口,嗓音带着丝丝暗哑。 「我不会结婚生子,给不了你爱,你要的那些情感,我都无能为力,像你说的,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会爱上哪个人。」 「我冷漠,自私,薄情寡义,随时会因为生理激素看上别的男人,给不了谁稳定的关系,哪怕这样,你也愿意跟我?」 裴之野喉间一涩,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话明明冰冷得没有温度,却在灼热他的眼睛。 没有缘由,他好像能感知这段话里的坦诚, 毫无保留,赤裸裸的展露。 尽管这些话并不美好,但裴之野就是能读懂,这已经是她能表达的极限了。 他嗓间艰涩,最后滚出一句轻语。 「不然呢?」 这个问题,四年前,两个人就已经有答案。 她说的这些,早在四年前,裴之野就已经给过她答案,时过境迁,那个答案却始终未变。 不是不知道她的无情和冷漠,是反复提醒自己不要靠近后,还会一遍遍的沉沦。 裴之野脱下大衣外套,将衣服披在她单薄的身体上。 寂静无比的夜,他将她抱在怀里,没有哪一刻如此无力过。 无忧无虑的小少爷也好,掌控一切的小裴总也罢,遇上她,裴之野都很无能为力,做什么都无法缓解爱而不得的痛苦。 「爱上你,我也很无能为力...」 他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下巴被猛地托住,唇上一痛,脖子也被揽住按了下来。 裴之野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嘴巴已经被她狠狠吻住。 温清晏死死咬住男人的唇,吮吸撕咬,宣泄着什么。 「那就纠缠吧,裴之野。」 她往下咬住男人的下巴,沉重的呼吸声交杂在耳边。 反正她没什么好怕的。 她温清晏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没有什么东西能束缚她,细数那些过往的经历,桩桩件件,哪个没有与死亡为伍。 都是死过多少次的人了。 这世间再没什么东西能让她忌惮恐惧,感情又算得了什么? 她捧住男人英俊的面容,踮起脚,再次深深吻了上去。 既然如此,那就接受吧,狂风还是暴雨,未来如何,她都等着接受。 裴之野抬起手揽住女人的后背,死死把人揉进怀里,回以更热烈的吻。 她不相信恒久的爱,那他就给她短暂的欢愉。 对裴之野来说,爱她,已经无所谓何种方式。 时间会给无法解答的问题一个答案,他不急,也愿意等。 第二天,温清晏醒来时已不见男人的踪影,客厅吧台的桌面摆着一束花,上面插着一张卡片,是裴之野留给她的。 「庆幸我还有机会站在你身边。」 ═══════════════════════════════════════ 第250章 你相信因果报应吗? 温氏一年一度的慈善项目开始推进,每年都是CEO选定慈善项目,和往年一样,温清晏要在选定几个项目挑选一个。 翻了几个计划书,都差不多,她最后选了留守儿童和孤儿院的项目,不为别的,除了公司,还有利于对她个人的宣传。 负责慈善项目的团队,安排好行程,下周一要前往选好的孤儿院,进行媒体报道和宣传。 温清晏肯定会选择之前收养自己的孤儿院,慈善项目都是幌子,她一定要选对自己最有利的那个。 当年的老院长已经去世了,新院长是个年轻女人,三十多岁,名校毕业的高材生。 孤儿院的门口安排了欢迎仪式,公司来了好几个领导,不止温清晏,还有宋淮舟和几个项目负责人。 公开行程结束,媒体拍够物料就算结束。 参观完孤儿院,温清晏没有立马离开,院长带她上楼见了个人。 院长办公室的门推开,站在里面的男人回过身,两个人眼中都没有意外,像是约好了般。 宋淮舟在楼下等她,参观结束,孤儿院几个领导和公司的人都去了准备好的饭局。 他正站在院内打着电话,许默打来的,公司的事情。 宋淮舟抬眼望了望楼上,温清晏去得很快,十几分钟就下来了。 她在楼上朝下面的男人招招手,让他上来,宋淮舟正往上走,看见她和女院长一起走了下来。 温清晏看见他,笑着说。 「带你看看我小时候住的地方。」 女院长带着两个人来到一栋废弃的老楼下。 温清晏当年住的这种宿舍楼已经很老了,中途翻新过一次,后来温氏资助后,就在一旁新建了一栋崭新的宿舍楼。 到了楼下门口,温清晏对着女院长说。 「我们自己走走吧。」 院长识趣地离开,她看了眼身旁的男人,轻声道。 「走吧。」 楼里没有电梯,六层都是步梯,宋淮舟打量楼内的环境,却是很久未居住,年久失修,墙体已经斑驳得很厉害了。 温清晏带他来到宿舍楼的第三层,当年的千岁,就是住在最里面那间房。 残破的木制门板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楼道空荡,这一道响动听起来有些诡异。 房间内扑面而来的霉味,熏得人不忍皱眉,墙角床架,到处都挂着脏乱的蜘蛛网。 「我们那个时候,一间宿舍要住十几个小朋友,我就在那张床。」 她指了指靠窗边的下铺,记得当时住在上铺的,是个大她三岁的姐姐。 看着那张连木板都没了的床铺,温清晏想起了许多往事。 「我记得当时有个对我很好的护工阿姨,每次我生病,都是她照顾我。」 千岁小时候经常生病,照顾她护工姐姐常会不耐烦,这也不怪别人,她是身体差了些,总是生病。 感冒肚子疼这样的病,在这里其实不会被特殊关注,除非病倒了,不能下床,会有护工姐姐格外的照顾。 而小千岁就是经常会被特殊招呼的那个,久而久之,很多护工姐姐和阿姨都不是很愿意照看她,因为要花费更多精力。 但小千岁那会儿很懂事,身体痛也不说,头疼发热也忍着,直到烧迷糊了倒在床上起不来被人发现,否则她都不麻烦姐姐多花时间照顾她。 记得有一次,又是高烧持续不退,护士姐姐熬夜看着她,怕她烧到惊厥,一直物理退热。 夜半三更时,小千岁迷糊间听见两道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去睡吧,我看着她。」 「烦死了,还不如病死了,自己难受,还折腾别人。」 床上躺着的小人儿嘴巴微张着呼吸,看着特别可怜,一道温热的手掌落在小千岁的额头。 「千岁乖,不听姐姐说话。」 是那个阿姨,经常照顾她的那位护工阿姨。 女人挽着慈爱的笑,轻轻拍拍她的小肚子。 「我们千岁才不死呢,千岁宝贝会长命百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小千岁疲惫地睁开眼睛,看见阿姨温暖的笑,干裂的嘴角也跟着勉强扯起。 「阿姨好漂亮。」 她嘴巴甜,好的时候,经常夸得院里的姐姐们乐不可支。如果不是身体的拖累,千岁应该是孤儿院最受宠的孩子。 千岁的名字,就是这个护工阿姨取的。 孤儿院很多没有名字的孤儿,都是院里的护工给取。 阿姨叫她千岁,说她长大以后一定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她记得,那位阿姨经常说,别看小千岁现在病恹恹的,未来一定长命百岁。 「千岁不死...」 烧得迷糊,小千岁嘴里重复着阿姨的话,护工阿姨轻拍着她,低哄道。 「我们千岁当然不死了,千岁宝贝会健康长大。」 长大后,温清晏才理解,阿姨给她取名千岁,是不想她病死,希望她能长长久久的活着。 女院长说照顾千岁的阿姨,十年前去世了,67岁,无病无痛,睡梦中离世。 她还给温清晏说起,之前老院长与她说的一件怪事。 千岁被领养那天,正好是那位阿姨退休的日子, 当年的护工说,小千岁被领走之后,阿姨难受了很久。 她无儿无女,丈夫早些年去世了,就一个人,没什么亲人,所以待孤儿院里的孩子们都很好。 千岁被领养后,阿姨也退休了,离开那天坐的大巴车事故,车上加司机一共六个人,无人生还, 只有那个阿姨只是轻微擦伤,什么事都没有。 大家都说是她积德行善的福报。 离开孤儿院时,温清晏轻淡的目光望着车窗外,她没回头,只对身边男人低声问道。 「宋淮舟,你相信因果报应吗?」 男人沉默片刻,而后点点头,他相信。 温清晏缓缓勾起唇。 「那我这样的人,大概也会有报应的一天吧?」 其实,她也信。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一切都只是时间未到而已。 ═══════════════════════════════════════ 第251章 偶遇 「再两个月我家里的事情都处理好,我们就能彻底离开了,出去之后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车子马上到江家了,赵琳月看着身边女孩小声说,南苏轻靠在她肩上,不在意地笑笑。 「我又不是等不起,你干嘛突然这么认真。」 这么多年她们都走过来了,她并不急于这一两个月,南苏抓着她的手,问她。 「你和江先生说了吗?」 「他在准备了。」 南苏看着女人白皙细嫩的手,闭上眼,五指微蜷扣住她的手,不知为何,赵琳月此刻有些眼眶发热。 她不是一个性格很好的人,遇见南苏之前,一个朋友都没有,家族原因,赵琳月对感情十分漠视。 父亲母亲是典型的无爱联姻,婚后的开放式婚姻甚至不避讳她。 赵琳月以为自己以后也会像父母一样,在华丽的牢笼里,冷漠又肮脏地过完此生。 但她遇见了南苏,她庆幸,也珍惜,所以奋不顾身,哪怕失去所有,也要拼尽力气地挣脱家族的束缚。 南苏让她重新对生活有了期待,她的性格变了,变得母亲说她不识大体,父亲骂她愚蠢。 但她会开心的笑了,也学会了欣赏这个世界的一草一木,体会到了一花一世界有多美好浪漫。 赵琳月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冷漠的人,直到她遇见了南苏,原来自己也只是一个内心缺爱,开朗却内向的小女孩。 世界很大,她想和爱的人出去走走,余生漫长,她想为自己而活。 司机停下了车,两个人坐了一会儿,南苏想起什么,抬头看她。 「你回去吧,这段时间多陪陪你儿子,他那么小,要知道自己以后都见不到妈妈了,不知该多难过。」 她善良的样子,让赵琳月不忍扬起微笑。 「不吃醋了?」 南苏脸一红,把手松开了。 「我跟小孩子吃什么醋?你快回去吧。」 赵琳月抱抱她,然后才下车。 她突然回来,可把家里的江岁安高兴坏了,趴在她怀里说什么都不下来,江夫人怎么哄都不行。 看着孙子黏人的模样,她有点不舒服,不是不舒服她与自己妈妈亲近,是可怜小宝贝。 岁安想妈妈,总是这样得不到母爱,长久下去总会留下阴影。 以前她就说过,让赵琳月多在家待待,不要老是往国外跑,说了两次就被儿子提醒,作为一个合格的婆婆不应该干涉儿媳太多事情。 她不是不明事理,也没有要求赵琳月放弃事业,但道理她都懂, 没人愿意管他们两口子的事情,她是可怜自己孙儿。 江蔺川尚且每晚都会回来,每天儿子都能见到爸爸,但赵琳月不是,她一月也未必回来一次。 所以这儿人回来了,她又忍不住念叨。 「琳月,你有时间多陪陪他,安安还小,晚上做梦都念妈妈,你...」 又怕自己语气不好,江妈妈语调又放低了些。 「哪怕一周抽时间回来一次呢?」 不指望天天陪着,一周一次,岁安都会开心得不得了。 赵琳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看见怀里的宝贝仰着头,目光期待地看着自己,她心里一软,笑着说。 「那这个月妈妈都陪着安安好不好?」 江岁安眼睛都亮了,一旁的江夫人也没想到,赵琳月瞧见婆婆惊讶的表情,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这个月都不出去了,在家里住。」 两年多的婆媳关系,却像陌生人般,两个人都客气得很。 江夫人当然高兴,连连点头,高兴得让阿姨晚上多备几个菜。 「安安想让妈妈怎么陪你?」 赵琳月亲亲他的小脸蛋,轻声问道,江岁安搂着她的脖子,想了想。 「想出去玩。」 江夫人有点意外,平时都不喜欢去外面玩,妈妈回来了,反而想要出去了? 她不知道,有一回,家里阿姨带江岁安去过一次商场,里面有儿童游乐园,有很多小朋友,他们都有爸爸妈妈陪着, 江岁安也想去玩,但阿姨不让,说里面脏,会得病。带他去了商场另一个预约制的玩习室,环境更干净舒适,但也安静地和家里没什么区别。 江岁安不明白,为什么别的小朋友可以玩,他不可以,他也想让妈妈陪着他。 听见他的要求,赵琳月看向婆婆,江夫人点点头。 「去吧,让司机送你们去。」 穿戴整齐,母子两个就出发了,市中心有家商场有个特别大的儿童乐园,江岁安进去玩,她就在外面等。 无意间瞥见一抹熟识的身影。 「温小姐?」 她脱口而出的打招呼,小助理先听见了,朝这边看过来。 「温总,好像是叫我们的。」 她提醒走在前面的女人,闻言,温清晏回过头。 小助理手里拎着刚换下来的衣服袋子,刚才她和温总在附近吃饭,有个小孩把饮料洒她身上了,本来她想去洗手间洗洗烘干,但温总让她上来买件新的,还给报销,两个人就随便进了家商场, 一套裙子几万多块,快赶上她三个月工资了。 佃幼现在还只是生活助理,和总助比不了,CEO一共五六个助理,每个人负责的方面不同,她工作的比较杂,有一些需要贴近温总的私人生活。 温清晏听见叫她的人,有点意外,然后眼神特别敏锐地发现了,女人身边的游乐场里有一团熟悉的影子。 她没想过去打招呼,只点点头,但赵琳月过来了。 「好巧啊,你这是...」 温清晏没解释,淡淡道。 「随便逛逛。」 赵琳月有点尴尬,怎么感觉温小姐比上次看着冷漠好多呢? 她的热情一下就被女人冷淡的态度浇灭,刚想抽身,手机响了,她接起,脸色一下变了,医院打来的电话,说南苏被车撞了。 赵琳月想都没想抬腿就走,跑了两步想起来不对,往游乐园一看,一时间着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们就两个出来的,没有阿姨跟着,现在打电话叫人,她还要在这里等。 犹豫着,看见正往楼下走的两个人,又叫了一声。 「温小姐!」 温清晏再次回头,看她又跑回来了,疑惑停住脚步。 「能帮我看一下儿子吗?我这就给他爸爸打电话,他马上会来接人,我...有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她都不给人拒绝的机会,后退着双手合十拜托,然后就直接走人了。 ═══════════════════════════════════════ 第252章 后妈 「哎...」 佃幼都懵了,什么情况?想把女人叫回来,但人已经跑远了。 她看看温总,后者一脸淡漠。 温清晏往游乐场那边看,小团子回头没看见妈妈,一下慌了,撅着屁股站起来,四处环顾,眼看就要哭了。 「你去看看。」 她瞥了眼身后的小助理,佃幼又是一懵。 「我去吗?」 不是,刚刚那位小姐不是让您去的吗?这话她没敢问出口,但哄孩子她也不会啊。 虽为难,但还是磨蹭着过去了。 然后温清晏就看见走过去的小助理无助地回头看着自己。 「哪个是?」 ... 她哪认识那个小孩是那人的儿子啊... 温清晏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高跟鞋哒哒几步过去,站在外面看向里面眼圈泛红,却没哭出来的小东西,冷冷道。 「你妈妈有事走了,我也有事,现在你要和我走,还是让她陪你在这里等你爸爸来接你?」 她马上还有个会要开,不可能在这里给别人带孩子。 江岁安看着女人熟悉的面容,又看看被指着的姐姐,几乎没有犹豫地朝说话的人伸出手。 「抱。」 ... 温清晏没忍住冷笑,没想到江蔺川的儿子这么蠢笨,随便什么陌生人都敢跟着走。 她把人领出来,但可没抱着,反而一副严师的模样。 「自己走,没人抱你。」 江岁安也听话,小脑袋点点小声说了好,然后眼睛一转,小手抬起来握住温清晏的手指。 这般互动,小助理看着特别怪异,说不上来哪里怪,总觉得不搭边的一大一小莫名有点和谐。 因为领着一个小不点,两个人都走不快,眼看领导越发不耐的表情,佃幼有点紧张。 温清晏时不时朝手里的团子投去皱眉的表情,佃幼觉得不能任由事态继续发展了。 她怕温总发飙直接把别人孩子给卖了。 虽然她不知道那个女人和她领导有什么关系,但跟在温总身边这么久,佃幼多少了解这是要发脾气的前兆了。 「温总,我来抱他吧,这样走得快一点。」 她的话刚说出口,就看见女人立马抽出手,然后大步往前走,头都没回一下。 佃幼叹了口气,看着站在原地委屈巴巴的小团子,认命地蹲下准备哄孩子。 「阿姨抱抱你吧?」 江岁安看着那抹抛弃自己的身影 ,眼里藏着失落和委屈,抿抿小嘴巴朝身边的姐姐点点头。 「谢谢姐姐。」 呀,佃幼一乐,没想到小家伙嘴巴这么甜,她把人抱起来,小声问。 「你叫什么?」 边往前追人,边说着话安抚怀里的。 「江岁安。」 「真乖。」 江岁安也笑。 「姐姐你好漂亮。」 佃幼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了,这谁家孩子这么会说话啊。 抱着孩子上车了,小助理才想起来。 「温总,这么把他抱走了,一会儿他爸爸过来接人怎么办?」 温清晏瞥她一眼。 「算你拐卖。」 佃幼表情僵住,怀里的江岁安却懂事地安慰她说。 「我给奶奶打电话,告诉她我在哪里。」 「为什么不给爸爸打?」 「爸爸在工作,不能打扰。」 小助理心都要被萌化了,多懂事的宝贝啊,嘴巴甜,长得可爱,还这么乖,简直就是完美小孩。 她决定了,以后要生孩子就照这样的生。 佃幼拿出手机,拨通小家伙嘴里背出的号码,江夫人接到电话吓坏了,以为孙子被人绑架了。 「你是谁?你想要什么?我孙子怎么在你那里?」 「你好,我是...」 佃幼刚想解释,发现不知道从何解释起。 难不成要说商场偶遇,孩子她妈接了个电话跑了,然后就把自己儿子丢给她一个陌生人了? 怎么听都更像绑架。 这事儿只能求助身边的女人,温总肯定和这家人认识啊,要不然那个女人怎么放心让她照看儿子呢! 温清晏听着手机那头反复的质问,最后不耐烦地拿过手机, 「江夫人。」 对面一下没了声音,以为那头的人没听出来她是谁,温清晏又报上自己的名字 「温小姐。」 那头的声音听着冷静下来,但还透着丝紧张。 「温小姐,蔺川已经结婚了。」 温清晏差点笑出来,这是提醒她什么呢? 「他很爱他的儿子,还有妻子,你是个好姑娘,不能一个错误犯两次,蔺川有家庭了,你还有大好年华,不要栽在他一个男人身上,你有更好...」 「我知道啊。」她打断江夫人的话,看了眼身边的团子,身体里的恶劣基因又冒出来了,她拿着手机,懒怠地掀起眼帘望向窗外,漫不经心道。 「不过...我觉得我好像有点当后妈的潜质。」 「你说什么?」 江夫人绷不住了,声音都大了许多。 温清晏能想象得到那头的女人此刻什么表情,肯定紧张死了。 江夫人是个温润的女人,毕竟相处过那么多天,她当然了解一些,算是一个心思比较简单的女人,至少比她见过的其他豪门夫人很不一样。 如果不是真实接触过,她是无法想象江蔺川的妈妈会是这样的女人。 听见手机那头真急了,真怕她抢人似的,温清晏收起戏谑的心思,淡淡道。 「江夫人,他在我公司,你快些派人来接吧,时间长了我真怕他认我当妈。」 说完,她直接按断通话。 而那头,江夫人确实急了,赶紧给儿子打去了电话。 车厢里安静无比,佃幼听完刚刚那场对话,只觉得脑袋嗡嗡,有点空白。 江岁安在她怀里,眼睛却看着车厢内的另一个女人,突然开口。 「妈妈。」 ! 佃幼吓了一跳,还以为他叫自己呢,赶紧纠正。 「不能乱叫妈妈哦,要叫阿姨。」 「妈妈...」 佃幼真要吓死了,听温总和那位夫人的对话,她算是知道了,怀里这是个金疙瘩,江家的小少爷啊。 江蔺川的儿子,叫她妈?这合适吗? 传出去要死人了! ═══════════════════════════════════════ 第253章 你还回来吗 一路上佃幼都在纠正小家伙的称呼,都没有注意到江岁安叫的不是她,而是车里另一位脸色冷冰冰的女人。 到了公司,小助理抱着孩子一路上快被同事问傻了,都说她什么时候结婚有了这么可爱的儿子。 解释又不好从哪开始,只能尬笑说是朋友的孩子。 跟着女人一直走进CEO办公室,温清晏回身看着她,不禁皱眉问道。 「有事?」 ... 不是.... 佃幼掂了掂怀里这位活的生物,提醒她。 「这怎么办?」 她还有工作啊,哪有时间看小孩,再说这是块金疙瘩,伺候不好被他一告状,那岂不是得罪惹不起的大人物了。 「姐姐我自己可以。」 怀里的小宝贝突然开口,佃幼真心觉得这孩子挺聪明的,懂事又乖巧。 ... 她看看领导,温清晏随手一指。 「把他放那儿。」 她指着不远处的沙发,淡淡道。 佃幼听话地把人放下就出去了,江岁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温清晏什么都没说,没再往那边看去一眼,回办公桌前就埋头工作了。 她现在得梳理一会儿开会要用的资料。 办公室内一片静悄悄,只有纸张来回翻动的「唦唦」声。 大概半个小时左右,温清晏放完最后一页财务数据,叠好夹住,她放松地抬起头,目光触及一团身影, 江岁安正乖乖坐在沙发里,特别安静,安静到温清晏已经忘了他的存在。 她望着小家伙圆溜溜的眼睛,砸巴眨巴往自己这边瞧,不知道刚刚是不是一直观察她了。 一大一小,就这么看着彼此,相顾无言。 大的不知道说什么,小的不敢发出声音。 这时候佃幼敲开办公室门,提醒里面的人会议马上开始了。 并把运营部汇报上来的问题转述。 「罗马工坊那边的负责人说珠宝原材料供给出了问题...」 工坊停工是大事,工坊总监把情况上报运营部,运营部经理有电话询问过材料部,但没得到准确信息, 以为是供应商的问题,正好和那边矿石供应商的合作马上到期了,想问公司是不是有了其他决策,准备合同到期更换新的合作商? 温清晏眸色微变,知道这是养母的手笔,采购部的负责人是跟随邵令仪多年的老部下,温氏一直都是家族主导高于一切。 邵令仪是在用自己在集团的话语权压制她。 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她,就算你坐上CEO的位置,实际话语权还是在她手里。 温清晏知道,她的品牌复兴草案注定不能正常进行下去了。 只要修改方案不能进行,珠宝品牌改革失败的责任就全都可以推到她的身上。 「先找备选供应商补一到两周的临时采购协议。」 临时采购协议的价格要高于市场价格,只能做暂时过渡使用。 「直接找生产部沟通。」 既然知道采购部对养母忠心耿耿,也算给她一个了解,温清晏知道自己的脚步得快一些了。 会议马上开始了,小助理下去通知温总的指令。 温清晏拿着资料准备去会议室开会,起身时瞥见一双还在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小眼睛。 「我要工作不能带你,你自己待在这里可以?」 江岁安点点头,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温清晏不知道他一直盯着自己是什么意思,害怕还是警惕,是对陌生人有戒备? 那商场一叫他跟着来,还那么毫不犹豫? 「无聊吗?」 或许是一个人待着没意思? 她往桌上扫了几眼,没什么东西能给他玩,怕小东西在自己走后会哭闹,温清晏在她的包里,还有办公室抽屉里翻翻,然后随便找了点东西给他。 「你自己玩。」 「好。」 江岁安看着递过来的一堆东西,朝她小声问。 「你还回来吗?」 语气小心翼翼的,像是期待什么,紧张地小手指在衣摆处来回揪。 温清晏朝他点点头,江岁安才弯起眼睛,笑了。 「妈妈拜拜。」 ... 听他的称呼,温清晏轻笑出来,有点嘲讽的笑。 江蔺川的儿子还有到处认妈的毛病呢? 看谁都叫妈妈,真蠢。 笑了一声,又皱起眉头,她刚是在嘲笑一个小孩吗? 反应过来,她收起笑,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江夫人那边,给儿子打电话时,江蔺川还在办公室工作,压根就没有要去接人的意思。 接到赵琳月的电话,他本来都拿着车钥匙准备出去了,一听说儿子给谁照看了,江蔺川又不着急了。 母亲打来的电话催促他赶紧去把孙子接回来,听说江岁安被她带回公司了,江蔺川嘴角微扬。 「蔺川,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又和她联系了?」 江夫人语气严肃, 「没有。」 「最好是,你现在有家庭,不要再和别的女人做出格的事情,不能对不起你的妻子。岁安还小,别让不靠谱的人接近他。」 听母亲这么说,江蔺川就猜到了,忍不住问。 「她和你说什么了?」 一听就知道肯定是温助理和他妈妈说了什么刺激老人的话,要不然老太太不会与他说这些。 那头犹豫着,最后语气不善地冷哼着说。 「她想给岁安当后妈!」 太不像话了,一想到这个可能,江夫人头皮就发麻。 温家姑娘留给她的阴影实在太深刻了。 到现在她都忘不了那妖精般的做派。 江夫人很怕,怕自己儿子还会重蹈覆辙,不知为何,她知道,那个姑娘有那个本事。 后妈? 江蔺川想想,还真是她会说出来的话,忍不住勾起唇角。 「你不许再和她有联系,听见了没有?」 母亲又在电话那头提醒他, 「知道了。」 说完,他挂断通话,看着时间,竟然没有打电话过来质问,难不成处得挺融洽? 江蔺川是不相信这个可能的。 温助理不太可能和他儿子处得融洽,最多就是井水不犯河水,两不相犯。 实际情况确实如此。 温清晏哪儿会哄孩子,她根本就不喜欢小孩。 会议结束,回来看见小家伙还在,而且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她内心那股烦躁劲儿又上来了。 直接拿出手机打给某个男人。 「你人呢?」 通话接通,她压着脾气质问,那头片刻沉默,随即低磁的嗓音缓缓传出。 「有点忙,他乖吗?」 「你忙,不会派人来接吗?」 「怎么,他哭闹了?」 这是重点吗? 温清晏看了眼闷头自己玩乐的小东西,出言警告对面的男人。 「你再不来,我就把他一个人丢在公司,江蔺川,我要下班了,没时间等你。」 「嗯,马上。」 通话挂断,温清晏一扭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红彤彤的眼睛。 「我很乖,妈妈不要丢下我。」 ... 她烦心地揉揉眉心,只想江蔺川快点来把人接走。 ═══════════════════════════════════════ 第254章 小妈 江蔺川到了楼下,打电话上来。 「我不方便上去接,你把他送下来吧。」 他上去接,估计要传些有的没的了。 温清晏明白,抬头看看外面,小助理已经下班回家了, 她走过来,捏了一把小东西肥嘟嘟的脸蛋,有点被解放的畅快。 「你爸爸来接你了,走吧。」 江岁安恋恋不舍,看他的表情,温清晏以为他没玩够,指着那一堆不能称之为玩具的东西问道。 「喜欢?」 没得到回答,她也懒得再有耐心照顾他什么情绪,找了个袋子把东西都给他装进去,打包一起送了下去。 楼下有一段不长的台阶。 「自己能走吗?」 江岁安眨巴两下眼睛,有些无辜,温清晏无奈,只能把小东西抱起来。 她第一次抱小孩,江岁安两个肉肉的胳膊搂上她的脖子时,温清晏难受极了。 别扭又不舒服,但怀里的小东西可开心极了。 「吧唧「,一口湿软的小嘴巴亲在她的脸侧,温清晏脸色顿时难以言喻起来,她僵着动作看向近在咫尺地小脸。 江岁安还在捂着嘴巴偷笑,好像知道自己干了坏事,但又很喜欢,紧张又欣喜的表情看得温清晏一肚子火。 脾气快要压不住上来了,只是理智提醒告诉她,冷静,只是一个孩子。 她这才忍住没把人丢出去的冲动。 江蔺川的车没有停在公司楼下,在路边不显眼的地方,男人倚在车旁,远远就看见两个人的互动, 在看见自己儿子偷亲别人的动作时,江蔺川没忍住笑了笑,他能想象得到某人此刻的内心有多么抵触。 温清晏走过来,在离他几步外的位置把怀里的小家伙放下。 「爸爸。」 江岁安看见爸爸来了,小跑着过来,江蔺川牵起他,低头问。 「有没有听话?」 他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温清晏却很不爽,看着父子俩亲密的互动,她冷哼道。 「江蔺川,这算人情。」 男人抬头看向她,没说话,眼神在问她什么意思? 「我照顾你儿子一天,你欠我一个人情啊。」 虽然她根本就没照顾,但温小姐是个不占便宜就是吃亏的主儿,逮到机会就要给自己争取利益。 「可以。」 江蔺川帮别人忙,什么时候分过人情?温小姐找别人帮忙,更没分过什么人情, 温清晏扭身要走,身后传来糯糯的声音。 「妈妈,下次我还能找你玩吗?」 她停住脚步,回头,笑得不怀好意。 「可以啊,但你以后不能叫我妈妈。」 江岁安小嘴巴一抿,眼睛滴溜溜一转,问道。 「那叫什么?」 温清晏瞥了眼牵着小东西小手的男人,江蔺川一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又要说些恶劣的话。 果然,女人狡黠一笑。 「叫小妈啊。」 说完,温清晏笑得猖狂又得意,这才爽快地转身离去。 「小妈…」 江岁安嘴里重复着,然后仰头看向爸爸,眼里满是好奇地问。 「爸爸,什么是小妈?」 ... 江蔺川不语,只把人抱起来放回车里。 医院,赵琳月扶着刚包扎完腿伤的南苏走出医院,是电动车不小心在人行横道违规,撞到了她,还好不严重。 「我没事,你不是在陪孩子?」 「给他爸打电话了。」 赵琳月想,江岁安应该早就被他爸爸接回家了。 回到家,他抱着儿子往楼上走,身后江夫人紧紧跟随,一直在问孙子,带他走的那个人有没有欺负他? 江岁安趴在爸爸的肩上,看着跟在后面的奶奶,小声说。 「没有,小妈对我很好。」 ... 小妈? 「什么小妈?」 江夫人急得就想问儿子怎么回事,但江蔺川告诉她没什么,然后推开儿童房的门走了进去,直接把门关上了。 回到房间,他把江岁安放下,轻叹着气,瞥见儿子怀里抱着一个袋子,刚才就见他一直抱着,就没放手过。 江蔺川伸手要拿,结果江岁安身体一扭,不让他碰。 「小妈给的。」 听这个称呼,他就不爽。 「不准这么叫。」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他第一次这般无奈,眉宇间染上烦闷,扯了扯领带,又伸手想拿儿子怀里抱着的东西。 「看看也不行?」 听见爸爸语气不太好,江岁安犹豫几秒,松开了手。 江蔺川把东西倒出来一看,脑袋更疼了。 一大堆的首饰,还有化妆品。 项链戒指耳环,还有一个七位数的翡翠镯子,化妆品盒子都被打开了,里面东西都被染得脏兮兮的。 看着一堆脏东西,他忍耐着,额头青筋直跳。 江蔺川拉开儿子上衣的拉链,在看到里面的白色毛衣,被染得五颜六色,什么口红,眼影,粉底液全都在蹭身上了。 一下午,都玩这些东西了? 他闭了闭眼,压住涌起的情绪。 看见江岁安还特别宝贝地把东西一样样放回袋子,江蔺川一把将他拎起,送进了浴室。 顾氏,顾森接到手底下人传来的消息,洛凡出车祸了,下午医院抢救,人现在昏迷中。 自从上次录音事件结束,温清晏就让他一直暗中监视洛凡的一举一动,看他还和什么人有往来。 手下说,人是和邵令仪见过一面后,第二天出的车祸,而且在他监视的期间,发现还有其他人也在暗中跟踪洛凡。 顾森让他暂时按着不要动,在医院守住,不要让人接触洛凡所在的病房 温清晏刚到家就接到了顾森的电话,他把事情洛凡的事情说了一遍。 「除了邵令仪,没见过别人了?」 「没有。」 温清晏脱下外套扔到一旁的沙发上,视线淡漠地在房内内转了一圈,然后告诉对面的人。 「把人转到安全的地方,醒了告诉我。」 一定是有人灭口,洛凡不是温禾的亲生父亲,这个温清晏早就查到了,在让顾森去国外找人回来后,立马做了亲子鉴定,没有血缘关系。 是她找洛凡谈过一次话,让他误以为自己是温禾的生父,这样才有了婚礼录音的一幕。 邵令仪和洛凡的关系不像和尤秉谦,她和尤秉谦是偷情,但洛凡是她一手提拔上来,而且还把集团比较核心的业务交给他负责, 足以说明这个男人在邵令仪眼里是值得信任的对象,至少四年前,人没被送出国时,他们关系一定非同一般。 温清晏想在洛凡身上在挖一些信息,又不好把人抓了问,毕竟上次的利用已经暴露了她的目的,洛凡不会再轻易接触其他人了。 如果车祸是邵令仪主导的,那洛凡身上一定还有其他非常重要的信息,值得她动手杀人灭口。 如果不是,那这一切就更有意思了。 除了她,还会有谁想让洛凡死呢? 觉得自己血脉被玷污的小公主,会偏执到要杀掉毁她人生的父亲吗? ═══════════════════════════════════════ 第255章 杀人灭口啊 温家,尤韶华看见周助理自楼上下来,朝她点点头后离开,一楼电梯门打开,阿姨推着电动轮椅缓缓出来。 邵令仪看着端庄坐在沙发上的外甥女,笑笑伸出手,尤韶华见状站起身过来握住女人伸过来的手。 「姨母,身体怎么样了?」 「我这副身体如今也就这样了,没什么变化,你呢?你母亲怎么没来?」 尤韶华坐回原位,嘴角挽着得体的浅笑。 「她不喜欢出来,我刚好休息,有时间就来看看您,母亲总是嘱咐我多来看看姨母。」 懂事知礼的模样看得邵令仪满眼欣赏。 尤韶华的名声的和形象不止在京圈内人人皆知,尤家以及邵令仪母家,都视她如骄傲。 从小的培养,接受最好的礼仪,母亲亲力亲为的教养,对尤韶华的教导没有一刻轻懈过, 邵若蘅嫁入夫家后就几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当年风光一时的邵家双姝,各自嫁人后,落下了截然不同的名声。 邵令仪在温氏不断抓取的话语权,让她没有在圈子内隐没。 姐妹两人过着迥异的人生,一个背后相夫教子,育养一位优秀又完美的女儿,一个在商界叱咤风云,牢牢把持着夫家公司的话语权。 邵若蘅并不羡慕姐姐的成功人生,但邵令仪此刻却很羡慕妹妹,羡慕她养出尤韶华这样落落大方的女儿。 再想起自己的女儿,邵令仪不禁叹了口气。 「小禾能跟你身边多学学就好了。」 温禾被她娇养的太过任性,做事总是异想天开,天真又倔强。 「姨母,再给她点时间吧,转变都要一个过程,她会明白的。」 会明白吗? 邵令仪不敢期待了,这些天她派人跟着温禾,发现她一直在公司旗下的酒店没有出过门。 愤怒也好,和自己吵架也罢,哪怕是对自己愤恨,邵令仪都能接受。 但她不能接受,受到打击了,就意志消沉,一蹶不振,还躲起来做个缩头乌龟,连公司都不去了。 罢免她的职位,不是赶她离开公司,调岗重新再来的勇气都没有,邵令仪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女儿。 温禾连母亲一半的魄力都没有。 「你呢?听说尤家和你老公的家族合作得还不错,波顿家族在外海很有影响力,尤氏想拓展海外市场要容易多了。」 尤韶华点点头,两个人又聊了点公司的事情。 天色渐晚,老管家过来提醒,温家有位小姐回来了。 不是消失好多天的二小姐,是四年没有回来大小姐,回来了。 温清晏进来时,发现有客人在,有些惊讶,看着两个人的目光有些深长。 「表姐也在呢。」 「我来看看姨母。」 尤韶华温和回应。 没听见长辈的招呼,温清晏就自顾地坐在两个人斜对角的单人沙发。 「你回来干什么?」 这时候邵令仪才冷淡开口,眼神不似对着外甥女那般柔和,沾着丝凉薄。 「这是我家啊,妈妈,我不能回来吗?」 这话说着多荒唐,论法律论情理,她都有资格回来啊。 这栋别墅没在温撼江的遗嘱里提到过,家族间没有分割,法律上,符合的继承人都拥有这栋别墅的居住权。 邵令仪不动声色地盯着她,而后那双凉薄的眼睛划过一瞬轻嘲。 「说吧,找我做什么?」 不用拐弯抹角,就算她不了解自己这个养女,也明白她们之间的关系, 事到如今,只有对立,不会再有任何求和的可能。 她们的结局,只有你死我活,更不会存在什么彼此探望,需要保持的恶心虚伪的母女之情。 这般直奔主题,温清晏觉得没意思,当着尤韶华的面,她还想好好表演一出母女情呢。 她撇撇嘴,身体往后一靠,眸光松懈地打量养母冷冰冰的面容。 「洛凡出车祸了,您知道吗?」 懒怠的嗓音落地,客厅内一片寂静,坐在两人中间位置的尤韶华敏锐地感觉到了气氛逐渐冷凝。 邵令仪看似平静的面容下掩藏不易被人察觉的信息。 她看向靠坐在单人沙发里的养女,慵懒、散漫,没释放任何有用的情绪在脸上。 邵令仪放在毛毯上的手指蜷了一下,很快恢复。 「不知道。」 简洁利索的回答,并没有什么可信度。 温清晏故作惊讶,眼睛微微睁大,满是惊叹。 「您不知道啊?我还以为车祸就是您做的呢?」 她说得轻松,语气特别随意,没有一丝紧绷,这般姿态,让人根本猜不出她心中所想, 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 试探?挑衅? 还是已经掌握了什么证据? 没人知道。 只看女人从容的模样,好像只是在聊家常一般,并没有什么目的。 「清晏,你为什么这么说?」 尤韶华看到姨母的表情,就能猜出母女两个之间隐隐的对峙。 无声无息,却充满火药味。 她的问题,算是替邵令仪问出来的。 然后就看沙发里的人忽然换了个姿势,胳膊拄在沙发扶手上,身子微倾凑近她,神秘又小声道 「杀人灭口啊,表姐。」 京城谁还不知道温家的二小姐,是温夫人偷情生下的,还继承了夫家公司,又被推下位。 情夫的信息暂时还没有人扒出来,一但有人扒出来了,他背后牵扯的可就不止是偷情厮混这么简单了。 说到这里,尤韶华往姨母那边看了眼,女人面色平静,好似没被她刺激到。 只是沉默着,一言不发,异常淡定。 「不过养母既然不知道,那就肯定和她没关系了。」 说着,她收回身,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点了几下。 然后站起来,意味深长地看着坐在轮椅里的女人。 「我相信您。」 出了温家别墅,温清晏坐上车,拿起手机拨通,冷漠的目光没了一点戏谑,漠然地望向窗外,直到对面接通,冷冷开口。 「把这几天他去过的所有地方全都发给我。」 她的猜测没有错,洛凡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秘密。 ... ═══════════════════════════════════════ 第256章 内斗升级 中午,温清晏在公司食堂吃的饭,收到裴之野的消息时,瞥见不远处某人正端着餐盘找位置。 看着手机屏幕上男人发来的消息。 「晚上一起吃饭吗?」 她顺手回了个好。 自从上次两个人摊牌之后,小裴总就委屈地和她转成了地下情人的关系。 温清晏要求的,男人并没有反驳,甚至都没有问一句为什么。 她的想法符合两个人现在的处境和利益。 一是为不必要的麻烦,二是温小姐喜欢偷偷摸摸,这让她有种隐秘的刺激感。 回完消息,再抬头,眼看着某人已经端着饭菜往另一侧的餐桌走去,温清晏笑眯眯地抬起手。 「宋总。」 男人转身看向她,表情淡淡,温清晏笑得特别和善,一副好领导的模样。 「一起?」 她指着自己对面的位置,意思让人过来坐。 有坐在附近的几名员工朝两个人投来注视,宋淮舟顿了顿,最后还是走了过来。 平时不忙的时候,他就会来公司食堂吃饭,只是没想到她也会来。 温清晏无所谓在哪里吃啊,吃什么其实都无所谓的,她更看重一顿饭吃得有没有意思。 比如一起吃饭的人,能不能给她带来乐趣。 「你吃这么清淡?」 看了眼男人的餐盘里的食物,都是素的,清汤寡水,跟他的人一样,荤腥不沾啊? 温清晏越来越对眼前的男人好奇了。 如果不是现代社会,如果不是两个人认识,她真的觉得宋淮舟像个清心寡欲的和尚。 没什么欲望,克己守礼,极度自律。 宋淮舟没说话,估计是不想回答她无聊的问题,低头往嘴里送了一口白米饭,寡言得很。 她不怎么饿,筷子放下,就这么支着下巴盯着对面看。 不像裴之野,宋淮舟不会因为被人盯着吃饭就害羞。 他吃得从容,长指握着筷子,慢条斯理地夹着餐盘里的东西,送进嘴里,一口口地嚼着,腮帮规律的鼓动。 专注的模样,大概都没有因为对面直白的注视,而分去半分注意。 温清晏往旁边看了眼,有员工朝他们这边看,窃窃私语。 「你说今天公司里会不会有我们两个的八卦?」 男人抬眼,浅淡的目光轻落向她,看见女人视线落在旁边,他顺着看过去。 几个员工立马低下头。 温清晏轻轻笑了,宋淮舟眉头微蹙,淡淡扫过一眼,又低回头。 「好好吃饭。」 清冷的嗓音听得温清晏鸡皮疙瘩起来了。 这语气怎么这么暧昧? 她眯起眼睛,桌下的脚抬起踢了他一下。 「闷骚。」 表现的这么清心冷欲,明明上次都主动亲她了,还想装失忆吗?她可没忘。 温清晏吃东西慢,宋淮舟吃完了,她才刚开始。 观众换了个人,轮到温小姐变成表演者。 宋淮舟用完餐没有立马就走,坐那儿等了会儿,瞧着对面女人吃饭的姿态,小口小口的,很像宋诗悦之前养过的一只小彩雀。 「采购部的事我听说了,你打算怎么应对?」 罗马工坊往运营部反映情况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也猜到是谁的授意。 采购部的总负责人算是跟随邵令仪多年的老部下,会听她的话从中设置阻碍在意料之中。 那边的合作确实马上到期了,还没开始谈续约的事情,这时候出问题,是有空间可以操控的。 现在公司高层们,或多或少都有所察觉了。 至少能看出来,邵令仪是在压制这位新上任的CEO ,不过因着两个人的关系,很多人还在观望,毕竟这算是家族内斗,轻易站队,容易引火烧身。 温清晏嘴里还吃着饭,嚼啊嚼,终于咽下去了。 「等她出招啊,我不急。」 她抿唇一笑,胸有成竹的样子,像极了古代运筹帷幄的军师权臣。 宋淮舟能看出来,坐在他面前的女人,她要做的事情,绝不是挤掉温氏掌权人就能达到的。 她想要的东西更大,更不可能完成,一旦开始,就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 温氏集团创业之初就是家族掌舵整个企业,这么多年无论公司如何发展,模式怎么更改,控制权都在温家人手中,这一点从未改变过。 温家在公司占据绝对主导的地位,温撼江的爷爷就是个非常强势的领导人,往上数,每一代都是个人集权的权力模式。 公司经营理念都以温家领导人的导向为主,个人意志高于集体决策。 这样的经营模式导致了公司核心高管全部习惯服从于温家继承人的领导,这么多年都无人敢推翻。 「邵令仪背后不止一个人。」 他在提醒她,盟友是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最最重要的筹码。 核心高管就是取胜的关键,但现在看来,她的胜算并不大。 因为似乎没人向她投诚,邵令仪在公司依旧说一不二。 「我也是啊...」温清晏话音一顿,扬唇笑起来,暧昧又勾人,她压低声音又道了句。 「我身后不是还有宋总,你会让我输吗?」 她直直盯着眼前的男人,宋淮舟望着女人微亮的眸,视线悄然移向别处,他站起身,端着空掉的餐盘走了。 温清晏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往嘴里又送了一口青菜,眼底凝着一团看不清的深意。 她只是在赌,邵令仪知道她的下一步动作后,会选择一条众矢之的的路,铤而走险一次。 ... 而叱咤商场多年的女人,也立刻意识到了。 她的养女想要通过稀释股权的方式撼动自己在集团绝对控制权的地位, 邵令仪知道,自己必须要先对方一步把路堵死,不能给对方留一丝打增发股权牌的机会。 集团内部的员工还一片风平浪静,硝烟味已然在高层内弥漫开来,领导层核心高管们马上要迎来一场围绕股权的暗战,温家内斗夺权的戏码要再次升级。 温家这对只剩名义关系的母女,最后只会有一个赢家胜出。 在战态还不清晰之前,没有人会盲目站队,此刻的她们都懂得,需要什么样的筹码能让自己看起来是更有利的一方。 ═══════════════════════════════════════ 第257章 一个惊喜 市中心有家特别有名的私宴,每日接待人数有限,很难预约,温清晏选了这里和小裴总的第一次正式的约会。 她更早一些到,裴之野来消息说有个会延迟了些,要迟点到。 八十楼的高空餐厅,一整层只招待他们两位客人。 温清晏穿着洋装小礼服,露肩深V的领口,没有任何首饰的点缀,素净却衬得她的脖颈修长又挺拔。 带着手工刺绣的绸缎面料,胸口精细刺绣的玫瑰,只有灯光映衬下才会显露。 她没要裴之野去定吃饭的地点,自己选的这里,餐厅布置都是私人订制,氛围很好。 随着夜幕降临,冬日的余晖彻底于天边消散,落地窗外映衬出城市的灯红酒绿。 这儿是京城的中心城市,外面的高楼耸立,随便一瞥都是一座有名的地标建筑。 霓虹灯的闪烁让它们在黑夜中熠熠生辉,夜色越浓,灯光越亮眼。 温清晏踩着高跟鞋细高的跟走到窗边,光洁的玻璃通透得映出她清冷的面容,精致的妆容把她衬得更加不可接近。 偌大的餐厅,她一个人站在那里,黑色的身影孤高又冷寂。 身后有人进来了,温清晏没有回头,直到一双精壮的胳膊穿过腰间,落在小腹的大手透过单薄的布料暖热她的皮肤。 「等久了吗?」 男人贴在她的耳侧轻声低语,低磁嗓音深沉又缠绵。 温清晏偏过头,视线微仰,对上男人低垂的视线。 火花在两个人视线触及那一刻被点燃,裴之野身上还沾着外面冰雪带来的寒气,温清晏缩了一下脖子,随即仰头吻住他的唇。 裴之野默契地在她亲上来时,压低了脑袋迎上她的索吻。 浅尝的吻未能止住渐燃的火苗,反而让暧昧的火焰愈演愈烈。 她揽上他的脖子,纤长的胳膊挂在男人肩上,裴之野掐着她的腰将人转过来,揽进怀里,唇上的亲热始终未断。 长桌摆放着高脚烛台,蜡烛的火苗若隐若现地倒映在他们身后的玻璃上。 不知是吻得时间太长,还是两个人太过用力,温清晏脚下没站稳,高跟鞋踩出清脆的响动。 绵长的吻停了下来。 低喘克制的喘息声在安静的空间异常清晰,温清晏深吸了一口气,体内的燥热并未消减。 她抿着唇,搂着男人的动作没有收回,轻声问。 「还吃饭吗?」 ... 裴之野看见她眼里不加掩饰的欲望,对自己的渴望,赤裸的邀请,还有略带委屈的语调。 他轻笑着拿下女人还紧搂着自己的双手。 「先吃饭。」 况且在这里,不好真做些什么。 温清晏眼里闪过一丝不悦,激情被打断是很让人懊恼,所以她用餐的时候,一点都不开心。 看着长桌另一头的的男人,斯文地吃着东西,时不时抬头看看她,黑眸盛着笑意,是喜欢和爱意。 但在温清晏眼里,都成了勾引,就是他故意勾引自己。 温小姐嚼牛排的动作都比平时用力很多,中间还有几次刀叉划在餐盘底部,发出不礼貌的声响。 对面的男人低头挽了下嘴角,很轻,却还是被温清晏捕捉到了。 这下,她更气了,放下手里的餐具,朝长桌另一端走过去。 裴之野抬头看过来,女人直接拉开他的胳膊,坐到他的腿上,扯着他的领带,凶巴巴地质问。 「你笑什么?」 裴之野擦擦嘴巴,嘴角还弯着却在说。 「我笑了吗?」 ... 好啊,小狗也学会逗主人了。 温清晏压着火气,唇边勾起一抹魅惑的笑,她抬起脸凑近他,低声说。 「我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搭在他肩上的手往他的颈后一滑,食指在男人细软的短发上轻轻画着圈。 「什么惊喜?」 裴之野大手揽住她柔软的腰肢,轻搂着防止她身体不稳掉下去。 他的问题刚问出口,就看见怀里的人单手绕过身后,礼服的领口一松,整个滑了下来。 露出里面半遮半掩的轻薄布料。 温清晏看见男人眼底一瞬间的滚烫,唇边的笑更深,眼底满是胜券在握的得逞。 「裴之野,还装吗?」 男人视线抬起,落向她挑衅的目光。 「嗯?惊喜吗?」 温清晏的手从男人肩上滑下来,抚上他起伏的胸口,感受他越发沉重的呼吸。 男人没有回答,自顾地说。 「这家餐厅是预约制的,本来没有约到位置,但我就想在这儿和你吃个饭。」 她语速放得很慢,带着点儿漫不经心的随性,不经意流淌出勾人的媚劲儿,让人挪不开注意力。 「所以我就把这里买下来了。」 温清晏懒懒地掀起眼帘,男人黑色瞳孔杂着深重被压抑着的情绪,她却像看不见似的,懒懒散散说着自己的话。 「吃个饭而已,我一向不挑什么地点,你知道吧?」 吃什么其实都无所谓的,平日里她对吃穿都比较随性。 但今儿温小姐就想在这里吃,根本没考虑其他的,只是她想了,然后便大手一挥,直接把这儿买了下来。 就为吃一顿饭,和他吃一顿饭。 这话落在男人耳朵里,可比什么情话都厉害多了。 气氛再次升温,温小姐瞧着铺垫得差不多了,就用更低柔的声音提醒他说。 「这儿没有监控...」 也没有人守在外面,整层楼都只有他们两个人,这里不会透出一点声音。 最后这一句话说完,温清晏只觉得身体顷刻间失重,又猛然落下,整个人已经被人放在了宽阔的桌面上。 她噙着魅惑人心的笑,风情万种的眼眸勾着面前的男人,裴之野不再克制,捏起她的下巴,狠狠吻了上来。 烛光跳跃着暧昧的火苗,倒映在落地窗光洁的玻璃上,留下一片旖旎的春色。 ═══════════════════════════════════════ 第258章 我男人,比你厉害 两个人从餐厅出来,外面夜色已然浓重,夜晚的天气更冷,温清晏的大衣没有口袋,裸露在袖子下的手被男人牵了过去。 裴之野的手很暖,灼热的温度,裹得温清晏浑身都暖暖的。 「温小姐。」 有人叫她,温清晏转过身,一道黑色的身影背着光面向他们。 温清晏眯起眼,再一瞧叫她的人是谁,含笑的眸子冷了下来。 叶致远。 男人穿着运动风的黑色夹克,嘴里还叼着半燃的烟, 叶致远抬脚走过来,目光却没有直接看向她,而是先落在她身旁的男人脸上。 漫不经心的打量,透着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审视。 面对他暗含深意的扫视,裴之野自然地转过视线,对上对方逐渐变得戏谑的眼神。 男人间的对视,总是暗含隐隐的较量,有什么东西不知不觉中流淌出来。 大概几秒而已,叶致远就把视线移回到温清晏的脸上。 「这么巧,在这儿遇见。」 温清晏冷着脸,下意识想把两只手揣进口袋,却忘了她身上穿的衣服没有口袋,于是,她自然地将一只手伸进身边人的大衣口袋。 「巧吗?我怎么觉得有点倒霉。」 冷言冷语,毫不留情的讽刺。 叶致远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不在意她对自己释放的恶意。 「新男人?」 他抬了抬下巴,动作很不礼貌,带着挑衅般往她身旁投去示意的动作。 温清晏不说话,并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回答一个疯子的问题,会显得她很傻。 叶致远不管她回不回答,轻啧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调侃。 「魅力真大,江蔺川,裴家这位小少爷,还有谁?」 「嗯,你们公司那个宋什么的,拿下了吗?」 他的话,让温清晏很不爽,不是被人揭露私生活混乱的不爽,是讨厌有人多管她的闲事。 别说他们只有睡过一次的关系,就算是自己包养的小白脸,也轮不到对她个人私生活多嘴多舌。 「叶致远,我没记错你和温禾已经结婚了吧?论关系,你应该随她叫我一声姐。」 无论闹得多难堪,哪怕未来她和邵令仪决裂了,法律上,她依旧是温家的长女。 这关系想改都改不了了呢。 温清晏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从温禾那儿论,你和我是长幼关系,我们家特别讲规矩,你对我最好尊敬点。」 叶致远拿下嘴里的烟,呼出的烟雾随着冷凝的白雾一起飘走。 「是吗?我不守,你能怎么样?」 桀骜的语气,是温清晏熟悉的,她刚要再次出口,手腕被人握住, 她扭头,看见裴之野的视线正对着面前的男人,他把她拉到身后,脚步微错挡住。 温清晏张开的嘴就这么闭上了,有人解决麻烦,那她正好省点力气歇着。 「能怎么样,叶公子试试就知道了。」 叶致远歪头朝他身后看,但视线已经触不到女人的身影了, 看不见人了,叶致远不耐地啧了一声。 「护花使者?」 他冷嘲一笑。 「裴少爷,我们不是一类人,真玩起来,我怕你还要身后那个护着你。」 这话被男人挡在身后的温清晏听着就不爽了。 裴之野是她的人,她一手调教出来的男人,是她看上的男人, 她的人,怎么不比一个他疯子强了? 温清晏冷笑着就想上前怼人,但抓着她的那只大手并没有松开,又将她往后护了护。 「别动,你不用面对他。」 裴之野头都没回,迎着男人挑衅的目光,他脸色没有情绪显露,更没有一丝愤怒和失控。 「叶公子知道叶家几十年前为什么举家移民国外吗?」 他冷凝的目光直视男人玩味的视线。 「我手里有很多当年的消息,压了很久的料,我不介意一次性放出来,给你的父亲一个惊喜,他不是想重回国内市场吗?我帮你们免费宣传。」 裴氏握着国内最大的新闻媒体,掌握着大半个宣口,说大点,就是可以任意操控舆论的机器。 随便给某个企业搞一点黑料,不管多大型的集团都会焦头烂额,小一些的企业承受不住舆情压力的直接就能垮台。 他身后的温小姐正扬起唇角笑呢。 小少爷终于有点他父亲的影子了,她就说嘛,基因这东西很难彻底根除,怎么着裴之野都得继承一点。 裴家在京城的势力一直都不小,很多企业都依赖他们的媒体宣传,宣传口的权力,裴氏握得牢牢的。 他有口出狂言的资本,看着男人宽厚的背影,温清晏抿抿唇,伸在他大衣口袋的手轻捏了一下。 裴之野回头,对上一双仰望他的,含笑的眸子,温清晏浅笑着望着他,柔声道。 「站累了,你再和他聊下去,我都要睡着了。」 她语气有点撒娇。 男人嘛,他强一点,你就弱一点,表现的好了,就要给一点奖赏,适当的示弱,能够激发强者基因。 这是温清晏的驭人之术,她过往经验的一点点总结,没想到有一天会用在她的男女关系上。 温小姐娇滴滴的样子,把男人的欲望勾搭上来了,望着她眼里星星点点的光亮,裴之野低头亲了她一下。 温清晏踮起脚还想要更多,但男人只吻了一下就松开了。 他回头对着还在场的另一个男人漠然道。 「叶先生可以试试,想玩什么,我都奉陪。」 撂下一句应战宣言,他拉着身后人的手,往泊车小哥开出来的车子走去。 温清晏回过头,笑着看了眼身后的男人。 叶致远大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瞧见女人浅笑的眸子,满满都是挑衅。 温清晏的意思,他读懂了。 「我男人,比你厉害。」 他轻笑。 是吗? 他现在很想知道,她身边那些男人们,对她有几分真情。 真到了用情至深的地步吗? 这个女人是很有魅力,但同为男人,叶致远更加清楚男人的心理。 对待拥有无限魅力的女人,大部分男人都是征服欲大于保护欲。 而男人一旦失去保护欲,基本就等于宣告他丧失了对这个女人的兴趣。 所以,那些男人为了保护她,能做到什么地步呢? 只是动用家族资源可算不上什么。 突然,叶致远笑了,嘴角扯出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想到一个更好玩的玩法。 ═══════════════════════════════════════ 第259章 利益共同体 周耀汇报完离家出走的二小姐情况,瞥见女人阴沉的脸色,他默默垂下视线,跟在邵令仪身边多年,他很了解对方的情绪和习性。 「夫人,要把二小姐带回来吗?」 邵令仪冰冷的瞳孔闪过一丝他没看懂的情绪,然后周耀就听见她冷冷说了句。 「让她回叶家,好好提醒她现在的身份,结了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你给我让她清醒清醒,别像个没长脑子的蠢货。」 无情的命令,周耀听着内心不知作何感受。 二小姐固然不够成熟理智,那是因为这多年她都是在母亲的娇惯,或者说控制下成长的。 她的性子,脾气,不是一天变成这样的,受到这样的打击,有这种承受不住的反应很正常。 不可能指望一个从小就没什么主见的小公主,受到挫折时,能完全不受影响,从容以对。 「前些天我看见二小姐在尤家哭着出来...」 邵令仪转过头,冷然的视线扫向他,锐利逼人。 「怎么,想替她求情?」 周耀立马低头,转变话锋。 「没有,我这就去办。」 邵令仪身边的人,没有不对她言听计从的,她只要听话的跟随者,不需要有人给什么意见。 「告诉她,做不好自己该做的,以后温家也不用回了,我邵令仪不需要一个不听话的蠢笨女儿。」 周耀点头,后退一步转身离去。 温氏,佃幼把做好报告送进CEO办公室,温清晏正在低头办公,她把东西放下准备离开。 「等等。」 小助理站住回身,温清晏抬头看她,眼神在她脸上打量着,淡淡问。 「你律师的本事丢了吗?」 佃幼一愣,摇摇头。 「没有,我听温总的,一直都没放下。」 温清晏嗯了一声,抿起抹浅笑, 「让你出国学习三年,回来还是做助理,心里有没有怨念?」 佃幼再次摇头,回答得干脆利落。 「温总对我有知遇之恩,我相信您的安排,如果我跟错了人,那就只能说明我还是学艺不精,不算亏。」 说话的倒是稳重许多了,懂得圆滑是好事。 温清晏捏着笔在桌面点了两下。 「过段时间我会调你去法务部。」 佃幼惊讶,一时没反应过来要说什么,温清晏瞧她愣怔的模样,挑眉问道。 「怎么,不愿意?」 「没有,只是我不做律师很久了...」 「不是让你去做领导,底层做起吧,一年,我给你机会,你有能力,就留在法务部,如果不行,你也不用跟在我身边了。」 佃幼一下就明白温总的意思了。 为什么会让她出国学习三年,她在国外分公司工作,转过好几个部门,跟团队出差时,接触的也都是法律相关的工作。 为适应不同岗位的工作需要,佃幼必须私下了解不同国家的法律法规,熟悉了跨国业务的流程和审批。 原来温总那个时候就安排好了。 「这几天让人事部帮我面试新助理,面试你跟着,选个合适的人,工作交接结束,你就去法务部报到吧。」 小助理还没从突然转岗的消息里缓过来,只低低回了句好。 温清晏把翻完的资料放到一旁,随口道。 「晚上有个商务晚宴,你和我一起。」 … 周耀的提醒下,温禾终于被逼着回到自己婚后一次都没回过的新房。 结婚到现在,她一次都没有踏足过这里。 心底就排斥这段婚姻,她不想和那个男人同住一个屋檐下。 但周助理转达母亲的那些话,让温禾不得不服从,她必须得回来。 就如母亲说的,她结婚了,这是事实,无论如何,她都得面对这段婚姻。 守好自己的身份,维护好自己的名声,不能让她的婚姻在传出半点不好的传言,再一次影响公司。 只是,母亲冰冷的警告让温禾内心无比讽刺,二十几年她自以为的母爱,不过是表演给外界看的作秀啊。 自CEO职位被罢免之后,温禾一直陷入自我怀疑的混沌。 她的世界不断被摧毁,尊敬的母亲,亲爱表姐,宠爱她的姨母,都在打破她的认知。 一切美好与爱护,都因为温清晏那个养女,打破了。 现在,她成了那个无家可归的人。 温禾知道,她的养姐就是要逼得她沦落至此, 那个收养回来的养女,就是要鸠占鹊巢,想夺走温家,夺走她拥有的一切。 望着偌大的,冷冰冰的宅子,温禾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 这是她的新家吗?为什么她感受到的,只有无尽的深渊和绝望。 「太太,先生回来了。」 温禾心头一紧,阿姨说先生回来了,在餐厅等着她一起用餐,让她跟自己下去。 「我不饿。」 她做不到和那个男人坐在一起吃饭,但阿姨站在门外,不说话也不离开,就那么微笑的看着她。 温禾垂在腿侧的手握了一下,然后跟着她一起前往楼下餐厅。 男人没有在吃饭,倚在餐桌旁的吧台边,看见她的来了,搭在大理石桌面的手抽离,插进裤子口袋。 「怎么,想通了?」 知道他在说什么,温禾没有回答。 叶致远也没有追问,敢回来,就证明她确实不敢和自己母亲翻脸。 既然是个小傀儡,那提线的人就不一定只有她邵令仪一个人。 「想把你失去的重新抢回来吗?」 温禾眸光微怔,不明所以地反问。 「你什么意思?」 「我们结婚了,你是我太太,我当然会支持你,温氏是你的,不应该落到外人手里,不是吗?」 温禾觉得不可思议,她看着男人带笑的眸,心中一片混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我不相信你...」 叶致远笑了,看着女人眼中的怯懦,期待却又害怕的样子,单纯极了。 他掏出手机,低头在屏幕上翻了翻,然后朝几步外的女人招招手。 「过来。」 温禾犹豫着,小步走过来,男人举起手机给她看了一段视频。 在看到视频的内容,温禾眼中难掩震惊, 「这个视频传出去,够不够她从CEO的位置下来?」 叶致远轻扯起唇角。 「想要这条视频,就按我说的做,温二小姐应该记住,我们是利益共同体,你应该相信我。」 温禾看着男人面带着笑意,那双充满意味深长的眸子,她读不懂一丝一毫。 内心充满着不确定的慌乱,看了视频的内容,心中除了害怕,还有隐隐的激动。 她不知道,温清晏那个女人,她竟然在国外杀过人。 之前派去国外调查过养姐的经历,但能查到的东西很有限,都没什么特别的。 温禾没想到,她竟有这样的黑历史。 「你想让我做什么?」 叶致远收起手机,邪痞一笑,温禾更害怕了。 … ═══════════════════════════════════════ 第260章 我不会让凶手是她 晚宴在郊外某个私人度假山庄,小助理早早就到了,司机把车开到指定位置,她赶紧过来打开车门。 温清晏穿得一身商务偏休闲的灰色西装,依旧珍珠的首饰,商务晚宴,着装不需要太过华丽。 佃幼跟在女人身边,有些紧张。 她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想着温总带她来,是不是想让她出来见见世面? 学习一些以后需要应付的场面? 这么想着,她内心稍微多了一些动力, 看着恭敬行礼的迎宾员,佃幼压不住内心的局促,生怕出什么岔子,给温总丢脸就不好了。 这种晚宴就是一种商业交流,温清晏会来参加的,一定还有许多京城大人物也会参加。 所以一进来小助理就看见许多熟悉的面孔。 踏进宴会厅那一刻,她就被里面奢华的氛围震慑。 不像奢侈品牌的明星晚宴,华丽璀璨。 偌大的厅堂,灯光虽多但光线舒适不晃眼,整个厅内布局非常商务,一点不合时宜的点缀都没有。 尽管布置已经低调到看不见什么名品大牌,但桌椅餐具,就连桌布的摆放都透露着难以掩盖的贵气。 跟在温总身后,她们一进来就有人过来打招呼。 佃幼认识,明格地产的老总,前段时间的富豪排行榜上有他的名字。 看着温总游刃有余地应酬,这一刻。她才清晰认识到,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多有魅力。 只是一个普通的社交招呼,佃幼却看出了一段权力的划分,上位者是她面前一脸淡然的女人。 过来打招呼的男人,言谈举止非常客套,也是淡淡的样子,但两个人一字一句开口之间,就已然有了等级之分。 明格的老总是主动示好的那一方。 短短五句话,一次短促的招呼结束,温清晏继续往里面走。 佃幼又见到了更多京城里的大人物。 新闻里见过的金融大佬,温氏的竞争对手KL集团总裁。 有的她认识,还有许多见都没见过的面孔。 他们清一色的,几乎都是男性面孔。 准确的说,整个人宴会厅,走在前面的女人身影屈指可数。 这样的环境让小助理觉得非常不适,这里每个人的谈吐都很文雅,西装革履气质卓越。 但佃幼能感受到,这些人的目光看似温和有礼,其实都暗藏着凌厉慑人的暗光。 她维持着脸上僵硬的笑,走在她前面的女人,从容得有些过分了,佃幼没再温总脸上看到一丝规矩和严肃, 她似乎没把这里当成多么重要的场合,随性、甚至有些慵懒。 有人过来打招呼,她就笑着应,谈笑举止间,轻松就能化解对方丢过来的不善和试探。 温清晏抚了一下耳朵上的珍珠耳环,想到休息区坐一会儿,无意间瞥见两道熟悉的身影。 尤韶华和江蔺川,两个人不知在讲什么,女人嘴角始终噙着浅笑。 温清晏看得出,表姐对江蔺川态度不一样。 对旁人,尤韶华只会维持表面的和善,看起来是一样的笑,但其实和江蔺川在一起时,那双清冷的眼睛,就会染上一抹若有似无的柔。 她想起来了,为什么那次瞧着两个人特别般配,却总有一点点不对劲儿的地方。 那就是江先生的眼里并没有同等情绪,温清晏太明白这个男人的表情和情绪。 什么时候是客套的应付,什么时候才会真情流露。 就比如现在,他是含着笑,但那抹笑却未达眼底。 现在她有点好奇了,尤韶华看起来对江蔺川并未一丝男女之情都没有了,那她的老外丈夫,完全的商业联姻吗? 「温总。」 身后有人叫她,温清晏回过头,是霍廷东的妹妹,霍舒然朝她微微一笑。 「霍小姐。」 霍舒然点点头。 「上次说话时没注意分寸,抱歉,林茵是我嫂子,不管霍家认不认,我都认我哥的选择。」 「这话对我解释,合适吗?」 「您和林茵是朋友,我不想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没有误会。」 有什么误会吗?温清晏怎么不知道,她淡笑以对。 「那就好。」 没有过多交谈,对方过来好像真的只是为了解释这个,霍舒然又点了点头,然后便朝一另边走了。 她走后,尤韶华就过来了, 「清晏。」 「表姐。」 温清晏下意识往她身后看过,人群中对上男人的视线, 江蔺川抬手指了指外面,她看懂了,然后抿抿唇,眉间不可见的轻蹙了下,男人轻笑着勾勾唇,看明白她的意思了, 温小姐在告诉他,「老娘不去。」 然后便收回视线。 不知尤韶华看没看见她短暂的眼神交流。 她先开口问道。 「霍舒然和你说你朋友了?」 「表姐怎么什么都知道。」 温清晏眼神打量着女人清冷的面容。 「我和你说过,林茵在霍家并不好过,我亲眼见识过,圈子内的人也都见过一些。」 霍家人对林茵的态度,熟识一些的没人不知道。 「霍舒然绝不是你表面看见的那样,你查过她男朋友的死因吗?」 尤韶华看着她,眸色浅浅,话里的笃定让人不禁疑惑。 温清晏笑着看着她。 「没有。」她顿了顿,又道。 「我有点不理解,林茵是我朋友,再怎么说,你们之间不是什么可以关心对方这种问题的关系吧?」 对温清晏来说,尤韶华的关心有些过了,无论是对她还是对林茵,都不是她的处事的风格。 「我只是不希望温禾卷进来。」 无论如何,车祸的线索就是在温禾这里断掉的,她的嫌疑最大, 尤韶华不想看见温家姐妹相残,尤其还是因为一个外人。 「表姐,我一直有个问题,你为什么这么确定温禾就不是那个凶手。」 尤韶华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第一次有了隐隐的对峙。 半晌后,她低低道。 「她没有理由,线索的指向也不足以证明她就是凶手,其次…」尤韶华眼神暗了一个度。 「我也不会让凶手是她。」 温清晏就懂了,她笑了。 尤韶华的意思,就是,就算凶手是温禾,她也会给她兜底,绝不会让温禾成为那个凶手。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既然名牌了,温清晏也没什么好再继续这个话题的了。 「不管真相如何,表姐的话,我都不会再信了。」 「不过有一点我应该告诉你,这件事到此为止,我并不想插手。」 林茵自己的因果报应,顾森在查到温禾之后,温清晏就停止调查了,她要是想查,根本轮不到别人给她提供什么线索。 选择为了霍廷东,插足别人婚姻的时候,就应该做好有一天会被人报复的准备。 这是她选择的代价,温清晏不干涉。 但很遗憾,她的说法,没人会相信。 「不知道我的答案有没有让表姐满意?」 看着尤韶华脸上辨不出情绪的表情,温清晏也收起戏谑。 「这是我最后一次和表姐讨论这件事。」 「希望表姐能明白,多管闲事的人,有一天会被闲事找上门,到时候就不是你救别人了。」 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她擦过女人的肩膀离去。 ═══════════════════════════════════════ 第261章 有麻烦? 京城有个顶级项目,许多富豪都想分一杯羹,奈何没有人脉能搭上线,柳世荣生前牵头的新能源项目,绿脉。 它现在的负责人是柳世荣的养子,孟坤。 都说今天这场晚宴他会来,所以来参加的富商很多,每个人都想能跟他搭上线。 温清晏刚坐下,又有人端着酒杯过来寒暄,与她提起了绿脉的项目。 「一直听说邵董和孟先生关系不错,温总要是能赏脸,改日一起约个局?」 聊了没两句,男人就直奔主题,原来是想让她帮忙引荐。 温清晏朝他浅笑,不咸不淡地回了句。 「我不太了解这个。」 男人眼里掩住惊讶。 「您说笑,绿脉的项目,我们圈子里哪儿会有人不知道?何况您这样的大人物。」 圈子里都知道邵令仪和柳世荣的关系不错,柳世荣生前走得近的世家大族不多,温家算之一。 都知道柳先生为人低调,做了一辈子慈善,和这些商人有些联系的,也都不深。 所以才导致能搭上他的人脉的人很少很少。 孟坤还好,本身就经商,有熟识的朋友,虽然也不多,但总有能搭上的。 绿脉的项目除了投资金额有门槛,还有就是参与需要推荐人。 说白了就是好项目不对外流通,不可能会谁都能插一脚。 有柳先生背书,绿脉的项目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来分一份。 「温总,你该不会不知道,今儿这局,大家都是为了这个项目来的,都说孟先生会来,但没想到人来是来了,楼上坐一会儿,一个人都没见就走了。」 就都知道了,人家能来,纯粹就是给主办人一个面子。 听男人说着话,温清晏顺势往楼上回廊浅浅瞥了眼,又不露痕迹地收回。 捏着红酒杯的杯颈轻摇两下,眉眼沾着不经意的散漫。 孟坤啊,她当然认识。 但温清晏并没有想要应付面前这个男人的意思。 男人见她不再回应,识趣地离开了。 邵令仪和柳世荣的交情有多深她不知道,但她清楚,邵家的鼎盛时期早就过去了,如今日薄西山,却还能在京城留有一席之地,就证明背后一定有大人物托底。 那个人除了柳世荣还能是谁? 当初令仪能把她送出去,被对方接受,就说明她和柳世荣关系肯定不像和其他家族那样的泛泛之交。 孟坤是柳世荣最得意的养子,他死了,就一定会让他来继承自己的衣钵。 上次在孤儿院,她见过孟坤一面,绿脉项目背后也有慈善性质,柳世荣生前领养资助过许多儿童,所以对外都是宣传项目收益的一部分定向捐赠相关公益。 他走后,又有人过来打招呼,佃幼感慨,原来参加这种活动要应付这么多社交, 男人看了眼温清晏身边的小助理。 「温总身边这位是?」 「法务部的小实习生。」 温清晏平淡作答。 男人惊讶,没想到她会带法务部的职员出来应酬这种活动。 「那很巧。」 「佃幼。」温清晏朝男人开口介绍,再转向身旁的小助理。 「这位是京城律师协会的会长,莫成。」 一听名字,佃幼就震惊不已,律师协会的会长她当然听说过了,只是没见过,更没想过有一天能见到本人。 「你好,莫会长。」 男人朝她点点头,温和有礼。 律师协会的会长手里有一手信息和人脉,不仅自身是行业资深专家,还手握全行业顶尖律师资源。 能和这样的人打上交道,集团遇到投融资、重大并购等复杂项目的法律卡点,岂不是能更有效的找到解决办法? 佃幼知道这肯定是温总在给自己引荐人脉,赶紧又朝对方伸出手,礼貌地行了个握手礼。 「昨天刚和上面开过会,刚好有些整改意见,我还没来得及给业内同步,佃小姐一起聊聊?」 啊?佃幼有点受宠若惊,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又说不出,只能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女人, 温清晏没说话,只朝她点点头。 「那走吧?」 男人站起身,佃幼也跟着站起身,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楼上走去。 温清晏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了外面,想出去待了会儿,靠在长廊无人的拐角处,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身边有人靠近,她头都没抬,已经猜出是谁。 「就这么把你那个小助理送出去了?」 江蔺川走到她身边,看着女人微低的侧脸,转身和她一起靠在墙边,温清晏讨厌他多管闲事,嗤笑着语气不善。 「这么关心我公司的员工,你想挖人吗?」 他故意装作没听出她的嘲讽, 「真挖人我也该挖温总这样的。」 温清晏冷笑。 「把你的位置让给我,我考虑考虑。」 江蔺川侧过头看她,他站在温清晏的左侧,走廊的灯光很多,顶灯侧灯交相呼应,照亮女人白皙精致的脸蛋。 她清冷的侧脸于光线的照射下,柔和又清晰的下颌连带着脖颈处,投下一小片虚浅的阴影, 江先生就这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今天的温小姐情绪有些不太对。 低垂的睫毛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江蔺川看不见她的眼神,却能感知到对方微妙的变化。 他没有询问发生了什么,也不急于看透她的心思,只是盯着她半张淡漠的侧脸,扯唇道。 「真给你,只怕你会逃。」 江家的企业可和温氏不一样,温氏是家族主导的私营企业,哪怕控制权在温家人手里,公司发展也有相对较高的自由度。 但江氏的核心业务有国资的参与,监察力度不一样,要面对的权力结构也不一样。 江蔺川知道她未来要在温氏做的事情,这份野心是不可能在江氏绝实现的。 温清晏当然知道这个,江家的地位,江氏如今的发展,与他父亲和祖辈的政治背景有脱不开的关系,声望虽远高其他企业,但受的限制也更多。 她对江氏也没兴趣,就是顺嘴胡说,本来想安静一会儿,不想说话的,偏有人来找人烦。 温清晏沉默着不说话,看起来不想与人交谈。 江蔺川看出来了,没再开口,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站了一会儿。 气氛安静,莫名和谐。 大概五六分钟的样子,他转过身面对着她,低头轻声问。 「有麻烦?」 温清晏后背抵着墙壁,眼睛盯着地板不知在看什么,听见男人的询问,随口答了句。 「没有啊。」 ═══════════════════════════════════════ 第262章 人夫味儿 「不想我帮忙?」 「没那个必要。」 温清晏抬起手,捏着食指上的珍珠戒指转了转,语气极淡,眉眼间的低落蔓延开来。 这样的情绪在温小姐身上可少见极了, 其实从她不肯抬头看自己,江蔺川就已经看出她的不对劲儿了,低迷的情绪越发浓重,他捏住她的胳膊,往自己这边轻扯了一下。 温清晏不得不抬头看他,果然那双眼睛染着颓靡,沉滞的心绪透过她用漠然掩盖的目光清晰传递给他。 「怎么了?」 江蔺川少有柔情的时刻,此刻却面露温柔地看着她,温清晏眨了一下眼睛,不说话,面无表情,有种失去了所有情绪的呆滞,木木的。 不知为何,江蔺川胸口有些发闷,这种情绪在四年前他捏着她的病危通知书时出现过。 他伸手把人拥在怀里,温清晏没有反抗,脸贴在男人胸口。 「没怎么。」 她答,声音很小。 江蔺川抱着她,眼底翻涌着不知名的思绪, 「想做什么就去做。」 温清晏听见头顶传来他的声音,淡漠的瞳孔微微顿住。 「往前走你的,不必顾虑身后。」 男人的嗓音平淡,却像给予她什么。 温清晏缓了一会儿,把手搭在男人腰间,轻推着分开一点距离,然后仰起头,眯着眼睛问。 「江总这话什么意思?」 眼里已然没了那份沉郁,江蔺川低下头,看了她两秒, 「听不懂就算了。」 他把手松下来,温清晏也放开手,两个人距离拉开,她问。 「你在接触绿脉的项目?」 这次轮到江蔺川不回她的话。 「又不是什么好项目,柳世荣...」突然想到什么,她话音顿住,皱眉睨着他。 「你故意的?」 江蔺川盯着她的目光,夹杂着她看不懂的深意,温清晏呼吸一轻,移开视线,眼底有显露一丝抵触。 「你可别为我做什…」 「不是为你。」 她又垂下头,低声道。 「那最好。」 江蔺川不知道她为何低落,只是看她这副样子不舒服,他捏起她的下巴,视线在那张妆容精致的脸蛋流转。 「不管你想做什么,都别再让我再看见你奄奄一息半死不活的样子。」 明明说着关心的话,用词却冷漠又刻薄,温清晏是个叛逆的性子,满身的桀骜不驯,哪会受他这个,就想挥开他的手。 结果胳膊刚抬起来,手腕就被扼住,按在她脸侧的墙上。 江蔺川就这么盯着她看,看着温小姐的眼神从不爽转为愤怒,最后变成立马就要爆发的脾气。 「你…」在她骂人的话说出口之前,江蔺川压低脑袋堵住她的嘴,感受到贴在身上的躯体在挣扎,他抬起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不准她躲开,吻用力又激烈。 半分钟后,交缠的唇才慢慢分开,温清晏喘息着已经要伸手打人了,却听见男人说。 「想做什么都可以,别玩命。」 她呼吸微乱,胸口不规律的起伏暴露了混乱的情绪,却不是因为刚刚猛烈的亲吻。 温清晏冷嘲着对他。 「怎么,救过我两次,就想让我把命都给你?」 她装作听不懂男人话里的意思。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温家人不配给你陪葬,懂吗?」 江蔺川把手松开,后退两步,垂下的眼眸再抬起,对上她冷漠的视线。 温清晏表情略过一瞬极快的失神,随即她撇过轻笑了一声,又恢复以往的疏离不羁, 她笑着,勾住男人的脖子,唇边弯起的弧度却不是在表达笑意,是凉薄和冷。 「温家人不配,那江先生配不配呢?」 看她又开始不正经起来,江蔺川也恢复平日里的淡漠。 「你想?」 「你说错了,我不想死,没人值得我拼上这条命。」 温清晏很清楚,人只有活着才最重要 其他东西对她来说都只是一场游戏,输了无所谓,可以无限重开,但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但如果老天非要我死,那拉着江先生陪我,好像也挺不错的呀?」 玩世不恭的语气,江蔺川唇角微扬,眉宇间难得染上几分松弛。 然后他就看见女人踮起脚,趴在他的耳边低声轻语。 「江蔺川,有没有人说过,你现在人夫味儿特别重?」 上次和他的蠢儿子站一起,她就有这种感觉,自带着为人父者,不能轻易触碰的禁忌感。 果然,已婚男人,尤其有了孩子的,气质就是不一样,。 那种无形的边界感,不完全可得的状态,会让男人身上的本就存在的吸引力,又多了一层神秘的刺激感。 不过温清晏喜欢玩归喜欢喜欢,她可没有插足别人情感的习惯,如果不是知道江蔺川和他老婆是形婚,她根本不会让他再有靠近自己的机会。 不是她道德感多高,已婚男人的身份自带禁忌的刺激,却也带着隐形麻烦,这就很没必要了。 世界上男人太多了,要玩也应该玩省心的,不会给自己惹麻烦的。 「没有。」 江蔺川看着她眼里渐起的兴味,就知道了有人又开始了她的恶趣味,淡定回应。 就算有人这么觉得,谁敢说出来呢? 温清晏故意在他颈侧挑逗地嗅了嗅,又偷偷捏了一把男人劲窄的腰间, 「好诱人…」 语调暧昧又撩拨。 「是吗?你喜欢,下次我把江岁安带来,让温小姐好好欣赏欣赏,要不要?」 … 温清晏嘴角的笑僵住了,魅惑眼神一下变得清澈,她偏过头,瞪着男人,不爽道。 「你很扫兴知道吗?」 「喜欢人夫,不喜欢人父?我以为你会觉得更刺激。」 温清晏立马松开手,嫌弃地推了他一把。 「滚吧。」 江蔺川轻笑着,温小姐只有在不爽的时候,才活色生香。 她就应该这般自由洒脱,不被情绪左右,至少在江先生的认知里是这样。 ═══════════════════════════════════════ 第263章 死而复生 江蔺川离开前说了一句话,他说不要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温清晏知道他在说什么,那些她不愿深想的话。 其实他说出口的时候,那些话就搁在了她的心底,不上不下,很不舒服,让人无所适从。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她准备去二楼,刚走上半层的拐角,没看见宴会厅走出来两个熟人。 叶致远和身边的棕发男人正往外面走,不经意地抬头,瞥见一抹让他视线滞住的侧影。 身侧男人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瞧见那抹身影消失在通往二楼的楼梯拐角处,叶致远才扭过头看向身旁。 「Pardon?」 凯文摇摇头,无奈他的走神,他们之前在聊叶家要找个靠谱的政治团队投资培养一个州长。 叶致远问他要个推荐,叶氏的业务要拓展到美国,需要政治支持。 凯文说他认识一个很厉害的政治顾问,叫雷克蒙,如果需要他可以引荐。 「你刚刚在看什么?美女?」 他在问他刚刚的走神,叶致远看着女人消失的方向,扯着玩味的笑。 「美杜莎。」 「What?」 「你说的那个政治顾问改天回美国帮我引荐引荐。」 「OK,不过你应该认识他,他一定上过你们家的游艇俱乐部。」 叶家在海外的游艇俱乐部在他们的圈子里很有名,是许多大政客和富商的固定聚集地之一。 但俱乐部里的人也不是都能直接拿来用的,他们提供场地,聚集人脉,但真利用里面的人脉,还是要更亲密的关系引荐。 人脉聚集,只要熟识一个,就能打通所有关系。 「他很厉害,说起来很奇妙,他身边有个女助理,也是中国人,还和我的妻子长得有那么一点相像。」 敏锐地捕捉到敏感信息,叶致远脚步放缓,带着疑惑开口。 「尤韶华?」 「yeah.」 凯文挑眉,一副不然呢的表情。 叶致远停住脚步,拿出手机在相册里翻出一张照片,递给他看,凯文惊讶。 「你认识她?」 叶致远面露深意道。 「我更惊讶你认识她。」 凯文不懂他话里的意思,自顾地感叹道。 「她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亚洲女人,不过可惜,她死了。」 「你说什么?」 叶致远彻底停住脚步。 「she’s dead.」 凯文耸耸肩,表情遗憾,解释道。 「雷克蒙下过追杀令的人,不可能有活口。」 在那种人物身边做事,随时可能被灭口,没什么好惊奇的,他以为叶致远这样的人不应该惊讶才对,叶家应该见多了这种事。 叶致远自然不是惊讶草菅人命,是惊讶一个死了的人为什么现在还活着。 信息在脑子里飞速运转,只一瞬间他明白了。 第一次见面,她就不是船上随行的妓女,而是跟在雷克蒙身边的女助理,所以名单上才没有她的记录。 她撒谎,是不想让自己知道她的身份,怕惹上麻烦, 被他撞见杀人,还能那么从容淡定,是因为那就是她的工作,雷克蒙身边一个处理麻烦的机器。 叶致远想过无数种可能,都没有想到,她竟然会有这样一段隐秘的过往,他相信,京城这些人肯定都不知道温家那位养女在国外的生活是如此黑暗,见不得光。 佃幼还在楼上,这位律师协会的会长一直在和她说些与工作无关的话题,二十多分钟了,被敬着喝了一杯酒,红酒的度数不低 一杯下去,酒劲有些上来了。 她脑袋里只记着这是温总给自己的机会,她要把握好这个机会,好好和面前的男人打好交道。 一定要完成任务。 胃里翻腾着有些灼热,再昂贵的红酒都免不了酒精对胃部的刺激,尤其像她这样本就不胜酒力的人。 身边的人又给她递过来一杯酒,莫成见她脸色微微驼红,眼神都有些迷离了。 不再遮掩自己的真面目,他放下手里的酒杯,伸手就去抓佃幼放在腿上的手。 佃幼一惊,下意识躲开,眼睛顿时警惕起来。 男人做空的手没有收回,大胆地落在她的腿上,还要往上,佃幼立马就想站起来。 却被一把按了回去。 「去哪儿?」 男人声音不再似刚刚的温润,杂着丝冰冷,更像质问和警告。 「莫会长,我...我有点醉了,我想下去...」 没等她说完话,男人冷笑一声,眼里满是嘲讽。 「你哪儿也去不了,敢跟我上来不知道什么意思吗?」 佃幼害怕了,想逃,胳膊却被男人紧紧握着,挣脱不开。 二楼走廊外,叶致远在找人,溜了一圈没发现要找的人,准备下去时,听见某间休息室内有动静,他毫不犹豫地推开门,瞧见里面的场景,讶异地挑了挑眉。 玩着呢,无意打扰别人的好事,想把门带上,却看见被压在沙发上的身影有点熟悉。 这不是那个女人身边的助理吗? 佃幼被男人压住动弹不得,被捂着嘴巴说不了话,但她听见门打开的声音,赶紧扭头往门口看,看清来人后又绝望了。 好事被打断,莫成不耐烦地朝他看过来。 「有事吗?」 叶致远倚在门边突然没了要走的意思,大手慢悠悠地插进裤子口袋,颇有种继续看下去的意思。 「我好像认识你?莫...什么来着,律师协会的是吧?」 对京城有些名气的人物,叶致远都看过他们的资料。 这种情况,莫成没了继续往下的心思,但他没有放开身下的人。 「叶公子。」 他也认识对方,刚回来的叶家三公子,才和温家联姻没多久。 「呦,认识我?那正好,我这儿有个案子,您帮着看看?」 莫成对对方并没有畏惧,反而有些傲气。 「我认识很多律所的精英律师,叶公子需要,改天我可以帮您介绍啊。」 男人语气略带轻蔑,叶致远脸上还带笑,眼底却划过一丝阴冷。 佃幼趁男人分神的机会,一把将人推开,慌乱地爬起来,想要跑,却连一步都没迈出去,头皮一痛,男人扯住她的头发,狠狠将她拽了回来。 她痛得快要飚出眼泪。 莫成没了耐心,对着门口的男人淡淡道。 「叶公子,我这儿忙着,您自便?」 他眼里的不屑几乎不带遮掩,一眼就能看穿,叶致远内心冷笑,但面上没有发作,耸耸肩,并不想在这儿多管闲事, ═══════════════════════════════════════ 第264章 你的命值多少钱 他转身离开,门带上的瞬间,听见响起一道玻璃碎裂的声音,夹杂男人暴戾的低吼。 「跑?你们温总要你跟我上来不懂什么意思吗?指望她来给你撑腰?京城再大的人物都得给我几分面子,她一个女人敢为了你,和我对立?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他退出房间,冷漠的面容在一个转身后凝住,门外右侧的墙上,女人就靠在门边很近的位置,不知何时来的。 要找的人就这么突如其来的出现了,叶致远把脚步停住,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但温清晏没看他,听见里面传出微弱的呼救声,她起身,头都没抬,对堵在前面的男人冷冷开口 「让让。」 叶致远撇撇嘴,慢悠悠让开位置,温清晏抬脚踢开了虚掩的门。 粗鲁的动作,他忍不住啧了一声,真暴力。 里面的人也被这一声巨响吓了一跳,佃幼已经挣开男人的束缚,手里握着一块玻璃碎片,尖端抵着自己的脖颈。 地上躺着一只打碎的杯子,佃幼满脸泪水,头发黏在脸上十分狼狈,尽管如此她眼里却还带着宁死不屈的坚毅。 温清晏看见房间内的场景,冷漠得让人心寒。 「温总...」 佃幼看着她,委屈爬满眼底,失望,期待,无助还有恐慌一瞬间席卷她的全身,脆弱的内心在触及女人那张冰冷的面容后,彻底碎裂。 「为什么?」 她带着哭腔的问。 温清晏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一步步走到两个人面前,望着她那双倔强又柔弱的眼睛,伸手握住她手里的玻璃碎片。 佃幼不肯松手,温清晏看得出小姑娘眼里的失望,对她的,还有纠结和痛苦。 「拿它干什么,想去死?」 她的声音冷漠极了,佃幼死死捏着玻璃碎片,就像在维持自己最后一丝尊严, 温清晏嘲弄地朝她冷笑, 「他碰你了,你就要去死?」 「你以为你的命值几个钱?」 佃幼的眼泪不停地滚落,她不懂,为什么温总要这么对她。 她想要什么,可以直白地告诉自己,为什么要骗她上来,再把她卖了? 她印象里的温总不是这样的,此刻佃幼的内心,满满都是滤镜被打碎的绝望。 「恨我?」 温清晏唇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她捏着佃幼的下巴用力地抬起。 「嗯?说啊,你的命值多少钱?」 佃幼不说话,望着她的眼神迷茫不知所措,她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情绪还在激烈碰撞。 温清晏一把抢过她手里那可怜的,自以为能保护自己的工具,随手扔到地上。 「回答不上来吗?」 「知道自己的命不值钱吧。」 「那你猜猜,他的命值多少钱?」 她指着一旁还没搞清状况的男人,再次问向魂不知所措地女孩。 「告诉我,是你更怕死,还是他更怕自己没命?」 佃幼混沌的眼神有了一丝清明,她呼吸沉重,已有答案。 温清晏松开手,退到一旁,她没再说话,看着坐在沙发里的身影逐渐转变的目光。 「温总这是什么意思?」 莫成看不懂了,这他妈什么意思? 他刚要站起身,头上被猛地一砸,酒瓶厚重地玻璃在他头顶碎裂,疼得他站起的身体又跌回沙发。 「你...」 他看着一脸恨恨地盯着自己的女孩,手里还握着被打碎的瓶口,暗红的酒渍洒得到处都是。 温清晏瞥着小助理强装镇定的表情,微润的唇轻轻翕动。 「还没死啊。」 佃幼手一抖,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耳边却响起女人漫不经心的嗓音。 「如果我是他,你这会儿已经被我按在地上强暴了。」 佃幼身体猛然颤抖,寒意窜起涌进身体。 给敌人还手的机会,就是对自己生命的不尊重,这是温清晏的生存法则,现在她把这个法则教给佃幼。 但显然,女孩一时半会还不能接受这么极端的游戏规则。 她仰头喝了一口刚给自己倒的一杯红酒,杯子放到一边,又走回来。 「你耍我呢?」 男人捂着脑袋,愤怒溢出眼底,疯狂的眼神却透着一丝怯懦,就像温清晏说的,他不敢用自己的命跟人博弈。 自持甚高的人,通常都很惜命,他们怕亡命之徒,更怕和人赌命,在他们眼里,自己的命无比金贵。 莫成再次站起身,嘴里说着威胁的话,想走,却被温清晏按住肩膀。 「别动,不然我真不保证莫会长能醒着从这里走出去。」 佃幼手里的武器始终没有扔掉,尽管她很害怕,害怕到整个人都在发抖。 温清晏转过身抚了抚她的长发,像是安慰。 「怕什么?」 她俯下身,伏在佃幼耳边。 「你放过他了,他会不会对你心软呢?也许吧,看见你的善良,他兴许会被感化放你一马。 也可能,他就直接把你强暴了,然后录下视频视频作为要挟,让你随叫随到地供他玩弄,想报警吗?这里没有监控的,他背后有强大的律师团队,你呢,有什么啊?」 温清晏撩起女孩脸侧的一缕长发,嗓音又轻又媚。 「这条命吗?」 嘲讽的笑,彻底击溃佃幼的心理防线。 说完,她直起身,拿过佃幼手里碎裂的瓶口,毫不犹豫地转身,猛地扎在男人胸前,听见一声惨叫,佃幼害怕地闭上眼。 温清晏抓过男人的头发把人按在茶几桌面上,睥睨地冷看对方疼到虚弱的模样。 「太轻了。」 如果不是在国内,她这一下,大概会扎在男人的左胸口。 不过,对佃幼来说够了。 她松开手,抽出几张纸巾擦擦脏掉的手,慵懒地对着男人开口。 「莫会长,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手滑了,您能理解吧?」 说着她朝招招手,把人叫过来。 「我的员工手上没轻没重,和您玩个情趣,没想到下手重了,我想您平时也没少玩这种游戏吧?肯定能理解,快去医院看看吧,您的医药费我给您报销。」 莫成撑着身子站起来,额头又是血又是汗,比佃幼还要狼狈,他恶狠狠地瞪着温清晏,威胁道。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当然。」 温清晏唇角扯着无所谓的笑。 看着男人颤颤巍巍地离开,嗤笑一声。 莫成走出庄园不到一分钟,手机邮箱传来一份邮件,附件点开,他瞳孔微缩,里面全是他收受贿赂,猥亵性侵的证据。 ═══════════════════════════════════════ 第265章 离她远点 佃幼缩在沙发里,整个人还处在恍惚之中,她把头埋在膝盖间久久无法缓和。 温清晏瞥见她被撕破的衣服,看了眼门口还在看戏的男人。 「衣服脱了。」 叶致远没想到还有他的事儿,知道她要做什么,乖乖听话地把衣服脱下来丢给她。 温清晏拎着他的西装外套随手一扔盖在佃幼身上。 「觉得受不了?」 「跟着我,你未来要面对的,只会比今天更恶心。」 佃幼整个人僵住,甚至没有勇气抬头看她。 温清晏不是带她来见什么世面,更不是给她拓展人脉来的,她要佃幼看清楚,跟着自己,她以后会进入什么样的世界。 至少该有个心理准备不是吗? 「如果你不行,我会把你调到合适你的岗位,以后不必再跟着我,或者你想离开公司也可以拿一笔赔偿金,我会给你一家其他公司的推荐信,你自己选。」 退出还是继续跟她往上走,由她自己选择。 佃幼胳膊紧紧环着膝盖,埋起来的脑袋缓缓抬起,她问了一个和选择无关的问题。 「你呢?你也经历过这些吗?」 她其实不懂,难道想向上爬的人,都必须要经历这些吗? 答案当然不是。 她并不知道,温清晏的目的,是要让她提前做好准备,未来可能会面对的,最糟糕的情况。 但她不打算告诉佃幼自己的想法,只丢给她选择,无视了她的问题, 温清晏给了她一天的假,考虑清楚再要答案。 她离开了,看着女人的背影,佃幼内心无比挣扎, 第一次,她对一个产生如此强烈的好奇。 没有缘由的,她就是能猜得到,温总经历的,一定比她惨烈得多。 那她是怎么撑过来的呢? 这种场面已经让她濒临崩溃,比这更惨烈的,温总是怎么应付下来的? 她今天能居高临下的站在莫成那种人物面前,用权力威压,无所畏惧的轻蔑,是用多少这样的经历换来的? 叶致远看着女人擦过自己身旁离去,不怀好意地朝着房间里的佃幼,轻笑道。 「她是不是很可怕?我是你,明天我就辞职走人。」 扔下这句话,他紧跟着离开,穿过长廊,在拐向出口的转弯处,一抹颀长的身影立在几步外。 男人低头吸着烟,叶致远压低视线看过去,直到对方掀起眼眸,懒怠地对上平静的瞳孔。 「叶公子。」 江蔺川说着话,唇间缓缓飘出一丝青白色的烟雾,缭绕在那双看不出波澜的眼睛前。 「离她远点。」 他的语气更很淡,不同类的人一定听不出他话里的警告和威胁,裹着千钧之力,却不显露。 势均力敌的人,不需要真正交锋,看一眼就知道对方什么等级。 叶致远唇边漾起一抹玩味的笑。 江蔺川啊,真对起来确实很难搞,但他就喜欢刺激,越是危险的东西,他越想触犯试探。 男人只说了这一句话,便掐灭指间的烟走了,仿佛他站这里就只为等他传达这句警告。 裴沈两家取消订婚后,或多或少都受到些许影响,已有的合作不能终止,但之前许好还未成型的合作都吹了。 董事会收回裴知曼的表决权后,弟弟裴之野在集团的话语权又到达一个新的高度。 比起老爷子说一不二的地位,他虽未完全达到,但公司内也没人再敢质疑他的决策。 弟弟和沈楚晚不欢而散,让裴知曼隐隐担忧,她怕沈家会报复。 公司下班后,她让司机把自己送到裴氏,接手前夫家的公司之后,裴知曼的精力就都放在了自己的事业上。 裴氏交给弟弟后,作为集团第二大股东,她按父亲临终前的嘱咐,辅佐弟弟直到他完全有能力接管公司。 裴氏是父亲的心血,也有裴知曼的一部分,她不会放任外人觊觎。 北方冬季的白昼很短,六点而已天色已然一片暗黑,总裁办公室内灯光明亮,男人还在埋首工作。 裴之野入公司以来,几乎没有休息过,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司度过。 「吃饭了吗?」 她把包包放在一旁休息区的沙发上。 「还不饿。」 男人未抬头,低声应道。 「我让小林送上来?」 「不用。」裴之野停住放开文件夹的手,朝来人投过注视。 「有事吗?」 看着弟弟冷淡的表情,她叹了口气。 「今天我和楚晚一起吃了个饭,她问起我,我的弟弟为什么非要解除婚约,我答不上来,知道为什么吗?我怕我猜测的答案就是事实。」 裴之野看着她一脸的期望,想知道答案,又怕自己猜中,那个她最不愿意面对的真相。 他垂下眸,沉默几秒,俯身在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面。 裴知曼不明所以地拿起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她不禁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这个项目有问题?」想到什么,她立马否认。 「不可能,绿脉的项目是柳先生牵头背书的。」 京城多少豪门富商想分一杯羹都没有资格,没有推荐人根本就参与不上 她之前和裴之野提过这个项目,还想让裴氏也加入进去,但裴之野一直按着没动。 后来裴知曼想起来,父亲生前并没有与柳世荣有太多交往。 裴父与她说过这样的话,在京城根基越深厚的人,越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旦那个秘密爆雷,那所有利益相关方都会被波及,甚至同归于尽。 所以裴氏建立至今,裴国庄与人私交或合作,都是点到为止,从不结党站队,在人脉盘根错节的京城能够独善其身的人不多,老爷子算其中之一。 「你以为沈家为什么能加入?」 裴之野凉薄的眸子略带深意, 别人都够不上的项目,沈家是靠谁的推荐? 项目有没有问题裴之野不知道,但他知道绿脉的参与者,一定和柳世荣生前的人脉圈子脱不了关系。 沈家能轻而易举加入,就证明在柳世荣的关系网里,她家必定有一席之位,而且不会只是一个小角色。 上次他试探沈楚晚,故意提到绿脉的项目,看她的反应,大概这小小姐并不了解自己家族背后深远的人脉。 这不奇怪,沈楚晚在沈家的角色没有前面两个哥姐重要,所以她急需外界联姻的助力,想在家族占据更多的话语权。 这个项目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秘密,裴之野已有一些头绪,和沈家接触三年多,他查到了一些信息,但还不够。 沈家在其中扮演的定位已经不够他再继续往下查了。 ═══════════════════════════════════════ 第266章 港湾 裴知曼内心也升起疑虑,她压下此刻的思绪,放下手中的资料,打量弟弟平静的面容,最后问他一句。 「你为什么查这些,还是为了她?」 除了这个原因,裴知曼猜不到他为什么要调查一个和自己无关的项目。 她不想承认,弟弟就是陷在那个女人身上出不来了。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这四年,裴之野的每一步成长,都带着那个女人的影响。 是那个叫温清晏的女人,成就了如今的裴之野。 她知道这个女人很有魅力,裴知曼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无论在男人还是女人中,温清晏都算得上独特的存在。 她像一朵盛放的玫瑰,花茎上的每一根刺都带着染毒的秘密,是很迷人,同时也很危险。 父亲临终前的那几天,时常提醒她。 这样的女人,适合做生意上的伙伴,却不可发展更亲密的关系。 裴父说过,温家姑娘是个经历复杂的女人,那些隐秘的过往成就了她。 是她成功的原因,也是别人不能触碰的禁忌。 裴国庄生前对女儿的教导比儿子更多,许多人生经验他都传教给了裴知曼。 裴父并不是一个好父亲,他与自己女儿坦白过,自己是个对性别有偏见的人。 但他赞叹每个能够爬上来的女人,裴氏的股东里不是没有女性,公司高管里也有女性的身影。 只是太少了,每个能够厮杀出来的女性,都是经历了比男性更多的考验和血泪,才能脱颖而出。 每每谈起这个,父亲都会告诉她,资源垄断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一旦形成很难打破。 而自古以来,打破规则者,都免不了撞个头破血流。 人在向上争取的过程中,一定会四处碰壁,能真正找到出口的人,少之又少。 但如果向上的群体壮大了,那么出口也会越来越多,资源的天平也会随之改变倾斜的方向。 这些都不是靠嘴巴喊出来的,机会只给勇敢者,成功的席位只会属于坚如磐石之人。 裴国庄作为底层打拼出来的成功者,他既有向下的认知,也有上位者的眼界。 他的偏见,是为了利益的顺势而为,是顺应社会的游戏规则,作为既得利益者,他自然不会成为那个破坏规则的人。 但他有女儿,他没有不爱自己的女儿,作为父亲他失职,但该教她的生存法则,游戏通关的规则,该教的能教的,他都教了。 裴父想过,如果打破那堵隐形壁垒的人群中,能有他女儿的身影,那自己会是骄傲的。 他选择温清晏合作,是有那么一瞬间,在对方身上,他好像看到了游戏通关者的影子。 所以裴父主动抛出橄榄枝,与之达成合作,互相利用。 他提醒过女儿,那是个狠厉的女人,在适当的范围内,可以合作最好,如果不能,就一定不要招惹。 裴国庄清楚自己的女儿不是对手,裴知曼是个倔强的性子,但她的生存经验和社会阅历比温清晏少太多了。 裴知曼一直记着父亲的教导,所以她不想让弟弟再靠近那个女人,不想他再去招惹她。 可她不清楚,裴之野已经弥足深陷,情根深种再也没办法回头。 面对她的质问,男人沉默不语,冷漠的脸上早已没了半点稚嫩。 裴知曼知道自己的任务结束了,父亲的话她原封不动全转告给了对方。 最后看一眼不语的弟弟,她收起黯淡的目光,语气带着浓浓的失落。 「你好自为之。」 到了该放手的时候,裴知曼不会执着地抓着弟弟不放。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她也有自己的生活,如果裴氏与自己毫无关系,不是父亲的心血,她也不想这样时刻管束。 到此而止,以后的路,就得他自己走了。 裴知曼转身拿回自己进来时放下的包包,她该离开了。 「姐。」 她拉开门的动作顿住,有一瞬间,裴知曼感觉眼眶微涨,不知道多久没有听过他叫自己一声姐。 裴知曼慢慢回身,偌大的办公室,空荡又冷寂,坐在办公桌前的男人,望着她。 明明隔了没多远,她却有种相隔万里的错觉。 那双曾经桀骜的双眼,此刻装满深不可测的隐忍。 终于, 她读懂了弟弟身上的孤独, 他就坐在那里,孤身一人,遥遥望着自己,眼里有什么东西想要流露出来,却被克制着收回了。 裴知曼的心脏不可抑制生疼,裴之野没见过母亲,从小都是在她的管教下长大。 长姐如母,对弟弟的情感,她总是压抑在严厉的管束之下,很少有温情时刻。 和父亲一样,她也从未正视过弟弟的情感。 裴之野眼底含着挣扎的情绪,最后又慢慢归于平静。 「没事。」 他收回视线,重新把头低了下去。 裴知曼拎在包带上的手一紧,看着男人装作埋头工作的样子,她唇角动了动 缓缓开口。 「裴之野,我永远都是你姐。」 无论发生什么,他变成什么样子,是小时候的调皮捣蛋,还是少年时的桀骜不驯,亦或者现在满腹深沉的小裴总。 他永远都是自己的弟弟。 外人眼里,他成了冷漠不近人情的小裴总,但在裴知曼这里,弟弟永远都是那个为她不顾一切,舍命为她冲锋陷阵的鲁莽少年。 而她,也永远都会是弟弟最后的退路,父亲死后,那个叫做家的港湾,裴知曼永远都会为两个人守着。 哪怕两个人都各自拥有自己的生活,但冠在名字前的姓氏,会成为他们之间最牢不可破的羁绊。 看见男人僵住的身体,裴知曼弯了弯唇,然后回身重新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的背影还是那样骄傲挺拔,落在裴之野眼底,他握笔的动作猛然攥紧又逐渐松了下来。 人生大抵如此,不会一直按照你的预期进行,我们能做的,只有随遇而安,顺势而为,活在当下。 ═══════════════════════════════════════ 第267章 没有他,你这辈子也做不到这个位置 临时采购协议启动后,品牌复兴草案得以继续进行,经典珠宝系列重启,企划部按计划要准备一组突显主题的宣传片, 企划部今年招聘进来一批新的年轻团队,和老练的团队不同, 两个团队在拍摄地选择上就出现了分歧,年轻团队选址国内,老团队还是延续以往策划案例,选定国外历史底蕴浓郁的景点作为拍摄地。 经理要两个团队分别给出一套方案,然后上交给CEO抉择。 温清晏看了两个方案,没有先给出自己的决定,询问经理意见如何。 企划部经理直接说自己偏向老团队的方案。 公司这么多年都是这套模式,有成功的经典案例,保险起见应该延续成功经验,试错成本小,更稳妥。 「让两个负责人明天下班之前拿更详细的方案来找我。」 温清晏把看完的方案递了回去。 经理回到部门就找到两个小组长,劈头盖脸就先骂了一通年纪稍轻些的小组负责人。 一边说别人经验太少,方案不成熟,一边用资历压着年轻组长,字里行间都是暗暗的贬低。 小组长低着头,不敢吭气。 「行了,你们两个把方案细化,准备好了,自己去找温总汇报。」 「我们能自己去找温总?」 按理说她们这种级别是不能越级汇报工作,年轻的小组长有些惊讶。 听见她的询问,经理有些不耐烦。 「要你怎么做就怎么做,把方案做好了,别去了再出什么错。」 董事会照例举行,温清晏提前来了会议室,发现里面已有人在,养母比她早一分钟抵达。 距离会议开始还有十多分钟,资料她还没来得及看,所以提前来熟悉准备。 整间会议室现在只有她们两个人,没有观众,温清晏连招呼都没打,直接坐在她的位置,余光都没分给对方, 她放下手中资料低头翻看起来,像看不见还有第二个人存在。 邵令仪也不在意,幽幽开口。 「想好下一步怎么走了吗?」 临时采购只能解决眼下问题,时效一过,还是要面临供应商续约的问题。 采购部的负责人是邵令仪的人,只要续约迟迟谈不下,他就能拖到董事会对温清晏施压,然后被迫妥协,独揽责任。 温清晏抬起头,从容以对。 「您不是还没落子呢?」 「我只怕你接不住。」 邵令仪更淡定,相较养女的慵懒戏谑,她倒是没什么情绪起伏。 「您别这么说,我听着怎么这么像心疼?怎么了,您还舍不得对我下手?」 她往后一靠,看着女人面不改色的样子,没有继续你来我往的对峙,转而换了个话题。 「我原来没想通,为什么我会出现在父亲的遗嘱继承人里。」 整件事的起点,对温清晏来说,确实顺得怪异。 要说温撼江对她有什么感情,那是不太可能的,没有感情,那就只有存在利益的利用。 作为养女,如果不是当初温家收养她,需要为公司牟利制造噱头,她连在公司分点股份都不太可能。 许多私生子都是连这个都得不到呢。 这件事,是后来温清晏得知温禾的那份亲子报告才明白。 养父一定是早就知道了温禾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豪门世家,这种丑闻传出去,对他没有任何好处,还会进而影响公司。 温氏那几年正是发展势头最猛的一段时期,这些年,他一直按住没有揭露,大概就是为了寻找最合适的时机,能把这个雷发挥出最大的威力,为自己所用。 在这期间,为了防止邵令仪把温禾培养成温氏的继承人,温撼江不能让家业落在一个外人手里。 他需要一个能够平衡的筹码,那个能制衡温禾的人,不能是宋淮舟。 邵令仪心思深沉,早在嫁入温家前,就给自己除掉了隐患。 宋淮舟被她做成了私生子, 他的身份在外界眼中,名不正言不顺,哪怕爆出当初和宋珊的隐婚隐情,也不能扭转舆论。 想认回亲生儿子,温撼江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的铺垫,在那之前,他必须借助其他砝码。 温清晏就是那个制衡的筹码, 对外,她是温家名正言顺的女儿,当初的收养声势浩大,京城无人不知, 温家长女是温氏夫妇行慈善收养的大女儿。 温撼江生前就当着邵令仪的面,将温清晏的名字列进遗嘱。 合情合理,连解释都不需要,却能暗自警告邵令仪,她没有获得自己全部的信任。 这一步是他有意为之,也是为意外做的准备 宋淮舟是他的亲生儿子,这个继承人他早就选好了,只是公布他的身份,需要时机和准备。 在那之前,以防万一,如果哪天形势不妙了,邵令仪在公司的势头能压他一筹时, 温撼江会毫不犹豫公开妻子的丑闻,然后将国外养病的养女召回,推举她上位,做个傀儡继承人。 等他找到合适时机,就可以把宋淮舟认回来,再找个理由将亲生儿子更换上位。 但谁都没有想到会有那一场车祸, 一场改变所有人命运的车祸,成了这场家族之争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意外。 温清晏猜到养父的老谋深算,不禁感叹。 人啊,再精于算计,也抵不过天灾人祸,一个意外就能让所有盘算全部落空。 看着养母淡定的神色,温清晏就知道她不是对自己的丈夫一无所知。 「被枕边人算计的感觉如何呢?」 她还是想问,这么多年的夫妻,最后互相算计至此,算不算一场笑话呢? 邵令仪不屑地扯动唇角。 「我和他从结婚那一天开始,就没停过明争暗斗,没什么好意外。只不过让你捡了个便宜。温清晏,你应该庆幸你没死在国外。」 这话让温清晏直接笑出声来。 「我确实应该庆幸,但我最该庆幸的是父亲给我这个名正言顺进公司的机会,不然我还得费点力气呢。」 「没有他,你这辈子都坐不上这个位置。」 温清晏感叹着摇摇头。 「知道我为什么没死在国外吗?」 她的眼神有一瞬间飘远,又很快收回。 「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东西是绝不可能的。」 生活得太优越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她的养母总是那么高高在上,以为所有一切都胜券在握,但实际的博弈游戏里,在底牌没亮出之前,没人知道赢家会是谁。 赌徒通常都输在太过自我,对自己的能力过分自信。 邵令仪瞧着养女胸有成竹的模样,讽刺道。 「想让我下位,凭你的本事还做不到。」 温清晏悦然一笑。 「哪儿的话,让您下来对我有什么好处?」 她要的,可不是让养母退出董事长的位置。 她是要邵令仪在温氏彻底丧失话语权,只是卸任董事长的职位可不够。 ═══════════════════════════════════════ 第268章 暗战升级 时间差不多了,陆续有人走进会议室, 嗅到一丝紧张气息的高管们,都选择了会议桌边缘的位置落座。 大家都很识趣儿,不管母女两个在公司有没有正面开战,都没人想靠近风暴中心, 就导致最后进来会议室的某人,没了选择的余地。 宋淮舟迟了,到达会议室时,只有温清晏身边的位置空着,没有人敢坐过来。 他刚从另一个会上下来,时间赶到这儿,最后只能在女人戏谑的目光下,坐到她的身边。 「宋总好呀。」 温清晏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 会议室其他人都同情地看向宋淮舟,家族内斗,真开打了,还不溅一身血,谁离得近谁沾得多。 这种场合又不好冷脸,宋淮舟朝她点点头,然后规矩地坐下。 温清晏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特别想笑。 不知道何时开始,男人正经的模样成了温小姐眼里的乐趣。 他越规矩正经,温清晏就越心痒难耐。 尤其在这种严肃正经的场合。 两个人微妙的互动被邵令仪尽收眼底,因为温清晏压根就不避讳她。 对于两个人的联手,邵令仪只能表现得满不在乎,她无法阻止,没办法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温撼江生前未铺完的路,成了宋珊之子和她的养女必然走到一起的纽带。 毕竟,狼崽子们不抱团怎么敢冲击狼王呢? 会议开始,邵令仪就宣布了一个全场哗然的决定。 她准备将自己手中10%的股份,定向增发给即将引入公司的战略投资方,KG基金。 一瞬间,所有股东高管们都抬起了头,朝主位看过去,似乎不敢相信这是董事长做出的决定。 邵令仪又解释,该部分股份仅保留分红权,对应的表决权将全程委托给邵令仪本人行使。 会议室内,开始有了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温清晏抿起唇角,若有似无的笑,她身旁的男人则一脸的面无表情。 全场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对此一点都不意外? KG基金在业内很有名,该基金公司以「短线套利、强推成本削减」闻名,曾经主导过多起企业拆分案,行业内典型的「秃鹫基金。」 激进的模式,根本不符合温氏集团的品牌运营理念。 坐在邵令仪左手边的郑柯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 她早就有所察觉,半月前,听说有基金公司的人过来温氏见过邵令仪一面,具体谈的什么,她虽然不喜欢。 但猜也猜得到。 这些人是邵令仪找来的,是对她的养女下一步可能进攻方向的提前应对。 上次她刻意隐瞒,让引入战略投的条款被通过, 她知道温家这位养女很有能力,却没想到她真的能在短期内就谈下三家靠谱的奢侈品基金,并说服对方作为第三方资金投入自己的品牌复兴草案。 这一步就是为了增发股份,进一步扩大自己在公司的控制权。 资本市场没有秘密,邵令仪察觉到养女的动作,自然猜得到她的目的。 她清楚知道,自己必须得在养女之前抢先落子,否则她的股份就会被稀释, 在公司的绝对控制权也随之会动摇,邵令仪绝不能容许这种情况发生。 她必须得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邵令仪找到秃鹫基金的人,对方还很惊讶,以温氏集团这样规模庞大的企业,一点财务危机根本用不到非要走他们这一步险棋的地步。 当时邵董事长只对着他们说了一句话,那些人就明白了,这位老练的猎手不是在解决什么财务危机,而是要借他们的手,维持自己的统治。 邵令仪非常冷静地告诉他们,自己就一个要求。 「我只要保住我的控制权,未来温氏非核心资产的拆分,可以优先交给你们操作。」 她要先一步增发股份,只要核心业务的控制权还在自己手里,她就能一直掌控整个集团。 温氏集团,就算非核心业务,那都是一笔巨大的利益,这些人非常清楚,哪怕没有表决权,这一笔交易依然非常有利可图。 几乎不需要谈判,对方很愿意进行这样的合作。 邵令仪绝不允许有任何人撼动她在温氏集团的绝对地位。 这是她的底线,谁都不可以动摇,哪怕牺牲一点点集团的利益,也在所不惜。 但这一次,她面对的对手不一样了,温清晏不是视温氏集团为家族几代人心血的温撼江。 她没什么底线,你邵令仪可以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牺牲一点公司利益,那温清晏就敢用整个集团的生死来给自己博得筹码。 对温清晏来说,养母反抗得越激烈,对她就越有利。 人要是一激动就容易失去判断,着急了,就容易失误,走极端。 就像现在,她的养母完全忽略了公司这些小股东们,还有支撑公司运营的核心高管。 他们的利益呢? 这些人就算再怕她,一看到自己的利益可能会受影响,也会有人站出来提出质疑。 这不,已经有年纪不大的小股东发表了反对意见。 秃鹫基金的投资不是为了公司发展,他们的最终目标是业务拆分,快速变现,榨干所有价值后。就会立马撤离,根本不会在意品牌的长远发展。 温清晏不动声色地观察会议室一片议论纷纷,她就坐在那里总揽着全局,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的弧度,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 第269章 我不同意2.0 引入秃鹫基金,短时间内不会直接影响公司的利益,但对其他股东的利益来说,绝对是危险的存在。 大家说了半天,才想起来询问她这个CEO。 「温总,这个决定您也同意吗?」 温清晏于沉默中抬起头,看向问她的话老董事,这是第一次有公司的老董事在会上认真询问她的意见。 她弯了弯唇,轻声道。 「引入战略投资没问题。」 大家都朝她看过来,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想法,是站在哪一边,会当众反抗她的母亲吗? 「我支持董事长的决定。」 一听她的话,有的人失望地摇摇头,大家好像意料之中,却又多了一丝失落和期望落空的颓丧。 在气氛逐渐变得沉闷安静时,温清晏站起身, 连接投影播放了一段视频,KG公司曾主导过的一个企业拆分案,一个百年老品牌,因公司战略决策失误陷入短暂的财务危机,急需资金支持时引入了KG基金。 入股后的基金负责人有了话语权,开始主导核心业务的拆分,为短时间内榨取最大利益,将主业务拆分为多个子品牌, 公司核心品牌一直以传承文化为企业经营理念,如此一来,品牌拆分后的口碑一落千丈。 公司内部统一运营被打破,到最后,一个百年底蕴深厚的老品牌,沦为了市场上最最廉价的平价货,也失去了它最最重要的价值。 而套利结束,KG基金则迅速抽身撤离,彻底完成了对一家公司的吸血。 都知道秃鹫基金的属性,在场的人都听说过一些相关的企业拆分案,但当真实的案例赤裸裸摆在眼前,与切身利益相关时,所有人都惶恐不已。 看完案例,温清晏面向大家,说了一句话。 「公司有财务问题,引入第三方投资没有问题,但我希望谨慎选择合作方。」 在场大部分人都跟着附和点头,也有人还在看邵令仪的脸色,主位的女人表情凝着,喜怒不见,能看出她在克制管理自己的情绪。 「所以我想,资金引入的事情不急于一时,公司有长期合作的基金机构,再找靠谱的投资不难,如果短期内找不到合适的投资方,再考虑邵董提的KG基金也不晚。」 温清晏的发言不疾不徐,从容有度。 这下同意她的人更多了,大家都认为这样既能暂时保全公司利益,从长计议,又没有直接驳斥邵董事长的提议。 但会上依旧有部分人没有发表意见,他们是和邵令仪捆绑较深的那批最老的核心高管们。 他们更了解邵令仪,她的决策一向言出落地,没有过决策落空的时候,四年前温家二小姐上任CEO,表面是领导人, 实际上只是真正掌权的人自动退居幕后,很少再出面参与决策,邵令仪更多时候,只做个垂帘听政的皇后,日常让女儿代理公司,重大决策还是要她点头。 这位曾经在公司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女人,他们都见识过她的手腕,温撼江在世时,很多时候,都会退一步让着她。 邵令仪不是只有表面的强势,她有能力,她的决策几乎没有失误过,前十几年公司拓展的版图有她一半功劳, 她独断专行,掌控欲极强,开除过许多任违背她意见的高管,却也的的确确让公司走向过辉煌,所以尽管大家虽不满她的暴政,但也信服她的能力。 但这一次,几乎所有人,包括他们这些老人,都看得出这个决策是不明智的。 大家都看得出的问题,邵令仪怎么会不明白其中利害关系呢? 只能说明,是新上任的CEO推着她,必须要走这一步。 而此刻,有心的人也看出来了,谁在保公司,保大部分人的利益,谁在为维持自己的地位,至其他人的利益而不顾。 每个人心中种下了一颗分歧与猜忌的种子 暗中观察的老家伙们都看出来了,温家这位养女的上位,给他们董事长带来肉眼可见的危机,母女两个人并非站在同一条线上。 和温禾不一样,新任CEO似乎不想做一个任人操控的傀儡领导。 战火味已然在敏锐的董事之间蔓延开来,沉默的人并非没有态度,而是在观望表态的时机。 温清晏言简意赅,只说了这两句话,然后便沉默了,她坐回原位,继续不露声色地观察在场各怀心思的每个人。 她身旁的宋淮舟一直没有说话,什么意见都没有发表过,模样自始至终都淡淡的,让人揣测不出他的心思。 大家在窃窃私语的讨论,大概一分钟,邵令仪扫过每个人的脸,一只手搭在桌面,沉声开口。 「引入KG是我深思熟虑过的决定,并不涉及公司核心业务,合作细节我已经谈好了,下周一签字通过。」 她平静的宣布结果,不再给任何人提出意见的机会,决定一出口,会议室的哗然更大起来。 大家都不满这个决定,摇头失望也好,叹气无奈也罢,哪怕已经有人将不悦和脾气写在了脸上,都没人敢站出来驳斥。 纵观全局,温清晏低下头,眼底划过一抹笑,她知道,时机到了。 她的视线不露声色地扫过身旁,男人也偏过头,这一秒的对视,旁人看不出什么,但宋淮舟收到信号了。 他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那双淡漠的瞳孔谁都没有看。 「我不同意这个决议。」 淡淡一声落地,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大家纷纷朝说话的男人看去,都很震惊那个说话的人。 没人想到,带头出来反驳的竟然会是宋淮舟。 ═══════════════════════════════════════ 第270章 你坐后面 在公司久一些的老人,可从来没见过他有反驳邵令仪的时候。 一些老董事和温家关系比较近的老人,都知道宋淮舟算是温撼江扶持的公司继承人, 温撼江的遗嘱里一大半股份都给了他,虽然有附加条件,但股权的使用权宋淮舟是切切实实拿在手里的。 严格意义上,宋淮舟只有坐上CEO的位置才能彻底拥有这部分股份,但实际上,他就是公司的第二大股东,没什么问题。 他的话在众人心中投下一颗分量不轻的石子。 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情况。 那些往日里支持宋淮舟的老部下,虽面对着邵令仪的威压,但犹豫再三还是都出来表了态。 他们都不同意这个决策。 邵令仪冷凝的眸子看向他们,眼神从温和到凌厉,看得人心直慌,这是上位者独有的俯视和施压。 底下有人遭不住很正常。 温清晏适时开口。 「如果母亲一意孤行,为了公司的利益,我也没办法同意,不论是否涉及核心业务,KG基金的加入对在座各位,包括集团内部的管理,都是潜藏的危险,我作为CEO,不能站在违背所有人利益的一面。」 她的话条理清晰,不卑不亢,没有用激烈的言辞,已表明立场。 CEO、加上公司第二大股东的COO都站在一起说话了,那些一开始就认同温清晏的人,立马站出来表示支持。 温清晏继续开口。 「我的想法不变,保留董事长引入第三方资金的决策,但投资对象必须慎重考虑。」 几个还在观望的老董事在看到其他人几乎一边倒的情况,也都表示了认同。 除了两三个自始至终没有表态的核心高管以外,其他人都算表态了不支持引入秃鹫基金的决策。 会议开到这里,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分胜负。 这是温清晏和养母之间,争夺公司权力的首战,算是她小小的胜利了。 而下一次... 她看着主位脸色已经挂不住阴沉的女人,邵令仪放在腿上的那只手忍着没有攥起,她还保持着镇定自若,不让外人看出她的一点挫败。 对上养母看过来的目光,温清晏扬唇一笑, 下一次,她会彻底让邵令仪失去她在公司的绝对控制权的地位。 今天的会议只是她为下面的博弈,做的小小铺垫。 会议匆匆结束,郑柯被叫到了董事长办公室,站在办公桌前,看着女人阴霾的脸色,她没有先开口解释。 「刚刚为什么没有说话?」 邵令仪在质问她,会上为什么没有站在她这一边。 面对质疑,郑柯面不改色地回应。 「您觉得那种场面,我说了会有用吗?」 当时的局面,就算她说破嘴皮子都挽回不了,而且她认同温清晏说的,引入秃鹫基金不是一个正确的决策,她了解邵令仪,和那些老董事一样看得出来, 邵令仪的决策不是为了公司的考虑,而是在维护自己的统治。 牺牲其他的人利益,来维系自己的控制权,这不是一个领导人该有的行为。 郑柯看着面前的女人,越来越像一个暴政的独裁者,往日那个斗志昂扬,杀伐果断的女人,似乎一点都看不到了。 然而邵令仪却没有感知她的情绪,她还沉浸在失败的挫败感中,能猜到今天会议的局面,却没想到态势会如此的一边倒。 邵令仪知道再拖下去,养女在公司的声望还会继续扩大。 「找个时间让大家聚一聚吧。」 郑柯眼神一顿,知道她什么意思,嘴角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听从吩咐地通知了那些和邵令仪关系不错的老部下们。 这场棋局的博弈要从股权之争转向拉拢支持者站队。 邵令仪有预感,下一战大概会是决胜的一战,要么她赢,彻底压制养女,要么她输,董事长位置不保,甚至失去掌控公司的主导权。 临下班前,温清晏收到了一条消息,佃幼发来的,只有一句话。 「明日法务部报到。」 她给了自己答案,温清晏不意外,也没什么欣喜,为自己的人生博一个出路,本就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情,没什么好惊喜的。 收起手机,她坐电梯往下,一个人来了COO的办公室,男人还埋头办公,听见有人敲门,抬头看过来,办公室门没有关,半敞着。 「有事?」 温清晏进来,随手把门关上了,然后她看见男人皱起的眉头,忍不住勾起唇角。 「没事不能找你吗?」 宋淮舟不说话了,对她这种擦着暧昧的调侃,他总是选择沉默,不予回应。 因为知道回应了,对方只会变本加厉。 「我们今天赢了呀,不出去吃个饭庆祝一下吗?上午的会上,宋总好帅啊。」 她缓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一搭撑在桌面,俯身凑了过来,宋淮舟很淡定地把身体往后撤了撤,他低头看了眼时间。 「我还不饿。」 ... 温清晏很少对一个人的无聊产生恼怒的时候,她闭上眼,告诉自己,唐僧经历九九八十一都没能让妖精得手,就说明越不好得手的东西,越值得被觊觎。 她转身背对着他,随意地靠坐在了桌边。 「我饿了啊。」 宋淮舟垂眸沉默几秒,然后温清晏就看他起身取过挂在一旁衣架上的大衣,往外面走时瞥她一眼。 「走吧。」 男人径直往门外走,温清晏得逞一笑,小步跟了上去。 车子开出去没一分钟,宋淮舟接了通电话,是宋诗悦打来的。 她人在附近,经纪人的车堵在接她的路上了,想着正好在温氏附近,就想让自己哥哥过来接自己送她回家。 「那去啊。」 温清晏不在意回应,宋淮舟瞄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车子拐了个弯朝宋诗悦说的地址去了。 确实不远,不到十分钟的车程。 温清晏瞧见不远处,某个捂得严严实实的身影,正偷偷摸摸往她这边走,差点笑出来, 这是不想引人注意,还是故意引人注意呢? 宋诗悦看见哥哥的车子,小跑着过来,自然就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瞧见里面坐着人呢,一阵错愕,再一看,瞅清副驾驶坐的是谁,更是惊讶不已。 温清晏朝她微微一笑,动手就要解开安全带,她识趣儿,也没兴趣和人争这种幼稚的抢座游戏。 「你坐后面。」 但她的手还没伸出去呢,驾驶位的男人说话了。 「哦。」 宋诗悦都还没搞清楚状况,懵懵地坐到了后面。 ═══════════════════════════════════════ 第271章 你该不会喜欢她吧? 因为四年前的事情,宋诗悦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温清晏对她算是有过知遇之恩,但四年前那场继承之战,她利用自己和母亲,蒙骗设计了他哥, 宋淮舟退出CEO的竞争,都是因为温清晏的设计。 这些事情,宋诗悦都没有忘记, 对于温清晏,是敌是友,她很难去定位个清楚。 更没想到,闹过当年那样的事情,她哥还能和这个女人和平共处。 「我还没吃饭。」 索性不想这些扰人心烦的问题,拍了一上午的戏,下午在酒店睡到现在,一粒米未进,饿死了。 宋淮舟正开车准备送她回去,抬头看了眼后视镜,宋诗悦凑过来问。 「你们要去吃饭吗?」 温清晏偏头看向她,笑道。 「那就一起吧。」 不似宋诗悦的纠结,她坦然很多。 没什么羞耻心,脸皮也厚,哪怕面对自己曾经算计过的受害者,温清晏依然能做到面不改色,云淡风轻。 这种尴尬的见面,她就是能做到毫无心理负担,从容以对。 吃饭的地方是温清晏选的,佃幼带她来过的一家中餐馆,店面不大,二楼有包间很清静,正好满足宋诗悦特殊的身份。 主要这里离他们很近,温小姐饿了,没什么耐心再找多合适的餐厅,只想就近吃饭。 服务生带他们来到最里面的包间,温小姐随便选了个位置坐下 然后瞥了眼还未落座的男人,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淡声道。 「你坐这儿。」 … 宋诗悦眼神微怔,往她哥那边一瞧,男人什么都没说,脱了外套就自然地坐到了温清晏的身旁。 两个人坐在一起,这般的画面,怎么搞得好像她是个外人? 没办法,她只能坐到斜对着温清晏的位置。 吃饭时,温小姐也好不羞耻,要身边的男人伺候着,夹菜倒水,一样不落下的使唤。 这顿饭,本就是调戏男人来的,她自然不会因为多了一个人,就被吓退。 温清晏的字典里,没有不好意思,只有随心所欲。 用餐过半,她去了趟洗手间,洗手出来时,听见包间里两个人,好像在小声蛐蛐什么。 温清晏没着急回去,倚在门边听了一会儿。 「哥,你怎么还敢和她走这么近?」 「你不是忘了四年前…」 宋诗悦的话戛然而止,顿了两秒,又试探地问。 「她喜欢你?为什么你们看起来那么亲密?」 「哥,你记得她当初是怎么利用我们的,你…」 不知道在犹豫什么,好像不想说,但又不得不说,宋诗悦压着嗓音低道。 「你不应该再和她那样亲近,母亲说过,我们和她不是一路人,哥你...」 「算了,你比我心思深,这些我不说你都懂,我只提醒你,母亲会不高兴。」 温清晏始终没有听见男人的声音,最后听见宋诗悦又问了一个问题,声音更小更轻。 「哥,你该不会喜欢她吧?」 ... 里面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她的问题,无人回答。 洗手间的门只被打开一道缝,温清晏靠在门口,等了五六秒,知道某人是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她推门而出,听到男人终于开口却是赶人的话 「一会儿让司机送你回去。」 「哥...」 「我还要回公司加班。」 ... 「你们聊什么呢?」 温清晏笑着回到自己的位置。 桌上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尤其宋诗悦,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说了什么,心虚了似的,低着头,只顾闷头吃着饭。 房间内,安静得有些诡异,温清晏像没感受到怪异的气氛,随口问了句。 「听说你提名影后了?」 宋诗悦夹菜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向问她话的女人。 没想到她会和自己搭话,一开始吃饭时两个人就像陌生人似的,连眼神交流都没有,谁都没和谁说上一句话。 她只和她哥说过几句话,剩下都是看这个女人怎么使唤她哥了。 别提多别扭了。 宋诗悦眼里的哥哥,严肃沉闷,总是不苟言笑,他是家里的主心骨,会管着她,照顾她和母亲,哥哥于她而言更像父亲的角色。 所以看到有人这么使唤她哥,宋诗悦心里是不舒服的。 而且在她的印象中,温清晏是个看着柔弱,实际心思深沉,虽冷漠却也不是毫无人情味的女人。 不像会喜欢她哥这种毫无情趣的男人的性格。 她以前更没见过对方今天这般好似娇嗔的温软模样。 所以宋诗悦想不通。 如果她喜欢哥哥,那为什么当初还那样设计和利用? 如果不喜欢,宋诗悦当然有理由怀疑她接近哥哥,是不是又是别有用心的利用? 她的内心很矛盾,温清晏对她有重塑之恩。 宋诗悦这几年的生活和前二十几年完全不一样, 四年前,她拒绝远赴国外,等哥哥和母亲离开后,宋诗悦确实有过很长一段时间过得更加困难 演艺圈不好混,没有根基,人脉,她到处碰壁。 温清晏给她的那个资源,她拿到了,却又因为人出了事,连带着这个资源都变得烫手。 进组时,导演找过她,问她知不知道温氏新上任的CEO是谁?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温禾啊,得知这个消息时,母亲几近昏厥,在医院吸了两天氧才缓过来。 温清晏夺位失败了,退出公司的管理,杳无音信,所有人都觉得她不会再回来了。 一个斗败的养女,落荒而逃更符合大家众望所归的结局。 幸好导演是个好的,嘱咐她在剧组一定要低调,虽然女主角的合同签了,但女二号背后有靠山,得罪了她,自己在剧组不好过倒好说,就怕人家直接把她给换了。 所以,这部戏宋诗悦拍得异常艰难,但她没有再自怨自艾,反而觉得更加充满动力。 至少,现在的生活,她是为自己而活, 不再为一个虚妄的名头和血脉,整天自卑怀疑自我, 身份如何不重要,她以后只追逐内心的那抹光。 这是四年前温清晏告诉她的, 她给了自己向上攀附的绳索,告诉她任何时候都有机会,她给了她希望。 这四年,宋诗悦始终记着两个人当年那场对话。 所以,时至今日,她都没办法记恨这样一个女人, 哪怕知道她利用了自己和母亲,把全家人都算计在了她争权夺位的计划中。 宋诗悦都没办法彻底怨恨对方。 每当陷入这样矛盾的情绪,她都会想,那个女人是不是连自己不敢恨她这一点都算到了呢? 她真的很有心计,利用人性,玩弄人心,一切都只在她的谋划之中。 可明知道这个女人有多坏,宋诗悦却总觉得她有种莫名其妙的魅力。 尽管如此,她也不敢靠再近了。 宋诗悦清楚,这样的女人心思深不可测,不论谁靠近她,最后都会连自己被算计了都无从察觉? 她有自知之明,也玩不起,更不想参与他们的权力游戏。 ═══════════════════════════════════════ 第272章 我想去你家里做客 「嗯,只是提名。」 淡淡回复,不夹带什么情绪。 「也不错啊,我看过你的片子,我觉得你能拿奖。」 宋诗悦握着筷子的动作一滞,她抬头看向对面的女人。 温清晏正低头嚼着嘴里的东西,刚刚的话更像随口一提,却精准击中人心。 她不甚在意,聊家常似的姿态。 「谢谢。」 「客气了,拿不到就当我没说。」 ... 温清晏感觉身边一道视线悠悠落在脸上,她扭头迎上去。 「看着我做什么?想让我帮着运作?可以啊,但你得陪...」 宋淮舟下意识抬手掩了下唇,咳了一声。 阻止了女人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他知道她要说什么,当然不能让她说出来。 宋诗悦还在这里。 头一次瞧见他这么着急的样子, 温清晏觉得有意思,好像明白了什么,她转过头面向一头雾水的宋诗悦。 「你想拿影后吗?我可以帮你。」 一个影视奖项而已,对温清晏来说不难操作,都不需要费心思去找关系,就能做到。 宋诗悦都愣住了,眼底的震惊掩饰不住,她还没反应过来,亲哥先开口了。 「司机在外面等你,吃好了就回去吧。」 她不明白温清晏什么意思,但宋淮舟知道啊, 他知道温清晏打的什么主意。 「哦。」 宋诗悦半懵半懂地站起来,刚走出两步,反应过来了。 她回身望向还坐在餐桌前吃饭的女人,认真道。 「我会靠我自己拿到那个奖。」 她转身,身后的人又开口。 「哪怕再等上三年五年?」 宋诗悦身体一僵,温清晏吃完嘴里的东西,擦擦嘴巴朝她看过来,淡淡道。 「骨气用在清高上,是要忍受很多不公的,也许十年你都拿不到那个奖,那个时候你会不会怀疑自己呢?」 「...」 「想清高多简单啊。」 都不需要费尽心思,做自己就好了呢。 这世上大多俗人,他们不清高,有时候也很没骨气,为了想过上的生活可以妥协很多东西。 但很可惜,这些人大部分都没有那个机会, 就连向上攀爬的途径 ,都不是每个人都能找到的。 所以,温清晏讨厌浪费机会的人。 宋淮舟看见妹妹僵硬的背影,又转头看向身边的女人,干净的侧脸,清冷漠然。 这一刻,他的目光忽远忽近,就像眼前的女人,离得很近,却又好似触不可及。 他以为妹妹不会再回应什么了,但宋诗悦回头了, 她的眼神更加坚定,望向温清晏时,闪着宋淮舟从未见过的毅然。 「一个奖项而已,拿不拿得到又怎样?我有没有能力,更不需要它来证明。」 她的价值,不由一个奖项赋予,一部作品,一个名头,都不能决定她的能力。 如果自己按她说的做了,那不是又回到当初那个困于心魔的自己了吗? 连一个姓氏都要纠结,像个活在古代封建王朝的奴隶,被血脉困住一生的思想奴隶。 她不要这样,一个奖项定义不了她,千万个奖项也不能。 宋诗悦清楚自己也要什么,绝不会回头,重蹈覆辙。 她扭头走了,只留下一道倔强的背影。 温清晏放下手中的筷子,身体往后一靠,望着宋诗悦离开的方向,扬唇笑了。 「你妹妹成长得很快嘛。」 宋淮舟却悠悠道了句。 「你别再打她们主意。」 温清晏眉一皱,不爽地看向他。 虽然不爽,但心里明镜。 四年前的事儿,换作是她,自己不仅会记仇,日后一定会扳回一城,赢回来呢。 她这么想,那宋淮舟呢? 温清晏冷哼,男人问她吃好了吗,温小姐邪魅一笑。 「我刚刚听见你们说什么了。」 ? 「你妹妹说我坏话。」 「...」 「你得补偿我。」 「...」 宋淮舟已经站起来朝外面走了。小餐馆结账要去前台,温小姐跟在他身后,看着男人和收银小姐姐结账,继续问。 「不应该吗?你是她哥,小朋友犯错我不和她计较,你做家长的不应该替她赔礼道歉吗?」 宋淮舟像是听不见身后的喋喋不休,结完账便走,上了车,温清晏还在锲而不舍。 「你还回公司吗?」 她问。 「送你回去。」 「那你呢?」 宋淮舟看了她一眼,说。 「回家。」 温清晏眯起眼, 「我听见宋诗悦问你,是不是喜欢我,你为什么没有回答?」 车厢内一下安静下来,温清晏仔细打量男人望向前方的侧脸。 「如果不喜欢就应该回答不喜欢,不回答不是更让人误会吗?」 「宋淮舟...」 「什么补偿?」 ... 猝不及防的,温清晏错愕一下才反应过来。 为了堵她的嘴,妥协了呢? 温清晏露出得逞的笑,也不追问问题的答案是什么了,她本来就不在乎。 「你一个人住?」 宋淮舟嗯了一声。 温小姐笑得更加荡漾,表情完全可以用不怀好意来形容。 「我想去你家里做客。」 ... 「太晚了。」 「没关系啊,我喝杯茶就走。」 ... 「宋淮舟,你到底在怕什么?难不成宋诗悦问你的那个...」 「没有。」 温清晏反问。 「什么没有?」 男人的目光落在头顶后视镜 「不论什么,都没有。」 他用一句话,回答了她所有的问题,但温清晏却听出了另一个意思。 「那行啊,领导想去你家里喝杯茶为什么不可以?」 宋淮舟眉头一皱, 「你问我什么补偿,我就要一杯茶,过分吗?」 最后,温清晏如愿以偿地进了宋淮舟的住处。 ═══════════════════════════════════════ 第273章 你喜欢我吧? 宋淮舟的住处离公司很近,也是大平层,和她住的地方差不多大。 「你家里是不是都没人来过啊?」 倒是被她猜中了,宋淮舟私下没有交好的朋友,除了母亲和妹妹,他平时也不会接触工作之外的人。 自然没什么会来他家里做客。 温清晏脱了鞋,光着脚就进来了,地板很暖,一点不会冰脚很舒适。 两个人生活模式很像,长期独居,只请人定期打扫,很少在家里吃饭,所以都不需要常住家里的阿姨。 「家里没有茶。」 他只递过来一杯水,温清晏轻抿着唇瓣,伸手接过。 「勉强也能喝。」 在客厅转悠一圈,自来熟似的自由参观,看看这儿,瞧瞧那儿,打量完才坐回沙发。 宋淮舟站在离她几步远的距离,他没坐过去,两个人就这么一高一低,隔空注视着对方, 画面造成某种错觉,仿佛正襟坐在沙发里眼含审视的那个人,才是这里的主人。 两个人这般对视,搞得温清晏有点想笑, 这是他的家,有必要这么防备吗? 「你站那儿干什么?坐过来啊。」 这话一出,更显得她像个招待客人的家主模样。 她端着水杯也不喝,好像他不坐下,她就一口都不喝似的。 宋淮舟没办法,只能抬步走过来,旁边有个单人沙发,离她有段距离,他就坐那儿了。 温清晏看着他, 男人靠在沙发里,看也不看她,面容微垂,不知将目光落向了何处。 没有聊天的意思。 温清晏也没有主动开口,一杯水很快被她喝完了, 沉默,安静,没人说一句话,场面诡异的过分。 「那我走了。」 她把空了的杯子放到茶几,然后站起身,这才看到男人抬起头,浅淡的目光看着她 温清晏歪头笑道。 「你不送送我吗?」 见她真的要走,宋淮舟跟着站起来, 温清晏拎着包包转身朝门口走,身后的人慢步跟随,直到走至门前三五步的地方,她停住脚步。 温清晏慢悠悠回过身,懒怠的视线瞟向身后男人,又往回走两步。 她一只手拎着包,空着的那只手忽然抬起,指尖点在男人的胸口上,身体倾过来,突然问道。 「你喜欢我吧?」 男人深邃的眸子不可觉察地微闪了一下,他不说话,温清晏却缓缓挽起唇角, 很多时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她又朝他走近一步。 「你真以为我看不出吗?」 宋淮舟耳边传来女人轻媚的嗓音,尾音带着钩子,落在心尖儿。 她越靠越近,轻淡的气息蔓过来,丝丝缕缕窜入鼻息,身体不自觉地紧绷。 「大家都是成年人,谁会一而再地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几次三番的妥协?若你不喜欢我,会允许我一直这么靠近你吗?」 一次两次任她试探,再过分的调戏他都没有严词拒绝过。 温清晏盯着男人暗色涌动的眸子,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深,诱人窥探,引人捉摸。 「我这情况,我理解你不敢承认啊,但我想知道你真正顾虑的是什么?」 她的手落在男人胸前,不老实地摸摸碰碰,身软又懒散,弯起的胳膊折在他的胸口,嗓音娇娇柔柔。 「我挺喜欢你的,你能感觉出来吧?想睡觉的那种喜欢。」 「得不到你,我总惦记,日思夜想,夜不能寐。」 她夸张地形容,净说勾人心弦的话。 宋淮舟看着她,沉默打破,缓吐出一句反问, 「你想让我说什么理由,不给你睡的理由吗?」 嘿,温清晏嘴一抿,拧着眉瞪他。 「你给我一个拒绝我的理由,如果我听着是那么回事儿,也不是不能和你保持合适的距离。」 听她的再次追问,宋淮舟脸上的表情瞧着更加沉闷,压抑着什么。 他被她推靠在墙上,温清晏双手按着他,有点女恶霸强抢良家男子的意思。 「你不说,我来猜,猜对了,你吱个声?」 「因为你家里人?你母亲?她不许你接近我,还是你怕我还会利用她们?怕我接近你依然别有用心,像四年前利用你的家人算计你一样,你怕重蹈覆辙,怕她们受到伤害,所以不想和我有太多纠缠?」 「但你又克制不住自己的喜欢,你喜欢我,喜欢我的靠近。」 宋淮舟低头望着她,眼中隐濒临顶点,腿侧的大手细微颤抖着。 「我是挺坏的,利用你我也没什么愧疚感,你也知道,我们联手只是暂时的,未来你我注定是对手。」 这一点,温清晏相信他明白。 「但宋淮舟,你和邵令仪不一样,她下去了,我和你的竞争也到不了利用家人的地步。」 等邵令仪滚下来,董事长的位置,他们各凭本事,是输是赢温清晏都认。 「四年前,我利用你,是因为那是我唯一能够胜出的办法。」 四年前的继承之战,只有她在温氏没有自己的根基, 和裴老爷子的交易,让她轻松pk掉温禾这个无能的嫡系千金? 而和宋淮舟的竞争,那个时候她唯一的胜算,就是让他不能参加竞选, 没有选择的余地,赶在一个迫不得已的节点,董事会那些人就只能选择她。 「其实我没必要和你解释这些,因为我根本就不后悔利用你,再来一百次我也还会那样做。」 不是为了想把他拐上床,温清晏才不会浪费口舌解释这些,无聊又矫情。 宋淮舟突兀地轻笑了一声,不知是不是在笑她无耻的坦诚。 他当然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会压抑,如果一无所知,就不会有负担。 「还是你怕负责任?我已经告诉你了,我不会动你的家人...」 她踮起脚凑到他的耳后, 「你真的一点都不想要我吗?宋淮舟,我不相信你对我一点欲念都没有,嗯?说啊,有没有想过,用你这双手一件件帮我把衣服脱光,想没想过碰我会是什么感觉?」 说着,她把唇贴在男人的下颌,看到那微滚的喉结,缓勾起嘴角,往下继续吻。 ═══════════════════════════════════════ 第274章 戛然而止 「你让我快乐,我也能给你快乐,想不想试一试?」 她的手往下,碰到男人腰间的皮带扣子上,手指精准一捏,「咔哒」一声,开了。 还想要继续,一只大手按住了她。 温清晏抬起染欲的眸。 「宋淮舟,你再拒绝,我真的走了。」 她不悦地开口,在男人低下头那一秒,仰脸想吻上他的唇, 结果落空了,被躲开了,温清晏立马松开手,加下一秒犹豫都没有地退开。 不玩了, 忽然觉得没意思, 所有燃起的情绪,一瞬间冷却,连一个字的废话都没有,温清晏捡起地上的包,转身就走。 没意思透了,她想。 大概以后都不会再对这类男人提起半点兴趣了。 她冷着脸拉开门,还未等门完全敞开,身后一只手猛地按上门板,刚开启的缝隙又重新合上。 温清晏被抓着手腕拽了回来, 但她现在已经没有心情了,火气也不压着了,回手就打了对方一巴掌。 瞧着男人被打偏的脸,她忍不住冷笑。 「宋淮舟你贱不贱?给你你不要,老娘现在不想了,你别跟我犯贱。真拿自己当回事了?一个男人而已,我想要,随便勾勾手指就有人愿意跪下伺候,你以为你是什么稀罕物?」 任谁都能听出她这番话是气急了,言辞刻薄到有些失控, 更暴露了她的内心并不是如她说的那样。 明明就是得不到的气急败坏。 温小姐不想承认自己在一个男人身上栽了跟头,用尽心思和手段都没能把人拐上床。 尤其明知道对方喜欢她,却还是屡次失败,这让她更加挫败。 发泄的话说完,她立刻冷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拨了一下挡在脸颊处的头发, 「行了,到此为止,我...」 她决绝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腾空而起, 男人忽如其来的动作,盛怒过后的她都没来得及反应。 宋淮舟把人抱进卧室,轻放在床上, 温清晏还没缓过神来,眼睁睁看着男人站在床边,一边看着她,眸色深沉,一边动手解开领带,深蓝色的领带被他抽出扔到一旁, 男人还没停,继续解着衬衫的纽扣。 温清晏终于明白过来了,嘴巴却不屑地冷哼着,有点傲娇, 这会儿贴上来了?早寻思什么去了? 非要骂一顿才有感觉?她不知道,宋淮舟还有受虐的倾向呢。 「你可想好了,我只是想和你睡,谈不上什么感情,你要是想别的什么,就别...」 又没说完话,她仰起的头,被覆身而上的男人捧住,吻了下来。 这不是两个人第一次接吻,却在男人那张唇贴上来时,浑身止不住猛烈的颤栗。 温清晏思想上还在挺着劲儿,但身体已经非常认可对方的亲近了,难以克制的激动。 宋淮舟的吻很温柔,碰一下吻一下,深浅不一,但都很轻柔。 第一次,他主动地伸手去解温清晏上衣的扣子,解了一半,便往下吻去。 温清晏受不了这样温吞的调情,急不可耐地捧起男人的脸,狠亲了上去,然后翻身将人压在身下。 就在她刚把自己扒光,准备继续时,一阵手机铃声在她丢在床上的包里响起。 「你的...」 宋淮舟想提醒她,但别人不给他机会,吻吞没他的话语。 手机铃声还在响,一遍遍,灭掉再响起,持续不断。 宋淮舟搂着女人的腰将人提上来,压着眼底汹涌的欲念,狠狠吻了一下她,哑着嗓音开口 「先接电话。」 打这么多次,肯定是有急事的。 温清晏呼吸微喘,望着他的目光恋恋不舍,男人的视线也很缠人。 但耳边的铃声实在太吵人了,完全破坏氛围, 她抿抿唇,起身去翻包,看到来电显示的号码,内心咯噔一下。 是林茵。 她知道,如果没有事,她不会给自己打这么多遍电话。 温清晏接起,那头一阵哽咽声传来,还伴随着若有似无的沙沙声,她下意识望向窗外, 竟然下雨了,雨夹雪,北方的冬季并不罕见,只是今晚的雨更大一些。 「说话,怎么了?」 那头传来一阵哆哆嗦嗦的声音, 「千岁,不要相信尤韶华...」 「什么?」 「你离她远一点,我...」 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在哪儿?林茵?喂?说话!」 没人再应她的话,宋淮舟听出她的语气不对劲儿,温清晏套上外套下了床。 「怎么了?」 他问。 「你的车钥匙呢?」 她边穿衣服,边把电话打给了顾森。 「帮我查林茵的位置,现在,快点。」 宋淮舟皱着眉跟着下床,去取车钥匙, 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外面的天气,夜半三更路面大概很难行驶。 「我送你。」 温清晏没有拒绝,顾森没有查到林茵具体的位置,只说她半小时前在某酒店出来后就不见踪影了。 温清晏让宋淮舟把车子停在那家酒店的附近,她下车顺着那条路一直找。 夹着雨水的雪冰冷得刺骨,落在身上寒意肆虐, 宋淮舟跟着她把随手带出来的大衣罩在她身上, 「这样找得到吗?要我...」 「不用。」 温清晏拒绝他的帮忙,她找得到。 林茵的电话里有环境音,她听到了。 是公交车进站时的液压刹车声,还有雨雪打在站台顶棚发出的撞击声,尽管很小,但她还是捕捉到了。 是在酒店附近的公交站。 果然在距离酒店一公里内的金融中心公交车站,她找到了林茵。 正被几个大爷大妈围观着,有人说报警了,还有大爷在问救护车怎么还没来… 温清晏穿过他们,看见了倒在长椅上昏迷不醒的女人,她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脸, 「林茵?」 她没了意识。 旁边的大娘拽了她一下,有点凶。 「你是她什么人啊?我告诉你,我们都报警了,你要是不认识这个小姑娘,赶紧走,别等警察来了抓你进去坐牢。」 围观的人都跟着警告,他们警惕地看着温清晏和她身后的男人,短视频平台常能刷见拐卖人口的情景模拟视频, 他们现在觉得这两个人就很可疑。 ═══════════════════════════════════════ 第275章 杀人动机 温清晏回首看一眼大娘,低温冻得她素静的脸蛋更发白。 她面无表情,语气平静地说出林茵的名字,手机号码,翻出手机上两个人的合照,又打了电话证明。 这些围观的才放心,大娘和她说林茵的情况。 「小姑娘,你是她朋友啊?她是冻得嘞,你看看穿这么少,这么冷的天怎么能行呢,和男朋友吵架了?」 温清晏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裹住林茵,想抱她起来,伸出手被男人拦住。 宋淮舟看着她,轻声道。 「我来吧。」 见她冷得整个人都在哆嗦,哪还有力气抱人?他把晕倒的女人抱起来,送往医院。 凌晨两点多,私人病房内,人还没醒过来,温清晏一个人站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顾森的消息发过来了,她低头看了几眼。 宋淮舟没走一直陪着她,直到林茵醒了, 温清晏来到病床边,冷着脸问她。 「发生什么了?」 林茵眼神还有些虚,意识到自己在哪了,看清谁在自己身边,听见温清晏在问她话。 没等她开口回答,宋淮舟看着她们,知道两个人大概有话要说,他不方便在这里。 「我出去待会儿,有事叫我。」 温清晏朝他点点头,男人出去了,林茵才发出声音。 「有水吗?」 嗓子又干又涩,浑身酸痛,虚的厉害。 温清晏接了一杯温水给她,林茵起来喝了两口, 然后视线慢慢放空,像在回忆,半分钟后她缓缓道。 「上次你给我那些资料,我查过了。」 尤韶华给温清晏的那些资料,转手就被她给了林茵。 自己不想插手这件事,但有人上赶子往她手上送证据,温清晏又不是什么清高的人,就把东西给一个该拥有它的人,有什么问题? 她告诉林茵了,尤韶华给的资料,真假不一定,想查就自己核实。 林茵也确实核实了,资料都是真的,没有作假,但她在调查过程中,发现这里面有其他问题。 她低头又喝了一口水,感受暖流自食道流向胃里,一丝暖意窜起,身体打了个颤,她继续说。 「所有线索都指向霍舒然,我几乎都确定了谋划那场车祸的人就是她。」 「资料上说霍舒然有个前男友,我查过了,确实有这么个人,是经常帮霍氏处理法律关系的律所律师。」 温清晏站在那儿,静静听着她的陈述。 男人叫赵峰,在霍氏长期合作的一家律所做律师,两个人是在霍氏的私宴上认识的,一见钟情。 那会儿赵峰不知道霍舒然有很严重的抑郁症,且自杀过很多次。 霍舒然患病的事情,霍家人瞒得很好,怕传出去丢人又影响家族形象。 赵峰的出现,将霍舒然从绝望的深渊中拉了出来。 一开始霍舒然并不信任对方,尤其在知道他的家庭情况后,不是没有怀疑过赵峰,是不是通过自己获得一个一跃而上的机会。 赵峰是个普通家庭出来的,算是寒门贵子。 为人温柔礼貌,对霍舒然也很体贴周到。 后来会放下防备是因为,赵峰见过她抑郁症发作自杀的样子,仍选择不离不弃。 他知道了霍舒然在家族并不受重视, 霍舒然在家族一直处在边缘位置,霍家家族重男轻女,不支持女儿参与公司经营,就连旁系的外甥侄子都比霍舒然有存在感。 家族公开活动,大部分时候,她连参加的机会都没有,除非重大必要全家族参与的场合,她才会被拉出来当个摆设。 家族的合照,她永远都是站在最边上的那个。 霍家一儿一女,霍廷东是老大,直系往下就霍舒然一个,作为霍家掌权人唯一的女儿,父亲对她还不如对叔叔和舅舅的儿子。 霍家旁系子嗣都在霍氏有自己的一官半职,她却连进去的机会都没有。 长期压抑的家庭,让她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问题,而她的病不但没有得到家人的关心,反而因为这个,更被父母嫌弃。 赵峰没有异样看待,反而对她更加温柔爱护。 他心疼她,陪着她,经常温柔地告诉霍舒然,一切都能好起来,他愿意陪她一起走出来。 两个人背着家族私下交往,男人真的做到了对她的不离不弃。 无论霍舒然发病时多么可怕疯狂,恍惚时差点误伤过他,赵峰依然愿意拥抱她,眼里总是满含深情地告诉她,不要放弃自己,他爱她。 霍舒然自生下就没有感受过被爱,遇见赵峰的前二十几年的人生,霍舒然都在被排斥,被忽视,被打压,亲情长期的冷暴力下长大的。 就是在这样的环境,让她患上了重度抑郁,好不容易出现一个爱她,敬她,不嫌弃她满身伤痕的男人,他愿给自己温暖和爱护,也真的带她走出了阴霾。 果然自杀的频次少了,逐渐走出病态的阴霾,重新站在阳光底下露出了笑容。 和赵峰在一起的几年,霍舒然整个人都开朗了,阴郁不再,重新焕发了生命的活力。连霍家人都看出来她状态好了,不再将自己关在房间几日不出,也不再想法子自杀。 但好景不长,两个人的恋情终于还是被霍家人发现了。 霍舒然家里当然不同意他们在一起,父亲认为女儿既然已经好了,就应该按照家族的安排去联姻,找个与实力相当的家族结合,为家族效力。 霍舒然当然不愿,几次反抗都没有效果,霍家像一座大山死死压住她,无法逃离,无法挣脱。 她又陷入茫然的绝望,赵峰看她这般样子,下了一个决定。他说说,自己想带她离开,他们可以去国外生活。 他可以能拿到国外的offer,可以养活她,他们可以移民。 但既然两个人的恋情已经被发现,那他们的计划也不可能完全保密得住。 霍父派人找到赵峰,让他离开自己的女儿,给他开出条件,京城最好的律所,给他一个主任的职位。 出乎意料的,赵峰没有答应,他告诉霍父派来的人,转告对方一句话,他爱自己的女儿吗?如果不爱,就让他把人带走,他不想舒然凋零在霍家的坟墓。 赵峰一直准备着出国的事宜,霍舒然也再次勇敢选择和家族对抗,和父亲母亲大吵了一架。 然后,她被父亲叫进书房,父女两个人第一次正式面对面的谈话。 那一晚,霍舒然一整晚未合眼。 林茵舒了口气,话说多了有点累,故事里的一些细节是霍舒然亲口讲给她的。 「霍舒然说,没过多久,霍廷东就告诉她,那个律师死了,自杀,还留了一份遗书给她。」 到这里,霍舒然的杀人动机就形成了,她认为是霍廷东派人动的手, 为爱复仇也不是没有可能。 ═══════════════════════════════════════ 第276章 如果她想利用的是你呢? 温清晏看着她,冷静地问出关键的问题。 「为什么是那天?」 如果是这个理由,那事情过去这么久,霍舒然有很多机会可以报仇,如果只是为了复仇,为什么要等这么久?车祸意外不需要布局这么久。 是啊,林茵后来也察觉到这一点。 当她想去重新去调查温禾那个司机和霍舒然之间有没有联系时,霍舒然发觉了她的动作。 她约林茵在外面见面,说自己知道她在调查什么,可以亲口告诉她真相。 两个人见面的第一句话,霍舒然就告诉她,霍廷东的死和她没有关系。 因为赵峰根本不是自杀,不是霍家人逼死了他,是霍舒然自己,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爱人。 霍父和她谈话的那一晚,许诺她只要离开那个律师,听家族安排去联姻,就允许她进公司,给她比外甥侄子更高的职位,立刻就可以让人事部下任命通知。 霍舒然动摇了。 她竟然动摇了, 她想让赵峰等她,等她在公司站稳脚跟,等她在家族有一席之地,等她能决定自己的自由,到时候他们就能重新在一起了。 赵峰听到她这样说,简直不可置信,他失望极了, 他质问她,是不是忘了曾经的自己?是谁把你她变成一个疯子? 为什么还想要回到那个魔窟? 霍舒然也恍惚了。 是啊,为什么呢?为什么在听到父亲说出那些条件后,她会点头答应下来? 明知道那个家会吃人,为什么还想留下? 这些问题,霍舒然后来才想通。 不甘,和未被泯灭的野心,是长久压抑下早已被扭曲同化的认知心理。 她渴望上位,渴望被承认,渴望被家族认可, 更想证明自己,想让那些瞧不起她的烂人看看,她霍舒然进了公司,只会比他们走得更远,她才是最合适的家族继承人。 那时的赵峰被她眼底的执念震慑到了。那熊熊燃烧的火苗连成一片火海,湮灭了所有。 那一刻,他意识到了,自己拯救不了她。 一个人对生的渴望或许可以被救赎,但那早已刻进骨子里的病态和扭曲,却永远也无法消除,它融进了霍舒然的骨血,早就和她成为了一体。 赵峰被开除了,国内再没律所会聘用他,他知道,是霍家人做的。 再然后,就是霍廷东告诉自己的妹妹,赵峰死了,是自杀,父亲要求的,让他必须让霍舒然安心准备联姻。 「然后呢?」 温清晏问她,听到这里,霍舒然的动机依旧没有消除。 林茵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说出了一个外人不知道秘密。 「那个律师没死。」 他带着家人出国了,说自杀是为了让霍舒然死心,好好听从家族的安排。 霍舒然起过杀心,她以为是霍廷东做的。 但是后来,等她在公司站稳脚跟,调查了过往,却发现赵峰根本就没有死,人早就移民国外,已经结婚生子。 她也彻底死心了,知道他现在生活很幸福,霍舒然竟然觉得解脱,她释怀了,这个结局最好不过了。 所以,林茵认为,如果只是为了争位,她不必到杀人的地步,这些年霍父早就一点点给她放了权, 霍舒然凭借自己的能力在公司已经一步步争夺到了属于自己的话语权。 但她忽略了,霍舒然是个疯子,她有病,心理扭曲。 她是没有杀霍廷东,但不代表她不恨霍廷东。 她恨霍家,恨被霍家人捧着的哥哥,恨霍家每一个人。 就因为霍廷东是个男的,所以他天然就高她一头,他理所应当站在高处,手握着轻而易举获得的权力 他拥有很多很多助力,犯错误都有人兜底。 而自己呢?连证明自己的机会,都必须要放弃所爱才能获得。 霍舒然怎么能不怨不恨? 霍廷东死了,她很高兴,她认为那是他的气运到了,享受这么多年的风光,也够了不是吗? 「她想对你动手?」 温清晏打断林茵忘我的叙述,只问关键的问题。 霍廷东死了,霍舒然的怨念自然会转移,除了霍家人,林茵也是和他关系最为亲密的人。 林茵讽刺地笑了笑。 「是啊,她想让我陪一个对霍家很重要的客户,就给我下药。」 从酒店跑出来,她就想通了,迷药侵蚀意识的恍惚间,她清楚了。 尤韶华给千岁的那些资料,都是带着诱导的信息,那些信息都是真的,但每个线索都只透露一点点她想透露的。 而且全部都指向一个人,明显就是筛选过后的。 她在故意诱导千岁,或者说想通过千岁诱导她,都有可能。 林茵记得,裴氏庆典那天,尤韶华对霍廷东说过,未来京城,尤霍两家只会留下一个。 杀死霍廷东,再借她的手除掉霍舒然,那霍家还有真正的继承人吗? 「你别忘了,你那天也在车上。」 温清晏出言提醒她,这个想法不成立, 那天她和霍廷东都在车上,没人会有把握到精准控制车祸的死亡人数。 但林茵看着她,定定说道。 「如果她想利用的人是你呢?」 温清晏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微妙。 也许,尤韶华是想林茵死了,千岁会为给她报仇除掉霍舒然。 温清晏垂下眼眸,插在大衣口袋的手在手机边框摸索两下,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半晌后,温清晏再次抬眼看向病床上的女人,冷冷开口。 「你明天就给我回美国。」 ═══════════════════════════════════════ 第277章 我想和宋总聊聊 林茵愣住,下意识问她为什么。 温清晏不想与她解释,拿出手机直接打给助理,要他订一张明天飞纽约的机票,信息已经发给他了。 听她说的话,林茵急忙下床,冲过来就要抢她的手机。 「你干什么?我不回去。」 温清晏捏着手机躲开她抢夺的动作,冷冷看着她,不容拒绝地告诉她。 「我没和你商量。」 「千岁!」 「喊什么?」 林茵情绪压不住激动,拳头紧攥着,眼神倔强地盯着眼前这个冷冰冰的女人。 「我不走!」 「留下找死吗?」 她的语气极尽轻蔑和嘲讽,林茵犟着一口气,眼里有泪光在闪。 温清晏却始终面无表情,没什么情绪波动,最后还是她先低头。 林茵把脸扭到一旁,倔强中带着一丝委屈。 「我走了你怎么办?」 自己走了,她岂不是真的孤身一人了? 温家那些人,还有孟坤尤韶华这种躲在暗处,让人捉摸不透的危险人物,他们都不是好对付的。 他们关系紧密,有些不同寻常的联系,在京城的四年多,林茵把整个圈子的人脉关系都摸得差不多了。 这些关系网盘根交错,形成不同的小圈子和派系,京城的势力比她想像要庞杂更多。 你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敌人,实际背后是一片复杂的势力,无数潜藏的对手,随时会在暗中伸出手。 「我不需要你帮忙。」 助理表示自己收到信息,温清晏按灭通话。 「那你需要谁帮你?那几个男人吗?尤韶华的前男友?还是那个曾经仰慕过她的小少爷?」 林茵的质问带着浓浓的嘲讽, 她的认知里,男人是最靠不住的,她并不相信会有什么例外。 想到什么,她又冷哼着开口。 「我差点忘了,外面还有一个,宋淮舟,他现在能护得住自己的家人了?」 帮她?哪个能真正帮到她? 她走了,她就真的只有一个人了! 在这个处处陷阱的龙潭虎穴,随时都会吞没。 「林茵,管好你自己。」 「我只想你能好好活着!」 「我会。」 「我不信。」 林茵不敢赌,她必须在她身边才会安心。 尤韶华是她见过心机和手段最深不可测的女人, 她的形象是一道完美的伪装,知性美好,好像没有一点缺点。 林茵见识过许多种类的人群,她最清楚,外人眼中越接近完美的人,实则心思越深沉,外表金光闪闪,内心一片深潭。 他们善于伪装,手段非常,杀人不见血色。 就像尤韶华,想除掉一个对手,完全能做到兵不血刃,不留把柄。 没有证据的真相,不会有人相信。 罪恶不能揭露,那便就不存在。 温清晏不理会她的抗争,漠然地看着她。 「这件事没得商量,你必须回去。」 不想再和她辩论自己下好的决定,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就走。 脚下迈出两步,林茵急迫地抱住她,哽咽着哀求道她。 「我不回去,别让我回去,千岁,我怕你有事,我真的...怕」 她怕她会出事,怕她被算计,怕她万劫不复,林茵最怕她被那些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沦为权力斗争中被牺牲的祭品。 听出她话里带着哽咽,温清晏回过身,看见女人泪眼朦胧的样子。 林茵低着头,不肯看她,温清晏擦了一下她脸上的眼泪。 语气依旧冷漠,但声音低了很多。 「我不会有事,林茵,如果你留在这里,我会分心。」 林茵身体一僵,眼神带着一丝不敢相信? 她认识的千岁,总是很冷漠,对谁都不在乎, 就连对自己的关心,也总夹杂着冷漠和调侃。 但林茵知道,真正的千岁不是这样的,真实的她,在别人看不到的深处,永远不会给任何人窥见的机会。 但这一次,她竟然对自己说了这样的话。 温清晏拍了拍她的胳膊。 「回去吧,我不需要帮忙。」 她是真的不需要。 别人的帮助对她来说是负担和拖累,温清晏不是没有盟友, 只不过她选择的合作伙伴,都是利益置换下的短暂捆绑。 这样更简单,也更高效。 林茵看着她,看出了千岁眼里的认真。 她在告诉自己,这场战争,她注定一个人孤军奋战。 这就是她要走的路,谁都不能干涉。 林茵沉默下来,不再争辩,脸上还布满泪水,温清晏笑她。 「哭成这样,这么怕我死?」 「你闭嘴!」 林茵抬眼瞪她, 「行了,我走了。」 温清晏深吸一口气,时间很晚了,外面还有个人在等她… 再次朝门口走,身后的人又叫住她。 她回头过,唇上一道温软贴了上来... 与此同时,病房的门别被人从外面打开, 温清晏睁着眼睛,眼前是一张挂满泪水的脸,那双泛红的眼眶紧闭着,睫毛轻颤,还有泪水在滑落。 两个人都听见了门打开的声音,林茵睁开眼,歪头抱住她,把头迈进女人的脖颈, 她没朝门的方向看一眼,短暂抱了一下后,松开手,后退。 温清晏回头看向门口,宋淮舟正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她们。 「护士过来量体温。」 护士刚刚过来,宋淮舟怕打扰她们,没让人进来,他要来体温计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想着护士嘱咐他别拖太久,就想送进来。 他捏着手中的体温计,没有走进来。 温清晏走过去,从他手里把东西接过。 「这就走了,等会儿。」 宋淮舟嗯了声,便要推退出去。 「宋总。」 没想到林茵会开口叫住他,她对着千岁笑道。 「我想和宋总聊聊,你能去外面等吗?」 温清晏想都没想地拒绝了。 「不行。」 能想到她要说什么,温清晏紧皱着眉头,眼神警告她,但林茵却不在乎笑笑。 「为什么不行?你怕我说什么?我和宋总说句话,只问他愿不愿就行了,你出去。」 她又看向宋淮舟,问道。 「可以吧宋总?」 ═══════════════════════════════════════ 第278章 千岁很喜欢你 温清晏立马回头看他,眼神示意他赶紧拒绝, 但宋淮舟却点点头走了进来, 他先走到温清晏面前,俯首亲了她一下,那位置都没变,温清晏脑袋空了,几乎就确定他肯定是看见了。 「等我一会儿?」 宋淮舟看着她,语调温柔。 温小姐此刻心烦意乱极了,忍着脾气摔门而去。 病房内换了一个人,林茵坐回病床上,她面带微笑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你看见了吧?」 「什么?」 宋淮舟眼神漠然,听不懂她在问什么。 「你别误会啊,女生之间就是会有这样亲密的行为,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在国外一起看小电影时,比这还过分。」 林茵掖了掖耳边的长发。 「我性取向正常。」 她淡淡的解释,分不清是实话,还是欲盖弥彰。 宋淮舟异常淡定,并不在乎她这番解释究竟什么用意。 「林小姐想和我说什么?」 「千岁很喜欢你。」 林茵看得出来,宋淮舟和江蔺川不一样,和那个小少爷也不一样。 千岁对他们的态度,更不一样。 「你看起来是比他们靠谱,但你有个不靠谱的家庭。」 听她提起这个,宋淮舟目光转冷。 「看,很容易就试探出来了,她们对你很重要吧,你的母亲还有妹妹。」 「你有家,哪怕它是残缺的。你有爱你的母亲,崇拜你、需要你保护的妹妹。虽然父爱缺失,但你没有像温撼江一样薄情寡义。你很有责任感,对你的家庭,还有亲人,有着深沉的责任。」 这些东西,成就了他,如今的宋淮舟。 「千岁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 林茵非常清楚,千岁自己是没有这个意识的。 她对情感的认知基本为零,永远只停留在性欲的吸引上,更深的层次,以她对情感的认识,这辈子她都无法触及喜欢的本质。 「我还知道,如果有一天家人和她之间必须选择一个,你一定不会选择她。」 「你想说什么?」 宋淮舟表情比刚刚沉了许多。 「没什么啊。」 「我只想和宋总聊聊天,万一哪天千岁出事了,我若发现和你有关系,那至少我能确定自己该朝那个方向对你报复。」 「你喜欢她,就好好保护她吧。别让那些人欺负她,虽然她也不太可能需要你的保护,但是谁知道呢。」 意外这种随时降落的灾难,又不会经过谁的允许才会发生。 说罢,她拉起被子盖住自己。 「我说完了,宋总出去吧。」 她闭上眼,等到男人的脚步声消失在病房门外,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平。 温清晏看见他出来了,紧皱的眉头还未松开。 「聊完了?」 「嗯,走吧。」 宋淮舟拉过她的手离开。 回去的路上,温清晏差点在车里睡着,一路上打着瞌睡被送回家, 下车时,还不忘初心地问了句。 「上去坐坐吗?」 宋淮舟指了指手表。 「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 温清晏抿抿唇,有点失望。 看着车子驶离视线,她表情恢复冷淡。 邵令仪发起的聚会,郑柯按要求传达给了每个该邀请的人,都是公司内部,属于她部下和跟随者。 这场别有用心的聚餐,在温家最隐秘的一处岛屿进行。 别墅的用餐区很大,复古的装修,灯光不是很亮,夜晚降临,甚至有些昏暗。 所有人都到齐了,邵令仪最后出现。 经历上次的会议,大家或多或少能猜到这次私下聚会的目的是什么。 用餐前,邵令仪说了几句客套的致辞,什么没有他们就没有公司的今天,很官方的场面话。 然后话锋一转,她看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老高管,慢悠悠开口。 「我都忘了大家当初为什么选择跟随我。」 「谢明章你说说。」 老头子一把年纪,再熬两年就退休了,这时候搞这么一出,简直就是无妄之灾,点到他了,也只能强装镇定地发言,随便说了几句奉承的话。 大家都摸不准她的心思,没人敢乱说话。 邵令仪挨个询问餐桌上的员工。 一个个在公司都是掌控大局的核心高管,现在一个个都低着头,怂得像个孙子。 邵令仪的威压不来自严厉的责问,不靠咄咄逼人的气势, 她的和颜悦色,抛出最简单的问题,就已让这些人低下了高高的头颅。 「赵庭山,你夫人呢?我听说她最近身体不好,需要我找几个专家给她看看吗?」 「不不用了,我替夫人谢谢邵董关心,找人看过了,在调理,恢复得还不错,劳邵董还惦记。」 他的妻子,是名臣地产的千金,能搭上这么个老丈人,都是靠邵令仪当年给牵的线。 邵令仪点点头,又看向他身旁的男人。 「老何,你女儿快高中毕业了吧?想考什么大学?需要的话,我可以帮着引荐引荐,现留在国内还是要留学国外?」 被点到名字的男人身体一僵,他两个孩子都在京城最好的贵族学校,也都是邵令仪帮忙推荐的。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是她邵令仪一手提拔上来,或多或少都受过她的恩惠。 邵令仪的手腕不止体现在工作上,她很会笼络人心。 在公司能做到和温撼江平起平坐,全靠她一点点扶持起来自己的势力,得以抗衡。 餐桌上每个人都战战兢兢,直到邵令仪缓缓切入主题。 「我这个养女呢,国外待久了,心思野了,怪我没给她在公司谋个职位,早给了不就没这回事儿了吗?」 大家后背绷得紧紧的,这才是这次聚餐的目的,前面只是提醒和敲打,现在才奔入主题。 邵令仪感叹着,好像真的后悔了似的, 「如今CEO的位置我也给她了,让自己的女儿下来,就算补偿她,但没想到...」 她大言不惭的扭曲事实,把自己包装成一个被逼无奈的形象,哪怕在场的人都知道怎么回事,依旧能从容表演。 「今天请大家过来聚一聚,没什么别的原因,如果她找你们谁了,都不用有心理负担,你们虽然跟我跟了很久,但不代表我大家就和我捆在一起,按你们自己的想法去选,都认识这多年了,我了解大家,大家也都了解我。」 这一番话说完,每个人心里都有数了, 这就是逼他们站队,每一句话都是相反的意思,每一句话都是提醒和威胁。 一顿饭吃的味同嚼蜡,也稳定了军心。 聚餐结束,邵令仪让郑柯盯着这些家伙,她要知道,未来的几天,温清晏会找上他们谁。 ═══════════════════════════════════════ 第279章 江夫人,好久不见 江家,江蔺川被父亲叫到书房,听说他最近在接触绿脉的项目,江父想提醒他这个项目有隐患。 「绿脉的项目江氏不能碰。」 他的语气很严肃,眼神中透着与身份匹配威严。 「别告诉我,你看不出问题。」 江蔺川一副懒散模样,和父亲严正的态度对比明显。 「什么问题?」 还回了句令江父更加恼火的反问,作为江氏的掌权人,怎么能这点敏锐度都没有呢? 绿脉是谁的项目,他不知道? 柳世荣是什么人,外面那些人不了解,但江家最清楚,江蔺川爷爷辈在政府官位不低,母亲家族,更是正儿八经的高干家庭, 他们对柳世荣的态度一致,敬而远之,只面上过得去,绝不深交。 什么原因,江家人心知肚明。 江蔺川的爷爷与柳世荣师出同门,虽已分道扬镳,却也未到绝交完全断绝往来的地步,京城的势力就如此,盘根错节,不可能有谁能完全屏蔽。 有些敌对关系,也是维持该有的社交体面,只不过私下就不会再有一点合作的可能了。 「苏焕礼那些人是你在背后做的?」 柳世荣没退下来前,有不少关系不错的政府官员,退休后也一直保持联系,前两年开始,就接连传出相关政员被查的消息。 直到今年,有人落马的新闻,出了不止一两个。 江父现在就怀疑是自己儿子在背后推波助澜,或者说就是他做的。 「我不管你在打什么主意,趁早给我收了,别去招惹不相干的麻烦。」 柳世荣在京城有自己的势力,哪怕他死了,那些人脉网络依旧存在,是京城一股不可忽视的势力,很多企业资本都倚仗其中的资源和关系。 「爸。」 江蔺川走到老爷子书桌前,拿起一只干净的茶杯,指尖摸着杯沿边缘,有一块细小的瑕疵。 看着父亲动怒的样子,他唇边抿起淡淡的弧度。 「那个位置,该换人坐坐了。」 柳世荣死了,他留下的位置由谁来坐,可不由他自己做了算。 听儿子这么说,江父更加确定他要做什么,压着火气警告他。 「你给我安分点。」 江蔺川笑笑,捏着杯子侧过身,眼神落在一旁的垃圾桶,淡漠的眼眸低垂着,眼底含着江父看不见的冷意。 「柳世荣死了,他那些党羽部下我会替他清了。」 他手轻轻一扬,杯子精准落进垃圾桶,啪地一声,不知是不是碎了。 「你!」 江蔺川的态度让江父很不满,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去招惹一个完全没必要惹的麻烦。 同时江爸爸又很无奈,因为自己的儿子,早就不受他的管控,江蔺川接手公司后,就不再受谁制约, 如果他非要做什么,谁说什么都没有用。 「您退都退下来了,就在家好好陪我妈,别再浪费精力过问公司的事儿。」 江蔺川扔完杯子将手揣进裤子口袋,看着父亲阴晴不定的脸色,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最近这些天赵琳月都在家,江岁安开心了,可愁坏了江夫人, 天天在外流浪的儿媳回来住了,江蔺川却开始夜不归宿,好多天不回家住了。 总说是加班,但她看得出来,这不就是躲着人吗? 好好的一对夫妻怎么就把日子过成这一个样子了?简直荒唐。 看着吃着下午茶的儿媳,她满面愁容,想着该说些什么,思索半天才开口。 「琳月啊,蔺川最近都不在家里住,你...」 话说一半,老管家走过来了,说外面有人登门拜访, 江夫人纳闷,问他是谁,老管家的眼神有些微妙,轻声回了句。 「是温小姐。」 「谁?」 江妈妈倏然抬头看向他,投去确认的眼神。 「是温家的大小姐,温清晏。」 … 老管家看见夫人眼神都僵住了,有点不知该说什么。 温小姐他当然认识,江先生领回家的前女友,还在家里住过一段时间呢, 那行为做派,实在…令人难忘。 不怪夫人会脸色大变,老管家听说来访访客时,也愣了一下呢。 坐一旁的赵琳月一听见温清晏的名字,也跟着抬起头来,她对着管家吩咐。 「那让人进来啊。」 老管家看了眼江夫人,后者还愣着呢,都没反应,他只能点点头去引人进来了。 等他下去了,赵琳月还在想温小姐怎么会来家里找她呢?心不在焉地一转头,吓了她一跳, 婆婆的脸色变得特别难看,刚刚还好好的呢?怎么突然这样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赵琳月赶紧关心地询问。 「妈,你怎么了?」 她只以为温清晏是来找自己的,根本没想过,是对方的到来,把江蔺川的母亲吓成这样的。 江夫人神色慌张,不知在想什么,赵琳月叫她也没反应。 这会儿的管家,已经把人请进来了。 再踏进江家的大门,温清晏一点都不陌生,车轻路熟得很,甚至不用有人引路,她也知道自己该走哪里。 江蔺川还未下班,公司今天有个董事会,江父也要参加,这会儿也没在家, 家里只有江夫人和赵琳月。 温清晏跟着管家进来,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有位特别显眼。 江夫人满脸写着紧张,却还在强行装做淡定, 温清晏朝她微微一笑,礼貌地打起招呼。 「江夫人,好久不见啊。」 这一句再正常不过的问候,落在江夫人耳朵里,却成了魔咒。 ═══════════════════════════════════════ 第280章 惊天大秘密 她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攥起来。 江夫人只想着,自己要拿起当家主母的做派,千万不能因为一个小辈到访,就惊慌失措。 但越是这副样子,温清晏看着就越尴尬,但不是自己尴尬,是替江蔺川他妈尴尬。 瞧瞧人家一脸的警惕,浑身上下都写着防备。 心里不由得想,看来她给江夫人留下的阴影不小呢? 「你有什么事?」 江夫人开门见山,明显就是不想和来人客套什么, 更怕聊到不该聊的东西,毕竟以温清晏和她儿子的关系,在江夫人眼里,这段过往,是能给她现在的儿媳妇带来不必要误会。 夫妻两个本来就感情不顺,现在都还僵着呢 再出来这么个妖精作一下,那她家还能消停吗?还不热闹死了。 「琳月要不你先上去吧?去看看岁安有没有醒?」 「妈妈,温小姐是来找我的吧?」 ? 这话可把江妈妈吓坏了,但赵琳月的目光已经看向了温清晏。 她肯定对方是来找她的,赵琳月想的是,这个家里好像只有她和温小姐有过私下接触吧? 但本就满肚子心思的江夫人可不知道她的想法,听见她和温清晏认识,顿时就慌了,开口就说漏了嘴。 「你你都知道了?蔺川和你说的?还是她找过你?」 赵琳月有点懵,没来得及回什么,就看江夫人自言自语起来,然后又突然看向她,说了一段自己听不懂的话。 「你放心,蔺川要敢在外面乱来,我就把他逐出家门,我们江家不要这种品性不端的混蛋,你放心,妈妈站在你这一边。」 「妈,你到底在说什么?」 还站在一旁的温清晏,瞧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有意思,这是演哪出呢? 江夫人也不与她解释了,转头对着温清晏,严肃警告。 「温小姐,我上次与你说过的话,你大概没听懂,你和蔺川已经过去了,他现在结婚了,喏…」说着,她拉过赵琳月的手,特意向温清晏展示。 「这是我儿媳妇,我们江家明媒正娶的儿媳妇,琳月是我孙子的母亲,他们夫妻感情很好,我们婆媳感情也很好。」 温清晏眨眨眼,看着她,眼神微微迷茫,然后呢? 江夫人竭尽全力地想要展现自己家庭美满幸福,多么和谐,多么牢不可破。 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温清晏,她是外人,是不可能插进来的。 温清晏知道江夫人想表达什么,却不理解她的行为,因为看着真的很蠢。 她甚至想,江蔺川的儿子,大概隔辈遗传了奶奶的基因。 没得到正式的招待,温小姐自己淡定地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不过,看见江夫人的表演,她忽然想起四年前了? 此情此景,颇有种当年她演戏诓别人的风范呢,这就是风水轮流转吗? 「江蔺川呢?」 她随口一问。 江夫人严阵以待,一听她提到自己儿子,立马拉起一级警报。 「你这姑娘怎么油盐不进的?我都说了,蔺川他...」 「妈,你等等...」 这会儿的赵琳月,终于算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了,压着内心的猜想,她打断婆婆的输出。 「您是说,江蔺川和温小姐有过...」 她试探地伸手,指了指坐在对面的女人,语气带着犹疑地询问。 江夫人想安抚她,轻声解释。 「很短的,他们在一起没多久,而且早在四年前就结束了,琳月,你千万别胡思乱想,等蔺川回来我让他...」 「奶奶...」 江夫人的话戛然而止,一道小小的身影出现,江岁安醒了,他要找妈妈,阿姨就带他下来了。 刚睡醒的江岁安正揉着眼睛,呼扇呼扇走了过来,他抱住奶奶,又看了眼边上的赵琳月, 「妈妈。」 小家伙脑袋又一扭,看见另一抹熟悉的身影,迷糊的眼睛立马亮起。 「小妈。」 ... 客厅内的活物都不禁瞪大了眼睛,江夫人一把捂住孙子的嘴巴, 本来就愁的慌,这下眼神更不自信了,满脑子都是该怎么和儿媳妇解释?看着赵琳月的视线都在闪躲。 「岁安啊,不能乱叫人,那是阿姨,叫阿姨。」 她试图化解尴尬,低声教导孙子,松开手,示意他重新叫人, 江岁安看看奶奶,又看了眼温清晏,最后小嘴巴一抿,又叫了一声。 「小妈...」 然后他立马捂住嘴巴,支支吾吾地声音从小手里溢出来。 「爸爸不让说,奶奶不让说...」 他看着温清晏,眼神好像在求助。 温清晏却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真厉害啊,江蔺川他儿子不但蠢,还挺铁骨铮铮,是条汉子! 江岁安当然识别不出她的不怀好意,只看见她笑了,还以为自己被夸奖了,也腼腆地笑了。 此刻的客厅内,三个女人三个脸色,一个彻底凌乱,一个云淡风轻,还有一个在若有所思着什么。 眼前这一切,就算再迟钝,赵琳月也明白怎么回事了。 没人知道,她是除了江蔺川以外,唯二知道江岁安不是自己儿子的人, 她知道江岁安是怎么生下来的。 一个可怕的猜想油然而生,赵琳月觉得,她好像知道了一个大秘密。 江夫人想让阿姨先把小少爷带回去,结果一转眼,看见自己小孙子哒哒,小跑到了温清晏身旁, 还伸手趴着人家的腿,要抱抱。 温清晏看着黏上来的团子,面露嫌弃。 「你妈在那边。」 她伸手捏死小家伙的手拿来,不想让这小东西缠上自己,还挪了挪腿,指着赵琳月,让他过去。 江岁安还以为她在和自己玩,笑嘻嘻地又伸手过去。 「抱。」 「...」 江夫人绷不住了,冷着脸示意一旁的阿姨赶紧把人抱回去,但她身旁的赵琳月先一步开口。 「温小姐你抱抱他吧,岁安很少亲近人的,他好像特别喜欢你。」 了解真相的赵琳月看着江岁安眼巴巴地样子,有点心酸。 但温清晏的性格异于常人,她压根不吃这一套,装可怜什么的,只有她给别人装得份儿,谁想用这个拿捏她,那是不可能。 就像此刻,看着江岁安可怜巴巴求抱抱的表情,她内心想的是 开什么玩笑,他喜欢,自己就要抱?她是来找人的,不是哄孩子的。 不过没抱是没抱,温清晏也没再把小家伙推开,任由他的小手扒着自己, 终于有机会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我找江老爷子,他在吗?」 她今天来,就是来找江蔺川的父亲,一进来就一直没机会说出口,没人给她个气口让她说话。 被迫看着江夫人上演一出臆想出来的家庭保卫战的戏码。 ═══════════════════════════════════════ 第281章 体弱多病 赵琳月摇摇头,告诉她人在公司还没回来。 「你要不等等?有重要的事情吗?」 温清晏了然地点点头,想着那就等会儿吧,低头看了眼站她腿边的团子,还仰脸望着自己呢。 她面容平静,伸手戳了戳小东西胖乎乎的脸蛋。 还挺软乎。 江岁安嘴巴亮亮的,圆溜溜的眼睛弯起,咯咯笑起来。 真蠢啊… 温清晏的目光更加嫌弃。 江夫人不知道她找自己丈夫做什么,但是瞧对方的模样,好像不是来拆散她的家庭的,心里稍稍松口气。 从始至终,温小姐嘴里就没提过一句和她儿子的过往,都怪她自己没拿住心态,一不小心该不该说的,都抖露出去了。 江岁安没要到抱抱,有点委屈,扭着身子回到了赵琳月身边求安慰。 「妈妈。」 刚得知大秘密的赵琳月此刻再听他叫自己妈妈,忽然有些不自在,她下意识看向某人。 温清晏就那么一脸淡然地坐在沙发里,仿若什么都不入她的眼,泰然自若地等着人。 客厅内一下恢复安静,没人说话,气氛反倒更不对劲儿了。 江夫人和赵琳月都有点坐不住,作为主人坐立难安,而身为客人的温清晏却异常稳定。 完全不在乎周围是何氛围,一点都不拘谨。 在这个家里,再大胆的举动她都干过,还有什么能让她拘束的? 「温小姐。」 赵琳月主动打破沉默,她向温清晏询问。 「四年前,你是在国外吗?」 温清晏点点头,没太在意她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出国啊?」 没嫁人之前赵琳月很少参加公开聚会和活动,对京城内的消息闭塞,她没有调查别人的习惯,所以圈子里很多事情,她都不知道,也没听过。 「生病啊,治病。」 她回得随意,只当对方没话找话,想缓解冷凝的氛围。 这事儿江夫人是知道的,自己儿子还在国外陪过人家呢,她这个做母亲的能不知道吗? 只是江妈妈不知道她生的病有多严重,葬礼上有传言说,流了很多血呢。 她内心的防备不自觉又减退许多,重新把视线放回到小妖精的脸上,观察打量着。 瞧着气色还不错,那应该恢复得还不错吧? 「生病?你身体不好吗?」 赵琳月又问,温清晏朝她勾唇一笑。 「不好,体弱多病。」 以为对方在明知故问,语气夹杂了淡淡的讽刺。 「出生便如此?」 温清晏皱起眉,对她的追问有些不耐,但还是点了一下头。 赵琳月了然,猜想得到印证,长长舒了口气,全对上了。 她心中所想,大概不会错了。 「岁安也是。」 赵琳月小声嘀咕着,试图引起别人的注意,结果江夫人没注意,某人更是不在乎她想说什么。 没办法,有些话不能说,她签了保密协议啊!说了就得赔钱,她没钱! 赵琳月愁死了,有秘密不能说出来的滋味儿真憋屈啊! 江岁安看着妈妈痛苦的表情,小声问她。 「妈妈,你怎么了?」 赵琳月捏捏他的脸蛋,刚要说话,管家说,老爷子回来了。 温清晏站起身,笑着面对回来的一家之主,礼貌朝对方打过招呼。 江父看见家里有客人,再一看来人,眉头一拧,没说话。 「江叔叔,今天冒昧上门拜访,是来找您有点事情,方便聊聊吗?」 这次的称呼倒是正常了,江父眉心一点点舒展开来,嗓音苍劲。 「什么事?」 温清晏瞄了眼身旁的两个女人,意思很明显,不想在这里说,只道了个关键词。 「绿脉的项目。」 江父严肃起来,看着她,沉声道。 「过来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大概过了有十分钟,江蔺川也回来了。 江岁安刚被放下来,吭哧吭哧跑过去,啪叽扑进爸爸怀里。 江蔺川抱起他,敏锐地看见茶几上摆放的杯盏,问道。 「有客人?」 江夫人没说话,只冷哼了一声。 赵琳月看向他的目光十分怪异,幽幽开口。 「是温小姐来了。」 江蔺川表情一顿,怀里的团子扭着身子趴在他肩上,偷偷凑近他的耳边,小声说。 「爸爸,是小妈...」 小屁股立马被拍了一下,江蔺川歪头看着儿子,眼神淡淡的警告。 「叫什么?」 江岁安委屈地瘪瘪嘴,不说话了。 小妈喜欢他这么叫,刚刚还夸他了,为什么奶奶和爸爸都不让他这样叫,江岁安不懂,更委屈。 江蔺川看了眼书房,赵琳月说她来找父亲,他大概就知道她为什么而来。 淡漠的表情微微转冷,内心忍不住自嘲起来。 宁愿来找父亲,都不想问一问他。 他把怀里的小人儿放下, 「去奶奶那儿。」 江岁安哦了一声,听话地往奶奶身边走。 江夫人看着往书房走去的儿子,想开口说什么,最后也没逮到机会。 江蔺川走到书房门外,抬手正准备敲门,门被里面的人拉开了, 里面的人低头就往外走,也没看见人,直接撞了上去。 温清晏往后踉跄半步,腰后被一只大手扶住,她错愕地抬起头,看见是他,立马不悦。 「你故意的?」 杵门口等着她撞上来呢? 她张嘴就是蛮不讲理,江蔺川无奈,收回手,往书房里面瞟了眼。 「和我爸说什么了?」 温清晏没回答他,烦的绕过他就想离开, 没走开多远,就看见被奶奶抱在怀里的江岁安,正抻着半个身子看出她要离开,急得说话都大舌头了。 「不走...」 江夫人见状,赶紧把他伸出去的小手按回来,还不让他说话。 江岁安急啊,就想下来,但江夫人哪儿允许他再过来。 温清晏朝她们这边瞥了一眼,看见小东西着急的样子,忍不住嘲笑他。 而坐一旁的赵琳月,看见她对江岁安的态度,只觉得太有意思了。 虽然只接触过一两次,但她能看出温清晏是个特别的女人。 只是不知道,这样洒脱不羁的女人,背后还隐藏着如此惊为天人的秘密。 ═══════════════════════════════════════ 第282章 你怕我死啊 温清晏前脚跟着管家离开,后来江蔺川就是跟了出去。 江夫人看着身边异常淡定的儿媳妇,替她着急。 「你怎么不叫住他?」 赵琳月一愣,想想,回道。 「送客人吗?应该的。」 江夫人眼神透着满满的不解,儿媳妇如此识大体,是真的毫不在乎,还是在强忍着委曲求全? 看不出来自己老公不对劲儿吗?怎么还把人往外推呢? 太笨了,江夫人想,同为女人,作为婆婆,她还是要帮帮自己儿媳妇的。 但下一秒,赵琳月朝她尴尬一笑。 「妈,我相信蔺川。」 ... 这句话说完,江夫人更觉得她傻乎乎了。 本来感情的事情是夫妻私下自己该解决的问题。 他们都不在意,自己没什么好多管闲事的,但想着就生气,一个两个,没有省心的。 江夫人抱着孙子,想把小宝贝送回房间再说,哪成想江岁安还跟着给她添堵。 趴她耳边问她,小妈还会不会来看她?江夫人一脸愁容,连矫正小家伙称呼的力气都没有了。 温清晏是自己开车来的,手搭上车门开关刚打开一点,就被身后跟过来的男人一把按住推了回去, 她回过身直接开口骂人。 「你有病?」 已经习惯她臭脾气的江先生对她的不爽视而不见,问她是不是来找他父亲问绿脉的项目。 温清晏没隐瞒,人家都猜出来了,还有什么好遮掩的。 「宁愿来试探我爸,都不想找我?」 「有什么区别?」 能拿到结果就好了啊,她才不在乎找谁呢。 找他爹多省事呢,不用纠缠别的什么。 看她一副找谁都无所谓的态度,江蔺川不禁冷了脸,明知道她什么意思,还是被气到了,他偏头轻笑了一下。 「不相信我?」 温清晏觉得奇怪,她要相信他什么? 「没有啊。」 她回答的敷衍,江蔺川盯着她看,暗色的眸光在她脸上打量着。 「你和孟坤见过面了。」 笃定的陈述,温清晏直白地点头。 「以后别和他见面。」 「你管我?」 她逐渐不耐,江蔺川皱起眉。 「你见他为了什么,我都能替你做了,不用再和那种人搅合在一起。」 他是不想她再接触那些人,孟坤是柳世荣生前最亲近的关系,而那些关系,江蔺川都不想她再沾染半点。 碰一下,都是脏了她的手。 「我也想说,没必要。」 温清晏看着她,微微抬起下巴,对上男人默默然的眼神,有些冷 「你做的那些我都不需要,江蔺川,我没心思复仇。」 她现在做的事情也不是复仇,只是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已。 如果向目标前进的路上,刚好有曾经那些人的干扰,那她会毫不犹豫地除掉对方。 但这和复仇无关。 温清晏对自己认知清晰,她的精力有限,复仇和向上攀升的路只能选一条,她会毫不犹豫选择后者。 她想要温家,想要温家的权势和地位,不管外人眼里,那些东西属不属于她,她都要得到。 这条路上,不管遇到谁,只要阻碍了她往前迈进的脚步,温清晏都会一脚将人踢开,或者碾死。 邵令仪也只不过是其中她必须要踢掉的障碍物之一而已。 剩下的那些人,或利用,或算计,也不过都是一颗颗踏脚石, 误伤了,踩死了,她都不在乎,更不会浪费时间多看一眼。 浪费自己有限的生命,去花心思报复他们? 别逗了,她不傻。 不管孟坤是谁的人,能为她所用,温清晏就不在乎什么过往。 「江蔺川。」 她表情忽然变得有些认真。 「你管好自己。」 江蔺川看着她,那双眼睛有淡淡的自嘲。 他怎么会不知道,他最知道她最想要什么,更她最不在乎什么。 但她不在乎的东西,不代表别人也都不在乎。 「我不想看你在我面前死第三次。」 谁会知道死神会在哪一次降临?他能做的,只有替她扫清那些隐患。 「你怕我死啊?」 温清晏眼底又染上戏谑,她自己都不怕,难道还有别人比她更在乎自己的命吗? 「放心吧,我肯定死你后面。」 ... 江蔺川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温小姐总是喜欢把认真当成戏谑调侃。 两个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温清晏没急着上车,低着头突然问了句。 「那个,你在背后做的?」 京城里,没有她不知道的消息。 温小姐收集情报的能力超强,前段时间几个落马官员的事儿,她一听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江蔺川没说话,她就有答案了,不回就算了,本来也没想感谢他。 多管闲事。 她冷哼着转身,再次拉开车门,结果又没上去,江蔺川拉住她的胳膊,往回带。 「你没完了?」 又开始不耐烦起来,但她这次没有甩开他的手。 江蔺川往前靠近两步步,温清晏站在他和车子中间,想往后退,已经没空间了。 她伸手抵住男人的胸口,偏过头警告。 「你想好了再靠近,我倒是不介意,但你妈要是看见你对我做点什么,江先生今晚还睡得着觉吗?」 江夫人还不得在他耳边念一晚上紧箍咒? 听见她的提醒,江蔺川紧盯着她,又往身前逼近,直到温清晏的身体贴到他的身上, 他扯过她放在自己胸前的手,往上一扯环住自己的脖子。 男人深沉的眼眸勾着她,温清晏忽然觉得有点口干舌燥,刺激感油然而生。 「人夫哥,这是你家,你老婆,你妈妈还有儿子都在呢。」 偷情也敢这么光明正大啊? 温清晏知道他们夫妻真实的关系,但此时此刻仍然生出了强烈的背德又刺激的感觉。 「然后呢?」 他压着语调,说话时透着低磁的引诱。 「之前不是说,你已婚,不会对我做出格的事吗?」 她勾在男人脖子上的胳膊没有拿下来,反而搂紧了些,在他颈后摩挲着。 「嗯,现在发现,我忍不了。」 看不见还好,看见她,有些东西就克制不住了。 温清晏心尖尖一颤,嘴巴更点燥,下意识舔了一下嘴角,就这么一个动作,男人再忍不住冲动,直接吻了下来。 她闭上眼,仰头回吻,内心不禁骂起自己。 在人家家里就被勾引了,真放荡。 阔别已久的热吻持续了很久,久到温清晏觉得嘴巴都麻了,他才放开她。 「嗯...」 她有点喘不上气,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低头喘气的功夫,瞥见了别墅走出来的江夫人。 温清晏眼里闪过一抹狡黠。 「江蔺川,你知道我还有个什么爱好吗?」 男人还在欲望的旋涡中没有抽离,望着她的目光还带着若隐若现的冲动,他在克制,听见她问自己问题,本能嗯了一声 「我喜欢看别人家庭不合。」 ═══════════════════════════════════════ 第283章 别去招惹她 听她的话就知道有人又要使坏,江蔺川还没来得及准备,就看见自己面前的女人低下头,不过两三秒的功夫,那张漂亮皎洁的脸蛋再抬起时,已然挂上了两滴泪水。 他张嘴想说什么,温清晏没给他机会,倏地把头埋进他的肩颈,竟哭出了声。 「怎么了?」 江蔺川哪儿看过她哭的样子?他一直以为温助理铜墙铁壁,那颗心是打不碎的金刚石。 她从未在自己面前哭过,这让江先生都差点误以为温小姐遇到任何事都不会用眼泪宣泄情绪。 所以,一时间,他竟也被她的眼泪迷惑住,眼中隐没了一瞬的慌乱。 「嗯?」他低头想把她的脸捧起来看看,但胸前的脑袋一蹭拒绝被触碰。 「为什么突然哭了?你不说话,我怎么帮你?温家?邵令仪?还是…」 「我不能做小三…」 他刚想说,那就算了,把手上的事情停下来,剩下没做完的,他来做,一听到她这句话,江蔺川眉眼间的疼惜散了。 紧皱的眉头让他意识到,某人又在演戏。 温清晏偷偷睁开一只眼,越过男人的肩膀看向逐渐逼近的女人。 「你现在家庭美满,有妻子爱人,还有一个那么可爱的儿子,你舍得下这些吗?难道你要让我委屈地给你做情妇吗?」 「...」 江蔺川只觉得头疼,不用猜了,他妈妈一定在附近,想着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一点点靠近。 温清晏偷瞄了一下,瞧着距离差不多了,赶紧抓起他的手顺着自己衣摆下一把塞进去。 然后又装模作样地推搡眼前的男人,一脸羞涩地娇嗔道。 「别...你还没离婚,不能碰我!」 江先生掌心一片温热,满手的滑腻,看着她装出来的娇羞,好像也...别有一番风味? 温清晏很少有什么害羞的时刻, 但他不是没见过她展露过小女人的姿态。 温小姐很会展现各种各样的自己,千姿百态,千娇百媚,从不吝啬,不过都是为了调情和满足情欲的释放。 像这样单纯为了撒娇展现的娇滴滴,他确实没见过。 被她欲拒还迎,娇软做作的样子勾到了,他配合着问了句。 「那怎么样能给碰?」 温清晏咬了一下唇,快速朝他身后瞟了眼,然后推开他,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去前留下一句。 「你知道的呀。」 然后含羞带怯地收回和他对视的目光,开车便走了。 「江蔺川!」 江夫人看着儿子还留恋地看着人家车子离开的方向,气得胸口一痛,简直不要脸! 在她家里就敢这般不知羞耻,太过分了,没有一点规矩! 而已经开车离开的某人,正看着车旁的后视镜。 瞧见一脸羞愤的江夫人,对着自己儿子怒不可遏,说不定回去还要家法伺候,她眉眼忍不住染上喜意。 人的劣根性就是这样。 越是老实的人,越容易被坏人盯上,因为欺负他们的成本很低,甚至连代价都不用付, 温清晏敢这么大胆,就是吃准了江蔺川的母亲是个软和的性子,她太讲规矩礼节了。 就算看见自己勾引她儿子,江妈妈也不会对她出手,只会回去教育她的儿子。 这一点,四年前她就印证过了。 一个秉节持重的温软夫人,遇上一个没道德底线的放荡坏女人,就是一场毫无人性的碾压。 看见江夫人气急败坏的样子,一想到江蔺川回去要被自己母亲说教,她就有种变态的爽感。 家庭和睦什么的,她最讨厌了。 江妈妈看见儿子衣衫不整,唇边还有女人留下淡淡的唇印,气得不轻。 「你给我过来!」 看见母亲发这么大的火,江蔺川下意识想伸手揪揪领带,但手上摸着一空,想起温小姐走之前眼里一闪而过的挑衅, 他指尖一顿,忍不住勾唇浅哂。 看着婆婆一脸阴沉沉地把自己儿子揪了回来,赵琳月抱着江岁安,小声嘀咕。 「宝贝啊,真不知道你长大会是个什么性格。」 父亲母亲都不是省油的灯,她想象不到,这样两个基因结合,能造出一个什么奇葩的性格。 被一路叫到楼上的江先生,耐着性子听他妈一字一句的教训。 但江夫人还是不满,瞧他的样子,懒懒散,态度一点都不端正,胸中怒火更盛。 「你说,怎么又和她搅和在一起了?」 江蔺川看看她,不回答,江夫人眼睛一瞪又问。 「谁主动的?」 他笑了,笑他妈问的问题,一点都不聪明,管不住他,也斗不过外面那个。 「重要吗?」 「你这是承认了?」 「承认什么?」 「你出轨!」 「没有。」 没有?!当她瞎了吗!江夫人压着火气命令道。 「跟她断了。」 「没在一起,怎么断?」 「你!」 「你不跟她断了,我就…」 就到这里停住了,江夫人还没想到什么办法,左思右想,威胁道。 「我就去找她,去公司找她,我就不信,她连自己名声都不在乎了?和一个有妇之夫有染,怎么说都不光彩的!还有你,你也不要想着要脸了...」 江妈妈用自损一千威胁儿子,要一起把他们两个都曝光。 这副玉石俱焚的样子,江蔺川不禁叹了口气。 他妈妈被父亲保护的太好了,心思不够深沉,单纯,想事情太过简单。 「妈,你别去惹她。」 「哼,害怕了,害怕就赶紧跟她断了。」 江蔺川勾了勾唇,悠悠道。 「我是怕您去了,她反倒成了受害者,我还得去救你。」 以温助理的能耐,颠倒是非她最会了,到时候他妈一定会成为那个百口莫辩,无理取闹的坏人。 多丢人啊。 江蔺川想想都觉得头疼,某人一定会打电话过来,一边嘲笑他,一边让他去捞人。 「你不知悔改,你看看你这副无耻的样子,我怎么教育出来你这么个儿子?」 江蔺川无所谓被母亲骂几句,走过来抱了她一下,然后说了句更气人的话。 「您这性格,应该庆幸生了我这么个儿子。」 象征性地安慰完母亲,他扭身就走,离开时还不忘提醒他妈,千万别去惹麻烦,他不会去救她。 江夫人气得胸口疼,最后也没办法,退而求其次,想着要不然和儿媳妇说说,跟他离了算了,自己教子无方,会去赵家登门赔罪,能补偿什么就补偿什么。 ═══════════════════════════════════════ 第284章 勇敢者游戏 温氏,新一轮的董事会按时召开,延续上次未出结果的主题,关于引入第三方投资基金的意见会议。 温清晏将自己找到的三家奢侈品基金向各位董事汇报,董事会的人,都没想到她能在如此短时间内,一起找到三家优质基金公司,还能说服对方支持她的品牌复兴草案。 再次对她的能力刷新了认知。 关于投资基金已经没什么争议。会上的气氛有些微妙,上一次的聚餐很有效果。 那些被邵令仪捆绑的公司高管和股东们变得更加沉默了。 会议结束前,温清晏提了一个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提议。 「我反复考量过公司现行的股权制度,决策权重过度集中,就意味着万一踩错方向,我们几乎没有缓冲和纠偏的空间。上次融资的事情大家都看见了,所以,借这个机会,我提议,考虑废除AB股权制度的决议。」 「各位有什么想法?」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向她,就连坐在她对面一向风云莫测,时刻保持淡定的郑柯都朝她投来注视。 温清晏面无表情,对大家震惊的反应早有预料, 坐在主位的邵令仪看着养女完全不计后果的提议,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讽刺。 她的这个养女的确很有胆识。 但在公司,作为一个长期手握霸权的董事长来说,这个提议,根本就不可能会通过。 邵令仪手里的B类股权一个人就能超过三分之二的表决,在公司,就等于拥有一票否决权。 果不其然,她的提议没有得到一个人的支持。 不仅没人出来支持她,甚至还有邵令仪的人跑出来提出质疑。 改变公司股权制度是大事,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提出来。 面对指责,温清晏不慌不忙,她从容地坐在位置上, 有条不紊地将AB股权制度如今在公司内部显现出的缺陷,讲得清清楚楚,字字句句直指顶头的统治者。 她讲完,大家只接收到一个信息,就是新上任的CEO在当众挑战董事长的绝对权威。 肯定不会有人出来支持她。 AB股制度,是让邵令仪掌控绝对控制权的根本。 只要她在,这个决策就不会通过。 会议在一片鸦雀无声中结束,参会人陆续离开,只留下温清晏和养母。 邵令仪神色淡然,眼中没有一点嘲讽,是她对自己手握权力的笃定和从容。 「我在你这个年纪时,也鲁莽过。」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温清晏站起身,面向养母,笑容灿烂,并没有因为会议的结果有任何恼怒和颓败。 「是吗?那我到母亲这个年纪,应该不会坐在轮椅里。」 看见女人微变的脸色,温清晏笑得更深,指尖轻轻点了两下桌面,然后离开。 今天这场会议宋淮舟没有参加,他去国外出差了,下午才回来。 听说了会议上的事情,下班时来CEO办公室找人。 温清晏正低头喝着咖啡,看见他来了,杯子轻轻放下,聪明地猜到他来干什么。 「我好可怜啊,没有宋总的支持,今天会上他们理都不理我。」 宋淮舟看她演戏,也没戳穿,只问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当然是吃饭啊,我饿了,你呢?」 许默送饭过来时,正撞见温总一脸荡漾地看着他们宋总,他一阵鸡皮疙瘩。 许助理见过这个女人太多面了,接触次数也不少,还是摸不清温总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 不过能靠自己坐上CEO的位置,不论手段如何,都足以证明对方绝对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吃饭时,她和宋淮舟提了几个人的名字,然后问他。 「这几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宋淮舟看看她,回道。 「工作表现还行。」 但立场不清。 温清晏朝他笑笑。 「意味着好拉拢。」她吃了口饭,想了想对他说。 「你的人你来说服,剩下的我去找他们谈。」 「你想做什么。」 温清晏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她说。 「宋淮舟,我要赌一把大的,成了,邵令仪就能彻底滚出温氏。」 输了,她就让整个集团陪她一起死。 后面的话,她没说,因为温小姐自信地认为,自己不会输。 她有十足的把握, 从始至终都在游刃有余地玩这场游戏。 在温清晏眼里,这就是一场游戏,勇敢者挑战权力的游戏。 宋淮舟就这么盯着她看,再一次,他在这个女人眼底看到了不一样的疯狂, 和在海边那一次很像。 他动了动嘴角,最后一句话也没说。 马上年底,阶段性结束的时刻,所有企业都在忙着一年的汇总和收尾,忙忙碌碌几乎没有休闲的时间。 半个月,宋淮舟飞了七八个国家,出差的频次越来越高,公司几乎看不到他的身影。 策划部的方案最后由温清晏敲定,她用了年轻人的团队。 经典系列的重启不代表一成不变,她要在保留原有的经典元素基础上,融合新的创意。 年轻团队读懂了她草案的重点,所以温清晏把任务全权全给了他们。 宣传片的拍摄,是除了新品设计以外,整个方案里最重要的环节,温清晏很重视,每次修改她都要亲自过目。 佃幼回归后,在法务部很适应,温清晏的新助理是个男的,接替她的工作还算可以。 温清晏用得顺手就够了,她不会再费时间培养另一个佃幼出来。 西城区某高级会所,江蔺川推开某个包厢门,里面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长沙发里女人指间夹着半燃的烟,眉眼间是熟悉的清冷,只不过这会儿这份清冷中夹杂了一些懒怠的颓靡。 尤韶华抬头看向他,语调低缓。 「不坐?」 看他站那儿不动,她讽刺道。 「怎么?连坐下和我说话都不愿意了?」 江蔺川看了她两秒,最后选择拐角处的沙发坐下,两个人隔了一段距离,尤韶华按灭指间的烟。 「说吧,找我什么事。」 「你在接触绿脉的项目?」 她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江蔺川沉默着没有回答她,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老公的家族不是也参与了?」 尤韶华表情一顿,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怎么?」 「你们家不参与,邵家也不参与,偏偏一个外来的女婿参与进去了。」 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白。 但尤韶华却冷笑着。 「然后呢?江蔺川,你跟我有必要拐弯抹角的试探吗?」 ═══════════════════════════════════════ 第285章 别动她 「是你想问,还是为了别人在问我?」 江蔺川抬眸,凉薄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有什么区别。」 他这样毫不避讳地回答,让尤韶华忍不住轻声笑出来。 「我知道她也在接触绿脉的项目,听说她见过孟坤了。」 她的话让男人看向她的目光逐渐冷凝,尤韶华端起未喝完的酒杯,继续道。 「京城没几个人私下约到孟坤。」 江蔺川盯着她,终于开口,嗓音压着冷。 「你监视她?」 尤韶华惊讶,摇晃酒杯的动作一顿。 「你怎么这么说?我和孟先生关系还不错,听他提起过不行吗?」 呵,江蔺川渐渐染上寒意的眼底划过一丝凌厉。 「韶华,别让我知道你背地里对她做了什么。」 尤韶华笑了下,眉眼淡淡。 「你婚都结了,说这话合适吗?」 看着男人一言不发地冷凝着自己,她垂下眸,嘴角的弧度淡了。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她了。」 「上次我问你喜欢她什么,你不肯告诉我,现在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了。」 「一个有意思的人,会让人产生挑战和征服欲,尤其对你这样的男人来说。」 「清晏很有趣,不是吗?」 她自顾地说着,不在乎男人的脸色已经有多阴沉。 「她特别坦诚,刚回国时就与我说过,她喜欢你这样的男人。江蔺川,我和她哪里都不像,唯一相同的一点,就是都对你有过特殊的好感。」 这话不假,优秀的女人眼光偶尔相撞没什么好奇怪,江蔺川的确很能挑起有野心的女人的征服欲。 无论家世地位,以及对外的形象品行,很难不吸引女人的注意。 她和温清晏都喜欢这种类型的男人,但她们喜欢的点却不一样。 尤韶华喜欢江蔺川身上的强者属性,她要的男人就是能和自己强强联手,被她看上的男人绝不能比自己弱。 而温清晏不一样,江蔺川能吸引到她的,不是那些表面矜贵,不可侵犯的特质, 恰恰相反,是那些掩藏于下的虚伪。 冷漠、卑劣,甚至阴暗的内里,是吸引她欲望泛滥的根源。 温小姐喜欢外表华丽的东西,更喜欢光亮背后的恶臭。 那些腐烂的,变坏的,臭不可闻的肮脏,最能挑起她卑劣恶俗的欲望。 这是她和温清晏最最本质的区别,她们对外的形象天差地别,看起来相似的外表,却是完全相反的两个灵魂。 一个高高在上,一个阴暗低劣。 「我和她不存在敌对的竞争关系,对你也一样,你不用特意警告我什么。」 江蔺川看着她,对她说的话没什么反应,也不知是相信还是质疑。 尤韶华无所谓他听没听进去。 「非要论关系,我是她表姐,怎么算都比你和她的关系近吧?」 听她论起了关系,江蔺川讽刺开口。 「邵令仪也是她名义上的母亲。」 摆设一样的关系,能说明什么呢?他眼里的轻蔑显而易见。 尤韶华惊讶却也没那么意外。 「我还没见过你何时护过哪个女人呢。」 他的关心太满了,至少在尤韶华看来,在她的面前,男人的在乎太过明显,这不符合他平时对任何事情都面不显露的性格。 两个人今天的对话相当于卸下了一半的伪装,除了坦诚交底,彼此都露出了部分真实的一面。 「你老婆呢?她和她的小女朋友准备移民国外了吗?」 尤韶华轻飘飘地一句话,猛地砸出来,男人淡漠的眼眸划过一抹暗光。 「别这么看着我,我家里前些年和赵家有过合作,我调查过她有问题?」 江蔺川面色平静,轻扯了下唇角,伸手从西装内里的口袋掏出一张照片,轻放到桌面。 看见尤韶华的视线落在上面后,紧缩的瞳孔,他淡淡开口。 「别动她,也别去调查她,连关注都不要有。」 「你现在是在护着谁?清晏还是你老婆?」 尤韶华冷笑。 「你知道我在说谁,」他的嗓音很淡,不带压迫却透着明显的警告。 「和邵家的合作,是我父亲没退位前的决定,但现在我觉着没意思了。」 「你威胁我?」 江蔺川靠在沙发里的身体直起,他抚了一下腕上的手表,浅抬起眼眸,淡声道。 「不是,但你可以这么理解。」 言外之意,她不听话非要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人,那这句话就是威胁。 如果没有,那这句话就什么意思都没有了。 尤韶华却不屑。 「你威胁不到我。」 握着杯子的手已经暴露了她的情绪, 江蔺川不再回应,最后俯身在照片上轻点了几下,然后站起身,看都没再看她一眼,径直离开包厢。 他推开门出来,还未走几步,撞见个熟人。 江蔺川停下脚步,看见低头朝这边走过来的女人,漆黑的眸子促起一抹狭长。 温清晏刚来,看着助理发来的信息没回直接关掉手机,跟着经理往她开的包厢走。 手机扔回包里一抬头,视线猝不及防相撞在一起。 「你怎么在这儿?」 温清晏先开口发问,不会这么巧,她怀疑老混蛋跟踪她。 「你呢?」 江蔺川看了眼她身前朝自己打招呼的经理,皱着眉头反问她。 「当我没问。」 她嗤笑,绕过他就走,经理赶紧朝男人点点头,快步跟上去。 「温小姐,人都送到你的包厢了。」 在门外,经理帮她推开门,留下一句恭敬问候,然后就退了出去。 温清晏缓步往里面走,包厢内的灯光幽暗,很有氛围感,看着站成一排的男人们, 踩着高跟鞋脚步,一步步越过他们身前,打量着。 长得都还不错,身材也很好,一个个标准身高,衣着干净整齐,没什么低俗元素。 温小姐挨个打量过后,发现没一个能让她产生欲望的。 最后她停在一个面容清秀,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孩面前,刚想问他多大了? 包厢的门被人推开了,还以为是经理去而又返,温清晏不耐地看过去,一张阴沉的臭脸映入眼帘。 「你在干什么?」 江蔺川就知道她来这里不是为工作,这家会所就不是谈生意的地方,娱乐属性大于商务的场所,没人会来这里谈正经生意。 「玩啊。」 她回答的倒是利落,不遮不掩,大方的很。 ═══════════════════════════════════════ 第286章 冷血的怪物 说着,温清晏就指了指眼前的男孩跟她过来,男孩听话地跟在她身后,其他人自动离开, 看她落座后,男孩小心地坐在她身旁。 「姐姐。」 温清晏朝他点点头,然后看向还黑着脸杵在门口的男人,有脾气道, 「你有事没事?」 这话就是在赶人了。 她最近忙啊,好不容易有点时间,想放纵一下怎么了?犯得着跟他解释吗? 江蔺川的脸色黑得都快掉地上了,眼见那男孩看她的眼神带着谄媚的讨好,胸中怒火在燃烧。 男孩倒了杯酒递给她,那只手不老实地还想握上去,他压着火气冷冷开口。 「温千岁,你让他碰你一下试试?」 温清晏理他?根本就当他是空气好吗? 她还嫌身旁的小男孩太磨蹭了,一把将人推倒,骑了上去。 「你愿意看,就站在那看。」 江蔺川耐着性子,闭了闭眼,知道这会儿来软的,根本就没用,她才不怕在自己面前上演一场活春宫。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扑过去的女人提起来。 温清晏落在男孩胸口的手,还没解开一粒扣子呢,整个人就被揪了起来。 江蔺川嫌弃地看着躺在沙发里的男孩,语气冰冷。 「出去。」 男孩看上一眼,就知道对方非富即贵,赶紧识趣地离开。 然后黑脸的人变成了温清晏。 看她还要发脾气,江蔺川扯过她,臭脾气地质问。 「你知道他有没有病?」 温清晏甩开它的手,走到一旁拿起柜子上的平板,轻轻举起给他看,上面是刚刚所有男佳丽的个人信息,体检报告,细致到连色觉镜检查都有。 「江先生私生活检点,不了解这种行业很正常,你不玩能不能别影响别人?」 她冷嘲热讽,江蔺川只觉得脑袋嗡嗡,他是没接触过这种行业,也不玩这个,但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压低的眉峰透露出此刻的情绪,很烦躁,很生气。 「什么意思?你很了解?」 江先生只能从她的话了解出这个意思。 她什么时候了解这种行业了?认识这么久,他怎么不知道她这么博学广识? 「当然了,美国那些个红灯区我也是逛过的。」 合法的,非法的,她都去过,怎么了? 话虽不假,但那时候温清晏倒不是为了去嫖,而是找人。 但听在江蔺川耳朵里,她那一副我就是经验很丰富的模样,实在太过气人。 「你很骄傲?」 温清晏已经很烦了,她心情很差,不想和他纠缠。 「我骄傲什么?」 哪只眼睛看见她骄傲了?呵。 「不准让他们碰你。」 「OK.」 ? 江蔺川不相信她这么听话, 果然下一秒温小姐走到旁边的实木柜子,随手打开,里面眼花缭乱,全是小玩具。 她挑了一个,然后回头看他。 「你不走,是想观摩吗?」 江蔺川沉着脸,他一个大活人在这里,她要用一个破玩具? 「看我干什么?我不想上你。」 不仅不想和他,是不想找身边熟悉的人, 温清晏觉得,她就是厌烦了,总和他们玩没意思。 可能是进入了厌倦期?她需要新鲜感。 温清晏眼光有点高,其实不太能在这种地方找到合口味的猎物。 但找个干净的,临时发泄一下还是可以的。 谁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他了? 温清晏有点烦,她就是不想看见熟人啊,倒不是觉得不好意思,难堪什么的。 就是不想和熟人纠缠。 「裴之野呢?你和他断了?」 江蔺川知道她和裴之野还在联系,怎么,分开了,就跑出来吃野食? 知道的还不少,温清晏现在看他更烦了,想让他赶紧滚。 「要么出去,要么帮我把人找回来。」 江蔺川气笑了,还要他把人找回来? 他走到她面前,一把夺过她手里东西。 温小姐瞬间挂脸, 但她这次没打人,拎包就想走,换个地方玩儿! 江蔺川怎么可能会让她这么离开,一把将人拦住抱了起来。 「走什么?我帮你。」 把人扔进沙发,然后扯开领带扔到一旁,半跪在她身侧。 ... 温清晏没再拒绝,享受男人的伺候的同时,眼神渐渐放空。 她今天去了趟那个阿姨的墓地, 今天是她的忌日,孤儿院院长给她发来的消息,说联系了当年的员工一起,准备去给她扫扫墓。 温清晏本来不想去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还是去了。 大家都没认出来,只有当年那个嫌弃她的护工姐姐认出了她,主动上前跟她打起招呼, 温清晏看都没看她一眼,女人悻悻离开。 整个过程,她没和任何一个人有过交流,冷漠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 临走前她送上一束花,是助理准备的,温清晏放到墓碑前。 望着上面的照片,阿姨慈祥又熟悉的模样,她的内心毫无波澜,没有一丝丝波动。 走时,她听见几个护工嘀咕着, 「怎么长大了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了?」 「小时候嘴巴多甜啊,可爱的,瞧瞧现在,恨不得用鼻孔看人。」 「怎么说都照顾过她,没想到人家一点好没记。」 「得了吧,人家被好人家收养了,享福着呢!听说现在是什么集团领导,尊贵着呢,我们可高攀不起!」 她们说话轻声细语,声音其实不高不低,好像既想让人听到,又不敢让人听到。 「秀娟去世她都没来看过一眼,孤儿院就她心眼实对她那么好,人家都不感恩,这些年来看过一次吗?真是白眼狼。」 「别说了,我们可得罪不起。」 这些刻意的非议落进温清晏的耳朵,她其实没什么感觉。 被温家收养之后,她确实来孤儿院看过那位阿姨一次。 别人骂她白眼狼也很正常。 「江蔺川,我很渣吗?」 她突然来这么一句。 江蔺川抬头看她,温小姐躺在沙发上,眼神望着上面有点空。 「你说呢?」 他这会儿还带着气,冷哼着没刻意压着臭脾气。 还用他回答吗?不是都明摆着了吗? 温清晏的目光空着空着,突然笑了。 「我是不是特别像个冷血的怪物啊。」 没有感情,没有情绪,只有欲望波动时带起短暂的对外反应。 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你不知道,我第一次杀人就好像做了一场梦,梦里我很害怕,但睡了一觉,再醒来就什么都忘了。」 她这双手沾过很多血,什么人的都有。 ═══════════════════════════════════════ 第287章 画皮 在京城很多人眼里,她体弱多病,说出去都没人会相信她会杀人。 温小姐拥有一副能迷惑人心的外表,柔弱的,惹人怜爱的,甚至是弱不禁风好欺负的。 可不是这样的,她从来不是这样的人。 温清晏,不,应该说小时候的千岁,就不是那些护工阿姨们眼里的那样,病弱之躯,一个柔弱可欺的窝囊废。 甚至,她长大后,时常觉得自己就是一只披着人皮的鬼。 画皮,对,不是有电影讲这个的吗? 她就是那画皮。 她肆无忌惮地当着男人的面说起自己不堪的往事,不怕被他知道。 江蔺川也并不意外。 温清晏是真的在笑自己,没有讽刺,更不是嘲讽,就是对自我认知过后的荒唐。 世界上有她这样的人吗? 想着想着,她又觉得自己太特别了,特别到无比孤独,世界这么大,好像没有一个她的同类。 江蔺川把她抱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搂着她,轻声问。 「怎么突然感慨起来了。」 可不像她的性格。 温清晏罕见的乖顺地靠着他,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什么,就是突然陷入自我欣赏了。」 ? 江蔺川忍不住笑,搂在她腰上的手紧了紧,低头自然地亲了一下她的头顶。 「那你自恋的真不是时候。」 温小姐经常会对自己产生迷之自恋的自信,不分场合,哪怕两个人正激情着呢。 她没抬头,看着他胸前的纽扣,手指拨动两下。 「你不是怪物,你比任何人都鲜活。」 「是吗?」 江蔺川眼里,温小姐活得比任何人都要耀眼, 热烈,向死而生,鲜活得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命。 这个社会人人都把自己活得小心翼翼,沉闷压抑,渴望自由,又无法挣脱束缚。 很多人做不到,也没有条件像她这样洒脱。 人性使然。 规则束缚自由,礼教约束人性,大家都只能活在框架下,处处受限。 但如果没有这些规矩,社会就会失衡,失去底线,没有道德可言。 失序的世界更加可怕,完全的弱肉强食的,会让大部分人都成为掠食者的盘中餐,物理意义上的。 正因为如此,很多人渴望自由,却很少有人真的愿意为自由,付出应有代价。 不像她,什么都不在乎,能把那股劲儿活到极致。 大部分人都是在乎的东西太多,被自己困住手脚,不愿打破舒适圈去追求自我的超越。 这一点,江蔺川最清楚。 衬衫的胸口忽然感受一阵濡湿,江蔺川眸光微闪,摸到她的脸轻轻托起, 目光触及女人满脸的眼泪,他心头猛然一紧,长指抿上沾满泪水的脸颊,想帮她抚净脸上的泪水。 「别告诉你又在演戏。」 这会儿可没有观众。 温清晏眨眨眼,有点懵无辜。 「我没哭。」 她哭了吗?并没有感觉悲伤啊。 不知为何,这一瞬间,江蔺川感觉自己心脏骤然缩紧,喉间有些发涩, 他望着女人微红眼眶,不停掉落的泪水。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好像在这一刻,他做什么都没有用,面对她挂满泪水的面容,江蔺川除了帮她擦干这些泪珠,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面前的女人不需要, 他的那些帮助,她不需要,他的那些为她报仇,她也不需要, 她哭了,眼里也没有悲伤,更不需要他的安慰。 江蔺川一直都喜欢,她很强大,能做到不需要任何人帮忙就能活得很好。 不是逞强,更没有言行不一。 也因如此,江蔺川在她身上时常感到无力, 无法给予,因为她不需要,所以他连靠近她的方式都找不到。 「好,你没哭。」 江蔺川紧紧抱着她,感受怀里的人温热的体温,平缓的心跳,轻淡呼吸。 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想。 江先生过往人生的答卷里,从未有过空白,却在温小姐身上第一次找不到落笔的答案。 「江蔺川,你有没有哭过?」 「当然。」 小时候谁会没有过哭闹?难免的。 江蔺川懂事起就几乎没再掉过眼泪了。 而温小姐恰恰相反,她流过很多眼泪,但是却从未因为悲伤而哭泣过。 她不知道那些眼泪因何掉落,她也没有感受过悲伤是种什么感觉。 但江蔺川的答案却让她有些说不清的感受。 「你这么说,那我更像个怪物了。」 她不满意他的答案,他这么冷漠薄情的男人怎么会悲伤?铁石心肠才对。 江蔺川听她略带孩子气的话,默默一笑。 怀里的女人忽然真切起来,他抱着她,第一次有了特别确定的真实感。 就连温清晏自己都不知道,靠在男人怀里,她暴露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一面真实的自我。 迷茫和脆弱的。 江蔺川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角,一只手捧起她的脸,又亲上她的脸颊,带着眼泪的湿咸味儿染上他的唇。 两个人距离很近,温清晏被迫仰起头,半边脸在男人掌心托着,那道低垂的视线落进她清亮的眼里,呼吸浅浅交缠着。 她没动,也没移开视线,就这样和他对视着。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不是升温的暧昧,更像默契的气息交融,另一种方式的交流。 大概半分钟,江蔺川又往下压低动作,想亲亲她的嘴巴,但被躲开了。 他跟过再次试图落下,又被躲开,温清晏直接把脑袋重新埋进他的怀里,声音低低的,又闷又小。 「别想勾引我。」 她现在不想睡他,一点都不想。 这会儿温清晏有点清醒了,好像明白了,她为什么会来这里找男人。 从墓地回来,她就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但在这儿坐了一会儿,忽然涌上一股无边际的空白,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她以为自己是有欲望需要发泄,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也搞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现在好像挺舒服的,靠在江蔺川身上,感受男人暖呼呼的体温,还挺放松的。 就这样,她闭上了眼睛。 一瞬间回到了孤儿院,护工阿姨正温柔地哄着她睡觉。 「千岁睡吧,阿姨守着你呢。」 阿姨说,她会守着自己醒过来。 千岁笑着闭上眼,终于能甜甜地睡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清晏再次睁开眼,是在酒店的床上,凌晨刚过的时间。 她看了眼房间内,没找到江蔺川的身影。 以为他走了。 身上有些不舒服,想下床去洗个澡,刚走过去,有人从里面出来了。 江蔺川抬手擦着还在掉着水珠的湿发,看见她,问道。 「醒了?」 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哑。 「你怎么还在?」 温清晏拧着眉,看起来表情不是很友好。 「你在和我装失忆?」 江先生真的气到了,没见过这么会翻脸不认人的女人。 醒了就赶她走? 刚刚是谁在他怀里睡那么久? 他想把她放下都不行,一松开手那双闭着的眼睛就会流起眼泪,稍稍离开一点,她就睁开眼,直直地看着自己。 江蔺川叫了司机,就这么一路把她抱到酒店,好不容易睡深了,他才抽身出来。 现在跟他装上失忆了? 温清晏哪记得这些,她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挺爽。 打了一个哈欠,忽然不想洗澡了,扭身又回到床上,继续睡了。 看她这个行为,江蔺川又忍不住黑脸,穿上衣服就准备走了。 陪这么个没良心的干什么? 刚才就应该让她一直哭。 走之前,江蔺川又停住,回头朝床上看过去,最后深吸一口气,无奈地笑了笑。 想心疼都不给机会呢。 ═══════════════════════════════════════ 第288章 叫姐姐? 商战中,有种极端防止恶意并购的策略,毒丸计划。 当收购方持股比例触及预设的股权阈值时,该机制自动触发。 通过向除收购方以外的目标公司现有股东低价增发新股等方式,摊薄收购方股权,大幅抬高其收购成本,从而逼退恶意收购方。 股东权利计划,是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防御模式,以抵御外敌的恶意收购。 邵令仪的话语权,是通过AB股制度牢牢将集团掌握在自己手里。 理论上,只要她想,公司任何决策她都有一票否决权。 想要真正撼动她的控制权,就必须废除该制度,改变公司现有的股权架构。 但想改变公司股权制度,需要向董事会提议审批,最后还是会卡在邵令仪用特殊股权否决。 所以不能直面发起进攻。 温清晏在美国工作时,就曾见过有公司使用过毒丸计划,效果显而易见,被收购公司成功抵御外敌收购,但副作用也极大。 毒丸计划在国内和国外完全不同。 不过,温清晏并不需要它来抵御外敌,她要利用这个,稀释邵令仪在公司的绝对话语权,再来打穿她的统治。 那些长期在邵令仪威压下的小股东们,都是她要拉拢的目标。 有宋淮舟这个第二大股东的支持,拉拢盟友不会太过困难。 宋淮舟的人,他能搞定,剩下的就由温清晏自己去谈。 邵令仪绝对许不了他们的东西,温清晏愿意给,邵令仪不肯放的权,那她就把在邵令仪身上稀释下来的权力让渡给他们。 接下来,她需要一场股东大会,来拉开这场逼宫大戏的帷幕,终局之战,她要彻结束邵令仪的统治。 今天没有加班,温清晏下班就驱车来到裴氏的办公楼下,等了一会儿,忍不住给某人发去消息,说好一起吃饭,她不想上去找人。 又等了一会儿,男人出来了,但不是一个人, 温清晏倚在车边,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到了跟前儿,裴之野摸摸她的脸,有些冰。 「怎么不在车里等?不冷?」 温清晏往他身后看,裴知曼在不远处也在看她,短暂对视两秒,她也走了过来。 「温小姐。」 裴知曼主动和她打招呼,温清晏礼貌笑笑, 她看了眼面前的男人,大概就知道了,裴知曼大概知道他们的关系了。 都不是傻子,猜也猜得到。 「走吧。」 她没想和对方客套寒暄,敲了两下驾驶位的车门。 「你开车。」 然后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 看着她这股洒脱劲儿,裴知曼其实是欣赏的,她自己都不太能做到这样。 ... 两个人吃饭时,温清晏问起他,沈家加入绿脉项目这事儿他知不知道。 裴之野点点头。 「嗯,怎么了?」 温清晏放下餐具,看着他,眼神打量半天,最后笑着说 「嗯...我在想我应不应该告诉你呢?」 她抬手托起腮,似真的在思考着什么。 听她这么说,裴之野不禁皱起眉。 「不想说就不说,不用为难。」 他和沈家除了必要的合作关系,已经没有私下需要维系的关系了。 婚约取消,沈家难免心生怨气,不过目前并没有针对裴家有什么报复的行为。 「你觉得绿脉的项目怎么样?」 裴之野吃饭的动作一滞,几秒后,没回答她,反问道。 「你有兴趣?」 温清晏耸耸肩,随口一说。 「有关注。」 就像外界传的那样,京城顶级商圈内的大人物,没有人不知道这个项目,当然包括她。 两个人沉默片刻, 「晚上去我那儿?」 他忽然话锋一转,温清晏意外地挑了挑眉,笑得荡漾。 「好啊。」 他们住楼上楼下呢,突然觉得好方便。 温清晏自以为的偷情的这段时间,她还没去过他的住处呢。 第一次登门,门打开一进来,她就急不可耐地把人推到门上,踮起脚就凑上去。 裴之野后背抵着坚硬的门板,顺势搂住她,低头迎上她的索吻。 两个人吻得难舍难分,一路磕磕绊绊直到跌进沙发, 温清晏躺在沙发里,两只手搂着他的脖子,被迫结束的吻,让他们此刻的眼神看起来,透着浓浓的欲火难耐。 裴之野的胳膊半弯着支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撑在她的脸侧,他的眼神灼热,深情望着身下的女人。 「叫姐姐?」 ... 裴之野表情有一丝破裂,他叫不出口,以前叫不出,现在更叫不出。 他有亲姐,这种情趣令他有些难以启齿。 「这么抵触?」 「不想叫。」 温小姐搂着他的力道松了些,手指头轻搭在男人脑后绕着圈,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那这样,我们交换呗,你想让我叫什么?」 ═══════════════════════════════════════ 第289章 真让人想欺负 她就想听裴之野叫她一声姐姐,尤其在情动的时候。 商量不成,那就交换条件呗。 「什么都可以?」 果然小少爷有妥协的意思,温清晏勾唇一笑,大方地开口 「当然啊,你想听我叫什么?」 潜意识告诉她裴少爷玩不出什么刺激的花来, 但看到男人弯起的唇角,略带深意的笑容凑到她的耳边说了一句,让她眯起眼的话。 然后温小姐就见小少爷用滚烫的视线望着自己,眼里有期待和渴求。 「换吗?」 温清晏只觉得更加口干舌燥了,她咬了一下唇。 「换啊。」 她揪着他的衣领,扬起下巴,眼含挑衅。 「但你要先叫,叫到我满意,我才会满足你。」 裴之野笑着说了声好,扯下她环住自己的胳膊,握着她的手腕带到嘴边,亲了下她的手掌。 一下一下,灼热的目光始终盯着她,不移分毫,眼底纠缠欲望之火,烧得两个人都在欲火焚身。 眼神的碰撞,仿佛已经交战。 他亲吻她的手指,如她所愿地轻声叫她,深情又火热。 「裴之野...」 她叫他的名字,明明此刻的行为还达不到火热,甚至在温清晏眼里,裴少爷现在的动作有些保守和纯情了。 但氛围实在太好了,让她有种不需要更亲密行为也能感受到激荡的情绪。 他开始解她的衣服,听她叫自己的名字,反应慢半拍地回应。 「嗯?」 温清晏被他勾得迷迷糊糊,只觉得面前的男人诱人极了,一举一动都在诱惑她。 「你好骚。」 纯情又骚气,这是她在这一秒给他的形容。 小少爷成熟的有些反差,而她不知道,这样的一面,他只在特定的人面前展露。 ... 温清晏揽着他的脖子,翻身而上,捧着男人的脸,低语道。 「真想让人想欺负你。」 长得就一副该被人欺负的样子。 温清晏觉得这一声声叫得她心脏一缩一放,磨人得很。 裴之野灼热得有些烫人的目光望着她,脑袋压低贴近她的耳边,他故意压着嗓子,温热的气息夹杂引诱的嗓音,低低道。 「那姐姐就欺负我吧…」 温清晏脑袋一瞬间失神,内心不禁想到,男妖精勾搭女施主也不过如此了吧? 还好,她不是什么克己守礼的女施主。 大概夜里两点多,客厅内的战火逐渐平息。 偌大的软皮沙发上,一只光洁又修长的腿露出毛毯,堪堪搭在沙发边缘。 薄薄的毛毯盖在她赤裸的腰间,温清晏是趴在沙发上的,后背一片大肌肤在毯子的覆盖下,半遮半掩。 柔顺却凌乱的长发挡住她的半张脸,顺着沙发边缘垂下。 场面有些混乱,又有些香艳。 温清晏醒来时,沙发上就她一个人。 她慢悠悠地撑起身子,爬了起来,长发散落在光裸的肩头,视线扫了一圈,在客厅的书桌前,看到了男人, 裴之野正对着电脑在处理邮件。 温清晏看了眼桌上的台式钟表。 都几点了? 还有比宋淮舟还工作狂的人? 她裹着毯子走过去。 裴之野看她此刻的样子,毯子不算长,仅能遮住关键部位,她光着脚过来的,踩在白色的地板上,更显得那双腿修长无比。 他的目光微微晃了一下,很快移开视线对上她的眼睛。 「怎么醒了?冷了吗?」 他刚刚特意把空调的温度调得很高,又怕她热,所以只找了条稍薄一些的毯子。 「渴了。」 嗓子有些干,北方天气燥,冬天更甚,哪怕室内的系统调了合适的湿度,她还是感觉有些不舒服。 裴之野把放在桌上的水杯递给她。 「我还没喝。」 温清晏捏着胸口的毯子,一只手接过杯子,浅浅喝了一口。 「大晚上的工作?」 她扭身靠在书桌边,面对着他,扫了眼他的电脑屏幕。 精力这么旺盛,她都有点嫉妒了。 裴之野忽然想到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她。 「给我看什么?我可不帮你解决工作上的麻烦。」 温清晏没接,嘴上调侃他。 「绿脉的项目,我查过。」 没想到他忽然提起这个,温清晏挑起眉梢,把文件袋拿过来打开,取出里面的资料,低头翻看。 有几个人物信息的资料,和绿脉项目的背景还有一路的发展,几个相关项目的背景资料,也在其中。 绿脉是柳世荣牵头的科技能源项目,有国内外许多资本的注资,至今已有近二十年的发展。 一开始它只对外招资,最近几年才引入国内资本。 绿脉项目背后牵扯多方产业链条,关于慈善方面,涵盖了留守儿童孤儿院和乡村学校建设。 其中一家被该项目长期捐资的孤儿院,就有收养温清晏的那家。 裴之野拿出一个人的资料,点了点。 「那家孤儿院新上任的院长,孟坤是情人关系。」 柳世荣去世之后,他生前重用的养子就接管了这个项目,引入国内资本就是从孟坤手里开启的。 裴之野又翻出一个人的资料。 「这个人你应该不陌生。」 温清晏瞧见上面的名字,是洛凡。 「他和孟坤一直都有私下的联系。」 这个她知道,裴之野又说。 「孟坤和他,都和邵令仪有过情人关系。」 温清晏捏着资料的手一顿,抬头看他,男人淡淡的样子,对这些信息了如指掌般从容。 「你不要意外,邵令仪的情人不止他们。」 还有许多,他筛选过,剩下的大概率都是无关紧要的消遣,裴之野没有列在深度调查的范围内。 邵令仪的情人确实不少,但真正重用在身边的不多,一只手数的过来。 洛凡是唯一被她养在身边,并且能进入温氏占据重要职位的男人。 温清晏长指在资料页轻轻滑动,顺着他的调查往下理。 「那他肯定知道邵令仪很多秘密了。」 她就说,这男人和邵令仪绝对不止情人关系那么简单。 让顾森把人带走是对的。 「我一直有派人跟着他,前段时间他出车祸了,你猜猜看,车祸现场有谁?」 ═══════════════════════════════════════ 第290章 态度端正点 温清晏没想到他暗中调查了这么多, 怪不得顾森说跟着洛凡的不止他们,该不会那另一伙人就是他的人吧? 裴之野又递给她一张照片,是车祸现场拍下的几张照片。 人群中,一个身穿黑色绒服大衣的男人很熟悉,相比较其他人,他的表情显得很奇怪,有些格格不入。 前两张拍得角度不好,看不太清五官, 最后一张男人转身时,抓拍到的侧脸,能清晰看见他的耳后有一块黑色的纹身。 「眼熟吗?」 裴之野指着照片上男人耳朵后面那一块黑色印记。 温清晏微微眯起眼。 怎么能不眼熟? 这不就是温禾的司机吗? 霍廷东的车祸现场他就在,这么巧,洛凡出车祸他也在? 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不对... 温清晏忽然想起来, 林茵走之前和她说过一个信息, 她调查到的,温禾的司机还有个双胞胎弟弟。 两个人在美国出生,父母都是中国人,赴美旅游时生下的他们, 同卵双生的兄弟俩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成年时,两个人,一个选择留在了美国,一个选择回到国内。 这些信息都是林茵托她在美国的关系查到的, 最重要的是,她见过弟弟的照片,确实和温禾的司机近乎一模一样,根本分辨不出。 两个人耳朵后面都有一样的纹身。 盯着这张照片,温清晏的思绪已经转了好几个来回,许多信息都在脑海中串成了一个链条。 这件事的确不简单。 看着这一堆的资料,温清晏放下手中的照片,打量男人干净又淡漠的面容。 「你查这些干什么?想帮我?」 裴之野眼底闪过一抹别扭。 「不应该吗?」 应该?这个词儿用的… 温清晏噗嗤一笑,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就想笑。 什么叫应该?他应该帮她什么? 他们两个的关系,怎么也没到需要他无条件在背后默默无闻做这么多事情的地步吧? 但人家做都做了,她也不好说扫兴的话,直接告诉人家,我不需要你帮忙,你有点多管闲事了,多没情趣啊! 于是温小姐转变话锋,娇娇柔柔地回了句。 「那我应该谢谢裴少爷?」 裴之野眼神更别扭了,明显很不适应她这般回应, 温清晏眼尖地发现,裴少爷的耳朵都红了,她实在没忍住,伸手捧起他的脸,眼神怜惜地开口。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纯情啊?」 她哪里知道,某人只有在面对她的时候才会显露这一点还未泯灭的少男情怀。 别扭又纯情的示好。 裴之野不喜欢被她这样调戏,脸色微微严肃,伸手抓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拉了下来, 然后胳膊稍一用力把她扯进自己怀里抱住,这样转换位置,让两个人的角色换回他能适应的位置。 把人圈在怀里,他才低声解释起来。 「我查这些,是想让你看清楚自己身边,哪里有危险,哪里要提防,我又不能一直在你身旁,你要保护好自己。」 裴之野是真的这么想的, 但这番话像极了一个老父亲在嘱咐自己的女儿,从他嘴里说出来,十分违和又反差, 是没有一点暧昧的反差,反而让温清晏觉得有些滑稽。 对他的关心,温小姐只有强烈的想要调侃。 「那我要怎么感谢小少爷?你做了这么多,还这么关心我,我不回报一点什么,岂不是很没良心?」 裴之野一看她这样,就知道她还在不正经地调侃自己。 揽在女人腰上的大手忍不住用力捏了她一下。 「你态度端正点。」 他语气和表情一样严肃,越正经,温清晏嘴角的弧度越深。 呦,还教训起她了?温清晏咯咯一笑,放下搂住他的胳膊,假装坐得端正了些,还故意清清嗓子。 「这样够端正吗?」 ... 裴之野眉头逐渐拢起,有点无力,怎么自己做什么在她眼里都那么满不在乎? 他关心她,担心她,不想她有什么危险,为什么不认真一点对她自己。 温清晏还没心没肺地捧着男人的脸揉来揉去,揉得裴之野的脸都黑了,直接把她抱起来,按在办公桌上。 「老实点,你...」 他明明很认真在和她讲事情,她却一点都把自己的当回事,裴之野有点生气,但嘴边的话却被打断了。 「我知道。」 温小姐躺在冰凉的办公桌上,眼神中的戏谑忽然消失,连带着嘴角的笑淡了许多。 「裴之野,我知道。」 他知道他在想什么,也知道自己的处境。 所以,不用担心她,不用为她考虑那么多。 温清晏经历得多了,很多事情,不需要深究,一眼就能看穿。 有些东西,她不是不知道,是没到该处理的地步, 她并不想把精力浪费出去,因为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等公司的事情告一段落,那些该处理的,藏在暗处的隐患,阴谋, 她会一个个处理,清除干净。 而对他,温清晏想,他们之间的关系能更纯粹些,不要掺杂太多费心费力的负担。 快乐不就好了吗? 她和他在一起,不就应该为了快乐吗? 快乐,就应该不用动脑子,不用费心思,在一起满足对方的情绪就好了。 从她的表情,裴之野也看出了答案,他伸出手摸摸她的脸,语气颓丧。 「我只是担心你,想让我一点都不去管,我做不到。」 看他这样, 温清晏不知该说什么了,只仰起头吻了他一下。 其实她想说你管好自己就好了,她这里还不需要有人来帮忙。 但温清晏知道,这话面前的人肯定不爱听,他愿意做就去做吧, 温小姐从来不是会矫情这些的人。 她需不需要不要紧,把它当成两个人之间的情趣也未尝不可。 「那你抱我回床上吧,腿都软了,我困了要睡觉。」 不经意的调戏,也能让小少爷红了耳朵更,温清晏笑得不怀好意。 「裴少爷要是不软,我还能…」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一把捂住嘴巴。 裴之野听话地把她抱起来,放回床上。 「你睡吧。」 「那你…」 怕她还说浪荡话,裴之野赶紧开口 「我还有几个邮件没处理完,你先睡。」 「那好吧。」 温小姐终于闭上了眼睛。 ═══════════════════════════════════════ 第291章 不要退路 公司大大小小的部门都在忙着年终汇总,作为集团CEO,温清晏每天会议开个不停,珠宝品牌的复兴草案按部就班的推进中,其他业务也都进入年末盘点阶段。 宋淮舟比她还惨点,但长年工作早就习惯了,作为集团COO,他需要对接的工作太多了,尤其涉及海外的业务,需要他要到处出差,一个月有小半个月时间都辗转在各个机场和航班上。 一个开会频率全公司最高,一个出差的频率公司最多,不过再忙,温小姐都没忘了自己的任务。 给宋淮舟的任务,人家执行的很顺利,跟随他的支持者对温清晏的提案虽然有所顾虑,但基于宋总本人,他们还是很信任,加上这些人本就支持他上位,内心深处是渴望一场公司内部革命的。 对宋淮舟的跟随者来说,他上位了,一定比现在在邵令仪的统治下,他们能分到更多利益。 而那些零散飘忽不定的小股东们,还有一些在公司有一定的话语权的核心高管,都要靠温清晏自己争取。 宋淮舟给过她一个名单,是和邵令仪捆绑的董事高管名单,哪些捆绑得没那么深,可以尝试松松土的,都在上面重点标记了。 有一定存在感的小股东比较好搞定,承诺更高的分红,有可行性拉升公司股票的计划方案,对这些人来说是极大的诱惑。 她得让这些人相信,公司在她手里会比在邵令仪手里更好,让他们的利益实现更大增值。 这里面最难搞定的是和邵令仪有绑定的老董事。 这些人最不容易动摇,也是最不能承受一丁点风险的一群人,没有一个稳妥的计划,温清晏不能贸然找人谈判。 她需要制定一个详细的方案。 在做计划的同时,温清晏已经让人把邵令仪身边可拉拢的对象都调查了个底朝天,家庭情况,个人情况都在掌控范围内。 她要根据每个人不同的情况,针对性给出合适的方案。 期间宋淮舟提醒过她,失败的后果。 输了会让整个集团和她共沉沦,温清晏倒是诚实,大言不惭地表示又不是她的公司,输了就输了,能有什么后果? 还反问宋淮舟,既然知道她的破釜沉舟,为什么还愿意站在她这边? 答案其实也很明白。 两个人都知道,想要打败邵令仪,就必须压上一切,拼尽所有才有机会与之对抗,一点点退路都不可以有。 温清晏完全没有一点犹豫,她不需要退路,她的路只有一条。 就是得到温氏,掌控温氏,成为温氏的绝对话事人。 她也知道,宋淮舟和她的出发点不一样,他是为了他的母亲,为了家人, 但目的一样,想达到的结果却没什么不同,推翻邵令仪是他们共同且必须要面对的。 一年的结尾,让城市陷入焦灼又期许的氛围。 约好的一起吃饭,有人爽约了。 裴之野打电话告诉她,自己在医院,裴知曼的前夫竟然醒了。 不省人事这么久,偏偏这时候醒了,曾经一家之主,公司的掌权人,一觉醒来,公司没了,妻子起诉离婚了,孩子被带走了。 对前夫哥来说,这一觉让他一无所有。 人已经醒过来一个多月了,裴知曼知道却没去看过一次。 得知家族产业都落到了外人手里,本来恢复得不错的前夫哥差点没承受住打击又厥过去。 他手里的股份还剩一半,另一半在裴知曼名下,父亲为了保住公司,答应和裴父的交易,将自己名下的股份一半给到孙子,剩下都转给了儿媳妇。 并指定裴知曼进入董事会,掌管公司。 裴知曼现在是前夫家公司最大的股东,CEO兼董事长都是她。 前夫哥手里还有一点点股份,基本没有翻身的余地了,当初裴老爷子在做交易的时候,压根就没给对方留一个点点翻身的可能。 把女儿的后路铺的几乎没什么波折的平整。 人醒了一个月,试图联系过裴知曼,都被她拒绝了。 这会儿吵着要见儿子,没办法,作为父亲,两个人虽然离婚了,探望权还是合法存在的。 裴知曼不愿意儿子和他单独相处,就跟着过来了,裴之野知道后,不放心她和那个男人见面,其实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人都在床上躺了多少年了。 就算想有什么动作,此时也是有心无力。 只是裴之野忘不了当年,裴知曼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样子,他忘不了,放下工作陪她来了医院。 没办法,温清晏的饭搭子从裴之野换成了佃幼。 佃幼在法务部非常适应,比当助理时还要如鱼得水,与温清晏谈起工作时,整个人都神采奕奕的。 裴之野定的餐厅,位置很偏,这种私厨是不对外开放的,地图上都找不到位置,温清晏走错两个路口,忍不住吐槽,一个破餐厅搞得那么大隐于市,真够装的。 还不爽地对着手机那头的男人一顿数落。 裴之野举着手机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听着女人的抱怨,嘴角扬起点点笑意,耐心地听着,然后再对方语气十分差劲的询问时,轻声细语地告诉她该走哪里。 本来这顿饭应该是他开车载人去的,现在爽约的人变成了人肉导航。 坐在副驾驶的佃幼听着温总的毒舌,都替电话那头的男人委屈。 虽然她不知道那个倒霉蛋是谁,但从温总的语气里能听出,她的抱怨中带了那么一点点习惯的意味。 大概是熟人吧? 车子开了有半个多小时,才算到达目的地,餐厅的入口也特别隐蔽,报了裴之野的名字两个人才顺利进去。 这顿饭,温清晏吃得中规中矩,她对食物本来就不挑,就是佃幼吃得叫苦连天。 食材都是她听都没听的东西,难吃得要死,有钱人都喜欢吃这么变态恶心的东西吗? 总之,她一道菜都不喜欢。 还不如回家煮一袋方便面。 不过,出于小女孩的虚荣心,佃幼还是把每道菜都拍照发了朋友圈。 吃得不好,但能装X啊。 回去的路上,天黑了,这条路本来就偏,没几辆车经过,温清晏想先把佃幼送回家,问了她的地址。 刚要导航,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她划开接通,男人浪荡的语调响彻车厢。 「温小姐,终于接我电话了。」 ... ═══════════════════════════════════════ 第292章 车祸谋杀 没看清号码,接错了,温清晏眉头一皱,刚想挂断。 「别挂啊,找你有事儿。」 「什么事?」 她不耐烦地问,凭借记忆转弯驶向另一条宽阔些的路面。 「不能见面说吗?」叶致远说话慢悠悠地,本来就没什么正经劲儿,现在这样一听更轻佻了。 「要么现在说,要么挂了。」 「温总...」 还没等那头的男人说话呢,副驾驶传来惊讶的呼唤。 「你看,后面那车是不是一直跟着我们了?」 佃幼下意识指着后视镜,温清晏瞟了一眼,立马放她把手放下来。 早就发现了,那车一直在跟着她。 「怎么回事儿?」 叶致远听见了两个人的对话,但分不出精力回复他,后面的车加速了,大概是看出佃幼发现他了。 看他好像要撞上来,温清晏不得不提速。 脑子飞速运转,虽然只走了一遍,但她记住了路线。 这条再往前,很长一段都没有岔路口,下不去,就得一直被追着。 后面的车子一直在提速,她也只能被迫加速。 「哪儿呢?地址发我。」 手机里男人听出不对劲儿,语气里的散漫劲儿收了点,没等温清晏说话,佃幼告诉他地址了。 不过她报的位置是附近,不够具体。 因为她们也说不上这是哪条路,佃幼寻思着还是得报警,想拨通报警电话,手机刚拿出来,车子又猛地加了个速,身体一耸,手机没拿稳,掉了。 温清晏没精力听耳边的人都在说什么,她在想后面的人想干什么,想制造意外? 为什么不直接踩到底撞上来? 想想,如果要置她于死地,追尾明显不够。 想到什么,她眉头紧皱。这条路再往前有个视野盲区的弯道,如果前方再出现一辆车呢? 她的命中率有多高? 这条路不算特别宽,但也不窄,如果控制得好,不知道有多大的概率能躲开。 如果按这个思路,后车不会给她一点点机会减速,和她想的一样,追逐的车子不但没有减速,还在不断加速。 温清晏只能跟着踩着油门,马上就要到弯道路口了。 她握着方向盘,立马就有了决定,赌一把吧。 调转方向转变车道,油门踩到底,一道刺眼的光线晃过来,伴随副驾驶的尖锐爆鸣。 温清晏偏头眯起眼,一辆逆行的小型货车疾驰而过,身后追逐的车也减速下来,看着好像要掉头的意思, 她猜对了,想掉头追回去,对方明显就是计划失败,准备跑路, 但还没等她减速下来呢,又一辆速度更快的车子擦着她的车身飞速驶过。 温清晏看见了,半降的车窗,模糊又熟悉的侧脸。 后方传来巨大的撞击声,汽车轮胎在急刹下发出刺耳的声音,温清晏将车缓缓停在路边。 佃幼魂都吓没了,脑袋一片空白,整个人呆愣在车里,直到驾驶位的女人下车,车门关合的声音才让她回过神。 不远处,叶致远推开车门下车,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大步走到被撞到变形的车子旁, 伸手想拉车,没打开,门锁住了,他不禁冷笑,抬脚猛踹了一脚金属门板。 「打开。」 沉闷的嗓音裹着比冬夜还冷的温度,冲着车内被撞得额头流血的男人冷冷开口。 男人视线有些迷糊,扭头看向车窗外。 叶致远一手搭在车窗,正低头凑近,往车里看呢,就这么对上车内的视线,看到对方惊恐的眼神,他勾唇一笑。 不肯开啊。 他直起身,转头看见下车朝这边走来的女人, 他抬脚往回走,温清晏看着他,男人路过她身边,嘴里的烟拿下随手扔了。 「等着。」 她回首看他一眼,然后去看车内的情况。 里面的男人受伤了。 叶致远就是奔着把人弄死的想念头撞上去的,万幸这家伙反应快,转头的及时,不然,这场车祸他必死无疑。 没一会儿,男人拎了一支金属棒球棍回来,对着车窗狠砸了几下,打开车门,直接抓着男人的头发把人拽了下来。 「没撞死,你挺机灵啊,会躲。」 他把人推倒在地上,扬起手里的棒球棍就要砸下去。 「叶致远。」 温清晏叫住他,男人动作停住,朝她看过来,眼里意思很明显,他要弄死他。 「这儿是国内。」 不是国外他随便动用一点关系就能抹掉一条人命的地方。 叶致远笑了, 「他想撞死你啊,小姐。我不弄了他,你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二次?」 他拎着手里的棒球棍,懒散目光飘着戾气。 温清晏懒得跟一个疯子掰扯,她不想在国内牵扯到命案里,不耐烦地一把将他手里的攻击性武器抢下来扔到一旁。 叶致远手一空,气笑了,他妈的,最后只能忍着,点点头,识趣儿地滚到一旁满脸不爽地靠在破车上,往嘴里塞了颗糖。 温清晏蹲下身,问地上的男人。 「收钱了?」 男人不说话。 「有人让你来杀我?」 ... 「手机呢?」 男人畏畏缩缩地看着她,还是不肯说话,温清晏直接上手往他身上摸,翻出手机后,在里面翻翻找找,然后又还了回去。 「这儿没有监控,这事儿就算了,我不报警,你回去吧。」 ? 站在旁边一直等她发脾气的男人,怎么也没想到她就算了? 不爽地啧了一声,温清晏瞥他一眼,充满警告的一眼,叶致远冷笑一声,冲他发个屁的火? 又不是他撞的她。 温清晏知道问不出来了,她猜和上次林茵的车祸一样,这人什么都不知道,收了钱让他办事,什么信息都没有。 她查了他手里通话记录里没有备注,看起来可疑的电话号码,发给了顾森。 放他回去,是为了盯着看,还有没有人联系他。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回到车上,车子开不了,温清晏贴心地帮他叫了拖车。 叶致远看她冷静的处理完,扭身就走了,跟看不到他似的,几步追上去,把人拽住。 「我车也坏了,温小姐载我一程?」 他车没坏,温清晏知道,她回头朝男人扬唇一笑。 「叶公子精力旺盛,不如自己腿儿着回去?」 说完,甩开男人的手,她随手撩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长发,大步走回自己的车旁。 操,叶致远瞧着女人的背影,那股子飒爽的劲儿,舌尖不耐地抵了一下腮帮,脑袋里全是黄暴的念头儿。 想把人拖下去干了。 他妈的,肯定很爽。 但叶公子又知道,真把人这么睡了,搞不好第二天新闻就是男女暴尸荒外上了头条。 某个勾人却不自知的女人正利落地拉开车门,弯身上车,然后毫不留情地一脚油门踩住,冲了出去。 ═══════════════════════════════════════ 第293章 贪念 温清晏让顾森派人盯着那个男人,把佃幼送回去后,裴之野的电话打了过来,他从医院回来了。 正好温清晏也到家了,打开门,捏着电话问他。 「我们今天吃饭的事儿你都跟谁提起过吗?」 裴之野疑惑她为什么这么问,如实回了。 「没有,怎么了?」 温清晏把回来路上车祸的事情告诉他,没一会儿,裴少爷就上门来了,门打开,就看见他满眼的担忧。 「受伤了吗?」 他目光上下打量,温清晏摇摇头。 「怎么回事?」 温小姐看他进来,转身往回走,耸耸肩,语气还轻飘飘的,一点都无所谓的样子。 「可能有人想我死吧?」 这种事放在正常身上肯定后怕又担忧,但对她来说,这并不稀奇。 裴之野看她这样满不在乎的样子有些生气,扯过她的胳膊,严肃地询问。 「你有怀疑的人。」 是肯定的陈叔,他知道她心里一定有猜测的对象,裴之野一直都知道她聪明,对事情的洞察力很敏锐。 温清晏看着他,没憋住笑。 「有啊,但我不告诉你。」 「为什么?」 他不解,为什么她总是拒绝自己的帮助。 有什么麻烦都不和他说,裴之野知道她有能力处理问题, 但这种被喜欢的人排斥在外,连这种危险都不愿让自己帮忙,这种担心又被排斥介入的感觉,真的很让人难受。 「我自己的事儿啊,没到需要你帮忙的地步。」 有能力解决的问题,就不用别人的帮忙,如果真的需要,她并不会矫情地憋着不肯说。 温清晏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大部分时候,她都不需要有人帮忙处理身边的麻烦。 看她坦诚的表情,裴之野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无力。 她没有逞强,他连介入的理由都没有。 「其实你一点都不需要我。」 裴之野松开了手,眉宇间的担忧变成了自嘲的颓丧。 他不应该勉强她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他应该尊重她,不要过分干涉她本就不需要的需求。 脑子很清晰,他们的关系应该保持在哪里,是她想要的。 但胸口的闷涩在告诉自己,他没办法不在意。 是他贪心了吗? 内心深处在渴望更亲密的关系... 被她需要的感觉, 是贪念吧? 「对不起。」 他不该说这句话,裴之野陷进了一种矛盾的自我怀疑,整个人看着沉郁极了。 温清晏看出来了,却不知道该怎么说,该说些什么? 她一直都是这样啊,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生活过来的,没什么不妥,不需要担忧。 她有经验处理这样的事情,但此刻,温清晏却不知道该怎么和面前的人说明白。 最后,只能走过去伸手抱住他。 「对不起什么?又不是你找人撞的我。」 惯性的戏谑口吻,放在平时这就是她在不正经地调侃,但此刻,裴之野好像感觉,她应该,是在照顾自己的情绪吧。 不知为何,他苦涩一笑。 怎么到最后,反倒成了她在包容自己?明明受伤害的人是她,现在她却在安慰自己。 裴之野闭上眼,抬起手回抱着她, 「别让自己有事。」 他不应该寻求她的需要,裴之野想,她不愿意说的,自己就不能调查了吗? 她不喜欢被人干涉,他就用其他方式保护她。 「不会啊。」 温清晏贴在男人怀里,笑着回答。 「裴之野,大难不死,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 ... 能怎么庆祝?男色在前,必须扑倒他,安慰自己受惊的心脏。 ... 这件事儿没过多久,许久没有消息的温禾来公司了,助理得知后通知给办公室办公的温总。 二小姐继上次被罢免CEO后,就再没出现在公司过,董事长的授意,人事部的职位一直给保留着。 如今人家重新回来了,不知道温家的两位小姐还会有怎样的暗流涌动。 温清晏没多大反应,正处理着邮件,办公室有人敲了两下门,她抬头看过去, 男人吊儿郎当地的身影出现,径直朝她办公桌前走过来。 「这么忙?午休时间还在工作。」 「温禾呢?」 夫妻俩一起来公司,温清晏都不想深想,大概就清楚了两个人的关系。 温公主一个控制没摆脱,又惹上一个。 「晚上有时间吗?」 叶致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专注自己的目的。 温清晏看着他不说话。 两人沉默着,叶致远就站那儿看着她,细细打量。 这次没什么护花使者在她身边碍眼,他能肆无忌惮地看着她。 不像之前两次见她,总有讨人厌的身影不合时宜的出现。 叶致远觉得那几个男人与她并不匹配,站在她身边就不像一个世界的人。 「不约。」 温清晏直接拒绝,不留拐弯装听不懂,干脆利落想结束对话。 「怎么对我敌意这么大?」 想想,他好像也没做什么吧? 叶致远后知后觉,这女人对他简直两副面孔,当初睡他火热又放荡,现在呢? 回国再见她,就不一样了。 翻脸不认人,他还头一次见一个女人比他还能翻脸的。 温清晏冷笑。 「吃饭可以啊,让温禾来找我说,私下和自己妹夫吃饭说出去不太好听。」 这借口听着就像借口,叶致远笑笑。 「你要是在乎这些,就不会还和那两位纠缠在一起,怎么,你的筛选标准只对我一个人?」 温清晏放下手中的签字笔,虽未说话,但眼神的意思很明显,就是针对你啊。 叶公子说不出话了,人家就是坦诚啊,恶意还是讨厌都不加掩饰。 他啧了一声,这种微妙的失控让人心痒又躁动。 「叶致远。」 男人挑眉,瞧她的目光带着探究。 「为什么退出绿脉的项目?」 「怎么,你希望我加入?」 「当然,京城谁不知道那是个好项目,多少名门富商想加入都没机会呢。」 叶致远一只手撑到办公室上,俯身压过来,漆黑的瞳孔对上女人坦然的视线。 四目相对,你来我往的交换了信息。 「你可真狠心,这么想我往火坑里跳。」 「原来叶公子不傻呀。」 他一笑。 「我听说国外有几家机构给这个项目背过书,你猜跟他们关联的企业背后扯到了谁?」 温清晏眼神微变,男人手一摊。 「我听你妹妹说的。」 那几家机构从温禾嘴里说出来的,她说绿脉的项目肯定没问题,还劝他可以多投一点。 叶致远又不傻,调查过后,发现一个大秘密。 温清晏刚要说什么,办公室电话响了。 人事部打来的,温禾要开除一个法务部的员工,是刚刚调过去没多久的佃幼。 人事部的负责人知道那个员工是CEO直接调过去的,他们不敢轻易开除,哪怕直属领导发话,他们还是大胆的越级汇报了。 公司最近本就关系紧张,人人自危,不敢犯错,都怕一不小心丢了饭碗。 收到消息,温清晏放下电话,看了男人一眼。 「又要去英雄救美?」 叶致远眼底满是戏谑。 ... ═══════════════════════════════════════ 第294章 杀人犯姐姐 佃幼现在就在CHRO的办公室,温禾把她叫来,是想让她自己主动递交辞呈。 办公室的门故意敞开。 温禾的声音清晰从里面传出来,她念着佃幼的个人履历,学历还有工作经历,质疑她这样的资历凭什么调到法务部的? 她大声说着佃幼的学历根本不够进公司的门槛。 当初人事部确实是破格招募的她, 主要是小姑娘面试的时候表现不错,人机灵,虽然学历稍微差了一点,但当时的面试官还是给了她一个机会。 然后就是赶上温清晏进公司,就把人调到了自己身边,就这么留下了。 现在怎么说,人家都在公司四年了,工作能力也没什么问题,调任法务部也是经过外派培训的。专业也对口,其实没什么好挑剔的。 大家都知道温二小姐为什么搞这么一出。 她被罢免,自己姐姐补上去了,两个人在公司共事时就传出过不和,换位风波过后,如今的矛盾只会更大。 婚礼上的消息虽然及时封锁,但难免没有一点风声泄露,公司私下都在议论,温家二小姐原来也是个私生女。 弄了半天谁上位都一样啊,一样名不正言不顺。 温清晏来到人事部,瞥见一旁假装茶水间接水停在附近的员工。 她一句话都没说,眼神冷冷,几个员工立马低头疾步回到自己的工位。 看见她进了办公室一把将门关上,外面员工马上开始窃窃私语。 「来了来了,没想到温总会亲自下来。」 「她身后那男人是谁啊?」 「二小姐的老公啊,叶家那个,之前还对温总...」 「我靠,这都什么混乱的关系?」 办公室内,温禾看见来人,端起虚伪的笑。 「姐,你怎么来了?」 温清晏看了眼低头站在一旁的佃幼,瞧她耷眉耷脑的样子大概被数落半天了。 「回去工作。」 佃幼抬头看她,犹豫两秒听话地转身想走, 「下班之前把辞呈递上来,我不想再催你第二遍。」 佃幼脚步顿住,身后又传来女人清冷的声音。 「你只需要听我一个人的话,回去工作。」 她深吸一口气,再无顾虑地走出办公室。 外面的员工还以为她被开除了,忍不住感慨,瞧瞧,这就是豪门斗争的牺牲品啊。 .. 「姐,佃幼学历不合格,我开除她符合公司规定,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看不懂吗?佃幼是我的人啊,你想开除她,我的同意了吗?」 「你的人?她不是公司的员工吗?怎么成了你的人?姐,你该不会真把公司当成你一个人的了吧?妈妈还在呢,你这是想篡权夺位吗?」 听她提起邵令仪了,温清晏不禁嗤笑。 「行啊,那需要我现在给她打个电话,询问一下,这人到底能不能开?」 温禾表情一僵,这种事捅到母亲那里,最后被骂的人一定是她。 小打小闹在邵令仪眼里就是不入流的扯头花,要么她直接把人开除了,母亲还不会说什么,真闹到她眼皮子底下,邵令仪只会更觉得自己的女儿无能。 温禾清楚这一点,皮笑肉不笑扯起唇角。 「我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嚣张的,你在国外干的那些事,真以为没人知道吗?」 这话让温清晏瞟了眼还在一旁看戏的男人, 就知道肯定是他和温禾说了什么,男人耸耸肩,一脸无辜。 「我干什么了?」 温禾有些压不住脸上的得意。 「你自己心里清楚啊,那些事要是被曝光了,不仅温氏会踢你出去,你应该还会坐牢吧?」 「是吗?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不去报警抓我?」 「我是怕你出事影响家族和公司,顶着温家的姓氏,你会给家族抹黑,到时候还会连累我。」 「我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当初妈妈要收养你,孤儿院那么多弃子偏偏选中了你,一个体弱多病的病秧子。」 「你说你多幸运啊,就这么被母亲选中了,泥潭爬出来,就能住进一座宫殿。」 她站起身走过来, 温清晏看着她,温禾绕到她的身侧,又往她的身后走,边走边说。 「表姐说,我和你应该站在一起,我们同为温家姐妹,应该团结,应该互相照拂。怎么可能呢?我和你怎么会是姐妹?我们流着不一样的血,我怎么会和一个下贱肮脏的孤女成为姐妹?」 「母亲说宋诗悦不配和我比,她却推你上位,她竟然让你坐上CEO的位置,你明明应该和宋诗悦一样,待在属于你们的阴暗角落,你们这种人都不配和我站在一起。」 一个本就应该被她踩在脚下的人,怎么可以有翻身的机会呢? 但母亲却给了她翻身的机会,温禾觉得恶心又讽刺。 温禾绕着她走了一圈,又停回她的身边,最后凑过来低声说。 「我说的对吗?我的杀人犯姐姐。」 温清晏低垂的目光一顿,随即慢慢抬起,对上温禾那双带着汹涌恨意的双眸。 「惊讶?」 她笑。 「秘密被人知道了,害怕了吗?」 温清晏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低头笑了。 「蠢货。」 「你说什么?」 温禾抿着唇,以为自己听错了,压着脾气。 「我说你是个蠢货。」 温清晏看着她眼里的轻蔑碎裂,啐了毒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笑得嘲讽。 她把视线越过温禾,落在她身后的男人身上, 「你说的?」 语调漫不经心。 叶致远看着她,唇边勾起一抹笑。 「除了我,好像没有其他可能了。」 他变相承认了。 温清晏的目光在办公室内扫了一圈,桌上有一只插着花束的透明花瓶,她走过去拿起来。 「温禾,你哪天怎么死的自己都不知道,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太蠢了。」 谁都能把她当成棋子,木偶,任意操纵。 「你再说一遍?」 二小姐火气噌的上来了,温清晏这会儿完全不想搭理她,她走到叶致远身前,冷笑,然后抬起握着花瓶的手,毫不犹豫地对男人的脑袋砸了下去。 玻璃的碎片溅的到处都是,还划伤了她的手,温禾吓了一跳,没想到她竟然敢对叶致远动手。 叶致远躲都没躲,硬生生挺下了。 花瓶的玻璃不厚,但砸这么一下,也够受的,没一会儿他的额头就有血滴流下。 他抬手碰了一下,拿下来一看,血染着指尖,缓缓滑下。 叶致远笑了,那笑容看得让温禾毛骨悚然。 温清晏却十分淡定,扔掉手里破碎的花瓶瓶口。 「这么喜欢说,下次就割了你的舌头。」 顶着挂血的额头,叶致远笑得更加乖张, 「也不是不可以。」 眼底跳跃的火苗越发旺盛。 「我等着啊。」 温清晏一把推开他,直接离开了办公室, 温禾有些害怕地询问受伤的男人。 「你你没事吧?」 男人抬眸看她一眼,然后看向门的方向,低低回了句。 「没事。」 ═══════════════════════════════════════ 第295章 人心难测 顾森的调查有了结果,温清晏传给他的号码确实有问题,虚拟号IP信息数据都被加密处理过,查询身份需要时间,派出去的人回应,并没看见那人和什么可疑人员有过接触。 温清晏又问他洛凡醒了吗?顾森说还没有。 车祸,都是车祸,第几次了? 温清晏原本猜测是同一个人做的,但她和霍廷东,洛凡之间有什么共同的联系呢? 她没找到他们之间有共同的利益交集点。 排除可能,或许,这几次意外的背后,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而顾森的电话里,还向她透露了一个更让人意外的信息。 「你的助理,两年前收到过一笔大额转账,海外账户,我查过了,关联人是尤韶华。」 男人话音一顿,低声提醒她。 「晏姐,你应该小心身边人了。」 挂断电话,温清晏陷入漫长的沉思。 ... 拉拢站队的紧张氛围在公司高层间逐渐扩大, 温清晏私下找过几个股东和高管,没有直接抛出橄榄枝,试探着聊了些模棱两可的信息,收到的反馈都差不多,这些人还是很忌惮邵令仪。 不过,除了忌惮,温清晏还在这些人的眼里看到了另一种情绪,恐惧。 害怕,紧绷,交谈的过程中,他们都充满高度戒备和紧张。 有恐惧就会有不满,人要是总处于不满的状态,就会逐渐产生愤怒。 当压抑的情绪到了一个临界点,所有隐忍都会爆发,什么忌惮压迫都会化为反噬的炮火,袭向压在每个人心头的大山。 驭人之术,稍有一点偏激,操纵者都无法承受决堤时的溃败。 温清晏要做的就是让这个临界值尽可能最快达到。 她频繁找这些人人谈话,给他们各种工作权限,并让他们深度参与到自己的品牌复兴草案的计划中。 邵令仪多疑的性格很快察觉,她不会放任下去,强势如她一定会认为其中有什么猫腻,然后再次给这些拴在自己身边的「忠犬们」紧紧绳。 郑柯被询问CEO的品牌复兴草案的进展,她如实相告,目前都很顺利。 材料部那边虽然得知她启用了临时采购协议,但还是按照邵令仪的意思,一直在拖着。 但前两天负责人,也就是跟随邵令仪多年的那个老部下,实在挺不住了,心里都清楚,再继续拖下去,会影响品牌的正常运转,损失不是他能承担的。 他已经私自联系温清晏得到首肯后,直接与老供应商续签了合作。 听见温清晏一直在给底下人放权,还敢让她的计划方案让自己的人深度参与, 尤其是郑柯说起,材料部的负责人没和她汇报,找到温清晏妥协了合作后,整个人处在一种极低气压中。 这是她最最不能容许的,完全踩在雷点上。 邵令仪让她挑选几个中层部门领导,把这些人派到最近和温清晏沟通最多的几个高管身边,连带材料部一起同时分派一个联合主管。 郑柯听到她的决定忍不住提醒。 「现在这么做容易引人猜忌。」 笼络人心的时候,搞联合制会违背初衷,这时候让这些人觉得自己不被信任,容易滋生其他心思,更容易给人有机可乘。 但邵令仪却认为,这些人已经生了二心,不敲打,只会让他们怀疑自己的权威,尤其在温清晏频繁挑衅下,什么都不做,那些人会认为自己真的有什么选择的权利。 她得提醒他们,手中的权力是谁给的,温清晏只能给他们放一放工作的小权限,但作为集团最高领导人,她可以随时更换新人上位。 邵令仪要通过这种方式发出警告,该听谁的话,不该和谁走得近。 策划部的方案修改得差不多了,温清晏敲定后,最后定稿,拍摄场地选在新疆。 这天下班,公司楼下停着一辆商务车,宋诗悦坐最后半躺着,坐在前一排的宋母看着时间,小声问道。 「不是说今天不加班吗?怎么还没出来?」 下班时间过了十多分钟。 宋珊降下车窗,看见不远处公司感应门缓缓打开,一道眼熟的身影走出来。 她视线一顿,宋诗悦听见车门打开的声音,睁眼就看见母亲下车了,以为哥哥下来了,她朝外面看过去,立马清醒。 「妈...」 看见温清晏出来了,宋诗悦以为她妈妈是下去找茬的,毕竟四年前那事儿,搁谁都会愤恨。 结果,宋诗悦不但没看见她妈妈横眉冷对,反而和颜悦色与人打招呼?? 「温小姐。」 温清晏听见有人叫她,准备上车的动作停住,扭头看过来。 看见是谁还有些意外。 宋淮舟的妈妈? 女人正朝她笑着走过来。 「你们下班了,我在等淮舟,你看见他了吗?」 温清晏摇摇头。 「还没吃饭吧?诗悦也在,陪阿姨一起吃个饭?」 她有点惊讶,没想到宋珊对她的态度一点没变。 宋淮舟出来的时候,正看到两个女人对立而站,眼神微微一变,脚下的步子快了些。 「妈。」 「你下来了,正好,我正邀请清晏一起和我们吃个饭呢,多久没见了。」 宋淮舟看了眼身边的女人,温清晏倒没朝他看,本来她不想答应宋妈妈的邀约, 但到了嘴上却脱口而出说了好啊。 位置是宋诗悦早就定好的,三人餐多了一个人,除了她别扭,另外三个人都很随性。 看看哥哥,又看看那位无论何时地都一脸淡定的女人。 宋诗悦忍不住叹气。 都什么啊,妈妈对温清晏的态度一如既往,没有恼怒更没有气愤,这符合常理吗? 真是搞不懂。 宋珊对温清晏确实还是那般和蔼,时不时问几句长辈间的体己话。 「嗯,好多了。」 温清晏听她问自己在国外养病养得怎么样,身体还行吗?她随口一答。 其实对这种嘘寒问暖,她很不适应。 对恶意,温清晏可以坦然面对,但对别人释放的善意,自己是一点都无福消受,只有淡淡的抵触。 「妈,我们在吃饭。」 宋淮舟看出她的不舒服,适时开口,宋珊总说吃饭时不要说让别人不舒服的话,他这样是提醒母亲,别人现在就很不舒服。 宋珊埋怨地看他一眼。 「你不用堵我的嘴。」 然后转头看向温清晏。 「清晏,如果你是因为四年前的事情别扭,那阿姨告诉你,其实我并不介意。」 ═══════════════════════════════════════ 第296章 家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温清晏握着餐具的手顿住,抬眸看见女人嘴角的笑轻了许多。 「淮舟输给你,是他没本事,不是你算计的错。」 争名夺利的事情,有什么好分对错的? 谁会和竞争对手讲道德规矩? 竞争就是抓到机会,就要打到对方没有翻身的余地,手软怎么能行呢? 温清晏忽然觉得有意思,朝宋妈妈扬起浅笑。 「阿姨,我真的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呢?不是她的态度,也不是这份不计较的豁达。 她意外,宋淮舟的性格既不像他的母亲,也不像温撼江。 如果不是查过他和养父的DNA报告,单从性格来看,温清晏觉得两个人并无相像之处。 现在一看,他也不像宋珊。 宋妈妈笑笑。 「女人就该争,优柔寡断不好,站不稳的。」 她会被邵令仪害得这么惨,就是因为她太软了,一忍再忍,一退再退。 总以为远离是非,不争不抢就能保平安,求个安稳。 但事实逼得她不得不承认,在某些强权的眼里,如果你的存在就是一种阻碍,那自己所有的行为,在对方眼里都是错误。 他们不会因为你的退让,就觉得威胁不存在了。 一再的妥协根本换不来安稳的生活。 你只有迎战,去争,去抢,把那些砸过来的石头统统丢回去,要让被别人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要让他们害怕,不敢再来惹你。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本就属于谁的东西。 财富地位,并不是与生俱来。 谁能获取,它就属于谁,有什么名正言顺? 身份正义,是留给无能之辈的道德圣经。 规矩只能规训守规矩的人,道德也只能束缚有良知的人。 幸福者退让原则并不适用于这个圈子,极端的理想主义。 「清晏,我了解邵令仪,你在温家过得如何,我能猜到一二。」 宋珊虽然不像其他人那样掌握那么多信息,但仅从公开的信息就能猜到一些她的处境,别人她或许识不清,但她了解邵令仪。 温清晏擦擦嘴,什么都没说,只噙着一抹淡淡的弧度。 宋珊把她视为同一个阵营的人,认为她们都曾是权力斗争中的牺牲品,只不过卷土重来的方式不同。 他们有同一个目标,就是看邵令仪落败。 一顿饭很快吃完,回国后,宋珊就和女儿住一起了,母女两个回了自己的住处。 宋淮舟送她回去,路过中央广场时,温清晏说:「下去走走?」 她很喜欢一个人漫无目地走在人来人往的街头。 工作这些年,走过不少国家,一座城市的金融中心,是她走过最多的路段,因为每次工作大都在这里。 伦敦金融城的针线街,新加坡珊顿道,温清晏走过很多遍, 在江蔺川身边工作时,她还去过几次香港,走过别样烟火味的皇后大道。 当然,长期在美国生活,她去过最多的,还是白日里曼哈顿城下的华尔街,那里有着影响世界经济走势的金融巨兽。 其实就算站在那里,看着一座座城市地标建筑,哪怕踩在真实的路面,你也无法感受到它庞大的影响力。 而夜晚的旧金山金融区中心,蒙哥马利街才是最具象化的财富分化地。 这里是掌控全球风投的财富之地,脚下却蜷缩着数不清、需要靠救助站生存的流浪汉群体。 他们的身影在街头随处可见,在这里你能亲眼看见,什么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而这里,才是21世纪美国最最真实的缩影。 温清晏回到国内,就几乎见不到这样极致反差的对比了。 说不清什么感受,她的战场虽然在这里,但自己却没有在国外时,那样飘忽和不确定。 家这个词,温清晏出生到现在从未有过概念,却在回国那一刻,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归属感,淡淡的,她并不抵触。 「宋淮舟。」 两个人并肩走着,步子不大不小,走了也有一段路程,沉默没有产生尴尬,反而异常舒适。 男人偏过头看她。 「如果有一天,家人和那个位置,你只能选一个,你会怎么选?」 温清晏走着,像是随口问出的,无关紧要的问题,脱口而出那一刻,其实隐隐有猜到答案。 没有立即得到回应,又走了一段距离,宋淮舟看向前方,一条街很长,他们还没有走到尽头。 过了很久,才回复她。 「如果有的选,我不会进温氏。」 人生要能由他选择,宋淮舟一定不会选择走进温氏。 一点都不意外的答案,温清晏低头笑了,符合她对宋淮舟的认识。 他和自己见过的那些人都不一样。 「家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她忽然仰起头,自顾地说了这么一句话,没有抱怨,也不是惆怅,只是一句好奇的长舒。 这句感叹,让她身旁的男人停下脚步,他驻足,看着独自往前走的那抹身影。 他见过许多次温清晏的背影,倔强的,清冷的,孤傲的... 张扬、大胆、无拘无束。 而此刻,人来人往,他却在前方那抹背影中,读出了孤独。 孤独? 或许不够贴切... 但他找不到形容词来准确描述当下的感受。 她走得很慢,影子拉得越长,和他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心头没由来的一阵顿挫,他还没来得识清是什么,前方的女人回头了。 温清晏站住,回望着他,看他还站在原地,不禁笑出来。 粲然的一笑,晃住宋淮舟的眼睛,他见识过那双眼睛的美,很少不带戏谑和玩弄, 这一刻,却干净得让人心动。 「干什么呢?走啊。」 她继续往前走,有点冷了,双手揣进大衣口袋,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 宋淮舟不知道,那天在病房外,他和林茵的对话,温清晏都听见了。 林茵那些话,说的很对。 她喜欢宋淮舟的原因大概就是那样吧, 他身上有吸引她的特质,大概就是今天他对这个问题的答案。 ═══════════════════════════════════════ 第297章 大战在即 股东大会在12月31日召开,温清晏的提案按规定要在提前十日提交董事会,她卡在最后提交日的最后一刻,将准备好的核心提案以及基础附件提交给董办。 温小姐留了个心眼,同时把这些资料抄送给了监事会和证券交易所,防止有人以未收到或者材料不全为借口推诿。 董事会办公室收到提案后会审核是否合规,然后必须在两日内发布补充通知。 这时候不止集团上下会收到通知,整个资本市场和公众都会知晓, 温氏集团即将面临股权更迭,权利人更换的重大洗牌。 届时会引发舆论和监管机构的高度关注, 以温氏的影响力,全球的主流财经媒体都会集中报道,集团核心业务地的监管机构也会发来问询函,要求说明提案的合规性以及潜在影响。 合作伙伴、供应商客户、会重新评估合作风险,竞争对手也可能趁机争夺市场份额, 公司内部的管理层以及全体员工都面临人事变动,人人自危。 这一战会将温氏彻底拖入资本博弈的旋涡,一旦开启,便再无回头之路。 10日临近公司下班前一刻,董办收到了一份「定向增发股份+废除AB股制度」的提案。 是集团CEO温清晏联名两大股东的提议,无需董事会同意,审核过后必须上交股东大会进行表决。 董办负责人看到到提案后,不敢相信地确认了好几遍,马上反应过来事情的严重性, 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赶紧马不停蹄地将这个消息透露给董事长。 邵令仪得知消息时,面无表情,没人能从她的脸上看出任何信息,喜怒不见,却仍能让人感觉到高压。 郑柯恰好和她在一起,也第一时间知晓了这个消息,震惊过后是深深的担。 她没有想到,那个姑娘真的敢这么做。 家族内斗,权力斗争见多了,没有人敢这么玩,拉着整个集团上赌局,这不是权力博弈,更像一场疯子孤注一掷的豪赌。 更让郑柯意外的是,她真能拉拢公司的大股东站在她那一边。 这局棋无论输和赢,她都成功地撼动了邵令仪的地位,赢了,她能吃下所有胜利的果实。 输了,不仅她完蛋,集团也会陷入一场无法缓解的动荡中。 「我现在让他们去申请申请股东大会延期。」 她担忧地对邵令仪说,除了想办法先拖延时间,郑柯暂时想不到其他的应对之策。 但邵令仪却冷冷笑出声。 因为她知道,拖延时间没有用。 温清晏要推她下台,敢这么豁得出去,一定做好了准备。 到现在为止,邵令仪还真的对她这个养女有些刮目相看了。 「郑柯,你和我一起打过多少场仗了?怕什么?」 郑柯看着女人近乎偏执的眼神,忽然有些后怕。 如果两个人都不惜代价要打赢对方,那最后的结局,不会只有棋手两败俱伤, 整个棋盘都会在她们的对弈下崩塌,温氏会被这场史无前例的博弈拖垮。 但,现在还有什么回头之路吗? 好像没了, 邵令仪说她们一起打过很多场仗,温氏不是没有面临过被收购的危机,也曾陷入过大大小小很多场博弈。 但没有一次像这样,不留余地,没有一点妥协和退路。 两日后,补充通知公布,温氏集团控制权的争夺战正式进入舆论场。 公告发布,市场最先发出反应信号。 不过股市的走势给了所有人一个令人意外的反馈,开盘一整日,持续走高。 资本市场竟然更看好这位向上发起挑战的CEO。 不过暂时的结果,只是普通股民的反应,真正的合作商,金融机构,还没缓过神来,对这个消息,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他们才是这场战役的重要决定者。 裴氏的财经媒体已经开始相关报道,不止裴氏,国际主流媒体都在关注、撰写着相关的新闻稿子。 温氏内部全面进入应急状态。 证券部、业务部相继收到了不少国家的监管机构发来的问询函。 高管们正对着股权架构图反复测算得失,基层员工的内网群炸开锅,私下里都在讨论着,关于裁员和站队的猜测沸沸扬扬。 而掀起这场战争的女人,此刻正躺在家里的沙发上,靠在男人怀里,抱着手机看着网上的舆论,淡定地唇角还勾着笑。 温清晏举起手机给她正靠着的男人看。 「你们公司一年的KPI都够了吧?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 温氏的这场变革,足够点燃所有财经板块的媒体,影响力,话题度,各方面的爆炸。 正在抱着电脑工作的小裴总,低头看看她,认真地问。 「真不需要帮忙?」 收到董办发出的高层紧急会议通知,温清晏按灭手机,坐起来。 「我和邵令仪是内斗,再怎么斗,都能说是为公司的利益,但你要是参与进来了,性质就变了。」 内斗只需要拉拢各自的站队,一旦有外人介入,性质就不对了。 不仅不会帮到她,还会让她在公司的位置变得不当不正,让人怀疑她搞变革的目的。 到时候就再难说服其他人与她达成一致的利益共同体, 不过这不意味着她只能孤军奋战。 温清晏有很多牌可以出,合作过的金融机构,看好她的中小股东,舆论也算,无论如何,她不可能让外人帮什么忙。 她和邵令仪的战争,本质就王朝更替的权力争夺,向内变革大于向外拓展新战场。 温清晏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准备走了。 「我回公司了。」 「这个时间?」 这都几点了,裴之野皱着眉头,想起来,也对,这会儿温氏应该乱成一锅粥了吧? 连夜召开会议难免的。 温清晏拿起扔在一旁的发夹,随手夹住松散的长发,回身朝他笑了笑,伸手捧住男人赏心悦目的脸蛋。 「大战在即,我得通宵应付呀,你自己睡吧。」 低头亲他一口,然后毫不留恋地取过一旁的外套,往门口走。 「我送你吧?」 他跟着站起来。 「不用。」 温清晏掏出口袋里的车钥匙朝身后摇了摇,她自己开车去。 ═══════════════════════════════════════ 第298章 赌局 这会儿的公司,各部门都在通宵处理涌入的各方质询和海量爆炸的舆论信息。 大家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搞得不可开交。 除了董秘办,财务部,公关部,法务部也进入连轴转的战时状态。 法务部在审核材料时,佃幼一直在从中找茬儿,温总都开战了,她这个安插在法务部的小兵,当然要发挥作用了。 她不需要推翻这些人找出的温总提案不合规的地方。 佃幼很清楚这里面的潜在规则,她只要严格按照公司法和上市规则里白纸黑字的条款,提出合理质疑, 这些人就必须重新寻找反击点,她作用就是拖延时间,了解这些人想在哪里找突破点,然后汇报给温总。 她不用说服公司内部的人,只要把书面合规风险提示抄送给独立董事和交易所,就足够给以董事长为核心的利益阵营喝一壶的。 法务部确实容易找到反击点,但想让反击的合规又能避免风险,也不容易。 而且这里的员工大都是不想卷入内斗,只想保住工作的普通职员。 她能站出来挑明合规风险,就等于给这些普通员工一个「免责借口。」 既不用站队,又能合理拖延进度,大家顺着她的话表达赞同的不在少数。 佃幼加班加点地找反击方案的漏洞,一边在混乱中,发现了新的信息。 温清晏回到公司,看到佃幼发来的消息,调整之前她早准备好的律所合规意见书,修改过后,直接提交给董办。 会议开到后半夜,除了应付舆论,大家都吵成一团,都在质疑温清晏贸然的提案。 不过,表面是这样的,实际上,下了会议,偷偷找上她的人也不是没有。 第二天,法务部累死累活地将整理好的反击方案提交上去,而温清晏的补充材料在前一晚已经提交,质疑和解答相互抵消,直接堵死了反击方案提出的风险质疑。 法务部的反击方案被打回,要重新寻找新的质疑点,又将是一段更加漫长的过程。 中午休息时,公司的食堂里,员工们议论纷纷,外面舆论滔天,公司内部到处都是紧张的氛围,人心惶惶。 温清晏今天也来食堂吃饭了,和宋淮舟一起。 公司两个仅次董事长的大股东加领导同时出现在食堂,看起来,人家的关系还很融洽。 其他领导都紧张的生怕出一点错,哪敢这时候表现的和谁走得近。 他们就这样出现,怎么不算一种向外透露的信号呢? 吃饭时,宋淮舟问她,股东大会召开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关键时期。 邵令仪一定会在这几天内,拉拢巩固自己的阵营。 宋淮舟还没看见她的应对方案。 对股东和高层们的拉拢,还没有一个可行的计划,一点都不着急吗? 温清晏咬了一口排骨,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不相信我会赢吧?」 她笑得意味深长,男人没回答,沉默以对。 只吃了几口,温清晏放下筷子,一只手撑着下巴,认真地口吻对他开口。 「宋淮舟,我们打个赌吧,这次我赢了,我们就睡吧。」 ? 男人夹菜的手陡然僵住,他抬眼看过去,以为她又是惯常的调笑,却在触及到对方认真的眼神时,表情闪过一抹极易察觉的不自然。 「你能不能...」 「你不相信我会赢,为什么不敢赌?」 温清晏打断他的推辞。 明知道这一次的风险很大,明明觉得她的胜算不大,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宋淮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迟迟没有说话, 上次未进行到最后的冲动,让他后悔了吗?温清晏眉头轻蹙了下,不会吧?宋淮舟这会儿还在想及时止损? 他不回答,只低头往嘴里送了一口白米饭,这个举动,在温清晏这儿,就等于默认了,她咧起嘴角笑了出来。 真好啊,权力和男色,一起得到,那一天会爽翻吧? 突然觉得刚刚吃着没滋味的排骨又香了,温清晏又想继续吃饭了,忽然想起什么,忍不住问。 「我好奇了,如果你真的不相信我会赢,干嘛要和我合作呢?」 低头吃饭的动作换成抬头去看他,目光刚抬起,就看见男人好似僵住的身体, 就那么一瞬间,温清晏敏锐地眯起眼睛,好像发现了什么小秘密。 宋淮舟放下筷子,一只手端起餐盘,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吃完了,就对仰头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女人,低低道。 「我吃好了,你慢慢吃。」 转身就走了。 就这么走了... 怎么...有种落荒而逃的意思啊 温清晏眨了眨眼睛,她反应迟钝了,这会儿寻思过来了, 原来不是不相信她会赢啊,那不就是... 她缓缓勾起唇角,笑得特别荡漾。 真是闷骚啊。 距离股东大会开始还有五天,如宋淮舟所料的那样,邵令仪再次找到那些老部下,具体许给对方什么好处不知道,但他猜测,应该不小,毕竟背水一战,都会倾尽全力的拉拢。 而就在隔天,温清晏就向上提交了一份财务测算报告,明确增发后中小股东的持股比例,还有分红增加的具体数据。 这个报告,是向小股东抛出拉拢的信号,这部分人是温清晏侧重要拉拢的对象,他们平时在邵令仪眼里并没有什么存在感,拥有权利也是最少的。 温清晏就给他们一个邵令仪绝对不会许给他们的好处。 外界看到陆续补充的材料,都在隐隐猜测这位新上任的掌权者在下一盘什么样的棋。 一场标准的家族内斗,新人推翻旧统治者的戏码,已然拉开帷幕。 无论新人上位,还是旧人守卫成功,温氏的权力格局都回不到从前了。 这场棋局的看客,都在等待时机,准备在最合适的时间入场,想在这场家族内斗中,赚取一点点外溢的利益。 而他们,也终将沦为棋盘上的棋子,成了这场盛大棋局里的博弈筹码。 ═══════════════════════════════════════ 第299章 股东大会倒计时 股东大会到了三天倒计时,温清晏把最后的独立董事背书意见提交了上去, 是宋淮舟和跟随他的公司董事的意见背书,内容就是强调提案打破股权垄断,保护中小股东的利益, 再次巩固上一份材料的可信度,提升提案在公司内部和对外界的公信力。 温清晏对中小股东的拉拢全部都在公开的补充材料中,她给的,一定比邵令仪能给出来上限还要高。 这些利益是以稀释最高掌权人的股权转化而来的,支持提案,推翻邵令仪,就能从中获利。 提案的材料没有一次性提交,就是为了防止邵令仪有反击的动作,每次他们找到反击点,温清晏都会提交新的补充材料予以应对。 材料全部补充完毕,距离股东大会只有一天。 最后拉拢人心的24个小时,温清晏要争取到邵令仪身边大股东的票数。 他们之中一定会有不坚定的人存在,那些做过的背调现在派上用场。 她知道邵令仪在哪些方面拿捏了这些人, 善于玩弄心计的她,一眼就能看出,养母的利益阵营,哪里已有漏洞。 选定人选,逐一击破。 做完全部的准备,温清晏慵懒地躺在落地窗前的躺椅上。 此刻的她,没有一点大战在前的紧张。 舒服的躺姿,松弛地望着玻璃窗外的城市夜景。 温小姐很清楚,这场仗如果早个十年,不可能会有胜算, 温氏在邵令仪手里辉煌过,那时跟着她的人确有肉吃, 有利益可图,被人压着有什么不能忍的? 但今时不同往日,能分配的利益早就瓜分得差不多了。 而邵令仪的变化更大,历经一番变故,导致现在的双腿残疾,这不是简单的身体残缺, 一个曾经那样傲慢、凌驾众人之上的女人,成了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心理同样需要承受巨大的痛苦。 公司的经营模式,弊端日渐显露,掌权人不想变革,死守着自己的权力不肯挪让分毫。 接连的决策失误,公司上下乃至外界都传出了不同程度的质疑声。 大家都只知道问题所在,内部权力固化,决策权掌控在一个人手里,意味着高风险,容错率低,想调整正确的方向都不容易。 就算有人有心思改变,也没人敢出头做那个破局者。 长年积累,有怨言不能发表,就会形成压迫。 不需要外部瓦解,这种失衡的联盟无形中就会自动离间,各自心生嫌隙,不再完全效忠顶头的操纵者。 温清晏的算计,是预料事情走向的可能性,每一个动作都有她预设想要的结果。 比如上次,她没和任何人商量,突然在会议上提出废除AB股权制度, 一是给这些人一个信号,她要站出来做那个迎风而上的挑战者。 二个就是为了测试他们的反应。 那次董事会,邵令仪的决策被当场推翻,在所有人的反对下,她的绝对控制权失效了。 底线被触碰,以她的性格,一定会心生不满。 明明手握着高投票的B类股,这样的神兵利器,却也脱离不了核心高管们的支持和配合。 邵令仪独裁,却又需要支持。 有能力时,这是她的优势,但大势已去,还守着这点孤权,就是自寻死路了。 温清晏猜到了,那场让养母感受到挫败的董事会结束后, 她一定又给身边人施压了,而且会是强度超标的直面压迫。 所以在她提议废除股权AB股制度时,那些人才会那么激烈的站出来反对, 更像一种被迫下,证明自己忠心的表现。 这是温清晏想要的局面, 她谋划的一部分就是不断给邵令仪制造危机感,哪怕只是表象, 以养母现在的心态,她一定沉不住气。 人一旦对自己的能力产生怀疑,就会陷入时刻想要确定自我价值的旋涡,通过各种方式来确认自己的权力是否还在,自己还是不是那个拥有唯一话语权的掌陀人。 这时候,一旦有外部威胁出现,这种想法就会变得更加极端。 尤其像邵令仪这样的独裁者,她不允许自己脱离掌控,一点点都不可以。 越来越偏执,是她无法避免要走向的深渊。 不断给她的跟随者施压,以确保自己的统治地位。 温清晏擅长揣摩人心,喜欢玩心计,对于拉拢人心,很有信心。 她大胆,敢拉上整个公司作为博弈的战场,将所有人都拉下水,成为这场棋局的棋子, 跟她者,利益共享。 逆她者,玉石俱焚,她死,也要拉着所有人一起。 当然这最深一层的心思,外人看不出来。 这是温小姐博弈的底牌。 温清晏拿到了养母身边两个大股东的委托协议,剩下的几个,一旦极限拉扯的谈判,最后也没有按死确定。 会议开始前一天,宋淮舟还在国外出差,两个人隔着电话一起算了算,粗略估算,想达到三分之二的表决,有些勉强。 不过,已经没有时间了。 两个人一起置身于这场充满不确定的棋局里,温清晏问他害怕吗?宋总回她一句,还是赢了更可怕。 她反应过来,噗呲一乐,没想到闷骚男也有抖机灵的一面,一点都不合时宜。 宋淮舟问她,有没有备用方案,温清晏告诉他,赌博有什么备选方案? 玩得就是刺激。 那股东大会前一晚,江蔺川给她打来电话,当然,人家不是来问她需不需要帮忙的, 江先生贴心地发来入职邀约, 特别不要脸地跑来问她失业了要不要回来继续给他当助理。 温清晏很想扇他巴掌,最讨厌这种开战前的乌鸦嘴了。 「你有事没事?」 不来给她添堵会死吗? 「没事,需要正式邀请的话,我明天让人事部给你发个邮件?」 「滚。」 果断挂断通话,将手机扔到一旁。 温清晏上床倒头就睡着了,一夜无梦,睡到第二天自然醒,时间刚刚好。 ═══════════════════════════════════════ 第300章 胜负已分 股东大会的主会场在国际会议中心进行。 温氏作为一家规模庞大的跨国集团,业务覆盖范围广,会场配备了多种语言同声传译设备, 高清投影和表决系统也在开会前进行了多次测试。 法务、投行顾问全程驻场。 视频分会场设置了小型视频参会点,实时直播,以便当地股东观看和提问。 因提案敏感,并未邀请媒体参与。 会议上午八点开始,入场人员需进行多重身份核验,确认参会成员后,向到场股东发放材料袋,同时线上参会者自行下载电子版资料。 温清晏早早就到了,她今天穿了套深灰色的西装,简约干练。 长发全部挽起,露出整洁的面容,淡妆上脸,干净得体。 她在第一排安排好的位置落座,然后便开始静静等待。 人员陆续到场,邵令仪来得也不晚,因行动不便,由助理推送至会场。 这场会议的两位核心人物均已到场。 她们中间隔了两个人的位置,双方都目不斜视,淡定地看向前方,谁都未与谁打过招呼。 会场现场氛围严肃,没有一点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各个成员落座后,都是默默等待议程开始。 宋淮舟相对靠后的时间入场,昨晚的跨境航班,早晨落地,一秒钟休息都没有,他就直接赶了过来。 他的座位和温清晏挨着,作为公司第二大股东兼核心高管,他的座位更靠近董事长的位置。 温禾踩着时间抵达,她坐在第一排相对边缘一点的位置,能坐上第一排的,都是这场会议的重要人物。 她进来也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 真母女,还是假母女,在今天这场会上,都没有任何交流,外人看来,这一点都不像一家人。 会议的核心区域是重要股东和有表决权的战略投资机构的代表。 剩下未持股但按规定参加的核心高管则紧挨着靠近核心区域的位置。 机构和专业人士会单独划分专属区域,最后是中小散户股东区,他们大都在会场后排或边缘区域,因难以凑出足够票数,很多人嫌麻烦都不来现场参会。 待成员全部入场后,由法务人员宣读纪律,禁止录音录像,禁止泄露未公开议题等等会议秩序。 上午九点,会议正式开始。 由董事会秘书担任主持人,宣读会议召开的合法性,公示到场股东以及授权代表,确认无误后,进入正式议程。 温清晏作为提案方,会议开始由她第一个发言陈述,限时20分钟。 准备充分,有效输出,陈述完提案,等待其他人提出质询。 由温清晏和她的顾问团队对质询进行现场答辩。 答辩进行中,宋淮舟看了眼时间,快一个小时了。 提出质询的人不少,这说明大家对她的提议确有不少疑虑。 涉及到运营情况的问题,他也要站出来辅助答辩。 相较于其他人的严肃,宋淮舟一直关注正在应付质询的女人,她的情绪,始终不咸不淡。 不管听到多么尖锐的问题,都能有条不紊地回应。 温清晏的姿态不像一个初掌集团的新人,更像一个资历老练的领袖。 大概一个半小时过去了,质询终于结束。 主持人确认全体股东再无新的质询后,宣布提案陈述、质询环节结束。 然后就到了最重要的表决环节。 因提案涉及修改股权制度,所有股东持有的B类股特别表决权均失效,会议实行同股同权表决。 投票计票又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在这期间,在场的每个人都处在不确定阶段, 投票没落下之前,谁都无法确定谁的立场。 这是一场改变权力格局的投票,每个人都投票都关乎自己的命运走向。 温清晏率先投完票,她一脸从容,结束自己的任务,就淡定地开始等待结果。 没有紧张,没有忐忑。 她该说的,都在刚刚答辩过程中阐述清楚了。 废除AB股制度只对一个人没有好处,这一点大家心知肚明。 温清晏内心能够确认的票数只过堪堪半,而表决通过需要三分之二的投票。 现在只有等,等那个她认为大概率的可能。 外人眼里这是一场完全无法预测走向的博弈。 温清晏却已经预感到了结局。 投票全程由监事会成员监督,投票截止,投票通道同步关闭。 近两个小时的时间过去了,计票结束。 十二点,主持人宣读表决结果,明确赞成、反对、弃权的表决数量以及结果。 当主持人站在前方台上,准备宣布计票结果时,所有人的情绪都到达了顶点。 紧张、不安,都掩埋在故作冷静的表情之下… 直到董事会秘书的嘴巴,一张一合,脱口而出一个个计票结果。 在场的人,心里的石头彻底落地。 提案高票通过,一切尘埃落定。 「结果将在会议结束后两个交易日内,按规定对外披露。」 主持人看向众人,没有人提出异议。 最后宣读会议纪要草案,签字,提醒全体股东遵守保密义务,等待公司对外提及会议结果。 会场内短暂的安静过后,有人摇头,有人露出笑容,卸下紧绷,大家互相交换了几句。 都对结果表示感叹,第一排的大股东和董事们脸色各不相同, 投资机构看到了满意的结果。 退场时,纷纷走到邵令仪面前表示慰问,然后默默离场。 会议彻底结束了。 率最先起身离开的是温禾,主持人宣读完结果,她就走了。 温清晏还坐在原位,人都离开的差不多了。 宋淮舟起身看看她,见对方没有要走的意思,又看到还坐在轮椅里的女人也没有, 他了然离开。 偌大的会场,只剩下温清晏和她的养母,哦,还有一位等待主子使唤的养母助理。 她依旧没有朝这边看过来。 轮椅里的女人坐姿还是那么端正,视线还望着主持台上, 如果温清晏的角度看过去,能看见女人淡漠的眼神,谈不上专注,却也未移动分毫。 「结果和您想的一样吗?」 她往后靠在椅子里,语气轻飘,没有任何嘲讽,平铺直叙却直击人心。 今天大会的结果,她有预料,但看到实际票数时,也很意外。 意外什么呢? 赞成的票数远远超出了她预想的上限。 ═══════════════════════════════════════ 第301章 还没结束 温清晏轻轻笑了,空旷的会议室,一点点响动都会无限放大,她低低开口。 「其实你很清楚吧?知道自己会输。」 「只不过你应该没想到会输的这么惨,算算那些票数,你所谓忠心耿耿,被你视为仆从的老家伙们,他们有几个站在你那边了?」 多么令人意外的票数啊,几乎全面倒戈,温清晏自己都出乎意料。 她终于把目光看向养母。 「您说过,能进温家是我的幸运,我应该庆幸自己能成为这个家庭的一份子,我也觉得。不然我哪有机会站在这里,能离这份权力这么近?」 温清晏从座位上站起身,缓缓走到女人面前。 「我叫您一声母亲,是因为你把我领进了温家,赐予我这恶心又肮脏的荣耀。」 「原本我以为顶着它,我就能和母亲一样,闪闪发光,受人仰望。后来我知道,那句原来命运的馈赠早就在暗中标好了价格,这句话说的真对。您说,我付出的代价,值不值今天这个结果?」 她看着坐在轮椅里,眉宇略染沧桑,依旧满身华贵的养母,她沉默着,一言不发,温清晏看不出她此刻的情绪。 不过她不在乎, 这一刻,所有对话,只是胜利者对自己过往经历的自言自语,倾听者是谁都不重要了。 她在国外食不果腹,差点沦为街边的流浪汉, 被歧视被霸凌,一样没少的经历。 在雷克蒙身边做狗,被他当成处理麻烦的机器,那段过往,没什么尊严可讲。 所以她没有自尊,不懂什么叫廉耻。 无数次被逼到绝境时,唯有一个念头驱使她, 无论是谁,敢扑向她的,温清晏都会毫不犹豫砍下对方的脑袋。 她生来好像就没有资格选择善恶,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的世界,只有活下去一个念头。 活下去,才有资格往上爬, 活下去,才有资格拼未来, 只有活下去,她才有机会争取自己想要的一切。 她被温家带入天堂,又被一脚踹进地狱。 好不容易爬上来了,温清晏当然庆幸。 回首过往,痛苦还是挣扎,濒死又或者重生,对她来说,种种经历,都是幸运, 那些肮脏的,不堪回首的过往,如今都在为她喝彩,为她加冕。 谁说卑劣的荣耀,不能书写胜利? 她上不去天堂,就做地狱里的主。 「您对我有恩啊,千岁应该回报,但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回报您。」 「你说把我送给柳世荣是对我的恩情,我该感谢。千岁学会了,就用您的方式感谢您好不好?」 她俯下身,将脑袋凑向女人耳边,笑得诡异妖媚。 「还没结束呢,妈妈。」 还不够,要把人踩死不能翻身,到此为止,远远不够。 温清晏抬手抚了抚女人的鬓角,眼神淡得没有一点温度。 「刚刚的票数您看清楚了吧?你猜到了吧,还有谁投了赞成票?」 她直起身,拉开距离,看着养母淡漠的瞳孔终于有了丝丝裂痕,温清晏的嘴角咧开一抹得逞的笑意。 这一战结束了,她看了眼周助理,浅笑道。 「麻烦把我妈妈送回去吧。」 温清晏转身离开会议室, 站在一旁的周助理,看着女人带着胜利离去的背影,挺拔倨傲,一步步走进属于她的王朝。 那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票是谁投的呢? 是邵令仪死都没有想到的,她的亲生女儿,温禾投的。 赞成通过的票数能累得那么高,除了她自以为牢牢掌控的部下倒戈,还有她最最意想不到的女儿。 票数摆在那里,大家都看得出来,意外还是不意外呢? 很难说啊。 高跟鞋清脆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清晰地落在会场每个角落,周助理听见女人轻哼着一首熟悉的旋律,身影随着曲调逐渐消失在空旷的会议室。 他转过头,看见董事长双手紧紧攥成拳头,隐忍得微微发抖, 「董事长...」 忽然,他想到,或许再过一段时间,面前的女人连董事长的位置也保不住了。 股权制度的更改,意味着邵令仪的权力全面瓦解。 反对的票数实在太惹眼了,连他都能看出来,二小姐没有投反对票,她没有站在自己母亲这一边。 实在... 温禾的投票,给今天的股东大会增添了一个新的话题。 也给了邵令仪当头一棒,她输得彻彻底底,人心权力皆失。 回到公司,佃幼跑来温清晏的办公室祝贺,她就相信温总一定会赢的。 温清晏看着她,想起顾森与她说的,女孩脸上的笑容真诚极了,她见过太多虚伪的人了。 如果是演的,那她真应该佩服自己的眼光,挑中的人,是个狠厉的角色。 「佃幼,手机能借我用一下吗?」 小姑娘立马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她,丝毫没有怀疑什么。 温清晏在她的通话记录里翻了翻,真的看到了一串熟悉的电话号码,打进来的,未接通,时间正是她们出车祸那天。 眼里闪过一抹瞬间消失的冷光。 「出去培训的四年,中间有回来过吗?」 「有啊,放假的时间够我往返我就回来看看。」 「看父母?」 问到这个,温清晏看见她眼底有一抹不自然掠过。 「嗯,我爸妈身体不太好,前两年相继去世了。」 提起这个,佃幼情绪一下荡了下来。 温清晏点点头,没再问什么,也没有质问她和尤韶华有什么联系。 「回去工作吧。」 ═══════════════════════════════════════ 第302章 伪装的绅士 刚刚打了一场胜仗,她的心情很好。 佃幼的事情并没有影响温清晏的好心情。 身边还有很多麻烦没有解决,这些问题,像隐匿在暗处的细刺,隐晦琐碎,暂时找不到契机将它们串联在一起,温清晏需要一个时机来解决。 重要的是,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没有想通。 其实她心底已经有了隐隐的猜想,但始终找不到那个关键点,总是缺点什么,差那么一点点信息。 下班时,天气又开始飘起雪花,星星点点,不是很大。 温清晏住处的楼下,男人低头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刚想拿出手机,余光瞥见不远处往回走的身影。 回家的路上,温清晏让司机把她放在了附近,离家不远的距离,散着步回来的。 江蔺川正站在她家楼下,看见女人回来的身影,远远看着,就能看出她的情绪高涨,步伐轻快,走着走着还转了圈,离近了,他听见她嘴里哼着歌。 呵,这么开心。 江蔺川没见过她这般模样,小女生般的雀跃,鲜活又生动,让他情不自禁地勾起唇角。 温清晏从没有过如此真实的开心,举手投足间,连散落在脸侧的长发,被风扬起的弧度,都透着快意。 这样生动的温小姐,被江先生特别幸运的看见了。 这会儿的雪突然变得有些大了,风渐小,雪花飘落的速度变得缓慢,一片片荡在空中,飘飘而落。 江蔺川就站在飘雪的路灯下,明亮的灯光衬得他的影子老长,映在薄雪覆盖的地面,若隐若现。 他高大身影就那样伫立在雪中,目光专注,只望着远处不断走近的女人。 温清晏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走着走着,一个抬眸,看见了某人,脚步放缓。 她眯起眼,确定对方也在看自己时,娇俏的低哼了一声。 温小姐想,老混蛋一会儿要是敢说一句扫兴的话,她就一巴掌把人扇进雪地里。 走近了,她忽然想到什么,嘴角勾着曼丽的笑,一步步走到男人面前。 在对方打量的目光下,伸出白皙的手掌,语笑嫣然,做了个让人意外的举动。 「江先生,能请你跳支舞吗?」 江蔺川揣在大衣口袋里的手微微一顿,看着眼前这双满含笑意的眼睛,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自心底弥漫开来,酥酥麻麻,晃人神思。 见他不应,那只伸出的手又往他面前凑了凑,细白的食指还勾了勾, 「嗯?」 温清晏嘴巴一抿,那眼神的意思就是催他快点呢。 江蔺川抽出大衣口袋里的手,扯出她的手腕将人拉进怀里,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对上女人笑意盎然的眸子。 「我的荣幸。」 压低的嗓音裹着冬夜的寒落进她的耳朵,温清晏感受到却不是凛冽,而是引人燃烧的火苗。 男人握住她手腕的大手往上,托住她的掌心,揽在她腰后的手收紧,两个人的对视却未移开分毫。 他带着她,迈出第一个舞步,绅士又体贴。 温清晏将手搭在男人的肩上,扬起漂亮的脸蛋,跟着他的步子往前迈了一步。 风雪微凉,雪花星星点点地飘落,头顶是漫无边际的夜色, 周围的路灯很亮,此刻,却只为他们照亮。 温清晏望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英俊脸庞,不得不感叹,有的人天生就是天之骄子,明明有着和普通人一样恶劣的基因,却还能保持一副清风霁月的绅士做派。 她一直都知道江蔺川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总能把自己装得特别绅士,风度翩翩,国外工作时,温清晏跟在他的身边,参加过许多活动。 生意场上,他对任何人都能保持特别得体的风度。 进退有度,却永远都能掌握着一场对话的最高主动权。 她见过男人前一秒还在和人谈笑风生,下一秒就在利益交割后对人痛下杀手,哪怕一点潜在的竞争者,都会被他赶尽杀绝,不留余地。 面对身边的女人,他也能保持该有的风度,能做到精准把控最合适的社交距离,不失风度又不过分热情。 表面规矩,伪装的守礼,这份克制,是江蔺川为自己打造的成熟的社交模式。 虚伪却很受用。 这也是江先生独特的魅力所在。 温清晏见过很多双爱慕他的眼睛,她自己也曾是其中之一。 只不过她藏得很好,和其他人不同,温小姐的这份爱慕,夹杂了许多卑劣又见不得人的暗欲。 她和江蔺川一样,需要伪装的克制,谨守着不该触碰的红线,哪怕欲望的火苗再旺盛,都能一秒按灭。 温清晏扬起下巴,长腿勾住男人的大腿,身体往后仰,腰上的大手配合着放低,直到看见她抻起的修长脖颈,再收紧将她拉回。 眼神再度碰撞,温清晏见过他对女人有多无情。 伪装的绅士,他的风度只停留在表面那一层,一但有人越界,风度不再,就只剩下冷漠和残忍。 温清晏记得,曾经有个对江蔺川很有好感的女性合作伙伴,人很优秀,优雅知性,充满魅力,甚至不比尤韶华逊色。 平日工作里,两个人经常交集,江蔺川都保持该有的距离,但大家都看得出人家对他有意思。 甚至私下里的生日会,还邀请他参加。这种私下邀约,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当时的江总是怎么回应的呢? ═══════════════════════════════════════ 第303章 势均力敌 他不但没有赴约,还让他的商务助理送上了一份合约到期的通知,在别人生日宴上告诉对方,他们的合作结束了,而且不会再续约。 温清晏当时就在现场,她是江蔺川身边最常被他带出去的助理,工作常有交集,那位美丽的小姐和她的关系还不错,她也是受邀者。 生日宴之前,女人还询问过她的意见,她问温清晏,江先生会喜欢哪种风格的礼服。 没想到,生日宴会成了心碎现场,那条漂亮、特别适合跳舞的裙子,没能派上用场,还衬得女人更加落寞。 这种事情明明可以私下说,某人却选择最冷酷的方式让所有人看见他的无情。 这就是江蔺川,绅士是假的,什么风度君子都是做给别人看的伪装。 他就是个彻彻底底的混蛋。 可是呢。 温清晏喜欢的,就是他的这份虚伪。 男人冷血的背后,是杀伐果断的魄力。不留情面,无需妥协,对自己的能力笃定,有着掌控一切的自信。 这些都是强者才有特质,对自身无比确信,才会无所顾忌。 这也是江先生最最吸引她的一点。 探戈的舞步充满顿挫,变快切慢,节奏不停变换。 温清晏往前两步,立马就被带着转了个身,男人将她拉开的距离重新夺了回去。 她嘴角噙着的微笑,微仰的下巴,撩拨的眼神,无一不在表达挑衅。 江蔺川是个很好的舞伴,他知道怎么配合她,总能给她到恰到好处的收放。 脚下是你退我进的试探,两个人都在寻找对方的节奏,舞步充满博弈。 交缠的目光中,是你来我往的相互拉扯。 挑衅征服,下绊回退,进攻又配合,最后都变成最最默契的舞姿。 温清晏叉开一只腿,缓缓下蹲,以最低的视角仰望男人随她垂下的视线。 她把自己置于低位,那双仰视的眼睛里,却充满征服, 直到整个人被抱起,顺着男人的动作,温清晏踩上他微弯的大腿, 江蔺川顺势将她托起,视角转换,他低,她高。 她笑得灿烂,想这场舞就结束在这一刻, 温清晏把手放下,搂住他的脖子,那双长腿紧紧盘在男人腰间。 江蔺川随着她的节奏结束舞蹈,收回托住她的大手,将人抱在怀里。 她压低脑袋,却没落下吻,反而轻声命令他。 「放我下来。」 男人眼底划过一点点失落,但还是轻放下她。 温小姐双脚落地的一瞬间,猛地推开他,后退拉开最大的距离,却被他敏锐地牵住的手,用力拉了回来。 这支舞,到这儿,才算彻底结束。 江蔺川搂着女人的腰,看着她轻喘的气息,眼里跳跃着耀眼的光芒。 他想起第一次与温小姐的见面。 她穿着一袭红裙走进华丽的宴会厅,拒绝一路的搭讪,走到雷克蒙身边,不知说了句什么,大概在传递信息。 人群中,她转身离开时,目光不经意扫过,正撞进他的视线。 就那么短暂的一秒,江蔺川在她眼里读到了流淌的欲望之火,平静,却烧得他心头滚烫。 她只来了那么一分钟,出现到退场,都在他的视线里,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江蔺川才对站在他面前与他交谈的女士,道了声抱歉。 后来他知道了,她是雷克蒙身边的助理, 不仅是同胞,他们之间还有一道,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复杂关系, 她是尤韶华的表妹,也温家收养的那位不常露面的养女。 这样的身份,他本不应该去接触,但命运却将他们推向了无可避免的交集。 与温小姐的相遇,是江蔺川避不开的一场纠缠,他现在认为,这就是命中注定。 腰上的大手搂得用力,温清晏一只手撑在男人胸膛,调侃他。 「抱得这么紧,你想表达什么?离不开我啊?」 江蔺川低头扫了眼挡在自己胸膛上的那只手。 「你呢?这是你的答案?」 温清晏笑着收回视线,稍稍踮起脚,伏在他的肩上,轻轻说。 「我的答案随时都会变,看江老师的表现呢。」 她又推开他,这次是要走了。 「这舞还是和你跳尽兴。」 温清晏想不到还有谁能和她跳出这样谁也不输谁的节奏。 她是个矛盾的人。 喜欢强大的男人,渴望被征服,但面对男人的征服,她又永远都不会认输, 温小姐骨子里就不会被任何人征服。 不断拉扯的情感,需要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才不会崩掉,温清晏喜欢各种博弈,包括男女之间的拉扯,能从中获得的快感,人生才不会乏味。 「你赢了。」 「你猜?」 刚刚的舞蹈不是已经给他答案了? 温清晏走到大堂入口,她回身,看向还站在原地的男人,叫了他一声。 「江蔺川?」 男人抬头,看见她抬手亲了一下指尖,然后朝他扬起手。 「赏你的。」 看着女人唇边扬起的笑,撩拨完就扭身走了,那妖娆的背影透着引人注目的张扬。 他把手揣回口袋,轻笑了一下,原地停了半分钟,然后才离开。 ═══════════════════════════════════════ 第304章 温馨 元月一日,元旦。日历翻过新的一页,今天是阳历新年,市中心没有半点爆竹声,禁放令将新年的热闹压在了城市商圈的忙碌氛围中。 法定休息日,大企业的老板一如既往地处于工作状态,哪怕休闲时间,也免不了随时随地处理公务。 温清晏今天没有去公司,一早就守在书桌前,笔记本电脑屏幕就没灭过。上午处理完公司的各种工作邮件,下午就埋进集团新一年的战略布局里。 旧年钟声刚散,温氏集团也随之面临新旧模式更迭的巨大变动 邵令仪当年主张的增长模式转型很有市场敏锐度,对集团长期发展意义深远。 温清晏作为新上任的公司领导,就算和养母之间暗流涌动,关系差劲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也必须承认, 邵令仪对温氏的企业经营,在当时的市场环境来说,有着非常精准的判断。 当时的转型对集团长期发展,是阶段意义上的成功, 温氏如今能做到这么大规模,邵令仪当初的决策功不可没。 但她有一个致命的缺点,有手腕,有见识,却短视,没有长期战略思维。 如果温撼江在世,或许可以弥补这一点,夫妻两个人虽在感情上貌合神离,但在对公司经营上,确实互补。 温清晏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改变当下的品牌经营模式,将收购回来的各个品牌独立化,给他们完整的自主运营权。 这样全面的整改,意味着集团需要革新换代,人事重整。 材料部的事情,让温清晏看到了新的弊端,依赖第三方供应商并不稳妥,她早就发现, 公司之前就出现过品牌因原材料出现细微差别,导致品控不稳,品牌因此声誉受损,很长一段时间都难以消除负面影响。 这种模式的供应链不可控因素太多,不足以支撑品牌最大化落地。 温清晏做了一个重大决策, 自建核心生产端,全球范围内收购关键工坊和工厂,另外还要集团自主建设新的工厂,彻底规避供应链不稳带来的风险。 忙了一天,她还没有吃饭,外面天都黑了, 差点忘了,今天是新年,一月一日,家人团圆的节日。 此刻,外面灯火通明,应该很热闹。 她煮了一杯咖啡端到阳台外,一个人靠在玻璃护栏上,卸下工作时的紧绷,放松一会儿。 望着冬日里的城市夜景,抬手喝了一口热乎乎的咖啡,暖热的温度顺着喉咙流进胃里,身体不由地颤栗了一下。 今天一整天都特别安静,没有人来打扰她,除了工作,一条额外的消息都没有。 此时的裴之野还在公司加班,夜渐深,也没来及吃上饭。 休息日公司内的员工本就不多,只有零零散散几个关键岗位有人在加班,这会儿也都下班回家了。 总裁办公室内,只有键盘不规律的敲击声,裴之野刚把眼下的工作结束,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裴知曼刚忙完工作过来,知道他肯定还在公司加班,让人送了饭菜过来。 看见办公桌前,男人神色微疲的模样,叹了口气,拎着儿子往休息区的沙发走。 「周周说想舅舅了,今天新年,知道你忙,我就带他过来一起吃个饭。」 自父亲去世后,两个人不知道多久没有好好坐下来吃过一顿饭了。 总是冷漠以对,争吵不休。 现在她放手了,各自回归自己的生活,自然就没了那些矛盾,姐弟两个人的关系也在逐渐缓和。 周周把书包放到沙发上,拿出作业本,朝男人挥动。 「舅舅,我带了作业过来,妈妈说你上学的时候成绩特别不好,让我别来找你教,我不信。」 ... 餐厅的人把新鲜餐品送上来,裴知曼招呼他赶紧过来吃, 裴之野起身随手解开袖口的扣子,挽上胳膊,走过来摸摸外甥的脑袋,笑了笑。 「我没说错啊,你自己说,上学的时候,你成绩怎么样?」 裴知曼看着弟弟不语的样子,话里不想让他逃避这个话题。 「怎么了?不好意思说啊?」 裴之野掀眸睇了她一眼,淡淡道。 「我是没想考好。」 不是考不好,有本质区别好吗? 裴少爷对自己年少的叛逆没有一点羞耻,特别坦然。 裴知曼笑他嘴硬,明明就是不学无术,还在她儿子面前装。 「嗯,你舅舅小时候是混,但长大了还是很有担当的,周周以后要学学舅舅的优点。」 她知道儿子和自己弟弟的感情很好, 哪怕他们姐弟俩关系最紧张的那段时间,裴之野也没有减少对周周的关心。 周周对舅舅的感情,不用裴知曼的引导, 不论是玩世不恭的小舅舅,还是现在整日忙得见不到面的小舅舅,一直都是他崇拜的对象。 周周翻出学校发的表彰,朝舅舅炫耀。 「小舅,你夸夸我。」 他拿着奖章凑到裴之野身旁,贴着求表扬。 裴知曼不满地责备,让他好好吃饭,周周却一脸期待望着小舅舅,等待被夸奖。 「想要什么礼物?」 裴之野搂着男孩的肩膀亲昵地问。 周周早就想好了,就在等他问呢,想要的东西脱口而出,裴知曼却不乐意了。 「不行,等你长大了再说。」 又被管教了的周周,期待瞬间落空,小舅虽然无所不能,但妈妈的话就是圣旨,周周没见过有人敢忤逆他的母亲。 裴之野看了姐姐一眼,倒是没说什么。 最后在周周哀怨的眼神中,他点点头,答应了。 裴知曼轻嘶了一声,不悦地瞥着他,刚要说什么,男人比她先一步开口。 「过节呢,别闹不愉快。」 裴之野淡淡一句话,在周周不可置信的目光下,竟然真的让妈妈没有再反驳,默许了! 他看向舅舅的眼神变得更加崇拜,走到男人身边紧挨着舅舅坐下。 裴知曼看着儿子傻乎乎的样子,无奈一笑。 吃着饭,她提起沈家因为入资绿脉的项目,在京城商圈成了炙手可热的对象,都是上门想要合作的人。 裴之野对这些消息不是很感兴趣,低头吃着饭。 「公司最近和霍氏的合作多吗?」 「怎么?」 「霍氏换人了,霍舒然上位之后,肯定不会延续她父亲的路数,她这人有本事,就是处事风格激进,不太好合作。」 裴之野听着姐姐说着京城内各种情报,有一些是他不知道的,暗暗记下,不重要的,过了耳朵就散了。 对话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自然又松弛。 偌大的办公室内,平日里净是压抑和忙碌,此刻却多了丝温馨。 ═══════════════════════════════════════ 第305章 新年快乐 江家,江蔺川接到母亲的电话就从公司赶了回来,小岁安又病了。 赵琳月不在家,小家伙哭着要妈妈,不肯吃药,爷爷奶奶怎么哄都不好。 江夫人还纳闷,岁安一直很乖巧听话,不知今天怎么了,哭着闹着,就是哄不好。 等江蔺川回来的时候,小家伙哭累了趴在沙发上睡着了,药还是没有吃,江夫人愁得,坐立不安。 「你怎么才回来?」 看见儿子这么长时间才回来,江夫人忍不住埋怨。 「妈,今儿这日子,我要飙车回来,现在就在局子里了。」 江妈妈一听他还顶嘴,表情更不好了,不过没等她说什么呢,江父直接朝儿子扔过来一记冷眼。 不用说话,江蔺川就知道,他爸只会无脑护着母亲。 懒得解释这些,他走到沙发旁,摸了摸小东西的脸蛋,滚烫的。 「叫医生了吗?」 江夫人摇摇头。 「不敢叫医生啊,岁安看见医生哭得更厉害,量过体温了,没有烧得厉害,我想着哄他把药吃了,就不用打退烧针让他再哭得停不下来。」 现在睡着了,阿姨一直在给物理降温,体温没有再升起来。 「你还没吃饭吧?先吃饭吧。」 这会儿瞧见儿子眉眼间的疲态,夹着一丝急色,江夫人缓和了语气,她和江父都没吃饭呢, 本来过节的日子,一家人应该坐一起吃饭的,被小祖宗作的,这顿饭吃的也没那么有滋味儿了。 饭桌上,父子两个人说了两句公司的事情,江夫人想到,前几天听人说,尤韶华他们一家好像准备要移民海外了。 和波顿家族的联姻,就是一场互利的合作,一个想借此打开国内市场,一个想利用这层关系开拓海外市场。 而此刻,尤家一家人正和夫家一起在海外吃着中国饭,两家人举杯同贺,其乐融融。 今天宋淮舟只在公司加了一会儿班,白天母亲给他打过电话,过节了,要他回来一起吃个饭。 下来时,正好在电梯里撞见同样加班结束准备回家的佃幼。 「宋总。」 他朝对方点点头,一阵沉默过后,电梯门打开,出去前,佃幼笑着和男人说着客套的祝福词。 「新年快乐,宋总。」 宋淮舟一愣,随即朝她淡淡一笑,回了句。 「新年快乐。」 外面还在飘着雪花,佃幼一个走出公司大楼,头顶的天空雾蒙蒙的,她抬起头,望着漫天飘雪,惆怅的目光中,夹杂了些许疏离和冷清。 父母去世后,她好像就不喜欢过这样的节日了。 人力部说,她的升职审批差不多结束了,等这个节过完,就会正式下达任命通知。 宋淮舟回家时,正看见妹妹和母亲讲自己拍摄的电视剧,正好在新年这一天播出。 看见哥哥回来了,她立马跑过去把人迎进来,一家人坐在餐桌前,电视打开,调到对的电视台。 电视剧还没到播出的时间,宋诗悦就开始讲,自己拍的是个什么故事。 看着妹妹脸上充实的笑容,宋淮舟难得有一点放松的时刻,嘴角勾着淡淡的笑,没那么紧绷了。 一旁的宋妈妈瞧着自己的两个孩子,眼里也露出了久违的欣慰。 另一边,顾森如约回到家中,顾父叫他回来过节,告诉他手头的工作可以放一放,回来一起吃个饭吧。 自他接手顾氏起,和父亲的交流变多了,顾森能感受到顾父面对他时,时不时会流露出的愧疚。 对此,他没太大的感触,对这种迟来的亲情迷茫又疏离。 顾衍和他的母亲,明显对他这个来外客人十分排斥,但大概是因为顾爸爸和他们说了什么,母子两个人才会压着不满,对待他的到来,面子和礼节上还算过得去。 此刻远在国外的叶致远,正在庄园别墅的落地窗前,仰头喝了一口酒, 两天前他和父亲回了英国,母亲叫两个人回去的,华人节,他们每年都要一起过,不论关系如何,习惯一直保持,今年也不例外。 同样身处海外的林茵,白天和往日里不算朋友的朋友在外面逛了一整天,此刻还在睡梦中,美国这会儿还是凌晨。 大家都在自己的轨迹上,按部就班的生活着。 或幸福,或哀伤,有重归于好,也有欢聚一堂, 有人重新感受爱与被爱,有人终于走进了崭新的篇章。 命运赋予每个人不同的纠缠,无论如何,时间都会推着彼此前进,谁也无法回头,大家都只能在前行中与过往和解。 温清晏手里的咖啡凉了,她只喝了一口,已经冰得不能再喝了。 她垂下眼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思绪早飘向了不知名的远方,连夜幕降临都未曾察觉。 直到指腹触到那冰寒的瓷面,她才后知后觉,原本暖手的杯子,竟已冰凉得刺骨。 忘了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外面的夜,深了。 温清晏抬起头,市中心的夜景永远那么璀璨,不会有冷清的时刻。 但... 万家灯火,在她眼里,只是一幅隔着玻璃的油画,自己好像永远无法走入其中。 她的世界,更像星灯如昼下的阑珊之地,那里只能容留一抹身影。 温清晏弯起唇角,唇畔漫开极淡的笑,轻到像风擦过指尖,除了满手冰凉,没留下任何痕迹。 她把杯子放到一旁的岩板桌面上,回到客厅,她拿了条毯子,一个人窝在沙发里, 随手打开自己住进来后,就没有打开过一次的电视。 电视屏幕里播放的广告,她也没有换台,客厅里终于有了点动静, 温清晏把毯子盖在身上,轻轻闭上眼,有些乏了。 ═══════════════════════════════════════ 第306章 孤家寡人 西五区早晨七点多,林茵一觉醒来,顺着床头摸到手机,看了眼手时间,回来美国这些天,比在京城确实松弛了很多,但整日无所事事,总觉得空落落,少了点什么。 她记起国内今日是新年,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拨通某人的电话。 国内晚上不到九点,手机铃声吵醒了沙发上刚刚进入梦乡的女人。 温清晏一睁眼,还没睡到一个小时,置物架上的时钟指向八点过半,还未到九点。 她接起通话,林茵刚睡醒的慵懒嗓音悠悠响起。 「没睡吧?新年快乐。晚上吃什么了?让你非要赶我走,现在真成孤家寡人了吧?」 都不用想,人家都是有家的人,这种节日,阖家团圆的日子,应该也不会邀请她一起。 林茵就知道,对面的,现在肯定一个人在家呢,说不定就窝在沙发上,可怜巴巴地缩成一团。 住在一起时,总是能见她一个人倒在沙发里睡着。 某种程度来说,林茵和叶致远的想法一样, 他们都认为那些男人和千岁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融进去那些人的世界,而那些人也走不进她的世界,包括林茵自己,她一直这样认为。 「打电话就为了挖苦我?你很闲。」 温清晏对她无聊的行为感到无语。 「你要不要看看我这边现在几点,我刚睁开眼好吗?怕你可怜才给你打的电话,不用感谢,我就是心善。」 「...」 温清晏懒得跟她斗嘴,但也没有挂断电话。 知道林茵回去后应该过得还不错,给她的那张副卡,每天都有新的消费记录,人家一点都不客气。 都不用问她过的如何。 电视还打开着,一张熟悉的面孔闪现,温清晏视线一顿,是宋诗悦主演的电视剧正在播出。 她挑了一眉头,林茵听见她这边的动静,忍不住惊讶地问。 「你什么时候爱看狗血电视剧了?」 一起生活那么久,从没见她打开过家里的电视,怎么现在终于中毒了? 温清晏没搭理她,靠在沙发里看着电视里乱七八糟,十分无聊的剧情。 和电影里的宋诗悦不一样,温清晏看过宋诗悦的电影,在国外那四年,宋诗悦有两部特别出圈的剧情片,在国外入围过许多奖项,挺有名气的。 她养病时,闲来无聊,翻出来看过。 电影里的宋诗悦,看不到一点她自己的属性。 温清晏不懂电影,但对故事里的角色还是有最起码的审美。 但瞧这部电视剧里的角色就不一样了,剧情是什么不知道,她有点像在看宋诗悦表演喜剧节目,挺有意思的。 电视剧就看了个尾巴,很快就结束了。 手机又响了一声,一条消息弹出来,下面还压着另一条半小时前的消息。 一个是她睡觉时,顾森发来的,简单的节日祝福。 后面这条是裴之野发来的,问她睡没睡。 温清晏哪个都没有回复,过了一会儿,挂断和林茵的通话,她就准备回卧室睡觉了。 江家,江岁安扒在爸爸怀里不肯下来,哭哭唧唧地磨人,快两个小时了,嗓子都哭得有些沙哑了,闷闷的声音在男人胸膛响起。 「爸爸,我想妈妈。」 赵琳月今天白天还在家,陪他玩了一上午,走的时候两个人约定好了,她明日回来,江岁安答应的好好的,晚上又嚷着想妈妈, 江夫人给儿媳打去电话,但赵琳月并不不在市里,赶不回来。 没办法,她只能把在公司加班的男人叫了回来。 江蔺川抱着小家伙,低头看看他那张哭得通红的小脸,指头轻抿着擦擦上面的眼泪,温柔地哄着他。 他的安抚对江岁安有用,人倒是不哭了,但情绪还是很低落,这会儿又烧起来了,还是不肯吃药。 江蔺川把他放在沙发上,从阿姨手里接过药,蹲下身递给儿子。 结果,小东西脸一撇,直接拒绝。 「不吃。」 不吃,不吃, 为什么总要他吃这些难吃的东西? 奶奶说吃了病才会好,都是骗他的,明明他乖乖听话吃了,还是会生病。 江岁安虽小,但他很聪明,他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吃这些东西并不能让他的身体好起来。 今天也不知怎么了,小脾气上来了,怎么哄都不行。 磨蹭到夜深,江蔺川有些沉了脸色,但还是耐着性子哄。 「乖,吃了药你就不那么难受了,吃好了,爸爸陪你上楼读故事书?」 江岁安不说话,也不看他,嘴巴闭得紧紧的。 说什么都没有用,江蔺川看他脸上的红越来越深,眉眼间的柔色褪去。 他已经在这里耐着性子哄了半天,没有效果,就得换方式,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他爸妈不舍得,江蔺川知道不能由着他的性子来了,立马就给家庭医生打去电话。 不吃药,就打针, 再顺着他来,早晚把自己烧死。 江岁安听见爸爸给医生叔叔打电话,眼泪簌簌掉下来,可怜人的样子。 他最怕医生了,更怕打针。 「坏爸爸。」 岁安从没有对爸爸说过这样的话,他知道这不是有教养的小朋友会说的话,但他很委屈。 他想妈妈了,为什么别的小朋友他们的妈妈都能一直陪在他们身边, 他的妈妈,却总是消失看不到人? 为什么别的小朋友不用每天吃药,不用被医生叔叔用针扎,为什么,他总是生病? 一看自己宝贝孙儿这副表情,哭得比刚刚还要可怜人,江夫人忍不住埋怨儿子。 「叫你回来干什么?你就会凶他,你就不能多点耐心哄哄他吗?」 江蔺川说什么都不对,只能沉着脸,额头突突地跳。 看着江岁安病弱的脸色,他闭了闭眼,只能妥协, 压住脾气,对着坐在沙发里委屈掉着眼泪的小东西柔声说。 「想见妈妈?」 江岁安忘我的哭泣缓了缓,点点头。 「爸爸不让医生叔叔来,你乖乖把药吃了,我带你去找妈妈。」 「真的吗?」 「嗯,真的。」 小孩子听见想要的承诺立马相信,听话地把药吃了。 江夫人忍不住小声问儿子。 「琳月不在京城,我给她打过电话,人都回不来,你怎么带他去找人?」 说了做不到,小祖宗还不得作到明天早上去? 江蔺川没回话,直到沙发里的小人儿乖乖吃完药,叫了司机等在外面。 「穿衣服。」 阿姨带着江岁安把衣服穿好了带下来,他抬手看了眼时间,抱起儿子,转身出去了。 ═══════════════════════════════════════ 第307章 演场戏 温清晏这边刚躺到床上,手机铃声响了,接通那头男人微暗的嗓音就传了过来。 「睡了吗?」 「有事?」 那头顿了一秒,然后轻声问了句。 「下来一趟?」 ... 温清晏捏着手机犹豫了几秒,眼里不知在思索什么,然后挂断电话,随便穿了件衣服就下去了。 结果,她人下来了,没看见叫她下来的人。 温清晏站在楼上,想打电话过去骂人,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人形团子朝她扑了过来。 一把抱住她的腿。 「小妈...」 ... 她拿起的手机还没等按开,江蔺川的电话又打过来了,声音有些不自然。 「他生病了,妈妈不在家,我找不到人,先送你这儿,」话音一顿,没等温清晏脾气发作,男人又补了句 「知道温小姐演技好,请你演一晚他妈妈。」 ? 温清晏都没反应过来,江蔺川是被夺舍了吗?说的什么鬼话? 「你...」 通话断了,紧接着一条信息发过来。 「就当帮我个忙,条件随你提。」 ... 温清晏看着发来的消息,想说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其实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是觉得很懵,这种忙,怎么帮? 再说,她同意了吗?就把人这么丢给她,自己跑了? 温清晏内心一万个不愿意,想打电话回去,让他把人带走, 一阵轻软的咳嗽声,引她低下了头。 江岁安正仰着小脸望着她,眼睛特别专注。 又咳了两下,明显不舒服。 「冷。」 小胳膊抱着她紧了紧,温清晏沉下一口气,犹豫两秒,将人提起来抱了回去。 房间里灯光不是很亮,她为了睡觉特意调暗的。 她把怀里的小东西放下,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 江岁安被放下,就脱下鞋子,自动小跑到沙发前,撅着屁股爬了上去,娴熟又自然,一点没拿自己当外人。 费劲爬上去后,还笑嘻嘻地看她。 温清晏有点头疼,她想给佃幼打电话把人叫过来看孩子,十倍加班费都成。 但手机拿起,又放下了。 这种情况怎么说呢? 说她接了个保姆的活,但不会做,让她过来顶一下? 想想都觉得离谱。 「你要不要睡觉?」 瞧着时间也不早了,这小东西应该不会熬夜吧? 结果江岁安摇了摇头,指着电视, 「干什么?」 「动画片。」 ... 小孩子大半夜不睡觉,看什么动画片?温清晏不许。 一分钟后,两个人并排靠在沙发里,盯着电视里的动物世界,看得津津有味。 「老虎。」 江岁安指着电视里正在捕猎的东北虎,兴奋地叫着。 温清晏偏头看看他,还以为小东西会怕, 食肉动物的猎食充满血腥和暴力,并不适合小朋友观看,她想吓他赶紧去睡觉。 再说想让他陪小东西看那种幼稚的动画片不可能,温小姐是绝对不会妥协的。 没想到小家伙不但不害怕,反而还很兴奋。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只雌性东北虎成功捕食了一头野猪的画面。 「猪猪笨。」 看着成为盘中餐的肥壮野猪,江岁安发出稚嫩的嘲笑。 温清晏看他小不点的样子,还嘲笑野猪呢,就这小身板,野猪崽子拱他一下,人就得飞上天,哭都找不到眼睛在哪儿。 「不是野猪笨。」 江岁安听见她说话,仰头看过来,目光带着好奇和求问。 「是老虎更厉害。」 野猪的感官敏锐度极强,防御能力并不弱。觉察危险会迅速逃离奔跑,必要时会全力反击。 一头成年野猪如果奋力反击,就算东北虎这样的顶级掠食者也很难抵挡,不受一点伤。 老虎的捕猎更善潜伏和偷袭,缓慢靠近猎物,突然爆发冲刺,精准锁住猎物的喉咙,或一口咬断动物脊骨。 而这一瞬间的捕食,是老虎经过长期周密的算计,它会利用地形甚至风向来隐蔽自身, 观察猎物的活动规律,觅食路线、甚至它们的警觉间隔、群体分工都在老虎的观察之下。 这个过程会持续很久,直到找到最佳的狩猎时机,才会发起致命一击。 所以会有人说, 当你发现一只老虎正在注视你,其实它已经在暗中凝望了你千百次。 顶级掠食者的捕猎思维,是强大的象征,是来自食物链顶端的绝对压迫。 「我喜欢老虎。」 江岁安小声嘀咕。 温清晏冷哼着瞥他一眼,无情地把刚刚小家伙的嘲笑丢了回去。 「但你看起来更像一只野猪。」 还是身娇体弱的那种,温清晏嫌弃地看着他,咦,鼻涕都流出来了。 江岁安嘻嘻一笑,抽了抽鼻子,伸出小手。 「妈妈,要纸巾。」 温清晏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肉团子使唤着做事儿。 夜深人静,罪魁祸首打来了视频通话。 江蔺川还在自家书房工作,视频接通,温清晏就看见他坐在办公桌前,瞧着神色有些疲惫。 「他乖吗?」 温小姐拿着手机,撒谎道。 「一点都不乖,你快点把他接走。」 看她皱眉的模样,江蔺川抿起唇笑了笑,镜头里挤进来一颗小脑袋,凑近屏幕朝他咧嘴。 「爸爸,我很乖。」 男人眼神一柔,微疲的嗓音透着柔。 「嗯,听妈妈的话,不能惹她生气,她生气了,会丢你出去。」 江岁安害怕地吸了一口气,回头看看女人,又朝屏幕里的爸爸小声说。 「不会。」 温清晏突然把手机举高,不让父子两个对话。 看他一脸笑意,自己就很不爽? 江蔺川看出她的意图,轻声开口。 「别挂,让我看会儿。」 ... 温清晏一阵无语凝噎,要看儿子,抱回家看不行吗? 她把手机随手竖在一旁,然后对着身边的团子严肃道。 「看完这一集就要睡觉了。」 她困了,没精力再给他科普动物知识,小东西话太多了,看一集就要问个不停。 江岁安点点头,然后缩进她的身边,一只手搂着她,脑袋靠在她的臂弯里,闭上了嘴。 乖巧是乖巧,像个没揉开的面团子,黏人。 两个人又窝在沙发上看了一集。 视频通着,江蔺川一边工作,偶尔抬头,看看屏幕那头的两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头的工作结束了,再抬眼看向那边,两个人都睡着了 一大一小靠在一起,窝在沙发里睡得香甜又安静。 画面看起来挺和谐的,江蔺川拿过手机,透过屏幕,细细打量这幅画面。 江岁安脸蛋上不正常的灼红已经褪去,看样子应该好了许多。 他把视线移到一旁歪着脑袋熟睡的女人脸上, 那张漂亮的脸蛋,没了往日的戏谑玩味,安静又恬淡。 江蔺川没有察觉他逐渐变软的目光,落在女人身上的视线,绵长又温柔, 比看他儿子的眼神还要柔,还要久。 不知过了几分钟,男人对着手机屏幕轻轻掀起唇。 「晚安。」 ═══════════════════════════════════════ 第308章 养父的人 新年过后,温清晏在公司审批系统里收到一份待处理的申请,来自首席财务官的辞职信函。 点开文件,邮件内容不长,阐述辞职原因中有一句话说让她停住视线。 「我跟不上新的规则了。」 郑柯早就到了退休的年纪,之前就想过退位,那时候邵令仪刚经历事故重回公司, 温撼江意外身亡,继承人的战争搅得公司上下人心惶惶,集团内部各种变化,动荡不停。 邵令仪回来后找过她,想让她再留一留,看着坐在轮椅里双腿残疾的女人,往日里的风光不再,脸色净是病态的白,郑柯心底难免升起异样。 想起曾经,她们一起走到现在,就像宋淮舟说的,郑柯的一路,都少不了邵令仪的提携, 而那时的邵令仪也才进温氏不久,同样面临根基不稳,内部高层的各种偏见与压力。 认真算起来,两个人应该算一起成长过来的伙伴。 看着女人落得那般狼狈的模样,郑柯不忍,多陪她走了一段路。 也亲眼见证了一个掌权者,从盛极走向衰落的过程。 直至今日,她必须承认,属于她们的时代过去了, 郑柯看过温清晏对集团未来发展做出的新提案,她的改革,大胆又精准。 新上任的CEO非常了解当下的困境,公司面临的问题和挑战,都在她的提案中,有着清晰的预判和完整的规划。 郑柯清楚这些提案绝不是临时做出来的,或许四年前,她回国进入集团开始,就已经洞察到了问题, 这也是她最佩服对方的地方。 回想当年她的处境,十年流放,刚回国就毫无准备地进了公司,没有任何时间和机会提前了解集团内部的状况和时局。 上有嫡系妹妹名正言顺的继位优势,内部还有一位旧掌权人的心腹大臣,一个拥有血亲相助,一个公司根基稳定,拥有自己的支持和人脉。 身在这般高压的处境,还能保持如此清醒的头脑,没有被权力争夺迷住眼睛, 短时间内就对集团上下有了一个深刻的了解,郑柯猜她应该早就做好了今天这个决策。 作为一位久经职场的旧臣,郑柯看得出温清晏的本事, 不论商业眼光还是对全局的操盘能力都远远在当初的邵令仪之上。 同时她也发觉了,自己已经跟不上新规则的落地。 当下能够体面退出,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温清晏看着辞职邮件,像是早有预料,在审批栏点了同意。 郑柯最后一次上来董事长办公室,是一周后,她的工作交接差不多结束了。 邵令仪还是那般严肃冷静的样子,姿态摆得高高在上,不容侵犯。 印象中,她好像总是这般,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总是这般高傲,相处这么久,郑柯几乎没怎么见过这个女人失措的样子。 「你着急离开,是觉得我不行了吗?」 邵令仪冷冷看着她,郑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时至今日,大家心中都有答案。 她没办法,叹了口气缓缓道。 「是我自己不行了,我在公司已经没有存在的价值了,与其被迫退出,不如主动体面。」 而且她的年纪到了,剩下的时光,自己应该好好去感受生活了。 「令仪。」 她叫她的名字,第一次在公司这样的场合。 邵令仪身体一僵,短暂停滞的目光很快恢复冷漠。 「你没输,至少在我心里,你没有输。我曾无比庆幸遇见你,跟随你,一路走到现在,我想要的,都得到了,想证明的,也都做到了。」 「是你给我这样的机会,在我眼里,至少在我眼里,你永远都不会输。」 郑柯看见女人紧紧抿住的唇,微不可见的颤抖,说不清内心什么感受,酸涩堵闷,或者惆怅伤感... 她走过去,手搭上女人的肩膀。 「放过自己吧,好吗?你我都应该清楚,没有谁能一直是赢家。」 能做到全身而退,已属不容易。 她们活了这么岁数,什么没有经历过?怎么就看不透这一层呢? 开始时,可以轰轰烈烈拿起,结束时,也应该坦然面对的放下。 她以为邵令仪是一时误入迷途,钻进牛角尖里,放不下对权力的掌控。 郑柯不知道,她可以体面的退出,但邵令仪的退路早就被她自己毁了。 纵使前方万丈深渊,她只能向前,因为她的身后早就没了可以回头的路。 郑柯离开那天,温清晏提前在楼下等着她,两个人见了一面,她还有个疑惑没有解答。 「温总找我还有事?」 郑柯看见她有点意外。 温清晏看着她,打量几秒后,平静开口。 「你是养父的人。」 郑柯一愣,随即弯起嘴角淡淡一笑,原来是为这个。 对面前的姑娘有些赞叹,是个有本事的,能猜到这一层。 「你很聪明,查了多久?」 她没回答,沉默着掏出一盒烟,捏了一支烟递了过去,郑柯垂眸看了眼,然后坦然接过,轻放进嘴里。 温清晏随手弹开打火机的盖子,伸手将火儿送上去,点燃女人嘴里的烟,算是给这位老前辈最后一点敬意。 郑柯缓缓吐出一缕烟丝,思绪飘回曾经。 「我以为不会再有人知道我和他的关系了。」 毕竟那是一段恶心的过往,不堪回首,实在矫情,她不愿多一个人知道。 她的确是温撼江送进公司的,那时郑柯还是他的情人,没什么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那会儿我大学毕业没多久,跟他有三年多吧。情人吗?没名没分,人家给你什么,你就接着什么,和现在有些女孩一样,总觉得给有权有势的人当情人也是能让人生上一个台阶的通道。」 温清晏看她慢慢吸了一口烟,唇边是一抹淡淡的极具讽刺的笑。 会有这种想法的人,大都是没什么社会经历的小女孩。 以为给了好处,哪怕没名没分也是一种福利和享受。 她们哪里知道,自己的青春才是无价的财富,人都是这样,有什么看不见什么。 等后悔时,晚矣。 她们愿意将这份财富低价出卖给一个将她们当成人形宠物的上位者,以换取所谓的更好生活的条件。 有的人甚至还要合理化这种剥削,将拜金主义硬拗成是现实主义。 浮躁的社会,总会盛行一种,低成本就可以享受一切的腐败言论。 它们腐蚀着年轻男孩女孩们的心智,利用他们青春,透支着他们的人生。 利用人性的懒惰和贪婪,将包装好的混蛋逻辑,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灌输给那些刚入社会,却从不觉得自己单纯的年轻群体们。 她们年轻,鲜活,朝气蓬勃,充满希望。 初入社会,总会遇到挫折坎坷,被现实迎头痛击本是人生必要经历的一课。 当他们从校园生活里脱离出来,发现原来社会竞争这么残酷,不是努力就能获得向上的机会。 本就承受能力不强的他们,被现实打过一拳后,难免郁郁不振时。 这时候如果有人愿意伸出援助之手,告诉你,他能给你想要的生活,金钱物质,人脉资源,都可以给你分享。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闭上嘴巴,乖乖听话。任人差遣,做一个跪舔讨好的情绪玩偶,就能拥有一切。 试问,这样的机会摆在你的面前,你会如何选择呢? ═══════════════════════════════════════ 第309章 全身而退 郑柯轻笑着,自嘲地开口。 「和许多天真的小女孩一样,我选了那个看起来最简单的选项。」 现在想想,确实傻得可怜。 「温撼江答应我,让我进温氏,给我一个职位。」 温氏啊,在那个时候就是许多求职者望而不及的企业,能有这样的机会,哪怕是出卖尊严给人做情妇,郑柯都觉得很幸运。 「他嘴上说让我进公司帮他的忙,实际把我丢到财务部,连个正式员工合同都没有。」 「他说让我先适应,等工作以后,有机会慢慢晋升,刚进公司不好给太多特权,我信了,每天特别努力的工作,最晚下班,最早上班,特别拼,我太想证明自己了。」 「我告诉自己,能往上爬,管他什么方式呢?自己有能力不就行了吗?是这个社会不公,靠自己找不到机会证明自己,走个捷径怎么了?」 能是多大的错呢? 后来,郑柯才知道,是错了,错的离谱,错的无药可救。 她到底是多么天真,才会相信,有人会托举一个随随便便就能跟人上床的玩物? 像她这样的女孩社会上一大把,随便就能找到替代品, 总有人觉得自己聪明,有手段,认为自己无可替代,手段了得。 呵... 和一个比你有见识,长年混迹名利场的老手玩人心和算计,简直异想天开。 多天真啊,多自以为是啊。 他们那样的人什么没见过?怎么会被一个年下小朋友拿捏,会这样自信的年轻人,大概是言情小说,狗血电视剧看过了,得了妄想症。 「我在公司一年,没有任何变化,我试着索要,争取,最后变成争吵,哭诉,祈求,下跪,毫无尊严。」 以为做情人已经足够没有尊严,但是郑柯后来知道,进了这个圈子,还有远比做出卖尊严更恶心的交易。 想要往上爬,就继续交易啊。 不是有这副身体吗?不是愿意陪睡拿酬劳吗? 那就继续这样交易吧,温撼江开始诱导她陪他生意上那些人,暗示她这样换取公司晋升的机会。 郑柯想过回头,却发现自己好像退不出去了,进了这种圈子,还想全身而退,哪有那么容易。 温撼江让她陪的第一个男人,是家金融公司的老总,酒桌上,她去敬酒,被各种无理要求,揩油,性骚扰。 直到最后一步,她最终还是没能进行下去,借口去洗手间就跑了回去。 意外的是,温撼江没有责备她,反而还安慰她,告诉没关系,谈不成就谈不成了。 要她好好休息,还给了她一大笔转账。 但不知道为什么,郑柯忽然觉得可怕。 她好像才意识到这个男人的可怕,温润的外表下,谦谦有礼的姿态下,他对待女人体贴,甚至有时近乎放纵的宠爱,放在以前,她一定还会为此心动,觉得自己在他身边应该是特别的那个吧? 但那一次,她怕了。 那种细密的恐惧一点点沁入骨髓,透着诡异和令人毛骨悚然的恶寒,她终于下定决心要彻底结束这段关系了。 郑柯准备从公司辞职,她开始想要逃离。 于是,她隔天就递交了辞职信,但人事部告诉她,她的辞职申请要往上递交审核。 没能立即离职成功,而命运的转折点,从这时候开始了。 温邵两家联姻第二年,邵令仪进入温氏,当天开了一场会议,郑柯就在其中。 财务部其他人对这位空降下来的经理还摸不清头绪,都不敢轻易示好,所以大家配合度都不高,想敷衍了事。 只有她,不论邵令仪问什么,都事无巨细的回答。 以郑柯当时的情况,考下了ACCA,以她的工作能力完全可以破格晋升主管,但她连转正的资格都还没拿到,温撼江明显是不想让她往上升。 会议结束后,没多久,人事部告知她的辞职审批没过,上面不仅驳回了她的辞职申请,还给她转正,直接晋升成了主管。 郑柯完全懵了,她以为是温撼江做的,但人事部的同事私下却告诉她,好像是刚进公司的邵总给她争取的。 后来,她问过温撼江,男人却一脸轻描淡写,告诉她,给她就接着。 温撼江为了能让她跟在邵令仪身边,给他实时汇报情报,自然支持她上位,有了价值,男人当然愿意施舍点好处。 邵令仪刚进公司,需要自己的根基,她不可能在老人中选,只会选有能力的新人,越边缘越有机会能培养成自己的势力。 她看人的眼光确实不错,郑柯能力不差,专业水平都在同位之上,而且她努力,足够拼。 工作这么久,失误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邵董对我有知遇之恩,后来我过不去内心那一关,就把这件事告诉她了。」 她把自己和温撼江的关系,还有被要求监视她的一举一动都告诉了邵令仪。 结果更出乎意料,邵令仪早就知道了。 她就是等郑柯主动开口,邵令仪暗中给她定了一个时间,如果她没能坦白,就会直接被踢出局。 她并不在乎老公出轨与否,有多少情人都无所谓,相反邵令仪还更看重她和温撼江的关系。 自那以后,郑柯就成了双面间谍,一直到温撼江死,她说不清自己究竟是哪一方的人。 「所以你说我是温撼江的人,也没错。」 在邵令仪的提携下,郑柯在公司一步步晋升,成功站稳了脚跟后,才有话语权彻底断了与温撼江的情人关系, 那时起,她就不再给温撼江提供有用的情报了。 但不管怎么讲,是他领自己入局,郑柯不否认自己曾经确实是温撼江的傀儡。 看着安静听她讲述过往的女人,郑柯掀唇道。 「我佩服你,但还是想说,放在十年前,你不一定会赢。」 温清晏却笑了,哪有那么多如果。 人生总是机遇大于努力,输了就是输了,没有什么时间错了这回事。 不过有一点她承认。 「我应该庆幸我的对手是她?」 邵令仪能在当初清一色男性占据高层的温氏杀出重围,确实有她的本身,不管是靠她背后的家族,还是她自己的能力, 某种程度上,都给后来的女性开了一条看得见的路。 至少在温氏,女性掌权比外面受的压力更小。 郑柯和她对视了几秒,两个人对这句话的意思了然于心,她认同地点点头。 一支烟燃尽。 她捏着烟蒂,按灭在手边垃圾桶上的灭烟槽内。 「我想说,如果可以,我其实谁都不想站,你相信吗?」 温清晏手里握着烟盒,低头摆弄了一下,然后抬眼朝她笑笑。 「没有那样的机会。」 规则倒逼人做出选择,你没有机会从心选择。 她知道郑柯的意思, 一个人想靠自己能力往上爬,她只是想证明自己,明明有能力,为什么要附庸某种权力,才能向上攀爬呢? 可职场的潜性规则就是如此。 你没有资格制定游戏规则,邵令仪不能,温撼江也不能, 再上位者的权力人物,也要顺应规则来玩弄这场权力的游戏。 「你呢?你也是被迫选择吗?」 郑柯看着她,她以为她是不一样的,现在看来,大家好像都是棋盘上的那颗子儿。 只不过有人早早被吃掉,有人在掌握棋局的关键棋位,本质上却没什么不同。 「一路顺风。」 温清晏没再回答她的问题,只留下一句,然后转身返回公司。 她的身影消失在感应门内,郑柯望着望着,最后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 第310章 肮脏 温禾再一次回到温家,面对偌大的庄园,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曾经,这里对她来说充满幸福,父母出事后,这里短暂第被人鸠占鹊巢过,后来母亲回来,她以为她的幸福会回来,没想到... 走进别墅前厅,温禾意识到,原来这座华丽的宅子,并不是她幸福的根源。 满纸荒唐言过后,是冷冷清清,最后不过就是一座冰冷的囚笼。 她回来取东西,拿走自己的证件,以后都不想再回来了。 下楼时,有人正在楼下等着她。 温禾走到她的面前,没像往常一样亲昵的打招呼,像在等待什么,但留给她的只有漫长的沉默, 终究不过是奢望,她轻嗤了一声,收起失望的眼神,侧过身想离开了。 「温禾。」 看她要走了,邵令仪终是没忍住开口将人叫住。 温禾回头看她。 「和叶致远离婚吧。」 ? 她身体一僵,不敢相信地回过身来,再次确认。 「你说什么?」 「我在温氏没了话语权,护不住你了。」 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温禾愣了一秒,然后笑出声。 「护着我?」 「妈妈你护着我什么了?推温清晏上位是为了护着吗?我不想和叶致远结婚,是你逼我嫁给他,也是为我好吗?我听您的话嫁了,现在你告诉我,你护不住我,要我和他离婚?」 「你到底拿我当什么了?」 温禾看不懂了,在母亲眼里,她究竟是个什么? 望着女儿这双充满质疑和哀伤的眼睛,邵令仪有一瞬间愣神,但很快就恢复以往的冷淡,她冷静地解释。 「我让你嫁给他,是因为和叶家合作,我们互利共赢。京城找不到几个像叶家一样能和温家相提并论的世家大族,无论如何只要温氏还在我手里,叶家都不敢对你怎么样,你找不到比叶致远更配得上你的男人。」 「我给你找一个有势力的夫家有什么错?」 「我让你坐上CEO的位置,你被罢免了,是我的错吗?」 「如果你有本事,就不需要妈妈护着。我不推她上去,上去的人就是宋淮舟,你想让宋珊跑到我们母女两个面前耀武扬威吗?」 说着,她又失望起来。 「温禾,你太天真了,我把你养成今天任性的样子,这才是我的错。」 温禾握紧拳头,看着母亲一脸理所应当,眼里是对掩不住她失望的情绪,深深刺激着她。 「我没本事!都是我没本事!」 「当然比不上温清晏,我在你心里就是比不过一个养女!」 她又冷冷一笑,讽刺道。 「要不是母亲把她扔到国外那么久,她也不会那么恨你,现在回来报复,还抢走我的东西,都是你的错,妈妈,这都是你造成的!」 「现在我不要受你掌控了,你失去了温氏,我会重新夺回来。」 「温禾...」 眼看女儿情绪崩溃又要出走,邵令仪忙地叫住她,猛然间想到什么,脸色倏然一沉。 「你是不是和叶致远做了什么交易?」 温禾的脚步顿住,再回首,已是满眼冰冷。 「妈妈,我要让你看看,我和她到底谁没本事,她不是温家人,我才是。」 她这样说,就更放大了邵令仪心中所想,她眼里露出少有的慌乱,有着急也有担忧,语气带着命令。 「我不管你和他交易什么了,马上给我停住,温禾,他在骗你,你...」 「骗我的人是你!」 温禾大吼出声,喊愣了邵令仪,也震颤住她的心脏。 「不是你告诉我,我是温家的小公主,等我长大了,这一切都是我的吗?现在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告诉我啊!爸爸不是我的爸爸,我被赶出公司,成了私生女,所有东西都被抢走了。」 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母亲编造的谎言。她现在也变成了自己曾经瞧不起的宋诗悦。 邵令仪无言以对,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些,对于女儿的控诉,第一次生出了深深地无力。 「温禾!你必须马上跟他离婚!我是为你好!」 那抹身影已经转身离去,渐行渐远,她的呼喊无力,没有任何作用。 曾经听话的女儿,如今彻底脱离了她的掌控。 ... 定向增发的提案通过一周后,拟定认购方和认购数量的预案发到了CEO的邮箱。 温清晏在查看名单时,发现温禾认购比例15%,背后关联的是原本名单里的两家投资机构。 15%的比例不少,没有邵令仪的支持,她自己拿不出这么多资金,温禾现在在公司的职位,加上前段时间被罢免的新闻,她怎么拉来的这笔投资呢? 温清晏一眼就发现其中的猫腻,她按住没有表示,内心有了新的盘算。 今天下班后,有个令她意外的邀约,坐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厅,温清晏靠在舒适的座椅里,端着咖啡杯随意抿了口,慵懒闲适。 「意外我会找你吗?」 裴知曼搅了搅杯中咖啡,看着对面的女人笑笑没说话。 「我不是为小野来找你。」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几张照片,放到桌面,推到她面前。 「我为这个来。」 温清晏瞥了眼桌上的照片,视线微顿。 「我前夫你应该听说过,他最近醒了,」说着,她语气顿了顿,嘲讽般又开口「你说天下哪有因果报应这回事儿?」 如果真有,他就不应该醒过来,一直睡到死才对。 前夫哥醒了后,情绪很不稳定,尤其得知公司易主的事情,完全不能接受。 也是这个时候,裴知曼才了解到男人之前还有自己不清楚的勾当。 裴知曼从不知前夫和柳世荣之间竟还有关系,男人看过新闻知道了,绿脉的项目开始对国内引资,问她有没有让公司加入,她如实告诉他没有。 裴知曼也觉得这个项目大得有些让她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 弟弟也与她说过怀疑项目有问题,当然不会轻易选择入资。 然后前夫哥就疯了,说她蠢,说公司交到她手里早晚会被她毁了。 他想要回控制权,两个人最近都在拉扯公司的事情。 如果不是前夫哥自己爆雷,裴知曼不会发现这些东西,还有他更肮脏的过往。 「我才知道柳世荣的私宴,背后原来藏着这样恶心的交易。」 她的前夫也曾是其中一员,这些照片,是那些被虐待的孩子们,前夫哥也曾是施暴者之一。 柳世荣对外通过绿脉项目资助这些孩子,对外这些孩子们都是他的义子义女,实际上利用这些孩子们做交易巩固圈层固化利益关系。 既是资源又是把柄。 ═══════════════════════════════════════ 第311章 不讨男人喜欢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对你动过手,但这照片上有你。」 温清晏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看,里面确实有她,还穿着学生校服,就站在一群人的后面,灯光阴暗处,勉强能看清脸。 她只在柳世荣身边待了一周,就算他想把自己送给别人也没有那个机会。 不过,温清晏想起来了,这张照片拍摄的时间和场合。 应该是她到柳世荣身边第二天吧,那会儿她还没有被虐待。 但这时候,她已经亲眼看过别的孩子被虐待的过程了。 如果没记错,裴知曼的前夫,当时挑挑选了一个年纪不大的小男孩陪他。 他们不会把人带走,只在那个场合内完成施暴。 「你想说什么?」 捏着这张照片,温清晏漫不经地问。 「你想报复他吗?」 裴知曼的话让她有点没有想到, 「如果他伤害过你,你想报复他,我可以帮你。」 「帮我?」 温清晏笑了笑。 「你可能不相信我。你不知道我看到这些照片的时候,内心有多恶心。」 震惊,恶心,又无处发泄。 曾经的枕边人不仅是个家暴的人渣,背地里还有这样恶魔般的行径, 一想到她还和对方结婚生子了,都觉得恶心透顶。 裴知曼现在觉得,父亲最差的眼光也不过如此了。 她眼里的厌恶不加掩饰,温清晏却放下照片,不在意地摇摇头。 「裴小姐,你的丈夫没有虐待我,我也没有义务替别人报仇。」 裴知曼一愣,随即明白了,点点头。 「那就当我没来找过你,他的那些照片,能看出你的脸的,我挑出来了,都在这里,你自己处理吧。」 她清楚这些照片一旦流露出去会给她造成什么影响,就当是为了她的弟弟,既然别人不想报复,自己也只能做到这里了。 温清晏的司机在来的路上发生点小意外,叫了另一个司机来接她,本想在咖啡厅等一会儿,裴知曼听见了,就让她坐自己的车回去,她没客气。 车子开在路上,裴知曼没忍住想问她。 「你和小野...」 想问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温清晏偏头看向她。 「你应该不太想知道我和他的关系。」 ... 裴知曼闭嘴了。 车子越开越不对劲儿,温清晏最先反应过来, 「开错地址了吧?」 司机无动于衷,裴知曼皱眉,再次询问他。 「裴小姐,抱歉,你们得和我走一趟了。」 司机通过后视镜观察后面两个人女人的反应,一个大惊失色,一个冷漠淡定。 「时先生要我送您去一个地方。」 前夫收买了她的司机? 惊慌过后,裴知曼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对司机冷静道。 「他应该只请我一个人吧?你把她放下去。」 开车的司机看了眼温清晏, 「不行。」 时浩让他把两个人都带过去。 「麻烦两位小姐把手机扔到前面来。」 「不要想做别的什么,车里装了遥控炸弹,我要是发现两位小姐想对我做什么,大家都别活。」 司机看着后面那位一直淡定的女人,内心有些慌,他怕对方搞什么小动作,出言警告。 温清晏抬眸看向后视镜,正对上司机打量的目光,冰冷的一眼,竟让男人先移开了视线。 她顺从地拿出手机,扔到了前方的座位上,一点都没犹豫,在对方眼里,这的确有些过于淡定了。 司机的反应夹杂一丝紧张的疑惑,一个人被绑架了,怎么会是这种反应?从始至终没有露出过一丝紧张或者害怕,连一点点慌乱都没有。 淡定地就像坐在一辆回家的出租车里。 车子开到城郊一处废弃建筑,司机直接开到了仓库里,然后下车,等男人过来,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 司机换了一辆车离开,前夫哥只给他这么一个任务,把人送到,他现在就该去机场了, 飞往国外的航班已经定好,司机得了一大笔钱准备跑路。 车内的两个人,就看到前夫哥拎着一把手枪走了过来。 温清晏望着车窗外, 「他一个人,一会儿找机会跑。」 她看得出来,这个男人的准备不够充分,大概是匆忙计划,这里没有看守的人,估计是想吓吓她们,要挟点东西。 看着一步步走近的男人,温清晏内心盘算着什么。 裴知曼扭头看了眼身边人,也觉得她过于冷静了。 车门打开,前夫哥拿着枪指着两个人,让她们下车把地上的两只手铐捡起来,自己铐在一旁的钢管上。 温清晏瞥了他一眼,视线在地面扫过,然后走过去,听话地把自己铐好。 「时浩,你真是疯了。」 看着用枪指着自己的前夫哥,裴知曼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男人了,不断在刷新她的认知下限,无耻之徒根本不足以形容眼前的败类。 前夫哥无所谓她对自己什么态度,晃了晃枪口,让她快点过去。 裴知曼转过头,看着已经把自己铐住的女人,眼神一顿,温清晏看她目光有在传达什么,来不及探究,对方就收回。 眼下的情况,两个人都只能乖乖听话。 前夫哥瞧着两个女人还算听话,忍不住装起来了。 「你们还挺识趣儿。」 温清晏眼神冷漠地看向男人,挑衅道。 「时先生的枪法应该很一般吧?」看他拿枪的姿势就知道了,她继续言语试探,晃了两下手腕上的手铐问道 「如果它铐不住我,你费这么大力气,不就成了一场空?」 男人听她狂妄的话语,忍不住发出嘲笑。 「你一个女人,装那么厉害干什么?」 他走过来,一只手捏起温清晏的脸,左瞧右瞧,眼中划过一丝叹惜。 漂亮是漂亮,就是看着让人讨厌,一点都不讨男人喜欢。 ═══════════════════════════════════════ 第312章 她是我姐 「你和曼曼一样,她就总是这副表情,总把自己表现得特别强势,实际呢?明明不够聪明,不够狠厉,为什么要伪装成这样?像其他姑娘一样,做个小女人不好吗?」 柔一点,弱一点,明明撒个娇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非要和男人拼个你死我活。 能证明什么呢?证明自己不比男人差?还是证明自己能力比男人强? 然后呢? 想通过这种方式向上争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吗? 太天真了,还是改不了女人间的异想天开。 这个世界90% 以上的掌权者都是男性。 全球顶尖研究机构、终身教授,世界各地的亿万富豪,顶级哲学家,顶层精英,九成以上都是男性。 他们掌握着大部分社会资源,形成了一套独特的话语体系。 事实和数据都已经证明了,男性就是比女性更适合站在权力的顶端。 为什么还总有女人不断想要证明自己不比男人差?妄想靠努力争夺什么话语权? 温清晏看男人自以为是的表情,像在看一个傻子在演讲。 她没有回答和反驳对方的狗屁逻辑。 前夫哥还在嘲笑她故作镇定的样子。 「觉得自己能逃掉?我在这里装了炸弹。」他指了指两处地方,轻蔑道。 「还觉得自己逃得掉的吗?」 温清晏垂下眸,心底了然,原来还装了炸弹啊... 蠢货最喜欢装聪明和清醒了,眼前的,就是最鲜活的例子。 「那真是...太可怕了。」 她低头缓缓吐出一句低语,在男人眼里是示弱的表现,前夫哥嘴巴一咧,转过头看向裴知曼。 「我已经打电话给你弟弟了。」 他的话,同时让两个女人朝他投来注视。 「你想干什么?」 裴知曼紧张地问。 男人笑得阴险。 「你弟弟毁了我,你抢走我的公司,裴知曼,我要让你弟弟把裴氏抵给我。」 他又看向温清晏。 「我看过新闻了,裴老爷子生前在你父亲的葬礼上,承认过你是她的儿媳,你和裴之野交往过吧?你们现在还在一起?」 「一个亲姐姐,一个小情人,我就不信,他能不在乎你们的命。」 「倒是要看看重情义的裴少爷,会不会不管你们的死活,死守着公司!」 听到他的目的,裴知曼紧抿着唇,明白了这就是她的孽缘,她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下来,对男人轻声道。 「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情,欠你的人是我,和温小姐没关系,你把她放了。」 前夫哥突然发癫大笑起来,好像听见了什么笑话似的,一副反派临死的癫狂模样。 「人我都抓来了,哪有放回去的道理?曼曼,你怎么还这样天真?」 温清晏朝她看过来,视线往下,又动了一下手指,裴知曼看见她手里露出的一段铁丝。 她呼吸一紧,配合地吸引前夫哥的注意力。 手铐温清晏观察过了,不是什么复杂难解的款式,趁裴知曼和男人交谈的功夫,解开手铐。 前夫哥正低头朝裴知曼靠近,她余光瞥到温清晏已经解开了手铐,冲上来一口咬住男人的耳朵 突然地剧痛让他大叫出声,还没反应过来,裴知曼又一脚踹上他的裆部,狠狠地,用尽所有力气的一脚。 这时的温清晏已经解开束缚,扯下腰间装饰品的丝巾,来到男人身后,一把将丝巾套住他的脖子。 前夫哥下意识抬手,拿枪的手意识到危险,也不管有没有瞄准,刚抬起就猛地开了两枪出去,温清晏就在他身后,哪有那么容易瞄准,她一脚踢掉男人手里的枪。 然后握着丝巾的手在掌心缠了两圈,用力往后一勒,男人越挣扎,她手上的动作越用力收紧,好像不在乎这样做会不会把人弄死。 毫无温度的眼睛,冷漠得吓人,看得裴知曼逐渐愣在当场。 男人还在挣扎,裴知曼却看见他口袋里的动作,那只手好像在摸什么东西,当她反应过来时,警告地话已经来不及说出口了。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是离他们最远处的爆炸点爆了,威力不小,但并不知名,温清晏猜不出他用的什么型号的炸弹,大概率是自制的。 冲击波不小,三个人此刻都倒在地上,烟尘和火爆的硝烟味弥漫整间仓库,裴知曼的手还铐着,男人已经缓过来,眼看就要摸到手枪。 「你快跑吧,不用管我,走...」 裴知曼额头渗出不少的血,大概是炸弹爆炸时头部受到冲击撞到了钢管上。 温清晏没有时间观察她怎么样了,起身就朝外面跑,她得逃出去。 出了仓库,外面大雪覆盖,夜幕降临,昏暗又一片荒凉。 她跑啊跑,后面好像没有人追出来。 终于松了一口气,不远处有车子的远光灯打过来,温清晏站住,用手挡了一下眼睛,眯眼透过指间的缝隙,看着一道身影逆光跑过来。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男人已经跑过来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你吓死我了。」 「裴之野...」 他的声音透着紧张,温清晏轻呼出一口气, 「你受伤了吗?」 他低头,视线在她身上打量,但车灯的光线不能照得很清楚, 「没有,你报警了吗?」 裴之野点头,然后把车钥匙递给她, 「开我的车回去。」 男人亲了她一下,也不知是安抚她,还是在安抚自己,裴之野松开她,就要朝刚刚爆炸过一次的大楼走去。 温清晏却一把拉住他,他回过身,有那么一瞬间裴之野好像在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担忧。 她拉住他说。 「别去。」 「他手里有枪,里面装了爆破点,等警察来好吗?他不会真的对你姐姐怎么样。」 温清晏认为,在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之前,那个男人把裴知曼怎么样的。 她的逻辑一直都这样,只做对自己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就像现在,她不让他进去,也只是出于私心,不想让裴之野走进危险。 但她忘了一点,里面那个人,就不在裴之野的利益考量范围内。 裴之野回头望着她,看着她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一秒两秒,他抬手,将她的手一点点拿了下来。 「里面真的很危险,我说了他不会...」 「她是我姐。」 温清晏愣了一下,这一瞬间,忽然就看不懂他的眼神了,是一种什么情感呢? 「她是我姐。」 他又重复了一遍,彻底让温清晏停滞了思考。 裴之野走了,她还愣在原地。 ═══════════════════════════════════════ 第313章 混着药片的面 她知道啊,她知道裴知曼是他姐姐。 她不让他进去,是因为他进去了也没有用,救不出裴知曼,还可能让自己受伤甚至送命。 等警察来不好吗? 温清晏不理解,如果是她,她不会这样做。 她会在确保自己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在自己最小可能会陷入危险的前提,还要判定对方值不值得她救, 权衡各方利益之后,她才会做出那个对自己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这有什么不对? 他为什么那样看着自己? 温清晏滞住的意识恍惚了一下,脑袋闪回一些画面,是一双双孤注一掷的眼睛,悲悯、超脱,不惧或者无畏... 和裴之野刚刚的眼神很像很像,她看见过很多次这样的目光... 却从未读懂过其中的含义。 她低下头,胳膊无力地垂在腿侧,受伤的手腕不断涌出鲜血,浸透袖口,顺着指尖滴下。 算了。 他愿意去就去吧。 温清晏从不干涉其他人的选择。 她开着车,一个人回到了市区,家门外站着一道身影,男人看见她这副模样,嗓音发紧地问。 「你受伤了?」 目光扫到她染血的手,顾森脸色一沉,也不顾礼节了,打开门就把人带了进去。 温小姐对自己受伤这件事没什么过于矫情的情绪,反倒是面前的男人,帮她处理伤口,自始至终板都着个脸。 「你有话就说,不要给我摆脸色看。」 顾森扔掉最后一片擦完血的纱布,抬眸看她,沉默两秒最后道了句。 「明天我会找几个靠谱的人跟在你身边。」 怕她反感,又解释说。 「不会影响你正常生活。」 暗中跟着,至少她有危险,自己可以第一时间知道。 「嗯。」 没想到她会这么顺从地就听他的安排,顾森帮她包好伤口,温清晏低头瞧自己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腕,还挺细致。 再一抬头,发现男人正看着自己,她眉一皱,不满道。 「顾森,你是在跟我置气吗?」 怎么一直跟她摆脸色? 男人不说话,温小姐不爽地踹了他一脚,让人下去,别坐她的沙发。 顾森乖乖地站起身,又听她问。 「你来干什么?」 「洛凡醒了。」 温清晏表情一顿,随即仰起头看他。 「电话里不能说?」 像被她戳中心思般,顾森偏过头,眼神有些闪躲。 温清晏无语,起身就朝浴室走,身后的男人关心地提醒她。 「伤口不能碰水。」 她不理,留下一句。 「我饿了,煮碗面。」 等她再出来,厨房岛台上已经摆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旁边摆着几盒药,人已经走了。 温清晏走过去,手机刚好亮起,屏幕显示着顾森传来的简讯。 「我走了,那些药要吃,找的人资料我明天发你邮箱。」 隔了两秒,又一条。 「别再受伤了。」 温清晏面无表情,坐上高脚椅,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那四年她吃了太多顾森做的饭,味道熟记于心。 吃着面,她随手拿起药盒子,取出里面的药,扔到面碗里,然后一口一口吃下,直到碗底不见一滴汤。 裴知曼再醒来时,已经第二天了,医院的病床旁,裴之野守了她一夜,自己的胳膊也受伤了。 警察来的很及时,爆炸点只有两处,除了点燃的那处,剩下的没有机会引爆,察觉前夫哥情绪激动,有伤人的意图,当即就被特警狙击手一枪击毙。 裴知曼头部受伤,送到医院就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医生说中度脑震荡,等醒来后再做观察,有没有其他症状。 看着守了自己一晚的男人,裴知曼瞧见弟弟受伤的胳膊已经被包扎好了,艰涩开口。 「怎么不去休息?」 裴之野摇摇头,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叫医生。」 「温清晏呢?她没受伤吗?」 她记得,她好像也受伤了,但裴之野告诉她,人没事,温清晏说了她没事,没有受伤。 他昨晚给她发了消息,问她有没有安全到家,她回了自己没事,已经睡了,不用他再过去。 「是吗?你去看过她了吗?」 男人身体一僵。 「没有。」 「你没去看她?」 裴知曼叹了口气。 「这事儿是我连累人家,帮我和她说句抱歉,以后有需要帮忙,我一定会还她这个人情。」 喉咙干涩得厉害,她咳了两声。 裴之野递给她一杯水。 「我记得她受伤了,小野,她该不会怕你担心没有告诉你吧?」 裴之野一愣,从未想过这种可能,印象中的女人,不像是这样性格的人。 所以他从未怀疑过这一点,那她也受伤了吗? 裴之野立马站了起来,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姐姐,女人朝他笑笑。 「去吧,我在医院呢,能有什么事?」 他匆忙走出病房,离开医院时,捏着手机拨她的电话,没人接通,是关机状态。 裴之野赶去她的家里,也没人。 最后从她的助理嘴里得知了,温总一早就出差了,去了新疆,早上的航班,现在人应该在飞机上。 受伤了,还跑出差?裴之野担忧地发去短信。 「你受伤了吗?什么时候回来?到了给我回个电话吧。」 不知道为什么,裴之野觉得胸口闷闷的,有些发堵。 温清晏到达雪都机场已经下午,拍摄这种事,本来不需要她亲自过来监督。 但她重视这场拍摄,品牌复兴方案里,这组广告片算重要环节,温清晏不希望有任何意外发生。 这里气温低,环境比较严苛,她怕会有什么意外。 而且宋淮舟昨天也来这里出差了,温小姐想,有人该把给她的赌约履行了,这个时间正好合适。 一落地,就有安排好的向导过来接人,赶往拍摄地。 ═══════════════════════════════════════ 第314章 风雪前夜 温清晏是推了两个下午的会过来视察,拍摄地在阿克奇别克附近的无人区,一处不知名的地点。 新疆这片广袤的土地,未被开发的地方很多,地缘辽阔生态保护严苛,很多地方都还保持着原始状态。 摄制组已在当地备案过,拍摄周期一周,温清晏抵达拍摄地时,已是下午三四点钟,快要接近天黑的程度。 一来就瞧见站在拍摄场地的男人,正在片场和制作人沟通着什么, 温清晏让领她过来的工作人员就领到这儿,一个人悄悄绕到男人身后, 本想吓吓人,结果没等她出声音呢,前面的男人一个转身,吓了她一跳。 宋淮舟看着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女人,眉头紧拧。 「不是说过不来?」 昨天在这边出差,就接到她的电话,说担心摄制组这边出问题,让他过来看看,和制片沟通一下,确定没问题。 宋淮舟正好今天上午应该结束这边的工作,下午就转过来拍摄地确认工作。 闹了半天,她能来。 温清晏还坦荡地点点头, 「对啊,推了两个会过来的。」 让宋淮舟过来前,了解过他的工作安排,今天下午到明天没什么特别需要他亲自参与的工作。 宋淮舟看她一脸理所应当的样子,有些无奈,没说什么,想着既然她来了,那自己就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电话让许默帮他定回去的机票, 温清晏就站在一旁听着,倒是也没留人的意思。 没一会儿许助理的电话回过来了,回首都的机票没有了,问明天一早的可以不。 转线可以,就是麻烦,而且到京城也要后半夜了。 「这个时间,买不到票很正常啊,能订到明天的票已经很不错了。」 温小姐在一旁幸灾乐祸,一月份中旬本就是春运渐入高峰的时段。 「你这么开心?」 宋淮舟看她笑得一脸灿烂,不知道她又在想什么,不过可以肯定,对他来说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是退了下午的机票过来的,明天周末工作日程不紧,本来能休息半天,现在好了,休息时间没了。 「没有啊,就当度假了嘛。」 说着,她指着周围苍茫一片的雪景,说实话,气候冷得让人没什么心情欣赏。 对于长期生活在北方的人,更没什么新奇体验可言。 最后宋淮舟只能收了手机,独自返回木屋里,把自己电脑拿出来,准备远程办公。 余光瞥到他一脸沉闷地回去了,温清晏心里乐开了花,今晚她就要把那个赌约履行了,明天两个人再一起回去,简直完美。 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快,下午六点左右,夜幕刚刚降临,拍摄小组刚收好设备回来时,天空下起了大雪。 负责整个摄制组的制片人还嘀咕呢。 「这暴风雪不会提前吧?」 看着越下越大的雪花,温清晏也有些担忧,定下拍摄地点之后,小组就有人时常关注天气预报, 气象局预测的暴雪应该在半个月后降临,这才拍摄第二天,不能提前这么久吧? 拍摄小组为缩短拍摄周期,没有选择距离拍摄地更远的民宿或者酒店,就在附近租了一片木屋集群。 哈萨克族牧民放牧时的临时住所,汉语里管这叫冬窝子,这里靠近边境,又属无人区,冬季基本没人居住。 摄制组与当地政府和牧民签了半月的租赁协议,租下了两片八栋小木屋。 收工时,现场制片告诉温清晏她的住处。 「温总,那边的木屋就你和宋总两个人用,那栋木屋空间大,还有个能住人的辅屋,吃的用的里面都准备好了。」 雪越下越大了,男人说完就往自己的木屋回。 温清晏往自己的木屋走,地面本就有一层厚厚的积雪,踩在上面滋滋作响,这儿的天气特别冷,比京城冷多了。 回到小屋还好,摄制组入住前和牧民商量,对小屋做了更御寒的措施,屋子里面挺暖和的。 木屋内部空间不算大,只有保暖功能,看起来很简陋最,里面连着火墙的是一张地台土炕, 屋子中间有个铁皮火炉子,摆着几个原木的小矮凳,墙上还挂着原住的游牧民日常用的炊具。 宋淮舟正坐在围炉旁的原木方桌旁,对着电脑烤着手。 这儿的信号一般,满足基本的通讯和沟通没问题,但用ERP办公的效率肯定大打折扣,信号没那么稳定,时常会加载卡顿。 她看男人面对着等待中的电脑屏幕,一点都不心浮气躁,特别耐心地等待,忍不住佩服。 过了一会儿,加载的表格终于弹了出来,他才算可以进入工作。 炉子上有烧开的热水,温清晏倒了一杯给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房间内一片沉默,耳边响着干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嘶嘶」声,偶尔「呲拉」蹦出一点火星,外面是风雪刮过的呼啸声,有种压抑沉闷却又很舒适的反差感受。 「不知道这雪会下多久?」 宋淮舟抬头看看她,他刚看过外面的天气,淡淡回她一句。 「今晚大概不会停了。」 「下一晚?」 温清晏握着暖热的水杯,皱着眉反问。 男人点点头,又补了句。 「不一定,兴许更久。」 这种地方,连着下几天也说不准的。 「我们不会被困在这儿吧?」 说着,温清晏还回头往门口看了看,想着不行,想联系制片人,这时候应该打电话叫救援了,等下去可不行,雪大了就更难出去了。 手机拨了两次都拨不通,她看眼信号,比白日里更不稳了。 宋淮舟默默起身,穿好衣服,走到门前时回头嘱咐里面的人。 「我过去找他,你待这里不要出去。」 他推门而出,留下温清晏一个人,开门时,能听见外面的风声更大了,近乎咆哮。 这雪恐怕一时半会停不了了。 大概二十多分钟,宋淮舟回来了,身上的羽绒大衣沾得全是被风吹染上的雪点子,头发也是乱的,看着有点滑稽。 ═══════════════════════════════════════ 第315章 愿赌服输 「怎么样?」 她问。 「已经叫了救援,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制片回进木屋后联系了向导,说了这里的情况,向导联系救援后给的反馈,这场雪来得太急了,瞧情况短时内就有会不小的降雪量,不一定能有马上救援的条件, 让他们待在屋子里先不要出去,卫星电话一定要保存好,不要乱用。 预报的暴风雪提前来了,温清晏听他说完,哦了一声,又继续托着腮,盯着火炉发呆,手机没有信号,彻底和外界断了联系。 炉子里的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和外面刺骨的凛冽寒风截然相反。 宋淮舟打扫了一下身上的雪,坐过来,烤烤手。 「我们会被困多久?」 怕什么来什么,越不想有意外,越会以最强势的方式降临,拍摄这样中断了,意味着方案又要重新规划,拉长周期,成本和后续计划也会重新计算和规划。 「还不知道。」 宋淮舟摇摇头。 救援能不能过来都尚未可知,风雪太大,外面的积雪已经很深了。 「车子开不进来,一般这里会有巡逻的马队,他们可以进到车子开不进来的地方,但眼下的天气,他们大概也难以行进,如果再有小范围的雪崩,什么救援都没办法过来。」 除雪车、马队、直升机,在这种天气都无法正常作业,只能等风雪渐弱或者停止。 「那我们岂不是真的要与世隔绝了。」 温清晏还一副淡然的样子,小声感慨着。 这种地方,暴风雪过后,天寒地冻,等有人发现他们,自己都已经帮帮硬了吧? 晚上八点左右,能与外界联系的通讯设备,几乎全部中断了信号。 温清晏安然地躺在土炕上,望着一排排原木椽子排成的棚顶,有点好奇,这么简陋的小木屋,在这种天气,几乎没怎么感觉到有风透进来。 她专注地思考,视线始终望着棚顶,直到男人从围炉旁站起身,刚迈出一步,就被她敏锐捕捉。 「站住。」 男人回头,看她还保持着原来姿势平躺着。 「你去哪儿? 她头都未转地问。 宋淮舟低低回道。 「我住另一间。」 「不行。」 开什么玩笑?条件已经创造得这么完美了,暴风雪,失联,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会有任何喘气的东西跑来打扰。 这时候还想跑? 温清晏翻了个身,趴在炕上,拍拍身旁的位置,轻声道。 「你上来。」 这一铺土炕很大,容纳七八人都可以,怎么还睡不下他了? 「快点啊。」 她催促道。 「宋淮舟,别忘了我们的赌约。」 男人冷淡的表情变得有些难以言喻,原地顿了有七八秒,最后还是走过去,坐在了炕边。 温清晏朝他坐着的方向侧过身,一只手撑着脑袋,然后把身上盖着的羊毛毡被掀开一块,朝男人勾勾手指。 「要我请你吗?」 宋淮舟此刻连看她一眼都做不到,知道对方现在是以什么样的眼神在看着自己,他感受得到。 那样的目光,大概没有男人能够抵挡。 温清晏见他一动不动,撑起身靠过来,伸出一只手搭在男人的肩膀,眼神慵懒又勾人,下巴趴到他的肩上,轻声细语道。 「这次你跑不掉了。」 温清晏抬起冻得有些泛红的双手,贴上男人温热的脸,将他掰过来,正视自己。 「你不敢看我?」 她一语道破男人这一刻的心魔。 温清晏笑笑,落在他的眼里,张扬又魅惑,她歪下头朝那张微抿的薄唇凑近,呼吸相近的距离又蓦然停住, 她看见男人低垂的眼眸,睫毛轻微颤动了一下,视线又缓缓向下,游过他高挺的鼻梁,最后定在那张紧抿的唇上。 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温清晏就保持这样姿态,不出五秒,男人的胳膊环住她的后背,将人拉进自己的怀里,近在咫尺的吻,也随着他烫人的视线一并吻上她的唇。 围炉里的火越烧越旺,屋子内没有因为外面的暴风雪而降下气温,反而越发暖热。 直到衣衫半褪,温清晏才感觉到冷,还没等她开口,身子就被厚实的羊毛毡被裹住,然后整个人被压在了炕上铺好的毛毡上。 她顺势搂住男人的脖子,就在准备动手准备解开他的皮带扣子时,放在一旁的对讲机响了。 是制片人的呼叫。 「温总?宋总?在吗?你们还好吗?」 宋淮舟听到声音,埋在女人颈侧的动作一顿,他慢慢抬起头,对上那双染着情欲的眼睛,喉结难耐地滚动了一下,嘴角被啄了两下,温清晏诱惑他。 「别管他了。」 她不要他分神,想继续到底。 但这种时候,宋淮舟没办法不顾及两个人的安全,深吸一口气找回了一丝理智,他起身拿过一旁的对讲机给了对方回应。 制片人确定好回应的人数,下发了一个规定。 「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在救援队没有抵达前,需要实时了解各自的情况,我们对讲机沟通,每十五分钟,我会确认一次大家的情况,同一个屋子的,夜里一定要留一个人守夜。」 其他屋子的员工都一一回应了,宋淮舟看了眼身旁的女人, 温清晏一把拉起被子,蒙过头顶,就知道,今晚又吃不上了。 听见男人对那头回了个「收到。」她气恼地转了个身。 宋淮舟放下对讲机,再次看向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叫了她一声,没有反应。 炕上还有她脱掉的衣服,他伸手掀开她蒙在脑袋上的毯被。 「把衣服穿上。」 屋里虽然不冷,但也没有暖和到能不穿衣服就睡觉的地步。 温清晏睁眼看他,表情不爽极了。 「离我远点。」 宋淮舟盯着她看,黝黑的瞳仁没有恢复以往的冷淡,那抹暗色还在,并未消退。 「不想穿?」 温清晏转了个身背对着他,明显不想再多和他说一句话,但身后却有一只手按上了她的肩膀,又将她按了回来。 她的恼怒还未转换成语言脱口而出,那只冰凉的手就伸进了毯子里,冰得她眼睛一眯,嘶了一声。 随即又看见男人的眼底,那抹暗色更加浓郁。 「那继续?」 宋淮舟俯身过来,隔着羊毛毡被将人压在身下,一双大手撑在她的脸侧,低头望着那张微红的脸蛋。 他没有立刻就有动作,而是细细打量着,这张他看过无数次的面容,美丽生动,总能挑起他心中最不平静的那一面。 然后他缓缓低下头,亲在她的眼下,脸颊,耳后,像那一次在车里她亲自己那样,一点点温柔地亲吻着。 温吞却旖旎的动作,温清晏喜欢是喜欢,就是太慢了,她软着嗓子想催他。 「你这样的速度,十五分马上就到了。」 别到时候他连裤子还没脱下来呢。 结果男人却用了她的话回应自己。 「嗯,那就不管他了。」 醇厚的嗓音裹着一丝暗欲的哑,钻进温清晏耳朵,让她的心脏猛然一缩,这话别人说,效果就那样,但从宋淮舟嘴里说出来,就太蛊惑人心了。 温小姐这时候却反骨地搂住他,小声说。 「怎么能不管,我怕死。」 宋淮舟抬起头,迷蒙的眼神忽然涌上几分认真。 「我不会让你死。」 温清晏低低笑了,手指轻轻抚过男人渐染情欲的脸庞。 「是吗?」 她微微抬起脑袋,攀上他的脖子,压着嗓音蛊惑道。 「可我更想和宋总一起,死一次。」 男人眼底的火光骤然升起,烧遍整间木屋,外面呼啸的风雪吞没了所有声音,却压不住这股燃烧的火海。 漫天寒雪,乘着肃杀的狂风掠过一切景物,也冰冻了所有生机,凛冬之下,唯有一簇名为欲望的火焰,载着吞噬世间万物的人欲,熊熊燃烧,永不熄灭。 对讲机十五分钟一次的安全报备,夹杂了男人克制的嗓音,低缓传出,无人分辨出其中的深意。 一整夜,冰封之下的大火,才逐渐平息。 迷糊间,温清晏好像听见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愿赌服输。」 ═══════════════════════════════════════ 第316章 一杯热牛奶 第二天,救援队没有抵达,暴风雪还在继续,没有变小的意思。 温清晏醒来时,身上已经穿好了衣服,裹得严严实实,炉子里的火烧得很旺。 摄制组储备的柴火很足,来之前就有应急预案的准备。 宋淮舟见她醒了,指着放在方桌上的两杯牛奶, 「刚热好的,你趁热喝。」 温清晏拿起一杯才抿了一口,添好柴的男人坐了回来 「这杯是我的。」 他喝了一口了。 温清晏抬眸瞧着他,哦了一声,放下手里那杯,转而拿另一杯。 杯壁握在手里,很暖和,喝着,她盯着杯中奶白色的液体,又往正准备把自己牛奶杯送到嘴边的男人,低低来了句。 「怎么感觉我的没有宋总的好喝呢?」 「...」 男人表情猛然僵住,杯子送到嘴边滞住,宋淮舟回看向她,女人眼里的不怀好意太明显了,他把只喝了一口牛奶的杯子放下,想要坐回身后的围炉旁,却被身边人按住胳膊。 「你不喝了?」 她挑了挑眉问道。 宋淮舟僵硬着声音回道。 「不喝了。」 只见温小姐点点头,然后指着他的那杯说。 「那都给我吧,别浪费。」 宋淮舟抬头打量她,女人表情看着一本正经,不像调戏,但他就是觉得她是故意的。 温清晏眨眨眼,一脸无辜。 「怎么了,你又想喝了,那...」 宋淮舟一把拿过那杯牛奶放到她面前,打断她的话。 温小姐眼底含着丝丝不易察觉地笑,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别扭的神色,她淡定地接过,把两杯牛奶都喝了。 「外面的雪小了吗?」 她问。 听声音好像更大了。 这一场风雪不知道要多久能停,向导家里临时出了点事,昨天送她过来后就没机会回来,他们这些人对这种极端天气没有应对经验。 不知道会被困多久,就怕大家会恐慌。 「待在屋子里应该没事,等雪停,救援就能进来了。」 宋淮舟怕她害怕,解释地安抚。 这些木屋集群背靠着山崖,建在缓坡上,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卷携着寒潮的狂风带来的威力。 出去太危险,大家只用对讲机沟通,其他通讯设备全部失灵,卫星电话在这种情况也不能使用。 制片说过昨天和救援沟通时,救援队的人告诉他们,如果不能及时救援,一定要待在房间里,不要出去找求助,更不要想着自己出去。 如果风雪太大,不管路面救援还是空中救援都不可能马上抵达。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摄制组在拍摄前,给每个小屋内都了充足的准备,足以应对半个月生存的物资,短时间没有问题,就要看这场雪何时停了。 吃好早饭,她也跟着坐过来,贴着围炉旁烤火,这种时候,除了这个好像也没什么可以做的了。 经过一晚的暴风雪,屋子内的气温下降了不少。 温清晏看他安静地烤着火,淡淡的模样,和昨晚反差太大,视线落在那双炉子上方的大手,骨节清晰,干净修长。 继而就想起了,这双手昨晚是怎么在自己身上点燃欲火的。 她把手伸到男人的大手下面,小声嘀咕。 「手好冰啊。」 她的手很白,指尖和骨节冻得发红,看起来就很冰,比起那双烤了有一会儿大手比,是有些僵硬泛着不健康的白。 宋淮舟盯着她的手看了几秒,在温小姐诧异的目光下,他把自己的手往下轻握住这双冰凉的细手。 男人默不作声,只把她的两只手在自己烤热的掌心揉了揉,表情平静,淡然。 皮肤相触的取暖比烤在炉子前更快让她的手暖过来。 温小姐忽然觉得房间里有些干燥,喉咙有些发紧,嘴巴也干干的。 「还有热牛奶吗?」 她发誓,这次是非常认真地发问,没有任何调戏的意思。 但温清晏还是看见男人脸上的平静骤然碎裂,她尴尬地笑笑, 「热水啊,我渴了。」 她喝水,喝水行了吧? 宋淮舟松开她的手起身去拿屋子里的水,瓶装水已经结冰了,要用剪子把瓶身剪开,冻上的冰块倒进烧水壶,然后再放到炉子上烧。 「等会儿。」 弄好后,他坐回木凳,重新把手放回炉子上方,刚伸出来,大手就被女人暖呼呼的软手握住了, 这次换成她帮宋淮舟暖手,温清晏望着他,眼睛弯弯的。 「我的手烤暖了。」 两个人相依坐在一起,越靠越近,这种天气,坐得近一些,更利于取暖呢。 一整天,他们就没怎么离开过围炉, 直到温清晏坐累了开始瞌睡,一不小心靠在男人肩上睡着,等她再醒过来, 自己正躺在炕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毡毯被,上面还盖了一层厚厚的羊皮,身旁的男人则一个人睡在睡袋里。 外面天色已暗,呼啸的寒风并没有停止,大概又是一晚风雪夜。 屋子中央的铁皮炉子旁,摆着一盏老式的煤油灯,灯芯点燃着,漾出的光线昏黄柔和, 一下让温清晏想起小时候在孤儿院时,每当宿舍楼停电,房间里总会点起两只蜡烛,那光线和眼前的一样。 就连此刻的环境,都让她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她望着那抹微弱的光亮有些出神。 外面的风雪好像更大了,窗缝开始有细微的风渗进来,煤油灯的灯影随着吹动的窗纸微微晃动。 冬窝子的烟囱都是加装了防风帽的,牧民为防止风雪倒灌,避免一氧化碳中毒而设计。 炉子里的火不再像白日里烧得旺,闷闷地烧着,男人都做好了处理,炉盖盖住大半个炉口,只留了小缝通风,减少烟气的产生。 宋淮舟平时看着一副儒雅冷清的样子,关键时刻总能特别细心。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外面风雪交加,天气恶劣又危险,温清晏躺在炕上,有种莫名的安然。 ═══════════════════════════════════════ 第317章 失联 十五分钟的安全报备到了,制片通过对讲机确定人数和每个人的状态。 温清晏拿过对讲机报了信号,大家都还好,状态没有特别萎靡。 放下对讲机,她想下床喝点水,屋子里太干了,她总觉得很干渴,刚要爬起来,身旁的男人醒了。 「渴了?」 她一天喝好多次水,幸好他们住的木屋都有一间辅屋,要不然这种天气,连方便的地方没有。 宋淮舟不让她下去,房间里的炉火不旺了,屋子里冷,出来进去,热量流逝得快。 他自己爬出睡袋,帮她倒了杯水,得亏睡得时间不久,最后一壶水还有些余热。 温清晏喝了一口,喉咙舒服了许多。 「你要不要睡进来?」 羊毛毡特别大,睡两个人还有余,而且羊皮比睡袋要保暖多了,温清晏在里面都没怎么感觉冷。 「睡都睡过了,还腼腆什么,昨晚你...」 宋淮舟不自然地清咳了一声,没让某人的话继续说下去,最后也没有回自己的睡袋,听话地进了某人的被窝。 是比睡袋暖和许多,他一只手枕着头,没有与她贴得很近,温清晏是趴着的,她还在盯着炉子旁的那只煤油灯。 刚刚宋淮舟下去的时候,把它灭了,她现在只是盯着那个位置。 「宋淮舟。」 「嗯。」 黑暗中,只能看见炉子内有点点微弱的火光。 「睡不着。」 ... 她侧过身,望着身旁隐匿在暗处的男人的侧脸。 「你是不是第一次这么久没碰工作?」 「嗯。」 「我也是。」 没有时间,没有机会,没有资格,他们好像都有这样的情况。 这样完全与外界失联的时刻对许多人来说不那么美好,但对于此刻的两个人来说,却十分难得。 宋淮舟是这样,温清晏也是。 「进了温家就没了。」 她小声飘出一句。 这种感受,只有在孤儿院有过,脑袋完全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用费心思想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再小一些就会被外面的风声盖住,但宋淮舟听见了,他稍稍转过头,黑夜的暗色里能看见她微微泛白的面容。 他转过身体面对着她,又一会儿,伸手抚上她的脸。 拇指轻轻地摩挲着,黑暗让他们的视线模糊,他们的样子在对方眼里朦胧又模糊, 夜色让视觉无法触及真实的轮廓,也放大了其他感官,彼此微弱的呼吸声,在此刻异常清晰。 温清晏眨了一下眼睛,下一秒,就被拥进一道宽实的怀抱。 他什么都没说,温清晏却感受到一丝,自己曾在他身上看到过却未曾读懂的情绪。 没有读懂,却感受到了,拥有过了。 男人抱着她,什么都没做,没有一点点逾矩的行为,情欲保持在那抹情绪之下,未能破土。 难得的,温小姐对男人的靠近,也没有产生一点点关于性的欲望。 她闭上眼,听着外面的风雪声,渐渐睡着了。 这一夜白雪皑皑的山谷只剩北风呼啸和漫天飞雪,那簇火苗平静地燃着,没受半点侵扰。 隔天,外面有叫喊声传来,好像雪停了。 宋淮舟睁开眼,怀里的女人还靠在她的胸前未醒。 他一点点放开动作,把毯子给她裹好,然后轻轻推门出去了。 天确实晴了。 一天两晚的雪,终于晴了,外面并没有想象中积存那么多雪,还要得力于这些木屋集群建筑的位置,大部分雪都顺着缓坡滑下去了。 听见制片的呼喊,大家都出来了。 阳光拨开云层洒向苍茫一片的雪地,本以为能结束被困了, 结果制片拿着卫星电话回来,告诉大家,联系到救援了。 「但暂时出不去,救援队说唯一进来的路,有一段发生了雪崩,路堵了,他们进不来。气象局说风雪只是暂停,降雪彻底结束要在五天后。」 根据气象局的推测,留给救援队进来救援的时间根本不够,所以还要等。 一片哀嚎中,温清晏出来了。 制片告诉大家,趁着雪停的时间,赶紧检查一下各自的装备,还有需要的应急物资,救援队说直升机不能着陆救援,但可以用无人机给他们送些物资。 「怎么了?联系上救援了?」 宋淮舟看她衣服领子都没有拉好就出来了,眉头一皱。 「嗯,但他们暂时还进不来,我们还要等。」 他把自己的围脖拿下来,围在她敞开的领子里。 「还会下?」 温清晏望了眼天空已经冒出来的太阳,以为晴了,没想到只是间歇。 「这种地方很正常。」 间歇性暴雪在这里不算罕见。 这会儿天气是晴的,能短暂出来活动一下,算不错了。 制片让所有人赶紧列一个需要物资的清单,他需要尽快上报,不然一会风雪来了,什么都进不来了。 除了吃的食物,就是夜里防寒用的东西。 反正出不去了,大家除了抱怨,只能原地自娱自乐,附近看看拍拍,一会儿雪来了又得被困回屋子里。 暴风雪过后,几乎看不到什么活物出现, 摄制组在放设备的小屋里检查拍摄设备,事先准备的防寒罩,没有让设备全都报废, 摄影师挂着摄像机,绕到附近一条冰冻的小溪附近,那里有震撼的景色可以拍摄。 这些镜头可以用在广告片里,抓紧拍摄几组,极端气候除了阻断拍摄,还制造难得一见的景物。 远处积雪覆盖下,是一大片无边际的白,万物都被覆盖在白幕之下,给人一种纯净,无根,天堂般的梦幻。 无人机很快送来物资,气象局传过来的信息,暴雪将在一小时后抵达。 男士们搬运物资,女士清点所需的物品清单,迅速分发,赶在暴雪降临前返回木屋。 宋淮舟在木屋附近检测基础设施,修补屋子外漏风的缝隙,又和几个男员工清理了门口的积雪,防止二次掩埋。 温清晏则在一旁和几个女员工分发清点完的物资,正蹲在地上被子数量呢,身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一抬头,男人正低头看着她。 她站起身,宋淮舟拉起她的胳膊,往小木屋里走。 几个女员工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各自交换了一下眼神,露出八卦的笑。 「宋总和温总...」 「嘘...」 一个女员工凑到那个要说话的同事耳边,告诉对方,回去再说,被听到就不好了。 刚才就瞧两个人的眼神不对劲了。 ═══════════════════════════════════════ 第318章 两只打架的熊 「你的...衣服先脱了吧。」 温清晏眉梢轻挑,回身看他,眼神有些微妙,这种要求对她来说,难免不想歪。 「你喜欢白天?」 宋淮舟就知道她会这样想,脸色划过一丝微妙的不自然,指着放在方桌上的医药箱,缓声道。 「不是有伤?时间太长会感染。」 宋淮舟刚刚去放设备的小屋把医药箱拿来了,第一晚就看见她手腕缠着纱布,没问她怎么受的伤,只让她把胳膊拿出来。 厚实的棉衣很不方便,温清晏只能半褪下外套,然后抽出胳膊。 宋淮舟坐过来,卷起她内里毛衫的袖子,一点点拆下上面的纱布,处理好的伤口逐渐暴露。 创口不是很大,但有好几块,像是划伤,但具体看不出是怎么受的伤,不知怎的,宋淮舟内心松了一口气,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的伤口。 换好药,他检查了屋子里的物资,本来储备的柴火加上补给的柴火再用一两周不成问题,气象局的预报这场暴风雪最多还会持续一周,短则五天,完全够用。 温清晏本来还想出去帮忙,但被男人按住了, 「你就待在屋子里。」 外面很冷,没有必须需要她帮忙的任务。 留下一句霸道的命令,他就出去再次检查木屋外部有没有其他隐患。 天空很快再次阴下来,和救援队传给他们的预估时间差不多,大家都返回了各自屋内。 宋淮舟检查好门窗,进屋堵好门,里面的人刚倒了一杯热水,看他走进来,递了过去。 「冷吗?」 她的目光像亲昵却不暧昧,难得正经地问候,宋淮舟接过热水,随着她一起坐回围炉旁的木凳。 炉子里的火烧得很旺,热量不断涌出,打在他们的身上,冻僵的面容。 又是安静的一下午,夜晚很快降临。 他们没再分开睡,躺在同一张羊毛毡被下,宋淮舟抱着她,似取暖,也似情侣般依偎在一起。 时间还不算太晚,温清晏被环在男人的臂弯,没有入睡,脑袋缩在他结实的胸膛前,微微仰起。 「你睡了吗?」 男人没吭声,温清晏以为他睡了,然后搂在她腰上的大手紧了一下,心头微微跳一跳。 火炉烧得很旺,室内温度还好,冷,但是没到难以忍受的地步。 宋淮舟低下头,模糊的视线无法交流,只有呼吸声,微弱、平缓、渐沉... 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淌。 温清晏看不见他的眼神,就想低头缩回去,动作刚有,一只大手倏然托住她的下巴,往上轻轻一抬。 没机会说话,嘴巴被堵住了,呼吸被暂时掠夺,来势汹汹的吻吞没了安静流淌的暧昧,没有一点要停下的意思。 温清晏听见自己衣服拉链被扯开,紧接着毛衣衣摆被掀了起来。 他们侧躺着面对面,宋淮舟抱着她转了个身,让她撑在自己身上。 结束这个吻,他睁开眼,明明看不见她的面容,只是一个朦胧的轮廓,微弱光线下一闪而过的眸光,他都无法克制自己内心的躁动。 温清晏笑了,笑得有点过于声大。 「我们好像两只熊在打架啊...」 穿成这样,还这么激情四射,实在过于滑稽了。 宋淮舟也弯起唇角笑了,搂着她没放,低暗的嗓音透着诱惑。 「不喜欢?」 「也不是...」 就是没这么玩过。 宋淮舟抬手摸摸她的脸,然后拢紧她身上被自己扯开的衣领。 「冷了吗?」 温清晏摇摇头,嘴上却改了 「冷。」 她往上凑了凑,目光平视他,歪着脑袋往下靠近, 「你给我暖暖。」 宋淮舟搂着她的那只手在厚重的衣服里摸索着,直到碰到女人温热的皮肤。 这是他们被困的第三个夜晚。 对讲机里照常传来制片人的安全报备,按开频道,却听见一道惊呼声,然后是男人低沉地嗓音说了句,安全。 制片有些疑虑,但却没有追问别的什么。 直到第二天早上,风雪未停,又是一次按时响起的安全报备。 还是男人的声音,制片疑惑,关心地问。 「温总还好吗?」 前两晚,能听到女人的报备,昨晚一点温总的声音都没有,想到那一声惊呼,他有点担忧,别是有什么麻烦吧? 但,对讲机里那头的男人却回他「没事。」 那算了。 再问多余的问题,岂不是得罪人了。 制片识趣儿地没有再次追问。 而另一头,宋淮舟看着被他捂住嘴巴的女人,此刻正眨眼睛望着自己,别扭地松开手,然后就听她悠悠来了句。 「帮我把裤子穿上。」 两个人都穿着厚厚的棉大衣呢,尽管衣衫有些凌乱,但还算整齐地穿在身上,这种天气,就算再放纵,也得要命。 宋淮舟捂了一晚上她的嘴,就知道,这场一夜有多折磨人了。 衣服有点受潮,穿着肯定难受。 宋淮舟起来,先把火添旺些,拿医药箱时,他把两个人的行李箱取了过来。 「湿了的衣服换下来烤一烤,里面的换件新的,不然会生病。」 本来就不是多健康的身子,一折腾再生病,宋淮舟没有忘记四年前,她被送进抢救室前的惨烈模样。 温清晏在自己的行李箱里翻出内衣内裤,还有贴身穿的衣服,她要放在炉子旁烤暖一些再换上。 拎着两件小内内,当着男人的面就这么烤,宋淮舟离开炉子,坐到了身后的方桌旁。 等她烤好了,换下内裤,屋子里冷,她想快点换完,身后的男人安静地背对着她坐着。 「宋淮舟。」 「怎么了?」 她扭头对着他说。 「勾住了。」 宋淮舟没明白什么意思,回头就看见炉子旁一双白皙修长的腿,往上被大衣衣摆遮住,一小块蕾丝布料若隐若现,一个角勾在原木凳子边缘的木刺上。 他走过来,伸手把捏着那一小块布料,把被勾住的地方拨了下来。 全程目不斜视,但温清晏还是看出他神色间有多么不自然。 睡都睡过了,有什么好装正经的! 她赶紧把衣服换好,然后缩在炉子旁暖和。 两个人在这里荒野求生。 公司在他们失联的情况下,启动了应急预案,风雪暂停那天,大家都用卫星电话给家人报了平安。 只有温清晏打给了公司,授权了一部分权力,免得在她不在的情况下,给集团造成混乱的影响。 然而,她不知道,自己不在的这几天,集团发生了一件大事。 宋珊正在探班女儿的路上,接到一个电话, 「有人替我们动手了。」 男人说完话,宋珊顿了几秒,望着车窗外,她大概猜到了那个人是谁,果然男人脱口而出的名字一点都不意外。 「那就做下一步准备吧,小心点,不要出什么意外。」 ═══════════════════════════════════════ 第319章 一场梦 CEO失联的第四天,董事会竟然有人提出罢免邵令仪董事长一职的决议,大家还纳闷这时候谁会提出这种不利于时局的提议 一看提议人的署名都惊了。 联名发起紧急罢免提议的,是温氏集团的董事之一,温禾。 邵令仪被两个人女儿接连逼退,一个废除了她掌控公司的权力,一个还要赶尽杀绝地将她踢出公司决策层。 简直令人唏嘘。 这场罢免会议,邵令仪本人都没有出席,提案直接通过了,几乎全票赞成。 董事长被罢免,就要推举新的董事,有董事直接在会上提议推举温禾上位,其他人并不吃惊。 看到联名时,就知道了,二小姐估计早就私下拉拢好了人脉。 公司现在正处于权力更迭中,势力重组,每个人都在找自己的盟友和帮派。 温禾向一些董事释放了自己认购股份数量的信息,知道她拿到了机构的支持,认购了不小比例的股份,自然有人愿意跟随她,推她上位。 也有董事提出CEO和COO也有资格担任董事长一职。 温禾一点都不慌张,像是预料到了一切,淡定地在会上放出一张照片,是一张视频截图,拍摄的画面让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我看她连做CEO的资格都没有。」 只有一张照片,大家岁人不可置信,但大都理智尚在,都持怀疑态度,毕竟现在公司内部本就处于混乱中。 谁能保证这是不是权力斗争中被恶意制造出来的一环。 温禾看出他们的疑虑,也不着急要所有人的表态,放出这一张照片的效果就能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当然我不止这一张照片,还有视频,不过我不打算现在都放出来,至少等CEO回来,我会再提出罢免提议。」 「至于我们的宋总。」她笑得自信又笃定,让助理放出自己准备好的资料。 「这是我在澳洲查到,心理咨询记录,宋淮舟他有中度焦虑症,大家知道吗?他又汇报过自己的身体状况吗?他每年都会定期的复查,你们确定,这样的人,适合做一个掌控集团的领导者吗?」 会议室内,顿时一片鸦雀无声,这两个消息一出,就像在每个人脑袋砸下一颗惊雷,没人能当场消化这些信息。 最后一场罢免和任免同时进行的会议彻底结束了。 公司在准备通知,声明邵令仪被罢免董事一职,同时由公司董事温禾继任。 周五举行的会议,公告需要在两个休息日,也就是周一开盘前公布。 然而,会议结果还没有尘埃落定。 结束后,董事会内部的有人给宋珊打去电话,结果告知后,通话结束。 宋珊得知情况,又拨出了另一通远在海外的电话。 隔天,温氏集团的高层再次炸开了锅。 而这一边,被困在冰天雪地里的一行人,仿佛与世隔绝般,对于外界的纷纷扰扰,完全没有任何感知, 此时的这里更像遗世独立的世界之外。 温清晏在炕上睡觉,迷迷糊糊又一天,在这儿什么都做不了,你的努力和奋发图强在天灾面前,一文不值。 极端气候就像天帝给人类发出的提醒,通过这种方式告诉人们,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温清晏这人,为了力争上游可以不择手段,有些时候,也懂得顺势而为。 对于人类本身无法撼动的东西,她不会为此感到焦虑,白白浪费情绪和精力。 就这样安之若素,暂时做个与世无争的自由人不是挺好的吗? 躺在炕上,鼻息间有若有似无的羊膻味儿。 她已经习惯了屋子里夹杂羊膻味儿的,柴火和烟的味道,小屋里每天都会闻到这样的味道, 一开始住进来时,那股淡淡的松木和干草味都被这些味道覆盖掉了。 被困住的第六天,暴风雪终于停了。 制片再次联系到救援,气象局预计的暴风雨结束时间提前了,真是个令人激动的好消息。 听到救援队已经往这边赶了,所有人都兴奋不已,连着几天颓靡的情绪瞬间得到了放松。 营救结束,他们被转进附近的酒店民宿,休整过后,才陆续回到首都。 坐在飞机上,温清晏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仿佛过去近一周的时间,她都活在梦里。 坐在飞机上,这种感觉更深了。 头等舱封闭的座位,干净、舒适,她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的环境, 再也闻不到火炉里柴火燃烧散发出的烟火味儿。 她想,以后应该也没有机会闻到了。 飞机降落首都机场,打开手机,无数条信息,未接来电涌了进来。 她在其中翻了翻,最后拨通了最近一天,佃幼打给她的电话。 公司的情况通过这通电话传递给她,温清晏知道了温禾的所作所为。 有点惊讶,但又在意料之中。 温禾替她做了本该她来做的事情,很难说背后没有人在操纵。 不,是一定有人在背后教她这样做。 温清晏知道是谁,她会去见他。 但在这儿之前,佃幼还告诉她一个,令她完全意想不到的情况 温禾的谋划看起来天衣无缝,她不在,宋淮舟也不在,这种时机比被暴风雨困住,还要难遇。 她本应该顺理成章的上位,却在公告前一天,被废除了决议。 佃幼说,好像是温撼江、温董的父亲从海外回来了。 ═══════════════════════════════════════ 第320章 名正言顺 温清晏本来想先找某人聊聊,但公司下午有场董事会,还没看见提议,但她必须参加。 到了公司,助理给她汇报这几天内部都发生了什么大事。 换位风波还未尘埃落定,接连的变动,公司上下没人能预测集团最后的走向。 温禾任职董事长的提议通过后又被废除,本应对外公布的权力更迭结果,现在只能暂时性搁置。 为避免重大影响,高层紧急召开新的董事会议,要尽快选出合适人选,以应对监管机构的审查和外界舆论压力。 因为的董事会来了一个集团旧领导,温撼江的父亲,温松年。 一个已经退位近30年的老领导了,温撼江接手公司后,他就彻底从温氏集团清退。 原本身体原因,温松年早就该退位,但老头子硬是一直等到儿子彻底在公司站稳脚跟后,才逐渐退出,股份也早在离开公司后一点点转移给了自己的儿子。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国外养老,温撼江意外去世,老头子好久没犯的心梗,一下发作,抢救回来后,身体也不适应跨国奔波。 温松年曾派人暗中调查过儿子的死因,但他离开国内太久了,势力早就大不如前,昔日叱咤商场的老腕也不得不向病痛的身体妥协。 这次回来,是接到了一通电话,温松年拖着随时可能因病丧命的身体,必须回来这一趟,就是为了不让温氏集团落到一个外人手里。 邵令仪和外面男人偷情生出来的孩子无论如何都不能继承公司,他知道了,就不能坐视不管。 温家不是没有子嗣,宋珊的电话让老爷子不顾身体也要跑回来,就是为了当众公开宋淮舟的身份。 当他拄着拐棍,一步步走进会议室那一刻,认识他的老董事会纷纷站了起来。 哪怕老爷子在公司已经没了身份,但一个老领导曾经对集团的贡献不可抹杀,功不可没。 当温松年几句客套拉回这些老董事的崇敬,他看了眼会议桌上的一旁。 「宋淮舟是我温家的血脉,是撼江亲生儿子...」 会议室内,轩然大波。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向靠近主位的男人。 温清晏和众人一样,将视线落向对面沉默的身影。 宋淮舟很安静,好像...并不意外。 原来,这场会议,他早就知晓内幕。 所以,今天这一出,是他的主意,还是宋珊的谋划? 温松年是为了不让公司落在温禾手里,但她知道,在宋淮舟和宋珊心里,那个对他们来说真正的敌人,绝不是温禾。 邵令仪已经没有威胁了,她拉着宋淮舟把她从温氏权力塔尖踢下来。 现在对于宋淮舟来说,真正敌人,是她。 是温清晏自己。 所以她轻敌了,她以为他们之间的战争还没有开始,其实别人早已在暗中布好了棋局。 温松年说起过往,将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连宋珊后来给温撼江做情人,以及宋诗悦的存在全部隐藏起来,只为给宋淮舟一个干净,名正言顺的身份。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那个沉默的男人的脸上。 只有温清晏低头笑了,名正言顺啊。 又是名正言顺。 温禾比她名正言顺,现在宋淮舟比起温禾还要名正言顺。 她一直都是那个外来者,入侵者,边缘位置的夺权者。 名不正,言不顺。 每个人身后都有托举他们的大手。 她低着头,没有看见那个备受瞩目的男人朝自己投来的视线。 推举董事长的提议,没什么意外落在了宋淮舟身上。 温清晏连表决都不需要,其他人已经通过了。 但其中一个董事忽然张口提议,在股权认购还没确定下来之前,董事长的职位由宋淮舟应该暂代,等定向增发结束,公司股权认购彻底确定下来后,再做最后的决议。 其他人觉得合理,这样更合规稳妥。 温清晏看了眼说话的那个人,周让,华耀金融的大股东,这次认购名单上也有他的名字。 她查过他,回来后的那场会议上,温清晏就找人调查过这个男人的背景,却没有查到这人背后到底是谁,和谁有关联。 两次会上提出有利她的提议,平时不动声色,但关键会议他好像都在。 男人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转过头看她一眼,嘴角微弯,礼貌笑笑。 温清晏更确定了,他的身份肯定不一般。 会议结束了。 温禾气冲冲地回到办公室,对温松年的出现,她意外又讨厌。 爷孙俩本就没什么感情,温禾根本就怎么两个这个老头,只听父亲偶尔提起过,邵令仪更是从来没再她面前提起过她的这个爷爷。 老头子回来就和她作对,还当众说了那么一段过往。 ═══════════════════════════════════════ 第321章 不一样的交易 温松年描述的那段过往,就是邵令仪如何嫁进温家,如何在温撼江没有离婚时,向自己抛出联姻的橄榄枝。 虽然不存在婚外情,但也确确实实破坏了别人的婚姻。 当然邵令仪并不这样认为,选择而已,她并没有在温撼江和宋珊婚姻存续期间,与他有任何感情或者身体上纠葛。 她只是提出建议,选哪个对彼此更有利,显然当初是温松年和他儿子自己做的选择。 怎么能算她破坏呢? 但这话经过温松年隐晦的表达过后,就变了味道。 不过,这些对邵令仪来说,也没什么所谓了。 今天的董事会,她也没有来参加。 这场斗争到此刻,她已经是个输家了。 温禾的办公室内,有人正坐在沙发里等她。 「你又输了?」 听见男人戏谑的语气,温禾气不打一处来。 「我输了你也没有好处!」 叶致远笑笑,手里摆弄着薄荷糖的盒子。 「你的计划一点用都没有。」 「二小姐,武器资源我都给你了,可你上战场还是输了,你觉得是我的错?」 温禾坐在办公椅里烦躁得直扒拉头发。 沙发里的男人淡定地坐着,视线一直落在桌子上的手机。 温公主接了几通电话,都是她之前拉拢过来的股东,大家说的很隐晦,但意思都很明确,就是情况有变,他们不玩了。 扔掉手机,此刻的情绪不比当初被罢免CEO时平静多少。 她看着不远处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压着火气问了句。 「现在怎么办?」 桌面上的手机亮了,叶致远缓缓勾起唇角。 他俯身拿过手机,接通。 那头女声低低缓缓地传出。 「聊聊?」 一抹淡到若有似无的弧度噙在男人嘴边。 明明什么都没说啊,却像带着撩人的钩子。 叶致远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间办公室了。 对温禾的追问连回答都懒得应付。 温禾看见他站了起来,皱眉问。 「你要走?」 叶致远看她一眼,淡淡敷衍。 「见个人,有点事儿。」 「谁?」 他拎起扔到一旁的工装夹克往外面走。 「二小姐,我的事儿你别多问。」 温禾表情一尬,眼睁睁看着人出去了,一个解释和交代都没有。 那她接下来怎么办? 另一边,男助理正在整理需要处理的邮件,看见有人要去温总办公室,赶紧出来提醒。 「宋总,温总不在办公室。」 「有会?」 「不是,温总不在公司。」 其他的,他就不知道了。 宋淮舟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转身离开了。 此刻的温清晏,刚在酒店的浴室里,给自己泡了个热水澡,思绪慢慢放松,好像身体才彻底从那段冰天雪地里缓解出来。 工作人员按她的要求送上一瓶红酒,瓶醒了一会儿,温清晏给自己倒了一杯。 门外有敲门声响起,人来了。 房门打开,叶致远看见站在门内的女人,穿着宽大的浴袍,身上还透着丝丝水汽,夹在头顶的长发几缕垂下,发尾还是湿的,明显刚洗过澡。 他的眼神不着痕迹地暗了暗,啧了一声,赤裸的、打量的视线往上,对上那双慵懒媚态十足的眼睛。 温清晏侧过身,手里还端着酒杯,湿润的唇瓣轻张。 「进来吧。」 男人迈进一步,又把门推开了一些,然后才大步走进来。 她看着男人的背影,仰头喝了一口酒,长腿微抬,脚一勾带上了半敞的房门。 「温小姐找我有事?」 温清晏返回客厅,听见男人明知故问地问题,低头把酒杯放在一旁的岛台上,轻笑了一下,歪头看过来。 「你不知道?」 叶致远坐在沙发里,悠闲地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地回道。 「不知道。」 知道他想玩,温清晏慢悠悠走过来,走到男人身旁,停住。 低头低头地望着他,微微俯下身,浴袍宽大的领口垂下,她看见男人的视线往下又暗了下来,伸手推开他交叠的双腿,大胆地坐上来。 「不知道?」 她的指尖划过男人的衣领,低垂的眸子慢慢掀起,看着他,看着他,直到对方忍不住开口。 「你不说,我就当温小姐找我是为了这个。」 叶致远抬手一把扯开她的浴袍领子,大半个身子就这么暴露在他眼前。 他挑衅地大手还在女人跨坐的大腿上不断向上。 「我找叶公子不一定是为了这个,但你能来,不就是为了这个?」 温清晏不慌,对他放肆的动作一点不拒绝。 她一语道破他龌龊的心思,叶致远却更加跃跃欲试。 「聪明。」 穿过浴袍半落的那一侧,他的手搂上女人光裸的腰肢。 温清晏顺着他的动作,往前靠近他。 「你想怎么聊?做完再谈还是谈完再玩?」 「有什么不一样?」 「先开始就是交易,后面来,是我想和叶公子玩点不一样的游戏。」 叶致远这会儿就想把她压在身下强了,但内心的躁动之下,还有更深的渴望在压着他,那个念头比起单纯的情欲,更能吸引他。 「不怕我吃了不认账?」 「我也不亏啊。」 叶致远笑了,喉咙溢出低低的笑声。 他伸手按住她的脑袋,偏过头咬上她的耳朵。 「宝贝,你还不了解我,我不吃这一套。」 他一只手用力搂住她的腰,直接站起身,那只手挽着她跨在自己腰间的长腿。 温清晏也不意外,被丢到床上那一刻,她往床尾看了一眼,男人以为她想逃,一把将人按回。 「现在想跑有点晚了。」 ═══════════════════════════════════════ 第322章 游戏到最后 「跑?」 她为什么要跑?温清晏昂起下巴,抬起手,用比男人更轻佻的动作,擦了一下他的下巴。 「那叶公子选好了?」 叶致远呵了一声,扯过她的手,用力按过她的头顶,捏着她的下巴沉声道。 「选什么?两个我都要。」 然后凶猛地吻落了下来。 ... 不知多久过去了,温清晏推开他,坐起来靠在床头。 实话说,她很久没有这么畅快过了,和叶致远的感受,与其他男人不同。 他们大多时候还保持着最底线的克制,不会完全放下自己,再热情,也会为了照顾她的感受,收敛或者妥协,可以说体贴,或者怎么样。 哪怕带着强烈的征服欲,还是会在不经意间,显露出那份隐隐的保护欲。 这不是男人的天性,是人类千百年的礼教规训进化出来的基因。 征服欲和保护欲往往并存,只是一个繁衍的天性,更显性,一个礼教的束缚,比较暗戳戳。 但叶致远明显不属于这类人,或者说,在温小姐眼里,他还不算人。 当然,温清晏骨子里也有阴暗、不是人的一面。 这一面偶尔也要出来释放一下。 她碰了一下唇角,有点蛰痛,拿下一看,指尖沾了点儿血。 温清晏抄起床头的香薰摆件,就要往男人脑袋上砸。 还好叶致远反应的快,接住了她挥过来的手腕。 「睡完就翻脸?」 他仰头皱着眉,对这种欲望褪去后就翻脸无情的行为十分不认同。 温清晏冷笑一声,手指一松,陶瓷容器啪地砸在男人脸上。 「操!」 被直击面部的男人,没忍住低咒。 「谁让你咬人了?」 其实不是因为被咬了,她就是睡完人了,立马就从欲望中抽离出来,整个人处于极度冷漠的状态中。 说白了,就是睡完就翻脸,提上裤子就不认人。 叶致远不爽地起身,抓着她的手腕往自己身边带。 他掀开被子,露出赤裸的胸膛,上面斑驳的痕迹一点都不少。 叶致远把自己右手举到她面前。 「小姐,你的杰作呢?」 他那是两个人激吻的时候,牙齿误伤,自己身上的,才是犯罪证据。 温清晏看着男人举起的大手,虎头还有她咬上去的痕迹,仔细看,齿印儿深处还渗着血丝。 她嘲讽地开口。 「你活该,不是乐意找上来吗?」 叶致远气笑了,但转念一想又没错。 「被你这么说,我他妈还是犯贱了?」 「说对了。」 温小姐抽出手,把他推到一旁。 「还想和我谈吗?」 这是要和他谈事情的态度?找他来,不是有求于他? 摆姿态求人的,叶致远见过不少,但求人还这么高高在上的,就他妈眼前这位敢对他这么嚣张。 「谈啊。」 还理直气壮! 温清晏这会儿摆起了笑脸,虚假得很,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她是装的。 叶致远冷哼一声,装的也行,他就爱看她心口不一的样子。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 他又躺回去了,嘴巴有点不舒服,想抽烟了,薄荷糖在衣服口袋里,叶致远懒得去拿,心不在焉地回了句。 「然后?」 「你想要点股份,不用温禾,我们可以合作,但如果你想借温禾操控温氏...」 她猜他是为了前者,后者想实现,对于叶家来说弊大于利,没必要的买卖。 想在温氏分点利益,温清晏可以给,只要不影响她想要的东西,和叶致远合作,也不算坏事。 听她忽然停住讲话,叶致远扭头看过来。 「怎么不说了?如果我就是想要温氏呢?」 温清晏侧过头,看看他,眼神淡淡,不温不冷。 「那我们就是敌人。」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他想抢她要的东西,温清晏不可能退让半步。 「叶致远,你的目的是后者,那我们就没必要再往下谈,你可以走了。」 说完,她捡起丢在地毯上的浴袍,重新穿上,往浴室走。 床上的男人坐上来,看着她的身影,缓缓道。 「除了这个,你没别的想要问的了?」 温清晏停住脚步,想了一下,知道他在问什么了,大概就是温禾在董事会上放的那张视频截图。 「叶致远,你知道我是谁了吧?」 她转过头,敏锐的目光直直射进男人深暗的眼底。 「你不敢给温禾完整的视频,是想操控她,让她听你的话,还有呢?」 「你不敢这样对我,明明可以直接拿视频来要挟我,为什么没有?你怕什么?是查到了雷克蒙对我下追杀令的原因,怕我手里有叶家不可告人的秘密?」 沉默,偌大的房间静得可怕。 叶致远紧紧盯着她,这一秒的对视充满了猜忌和对峙。 「所以你有吗?」 温清晏笑了,眨眨眼,有点俏皮歪了一下脑袋。 「你猜啊。」 重要吗? 不敢直接威胁她,就说明他心底已经有答案了。 就算温清晏这时候说没有,叶致远也不会信。 因为他这种人,就不会相信任何人,更不会赌那一个只是有概率的可能。 这就是人性啊。 玩多了,见多了,就容易迷失其中,辨不清真假,最后只能相信自己的猜忌。 温清晏很清楚,权力玩到最后,下场不过都一样。 所以在叶致远沉默的表情中,她撩了撩长发,笑道。 「那视频你想传出去就传出去吧,我其实无所谓的。」 她眨了一下眼睛,再次确认道。 「真的。」 嘴巴这样说,但她的眼神却在向他传达一个信息,就是 你信吗? 说完,温清晏扭身再次朝浴室走去。 ═══════════════════════════════════════ 第323章 禁忌关系 城郊某处私人疗养院的楼顶,男人站在天台边缘,头上缠着纱布,一只腿还打着石膏,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病号服,寒风刺骨,拿着手机,打了最后一通电话。 「我们都回不去了...」 苦涩的嗓音被冷风吹得压抑又沉闷,透着濒临毁灭前的哀颓... 那头女人声音冷漠中夹杂一丝隐隐不太明显的急躁。 「你在哪儿?」 男人鼻息间喷出白色雾气,冷风顺着喉咙灌进身体,他低低溢出一声释怀的笑。 这一辈子走到这里,够本了。 「以前都是我听你的,就听我说一次吧。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一点都不后悔,真的。我爱你,我知道自己给不了你想要的,能陪你走到这里我满足了,这辈子我唯一能给你的,就只有我的忠诚了。」 那头的声音终于显露出明显的焦急。 「谁把你的带走了?我不管你想做什么,都给我停下来,我不需要...」 「再见了,下辈子...算了...」 楼下医护人员发现病房内空无一人,赶紧叫身后的护工。 「快给温小姐打电话。」 他的话音刚落,窗外一道身影急速划过,砰地一声坠落声,立马有尖叫声响起。 温清晏接到疗养院的电话,还在公司,正准备下班。 一天前,她刚去看过洛凡,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他什么都不肯说,顾森也没有从他嘴里套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本想从他这里打探一些关于绿脉项目的背后,和邵令仪有着怎样的关系,温清晏知道养母一定在其中扮演了某种关键的角色。 洛凡一定知道些信息,他和孟坤认识,又参加过柳先生的聚会,他也许就是邵令仪与某些势力交握的那只手, 温氏之前爆过雷的高端会所项目,没剥离出去前,一直在他手里操控,温清晏查过,该项目的国外业务最终负责人也是他。 他是邵令仪信任的人,但现在这个人死了。 疗养院的电话,人是坠楼的,意外还是自杀,现在还不确定。 但温清晏知道,大概率是自杀了。 她没想到,一个阴暗地生长出来的野狗,竟然也能被驯化出忠心。 能对他的主子忠心到以死明志。 这算什么?罪恶之徒最后的信仰? 温清晏冷笑着发出轻嗤,感叹吗?普通人也许会感慨,但她见多了生和死,手上也沾过无辜人的血。 什么真情假意,最后不过都是一场虚空。 挂断通话,她靠在办公椅里,闭上眼,捋了捋思绪,要想清楚,自己下一步该落在哪里。 闭眼的功夫,办公室外有人敲门,她睁眼,让人进来。 宋淮舟推门而入,就看到女人微变的眼神,看起来就是不是欢迎的意思。 「有事?」 她冷淡地问。 两个人隔着一张办公桌,一个冷漠以对,一个沉默不语。 被困风雪地之时产生的那点点温情已然荡然无存,或许,还要更糟糕。 她的眼里连那一点戏谑都没有了。 十几秒的安静,谁也没有先说话,温清晏没有赶人,就任由他站在自己面前,一言不发。 「董事会的事情,我并不知道。」 他终于开口了。 说的话,在温清晏意料之中,她转动办公椅,眼神松下来,但眼底那抹冷却没有缓解半分。 「然后呢?」 他又不说话了,其实根本没什么好解释的,他们之间的关系,到最后都是竞争对手。 那个位置只有一个,温清晏不可能会放弃,而他宋淮舟就算自己不想要,他的母亲也不会让他止步于此。 只不过,温小姐没想到对方打的是这样的牌。 不,她应该想到的,这是最简单,快速能决定胜局的筹码,如果她有,她也会这样用。 她知道宋淮舟来找自己是为什么。 「你相信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专注,带着细细的打量,看着看着,发现里面没有一点点自己想要看到的情绪。 微蜷在腿侧的手指一点点松下来,宋淮舟收回视线,他应该知道的。 她很清醒,他早就知道。 温清晏的确很清醒,对于那几天的温情相处,她很快就能抽离,从不贪恋那些会让滋生软弱的情绪或者情感。 「宋淮舟,你很清楚吧?就算你不知道那场董事会的目的,我们也会走到这一步,你有没有提前知道都不重要,或许你早就想过了,但想到最后,发现结果都那样,你也没有办法取舍对吗?」 「宋阿姨选的很对啊,她上次说那番话,我就应该有预料。」 「那场会议结束,我们的关系就该变了,宋总,你应该把你的分寸找回来。」 温清晏看着腕表上的时间,站起身,拎起包走过来,走到男人身边。 「需要我提醒你吗?」 她歪头,看着男人充满克制的面容,扬起唇笑笑。 「宋总是温家的一份子,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你是养父的血脉,温家的长子。而我...我是温家收养的女儿,以我们的关系,有些事儿就该烂在肚子里。」 宋淮舟终于转过头,那双压抑着复杂情绪的眸子对上她的眼睛。 「你说呢?哥哥?」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对于外人来说,阿克奇别克那几个风雪之夜,成了禁忌,是从此以后必须封存在黑暗之地,再也不能见光的秘密。 温清晏深吸一口气,拍拍男人的肩膀,绕过他离开了办公室。 她的话是在提醒宋淮舟,他们的关系必须停在哪里,那条线是他自己画上去的,谁都不能逾越半分。 否则,他们万劫不复。 ═══════════════════════════════════════ 第324章 亲子关系 宋珊和邵令仪的再次见面,充满戏剧。 她们之间的位置,调换来调换去,最后终于换回了初始位置。 只是隔在中间那个男人不在了,裹着权力的妻位变成了彻底的权力游戏。 这场复仇的大戏,终于有了胜者。 邵令仪今天是来定期检查身体,却被堵在了医院。 私人病房邵令仪听保镖说有人要见她,一看来人,她表情一冷。 「怎么,很意外?」 宋珊穿着一身柔和的白色大衣,出现在她面前,一如当初邵令仪见她的第一面。 一个高高在上,一个隐忍怯懦。 时隔多年,位置调转,宋珊终于可以把那句羞辱还回去了。 「这是你应得的,邵令仪,这才是你的结局。」 「这是你应得的,宋珊,这才是属于你的人生。」 这话吐出的那一刻,时间飞速旋转,恍如回到曾经。 彼时的宋珊刚经历一场意外,捂着肚子,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腿间满是鲜血。 再醒来时,她就看见了站在病床前的女人。 衣着一身华服,昂着下巴,摆尽姿态,那眼里的轻蔑不需要刻意展露,满满的傲慢和讽刺。 这句话,宋珊记着,记了很久,记到午夜梦回变成恶魔的低语让她也半惊醒。 她的人生? 她的人生早就被她给毁了,颠沛流离,有家不能回。 邵令仪用家人威胁她,不准她回国,直到父母忧思成疾,久卧不起,最后郁郁而终,一家人都没能见上一面。 「你以为你赢了吗?」 邵令仪保持着端庄的姿态,她不能表现出一点隐忍和落败。 「逼我退下来,你儿子就能坐稳那个位置了吗?我的养女,你不是认识吗?你以为她会...」 「邵令仪。」 宋珊打断她的话。 「温清晏是你的养女,但你们之间真的是母女吗?你想说什么?她会替你把温氏夺回去?」 别开玩笑了,就算温清晏把温氏夺回去了,邵令仪也一样会难受得要死。 「其实看你这副样子,挺可怜的。」 她绕着轮椅走到女人身后,视线瞥见那道侧脸,紧绷的下颚,说明有的人不是表面那样淡定。 宋珊知道怎么样能让她破防,知道邵令仪最不能忍受什么。 一个曾经被她踩在脚下,任她践踏的蝼蚁,如今也能站在她的面前羞辱她了。 这让高傲了一辈子的女人如何能接受? 「双腿残废,众叛亲离,你自己不觉得自己可怜吗?你瞧瞧,你这张脸,一点都不像我当初见你时,那样娇媚动人,傲慢无礼。」 她一把抓住女人的头发。 邵令仪被迫仰起头,看着对方凶恶的眼神,有一瞬间愣怔。 印象中,宋珊是个只会隐忍的传统女人。 温婉、柔顺,是个只会相夫教子的蠢女人。 邵令仪当初还讽刺她,自己不是要抢她的男人,是让她回到本该属于她的位置。 对温撼江,她一点都不爱,她以为宋珊爱,宋珊的确爱过。 但她们之间的战争,并不是因为一个男人而起。 邵令仪为了温氏嫁给温撼江,一脚踹掉宋珊时,宋珊没想过报复,一个烂掉的男人,有什么争抢的必要。 和温撼江的离婚,她一口答应,一开始不放手的是男方,因为肚子里的孩子。 后来分开了,她也没想过再回头,是邵令仪不放心,得知她肚子里还有个打不掉的崽儿,赶尽杀绝。 人被逼急了,什么念头生不出呢? 说着,她又松开手,转头望向窗外。 「我也老了。」 宋珊望着外面的阳光,温暖又刺眼,东升西落,永远也不会变。 「我们都老了,剩下的人生就好好享受了。」 她知道,对于邵令仪来说,这一刻足够刻在她的心底,不甘和愤恨会被带进坟墓,永世不能轮回。 而从今天开始, 有的人终于可以慢慢走出阴暗之地,享受阳光的照射。 而有的人,她的痛苦,才刚刚开始。 温清晏听说养母要见自己,还很惊讶。 当听见对方提出的合作邀请,她强忍着没有笑出声。 只觉得讽刺。 昔日里谁都瞧不上的女人,竟然会低头找一个自己最看不起的人合作。 对邵令仪来说,来找她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羞辱。 她能愿意来,一定是因为遭受到了更大的羞辱。 所以,宋珊找过她了。 「您想怎么合作?」 她漫不经心地发问。 「推你上位。」 邵令仪言简意赅,丝毫不在乎养女眼中的嘲讽。 母女两个对视着,眼中是各自的算计。 最后,她沉默着放下抱臂的胳膊,搭在办公桌边,缓缓道。 「我可以考虑考虑。」 邵令仪走了,温清晏接到一通电话, 佃幼打来的,她在法务部的保密系统里发现了几个有猫腻的合同... 海外几家空壳公司,有几笔资金流向一个不知名账户,这几家公司都签署过同一个协议,关于开展某个项目的专题议会。 佃幼查过,这些项目最后关键方都和绿脉的项目有关系。 温清晏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 她给顾森打去电话,问入资的进展,顾森告诉她,第二笔已经准备打进去了。 「停了吧。」 「什么?」 「暂停,顾森,我想游戏可以提前结束了。」 ... 她知道了,邵令仪和绿脉项目的关联。 柳世荣生前设计了一场庞大的金融诈骗,聚拢了无限的财富,最后败在了孟坤手里,不知道彻底败露那一天,老头子会不会从坟里爬出来。 温清晏彻底懂了,她的脑袋里已经把所有关键信息都串成了一个逻辑链。 现在到了该收割成果的时刻。 她现在还要找人做一笔交易,做好东窗事发的应急准备。 温清晏回家取了份资料,直接来到江家。 赵琳月恰好也在家,客厅里一家人正其乐融融,温清晏看见她的小女朋友也在, 江蔺川不在啊,怪不得,老婆的情人都上门了,心真大。 内心忍不住吐槽,真够奇葩的一家子。 江岁安看见她来了,立马蹬着短腿翻下沙发,跑过来。 温清晏一把将人隔住,停止他的靠近,然后看向江夫人。 「老爷子呢?」 她开门见山,连敬语都不叫了。 江爸爸在书房,看见来找他的人,表情不是很好。 温清晏也没有拐弯抹角,把带来的资料放在桌面上。 「您看看?」 老爷子拿过文件袋,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动作不可抑制地顿住。 看着老头的表情,温清晏笑着开口。 「东西我可没造假,不信我可以再配合您测一遍,看看外面那个到底是谁的种。」 文件袋里,是一份亲子报告,日期是温清晏刚回国没几天的时候。 看着老爷子沉着脸抬起头,温清晏淡定地往后一靠。 「怎么样?这个能不能跟您谈笔买卖?」 ═══════════════════════════════════════ 第325章 合情、合理 她从老爷子书房出来,江蔺川也回来了,这么准时,肯定是有人通风报信呗,温清晏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扭头看向客厅沙发里坐着的几个人,赵琳月尬笑着低下头。 她就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吗?没什么端倪,就是直觉。 「我来找...」 你爸俩字还没说出来呢,江蔺川一把拽过她,动作有些用力,看起来像在生气,身后还有个小奶娃嗷嗷叫她,一声声小妈叫的温清晏很烦躁。 她不想跟着他走,就停住脚步。 「江蔺川,你想说什么就在这里说。」 男人回身看她,见她一脸冷漠,最后妥协,朝另一边沙发上,几道齐刷刷伸着脑袋注视他们的几个人,沉声道。 「妈,带岁安去楼上。」 又补一句。 「你们都回上面。」 金主爸爸发话了,赵琳月一手抱着江岁安,一手拎起南苏起身就走,拖家带口地就往二楼电梯那里移动。 江夫人想问什么,最后也没问出来,知道现在也不是问问题的时候,也跟着上去了。 「找我爸做什么?」 江蔺川冷着声开口,她刚要答,男人又说。 「你有什么事不能找我,非要绕过我找他?我在你这儿是不是没有一点信任?你宁可找我爸做交易,都不愿意找我说,怕我趁机敲诈你还是你根本不相信,我不需要和你交易,也会帮你?」 他看着她,专注又认真。 「只要你和我说。」 说一声,他就会帮。 其他人都走了,这些话,江蔺川几乎没有犹豫地脱口而出,放在心里很久的话。 他不是一个喜欢在言语上矫情说很多要让别人知道的人。 他认为温清晏应该懂,她应该知道自己心里真正的想法, 他们之间,或者说江先生选择主动和她产生这种莫名其妙的纠缠,就是因为这个。 温清晏的确知道,但也只是停在知道这里而已。 她知道江蔺川这么多年没少帮她解决国外那些麻烦,一开始是交易,但后来就不是了。 她知道这四年柳世荣那些势力能被这么快速干净的清除,是他在背后做的,一个对他来说费力不讨好的事情,能为了什么呢? 这些温清晏都知道,她也知道,只要她和江蔺川说,这个男人会给她自己想要的东西,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很容易就能做到。 但她没有,不是没有想过,是这个选项从来没再出现在她的脑海里过。 温清晏看着男人严肃的表情,低头摸了一下耳朵上的珍珠耳环。 她在想,有些话应该怎么说,结果说出来的话就变了味道。 「我说什么?找人帮忙是基于信任,我们之间有这种东西吗?」 这句话,狠狠戳进江蔺川的心底,他专注的目光一下缩紧又放,停了几秒,扭过头轻笑出来。 「你真够可以的。」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温小姐的话,出乎他的意料,江蔺川一直认为,他们之间应该有那么一点信任的,至少他们这么久以来,所有的纠缠,都是从这个开始的。 「我该信你什么?偷了我的种,背着我偷偷弄了个孩子出来?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当妈了,好不好笑?」 她不屑于他给的逻辑,非要说信任,那这些算什么? 江蔺川再次看向她,眼中没有惊愕和意外,反而很淡定。 「你知道了?什么时候。」 「刚回国没多久,我查你老婆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孩子不对劲儿了。」 以江蔺川的身份,想找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他偏偏找了一个这样的老婆,孩子又是在国外孕育的,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这需要很多脑子想吗?她猜测过这个孩子有问题,一开始是查他和江蔺川的亲子关系,是父子没错,后来看见赵琳月,她又让顾森找机会测了一次母子关系。 结果印证了猜想。 确定了这个,她想都没想,就去确认江岁安和她的DNA。 结果就是她想的那样。 「江蔺川,你不卑鄙吗?」 他敢做这种事,还要在她面前说什么信任,不讽刺吗? 江蔺川看着她没有说话。 关于江岁安的存在,他无可辩驳。 卑鄙无耻也好,自私小人也罢,他确实没什么好解释的。 要这个孩子,也不是为了要挟谁。 江岁安是他的儿子,他要这个孩子,不是为了要挟和绑架谁。 不解释,是因为这种事情解释也没用,事实就是事实,他因为一己私欲,做了一个并不后悔的决定,江蔺川不会对这件事认错。 他以后的儿子,母亲必须由他来决定。 「你可以不认他,没人知道你是他母亲,我也不会让别人知道,你大可放心,他不会影响你任何。」 温清晏听他的保证,笑了。 「是吗?可我刚用这个和你父亲做了笔买卖。」 她看见男人僵住的表情,内心生出了点异样感受,很快就被自己压下去了。 江蔺川一直都以冷漠无情待人,第一次觉得有人比他狠。 看着面前的女人,她唇边漾起的笑,冷冷淡淡,看似微笑,实则没什么温度。 他以为自己有那么一点了解她,但现在看,自以为是的人是他,天真愚蠢的人也是他。 「他应该也不想自己唯一的宝贝孙儿被人诟病身份,这算什么?私生子?」 「别这么看着我,你当初这么做,就该想到会有今天,你凭什么觉得偷了我的东西,我就该忍气吞声的接受?」 温清晏越说,语气越冷,眼神带着冰碴般锐利伤人。 「就当报酬吧,儿子是你的,我不要。但你拿了我的东西应就该付点代价,我和你父亲做的交易,就当这事儿的报酬。」 这样大家都不吃亏啊。 她这么做,合情、合理。 ═══════════════════════════════════════ 第326章 冷血和自私 说完了,温清晏就想走,身旁的男人将她扯住,大力地甩进沙发里。 「你干什么?气急败坏想动粗?」 她不悦地抬起头瞪着他。 江蔺川将她堵在沙发里,冰冷的目光紧锁着她。 「你在生气。」 「我生什么气?」 他捏死她的脸掰过来面向自己。 温清晏就这么被迫仰着头,对视中,有人不耐越发明显,有人冷漠渐渐褪去。 「真的有那么排斥他?」 ... 温清晏不自然地撇过头,撩了一下凌乱的头发。 「没有啊,谈不上讨厌,我又不和他一起生活。」 他松开捏住她的手,俯身下来,语气也缓和很多。 「我不该发火,这件事你怎么做都对。」 江蔺川看她又扭过头拒绝面对自己,只能无奈地用手强迫她转回视线。 「但我想告诉你,他是我儿子,我不会要一个我自己不承认的另一半生下我的孩子,你再恶心,这事儿也就这样了,从你被我救回来那一刻就注定了,知道吗?」 他的眼神随着女人一点点淡下来的面容变柔。 「你讨厌他,不喜欢他都可以,别在他面前表现出来?我以后不会让他打扰你,可以吗?」 江蔺川语调前所未有的温柔,他几乎没对人展露过这样近乎索求一样的请求。 「说话。」 她一直沉默,他不忍皱眉。 温清晏抚开他的手,又把脸扭到一旁。 「都说了谈不上讨厌。」 看着她眉眼划过一丝不自然,江蔺川弯唇笑了,大手捧着她的半张脸亲了一下她的嘴角。 「你要是想,他也可以是你的儿子,随时。」 温清晏表情一下变得难以言喻,她无法想象自己凭空多个儿子出来。 「不可能。」 她的视线低了下来。 「我只会对我一个人的人生负责。」 她负担不了另一个人的人生,温清晏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不会奢求脱离自己掌控之外的东西。 这句话在外人听来很冷漠,但江蔺川眼底却升起一抹心疼,伸手抱住她,将那颗低垂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 「你想怎么活就怎么活,没人能成为你的负担。」 江岁安是他的儿子,他会对自己的儿子负责,没有哪条规定和天理说明了小孩子没有母爱不能健康成长。 既然她都知道了,江蔺川知道了她的态度,他会和江岁安谈一谈,关于母亲,他有知情权。 「江蔺川,你真的很自私。」 「嗯,我承认。」 他是自私,没什么好反驳的。 书房门内,江父透过门缝看向外面,沙发上抱在一起的男女。 最后叹了口气,合上房门。 温清晏走的时候,江岁安刚好下来,不知怎的,小东西哭得撕心裂肺,好像预感到什么似的,不要她走,哭着喊着,特别大的反应。 本来江蔺川想把儿子接回来的,但赵琳月朝他摇摇头。 「我抱他送送温小姐。」 南苏跟在她身后,几个人走出别墅大门,温清晏走在最前面,头都没有回过一次。 上车之前,身后有人忍不住叫住她。 「温小姐。」 她回头,叫她的人是赵琳月的小女朋友南苏。 「你不觉得自己太狠心了吗?」 南苏冷言的话语没惊到温清晏,反倒让赵琳月吓了一跳,她晃动胳膊触碰身边女人,想暗示她别说。 江岁安还在哭,看着确实可怜。 温清晏笑笑,反问她。 「我狠心什么了?」 「你心里清楚,他是...」 「南苏!」 赵琳月大声阻止他。 南苏冷笑着瞥她。 「你以为她不知道吗?」 她刚在楼上本来想下来取自己的东西,不小心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 「看着自己的儿子哭成这样都能无动于衷,你不觉得自己冷血吗?他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不被母亲承认就生下来,他没得选,我想如果他能选,谁也不想出生在一个父亲自私,母亲冷血,从小缺少母爱的家庭...」 温清晏忽然低头笑出声,在南苏正义凛然的话还没说完之前,实在忍不住了。 「不好意思,我太久没听过这样义正言辞的发言了。」 她抬手掩了一下嘴角。 「嗯,有的人天真,是因为过得太幸福了,认为世界充满美好,到处都是阳光。而有的人呢,从小生长在阴暗里,所以他认为这个世界充满黑暗和算计,人都是活在自己的认知里,你觉得他缺少母爱,这一生都不会幸福。」 温清晏的视线往周围看了看。 「你知道江家在京城的地位吗?知道这处宅子多少富豪有钱都买不到吗?你了解江氏吗?如果出生可以选择,知道排在江家门口想要投胎过来的孩子能有多少吗?」 「你想替他抱不平,觉得他还不如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有父母疼爱,过着平凡又幸福的一生,听起来好像很美好,但你怎么确定,未来,长大后的他,不会怨恨你此刻圣母心泛滥替他做的选择呢?」 人都是这样,眼前拥有的,永远看不见,总想要自己未曾得到的。 可惜,人生就是没办法两全其美。 你想尽善尽美,事事圆满,到头来发现,结果总是带着残缺、遗憾、不满、不甘。 生在江家,已经是多少人可望不可及的梦了。 温清晏看了眼哭得惨兮兮的小东西,走过来,擦擦他的眼泪。 「哭什么?没出息的孩子才会认为哭闹能赢得别人的注意和关爱,你不是要做老虎吗?少点眼泪。」 江岁安瘪着嘴看着她,眼泪硬生生憋回去了。 「妈妈...」 温清晏收回手,看了眼不知所措的赵琳月。 「回去吧。」 赵琳月急着解释。 「温小姐对不起,南苏她...她不是故意的,她小时候...」 「我知道。」 温清晏朝她微笑,调查了她,又怎么不会调查她的小女朋友呢? 无非就是有个残缺的原生家庭。 这世上谁没有几个不如意的过往?时刻拿出来说,就显得很不值钱了。 不是所有人都有义务给那些看起来不那么幸福的苦命人,提供什么情绪价值。 自己的不得意,自己消化吧。 温清晏转身回到车上,看着逐渐驶离的车子,赵琳月发现怀里的小家伙不哭了。 眨眨眼睛,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小声说了句。 「妈妈再见。」 ═══════════════════════════════════════ 第327章 契约婚姻 赵琳月抱着孩子边往回走,嘴上一边说南苏做事太冲动,总是这样早晚吃亏,幸好温小姐是个没那么计较的人,但凡换一个小心眼的人,在人家的那位置,还不是想搞你就能找到无数种办法。 「哎呀知道了,我就是看不惯...」 南苏不喜欢她唠叨,她性格一直都是这样啊,心直口快,看见什么总忍不住说愤慨几句。 「你看不惯什么?人家温小姐说的一点都没错,人不能总是困在过去,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向前看?你和我,我们这样的人,如果真总抓着过去不放,永远都得不到幸福。」 南苏看看已经停止哭泣的小家伙,自己没忍住笑了,伸手捏捏肉团的脸蛋儿。 「你个小少爷,我心疼你干嘛?真是...」 她也被自己气笑了。 江蔺川看见她们回来,站起身,看着赵琳月说。 「我们聊聊?」 赵琳月点点头,想把孩子交给南苏, 「带他一起,我们上去聊。」 南苏一愣,和她对视一眼,好像知道他要聊什么了。 楼上的会客厅,三个人坐在长桌的两侧,赵琳月抱着孩子,江岁安似乎察觉到微妙的气氛,嘴巴一抿,又要哭的意思。 赵琳月有些难受,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但当着孩子的面儿还是有些残忍了。 「就不能...」 不能骗骗他吗?反正小孩子不懂事。 江蔺川摇摇头,看着儿子认真道。 「岁安到爸爸这儿来。」 江岁安撇过头,死死抱着赵琳月的脖子。 「江岁安。」 「我不要。」 小团子倔强地不肯松手,眼睛都红了硬是没掉眼泪,妈妈说想当老虎就不能哭。 赵琳月看他这样难受死了,但还是在小东西耳边哄着,江岁安一直摇头不肯。 看着儿子这副样子,江蔺川内心并不好受,他站起身走过来,将小家伙硬从赵琳月怀里抱了出来。 江岁安哭得撕心裂肺,刚经历一场离别,小孩子敏感得很,对这种感觉有着天生敏锐地感知。 他知道,现在这个妈妈也要离开他了。 江蔺川和赵琳月两个人已经办完离婚手续,结束了这段长达四年多的契约婚姻。 再有个一周左右,她就会和南苏一起移民澳洲,手续和身份都应办好,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江岁安哭得都没力气了,一抽一抽的,江蔺川抱着他,看着他哭,一直到小家伙的情绪缓解了,才缓缓开口。 「我和妈妈要分开了,爸爸觉得应该告诉你。」 「我不要...要妈妈...」 「江蔺川...」 赵琳月还是觉得太残忍了,她根本就进行不下去这样的对话,看着江岁安哭得可怜,没办法说那些离别的话。 明明可以等他长大了,自然而然就懂了,为什么非要这样对待一个认知都还没有形成的孩子。 但江蔺川有自己的想法。 他每说完一句话,都会等江岁安释放完情绪,然后再继续,不会语气过激,也不会不耐烦,就一直安抚,告知,然后等待他接受。 直到最后,江岁安抱着他,用哭到暗哑的嗓音抽噎着问他。 「那我是没有妈妈了吗?」 江蔺川擦擦他眼角的泪珠。 「不是。」「妈妈还是妈妈。」 「她不会陪着我了吗?」 「嗯,有爸爸陪你。」 「爸爸会一直陪着我吗?」 「爸爸会一直陪着你,直到岁安长大。」 「长大也要陪。」 「好。」 江岁安委屈地趴在他的肩膀,好像哭累了,又好像接受了。 江蔺川拍拍他的背,安抚着。 父母总是把小孩子想象得非常脆弱,认为很多东西,他们无法承受,无法理解,就不去解释,不去诉说,放弃沟通。 实则,孩子的接受能力往往比成人要高得多。 成年人会因为各种羁绊和束缚,无法接受或者承受许多意外的来临。 但孩子不是这样的,你给他什么,他就会接受受什么。 他们可以接受离别,也可以承受挫折,这更需要正确的引导和沟通。 而不是用自己认为善良的方式选择隐瞒,认为孩子长大了,自然就懂了。 有些伤疤会在无声无息中被掩埋,等到时间堆积得久了,就难以再被发现和触碰,最后变成一个人永远无法治愈的伤痛。 「去和妈妈说再见好不好?」 江蔺川见他不哭了,把小东西放下来,摸摸他的脸蛋,轻声道。 江岁安磨磨蹭蹭来到赵琳月身边,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小声说着笨拙的道别。 「妈妈我会想你。」 赵琳月想抱起他,但最后收回手,蹲下来,平视着小家伙,擦擦眼泪告诉他。 「我也会想宝贝,岁安要听爸爸的话,我们还可以打视频,你想妈妈了,可以让奶奶给妈妈视频。」 「真的吗?」 「当然。」 赵琳月笑笑,江岁安回头看看爸爸,后者也朝他点点头,小家伙这才笑了起来。 母子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然后赵琳月就依依不舍地走了。 江岁安回到爸爸身边。 江蔺川把他抱上来,坐在桌子上。 「现在我们聊聊别的。」 「你现在还想哭吗?」 江岁安摇头。 他拿出手机,翻出相册里唯一一人物照片,让儿子看。 「是小妈。」 「是妈妈。」 江蔺川纠正他的称呼。 「妈妈。」 「想听妈妈的故事吗?」 「想。」 江蔺川抱起他,开始讲他和温助理的相遇,是一段不那么美好的记忆。 ═══════════════════════════════════════ 第328章 因果报应 那时的温清晏正被追杀令缠身,想杀她的帮派很多,如果不是有经验,在雷克蒙身边经常需要处理这些麻烦,一个普通人,一定活不过一周。 江蔺川是在西雅图某个穷人社区捡到的她。 以他的身份,本应该一辈子都不会出现在那种地方,但当时就是因为一些事情,他路过了那里。 她受了很严重的伤,浑身上下都是血污,有些是自己的,还有混着别人的。 江蔺川把她送到医院,用了些遮掩信息手段,以另一个的身份就医,就为躲开某些势力。 那时候温清晏就做过一次子宫手术,她身上有很多伤,腹部遭受重创,医生说子宫受损会影响生育功能,意思就是不能再孕育生命了。 等人醒了,知道这些后,她也没什么反应,好像对此并不在乎。 但江蔺川还是把医生的建议转告她, 防止后续出现并发症或者其他问题影响卵巢,建议冷冻卵子,方便以后再想要孩子,可以用来试管婴儿。 温清晏当时没有给他任何回应,只问他当时救自己的时候,地点和场景,有没有看见什么人。 对能不能生孩子这件事,完全没有反应。 卵子就是那时候取的,是江蔺川要求的。 因为医生说不能排除以后会出问题的概率,美国这种私人医院可操控的空间很多,以他的手段,很轻松就做到了。 「爸爸没有告诉妈妈,就偷偷要了你,岁安觉得妈妈应不应该生气?」 江岁安点点头,眉毛皱得紧紧的问。 「妈妈受伤,受伤,疼不疼?你给她吹吹了吗?」 江蔺川笑着摸摸他的头。 「疼啊,妈妈很疼,但是都过去了,爸爸会保护她。」 江岁安狠狠点头。 「要保护妈妈。」 「想知道妈妈为什么不能陪在岁安身边吗?」 他又点头。 「因为妈妈身边有很多坏人,她要保护自己,你在妈妈身边也会很危险,如果妈妈分心保护你,她就会受伤。」 江岁安着急地摇着头,嘴里说着不要。 「妈妈没有不爱你,只是不能陪着你。」 「爸爸...」 小家伙又哭了。 「嗯,爸爸在。我和奶奶还有爷爷,会一直陪在岁安的身边,陪着你长大,等你强大到能保护妈妈的那一天,好不好?」 「好。」 江蔺川把儿子抱起来,拍着他的后背,直到小家伙情绪彻底放松下来。 邵令仪第一次来女儿的新婚之家,一进来就能感觉到似曾相识的冷清,这里比起温家,连最起码的人味儿都没有。 佣人恭恭敬敬,像没有表情的机器,管家将她领进门,说先生在楼上有些事要处理,很快下来,太太也在回来的路上。 佣人端上茶水便退下,温禾先回来了。 管家说母亲来家里找她,她有些惊讶,但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排斥。 不知何时开始,母女两个的关系竟变成这样差了。 「您来找我?」 邵令仪盯着她看,看得温禾升起阵阵不适。 「回家吧,温禾。」 ... 温禾身体整个僵住,她慢慢对上母亲染着几许担忧的眼神。 「跟妈妈回家,我带你回去,你和叶致远...」 「我不回去,这里就是我的家。」 邵令仪视线愣愣一滞,随即眼底涌上一抹愧疚。 「温禾...」 「如果您来找我是为了这个,那请回吧。」 二楼的回廊上,叶致远刚洗完澡出来,倚在栏杆后,冷眼看着楼下的母女。 「你怎么就不懂...」 「我不懂!我什么都不懂,妈,不是你把我赶出来的吗?不是你让我嫁给他的吗?现在又突然装作关心我的样子,我是不懂,我不懂难道世界上所有的母亲都像您一样吗?你懂过我吗?了解过我吗?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温禾一字一句越发激动,已经不知道这是母女间的第几次争吵。 一开始是邵令仪压着她,温禾只能被动反抗,现在她不再想要接受母亲操控,无论邵令仪说什么,对她好还是不好,温禾通通拒绝接受,根本无法正常沟通。 时至今日,温禾已经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她追逐的那些东西究竟是不是自己想要的都已经不再重要。 她只想证明,通过得到那个位置证明自己,只有坐上那个位置,把温氏掌控在自己手里,她才能找回曾经的自己,那个时候的她,还有一点点自我。 邵令仪离开了,温禾呆坐在沙发上,叶致远这时候下来了。 他走到女人身旁,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干什么?」 温禾语气很不好。 叶致远无所谓地笑笑。 「你有没有想过,这次你妈妈是真的为了你好?」 她一愣,随即皱眉反问。 「你怎么知道?」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温禾觉得不对劲,追问。 「那个视频呢?你把它给我吧,有了它我就能扳倒我姐,只要她下去了,一切都会变简单的,对吧?你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吧?」 叶致远退后两步,坐到另一侧的沙发。 「什么视频?」 温禾表情僵住,嘴角扯出一抹难看的笑。 「就是她杀人的那个视频啊,你给我看过,你说了,那个视频能让她身败名裂。」 叶致远装作思考的样子,想了想然后认真地回复她。 「我不记得了,有这样的视频吗?你确定是我给你看的吗?二小姐别是把梦里的东西带到现实了,我没有那种视频。」 「你在说什么?是你说...」她语气顿住,眼神震惊又错愕。 「你耍我?你说的那些是骗我的?叶致远,难道你给我看的那个视频是假的?」 不可能,那个视频看着不像被处理过,那张脸就是温清晏,温禾确定她肯定杀过人。 但是为什么他突然反悔了? 「我姐想过你?她找你谈了什么?叶致远,你不是说我们是夫妻,我在温氏站稳了,你也会有好处吗?」 不是说夫妻一体,他会帮她的吗?怎么温清晏许给他什么东西了? 叶致远看着女人越发激动的模样,摆摆手让她放松。 「夫妻一体?我说过这种话?」他有点难以置信自己会说出这种鬼扯的话,「行吧,就算我说了,但是二小姐,我正要和你说,我想这段婚姻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为什么?」 她下意识问,从母亲来,到男人这番话,短短不过半小时,转折来得迅猛又突然,温禾的脑子根本就转不过来这么多弯弯绕绕。 「联姻,需要利益的捆绑,你身上、或者说你母亲身上,还有利益吗?」 叶致远的目光温和又轻淡,可她却在男人眼底看到了无尽的冷漠,和一片深潭的冷血。 所以,她又被人利用完就抛弃了吗? 温禾谁说的咬着唇,指甲扣在掌心,疼痛都不能找回她的思绪,有些东西在逐渐崩盘,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邵令仪回到温家,看见有人等在家里,是尤韶华和她的母亲。 她们要移民海外了,最后来看看她。 「姐。」 邵若蘅看着姐姐一脸憔悴的模样,实在有些难受,邵家的女儿,怎么就沦落到今天这个样子了? 「温禾回不来了...」 邵令仪的眼眶蓄着泪水,她失去了女儿,再也无法挽回。 这是击垮她的最后一丝念头。 邵若蘅摇摇头,走过来,抚上女人的肩膀,眼中难掩痛色。 「你早该想到这一天。」 一切,不过因果报应罢了。 ═══════════════════════════════════════ 第329章 两个选择 邵若蘅这次来是想问她,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出国,既然已经退出公司,索性就离开吧。 邵令仪却摇着头告诉她,自己哪里也不去,余下的时间就在京城度过。 「你总是这样,执着到最后剩下什么了?」 看着姐姐还执拗地想留下,邵若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劝不动你,韶华你陪她聊聊,我回去了。」 她把女儿留下了,然后一个离开了温家。 邵令仪和她这个外甥女的关系还不错,尤韶华对身边的人际关系都处理得很好,对亲人和朋友,商业伙伴都恰到好处。 在温禾那里得到的伤感,稍稍缓解。 最近温氏又传言,新任代董事长和CEO的关系不和,底下员工都说两个曾经的盟友现在因为争同一个位置反目了。 宋总暂代董事长的事情大家没有那么意外,最意外的是他的身份,竟然是温董的儿子,还是温家正儿八经的长子,不是私生出来的,这简直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这个传言出来后,所有人最疑问的就是那他的母亲是谁? 为什么没有一点关于宋总母亲的传言流露。 大洋彼岸突然飞回来的老爷子一通忆往昔,就能把正在经历动乱的集团暂时稳住。 宋总的能力的确毋庸置疑,但是因为老爷子这番言论上位,让人觉得怪怪的,这种名正言顺带着某种怪异、让人说不清的不公。 对本来通过董事长任免提议的温禾来说很讽刺,也对同样工作能力出色的温总不太公平。 但归根结底都是上层的决定,底下人无非就是非议几句,当个闲聊的八卦。 企划部前几天还有人传言说公司摄制组被困新疆那几天,有人看见两个人互动特别亲昵暧昧,还猜测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结果这一下子,有事是不可能了,真有事,那还不是乱伦了? 这种家族,哪怕没有血缘关系,传出去也是难听的丑闻。 而且这些天,大家都能感觉到宋董和温总之间的微妙气氛,同在一个会上出现,两人除了工作必要,再没有一点多余的交流。 不像之前,偶尔还能在公司或者食堂遇见两个人一起走路说话,或者一起吃饭。 就像今天这场高层会议上,就有部门经理发现了,温总在讲产业链规划的方案时是,宋董提了好几个问题,温总回答是回答,但回答得很敷衍,完全就是应付,不像讲解的意思。 其他人提问,她都能精准回答。 大家都只当这是夺权失败后的一种情绪反抗。 会议结束,宋淮舟让自己手边的位置,正准备离开的女人留下。 其他人识趣地赶紧退离,留下一空的会议室,只剩两个人。 「有事?」 「为什么躲着我?」 温清晏听这话笑了 「我躲你?有必要吗?」 「那为什么区别对待我和他们。」 他在指刚刚会上她的敷衍,温清晏无语地把面前的电脑合上。 「别和我说你听不懂,明知顾问的问题,我为什么要认真回答你?」 会上他问的那些问题,明显他都清楚啊,别人不知道,但温清晏了解他,宋淮舟刚刚就是在没问题硬找问题来问她。 他故意浪费会议时间,凭什么要她配合?她的时间很宝贵好吗? 「你知道为什么。」 「我知道,所以呢?」 她当然知道啊,知道了又怎样? 宋淮舟看着她,又不说话了,温清晏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其实也不知道该怎样。 他们的关系好像就卡在这里,不能上,他又不愿意向下。 温清晏没有躲着他,也没有区别对待他,只是把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退回到了正轨,她善于对这种事情及时抽离。 毫不拖泥带水,干脆利落到让人觉得无情。 不过看着宋淮舟沉默不语的模样,温清晏想到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情,给对方一个选择,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宋淮舟,你认识孟坤吗?」 他眼神微顿,点点头,她继续说。 「绿脉的项目知道吧?我投了一大笔钱,特别特别大的一笔。」 宋淮舟目光有些难喻,大概他也觉得这个项目没看上去那样光鲜,敏锐的人总能捕捉到诱人深陷的危险气味。 「你要做什么?」 「邵令仪和这个项有关系,我想用这个项目送她一份大礼,其实她现在已经不能翻身了,宋阿姨的愿望实现了吧?但我的还没有。」 只是这种到这里,在温清晏看来,还不够,不够压得她动弹不得。 温清晏说着话,从包包里拿出一只U盘插在电脑上。 「绿脉的项目是一场金融诈骗,我已经有戳破它的办法了。」 她让顾森投的那笔资金就是为了这一天。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我给你两个选择,等公司股权稳定,你在董事会上表明自己无法胜任董事长的职位,然后好好做你的COO,我们的关系不变,和在阿克奇别克一样。」 「第二个选择...」 她点开电脑上的文件夹,用手推到男人面前。 「这里面有很多关于你母亲回国以后,是怎么重新回到温撼江身边,从名正言顺的妻子转变成婚外情的小情妇,还生下了你的妹妹。」 温清晏看见他落在屏幕上的视线,平静到阴冷,不过一瞬间的变化。 他绷着脸,眼中的凌厉被刻意保持的冷静覆盖住,宋淮舟死死盯着文件夹里的内容,他没有上去往下滑动。 温清晏像是看不到他的紧绷和冷沉,自顾说着。 「我知道宋阿姨有苦衷啊,我明白的,但外人明白吗?他们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吗?如果大家知道宋阿姨做过小三,你说他们会不会质疑宋总的身份呢?还有宋诗悦,好不容易步入正途的事业,岂不是...」 「够了!」 他终于低吼出来,缓缓抬起头,那双冰冷眼睛混着一丝失望和自嘲。 「非要如此吗?」 温清晏朝他笑笑,不以为意道。 「第二个选择,卸任,自己申请调任海外,永远不能再回来。」 ... 宋淮舟像是第一次认识她,看向她的眼神充满陌生和冰冷。 「我想想,要不就到我把邵令仪送进去那一天,你就下来吧,好好考虑一下?」 说完,她拿回电脑,合上,起身,没做一点停留地离开了。 这场游戏走到这里,还有谁是清醒的呢? 温清晏不知道,或许都乱了,她只会向前,不择手段地朝那个目的地走,任何卑劣地手段都在所不惜。 会议室只剩他一个人,女人的身影消失了很久,直到许助理过来找他,还有新的工作要进行。 他表情麻烦地站起身,理智让他完成最后一点工作,下班回家。 ═══════════════════════════════════════ 第330章 离开这里 家里有人在等他,是宋珊来了。 看着一脸疲惫的儿子,母亲的直觉,她敏锐地察觉出对方的不对。 「怎么了?」 宋淮舟一步步走进来,身上的大衣还沾着些许寒气,没有脱下来,他坐到沙发上,低着头。 「淮舟...」 宋珊能感觉到他的低气压,一进门就带着满身沉郁。 男人低垂着脑袋,看不清神色,搭在腿上的胳膊微微垂下,那双大手毫无生气地耷拉着,和他此刻的情绪一样。 「妈。」 宋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如果不是遭遇了特别重大的打击,她的儿子不会这般。 「我坐上这个位置,您开心吗?」 她表情微微顿住,没明白他的问题有什么含义。 「邵令仪输了,你去看她,心情有舒服一些吗?」 「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 他的指尖微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 「我只想知道我做的这些值不值,如果您真的开心,内心舒服了一些,那就值得吧。」 是不是他想要的都不要紧,他妈妈能开心一些就好了,至少是值得的,对吧? 这条路是不是他选的不要紧,如今得到的一切是不是他想要的也不要紧。 本就不是他的路,那在路上得到和失去,对他来说也应该无关紧要。 宋珊走到儿子身边,抬手搭上男人的肩膀。 「发生什么了?」 宋淮舟摇摇头。 「妈...」 他,并不开心。 这些东西都不能让他开心。 宋淮舟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发自内心地愉悦过了,似乎从记事起,他就开始背负母亲的仇恨,帮母亲复仇成了他唯一的责任和目标。 在温氏蛰伏那么久,不敢出错,不敢出头,生怕一不小心,母亲和妹妹会再次暴露在邵令仪把枪口之下。 他谨小慎微,走得每一步都谨慎又克制。 这么多年,宋淮舟已经把这些当成了习惯。 当上温氏的董事长对他来说,不如阿克奇别克那几个风雪夜给他更多愉悦和慰藉。 他好像有了复仇之外想要得到的东西,但那个目标好像转眼又消失了。 宋珊忽然有些哽咽,后知后觉地想起,为了复仇,她是不是忽略了许多其他重要的东西。 「我们离开这里吧。」 宋淮舟再次开口,他抬起头,眼里闪着认真的眸光。 出去吧,哪里都好,他只想安安静静地生活。 宋珊看着儿子微亮的眼睛,她无法拒绝,复仇占据他们的生活太久了,她想,离开这里,去过回正常的生活也好。 「好,妈妈听你的。」 宋淮舟仰起头,嘴角扯起一抹发涩的笑容。 离开公司的温清晏没有回家,她去了趟孤儿院,和那位新上任的女院长聊了些闲话。 裴之野的电话又打了过来,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她人了。 温清晏这些天都没有回去住,而是入住了离公司最近的酒店,顾森帮她安排的,这里到公司的路线有他安排的人时刻确保她的安全。 她出了孤儿院,接通他打来的电话。 「你在家吗?」 「有事?」 那头沉默几秒, 「嗯想去找你。」 温清晏扭头看了眼车窗外,想了想淡淡回应。 「那你来吧。」 她回家了,男人正等在门外。 「你终于回来了。」 温清晏打开门,两个人进去,过程有些莫名的生疏,不是裴之野的错觉,对方的表情就是透着淡淡的疏离。 「你受伤了吗?」 这都过去多久了,他这么一问,温清晏脑袋反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没有。」 她还是一样的回答。 听到她的回答,裴之野却没有松下一口气,反而有种更加难以表述的不舒服涌上心头。 「你是不是在生气?」 他只能这样去猜,她的变化,是因为当时自己没有听她的话。 温清晏抬头看了他一眼,凝着眉反问他。 「你说什么?」 她这样的反问,更让裴之野觉得她在生气,他慌张地解释。 「那天那种情况,我不可能在外面等着警察来,我是不知道里面的危险,我知道你提醒我是担心我,但...」 「我知道,」温清晏突然开口打断他,盯着他的眼睛,把他要说的话,自己替他说了出来。 「她是你姐。」 不用反复提醒她这个,为了家人,完全符合逻辑,是她忽略了人的感情和亲密关系的重要性。 「我...」 一下子,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是啊,裴知曼是他姐,他姐姐有危险,他怎么能坐以待毙,只等警察来,什么都不做呢? 这有错吗?裴之野没觉得自己有错,而温小姐也没有说他错了,两个人思想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怎么可能沟通得起来。 事实上,她和裴之野的频率只有少部分时候能对得上,大部分都是温清晏在适应和向他融入。 但很可惜,这种浅淡的融入,很失败,一个亲情的考验,就把她打了回来,再也不想尝试。 温清晏想,和裴之野的关系,还是就控制在绝对理智下,短暂的释放欲望,最好。 「你不用和我解释,这点事我们都能各自消化,它变不成矛盾,也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你不要紧张,我没有生气。」 要是生气,她连门都会不让他进。 但越是这样,裴之野就越没有安全感,他走上去抱住她,温清晏也回抱住他,还顺带拍拍男人的背,像安抚似的。 「好了,我不是说过,希望我们的关系简单一点。」 如果一段关系,经常消耗,总在患得患失,那就到了该结束的时候,至少在温清晏的认知里,会拖累彼此的关系,就没有存续的必要。 她犯过一次错误,再有第二次,温小姐会毫不犹豫斩断这段关系。 ═══════════════════════════════════════ 第331章 真是...太遗憾了 顾森来的时候,温清晏正在阳台窗前的书桌上敲敲打打。 阳台的落地窗开了条缝隙,桌面上散落一堆工具,她手里拿着小铜锤对着戒指棒上的戒圈敲打,低着头,很专注地每敲一下,就移动一下戒圈。 听见有人进来了,她也没抬头,只掖起耳边掉落的长发。 顾森没有打扰她,温小姐认真做某件事时,和不喜欢被打扰。 国外那几年,她那些宠物,一开始都是驯养师调训,温清晏就在一旁看,后来驯养师就很少来了,都是温小姐亲自调教。 她学东西特别快,又很大胆,外人眼里的危险,她都不在意。 温小姐在泰国养的湾鳄,原本有两只,后来被她打死了一只。 那天她拿着投喂杆,想叫那东西游过来,进园之前告诉外面的人不要进来,但还是有个大叔拎着一桶肉进来献殷勤。 温清晏对这些佣人很大方,她不经常来这里,但只要来了,平日里打理这栋别墅的佣人都会有一笔额外的酬劳。 大叔想献殷勤要点打赏,却选错了时候。 湾鳄的领地属性很强,本来是朝拿着投喂杆的温清晏游过来,但到了岸边却调转方向直朝那个大叔冲过来。 要不是温清晏掏枪及时,大叔准会被拖下水,成为两只湾鳄的口粮。 温清晏看了眼被打死的鳄鱼,一脚把大叔踹下了水。 要不是顾森过来,看见他在水里挣扎,把人捞了上来,还指不定发生点什么。 她在打戒指,顾森看出来了。 他就靠在一旁的书架上,安静地看着不远处的女人。 书桌上摆着一盏调的很亮的台灯,灯光打在她的脸上,照得那双专注的眸子明亮有神,顾森喜欢专注中的温小姐。 温小姐身上有种特别的魅力,身体里好像总是燃烧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火, 那种把自己往死里活的劲儿,让她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不会被击垮,永远不会颓败,失去光彩。 温清晏把打好的戒圈拿下来,用粗砂纸在戒指外圈来回打磨。 「我前几天去见孟坤了。」 顾森身体一僵,对这个名字的反应趋于本能,脑袋浮现的记忆,是那些不好的、黑暗的过往。 像是知道自己这话说完,对方会有什么反应,温清晏抬头看他一眼,再看到男人僵硬的身体时,她又低回头,手上动作未停,轻笑了一下。 「这么久过去了,你还没过去。」 困于痛苦的人,有几个会像她一样,洒脱到像已经轮回过一世的新人一样,完全脱离过往,成了局外人。 顾森不说话,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我猜得没错,柳世荣那些遗产确实都给了他,不过是有条件的。」 孤儿院那天,她除了见了那位女院长,还和孟坤谈了笔交易。 绿脉的项目,柳世荣在世时,只对国外开放,揽了那么多财富,他也没有向内招资。 老家伙谨慎得很,他不会让自己有一点会涉险的机会。 「干爹野心很大,他对国内市场觊觎已久,迟迟不敢动这块蛋糕,就是怕自己涉险。」 孟坤和她说这话时,眼神十分微妙,有点讽刺又像带着畏惧。 「所以他让你去做。」 温清晏猜测,柳世荣遗嘱里一定提到了,他的财产,要和绿脉的项目绑定,达到某种要求,才能继承。 孟坤知道她聪明,他们差了十岁不止,但论脑子和手段,面前的女人,比起京城大部分所谓的商界大佬都要强太多了。 「要达到他遗嘱里的标准几乎不可能,他可能压根就没想把财产留给我。」 说来也讽刺,孟坤是柳世荣收养的第一个养子,法律上,是名正言顺的亲属关系。 当然,也是第一个成为老头子手中人偶的孩子。 孟坤受的折磨更多,也更漫长,除了隐忍他别无选择,柳世荣在京城的权势滔天,为人又谨小慎微。 哪怕长大了,他也很难做到把老头子扳倒,自己还能全身而退的。 「这事儿我来做,赢了,能壮大他死后的名声,输了也没什么,他人都不在了,还能有什么影响。」 没有子嗣,亲属关系又单薄。 柳世荣折磨了他半辈子,死了也不想留给他半毛东西。 「你也知道项目有问题吧?」 温清晏悠闲的目光一顿,朝他看过来。 「发现了。」 「顾氏的投资不小,突然停了,是你授意的?」 她毫无遮掩地点点头,把手中的茶杯,轻放到手边的檀木桌上。 「孟叔,我们做个交易吧。」 男人不语,她继续道。 「我给你一个国外转移资产的途径,身份也可以给你做好,固定资产不行,但柳世荣不想给你那些财产,能动的,我都有办法帮你弄出去。」 孟坤握着茶杯的手一紧,苍劲的眸子朝她瞥过来。 「你的条件?」 温清晏笑笑,双手慢悠悠地搭在腿上,身体往后一靠,双唇微启。 「我要这个项目提前爆雷,越快越好。」 她在佃幼那里已经得到邵令仪与这个相关联的确切证据了,和集团的切割她已经准备好了。 这最后一击,温清晏要让恩怨两消,再无后患。 孟坤盯着她,迟迟没有回应,不知是在思考这笔买卖靠不靠谱,还是在思考面前的女人在算计什么。 大概分钟左右,他缓缓勾起一抹笑,对着她,低声开口。 「知道吗,你其实很适合做个一个掌权者?」 温小姐耸耸肩,她也这么认为。 男人笑了笑,又道。 「先转一笔看看吧。」 不然他怎么相信她有这个能耐呢? 温清晏唇边的笑一深。 「那就成交了。」 走的时候,她起身,身后男人又叫住她。 「知道他死的时候什么样子吗?」 温清晏转过身。 「什么样子?」 她轻问,还真有点好奇呢。 「特别...特别痛苦。」 孟坤眼神有一瞬间的狠戾,转瞬即逝,而后又变得悲悯。 「干爹操劳一辈子,床上躺了五年才走,真是造孽啊...」 本来早就可以死的,但孟坤不舍得啊,硬是把人拖了五年。 柳世荣晚年就疾病缠身,脑梗后更是躺在床上半死不活,身体插满了仪器,到最后只有眼球能动几下。 死的时候,连眼睛都没闭上。 孟坤当时还在老头子耳边问呢,干爹是不是有什么遗憾啊? 他这个做儿子,可以帮忙完成。 床上的老人奄奄一息,嘴唇轻颤几下, 就耗尽了所有力气,然后才最后一口气咽下。 温清晏在男人眼中看到了藏在悲悯之下的滔天仇恨,它一定形成杀意,并且已经付诸了行动。 她想,柳世荣最后那几年大概真的非常痛苦。 「那真是...太遗憾了。」 孟坤扯扯唇角,两个人对视着,互相朝对方笑笑,然后分开。 这场游戏真的会有赢家吗? 没人知道。 但是温清晏清楚,权力的游戏,永远不会有结束那一天,想赢,就必须不停地玩下去。 至于,有没有赢家,谁知道呢。 ═══════════════════════════════════════ 第332章 最后一击 戒指打磨好了,家里没有抛光机,只能用抛光布擦拭。 「弄好了。」 她笑着举起自己做出来的素戒,向男人展示。 「怎么样?好看吗?」 顾森还没从她刚刚的转述中回过神来,柳世荣被孟坤变相地折磨死了,这是报应吧。 哪怕孟坤也不是什么好人,但听到那个老家伙是这样的下场,顾森心底还是升起一股畅意。 女人清亮的嗓音唤回他的失神,顾森朝她点点头。 温清晏没在意他的情绪,戒圈她用的黄金,好塑形,灯下泛着黄光,又觉得有的地方抛光不好,拿起抛光布擦了几下。 「你觉得它能当婚戒吗?」 她做这玩意儿不是起了什么闲情逸致,公司最近在大力推进珠宝品牌重回经典,集团的核心项目啊。 温清晏就是想体验一下,一枚戒指最基本的制作过程,至少得体验过,才能了解。 她这只是最最基本的工序,没有镶嵌和宝石切割工艺... 就算体验玩玩吧。 顾森摇摇头。 「不知道。」 「顾森,你以后结婚了,找我定做吧?」 她觉得自己对这个挺有天赋的。 这下不远处的男人彻底没了回应,点头摇头都没了。 「怎么,你还想一直跟着我吗?」 顾森抿抿唇,平色道。 「不行吗?」 温清晏拧着眉,捏着戒指往他脸上看。 「结婚生子,正常人都会经历,你不想?」 「那你会吗?」 顾森问她。 你会吗? 这话好像有人问过她,温清晏记不起是谁问过,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嗯,也不记得了。 「不知道。」 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她现在的答案,也未必是以后的结局。 宋淮舟最近在公司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温清晏在他重新回归保持距离的举动中,知道了他的答案。 和她想的一样,没什么意外。 宋珊在和女儿商量移民哪个国家,宋诗悦不打算出去,她在国内有稳定的事业,不想再有变动。 「我哥确定要离开京城,调去国外的公司了?」 怎么突然做了这么个决定?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但母亲并没有与她说更多,其实宋珊自己也不知道,对于儿子,她太久没有真正关心过他的内心了。 「诗悦,你恨妈妈吗?」 一听母亲突然这么问,宋诗悦怔住,随即想了想,摇摇头。 「我不恨您,但是...」 她都重新开始了,对于现在的宋诗悦,未来比过去更重要,她只活在当下,当下她是快乐的,那她就忠于自己的情绪。 「我哥他...您不觉得,他太冷冰冰了吗?」 活得没点人气,宋诗悦觉得她哥肯定比自己受母亲的影响大,毕竟最苦的那段日子,她没有经历过。 宋珊内心酸涩不已,女儿都看出自己哥哥的异常,她却后知后觉,或者说,她也早就察觉了,但仇恨蒙蔽了眼睛,她忽略了这些。 「他说想离开这里,过安静的生活。」 既然儿子这样想,宋珊就随他一起。 前半生折腾来,折腾去,最后以胜利者的姿态,站在邵令仪面前那一刻,宋珊除了感觉到无尽的畅快之外,更多的,竟然是怅然若失的无措。 她在害怕,是一种无端的,没由来的恐慌。 「在京城不能过安静的生活吗?」 「可能这里不美好的记忆太多了吧。」 「哦。」 是啊,京城这个地方,高楼筑起一个个王座,上面的人不停变换,永远保持着权力至上。 哪有什么美好,都是欲望打造的幻影,随时破灭。 林茵在国外和朋友吃着下午茶,之前她托人查温禾司机的那个名媛朋友也在,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女人和她说。 「你查的那个男人我最近还见过呢,他刚从中国回来。」 「他的朋友说,他每次从中国回来就会变得特别有钱,然后找一大群人办派对。」 林茵喝了一口咖啡,听她这样说,立马就察觉了不对。 「最近?」 「嗯哼,我听说,他最近又回国了。」 女人说着还拿出那天在派对上拍的照片,林茵看见里面的男人,想到她说的话,内心咯噔一声,有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凯西,你有这个人的联系方式吗?」 ... 国内,佃幼把国外那几家空壳公司都查明白了,邵令仪没有利用这几家公司帮柳世荣洗钱,只是海外背书,真查起来不会波及集团,但舆论上肯定会受影响了。 对接下来的项目推进不利,这些温清晏都想到了,她都已经做好准备。 她不需要掌握邵令仪参与的证据,因为她一定参与了,只要找点由头,把人牵扯进去,以京城这帮人的审查力度,这种级别金融诈骗,没人能够逃过去。 至于舆论,她和江蔺川父亲做的交易就是为了这个。 江家和江蔺川的母亲娘家都有政治关系,找两个分量重的领导出席公司的商业活动,再用官方宣口宣传一下,这点舆论不会对集团造成多大的持续影响。 事情按部就班进行,现在就等孟坤的消息,等他飞到国外,国内的消息就会立马引爆。 温清晏看着时间,航班已经起飞几个小时了,又了一会儿,她终于收到了人已抵达的信息。 ═══════════════════════════════════════ 第333章 臣服 绿脉项目爆雷的消息迅速传遍京城,有消息说,是因为一笔巨额资金没有到位,导致资金链断裂,这才有人发现这个项目就是个空壳项目,现在孟坤已经联系不上了,很多人的投资都被套了进去。 消息刚开始传出来时,还没有人相信,直到温氏集团前任董事长被审查人员带走,新闻曝光,温氏立马发出道歉声明,明确立场,是前董事长个人行为,与集团无关。 但舆论可不管这种无关痛痒的声明,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被爆出来的大人物,以及和她相关的所有关系。 温氏集团再次陷入舆论漩涡。 不止温氏,京城近乎一半的资本家,但凡投入这个项目的企业,全都波及其中,股市动荡不已。 曾经被视为迈进流社会门槛的身份卡,如今却成了耻辱烙印,还要殃及自己的企业。 那些本来因为加入这个项目得利的公司,马上就要尝到反噬的恶果了。 尤家,尤韶华正在和已回国的丈夫通话。 「幸好我们退出来的及时,你是怎么发现的?」 她看了眼从楼上下来的母亲,对着手机淡淡道。 「内部消息,等我这边处理完,会先把我妈妈送过去,你都安排好了吗?」 「OK,没问题。」 尤韶华挂断通话,站起身对着母亲轻声问。 「您怎么下来了?」 邵若蘅面色不是很好,眼里隐隐冒出担忧。 「我去见你姨母。」 尤韶华眉头轻蹙了一下。 「不行,妈妈,现在谁也见不到姨母,您回去休息。」 「韶华,你跟我说,这事儿你是不是提前就知道了?」 看女儿沉默,邵若蘅就知道答案了,她很少对女儿沉脸,但这件事上,却没有压住情绪。 「为什么不告诉我?」 「妈妈...」 「她是你姨母!是我亲姐姐!我教你知书达理,教你礼仪教养,让你学习怎么处理人际关系,培养你进公司,不是为了让你做一个对待亲人这么冷血无情的人。」 母亲最后这句话,尤韶华听得表情一僵。 冷血无情? 这词儿用她身上,还真有点讽刺。 「您怎么说都好,日期订好了,等时间一到,您就出国吧。」 说完,她不管母亲脸色如何,转身就走了。 温禾得知母亲被带走调查时,还在婚房里,手里的水杯随着手机上收到的消息滑落,摔碎在脚边。 她从楼梯上跑下来,看到坐在客厅的男人。 「叶致远,不是你做的吧?」 温禾站在原地,远看着他,叶致远听见她说话,放下手机,抬头回视她。 「要不你猜猜?」 他嘴角的笑得让人觉得恐怖,温禾骂了句疯子。 「温禾,你现在不应该关心你母亲。既然离婚手续没办,作为你的丈夫,我有义务提醒你,邵令仪完了,你在温氏就等于彻底出局了,信吗?」 邵令仪一定逃不掉,一旦确定她参与其中,她名下所有的资产都会被冻结。 连股份都会被法院变卖,不会给她留一分。 温公主还沉浸在和母亲玩亲情拉扯的游戏,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危机。 看着呆愣在原地的女人,叶致远都有些同情她了。 人笨又叛逆,天真也愚蠢,这么个性格,还能任性又骄傲地活这么大,某种方面也说明了,邵令仪对她这个女儿,也不全是打压和控制。 突然,他有点想看,一个高高在上惯了的小公主,被彻底击溃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想知道你的父亲是谁吗?」 温禾失神的表情猛地回拢,她愣愣地看着男人,她的父亲? 「我查过你母亲,情人可还不少呢。你应该不知道吧?邵若蘅,你亲爱的姨母,她的丈夫,你嘴里叫着姨父的男人,和你母亲私通,有过情人关系,背着你最爱的表姐还有她的母亲。」 「你在说什么?」 温禾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她不相信面前男人说的话,但心底却在接纳这个信息。 不可能的,母亲怎么会... 「不过很可惜,他不是你父亲。」 查过了,两个人没有血缘关系。 「你母亲身边最忠诚的狗,我都查过了,都和你没有血缘关系,我在想,会不会她自己都不是生下的这个孩子是谁的种呢?」 叶致远说话的语气,缓慢又平淡,他盯着女人表情,逐渐碎裂、崩溃的神色,脚下不自觉往后蹭步的动作,每一个细微却又明显的变化,都能让他内心产生卑劣的愉悦。 「想看那些证明吗?我让人送过来?」 他还在说,温禾猛地抬起头,眼泪一瞬间从眼眶掉落,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矛盾和疯狂,崩溃、偏执,让她怒吼出声。 「你闭嘴,我爸爸是温撼江,我是温家的女儿,你这个骗子,你给我滚,谁让你编造我母亲的谣言,母亲和父亲的关系很好的,他们很爱我,很爱我...」 话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忽然变小了,最后那句爱我更像喃喃自语。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别墅的大门,离开这里,这儿不是她的家,她要回家了,找母亲,对,母亲说要带她回家的。 绿脉的项目被立案调查了,温清晏知道,这会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 温氏珠宝与皮具的全产业链科技赋能研讨会在三个月后如期举行。 没有因为这个事件而延后,外界也想借这次的研讨会观望时局。 温氏集团准备推动的是个大项目,拉动投资、促进就业,甚至还会增加当地税收。 所有一般这种研讨会都会有当地商务部门的工作人员出席。 只是大家都没想到,研讨会当天政府部门来了两位大人物,商务局的正局级领导,还有一位副部级的大领导。 消息一出,本就备受瞩目的活动,更加令人哗然。大家想借这次研讨会看看风向,却没想到风向这么大。 一把就将温氏集团从舆论的泥潭中拉了出来, 当然,现场不止有大人物出席,还有官方媒体的专项报道,不过毕竟这的确是个超级大项目,被重点关注也没什么意外。 当温氏集团的员工们看到新闻里,那位在研讨会上和大领导坐在一起谈笑风生的女人,都不禁赞叹, 一个曾经最不被看好的继承人,如今却站在了温氏历任领导都不曾拥有的地位。 多大的面子,能同时请到这么两个人物过来撑场。 温氏上下,包括那些高层的领导们,都不约而同在心底对这个女人有了不同程度的臣服。 ═══════════════════════════════════════ 第334章 等你先走 除了他们的关注,某位算是被借了点东风的老男人也在观看这场新闻。 江蔺川倚在办公桌前,扭头看着电脑里播放的画面,镜头不停给到某张熟悉的面孔,主持人标准的播音腔在讲述研讨会的主题,和未来规划对城市的影响。 他举着手机,听对面说完,笑着回了句。 「谢谢李叔了,哪天您有时间,我请您吃个饭。」 寒暄几句,通话挂断。 那位局长是父亲的关系,其实去一个就够了,加上官媒完全够应付舆论的。 但江蔺川还是多往上找了层关系。 知道她要做什么,就替她把场子撑大一点,这样能让她在公司走得快一些。 江蔺川很少主动干涉别人的工作,两个人共事时,大部分时候也只有温助理犯了错误,他才会出来帮她修正错误。 温清晏的性格,是不喜欢别人过多干涉自己的事情,她有主意,有自己的计划和谋算。 对于温氏这种级别的继承游戏,江蔺川一点都不担心她玩不明白。 在雷克蒙身边待过,她有手腕,自己身边也学到了不少商业游戏规则,国外那一套还是很能锻炼人的。 看着镜头下女人得体大方的微笑,毫不拘谨、怯场,完全担得起这么大项目牵头人的气场。 江蔺川看到,某一秒的镜头,某人的目光正好扫过对准她的镜头,就那么一瞬间,隔着屏幕就像对视般, 他扬起唇微微笑了起来。 还是有点紧张的吗? 研讨会结束,温清晏松了一口气,这算结束了,绿脉的事儿会慢慢消去影响。 接下来就是推进项目了。 她接到了顾森的电话。 「孟坤死了。」 温清晏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哦。」 不是很意外的消息,她没有过多的反应。 「你做的吗?」 她打开电脑,登录公司系统准备工作,听到那头的男人问,随口回了句。 「帮你报仇了啊,你要不要谢谢我?」 ... 「这么做没问题吗?」 他怕会影响到她,柳世荣死后,顾森就没有那么强烈的想要复仇了。 「嗯。」 温清晏都算计好了。 孟坤必须得死。 让他先转去美国,就是为了让他死在那里。 钱会先转到那边,孟坤人要过去,找到她说的那个人,然后才能再往外转,去换新的身份,这是温清晏给他的计划。 只要孟坤找到那个人,用Alice 的身份交易,就一定会被追杀,死的悄无声息。 那些人不会以为是Alice没死,只会认为,孟坤是他们当年怀疑过的,她的那位压根就不存在的同伙,现身了。 雷克蒙这些年的势力也不如从前了,温清晏知道,那边内斗越来越乱,他支持的党派世风日下,已经不再是主导,他自然也跟着降低风头。 「对了,晚一些你把庄园的钥匙给我送过来。」 项目没出事之前,温清晏就让顾森把那栋别墅买了下来,就是那个她18岁时,柳世荣举办私宴的那栋私宅。 佃幼又升职了,本来想请她吃饭,温清晏拒绝了,今晚不行,她有事。 两个人在电梯里闲聊,电梯停在某一层,门口打开,外面的男人没有立马进来。 温清晏抬头看见他,面无表情地往旁边移了移。 「宋董。」 佃幼先打招呼,男人朝她点点头,然后走进来。 气氛变得尴尬,佃幼好像察觉到了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想起最近公司的流言蜚语,怕不是真的吧? 谁也不和谁打招呼,看也不看对方,明明温总给宋总让位置了,宋总不但没走过去,然而站到她这边来了。 佃幼只想电梯能不能快点到,她快无法呼吸了。 听到电梯声响那一刻,她第一个冲出去, 「宋董,温总,再见!」 一溜烟就跑了,生怕被殃及池鱼了。 两个人都是要去停车场的,电梯门又合上了往下。 到地下停车场,温清晏先走了出去,翻了半天车钥匙发现没带,她又返回去,结果发现电梯里,男人还在。 宋淮舟没想到她又回来了,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女人按了向上的按钮,他淡淡开口。 「我还没下去。」 温清晏瞥他一眼,冷冷道。 「我怎么知道宋董是没来得及下去,还是单纯的喜欢坐电梯玩。」 ... 电梯又缓缓向上,过了一会儿,她又听到身边的男人清冷嗓音,低声道。 「我只是在等你先走。」 不想遇见。 遇见了,就会忍不住,忍不住把视线放在她的身上,忍不住那颗会为她加速跳动的心脏。 宋淮舟再等,等时间到了,他离开了,就好了。 但这些天,他发现,这并不那么容易。 明明公司这么大,两个人偶遇的机会不应该那么多,可总是会相遇,哪怕他已经极力避免了。 会议上,工作交流上,都在减少两个人会见面的概率。 但还是逃不开。 温清晏扭头看着他,望着男人冷淡的侧脸,忍不住皱眉。 「你也听见公司那些流言了?」 她以为他在为那些传言避嫌,能做到这个地步,还真是谨慎。 ... 宋淮舟看向她,他确实听过某些关于他们的传言。 「不用在意,我们又没做什么,新疆那几天,根本不可能有人会知道我们发生了什么,宋淮舟,你紧张过头了,反倒容易被人怀疑。」 这点道理,还需要她教吗? 她完全没有看出宋淮舟心中所想,或者,自从知道他的选择后,温清晏也懒得再在他身上猜这些东西了。 电梯门又打开,她头也不回走出去,留下男人一脸淡漠地站在里面,电梯门合上又打开,宋淮舟的手按在开门键上,直到视线里,那抹身影消失,他才松开手。 ═══════════════════════════════════════ 第335章 记住我,我叫千岁 取了车从公司出来,温清晏就一个去到那栋庄园,东城区最好的一块地皮,这里依山傍水,建筑面积不大,稀缺性让它成为资源和圈层的象征。 过来之前,顾森已经嘱咐过管家那里等她。 主宅一楼的大宴会厅就是用来举办私宴的。 温清晏来的时候,佣人正守在门外,实木大门足有五米多高,管家见她来了,朝身旁人递去一个眼神,然后大门缓缓推开。 她走进来,偌大的宴会厅空无一人,高彩绘的穹顶部分贴着金箔,数百盏水晶灯全部亮着。 管家是个精明人,知道这里换了主人,准备做得足足的。 水晶灯的底座都是鎏金制,大理石拼花的地面,光亮得可以映出人影。 几乎没有变化,十几年过去了,这里还和她印象中一样,金玉堆砌、浮华灼目。 「你出去吧。」 温清晏对着身边的管家说。 等宴会厅只剩下她的一个人,偌大空间空荡得可怕,静得有些瘆人。 高跟鞋规律地响动从门口缓慢移动,穿梭在两侧的长桌旁,桌面摆着银质烛台,温清晏的指尖划过镶着金边的桌角。 她从包里取出一只打火机,点燃烛台上的蜡烛,看着跳跃的火苗,点了一支烟吸了起来。 她的十八岁,本该鲜活的年纪,却死在了这座祭台上。 恨过吗? 温清晏恨过,恨到夜不能寐,眼泪混着唇角咬破的血水咽进喉咙,也只能不停地告诉自己要忍。 那时的她一无所有,想反抗,想复仇,全都是奢望,困在温家这座华丽的牢笼里,她没有任何翻身的余地。 只能任人鱼肉,任人宰割,就像这副身体,治不好,却也死不了。 这种蚀骨的恨,一直伴随到她的双手第一次沾上鲜血。 温清晏慢慢知道了,仇恨不会滋生向上的动力,只有无穷无尽的的毁灭,那里面也包含着对自我的毁灭。 后来被扔到国外,被迫专注生存的时候,这种情绪就少了, 一次又一次跌进泥潭,就再也没有精力去恨了。 她得学着各种生存技能,为了让自己活下去。 有了活着的资本,温清晏开始一点点向上爬,脑海中对过往的记忆,也由仇恨变成了想要得到。 她想得到那些遥不可及的东西,闪着光的,刺眼的,捧人高高在上的权力。 烟只吸了一口,不知何时,燃尽了。 温清晏继续向前走,最中间的舞台,就是当初邵令仪送她上去的地方。 一步步踏走上去,她闭上眼,仿佛还能看到当时周围人的言笑晏晏,再睁开,又是空无一人。 「温清晏...」 身后有人在叫她,温清晏转过身,却没看见人,耳边一道声音缓缓响起。 「是我,我是千岁。」 「千岁...」 哦,终于看见了,站在她面前的少女,明媚皓齿,亭亭玉立,正笑着看着自己。 「我要走了。」 她说。 温清晏喉咙一涩,轻声问她。 「你要去哪里?」 「离开这里,这里不属于我。」 少女说着,向后看了一眼。 「你知道吗?有时候人死了,灵魂却只能困在躯体里无法离开。」 她的说话声音飘忽又空荡, 温清晏想问她,为什么想要离开,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她可以留下来和自己一起分享。 「不,那不是我想要的。」 少女回过头依然微笑着。 「那也不是我得到的,我该走了,我出现只是想见见你,有句话我一直想告诉你,终于有机会了。」 温清晏问她,想说什么,少女嘴角的笑扬得更加明媚。 「谢谢你,温清晏。」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能那片黑暗之地挣扎出来,也谢谢你拯救了我。」 少女说话时,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温清晏有些慌了。 「别走...」 「别害怕,我只是要去我该去的地方,这副身体是你的了,我不能再占着它。」 少女知道,这副身体已经长出新的灵魂,她更加坚韧不屈,势不可挡。 死掉的灵魂有它该去的地方,新生伴随消亡,她摆摆手,最后留下一句。 「记住我,我叫千岁。」 透明的躯体,彻底消失在眼前,温清晏伸手一抓,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团风溜过指间,没留下任何痕迹。 ... 你有没有做过一场梦,梦里的你,是上一世的你,她与你道别,只为告诉你, 这一面, 爱恨嗔痴,皆消亡。 真的结束了吗? 对于千岁来说,是的。 那一场痛苦的梦境,终于结束了。 那一世的罪恶之徒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她得以解脱,恩怨便可以消亡。 但,对温清晏来说,有些事情,还没有结束。 余下的人生,还有没有处理完的麻烦,等待她彻底清算。 晚上她回去了,喝了些酒,拿起手机想找个人来消解一下情绪。 信息发出去的时候,温清晏以为自己发给了顾森,到来的人却不是,门打开,她裹着一条啥也遮不住浴巾站在门口, 看着外面的男人,脑袋有一瞬间宕机。 「怎么是你?」 她身上还是湿的,洗澡洗到一半出来... 此刻的模样没办法不让人浮想联翩,如果来的男人不是面前这一位,那大概这会儿,门口已经是一片战场了。 「发错人了,抱歉。」 那条信息就三个字「来一趟。」 就算发错了,以他的性格不应该问问什么事吗? 怎么就这么直接来了? ═══════════════════════════════════════ 第336章 各自安好 「那你想找的人是谁?」 温清晏没想到他会追问,语气有些不耐烦。 「和你有关系吗?这问题你不觉得越界吗?」 她都这样说了,面前的男人无动于衷,还站在原地未动,宋淮舟目光淡淡地盯着她, 「裴之野吗?还是江蔺川,」他语气顿了一秒,轻抿着唇再次翕动。 「再不然,顾家那位?」 温清晏冷笑,知道的还不少。 「反正不是你。」 「怎么,他们能做的,我做不了?」 这话有意思了,温清晏语气一松,手从门把手上放下来,淡道。 「你不是已经做好选择了吗?」 怎么现在反悔了?那可不像他的性格呢。温清晏不觉得有这个可能。 「不用你提醒我,时间到了我会离开。」 「哦,所以你想干什么?」 宋淮舟看着她,伸手把门又推开些,就这么走了进来, 他身上穿着厚实的大衣,反手关上门,视线落在她的身上,从上到下, 用从未有过的目光掠过女人带着水汽,半遮半掩的身体... 他的注视,一下就把埋在温清晏身体里,等待释放欲望勾了出来。 她的一只手还抓着胸前的浴巾边边,光着脚,脚下一片水渍,氛围有些怪异的旖旎。 温清晏又听见他说。 「不是各取所需吗?」 他还没离开,怎么不能? 宋淮舟握住她胸前的手,视线对上她因喝酒染上迷蒙的眸,掰开她的手, 任由那条单薄的浴巾从她赤裸的身体滑落。 「需要吗?」 「什么?」 「我。」 温清晏眼睛不可抑制地眨了一下,脚下往后退了一步,这个举动没有令面前的男人退缩, 宋淮舟反而朝她逼近, 「不说话吗?」 温清晏又往后退了一步,不知道为什么,她潜意识里,并不想让对方一再靠近,但又没有要拒绝的举动。 「宋淮舟...」 「不叫宋董了?」 这些天,不是一直这样叫他的吗? 不论工作,还是私下遇见,就那样一句冷冰冰的称呼。 ... 温清晏抬头瞪了他一眼。 这话就是没事找事的。 宋淮舟脱下大衣外套裹在她的身上,然后把人抱起往客厅里走。 「你喝酒了。」 还喝了那么多,岛台上的红酒瓶空了大半。 温清晏被他放到沙发里,缩在他胸前闷哼了一声。 「不喝酒,能有你的事儿?」 宋淮舟亲了亲她的嘴角。 「我该谢谢它?」 她想说话,男人没给她机会,头一偏便堵住她的嘴巴。 意识一会迷离一会清醒,和这段关系一样,有人始终保持清醒,有人却清醒着选择沉沦,哪怕片刻。 温清晏再醒来已经第二天,男人已经走了,手机里躺着一条信息。 「月底的董事会我会提前卸任,调任申请提交了,我们各自安好。」 各取所需的开始,也各取所需的结束。 宋淮舟放手给她自己不想要的束缚,温清晏得到她想得到的权力。 哪怕这中间含着威胁逼迫,或者更卑劣的手段,也没有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因为宋淮舟不会那样做,温清晏就是因为了解他是这样的人,所以才敢拿那些东西威胁他。 和当初对待裴之野差不多的道理。 这些招式用在江蔺川和叶致远的身上大概率不会奏效,因为人心不同,驾驭的方式和手段自然也不能一样。 温清晏删掉消息,今天周末,她起床洗漱好,收到一条意外的消息。 是温家的阿姨发来的,几张照片,是在储物室发现的,一些她小时候的东西,阿姨说东西二小姐让扔掉,她留下了,想着还是问问她要不要。 温清晏想想,就回去了一趟。 这栋房子算邵令仪名下财产,资产冻结就不能买卖,等调查结束,法院宣判后,估计这栋宅子也不会姓温了。 她回来时,佣人都小心翼翼的,家里氛围很怪,阿姨说最近二小姐状态很差,动不动就他们发脾气,莫名其妙地发疯,砸东西,大吼大叫。 前两天尤小姐来看过,两个人大吵了一架,再之前尤夫人也来过,没什么用,人走的时候瞧那样子,估计关系也僵了。 阿姨摇摇头,叹了口气。 「也不知二小姐怎么了,尤小姐说让她去看病,看什么病呢?莫不是...」 她指了指脑袋,看了眼温清晏,又尴尬地笑了笑,觉得这话有些不合适,便把话头收了回去。 阿姨带她来到储物间,一打开门,发现房间的地板上坐着个人影。 「二小姐?」 温禾就靠着墙边颓废的坐着,手里还拎着酒瓶,头发凌乱的披散着,穿着单薄的睡裙,脑袋低垂着,看起来就不正常。 「你怎么坐在这里啊?快起来,地上凉。」 阿姨赶紧走过去要把人扶起来,结果刚等碰到人,就被一把甩开。 温禾猛地抬起头,瞪着她。 「谁让你进来了?滚出去!滚!」 「你不能再喝...」 她一把将手里的酒瓶子扔了出去,玻璃瓶被砸在地上碎裂开来,玻璃渣子混着酒水蹦的到处都是。 「少管我,我今天不想家里有人,你给我带着他们出去。」 「二小姐...」 「听不懂话吗?」 阿姨欲言又止,这些天经常这样,底下人被赶回家,反反复复,已经有佣人受不了辞职了。 算了,也不知道这份工作能干多久。 她出去前给温清晏指了指东西放置的位置。 「大小姐,东西都放那里了,别让二小姐看见。」 看见了又要发脾气,阿姨一边叹气,一边走了出去。 温清晏无视地上的女人,径直往里面的隔间走,东西都装在一个大的储物箱里, 她走过去,低头看见箱子最上面躺着一只兔子玩偶。 温清晏想起来了,是当年那个阿姨帮她把那只兔子玩偶从垃圾桶里捡了回来。 阿姨看她躲在房间里哭,走过来把兔子玩偶放在她身边说。 「大小姐,自己喜欢的东西不应该送给别人。」 你在意的东西,兴许就是别人眼里的一坨垃圾。 不要用自己的喜欢去交换别人的喜欢,那并不是等价交易,结果往往充满难堪。 温清晏拿起那只兔子,拍拍上面的灰尘。 箱子底下还有一堆书籍,她的日记本也在其中,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名字是千岁,是从孤儿院带出来的本子。 她抱着箱子出来,推开门,温禾正靠在对面的储物柜上看着她。 「一堆破烂东西,让她扔掉还敢留着,呵,拿着我家的钱,还不忠心,个个白眼狼。」 这话说的是阿姨,还是指桑骂槐,温清晏都懒得搭理, 她往出去的门口走,温禾却悠悠开口叫住她。 「姐?」 温禾朝她笑,笑得特别刻意。 「你回来干什么?」 温清晏上下打量着她,昔日傲娇的小公主,如今变成这般狼狈的样子,还真是... 活该啊。 这样,才配得上她这颗蠢脑子。 「看我笑话吗?你是不是回来看我笑话?」 温清晏想说是啊,但又觉得浪费口水。 ═══════════════════════════════════════ 第337章 赌一个? 「你现在得意了,妈妈被你弄进了,公司是你的了,温家是你的了,你是不是特别开心?你回来就是为了看我过得多么落魄是不是?」 小公主没了公主的样子了,不娇贵了,没了那份高高在上的傲慢,好像也和一摊烂泥也没什么区别。 温清晏觉得没意思。 「温禾,你以为没有我,那些东西就是你的了吗?」 时至今日,温禾还把她当成最大的敌人,仿佛没了她,一切都不会发生,自己还能安安稳稳地做她的小公主。 是真蠢,还是不肯面对现实? 温撼江都知道她不是自己亲生女儿,没有那场车祸,宋淮舟就会上位,就算温撼江死了,她就以为自己就能玩得过宋淮舟吗? 「没有你,这个家就不会变成这样!你就是个扫把星!妈妈带你进门就是错的!」 温清晏嗤笑,这脑子真是没救了。 她转身要走,身后的人突然扑了过来, 脖子上一痛,幸好温清晏反应得快,一把扯开她的胳膊,回身将人猛地踹倒地。 温清晏这一脚用了十足的力气,踹得温禾捂着肚子起不来。 她摸了摸刺痛的颈侧,再看温禾手边跌落的针管,明显已经推进去一部分了。 药效立马就有了反应,温清晏闭了闭眼,能感觉到那股劲儿,应该不是毒品, 更像致幻剂... 「你在磕药?」 温清晏看着躺在地上的女人,目光似冰, 没想到温禾会堕落到这种地步。 温禾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俨然一副疯子模样。 「我刚才就打电话叫了人,姐,你不是喜欢抢表姐的男人吗?我多送你几个好不好?」 温清晏低骂了句,直接把人打晕,趁着意识清醒快速将温禾捆起来踹进里面的隔间。 药劲儿一直在往上顶,想开车走根本不可能,外面的佣人都已经离开,别墅里空荡荡只有她们两个人。 温清晏不知道温禾嘴里说的话,是真的,还是药磕嗨了说的疯话,她跌跌撞撞地摸进浴室,锁上门,身体就再支撑不住,顺着墙壁滑落倒在地上。 她的包刚进来时递给阿姨放起来了,进来前,顺手摸了温禾的手机解了锁。 温清晏的视线开始模糊,已经看不清屏幕了,最后那通电话拨给了谁,她不知道便晕了过去。 再醒来是半小时后,睁开眼已经不在浴室了,她从床上坐起来,衣服完好无损,除了身体虚得有些厉害,没有其他异样 看了一圈四周房间,完全陌生的环境。 听见浴室有动静,温清晏撑着虚脱的身体下床。 有人在里面洗澡,门咔哒一声打开,一只大手刚好关掉淋浴的花洒,温清晏看见男人扯过手边的浴巾围在腰间,回身看朝她看过来。 「醒了?」 「我打给你了?」 叶致远看她状态还行,还有力气下床,上下打量着她,问了句神经病的问题。 「想洗澡?」 他把人拉进来,抵在洗手台前,经常健身的身材肌肉线条很明显,撑在台边的小臂爆着青筋,他微弯着腰,距离靠近的有些暧昧。 「你这通电话想打给谁?」 他把人半圈在中间,精壮的胸膛还有水珠一颗颗滚落。 叶致远还挺想知道,这女人真遇到危险了,第一个会想谁来救她? 「你不是来了吗?」 哪来那么多废话? 温清晏根本没想那么多,她管那个人是谁呢,只要能过来把她弄出去就行了,矫情吧啦的。 她的脚下有点虚,药劲儿还没过,浴室里热气腾腾的,更觉得乏,被圈住走不了,她索性就往后懒散地一靠。 叶致远就这么看着她,越看越觉得看不够,她这副神情恹恹的模样,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 就这个劲儿,他喜欢极了,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在面对这个女人时,频频泛滥的情欲。 他又往前挪近了一步,低下头看她,看几眼,没忍住吻了上去。 温清晏为被迫仰起脸,本能地回应了两下,又撇开头拒绝了。 男人克制的喘息洒在她的脸侧,她擦了一下湿润的唇角,骂了句有病。 叶致远笑笑,捏过她的脸。 「问你个事儿。」 他没在意她讨厌的闪躲, 低暗的嗓音就落在温清晏的耳边。 「你要真出事了,你那几个男人哪个能拼命来救你?你好不好奇?」 他的手一点都不老实,顺着温清晏衣服下摆摸了进去。 「不好奇。」 她闲的吗?好奇这个干什么? 「我好奇。」 温清晏冷笑一声,拍开他的手,伸手把人推开,她觉得面前的男人大概是疯病犯了。 她想走,还没走出两步,又被拉了回来,叶致远抓着她的手扣在洗手台上。 「赌一个?」 温清晏察觉到不对劲儿了,眯了下眼睛,盯着男人意味深长的眼神,品着品着,她好像猜到他要做什么了。 「什么意思?」 「我告诉他们你在我手里,把你在温家晕倒的照片发给他们了。」 叶致远的视线落在她微敞的领口,一只手捏住上面的纽扣解开一颗,嘴上漫不经心地说着话。 「除了姓顾的那个,我都打过正面了,你不知道啊,江先生之前还警告我不要动你。」 说到这个,他轻笑了下,继续解她衬衫上的衣扣。 叶致远视线低垂着,一直看着自己解扣子的动作, 但温清晏看到了,男人眼底那抹掩不住的戾色和狂妄。 叶致远是个什么样的人?温清晏不能说了解,但多少有点认知 就像叶致远说的,他们更像一个世界出来的人。 那个世界没什么规矩可言,能活着出来的,不是疯子,就是怪物。 无论江蔺川还是裴之野,他们的威胁,对叶致远来说,根本无关痛痒, 只会让他产生更强烈的探索欲,这种欲望,往往带着强烈的破坏和毁灭。 「叶致远,在京城,江蔺川确实能玩死你。」 温清晏不是在吓人,也没有危言耸听。 ═══════════════════════════════════════ 第338章 地狱里不好吗? 比起叶致远,她当然更了解江蔺川,在京城,对上任何一个同辈,江先生都没有什么会输的可能。 这是事实,温清晏很清楚,所以她从来不会江蔺川身上挑战自己控制不了的东西。 她对江蔺川的挑衅、不尊重、一身反骨,都是调情,是各取所需,也是利用。 她知道那个男人在背后为自己做过什么,就因为这个,所以她能忍受那个孩子的存在, 他需要就给他好了,反正自己对那些东西都不在意, 温清晏一直认为,各取所需就是最简单的关系。 她对待身边所有人都一样保持这种态度。 但叶致远可不是这样,他喜欢作死。 温清晏发现了,这个男人纯粹的心理变态,这世上没有他会怕的东西。 「是吗?」 她听出了男人语气里的不满。 扣子也没耐心解了,叶致远用力扯开她的衬衫领口,温清晏身上一凉,半个身子裸露出来, 看着男人暗下来的眸色,她冷冷道。 「你想跟他们玩,别拉上我。」 「你怕了?」 叶致远的视线落在女人白皙圆润的肩膀,灯光照射下泛着冷白的光泽, 她全身上下都白,白得发光,有时候很漂亮,有时候又很病态。 取决于它的主人是什么状态。 叶致远觉得,她在情动的时候,身体最漂亮,结束了就会变得病态, 哪哪儿都是刺儿,吃饱喝足就不让人靠近。 他看她冷漠的样子,心里却忍不住悸动,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的人。 叶致远怕她跑,大手一个用力将人托上洗手台坐着。 「你觉得你跑得掉?」 温清晏上身穿着宽大的衬衫,下身是条长款高开叉微紧身的半身裙,被这么一弄,侧边的叉口整个移到了大腿往上。 两条长腿被男人的身体隔开,搭在洗手台边,还光着脚。 明明是被欺凌的姿态,她的眼神,却好似清冷得容不下一丝侵犯。 「我不愿意,就没人能碰得了我。」 说这句话时,她的语气很平静,眼里看不出波澜,没有威胁,不是警告,只有淡淡的陈述。 「我偏要碰呢?」 「你试试啊。」 叶致远扣住她的脑袋,仰头咬上她的唇,唇上立马传来刺痛,混着血腥味儿涌入喉咙, 「咬人。」 他低头擦擦唇角,再抬头,满眼戏谑。 「就这样?」 温清晏抬脚就要踹他,叶致远反应很快,一把握住她的脚腕,大手稍稍用力,将她的小腿抗在肩上,健硕的身体顺势压了过去。 「就这点手段,那我吃定你了。」 温清晏的身体没有力气,反抗的动作都显得很无力, 这种情况对她来说,还不算绝境。 更无力的时刻也不是没有过。 男人俯首在她颈侧,那只手顺着她身体的轮廓一点点往下,摸到裙子开叉处想要伸进去。 温清晏微微仰着头,忽然被灯光晃了一下眼睛,她想起点不好的记忆,很快又压下去。 男人动作不断深入,她身体越来越无力,微微喘着气。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来。 她抬手胳膊,紧抿着唇,猛地向后一击, 坚硬的肘间骨瞬间便击碎身后的一大片镜子,玻璃碎片掉的到处都是。 她抓住对方反应的瞬间,抄起一块尖锐的玻璃片,猛地朝男人划过来。 为了躲避攻击,叶致远不得不向后退,温清晏趁机用脚踹开他,但她此刻的力气根本不大,这一脚勉强踹出个,能让她跳下洗手台的距离。 「行啊。」 退后两步的男人随手抹了一把脖子,掌心一片温热,拿下来都是血, 幸好没割深进去,他要是没躲开,再深一点,自己就得死她手里。 这女人每次都是下死手呢,真想杀他啊。 温清晏紧紧攥着手中的玻璃碎片,她警惕地看着对方,叶致远朝她逼近,她一步步后退拉开距离, 直到身后不知道抵到了哪里,温热的水瞬间从花洒喷出,很快便浇湿她的全身,温清晏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 「让开。」 叶致远继续靠近,她没有再次出手, 温清晏知道,如果不能一击即中,她就再没有逃脱的机会,所以时机必须要找准。 男人又一次贴上她的身体,他抬手捏起她的下巴,丝毫都不畏惧她眼里的杀意。 「你要一点都不反抗,我还觉得没意思。」 被水浸透的布料,清晰透出身体的轮廓,叶致远欣赏着,没有再碰。 「我们猜猜,谁会是第一个来救你的男人?我现在特别好奇,他们到底能为你做到什么地步?」 「没人会陪你玩这种疯子游戏。」 叶致远摇摇头,笑着对她说。 「对我来说是游戏。但对你,千岁小姐,你该趁这个机会好好看清楚,他们配不配站在你的身边。」 他伸手拨开黏在她脸上的湿发,顺手把花洒关了,摸着她的脸,轻声道。 「你已经发现了对吗?」 「你融入不了他们,他们也没办法完全接受你。因为你们不是一类人,那些人眼里,你是异类,你以为他们喜欢的是你,还是你这副皮囊?」 叶致远打量女人挂满水珠的脸蛋,冷漠、决绝、带着丝丝颓废的不屈。 「知道吗?你的神秘,身上散发的颓败气息,就像一朵盛开却腐烂花朵,迷人也见不得阳光。」 腐败却美丽的东西不稀奇,罕见的是,它还拥有极其旺盛的生命力。 多么特别,多么吸引人啊。 「你不甘心烂在泥里,你想和那些阳光底下盛放的花朵一样,迎着烈日,也能灿烂无比。」 叶致远知道她想要什么,因为他们是一类人啊,灵魂无比相似,意识也能互通。 「可惜...」 他一只手捧着她的脸,情人般地亲吻着她,一下一下,怜爱又疼惜。 「开在地狱里的花,怎么能见太阳啊,稍微一冒头就该死了。」 他勾起唇,笑容有些变态。 「或许就该让你死一次,这样你才能知道自己应该待在哪里。」 他吻她的唇,用力一吮。 「在地狱里不好吗?整个世界都是我们的。」 温清晏被他吻着,手里握着的玻璃碎片不断被她攥紧,手指割破了,说着骨节一直在滴血, 叶致远的话让她陷入回忆。 她回到了第一次杀人的那个雨夜。 那个墨西哥男人想要侵犯她,温清晏没让他得逞,抄起厨房内的拆骨刀猛地砍向对方。 一下又一下,不知道男人何时没了气息,她只是不停地挥舞着胳膊,重复手起刀落的动作。 活在地狱里? 她不是一直都活在地狱里... 渴望另一个世界吗? 是啊,温清晏渴望另一个世界, 那个拥有刺眼的阳光,到处都闪着金光的世界。 谁说她不配?满身泥泞的爬出来,就是为了站在阳光底下。 没人能够阻止她。 ═══════════════════════════════════════ 第339章 谁来了 她紧攥着掌心的玻璃,睁开眼,看见男人近在咫尺的面容,动情的吻在她唇上碾咬。 温清晏猛地挥出手,男人并没有放松警惕,在她有动作的刹那睁开眼,一把接住那只挥过来的手腕, 叶致远把她的手用力按在墙上, 「还有力气?」 他笑着看她挣扎,恶劣又卑鄙,温清晏忍不住侧过头冷瞪着他 叶致远想夺过她手里的碎玻璃, 温清晏识破他的意图,抬起腿就要踹向他的小腹, 突如其来的攻击,叶致远不得不后退躲避,这么一拉扯,她逮到机会,伸脚绊向男人腿间, 然后一个用力猛地想要推开他,结果满是水渍的地板有些打滑,两个人双双跌跌倒。 温清晏被男人搂着,摔到了他的身上,贴在脸上的湿发垂落挡住她的面容。 她反应迅速地撑起身子,利落地再次将尖锐的玻璃碴刺了下去, 叶致远没想到她还有力气折腾,一个抬手又接住她的动作,笑得戏谑。 「这么想杀我?」 每次对他都这么无情,叶致远想知道,她对那几个男人也有这样下死手的时刻吗? 温清晏一只手被他高高举着控制住,发梢的水滴落在男人胸前, 她就这样俯着身体看着身下的男人,忽然笑了。 「你总犯同一个错误。」 他的眼神刚有变化,温清晏便将早摸出的针管,狠扎向男人的脖颈。 液体瞬间推入。 温禾没有全部打进她身体的那支致幻剂被她拿走藏在了身上,温清晏就等这一刻呢。 前面都是迷惑,叶致远总是觉得自己是玩弄棋局的那个,每次都自信看穿了她。 却又一次中了她的招,男人眼底有一点失望,松开手,算认输了, 又一次输给她。 「总栽在同一个女人身上?」 他已经感觉到药效在体内很快上来, 温清晏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身体摇摇欲坠,依旧用睥睨的姿态,望着躺在地上的男人。 「美人计对叶公子有用吗?」 她的语气带着嘲讽,冷冰冰的样子,落在叶致远的眼里,却风情万种。 「结果不明显吗?」 他都躺在这里了,还能是有没有用呢? 温清晏把手里用空的针管举起来,问他。 「这东西是你给她的?」 叶致远躺在地上笑出声,笑她聪明,也笑自己手软,她真的很聪明,很懂得利用自己。 「可怜她而已。」 一个被她击溃的小女孩,接受不了现实,活得那么痛苦,他只是帮她找点逃避现实的法子。 叶致远觉得自己已经很好心了,没告诉对方世界上还有比违禁药更能让人解脱的东西。 就知道温禾那种蠢笨的性子,就算堕落也想不到去找这玩意儿当消遣。 温清晏扔掉手里的东西,抬脚迈过他,想往外面走。 脚下却虚浮不稳,每一步带着踉跄,叶致远没去追她,就靠坐在墙边,对着女人的背影开口道。 「他们还没来,游戏没结束,你走不掉。」 温清晏停在门口,胸口有些发闷,身体开始发热,她就知道那药没那么简单。 强忍着身体不适,她慢慢回过身,男人正笃定地盯着自己。 她抿着毫无血色的唇,下颌线绷出一道硬挺的弧度。 「叶致远,我不会等别人来拯救我。」 这样的游戏,温清晏玩过无数次。 她永远不会去做那个游戏里等人来救的NPC。 她不会把生的希望寄存于别人,那对于一个泥潭里生存的人来说,太奢侈,也太愚蠢了。 刚迈出门外,一阵眩晕猛地撞进脑子里,温清晏的视线又开始变得模糊,身体里那股热浪越发明显。 她一只手撑着墙,慢慢往外走,全身都是湿哒哒的,还往下滴着水。 衬衫上蹭着斑斑血迹,是洗手台的镜子蹦出的玻璃碎片划伤的,脖子还有脸上,都有细小的划伤,往外渗着血。 脸颊那块的伤口,血已经流出来了,她眨了一下眼睛,睫毛上掉下一颗水珠。 温清晏快要看不清眼前的路了,一直撑着向前走,脚下越发漂浮起来,她告诉自己不能倒下。 离别墅大门最近的,是前厅,高挑空旷的厅内,大门竟然是敞开的。 温清晏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踉跄地移动着,直到身体再也没了一丝力气,模糊的视线中,终于出现一道身影。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依旧看不清, 是一个...还是两个...? 不知道了, 温清晏不知道是谁来了,倒下的瞬间,她想起叶致远问她的问题, 她最想救自己来的人是谁? 瘫软的身体跌进一道温暖的怀抱,不知是不是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驱使她,强撑着睁开眼,想要看清来人,眼神有那么一瞬间清晰了。 「是你啊...」 还真是...没有想到呢。 顾森在她倒下之前,拔腿就冲过来,稳稳地接住了女人轰然倒塌的身体。 他跪在地上把她抱在怀里, 这不是温清晏第一次在他面前受伤,更惨烈的情况他也见过。 当年两个人都在柳先生手里,彼此都见过对方最狼狈惨烈的模样。 他本来要被送给一个外国商人的,是温清晏救了他,事后还被柳世荣惩罚,打了她整整两个小时。 如果没有那一次的搭救,顾森都不知道,自己会死在哪个阴暗的角落,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人知道。 「晏姐?」 他紧张地捧着她的脸,声音都带着颤动。 收到叶致远的消息,他立马就赶了过来,什么都没有想,甚至没来得及准备,一路上都是不好的猜想, 他是一个悲观主义者,碰见温小姐这样坚韧,能把自己活得如此不屈的人,是顾森的幸运。 他也不知道那里会不会有危险。 来的路上,顾森的脑袋里就一个念头,他死了,也不能让温小姐出事。 「晏姐,你醒醒?」 他叫着怀里的女人,丝毫没顾及身后还站着一个男人,而下一秒,别墅的大门外又冲进来一个男人。 裴之野跑过来,视线触及到女人满身的血迹斑斑,心尖猛然一颤, 他蹲下身,眼底一抹怜惜划过,伸手就想把人抱过来,但顾森不可能会放手,两个男人就这么对视上了。 气氛有些冷凝。 江蔺川就站在一旁,目光始终落在女人身上没有移开过, 他很冷静,冷静得让人看不出情绪起伏,也没人看见他垂在腿侧的大手紧紧攥着。 「带她去医院。」 冷硬的嗓音藏着翻涌而上又被顷刻压下去的戾气。 江蔺川面无表情,隐忍又克制。 他把视线从女人伤痕累累的身体,移向前厅的入口,就知道了,大概是她自己解决了那个男人,才逃出来的。 叶致远... 江蔺川的眼神一下变得阴冷, 他得进去看看人有没有死。 但身后有人比他更快一步,越过他往里面冲进去。 ═══════════════════════════════════════ 第340章 安全了 裴之野松手让顾森把人抱出去了,他要进去找那个男人, 上一次已经警告他了,还敢对她动手,裴之野眼底闪过一瞬间的暴戾,顺着一路的水渍,往里面找。 他走得快,等江蔺川进到浴室的时候,就看见他像疯了一样对着里面的男人挥动着拳头,一下一下砸下去,不知何时见了血迹。 叶致远还有点意识,被打了,脸上还挂着笑。 「没想到你是第一个来的。」 裴之野听不见他说什么,把人甩到地上,抬手就在腰后摸出一把枪,刚对准男人,一只大手制住他的动作。 「杀了他,你也得进去。」 江蔺川冷看着他,裴之野却不屑。 「你以为我在乎?」 不弄死这个疯子,他还会找上来。 「那你姐呢?」 裴之野扣动扳机的动作滞住了。 江蔺川瞥了眼地上半死不活的男人,又看向他,冷道。 「出来。」 他只要确认人还活着, 然后冷静地把眼前这位随时还会发疯的男人叫了出去。 曾经的情敌,抢过同一个项目的竞争对手。 他们之间,好像所有的交集,都因为一个女人。 包括现在,为了那个女人,两个人竟然站在了同一条阵线上,裴之野冷笑了一声,觉得十分讽刺。 他看他不爽,但也知道,对方也为她而来。 现在他们站在这里,要说的,无非就是怎么解决后面的麻烦。 裴之野甩了甩手上的血迹,拿出口袋里的烟,靠在墙上低头吸了一支。 「你手里有多少叶家的料?」 江蔺川也没拐弯抹角,他知道裴家肯定有独家的大料。 「你想做什么?」 「都放出来。」 裴之野叼着烟,抬头看向他。 江蔺川目光沉沉,读不到任何信息。 「叶传志不是想要国内的市场吗?」 他要让叶家彻底滚出京城,永远都不能再回来。 浴室内一片狼藉,江蔺川出去了,裴之野又回来。 昂贵的皮鞋踩在满是水渍的地板上,他步步走向男人身边,缓缓蹲下身。 看着被自己打得满脸血迹的男人,裴之野压着嗓音低声慢道。 「叶致远,你的命,我一定要,出了国我一样弄死你。」 男人仰着头,眼睛虽是闭着的,但听完他的话,染血的嘴角轻扯了一下。 不屑,又或者轻蔑... 总之,并没有被威慑到分毫。 裴之野也不在乎,等着吧,会有那么一天的。 外面的车子还没有开走,江蔺川出来,就看到别墅外涌进来一大批黑衣保镖。 顾森下车,看着这么多人,就知道叶致远是有准备诱他们过来。 进来时,畅通无阻,就是为了这一刻。 江蔺川没理会这些动静,只打开车门,想看看里面的人如何。 车子里多了一个男人,宋淮舟坐在后车座位,温清晏被他揽在怀里,他正低着头,不知道轻声说着什么。 江蔺川视线一顿,瞥见男人握住她那只鲜血淋漓的手。 温清晏还死死攥着那块玻璃碎片,手指都割破了也不放手,鲜红的血顺着指缝不停地流,蹭车座到处都是,宋淮舟身上都染了不少。 他想把东西拿下来,又不敢用力,怕伤到她。 宋淮舟知道她还有意识,但是怎么说都没有用,她就闭着眼睛,什么反应都没有,手里的动作越攥越紧, 再这么下去,这只手就废了。 江蔺川看清状况了,半只身子探进车厢,俯身过来。 他伸手轻轻拍了两下女人的脸。 「温千岁?」 没有反应。 江蔺川缓了缓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太过紧绷,然后又凑近些,嗓音柔和许多。 「你安全了,不需要这个了,把它给我?」 他伸手,慢慢覆上那只血染的手。 「你很安全,叶致远被你打晕了,没有危险了,把它给我好不好?」 他一声声地安抚,反复告诉她,现在已经安全了,一切危险都不在了,试图抚平她紧绷的情绪,诱导她放手。 外面那些黑衣保镖一点点逼近他们,并没有其他行为,似乎只为了不让他们离开。 宋淮舟盯着怀里的女人,睫毛颤了颤终于有了反应,那张苍白的唇微微一动,声音很小,虚弱又轻飘。 「江蔺川?」 「嗯,是我,你受伤了,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让他送你去医院。」 「哦。」 见她缓缓松开紧攥的手指,江蔺川眼底的沉化开了些,他眼神变得温柔,大手伸过去抚开她脸上的长发,低头亲了一下女人的额角。 「没事了,累了就睡会儿,马上就会到医院。」 他捡起那块染血的碎玻璃,再抬眸正对上男人盯着自己的视线,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照面。 无声又短暂的对视,只因一个受伤的女人, 这两秒钟的对视,没了那么浓重的火药味儿,但也没有过多的交流。 大家好像都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只解决事情,不做无谓地对峙。 江蔺川撤出车厢,随手关上车门。 周围已经围了很多人,其中一个像是领导的黑衣保镖走过来。 「江先生,里面那位小姐您不能带走。」 江蔺川看都没看他,拿出手机平静地打了一通电话。 「发你的地址收到了吗?带人过来吧,嗯,有点麻烦。」 顾森警惕地看着这些人,谁敢靠近这辆车,他一定会动手。 这些人不像暴力组织,他看得出来,就是普通保镖,顾森不知道叶致远搞这么一出想干什么。 是真的想对温小姐下手吗? 如果是,又为什么通知他们过来? 只有江蔺川看出了某人恶趣味的游戏,他叫顾森上车。 「把车开出去,谁拦你就撞上去,别停。」 江蔺川说这句话时,神色平平,看了眼身边的黑衣保镖。 要是真卖命,就都把命撂这儿吧。 保镖头头的表情有点挂不住了,拿得也不是卖命的钱啊。 顾森看看江蔺川,又看看围上来这些人,想到里面还受着伤的女人,他没再犹豫,上车踩下油门便冲了出去。 ═══════════════════════════════════════ 第341章 了解她吗? 江蔺川处理完麻烦,便赶去医院,叶致远的父亲从国外回来了,他亲自打的电话。 来时,顾森正守在病房外,里面有宋淮舟在陪着。 顾森问他那边怎么处理好了吗?有没有麻烦,江蔺川没回答,只问他,里面的人怎么样。 「没事,还没醒。」 温清晏还昏迷着,伤口处理过了,脸上的划伤口子不大,医生说消毒就好,包起来不利于伤口愈合。 江蔺川站在门外往里面看了看,病床上躺着的身影安静怜若。 他没进去,在外面坐了一会儿,头顶的灯光很亮,走廊上,来往的人并不多,私人医院没那么多杂乱的医患。 裴之野过来时,刚好宋淮舟推门出来,江蔺川见人都出现了,站起身,看了眼三个男人,淡声说。 「聊聊。」 说完,他就往隔壁休息室走,没有多余解释。 本就不是什么可以坐下聊天的关系,此刻能聚在一起,无非都为了隔壁病房的女人。 谁都没有先开口先说话,诡异的默契。 裴之野最先不耐,他还没看见人,以为江蔺川有什么关于她的麻烦要说,结果把人叫过来,装上哑巴了。 他刚要张口,江蔺川说话了,眼神冷淡地扫过房间里的男人们。 「离她远点。」 一句话,成功让三个男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他,每个人目光都很不友善。 他们什么关系? 硬要算,那只能说是情敌,哪怕某人没有给他们任何一个人名分,但谁让大家都喜欢上同一个人了呢? 和温清晏有过关系的男人,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女人有多么无情又多情。 能坐在一起,有些东西都心照不宣罢了。 面对一个个气势都不输他的男人,江蔺川很淡定,几步走到裴之野面前,伸手就摸出他放在口袋里的烟盒和打火机。 裴少爷嫌弃地瞥他,男人无视他敌对的眼神,自顾抽出一支烟放进嘴里。 「你们认识她多久?」 他问, 指尖轻拨开打火机的金属盖帽,抬手点燃烟尾。 江蔺川不常吸烟,回国后几乎就不怎么碰了,江夫人不喜欢烟味儿,碰一点点都能闻出来。 他的问题,没有人回答。除了顾森,其他两个很有自知之明,非说认识多久,真的算不上。 毕竟那四年几乎都是空白的,真算起来,一年都不到。 江蔺川指间夹着燃烧的烟管,轻吐出一缕烟雾,黑眸淡漠地掀起,落在某个人脸上,淡淡问。 「了解她吗?」 「知道她在国外差点死过吗?」说这句话时,他顿了顿,抿起唇,不想说,但又必须说 「肋骨断了五根,子宫破裂,颅骨骨折,都是钝器击打的伤,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看向他的几道目光瞬间都变了,这个信息,除了他和当事人,没人能查到。 回忆当时捡到她的场景,江蔺川到现在都没办法在脑海里形成画面。 他漠然地诉说着,吸口烟,停下,缓缓吐出烟雾,反复几次,陷入回忆,又不敢让自己回忆太多,不停吸着烟,让自己保持清醒。 除了江蔺川,就只有顾森见过温小姐的惨状,但真的听到这样具体的形容,每个字眼儿都让他无比震颤。 所以,被送到国外的温小姐,并没有好过在柳世荣身边是吗? 他没办法想象,那是怎样地狱般的生活。 而站在另一边的男人,一点不比他内心的震撼小,裴之野紧绷着表情,腿边的大手克制不住的颤抖, 他不知道... 他有调查过她的过往。 四年前,她出事后离开,裴之野就找人查过,但能查到的有用资料太少了,都是被人为抹去过的信息。 如果江蔺川没说,是不是这些事情,她一辈子都不会和自己说? 说了有什么用呢?裴之野只能苦笑。 有什么用,那会儿他都不认识她,她在哪里吃苦受罪,自己根本就不知道。 第一次,裴之野觉得命运不公平。 他爱她,但他的爱太迟了,也太没用了。 和她遭受过的痛苦比,实在太微不足道了,什么都不能抚平,更不够治愈。 宋淮舟查到过一些,也不过冰山一角,他知道她有不堪的过往,也想过那段经历一定很黑暗, 却没想到竟然...这般惨烈。 他想起,她有时看向宋诗悦会露出难懂的眼神, 林茵说,她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 什么样?她喜欢什么样的自己? 是那晚街边散步,她朝自己投向好奇的目光,问他「什么是家人啊?」 还是,她一次次看向他和母亲妹妹在温家别墅吃饭时,婉拒的表情。 她喜欢他什么? 对家人那一点点责任?还是,她想要那一点点从未在她身上出现过的温暖和关心? 她到底有多...缺爱。 他什么都没给她,宋淮舟身上有责任,背负着母亲黑暗的过往,他活得并不快乐,但他有家人,有累了可以归宿的地方。 她呢? 绝望时,有没有那么一个能让她短暂喘息的角落? 「我救了她,给她遮掩身份,让那些人查不到她。」 一支烟很快就被他吸完了,江蔺川夹着余下的烟蒂,始终保持平淡的模样 再往前,他知道的也不多了。 温清晏这个女人,看似凉薄刻在骨子里,实际都是现实逼出来的, 就算不知道她在雷克蒙身边究竟做着怎样的工作,江蔺川也猜得到,那肯定不是什么只有勾心斗角的职场环境。 她没办法不凉薄,她必须让自己冷血无情,这样才能生存,才能活下来。 「我以为她回国了,就不用再担心国外那些人。」 江蔺川以为,至少那些人不可能会追到国内来杀人灭口。 所以那次,一夜缠绵,她一声不吭地跑回来,江蔺川一点也没有气恼, 回去了,至少安全。 却没想到,国内一样有人要她死。 「她就是个麻烦精。」 走到哪里都不安全,总让自己陷入危险。 江蔺川轻笑着,自嘲也讽刺,嘴上说着嫌弃,眼底却攒着一抹柔情。 「你到底想说什么?」 裴之野不乐意看他在自己面前表现的深情,人又不是他的,又和他没关系,他有什么资格叫自己离开? ═══════════════════════════════════════ 第342章 到此为止 「还听不明白吗?」 江蔺川抬眸看他,嘲讽地反问他。 没等裴之野反击,一旁的宋淮舟打断两个人。 「我知道她危险。」 清冷的目光对上江蔺川冷凝的视线,两个人谁也没有移开。 「但你也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他没有立场对谁说离开,只要隔壁那位没说这种话,谁都没有资格替她做决定。 江蔺川却冷嘲着朝他扯起唇角。 「我知道她想要什么,宋总知道吗?」 宋淮舟看着他的眼神一下顿住。 都知道温小姐最想得到的东西,是温氏,那现在谁在那个位置上呢? 宋淮舟手指微蜷了下,紧绷的下颚表情有些僵硬。 「给不了她想要的,又没本事护着她,你们在她身边做什么?当个阻碍,还是绊脚石?」 「江蔺川,你少在这里装好人,你没威胁过她吗?你用我威胁她的时候,不卑鄙吗?」 裴之野厌恶他咄咄逼人的样子,让他想起曾经。 一个混蛋把自己说的那么正义凛然,不可笑吗? 「江先生到底想说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谁在暗中想要伤害她?」 只有顾森揣测出男人真正的目的,他那句话根本不是重点。 他以为江蔺川这种人不会跟他们搞这种无聊的抢人戏码。 江蔺川低头将指间捏着的烟蒂用力按灭在烟灰缸里。 「是要她死。」 他微凉的嗓音平静道。 可惜没找到机会。 温清晏身边不止有顾森派的人在暗中保护,别的人只是没那么明显。 「你知道是谁?」 听到关键信息,裴之野暂时收起竞争意识,皱眉问道。 江蔺川没说话,只是拿出一张照片。 ... 隔壁病房,就在男人们走进休息室的后一秒,温清晏醒了。 柜子上有宋淮舟的手机,他特意留下的,温清晏的手机不在身边,他怕人醒了,想找谁找不到。 温清晏摸过手机,拨出一通熟悉手机号码。 嘟嘟几声,没有很快地接通。 她抿着泛白的唇色轻声开口。 「表姐。」 尤韶华正在另一个城市的寺庙里。 今天供奉香火的游客不多,她站在一处清净的佛堂外。 接到电话时,还犹豫了几秒,尤韶华回头看了眼跪在佛堂诵经的母亲,手指轻滑动接通了。 「我没死,你失望了吗?」 那头传过来的声音很轻,听着就知道很虚弱。 尤韶华低下头,漂亮的面容隐在阴影下,她的唇边慢慢勾起一道清浅的弧度。 「不失望。」 「是吗?」 隔着手机,相隔数千里的距离,温清晏也笑了起来。 她拿着手机走下床,望着窗外开始泛起绿意的景色,这个冬天这么快就过去了。 春天快要来了。 隔壁的休息室,都以为江蔺川说的人是邵令仪,毕竟和温小姐斗得最狠的,只有她的养母。 「她不是已经进去了吗?」 而且这么多天的调查,顾森确定邵令仪没有对温小姐动过手,温家的二小姐也没有嫌疑。 江蔺川刚要说什么,一通电话打了进来,那头的人只和他说了一个消息。 霍舒然死了,意外坠楼。 他拿下手机,掀起冰冷的眼眸,缓缓道。 「不是邵令仪。」 另一侧的病房内,温清晏同时对着那头的女人,低低道了句。 「帮我向姨母问声好。」 与此同时,隔壁的江蔺川也缓道出那个人的名字。 「是邵若蘅。」 千里之外的佛堂,女人跪在蒲团上诵着经,钟声缓缓敲响,禅意空灵,因果回响,万念归寂。 尤韶华没有放下手机,不远处一个男人低头走进佛堂,她站在原地,看着还显示通话中的屏幕,神情晦暗。 男人走到跪在佛像前的女人身旁,脑袋压低,恭敬地屈身鞠躬,耳后的露出一块黑色纹身,嗓音带着微微的沙哑 「夫人,都处理好了。」 邵若蘅双手合十的掌间还挂着串佛珠,闭上的眼睛一点点睁开。 她望着眼前巨大的佛像,阿弥陀三尊立在眼前,神情悲悯,俯望众生。 「我会帮你照顾好你的弟弟。」 男人指尖一顿,冷峻的表情没有半点外溢的情绪。 「谢谢夫人。」 他后退着离开佛堂,钟声还在敲响,音律悠长,绵延数里。 诵经结束了。 一位住持走进佛堂,朝她行过合十礼,邵若蘅经常参加这里的公益活动,多次以个人名义向寺院的公益项目捐款。 记得多年前,她在偏殿求过一个签,下下签不是很吉利,她找住持解签,依照戒律,僧人禁止占相吉凶。 所以住持没有看她的签文,只回她两个一句话,迷途应知返,无不可渡己。 邵若蘅与大和尚聊了修行,无非就是修心,持戒,践慈悲。 这些她都自认为做到了,所以这次,她又来问住持,何以渡己。 住持见她,却对着大佛像低头念了句阿弥陀佛,邵若蘅笑了。 大和尚说。 「渡人渡己。」 她听懂了,却又似没听懂,修行,何为修行?渡己,何为渡己? 邵若蘅转头仰望高耸的佛像,释迦牟尼像身披描金袈裟,俯瞰往来香客。 有人望之心生慰藉,有人却被神像压得喘不过气,念由心生,相由心现。 邵若蘅双手合十,虔诚地朝神像行礼,却在低下头时,道了句。 「我佛慈悲,渡我不渡人,杀劫万千,亦是修行。」 主持听见了,只摇摇头,在她走出佛堂时,默默念道。 「种如是因,收如是果,阿弥陀佛。」 天道轮回,因果循环,世人皆逃不过。 尤韶华看着母亲出来了,对着手机那头淡声说。 「清晏,我们应该到此为止了。」 病房内的温清晏正举着手机,缓缓抬起另一只胳膊,手掌贴上厚厚的玻璃,掌心一阵冰冷。 「是啊,到此为止。」 这通电话打过来,就是为了这一句到此为止。 救一次,杀一次,本应该到此为止。 但是,因果会因此停止吗? 温清晏泛白的面容,渐渐弯起唇角,脸颊那道伤痕还渗着淡红,更显破碎。 如果世界上有慈悲。 那她为什么,从没有得到过? ═══════════════════════════════════════ 第343章 等她叫名字 照片被江蔺川按在桌上,上面是邵若蘅和一个男人,两个人一个坐在车里,一个站在车外,男人躬身俯在车窗前,像在汇报什么。 画面很清晰,可以看到他的耳后有一块火焰状的黑色纹身。 顾森拿过照片,看到上面的人,指尖微不可见地顿了一下。 「林帆?温禾的司机。」 他调查过多次的人,怎么会不记得这块印记。 江蔺川的目光扫过他,又落在照片上,语气淡漠地告诉他。 「是他双胞胎哥哥,赵泽。」 兄弟两个同卵双胞胎,一个跟母姓,一个跟父姓。 都在美国出生,成年之前就选定了国籍,一个留在美国,一个回了国内。 哥哥的信息,国内几乎没有留存。 听到关键信息,裴之野眉头皱起,刚要开口追问细节,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温清晏保持推门的动作,宽大的病号服穿在身上,本就受伤虚弱,这么看着更惹人怜惜了。 她倚在门框上,脸色还有些失血后的苍白,双眼睛倒是恢复了惯有的清醒,眼底甚至还带着点玩味。 温清晏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房间里四个男人,眉梢轻轻一挑。 「呀,我影响各位总裁们开会了吗?」 她夹着嗓音,戏谑的语气还带着刚醒不久的一点沙哑。 这副浑不吝的戏谑态度,里面的男人们早已习惯。 她对他们,惯来如此。 而面对这些与她有过纠缠、或者正在纠缠的男人们,温清晏异常坦荡。 丝毫不在乎他们会不会因为彼此的存在,质问她,骂她渣女,然后拂袖离去。 裴之野见她醒了,就这么下床走动,语气有些责备 「怎么不躺着休息?」 「我找人啊。」 温清晏懒洋洋的语气飘进房间内,几道目光同时聚在她脸上。 片刻微妙的寂静,似乎每个人都在等,等她会叫出谁的名字。 温清晏半倚着门框,视线在几人身上巡弋一圈,最后落定。 「顾森。」 她开口,语调平直,听不出情绪。 「帮我接个人过来?」 顾森没有丝毫迟疑地点了点头,立刻起身,一句多余的问题都没有。 迈步朝门外走去,经过温清晏身边时,他脚步微顿,在她脸上打量几秒,确认她除了脸色差些并无大碍后,才径直离开。 顾森走后,温清晏淡淡收回视线,没再看屋内的男人,轻声叫了某人的名字。 「江蔺川,我找你。」 她没看被她叫到名字的男人,也没理会另外两人变幻的神色,转身准备返回隔壁病房。 裴之野在她转身的瞬间就抬脚跟了上去。 刚走到门口,女人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倏然回身。 温清晏动作不算快,甚至有些病后的虚浮,但一个回眸的眼神却让裴之野硬生生刹住了脚。 「你就待这儿。」 她看着他,声音冷冷淡淡的,听得人心脏冰凉。 裴之野眼神一下火气冒上又顷刻熄灭,她就找江蔺川,话都不和别人说,难道他就不担心她的身体吗? 「我没事。」 温清晏一眼看穿了他未出口的情绪,眼神软化了稍许,语气也放缓了些。 她知道他的担心。 裴之野别扭地偏过头,不肯与她对视,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没有不舒服?」 「没有。」 她答得简短。 裴之野不说话了,却也没退回房间,就那么杵在门口,眼神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身后一道沉冷的嗓音自响起,打破了门口的凝滞。 「麻烦让让。」 裴之野回头就看见男人站在自己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 江蔺川神色平静无波,对着眼前的男人,就像在看一个需要经过的障碍物。 他面无表情,但裴之野看出了对方在挑衅,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她叫的是我。现在她需要的人,是我。 裴之野大手捏了又松,颌线绷得死紧,最终还是极其不情愿地、朝旁边移开了半步。 江蔺川从他让出的缝隙中走过,步伐沉稳,连衣角都没碰到他分毫。 经过温清晏身边时,他极自然地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肘弯,一个看似绅士,实则宣告主权般的小动作。 温清晏没躲,任由他扶着,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隔壁病房的门内。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 裴之野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终于没忍住,泄愤似地一脚踢在敞开的休息室门板上,发出「砰」一声闷响。 少爷脾气,在极致的憋屈后,终于露出了一点尖锐的棱角。 但房间里,有个人比他更难堪。 温清晏自始至终没和他说过一句话,连看都没有看过宋淮舟一眼。 他还是一样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没有出言博得关注,也没有站起来表示关心。 从江蔺川嘴里,宋淮舟又了解了一些她。 那些黑暗的过往,残忍地揭开,如此具象,钻进他的脑海,让他曾经的猜测变成了真实的画面。 他知道她有不好的经历,却无法揣测具体。 所以当江蔺川说出那些冰冷的字眼时,那些伤疤如此赤裸地描述出来时, 那种震撼,那种无力拯救的无奈,他无法穿越到过去,更没可能保护那时候的她。 这是一种极其颓然的无力。 宋淮舟没办法再去纠结她对自己的态度。 他忽然觉得,之前因她冰冷的态度而产生的情绪,失落、甚至失望,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那么不值一提。 经历过那样的地狱,她所有的凉薄、戒备、难以捉摸,此刻都有了沉重如山的解释。 好像无论怎么做,她都有理由,她的逻辑建立在常人无法想象的废墟之上。 他做不到像裴之野那样肆意地向她索取被关注的情绪,也不能像江蔺川一样参与过她的过往,能给她周全的依靠。 宋淮舟忽然觉得自己挺没用的,他什么都做不了,或者她也不需要自己做什么。 这样的认识,让他很挫败。 宋淮舟是个十分内敛的性子,无论周围给他怎样的刺激,他的反馈总是那样淡淡的,充满克制。 ═══════════════════════════════════════ 第344章 对她,他没那么自信 隔壁病房,温清晏走回床边,有些脱力地坐下。 她抬眼看他,淡淡一瞥,问了句。 「你把叶致远怎么了?」 江蔺川看看她,表情未变。 「你担心什么?」 他以为她在担心什么有的没的,温清晏撇撇嘴,没再追问。 「他知道我在国外的事情。」 男人表情一凝,看着她的目光变得锐利。 「我杀过人,当着他的面。」 男人西装袖口下的大手微微一动,名贵的腕表展露出来,江蔺川表情不是很好看,有些冷,有些沉。 「你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她什么都不说,谁也不信,这种紧密的自我保护机制隔绝了危险,也让人无法靠近。 江蔺川就算想护着她,都从下手。 因为他根本就预测不到,什么时候,她的身上会突然炸出一个,自己不知道的雷。 温清晏可不是为了求他保护,才说这个的,她伸手拿过柜子上的水杯。 「我和你说这个不是为了让你帮我做什么,你弄不死他,就不要把人逼急了。」 她还得给自己多留几条路呢。 呵,江蔺川压不住溢出冷笑, 看见了, 这女人就是个白眼狼,怎么对她都不领情。偏偏他还做不到拂袖离去,不管她了。 「上次你车祸,查到谁做的了吗?」 不想聊那些让彼此不愉快的话题,江蔺川把话题引向更重要的问题。 温清晏低头喝水的动作顿了一秒,猜忌打破,想到大概是刚刚在隔壁,顾森和他说了这件事。 「怎么,你知道?」 他既然能当面问她了,就说明有确定的人了呗。 以江蔺川的性格,他肯定不会把自己没有把握的事情摊开来讲。 而温清晏的态度,男人同样也看出来了。 「你早就知道了?」 温清晏把喝完的水杯放回柜子上,不咸不淡地回道。 「不算吧,只是怀疑。」 没有证据,没有证言,什么都没有,完全是她主观推测。 江蔺川盯着她,把自己刚得到消息告诉她。 「霍舒然死了。」 温清晏倏然抬起头,清冷的目光对上他淡定的黑眸,这个消息在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眉间不自觉地一点点聚拢。 「说是意外坠楼,你觉得呢?」 江蔺川打量她的表情,等待她的回应,温清晏忽然舒展眉心,冲他笑了笑。 「同一个人?」 江蔺川点点头。 「那你呢,你意外吗?」 温清晏更好奇他,压不住探究的目光。 这个幕后真凶,他在查到那个人是谁的时候,有没有小小的震撼一下? 所有人眼里温婉贤淑的大家夫人,竟然是个心狠手辣的假面伪人。 江蔺川和尤家打交道也不算少,知道曾经差点做了自己丈母娘的女人,是如此面目,有何感受? 想象一下,挺有意思的。 「你早就怀疑她,还不动声色,一点反击都没有,为什么?」 这不像她的性格。 「因为不确定啊,而且她救过我一次,没有那次,我大概早就死了。」 江蔺川不知道她这番说辞是真还是假, 但看她淡淡的模样,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视线触及她脸上那块红红的伤口,他没忍住,大手伸出去,抚上她的脸。 「疼不疼?」 温清晏难得见他柔情,老东西还会装柔扮软,真新鲜,她有点戏谑。 「疼啊,要不划你一下试试?」 江蔺川不理她的调侃,坐上床边,大手一捞把她拥进怀里,温清晏没躲,顺势靠着他。 「我把你在国外被我捡到的经过告诉他们了。」 温清晏皱眉。 「嘴巴那么大?」 「多一个人保护你,不好吗?」 「你操心的真多。」 「我是怕你死了。」 如果不是她一次又一次的出事,江蔺川怎么会给别人站在她身边的机会? 只是现在来看,比起这些,她活着更重要些。 他查邵若蘅这么久,除了那一张照片,一点点有用的信息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把柄。 她身边的危险太多了,江蔺川根本不确定。 他一直很自信掌控地着人生,只有在她身上,第一次体会也有自己不敢笃定的时候。 他怕他的自信,会再次眼睁睁看着她陷入危险。 她是每次都活下来了,但谁知道呢?谁能预测,万一哪次意外会要了她的命? 对她,他没那么自信。 「怕我死?」 温清晏不正经的劲儿又上来了,从他怀里抬起头。 「江先生用‘怕’字儿,怕不是说来唬我的吧?」 江蔺川听出她语气里的戏弄和嘲讽,眉心习惯性地蹙起。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带着伤痕却依旧漂亮得具有攻击性的脸蛋,沉默片刻,来了句。 「我怕岁安年幼丧母。」 …… 温清晏脸上所有的表情,一瞬间凝固。 什么戏谑玩味,全都没了,只剩下一脸僵硬。 老东西最知道怎么让她不痛快,不喜欢听什么,他就说什么。 「起开。」 她声音冷了八度,用力推他。 江蔺川没动,任由她推搡,手臂却依旧圈着她。 看着她明显动气的表情,那双总是藏着太多算计和冰冷的眼睛,燃起清晰的怒火, 他心底某个角落反而奇异地松了一下。只有这种时候,她才愿意卸下伪装,给他最直接的情绪反应, 江蔺川才觉得眼前的温小姐是真实的、鲜活的。 他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伸手捏了捏她气得冷漠的脸颊,低头,作势要吻下去。 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内侧的墙上,发出突兀的响声。 温清晏倏地转过头。 门口,裴之野正站在那里,脸色黑得快要掉在地上,死死盯着两个人。 尤其是某人那只还捏在她脸上的大手,两人之间过分亲密的距离,落在眼里。 就算知道他们的关系,就算之前说清楚了他们的相处模式。 但真的看到这一幕,裴之野还是无法克制内心的情绪起伏。 ptsd一样,这一幕实在太过似曾相识。 如果换个人,他的反应兴许没这么大。 但那个人是江蔺川。 裴之野攥紧拳头,硬生生把那股火压了下去。 「我过来看看你,还没聊完吗?」 ═══════════════════════════════════════ 第345章 “他肯定不知道你是我儿子的亲妈” 不知道为什么,温清晏觉得有点尴尬,她伸手就想推开面前的男人。 但江蔺川哪能就这么放开她啊,别说这会儿有人进来,就算现在有几十台摄像机架怼他面前,江先生也亲得下去。 更何况门口站着的,还是他最不应该、也不会避开的男人。 江蔺川不想就此停下,压低脑袋要继续。 眼看这老东西要亲下来了,温清晏抬手一把捂住他的嘴,眼神还下意识往门口瞟了一眼,然后急促地对他低骂。 「你要死啊?」 江蔺川皱起眉,显然对她的反应很不满意,扯下她捂着自己的冰凉小手,露出有些邪恶的笑,余光瞥见门口的男人走进来,他凑到她耳边轻声说。 「他肯定不知道你是我儿子的亲妈。」 ? 温清晏眼睛瞪大,不敢相信老东西拿这个压她? 想扇他巴掌,但手被男人握住,不远处的男人已经进来了,正朝他们走过来。 裴之野看着两个人亲密地贴在一起,好似情人般窃窃私语,这样的姿势很难不让人联想,他们这是在调情, 他一步步走过来,脚步声沉闷、滞重,阴沉着脸,一副濒临爆发的紧绷模样。 温清晏实在不愿意看两个雄性动物在她的病房表演求偶,咬着牙压着脾气,扯过江蔺川的衣领,声音放低开口狠狠道。 「你去说啊,说不定他很愿意当你儿子的后爸。」 说完,她满意地看到男人猛然僵住的神色,压抑的情绪转移到江蔺川脸上,甚至还要更精彩。 这是温清晏头一次在这个男人脸上看见这般浓烈的,有情绪却无处发泄的表情。 想拿儿子束缚她?他们之间,谁更在乎那个小东西,江先生显然忽略了。 儿子只能束缚他自己,可在她身上用不了。 温清晏就这么细细瞧着男人难看的脸色,她微微一笑,那股挑衅的劲儿,溢于言表。 江蔺川在男人走过来前,站起身,低低看着靠在床上一脸语笑嫣然的女人。 「呀,江先生要走了啊,我身体不方便,就不送您了。」 听她这么说,已经走到床边的裴之野表情松了一半,看着对方的眼神也没那么杀气腾腾了。 江蔺川还想对她说什么,但被走过来的男人打断。 「走吧,江先生。」 裴之野稳稳坐在了病床的另一侧,瞧见对方抬眸朝自己看过来,眉峰一抬,带着不屑。 「她送不了你,怎么,需要我送你出去吗?」 此刻的对峙,倒回到几分钟前,两个人的状态对调了,这下轮到裴之野朝他炫耀,那表情好像在对之前男人的挑衅反击。 看吧,现在被赶走的人,是你了。 别以为自己很特别,你也不过如此啊? 裴少爷那掩饰不住的嘲讽,床上的女人看得清清楚楚,温清晏有点无奈,对这种事情,裴之野的反应还和以前一样,稚拙幼稚。 没办法,谁能对喜欢的女人身边出现其他爱慕者,还能无动于衷? 也就她这种没心没肺的女人做得到。 江蔺川还是要成熟许多,面对少爷占有欲爆棚的驱赶,情绪还能hold住,平静地整理一下衣衫,出去了。 等他走了,温清晏才算放心下来,结果刚放松下来,就感受到身旁一道不可忽视的注视盯了过来。 裴之野直直地看着床上的女人,她就安静地靠在床头,盖在肚子上的被子又被她往上扯了扯, 没人说话,温清晏时不时往床边看两眼。 见鬼了,他什么眼神? 裴少爷一言不发,就这么默默盯着她看,说深情也不深情,说气恼又算不上,有种在吃醋但不能发火,想要关注又不能说出来的别扭。 颇有些审视她的意思,这感觉让温清晏浑身不自在。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以对着,一个假装啥也没看出来,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看看眼前,时不时再瞟两眼身边。 另一个则什么都不干,一动不动,就这样专注地望着,女人装作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 「咳...」 最后还是温清晏憋不出了。 「你还有事吗?」 没事能不能劳驾抬抬尊臀出去待着?她不想被人像监控一样盯着。 裴之野还是不说话,像个雕塑。温清晏扭头看过来, 他的西装外套扣子没扣,衣襟敞开着,里面的白色衬衫微微有些皱,不知道他干什么了,衣服有些脏了。 温清晏不知道叶致远被裴少爷打得满身血迹,看到她那副样子,裴之野满腔怒火,只想把人弄死,哪还顾得上衣装如何。 衬衫上的领带也没了,领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扯开的,上面扣子都掉了,可见他当时有多暴躁。 这副样子,让温清晏觉得,一瞬间有点重回两个人刚开始认识那会儿,小少爷的形象。 桀骜不驯,满身逆骨。 裴之野被她打量了没一会儿,突然开口, 「你冷吗?」 ? 温清晏觉得他又犯病了,皱着眉回了句。 「什么?」 然后她就看男人随手脱下外套,就这么不要脸地掀开她的被子,钻了进来。 「暖床。」 ... 温清晏用了吗?暖床?他身上冰冰凉好吗? 暖热的被子里,忽然钻进来凉气,她下意识就往旁边躲,男人大手一捞,直接把人搂回来,按进自己怀里。 温清晏不爽地嘶了一声,抬头就看见裴少爷嘴角翘起来了,还低头看她,笑得一脸荡漾。 「暖和吗?」 他挺暖的,反正。 温清晏对男人幼稚的举动无语,知道他在吃味儿,倒也没多大的反感。 他这么抱着她,才渐渐从看见她满身伤痕时,激荡的情绪中慢慢缓解。 「我找到叶致远的时候,真想弄死他了,江蔺川拦了我一下,他说杀了他,我也得进去。」 温清晏认同地点点头,说的没错啊,江蔺川还是理智的。 但她的反应,裴之野可不舒服了。 知道江蔺川做的没错,但看到她认可,裴少爷就不乐意了,捏了一下女人的肩膀,在对方朝他瞪过来的时候,问了句。 「我要是真进去了,会不会在你心里多点重量?」 「不会啊。」 温小姐回答的果断,裴少爷脸色立马沉下来, 「我不信。」 ═══════════════════════════════════════ 第346章 你怎么这么狠心? 「为什么不信?我最讨厌蠢人了。」 裴之野脸更黑了,搂着她的大手把她往上提起来,让她面对着自己。 「那你会想办法捞我出来吗?」 「不会。」 ... 「那你会想我吗?」 「不会。」 「温清晏。」 「不会。」 ... 温小姐没忍住乐出来,裴之野黑着脸对她敷衍的态度十分不满,捏着她的脸,低头咬了她一口。 「真不会?」 温清晏点头。 「你怎么这么狠心?」 「谁让你蠢?」 裴少爷又咬她一口,温清晏不满地捶了他一下。 男人憋屈地收下她的反馈,然后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忍住了,我想到,如果我进去了,你身边是不是就少了一个能保护你的人。」 她身边总那么危险,总有意外发生,有那么多人不想让她好过,裴之野也不知道她的存在,怎么就得罪了那么多人? 他心中有很多很多无法纾解的情绪,如果可以,他更想自己替她承受这份危险,总好过她一次两次这样突然间倒在他面前。 温清晏靠在他怀里,笑了一下。 「自作多情。」 「随便你怎么说。」 反正他就是那么想的。 温清晏被他搂着,被子里又暖了起来,比刚刚她一个人时还要暖,有那么一刻,内心很宁静,脑袋里所有杂乱的信息都消失了。 其实这些危险对她来说没那么可怕,温清晏其实不是很能理解,他们为什么对她这样担忧和害怕。 她清楚他们的喜欢, 但这样的情感,能够到达这种程度的关心吗? 温清晏认为这不真实,也不符合逻辑。 她死了,还是活着,对他们来说,最多就是失去一个感兴趣的女人, 也许她更放荡一些,更大胆无所顾忌,有那么一点特别。 但世界上女人多的是,她从来就不认为有哪些情感或者哪个人,是无可取代,无法忘记的。 放在以前,她会毫不犹豫对种情感嗤之以鼻,认为他们虚伪,装模作样。 但现在,这些人却因为叶致远那个疯子的一条信息,都来了。 她真觉得十分荒唐,意外又迷惑。 温清晏不相信任何人,更何况这种骑士解救公主的童话戏码,她更不相信会发生在她身上。 不,也许她也曾幻想过? 幻想过身处泥潭时,能有一个人出现,拉她一把,救她于水火? 每个人应该都会这样想过吧? 只不过不是所有人都能梦想成真,能遇到那个可以拯救自己的人。 温清晏的经历告诉她,那些故事终究只存在于人类编织的幻想之中,不切实际。 她看清了,也就不再相信了。 哪怕到今天,他们的担忧和关切,眼神中真切的情意,也无法再唤起那份现实击碎的,纯粹的渴望。 裴之野见她不说话,又把人抱紧了些。 「裴之野。」 「嗯。」 「你想勒死吗?」 ... 手里的力道小了些,温清晏趴在他身上,盯着男人衬衫衣襟处的纽扣,错开的布料能隐约看见小腹的肌肉。 裴之野抱着怀里的人,差点要睡着了,小腹一阵冰凉,有只手在里面摸索着,他低头,女人正安静地趴在他胸前,也没有其他动作。 好像单纯在过手瘾。 但被撩拨的人就难受了,小腹上的手一会往上,一会向下,也不老实,揉揉捏捏的,搞得他全身紧绷。 温清晏突然抬起头,正对上男人一双意乱情迷的黑眸,她漾起笑,转身爬起来,跨坐到他的身上。 「你受伤...」 她伸出手指压在他的嘴巴上,不让他说话,然后一点点解开他衬衫的扣子。 一颗两颗,直到衣襟完全敞开,露出里面精壮的身材。 温清晏撩了一下头发,把挡在额前的长发都抚到脑后,然后俯身下来。 就在裴之野搂着她的腰,把人猛地拉下来时,病房的门又打开了。 是顾森把人送过来了,佃幼推开门,愣在原地,看着病床上正激情四射的男女,她完全呆愣在原地。 是不是...进来的不是时候啊。 温清晏看见人来了,眉一皱就想翻身下来,但是男人不许,搂着她,低声道。 「让她等一会儿不行吗?」 「等一会儿?多久?给裴少爷十分钟够吗?」 她玩味地目光打量身下的男人。 裴之野脸色不好看,知道她故意的,狠狠吻上来,哑着嗓音说。 「那要不试试?」 反正开始了,怎么结束还不是他说的算。 温清晏又不傻,捏捏男人的下巴,戏笑道。 「你行,我不行。」 裴之野一脸憋屈地下床,边系着扣子,边冷眼瞥着门口的姑娘,那目光,佃幼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不是啊,不是她要进来的,是带她来的那个男人推她进来的啊! 「裴之野,你快点。」 磨蹭什么呢? 温清晏把脚伸出被子踹了一脚还站在床边磨磨蹭蹭的男人,让他快点出去。 被驱赶的裴少爷沉着脸,窝窝囊囊地往外走,一点不比上一位被驱逐的男人强到哪里去。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佃幼才松一口气,走过来,看见病床上脸上有伤的女人,担忧询问。 「温总,你怎么受伤了?」 温清晏没理会她的关心,直接开口问对方。 「你什么时候和尤韶华认识的?」 女孩表情猛然僵住,她面无表情,眼神平静之下藏着暗锋。 佃幼半晌没有回应,脑袋一片空白,想过会被发现,真到了被质疑这一刻,她还是无法反应和面对。 温清晏见她不答,冷眼继续追问。 「她给你的账户打过钱,为什么?」 「你和她交换什么了?关于我的行踪?她让你监视我?」 「那场车祸是你们串通好的?」 「不是!」 佃幼激动地大喊出声,她不断摇着头否认,没有,她没有。 「我没有背叛你,温总,我真的没有。」 ═══════════════════════════════════════ 第347章 忏悔 佃幼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这件事本应该是她主动和温总解释清楚的,现在被揪着质问,再解释什么好像都晚了。 「我是收过她的钱,但那是我借的,我打了借条,我现在还在还的。」 「我...我确实和尤小姐有些联系,很偶尔。」 尤韶华会问她一些很日常的问题,不涉及工作,也没什么敏感问题,当然都是和温总有关的。 佃幼以为,尤小姐是温总的表姐,而且她听说过尤韶华,知道她人品和名声很好。 她以为对方是正常的关心,跟着温总这些时间,佃幼看出来了,这个女人身边没有一个体己的人,朋友,家人没有一个关心她。 她想,有这么一个人能关心温总的人,不是很好吗? 对尤韶华,她真的没有想那么多,人家名声在外,而且还帮过她。 佃幼的表情突然沉闷下来。 「三年前,我还在国外培训,我父亲出了车祸,医院住了一年多,人走了,母亲又重病,家里的钱都给父亲治病用光了,我那会儿到处借钱...」 就是那时候尤韶华找上的她,她说在温总身边见过自己,知道温总对她很好,听说她家里出事,就过来看看。 「尤小姐知道我家里的情况,就给我转了一笔钱,让我先给母亲治病。」 佃幼当时就给她打了借条,保证一定会还,这笔钱,她这几年一直在还。 两个人也免不了会联系。 尤韶华偶尔会问起温总,都是些很小的事情,不涉及工作,也不是隐私,佃幼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知道的就说了。 她没察觉哪里有问题,也没和温总提起过,以为她们都知道。 直到那天,那场车祸。 发生车祸的时候,尤韶华有给她打过电话,但佃幼没接到,回家之后,才想起来回过去。 温总不让她把那天车祸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她就没说,一个字都没说。 但那次通话,尤韶华几句试探话语,让她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对方问起她朋友圈发的照片,是不是和温总一起去的。 佃幼一下觉得细思极恐。 那家店的位置很偏僻,那条路车流量就不大,她回去查过,没怎么发生过意外的路段,怎么那天就那么巧合。 所以有没有可能那场车祸根本不是巧合? 如果有人想制造这样的意外,就必须要知道她们的行程才行。 而那天在车里,温总那通电话明明就是没有外人知道她们会去那里吃饭。 只能是她在朋友圈发的那条动态,暴露了行程。 她和温总能有交集的人际关系,只有这么一个。 尤韶华那通电话是为了什么? 是想确认她们是不是已经出现意外了吗? 佃幼不敢想,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是她对不起温总,是她识人不清,是她给别人可乘之机。 可她连和温总提起这件事的勇气都没有。 佃幼悔恨,愧疚的情绪在这一刻排山倒海地涌上来,她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 「对不起,温总。」 她头低下,再深的鞠躬谢罪都没办法填补内心的愧疚。 「我真的不知道...」 温总身边没有一个好人,连自己也被人骗着无意中伤害了她。 「我...我会辞职,再也不出现再您的面前,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敢和您坦白,有好几次想说,但我害怕,我...温总,我真的很对不起...」 「我不知道怎么弥补,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去自首,指认,都可以,只要您需要,您让我怎么做,我都去做。」 她能走到今天,内心无比清楚,这些都是谁给的。 温总器重她,培养她,她却辜负了这份信任。 犯了错误就该承担,佃幼知道,她现在得为自己的愚蠢和懦弱买单了,此刻她是真心诚意地忏悔。 温清晏看着她,小姑娘低着头,眼泪噼里啪啦地掉,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没什么表情,唇色的微白让她看起来十分憔悴,病态的疲惫。 「知道我为什么现在才找你问这些吗?」 温清晏早就知道,却没有一开始就质问她, 没别的原因,就是为了试探。 股东大会那一战,佃幼的表现,她看在眼里,小姑娘一举一动都在温清晏的监视范围内。 直接质问,意味着直接出局。 但温清晏选择给对方一个机会,大概也是不相信自己能接二连三看人走眼吧。 结果还行,没让她失望。 而此刻佃幼的解释在她这里也说的通。 尤韶华这样的人,别说佃幼,京城有几个人能看透她呢? 「钱还清了吗?」 她的问题,让佃幼愣住,抽泣的动作都跟着缓了一下。 「没有。」 带着哭腔的嗓音,听着有点可怜兮兮,她快还完了的,跟在温总身边工资就不低,陆陆续续还了许多。 「不用还了。」 温清晏掀起唇,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把这笔账给平了。 当然,她也不会替她还这笔钱。 「啊?」 佃幼都懵了。 温总找她,不是为了兴师问罪吗? 她都准备好卷铺盖走人,被大骂一顿也好,被送进局子里也罢,有个结果,也比整日煎熬得好。 「车祸那天,尤韶华给你打过电话,你回过去,她说什么了?」 佃幼回忆着,把当时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其实对方也没问什么,没说几句话就挂断了。 温清晏点点头。 「温总,那场车祸真的是她...」 佃幼虽然也这样怀疑,但是一想到真相真是这样... 她还是有些过于恐怖了。 那这样,温总身边就真的一个好人都没有了。 「你回去吧,我受伤的事情不要外传。」 「我知道的。」佃幼表情认真,犹豫着又开口问道。 「那个...温总,那我还能回公司...?」 「怎么,你想辞职了?」 看见温总冷淡视线朝自己扫过来,她的表情立马变得严肃。 「没有,没有!」 佃幼走后,温清晏去了趟洗手间,洗手时,她面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这张带着伤痕的脸,陷入沉思。 霍舒然死了。 她的猜想更加得到印证。 一直以来,温清晏都忽略了一个人。 她的养父温撼江。 ═══════════════════════════════════════ 第348章 我帮你看看 明明早就知道那场车祸绝不是意外,她却一直把它和这几起意外放在一起。 这一连串的事件全部串在一起,就是同一个人所为。 这些意外看起来都指向不同动机的人,但放在一起,有没有相关联的人物呢? 温清晏认为是有的,只不过那些事故的当事人和这个人都不是直接的强关联, 而利益这东西,并不是只有直接交集才存在。 霍廷东的是她女儿的前未婚夫,洛凡是自己姐姐的情夫,而温清晏自己,她不仅和江蔺川搞在一起,还在抢夺温氏的控制权。 霍舒然呢... 温清晏想起那场宴会。 尤韶华的那句,未来在京城,尤霍两家只会留下一个。 这不是一句简简单单的威胁。 而是一场物理意义上的消灭。 那么温撼江呢? 温清晏问过家里的佣人,阿姨说,那天先生和夫人吵了一场特别激烈的架,好几个佣人都听见了。 有人听见两个人在争吵什么基金,信托还有孩子,夫人情绪特别激动,温先生一开始情绪还是稳定的, 后来不知道说到什么了,两个人都彻底爆发,还有人听见有砸东西的声音。 后面进去打扫的佣人也说,书房里一片狼藉。 警察过来盘问过,但车祸现场没有找到人为制造意外的痕迹。 外界对温家复杂的人际关系并不了解,在没有证据推动的情况下,警察没有理由做深度调查。 而温清晏回国的第一天,在看见宋淮舟那一刻,她笃定养父的车祸不是意外那么简单。 温撼江这种身份地位的人,出门不可能会自己开车,这一点家里的佣人已经佐证过了。 吵架大概就是宋珊的事情被发现了,温撼江为了彻底公开宋淮舟,给宋珊一个保障,就逼邵令仪在信托基金签字, 邵令仪不肯,以她性格,她一定会威胁温撼江,让他带自己去找宋珊见一面。 再摆出她高高在上的姿态,狠狠羞辱一遍宋家母子。 她手里有温撼江的把柄,或者说,夫妻两个人都有对方的把柄,都不会轻易撕破脸,玉石俱焚的代价太大,两败俱伤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最后应该是温撼江妥协了。 没想到路上出了车祸,这场预谋已久的车祸,瞄向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温撼江。 车祸发生在司机平时最常接送温先生往返的那条路。 撞上来的司机酒驾神志不清,当场自首,是个刚刚刑满释放的劳改犯。 温清晏查过他的家属,司机出事后,那一家人就搬家了,从北方搬南方,家里经济也就温饱,却能把孩子送去外国读书。 邵若蘅的目标是温撼江,不想邵令仪意外出现在车上,替亲姐铲除阻碍,却 害得对方落个双腿残疾,不知她内心有没有半点愧疚? 或许,也没什么好愧疚? 温清晏想,说不定她丈夫和姐姐出轨,人家早就知道了。 她还是应该见邵令仪一面。 温清晏听说邵令仪的律师为了给她保释,花了不少功夫,审核这么久应该快了吧。 她想让顾森去查查,推开病房的门,看到某人正朝她病房走过来,看见她出现,男人脚步顿住。 宋淮舟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两秒,还是问那句有些多余的关心。 「你身体怎么样。」 温清晏顶着一张受伤的脸,冷淡地回了句没事。 「顾森呢?」 宋淮舟眼底闪过一抹难堪, 「刚出去了。」 「哦。」 她转身回去了,男人跟着她走进来,温清晏以为他来取手机,就把放在床头的手机拿过来递给他。 「谢了。」 看她接过,温清晏坐回床边,摸摸肩膀,有点刺痛。 宋淮舟没有走,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女人皱着眉头,也不管他走没走,自顾地解开了病号服, 温清晏轻轻拉下衣领,侧过头,看到肩膀上一块细小的划伤,没有处理,大概是医生没有发现。 她刚想用手去碰,一只大手握住她抬起的手腕。 温清晏抬头,撞上男人关切的眸子,他的视线落在她裸露的肩上。 「别碰。」 宋淮舟取过柜子上的消毒棉球,夹了一块,想帮她处理,温清晏没有抗拒对方的帮忙, 肩颈处贴着几缕长发,冰冷的指尖滑过她的皮肤,拨开碍事的发丝,她偏过头,看见男人低下头,目光专注,大手仔细又轻柔地在伤口上擦拭。 「疼吗?」 他轻声问。 宋淮舟没有得到女人回答,转过头,才意识到两个人此刻的距离有些暧昧。 不算靠得近,却能闻见彼此的呼吸。 「还有别的伤口吗?」 他的嗓音有些暗。 「不知道。」 宋淮舟想起,医生帮她处理伤口的时候,自己在,当时只顾着担心她为什么一直昏迷,没有盯着医生有没有仔细帮她检查身体。 「衣服脱了,我帮你看看。」 本来不温不火的女人,听见他这句话,眼神直接变了,这话谁说都不意外,就不像他能说出来的。 温清晏想说,可以叫医生,但她没说,明知道她里面什么都没穿,还敢说这句话。 她不自觉地抿起唇角,当着男人的面,把扣子一颗颗解开,直到衣襟完全敞开, 温清晏随手将病号服都脱了下来。 上半身就这样光裸地暴露在男人眼前。 然后她就看见男人眼底闪过一瞬间不自然,很快消失,却也明显。 在触及到她身上那些小伤口时,宋淮舟就没有心思关注其他了。 那些伤口都不大,崩碎的玻璃划伤的,不深,一块块也不严重,但看着可不好受。 宋淮舟一点点帮她涂药。 直到女人胸前那几块... 他扭过头,轻吸了口气,又把视线放回来。 温清晏能感受到,男人涂到她胸前的动作更轻了,轻得有点痒,一点点弄得她有点不舒服,搭在床边的手指都蜷了起来。 ═══════════════════════════════════════ 第349章 囚笼里的野狗 「好了吗?」 她低头,就看见男人脑袋对着自己的胸口,没有靠得很近,但,还是很有视觉冲击力的。 温清晏唇角抿得更紧了。 这算什么?互相折磨? 她刚想直接把宋淮舟的脸压上来,结果男人低低回了她一个嗯,然后起身,结束了。 温小姐一股欲火卡在胸口,不上不上,燥得她烦闷不已。 宋淮舟把药瓶放回原位, 「我去洗个手。」 他转身走进病房内的洗手间。 温清晏身体一仰,倒在床上,衣服都没穿,就这么直直望着天花板。 她突然有些迷茫。 叶致远、江蔺川、宋淮舟、裴之野,还有顾森。 对这些男人,她索取的只是欲望吗? 为什么每次结束之后,自己得到的满足并没有填满内心那块虚空? 这种欲望的根源到底是什么? 温清晏甚至觉得,这几个混蛋男人都比自己更清楚, 自己的内心究竟在需求什么。 所以他们有选择,知道该怎么做,也会做出让她意料之外的举动。 而她呢? 看似单纯的发泄,又不满足于发泄。 她想得到什么呢? 追逐权力,没错,她是想要权力和地位、但又不满足于此。 温清晏想,她是不是想要的东西太多了,所以自己都乱了? 她烦躁地扯过被子把自己裹住。 都怪这些男人, 温清晏此刻又生出想和这些人断开关系的想法。 既然理不清,那就全剪断好了。 宋淮舟还没从洗手间里出来,温清晏穿好衣服走过去看看, 洗手间的门没有关严,她轻轻一推就开了,看到里面的场景,温清晏呼吸一滞,什么断了关系的念头,全都抛到了脑后。 洗手间内,男人正靠在墙上,仰头闭着眼, 听见开门声,他扭头看过来,那双漆黑的瞳孔,平日里总是清冷,此刻却杂满欲望,没有被发现的慌乱,反而充满压抑和克制。 宋淮舟双眼迷离地望着门口的女人,喉结轻轻一滚,就勾得不远处的某人心痒难耐。 温清晏的视线落在男人的手上,眨了一下眼睛,她缓步走了进来。 「你怎么进来了。」 他没有变换动作,直到她走到自己面前。 温清晏拿开他的手,小声道。 「你刚不是帮我了吗?我帮回来啊。」 礼尚往来嘛。 她多懂规矩呢。 不知道过了几时,互帮互助结束了,洗手间的门打开,里面的洗手台上,女人正坐在上面整理衣衫,温清晏看见他推门准备离开。 「我突然想起来。」 看着门口顿住的背影,她悠悠道。 「董事会快到了,别忘了你的承诺。」 看,有的人就是这么无情。 上一秒还在热情似火地和你缠绵悱恻,下一秒就能从爱欲的旋涡迅速抽离,然后狠狠给你一巴掌,叫你也不准沉沦其中。 宋淮舟嘴角划过一抹自嘲。 「我知道。」 答应她了,他会做到。 温清晏没有住院,当天出来了,周一照常回公司工作,顾森的消息过来了, 邵令仪的取保候审没过,最后申请了住处监视居住。 听说她在里面挺配合的,知道都说了,包括怎么帮项目在海外做背书,帮着柳世荣洗过几笔资金,全都交代了。 看她配合调查,上面给批了住处监视居住。 这案子没个两三年结不了,涉诈金额庞大,又需要跨境调查,关键人物必须要重点监测。 邵令仪出来只能住在温家老宅,几乎没有什么自由。 外人想见她一面,都要申请审批,但温清晏作为直系亲属,除了禁止讨论案件相关,其他不受限制。 温禾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不稳定,每天疯疯癫癫的,家里佣人都被折腾走得差不多了。 温清晏回来时,就发现打理院子的佣人没剩几个了。 一进别墅,家里的老管家已经不在了,是阿姨过来迎她。 邵令仪坐着轮椅在客厅,面前一个疯癫的身影坐在地上大哭,嘴里不知道在叫喊着什么。 温清晏走过来,发现那人是温禾,短短几天没见,就变了个样貌,瞧着比几天前更加颓废潦草,活脱脱一个疯子。 阿姨过去想搀她回楼上的卧室,结果伸出去的手被狠狠咬了一口,阿姨大叫着想挣脱,温禾死咬着她不撒口。 场面有点混乱,邵令仪赶紧出言哄着女儿让她松口,但温禾就像听见似的,咬完人又呵呵笑出来,诡异的要命。 曾经骄矜高贵的母女俩此刻却像极了两只关在笼子里的丧家野犬。 温清晏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直到邵令仪发现她,女人沉闷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进去三四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没想到再见面,两人都已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经无论何时何地都满身高傲的女人,此刻满脸写着疲惫和沧桑,白发钻出发根,更显憔悴颓败。 阿姨终于把温禾哄回楼上,邵令仪身上都是她吐的口水,狼狈极了。 她没有表现得难堪,温清晏回来也不是为了奚落她的。 真正难堪的日子还没到呢。 客厅内恢复安静,她走过来,对着女人淡淡道。 「邵若蘅要移民了母亲知道吗?」 邵令仪转过头,声音带着沙哑,有些难听。 「你要说什么?」 温清晏盯着女人的目光透着漫不经心的懒。 「也没什么,就是有点感慨,走到今天,您这算不算众叛亲离?」 邵令仪不说话,只沉默以对,她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点破。 「养父的车祸,和她有关吧?」 提到这个,邵令仪犹如死水的眸子终于有了波动,肩膀随着一声轻嗤微抖了一下,她冷嘲着开口。 「你觉得就算我知道,会告诉你吗?」 「哦,那我换个问法,被自己亲妹妹害得终身残疾,母亲什么感受啊?」 邵令仪死死盯着她,看着眼前的女人,勾着淡笑的嘴角,邪恶又阴险,能把人逼得发疯。 手指紧紧扣着轮椅扶手,几次平息,她才把那股恶火压了下去。 「我就不该听她的收养你。」 「晚了。」 谈以前做什么? 温清晏最喜欢在她嘴里听到后悔,就一直保持她的高高在上不行吗? 傲气到底,抱着高贵死去,还能有点体面。 有什么资格后悔? 她冷笑。 「邵若蘅知道你和她丈夫睡了吗?」 温清晏现在就好奇她们姐妹两个人是什么样的关系。 邵令仪听到她问这个,直接笑出来。 「一个男人而已,你当她真在乎?」 邵令仪不知在哪里摸出一盒烟,放进嘴里一支,旁边的佣人上前帮她点燃, 温清晏没看过她吸烟,大概是最近才染上的,人在不得志的时候,总是更容易沾染会成瘾的坏习惯。 不过对于邵令仪来说,也没什么更糟的了。 「你以为她看着柔柔弱弱,就真的是个温婉的大家闺秀了吗?」她指间夹着细细的烟管,那张到了年纪微瘪的嘴巴缓吐出一股烟雾。「知道为什么,尤家没有私生子吗?」 ═══════════════════════════════════════ 第350章 败月残花 温清晏哪里会想这个问题,跟她又没关系,但既然对方这么问了,她也能猜到有什么可能。 邵若蘅早就给自己丈夫下了让他绝精的慢性药,他这辈子都不可有什么私生子, 外面怎么乱来,邵若蘅都不会在乎,因为没人能撼动她的地位。 「她可比你们看到的精明多了。」 话听着是夸奖,但温清晏看到了她眼底的嘲弄。 这也合理,如果邵若蘅不是这样的性格,就不会对这么多人动手。 她的手段可比自己的姐姐毒辣多了,做事狠厉不留余地,出手就是永绝后患。 温撼江想把温氏交给私生子,怕邵令仪阻止不了,她就替着出手了,姐姐做不到的,妹妹都替着清理了。 而邵令仪接下来的话,就更加印证她的猜想。 「她嫌我无能。」说起哼这个,邵令仪又是一声冷哼。 「我看她伪善,一辈子憋屈的命。」 装来装去有什么意思呢? 她倒是清斋戒律,把自己弄得跟个活佛一样。 给自己划那么多规矩,最后不也满是血腥,什么也没守住吗? 她想要什么就用尽手段去争,邵令仪根本不怕暴露野心,有野心有什么错? 那都是她应得的,她生下来,那些东西就属于她。 想争抢什么,抢什么,邵令仪从来不屑于隐藏。 她情人无数,不在乎什么名声。 她与温撼江斗,在温氏抢夺话语权,不在乎外界对她强势的评价。 她对养女残忍无情,轻视利用,也全都摆在明面上。 因为她认为这些都是理所应当,她认为本该如此,不需要遮掩。 但邵若蘅不是这样,她曾劝过邵令仪,锋芒太盛,必遭天谴。 邵令仪当然不信,她始终认为邵若蘅才是违背祖训那个人,把家族传女的祖训都给忘了。 竟然选择婚后在家相夫教子,不与丈夫争夺权力。 她夹着烟深吸了一口,然后剧烈咳嗽出来,显然还没习惯尼古丁的刺激。 「我们家就没有为男人反目的传统。」 就算哪天邵若蘅和温撼江睡了,邵令仪也只会帮两个人把门关好,绝不会因此大打出手。 邵令仪的外高祖母是位落魄贵族的小姐,那个混乱的年代,家族为生存,不得不将她下嫁给一位小军官做姨太太。 就算落魄贵族,沦落到将自己嫡系长女下嫁为姨太太,也是无奈至极,极其卑微、羞辱的选择。 乱世求生,本就不易,不会有更好的选择。 都以为姑娘最后也逃不开凄惨的结局, 没人想到在那么混乱的年代,她嫁的小军官,后来能节节高升,原配夫人因邵令仪的外高祖母顺理成章当上了正妻。 外人都说小军官能爬得那么高,都是这位姨太太的功劳。 一直到男人死了,邵令仪的外高祖母操持家业,一介女子掌家,家族竟没衰落, 她也一直活到寿终正寝,家族依旧维持了许久的兴旺。 老太太临终前将子女全部叫到跟前,留下一条只传女的祖训。 叮嘱女儿们,无论日后嫁做何人为妇,当谨记, 父姓为表,实权为骨, 姓可随夫,权必由己。 不可为争一个名头迷失根本。 女子当掌权,谋政,与夫同位,互相作用,方可家族兴旺。 这个祖训一直遵循外高祖母的遗愿世代传下。 到了邵令仪这一辈,祖训已然变形。 姐妹两个谁也没有真正读懂外高祖母留下的家训。 都认为自己没有错, 邵令仪认为古往今来尊卑有序,贵贱有别,世代如此,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对待养女,就是这般姿态, 她以为自己谨遵祖训,将温家纳为己掌,和温撼江平起平坐,掌握着集团命门。 她斥责相夫教子的妹妹违背祖训,殊不知自己也一样,为争那些虚幻的名头,迷失自我,最后一败涂地。 她说完这个,温清晏更觉得讽刺。 这位外高祖母的确是个有见识的女人,但可惜后代到了她养母这辈就算断了。 如果世代都遵循尊卑有序,那还有什么王朝更迭? 贵贱有别,还有什么农民起义? 什么世道最后都得回归能者居之。 身份地位可以垄断资源,却无法镇压作为人的血性和觉醒。 不然她的外高祖母也没有机会翻身上位, 而她,养母嘴里贵贱有别的贱人,更不会有机会坐在这里,与她地位对调地面对面对话。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本该如此。 邵令仪讲完这段话,再看向面前的养女,嘲讽地开口。 「如果你回来,是想从我嘴里挖点她的罪证,那我真的要怀疑你是假聪明,还是真蠢了?」 她就算再不喜欢邵若蘅,也不可能会把自己妹妹的把柄递给她。 邵令仪知道养女来干什么,提到温撼江,她就猜到她回来的目的。 邵若蘅马上要走了,出去国外,她就再没有机会对她做什么了。 「罪证?姨母犯什么罪了?」 温清晏装作惊讶的模样,她可不是来挖罪证的。 别说她现在没想对邵若蘅做些什么,就算她想,也不会找什么罪证,她又不是警察,必须要有证据才能动手。 想报复,就直接动手了,管它死有余辜,还是误杀? 邵令仪无视她拙劣的表演,也不再与她交谈。 温清晏离开时,正赶上警察上门不定期的入户检查。 温禾从又楼上冲下来,直奔她而来,面目狰狞地说要杀了她。 阿姨追都没追上, 温清晏看见冲过来的人影,在对方靠近时,一脚踹上她的膝盖。 刺耳惨烈的叫声在客厅内响彻。 邵令仪急得推着轮椅过来查看,佣人闻声而来,想扶却不敢,被折腾太多次了,没人想上前吃这个亏。 看见女儿趴在地上哭,邵令仪无能为力,大声叫人快点把人扶起来。 阿姨硬着头皮过来,温禾却不让她碰,在地上大叫着发疯。 温清晏则看向旁边的两位警察,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愁苦地重心长道。 「我妹妹,脑子不行了。总把我当成仇人,我是她姐啊。警察同志,我这是正当防卫吧?她刚可说要杀我的。」 两位警察一时语塞,温清晏对他们笑着,转头就变脸,对着一旁手忙脚乱的佣人,冷脸道。 「看好二小姐。」 然后,她面无表情地转身,将这一堆烂摊子抛在身后。 警察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又看看眼前的混乱,这一家人... 别墅外,不知何时淅淅沥沥飘起了毛毛细雨。 来时天气还好好的,这会儿天整个都阴了下来。 阿姨及时地送来雨伞, 天空响起轰隆隆地雷声,不到雷雨天,却雷声滚滚 温清晏打开伞,看了看天,突然回过身。 漠然的目光望向身后这栋偌大的宅子。 忽然想起她第一次踏入温家,小小的她满怀憧憬和悸动, 第一次看见这么漂亮的宅子,她不敢相信这里以后会成为自己的家,满心震撼。 那时候的千岁还不知道,这里会是她一生噩梦开始的地方。 温清晏握着伞柄,回首间, 仿若又看见昔日宅子里的言笑晏晏,欢声笑语, 再眨眼,却是一片落寞,衰败... 里面的人曾是这里至高无上的主人, 转眼间,却成了这座宅子的囚徒。 她垂下眼眸,敛起泛波的情绪, 温清晏唇边抿起细细的弧度, 风吹起地上没来得及清理的杂草,卷起满地凌乱。 原来,过往种种,不过如此。 镜花水月,荒唐一场, 最后,也只余这满地的败月残花。 ═══════════════════════════════════════ 第351章 是我救的你 好巧不巧,她刚要走,就遇上另一对过来探视的母女。 邵若蘅的车刚在庭院里停稳,她的探视申请审批刚过,人就过来了。 车门打开,尤韶华先下来,司机疾步走过,将手里的雨伞举过她的头顶。 尤韶华接过伞,转身准备搀扶下来的母亲。 温清晏走下别墅的最后一级台阶,邵若蘅刚好踏出车外,她站直身子,理了理素色旗袍的下摆。 缓缓抬起头,目光恰好迎上温清晏的视线。 四目相对。 邵若蘅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像是早就料到会在这里遇见。 她嘴角弯起,笑容温婉又和善,无懈可击的表情,看不出半分伪装。 「清晏。」 她唤她的名,声音轻柔,带着长辈特有的、恰到好处的亲昵。 如果不是早已知晓那温柔皮囊下藏着什么,很难有人也不会将「恶毒」二字与眼前这个女人联系起来。 站在蒙蒙细雨里,邵若蘅身边站着她最完美的女儿,她们未动,司机就站在一旁等。 温清晏一个人撑着伞,面对着母女二人。 真相撕开,却又和从前一样,岁月静好。 天空阴沉沉的,压抑又阴暗,轻细的雨丝,仿若在等待一场更大的暴风雨。 而此刻的站位,又像是一场一个人的孤军奋战。 有人喜欢演,温清晏就不戳破。 她也勾起唇,脸上是同样的找不出破绽。 亲昵的表象下,是无声的暗流涌动。 「你肯回来看你母亲了?」 还是邵若蘅先开口,语气自然,听着只是寻常寒暄。 温清晏握着伞柄,脸上笑容清浅。 「心中有些疑问,回来找母亲解解惑。」 「什么麻烦?」 邵若蘅微微蹙起眉,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关切 「怎么不来找我?」 「一些往事,」 温清晏语气平淡 「还是询问当事人,更能解开我心中疑惑。」 邵若蘅轻叹一声,叹息里似带着包容还有些许无奈 「你们母女关系不好,有什么事情可以来找姨母,我帮不了的,不是还有你表姐?」 她看着温清晏的目光慈和,柔柔的,没有一点心计。 温清晏笑笑,没有回应。 「我先进去看看你母亲。」 邵若蘅见状也不多做交谈, 身旁的尤韶华却把伞给了母亲,轻声说 「妈妈,我和清晏说几句话,您先进去。」 邵若蘅看了女儿一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过,随即恢复如常。 她微笑着说 「那你们姐妹聊。」 路过温清晏身边时,她还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动作很轻,像长辈间的抚慰,温柔又善解人意。 邵若蘅举着伞独自走向别墅,司机及时递过新伞,尤韶华让他去车上等。 庭院里只剩下两个人。 「表姐想说什么?」 温清晏问。 眼前的人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她的面前。 尤韶华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仔细地、一寸寸地打量,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温清晏那张素静的脸。 她没化妆,脸上那道红痕未消,有些明显, 女人的指尖描着那道淡红色的疤痕,来回轻触。 带着某种怜惜。 「怎么伤到脸了?」 尤韶华的嗓音很轻,眼神里满是毫不作伪的疼惜。 温清晏站着没动,任由那微凉的指尖在自己脸上停留。 她甚至没有眨眼,就这么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 「这么漂亮的脸。」 尤韶华轻叹着 「留下疤痕就不好了。你啊,一点都不会保护自己。」 「是吗?」 温清晏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我觉得有点痕迹挺好的。越完美的东西,通常都没什么好下场。」 尤韶华听她这么说,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从喉咙里溢出,缓慢,柔软,有种怪异又好似宠溺的意味。 她看着温清晏,眼神复杂 「你说的对。有时候,带点瑕疵的艺术品,反而更有价值。」 她收回手, 「但是,」 又补充道, 「也别太狠了。伤得多了,容易碎。」 温清晏往前踏了半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颤动, 她又把脸贴近,目光在尤韶华那张微笑的面容上巡视, 温清晏突然抬手,猛地扣住了对方的脑袋,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她凑到尤韶华耳边,嘴唇快要贴到对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 「表姐,你和我之间,不需要装模作样。」 暖热的气息拂过女人的耳垂, 「还是说你习惯了这张皮,扒不掉了?」 「你不喜欢?」 尤韶华微微挑起眉。 「大家都喜欢啊。」 所有人都喜欢这样的她,完美的、没有瑕疵,永远温柔得体、善解人意。 他们需要,也渴望这样的人存在。 所以,她才「存在」啊。 温清晏松开手,视线往下,手指抚上她耳垂上的坠子。 「是大家喜欢,」 她勾着唇,缓缓问道, 「还是姨母需要?」 话音落下,她看见尤韶华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凝滞,但很快又化开。 她依旧笑着,只是此刻那笑容底下,藏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冷。 「你不喜欢。」 尤韶华弯着唇边浅淡的弧度, 「你觉得我虚伪,认为我的完美太假了。」 她的目光直直看进温清晏的眼底,嗓音轻缓,却字字清晰: 「那是因为你放荡,不知羞耻,堕落,又下贱。」 尤韶华在说这些词汇时,眼中并无厌恶,也无鄙夷。 一个个极尽贬低、足以刺痛任何人的词汇从她的嘴里说出来,更具讽刺。 温清晏却无动于衷。 她并不否认,这些词汇放在她过往的人生里,不过是别人眼中她不同侧面的写照。 真实也并不是全部。 「不过,」 尤韶华话锋一转,眼里突然迸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夹杂了一丝欣赏、或者说迷恋,好像还带着一点点近乎狂热的味道。 「我喜欢这样的你。」 「放荡不堪,淫乱颓废,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不屑对外的模样吗?」 「姨母总说,想要一个我这样的女儿。」 尤韶华轻笑,那笑里带着淡淡的嘲弄, 「可她怎么看不见,自己身边就有,一个更‘完美’的我。」 温清晏看着女人眼底不停变幻的情绪,像一池被搅动的深潭,浑浊难辨。 「清晏,」 尤韶华再次轻唤着她,语调低低缓缓。 「你十岁落水那年,是我救的你。」 不是母亲,是她看见小千岁落水了,毫不犹豫跳进冰冷刺骨的水里,把已经溺水昏迷的她捞了上来。 ═══════════════════════════════════════ 第352章 她的报应呢? 「你问我,你没有死我会不会失望。」 「我怎么可能想你死掉呢?」 她说这句话时,没有虚伪的敷衍,大概是真的了。 温清晏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尤韶华又朝她笑了笑,表情也恢复往日的温婉,只不过这层假面之下,蒙上了一层更复杂的阴影。 「不用怀疑。」 「我母亲对你,和令仪姨母没什么本质区别。只不过她比我更会装模作样罢了。」 她并不避讳对母亲的评价。 「车祸是邵若蘅做的。」 温清晏直接问出来,不再有任何遮掩的对话。 「是。」 尤韶华坦然承认。 所以,那天她打给佃幼的电话... 「我打给佃幼,」 尤韶华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是想告诉她避开那段路。但晚了。」 她顿了顿,又道 「不过还好,你没事。」 「为什么告诉我?」 「到此为止。」 尤韶华重复了那日在电话里的话,语气更加认真。 「我会送她出国,永远不再回来。温家的账你已经清了,邵令仪有她的报应,我不会让我母亲因为这个,再对你出手。」 尤韶华好像知道很多,她还继续说。 「柳世荣生前的关系网,会随着这场金融诈骗彻底覆灭。温氏以后由你掌控。尤家,邵家,会将以后的重心转到海外。」 「以后的京城,再也不会有你的敌人。」 尤韶华又补充道,语气笃定 「我知道你是个懂得权衡利弊的人。」 温清晏沉默着,脑海中迅速盘算着这番话背后的意图和可信度。 等待回复的过程,尤韶华歪了歪脑袋。 「你应该不会想做个正义使者,要替别人审判我的母亲吧?还是说,你想为你的朋友讨个公道?」 她特意停顿,观察温清晏的反应。 「你别忘了,林茵她是自己主动卷进来的。」 林茵的事情,也不是她所为。 「我母亲不喜欢给人留后路。」 尤韶华继续说 「我的婚礼毁了,她就已经准备好要将霍氏铲除。那天在宴会上,我打她一巴掌,是想救她一把。」 至少不至于让她出现在母亲的死亡名单上? 「霍廷东出车祸那天,我在现场,是想提醒她别上那辆车。」 尤韶华的眼神透着无所谓的淡漠。 「可惜,没做到。」 温清晏抬起眼 「你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 就算不是她的意图,但那些麻烦的事后处理呢? 尤韶华笑了,表情有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那些‘意外’,就只是‘意外’。你找不到证据。你可以试试,但我要告诉你,如果你决定要和我母亲开战,那么,我会是你第一个对手。」 但如果彼此各退一步,她保证母亲不会再对她动手,温清晏不再追究过往,那么,一切都可以继续向前。 「霍舒然的死,也是她做的?」 温清晏又问。 「是。」 尤韶华答得干脆。 尤霍如果不能联姻,就只能留一个,这是母亲在当初两家选择联姻之前就和她说过的。 不是合作,就只能是竞争对手,早晚会有一个败将,而那个失败者,一定不会是她邵若蘅。 「温撼江呢?」 「也是。」 「为什么?」 「姨母没和你说过她们祖上的‘祖训’?」 尤韶华语气略带讥诮。 「我母亲觉得她做事不够果断,就自己出手了。」 只是没想到,那天邵令仪也在车上。那是计划之外的意外。 「警察那边呢?」 尤韶华语气淡然 「会有‘凶手’投案自首。」 温清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讽笑,又是替罪羊。 她低下头,伞面遮住半张面容,沉默片刻。 尤韶华耐心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温清晏再抬起头。 她的目光看向尤韶华,又深又静,里面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 「邵若蘅不是信佛吗?」 尤韶华目光微微一滞。 她往前走了一步,与尤韶华并肩而站。 「你说,报应会落到她头上吗?」 说完,她收回视线,再没看她一眼,肩膀轻轻擦过尤韶华的手臂,带起细微的气流,然后离开。 尤韶华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她听着身后平稳离去的脚步声,车门打开又关上,引擎启动,渐行渐远。 直到庭院里重新恢复寂静。 她没有读懂温清晏最后那个眼神。 没有答应,没有拒绝,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别墅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邵令仪刚送走一个「访客」,又迎来一个。 看着走进茶话室的女人,疲惫的脸色掺杂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来干什么?」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 邵若蘅在她对面坐下,姿态优雅。 她打量着姐姐如今的模样,苍老,憔悴,意气风发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抽空精气神后的空壳。 邵若蘅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我早就提醒过你,」 她声音冷冰冰的,没什么情感。 「连自己丈夫都拿不住,你看看你现,」 「真是一点脸面也没有了。」 「你少在这里嘲讽我。」 邵令仪冷笑。 「你若有本事,会卷铺盖滚去国外?」 「不是为你,我会走到这一步?」 姐妹二人隔着茶台对视。 多年的嫌恶、攀比、互相鄙夷,在此刻再无掩饰,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 邵若蘅嫌姐姐无能,外强中干,永远不懂伪装,最终落得满盘皆输。 邵令仪厌妹妹虚伪,窝窝囊囊躲在暗处,还自诩高明。 她们都觉得,对方才是那个违背祖辈的人。 「不是你当年让我收养她,我也不会沦落至此!」 「是你自己没本事压住她!」 邵若蘅的声音陡然尖锐了一瞬,很快又压平,眼底的冷厉愈盛 腐肉清理不干净,就得整个截肢,在邵若蘅看来,温清晏的存在就是因为姐姐没有把这块腐肉清理干净造成的。 她选那个孩子进门,是找人算过的,若是按照嘱咐抚养,不会出错! 是邵令仪自己没有打理好,才遭到反噬。 直到后面失控,她也没有做好善后。 脱离掌控的人,就该彻底碾碎,而不是丢弃。 邵若蘅原本想过替她动手,把人直接除掉,但又因为迷信,怕直接动手自己也会被反噬, 以为人在国外能自生自灭最好,却没想到,放虎归山。 如今这只老虎回来了,还毫不留情地扑上来咬死曾经试图驯养她的主人。 姐妹两个互相责怪,谁也说服不了谁。 她们都不会认为自己错了,只会认为是对方错误的选择连累了自己。 邵若蘅走之前,邵令仪问了她一句。 「你总说因果报应,如果这就是我的报应,那你的呢?」 邵若蘅脚步微顿,没有回答她,继续向前离开了。 房间内只留邵令仪一个,她扭头对着窗外。 喃喃自语。 「走了也好,就报应在我一个人头上。」 ═══════════════════════════════════════ 第353章 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京城关于霍家继承人霍舒然坠楼身亡的议论,在警方公布最新调查结果后陡然转向。 原先舆论一致归咎于,霍舒然刚上任霍氏领导人,因被拖进爆雷项目,导致压力过大,遂自杀, 现场证据再次证明存在第二人痕迹,坠落角度存疑,彻底排除自杀可能。 绿脉项目本就牵涉甚广,国内外资本复杂,如今又和相关集团的命案牵扯上关系,这给起金融诈骗更添些许诡谲。 一时间流言纷起,各种阴谋揣测到处都是关于这起案件的相关讨论。 而就在纷杂的舆论都聚焦在这场诡异的金融诈骗案时,温氏集团内部的变革恰在此时尘埃落定。 董事会正式公告,董事长一职由COO代任转为CEO温清晏接掌。 人事变动按章程披露,宋淮舟恢复原职,无人提出异议。 温老爷子回国不过数日,便因心脏病突发过世。他的离世与宋淮舟的卸任几乎同时发生,也宣告着温氏权力格局彻底洗牌。 那个由温家家族牢牢掌控的旧时代集团正式落幕,取而代之的是新任CEO主导的新局面。 待股权变更完成后,温清晏将成为集团最大股东,核心项目的主导权尽数握于她的掌中。 董事会结束那天,众人散去后,温清晏看向仍坐在原位的宋淮舟,轻轻抱起手臂。 「宋总准备什么时候调任海外?」 宋淮舟抬眼朝她看过来,淡然的目光瞧她许久,久到温清晏都要失去耐心,他才开口。 「你希望我快点离开?」 「不然呢?」 男人脸色陡然冷下来,眼神也跟着变得陌生。温清晏却无所谓地迎着他的视线,面上毫无波澜,内心更是沉如死水。 宋淮舟看见她的无动于衷,轻扯了一下嘴角,有些自嘲的意味。 但他没像以前那样沉默着妥协,而是沉沉开口。 「抱歉,我不打算走了。」 他的语气平缓却笃定。 「什么意思?」 温清晏没想到他的回答,皱着眉望着男人冷淡的面容。 「调任申请撤回了。」 宋淮舟站起身,浅浅睨着她。 「温董想让我离开,找个合适的理由吧。」 温清晏表情微变,显然没想到男人竟然当场变卦,答应的承诺大方地告诉她,他不履行了,颇有一种,有本事你就赶走我的意思。 不等她回应,宋淮舟已转身离开,那道冷漠颀长的身影在温清晏的注视下,一步步离开。 她轻笑出声。 理由?看不顺眼算不算? 发生过关系的非血缘、纯靠家族绑定的亲属关系,他留在总部,又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上下级关系。 温清晏觉得分开对彼此未来更利好,她以为宋淮舟明白这个道理。 看来,她对他也没有几分了解,或者说,在处理这方面的关系上,温清晏确实摸不透这些男人到底怎么想的。 他们在想什么呢?和她纠缠真的能到可以放弃某些利益的地步? 温清晏摸摸食指上的戒指,捉摸不透。 不过,反正她得到自己想要的了。 无所谓他在哪里待着,不走也行啊,留个能力出众的下手,对她好处更大啊。 林茵的电话打过来时,正好休息日。 温清晏在家里批改方案,公司建厂的需要很多流程审批,方案重做了很多遍,还有不好过审的设计。 「霍舒然死了?」 林茵在国外听说这个消息了,她还有霍家阿姨的联系方式,她在霍家时,没少给那些人好处,关系打理得好,这些人有什么都和她说。 阿姨告诉她,霍小姐是在公司天台掉下来的,本来都以为是自杀,公司因为绿脉项目的事儿,闹了不少动荡。 其实也不能怪霍小姐,京城许多世家大族,和柳世荣关系不错的,谁都没逃过。 人没出事前,老爷和小姐吵过许多场,老爷想让霍小姐让位,霍小姐不肯,还是父亲年纪大了比她更应该退出公司管理。 两个人的关系一直这么僵着,直到霍小姐出事,老爷听说消息后,直接昏倒进了医院。 大家都说是自杀,毕竟霍小姐以前有过前科,说不定受打击再犯病也不是不可能。 但警察调查来调查去,直接排除了自杀,说是有人谋杀。 林茵问她,霍家人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阿姨说,老爷住院了,夫人做不了主,每天就在家哭个不停,没听说调查什么人。 不过这期间,尤家夫人来过一次,安抚了夫人几句,倒也没说什么。 阿姨又夸了几句尤夫人,说她人真不错啊,自从霍家出事,许多平日里关系不错的老伙伴都不肯登门了。 难得还有人在这时候上门拜访,阿姨说着说着,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一时间忘了,少爷和尤小姐的关系,林茵怎么嫁进霍家的,家里佣人多少知道些。 阿姨说到这里,止住话头,匆匆结束了对话。 林茵听完她透露的消息,脑子里不停地在想。 有人要杀霍舒然。 霍舒然能有什么仇人?她接手霍家公司也不算久,之前更是被关在家里,几乎没有社交。 能得罪谁? 林茵只能想到一个猜想。 霍舒然没有得罪人,她哥哥有。 她下意识以为是尤韶华,但又瞬间否决。 霍廷东的死,也许是她做的,但霍舒然真的说不通。 想来想去,林茵脑袋里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想。 她找平时玩在一起的朋友帮忙打听了,但还没收到回复。 这几天总觉得事情不对劲儿,心里还是担心她,忍不住就把电话打过来,想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她。 「你有没有怀疑过邵若蘅?」 她嘴里说出这个名字,那头的温清晏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攥紧。 「林茵。」 她翻看邮件的动作停住,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 「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用再查下去了。」 温清晏轻描淡写一句话,让对面的人愣住。 「什么?」 林茵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一时有些错愕。 「你不准备继续查了?」 万一真的是邵若蘅呢? 那她没有危险吗? 温清晏手推了一下桌子,办公桌往后滑动,她转身望向落地窗外。 长发干净的盘在脑后,露出近乎素静的淡妆。 她轻轻开口,询问那头的女人, 「你恨尤韶华吗?」 林茵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她沉默良久,才缓缓回复她。 「你觉得呢?」 她更想知道她的想法,林茵想知道,自己在她心里是怎样的人。 可温清晏没有给她回应,手机那头是沉默的,无声,令人心灰。 ═══════════════════════════════════════ 第354章 你和她关系好吗? 林茵握着手机,笑了笑,敛起眼中的失落,重新回答她的问题。 「霍廷东不是她杀的。」 她知道了,想明白了,始作俑者并不是自己一直调查的人。 「你问我恨不恨她,我有什么资格恨?」 「千岁,孩子没了,我也失去做母亲的资格,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既入了这场局,那结果如何,我都认。」 输了就是输了, 哪谈得上恨与不恨? 这都是她的报应。 对林茵来说,京城那段日子就是一场赌博, 一开始她以为自己赌赢了,实际上却是手段不如人,一败涂地。 但霍廷东真的该死吗? 林茵不知道,或许他该死,在所有人眼里,他的所作所为都该付出代价。 哪怕付出生命,也是他应得的。 但林茵不能这么想,她不可以这样认为。 她根本没法忘记生命最后一刻,那个男人以身相护的举动。 霍廷东下意识想护住的,是她的脑袋,不是肚子。 林茵忘不了意识消散前,她看见男人蠕动的唇角是想对她说什么。 活下去?还是救救他?亦或者只是痛苦的抽动。 父母死后,林茵就没有再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了。 但霍廷东的结果和她父母一样。 她无能为力,只能说这就是报应。 一段被诅咒的关系,是不会善终的。 「那就别再查下去。」 温清晏的声音有些冷淡,对林茵的坦白没什么太多情绪反馈。 她只是在想, 如果邵若蘅不再动手,她们可以相安无事,那最好。 「千岁,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是她,你觉得你现在的位置还能得坐稳吗?」 邵令仪是她的亲姐姐,就算她们之间没有感情,那也是有血缘羁绊的。 如果邵若蘅真是一个手段如此毒辣的女人, 看着自己的亲姐姐被她送进监狱,温氏集团被她一个外来养女掌控, 邵若蘅真的甘心吗?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放手,和她保持和平? 林茵不相信。 「那也是对我,和你没关系。」 霍舒然死了,霍家被拖进绿脉的项目会一蹶不振,邵若蘅的目的到达了, 她不会再追着已经离开京城的林茵不放。 这就是温清晏想要的,其他的,她可以暂时放下, 「可你...」 「听我一次好吗?」 温清晏很少用这样的语调和她说话,林茵知道,她在为自己妥协。 如果不收手,她们开战,林茵就是那个可以威胁她的把柄,邵若蘅会用尽一切手段来打赢这场战争。 她会把手伸向自己。 林茵不想成为她的拖累,但听到她这样的选择,又无能为力。 如果没有她,千岁不会这样轻易妥协。 林茵握着手机,过了好半晌,小声回道。 「如果她不动你的话。」 对面没再说话,等林茵挂断通话,之前她拜托帮忙的女生打来了回复电话。 「苏珊,那个男人又从中国回来了。」 和之前一样,回来就召唤那些朋友办了一场派对。 「他自己亲口说的,他为一个有钱人家的太太做事,每次都有丰厚的报酬拿,他叫那个太太...」 女人想了半天,想起来了。 「Mrs.Shao,邵若蘅。」 林茵呼吸一沉,抓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 手机那头还在说,那个男人说的很隐晦。 大家都猜得到是做什么,肯定不是什么干净的工作。 不过美国黑帮接单杀人都是明码标价,这种事情很平常,没人会稀奇这个。 这帮人聚在一起磕嗨了什么都说,也谁没人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她只是把这个消息传给了林茵。 「他这个月还要办一场派对,苏珊,你要不要来?」 林茵想起几分钟前千岁的叮嘱,久久没有回应。 ... 邵若蘅出国前,江蔺川来到尤家见了她一面。 女人还是那副和颜悦色的长辈形象。 「蔺川,听说你和赵家小姐分开了?」 江蔺川没理会她的发问。 「既然出去了就别再管京城的事。」 邵若蘅笑笑, 「你在为谁担忧?」 她又慢慢说起。 「我还以为你会和我那外甥女在一起,清晏是个好姑娘,没想到......可能我们两家就无缘?」 江蔺川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一秒钟时间都不想浪费。 他的手机响了,接通后,那头的人向他汇报消息,霍舒然坠楼案件的凶手投案自首了。 「我不管你和她之间谈了什么。我不会收手,你想继续,就把你的手段对准我,现在我才是你的对手。」 不管女人表情如何,江蔺川站起身,冷眼睥睨地看着对方。 「你应该知道,出国了,很多事情就更好做了。」 他收起手机,淡漠的瞳孔扫过面色如常的女人。 「一路顺风。」 邵若蘅笑着目视他离开。 尤韶华和丈夫正从外面回来,看见从家里走出来的男人,忍不住意外, 而江蔺川在与两个人迎面而过时,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脚步一寸未停,径直掠过。 「他就是你之前的那位前任男友?」 尤韶华看了一眼身边的丈夫,没说话。 凯文瞧着男人离开的背影,淡笑道, 「我还知道他和你的表妹在一起过。」 尤韶华冷睨着他,男人表情意味深长。 「你知道吗?我认识你表妹,她在我的圈子里,曾经很有名,不过...很奇怪,」 「她明明死了,我却看见她还活着。」 凯文望着自己美丽的妻子,略带深意的眼神,像真的疑惑,又像在试探。 尤韶华对他的话并无好奇,只是冷冷回了他一句。 「你不要多管闲事。」 男人目光微闪,懂得她的意思,耸耸肩。 「当然,她在国内。」 「你和她的关系好吗?」 他又问。 「你想问什么?」 「说不定 ,以后需要她的帮忙。」 凯文勾唇说了句让尤韶华停住脚步的话。 男人走上台阶,看着身后不动的女人,笑道。 「放心,她是你表妹,我知道。」 ... 邵若蘅隔天就登上了飞往西雅图的航班,尤韶华同母亲一起离开。 国内只余父亲留在公司善后。 ... 震荡已久的京城仿佛重新恢复了风平浪静。 宋淮舟下班回家,听见客厅传来母亲和妹妹的交谈声。 家里来了一位客人。 是宋诗悦的朋友,一个投资商的女儿,曾经投过一个宋诗悦主演的影视项目。 看见他回来了,宋诗悦赶紧跑过来献殷勤。 「哥,你回来了,我给你介绍一下,那是我朋友。」 她招手让还坐在沙发上的女孩过来。 「秦书沅,这是我哥。」 女孩模样温婉,听宋诗悦的介绍,目光得体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和宋诗悦平时和她说的一样,秦书沅觉得真人比她想象的要帅气一些。 她家里投过许多娱乐行业的项目,秦书沅见过很多明星,那些荧幕上亮眼的男明星,看多了,也只有俗气。 但面前的男人给她的观感很好,清清冷冷,瞧着沉稳又内敛, 她礼貌地伸出手,男人很有分寸地回礼,简洁地补充刚刚自己妹妹礼节不周的介绍。 「宋淮舟。」 秦书沅朝他笑笑。 「你好。」 ═══════════════════════════════════════ 第355章 撮合 宋诗悦瞥见好朋友的眼神,瞧着有点不对呢,秦书沅朝她看过来时,发现对方正对着自己,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她有点尴尬,宋诗悦揽过她的胳膊,把她拉到一旁。 「我哥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是挺帅的。」 「比你前男友怎么样?」 宋诗悦一脸自信,比起那个渣男,她哥不知道强多少倍呢! 「那怎么能一样...」 宋诗悦切了一声,想骂她那个渣男前男友,但一看面前的好朋友眼里还有旧情的样子,又嫌她不争气。 「你们都分开一年多了吧?你还想着他啊?他早就交新女朋友了。」 秦书沅的前任男友,和宋诗悦一样是个男演员,在圈子里挺有名的,以前宋诗悦还很喜欢他的戏,没想到是个渣男。 「没有啊,早忘了。」 看她提到那个混蛋还算平静,宋诗悦这才放心下来。 阿姨做饭好,宋珊招呼他们过去。 宋诗悦很少往家里领什么朋友,宋珊只听她提过,第一次把人领回家,大概是关系很好了。 秦书沅一看就是家教不错的孩子,姑娘礼貌,说话得体,是个长辈都会喜欢的性格。 宋珊对她也很热情,对话自然就多起来。 不过宋诗悦发现了,秦书沅和她妈说话时,话题最后总能转到她哥身上。 她看出来了,宋珊怎么会没有察觉。 餐桌上,只有宋淮舟一个人沉默不语,安静吃着饭,从始至终都没有参与过三个人的对话。 「哥,那个,那个菜书沅够不到,你帮她夹一下呗。」 宋诗悦这话一出来,宋珊都忍不住朝她投来没规矩的目光,秦书沅有点尴尬,伸手在餐桌下面戳她的腿,想眼神示意她别搞事。 但一心想搞事的某人还不死心,直勾勾地盯着她哥,宋诗悦赌她哥不会对秦书沅这样的大美女无动于衷。 宋淮舟缓缓抬起头,寡淡的目光看了她一眼,缓缓道了句。 「你觉得合适吗?」 他的语气不咸不淡,却透着疏离的冷淡。 是对妹妹说话没有分寸的不满。 气氛一下冷凝起来,这下秦书沅更尴尬了,宋诗悦平时不这样,怎么这会儿跟脑抽筋了一样。 她想说些什么缓解一下,但想来想去,她这个位置,说什么都只会让场面更尴尬。 宋诗悦还不服气,小声嘀咕着。 「有什么不合适的,又不是让你喂她...」 然后,她就感觉一道异常冰凉的视线落在自己头顶,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我自己可以。」 秦书沅觉得她再不说点什么,身边这位指不定还怎么语出惊人。 「书沅想吃哪个,阿姨帮你夹。」 宋珊和善地看着有些为难的姑娘,适时开口。 被这么一搅和,大家话都少了,秦书沅也不好再将视线瞥向对面的男人。 宋淮舟吃好了,但因为有客人,所以一直等到大家都用晚餐才起身离席。 他一个人回书房工作。 其他人就去客厅聊天了。 打开电脑登录公司系统,他看了眼时间,这个时间在公司加班的人应该不少。 他今天回来的早,前几天出差,航班落地就直接回了家,没有再去公司。 正工作着,有人敲门,他起身去开门,是宋妈妈。 「一会儿诗悦她们出去玩,你送送她们。」 宋淮舟眉头轻蹙,但还是点点头。 开车送人的时候,两个女孩在后面欢声笑语,说些小女生间的八卦闲谈, 宋诗悦一直在调侃身边人总偷偷看她哥,都被她发现好几次了,秦书沅窘迫地阻止她的调侃。 车子开到地方停下,宋诗悦忽然探着身子穿过中控台的间隙。 「哥,一会儿结束,你再来接我们呗?」 宋淮舟扭头瞥她,淡淡道。 「我帮你们叫司机。」 「哎呀,你就来接我不行吗?」 宋诗悦朝他撒娇,宋淮舟沉默几秒问她。 「多久?」 「到时候我打给你。」 听见她哥答应了,宋诗悦可不给他多问的机会,说完就下车走了。 美容院做脸时,宋诗悦直接就问了。 「你是不是对我哥挺有好感的?」 身边没有传来回应,她轻笑。 「别装了,我看得出来。」 那点小心思早就暴露了,宋诗悦对这方面异常敏锐。 过一会儿,秦书沅闭着的眼睛慢慢睁开,转头看她。 「他有女朋友吗?」 「据我所知,应该没有。」 宋诗悦大方地交代她知道的,自己亲哥的感情状态。 「那他谈过几个女朋友?」 「据我所知,也没有。」 秦书沅惊呆了,语气都带着讶异。 「真的假的?」 「真的啊,他每天忙得要死,哪有时间谈女朋友。」 前几年,宋诗悦想见他一面都难,人要么在公司,要么在国外,经常打电话关机,那就是在航班上辗转。 再说邵令仪没得到报应前,他哥哪有精力谈什么朋友,母亲给他的影响太大了。 宋诗悦知道,她哥这一路走过来很不容易,以前她总抱怨,后来才知道,她哥为了保护她和母亲,承受了多少压力和不公。 「怎么样,需不需要我这个红娘帮你牵牵线?」 「胡说,我没有。」 看她否认,宋诗悦冷哼着说。 「那我让他别来接我们了,叫司机好了。」 「哎...」 宋诗悦一扭头,看见她暴露的表情,然后一副被我看穿的样子,弄得秦书沅脸色微红。 「我哥肯定比你那渣男前男友强多了。」 宋诗悦对她哥有着极其强烈的自信。 ... 这会儿的温清晏还在公司加班,这个时间公司几乎没人了,快十点,夜色已浓, 她靠在办公椅里揉揉酸痛的脖子,晚饭都没吃,此刻已经感觉不到饿了。 温清晏在翻看关于之前停滞的酒店业务的计划书,方案写得很潦草,很多地方都不严谨,一看就没审核过就提交上来了。 她看到一半就看不下去了,有点恼火。 ═══════════════════════════════════════ 第356章 有点饿了 时间不早了,宋淮舟接到妹妹的电话就过来接人,两个小姑娘都喝了酒,宋诗悦喝得多些醉得不轻,秦书沅因为不胜酒力,只饮了一点也跟酩酊大醉似的。 会所的服务人员妥帖地把两个人送出来,宋淮舟站在一旁看着。 他的脸色不好看,看着自己妹妹喝成这样,难免会联想她平时的状态,女孩子喝太多容易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下意识就会担心她的安全。 送她出来的服务人员想把她送上车,宋诗悦还不肯撒手。 宋淮舟眼看着她对着人家清秀的服务生小哥出言调戏,他脸色一黑,表情隐忍,只觉得额头隐隐作痛。 他刚要把人接过来,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看备注,只顿了一秒,便接通。 手机那头的女人语气很不好,带着火气上来就质问。 「宋淮舟,你交报告的时候都不看吗?」 这些东西本来就应该在他手里过一遍再提交上来,工作做成这样,浪费她的时间。 「哪个报告?」 宋淮舟没有因她带着情绪的斥责而失态,平静地回问。 「酒店的计划书。」 他视线微微垂下,只想了几秒,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你再看看,应该还有一份,大概许默传错了,忘了撤回来。」 他正说着,几步外一道身影忽然撞过来, 宋淮舟下意识接了一下,再抬头,就看见始作俑者,自己亲妹妹满正没心没肺地傻笑。 他低头看着扑在身上的女人,皱着眉想把人摆正。 手机那头,温清晏翻了翻,确实看到还有一份新的计划书,点开一看,是修正过的。 她轻呼一口气,忙了一天,脑袋有点不清醒,火气消了大半,刚要对着手机说什么,就听到一道清软的女声传了过来。 「淮舟哥...」 听着娇娇柔柔的,语调还带着丝勾人的娇媚。 肯定不是宋诗悦,温清晏没听她这么叫过宋淮舟。 「宋淮舟...」 内心忍不住啧了啧,她勾起嘴角,想调侃两句,但想想又觉得无趣,后面的话就没说出口。 宋淮舟刚把靠在自己怀里的女孩推开,就听见她在叫自己,漫声应和着。 「嗯?」 他以为她没找到,又问了句。 「看到了吗?」 「看见了。」 宋淮舟没把她扶进车里,人喝醉了,以他们的关系,他不太方便做那些举动, 身边还有服务人员,很有眼色过来帮他把人扶上了车。 两个醉酒的姑娘都被送上车了,他看了眼手机,还在通话中,某人没有像以前一样,目的达到就挂断。 宋淮舟把手机放回耳边。 「你还在公司?」 「嗯,挂了。」 才问了一句,那头猝不及防就挂断了通话,每次都这样,只顾自己,不管别人还要不要说话。 宋淮舟看着手机屏幕显示的通话结束,眼神是习惯过后的无奈。 最后他还是叫了司机把两个人送回去。 自己则开车去了趟公司。 这个时间,办公大楼几乎没什么人了,只有楼下的保安室还亮着灯。 一路来到顶楼,办公室的门是敞开的,透过门缝宋淮舟看见里面的人趴在办公桌上,好像睡着了。 他没敲门就进去了。 挂下电话到他过来左右不过半个小时,估计是累极了。 最近公司确实有点忙,供应链的落地很多重要环节都要她亲自参与,这是温氏重大变革,不仅对温清晏来说很重要,也是整个集团产业升级的关键。 她一边要盯着这块,还要重新启动之前搁浅的酒店项目。 温清晏改了原来的扩展计划,让底下人重新制定新的方案,她不准备放弃这块业务。 公司内部还在适应她调整过后的新的运营模式。 未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处于这样高强度的工作状态, 强悍如她,也有力不从心,需要忙中挤时间休息的时刻。 看她闭着眼睛伏在桌面,这样的姿势并不舒服,醒来还容易身体酸痛。 宋淮舟走过来把她抱进休息室。 他把人放下那一瞬间,身下的人睁开了眼睛。 温清晏看见忽然出现的男人,没反应过来,眼睛涩涩的,她眨了眨。 「你怎么...」 「累了就休息,那点工作明天做也不迟。」 又不是特别着急的工作,非要撑着做完这个干什么? 他关心她,某人还不领情,睁眼看着他来了句。 「我在休息,是你把我弄醒了。」 ... 宋淮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想让她睡得舒服点,再说她那是休息吗?醒了只会更累。 温清晏躺着没动,男人站直,俯首看她,不与她争辩,只问道。 「身上的伤好了吗?」 她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你来公司干什么?」 宋淮舟没法回答她这个问题,只能沉默不语。 还以为他这会儿正在春宵一刻,温清晏抿抿嘴巴,又摸摸肚子。 「我有点饿了。」 ... 她是肚子饿,不是别的地方饿。 看见男人有一瞬间脸色很不自然,温小姐有点怀疑了,自己在他心目中究竟是个什么形象? 宋淮舟转身出去,没一会儿领了个食盒进来,来的路上买的,就知道她这个时间还在公司,肯定没有吃饭。 「你带的?」 温清晏虽是问他,但一想,又符合宋淮舟的性格。 休息室的餐桌上,温清晏慢条斯理地吃着饭,男人则在一旁对着电脑,按照她的要求修改方案。 「宋总还是没调走的好。」 瞧瞧,身边有这么个得力的助手,生活工作都这么好用,温清晏觉得,她再赶人走,多少有点不识趣儿了。 宋淮舟头都没抬,不理会她坏心思的调侃,目光只专注在电脑屏幕上。 结束时,宋淮舟说送她回去,温清晏摇摇头。 「不回去了,就睡这儿了。」 看他眉头皱得紧紧的,她语气无所谓地解释。 「这里什么都有啊,回去浪费时间,明早还有个会要开。」 配合温和华那边的时差,会议安排得很早,要么明天她也得早早就来公司,还不如就睡公司。 宋淮舟没再说什么,工作很多时候就这样,没办法调节时间,他也这样,早上有急需的工作,基本就会住在公司。 ═══════════════════════════════════════ 第357章 有人能陪着他就好了 第二天一早,宿醉后的头疼让宋诗悦蔫蔫地趴在餐桌上。 阿姨把温好的牛奶放到她面前,她没动,抬头看向坐在她对面的男人。 宋淮舟安静地吃着早餐,手机屏幕显示助理发来的行程报告。 「哥...」 宋诗悦哑着嗓子叫他,他抬眼瞥了她一眼。 「问你个事儿,你觉得…秦书沅怎么样啊?」 没头没脑地一句话,让他不忍蹙起眉。 「你想说什么?」 「她人挺好的,」宋诗悦继续说,声音因为宿醉和心虚显得有点飘, 「性格也好,家世也不错,和你挺……」她顿了顿,把「合适」两个字咽了回去 「和我玩得特别好。」 「然后?」 宋淮舟放下手机,淡漠的目光看着她,眼神似在问她到底要说什么。 「没什么啊,」 宋诗悦不敢迎上哥哥的审视,赶紧避开他的视线, 拿起牛奶杯小口喝着,眼神飘忽,还试探着解释。 「就是告诉你,我眼光很好的,交的朋友人品都不错。」 她语气里的底气明显不足。 餐桌上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餐具碰撞声。 宋珊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女儿,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宋诗悦像是憋不住,又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还单身呢。」 宋淮舟起身,压根没听她说什么,拿起西装搭在手臂上,看了眼宋妈妈。 「我去公司了。」 直到外门传来关合的锁声,宋诗悦一口气泄了出来,瘫在椅子上,哀怨道。 「妈...」 她拖长了声音,带着懊恼看着宋母。 「你看我哥!」 宋珊慢条斯理地喝着粥,冷瞧女儿气急败坏的样子,不敢跟哥哥发火,只敢对自己抱怨。 「我看什么?你那些小心思,你哥会看不出来?」 「那他还…」 宋诗悦鼓起脸颊,不服气 「我就是觉得书沅挺好的嘛,我和她认识时间不短了,她人很好,性格温婉,知书达礼...」 「你不喜欢她吗?」 宋珊听她这话,乐了。 「我喜欢有什么用?」 「哎呀,那你觉得她人怎么样嘛?和我哥合不合适?」 宋珊放下勺子,看着女儿,客观道。 「我觉得有用的话,你哥也不会单到现在。」 宋诗悦瘪瘪嘴。 「难说。」 她觉得他哥不一定没有过女人... 脑海中,闪过某张清冷的面容,一想到那双能勾人的媚眼,宋诗悦立马摇头。 不可能...不行...不合适! 他哥应该不会... 脑袋里出现那个答案,立马被她否决。 宋诗悦喝完一杯牛奶,整个人靠在椅子里,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叹气。 「妈,你不觉得我哥活得太冷清了吗?」 「明明有家人,有我们,可我总感觉他活得特别孤独。」 闷闷的,没什么朋友,只有工作,心事从不与人分享。 有时候,宋诗悦看着他哥,都会莫名心疼。 别人兴许感受不到,但他们之间有着血缘的羁绊。 宋诗悦能从男人冷清沉闷的外表看穿他的孤独,那是长期自我压抑下死寂的灵魂,它不会对外索取,永远只囚在那只名为责任的牢笼里。 「我时常想,有人能陪着他就好了。」 如果她和母亲对哥哥来说是无法卸下的责任,如果她们无法走进哥哥孤独的内心, 那么,能不能有个能理解他,打开他内心的人,给他一点点欢喜和轻松。 她不要求那个人多么热烈, 哥哥那样的性格应该也不渴求浓烈的爱, 只要有个人能陪着他,在他紧绷的时候,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可以休息一下,给他一个能治愈人心的微笑就够了。 宋珊沉默了,她何尝不担心儿子。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开口,声音夹杂些许历经世事的疲惫和忧虑。 「我只怕他喜欢的人,最后不能陪他。」 那才是真的苦。 爱而不得是痛苦。 但更折磨人的,是爱过,得到过,真切地拥有过,却最终失去。 那种遗憾和空洞,会伴随人的一生,到死都会念念不忘。 宋诗悦听出母亲话里深藏的悲观, 她看着母亲,眼神认真。 「我哥不是那样的人。」 她哥哥不是那样的人,宋诗悦是个洒脱的性子,也因此才没有执拗地错到底,敢于回头,在被点醒后,敢于纠正错误。 哥哥也是。 她哥哥是很克制内敛,但不是会因为害怕遗憾,就不敢拥抱爱人的人。 宋诗悦相信,只是那个人还没出现而已。 那个人出现了,哪怕知道没有结果,哥哥也不会惧怕拥有。 因为她就是如此,宋诗悦不怕失去,只怕没有拥有的机会。 她和宋淮舟年纪相差不算小,但血缘里的某种默契是与生俱来的。 她或许不懂哥哥全部的心思,却能感受到他们与生俱来的相似基因。 「谁能没有遗憾呢?」 宋诗悦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上的细小划痕,昨天醉酒时不知道在哪儿划的口子 「活着,不就是遗憾累积的过程吗?」 宋珊看着女儿年轻而执拗的脸,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的一对儿女,好像都比自己想的开。 医院的VIP病房里,叶致远头上缠着绷带,脸上还有未褪尽的淤青,他慵懒地靠在床头, 浏览着网上铺天盖地的新闻,全是关于叶家的负面消息。 一些几十年前的旧账、还有在海外的灰色操作,甚至那些一直只在暗处流传的、关于他「弑兄」的猜疑,都开始在小道消息里悄然扩散。 他翻看着,一条条相关讨论,脸上没什么起伏。 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无所谓的淡笑。 这就是全部手段了吗? 那他江蔺川也不过如此。 叶公子对这场针对叶家的舆论围剿无甚在意,真正焦头烂额的是他的亲爹,叶传志。 叶父最近国内国外两头奔波,儿子重伤住院,京城刚铺开还没站稳脚跟的生意遭遇冰点。 托了关系才打听到一点消息,对方隐晦地提点他,之前有没有和江家打过交道,有不周到地方? 他还问是哪个江家? 听完对方说完,更是满头雾水。 回国这些日子,他还没来得及和江家搭上关系,谈何得罪? 但对方只丢给他一句话,想在内地把生意铺开,就赶紧去找人讲讲和,有什么误会快点解开,要不然,就等着怎么来,怎么回吧。 ═══════════════════════════════════════ 第358章 杀了他,问题就解决了 叶传志在海外能玩转政商,香港也有不小的产业,但到偏偏在内地不行。 叶家退出内地太久了,在海外能纵横捭阖,靠的是多年积累的人脉和手腕。 但京城内,叶家离开后,势力版图早已天翻地覆。江家,当初就是许多商业大佬遥不可及的存在。 如今他想立马搭上线,哪有那么容易。 难道就这么被逼退?叶传志不甘心。 投入那么多心力、资源、真金白银,难道都要打水漂? 没等他犹豫出结果,江家那边直接让人递了话过来。 意思很明白,让他卷铺盖走人,哪儿来回哪儿去。 其他什么话都没有,没有威胁,没有警告,就平静一句告知。 紧接着,香港那边的就来了消息,有人对准叶家在港扩展的新业务使手脚,好几个审批都打回来了,整个项目推进全部停滞。 叶传志再也坐不住,怒气冲冲地赶到医院。 看着病房内,还一脸云淡风轻的小儿子,大声质问。 「你到底干什么了?」 叶致远慢悠悠地抬眼,看了父亲一眼,脸上还带着笑。 「慌什么?」 他淡淡开口,语出惊人。 「江家不就一个儿子吗?」 「你...」 透过他平静的表情,叶父好像猜到他要做什么。 「这是国内!你疯了!」 他压着声音警告小儿子不能乱来。 叶致远却不以为意。 「杀了他,问题就解决了。」 平静如水地吐出一句清晰的话,惊得老父亲差点动手。 「你给我闭嘴!」 叶传志死死盯着儿子,瞧见对方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厌倦的表情,饶是名利场历过事儿的他,也不禁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这大半生形形色色,什么人没见过,再心狠手辣的亡命徒也不是没打过交道。 但此刻,叶传知竟然被自己亲生儿子眼里不起波澜的杀意震慑到了。 他不是愤怒下的狠话,就是冷静地陈述一个解决方案。 这让他不由自主地,再次联想到他那意外身故的两个儿子。 以前不愿深想,也不敢深想。 可现在… 叶传志痛心疾首,但,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了... 「明天你就给我回去。」 叶父的声音透着疲惫的沧桑,他知道,不能再让小儿子留在京城了。 「回去?」 叶致远冷笑。 「爸,你知道江家那种门第最怕什么吗?」 他的眼底涌现一股冰冷的疯狂。 「就是我这样的疯子。」 他笑着说出这句话,全然不顾及老父亲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要江蔺川死在她面前。」 他真想看看,那个女人会是什么表情。 会害怕吗?还是伤心、难过?亦或者无动于衷, 她对江蔺川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叶致远好奇。 在他看来,裴之野还是宋淮舟,对那个女人来说都一样,短暂的、随时会消散的温暖。 叶致远认为她并不会对他们产生什么情感。 唯独江蔺川,他看不清这个男人在她心里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因为查过她在国外的资料,她和江蔺川认识的时间不短,还有过那样的经历。 或许那个男人对她来说是特别的? 叶致远想知道答案,就喜欢用最极端的方式测验。 况且,他不允许她身边有特殊的存在。 叶传志被他气得不轻,脑袋没有空间去分辨他话里有话的表述。 只想着怎么把人弄回去,别再京城真惹出祸来,到时候他就真的绝后了。 宋诗悦最近很闲,戏约还没到进组的时候,推了几个商务,她想在家多陪陪妈妈,顺便帮她哥解决一下终身大事。 琢磨来琢磨去,想出来一个计划,她赶紧把好友约出来,准备实行她的追哥大计。 两个人来到温氏办公大楼外,秦书沅有点打了退堂鼓,她犹犹豫豫地有点不好意思。 「要不你还是自己去吧,我去了不好...」 宋诗悦叫她来一起给他哥送饭,这方法她总觉得不靠谱呢? 这不是言情话本里的情节吗?有点尴尬。 秦书沅怕了好友搞抽象的行为,上次饭桌上她的尴尬言辞自己还没忘呢。 宋诗悦长这么大就没这么体贴过,还送饭,以前她自己吃饭都得他哥顾着。 而且这招,确实是她从言情小说里学来的,那里面女主追男人不都用这招吗? 宋诗悦想着一会儿带秦书沅进去找她哥,然后就说这饭是她做的,顺便狂夸好友厨艺精湛,哪怕秦书沅当着她的面炸了三次厨房,那她也能昧着良心夸下去! 「哎呀,你就和我一起,我哥工作的地方,我也一次都没来过。」 说来惭愧,宋淮舟以前都不让她来这里,所以宋诗悦也没来过温氏,更不知道哥哥工作的地方究竟什么样。 「不是,我...」 宋诗悦不管她还想说什么推辞,直接拉着人进去了。 秦书沅一直在她身边嘀咕着 「是我们这样过来,不会影响你哥工作吗?我觉得你这样不太妥当,诗悦,要不还是算了...」 「我觉得还是私下请你哥哥出来吃饭比较合适...」 宋诗悦不理会她的碎碎念,秦书沅是个懂礼节的姑娘,她总觉得这样不好,但宋诗悦明显已经上头了,拉着她一路走进大楼前厅。 「放心吧,这都下班时间了,能有什么影响,公司再厉害也不能不让人吃饭吧?」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情况要符合实际啊!她们都没提前告知,就不请自来了,这多冒昧。 当两个人踏进温氏的接待大厅,一时间都不由得惊叹。 宋诗悦第一次来温氏,没想到这里这么大,感应门一开,就是一股扑面而来的艺术氛围。 接待厅的前台小姐长得一点不输娱乐圈的女明星们。 秦书沅家里在京城也算有点名声,但跟温氏比起来,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这儿的前台比她家公司的办公区都大,入眼低调又大气,符合时尚帝国的名头。 宋诗悦在娱乐圈,最知道温氏的地位,明星争抢的时尚资源一大半都来这自这里,对娱乐行业来说,温氏就是最隐形的投资帝国。 ═══════════════════════════════════════ 第359章 她看着比我爸还厉害 宋诗悦没打通哥哥的电话,就打给了他的助理许默,许助理认识她,下来接人上去。 「宋总还在开会,应该快结束了,你们在这里等一下。」 把两个人送进宋总的办公室,他就转身要出去。 「许默哥,我哥在哪个会议室开会?我能看看吗?」 许默犹豫两秒,宋诗悦解释 「我第一次来,想知道他平时的工作环境,不会打扰到你们工作的。」 「我带你们去,但是不能进去。」 「我知道。」 秦书沅有点紧张,但言行举止还是很礼貌规矩,进来后,她确实也挺想参观一下这个只听说过国际的大企业。 宋诗悦比她大方些,她其实也对这里很好奇, 毕竟邵令仪、温禾、父亲,好多人都为它争来抢去,他们不惜代价,不计后果,挣得头破血流的地方, 她好奇,这个地方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 许默送两个人去会议室的路上,她们就已经有了强烈的感受。 每个人都很有秩序,步履急促却安静连交谈声都保持克制。 宋诗悦这一路闻见得,都是高级香氛的味道, 她更惊讶,路过她们的员工,全都穿着大牌的职业装, 还都是极为低调的款式,不仔细看,根本辨别不出什么牌子,都是温氏旗下的品牌。 他们妆容精致,满身都是疏离的精英气息,给人强烈的距离感。 宋诗悦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她哥会这么沉闷,原来整个公司都这样啊! 秦书沅对这些感受还好,自己家的公司她常会去,只不过这里比起她家的公司,压迫感更强。 除了极致的秩序感,越深入,秦书沅越觉得自己很渺小。 这里竟然让她感受到自己从小到大都未曾感受过的阶级落差。 她的出身不算差,但在这里,还是产生了一种隐隐的自卑, 甚至不敢随意追问,连走路的动作都很拘谨。 许默沉默地在前方带路,一路上两个姑娘安静得很,一句话都没说。 平时高层会议都在大会议室开,今天用的中层小会议室,透明的玻璃门,外面能看见主位,和靠近主位两侧的位置。 「就这里了,那边有休息室,你们可以进去等。」 嘱咐完她们,许默就转身回去工作了。 宋诗悦两个人站在门外,透过玻璃门看向里面。 坐在最前面主位的是个女人。 头发规整地盘在脑后,光洁又利落,宋诗悦望着女人精致严肃的侧脸,一时有些恍惚。 「这就是新闻里,温氏那位新上任的董事长吗?」 秦书沅好奇地望着里面,有点意外,没想到一来就见到了人家集团最大的领导。 有点惊喜又很震惊。 会议室里,温清晏沉静地她听着底下人的汇报讲解,偶尔皱一下眉头,听到有问题的地方,会敲两下桌面让人暂停。 大部分表情都是沉静中带着严肃,年轻的面容下,隐隐透露出不符合那张面容的沉稳。 宋诗悦没见过这个女人工作时的样子,总览全局、游刃有余。 底下那些都是比她年纪大的高层领导,混迹职场多年的老油条,她好像一点都不怯场。 「她看着比我爸还厉害。」 秦书沅有些感叹,感觉里面的女人也不比她们大几岁,却能镇得住这么多和她老爸一样年纪,老成练达、资深望重的各个领导。 「嗯,她一直都这么厉害。」 宋诗悦的声音很轻,像回复身边人,也像喃喃自语。 宋淮舟就坐在靠近主位右侧的位置,自始至终话都很少。 大部分时候都是沉默地对着电脑屏幕,偶尔把头扭向演示区,目光大多落电脑里的资料或发言者身上, 偶尔提问几句,也都言简意赅,给人一种身上永远笼着淡淡的疏离感,与会议室里略显紧绷的氛围完美地融为一体。 会议室外,两人旁观者,看了一会儿,都不忍咋舌,怎么感觉大家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呢。 宋诗悦轻轻碰了碰秦书沅的胳膊,压低嗓音小声问 「你有没有觉得我哥比上次看着更有味道了?」 她这个做妹妹的都感觉到了不同,秦书沅的视线落在男人身上。 宋淮舟正微微侧首,专注地听着某位高管的汇报,侧脸的线条清晰利落,那份工作中的认真和沉稳,与上次见面时略带温和的疏离截然不同。 此刻的他更持重、更有种让人信赖的稳重感。 秦书沅认同地点点头,确实不一样,更有吸引力了。 两人悄悄看着,里面的会议似乎进入了尾声。 温清晏对着电脑低头说了句什么,底下人纷纷开始整理自己面前的文件。 很快,门开了。里面的人陆陆续续出来。 温清晏脚步快,比她哥先出来。 抬头便看见走廊里站着两个姑娘,一个她还认识,宋诗悦立马朝她打了个招呼,温清晏停下脚步,看向两个女孩。 宋诗悦看人走得差不多了,上前一步。 「清晏姐,我来找我哥。」 来找家长啊,温清晏点点头,目光自然转向她身边的女孩。 宋诗悦恍然,开口介绍着。 「这是我朋友,秦书沅。」 她看了眼身旁好友。 秦书沅脸上扬起礼貌、略带拘谨的笑容,眼神里闪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亮光,是刚刚在会议室里,对对方产生的钦慕。 「您好,温董。」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动作正式得像要完成一个重要的礼仪。 温清晏原本已经准备侧身离开,见状,又停住脚下步履,看着女孩专注地看着自己,她压了压下巴,视线落在那只手上, 两秒停顿,伸出手,与对方轻地握了一下。 指尖微凉,一触即分。 「你好。」 就在这短暂的接触间,温清晏忽然想起,这女孩的声音听着有点耳熟,但脑海中却找不到对应的面容。 没等她细想,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宋淮舟走了出来,看见突然出现在公司的妹妹,他轻轻蹙了下眉。 「你怎么来了?」 都没有提前告知他一声,宋淮舟表情有些严肃,宋诗悦自知理亏,立马转话题,拎起手中的餐盒。 「我来给你送饭啊!」 她晃了晃手里的纸袋,理直气壮起来,妹妹给哥哥送饭吃,天经地义好吗! ═══════════════════════════════════════ 第360章 四人聚餐 宋淮舟看着她的目光透着怪异,送饭?自己妹妹什么德行,他做哥哥的还不了解吗?从来就没有过的体贴,事出反常肯定别有目的, 他的视线掠过宋诗悦,在秦书沅脸上停了半秒,又移开。 秦书沅这会儿只觉得无比尴尬,脸颊都在发烫,尤其在刚刚「旁观」完别人严肃专业的工作状态后, 和宋诗悦的行为,更像是两个误入成人世界的小孩,格格不入,幼稚至极。 宋诗悦却浑然不觉,上一把拉住哥哥的手臂,把人往前拽 「走啦走啦,去你办公室吧。」 走着走着还不忘回头,朝温清晏热情地挥手。 「清晏姐,我等会儿再去看你!」 秦书沅跟在她身后,几乎遁走的姿态,只想快些溜走。 温清晏看着他们三人略显诡异的背影,想回她一句,还是不必了。 忽然想起来,那个叫秦书沅的女孩的声音,不就是那天在宋淮舟手机里听到的女声吗? 原来是这么个关系啊。 ... 宋淮舟的办公室里,三个人回来,宋诗悦就把人安排到休息区的沙发坐下。 她从纸袋里拿出两个精致的餐盒,一一打开。 饭菜的香味飘散出来,卖相很好,看起来就像高级餐厅的出品。 她麻利地拿出自己那份,抱在怀里。 然后略带深意的眼神看着哥哥和好友,张口道。 「你们吃,我去找清晏姐,她肯定也没吃饭呢。」 这个理由在她看来无懈可击,她哥绝对没理由拦着。 宋淮舟就坐在沙发里,一动没动,看着她这一系列明显带着目的举动,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就当宋诗悦抱着怀里的餐盒准备推开办公室的门时,身后一道男声叫住她。 「站住。」 男人低声的嗓音缓缓响起,不似警告,却让她僵住脚步。 宋诗悦心虚,慢吞吞地转过身,脸上挤出一抹难看的笑 「哥?怎么了?」 宋淮舟抬眼看她,目光沉静,缓缓道。 「不用那么麻烦,」他语气一顿,大手搭在膝盖上,腕骨微微露出西装袖口。 「你可以请她过来一起吃。」 「……?」 这、这合适吗? 在她精心构思的剧本里,这显然不合适。可这话不能直说。 她脑子飞快转动,找了个蹩脚地理由。 「不好吧?清晏姐,应该不愿意……」 五分钟后。 温清晏出现在了沙发上,就坐在宋淮舟身边的位置。 看着神色各异的三个人,她只扫过一眼,就大概猜到怎么回事了。 叫她来以为是工作,实际是为了挡桃花。 她瞥了眼身旁的男人,宋淮舟面不改色,神色淡淡的,不知道在看向哪里。 温清晏抱着胳膊,看看对面表情精彩极了的两个女孩,一个眼神乱飞,始终不敢看她,一个坐立难安随时准备出逃。 真是比电视剧还精彩。 她扫过桌面上的餐盒,明显只够两人份的精致餐食,目的挺明显的。 温清晏抬起头,语气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调侃 「四个人,吃这个?」 宋诗悦心里暗暗叫苦,她买的本来就是一人份的套餐,只是让餐厅分成了两个盒子装,再多一份她拿着多沉啊。 哪想到约会变成了四人聚餐? 「哈哈……那个,」 宋诗悦硬着头皮,自己拉开大幕的戏,死也得演完。 「这是书沅亲手做的,哥,你尝...清晏姐,你也尝尝?」 她说完这句话,身边秦书沅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她做的?!她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秦书沅强压下眼中的不可置信,扭头看向身旁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者,宋诗悦一口谎话说出去轻松无比,她成了被火烤的那个,坐也不是,起也不是。 只想当场消失。 「诗悦……」 她轻轻拽了下宋诗悦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想用眼神示意她,能不能别撒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谎? 就算要撒谎,能不能提前告诉她一声啊! 这么拙劣的表演,对面坐着的两个人精谁会看不出? 温清晏没忍住,露出一声短促、带着兴味的轻笑。 小女生这些直白又笨拙的小心思,这么看着,挺有意思的,生涩也青春。 「是吗?」 她最先动筷,夹起一口菜,仿佛真的信了她的话。 「那我不客气了?」 宋淮舟扭头看她,温清晏一点不见外,没有丝毫拘谨,就这么在三道目光的注视下,坦然夹起第一口菜,送进嘴里。 她慢慢地嚼着。 宋诗悦紧张地盯着她的表情,生怕她吃出不对。秦书沅在一旁尴尬得脚趾抠地,也紧张到不行。 而宋淮舟则更多是一种淡淡的无奈,看着女人细嚼慢咽的品尝,眼底隐着一抹纵容,好像在说,你还真配合她们? 温清晏嚼完,咽下,见三人都看着自己,还以为都在她的等评价,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 「挺好吃的啊。」 宋淮舟没说什么,拿起筷子也夹了一口。 见哥哥动筷了,宋诗悦立刻凑上前 「哥,好吃吗?你喜欢吗?」 宋淮舟抬眼瞥了她一下,眼神没什么温度,对自己妹妹的胡闹忍到了头。 「宋诗悦。」 「啊?」 「适可而止。」 他冷漠道。 「不是,我…」 「非要我说出来吗?」 宋淮舟轻轻放下筷子,再看向她的目光,更加严肃沉冷,宋诗悦知道,哥哥生气了。 她低下头,肩膀跟着情绪一起塌下来,嘴巴紧紧抿住不敢说话了。 比她煎熬的是坐在一旁的秦书沅,她的脸更红了,拿着筷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缓缓抬起头,声音虽然小,却很清晰。 「对不起,这些饭菜不是我做的,是我们来的路上买的。」 宋诗悦听见她坦白了,头垂得更低,这下没得狡辩了。 温清晏轻笑了声,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你觉得是不是你做的重要吗?」 眼看对方窘迫得快哭出来了,她只觉得这姑娘有点单纯。 秦书沅和宋诗悦都看向她,不明白她这话什么意思。 温清晏看着两个人小女孩呆愣愣的表情,没再多言,起身走到一旁不再参与。 道理很简单啊。 想追男人,得看人家认不认这是你做的,如果人家认,不是你做的,也是你做的,对于目的来说,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 第361章 那好吃吗? 不过不管她有没有把真相说出来,对秦书沅来说,这种时候,有人能站出来说句话,化解她的窘迫,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涌起一阵感激。 「真的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 温清晏看着某人还到处乱瞟的眼神,意有所指道。 「不应该谁撒谎,谁道歉吗?」 宋淮舟就坐在她的身旁,安静地听着。 身边人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落在他的心里,这种不可言说的默契,让他嘴角无意识地勾起浅淡的弧度。 几乎没人看见。 「宋诗悦。」 他再次开口。 「哥…」 宋诗悦哭丧着脸应道。 「听见了?」 宋淮舟冷眼看着妹妹的窘迫,一点都不心软。 最后只能是宋诗悦瘪着嘴低头认错 「是我撒谎了,和书沅没关系,她什么都不知道,我骗她来的,我就是...就是...」 后面的话,在哥哥平静却极具压力的注视下,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对不起,行了吧!」 她自暴自弃地嚷了一句,自认为自己所有的精心策划都付诸东流了! 秦书沅看她这样,内心也愧疚,好歹是为撮合她,她对着冷脸的男人诚恳地解释。 「淮舟哥,抱歉,不怪诗悦,是我,第一次见你,我有些心生好感,诗悦说你还没有女朋友,我就...」 被这么戳穿心思,比正式告白还让人难堪。 「真没想会变成这样。」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实在顶受不住这种审视了。 听见女孩这番坦率又略带羞涩的「告白」,温清晏非常自觉地低下头,顺手拿起旁边的一本财经杂志,做出翻看的样子。 宋淮舟听完这番解释,没什么反应,只看了眼自己那个蔫头耷脑的妹妹。 「我是没有女朋友。」 他开口,声音低缓微沉,听不出太多情绪。 宋诗悦眼睛倏地一亮,秦书沅也抬起眼,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重新燃起一丝火星。 但宋淮舟的视线,没有看向她们,眼神不露声色地掠过某个正在「专注」看着杂志的身影, 然后又稳稳落回秦书沅脸上。 「但有喜欢的人。」 他清晰地说道,没有犹豫,也没有回避。 对他的话反应最大的人是宋诗悦,她瞬间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对哥哥突如其来的坦诚,一时难以消化。 秦书沅只是愣了一下,眼底闪过隐隐的失落和遗憾,但也没有再多的情绪。 遇到第一眼就心生好感的人不容易,失望是有的,但或许因为本就相识不深,期待也未至顶峰。 这种失落反而夹杂着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以及对他坦诚的尊重。 「这样啊…」 她了然地点点头,接受了这个回应,随即有些好奇地问道, 「那你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这个问题问完她就后悔了,这太越界了。 宋淮舟没有回答,只是很淡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复杂难辨的东西,转瞬即逝。 不是尴尬,也不是苦涩,更像是一种默认现状的平静。 秦书沅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连忙摆手。 「不好意思,我不该问的。没关系,我还是很开心能认识你。」 她又把视线转向温清晏,笑容恢复明朗和真诚, 「也很高兴认识温小姐。刚才在会议室...您真的好厉害啊。」 那么自信笃定,驾驭一切的掌控感,让人情不自禁就愿意为她折服。 在秦书沅眼里,会议室里女人的身影,更像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温清晏身上有种独特而耀眼的魅力,那种游刃有余、冷静掌控一切的特质,让她既钦佩又隐约向往。 她是家中独女,父亲母亲总说未来的家业都会交给她打理,秦书沅自己总是很没底,对她来说这一个巨大的责任,她怕自己不能胜任。 但今天看见温小姐,她似乎得到了某种无形的激励。 或许未来,她也能成为这样的强者。 温清晏合上杂志,对她回了个淡笑,虽很浅,却少了几分平时的距离感。 她直起身,对还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挑眉道。 「走吧。」 宋淮舟抬眼看她,女人戏谑对他说。 「你请客啊,去吃饭。」 她指了指那点可怜的餐食,耸肩道 「总不能真吃这个。」 事情因他而起,这顿饭让他请,很合理。况且这点「爱心午餐」四个人真不够吃的。 听她这么说,宋淮舟没有推脱,点点头站起身。 面对这急转直下又顺理成章的剧情,宋诗悦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闹心。 而她精心策划的「闺蜜相亲局」,也在一会儿吃饭的过程中,彻底宣告失败。 吃饭过程中,秦书沅看她哥的眼神已经变了。像是从「潜在恋爱对象」,变成了纯粹的欣赏,一点点对「别人家优秀哥哥」的感叹? 这都什么事儿啊! 「我要去洗手间!」 她忽然站起身,受不了对面一对男女,哥哥一直在照顾他身边的女人,那若有似无地暧昧,就差直接写在脸上了。 「你和我一起。」 宋淮舟朝她看过来,宋诗悦拉着好友就往包厢外走。 里面明明就有洗手间,她往外跑什么?宋淮舟觉得妹妹越来越不像话,抿着唇放下餐具。 「你妹妹是对我不满。」 温清晏在他身边悠悠开口,她怎么能看不出宋诗悦的心思。 吃饭的时候,宋诗悦一直在瞟着她,宋淮舟对她有一点照顾的动作,小姑娘都会立马地投来注视。 宋淮舟看着她,没说话,温清晏悠哉地喝了口杯子里的白葡萄酒,宋诗悦的态度对她造不成影响。 她和秦书沅,在温小姐眼里,更像两人举止稚嫩的小孩儿。 「宋淮舟,知道你妹妹为什么对我不满吗?」 温清晏扭头看他,男人眼中有什么在闪动,她忽然凑过来,笑着开口。 「她怕我吃了你。」 但实际上,她早就吃了他,只是宋妹妹不知道,温清晏想,宋诗悦要是知道,该不会气得坐在地上哭鼻子吧? 宋淮舟的视线随着她的靠近慢慢垂下,他望着女人扬唇而笑的脸蛋,她笑时,眼睛弯弯的,里面藏着狡黠。 白葡萄酒清冽的香气在两人鼻息间萦绕, 「可惜她不知道,我早就吃到宋总了...」 温清晏抬起手,指尖点了一下男人的肩膀,包厢内只有他们两人,暧昧的气氛弥漫开来。 她收回手,想撤回倾过来的身体,宋淮舟却倏然抓住她未来得及放下的胳膊。 轻轻一拽,就把人带到怀里。 温清晏仰着头,脉脉望着他,眼尾潋滟带着丝撩人的风情,他心跳悄然变化,喉结轻动低低溢出一句。 「那好吃吗?」 ═══════════════════════════════════════ 第362章 认真的喜欢? 绕了一大圈跑去外面洗手间的两个人正往回走,秦书沅憋了很久,忍不住问她。 「你觉不觉得你哥和温小姐...」 「没有!」 秦书沅被她突然一嗓子吓了一跳。 「你什么情况?」 她话还没完呢! 「没有,上下级嘛,我哥在她手底下工作,照顾领导很正常的。」 是吗?秦书沅回想,她爸爸和底下员工吃饭,也没人那么照顾他啊。 总觉得两个人不像上下级,更像... 宋诗悦不停在和她解释她哥和温清晏只是同事关系,结果不到一分钟,她就被自己打脸了。 两个人回到包厢,宋诗悦推开门,看到里面的场景,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她反应迅速,啪地又将门关上了。 「怎么了?」 秦书沅看她反常的举动,有些不知所以。 「没没什么。」 宋诗悦脑子有些懵,还没从刚刚看到的场景中缓过神来,里面那对激吻的男女是她哥吗? 她又确认了一下包厢号,没错。 望着紧闭的房门,宋诗悦捂着砰砰跳的胸口。 那是她哥... 那个把女人按在椅子里亲吻的男人,是她哥... 那个不苟言笑,总是冷着脸,对谁都一副疏离冷淡的男人,此刻正和自己的上司失控地热吻? 宋诗悦对他哥的认知彻底崩塌了。 「诗悦?」 秦书沅看着愣神中的好友,疑惑地叫了她一声,看人回过神来,又问。 「我们不进去吗?」 宋诗悦下意识把手按在门上,尬笑两声。 进去?这会儿进去,指不定看到什么呢! 房间内,温清晏轻轻推开他,略带喘息的声音提醒道。 「你不怕被人看见?」 「你怕吗?」 宋淮舟没有放开她,拥着她,看着那张被自己亲得发红的唇,眼中欲望未褪。 「我当然不怕,我怕你再亲下去,我可忍不住...」 她可不管什么场合。 宋淮舟却像听不懂她的提醒,暗哑的嗓音都问了句对她诱惑力十足的问题。 「想不想?」 温清晏眼神微眯,胳膊搭上男人肩膀。 「我是不介意在你妹妹面前表演成人游戏。」 宋淮舟用力亲了她一下,带着少有的失控,他克制着夹杂暗欲的喘息,拿出手机拨通宋诗悦的电话。 门外的两位还僵持着,宋诗悦正想理由怎么走人,就看到里面的人打来电话,她以为是救命电话,没想到又是一记雷霆。 「带你朋友先回去。」 「你...」 她一个字都说出去呢,那头就挂断了。 在秦书沅看她像在看神经病一样的目光下,宋诗悦直拍脑袋,最后硬憋出一个理由。 「啊,我差点忘了!我好像有个试镜,就是今天下午。」 秦书沅看着她的表情难以言喻, 「可这都七点多...」 「哎就是这个时间,你陪我去...」 宋诗悦拉着她就要走。 「可是,不说一声吗?」 「不用,我打电话给我哥,没事,快走吧,一会儿时间赶不上了。」 等司机过来接人,宋诗悦把她送上车,又假装自己记错时间。 「我这记性,好像不是今天,这样,书沅让司机先送你,我回去和我哥说一声,你到家给我打个电话啊。」 说完,她就让司机开车,秦书沅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看见人已经一溜烟没影了。 这都什么情况? 她一头雾水。 而返回去的宋诗悦也没敢再回包厢,就在外面出口的休息区等。 她还是想问哥哥,到底怎么回事,他们是不是在一起很久了?为什么要瞒着家里人呢?是怕妈妈会说什么吗? 没顾着过了多久,宋诗悦终于把两个人等出来了。 温清晏见她还没走,心里大概就有数,估计是小姑娘看到什么了,这麻烦可不归她解决,她看了眼宋淮舟。 「我先回公司了,你自己解释吧。」 宋淮舟没说话,看着妹妹朝自己走过来。 「哥,你送我回家吧。」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一开始谁都没有说话,沉默本是兄妹间的常态,但此刻却有些冷凝, 最后,宋诗悦忍不住先开口,问出那个之前就问过却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 「你是不是喜欢温清晏?」 正在开车的男人依旧沉默,宋诗悦就这么看着他,视线一寸不让,执着等待他的回应。 宋淮舟开着车,神情淡漠,但身上若有似无飘着的女人香水味儿,让人难以忽略。 不是亲密接触,身上不可能会沾上这么明显的味道。 宋诗悦能想象得到包厢里都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哥哥也是这么孟浪的男人。 她等待着,等待了有一分多钟,宋淮舟才缓缓开口,低沉的嗓音还微微夹杂一丝哑。 「嗯,喜欢。」 这次他没再避而不答,语气轻缓,却异常笃定。 宋诗悦不死心,继续追问。 「认真的喜欢?」 宋淮舟瞥她一眼。 「不然?」 「哥!」 他突然轻笑了下,看出妹妹是真着急了,他知道她在关心自己。 对宋诗悦,他一直以来都以严肃沉闷的长辈形象对她管教和关心。 现在妹妹长大了,也开始知道关心自己的哥哥了,对此,宋淮舟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伸手拍了一下妹妹的脑袋,提醒她。 「别说出去。」 宋诗悦知道,这就是她哥心里的答案了,她把头扭向窗外,眼睛却红了。 「喜欢谁不好,非要找个让自己吃苦的...」 她轻声自语,带着一丝哽咽。 母亲的话在她的脑海回响,宋诗悦不希望任何人伤害她的哥哥, 但如果那个人是哥哥喜欢的人呢? ═══════════════════════════════════════ 第363章 怕你吃不消 把宋诗悦送回家,宋淮舟又回了公司,手头还有些工作没有收尾。 许助理等办公室里的人关上电脑,才收拾收拾下班。 窗外此刻已是华灯初上。 宋淮舟拿起手机,干净的列表只留一个对话框,点开敲了几个字,发送。 「结束了吗?送你回去?」 那头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你还在公司?」 「嗯。」 宋淮舟看了看时间,没等到她再回复,起身刚要出去,对话框弹出新消息。 「车库等我。」 温清晏也差不多结束了,工作一天,紧绷卸下才感觉疲惫。她拿过外套和包包乘着电梯直达地下。 车库无人时灯光低亮柔和,光线不会晃眼,宋淮舟坐在车里等了有五分钟,周围很安静,没几辆还停在里面。 又等了不到一分钟,车库内的全景感应灯亮了,隐约有高跟鞋的响动传来,由远及近,清脆又规律。 没一会儿,女人高挑的身影出现,平静的表情略带疲色,妆容还是精致干净的,耳垂上圆润的珍珠泛着冷白的光,和它的主人一样,清冷又冷傲。 温清晏走到他的车旁,没等他下来开车门,也不是什么正式的约会,拉开车门上车,舒了一口气。 「走吧。」 看她系好安全带,宋淮舟缓缓启动车子离开。 车子平稳驶入夜色,车厢里很静,宋淮舟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余光时刻注意着身旁人的状态。 温清晏歪着头,靠在车窗上,面容隐没在阴影里,车内昏暗,全靠街景灯光的照应。 外面光线一直变换,她纤长的睫毛投在眼下的阴影也不停地变换。 宋淮舟偶尔瞥过视线来,看看她。 她的呼吸很轻,胸膛微微起伏,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累了?」 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嗯。」 她没睁眼,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宋淮舟看她一脸疲惫,默默调好空调的温度,将车速放得更稳了些。 车子拐进熟悉的地下通道,灯光由明转暗,最后停在那个安静的角落。引擎熄灭,周遭瞬间被一种更深的寂静包裹。 「到了。」 他轻轻开口。 副驾驶的人没有动静。 宋淮舟侧过头,小声叫她。 「温清晏?」 还是没有反应,她似乎睡沉了,连姿势都没变。 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倾身过去,睡这里不舒服,宋淮舟想叫醒她,却在俯身过去的时候停住动作。 距离的拉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餐厅回来就一直萦绕在他身上的味道,现在又重新融到一丝,有点旖旎的暧昧。 宋淮舟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面容,安静地沉睡着,有种令人心舒的柔。 他又往下压了动作,呼吸几乎要拂过她脸颊,那双闭着的眼睛,毫无征兆地睁开了。 清亮透彻,带着刚睡醒的一点水光,直直地撞进他的视线里。 宋淮舟心脏猛地一跳,抿着唇不自主地滚了一下喉结。 「醒了?」 紧绷的语气裹着一丝低缓的温柔。 他意识到该移开目光,退回自己的位置,身子只往后挪了半寸,就动不了了。 胸前规整的领带被一只白皙的手揪住,她的力道不重,足够让他停下。 「靠那么近想干什么?」 温清晏的嗓音带着刚醒的慵懒,眼尾处的惺忪让她看起来有种颓靡的曼丽。 她拽着他的领带,又将他重新拉近些许,温热的气息扑到他下颌。 「嗯?」 她拖长了语调,气声吹在男人耳边。 「下午在餐厅还没够啊?」 这么一说,宋淮舟一下就回忆起几个小时前两个人火热的纠缠。 他从来没有那么大胆的释放过自己的欲望,不顾场合,没有收敛,纯粹地抵着她索取。 脑海中闪过某些限制级的画面,宋淮舟压下骤然升起的欲望,克制的放低自己的视线。 「不是。」 那夹杂暗欲的嗓音和他给出的答案明显不符,温清晏低低一笑。 她盯着他,眼神大胆又直接,毫不掩饰自己的恶趣味,就是在欣赏他此刻的隐忍和局促。 宋淮舟保持着伏在她身体上方的姿势,稳了稳声音解释道。 「我是想帮你解开安全带,然后叫醒你。」 「就这样?」 她挑眉,显然不信。 「嗯。」 他答得肯定,眼神坦然回视,不闪不避。 温清晏细细打量着他的表情,想从那片平静的深瞳里,找出一点说谎的痕迹。 但看了几秒,她撇撇嘴,松开他的领带,脸上那点勾人的笑意淡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在不满意他「正人君子」的模样。 没想到她松开手的下一秒,胳膊却勾了上来揽住他的脖子,不由分说地仰起脸,深深吻住他的唇。 宋淮舟几乎是同时迎了上来,两张唇默契的纠缠在一起。 他都没有迟疑,仿佛早就预感到,又或者一直在等待这个瞬间。 宋淮舟一手稳稳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长发,托住她的后颈,将这个带着试探和撩拨的吻,加深,拉长。 也无所谓她是不是故意想勾着他承认自己的口是心非。 唇齿交缠,气息交融。狭小的车厢内,温度悄然攀升。 不知是谁先动了,两个人相拥的姿势变了。 等这个绵长的吻终于暂歇时,温清晏已经跨坐在了他身上,双手搭在男人的肩上,微微喘息。 「不想?」 这是不想吗? 都不需要再多的试探,一个吻,他就暴露了。 宋淮舟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她,胸膛起伏,眸色深暗,里面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暗流。 「怕你吃不消。」 这才是实话,下午的包厢里,他有些过分了,没太顾及她的感受,后面结束时,看她累得连眨眼的动作都变得那么懒慢。 宋淮舟就知道他失控了。 ═══════════════════════════════════════ 第364章 那就不要了 但这句话在温清晏这里,完全就是挑衅,她冷哼一声,捏着男人的腰用力掐了一把。 「那你有本事一下都别碰我。」 这么体贴,就忍住不要碰她啊。 「没本事。」 这话不像宋淮舟会说的,但温清晏爱听,他知道她喜欢自己应该有怎样的反应。 也确实,他抵挡不住她的诱惑。 果然,他这么回答,温清晏泛红的脸颊鼓起来,弯起唇笑了,眼神都亮得惊人。 她低头,仔细端详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他微微散开的衬衫领口。 「宋淮舟。」 「嗯。」 「我发现,你和裴之野...真的有点像。」 温小姐说话不分合适与否,想到什么说什么,也不管这话对着面前的男人说,会不会激怒对方, 放在任何这段关系里,这种话都是逆天的大雷。 宋淮舟也不是神人,听她突然来这么一句,肯定会有反应,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和正常男人一样,听到这种话的第一反应,她是不是把自己当成谁的替身了。 这种情况谁能忍得了? 温清晏那么敏锐的人,自然感觉到了他瞬间的僵硬,还有男人随之沉下去的嘴角,表情都变了,变得又冷又硬,就差把她推开,扔下身去了。 「不是说你们长得像呀。」 她慢悠悠地解释,嘴角好似还挂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 「我还以为不在乎这个。」 温清晏以为他永远都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 也不是说他们性格像,宋淮舟的性格,他不会像裴之野那样会因为她的一句话暴露自己的情绪,也不会有因为不开心就炸毛的时刻。 「温清晏,就算我不在乎,你在我面前说这个,指望我无动于衷吗?」 更别说他在乎,在乎得要死。 看她和别的男人纠缠会嫉妒,发现她对哪个男人特别会失落,会想自己对她来说有没有那么一点与众不同, 时常会揣测,她待他有没有那么一点点真心? 他会想很多,也有情绪,和正常人一样,会开心失落,难过痛苦。 只是性格原因,他大都不会将这些情绪外放,给人窥探的机会。 宋淮舟知道这些情绪不能显露,尤其在她面前。 和她身边其他男人一样,因为了解她,知道她的性格, 他们都默认一个规则,那就是谁先忍不住,谁就会先出局。 几个男人性格虽不同,但脑子都一样精明,心思深得很。 一个个在她面前装得什么都不在乎,配合她玩这种成人的欲望游戏。 实际上,都在等。知道她的心没有给任何人,还高高飘着。 所以不管她内心深处有没有想过,最后选择他们之中的谁。 他们都默认,至少留到最后的那个人,一定是最可能会站在她身边,陪她到最后的那个。 「生气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宋淮舟认真的表达自己不满的情绪。 温清晏内心有些触动,但又有点别扭,对男人这样的表现,既好奇又不知该如何处理。 她以为宋淮舟没那么... 「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那你还要不要听我说完?」 说着,她有点不知道该不该讲下去了。 宋淮舟忍着,几乎把自己所有的耐心和妥协都调动出来了,才挤出两个字。 「你说。」 看他这个样子,温清晏突然觉得有点可爱,她捧起他的脸,打量着,然后低头亲了他一下。 「是对家人很像。」 他们对待家里人的方式和态度好像特别相似。 她很少这么认真和他交流工作以外的事情,宋淮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胸口一阵发堵,隐隐有些沉闷。 不知怎的,她也没有表露伤心或者痛苦的情绪,也没有袒露更多心声,只是提到这两个字,宋淮舟都觉得嗓间发涩。 「为什么这么说?」 温清晏不知道怎么形容了,她摇摇头。 那是一种她从未真切体会过的感觉,所以她形容不出来。 或许是她隐约能感知到的「责任」和「牵绊?」 仔细回想,她对宋淮舟产生不一样兴趣的瞬间,好像有好几次都是他在对宋诗悦展露兄长之情时。 那种专属于家人、亲眷间,不掺杂任何算计,自然流露出来的保护和亲昵。 宋淮舟看她茫然的眼神,心脏泛起细细密密的疼,他有些无措,比她此刻的茫然还要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对任何事情都能处理得游刃有余, 唯独面对她这一秒的迷茫,宋淮舟慌了。 他想起在医院,江蔺川嘴里描述的,关于她的,那些黑暗的过往。 那些经历,大概早就将她生命中关于「家人」和「温情」的感知能力,摧毁殆尽了吧。 他很心疼,这种疼惜的情感还夹杂深深的无力。 「那你呢?你心里怎么想,你可以慢慢告诉我你的感受,好不好?」 宋淮舟抬手抚上她的脸,细细摩挲,声音轻得好似低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他想更了解她,坚不可摧的外壳下,有没有需要被人看见的伤痕,也许那里有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缝隙。 宋淮舟感受她此刻的放松,或许她现在愿意和自己透露那么一点点。 「我的感受?」 温清晏没想那么多啊,她只是突然那么觉得,宋淮舟对他的妹妹和裴之野对他姐姐一样,这就是她的感受。 「挺好的啊。」 她回答得随意,又扯起嘴角笑笑。 「我没感受过嘛,就是有点好奇。」 「那你呢?」 宋淮舟看着她,目光专注 「你有想过,拥有这样的家人吗?」 温清晏噗嗤笑出声,像在笑他的问题很没逻辑。 「那怎么能是我想有就能有的呢。」 她说这个不是没有根据的,因为有江岁安,那的确是她的血脉, 但在温清晏心里,那个孩子与「家人」的概念还不能重叠。 江岁安对她,更像一种基于血缘的、天然的羁绊,一种她作为「造物主」必然存在的关系,而非情感上的连接。 和他们的家人是不一样的,至少现在,她对江岁安没有那样的感受。 「我没有那个机会了。」 那段渴求的岁月已经过去了,再求索也不会真正得到。 宋淮舟看着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暗色,心口那阵细密的疼痛骤然加剧。 看清某些真相的这一刻,他为自己窥见的这片荒芜感到难过。 「那就不要了。」 他艰涩地开口,想扯起一点点笑,却发现自己没办法做到。 看着女人素静的脸蛋,上面一点情绪都没有,惆怅或者遗憾都没有,那是情感无法感知的麻木。 ═══════════════════════════════════════ 第365章 很明显吗? 她早已失去了识别和建立情感连接的能力。 或许内心深处仍有残存的渴望,但那渴望已被厚厚的冰层封存,连她自己都感觉不到了。 而更让宋淮舟感到无力的是,他悲哀地意识到,她可能... 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再有正确的情感认知了。 有些内在的感知体系,崩坏后就无法重建,强行拼凑,只会让裂痕更加刺目。 宋淮舟抱住她,紧紧把她抱在怀里,感受怀里的柔软和温热,至少这暖热的体温是真实的。 「就做你自己,不想要的东西就不要,没人能强迫你接受自己不喜欢的。」 他将她更紧密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温柔, 「你现在这样就很好。」 宋淮舟的大手扣在她的脑后,又轻声重复着。 「真的很好。」 不需要改变。 如果那块创伤已经结疤,他想,那就这样吧,至少不会再疼了。 别再为了想去治愈,就自私地重新掀开它。 那对她来说未必是好事。 宋淮舟也怕,如果那块疤痕底下是一块深不见底的伤口呢? 那她该怎么办? 如果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能治愈它的医者,那她岂不是要再痛苦一次? 那还不如就这样,没什么不好的。 冷冰冰就冷冰冰,不懂情感就不懂,爱不上就爱不上。 至少她是鲜活的,向上的,没有痛苦。 谁这一生能没有遗憾,宋淮舟就想,她就这样肆意的活下去吧,不需要寻找那早就把她抛弃的情感。 温清晏被他抱得很紧,能感觉到男人胸膛传来的心跳,沉稳有力,给她些许的触动,好像突然变得安心下来。 她在他肩上抬起头,视线低垂地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容,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浓烈而复杂的情绪。 「你怎么突然这么认真啊?」 她笑了,伸手捏捏他的脸,试图驱散这过于沉重的氛围。 「还这么含情脉脉地看着我,一点都不像你。」 「那我在你心里应该什么样子?」 宋淮舟听她这么说,扯动唇角轻轻问。 温清晏装作认真思考的模样,想了半天,开口道。 「像块木头啊。」 她又染戏谑的眸色看得宋淮舟勾起唇,嘴角漾出一抹笑。 「我这么无趣?」 温清晏点点头。 「特别无趣。」 「真的吗?」 他看着她的目光变暗,搂住她的手微微用力,让怀里的身体更贴近自己。 「你下午不是这么说的。」 温清晏没想到闷葫芦还会反过来调戏她了,她再压低脑袋,凑近他。 「女人在床上的话怎么能信呀?」 宋淮舟皱了下眉,下巴微抬在她唇上压了一下。 「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温小姐特别自信地开口回道。 「狐狸精?」 男人扯了扯唇,淡声道。 「女流氓。」 温清晏嘶了声,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不满意他的称呼。 「我是女流氓,你是什么?良家夫男啊?」 「那要看你喜不喜欢良家夫男?」 男人随口而出的撩拨,淡淡的,虽然没有刻意勾搭她的语气,但这话的确带着撩拨。 温清晏不忍重新审视他,木头板开窍了吗? 「你妹妹给你介绍的小姑娘,你们相处过吗?」 她突然转移话题,宋淮舟摇摇头,认识也不过几天,哪里来的相处。 「没有。」 动作不够,他又开口答了一遍。 温清晏捧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点玩味 「她看着确实跟你没那么般配。」 这还是头一次,她对别人的私人领域评头论足。 宋淮舟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有点讶异,更多的是心动。 「你这样觉得?」 他以为她不会关心,也不会在意关于他的这种事情。 「你觉得我了解你吗?」 温清晏反问他,嘴角勾着略带深意的笑。 宋淮舟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她是不爱多管闲事,他知道。 可今天,在办公室,在饭桌上,她似乎「多管」了不少关于他的「闲事」。 宋淮舟早有意识,但面前的女人向来想一出是一出,说的很多话,做的很多事,全凭她的心情,很多时候没有任何意义。 他也没有揣测那么多。 「你猜我怎么看出来的?」 温清晏又重新趴回他的肩上,呼吸拂过男人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像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 宋淮舟的心脏,随着她贴近的动作,一点点收紧。 「因为我知道…」 她的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垂,一字一句,清晰、缓慢地吐露。 「宋总喜欢的人...是我啊。」 温清晏凑在男人耳边,低语的话音落下,就感觉揽住自己的大手猛然收紧。 她的手捏住男人领口的领带,一点点扯开,目光勾人地看着他,打量他的表情一寸寸的变化。 「我说的对吗?」 她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肯给。 宋淮舟与她对视着,平静之下的欲望涌动,被他遮掩得很好,但他没有阻止她的动作, 配合她一点点解开自己的衣服。 宋淮舟看得很清楚,无论哪段关系,她都始终保持着索取者的身份。 她需要的东西一旦得到了,就会立马及时抽身,再不会多给他们一点点反馈。 「很明显吗?」 温清晏微微一怔,伸向男人胸口的手滞住,她抬眸看他。 宋淮舟异常冷静,没有一点被她撩拨的情动,目光反而很清澈。 「什么?」 「我喜欢你,很明显吗?」 温清晏揪着他衬衫的手指一紧。 「你说呢?」 「大家都看得出来吗?」 不知道他追问这个到底为什么,温清晏皱紧眉头。 「怎么,你害怕了?」 怕别人看出来还敢喜欢她,还敢靠近她? 宋淮舟却突然按住她放在自己胸口的手,用力把人按到胸前。 「不是,既然都看得出来,我也没什么好掩饰的,不如更明显点?不知道你会不会怕?」 温清晏以为他在故意迎着她来,自然不甘示弱,她也搂紧他。 「好啊,我想知道宋总还能怎么更明显?」 她弯起的唇被男人用力吻住,深深地探索,宋淮舟不再任她在自己身上点燃火苗,重新找回主动权,他也想得到她。 他不准她再撩拨自己后若无其事地抽离。 他的动作不再是刚刚那种带着纵容的接纳,而是明确目的的、更加强势的索求。 哪怕只是片刻,哪怕清醒过后依旧是冰冷的现实。 他也想在她的世界里,留下一点属于自己的、无法轻易抹去的痕迹。 ═══════════════════════════════════════ 第366章 我在国外等你,Alice 叶致远最终还是登上了回去的飞机,他偏执的疯狂吓到了叶父,叶传志知道再让小儿子继续留在京城的后果。 没有办法,他只能把情况和远在海外的妻子说明,叶致远的母亲,大概是唯一能让他听话回去的人了。 果不其然,消息传回去没多久,叶致远接到母亲的电话,叶父不知道母子二人在通话里说了什么。 他只看见小儿子固执的表情一点点褪去,转而变成一种冷漠、毫无生气的平淡。 叶传志知道,这通电话有用了。 叶致远走了,在医院接了一通母亲的电话,然后跟着叶传志坐上了回去的航班。 在登机前,温清晏收到他发来的消息。 一些照片,是她在国外收到的,被她发到杂志上的那些照片, 她冷笑,没猜错,果然是他发过来的。 正琢磨着对方这时候给她发来这些照片是什么意思,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温清晏认识的号码,听着铃声反复响起,直到快要快要挂断,她才接起。 听筒里传来男人的声音,很漫不经心的语气。 「我以为你不会接我的电话了。」 「怎么,滚出国内了?」 一点都忍不住想要嘲讽他的嘴巴,温清晏张口就是讽刺。 男人不恼,淡声回道。 「嗯,滚了。」 「恭喜。」 「这么高兴?」 叶致远轻笑着,能想象得到她此刻的表情,肯定特别爽快,说不定正托着下巴,嘴角翘得老高。 如他所想,温清晏确实是这个姿态,她一放松下来,遇到什么高兴的事情,就会这般。 「听得出来?」 叶致远嗤笑,不理会她的揶揄,他身体往后一靠,声音舒缓地对着手机缓缓道。 「还没结束呢。」 温清晏指尖扣着桌面,听着他继续说。 「国内你赢了,该得到的都得到了,温小姐,国外的麻烦不处理了吗?」 她扣动的手指猛然停住。 男人似猜到她的反应,最后笑着对她说了句。 「我在国外等着你,Alice.」 广播提醒他的航班登机时间到了, 「我希望不要太久。」 叶致远放下手机,起身走向登机通道。 温清晏看着还亮着的手机,叶致远的话倒是没给她多少意外,她突然想到,林茵好像很久没有联系她了。 给她的副卡,最近也没有再传来消费记录。 这有点不正常。 拿起手机给远在美国的林茵打去电话,结果关机,她想着这个时间那头应该还是深夜,又发去一条短消息。 助理进来提醒她,马上有个会议要开始了。 她点点头,把手机扔到一旁,再没看一眼。 等晚上下班回家,温清晏看了眼手机,消息还没有回复,以为人还没醒。 半夜的时候接到电话,美国分部公司传来消息,公司被多名员工联名起诉,舆论在国际间炸开了。 她还没来得及询问更多信息,一打开邮箱,各种问询的邮件挤爆了。 关于温氏集团海外公司涉嫌种族歧视的新闻引爆了舆论。 几家颇有影响力的媒体几乎同时刊发深度报道,采访了数位自称已从分部离职的员工,指控公司存在系统性压榨、不公平待遇和种族歧视行为,细节详尽,极具煽动。 舆情迅速发酵,引发轩然大波。 无数质询电话和邮件涌向总部,公关部焦头烂额。 温清晏看了眼手机,林茵还是没有给她回复。 白日里和叶致远的通话,让她不禁怀疑,这疯子早就布好了局? 看舆论风向没什么特殊的,美国企业竞争经常会用这类新闻互相攻打舆论阵地。 温清晏看了那些采访文章,发布的媒体她都认识,明显就是一场有预谋和组织的舆情。 她正想着,邮箱里又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附件。 是一张车祸现场的照片,拍摄角度像是路过车辆的行车记录仪截图。 画面里,一辆黑色商务车侧翻在公路旁的树丛里,车身严重变形,玻璃碎裂一地。即使画面有些模糊,温清晏也一眼认了出来,那是林茵的车。 她内心骤然一紧。 出事了。 高层紧急会议上,气氛凝重,已经就商讨舆情解决方案和分部公司开过一场视频会议了。 舆情已经严重影响到集团全球声誉和股价。 总部需要派人过去坐镇处理,平息事态,开展内部调查。 宋淮舟看了眼主位表情凝重的女人,在没人提出解决办法时,缓缓开口。 「我去吧。」 温清晏抬头看看他,男人不慌不忙地解释, 「我在国外处理过类似舆情。」 有经验,而且除了他,好像没有其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但温清晏却从他身上移开目光,转而看向另一侧的执行副总裁。 「你和我一起。」 有人惊讶。 「温董,您亲自去?」 温清晏没给对方回应,目光扫过会议室众人,开口道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公司由宋总全权代理我的职务。」 她冷静宣布,不给底下人讨论的空间。 宋淮舟还想说什么,温清晏也没有给他机会,直接宣布散会。 出了会议室,她让助理立马定新的行程,自己则回到办公室继续研究那边的情况。 她让顾森查了那个邮件的ip地址,照片上的内容没办法再获取更多信息,关于舆论,林茵的出事,到底是叶致远做的,还是另有其人,她必须到了美国才能查清楚。 江蔺川那边也看到了国外的舆论,给她打来电话。 「想好了?」 他猜到她肯定要亲自过去的。 「有人大费周章想让我去啊。」 她不去,还会有新的麻烦继续出现。 「小心点,我手头的事儿结束了就过去。」 「不用。」 看着挂断的通话,江蔺川放下手机。 他当然看出来了,这次的舆论明显带着针对性的目的,就是冲着一个人来的。 助理整理好新的行程,过来汇报。 温清晏没听完,直接问他。 「机票定什么时间?」 「两天后。」 「改成今天。」 「那董事会...」 「我带人过去到那边再谈。」 助理了然,更改机票,再次重新制定行程。 ═══════════════════════════════════════ 第367章 回到过去 下午两点多的航班。温清晏中午就要赶往机场。 临走前,宋淮舟来找她。他站在办公室门口,看她已经准备好要出发。 「你一个人去?」 他问,声音有些沉。 温清晏点点头,把最后需要调查的信息发给顾森。 「舆情有问题是不是?」 他走进来,目光轻扫过女人的眉眼和嘴角,带着答案的提问。 「嗯。」 温清晏没有隐瞒。 「针对你的?」 「大概率是。」 宋淮舟沉默了几秒,看着她平静的侧脸,没有一点紧张。 「危险吗?」 温清晏停下动作,抬起头看他。她的眼神很静,没有闪躲,也没有故作轻松,实话实说地回应。 「我不知道,可能吧。」 她不确定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是谁做的这一切,目的是什么,引她、或者逼她过去到底要做什么。 叶致远?还是邵若蘅,亦或者那些黑暗之地的人发现她没死,想要斩草除根? 都有可能。 温清晏知道,无论哪种可能,对她来说结局都尚不可知。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穿好,然后转身面对他。 「宋淮舟,」 温清晏语气少有的沉肃, 「把公司守好吧。」 她相信他的能力,也愿意把后方交给这个男人,除了别无选择,事发突然,她没机会准备,但这么安排,温清晏内心没有更多担忧,反而觉得很稳。 「不要想着去帮我,更别想着私下做什么。」 温清晏看着他,眼神平静又笃定 「解决这些问题,我比你懂。那里的规则,那些的东西,我比你更了解。」 她只是故地重游,解决本就遗留在她身上没有处理完的麻烦。 「如果你想你的家人好好的,就不要卷进来。」 这句话不是威胁,温清晏在提醒他,有些事情沾染上了,一辈子都难以脱身。 宋淮舟轻声笑了。 「你这么不喜欢别人管你的事情,也不要干涉我的选择。」 他的话没有说透,但温清晏看得出来他什么意思。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选择直接。 「你怕的不会发生。」 因为她会活着回来。 宋淮舟想说什么,却被她接下来的话堵住。 「这次出去,我不能对外公开行程。」 温清晏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 「所以,需要你帮我掩饰好。董事会那些人你要看好,不要让外面的人知道我离开京城了。」 她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一个承诺。 「能做到吗?」 宋淮舟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这张脸上没有脆弱,没有恳求,只有冷静的安排和不容置疑的掌控。 他只能轻点了下头,喉咙里挤出一个好字。 「谢谢。」 温清晏很轻地说了一句,绕过他离开。 助理已经把准备好的行李箱放进楼下等待的车子,几分钟后,温清晏坐上了去往机场的车子。 望着车窗外,她想起当初自己被温家送往国外,彼时今日都不是她自愿,但心境已然不同。 这次出去,应该把所有旧账一起清算个明白,她的身上不应该再有麻烦了。 手机叮铃响了,宋淮舟发来的信息。 「保持联系。」 她没回,按灭。 宋淮舟还站在办公室,原地未动,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胸口像是堵着什么,沉甸甸的。 她最后说的那句「我会活着回来」,不是在保证什么, 只是基于冰冷现实评估后的结论。 他应该相信她吗? 飞机冲上云霄,头等舱独立的座位隔绝了许多杂乱。 温清晏靠在柔软的座椅里,思索接下来她会面对到的各种情况。 林茵出事了。 她的怀疑名单上有很多人, 几乎可以肯定,凯文·波顿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 这种情况,她不能以温氏董事长的身份,大张旗鼓地去处理分公司的舆情。 那太显眼,也太被动了。 尽可能低调地去解决那些麻烦。她必须先找到林茵。 在美国失踪的人,最可能出现在哪里呢? 这个问题,温清晏太清楚了。 地下人体交易市场。 那里不仅买卖器官、尸体,还有活生生的人。 在美国几乎每个州都有这样的暗网和地下黑市,它们不算绝对隐蔽,普通人只要找到对的「中间人」,就能接触到这个世界的边缘。 警察找不到的失踪者,会在这里出现,不过不一定是完整的。 在这里活人或者死人,都会商品一样被评估、分类、交易给形形色色的「需求方」。 温清晏最先应该去这里, 如果是那些人做的,处理手段大都会经过这些系统,她了解整个过程。 只要林茵没有出现在这里,就大概率证明她还活着。 温清晏下了飞机,没有去酒店,也没有联系分公司任何人。 她拖着行李箱,直接回到了和林茵以前住的地方。 社区一如既往的糟糕,墙体斑驳,街道脏乱,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烟草和大麻的混合气味。 这里是有稳定收入的非法移民和中产落魄到底层的白人的聚集地,治安不算好,但也没到动不动被枪击和谋杀的地步。 温清晏回国后劝过林茵搬家,但那是林茵父母去世前给她留下的庇护所,她不愿搬走,死守着那里不肯走。 这里也是她在美国时,常住的地方。 温清晏在上大一时,就住在大学简陋破旧的宿舍,等到大二,学校为了给大一新生腾住宿位置,就会让刚步入大二的学生们搬出去。 大一结束,她还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住,也是那个时候认识的林茵,在一个学校组织的派对上。 她本不想参加,却被舍友硬拖着去了。 after party上,几个学校的学生聚在一起,那是她和林茵第一次见面。 林茵是个热情的性格,看她是华裔,一直凑近她想和她聊天,温清晏不喜欢交朋友,在她看来,这里的人都不值得交。 听说她们在找房子,林茵就问她需不需要,自己缺个合租室友,很便宜。 温清晏还没回答,她的几个同学就跑出来问能不能多她们一个。 林茵撇撇嘴,高傲地说。 「我只需要一个室友,人多了房间会很拥挤。」 ═══════════════════════════════════════ 第368章 你认识Alice吗? 几个女孩对她的态度也很不屑。 都合租了,还矫情什么挤不挤? 后来,林茵带她去房子里参观了一下。 位置并不在富人社区,但也不是那种肮脏危险的贫民窟。 算是美国老中产独栋社区,位置一般,社区里的人鱼龙混杂,有落魄的中产,本地打黑工的青年,非法移民的滞留者,以及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温清晏一进社区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植物燃烧的焦苦味,那是大麻的味道。 林茵的房子很大,两个卧室,一个大客厅,位置与其他那些被二房东群租出去的独栋隔开一段距离。 看起来应该是她父母用心挑选过的。 一进来,温清晏就亲眼见证了一把什么叫乱室佳人。 进门,玄关处各式各样的高跟鞋凌乱地堆了一地,林茵撅屁股扒拉半天找到一双拖鞋递给她。 客厅的沙发上到处散落着她的衣服,各种款式的,超短裙,小礼服,一点不重样。 许是房间太乱了,她也有点尴尬,尬笑了两声对温清晏说。 「要不,你帮我打扫房间抵房租?」 ... 温清晏不知道,她一个破产的富二代,哪来这些昂贵的衣服? 一点经济收入都没有,还能每天打扮得光鲜亮丽,维持自己的名媛人设。 这些问题,等她住进来和林茵熟悉了以后,她才告诉她的。 这栋房子的地板下,墙壁暗格里有父母留下的现金,虽然没办法让她过上以前优质的生活,但勉强能维持生计,至少不用出去打黑工。 那些衣服都是很久之前的过季款,母亲早早留给她的,因为房子在她名下,又是这种破旧的社区,清算人员不会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检查。 温清晏拿出钥匙打开门,房间里有生活的痕迹,不过没有乱糟糟的一片。 她推开自己以前住的那间卧室,里面干净整洁,应该是有人打扫过。 衣柜里还有她的衣服,竟然没有霉味,证明有人帮她晾晒过。 地下室,温清晏在这里居住的时候很少下来。 她打开灯,地下灰尘很多,许多杂物堆在一起,那块摆放物品的木架上有个木质盒子,拿下来打开。 里面几套珠宝安稳的躺在里面,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这里有林茵母亲留给她的嫁妆,还有一条温清晏刚工作时用第一笔工资买给她的项链,远不及她母亲留给她珠宝贵重。 但林茵都把它们放在一起了,哪怕日子再难过的时候,她都没有动过这些东西。 房间没有被人入侵过的痕迹。 想起什么,温清晏来到门前,锈迹斑斑的信箱里,躺着一封没有邮票,没有邮戳的信,显然是有人直接塞进来的。 拆开,里面是一部手机,林茵的手机。 屏幕一片漆黑,大概是没电了。 温清晏返回屋里,找到充电器插上。 手机屏幕亮起,她输入密码,林茵自己的生日,解锁开了。 她最先点开社交软件和通讯记录。最近的通话和短信都很正常,直到她翻见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点开一看内容,温清晏指尖顿住。 「你认识Alice吗?」 紧接着,是一通来自同一个号码的来电记录,通话时长四分三十七秒。 温清晏看着那条短信和通话记录,眼神冰冷,她在沙发上沉默许久,然后将手机号码发给顾森查。 然后退出界面,拔掉充电线,将手机揣进兜里。 她起身走进自己曾经住过的那间卧室。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不起眼的旧背包。 找出衣服换上,黑色的连帽卫衣和深色牛仔裤,又戴了顶鸭舌帽, 迅速换好着装,将帽檐压得很低,对着昏暗镜子里的模糊人影看了一眼。 最后背起翻出的背包,离开了小屋。 她知道去哪里能找那样的中间人。 一家酒吧里卖药的社会青年,他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女人。 温清晏戴着墨镜挡住半张脸,连帽压在鸭舌帽上,两侧脸颊也被遮挡,几乎看不出样貌。 不过来这里找他做这种买卖,不想暴露自己的人也常有,温清晏只凭记忆说出一个推荐人名字,青年警觉的目光逐渐松下。 和同伴低语几句,就带着她去到一处废弃隧道。 青年让她在上面等,自己则下去找人,不一会儿,一个看起来中年的白人男性走上来,依旧用警惕的目光扫视温清晏。 青年问她要什么货。 「女人。」 温清晏表情淡定,面对这样的亡命之徒,她没有丝毫紧张和害怕。 没有等对方再开口询问,她直接冷着脸说。 「我要看到货。」 隧道的入口在桥下涵洞,废弃的老旧地铁预留段,一两公里,下来就要踩着混浊的泥水,男人领她走到一处用铁皮和胶合板隔开的狭小空间。 地下室的空气混浊不堪,混杂着霉味、汗臭和排泄物的气味,昏暗的灯光下,几个锈迹斑斑的铁笼子靠墙摆放着。 每个笼子里都蜷缩着赤身裸体的女人,她们的眼神空洞麻木,身上布满污垢和伤痕,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肤色。看样子已经被关在这里有些日子了。 温清晏的视线快速扫过每一个笼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再深入,她停下脚步,对着前方的白男开口道。 「I want an Asian woman.」 这里关着的都是拉美裔,都是非法入境者,没有身份,没有依靠,看眼神就知道,他们已经被药物控制很久了。 男人回头看,表情不是很好看,但温清晏紧接着又说。 「我要好货。」 她捏着几张钞票塞到男人口袋边缘。 白男看看可观的钞票,又看看她,最后将钱塞进了进去。 几经辗转,换了两辆车,白男带她来到郊区的一处度假屋,这里人迹罕至,周围很安静。 温清晏下车前看了眼时间,她要在今天之前见到想要见的人,这里还不是终点,得快点结束辗转的过程。 ═══════════════════════════════════════ 第369章 黑暗世界 这里的黑帮比刚刚青年在酒吧里的小帮派,势力更大些,有相对好一些的半优质资源。 比如离家出走的本地青年,低收入的独居女性,以及外来务工人员,他们有一定的社会关系,但人际交往单薄,不容易被发现。 他们会对这些被拐来的受害者有容貌要求,漂亮的男孩女孩们,可以卖给一些提供性服务的娱乐场所的老板,他们是这里最常见的客户。 剩下容貌下乘的,就会低价出售给附近的屠宰场或者农场主,成为被囚禁的廉价劳动力。 这些买卖很常见,许多homeless熬不了几年就会暴毙,一部分会经过这些渠道被辗转贩卖多次后,榨干最后一点点利用价值,才能死去。 然而,美国最底层的这群人,他们的死亡,依旧不是罪恶的终点。 一想到这里,温清晏快速收回飘远的思绪,那些恶寒的回忆不应该再出现。 这里的老大就是本地蛇头,听介绍人说了她的要求,大方的将自己的上乘好货都拿了出来。 一个个意识模糊的女孩被推搡着走出来,她们神情萎靡,被药物控制地只能听从指令。 温清晏在这些衣着暴露的女孩们周围来回打量,这里没有林茵,她知道, 但还是要装作仔细打量的模样。 走了几圈,在对方马上快要不耐烦时,开口道。 「还有更好的吗?」 蛇头很不耐烦,以为她是事多的客户,说不出来具体要求,已经想要掏枪指人了。 温清晏从口袋里拿出一沓厚厚的钞票,轻放在男人手边的桌子上。 「你想要什么样的?」 蛇头看见钞票,又有了些耐心,打量着那沓钞票的厚度。 「漂亮的。」 男人哈哈一笑,来这儿买女人的,都这么说。 温清晏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沓钞票,叠在那沓钞票上面,紧盯着男人瞬间变化的眼睛。 微红的唇轻轻合动。 「我要值得我花这么多钱的货。」 说着,她又从掏出第三沓,第四沓... 这些钱全都叠在一起,直到钞票累积的高度瞬间折倒。 蛇头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收敛起来,戏谑、嘲弄、轻蔑,统统没有了,全部收回到他凝重的瞳孔之内。 他意识到对方的身份,绝不是普通人。 要么是哪个大人物的手下,要么就是他惹不起的大毒贩的人。 温清晏就这么透过墨镜淡淡瞥过他。 「OK?」 蛇头明白她的意思,她要的不是普通等级的「货色」。 那种级别的交易,他这里玩不转。 他只在桌面那一沓钱里拿出一沓收起来,然后对温清晏说。 「这算介绍费,我这里没有你要的货,但我有认识的朋友知道能在哪里买到你想要的货。」 蛇头带她来到一家会所,看着一如既往没变的门面,这里是温清晏熟悉的地方。 但还不是她要去的地方。 她知道男人必须要经过这里才能找到想要去的地方。 而她也必须经过这些辗转,才不会引人怀疑。 温清晏坐在车里等,过了一会儿,蛇头出来,身前多了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 车窗缓缓降下,西装男看看她,蛇头对着他说了几句话,男人朝他摆摆手。 「小姐,他会带你去能买到好货的地方。」 蛇头对着温清晏低声说。 西装男人载温清晏去到一家马术俱乐部,就是这里了,隔着车窗看到熟悉的建筑逐渐映入眼帘,一些不那么美好的记忆也渐渐涌入脑海。 马术俱乐部的入口隐蔽在一条看似普通的林荫道尽头,厚重的铸铁大门上没有任何标识。 温清晏摇下车窗,看见西装男将一张黑色磁卡贴近识别器。低沉的嗡鸣后,大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这里,每次踏入这片被精心修剪的草坪和高大橡树环绕的建筑群时,对温清晏来说,都是一场即将进行的肮脏交易。 这里对外,是顶级私人马术与社交会所,年费高昂到足以过滤掉百分之九十九的有钱富人。 但真正了解内情的人知道,它的核心业务藏在那份体面高级的幌子之下,一个高端人口市场,专门「供应」特定类型的商品以及服务。 高学历女性、拥有体面职业的专业人士、容貌出众的模特或网红, 温清晏的手里流转过各式各样的男人女人,男孩女孩... 她按照那些人的人要求挑选合适的商品,将他们包装好送到她的雇主手里。 这些人被明码标价,随时等待成为某些金字塔顶端人物的「私人伴游」、「长期情人」, 或是用于某些更特殊、更隐秘的场合。情报窃取、跨境非法交易,有时也需要一些具备特殊技能、且背景干净到可以随意塑造的「专业人士」。 在这里,只要付得起价钱,可以买到许多超越常人想象的服务。 而温清晏,就是那只承载客户与货品之间,流转的手。 她为那些不便亲自露面的大人物物色合适的「玩伴」,评估她们的背景、性格、可利用的价值与弱点。 那是一段浸在冰冷粘液里的日子,她亲手将一个个鲜活的人,变成档案上的参数和待支付的金额。 她还要处理那些潜在或者即将爆发的麻烦,圈子里的cleaner,也是权贵们的风险处理者。 她被雷克蒙要求做这些任务,哪怕他有自己的风险控制团队, FBI探员和退部队退下来的队员都能为他所用,他们更专业,但他仍要求温清晏来做这些。 可以当成是一种变态的乐趣,也是一种特定阶级的狂妄。 他要温清晏做这些,完全不担心她敢反抗,或者泄露半点信息。 因为他知道,对他来说,这位小助理就是自己轻轻抬起手指,就能碾死的小虫。 或许他还等待着她的反抗,等待她露出挣扎的意识,然后在她扑腾得最激烈的时刻,一脚将她踩死。 最后用那双布满凉薄的浅瞳瞥一眼那一坨肮脏的尸体。 看,这就是权势,视人命如蝼蚁,就是他的权力, 这种短暂的快感,也算一种生活中的小乐趣,不是吗? ═══════════════════════════════════════ 第370章 你是谁? 西装男回到车上,将车子开了进去,最终停在一处豪华的建筑楼前。 门口需要经过严格的检查,两个人进行完安检,才得以进入。 男人领着她继续往里面走,又经过几番繁琐的检查,中间换过两个人,最后的那个人,才算她领上楼。 顶楼的走廊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走路几乎不会发出声音,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实木门。 西装男人走到门前敲了敲,里面没有传来任何声音,等待大概有半分钟,男人再次敲门,这次里面传来一道浑厚的嗓音。 他扭动门锁,房门被推开,温清晏看见男人侧过身,让开空间示意她进去,自己则留在门外,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很大,装修奢华,外面此刻还是白天,屋内却拉着厚重的窗帘,没有一丝日光透进来,灯光调得很暗,有种令人窒息的沉闷。 一个穿着丝质睡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白人男性,正靠在一张宽大的天鹅绒沙发上,抽着雪茄。 他脚下匍匐着一位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小男孩,金发碧眼,皮肤白得发亮,英俊中又带着一丝幼态。 男孩小心翼翼地跪在男人脚边,他上半身没有穿衣服,身材比较单薄,看起来有点营养不良。 温清晏只淡淡扫了眼里面的场景,视线落在男人仰头享受的脸上。 听见房间里进来人,男人轻抬起眼皮,上下打量温清晏一眼,虽对她这身遮得严严实实的打扮似乎见怪不怪,但眼中还是露出讥诮。 他指间夹下烟管,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透着隐隐傲慢,他慢悠悠地对着温清晏开口。 「想要什么样的‘货’?」 尽管如此,男人的态度比起前两个黑帮头目也很不一样,没有过分的匪气,更像一个高级的、专业的顶级皮条客。 而这里的生意需要的负责人,大概就是这样的人。 温清晏抬脚慢慢走过来,在男人面前停下,隔着墨镜,她的视线一点点打量着对方, 这不是原来俱乐部的负责人了,以前和温清晏经常打交道的俱乐部经理换了。 新的经理并不认识她。 这样更好,省了被认出的麻烦。 男人对她这种沉默的直视显然不太愉快。他皱了皱眉,一脚轻轻踢开脚边的男孩。 「如果不是来谈生意的,就给我滚出去。」 温清晏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两根手指夹着,递到他面前的茶几上,轻点两下。 男人只轻蔑地瞥了一眼,嗤笑着开口。 「找人?你可走错地方了。我们这里是做生意的,不是侦探社。」 他已经对温清晏完全了没了耐心,男人断定对方压根不是来做生意的,只想立马赶人走。 温清晏没有对对方逐渐施加的压迫影响到半分,口袋里掏出一张的纸条,放在照片上,上面写着一串加密数字货币的钱包地址。 这下男人不是只扫了一眼,眯起眼看了好几秒。 「找到人,这个就是你的。」 她终于开口,嗓音平淡中透着一丝凉薄。 男人半信半疑,嘴里叼着烟,目光递向跪在地上的男人脸上,男人接受到他的眼神示意,立马拿着纸条,对着电脑一顿操作,检查账户没有问题后,把电脑交给男人。 男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那一串余额数字,眼神瞬间变了 再次抬起头看向温清晏,他的态度肉眼可见的转变。 「你是谁?」 温清晏没有直接回答,忽然朝房间周围缓步,她指尖落在那些名贵的摆件上,一点点滑向一幅油画旁,她抬头望着这幅画。 身后的男人眼神中透着紧张,很快又变成顿然,半信半疑中透着一丝丝敬畏。 那幅油画后面是一处暗门,里面是一处地下室,地下室下面四通八达,除了他和一些不能说名字的人物之外,不会有人知道这个隐蔽的设置。 他猜测对方是不是哪个大人物的手下? 下一秒,温清晏报出的名字,直接印证了他的猜想。 男人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捏着雪茄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再次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包裹严实的女人,似乎想透过那些遮挡看清她的真容,但最终还是不敢冒犯。 温清晏回身看向男人。 「你要打电话确认一下吗?」 男人犹豫两秒,立马回应。 「No.」 不需要验证,他凭借经验就能看出来,这个女人一定是圈子内的人。 男人重新拿起那张照片,这次他认真地看了看。 上面的女人面生,从未见过,一定不是他这里的人。 「这不是我们这里的货,中国人?」 如果是中国人,那就更不是他这里的货了,这里一年到头也进不来几个中国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不过,我可以帮你打听。」 他们有自己的信息渠道,各个州互通有无,大部分黑产都差不多在一个圈子里,如果人通过渠道流转就能查到有记录。 这可比警察查起来容易多了。 温清晏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找到人,按这个联系方式通知我,一周。」 她给他一个通讯地址,转身就要走,男人叫住她。 「方便留下你的名字吗?」 温清晏停住脚步,回过身,看着男人试探的表情,她沉默几秒,抬手摘下墨镜。 男人对上她那双眼睛,不知道怎的,心脏莫名一紧。 那是一双极致淡漠的瞳孔,毫无生气,却涌动着令人犯怵的锋利,这样的眼神男人常常能见到,那些藏在深夜潜行的,随时都在捕猎中的猛兽。 男人更确定了,她一定是这个圈子里的人,或许资历比自己还要早? 那为什么他不认识这张面孔呢? 温清晏一言不发,那双黑色的瞳孔明明没什么情绪起伏,但男人还是觉得凉得让人不愿直视。 他立马谄笑,承诺道。 「OK,一周完全够用。」 温清晏重新戴好墨镜,冷笑一声。 「那就三天吧。」 男人脸色一僵。 「我相信你能做到。」 说完,她利落地转身离开。 ═══════════════════════════════════════ 第371章 林茵的下落 做完这一切温清晏又回到和林茵的住所,重新换好衣服,在会议开始前,赶回公司。 会议上,情况通报讲了二十分钟,分公司人力总监调出了所有涉事前员工的档案,十二个人,八个是去年第三季度全球架构调整时被优化的,三个因严重违纪被开除,还有一个主动离职但签了竞业协议现在反悔了。 法务部的人指出,这些人的指控在法律层面站不住脚,但问题在于那段涉嫌种族歧视的录音。 市场部高级副总裁 在部门周会上提到印度裔的客户,想到公司印度裔的员工平时的工作模式,就多说了两句。 印度裔的员工喜欢抱团,排他,搞派系,当然副总裁没有直接这么说。 但还是被有心人录音,截了部分内容断章取义。 比如副总裁后面解释了。 「文化差异没关系,互相磨合,我们需要找到更好的沟通方式。」 这段话被剪掉了,前半句极具争议的内容在社交媒体上疯转。 公关总监调出实时数据面板,过去七十二小时,「温氏歧视」相关话题的讨论量不断上涨。 已经有好几个民权组织宣布要本周五在纽约总部外组织示威。 还有几个国会议员在推上表态要求调查。 「常规的危机公关流程已经走完了。」 公关总监把笔记本电脑转向温清晏, 「声明发了三次,停职公告也发了,Michael 的个人道歉信都同步一起发出去了。效果一般。」 没什么用,媒体该发还是一样没停,内容反复炒热度,对于公司的声明和公关手段都是轻轻带过。 「现在的舆论要的不是解释,是发泄口。」 因为不久前的新闻,刚曝出一对黑人母子被警方暴力执法,一死一伤,明显的歧视性执法,示威游行已经因为这件事闹了好几天。 现在这个节骨眼出这种事,就是顶着枪口等着挨打。 温清晏一直没说话,脑袋里就三个内容。 录音、时机、原因。 「录音是谁泄露的?」 她问。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还在查。」 信息安全主管回答, 「当天的会议纪要只发给了部门总监级以上,但参会的有二十多人,包括三个实习生。」 「实习生什么背景?」 「两个印度裔,一个华裔。」 温清晏沉默片刻,平静道。 「查这三个实习生过去三个月的通讯记录,重点是加密通讯软件。尽快查。」 她又转向公关总监,冷静从容。 「示威活动谁组织的?」 「主要是‘公平就业联盟’和‘科技行业观察’,背后有工会资金支持。但...」 公关总监调出另一份文件, 「我查到这两个组织上个月都收到过一笔来自‘传媒伦理基金会’的捐款,五十万美元。」 温清晏看了一眼那个基金会的全称, 就确定了,这不是员工维权,是标准的商业打击。 挑在这个时间点,选择闹得这么大,还用了最经典的政治手段。 这种手法温清晏不陌生,而且她知道,对方还没有使出全力,留着余地,大概就是需要谈判空间。 舆论的战场就得用舆论来应付,温清晏让他们找几个靠谱的游说公司对接媒体引导舆论,可以通过PAC给议员那边输送点利益,让有些话语权的议员帮忙站个台。 这些操作分公司的人应该很熟悉,不需要过多安排,有相关部门能立刻联动。 温清晏看向人力资源副总裁,淡声问 「北美区今年还有多少 headcount?」 「高级经理级以上还有些空缺。」 「全部冻结。对外发布公告,就说因为近期不实指控对公司声誉造成严重影响,北美区暂停所有招聘和晋升,等待独立调查结果。」 温清晏顿了顿, 「以董事会名义发内部信,宣布设立‘多元化发展基金’,首期投入五百万美元,专门用于招聘和培养少数族裔及女性管理者。」 法务总监听到这个安排,忍不住皱眉。 「温董,这相当于承认我们有问题...」 「我们有没有问题不重要。」 现在大家就是笃定公司有问题,那些已经形成的舆论,本身就难以扭转,再花更多浪费时间和精力在这个上面,只会适得其反。 「重点要让舆论看到我们在‘积极改进’。」 温清晏有成熟的解决模式,她曾经曾经看过,也经手过许多场政治间的舆论博弈。 冻结招聘是向市场施压,那些靠他们公司吃饭的猎头和招聘网站会先跳脚。 设立基金给那些政客们递出台阶,让那些人可以拿着这个,去选民面前说这是他们推动的改革,炫耀政绩。 温清晏深知舆论一旦形成,只有时间和迎着错误去做最优的改进能慢慢消除。 结束完公司的事情,温清晏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就收到了马术俱乐部那边的回信。 林茵没有他们的系统里出现过,各个州都没有记录。 这结果在她意料之中,如果林茵的失踪和公司的舆论有关联,那背后的人就不会让她出事,因为目的还没达到。 马术俱乐部的人还给了她一个信息, 底下人里有个跑线的蛇头好像见过林茵,在一家快餐店, 蛇头看见不错的货,本来有想动手的,但因为对方是华裔,又没有做准备,所以没敢贸然下手。 温清晏要了那家餐馆的地址,在看到那个餐馆的位置时,她眼神微顿。 那是她曾经兼职打过工的地方。 没有犹豫,她一个人驱车前往,很快便抵达那家餐馆。 看着几乎没怎么变化的门店,记忆被扯动了一下。很这儿的老板是个精瘦的越南裔男人,看人时眼神总带着秤量货物的挑剔。 她记得,餐馆后门的那个垃圾桶永远外溢着倒不干净的垃圾,漫着的酸馊,令人作呕的油腻味儿。 温清晏下车,空气中那股难闻的味道更重了。 这里的衰败感比她想得更浓重。 ═══════════════════════════════════════ 第372章 他们都死了 几个看起来流里流气的青年靠在铁栅栏上打量她的车,就像在看一个猎物。 温清晏几乎能确定,只要这辆车离开她的视线,等她再回来,自己的车子就会不翼而飞。 她看了眼餐馆的方向,招牌还在,本应该迎宾的大门却紧闭着。 温清晏走到隔壁杂货店,里面是个墨西哥老头。她询问那家餐馆的情况。 老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瞥她一眼,疲惫混浊的视线看起来不想搭她的话。 温清晏刚想转身,老头开口了。 「关门了,老板死了。」 他语气平淡,把死了个人说的像今天天气的变化如何。 死了? 温清晏带着这个信息回到车上。 林茵的手机里有行动轨迹的记录,她去了哪里,最近的地点都有显示。 她来这里干什么? 收到别人的指令?餐馆老板的死与她有没有关系? 温清晏现在都不能揣测清楚。 手机显示的轨迹上,她还去了一所学校,温清晏读过的那所大学。 等她赶去学校,却在学生嘴里得知了,前段时间他们这里死了一个老师。 听到那个老师的名字,她的内心有了异样的变化。 那个体育老师曾经和他的学生们一起霸凌过温清晏。 她是华人,没有眯眯眼,长相不符合刻板印象,那些人就说她是异变种。 老师们大都默许,只有这位体育老师时不时对她言语霸凌,和同学们一样,经常用侮辱性的外号称呼她。 这么巧,他也死了,说是在厕所的小便池里溺死的,但是警察给的结果却是自杀。 她心中的疑惑在不断加重,轨迹的位置依旧和她的曾经重叠。 这次不再是破败的穷人社区,因为林茵去见的是个有些名气的政府议员。 温清晏把车开到了一片中产社区,这里的环境明显比她之前去的两个地方好太多。 街道相对整洁,没有太多难闻的气味。 房子间距很大,草坪整齐,但不少门前立着待售的牌子。 她来到议员的住处,温清晏认识这个议员,曾经招聘她入职雷克蒙助理的男人。 但是,远远望去,她看见了两辆警车,房子外面拉着明黄色的警戒线, 她走过去,看见两个制服警察正从屋里出来,摘下橡胶手套。 穿着连体服的工作人员抬出一个裹尸袋,拉链拉到顶,看不出形状。 温清晏听见那个警察难掩脸上恶心的表情,对着还倚在车边喝咖啡的警察嘀咕一句。 「不知道死了多少天了。」 温清晏返回车上,思绪陷入一片深潭。 不知道过了多久,太阳缓缓隐没,回去的路上,她脑袋里涌现各种杂乱的线索。 巧合太多,就成了精心布置的陷阱。 这些肯定不是林茵做的,那为什么她来了这里,这些人都死了? 是有人把刀递到了林茵手里?或者,是有人借着林茵的手,在清理什么? 她又找到林茵在这里,经常会联系的朋友。 那个曾帮林茵打听过消息的富家女杰西卡。 电话里的声音含糊,背景音是迷幻的电子乐,对方约她见面的地点在一家私人俱乐部, 小包厢里灯光昏暗,空气甜腻。 杰西卡迟到了半小时,进来时脚步虚浮,眼底有兴奋过后的空洞。 她瘫进柔软的沙发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温清晏的问题。 女人自顾地手包里摸出个小金属盒, 「派对?什么派对?我每天都参加各种派对...」 女人神态混乱,她低头打开那个金属盒子,用指甲挑起一点白色粉末抹在牙龈上,才像是活过来一点。 她眼神飘忽, 「哦,你说苏珊啊。她说不去,又去了,去了也没怎么玩,就站在边上喝东西。后来…后来她好像跟个老女人说了几句话。」 她皱眉努力回想, 「中国来的,我可记得她的名字,苏珊让我打听过那个老女人...」 「Mrs.Shao」 杰西卡举起手为自己能想起这么个名字惊声欢呼。 她歪头看向温清晏,忽然笑起来,把金属盒递过来。 「来点?」 温清晏摇头,得到这些信息后,她就起身准备离开。 杰西卡也无所谓她的去留,仰头靠进沙发里,很快沉浸到自己的世界去了。 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她洗了个澡,把身上那股杂乱难闻的气味冲刷掉。 这个社区的水压很差,水流忽大忽小,温清晏冲好便立刻出来了。 她在电脑前翻看着顾森给她发来的邮件。 房间内风光不是很亮,她靠在沙发里,电脑屏幕的强光照在她的脸上,映得那张温水泡过的脸,白净又细腻,那双眼睛很专注,没有任何杂念。 温清晏一整天都没有吃饭,连闲下来的时刻都没有,她拿起放在茶几上,路上回来时买来的一份快餐汉堡。 拆开包装纸,塞进嘴里,视线重回电脑屏幕。 温清晏一边看着资料,一边一口一口吃着手里的汉堡。 门外有汽车开过的动静,她时刻注意着。 直到一辆车缓缓停在门外。 温清晏警觉地扭过头,看向窗外。 经年累月处于危险中,养成的本能和习惯。 「咚咚」两下敲门声。 放下手中汉堡,把电脑从自己的腿上拿开,她轻步走到床边,枕头底下摸出一把沉甸甸的手枪。 金属冰凉的触感握进掌心,温清晏心跳反而平稳下来。 她移到门后,背贴着墙,没有问门外的人是谁,不发出一点声音,左手慢慢覆上门把。 停顿一秒,压下,门开了。 门外有昏暗的风光,男人站在灯下,身影被拉得老长,投在斑驳的墙面。 江蔺川穿着深色风衣,有些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倦怠, 门开的瞬间,那双眼睛就牢牢迎上了女人抬手指向她的枪口。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目光扫过她湿漉的头发,单薄的旧T恤,赤着的脚,最后回到她冷然的眼睛和持枪的手。 江蔺川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担忧,以及看到她完好无损时,眼底闪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夜风从打开的门口灌进来,温清晏看清来人是谁,紧绷的神经缓缓松下。 她放下枪,拎在手里,身体侧过来,给男人进来的空间。 ═══════════════════════════════════════ 第373章 谁惹你了? 江蔺川瞥了眼她手里握着的东西,抬脚进来,反手带上了门。 温清晏扭身把手枪随手扔到一旁的空桌子上。 「你怎么来了?」 她问,语气里听不出惊讶,反而平静得像意料之中。 但其实她并没有想他会不会来,或者说没想到他来的这么快。 江蔺川没回答她的问题,进来后,他先扫了一眼房子里的空间。 不算小,但比起国内自己常住的家来说,这里显然狭小简陋很多。 墙壁有些泛黄,角落能看到细微的裂缝,家具还好,看起来不是便宜货,但年头太久了,像上个世纪的老古董。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陈旧的霉味,还有一点若有似无的沐浴露的香味飘进鼻息。 江蔺川的视线最后落回到她身上。 「凯文知道你没死。」 他会提到这个,温清晏并不惊讶,只点点头,语气松松。 「很正常啊。」 他是尤韶华的丈夫,会知道她的身份是早晚的事情,没什么好意外。 温清晏扭身回到刚刚坐着的沙发重新坐下,转过头看向关好门走过来的男人 「你为了这个来?」 她皱眉瞥向,想让他快点说来干嘛。 江蔺川看她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轻抿着薄唇,随口低语了句。 「没心没肺。」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 沙发不大,男人高大的身材刚坐下,座位明显陷进去了更多,空间立刻显得局促。 沙发弹簧大概老了,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吱呀声。 江蔺川一坐下就感觉很不舒服,眉眼间不易察觉地皱起,很快又抚平,没表现出更多不适, 只是身体下意识朝她这边靠了靠,像是在寻找一点支撑。 温清晏看他这副明显不适又要强忍着装作礼貌的反应,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轻嗤。 「没事找事。」 他说她一句,温小姐一定会回怼一句,绝不吃亏。 她的语气带着点嘲讽,不遑多让地挤兑着明明带着好意来找她的男人。 「江先生大晚上屈尊降贵地来到这种地方,不怕被打劫啊?」 温清晏怎么能不了解他呢?做了那么久的上下级,她当然了解这个男人的习性。 娇生惯养的太子爷,平时出入的都是顶级场所,干净舒适只能算标配,让他来这种鱼龙混杂、街道都坑坑洼洼的破旧社区,可不是委屈了人家。 在那些抢劫犯们眼里,这不就是行走的钱包袋子吗? 温小姐忘了,人家当初还送她回来过几次呢。 江蔺川侧过头,斜睨了她一眼。他听得出她话里的讽刺,但没生气,只是很淡地回了句。 「不识好人心。」 瞥见茶几上啃了半个的汉堡,他皱起眉。 「你晚上吃这个了?」 温清晏没接话,长腿一伸,光裸的脚直接搭上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她拿过一旁的电脑,伸手指向那半块汉堡。 「给我。」 心安理得地指使身边的男人伺候她。 江蔺川捏着廉价的包装袋,眼里闪过一丝很快隐没的嫌弃,递给她。 看着女人接过就往嘴里放,丝毫没有嫌弃,或者表现出不喜欢的表情, 视线再移向她随意又粗放的姿态,带着一种在这里才可能完全放松的、不那么属于「温助理」的堕落。 江蔺川的眉头没再放下过。 他从没见过她这一面,在他面前,温助理或者温清晏,无论哪个身份,她的姿态或优雅疏离,或慵懒勾人,亦或者娇俏泼皮 总会守着恰到好处的规矩,连调情都保持着她能掌控的距离。 或者说,江蔺川没看过她这样放松的时刻。 「看什么看?」 温清晏察觉到他打量的视线,脚趾头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嘴上一点不饶人, 「没看过大长腿啊?」 还嫌弃她不雅观了?温清晏一眼看穿男人心中所想, 现在明明是她看他更不顺眼。 听她满满嫌恶的语气,江蔺川抬起眼皮,目光从那双晃动的脚面移到她脸上。 温清晏刚洗完澡,只套了件宽大的白色棉T恤,长度刚盖过大腿根。 一双腿又长又直,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象牙白的光泽。 他看得不掩饰,被人发现了依旧淡定。 温清晏被他看得有点烦,一把扯过沙发上薄毯搭在自己的腿上。 江蔺川看她的东西,眉梢微挑,温清晏却更加不耐烦,仿佛他坐在自己身边,就能让她心情不畅 小脸绷紧着。 「你有事没事?」 「脾气这么大,」 江蔺川终于开口,语气半戏谑,对她没由来的火气有些好笑。 「谁惹你了?」 「你。」 她做事的时候,最烦有人打扰。 明明自己一个人可以,非要过来个人强行加入,温清晏不习惯,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烦躁,却没有意识到,男人进来到现在并没有干涉她的任何事情。 江蔺川看着她这副近乎无理取闹的样子,非但没恼,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进来,」他抬腕看了一眼手表,「也不过两分钟。来得及惹你?」 「江蔺川。」 温清晏表情认真起来,不再跟他斗嘴。 「我现在不需要帮忙。」 如果这些事情真和叶致远有关系,那他掺和进来,只会让局面更复杂,更不可控。 「我知道。」 江蔺川淡淡回应。 他当然知道,如果她真想找人帮忙,早就直接找上门了,根本不会跟他客气。 「那你来干什么?」 「找你。」 「找我做什么?」 江蔺川看着她,这次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你想做什么,我不干涉。」 他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说得很慢, 「我只看着你安全。」 温清晏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少了些刚才的锐利和攻击性。 「我不会有事。」她说。 「我不信。」 「你…」 温清晏语塞。 他忽然俯身靠过来,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与这房间格格不入。 「让我看着你安全,」 江蔺川打量她近在咫尺的眼睛,语气沉沉,带着一种不想商量的坚持。 「其他的,随你。嗯?」 他只要确认她是安全的。尤其是在这种鬼地方,在那些暗处的眼睛可能已经盯上她的时候。 ═══════════════════════════════════════ 第374章 不就是前老板吗 男人眼底的担忧清晰易见,搞得温清晏心头又是一阵烦闷,焦躁的情绪中还有一丝她不愿深究的异样。 她别扭地偏开头,躲开他的视线。 「你离我远点。」 江蔺川非但没退,反而低头,在她唇角很轻地碰了一下。一触即分。 「我还是第一次见温助理这么…剽悍的一面?」 他这才退开些许,目光仍锁着她,语气里带着点新奇, 温清晏抬眼瞪他 「怎么,看不惯?」 「好奇而已。」 温清晏轻笑,嘲讽他做作。 「你还有多少面是我没见过的?」 他又问,眼神渐深。 温清晏整个人陷在旧沙发里,面对他的俯视和靠近,没有丝毫闪躲,淡定得近乎挑衅。 「那可太多了,我对每个人都不一样。」 「是吗?」 江蔺川追问, 「那对我呢?」 「对江先生啊……」 温清晏拖长了语调,故意停顿,看着他, 「不就是前老板吗?」 江蔺川笑了。 「那你猜猜我对你什么样?」 「不猜。」 她不配合地哼哧着拒绝。 男人唇角的弧度扯得更深了些,对她耍赖皮的行为,有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我和温助理一样。」 他看着她,低低道,也不知是认真还是带着深意。 温清晏再次嗤笑出来,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 「哦,江总会和每个离职的员工上床吗?那你精力可真旺盛。」 江蔺川却面不改色。 「我只承认后面那句。」 把她招进公司,还纠缠不清,已经是他突破个人准则,做得最冲动的行为。 温助理但凡聪明愿意往那方面去想,就应该知道,她没进公司之前,江蔺川身边的助理都是男人。 多少次为她破例,江先生自己都数不清了。 男人的回复,让温清晏忍不住抬脚踹他。 江蔺川顺势抓住了她的脚踝,欺身过来,他的手掌宽大温热,握住她微凉的皮肤。 顺着她纤细的脚踝,缓缓滑向更敏感的腿弯处,动作缓慢,带着某种暗示。 温清晏身体几不可察地软了一下。 「给你看点东西,要不要?」 江蔺川没再继续撩拨,语气轻下来,恢复正经。 「什么?」 他直起身,手臂一揽,直接将她从沙发里捞过来放到自己腿上。 一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拿出手机,调出一份文件。 他把手机递给她。 温清晏接过来,低头看着。 「知道锦家吗?」 她专注地看着手机里的内容,点点头,随口一问。 「锦华容?」 曾把京城一池水搅浑的豪门老太,锦家曾经的掌权人。 说起来,锦家当时要是没倒下,温家大概也不会这么迅速崛起。 「锦氏倒台之前,和叶家在海外有过很深度合作。」 温清晏点点头,继续听他说。 「你认识锦初吗?」 江蔺川问她。 她回想了一下。 「以前见过,不熟。她应该和尤韶华关系更熟络。」 都是名媛圈有些名气的千金小姐,锦初和尤韶华应该更有共同话题。 没被温家送出国前,她被尤韶华带进过几次她们的名媛圈子。 温清晏见过对方几次,当时锦初就有「京城第一名媛」的称号,比起尤韶华有过之而无不及。 锦家败落后,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了。 「她现在在苏州。」 温清晏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住,抬起头看他。 「你见过她?」 江蔺川嗯了声。 「我托了点关系打听到她现在的住址。她丈夫今年刚从苏州调任到中央,我爷爷认识他父亲。」 说起来他去找人的时候,还被拒绝了,江蔺川想见锦初,却被她丈夫给拦了一道。 「薄官衍啊?」 江蔺川惊讶她认识这人,温小姐朝他微微一笑。 「在美国见过。」 那会儿就能看出来是个走仕途的模样, 「只是见过?」 他眼神带着探究和怀疑,上下瞄了一遍温清晏的脸蛋,对她的品性持怀疑态度。 「不然呢?」 那也是个天之骄子,那会儿的温清晏,可没什么机会接近那种人物。 不过在美国,她能见到人的地方,也都不是什么好地方。 「京城应该没人会想到他们最后能走到一起吧?」 温清晏一直以为,锦初那种天生冷清孤傲的女人是不会为男人收敛棱锋,甘愿做个小女人的。 「你以为锦家出来的会是什么省油的灯吗?」 江蔺川斜睨着她,看穿她肚子里的小心思。 那两个人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出身摆在那里,非要比起来,显然还是锦家更乱一些, 外面那些报道,都是商业丑闻,关于锦家家族内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有他们小圈子里的很少一部分人,有听说过一点。 温清晏撇撇嘴,不置可否。 「锦初听说我的来意,还是和我见了一面。」 「你们聊了什么?」 「叶家,尤家,还有邵若蘅。」 江蔺川揽着她的手臂紧了紧。 「锦初的姑姑,原来和邵若蘅关系不错。」 他把得到的信息一点点告诉她。 波顿家族和叶家合作了,早两年前两家公司就在接触,邵若蘅拿着国内尤家的技术和波顿家族融合,想通过这种方式面向国外市场, 叶家有最新的技术,波顿家族和美国上层资本关系紧密,又愿意提供资金, 邵若蘅就想到联合叶家一起,三方共同创建一个新的商业联盟。 叶家生物科技手握基因编辑独家技术,叶传志有想法把最新项目落地美国,开设新的实验室,对外宣称关于遗传病研究和治疗,材料准备了很久,审批也等了很久。 本来早就应该审批下来,但现在因为总统换任,势力重新洗牌,原本的实验室建设项目也直接卡住了。 波顿之前和雷克蒙绑定一个派系,现在他们都这届大选,被限制了权力,项目就这么一直搁置着。 温清晏消化着这些信息,眉头微蹙: 「这些信息和舆论有关系?」 江蔺川抱着她,大手无意识地在她腰间柔软的地方摩挲了两下,语气淡然 「不知道,说不定会有用。」 他并不确定,但这些信息就算和舆论没关系,也能成为把柄。 「她为什么肯告诉你这些?」 温清晏有点疑惑。 ═══════════════════════════════════════ 第375章 我就应该把你关起来 江蔺川没有直接回答她这个问题,转而说了另一个信息。 「她手里有一段视频。」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沉。 温清晏看向他。 男人对上她的目光,凝重道 「一个一旦曝光,会让整个京城翻天覆地的视频。」 温清晏翻看资料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你说什么?」 江蔺川没说话,是沉默的看着她,温清晏知道,他认真地在说。 视频锦初只让他看了一段,没有给他,江蔺川不知道她什么目的。 但对视频的内容还是很意外。 温清晏没再追问,她识趣儿,有些东西,知道了未必是好事,又和她没关系。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我今晚不走了。」 温清晏立刻抬头,眼神里满是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质疑。 确定男人没在开玩笑,她无情地伸手指向沙发。 「那你住这里。」 江蔺川看她认真的样子,轻笑了一下,没再商量,起身,手臂稍稍用力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哪个是你的卧室?」 他直接问道。 温清晏抿着嘴,不说话。 江蔺川瞥了她一眼,也没再问,抱着她,随意选了右边那间,用脚抵开门,走了进去。 「林茵失踪了。」 被他放到床上,温清晏忽然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很清晰。 江蔺川刚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唯一一把椅子上,闻言动作一顿。 他转过身,视线对上她平静无波的眼睛。 「什么时候的事?」 语气淡淡,没那么关心。 温清晏摇头。 「死了?」 她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不满地瞪着他。 「不会说话,能不能做个哑巴?」 「那就是还没死。」 温清晏又想踹他。 「和邵若蘅有关系?」 江蔺川抬手脱下的西装,随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手指移向衬衫的纽扣。 温清晏摇摇头。 她不能确定,但内心隐隐有预感,肯定和她有关系。 杰西卡提供给她的信息证明了,邵若蘅和林茵碰过面,说了什么,发生了什么都有可能让邵若蘅改变主意杀人。 因为在美国谋杀掉一个人很简单。 她的思绪随着男人一颗颗解开扣子的动作,慢慢抽离。 衬衫扣子解了大半,男人紧实性感的肌肉在里面若隐若现。 江蔺川解扣子的动作慢条斯理的,有点居高位者特有的从容,哪怕他此刻的行头。他的身份,和这样窘迫的环境格格不入。 「人我帮你找。」 他低下头,视线淡淡地放到她专注在自己身上的那双眼睛里。 温清晏倒是没拒绝,没回应他说的帮忙。 她就侧躺在床上,手臂枕在脑后,安静地看着他。 目光就那么坦然落在男人衣襟解开的缝隙里,那里面有她爱看的风景。 衬衫包裹着男人宽阔的肩膀,能隐约看到底下紧实的肌肉轮廓。直到最后一颗扣子解开,昂贵的布料一脱而下,逐渐显露出他胸膛硬朗的线条。 江蔺川看她坦荡的凝视,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眼里带着侵略性的审视。 「你别暴露自己。」 「晚了。」 温清晏的嘴角轻扯了一下,那弧度里没什么笑意,只有一种从容以对的淡漠。 她已经去见了那个圈子里的人,回到那片暗黑之地,暴露是迟早的事。 她甚至猜到了,背后那只推手,或许正等着她现身。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在引导她现身。 温清晏倒是没什么紧迫的慌张,早知道麻烦没有彻底解决,会暴露是迟早的事情,她必须面对。 这次回来就做好了必须一次性解决所有隐婚的准备。 如果尤韶华失信了。那她就没必要再守着什么「到此为止」的虚假和平。 回到这里,一切,就该按照她的规则来了。 温清晏就是有着这样的自信,哪怕敌人在暗,她在明,依旧有自信赢得这场充满阴谋的暗战。 但江蔺川听她这么回答,眼神一下沉了下来。 「你又找死。」 他朝床边走了两步,阴影笼罩下来,说话的语气和打下来的影子一样阴沉。 这次温清晏没反驳,没像往常那样用带刺的话顶回去。 她只是微微歪了下头,眼睛还淡定自若地他身上巡视,硬朗的腹肌,线条清晰的人鱼线... 视线游走到最后,是那块被皮带扣挡住的风光,欣赏的目光变成遗憾和失落。 江蔺川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笑了,那双清冷的眼睛带着不合时宜的「品鉴。」 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床垫上,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轻,迫使她抬起脸看着自己。 「我就应该把你关起来。」 他低声说,低暗的眼神落在她的脸上,带着灼人的温度。 关起来就省心了,不用再日夜悬心她又做出什么失控的事,不用眼睁睁看她一次次踏入他无法完全掌控的危险。 温清晏被他捏着很不爽,张口对着男人的大手就是一口。 牙齿咬住他捏着自己的手指,一点没不舍得用力。 江蔺川就看着她恶狠狠地动作,没制止,也没有抽手的动作,那张紧咬着他的嘴巴,仿佛在把看不到的不满,都发泄在了咬他一口上。 咬爽了,温清晏就松开了,舌尖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在松口时轻擦过男人被她咬住的指节, 带起短暂的酥麻,在江蔺川体内流过一片热流, 他抽回手,看了眼手指上的牙印儿,上面还沾着她的口水,男人没有嫌弃,转而又把目光落回她脸上。 「你就适合关在笼子里。」 野性难驯,不知畏惧,早晚把自己作死。不如关起来,自由没了,不至于死。 但看那双不羁的眸子,就知道她不服。 江蔺川直起身,不再看她那张写满「你没那个本事关我」的挑衅脸,转而打量起这间狭小得可怜的公寓。 「浴室在哪?」 他问,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语调还有点硬。 温清晏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戏谑地落在他还整齐穿着的西装裤上,挑了挑眉: 「江先生怎么不脱了?」 干嘛只脱上半身?继续啊。 江蔺川被她这明目张胆的「挑逗」弄得动作一顿,随即,那点强压下去的躁意混合着别的什么,猛地窜了上来。 他不再废话,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一把将人从床上捞了起来,直接扛在肩上。 ═══════════════════════════════════════ 第376章 这么激动? 温清晏短促地叫了一声,随即被他肩膀上硬邦邦的肌肉硌得皱眉。 「干什么,放我下来。」 「想看就一起。」 他根本不理她的抗议,大手稳稳扣住她的腿,另一只手推开卧室那扇薄薄的木门。 公寓太小,格局一眼就能看清,浴室就在斜对面。 他扛着她走过去,拧开门的瞬间,眉头又皱起。 浴室里的空间更小,一个旧式浴缸占了大部分空间,淋浴花洒,墙壁瓷砖也都很「复古」了。 温清晏被他放下来,脚刚踩到冰凉潮湿的地砖,花洒冰冷的水柱就毫无预兆地劈头盖脸浇了下来,激得她一个哆嗦。 「江蔺川!」 她刚洗完! 温清晏抹了把脸上的水,不满地瞪他,头发瞬间湿了大半,贴着脸颊和脖颈。 江蔺川站在水幕里,水珠顺着他黑硬的短发滚落,滑过结实的胸膛和腹肌。他没说话,只是拉过她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按在了自己裤子的金属拉链上。 指尖下的金属冰凉,但隔着一层布料,温清晏抿了抿唇,小手倒是诚实得没有移开。 他的目光锁着她,被水浸湿后更显幽深。 「那就陪我再洗一次。」 声音透过哗哗的水声传来,有种别样的引诱和风情。 温清晏抬起眼,水流顺着她干净的面前不断流下,她对上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只映着她一个人的眼睛,睫毛轻眨。 她踮起脚攀上男人的脖子,隔着被水浸透的衣服,贴上男人赤裸的胸膛,混着水流的吻瞬间点燃欲火。 江蔺川在她贴上来的那一秒就伸手揽住了女人的腰,紧紧的,低头迎上她的吻。 「这么激动?」 一吻不依不舍地结束,江蔺川觉得她反应有点大,亲吻特别热烈。 温清晏看着这张脸,淹没已久的恶俗记忆涌了上来。 在他身边工作那会儿,温小姐幻想过这样的场景,这间浴室里,有她欲望的投射。 然而如今两个人面对面地相拥亲热,就让她幻想照进现实的刺激感。 反应怎么能不大? 「江蔺川,你这么会装,私下里有没有意淫过我?」 男人表情一顿,温清晏的视线落到他微动的喉结,没等到他的回复,人就被按住动弹不得了。 但浴室实在太小了,根本不够折腾。 两个成年人站在里面洗澡没问题,但是要做点别的什么,那就太差强人意了。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蒸腾起白蒙蒙的雾气。江蔺川是第一次在如此简陋、甚至对他来说有些不洁的环境里做这种事。 若不是怀里的人是她,他大概宁可忍着不洗,也会转身出去。 可当他望着女人那张被淋浴打湿的脸,她站在这里,好像并没有格格不入。 江蔺川才意识到,这就是温助理曾经长久生活过的地方。 在她口中那段漫长的,他不曾参与过的过往里,这里不就是她挣扎求生的底层岁月吗? 这样的环境对她来说就是常态。 安全尚且无法保证,更遑论什么生活品质。 这与自幼养尊处优、一切都被安排得妥帖精致的江先生,是两个完全截然不同的世界。 此时此刻,这般相处。他好像越来越能理解她的多变和矛盾,拥有那么多矛盾的一面,是因为她本就经历过那么多。 泥潭还是云端,她都经历过,这并不矛盾,至少在她身上是自洽的。 温清晏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肢体语言里那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僵硬和不适。 他抱着她的手臂依旧有力,亲吻也带着惯有的强势和热度,但某些细微的停顿和呼吸节奏,还是泄露了他的勉强和刻意的迎合。 在又一次磕碰到冰冷的瓷砖墙面后,温清晏攀着他的肩膀,偏头避开水流,贴在他耳边,声音被情欲蒸得有些沙哑,却带着了然的平静。 「回卧室吧。」 再在这里待下去,她怕他一会儿真萎了。 人和人不一样。 她早就习惯了在各种境地里找到生存甚至享乐的方式, 而他,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一时半会可改变不了。 第二天一早,江蔺川醒来时,身侧的床位已经空了,手掌抚过去,只摸到一片微凉的床单。 他睁开眼,晨光从没拉严的旧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空气里投下几道浮尘轻漫的光柱。 房间里还残留着昨夜旖旎的气息,混着这老房子本身的陈旧味道。 他起身,套上昨天那件衬衫,随手扣了几颗扣子,推门走出卧室。 客厅兼开放厨房的区域传来细微的声响。 那道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那个不大的、贴着老旧瓷砖的灶台前。 她换了一身简单的棉质居家服,长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 空气里有黄油融化加热后的奶香,还有面包烤过的焦香。 她把煎好的鸡蛋分别夹到两个白色的餐盘里。 餐盘边缘有细微的磕痕,一看就是用了一段时间。旁边的小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看到他,没说话,只是用下巴朝餐桌方向点了点,让他坐那去。 然后又转回去,关掉炉火,端起两个餐盘走过来,放在桌上。 「你不想吃,就自己出去找餐厅吃。」 她拉开椅子坐下,拿起自己那杯牛奶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就只是在告诉他,反正我做了两份,吃不吃随你。 说完,便不再看他,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温热的吐司,咀嚼得动作安静又缓慢。 江蔺川在原地站了两秒,目光从她沉静的侧脸,移到桌上那顿简单到甚至称得上寒酸的早餐上,又扫过这间狭窄、陈旧却还算整洁的屋子。 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感觉悄然漫上心头。这场景…不太像他现实生活里会出现的画面,却又异常真实地发生着。 看着餐桌上安静吃着面包的女人。江蔺川内心又有些新的滋味冒上来。 好似知道了,她身上那种近乎本能的独立和适应性是从何而来的了。 无论处于何种环境,困苦时有底层的生存智慧,攀爬时懂得最有效的竞争法则,登顶后也能游刃有余地掌控局面 她似乎总能迅速找到自己的定位和生存方式。 ═══════════════════════════════════════ 第377章 你怎么来了 他想起她还是温助理的时候,学东西特别快,一点就透,再棘手的麻烦都能冷静拆解。 原来那种刻入本能的「全能」,底色是在这样的环境里磨练出来的。 江蔺川走到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盘中简单的食物,又抬眼看了看对面细嚼慢咽、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的女人。然后,他拿起一片吐司,没有犹豫,咬了一口。 口感偏干,烤得有点硬,黄油抹得也不均匀。跟他平时入口的东西天差地别。 但他没有停下,也没有皱眉,只是安静地咀嚼,吞咽。动作依旧斯文,带着良好的教养。 温清晏抬起头,看着他。男人垂着眼睫,专注地吃着那片并不美味的面包,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好吃吗?」 她故意问,声音里藏着不怀好意的戏谑。 江蔺川抬眸看她,目光坦然。 「不好吃。」 实话实说。 因为她做的,所以他才愿意吃。 温清晏轻轻「呵」了一声,不是真笑。是嘲讽。 「那江先生很赏脸了。」 「不然?」 他挑眉反问,语气里那点与生俱来的骄矜劲儿冒出来了。 江先生确实很赏脸了,换作别人,连让他坐在这里的可能都没有。 温清晏放下手里的半片面包,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 「那你再赏个脸...」 她把自己手里剩下的一小口面包,递到他面前。 「我吃不下了,不要浪费粮食呗。」 平时讲究至极的江先生会不会把「绅士风度」装到底,连她吃剩的东西也肯接啊? 温清晏嘴角的笑有点讥讽。 江蔺川看着她递到自己面前的那一小块吐司,上面还留着她的牙印。 又抬眼,对上她含笑却分明写着「看你能装到几时」的眼睛。 他自己盘里的面包还没吃完。 空气静默了几秒。 就在温清晏觉得无趣,冷哼一声,打算收回手的时候? 江蔺川忽然微微前倾,张口,精准地咬住了她指尖捏着的那小块面包。 温清晏一怔。 他不仅咬住了,还顺势下巴一抬,将那一小口面包整个卷进了嘴里。温热的唇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的指尖,带起一阵微痒的、湿热的触感。 怎么好像她在亲手喂他一样... 温清晏嫌弃地缩回手,看着对面慢条斯理咀嚼的男人,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讨厌。 「你恶不恶心?」 温小姐倒打一耙的本事炉火纯青。 明明是她自己非要人家吃她剩下的东西,别人真吃了,她反倒不爽了。 江蔺川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深了些,眼里闪过一丝得逞般的笑意。 他从容地咽下那口面包,又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姿态优雅极了。 温清晏被他这反应弄得一阵气闷,懒得再看他,起身就走向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把刚才被他碰到的手指放在水流下反复冲洗,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江蔺川坐在餐桌前,听着洗手间传来的哗哗水声,嘴角的笑意终于没忍住,扩大了几分。 他低头,把自己盘里剩下的食物慢慢吃完。明明味道普通,甚至算不上好,但胃里却有种奇异的饱足感。 尤其是她「喂」他的那一口。 ... 吃完饭江蔺川把她送去公司,舆论应对方案强力推行下,负面报道的势头终于被遏制住部分, 她像一台不停连轴转动的机器,变天处理公司事宜,紧盯着舆论的变化,一整天都不会有停歇的时刻, 每每进入工作状态,温清晏就像进入一场闭关修炼,所有在这之外的杂念都会摒弃的一干二净。 她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分去注意和精力。 下班后,她独自走出办公楼,天色将暗未暗,城市的霓虹开始次第亮起。 办公楼下停着一辆车,外面站着的男人眉眼间有隐隐不耐,不是因为等待,而是周围频频朝他投来的注视。 「你怎么来了?」 温清晏边走过来,边皱眉问他。 见她出来了,裴之野拉开副驾的门,示意她上车。 看着坐上驾驶室的男人,温清晏只觉得头疼, 裴之野脸上没什么表情,下颌线绷得有点紧,眼神里有种压抑着的、说不清是烦躁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 「你什么都不说,也别问我为什么来。」 她有什么事从不和自己说,那裴之野认为,他想做什么,也不需要和她汇报。 温清晏觉得他又犯病了,一阵无语。 她刚系好安全带,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递了过来,就放在她腿上。 他没解释什么,启动车子,汇入傍晚拥挤的车流。 温清晏低头,拿起腿上的文件袋,拆开封口的棉线。里面是一叠资料,打印纸还带着油墨味,她看了眼上面的内容。 是关于叶家的。 非常详细的资料,包括叶传志近年在海外的投资布局、接触过的合作伙伴、以及在美国生物科技领域的几次试探性动作。 「叶传志一直想在美国做这个生意。」 裴之野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他眼睛看着前方道路,语气沉稳,没了刚刚不耐和躁意。 温清晏继续翻看资料,没接话。 生物科技最前沿的阵地几乎都在美国,叶家选择这里作为扩张市场的最佳跳板,没问题。 资料上显示,叶传志通过几家设在避税天堂的离岸子公司,早在两三年前就开始在美国东西海岸进行小规模的、谨慎的试探。 合作项目都不大,集中在波士顿和旧金山湾区,多是些早期药物研发或实验室技术的授权引进。 「布局了这么久?」 温清晏低声自语,指尖划过一页页数据和分析报告。 这么一看,叶传志的野心和耐心都比她想象得要大。 这些前期铺垫,显然是在为某个更大的动作寻找合适的土壤和合作伙伴。 「他在波士顿、旧金山有过合作,都是药物研发的小项目,」 ═══════════════════════════════════════ 第378章 给你证明我成年了 资本国家最上层的利益圈子非常排外,对不是自己种族的资本极度不信任, 如果没有足够诱人的利益作为捆绑,就算一时在那里落下根基,也会在未来发展起来后,遭到本土资本的联合围剿、被彻底清洗,最后的结果只会落得为他人做嫁衣的下场。 他必须寻找一个本土顶层资本作为合作根基,对方既要拥有白人世家的背书,能搭建起完整的避税体系,更要与政府深度绑定,具备游说、左右政策走向的能力,这样才能为他提供发展便利。 而叶传志知道,仅凭他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撬动这样的盟友,唯有三方联手,才有可能达成目标。 这第三方,需是能精准衔接两方企业、稳固合作关系的纽带,更关键的是,它必须将自身打造成这场合作中不可或缺、无可替代的核心存在。 他在美国试探了几年,都没有找到这样的机会和合作对象,如果不是邵若蘅找上来,估计他就得另想出路了。 叶传志和邵令仪是表面合作,他真正接触的人是邵若蘅,尽管他也意外邵若蘅竟然能搭上波顿家族,但一想到她夫家的公司在做的项目,也就不奇怪了。 对方先朝他抛来橄榄枝,邵若蘅知道他在寻求什么机会,和叶传志想的一样,她也认为和波顿家族联姻还不是最稳固的合作方式。 双方不如三方牵扯更具稳定性。 这是四年前两个人就开始有过的计划。 裴之野想到自己查到的那些资料,看了眼一旁专注的盯的资料查看的女人。 「邵若蘅为了把自己女儿嫁给波顿家族,牺牲可不小。」 波顿家族在医药领域的人工智能技术领先,却缺少高质量数据的支撑,缺乏研发原料,技术变现就会少很多可落地的项目机会, 而全世界能提供如此大规模多样性的临床数据,只有中国,没有第二个可代替的选项,这是全球科技领域都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能通过中国市场,使用这些数据,很多科技项目都会有质的飞跃,甩开同领域竞业者一大截。 但国内市场有政策限制,很多国外资本无法直接进入,加上欧洲上层顶尖圈子极度排外,这种深度捆绑几乎不会发生。 波顿家族算是没那么传统的白人家族了,既不是典型的传统老钱,发家时间又不短,比新钱要更有资历些。 他们家族有意利用国内市场壮大自己,就需要国内市场的通行门票,和国内企业合作,尤家是不二人选,尤家有国家级医疗AI基础设施服务商,牌照资质无可替代。 明面上背靠国家,实际上却是民营企业,既有资源和又有政策的福利。 完全就是一把万能的钥匙。 「不是牺牲,是交易。」 邵若蘅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温清晏看完全部资料,几乎能窥见这个女人究竟在做怎样的谋算。 「你看出什么了?」 裴之野看她一眼。 温清晏把翻完的资料放回文件袋里。 「我现在在想,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要拉她入局?还非要大费周章逼她必须回来现身。 林茵那一系列举动,几乎可以确定了,背后的人在逼她用Alice的身份现身。 那些和她过往有关的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全都死了,就算她不主动现身,那些人也早晚会觉察。 「如果他们的合作需要你的助推呢?」 裴之野淡淡看向她,一句话就让温清晏瞬间想到某个可能。 「你住哪儿?」 他突兀地转换话锋。 温清晏把手里的资料塞回去, 「随便找个酒店吧。」 她可不想回去住,再让两个男人遇上,这会儿确实没心情观赏斗兽之争。 裴之野点点头,把车开回了自己所在的酒店。 「你这么出来,你姐知道吗?」 一打开房门,身边人就说了句不合时宜的话,裴之野眉头紧皱。 怎么又提到他姐? 每次听她这么说,裴少爷都觉得自己在她眼里像个没长大的小孩。 他不说话,不想回答她的问题。 温清晏看他冷脸沉默的样子,轻笑着嘲讽。 「哑巴。」 说话总是这么毒,一点不给人留面子,裴之野不忍了,扭过身一把将人抵在门边的墙壁上。 「不喜欢听什么,你就喜欢说什么。」 她总这样,裴之野不信她不知道自己不喜欢听她这样说话。 「万一你姐...」 男人嘶了一声,大手拍在她脸侧的墙上。 「我姐是我姐,我是我,我未成年吗干什么都要提她?」 这样的对话让裴之野感觉和她之间隔着莫名奇妙的距离,那种距离是他讨厌的,像一层捅不破的薄膜,存在感不强,但确确实实的隔开了两人。 「啊,你成年了呀?」 温清晏故意瞪大眼睛,装作十分惊讶的样子,更惹得对方一阵烦躁,越看到他这样,温清晏越想笑。 逗弄裴之野炸毛,是件特别容易的事情,他好像特别多雷点,在温清晏看来,这些让他暴躁的雷点都很幼稚,但她却乐此不疲地点燃,然后看对方气恼的样子,心情莫名舒爽。 这种恶劣的心态十分变态,也很没品,温清晏知道,但面对裴之野,她就是忍不住。 而裴少爷也一样,明知道她在故意嘲弄他,她就是喜欢看自己气急又不敢对她怎么样,却还是被她夸张的表现气到。 他紧抿着唇,望着女人笑得眉眼弯弯,嘴角扬得老高,大手搂着她的腰,单手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温清晏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低头看他。 「干什么?」 「给你证明我成年了。」 他把人丢到沙发上,就想倾身下来,温清晏眼疾脚快,在男人俯身压过来的时候,立马抬起腿,一只脚抵住对方的身体,不让他靠近。 「我还有事儿呢,你自己玩。」 裴之野被她这敷衍的态度气得想笑。 他抓住她挡在自己身上纤细的脚踝,自然又带了点强势地将她的腿抬高,然后轻搭在自己肩上, 整个人就这么压下来,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在身下和沙发之间。 「什么事?」 他追问,呼吸灼热。 ═══════════════════════════════════════ 第379章 小姐态度这么冷 温清晏不满他的动作,但也没有抗拒,腿折成那样也没有难受得想要拿下来,还表情淡淡地回了他一句。 「去见个人。」 她用手推了推男人的肩膀,想让他起来,但没推动,裴之野压着她,未动分毫,仍保持着暧昧却不压迫的距离。 「很急?」 不能一会儿再去吗? 温清晏却不再回复他了,就这么平平地看着他,沉默往往带着隐含的压迫,而她的沉默更给人以压制。 直到他妥协地坐起来,满脸烦躁地靠在沙发里,想做什么也必须停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绕过自己,往浴室那边走去。 人影消失在眼前,裴之野憋闷地倒进沙发上,闭眼沉了好一会儿,还是有点不甘心,他又坐起来,跟着走进浴室。 里面的人已经换上了新的衣服,正在对着镜子涂口红。 裴之野看到她的穿着,眉头皱得紧紧的, 见什么人要穿成这样? 温清晏身上是一件辣妹装,短裙紧身衣,曲线明显,长发披肩,妆容都化得比平时精致许多。 这么短的裙子,还开着叉?裴之野看她稍微动一下,大腿都要露出来。 「你去见谁啊?」 需要这样精心打扮,裴之野从来没见过她把自己打扮得这么性感妩媚,心里有些泛酸。 温清晏涂好口红,对着镜子抿了抿唇,然后转过头,对一旁的展颜一笑。 这抹笑容在她精心描绘的妆容衬托下,竟让裴之野心脏骤然停了一拍,怎么性感变成了令人惊心的明媚,特别的美丽,的确会让人印象深刻。 「秘密。」 她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裴之野神色不自然地看着她,想移开目光又不舍得。 不行,她这样出去不安全,裴之野内心给自己找着蹩脚的理由,为了保护她的安全,自己必须跟着一起去。 温清晏当然不愿意带着他, 最后,在裴少爷死皮赖脸、寸步不离的贴身跟随下, 温清晏懒得跟他拉拉扯扯,默许了他给自己充当临时司机。裴少爷一路上心神不宁的,目光总被身边那双白得发亮的大长腿吸引,时不时瞥过一眼。 一次两次,温清晏就当没看见,第三次男人再看过来,她毫不犹豫地拎起包,猛地砸了他一下。 「想死吗?」 开车都不专注,想带着她一起车祸殉情吗? 裴之野这下不敢朝她看了,但还是低声嘀咕了一句。 「本来就太短了。」 是他的错吗?她穿成这样,他要是无动于衷,那对吗?再说,他看她,又不全是好色,他是在提醒她,穿成这样会有坏人盯上她的,那多可怕,坏人又不会被她用包砸一下就退缩了。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酒吧门前,温清晏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我进去,你在外面等。」 她说。 「我为什么不能进去?」 裴之野都准备好下车了,听到她的安排,立刻反对。 「你进去干什么?」 温清晏回头看他,眼神在霓虹灯下流光溢彩,平静却透着警告,忍他一路了,再不听话,她不保证会不会在这里把人暴揍一顿。 裴之野语塞,他是直说「我就想看看是个不识趣儿的东西值得你这么精心打扮」吧? 他憋了半天,只闷闷道。 「那要是有危险你要马上打给我。」 温清晏看他认真的表情,轻声笑了,在男人不情不愿的注视下,她突然俯身过去, 被忽然靠近的男人看着她精致的脸蛋就这么瞬间凑近,瞳孔不可抑制地微缩,心跳陡然变快,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发沉, 结果温清晏漂亮的眼睛只是在他紧张的俊脸上打量来回,然后伸手揉了揉男人的短发。 在裴少爷碎裂的表情中,打开车门下车离去。 初春的夜风还有些凉意,她外面穿了件薄款的风衣,高跟鞋踩在地面,发出哒哒声。 她走向那扇挂着彩虹旗和女性符号的大门。 这是当地一家知名的LES酒吧,林茵经常一起玩的朋友开的,她失踪前最后来过的地方。 林茵以前告诉过她,这家酒吧「卡颜。」颜值不达标,不让进。 莫名其妙的规定,温清晏当时就不理解,但为了找人,还是守规矩的做了准备。 一推开门,她信了林茵说的卡颜,这里的确以聚集了众多颜值出众的女性顾客。温清晏从未涉足过此类场所,情色场所她去过不少,但这种的,确实没有来过。 店内空间不是特别大,但该有的区域都有,氛围还不错,震耳却不聒噪的电子音乐混合着各种香水、酒气、以及女性特有的馨香扑面而来。 灯光昏暗,烟雾萦绕着迷离的光线,衬托得环境暧昧又迷醉。 有漂亮的小姐姐引她往里面走,温清晏和她说了自己来这里找人,报上名字,女店员笑着带她去到吧台前等候。 她的眼神有些冷,对这样的氛围异常冷漠,她的表情不像来这里玩的顾客,更像过例行检查的女探员。 坐上吧台前的高脚椅,她安静地等待,周围是风格各异却同样光彩照人的女人,她们三两聚在一起谈笑,或在舞池中随音乐轻摆身体,目光流转间,带着这个特定圈子才懂的信号和打量。 温清晏的出现,吸引了几道朝她打量的目。 吧台后面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背心、肌肉线条明显的短发女调酒师正在熟练地摇着摇壶。 温清晏坐下前后不过五分钟,面前已经摆了三杯不同女人送来的酒。 她没动,只是沉默地坐着,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和人。 很快,那个女店员回来了,身前多了一个约莫三十多左右、穿着修身旗袍的华裔女人。 女人柔软的腰肢随着她不疾不徐的步伐轻轻摆动,穿过喧闹的人群,亮眼又妩媚。 她走到温清晏面前停下,那双含着春情的眸子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里掠过一丝隐约的探究和好奇。 「苏珊的朋友?」 她开口,声音低柔夹着娇滴滴的媚。 ═══════════════════════════════════════ 第380章 你想砸场子吗? 「她最后一次来你们这里都见过谁?」 女人瞧她冷冰冰的样子,抬手碰了下唇,低头笑笑。 她轻抬起一只胳膊,懒散地拄在吧台上,身体微微歪着,眼神带着钩子似的看着眼前这位模样冷清,来者不善的访客。 「小姐态度这么冷,不像来找人帮忙打听什么,更像来打劫的。」 她眼含调笑,视线从温清晏的下巴落到肩膀,又回到那张清冷的脸上,女人看见她皱起的眉头,眼里闪过隐隐的兴味。 「我和苏珊是朋友,但你和她多深的交情我可不知道,凭什么告诉你她的行踪?」 温清晏听见对方的回应,先是沉默着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她,眼神无波无澜,一片冷凝。 几秒钟后,她把手搭在吧台上,目光扫了一圈舞池,落回到对方的脸上,女人依旧眼底含笑地审视着她。 温清晏缓缓开口,声音却冷得能刺破周遭一切暧昧的音乐和嘈杂。 「她失踪了,我在找她。」 女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怎么可能。」 她显然没料到对方来寻人,是因为这种情况, 「你到底见没见过她?」 温清晏再次问出口,语气没有任何加重,两个人的气氛却变得更加凝迫。 女人似乎不相信她说的话,但脸上的表情收敛了许多,先前的轻佻和试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疑不定的试探。 「我真不知道。」 她仍没有松口,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和温清晏刚刚的视线一样,她也转过头,看向舞池和卡座里那些摇曳的身影。 「要不…你问问她们?都是常来店里的顾客,和苏珊也算玩得来的朋友,说不定她们有人知道呢。」 轻慢的语调,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为难。 女人的目光始终在温清晏那张冷漠的脸上流转,眼底探索欲、若有似无的欣赏,亦或者隐隐约约的跃跃欲试。 她没见过气质这么特别的女人,店里每天光顾的女孩们,形形色色,消遣、娱乐,为情为欲而来,享乐和纵欲为主。 年轻的,成熟的,为情所伤的,单纯寻求刺激的,眼神里大都写着空虚、渴望或放纵。 她们卸下白日里的伪装,来到在这里,一起共同沉入这片欲望的深潭。 但面前这位明显不一样,她在她的眼睛里看到的欲望和这里所有人都不同。 是一种更加庞大、无边际的深海, 又像一团烈火烧不死的藤蔓, 她在这双眼睛里,还看到了能吞没一切火海, 多么矛盾啊,让人忍不住好奇。 她觉得温清晏大概是个直女,但身上又有极其强烈的、吸引女人的欲念。 温清晏凝看着她,眼底透着冷漠,店里这么多人,想要挨个问问清楚,问上几个小时都不一定能问完。 女人戏谑地看着她,似乎笃定她做不到,倚在一旁等待对方的反应。 其实她想看这个女人对自己态度软一点,她想知道她放低姿态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更有味道? 温清晏什么都没说,更没有像对方预想的那样,低姿态的求助,她转身,朝酒吧侧后方走去, 她的步伐稳定,穿过扭动的人群,对擦肩而过的搭讪和窥探的目光视若无睹,径直靠近音响和控制台的位置。 女人愣了一下,放下酒杯,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 温清晏找到了灯光控制面板。她没有犹豫,手指在几个主要的区域开关上快速划过。 下一秒,所有的灯光全部亮起,锃亮的白炽灯光瞬间取代了迷幻的彩色射灯,刺眼的光亮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照亮了酒吧的每一个角落。 舞池、吧台、卡座,每一块区域,全都暴露在惨白明亮的光线下。 震耳的音乐也停了,舞池里的动作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愣住了,眯起眼睛,茫然地四下张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几秒钟后,抱怨声、咒骂声四起。 温清晏在一片嘈杂和怒视中,重新走回舞池边缘。她站定,风衣的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先是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因被打扰而愤怒的面孔,没人因为她停下抱怨,声音反而越来越大。 揣在风衣口袋里的手缓缓抽出,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把漆黑小巧的手枪。 她没有指向任何人,利落地举起手,没有半秒犹豫扣动扳机,连按两下。 「砰!砰!」 两声尖锐震耳的枪响,毫无预兆地响起,枪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带着骇人的威力。 舞池瞬间炸开,尖叫声刺破耳膜,人群一开始受惊的鱼群般猛地散开、有的蹲下,大家聚拢着后退。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开枪的人。 温清晏依旧站在那里,身形笔直,手里握着枪,脸上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她捏起手中照片,缓缓举起。 「有人认识吗?」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周遭突然的寂静下,显得清晰异常。 没有威胁的语调,平静的询问,因着她几秒钟前的行为,显得颇具压迫。 恐惧让人变得顺从,大家不约而同看向照片上的女人,看清楚后,左顾右盼着窃窃私语,想要人群中能有人认识这个人,快点把危机解除。 倚在吧台前的女人这会儿也变了脸色, 她穿过还有些瑟缩的人群,走到温清晏面前。 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惧怕她手里的手枪,女人看着温清晏,伸手拿过了那张照片。 她往前又走了一步,凑到温清晏身前,距离近到几乎能闻到温清晏身上与酒吧格格不入的、冷淡的气息。 「你想砸场子吗?」 搞这么大动静,哪里是要来找人的,分明就是过来砸人场子的。 温清晏却不以为意,眼神淡漠,她只按照自己的方式,最快问出答案,没时间与她玩什么试探和拉扯的游戏。 「不想我真的动你店里的客人,现在就带我去见妮娜。」 女人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对方早就认出她不是她要找的人。 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尾戒上镶嵌的宝石,视线从温清晏那双如水般淡然的眼睛,移到她紧抿的、色泽自然的唇上。 原本因为她肆无忌惮砸场子的行为而冷下来的眉眼,就这么化开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自心底蔓延开来。 暴徒的行径,配着这样一张冷淡禁欲的脸,不是她的地盘,却 有着完全掌控局面的气场。 明明清冷的眸子,却这么...勾人。 「你叫什么名字?」 她问,声音比刚才软了些。 「重要吗?」 温清晏的语气已经开始显露不耐,时间在流逝,她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了,还没见到想见的人,当然没有耐心了。 ═══════════════════════════════════════ 第381章 喜欢我什么? 女人看出来了。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权衡。 没一会儿,她转身,走到控制台边,关掉了大部分刺眼的白炽灯,只留下必要的照明,让酒吧恢复了些许之前的昏暗,音乐重新响起,大家的气氛却没那么容易回到开始。 女人让身边的员工去安抚客人们的情绪,她回头,对温清晏说: 「跟我来吧。」 --- 二楼安静许多,女人把她带到一扇厚重的木门前,敲了敲,然后推开。 自己没有进去,侧身靠在墙上,抬手慵懒一指。 「里面。」 温清晏看了眼她一眼,然后抬脚走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房间里像是办公的地方,面积不小,宽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女人。 看起来比楼下那位年长些,长发如瀑,慵懒地披在肩头。 女人五官明艳,此刻正微微向后靠着椅背,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 看到温清晏进来,她并没有惊讶,反而红唇勾起一个了然于心的弧度,眼神里夹杂一丝审视。 「是你。」 温清晏走到办公桌前,停下。 「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苏珊与我说过你,我看过你们的合照。」 妮娜的目光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女人身上打量,真人比照片更有冲击力。 「你的确很不一样。」 女人红唇轻启吐出一口淡淡的烟雾。 「苏珊和我说你是直女。」 看起来她不像来这里找乐子,妮娜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可惜。 温清晏没有接她的话,只重复着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她最后一次来这里,都见过谁?」 妮娜挑了挑眉,身体前倾,将烟灰磕在水晶烟灰缸里。 「你是警察吗?」 语调微微调侃,夹杂一丝被打扰的不悦。这种盘问式的口吻,在她的地盘,显得不太客气。 两人对视几秒。妮娜率先移开了视线,不是畏惧,更像是一种无奈的退让。 她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眼前这个女人,显然不吃软硬兼施那一套,而且目的明确,不容敷衍。 「没见过谁,只见过我,她那天喝得有点醉,在我这儿离开,我就让人送她回去了。」「你们聊了什么?」 「千岁小姐,我有义务告诉你这些吗?再说这些你应该自己去问她,怎么,你们闹掰了?」 「她失踪了。」 「失踪?」 妮娜脸上的慵懒和玩味瞬间褪去,表情陡然变得严肃起来。她坐直了身体,香烟也忘了抽。 「怎么可能?你确定...」 「你们聊了什么。」 温清晏打断对方想要提问的话头,继续掌握着对话的主动权。 妮娜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回想起那天苏珊的状态,确实有些不对劲儿。 「她那天情绪不好,」 她缓缓开口,一边回忆,眉头微蹙。 「来了不出去玩,也没去跳舞,就一直坐在吧台最里面的位置喝酒,喝得很凶。」 「后来我过去陪她,她…和我聊起她的父母。」 这就很奇怪,苏珊以前从不提自己家里的事情。 「她说父母去世之后,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感受到爱了。」 妮娜顿了顿,又说。 「她还问我,如果我身边就剩一个亲人了,她陷入危险,我愿不愿意为对方搭上自己的命。」 她看向温清晏,缓缓道。 「我以为她又是受了什么情伤,矫情地发发酒后牢骚。」 苏珊以前就这样,失恋或者心情极度低落的时候,就会说些矫情、做作的话,但大都是无意义地说辞,隔天酒醒了,也就忘了。 「但那次不一样。」 妮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回忆的不确定。 那些情绪,那些问题,好像背后都有一个具体的人,和正在她身上发生的某件具体的事。不是泛泛的抱怨。 妮娜抬眼直视着她。 「她说的那个人,不会是你吧?」 「对了,」妮娜想起另一个细节,「她醉得厉害的时候,有个电话打进来。是个男人接的,但没说是谁。我说苏珊醉了,对方就挂断了。」 温清晏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更冷了些。她没回答妮娜关于「那个人是不是你」的问题,直接站起身。 「哎……」 妮娜还想说什么,或许是想问问苏珊到底怎么了,或许是想挽留这个特别的女人多说几句。但温清晏已经起身走了,就留下一道干脆利落的背影,没有一丝留恋。 门外的走廊依旧安静。温清晏在下楼的楼梯口看见一道身影倚在那里。 是刚刚带她上来的那个女人,似乎一直等在这里, 她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低着头,慵懒中带着一丝隐隐的颓废。 抬头时,看到她出来,女人直起身,嘴角噙着笑。 「聊完了?」 温清晏没回答,脚步未停,准备下楼。 女人却往前一步,恰好挡住了楼梯口,笑意更深,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和某种跃跃欲试。 「你和苏珊是情侣?」 温清晏冷冷地看向她,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只有被打扰的不耐。 女人见她不答,爱搭不理的样子,笑容反而更加明媚。 那肯定就不是情侣了。 这判断让她心底某种蠢动的念头更清晰了些。 温清晏不打算和她纠缠,绕过,想要朝楼梯下走,余光却瞥到对方伸过来的手, 她反应快得惊人,一把抓住对方伸过来的手腕,力道不小,带着明确的制止意味。 女人的手臂被固定在半空,但她眼里非但没有惧意,反而光芒更盛,像是被这直接的触碰和反抗点燃了某种兴奋。 她又往前凑近一点,距离近得有些逾越。 「你缺女朋友吗?」 话音未落,她甚至大胆地伸出手,指尖似乎想碰触温清晏的脸颊或发丝。 温清晏一个用力把人抵到墙上,眼神微冷,带着隐隐警告。 但女人却不以为意,勾唇一笑。 「我挺喜欢你。」 她直白地、甚至带着点挑衅地说,目光灼灼,温清晏却听得一笑,胸腔轻轻一震发出轻嗤。 「喜欢我什么?」 她们见面不过半小时,说什么喜欢? 倒不如说想玩玩问她愿不愿意,这么问,温清晏还兴许愿意考虑考虑,拓展一个兴趣爱好。 女人朝她靠近,一点一点,完全不顾及她眼里冰冷的警告。 ═══════════════════════════════════════ 第382章 你们做什么了? 温清晏手上稍稍用力,将她整个人往后一带,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女人的背撞上墙面,发出一声闷响,但她只是微微蹙了下眉,随即又笑起来,看着将自己控在手心的女人,想着她的问题。 「喜欢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吗?」 温清晏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她们不过一面之缘。喜欢她什么?鸣枪吓人的暴徒行径? 还是喜欢自己对她毫不客气的态度? 女人听出她话里的讥诮,嘴角扯起的弧度更大,眼神里闪烁着毫不退缩的光芒。 「我就喜欢你这股劲儿,行不行?」 太难得了,一眼就能征服她的女人,只是几个对视,若有似无的气息,就让她产生迷恋和想要亲近的欲望。 她被眼前这张冷淡的脸和身上传来的压制感弄得心神荡漾。她踮起脚尖,涂着鲜亮口红的唇,裹着烟味和香水味慢慢靠近 大胆地一点点朝着温清晏的唇凑近。 距离在迅速缩短,温热的气息几乎交融。 就在她的唇即将碰触到的前一瞬,一道急促、带着惊怒的男声,猛地从楼梯下方传来,瞬间这暧昧紧绷的气氛。 「温清晏!」 裴之野站在那道深色木质楼梯的下方,走廊微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映出晦暗的阴影。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楼梯上方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上。 那个身段高挑、妆容精致的女人几乎贴在她身上,两人之间的距离暧昧极了。 尤其在他知道了这家酒吧的背景后,这一幕更加刺眼。 一股夹杂着震惊、荒唐的怒火,混着更深的不安,猛地窜上心头。 裴之野很想问她。 男人不够,她现在还要出来找女人了? 温清晏听见熟悉的声音,眉间轻蹙了下,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迫使她偏过头, 目光下落,对上了男人那双压着惊涛骇浪的眼睛。 她倒是不意外他的出现,进来这么久,裴少爷要能忍住不进来才不符合他的性格。 温清晏搭在墙上的手指动了动,想收回,结束眼前这过于贴近的姿势。 但面前的女人动作更快,手臂一揽,搂住了她的腰,把温清晏抱住,更贴近自己,这下两个人看着更亲昵了。 女人顺着温清晏的视线慢悠悠地,故意放缓动作看向楼梯下的男人。 裴之野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挑衅,简直气到胸腔炸裂。 女人唇角勾起一抹妩媚的笑,她故意贴着温清晏的耳朵说话,声音不高,却足够让下方的男人模糊听见。 「他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温清晏没机会开口回答。 楼梯下面拐角处的男人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大手伸过来,一把攥住温清晏的手腕,力道不轻,将她从那女人的臂弯里猛地拉了出来,护到自己身侧。 动作迅速,有点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他的反应,像极了一位当场抓住自己妻子出柜的丈夫。 裴之野把她挡在自己身后,不让面前的女人在看她一眼。 眼神阴沉沉地盯住对方,警告道。 「离她远点。」 女人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不仅没退,反而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倚回墙上。 视线在他和被他护在身后的女人之间打了个来回,然后才语调懒懒问道。 「你哪位?」 本来气势足足的,被这么一问,裴之野噎住了。 没身份的人最怕被人问是谁。 他是谁?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这个认知像一团火,烧得他心头滚烫。 裴之野只能憋憋屈屈地把身后的女人拉出来。 「你回答她。」 这问题只能她来回答。 温清晏看气急强撑的模样,轻扯了下嘴角。她没再看裴之野,将目光重新投向那个饶有兴味等着答案的女人, 语气缓缓,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刚刚的问题。」 女人挑挑眉,等她下文。 温清晏顿了顿,清晰地说: 「不缺。」 女人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似乎没料到她会回答自己这个答案。 温清晏歪了歪头,指向身边绷得像根弦的男人。 「他就是。」 这话落地,女人的脸色终于变了,那点游刃有余的调侃淡去。 而裴之野完全没反应过来这段对话背后的意思,什么? 她回答的是什么意思? 温清晏这会儿脱身了,扭头踩着高跟鞋,一步步稳稳地走下楼梯。 裴之野还站在原地,对着那个笑容已经彻底冷下来的女人,从容道。 「我就是她男朋友。」 女人当然不信,嗤笑一声,眼神嘲讽地扫过他。 人走了才敢这么说,可见也不是什么见得光的身份。她懒得再搭理,转身走向酒吧深处。 酒吧外夜风微凉。温清晏已经走到了停在路边的车旁,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她微微蹙着眉,似乎还在思索酒吧老板透露的零星信息。 驾驶座的车门被用力拉开,裴之野沉着脸坐了进来,砰地关上门。车厢内空间瞬间变得逼仄,弥漫着他身上带来的、未散的怒意和酒吧里沾染的淡淡烟酒气。 引擎发动,车子猛地窜出去,力道带着宣泄的意味。 一路无言,车厢里的低气压几乎凝固。 直到回到下榻的酒店套房,房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锁死。 裴之野一直强行压抑的、嫉妒的情绪,在相对私密的空间里才彻底暴露出来。 他没开大灯,只留了走廊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暧昧地勾勒出他的轮廓。 他几步走到温清晏面前,在她还没来得及放下手包时,突然伸手,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裴之野...」 温清晏低呼一声。 他充耳不闻,径直走到房间角落那张厚重的实木书桌旁,将她放了上去。 桌面冰凉坚硬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裴之野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桌沿,将她困在自己胸膛和书桌之间,怕她逃跑,就这么把人囚着。 他俯身,视线与她齐平,呼吸有些重,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她。 他最怕她用那种冷淡的、事不关己的态度敷衍他。 「刚那个女人...」 他开口,声音因为克制而显得沙哑, 「你们做什么了?」 温清晏坐在桌上,这个高度她微微低下头看着他。 「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啊。」 她如实回答。 ═══════════════════════════════════════ 第383章 你觉得我还能喜欢上谁? 「你想做什么?」 他追问,语气又急又沉。 「是她想做什么。」 「她想做什么?」 裴之野的思维被这绕口令般的话带着跑偏了一瞬,也不知道自己该在乎哪个了,都在乎,哪一点他都在乎。 温清晏看着他写满焦躁和不安的面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伸手指尖轻轻挑起他的下巴,然后,在男人愕然的目光中,吻了他一下。 男人凝重的瞳孔骤然收缩,眸色瞬间变深,像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搅乱了所有强装的镇定。 「大概就是这样。」 温清晏松开手,行动回答他的问题。 裴之野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声音更哑了。 「那你给她亲了?」 「说了没来得及。」 「你想?」 他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执拗地追问。 眼底有一丝紧张飞快闪过,快得几乎抓不住,但温清晏捕捉到了。 「我如果没出现,」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问,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你会给她亲吗?」 「不会。」 温清晏答得干脆。 「真的?」 「我为什么让她亲,」 她陈述事实,没有遮掩。 「我不喜欢她啊。」 这个答案并没有完全安抚裴之野。他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可心里那块石头只落下了一半。 「那你去那里干什么?」 他换了个问题,目光紧紧锁着她,不错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找人。」 温清晏答得简洁。 裴之野的神经立刻又绷紧了。 「女人?」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问完又觉得懊恼,这问题简直自取其辱。 「不然呢?」 温清晏果然反问他,眼神里带了点看傻子的意味, 「那里没有男人。」 裴之野被她一句话堵得胸口发闷,不想再问下去了。 他怕听到更多自己不想听的细节。那股烦躁、不安、夹杂着醋意和某种更深恐惧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在他胸腔里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 他突然间扣住她的脑袋,猛地吻上她的唇。 不是刚才那种轻柔的触碰,而是带着侵略性、惩罚性,又掺杂着不确定的探寻。 温清晏偏头想躲,被他有些粗暴地掰正脸颊,更用力地吻了上去。他的气息滚烫,动作带着点蛮横,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什么,覆盖掉什么。 温清晏起初由着他,甚至回应了一小下,这短暂的回应当作某种默许。 但很快,裴之野的吻变得更深,更沉,带着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急切。 温清晏微微蹙眉,伸手抵在他胸前,用了点力。 男人喘息着松开她的唇,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融。 他看着她,那双总是清明甚至带着凉意的眼睛,此刻因为亲吻而蒙上一点水汽,但深处的冷静依旧清晰可见。 这眼神让他心里那点刚刚被吻勾起的温度,又迅速冷却下去,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失落和无力感。 他好像…永远也走不进那一处真实之地。 「裴之野,你在闹什么?」 温清晏不解他突来的行为,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裴之野身体僵了一下,一下泄了气,耗尽了力气似的,刚才那番冲动慢慢降下去了。 他松开了圈禁她的手臂,往后退了两步。 走到不远处的沙发颓然坐了下去。 身体深深陷入柔软的皮质沙发里,稍稍有了点支撑。 他冷静下来了。 「你有去任何地方的权利。」 「我不应该质问你,还带着情绪发脾气。」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理智,但那份刻意压制下的紧绷感,还是丝丝缕缕地透了出来。 「那你在气什么?」 温清晏没有从桌上下来,依然坐在那里,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他。她的语气很平,不是质问,更像是一种纯粹的疑问。 她确实不太理解他这突如其来的、复杂的情绪风暴。 裴之野放下手,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诚,终于将心底那层的害怕暴露出来。 「我是怕…」 他停顿一下,有些自嘲地笑了,那句幼稚地问题最后没能说出口。 裴之野转过头,目光看向她,那里面的害怕、不安和一丝卑微,清晰无误地传递过来。 听看到他这样的表情,温清晏直接笑了出来。不是嘲讽的笑,而是真的觉得有点好笑。 裴之野的脑回路,有时候她真的摸不透,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你真是神经。」 虽然是低骂,语气里却带了点无可奈何。 他闭上眼,不再看她,也不再说话。 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周身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低气压和自厌情绪。 千里迢迢跑来,担心她,想帮她。结果呢?人家根本不需要,甚至可能觉得他碍事。 裴之野正仰着头,沉浸在自我否定和烦乱的思绪里,忽然感觉腿上一沉。 他睁开眼,看着坐在自己怀里的女人,指尖一颤。 她微微俯身,那张带着戏谑的面容对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红唇勾起一个诱人的弧度。 「我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你不清楚?」 她的手,顺着他的胸膛缓缓下滑,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衬衫的纽扣,最后停在他裤子的皮带扣上,带着暗示。 裴之野的呼吸变得有些沉,所有自怨自艾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冲得七零八落。 暧昧话语让他的血液瞬间涌向某个地方,眼神开始不受控制地沉溺在对方魅惑的笑容里。 但温清晏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混着刚才的火焰,浇得他半边身子发冷,半边身子发烫。 「你要是这么没有底气,」 她的指尖在皮带扣上轻轻敲了敲,语气依旧带着那点玩味, 「干脆换个人喜欢好了。」 这话像一把利剑精准地刺中裴之野的心脏。 前面那些不好的情绪,那种出现任何一个潜在威胁对象的患得患失,他都可以归咎于自己没调节好情绪,能够自我调整。 但这句... 「你一定要说这种话吗?」 裴之野的声音低压透着一丝丝暗哑,刚才被勾起的悸动瞬间被更深的刺痛取代,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的受伤清晰可见, 「你觉得我还能喜欢上谁?」 遇上她了,他还能喜欢上谁? ═══════════════════════════════════════ 第284章 她竟然会和他解释 每一次拉扯,和她的每一次接触,都在加深他的沉沦,一步一步越走越深,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弥足深陷。 和她分开后,裴之野不是没想过要走出来。 他时常告诉自己,以后还会遇到让自己心动,喜欢的对象。 但是不行,他试过了,那些想要重新开始的念头一旦闪过,那张魅惑人心的面容就会出现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新泽西那一年,他喝得酩酊大醉,沈楚晚脱光衣服在他面前,都没办法让他起心动念。 他只是默默把自己的外套扔到了对方身上,告诉她,不值得。 他不是自以为心里装着别人,所以无动于衷。 是始终没办法再重新开始一段感情, 如果自己需要滥交一样的感情,只追求快感,那很简单,到处都可以, 随时随地都有人愿意和他保持这样的关系。 但他不想这样。 裴之野最混蛋的那几年,也没有沦落追求这种刺激的地步。 再后来,在新泽西见到她,那颗死寂的心瞬间鲜活跳动起来,那一刻,裴之野就认命了。 承认了,自己大概再也找不到一份对她那样的喜欢。 「在你心里我不够成熟,一直很幼稚,我知道。你没那么喜欢我,我也清楚。但你能不能别再说这种话?真的很伤人,知道吗?」 裴之野特别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如果不是死缠烂打,他连在她身边的机会都没有。 但,就算这样,能不能稍微给他一点点尊严呢? 她说让他喜欢别人,用什么喜欢?他一颗心都装着一个人,怎么再拿它喜欢别人? 温清晏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大,在她看来,不过是一句习惯性的调侃,需要这么认真吗? 他怎么就当真了?还这么较劲。 看他纠结,压不住痛色的眼底,连表情都那么沉闷,温清晏突然生出一丝莫名的烦闷,对他情绪的不解,又好像意识到某种情感的本质,让她不安?惶恐?总之很不舒服。 顿时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手臂一撑,利落地从他身上翻下来,她赤脚踩在地毯上,转身就想走。 想离开这里,脚步甚至带了些急促和慌乱。 可她刚走出几步,身后被人猛地抱住。 裴之野搂着她的动作很急,手臂箍得很紧,紧到温清晏能感觉到他胸膛剧烈的心跳, 还有他身上未散的热度... 「抱歉。」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带着压抑过后残留的涩意。 「是我错了。」 温清晏的身体猛然僵了一下,不是因为他的拥抱,也不知道因为什么。 她不太适应这种情绪。 在她的认知里,情绪应该是可以收放自如的工具,不该这样赤裸裸、毫无保留在任何人面前暴露。 她教给他的,也是这样。 这么多年,她自己也是这样做的,面对任何人,任何事,永远不会暴露自己真正的情绪。 或许她早就失去了对情绪的理解, 它存在意义,就是为了让人可以成为自己,认识自己。 她不愿意暴露自己的情绪,也不喜欢别人对她暴露真实的情绪。 因为她害怕,不是害怕被人窥见那里有什么,而是害怕那里空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这样的道歉,温清晏非常不舒服,从没有过的不爽。 她好像能完完全全地感受到了他的所有情绪,感受到他手臂的力度和声音里的压抑, 温清晏胸口也跟着泛起一阵陌生的、沉甸甸的不适感。 闷闷的,堵得慌。 她试图识别这到底是什么情绪,但内心一旦开始动念,脑袋就泛着冷地抵触。 但这一次,温清晏从心了。她在默默感受自己内心的感触。 试图理解对裴之野这种过于激烈反应。 是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冒犯了他?还是他在害怕什么? 他怕的东西在自己身上。 是他说的喜欢,和爱... 但温清晏还不能用她的认知解构这两种情感。 她微微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裴之野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肩窝,呼吸灼热。 她静了几秒,任由他抱着,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这次语气里没了之前的戏谑或冷淡,是一种近乎平铺直叙的认真。 「和我在一起这么不开心,为什么还要勉强自己?」 她问得很直接,裴之野和她在一起。好像并没有像她想得那样开心。 既然痛苦,为什么不肯放手? 喜欢和爱,真的能捆绑住一个人吗?哪怕痛苦,也不愿放手? 裴之野听到这个问题,整个身体明显怔住了。箍着她的手臂有那么一瞬间的松懈,随即又收紧。 「没有不开心。」 他把脸埋进她颈侧的头发里,声音闷闷的,却异常清晰。 大部分时候都是开心的,只要不去想那些细枝末节,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分一秒,裴之野都是舒服愉悦的。 温清晏叹了口气,这声叹气,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对裴之野,她渐渐有些「狠」不起来了。 提不起往日那种刻薄讥讽、直戳人肺管子的冲动。 哪怕这是她一贯对人的态度。 温清晏知道了不对劲,这不是她习以为常的行事作风。 但,内心悄然的变化她也感受到了,她并不排斥。 对任何变化,温清晏都愿意坦然接受,如果这变化是必然的,那就是她该接受的。 「林茵失踪了。」 她忽然换了话题,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 「什么?」 裴之野还沉浸在前一刻的情绪里,反应慢了半拍。 「我去那里,是为了找她。」 温清晏顿了顿,补充道,她感觉到抱着自己的那双胳膊松了些。 裴之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猛地一抽。 「你…」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她转过来,让她好好看着自己, 两只手不可置信地握住她的肩膀,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脸,试图从她平静无波的表情里读出更多信息。 脑子里根本塞不进「林茵失踪」这件事本身。他所有的感官和思维,都被另一个更强烈、更直接的信号占据。 她在...和自己解释。 是吧?她是在解释。 解释她为什么出现在那个地方,解释她并非出于别的、他不敢深想的原因。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光,瞬间将他心头的阴霾驱散。 ═══════════════════════════════════════ 第385章 嫉妒得发笑了 温清晏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男人的目光太专注,太滚烫,仿佛要将她烧穿。 她蹙眉,想拂开他握在肩头的手。 「还不松开?」 别得寸进尺,她想说这句,但没有脱口而出,懒得说了吧,浪费口舌。 不管她此刻什么想法,裴之野像是重活了一样,非但没松手,反而又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这次的拥抱,少了刚才那份沉痛的压抑,多了些失而复得般的、混杂着懊恼和庆幸的力道。 「对不起。」 他又说了一遍,但这句道歉没有再夹杂那些沉闷的纠结。 「我知道我没他们那么成熟冷静,但我已经在克制了...」 如果没有控制,他不知道自己的爱会有多么汹涌可怕。 温清晏沉默着,任由他抱着,没再挣扎。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正一点点平复下来。 「我没他们那么善解人意,没他们脾气稳定,站位你身边的机会都是我恳求来的,每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都很后悔,为什么对别人可以,面对你就做不到?我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面对其他人裴之野能守着规矩,保持理智和克制,一旦涉及到她,理智就总是失控... 他不喜欢这样,怕她会厌烦。 温清晏垂着眸,听着男人真情流露地内心最真实的感受,被抱住的胳膊有些紧,指尖无意识划了两下裙角。 她低低道。 「可能...这才是正常的吧。」 声音很轻,很小,不知道是在说给他听,还是在对自己低语。 她能听出男人带着认命般的坦诚。 哪怕温清晏不理解,但她也听懂了,那些藏在慌乱中的情感,已经是他克制后,无法控制外溢出来的。 更加真实,也更加烫人。 爱得太满,投入得毫无保留,就会时刻活在可能失去的惶恐里,情绪当然会失控。 裴之野就是这样,他已经尽力在克制,不去追问,不去比较... 但,正常人就是会为喜欢而牵动情绪。 喜欢的人笑,自己也会跟着笑,喜欢的人哭,自己也会难受。 可惜,他们都还不懂,一个爱得太懵懂,一个情感系统还在瘫痪中。 「我没有不开心,和你在一起,哪怕待一分钟我都开心。」 他毫不吝啬表达喜欢,也从不掩藏自己对她的情感,这一点,和四年前一样。 对于喜欢的人,裴之野从不收敛他的爱。 温清晏在他怀里,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耳边是他清晰的心跳和直白的话语,奇异地,胸口那份闷堵的感觉,似乎消散了一些。 「那刚刚是谁像个妒夫一样在和我发脾气?」 她抬起脸,望着男人清晰硬朗的下颌线,语气里重新带上一丝熟悉的、极淡的调侃。 裴之野心头一松,那股盘踞不散的郁气终于散了大半。 「我没有。」 他别扭地否认自己幼稚的行为,潜意识里认为她不喜欢这样, 裴之野低头看着她,没忍住吻了吻她的唇角,然后才想起她刚才提起的某件事。 「你刚说什么?林茵失踪?」 他眉头重新皱起,这回是在认真思考了。 温清晏点点头。 「和尤韶华有关系?」 「不知道。」 温清晏从他怀里退开些许 「但应该是针对我的。」 「我帮你找。」 裴之野不管她需不需要,拒不拒绝,明天他就让人去查。 晚上,温清晏靠在床头,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她正仔细翻阅着上面的资料, 裴之野从浴室出来,身上带着温热的水汽和干净的沐浴露味道。 他只在下身围了条浴巾,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紧实的胸膛和腹肌线条滑落。 「我洗好了。」 他走到床边,看了眼女人专注的侧脸。 「嗯。」 温清晏应了一声,视线没离开屏幕,手指滑动还在翻看。 他没有打扰她,安静地坐在一旁。 过了一会儿,看得差不多了,温清晏揉了揉眉心,合上电脑,放在床头柜上。 她掀开被子下床,准备去洗澡。 等我刚走进浴室没两分钟,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响了,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裴之野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闻声睁开眼,看了眼浴室方向,水声哗哗,里面的人应该刚开始洗。 他瞥了眼手机上的号码,温清晏没有给手机备注的习惯,每个号码都铭记于心,安全起见。 裴之野皱了皱眉,探身拿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总觉得有点眼熟。 他眯起眼,盯着看了两秒,最后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怎么还没回来?」 男人熟悉的嗓音传过来,有点低沉,想压着声音说出来的。 裴之野的眉头瞬间拧紧。 江蔺川。 他也跟过来了?这个念头闪过,心底便窜起一股不悦,又带着某种隐秘较劲的火气。 随即他又讽刺一笑。 也对,自己都能想到跟过来,那个老狐狸怎么可能放过这种机会? 或许对方比他来得更早呢。 裴之野下意识地看了眼紧闭的浴室门,水声依旧。 然后,他对着话筒,刻意放慢了语速,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平淡,甚至带着点故意为之的、随口而出的淡然。 「哦,我们今晚在酒店住,她在洗澡。」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一片沉默。 对话戛然而止,没了下文。 透过手机,裴之野似乎能窥见对面的男人在听到他的话时,会是什么反应,什么表情... 隐忍?怒气冲冲?不甘或者嫉妒,不管哪一种,都让他觉得十分畅快。 也说不定他还装着淡定,不在乎。 几秒后,江蔺川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是听着很平静,好像并不在乎他的话在传递怎样的信息。 「裴之野?」 他内心无声地冷哼,比装模作样,自己肯定比不过对方。 裴之野最瞧不上他这般虚伪的做派。 「怎么了,江先生?」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的挑衅几乎不加掩饰。 怎么了?现在陪在她身边的人是自己。 谁才是那个被排除在外、只能打电话来问的「外人?」 还用说吗?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却寒意刺骨的冷笑。 裴之野立马怼回去,用词刻薄又极具攻击。 「你嫉妒得发笑了?」 笑什么呢? 不是淡定吗?不是游刃有余吗? 人是他的吗?总装出一副势在必得的姿态,他有那个本事把人留在身边吗? 裴之野自顾地享受这短暂的畅快,直到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 「那她有没有告诉你,昨晚她和谁在一起?」 ═══════════════════════════════════════ 第386章 没洗干净 江蔺川的声音不紧不慢,抛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杀伤力巨大的地雷,精准引爆。 裴之野握着手机的那只手紧紧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白, 两个人互相捅刀,都知道刀子插在哪里最致命,最能让对方痛苦。 宁可两败俱伤,也得装得云淡风轻。 雄性动物之间,落败的那个会丧失所有主动权。 裴之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甚至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充满讽刺意味的嗤笑。 「重要吗?」 他反问,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泛冷,语气却刻意装得轻慢。 「重要的难道不是我现在陪在她身边。你呢?江先生在哪?」 裴之野忽然想到某种可能,嘴角扯起幸灾乐祸的笑。 「你该不会去找她了吧?啧,怎么不事先打个电话问问?现在扑空了?」 这句话像一支涂满毒药的利箭,精准地回敬过去,立马见效。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下来。 就在两人之间无形的硝烟几乎要透过电信号弥漫开来时,浴室的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温清晏从里面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皱眉看着床上握着手机、神色明显不对劲的男人。 「你干什么呢?」 裴之野浑身一激灵,眼里闪过一瞬被人抓包的慌乱,很快被他掩饰。 他偷偷把手机塞到被子里,另一只手不自然地握拳抵在唇边,低低咳了两声,试图掩饰瞬间的慌乱和尴尬。 「没干什么。」 他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她探究的目光, 「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不是才进去没多久吗? 「渴了。」 温清晏看他奇奇怪怪的样子,表情难言。言简意赅的回复,走到桌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喝完水,她放下杯子,目光再次落回裴之野脸上。 男人脸颊竟然有些微泛红,眼神还在躲闪,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别扭和心虚。 干什么呢? 温清晏眉头皱得更紧,审视着他。 「你不对劲。」 裴之野喉咙发干,舔了舔嘴唇,强作镇定。 「没有啊,你快回去,别着凉了。」 他催她离开,以免暴露。 温清晏狐疑地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转身又回了浴室,重新关上门。 直到听见里面水声再次哗哗响起,裴之野才舒了一口气,后背差点沁出一层薄汗。 他赶紧把藏起来的手机拿出来,动作飞快地点开通话记录,找到刚才那条已接来电,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删除。 看着那条记录消失,他才感觉心跳稍微平复了一点。 至于江蔺川之后会不会跟她提起,那都不关他的事儿了。 只要不被当场抓住,那就等于没发生过,裴之野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他把手机放回原位,故作轻松地躺回床头。 城市的另一头,那栋破旧独栋房子外面,街道旁,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隐匿在昏暗的路灯下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发出幽微的光。 江蔺川握着早已恢复沉寂的手机,良久未动。 他缓缓抬起头,透过车窗,望向出租屋那扇没有任何光亮的窗户。门,始终紧闭着。 这通电话本身没什么意义,以他性格是不该放在心上的。 幼稚的挑衅,本就不该理会,他性格在一开始就挂断电话,而不是选择与对方做这种无意义的拉扯。 她今晚不会回来了。 江蔺川收回视线,把头往后轻靠着。 握在方向盘上的大手,无意识地越收越紧,皮革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那只手的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还在不断凸起。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各种情绪都被尽数压下。 再复杂混乱的思绪,都能瞬间理清,归于理智,最后敛入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之中。 只剩眉宇间一道极淡的、挥之不去的冷漠,还有比夜色更浓郁的暗。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离开,只是静静地坐在黑暗里,像一头暂时收敛了爪牙、耐心潜伏的兽。 --- 浴室里,温清晏正冲着水,温热的水流一遍遍冲刷着微凉的身体。 浴室的门口突然被打开了。 她抬头看向门口,氤氲的水汽中,男人的身影一步步走进来。 裴之野的头发还是湿的,眼神落在那副美好的身体上,那里面没有了刚才的心虚和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深的、毫不掩饰的欲望, 点燃的暗火,在水汽中灼灼发亮。 「你进来干什么?」 温清晏的声音混在水声里,有些模糊,但能听出她有想赶人出去的意思。 进都进来了,哪有再出去的道理,裴之野反手关上门。 有限的空间内,因为多了一个高大的男人而显得更加「拥挤」。 温热和潮湿,让空气变得有些粘稠、旖旎。 他一步步走近,花洒的水珠溅了一些在他身上,很快打湿了他胸前的皮肤和围着的浴巾边缘。 「我刚发现,好像没洗干净。」 裴之野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蒸腾的热气,声音低哑,带着某种故意放缓的、勾人的意味。 温清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水顺着她的脸颊、脖颈滑落,流过锁骨,她的眼神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有些迷蒙,却又好似带着洞悉万物般的清澈。 裴之野就这么无声地与她对视着。 「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没洗干净?」 他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结实的胸膛上,说着话,眼神直直地盯着她,一寸不移。 见她不回话,也没反应,裴之野脚下继续靠近,一步一步,不管人家想不想他靠上来。 温清晏被他逼得后退了两步,光滑的脊背贴上冰凉的瓷砖墙壁,激得她轻轻「嘶」了一声。 男人趁势再度靠近,花洒的水流直接浇在他的后脑和宽阔的肩背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 第387章 更早的布局 温热的水珠瞬间浇满他硬朗的胸膛,流向那显而易见的腹肌,沿着紧绷的线条一路向下,浇遍全身。 水流在他麦色的皮肤上蜿蜒,有些性感,有些狂野。 「嗯?」 他低下头,大手捧起她的脸,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唇边,混合着水汽。 「看清楚了?」 温清晏抬起眼。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沾着水雾的眸子格外勾人。 与他的视线相触时,睫毛就会无意识眨动,两股视线隔着一层暧昧的雾气,无声地交缠,拉扯。 周围的温度逐渐升腾起来。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很轻地勾了一下唇角,恰到好处的弧度,迷人又危险。 「看不清楚。」 温清晏终于开口,这种事,她怎么会把主动权让给别人呢? 声音被水声衬得有些轻,有些飘,带着一丝学他样子的、慢条斯理的戏弄。 「你要不…指给我看?」 谁调戏谁啊? 温清晏的手指戳了戳男人的肩膀。 「这里吗?」 然后又向下,点了点他的胸口。 「还是这里啊?」 她的眼神就随着自己手指滑动的方向一点点移动,不再与他对视,断开男人掌控下的拉扯。 裴之野就这么看着她,撩人这方面,他可能确实不如她? 最后只能低低地笑出声,他不再说话,直接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温热的水流持续冲刷着两人紧贴的身体。 「那就都没洗干净吧。」 他在亲吻的间隙,含混地、带着笑意低语,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加深这个吻,另一只手抚上她光滑的脊背,将她更紧密地压向自己。 「你帮我洗干净。」 「实验室的审批什么时候能拿到?」 叶传志看着身旁沉默不语的身影,眉间压着一丝不悦,项目拖了这么久,就因为审批不过,迟迟不能落地, 他没有更多耐心继续等下去了。 尤韶华端起手边桌上的咖啡杯,低头喝了一口,又轻轻放下。 她的表情淡淡的,听出对方语气中的不满,也不做表示,只扫了眼腕上的手表。 时针指动的方向还没到她等待的时间。 看着她依旧保持沉默,叶传志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大手,幅度很小的轻扣了一下,他继续追问。 「不是说找了中间人?」 这届总统换任之前,波顿家族的人脉就能搞定审批,他们在地方和各地州都有自己的势力,就算对立派系的州,也能靠关系搭上。 但现在总统换届,新出的政策让两党之间的对立更加尖锐,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方, 两党间互相都极尽可能的不配合对方,能卡你一点,就绝不会松一毫。 以前跨党派能靠中间人搭个人脉解决的问题,现在变得困难重重,没人愿意接手。 新总统上任,下面各个州也有不同程度的新政策颁布,许多机构都更换话事人, 本来快要弄好的审批还没下来,就全部作废了。 波顿家族这种级别的财阀也因着势力更换,没那么容易把项目更顺畅的推进。 凯文托了些关系找到一个厉害的政治掮客,想通过对方把这件事解决。 尤韶华今天在等的,就是这个人。 「还没见面。」 她瞥了身边眼底染着焦灼的长辈,放好咖啡杯的手收起来,轻搭在腿上。 叶传志身体往前微微倾着,眼神变得有些冷。 「还没见面?找的什么人?」 这种办事效率,放在以前,他是绝对不会和对方合作的。 「叶叔叔,不急。」 「不是我急,实验室早就开始筹备了,这拖了两年,损失是我承担,烧钱放到一边,这两年我搭在这边的精力呢?韶华,不是我给宽限,你也别觉得我落井下石,如果再看不到结果,我也不是非要把项目落在这里。」 他把话说明白了,不是他不给时间,这两年所有的亏损都在他一个人身上,叶传志怕拖来拖去,结果还是这样。 再继续下去,沉默成本更大,如果最后还没有结果,只会让叶家在其他国家的选择更加被动,再想选择都没有了筹码。 「我和霍斯先生见过面,会给您一个结果。」 面对他焦灼的烦忧,尤韶华语气疏淡,这局面对她来说也很不利。 按照母亲的布局,叶家是关键的一环,她应该抓紧叶传志,稳住对方的心态, 面对老爷子想要退却的意图,她一点急色都没显露,反而更加淡定。 急色没有用,越是局势不明朗的时候,越要表现得胸有成竹,如果你的手里没有筹码,那么你的表现就会成为你的底牌。 永远不能让对方看出你的不确定性。 三方合作,是母亲早早布下的局。 她嫁入波顿家族,是用让渡家族利益换来的,尤家在国内的公司体量不小,国内市场也够吃,但是邵若蘅并不满意于此,她想要更高的发展。 面向国际,把尤邵两家和国外资本结合,要更广阔的世界市场。 为了这个目标,她可以暂时性割舍眼前的利益,长远考虑,自己吃点亏换取一张挺入世界的入场券,是值得的。 但对于尤家来说,一般体量的外国资本肯定是不够的,美国的顶层资本又没那么好进入,想要平衡利益几乎不可能。 选上波顿家族是邵若蘅经过多方考量过后决定的。其他顶级家族容许华裔入场的机会很低。 其次,波顿家族真正培养起来的继承人 就凯文一个,他被当成家族唯一接班人来培养,如果把女儿嫁给他,那联姻绝对是最能捆绑双方利益的合作。 最重要的是波顿家族的科研需要大规模的数据场景来引领行业,寻求更大的市场,和竞争机会。 计划都按部就班,还算顺畅,邵若蘅的确更为深谋远虑, 两家联姻后,她就找到了第三方稳固局面的合作伙伴,把叶家拉拢入局,是邵若蘅潜藏得最深的棋。 叶传志明面上要儿子回来与温家联姻,最后实际合作对象却是尤家。 ═══════════════════════════════════════ 第388章 装体面 叶致远在邵家尤家出现的两次,让邵若蘅看到了机会,一个非常合适入伙的生物科技领域早有名气的叶家。 待知道叶传志也在试探美国市场时,邵若蘅暗自联系到他,几次接触,互相都确认彼此合作的确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结果,等三家方格局刚组建好,就赶上了大选换届,波顿家族支持的党派失败了, 这也是邵若蘅看好的党派,她选择波顿家族其中之一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 她和波顿家族同样看好一个党派,都认为它不会输,并为之投入过大量金钱铺陈。 可惜,有时候天不遂人愿,就算再计划再周密,布局再精湛,也挡不住大势所趋? 突然的变局让她所有的计划全部停滞。 总统大选,两党竞争最后成了棋盘里让所有棋子僵住的困局。 买错股,就得认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快到了约定好的时间,人还没有。 按照美国人这些精英的习惯,他们大概会踩着点来赴约。 尤韶华并不着急,她今天一天都有时间, 凯文找的这个掮客究竟能不能行,其实她也不确定,人是早就托关系找好的。 但对方几次三番推约,明显就是对他们的项目没多大兴趣。 加上她查过,对方大学时就一直保持良好关系的教授,他所在的大学是对立党政策下惠及的名牌大学,他本人支持的也是和波顿家族对立的党派。 所以这个中间人靠不靠谱,完全未可知。 「你母亲呢,她怎么说?」 叶传志瞧眼前的小辈给不出自己有用的答案,本来约的就是她母亲邵若蘅,却被告知对方在教堂做慈善,他还愣了一下。 邵若蘅不是信佛吗?去教堂做什么慈善?反应了一下才想明白。 波顿家族信奉基督教啊,入乡随俗。美国这帮人,不论底层还是精英都信这个,同一个教派的确能拉动一些形式上的共鸣。 同时叶传志也觉得讽刺,他以为邵若蘅有多虔诚呢?毕竟京城出了名的大善人,都说她信佛,每年都会以个人或家族、公司的名义捐赠不少笔善款。 他也了解过,的确是真的砸钱,不是为了洗,也不是为免税。 没想到这才过来美国多久,立马就能换个教派,适应力真强。 叶致远内心轻笑了下,也不说定别人真是什么大善人呢? 尤韶华听他提起母亲,手指摸了下表壳。 「母亲最近都在退修会做活动。」 又是一样的说辞,叶传志张嘴脱口而出, 「你们母女两个,真是...」 余下的话,他又咽了回去,尤家这母女俩,是他见过最会用装体面来解决社交问题的。 懒得再说了,叶传志已经决定好了,如果这次他们找的人还不行,自己就会立刻撤出美国。 时间已经给足了,他不想再浪费一点时间给对方磋磨。 尤韶华再次低头看了眼时间,瞧着差不多了,助理终于出现,走过来朝她低语,人到了。 她站起身,放下手看向一旁脸色恢复严谨的长辈。 「霍斯先生到了,我现在要去见他,您在这里等一会儿,还是我派人送您回去等消息?」 聊多久还不一定,她出去之前应该告知安排好。 没等叶传志开口回应了,坐在那个离他们很远座位的男人,随手放下手中鼓弄的小摆件,抬眼朝这边看过来。 「我和你一起去吧。」 叶致远说着抬起脚步就往外面走,不像询问意见,倒像是自己决定好了,告知一下,完全不理会谁才是主方。 叶传志看看小儿子,最后什么都没说,默许了。 让自己人去听听有个谱更方便。 尤韶华也没有拒绝,朝叶传志点点头,便也出去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会客室,没一会儿,助理带着身后来赴约的男人进来。 一开门,尤韶华便看见对方,标准的昂撒白人,穿着体面的西装,浅金色的短发,永远侧分,擦着油的规整。 对方进来的刹那,也同样快速扫视过里面的人。 尤韶华接收到他的眼神,很熟悉的眼神,在美国圈子里的这些人都差不多是这样的眼神。 看似绅士有礼,实际满满锐利的审视,打量的意识在眼底一闪而过, 和他隐隐透出的傲慢一样,不会让人清晰的感受到,这已经是他们顶级的教养了。 双方礼貌客气地打过招呼,男人看向沙发里坐着不动的叶致远。 尤韶华也把视线投了过去,这时候叶致远才起身,他走过来,大手还插着兜,就这么懒懒地看着对方。 尤韶华教他没有礼貌的行为,微微皱了下眉,想着圆场的话还没说出口,对方先伸出了手。 男人虽然傲慢,但依旧守着礼节,没有让场面闹得非常难堪。 但叶致远却没有给对方一点面子,手拿出来和人家握了一下,很快松开,像中式打招呼那样,只报了个中文名字,然后扭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又坐下了。 整个过程极其无礼。 尤韶华觉得他是故意,这点基本礼节怎么可能会不懂? 叶致远的确是故意的,这种人物他见多了,不知道打过多少次交道,经验有的是,但他不愿意在此刻应付。 这会儿,谁都没办法说他什么,尤韶华也只是眼中掠过一丝不满,很快收回。 都落座后,还没等她开始主题,这位霍斯先生已经弯弯绕绕了一大段,说了些听起来无关痛痒的话,但字字句句都在说,最近总统换任,许多政策都变了,好多项目都因为新政策出来深受影响。 尤韶华自然听出来对方要表达的意思,更预感到了这场谈话的结果。 接下来的她没有再重复诉求,而是顺着对方的话锋,一点点试探他底线和可能。 是有可以聊的机会,还是态度已定,如果有争取的空间,她就要知道对方想要什么,争取往想要的那个谈判空间去引导。 两个人说话间,响起一道突兀的男人笑声,很轻一下,但在安静的会客室,还是尤为突兀。 白男停止讲话,尤韶华也只能随着他一起,再度看向旁边单身沙发上里的男人。 叶致远这次没被两个人的注视有任何反应,既没有收起嘴角扯起的笑,也没有掩饰眼中戏谑。 听了半天,他觉得无聊至极。 老白男在这里装逼,伪君子那一套都冲人脸上了,味儿太冲了,根本没办法忍住不笑。 ═══════════════════════════════════════ 第389章 我看起来这么好踹? 接触过太多这样的人了,叶致远非常清楚对方的神态、表情、话里话外的意思, 那些埋藏在彬彬有礼的外表下、伪装的绅士做派、客套言语中的虚伪和轻蔑,在他眼里,伪装全无,暴露无遗。 叶致远看来,老白男对他面前的女人已经十分蔑视了,说话时的用词,眼神中时不时隐没兀显的轻慢,都在表达他的态度。 如果对叶致远来说,老白男的那些话里,算是带着隐隐的歧视了。 你是中国人,你是女人,我们不应该有机会对话,合作更是不可能。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既然都朝他看过来了,叶致远掩了下唇角,随意地耸耸肩,一副满不在乎地口吻,伸手示意对方继续, 却又在男人开口的瞬间,又站起来打断。 「有事,先走了。」 说完,叶致远一点礼节都不讲地自顾离开了。 他可没那么有规矩,听不下去就走了。 没意思,那女人像个机器人,装得什么都听不懂,别人踩她头上,还在保持她那得体的笑。 论虚伪,两个人确实不相上下。 他已经能知道这场谈话的结果,剩下的,这女人就自己应付吧。 不是最懂礼节的名媛吗?就给人家继续保持这份完美人设的机会。 叶致远悠哉地离开。 留下残局等人收拾,尤韶华没有因他我行我素地行为失掉自己的姿态,淡淡和身边的白男表达歉意和解释。 对方再会伪装,此刻也忍不住显露出眼神中的不满。 对话没再持续多久,很快结束了。 叶传志等到小儿子出来,问他里面情况如何,叶致远站在他面前,大手依旧插在裤子口袋,眼皮半掀。 「有戏。」 他回了一句和里面情况完全相反的答案。 叶传志稍稍松口气,不过,怎么他一个人出来了?还没谈完? 叶父刚有疑惑,站他面前的男人已经转身走了。 他还想问点别的问题,但叶致远没听父亲的叫喊。 出去就坐上了停在外面等待的车子,司机把人送至一处小型停机坪,打开车门,目送男人踏上直升机,才回到车上驱车离开。 直升机飞到一处私岛降落,叶致远跟着早已等在下面的保镖一路走进度假山庄。 凯文早在别墅里,正和一个犹太男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犹太男也是一个顶级掮客,只不过这人原本是中立派,曾和雷克蒙的关系还算不错,人脉关系也广,如今两党位置调换,没想到一向保持中立的政治掮客,竟然选边站,还转投了对立派系。 今天能把人约出来,纯粹是过往的一点点交情。 凯文也没指望能从他这里谈到什么合作。 叶致远进来时,凯文起身招呼他,犹太男也朝他看过来。 对这位没有事先告知的来客有些防备。 叶致远没和他打招呼,找了个位置坐下,凯文对着犹太男无奈解释。 「我的一个合作伙伴,不用理会他。」 他坐下继续与对方聊,叶致远看了对方一眼,听到两个人聊起雷克蒙,他拿起桌上准备的香烟。 一旁的侍者看见他把烟放进嘴里,恭敬的递上火,叶致远侧头凑近火源,点燃刚轻吸了一口。 「Enjoy your cigar, sir.」 女侍者不合时宜的礼貌用语,让他掀了下眼,标准的白人女性服务者,笑容得体,容貌端庄。 身上穿着职业套装,看着规规矩矩,实际心机满满。 只要稍稍抬眼就能看到她故意大幅弯身暴露出的胸前风景。 很不专业的举止。 叶致远扫过对方的眼睛就懂了这份暗示,他没接,淡淡呼出半口烟雾随之收回视线。 女侍者抛完钩子,便后退回自己的位置。 叶致远听着两个人半天没有聊起实验室项目,对话也不涉及任何商业利益,有点无聊。 他靠在软皮在沙发,选的位置在角落,灯光没那么亮,整个人半处在阴影处。 谈话围绕着犹太男的过往,和那个频繁出现名字,雷克蒙。 叶致远嘴里叼着烟,摸出手机,找到某人的号码。 正在公司办公室工作的温清晏收到他的信息。 点开一看,一张照片 「认识吗?」 温清晏看了眼照片上的男人,拍得这么明目张胆,叶致远怕她看不清还特意放大了拍给她看。 没等她回复,男人又发来一条消息。 「能换点什么?」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视线落在对话框里,嘴里的烟吸了一半,被他拿下来,直到看见对方弹出的对话框,扯了嘴角。 很符合某人性格的一句回复。 「换个巴掌要不要?」 一张破照片想换什么?温清晏冷笑着按完发送,那头的回复立马弹出。 「也行。」 总比什么都得不到强啊,叶致远做买卖,就奉行一个选择,不能走空。 温清晏懒得跟他乱扯,看照片里,他和凯文在一起,她顿了顿,又敲下几个字。 「凯文见他做什么?」 该不会为了查她吧? 叶致远看到她又回复了,还是个问句,吐出口中最后一口烟雾,他回道。 「问我?」 温清晏知道他这个回复什么意思。 「不愿意说?」 她就是不接他的暗示,叶致远透过这句反问,能看到对面的女人狡黠的样子。 「在聊你的前领导。」 他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一边回复她的问题,随手将吸完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温清晏得到答案,心中猜忌更清晰了些。 「你为什么也在?」 凯文和他的关系有紧密到这种程度吗? 「第二个问题了,他找我为了实验室的项目。」 叶致远以为他还找了别的中间人,霍斯那边不成,还有备选方案,结果到现在,两个人连关于审批这俩字都没提过一个。 不过,让进来那会儿,看到这位犹太男人,他就知道了凯文组的局压根就不是为了谈合作。 「你和邵若蘅合作了。」 这句话不是问句,叶致远没回她,明知故问的问题,也不需要回复。 「就不怕她目的达到一脚踹了叶家?」 看她这么说,叶致远轻笑。 「我看起来这么好踹?」 ═══════════════════════════════════════ 第390章 可惜,踩不到了 温清晏眼神带起嘲讽,内心想的是,那是不好踹,像块狗皮膏药,还是只疯狗皮。 「他想做什么?」 这是她问的最后一个问题,温清晏不知道对面的男人会不会给她一个答案,她问出来,也没期待必须有个答案。 「第三个问题,前面两个加一起,我能得到什么?」 「得到一个游戏,玩不玩?」 叶致远抿起唇,眉尾悄然扬了半分,回道。 「什么游戏?」 温清晏捏着手机,往办公椅里一靠,手指轻快地在屏幕上敲动。 「去找个没人的地方。」 接收到信息的男人,没有追问她原因,只照做地起身,凯文看他忽然站起来,眉头压低。 「你又要干什么?」 叶致远淡淡瞥他一眼,没回答,拿着手机,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他推开洗手间的门,里面空间很大,洗手台上的镜子映出男人的身影。 叶致远低着头对着手机问她。 「你想玩什么?」 几秒钟,视频就打了过来,他意外地接起。 女人清冷带着戏谑的面容映入眼帘,不知怎么的,叶致远的心情一下爽了。 「Cam sex?」 他扬唇戏道。 「我还是更喜欢打实战。」 温清晏听他调戏的口吻,无畏地把手机拿近。 「那要看你游戏能不能赢。」 叶致远看她张扬的表情,眉梢都染着得意,那张小脸满是对他的挑衅。 「你嚣张的表情很性感,说吧,想玩什么?」 「我想知道叶公子的定力好不好?」 他眯起眼,似乎在揣测她话里的意思。 「你对自己这么自信?」 隔着手机就想赢了他,叶致远看她微微抬起的下巴,嘴角挂着浅淡的微笑,明显信心十足。 「我要是没反应呢?」 「你挑时间,我随时赴约啊。」 行,叶致远这会儿已经没那么在意游戏会以各种方式进行,只是看着屏幕里的这张脸,内心就掀起层层波动。 但他很快压下去了,不赢,怎么把人骗出来收拾? 「你在洗手间?」 她没有马上开始,问了句无关痛痒的问题。 「不明显吗?」 叶致远倚在洗手台边,身后就是镜子,温清晏看得到。 「我让你找个没人的地方,你选这种地方?该不会叶公子心里早就想和我玩这种偷情的把戏了吧?」 ... 操,他忍着没飙脏话。 那点对他来说根本不算龌龊的烂俗想法,被她这么点破,竟比自己涌现这种念头时,还令他心潮澎湃。 叶致远看着视频里的女人,眉眼如画,表情淡淡,眼神却涌动着勾人的媚气。 身体里的火已经点起来了,小火苗忽明忽暗不停闪动。 还没等他回应呢,那头又传来指令。 「把衣服脱了。」 ? 「我脱?」 到底谁勾引谁?叶致远看她一点不按套路来,想到这个女人的性格,完全有可能是她在耍自己。 「脱了,我想看。」 ... 温清晏理所当然,看着那头的男人,一颗颗解开自己的扣子,她托着腮,欣赏。 叶致远的身材是明显带着健身痕迹的强壮,肌肉线条硬朗又清晰,很猛男。 「好了,就到这儿。」 她不让他把里面的衬衫脱掉,就这么半遮半掩,视觉冲击力更强。 「就这样?」 他现在确定了,她就是在耍自己。 「叶致远,把腰带松松,我想看完整的腹肌。」 她不但没理会男人的不满,反而进一步要求。 叶致远瞧她专注的眼神,轻笑了下,反正他赢了,不管她愿不愿意,他都会找上门要他的彩头。 所以他听话地大手按了一下皮带扣子,往下扯了扯。 「满意吗?」 温清晏点点头,看了眼手机镜头,她又拉近了些,视线漫不经心地游走在那硬朗的线条上。 「知道游艇那晚我为什么找上你吗?」 「不是想堵我嘴?」 他看见她杀人了,这理由完全够支撑她身体贿赂的行为。 当初叶致远也是这样认为的。 「当然不是,我看一眼叶公子就知道,你床上肯定很勇猛。」 「那你失望了吗?」 他问。 「嗯...有点。」 温清晏状似遗憾地说,男人抬了下眉峰。 「怎么?你没爽。」 「不是,我遗憾那天没穿高跟鞋。」 叶致远明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但他看见屏幕里,女人看着他小腹的眼神变了。 那视线仿佛透过手机屏幕落在他的身上,灼热、浓郁。 「这么Sexy的腹肌,踩上去肯定特别爽。」 高跟鞋,带着性征,略施痛感,难以想象。 叶致远听着女人的轻声细语,呼吸逐渐沉了下来,她不像在和自己解释,更像真的在遗憾什么。 他捏着手机的长指不自觉地在收紧,自己却没有察觉到。 没有等他的回应,温清晏忽而一笑。 「我今天穿了呢。」 叶致远就看到镜头忽然翻转,一双穿着高跟鞋的脚闯入视线。 露跟的绑带高跟鞋,白皙的脚面大片裸露着,细细的绑带就圈在女人纤细的脚腕上,每一处设计都极尽性感。 叶致远只觉得身体里那簇火苗快要压不住, 一双高跟鞋而已,很多女人都穿,他见过更有情趣,甚至有专门为情趣设计的高跟鞋, 但都不如眼前这双, 都差不多的东西,为什么穿在她脚上,就不一样了呢? 「可惜,踩不到了。」 女人低缓轻挑的语调,低低柔柔,私语透过听筒缠绕上他紧绷的身体。 「怎么踩不到?」 他说话开始带了微微的哑,想说她想玩这种情趣随时都可以, 被女人语气里的失落萦绕,掉入陷阱却不自知。 温清晏这话就差明说了,你输定了,所以老娘的愿望实现不了。 叶致远几秒后反应过来了,但对面的女人没有给他清醒的机会。 镜头翻转回来了。 温清晏今天穿得也是职业装,但这会儿,衬衫的领口却开了, 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平淡风情地看着对方。 这次她什么都没说,就这样盯着镜头,平静中带着一丝清冷,没有媚态,也没有故作柔软的勾引。 她精准地猜中男人的每一寸心理, ═══════════════════════════════════════ 第391章 输得不服气 叶致远就吃她这一套,他永远也猜不准她下一步会做什么,会给以他怎样的面貌。 几分钟前,有人以同样的手段暗示他,他没有半点感觉。 而此刻,那身职业装下微微展露一点点风景而已,他就要死得绷不住了。 「叶致远...」 她忽然叫他的名字,就这么一瞬间,叶致远知道… 他输了。 「输得服气吗?」 看着屏幕上女人微微勾起的唇,叶致远轻笑道。 「对你有什么不服气的?」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叶致远在她面前一直就没赢过,没什么好难堪的, 他看上的女人,有这样的本事不是很正常吗? 但听他这么说,温清晏冷笑。 「你的答案呢?」 「不知道。」 ... 温清晏表情一顿,她失算了,应该一开始就让他先回答的,她在想什么? 「我输了,但你那个问题我也回答不了。」 「我不知道啊,温小姐。」 他说的可是实话。 叶致远盯着女人变化的脸色,头一次觉得女人气急败坏的表情也很赏心悦目。 温清晏看他一颗颗将扣子扣起来,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心中冒起的火气快要压不住了。 叶致远还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看着女人的反应,眉眼间隐匿了一丝戏谑。 「要我帮你调查一下吗?」 下一秒,视频通话啪地挂断了。 他扬起唇,笑得愉悦。 人生这场游戏,没到最后一秒,谁输谁赢,谁能说的准呢? 他从洗手间回来,就听见凯文问了犹太男一句。 「我记得雷克蒙身边原来有个特别厉害的女助理,是吗?」 犹太男拿着酒杯的手顿住,那双浅棕色的瞳孔瞥向问出这个问题的男人。 「Which one?」 虽有猜测,但他还是谨慎反问,雷克蒙助理众多,换过好几个,离开的也不少。 「好像是个华人?」 凯文又补充道,他这句话落下,不止犹太男的眼神变得警觉。 刚回来落座的叶致远也轻掀起眼眸瞥向他,眼神看不出太多异样,但也绝称不上平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捕捉到了关键词,犹太男的脸色更绷紧了许多。 「抱歉,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 他的反应明显不对,是知道对方在说谁,却不想承认,不愿意正面讨论这个人的表现。 凯文没有戳穿他,端起杯子喝了口酒,房间里安静下来,好一会儿没人说话。 叶致远身后的女侍者不见了,换成了一位男服务员。 大概是凯文看到了那个女侍者的不当行为,把人换走了。 意识到这一点,叶致远内心不禁冷笑。 刚刚看似两个人在专注对话,实际上,他一直在观察自己这里的一举一动。 沉默让气氛不断冷凝,按照在场三个人的身份,谁也不会主动出来说圆场的话。 但最后,还是凯文先开口,不过他可不是为了缓和气氛,而且丢出一个更让人不愿意听到的名字。 「Alice?」 犹太男整个身体都猛然滞住,他看向说出这个字的男人。 「是叫这个名字吧?」 凯文看着像不知所谓地随口一说,但都知道他是故意的,装模作样。 「为什么提到她?」 犹太男的声音冷了下来,表情也不掩饰露出难看。 凯文却不以为意,交叠的双腿放了下来,没有等侍者过来倒酒,自己俯身拿起酒瓶往杯子里倒了点, 「最近听了点消息。」 他拿起酒杯,没有先喝。 「维克托死了,你不知道吗?」 在自己家里,人死了好几天才被发现。 犹太男听到这个表情有点微妙, 他听说了这件事,但没想过这件事会和那个女人有什么关系。 他们这种圈子,死个人,仇杀还是意外,都不是什么稀奇事。 不是死了什么大人物,他根本不会浪费时间关注。 维克托退休很多年了,老家伙在位时小动作就不少,人际关系乱的很,有人想要弄死他有什么奇怪的? 但犹太男知道,对方突然提起这个,很可能是发现了其他信息。 他表情开始严肃起来,嘴上却没有承认这件事的特殊。 「听说了,有什么关系?」 凯文看见他情绪的变化,手指捏着杯沿轻轻摇晃,他不疾不徐地继续说。 「还有曾经她上过的学校,教她的老师也死了,打工过的餐厅老板...」 他紧盯着犹太男越发沉肃的眼神,嘴角的孤独越来越深。 「这是巧合吗?该不会人死复生?」 「Impossible!」 犹太男突然提起音量,眼底的锐利极速闪过。 这不可能,人早就死了,派出去灭口的杀手是专业雇佣团派出去的,那些人不可能会失手。 男人激动的表现,让凯文握杯的手停止晃动,他垂下眸,压下眼底意味深长的眸光,安抚道。 「别激动。」 他现在确定了,那个女人身上的确有很多别人惧怕的东西。 还能是什么? 在雷克蒙身边待了那么久,她大概出入过很多自己都进入过的圈子。 当然不是他进不去,而是不愿意进。 凯文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在他们这些人的阶层,有些圈子黑暗得连他都觉得肮脏,不愿意触碰。 这也是波顿家族始终没有挤进美国金字塔最顶尖那一小块圈子的原因。 能站在那上面的家族,一只手数的过来。 那一撮人喜欢用这种方式互相绑定。 「只是开个玩笑。」 他把话锋收了一寸,下一秒又略带深意地说。 「她是个麻烦,但也是个有用的工具不是吗?」 不然一个小小的助理,为什么能被这么多大人物记住? 还派专业杀手灭口。 凯文知道那就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以前知道雷克蒙身边有个出色的女助手,听说过却没有深入了解。 当他得知一个在美国已经死掉的女人,竟然在中国混得风生水起,还是国际上知名的企业温氏集团的接班人。 他就知道这里面一定有秘密,于是就调查了一下她在美国的那段过往。 ═══════════════════════════════════════ 第392章 荒谬的场面 雷克蒙手下团队曾推选过一个州的州长,和他们竞选最激烈那个竞争者,背后也有一个大资本资助。 双方你来我往地拉锯,一直旗鼓相当,难分胜负,后面发生了一些意外,雷克蒙的团队一度以为没希望了, 结果竞选者自己退出了,背后推举他的资本在快要赢了的情况下收手,撤掉了竞选资助。 这事发生的蹊跷,雷克蒙让人去查,在庆功宴上得知了这件事背后有谁的参与。 他身边那个华人女助理。 也是那个时候,雷克蒙对她动了杀心。 她跟着自己走过了太多圈子,深的,再深的,雷克蒙从不避讳,他一直认为这个女助理只是自己手里一块趁手的工具, 他想用就用,不想用随时都能处理掉,所以并不避讳允许她出现的场合。 但现在,这个工具没得到他的命令就敢自己行动。 雷克蒙会留她在身边处理事情,是因为Alice更接近一个没有情绪的工具。 她不会像其他人一样,会被利益驱使,利用在自己身边的职务需要,搞些小动作。 没有因为长期歧视暴露过一丝隐忍的情绪,仿佛别人的羞辱和审视,对她来说完全无关紧要,这种能屏蔽所有情绪的能力,不是人人都有的。 也是因为这样的特点,她比其他人处理麻烦都更精准,及时,干净又利落, 对雷克蒙来说,这样的人就是最完美的奴隶。 直到这件事发生,雷克蒙才逐渐发觉,或许他手里的这件工具,也没那么完美, 她也有野心?只是掩藏的太好了,情绪从不外泄,自然不会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像雷克蒙这样的人,怎么会真的去在意一个无关紧要的手下会有什么想法。 只要听话,做事稳妥,其他都不重要。 在雷克蒙的世界,像Alice这样的人是不应该有野心的。 她所有的能力都该为他所用,用来服务他这样的大人物, 或者说在他眼里,这样的人都应该在自己的主宰下,由他赋予任务,任他差遣。 敢有自主意识? 这是雷克蒙绝不容许的。 所以后来他派人杀掉了她。 圈子里的人都说是因为那个女人跟在雷克蒙身边,手里握了许多大人物的把柄,她要挟雷克蒙一大笔钱。 这个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圈子内的人确实有过小小的震荡。 但一个小助理而已,就算手里握着再多料也没办法传出去,随便找点人就能弄死她。 但其实传言不真,温清晏手里是有很多大人物的「料。」 但她没有用这个要挟雷克蒙要什么钱,她甚至从未透露过自己手里握着哪些人的把柄。 雷克蒙杀她,只是因为她太出色了,出色到做了她本不该能做到的任务。 能通过旋转门转换成顶级顾问的人物,他对一个人的掌控,到了极端变态的需求,连能力都要在他的控制之下。 超出范围,就会被淘汰。 一个太过出色的人,就意味着会有脱离掌控的风险,这怎么能行吗? 所以雷克蒙派人杀了她。 「有隐患的工具,凯文先生敢使用吗?」 犹太男沉声冷冷道。 工具有的是,对他们这些人来说,蠢一点也比较风险,要可控的多。 凯文抿唇一笑,没有回答。 这一通谈话就这样结束,没有谁提合作,也没有人求帮忙。 本就是为了试探组的局,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等犹太男人走了,叶致远对着他悠悠开口。 「你调查一个死人?」 他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凯文身体微微后靠,放松下来看着他,眼神淡淡。 「你知道她没死。」 叶致远没说话,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又问。 「那些人是你杀的?」 那些人,指的是和Alice有关的那些近期一块死掉的人。 「我为啥要杀他们?」 叶致远面不显露,让人没办法从他的表情或者神态中揣测出真实的答案。 不过,凯文能这么问他,也不是一点理由都没有。 他喝了口酒,抿唇笑道。 「你看上她了。」 他的眼神透着隐隐约约的笃定。 叶致远不说话了,此刻的沉默约等于默认。 「你追女人的方式真特别,她哪里吸引你?」 在凯文看来,那个女人漂亮迷人,但很危险不可控,他是不会让这样的人靠近自己身边。 他更不知道,自己忌讳的理由,都是最能吸引他眼前这个男人的特质。 「至少比你老婆有趣。」 取个花瓶回来,有什么意思? 凯文笑笑,并不认同。 「你品味独特。」 「彼此彼此。」 ... 公司的舆论这几天有了明显的好转,温清晏刚从公司出来,楼下的场面着实戏剧。 如果可以,她现在想转身回去,但不行,等在外面的两个男人都看见她了。 江蔺川透过半降的车窗看着她,而一旁的裴之野人更张扬些,就倚在车头旁,这么直直的望着她。 温清晏拎着手里的包,看着眼前这种场景,第一次有了玩不起的念头。 早该想到会有今天,混乱的关系理不清楚,只会越来越乱。 她无奈地轻叹了口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两个男人今天都特别的绅士,谁都没有催她,就那么静静的等待她的选择。 其实放在以往,温小姐一定会随机上一辆车,她才不管另一个人会怎么想,为这种事情为难自己,不是温清晏的性格。 但不知怎的,她现在谁的车也不想上,眼前的场景让她感到心烦。 就在温清晏想要从包里拿出手机打给司机的时候,有人说话了。 「很为难吗?」 她抬头看向说话的男人,裴之野抱着臂膀倚在车上,看她朝自己看过来,起身向她走去。 他拉起她的手,说了句。 「不用为难。」 他不喜欢看她为难,所以,在温清晏茫然的目光下,他没有走向自己的车,而是拉开了江蔺川车子后车厢的车门。 然后把她推了进去,温清晏懵了。 裴之野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下一秒,她的表情就裂开了,因为男人没有回到自己车上,而是拉开了另一侧的车门,然后也跟着坐上来了。 ? 车内气氛无比诡异,江蔺川坐在驾驶室,一双大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显露任何情绪,对某人发癫的行为,也没过多反应。 裴之野更从容,本来就是他主动的,不想看她为难,所以替她选择了。 能做到这个地步,裴之野还是觉得自己非常大度了。 两个男人都很淡定,只有温清晏觉得此情此景,十分荒谬。 ═══════════════════════════════════════ 第393章 她不是你妈妈 她往江蔺川那里看了眼,男人已经启动车子缓缓开了出去。 温清晏头一扭,也只能闭上嘴,等待时间快点过去,别发生点更让她心烦的事儿。 而坐在她身边的男人,那松弛的姿态,完全把自己当主人了,仿佛现在开车的那位就是他的司机。 江蔺川还好,没有说些不合时宜的话,对后面那个的态度,也没有什么态度,当彼此是透明人吧。 他性格一向都这样,很少会把矛盾摆在明面上。 三个人互相没有交流。 车厢内很安静,安静地越发诡异。 直到江蔺川的手机响了,是江妈妈打来的。 男人瞥了眼,前面路况不太好,好像发生了交通事故。 「帮我接一下。」 他对后面的人说,这话当然不是对裴之野说的,但他仍跟着温清晏一起把头扭了过来。 温清晏有点莫名其妙,但看他在专注开车,就拿过来帮他接通了。 是视频通话,她刚点开还没等把手机递回去呢,屏幕里冒出一颗小脑袋, 江岁安看见这头是她,眼睛立马亮起来。 「妈妈!」 ... 一个称呼,让车厢内三个人的表情,瞬间都变得微妙起来。 裴之野最先朝身边看过去,他盯着拿着正手机面对视频的女人。 温清晏只觉得头疼,怎么都赶在一起了呢? 乱七八糟,事情的发展都在她的掌控之外。 她不自然地看着那头的团子。 「妈妈,是妈妈...」 温清晏想把手机递还给某人,但屏幕那头的小脑袋一直叫她。 「江蔺川,你儿子...」 她还是把手机递了回去,但开车的男人只瞥了一眼。 「我听见了,你先和他说几句话?」 裴之野听见这话,立刻讥讽道, 「江蔺川,你可真会教育儿子。」 他儿子乱认妈妈,一点礼貌都没有,还想让别人帮他应付? 江蔺川透过中央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我怎么教育我儿子,和裴少爷有关系吗?」 「行了...」 眼看火药味儿起来了,温清晏出言打断,搞什么呢? 在车里吵起来,想同归于尽吗? 温清晏又把手机拿了回来,身边男人冷哼了一声,被她一眼瞪回去。 她举着手机,也不知道说什么。 就这么盯着屏幕,好像也不需要她说什么,那头的小东西自己就能喋喋不休。 她只需要听着,偶尔附和一下,那头的小家伙自己就能乐不可支。 温清晏应付得轻松,她身边的男人可听不下去了。 听着耳边糯叽叽的嗓音一口一个妈妈叫着,裴之野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看这小东西就是故意的,说不定还是他爸爸这么教他的,真是阴险。 裴之野越听越觉得刺耳,实在忍不住了,就在两个人和谐打着视频时,歪过身子凑了过去。 「她不是你妈妈。」 ... 江岁安看见屏幕里又出现一个人,还是个陌生的面孔,他不认识,起初还有点吓到了, 害怕地眨了眨眼,但看着看着,他突然笑了,肉乎乎的手指指着屏幕。 「哥哥...」 ... 温清晏听见他的称呼,直想扶额,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小孩子不懂,看到好看的、年轻的男性,就会自然地叫起对方哥哥。 「你为什么叫她妈妈?」 裴之野没着急纠正他的称呼,想当着身边人的面,拆穿这就是江蔺川那个老东西故意教他儿子的。 江岁安听见这个问题,小脑袋里转了转,听不懂。 「妈妈就是妈妈。」 没人告诉他为什么,他只知道对面那个女人是他的妈妈。 「不是,她不是你妈妈。」 裴之野一看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就开始纠正他的称呼,江岁安听他这么说,也不乐意了,嘴巴一撅。 「是妈妈。」 「不是。」 「妈妈...」 「不准这么叫。」 温清晏就这么拿着手机,看着两个人对着屏幕互相不服气。 「裴之野,你在和一个小孩子争执吗?」 「他爸爸没教好她,我纠正他怎么了?」 裴之野说着又嘀咕了一句。 「他妈妈也是,连自己儿子都教不好。」 这话直接让温清晏黑了脸,别人不知道江岁安的亲妈是谁,她自己知道啊,被人这么吐槽,哪怕知道他不是在说自己, 温清晏还是觉得不爽,都是江蔺川的错,她又朝驾驶位瞪了一眼,被男人透过中央后视镜捕捉到了。 江蔺川嘴角抿起微微弧度 温清晏脾气上来了,一把将手机怼到了身边人的怀里。 「那你们吵。」 裴之野也不客气,接过手机继续对着电话那头的小东西一顿教育。 执着让对方改变称呼,要么就是引导小家伙承认,到底是谁教他这么叫人的。 听着两个人一直在对抗,温清晏突然想明白了 她抬眼看向后视镜,正好男人投在上面的目光撞上,她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骂了对方一句。 老东西,故意的。 江蔺川的确不喜欢把矛盾放在面子上,他都阴着来。 裴之野就这么和手机里连说话都不利索的小东西争执了一路。 温清晏虽然听着烦,但她是不会承认江岁安她儿子, 从心底里,她就不认为这个孩子是自己的。 她本就亲缘寡淡,这种关系对她来说非常陌生,温清晏不愿意接受,尤其还是这样被动产生出来的关系。 不过,虽然没有血缘的感知,但那种微妙的羁绊,她有时候也能切实感受得到,很微妙,但她知道,那区别于她和其他人的那种连接。 「我要看妈妈。」 「不行。」 「为什么?」 「她不是你妈妈。」 「是妈妈。」 「不是...」 又开始新一轮的循环了,温清晏在一旁烦躁地撩了下头发。 发现直白对抗没有效果,裴之野准备转换战术了。 「只要你不叫她妈妈,我就让你看看她。」 他换个方式诱导着屏幕里的包子头。 「真的吗?」 江岁安天真的眼神没有让男人心软,裴之野觉得自己找对了方法,点点头。 「真的。」 那边的包子头歪了歪,眨巴几下眼睛,像在思考,特别认真。 过了一会儿,江岁安用手捂住嘴巴,凑近手机屏幕,然后悄声声地对着那头的男人说了句。 「小妈...」 裴之野刚准备得意笑起来,脸上的表情僵住然后瞬间破碎。 ═══════════════════════════════════════ 第394章 那些人是你杀的? 他简直不可置信,这样的称呼竟然能从一个小孩子嘴里说出来? 江蔺川还是人吗? 他抬起头,望着驾驶位正在开车的男人,阴阴道。 「你真是一点下限都没有,这种话都能教你儿子说出来?真是恶心。」 裴之野第一次见识到一个人能这么不要脸,没有下限,连自己儿子都能利用,教一个小朋友这种恶俗的称呼,简直丧心病狂! 反而什么都不知道的裴少爷,没有注意到身边女人的表情。 温清晏又是一阵黑脸,她再次被不知真相的男人骂了。 「哥哥,看妈妈...」 裴之野低头看着屏幕里,小包子天真无邪的脸蛋,突然心里有些不舒服,孩子有什么错呢? 他什么都不知道,连父母是什么样的人都不清楚,只能是别人教他什么,他学什么。 其实刚刚裴之野和他争执那么久,也看出来了,小东西还是很乖的。 不管自己说什么,他都没有哭,也没有发脾气,还一直叫他哥哥,一点没有不礼貌, 不过,也没有和他妥协。 裴之野一时泄了气,清楚自己有些幼稚地较真了。 他心里虽然别扭,但还是把手机给了身边的人。 「只能看一会儿。」 「谢谢哥哥。」 江岁安软乎乎的嗓音满是雀跃。 看着妈妈重新回到屏幕里,他笑嘻嘻地对着屏幕亲了口。 「爸爸要亲亲,也给妈妈...」 ... 温清晏一阵恶寒,她想象不了,江蔺川这种老东西会和他儿子提这种要求。 她赶紧把镜头翻转,对着开车的男人,试图把这口隔空亲吻转移出去。 「爸爸!」 江蔺川开着车,一路上听着后面叽叽喳喳,什么都没说,没有插嘴,也没有阻止某人和他儿子的争执。 「爸爸在开车,岁安有没有听奶奶的话?」 「有。」 江岁安对着屏幕点点头。 「你为什么和妈妈在一起...」 「妈妈在做很危险的事情,爸爸来保护她。」 「哦,那你要加油,不能让妈妈欺负被人。」 裴之野在后面听得不耐烦, 「不要脸。」 他忍不住吐槽江蔺川大言不惭地忽悠自己儿子。 如果不是温清晏始终保持冷冷淡淡的态度,裴之野是不会这么克制的。 幸好她和小东西视频的时候,话很少,大都是那小家伙说,她就听着,偶尔回几个字。 不过虽然她话不多,裴之野还是觉得她对这个小东西是不是太有耐心了点? 态度虽冷,却没有因为包子头的喋喋不休,还有那言语不通的软语,而表现出一点不耐烦。 裴之野想着想着,一把扯过她的手攥在自己的大手里。 温清晏转过头看他,男人正对着车窗外,没看她。 她没有挣开。 直到车子开回了林茵的房子外,小团子依依不舍地说了再次,温清晏切断了通话。 下车前,她对着车内的两个人男人警告道。 「回自己的酒店,我这里不留男人过夜。」 ... 一句话,让两个准备下车的男人,都停住想要抬手的动作。 打开房门,她收到了顾森的消息,那个虚拟号码查出来了,他把真实的电话号码发了过来。 温清晏没有犹豫,直接拨通。 一道十分熟悉的男声,缓缓掀起,她几天前才打过视频电话没多久。 「这么快就查到了?」 「叶致远。」 「我还以为我会等很久。」 就知道是他,温清晏没有问,是害怕不是他,是他身边人,那就打草惊蛇了。 「林茵呢?」 她冷冷问。 「我不知道。」 「信箱里的手机是你放的。」 「不是。」 「那些人是你杀的?」 「是。」 凯文没问出来的答案,叶致远在她这儿,坦白地承认了。 「他们不该死吗?」 他可不止就派人杀了那几个人。 「林茵去过那些地方,是你引导的吗?」 「是也不是。」 「凯文?」 「我猜和他有关系。」 上次那个问题,现在也有了答案。 他的确不知道,但叶致远的猜测和她一样。 叶致远刚从浴室走出来,他走到客厅坐下,房间里的主灯没有开,灯光柔和,低暗,他听她问。 「人活着?」 「不知道,大概率活着。」 林茵的失踪不是他弄的。 叶致远是想利用林茵逼她回来,但事情刚做了个开头,那条短信发出去没多久,她就出事儿。 「你也怀疑他,怎么,需要我帮忙帮你除掉他吗?」 温清晏端起刚倒好水的杯子喝了口,听他这么说,眉梢轻轻动了下。 「你们不是绑定了?」 都一起合作了,捆绑在一起的利益共同体,会为了她,搞一出自相残杀? 「我爸和他合作,不代表我,再说波顿又不是他一个人说的算。」 和谁合作都一样啊,他的选择很多,叶致远从来不押什么最优选择, 任何选择对他来说,都能选,都是最佳选择。 「不需要。」 温清晏淡淡回道,人还没找到呢,杀他有什么用。 「还有什么想问的?这次说好,再问问题,就要收费了。」 「什么费。」 「咨询费啊,一个问题,一次。」 温清晏嗤笑,上次的游戏她还记得呢,她可不想再玩一次。 「我更喜欢免费的。」 付费的东西容易被割,白嫖的再烂也没有损失。 那头的男人不甘心地啧了一声。 「一点机会都不给啊。」 温清晏把喝完的水杯放在桌上,转过身,倚在桌边,手指搭在桌沿上轻点两下,停顿片刻又开口。 「给你个机会啊。」 她弯起唇。 「告诉我,尤韶华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 那头沉默下来。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啊,问你呢,叶公子不是要机会吗?这个问题你要是能给我个正确答案,你想要什么我都给...」 她对着手机轻声细语吹着气。 那头男人低低骂了句脏话,隔着手机听到她发出这种的声音,立马就撩得他有了反应。 「明天给你答案?」 「不行。」 「呵...故意的?」 叶致远就知道她没那么容易给什么机会。 但他很喜欢她这样有点坏心思的勾搭。 「没有啊,我只做限时交易,要即时答案不行吗?给你时间对我来说就没有价值了。」 她自己也可以查,为什么要等着他? 「叶公子没本事就算了,我要休息了,再见。」 她不给对方任何说话的机会,手指轻触挂断了通话。 ═══════════════════════════════════════ 第395章 有时间见个面吧 尤韶华私下又约过几次那个中间人,都被拒绝了,对方明显是不想和他们合作。 普通掮客是拿钱办事,而像霍斯这样的顶级掮客是看事选钱。 像他们这样以中立著称的政治掮客,一点点有关于政治站队的苗头,都会异常敏感, 这些人大都很忌讳这种合作,一不留神容易打翻自己的招牌,得不偿失。 能混到他们这个位置,根本不缺钱、更不缺地位,手里权力也有,人脉更是四通八达,最后赚的不过就是资源。 他们手里握着的是两党核心人物的私人信任,这种人脉可不是钱能买到的,他们当然不会为了几个佣金赌上自己的职业生涯。 哪怕再大的人物找上来,都有被拒绝的可能。 尤韶华今天选择上门来拜访,结果对方连面都没有和她见,只派了个助理出来应付。 助理是个犹太女性,穿着标准的职业套装,迈着一步裙卡出来的优雅步子, 尽管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但尤韶华还是看出了对方眼里那若有似无显露出来的傲慢。 比起她的主子,这位小助理显然没有那么高的功底,能装得得体又守礼。 两个人握过手,打过招呼,女助理示意尤韶华坐下聊,但却没有等到对方落座,自己就先坐下了,完全没有招待客人的意识。 尤韶华面上没有显露任何不悦,也没有因为对方过于无礼的行为感到难堪,她依旧保持着端庄自顾地落座。 女助理嘴角依旧挂着虚伪的弧度,先开口。 「Mrs.Bolton.你来找霍斯先生很多次了,他最近工作很多,大部分时间都没办法出来会客。」 她解释着缘由,眼中却并无抱歉。 「霍斯先生让我来接待你,我想你们见过面了,应该谈了许多,虽然不知道你们具体怎么谈的,但据我了解,霍斯先生不会碰有风险的实验项目。」 女助理说话时还保持着惯有的客气,但语气和眼神中并没有对眼前的女人有任何尊重。 甚至没有平常待人的半分客套,她的行为极度不礼貌,带着隐隐的歧视和莫名其妙的倨傲。。 而尤韶华始终未发一言,她就静静地听着对方一连串的解释,拙劣的借口。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和对方说过一句话。从两个人见面开始,她就没有和女助理有过任何交流。 一开始女助理还保持着她的傲慢,侃侃其谈。自以为是地用职业化的态度和理由来搪塞面前的女人。 但后来,她渐渐发现了,坐在身旁的夫人,似乎根本就没有理会自己说的话。 尤韶华确实没有想搭理她,甚至没有听她在讲什么。 她的态度只和对方传递一个信号。 她们之间不具备平等对话的机会。 而意识到这一点的女助理,并没有被羞辱到,只是有些讥讽勾起嘴角。 眼神从容中闪过一丝轻蔑和嘲弄。 她的确没有尊重面前的这位夫人,女助理知道霍斯先生之前与对方见过一面,但很显然合作并没有谈成,竟然是被拒绝的合作对象,就证明霍斯先生已经评估过对方了。 项目有没有风险,不需要他来判断或者与对方谈什么相关问题。 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类似的实验项目也有过不少,他们表面上都是为了学术研究,为科技发展,人类社会做贡献。 背地里做的什么买卖和研究,都不言而喻。 当然女助理也知道,霍斯先生不肯接手这个合作,绝不是因为涉及什么黑产,而且对方的政治立场太过敏感。 和雷克蒙关系密切的家族,现在都属于敏感势力。 随着时局的变化,总统的换任打乱了许多格局,以雷克蒙为首的派别,成了现任总统最大的对立党派,那些中立派的大人物,自然会敏感对待,不愿意随便和这些人接近。 他们兴许永远也不会有合作的机会, 而且她在出来接待之前,还听说了,波顿家族的这位夫人,是个华人。 于是,女助理又说了一句更加逾矩的话。 「太太,你的丈夫让你来做说客,太不绅士了。」 女助理言语中的讥讽,就差摆在明面上了,这话的意思,既贬损了波顿家族,又趁机讽刺了尤韶华在家族中的地位很一般。 像波顿这样的顶级财阀,这种事情,是不可能会亲自出面商谈的,已经见过霍斯先生一面了,无论成与不成,后面的任务都应该由团队来接洽。 这种上门拜访的差事,绝不可能由家族内部的人亲自来。 对方能把自己妻子推出来,可见那位先生也是个不顾及家族脸面,对利益考量十分不严谨的商人。 尤韶华还是没有接她的话,她就安静地坐在那里。 「霍斯先生不会见你,但我可以帮你传传话。」 女助理高傲地开口,仿佛自己的这句话是个莫大的恩赐。 哪怕两个人的身份不对等,差距悬殊,她依然能生出这样充满优越感的心理。 被一个身份地位比自己低不知道多的女助理这般出言羞辱,尤韶华仍能面不改色。 多年来的修养,从小被教导的礼节。让她在面对任何人的时候,都能保持应有的态度。 面前的这位女助理对她不具任何羞辱的功能,哪怕对方言语间的嘲讽已经摆在了明面上,对于尤韶华这种人来说根本无关痛痒。回复对方一句,都算自掉身价。 她朝对方笑笑。 「霍斯先生不来见客,我今日就回了。」 女助理脸色一变,没想到对方竟然不知好歹,自己愿意为她传话,怎么还端起架子了。 她冷哼一声,还没等站起来,尤韶华已经先拎起自己的包包,起身踏出一步。 「帮我转告霍斯先生,我还会再来。」 不管女助理表情如何,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应下来,或者给她什么样的答复,尤韶华都不予理会,转身便就出去了。 坐上返回的车子,她接到一通电话,熟悉的号码,这个时间打进来,大概能够猜到所为何事。 尤韶华犹豫一秒接通。 「清晏。」 那头的女声清冷的,没有寒暄也没有客气的招呼,上来就说了这通电话的目的。 「有时间见个面吧。」 ═══════════════════════════════════════ 第396章 你放心,她还活着 她拿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扭头望向车窗外,淡淡开口。 「那就明天吧。」 得到回复,温清晏一秒都没等,直接挂断通话, 她看了眼明天的日程安排,有一下午的时间可以与对方周旋。 会找上尤韶华,是因为她有了肯定的猜测。林茵的失踪,就算和她没有直接的联系,也和她背后的家族脱不了关系,还有邵若衡。 找后面那两个人,显然不如直接找她更能试探出有用的信息。 又或许人就在他那里也说不准呢。 温清晏知道,尤韶华一直都不是她表面表现得那样端庄娴雅善解人意,心机深不可测。 她的这位表姐已经把伪装练就得炉火纯青,什么虚情假意、装腔作势,都不足以形容。 这份伪装就像刻在了基因里,与自己融为了一体,真假难辨无法有人能分辨,她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两个见面地点约在了特拉华州的某个老牌Ladies club。 这儿不是有钱就能进来,看来波顿家族对尤韶华的认可程度比她以为的要高呢。 温清晏来过几次,曾帮一位夫人处理过棘手的麻烦,她的丈夫出轨小三时玩得过火,直接闹出了人命。 温清晏到现场的时候,男人还云淡风轻地躺在沙发里抽着烟,而床上的,赤身裸体的女人已经有了尸僵。 这位丈夫的身份,经常能在国际新闻里看到,名声好得很,很多拥护他的粉丝。 美国是把政治饭圈化的典范,从选举到舆论,各个阵营的对立,都以谁能获得更多人的关注和支持为导向。 全维度的畸变,整个政治环境充满极端和尖锐。 上层决策已经如此,底下会滋生怎样的腐败和黑暗都不会令人意外。 温清晏在这里见过很多这样的人,更准确的形容他们,应该是披着精致外衣的恶魔。 温清晏先到达约定地点,她在里面等了一会儿。 尤韶华进来时,就看到她窝在沙发里闭着眼小憩,时刻见她都是这般,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态度。 明明是她邀请自己过来的,明明是她有事情找自己,却还能若无其事地等在这里,仿佛她来就不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但尤韶华知道不是这样。 温清晏听到有人进来,睁开眼,看见人来了。也没有废话,直接说出目的。 「林茵呢?」 过于直接的发问,连尤韶华都没想到她会直接问出口。 她没有回答她,反而转了个话题。 「不去逛逛吗?这儿的环境和风景还不错。」 温清晏忍不住轻笑,话都说到这了,还能装作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她愿意演,但温清晏却不愿意配合了。 「尤韶华,这里我比你熟悉,你认为不错的那些东西,我瞧着很烂,烂得发臭,我没心情看,也怕被熏到呕吐。」 风景好的地方多的是,她为什么要在腐败恶臭的地方欣赏? 「表姐都不叫了。」 尤韶华不在意她尖锐的言辞,落在自己身上那极具讽刺的视线,她都能忽略。 「没那个必要。」 再虚伪地攀扯那点关系就恶心了,温清晏不想与她虚与委蛇。 「你放心,她还活着。」 尤韶华看着她说。 「人在哪?」 「我现在还不能带你去见她。」 温清晏冷笑,她就知道。 「你认识霍斯吗先生吗?」 尤韶华走到她身侧的沙发,缓缓坐下。她慢慢地开口,看向身边人。 温清晏目光一顿,抬眼对上那双从始至终都很温婉平静的眼睛。 她未答,因为早就调查清楚了,今天来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你应该知道我们家和叶家合作了,叶家有个实验室的项目审批不过,你比我更了解现在的局势,我想你能来找上我,应该也知道原因了。」 温清晏看着她,没说话。 「霍斯不肯接手,也许是怕项目有风险,也许是怕得罪人,或者他只是不想为了这点合作影响自己的名声,我不管理由是什么,他必须帮我把实验室的审批拿下来。」 尤韶华说这段话的时候,眼神依旧是平静的,只不过这份平静底下,温清晏看出了一丝笃定。 「绕这么大一圈,就为了这个。」 她冷冷笑出声。 「不管你信不信,这不是我的本意。」 温清晏不屑于追究原因了,她现在只想找到人。 「说吧,想让我做什么?不过事先说好,如果是交易,那人要是少一根头发,都不算交易成功。」 尤韶华顿了一秒,眼神微变,她也没有解释更多,没有解释其中的原因,也没有解释过程,两个人就这么达成了交易。 「好。」 … 霍斯的女助理刚刚的女人去而又复返,有些意外,内心又不禁冷笑。 她依旧摆着昂扬的姿态。 「夫人该不会是想清楚,又想让我帮你传话了?不过霍斯先生现在很忙,我也见不到他。」 尤韶华没有说话,侧过身朝身后看了一眼, 女助理这才发现她身后还跟了一个人。 她歪头看过去,那人戴着鸭舌帽,头低着,风衣衣摆遮到膝盖下,牛仔裤包裹的小腿细长,本就高挑的身材,还穿着一双鞋跟不矮的高跟鞋, 这身形…总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还没等她看出个所以然来,女人缓缓抬起头, 女助理好奇的目光,在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后,眼睛猛地睁大。 「God...」 温清晏在对方震惊的目光下,一点点扬起唇角。 「Hello,Jessie?」 她轻声开口,女助理已然大惊失色。 脸上没了刚刚的高高在上,眼底的轻蔑瞬间也被急速的惊悚取代。 嘴里一句句喃喃而出的god根本不足以表露她的恐惧和震惊。 「You’re still alive?」 就算再信奉上帝,她也不相信人死能够复生,面前的女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好久不见啊。」 温清晏双手随意插进风衣口袋里,脸上挂着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 第397章 想再灭一次口? 熟悉地打着招呼,不是故意攀谈,温清晏可不止一次和她打过交道。 霍斯身边这位女助理,什么品行, 她一清二楚。 这张脸上半分钟前还写满了不属于她身份的傲慢… 如果上流社会的阶级之分,由金钱和权力的赋予、划分。 那么在这里,除了这两种东西可以给人附魅,还有肤色和人种。 一级一级,越往上,越明显,也更赤裸裸。 而恰好,温清晏曾经就生活在这些阶层之下。 而在这片黑暗之地,她早就挣扎出了属于自己的生存法则。 杰西的傲慢在看到眼前这个「死而复生」的女人荡然无存。 她深知对方的行事风格,和她接待的华人夫人可不一样,虽然同为黄种人,但Alice说话做事。可比她身旁这位夫人利落,狠辣多了。 一些记忆被唤醒。 女助理下意识摸了一下嘴巴,那颗被打断修补好的牙齿,仿佛突然间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温清晏瞥见她的东西,扯扯唇又开口。 「我能见见你的老板吗?」 女人眼底的惧色还未消散,脑子都没过地点了点头。 杰西甚至忘了先通报,直接就把人带到了休息室外。 等站在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前,她才猛地回过神,脸色一白,转头看向身旁的女人。 「我需要先进去通报。」 她的声音有点发紧。 温清晏点了下头,并没有为难她。 杰西推门进去,反手将门虚掩上。 门缝里隐约传出几个男人用英文交谈的声音,语调沉稳,带着惯常的,能够决定他人命运时的随意。 杰西快步走到其中一位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男人身边,俯身凑到他耳边,低声快速说了句什么。 男人的脸色几乎瞬间就沉了下去。 但他比杰西镇定得多,没有失态,但那股骤然凝固的气压,还是让一旁的,另几个男人察觉到了异样。 「What’s wrong?」 离他最近的,看起来年纪较轻的白男出声询问。 没等霍斯回答,休息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所有人都朝门口看去。 半敞的大门,一道高挑的女人身影倚在门边,挡住了走廊透进来的部分光线。 女人的脸被她手里拿着的鸭舌帽挡住了,看不清她的脸。 除了霍斯和他的女助理之外,所有人都疑惑, 有人皱起眉对着门口的身影询问她是谁。 温清晏一只手捏着鸭舌帽的帽檐,她故意的,听到里面的人问到她了。 才缓缓把遮挡在面前的帽子移开,她歪了下头,冲着里面的人粲然一笑。 「Surprise!」 如果放在平时,她这般笑容确实令人着迷。但此刻,在房间里一半以上的男人都认识她的情况下,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她笑容显得十分诡异和乖张。 温清晏走进来,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 霍斯的目光锁在她身上,越来越沉。 「What the fuck is this?」 有人已经忍不住低骂出来,对眼前发生的这一幕,震惊中带了一丝慌乱,不属于他们身份的惊乱。 「Calm down.」 温清晏摆摆手,声音不高,清晰地落在安静的房间里。 圆桌边,一个头发花白、脸颊瘦削的男人瞳孔骤然收缩,脱口而出那个熟悉的名字。 「Alice?」 他们认识这张脸,也有人是后来上位的,对这个名字和背后这张脸毫无印象,只是皱眉看着这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你不是死了吗?」 那个认出她的老男人又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温清晏扯了扯嘴角,没回答他的问题。 她的目光落在霍斯身上,拎着帽子的手抬起,食指伸出一指。 「我今天来,只找他。」 话里的意思很清楚,其他人可以走了。 西装革履的男人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没人动。 就算眼前的身影真是一个「死而复生」的鬼魂, 以他们的身份,也不可能被这一句话驱使吓退。 温清晏余光瞥见沙发角落里一个男人用手抚上自己手腕上的手表。 她利落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枪,对着男人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闷响在隔音良好的房间里炸开,不算震耳,却足够惊心。 男人惨叫一声,从椅子上翻倒下去,捂住瞬间受伤的小腿,疼得面容扭曲。 他刚刚的动作是想按下手表上的呼叫按钮,外面有守着的保镖。 不过现在他不用按了,因为枪声一定会惊扰附近的安保。 温清晏听见身后传来训练有素的脚步声。 她的枪口只需要指向一个人,霍斯的脑门被冰凉的枪口抵住。 他听见面前的女人开口道。 「让他们出去啊,谈点事情而已。」 霍斯一个眼神,身后举着枪的安保团队纷纷收枪退了出去。 温清晏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彻底没了。 她握着枪,没再指向任何人,目光扫过其余几人。 「各位都想留下来一起聊聊吗?」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 「还是说,霍斯先生想再灭一次口?」 温清晏撇撇嘴,无所畏惧摊起拎枪的那只手。 「今天恐怕不行,因为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杰西闻言身体一僵,把刚刚没有汇报完的消息再次低声传递给身旁坐在沙发里的男人。 她是跟着波顿夫人一起来的。 温清晏亮出身份,等待着他们的反应,霍斯最先盘算清楚。 其他几个人扶着受伤的男人,脸色难看地离开房间。大概活这么久,这些人从来没有被这么对待过吧。 他们当中认识温清晏的,多少都了解一些当年的事。 其他人不完全了解内情,但霍斯知道。 雷克蒙身边这位的女助理,是怎么被下达的追杀令。 所有人都以为她手里攥着很多圈内人的把柄, 连雷克蒙自己到最后都不敢确定,她有没有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做成能保命的「保险」。 她竟然没死?! 雷克蒙知道吗? 肯定不知道的,如果他知道人没死,一定会想尽办法再灭一次口的。 老头不敢细想,只想立刻离开这个房间。 「霍斯先生。」 温清晏把枪放在光洁的桌面上,金属外壳和桌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她摊开手,表示自己现在没有威胁。 ═══════════════════════════════════════ 第398章 追杀令 「现在,该我们聊聊了。」 他们之间还真有一笔可以叙叙旧的烂账。 霍斯坐在原位没动,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他脸上的皮肤因压抑的怒意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 这是白人盛怒时的典型特征。 温清晏没理会他汹涌又克制的情欲,拿出手机,解锁,点开一段视频,然后将屏幕转向他。 视频开始播放,里面传出不堪入耳的声音,画面混乱。 「还认识吗?」 温清晏看着他骤然紧缩的瞳孔,继续道。 「霍斯先生应该知道这是哪里。」 她知道,他想起来了。 这件事怎么能忘呢? 那时的温清晏还是雷克蒙手下最得力的「Cleaner」之一。 有次处理麻烦,情报组给她传错了酒店的房间号。 温清晏破门而入,撞见的不是要处理的麻烦,而是一对正在寻欢作乐的男女, 场面不堪入目,意识到走错了,她立刻低头退出,全程不过几秒。 但也足够彼此看清对方的脸了。 她本以为这是一场意外的插曲,没想到隔了几天,温清晏在新闻头条上看到一则爆料。 看到那条新闻,她就知道,麻烦大了。 自己大概率要为此背锅了。 她私下查了爆料来源,是霍斯办公室一个被开除的底层职员主动提供的。 那人离职后,恰巧在那家酒店做服务生,他认识霍斯,知道这条爆料能够卖多少钱, 他甚至不需要提供更多信息,只一条入住记录,一张模糊的侧影照片,就足以引爆舆论。 当然,温清晏查到的这些信息,不能给她洗白。 霍斯会相信爆料者的确是自己手底下曾经开除过的一个小职员,但不会相信温清晏与这件事无关, 或者就算她与这件事无关,那天撞见了别人的丑闻,经过这次舆论的提醒,也足以霍斯做出对她不利的决定。 与其被动等待审判和报复,不如主动出击。 她想办法单独见到了霍斯,那时丑闻已经发酵,出轨本身不算致命,重要的是他出轨对象是个变性人,而且特殊身份。 恰好是雷克蒙当时全力扶持、正参与关键州长竞选的某位议员的妻子,而那位议员本人,正同时被对手爆出「种族歧视」的丑闻录像。 两件事如果被对手巧妙串联炒作,不仅能让雷克蒙的整个投资打水漂,也会让霍斯身败名裂。 温清晏找到他,什么都没有说,只说自己能够解决这次危机。 霍斯并不相信。 「三天。」 她只给了一个时间,如果事情没有解决,自己会和雷克蒙请辞。 说这话的意思,其实就是把命赌进去了。 三天,霍斯虽然没有当场答应,但温清晏知道,他会给自己这个机会。 来之前,她就想到了解决办法。 三天时间一到,最大的新闻媒体头版,登出了一条新闻。 那位竞选州长的议员的妻子,在镜头前声泪俱下,承认自己婚内多次出轨。 出轨对象是一位黑人司机。 之前被爆出的丈夫殴打、驱赶黑人的视频,其实是抓到了自己出轨后的震怒。 那件事之后,丈夫原谅了她,但她没忍住诱惑,又和对方见面,说好的最后一次就分开,没想到惹出了更大的麻烦。 事情没爆出之前,她不知道情夫是霍斯先生的司机。 更不知道那晚会被人监视爆料出去。 她在镜头忏悔、感激丈夫的原谅和再次接纳,并勇敢站出来直面丑闻, 她不想丈夫再被大家误会,影响职业生涯,也向霍斯先生道歉,是自己连累了他。 一番哭诉,将所有的责任和错误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同时平息了两方的舆论危机。 没有人知道,这场近乎完美的公关背后的策划人,此刻正坐在沙发里,啃着廉价的汉堡和薯条,静静看着镜头前女人以假乱真地痛哭流涕。 妻子对着镜头念的稿子,都是温清晏撰写并通过邮件发给她的。 整件事情,她全程没有露脸,没有暴露过自己的身份。 和妻子的沟通全部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进行。 温清晏把公关方案详细的步骤发送给妻子, 应该怎么说服自己的丈夫,如何面对媒体, 怎么能让自己在这场丑闻中尽量获利。 她一开始就告诉这位妻子,舆论到最后,被牺牲掉的那个人,一定会是她。 但如果她主动站出来,揽下所有过错,那么自己手中就有了可以交易的筹码。 女人一开始并不相信,但舆论越来越大,丈夫每天在家中焦虑不安,她也战战兢兢,没有别的办法, 她试着按照邮件上说的,找丈夫做了一次谈判。 结果果然如那份陌生邮件说的一样, 他的丈夫在权衡利弊后,同意了这个计划。 议员的妻子作为一个模特,在舆论事件结束后,得到了丈夫和他的推举团队许诺给她好几个大牌代言,和上台走秀曝光的机会。 而她的丈夫,也在镜头上好好表演了一把深情人设,既洗脱了种族歧视的丑闻,又赚足了选票。 然而,就在这场危机平息后不久之后, 温清晏就被下达了追杀令。 来自雷克蒙的「内部清理」指令。 被追杀的那段时间,她看到了新闻上雷克蒙和霍斯一同出现的画面,两个人谈笑风生。 那场完美的公关危机,成了她的索命之刃。 雷克蒙怎么知道的呢? 背后策划者是她,这件事只有霍斯知道,她和妻子的交流过程不可能会暴露。 温清晏不认为妻子会泄露她们之间的秘密,那对她没有好处。 所以只有霍斯,他清楚事情真相,也了解雷克蒙的行事风格。 一旦雷克蒙发现她参与了这场舆论危机,会毫不犹豫地清理掉她。 温清晏深知 对于不听话的工具,雷克蒙是绝对不会允许它存在。 霍斯利用完她,却没有想放过她。 借雷克蒙之手除掉她,顺理成章,又不用自己出手,还能一举两得。 所以,当初的追杀令,很难说没有他的功劳呢。 ═══════════════════════════════════════ 第399章 它要对你臣服,才会和你平等 霍斯收回看向视频的目光,眼神中的杀意一闪而过。 温清晏捕捉到了,她笑着,看起来没什么别的表情,掩在那抹笑意之下的戾色,不被轻易察觉。 「当然,一个小视频而已,对您来说当然没什影响,只是我手里的料太多了,找起来浪费时间,我还是觉得用这个视频换您帮一个小忙,更容易。」 她手里的东西太多了,霍斯也清楚这一点。 「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一定不会让你为难,递个话就行,普惠的实验室项目查差几个审批,对你来说一点都不难,何必一点忙不愿意帮呢?」 「你和波顿家族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 温清晏收起手机,不再与他拉扯,她甚至不需要一个确定的答案,就知道对方一定会妥协。 她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任谁都能随脚踩死的小蚂蚁Alice了。 温清晏相信,等霍斯去查她的时候会明白,况且她说了自己不是一个人来的。 离开之前,她忽然问了一句。 「雷克蒙还好吗?」 温清晏唇边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是笑还是嘲讽,看不出来。 男人没有回答她, 时局变动,没有谁能保证自己一直都是优势,尤其在这片土地,势力不断更替,速度之快,两三年就是一个变局,一朝一个天。 眼前的女人不是当年的Alice,雷克蒙也不是当初那个雷克蒙了。 他似乎听懂了面前的女人这句问题背后的意思。 她回来了。 是未亡还是重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带着什么目的,复仇?还是真的只是合作? 温清晏出来时,杰西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刚刚才她引人进去,现在好像自己被领导了一样,低着头。 尤韶华还在接待室等着,看见两个人一起出来,就知道,事情大概成了。 「走吧。」 温清晏气定神闲叫她,走之前,她眉眼带笑地看着身边连看都不看自己的女人,淡声开口。 「杰西,这么多年,你一点都没变。」 还是那么...像只高傲的贵宾犬。 她的话,女助理不敢接。 温清晏那一枪打得是雷克蒙身边的御用律师,律政界鼎鼎有名的大律师,身份地位不可言说。 她开枪时,连眼都不眨一下, 这一枪打中不止是那个律师的小腿,还有女助理那颗惊惧的心脏。 这个女人是个疯子,几年前,她就见识过了,杰西害怕她对自己动手,不敢主动招惹,连明显带着贬低的嘲讽都不敢接。 这一幕,落在尤韶华眼里,看着女助理截然相反的态度,明显是对温清晏有惧意的,别说恭敬了,整个人看起都战战兢兢,生气自己哪里出错似的。 态度这般两级反转,尤韶华默默把视线移到另一张清冷的脸上。 温清晏嘴角噙着淡笑,不是故作出来的云淡风轻,由内而外地从容。 她在面对这些人时,很得心应手,仿佛回到熟悉的领域,面对这里的人,随意又从容。 「你主人把事情办妥了,记得给我回个信?」 她歪头看向女人刻意压低的视线,是询问,但杰西听到的是指令。 作为一只受过专业训练的工作犬,她能精准地识别哪些是需要自己服从的指令。 然后立刻反应,接应下来。 温清晏笑笑点点头,转身就走了。 尤韶华和她一前一后离开,她刚准备上车,发现走到路边的身影停住了脚步。 温清晏在原地点燃了一支烟,抽了起来。 回头看了眼这栋大楼,冷笑着吐了口烟雾。她能猜到杰西对尤韶华说过什么侮辱的话,那些话她曾经也听过,或许比那更加尖锐刺耳。 杰西是一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贵宾犬,这么多年习性都没有变。 说起来,她那时候也只是一只狗,只不过不是什么温顺的品种。 会咬人,会撕扯,更会发出骇人咆哮, 因为她知道,适当地露出尖嘴利牙,能更让自己容易地立于这片黑暗之地。 不过显然,她的这位完美表姐,还没有意识或适应这一点。 尤韶华有海外工作的经验,也和很多外企打过交道,但那不一样。 现在,她在这片土地上,想要进入这里的上流社会,就需要融合和适应, 她连杰西那关都过不去,就是还不了解这里的生存法则。 还以为自己的身份可以为自己镀一层保护膜,或许一开始可以。 但这里的人,并不会永远吃这一套。 「你知道动物世界里的动物们会在开战前做什么吗?」 她忽然开口,尤韶华微微一愣。 温清晏的视线飘得很远,眼底有些泛着空洞, 漂亮修长的指间夹着飘雾的烟管,她轻抿了一下唇, 天气不是很好,雾蒙蒙的,灰暗的氛围,有些压抑、沉闷。 尤韶华看着她,沉默着,等待她继续说。 「它们会拼尽全力让自己看起来巨大无比。」 用虚张声势的方式来震慑对手,是最简单有效,节省耗能的生存技能。 在动物界,体型约等于战斗力,动物之间爆发冲突时,也会进行风险评估。 用力地壮大自己的体型,让自己看起来威猛,不可战胜。 如果对手看起来比自己还要高大,有气势。它的风险评估就会变高, 最后用最低的成本吓退对手,不需要耗费体力、肉搏、厮杀的遍体鳞伤。 而这一套机制,完全契合适用于她脚下的这片土地。 文明尚缺,伪装替代,本质上还是物竞天择的自然淘汰法则。 所以和这里的人打交道,就不能让他们看见你的软弱,一丝一毫都不行。 你必须看起来比你的本身更强大,有不顾一切的决绝,不要展示你的原则, 你的规矩和文明在这里一分不值,但你可以用它作为包装,让你看起来足够具备说服力。 但想要对方真正和你做到平等合作,就必须让他知道,你随时都有碾死对方的准备, 他要对你臣服,才能和你平等。 ═══════════════════════════════════════ 第400章 止战作废 国际间的合作,表面可以客客气气,按规矩办事,但背后的暗战,就是不择手段的野蛮掠夺。 很多来这里发展的企业,一旦开始和这里产生深度连接,就慢慢发觉这种割裂感。 单纯的企业间的项目合作,他们总会给外人一种守规矩,重信用的形象, 那是因为没有涉及到竞争和矛盾。 一旦对立起来,涉及的利益越大,这些人就会越快暴露真面目,这时候你就会发现, 他们的手段是那么简单,又那么原始。 和他们宣扬的绅士文化一样,外皮文明优雅,实际虚有其表,只为权力赋魅。 很多人欣赏赞美的绅士风度,却不知道它的来源,强烈的身份属性,赤裸裸的阶级产物。 Gentleman文化来源于欧洲旧社会,是社会层级的划分,有着严格的法律和身份的界限,甚至一度成为写在法案当中的标准。 英国社会史有着更明确的记载,Gentlemen 是世袭或财产界定的阶级,并非一种品行的称谓。 是阶级为了区分平民,而逐步建立的专属的行为规范,是阶级身份的外在表达。 也就是,普通人再优秀,品行再端正,都不配获得这样的称号。 「你想说什么?」 尤韶华看着她说了这么多意味深长的话。不知道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在感叹她的曾经? 温清晏说完这些话,一支烟也燃尽了, 「没什么。」 她没有做更多的解释,只随手将指尖的烟蒂扔到了地上,而几步外就设有一个垃圾桶。 尤韶华看着那颗被她丢到地上,还飘着白色烟雾的烟头,眼神有些复杂。 「我要见林茵。」 温清晏淡漠的目光瞥向她 这次尤韶华没有再遮掩。 「事情有进展,我会带你去见她。」 她需要等待一个实质性的结果,温清晏懒懒扯了唇,对她的谨慎不甚在意。 「我要完好无损的人。」 她没有上尤韶华的车,而是转身沿着路边独自走开了。 霍斯的确按温清晏说的做了,没几天波顿家族那边就收到了信号, 实验室落地州的州长和他幕僚见了一面凯文的团队。 霍斯前几天去见了前FDA局长,他没有明确说明项目,只是递了一句话,对方就明白了。 波顿家族委派的律师团,组建了新的接洽团队,与波顿家族做了完整的隔离和切割,明面上该项目与波顿家族没有任何关系,无论以后发生什么,都不会牵扯到他们。 团队很快接收到审批反馈,项目有了新的进展。 得到消息的尤韶华很快就履约了,她把温清晏约出来,带到一处郊外的私人疗养院。 林茵的确在她这里,但人不是她绑架的,是她救下来的。 能送进这里的人都是州里有名的富豪或者家属。 林茵车祸一直昏迷不醒,医生说头部撞击受损,需要时间慢慢恢复。 护工带着两个人来到病房外,轻轻推开门,等她们进来,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 人呢?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尤韶华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护工的表情也很意外,她不知道啊,说了几句安抚的话,然后赶紧跑去询问今天负责护理这间病房的医护人员。 温清晏的表情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有理由怀疑面前的人在故意耍她。 视线扫过干净整洁的病床,目光逐渐冰冷下来, 她走到病床前,床头摆着一个信封,她伸手拿起,没有拆开,又扫了眼房间各个角落 沉默着,在思考什么。 这种地方,是不可能会进来外人的,场地限制,安保严密,普通人根本进不来。 人不见了,要么是自己走出去了,要么就是被熟人带走了。 没一会儿护工带着一个工作人员回来了。 没等尤韶华开口问,对方就立马解释。 是今天上午有人来接走了这间病房的小姐,人醒了,而且两个人认识,患者是自愿跟着走的。 尤韶华表情少有的难看。 「为什么没人通知我?」 工作人员看到她严肃的表情,顿时慌了,连连道歉,表情有些为难,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谁把人接走了?」 尤韶华看着工作人员一直重复表达道歉的话语,眉眼间闪过一丝不耐。 「是…是您的母亲。」 工作人员说话时眼神有些闪躲,那位夫人把人带走时,嘱咐过她过了今天再把消息通知给面前的小姐。 能把人送进这里修养的,都是有些身份地位的人物,哪个他们都不敢轻易得罪。 一声嗤笑打破紧张的氛围,护工低着的脑袋偷偷抬起,瞄了眼声音的来源。 温清晏嘴角牵着一寸冷笑,她是觉得好笑,世界上哪来这么多巧合的事情? 她来了,人就刚好被带走了? 她是不信命运之说的人。 温清晏不相信巧合,自然就会怀疑有人故意安排, 是面前的女人跟她这儿演戏呢? 看到如此她的反应,尤韶华就知道她误会了,但这种情况,解释又非常苍白,人是母亲带走的,她说不知道,的确很牵强,以温清晏的性格,她大概是不会相信的。 一想到简单的事情因着突发的状况变得复杂,她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温清晏没有给她机会解释,温已经转身,走到了病房门前。 「清晏...」 尤韶华急促开口,试图叫住她,这真不是她算计好的, 她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会知道林茵在这里,更不知道她会把人带走。 如果要做戏,她不会蠢到做这么漏洞百出的戏。 温清晏就停在病房门前,低头沉默两秒,再回头时,已满眼冰冷,她看着伫立在病房内的女人,冷冷开口。 「我们的止战作废。」 早在林茵失踪那一刻就不存在了。 有人破坏和平协议,那她也没有再遵守的必要。 从疗养院出来,温清晏立马让人调查邵若蘅的位置,这次她没有打给顾森,直接用了最快速获取信息的途径, 反正身份已经暴露出去了,也不在乎这么做会不会加速危险的到来。 她要立刻知道林茵在哪里,人在邵若蘅手里,就等于凶多吉少。 司机把车送过来,她要过钥匙,打算一个人去找。 对面的信息回复得很快,在这里,用Alice的方式,她能以最快的速度做到任何事。 温清晏踩着油门直奔目的地, ═══════════════════════════════════════ 第401章 林茵在这里 同样走出疗养院的尤韶华坐上车,给母亲打去电话,接得很快。 「林茵呢?」 她的语气生硬又冷漠,完全不似往日里的温柔端庄。 「韶华,你用什么语气和妈妈说话?」 「我问你林茵在哪!」 这是尤韶华第一次对母亲大声说话,也是第一次态度如此失控,近乎低喊的质问。 司机都没忍住看了眼后视镜,女人紧绷的脸色倒映其中,他一秒收回视线。 尤韶华紧握着手机,内心是计划被打乱的失控,母亲把林茵带走了,她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情况不一样了。 如果母亲真的偷偷把林茵处理了,那就都麻烦了。 事情会朝着他们都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没人能预料到会发生什么,她也不能保证母亲的安全。 「为什么要带她走?不是说好了到此为止?妈妈,你为什么非要抓着她不放?」 她不明白,一个林茵为什么会在母亲心里产生这么大的影响?非要把人除掉不可? 在尤韶华看来,和霍家的联姻没成是好事,她对霍庭东没有任何感情,两个人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她喜欢过江蔺川,都没有因此和温清晏翻脸,为男人搞什么小动作。 更不会因为一个毫无感情的男人费尽心思报复。 当初她就与母亲说过,霍家不是一个好的联姻对象,无论对她个人,还是对尤邵两家来说,霍家都不是一个能够帮助她们向上的合作对象。 但邵若蘅认为对方手里有值钱的技术,她看好对方押在某个项目上的未来发展,一定要通过这种方式联姻。 她因为和江蔺川分手,忤逆过母亲一次,所以这次没有再反驳,就听从了安排。 没想到老天都不满这场婚姻,没有让它成功进行。 婚礼被毁顶多丢了面子,公司没有因此损失利益。 而且霍庭东已死,林茵也被弄得半残,本不该为此买单的霍舒然,母亲也没有放过。 如今的霍家摇摇欲坠,深陷泥潭,再无翻身的余地,这场报复应该结束了。 尤韶华觉得可以了,再进行下去会把自己拖进去的。 「你在怕什么?」 母亲的声音慢悠悠地从手机里传出,透着她惯有的从容、气定神闲。 「她和清晏的关系不一样!」 尤韶华都看出来了,母亲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为什么要惹麻烦? 温清晏现在是温家的掌权人,过往的争斗,一再的证明过了,她的能力、手段,都不是能轻易对付的人。 她与母亲斗、与邵令仪斗、与整个温家斗,都不输分毫。 更何况,尤韶华几天前还亲眼见证了她在这里生活过的印记。 自己尚且还没有适应的地方,温清晏却能应付自如。 可见她的能力有多深不可测。 被丢出国外那么多年,没钱,没身份,最底层爬起来,还能如鱼得水。 底层鱼龙混杂的圈子、上层尔虞我诈的上流社会,她都能进退自如。 极强的适应能力,不可估测的忍耐力,一个真正流过血历经生死的人,凭借自己踩着温家,手握住权力。 就已经向所有人证明了,想招惹她的人,应该掂量一下自己有多少底气。 不管她以前什么身份,得罪过多少人,有多少人想让她死。 但现在,她是温氏集团的董事长,这个身份能让想要对她有什么想法的人,三思后果。 再面对曾经那些危险,温清晏都不再是过往的那个小角色了,她手上同时多了一把盾牌和利刃。 「那又如何?」 对面轻飘飘的语气,让尤韶华感觉到无奈和乏力。 「妈妈...」 她为母亲盲目的自信感到可笑。 「你根本就不了解她。」 很多人都不了解温清晏,他们也许只看到了她表面的疯狂、洒脱、不羁。 或者只看到她的身份,一点点过往,浮于表面的脾气。 她的不择手段、坚韧向上、不断攀爬的决心,以及某些时刻爆发的特殊能量。 那都不是全部的她。 没人能真正了解温清晏。 但尤韶华知道一点。 她疯狂的性格中,还有玉石俱焚的一面, 不惜毁了自己也会拉所有人同归于尽的决绝。 如果温清晏想做到,那她就一定会得到,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她。 如果林茵死了,她大概真的会让母亲陪葬。 到时候,尤韶华真怕没人能护得住她的母亲。 那头沉默了下来,尤韶华很快平复下内心的情绪。 「您在哪?」 她必须要在温清晏找到母亲前,赶到那里。 而已经在路上的温清晏,却接到另一个信息。 看到手机屏幕显示的信息,她猛地踩下刹车。 「林茵在这里。」 上面附带一个地址还有一张照片,是林茵趴在浴室地上的照片,她好像受伤了,衣服上染着血。 温清晏没有时间来辨别信息的真假,调转车头方向,朝信息里的地址开动。 地址是一处私宅,位置离疗养院不远,她很快赶到,一路畅通无阻,车子直接开到一栋别墅前。 门口有管家迎接,好像知道会有人来访似的,看到温清晏也没有惊讶,在她走到门前时,询问 「温小姐吗?」 「人呢?」 老管家恭敬地抬手示意她进入。 温清晏踏入别墅内,里面空无一人,连个佣人都没有,偌大的前厅空空荡荡,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沉稳规律,管家带着她一路来到二楼。 在一间卧室前停下, 「您找的人在里面。」 说着,老管家推开房门,他没有解释更多,只是伸手示意她自己进去。 温清晏瞥了他一眼,没有犹豫,抬脚走了进去。 房间内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若有似无,不知从哪里飘出来的, 久远的、熟悉的味道,一瞬间拉起温清晏脑袋中深藏的许多记忆,不那么美好的记忆。 她的心往下沉了沉。 循着味道,一步步走到浴室跟前,门虚掩着,更加浓重的血腥味从里面散发出来, 温清晏的呼吸深了些,抬起的手不由地有些颤抖。 哪怕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预想,最糟糕的那个结果在心中反复预演了很多次。 此刻一门之隔,不知道多久没有感受过害怕了。 这一刻,她的心底油然而生起了一丝紧张,有那么一瞬间不想面对里面的场景。 ═══════════════════════════════════════ 第402章 我陪你一起死 温清晏伸手轻轻推开门,刺目的红色顷刻间浸满她的视线。 眼前的场景让她片刻失神。 浴室的地上都是水,飘着淡淡的血花,林茵就倒在地上,一把锋利的水果刀就在她的手边,那里的血刺更加刺眼,血迹就是从她的手腕处蔓延开来。 鼻腔内的血味浓得令人作呕,温清晏从来没有这么恶心过人血的味道。 短暂的失神过后,她立刻清醒过来,视线落在那副奄奄一息的身体上,微微起伏的胸膛告诉她,人还活着,还留有生的气息。 温清晏快步走过去,蹲下来给她止血,太久没有这样的慌乱了,那种害怕的情绪细细密密地爬满她的整颗心脏。 身边有什么能止血的,她乱七八糟都拿过来包扎伤口。 她以前经常受伤,熟练地一分钟就做好了止血。 「林茵?」 她叫她的名字,但人已经不省人事了。 温清晏很快让自己压慌张的情绪,简单的止血包扎过后,她把人抱起来下楼,没有阻止她,刚刚的老管家也不见了。 不过片刻功夫,外面下起了倾盆大雨。 温清晏抱着怀里的人没有一秒犹豫,大步冲进雨幕,雨水打湿的长发,掉落挡住了视线,她顾不得那么多,赶紧地把人塞进车里,上车,启动车子, 她尽量让自己保持最清醒的理智,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最快速度地把人送去医院。 这里的位置离城市中心不近,她只能导航最近的医院,雨越下越大,周围渐渐泛起雾来。 温清晏不断踩着油门,车速一提再提,她握着方向盘,目光冷静地直视前方的路况。 雨刮器不停地清理着挡风玻璃上模糊视线的雨水。 但雨下得实在太大了,它再努力地工作,也效率堪堪,模糊的大雨中,温清晏好像看见远处的路上,影影绰绰停着几辆车,就横在道中央。 她眨了一下挂着水滴的睫毛,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死死攥紧,视线沉沉地盯着前方。 车子被迫停下。 雨刷器还在不停地来回摇摆。 前方的车里下来很多人,什么肤色都有,穿着不是很规整,有手里拎着枪的、棍棒的,看起来像黑帮团伙。 他们朝着温清晏的车走过来。 车子停下的位置有点远,温清晏盯着这些人,眼中没有害怕,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躺在后车座,呼吸薄弱的女人。 额头上滑落的雨水流进她的眼睛,温清晏没有眨一下,视线直直地落在林茵苍白的面容上。 「这关过去了,你就给我好好活下来,要是没过去…」 她又回过头,再次看向逐渐逼近车前的那群人,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弧度,微白的唇轻启。 「我陪你一起死。」 温清晏没心思猜测这些人到底是谁派来杀她的 波顿家族的人,邵若恒,还是尤韶华,或者雷克蒙的人,都有可能。 当然,也许还有其他的,得知她还没有死的那些人,他们也可能会派来杀手来灭她的口。 温清晏握着枪柄的手攥紧了,她抬手抚上车锁,车门咔地一声打开。 车前一个黑衣人男人举着枪,对准即将打开的车门,他们没有立刻开枪,大概是想弄清楚车里一共有几个人。 温清晏下车,举起两只空落落的手,向对方表示自己没有威胁。雨水冲刷着她素净的面容。 她静静地凝视着带头的那个黑人老大。 黑老大端着枪口直直地对准他,叫她的名字确认。 就在温清晏想掏枪反击的瞬间,一枚子弹擦着她的身体边缘飞过,精准击中了黑老大端枪的手腕,顿时枪声四起。 温清晏猛地回头,不远处的男人正朝她嚣张的笑。 黑帮十几个成员被男人带来的人瞬间压制, 温清晏看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身后跟着一看就是专业的团队。 大雨没有因着此刻的火拼有任何停下的意思,男人撑着伞,手里拎着的枪随手扔给身边人。 叶致远走到她面前,看了眼她手里拎着的手枪,小巧的一只,忍不住笑出来。 「你还不如色诱活下来的几率更大。」 打算用这一把破手枪跟人家拼火力? 他嘴里嘲笑着,手里的伞却自然伸到温清晏的头顶,自己后背浇湿了也没有往前多迈一步。 「你怎么会在这儿?」 温清晏的脸色被雨水淋得发白,想到什么,她又问。 「凯文派来的?」 叶致远摇摇头,他哪知道谁派来的人,要不是他的人跟她跟得紧,自己都未必能及时赶过来。 「我晚来一点,就该给你收尸了。」 看她皱起了眉,叶致远轻笑,伸手抓起她的手腕把人塞回车里,然后问。 「车钥匙呢?」 温清晏弯身往脚下摸了摸,钥匙刚掉了,叶致远一手撑着车门,看她捡起钥匙,往车后指了指。 「开车掉头,有个岔路能开出去。」 他告诉她怎么能更快绕出这里。 「你不走?」 叶致远的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开,看向那群已经被制服的黑帮分子。 「你不是想知道是谁要杀你吗?我陪他们玩玩。」 男人脸上玩味又疯狂的表情,温清晏看得直皱眉,她知道,面前的男人大概又要发疯了。 叶致远看她还没动作,调侃道。 「走啊,别拖一会儿,后面那个死了。」 别人的死活在叶公子眼里和太阳落山一样无关紧要,坦白讲,要是不眼前的女人在乎后面躺着那个的死活,他是想把人留下来,看他怎么从这些黑帮嘴里撬出来幕后指使。 温清晏懒得搭理这个疯子,想启动车子离开,但某人还把着车门,叶致远低头和她强调。 「记着欠我个人情啊。」 他的人情,可是要还的。 温清晏不耐烦地一脚踹到男人腿上,看他松手,利落地拉上车门,开车掉头就走了。 看着很快消失的车影,叶致远叫两个人手下跟了上去。 他一只手举着伞,侧头,阴冷的目光扫过火拼中活下来的几位黑帮成员。 ═══════════════════════════════════════ 第403章 别留活口 温清晏的车开出一段距离,已经过了叶致远说的岔路口,马上快要开出去了,前方突然出现几辆车,速度保持一致,同一款SUV。 她意识到不对,立马踩下刹车,打开后车门把林茵拖下来,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路旁都是树丛可以藏人。 远处的几辆车子缓缓驶来,看见路旁停着一辆车,打头的那辆车停下,后面的都跟着停住。 前面的车上下来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紧接着所有车上的人都下来了。 温清晏躲在一旁的树丛里观察着。 这伙人的素质明显比刚刚那群黑帮强很多,应该是专业杀手。 温清晏不知道他们是两伙人,还是同一个人派来的。 看着对方很快检查完她的车子,迅速将目光移到路两侧的树丛。 温清晏知道自己很快就会被发现,带头的黑衣男人很快就把视线锁定在她躲着的这片树丛。 他朝手下打了个手势,一群黑衣男就朝她这边训练有素地疾步而来。 温清晏低头看了眼时间,往路的另一端扫了眼,似乎在等待什么。 但此刻她的周围只有一片勉强能藏人的树丛,这样不行,她们马上就会被发现。 她又看了眼林茵,还闭着眼,唇色苍白,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 温清晏拿出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点开... 带头身穿制服的男人就等在路边,他没有参与搜寻,手下给他撑着伞,男人抬手了看一眼时间,再抬头,看到树丛里走出一个身影。 他握着枪,看着女人缓缓走出来。 温清晏身上的衣衫都被淋湿了,雨水反复冲刷,衣襟仍沾着血色, 她抬头看向男人,目光直逼人心。 「是在找我吗?」 男人侧目,看了眼照片上的面容,确定了她是自己要找的人,捏起挂在耳边的通讯设备,低语着将信息传递过去。 然后抬起枪对准他的目标。 温清晏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她微微扬起唇,大雨之中,一场谋划中的死亡即将降临, 而她却只站在原地,毫无畏惧地坦然接受,直面迎接自己的宿命。 如果结局就是如此,她似乎也没什么遗憾。 雨还在越下越大,道路尽头被雨幕遮掩的路口,又驶来几辆黑色越野车... 一声枪鸣响彻公路,余音很快被雨声淹没... ... 叶致远看着被手下按跪在地上的几个黑帮分子,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做事的手段和手法,就知道不是什么专业人士,大概就是本地的黑帮。 他走到其中一个黑人面前,弯腰打量对方,瞧着男人脸上不服气的表情,轻笑了声。 「哪儿接的活儿?」 黑老大没有回应他,叶致远直起身,转而去问了另一个。 「你说吗?说了我放你一条命。」 同样的,也没有得到任何答案。 这样才对,真招供了,不就没得玩了,叶致远绕到几个人身后,大手插进裤子口袋。 视线低垂地扫过跪在地上的男人,他抬脚踩上其中一个的后脖颈,脚下用力将人踩在地上。 昂贵的皮鞋碾在人的皮肤上,一时竟分不清哪个更娇贵。 他用力往下踩,直到男人发出痛苦的闷吼。 叶致远眼神没什么温度,却能让人看出疯狂,他还在用力,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大雨中听得不是很真切,但男人扭曲的姿态,却看得身边几个成员瞳孔微缩。 他收回脚。 又绕回几个人面前。 「我再问一遍,谁派你们来的?」 依旧没有人回答,看来是花了大价钱了。 叶致远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走回到黑老大面前,再次弯下身,压低脑袋问他。 「给机会都不要?」 黑老大张嘴骂了一句脏话,眼中虽有害怕,但仍保持着职业操守。 挑衅的表情落在叶致远眼里,他什么也没说,手里的折叠刀丢给手下, 自己则转过身,低头往嘴里塞了支烟。 一阵惨烈的叫声骤然响起,跪在地上的几个人看见,那把刀直直地插进了他们老大的眼睛,叫声让他们毛骨悚然。 黑老大疼得大声咒骂, 可叶致远却觉得这声音太小了,雨里他听得不够悦耳。 他走回到车前,点燃嘴里的烟,手下撑着伞在他的头顶, 叶致远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几个人,再没有问过他们问题。 他吸着烟,目光淡淡瞥向疼得直颤抖的黑老大。 围在几个人身旁的,都是叶致远的人,他们面无表情,对眼前残忍的场景毫无触动。 「皮扒了。」 叶致远随口一说,比喝口水还轻松的语气。 黑老大连同他身边的小弟露出同样惊恐的表情。 叶致远的手下听到他的指令,立马抄出专业用的刀,走到黑老大面前。 这手段对于叶致远来说不算残忍,而作为黑帮的他们也不陌生,这些人本来就会用这样残忍的手段来惩罚不服管理的成员,或者欠下高利贷还不上的欠债人。 这刑罚如今只能算落回到他们自己身上,也算另一种形式的因果报应? 叶致远就站在车旁,眼睛都没抬一下,耳边不断响起惨烈的叫声,一声比一声强,又一声比一声弱,他低头吸着烟,直到最后没了响动。 没有血腥味散出来,都被雨水和水汽冲走了。 手下利落地把现场清理出来。 叶致远一支烟吸完,烟蒂扔到脚下,这才抬起头。 他重新回到几个人面前,掏出手机举到他们面前,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雨水不停地落进眼睛里,他们用力睁开眼睛,想要比别人更快看清照片上的人。 这回一个字的提问都没有,就有人点头回答了。 叶致远收回手机,回到车上。 手下走过来,隔着半降的车窗,听见车里的男人说。 「别留活口。」 ... 江蔺川正在分公司处理工作,外面突然下起的暴雨,让他心神不宁,办公桌上的手机亮了,一条信息弹了出来,还没等他查看,铃声又响了。 他接起,那头雨声簌簌。 「江先生,出事了。」 ... ═══════════════════════════════════════ 第404章 一定会喜欢这份礼物 江蔺川赶到现场时,只看到一辆撞毁在路旁树丛里的车子,车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路面被雨水冲刷得没留下什么痕迹,树丛里,还能看到一丝丝零星血迹,不知道是谁留下的。 他站在伞下看着这一幕,脑袋短暂出现一片空白。 江蔺川长这么大第一次丧失了理智,面对任何情况都能从容以对的江先生,这一刻慌了。 准确的说,是看到她的短信时,内心就已经不平静了。 温清晏发给他的信息只有一串地址,什么都没有,他就知道事情的严重了。 他来晚了? 还是她给自己发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 雨水顺着漆黑的伞面不停地滴落,周围哗哗的雨声,头顶是沉闷的雨滴砸下来的声音,天空灰暗、满是压抑。 江蔺川的手机又响了。 他看也没看地接通。 「她和你在一起吗?」 熟悉的男人声音,是裴之野打来的。 她一下午没有联系上人,电话短信一个都没有,说好了晚上一起吃饭,他回去酒店看过了,人不在, 裴之野甚至去她住的地方看过,也没有人,公司的人说她今天压根没去上班。 他察觉到了不对,这通话电话他过来,此时此刻,自己竟然期待对面的人告诉他是。 但那头却沉默了,裴之野的心迅速沉下。 江蔺川半晌没有说话,回应他的只有繁杂的雨声和冗长的沉默, 这些都在帮他确定自己内心最不想猜测的那个答案。 她出事了。 「江先生,手机!」 江蔺川猛地抬头,树丛里的人举着一部手机,小跑过来。 他挂断通话,没有和手机里的人解释。 手机是温清晏的没错,江蔺川拿过来,手机没有锁,他划开最先点开信息界面,看到了她发给自己的那条信息下面,还有一条信息。 点开,看到内容,江蔺川微微眯起眼。 … 回去的路上,叶致远拨了一通电话出去,那头的人接通后。 「事情做的不干净啊,尤小姐。」 他不叫她波顿夫人,表面听着是尊重,实际语气充满嘲讽。 「听不懂你说什么。」 「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尤小姐该不会想让我找你母亲问一问?」 「叶致远,想说什么你就直接说。」 女人的声音冷冷的,夹杂些许不耐。 「你不应该动她啊。」 叶致远开着车,方向盘上的大手随意打了个弯,不等对面说话,他意味深长道。 「我应该送你母亲一份礼物。」 ... 两个小时后,邵若衡所在的别墅收到了一个小箱子。 管家听说是谁送的后,就把东西拿了进来, 邵若蘅看着摆在面前的手提箱,皱起眉头,管家解释道。 「是叶家的小少爷送来的,」 「打开看看。」 管家点点头,俯身解开箱子上的锁扣,双手一抬,待到看见里面的东西后,眼神瞬间变得惊惧,双腿没站稳连连后退好几步。 「这...」 箱子里装的是一张刚剥下来的人皮,血淋淋的,还冒着血腥味儿。 饶是再冷静,邵若衡也忍不住胸口泛起的阵阵恶心,她忙地掩住鼻息。 「扔出去。」 管家赶紧扣上箱子,叫来佣人把东西拿了下去。 邵若衡抬头看他。 「送东西的人还有有没有说其他什么?」 管家想了想,回道 。 「来人转告,叶少爷说您来美国这么久了,这是送您的见面礼,还说...」 管家犹豫着,声音小了些。 「还说夫人您一定会喜欢这份礼物...」 邵若衡抿着唇,脑袋一时无法将刚刚看到的一切都清除干净,她闭了闭眼,放在腿上的双手紧紧攥了起来。 ... 江蔺川拿着手机回到酒店,派出去的人还没有送回来信息。 按照短信上的时间,这个时候,她已经陷入危险了。 能是谁。 这里有太多想她死的人了,江蔺川根本就没有头绪锁定某一方势力。 沉默了一会,他翻出一个电话号码。 尤韶华那边刚挂断叶致远的电话,没一会儿,又接到另一通电话。 看到打来的人是他,犹豫了下,还是接通了。 「没想到你还会给我打电话。」 江蔺川没有回应她的揶揄,直奔主题地问。 「她呢?」 「什么?」 「你做的?」 这通电话就一个目的,江蔺川不想与她浪费太多时间。 「怎么一个两个都来我这里问莫名其妙的问题。」 听到她这话,江蔺川眉头轻蹙。 还有谁找她问过同样的问题?裴之野? 「江蔺川,你觉得你护得住她吗?」 尤韶华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回敬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 同样的,男人也没有回应她。 「别让我知道你和这件事有关系。」 「你会怎么样?」 尤韶华也有点好奇,他能为温清晏做到什么地步呢? 「你父亲还没给你打电话吗?」 这句话说完,尤韶华的表情都还没来得及变化呢,她的手机就又打进来一通电话,是国内的。 她脸色一沉,挂断了和江蔺川的通话,接起父亲的电话。 家里的公司出事了。 都不用怀疑了,江蔺川这通电话就是明摆着告诉她,他就是要光明正大地弄尤家。 威胁吗?为了温清晏? 她想象不到原来江蔺川还能对一个女人这么上心。 公私不分,连利益都不考虑了。 他知道尤叶两家和波顿家族的三方合作,任何一方受损,都没办法让合作继续下去,在国内江蔺川对尤家出手时最快就能见到效果的。 这么做是在逼她,还是想通过这种方式逼波顿家族站出来要一个解释呢? 江蔺川的确这么想的,不过他要做的,还远不止这些。 ... 这会儿同样只能查到信息,查不到人在哪里的裴之野,正拿着自己查到的东西找到江蔺川的酒店。 他把东西扔到男人的办公桌上。 「这里面有你的事吗?」 裴之野直视着男人抬起的眸。 「怎么,她不是你前女友吗?」 他指着自己查到的信息,上面有尤韶华的痕迹。 「如果真是她做的…」 裴之野坐在江蔺川酒店房间的深色沙发里,手肘撑着膝盖,眼睛盯着对面,「 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他顿了顿,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书桌后的男人, 「你呢?你会不会对你的前女友心软?」 ═══════════════════════════════════════ 第405章 她在里面绝不无辜 江蔺川拿他扔在桌上的资料袋,他没理会对方话里那点没由来的恶意和讽刺,只垂眸翻看上面的内容。 江蔺川看完一页,翻到下一页,语气平淡。 「你更应该担心你自己。」 当初爱而不得、念念不忘的,不是他江蔺川。 他和尤韶华的分手,干净利落,没有藕断丝连,也没有什么可供回味的余地。 做朋友的几年,他恪守分寸,尤韶华也对他保持距离,两个人相处更像合作伙伴。 那裴之野呢?求而不得的滋味,江蔺川不了解。 但掺杂着不甘的旧情更容易成为心软的破绽,还是自己对尤韶华的态度会干扰他处理接下来的麻烦,这个他还是能肯定的。 他不咸不淡地暗讽,裴之野嗤之以鼻,鼻腔里短促地哼了一声。 其实他知道,事情不可能是江蔺川做的。 但人现在下落不明,那股焦灼和无处发泄的火气总得有个出口。 除了眼前这个怎么看都不顺眼、还偏偏和尤家母女有过纠葛的男人,还有更合适的靶子么? 他最会装,又和尤韶华交往过,还能和尤家维持了多年表面和睦。 而此刻的裴之野几乎认定了,温清晏的失踪与邵若蘅母女脱不开干系。 如果查实是她们做的,裴之野想好了,他会不计代价,动用一切手段对付她们,离开京城,在外面也要让她们活不下去。 但裴少爷也并非没考虑过其他可能。 如果整件事背后还牵扯着波顿家族,那单凭他自己,在别人的地盘上,想扳倒对方绝非易事。 他知道,即便江蔺川,想动波顿家族也需掂量一番,周密计划。 与其最后被迫联手,不如主动找过来。 他的那点面子,在温小姐的安危面前,不需要衡量。 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矜持上。 裴之野看着书桌上低头安静看资料的男人,平复下来,他在想,整件事情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这里面还有自己不知道的秘密,不是靠调查就能找到答案。 在这片土地上,她到底经历了什么,那些经历和她失踪有没有关系,过往让她陷入危险的那些人,现在还在不在? 她身上有太多秘密了。 解开一个,还有另一个,永远藏着更深的迷雾,像一个走不出的迷宫。 江蔺川的思绪在资料的字里行间穿梭。 温清晏在去之前,曾给他打过电话要人,但她却没让自己派出去的人一直跟着她。 他的人最后守着的地址,是在一家疗养院附近,温清晏给了他们一张照片,让他们在那里守,如果看到上面的人要立马通知自己。 照片上的女人是林茵。 江蔺川早应该猜到的,在这里,也只有林茵的事能让她主动开口找自己帮忙。 她大概是找到林茵了,并且不确定自己能否将人安全带出来,她自己不方便,所以才找他借人? 但很明显,她去了之后发现人不在那里,被耍了?还是意外? 带她去的人是尤韶华,除了她,还和谁有关系? 凯文?邵若蘅? 谁的嫌疑更大? 若是凯文,动机是什么?为何选在这个时机? 很快,问题就有了答案。 手下调查回来的信息,结合裴之野带来的线索,终于能够拼凑出一个大致的经过。 凯文前段时间秘密会晤过两位知名的政治掮客,谈论的项目没有提及,江蔺川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还是和叶家合作的实验室审批有关系。 调查到的情况显示双方接触的过程并不顺利,项目也没有实质性进展。 江蔺川看了霍斯的背景,没有绝对的理由,他不太可能会和波顿家族合作,总统换届,两党现在正是敏感时期,他这时候和任何一方合作,都会引起另一方的不满。 凯文选择他,是因为他手里确实有能让实验室项目快速通过审批的人脉资源。 他能不知道这场合作没什么成功的可能吗? 如果知道,为什么还要找上去? 那就只能是,他有能合作的把握。 调查得知,前些天,尤韶华带着一个女人又去见了一次霍斯先生,局面突然起了变化。 裴之野带来的资料也显示,叶家实验室的某个敏感项目,近期有了快速的进展。 江蔺川快要接近事情的起始经过了。 他在想,整件事到底是不是尤韶华策划的。 裴之野看了眼时间,他站起身,对着书桌前的男人缓缓道。 「尤韶华在里面,绝对不无辜。」 ....... 波顿家族,还保有老牌传统贵族的隐性共识,凯文的母亲是犹太人,他作为长子,掌握家族最核心的管理权, 母亲有两子,凯文本来有一个亲弟弟,一母所生,成人前却意外身故, 还有同父异母的两个私生子弟弟,是父亲与情人近亲通婚所生,纯正昂撒血统。 凯文被培养为继承人那一天,这些弟弟妹妹们就没有停止过觊觎他的位置。 当然,父亲的血脉远不止这些,还有许多没有被家族完全接纳的私生子,被放养在别处,或者干脆不会进入家族,在外面浪荡度日,浪荡一生,永远不会被家族承认。 上层资本有自己的继承制度,一般老牌传统都是长子优先,且会有备选培养第二继承人,掌权人会尽可能产出更多血脉,防止传承断裂。 家族垄断的前提就是血脉垄断。 所以尤韶华进去波顿家族,看起来身份是至高无上,实际上群狼环伺,她作为一个没有那么被家族承认的华人血统,对波顿家族的来说,更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就连私生子也能给她眼色。 比如此刻,她回来找凯文谈事情遇见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私生子。 尤韶华看出来了,对方看起来是有华人血统的,大概他的母亲是个中国人。 男人上下打量她一眼,露出讥讽的微笑。 「你就是凯文娶回来的中国太太?」 ═══════════════════════════════════════ 第407章 叙旧? 尤韶华看着他,对这张面孔完全陌生。 哦对,她的婚礼,这种不入流的私生子是无法参加的。 男人嗤笑一声,走近她。 「不自量力。」 他嘲讽地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开。 尤韶华站在原地看着男人的背影,直到凯文出现叫了她一声,她才回过头。 男人的视线扫了眼她盯着的方向,很快收回。尤韶华看着他,说。 「我找你有事。」 「进去说。」 凯文很绅士,哪怕两个人结婚了,他依旧保持着礼貌和分寸,对尤韶华很客气。 「过几天我们去托斯卡纳度假,父亲在那边新购置了一处橄榄园,我带你去玩玩?」 尤韶华端正地坐在沙发里,看着男人低头给她倒了一杯葡萄酒递过来。 她没有接,男人笑笑没说话,杯子收回来自己喝了口。 「是你的做的吗?」 「你在说什么?」 凯文轻笑着看着她。 「她失踪了,温清晏。」 尤韶华直白地说出来。紧盯着男人的表情。 「失踪了?怎么可能。」 他语气惊讶,似乎真的才知道这个消息,任凭尤韶华怎么观察都看不出破绽。 「难道雷克蒙知道了她没死?」 凯文的这句话让尤韶华心里一沉,她眼里闪过一瞬若有所思。 「真的和你没关系吗?」 她又问,凯文摇头否认。 「韶华,我只按照你的计划做了我该做的部分,其他的我真不知道。」 他耸耸肩表示无可奈何,手机铃声这时候响了,凯文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又看了一眼面前的妻子, 他转身走到外面的阳台,接了电话。 大概一分钟左右,男人回来,他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笑着说。 「你应该好好放松一下了,等我尽快结束手上的工作,带你出去散散心。」 说完他就离开了。 尤韶华看着男人只喝了一口的酒,昂贵的酒杯摆在茶几上。 她知道,凯文没有说实话,他如果真的按自己的计划做了,那温清晏就不会失踪。 隔天中午,裴之野找到尤韶华时,她正在一家私人画廊里, 他看见她正对着幅抽象画出神。听到脚步声,尤韶华转过头,脸上并无太多表情,淡淡的,和往常一样。 「你也是为清晏来找我?」 她问,语气平静。 「你怎么知道?」 裴之野眯起眼,对关于这方面的信息异常敏感。 「江蔺川找我说了。」 尤韶华微微侧头面对他,画廊柔和的灯光洒在她脸上,完美无瑕。 「呵」 裴之野冷不丁嗤地笑了一下,眼神没什么温度。 「他还真是什么都和你说。说吧,人被你弄哪儿去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她失踪前最后见的人是你。你不知道?」 裴之野冷声逼问,他不打算和面前的女人玩那些弯弯绕绕的把戏。 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快点把人找到,他要看见人没事。 尤韶华却似看不出他的不耐,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忽然轻轻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回忆的意味。 「裴少爷,我记得第一次见你和清晏在一起时,你可不是这副样子。」 她顿了顿,目光似有深意。 「那时候,你看起来可没有现在这般‘情真意切’。」 她记得很清楚。初次见面的饭局,这位小少爷脸上写满了对他身旁女人的不耐与嫌弃, 尽管尤韶华当时就看出了,男人那拙劣伪装下的心动,却也不曾想,两个人后来的发展,会能到这样两级反转的地步。 不知那时的裴之野,可曾料到会有今日,将自己全然栽进那个他曾不屑一顾的女人手里? 「我们有叙旧的必要吗?」 他们两个连最普通的交集都没有 如果没有温清晏,裴之野很清楚,他和尤韶华,永远也不会有任何牵扯。 「叙旧?」 尤韶华对这个词有些莫名的反应。 她又将视线重新放回墙上的画作上,隔了一会儿,又语气轻飘地开口。 「不能算叙旧吧,我只是感慨时间过得真快。物是人非用在我们身上再合适不过。」 裴之野看着她,眼底始终结着一层冰,女人回头冲他笑了笑。 「你成了小裴总,清晏也拿到了她想要的温家。」 尤韶华顿了顿,视线一瞬间泛空,唇角的弧度却依旧完美, 她呢?好像还是老样子,按部就班,听从母亲的安排,过着她如工具人般的完美人生。 「你知道她在哪里。」 裴之野用的是陈述句,笃定。 无论这件事背后是波顿家族还是邵若蘅,都绕不开她的参与。 他不管她是否主导、是否参与,裴之野要的是一个确切的结果。 「我不知道。」 尤韶华摇头,眼神平静坦然。 「裴少爷凭什么断定我知道?我连她具体出了什么事都不清楚。」 「是吗?那这是什么?」 裴之野拿出手机举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是那天她和温清晏一起从霍斯那里出来拍下的。 照片里,温清晏站在路边,低头吸着烟,是她在与自己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时,被人拍下的。 「你跟踪她?」 裴之野冷笑。 「我派人跟着她,她都能在这里失踪,尤韶华你说你不知道,这件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那凯文波顿呢?」 他的人跟到疗养院就没能跟下去了,这里很多地方都由帮派管辖,这些帮派隶属谁的势力之下呢? 这个州的州长是波顿家族推上来的,每年波顿家族都会给州政府大量捐款。 她在这里失踪,不可能跟波顿家族没有一点关系。 「你们见过面没多久,叶家实验室的项目就有了新动作。」 裴之野沉声追问。 「你逼她做了什么交易?是林茵,对吗?」 他逼近一步,目光如炬地盯着她。 「你用林茵威胁她,让她帮你搞定项实验室的审批,你承诺事后带她去见林茵,然后她就出事了,对不对?」 裴之野猜得分毫不差,尤韶华被他的目光逼退了半步,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异样, 第一次,她对一个男人,有了刮目相看的心理。 她以为,一个人再怎么成长,也不会朽木变璞玉。 裴之野给她的印象,长久停留在温清晏带他与自己见过的第一面? ═══════════════════════════════════════ 第408章 她成功了 青涩,急躁,情绪过于外露,做事不分场合,不懂得隐藏自己,幼稚得可笑。 她想起温清晏曾半开玩笑地和她说过,要把裴之野变成「江蔺川那样的男人」。 现在再看看眼前的男人,尤韶华竟在他的身上看到了温清晏的影子。 就那么一瞬间,在他咄咄逼人的视线中,重叠上了另一个女人的影子。 他们同样敏锐、聪明,又那么…不顾一切。 看来,她成功了。 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不太现实,但裴之野能有如此蜕变… 在尤韶华看来,已经颠覆她的认知了。 想到当初与她说出这句话的女人, 她心底无声一笑。 她总是对自己很自信,想做的事,总能做到,无论多么不可思议。 如今的裴之野,的确可以和江蔺川一较高下。 「尤韶华,在这里,我对波顿家族可能一时半会儿做不了什么,但你别忘了,尤家的根基还在京城,你们的合作还依赖尤氏。」 「人如果找不见,我一定会让尤家在京城混不下去。」 「任何代价我都愿意付。」 裴之野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愈发沉冷,一寸寸盯着面前的女人,不留一丝的余地。 「包括你的命?」 尤韶华表情云淡风轻,语气却略带深意。 「命?这话说起来,尤其听你的嘴里说出来,不讽刺吗?」 她们邵家的人,谈起人命来,都是这么云淡风轻,想拿这个,威胁不他吗? 裴之野扯开嘴角,笑容嘲弄至极。 他会怕,就不会来这里, 他会怕,就不会一次次明知危险,仍不知悔改地朝她靠近。 裴少爷不认为自己的命能有多值钱,但是如果她出事了, 他一定会让这些人知道人命到底能有多值钱。 「你很爱她。」 尤韶华陈述道。 「与你无关。」 「但她不爱你。」 尤韶华把后退的半步重新移了回来。 她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挑拨的意味, 「她身边的男人那么多,你的深情不悔放在一个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的女人,你也心甘情愿?」 裴之野刚才还发冷的眼神,听见他说这一句话,一下变得淡然了。 「管别人闲事之前,不应该先看看自己吗?」 他也毫不客气。 「你和凯文倒是绝配,他爱你吗?你喜欢他吗?你嫁过来是心甘情愿的吗?」 比起尤韶华,裴之野更清楚身不由主的滋味,他们这个圈子,表面光鲜亮丽,实际上不由己心的事情多了去了。 感情是最微不足道的,责任和必须选择妥协才能保全的利益之间,尚且都无法同时两全。 情感在这些东西面前。往往是最容易被牺牲掉的东西。 「我更想问问你,装得不累吗?时刻维持你的完美人设,你心甘情愿吗?」 年少时,裴之野曾盲目倾慕过这张完美人设, 对那份美好深信不疑,其实从那个时候他就应该知道,他那么想要逃离裴家,却把像尤韶华这样看起来完美的人奉为神明。 就足以说明了,他的逃避有多可笑。 裴家的责任一直都在他的肩上,所以他向往能在这个圈子里保持完美的人。 裴之野没有看出那是虚伪,在逃避和现实之间,永远自相矛盾。 所以温清晏的出现,让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面对她带着目的的接近,裴之野一边沉沦,一边挣扎。 他仰望着那份完美,又自甘堕落地沉溺在深渊。 挣扎到最后,才发现,他一直都在自己逃避的现实之中,从未真的逃离过。 「装?」 尤韶华笑了,笑容里第一次有了点真实感,眼神却复杂得让人难以琢磨。 「那裴少爷当初喜欢我什么?不就是这张装出来的虚伪面具吗?」 「你现在厌恶它,是因为你看到了更真实的她,哪怕她恶劣、放纵,对你浪荡多情,你也被她吸引,为她着迷。」 她微微偏头,眼神似乎穿透所有迷雾。 「你会被她吸引,是因为她够主动、又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她对你热烈索爱却又毫不留恋。」 「她的引诱,让你产生一种错觉,你以为自己唾手可得,你执着于她,一点点靠近后,却发现自己从未真正得到过,你不甘心,想征服,想占有…」 话题不知不觉已经偏离了很远,裴之野一言不发地听着。 尤韶华直视他深沉的双眸,一字一句缓缓道。 「你爱的,是你的欲望,不是她。」 无声的对视,空气凝滞了片刻,他们互相试图戳穿对方内心的脆弱,都以为自己窥见了真相。 却不知人心复杂,人性的千姿百态,不是千人千面,是一人万欲。 是善是恶,也是至情至欲,爱恨两极,往往同时发生。 「你说的没错,我有欲望,也有私心。」 裴之野当然清楚,他也是一个凡人,爱的没有那么纯粹,也有自己的私心和欲望。 「至少我知道自己要什么,你呢?」 他看到女人眼中闪过一瞬恍惚,知道这场对话该结束了。 裴之野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他知道要查的方向了。 他没再多言,转身离开画廊。 出来时裴之野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声音平静。 「帮我查一个人,赵泽。」 …… 凯文接了一通电话,司机驱车开进一家私人俱乐部。 车子停在一栋欧式复古建筑前,里面最大的宴会厅灯火通明,歌舞升平,到处都是金碧辉煌的装潢,穿着性感的美女尤物穿梭其间。 凯文随着逝者的引导走到最里面的会客室。 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聚在一起谈笑风生,志得意满的笑容下藏着野心勃勃的算计。 他们互相交谈,打量着对方,眼神交互中,估量彼此的价值。 墙壁上挂着价值连城的油画,高高悬挂,将一切尽收眼底。 大家围绕的中心是坐在单人沙发里的那位,他的周围坐着几个看起来身份就不一般的男人。 ═══════════════════════════════════════ 第409章 为了她的杀孽 凯文走过来,单身沙发里的男人站起身,两人握手,半拥了一下,关系匪浅。 「Are you OK?」 凯文解开西装下摆的扣子,轻松地回了句。 「Fine.」 一群政商大佬的聚会,凯文习以为常,不过他最近很少参加,只是听说今天面前的这位会来,所以自己才会出现。 男人布满皱纹的脸上,有一丝病态的虚弱,他金色的头发我有些稀疏,但身上那一股凌厉的气势却未退半分。 「处理好了吗?」 凯文微微颔首。 「放心吧,不会有问题。」 男人喝了一口酒,仰头闭眼骂了句脏话。 一位身穿着制服的女助理,拿过来针剂,动作专业又熟练地为他注射下去。 …… 温清晏失踪第二天,江蔺川登门见了一面邵若衡。 她刚从基督教的退修会回来,江蔺川看她手上还挂着串佛珠,内心不禁轻笑。 这片自由的土地,连信仰都能自由切换。 对于邵若蘅来说,在哪里不重要,信什么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哪个信仰能为她所用。 江蔺川走进来时,她恰好诵完一段经文,也不知道是佛教的经文,还是基督教的祷告。 她睁开眼,看到访客,脸上随即漾开那惯常的、和煦如春风的笑意。 「没想到,你还会来看我。」 邵若衡的语气亲切,仿佛面对的还是一个时常走动的亲近晚辈。 江蔺川没有回应她的寒暄,直接问道。 「你和见过林茵了。」 他连敬语都不用了,面对对方的虚伪,江蔺川懒得揭穿,也没有配合着演戏。 就算以前和尤韶华在一起时,双方在彼此面前究竟有多少真情实感,多少虚情假意,也很难凭说。 他们这样的人,虚伪是常态,不对人暴露真实是共识,就算江蔺川也是如此, 他清楚自己的虚伪不比邵家母女俩少,甚至他还要更加道貌岸然。 大家都一样,维持那份体面,哪怕互相知道彼此的真面目,也能心照不宣,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笑风生。 不过今天谈笑风生就算了,他没有那个心情。 「见过。」 邵若蘅没有隐瞒。 「聊什么了?」 面对这份直白,邵若蘅脸上的笑容未减,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微光。 她伸了伸手,一旁的茶师见状会意地走上来沏茶。 「蔺川,你以前从不这样和长辈说话。」 她语气温和,带着点长辈式的提醒。 邵若蘅的气定神闲,不知是不是真的因为信佛信多了,身上总有一股淡然若姿的气质。 「我母亲都不敢说很了解我。」 江蔺川扯了下嘴角,笑意未达眼底。 他在她对面的红木椅上坐下,背脊挺直。 待到茶师沏好茶,为两个人奉上。 邵若衡端起白玉瓷杯,轻嗅茶香,姿态娴雅 「没聊什么。」 江蔺川大手搭在腿上,表情淡漠,没有去碰那杯茶。 邵若蘅也没喝,只闻了闻,便放下茶杯,她语气平淡继续道。 「小姑娘变化挺大,比在霍家时看着开朗些。我们闲聊了几句,她问起我清晏的事。」 听到她主动提起也有温清晏的名字,江蔺川轻掀其眼眸,看向对方的目光幽淡转深。 「我没听懂,她问的什么意思。」 邵若衡微微皱眉,似在回忆思考,随即目光平静地迎向江蔺川, 「清晏是我外甥女,我怎么会对她图谋不轨?」 这句话不轻不重,落在江蔺川的耳朵里便是一个答案。 她将双手轻轻叠放在膝上,仪态万方。 「我姐姐是对清晏有亏欠,对待收养的女儿没有像亲生女儿那般关照,但总归也给过她优渥的生活、体面的身份。」 这些在她看来不可否认,温清晏的确因为被收养,有了一个听起来特别令人羡慕的豪门生活,和一个亮眼的闪着金光的身份。 这些是她在孤儿院永远都不会得到的。 「如今温家也是她的了,过去的,也该还清了。」 再怎么说,如今的结果也是她赢了,这些胜利的果实足以抵消过往的所有恩怨,至少在邵若衡看来,应该如此。 「还清?」 江蔺川轻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冷, 「原来这笔账还能这么算。」 如果伤害与亏欠能用物质和权位抵消, 那温助理身上那些看不见的伤痕、那些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日夜,又该用什么来偿还? 权力抹不平伤痛,只能告慰和缓解,所以仇恨的账,永远无法两清。 「不然呢?」 邵若蘅反问,语气依旧平稳。 「要不死不休,同归于尽么?」 「你不就是这样做的?」 江蔺川看着她,眼神冷淡却似穿透那层温婉的表象洞悉一切。 邵若蘅与他对视片刻,慢慢笑了。 这一刻的笑容里,少了些许往日的慈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漠然般的平静。 「我做这些,是为了我女儿。」 她缓缓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邵若衡怎么会不知道面前的晚辈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和目的来找上自己。 她更知道,也许对方已经知道了很多曾经自己藏得很好的秘密。 所以邵若衡也没打算再遮掩。 「一个母亲为子女谋划、清除障碍,有什么不对?你不能因为清晏没有生母庇护,就将别人的母爱视作不公。」 「你为谁考虑,与我无关。」 江蔺川交扣的大手松开,指尖在腿上轻点了一下,他的眼底凝着一层冰霜,带着一丝压迫,直摄对方。 「我有我想保的人。如果有人想置她于死地,我会先让那个人活不下去。」 邵若蘅听懂了,但她只是微微垂下眼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仿佛那话语中的浓重的杀意与她无关。 「那我们之间,似乎没有冲突。」 「没有吗?」 江蔺川不再废话,从身旁助手手里拿过一个文件袋,里面是打印出来的资料。 邵若蘅没打算接,他把东西扔到茶几上,然后从容开口。 「这些年,你参与的每一笔慈善项目,我都查过。的确不是为了避税,也不是单纯图名。」 是为了她的杀孽。 邵若蘅每杀一个人,就会通过慈善项目捐一笔款,数额都不小,她很舍得在这方面花钱。 ═══════════════════════════════════════ 第410章 韶华当初为什么和你分手? 她的确很有善心,每一笔善款都监督到底层执行,不让一分钱在中间流转时被贪污。 所以外界的人都说她是大善人不是你一点道理都没有的。 江蔺川核查过,的确如此。 邵若蘅捻着佛珠的手指,微微地顿了一瞬。 「你说有只喜欢付出,从不要求回报的人吗?或许有,但您是吗?」 他唇角扯出一丝讽刺的弧度。 江蔺川凉薄的目光扫过对方不再伪装和善的脸。 他查到这些年尤邵两家沾上过的人命官司,和她捐赠的善款一样多,且日期都很靠近。 不需要查清楚每一件事情,他只用知道这背后代表什么就够了。 邵若蘅是一个喜欢斩草除根的性格,她不像表面表现的那样温婉和善。 任何威胁到她利益的人,都会被清除个干净,这些年,小事靠舆论镇压,大事就物理清除,她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只这一点,江蔺川就能确定,她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林茵, 温清晏离开京城去国外养病那四年,他有派人在林茵身边跟着过,不止一次有人试图对她下手。 那时候,他没有深查,林茵的命对他来说不重要,他只是为了那个去国外养病的女人,帮她把人保下来。 现在想想,邵若蘅对林茵的杀意,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多得多。 虽然他想不通为什么, 林茵对她究竟有什么利害关系?为了利益不可能。 她们之间的恩怨,只一个霍廷东,那场被毁掉的婚礼,能让邵若衡如此记恨? 这似乎也说不通。 「你费心查这些,是想举报我吗?」 邵若蘅没想到他调查得这么多,这些陈年旧事,她掩盖得很好,完全有自信,没人能找到证据。 「你是为林茵来找我,还是为清晏?」 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的,不再加以伪装。 没等江蔺川回答,她自顾说了下去,视线微微飘远。 「那天若不是碰巧遇见,我几乎要忘了,她是破坏过我女儿婚礼的第三者。」 她的眼神瞬间变了,一丝被竭力压制、却还是不慎泄露的森冷杀意,如寒芒乍现在眼底一闪而过。 江蔺川清晰地捕捉到了,也接收到了更深层的意思。 她在告诉自己。 她是想过停手放过林茵,但谁想到她自己送上门来,又让她撞见了呢? 「我看见她,就没办法不想起韶华晕倒在她自己的婚礼现场,她从来没有那么失态过。」 邵若蘅的声音渗着寒意,听不出心疼,只有满满被羞辱到的恨意。 「没人知道,韶华是我花了多少心血栽培教育出来的。」 「我教她礼仪,给她最好的教育,让她成为京城最得体的名媛,不是为了让她有一天,被那种女人当众羞辱!」 说着,邵若衡罕见地情绪激动起来,得体和仪态都没了。 她的确十分憎恨林茵。 但她更恨的不是她破坏了自己女儿的婚礼,而是这样一个女人,在邵若衡看来不入流的女人,竟然能在那样的场合下羞辱了她的女儿,这和打了她的脸有什么区别? 林茵破坏的,不止是一桩婚姻,更是她邵若蘅精心维持的脸面, 是尤家、邵家的尊严。 这是她最最不能容忍的事情,邵若衡所有的和善、伪装,都是建立在这个底线之上的。 「谁都能来踩我女儿一脚吗?」 她很快恢复冷静,所有的锋芒尽收,眼底一片风平浪静。。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江蔺川扯了扯嘴角,笑意讥诮, 「我差点以为,你是真的爱女儿。」 邵若蘅平静地看着他,眼神晦暗不明又隐隐藏着几分莫测的诡谲。 「你若真爱她,就不会逼她嫁给霍廷东。」 江蔺川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虚伪谎言。 尤霍两家的联姻放出来消息时,在京城有多令人唏嘘,不用他强调。 霍廷东什么年纪了,他年轻时丧偶丧子,妻儿意外双亡,一直未娶。 满京城谁不知道霍家的家庭关系复杂,内里一团污糟,麻烦重重。 把女儿推进这种火坑,图什么?不就图那点利益? 说什么为了女儿,简直滑稽。 当初尤韶华和他提出分手,没几天就被邵若衡从公司高层撤下来,让她给一个部门经理做助理, 那时候,这位「疼爱女儿」的母亲,想过女儿的脸面吗? 尤韶华没经过母亲的允许和他提了分手,所以邵若衡就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的女儿。 为了她想要的利益,什么女儿的脸面也不顾了,就想逼尤韶华与他和好。 惩罚这个词,虽然不是尤韶华亲口说的,但江蔺川也看得明白。 当时还是他找到邵若蘅说了两句话,表示两家合作不会因为两个人的分手有什么影响,然后,她才把尤韶华的职位恢复了。 她根本不爱尤韶华。 所有的「栽培」,都是为了给自己打造一件完美的工具,服务于她的脸面和利益。 她的「爱」,就和那些慈善捐款一样,不过都是给自己那颗贪婪又肮脏的心脏,遮羞用的幕布。 邵若蘅沉默了,没有为自己辩解,不知是懒得费口舌,还是变相地承认了。 江蔺川一脸冷漠,面对昔日里需要保持恭敬恭敬以对的长辈,他的表现毫不客气,和温文尔雅的形象,判若两人。 沉默过了好一会儿,邵若衡终于问出那个问题,那个她一直疑惑的问题。 「韶华当初,为什么和你分手?」 到现在为止她仍想不明白这一点。 邵若衡能看出来,女儿明明是喜欢他的, 双方家里也没人反对,都很看好他们,两个人相处没有矛盾,一直挺融洽的,为什么会突然提出分手? 邵若衡想过是不是江蔺川私下里有了别的女人,毕竟那样的家室身份,身边有诱惑,有女人想扑上来,也很正常。 但她问过女儿,尤韶华却告诉她没有,分手是她的原因,是她想分手了,没什么别的原因。 这不像尤韶华的性格,至少在她眼里,自己的女儿不会这么任性。 「你不知道?」 江蔺川懒懒抬眸,眼底的嘲弄更深。 还说多么爱女儿,作为母亲,她恐怕连自己的女儿万分之一都不了解。 「你不喜欢她?」 邵若蘅追问,似乎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 第411章 送你的礼物收到了吗 江蔺川将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收回,放在膝上,坐姿随意地往后靠了靠,有些漫不经心。 「你喜欢她吗?」 他带着深意的反问,让邵若蘅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怔愣。 「你都不喜欢她,又凭什么指望别人喜欢她?」 江蔺川抿着唇继续说,语气波澜不惊,却直击命门,他的话一针见血,平静也充满讽刺。 尤韶华的「完美」,的确能吸引很多人的仰望,欣赏或仰慕、很浅薄的喜欢。 大家会赞美她,崇拜她,却无人真正想要靠近。 完美的背后,往往是巨大的空洞。 就像一尊被规矩礼教精细雕琢的标本,内核早已各种标准和规训掏空,连一丝属于自己的灵魂都难以真实留存。 那是邵若蘅的作品,是工具,是精心设计出来的傀儡, 看似精致,光鲜亮丽,实际却毫无生命力。 江蔺川垂了一下眸,再抬起时,薄唇轻扯起一点淡笑,带着一丝残忍。 他说了一个邵若衡永远都不会理解的事实, 「她只有和我说分手那一刻,身上没有你的影子。」 这是他对尤韶华唯一算得上有点印象的瞬间了。 其他时候,她都像一个假人模样。 其实相处那么久,他并不了解她,他们之间好像没有一个能够沟通的通道。 谁也不愿意暴露真实的自己,没人愿意先靠近对方一步,哪怕多试探一点,多主动一次,都没有。 江蔺川是没有那个欲望,他知道,尤韶华是在权衡利弊。 实际上,尤韶华在和他的相处之中,时时刻刻都在权衡利弊,不敢多进一点,永远循规蹈矩,不敢多出一丝一毫。 只有与他说分手时,江蔺川看出一点她的自我, 她喜欢他,但不选择和他在一起,因为她不愿意,就这么简单。 没有外界压力,没有利弊权衡,仅仅是她「不想。」 他的不喜欢,就是尤韶华要分开的理由。 江蔺川低头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与邵若蘅在这里追溯过往,是在浪费时间。 「林茵在不在你手里?」 他问,直接。 邵若蘅摇头,表情似乎还没从刚刚那些话里缓过神来。 「不在。」 「人还活着?」 「我不知道。」 「她呢?」 江蔺川追问,目光沉沉。 邵若蘅顿了几秒,脸上又恢复以往的和善笑容。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江蔺川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起身便离开了。 他最后给她的一次机会。 他想用体面的方式解决这件事,但看样子,没人愿意配合。 江蔺川很少会做出格的计划,很多事情,他都以最稳妥的方式处理。 闹得太难堪,彼此都没好处。 所以也就没人知道,他能对一件事一个人下多大的狠手。 江蔺川从未暴露过自己最底线的手段。 邵若衡看着那抹挺拔的背影一步步走远消失,脸上那完美的笑容终于慢慢淡去,嘴角抿成一条僵直的线,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殆尽。 刚走到别墅门前,江蔺川就察觉异常,佣人推开高耸厚重的实木大门,他抬起头,脚步停住, 身旁相送的管家在看到外面的场景,也吓了一跳。 庭院外,不知何时已被十余辆黑色轿车围住,每辆车都站着几位身着黑衣、神情冷肃的男子静立车旁,能看见的区域都堵得水泄不通。 管家见状,立马回身回去通报。 叶致远推开车门下来,抬眼就看见从里面出来的男人,还有慌张跑回去的管家。 这情景,有点似曾相识,他轻挑了下眉尾,想起在邵家别墅外,也是这样, 他们一个出来,一个进去,都为了同一个女人。 时隔这么久,不知道这一次,他们是不是还是为了同一个人而来? 叶致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慢慢走过来,侧头问了句 「江总要多管闲事吗?」 他记得,江蔺川是尤韶华的前男友,那不是差点就成了邵若蘅的女婿吗? 这关系,可太有意思了。 面对叶致远显而易见的挑衅,江蔺川没什么反应,只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十分冷淡,轻飘的,不带任何含义,对他明显的恶意没有任何回应。 他重抬脚步,径直从叶致远身侧走过。 两个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叶致远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也随之骤沉。 江蔺川的态度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陌生,他见过很多很多,在很多人的身上都看到过。 老实说,温清晏身边这些男人里,叶致远认为最不配、也最不该出现在她身边的,就是江蔺川。 他太过高高在上,也太像那个世界里的人了。 自诩矜贵,自视甚高,对于自己之下的人都永远带着不屑和轻视。 他的优越感和冷漠,与温清晏骨子里的野性、堕落和真实格格不入。 不过叶致远也知道,温小姐为什么会和这样的人纠缠。 因为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挑战、向往和征服。 看着江蔺川没有一点犹豫地离开,叶致远收回脸上的散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暴戾的阴沉。 他抬了抬手,身后黑压压的人群,沉默又迅捷地散开,将周围所有可能的出口彻底封死。 叶致远大步走进别墅。保镖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他像闯入自家后花园般随意,径直走向客厅。 邵若蘅还端坐在沙发上,听完管家的汇报,她还淡定地仿若对外面剑拔弩张的阵仗一无所知。 甚至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 叶致远迈着散漫的步伐走过来,不需要招呼和邀请,自顾自地坐下, 他慵懒地往后一靠,双腿交叠,身子深深陷入柔软的沙发里。 跟随他进来的手下,就站在一旁守着。 叶致远没着急,接下来要做什么,他看了眼一脸淡然处之的女人。 轻笑着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想了想,又塞回去,转而掏出一盒薄荷糖, 他打量着对方, 扔了两粒糖进嘴里,咬得咯嘣作响。浪荡不羁的姿态,比最混不吝的二世祖还要流气。 「送您的‘礼物’,收到了吗?」 ═══════════════════════════════════════ 第412章 你搞她,我就弄你女儿 甜味在嘴里漫开,他才开口,口气带着糖粒的清凉,随意的像在闲聊。 邵若蘅端起茶杯的动作滞住,听他提起这个,她面露沉冷。 目光扫过客厅里多出的几名黑衣保镖,最后落在叶致远脸上。 「你什么意思?」 她的语气,不复之前的温和客气。 「叶致远,你父亲知道你做这些吗?」 他冷笑着,轻呵了一声。 「送您礼物需要什么意思?」 叶致远歪了歪头,眼神轻快,又带着明显不遮掩的恶劣。 「一点见面礼罢了,还需要找他报批吗?」 叶致远根本无畏她暗戳戳的警告。 用长辈来压他?显然,邵若蘅还不够了她面前这个疯子。 「你外甥女呢?」 叶致远半眯着眼在客厅内扫视一圈,打量猎物般打量对面贵妇般做派的女人。 「我找她有点事,把人交出来呗。」 邵若蘅一言不发,就这么面色沉沉地看着他。 沉默持续了不到五秒,叶致远朝身旁的保镖打了个手势。 身边人立刻递上一个平板电脑,保镖拿着平板将屏幕转向邵若蘅。 是一个视频通话界面。 邵若蘅瞳孔一缩,端正放在腿上的手猛然攥紧。 镜头里,尤韶华被人反剪双臂控制着,脸上有挣扎过的痕迹,头发微乱,但眼神依旧竭力维持着镇定。 一个黑衣男人的手,正强迫她把脸对准摄像头。 邵若蘅呼吸微沉,她紧盯着屏幕里的女儿,隐忍的目光又移向一旁满脸桀骜的男人。 刚刚恢复平静的脸色,再一次出现了裂痕。 「叶致远…」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你搞她,我就弄你女儿。」 叶致远手里捏着糖盒,身体往前倾了倾,胳膊肘撑在膝盖上,眼神有些危险。 「很公平,对不对?」 他嘴角勾起轻慢的笑, 何必把事情闹到这一步? 叶致远很久没这么「疯」过了。 事情发展到这儿,他得「感谢」有人给敢给他提供这个机会,让他能名正言顺地好好玩一玩。 邵若蘅不知道他是怎么在短时间内,在她自以为严密的保护下带走尤韶华的。 叶致远看穿了她的心底的慌张,轻蔑地扯了扯嘴角。 「还以为这里是国内,守着你那套规矩玩呢?」 没适应这里的游戏规则,就只能吃亏认栽。 邵若蘅紧抿唇,双手在膝上紧握成拳,指节泛白,也未松下一分。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显然已隐忍到极限。 「叶致远,」她一字一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你这么做,想过后果吗?」 「什么后果?」 她的威胁在叶致远听来,还不如一个笑话。 「你能弄死我啊?」 他语气嚣张,说完扯唇笑了笑。 后果是他妈什么东西?他长这么大还没尝过。 邵若蘅这辈子与无数人打过交道,政客、商人、对手、盟友,她总能从容周旋。 能快速找到对方的弱点或规则加以利用。 但唯独面对这种彻头彻尾的疯子,毫无办法,她那些精心算计的招数全然失效。 叶致远根本不会按照规则出牌,不受任何束缚,行事全凭一时好恶,这么一个疯子,偏偏还有足够的身份和手段将他的疯狂付诸实践。 泼皮无赖,却有滔天权势,行事狠绝,偏又毫无顾忌。 邵若蘅大半生玩转权术,却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不说?」 叶致远身上就没有耐心这个优点。两三句话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他脸上的散漫劲儿就消失殆尽,眼神变得更加疯狂起来。 「你女儿的手,生得真好看。」 他的目光落在平板上,语气轻飘,真的像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我能不能要一只?做成标本应该很有观赏性,正好床头缺个摆件。」 叶致远的视线转回到邵若蘅脸上,笑得诡异, 「您不是最懂礼仪了吗?礼尚往来这规矩没错吧?」 说着,他举手打了个响指。 镜头那头,黑衣男人立刻会意,粗暴地将尤韶华的一只手死死按在桌面上,另一只手高高扬起,手中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 刀刃悬在尤韶华手背上方,蓄势待发。 尤韶华挣扎了一下,被更用力地按住。她咬紧下唇,没有发出声音,但脸色已是一片惨白。 「嗯?」叶致远从喉间发出一声催促,眼神冰冷地盯着邵若蘅,「说吗?」 邵若蘅的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直线,胸膛微微起伏。 叶致远眼神一厉,不再等待,再次抬手。 屏幕里,刀锋毫不犹豫地向下斩落! 「人不是我带走的!」 邵若蘅的声音终于冲破喉咙,尖利而急促。 刀锋在距离尤韶华手背毫厘之处,戛然停住。 叶致远做了个暂停的手势,那把即将嗜血的刀刃撤回了。 「林茵是我带走的。」 邵若蘅急促地喘息了几下,强迫自己恢复镇定,但声音依旧带着不稳。 「其他的,我不知道。」 「你杀了她?」 叶致远追问,语气紧逼带着强烈的不容忽视的压迫。 「她是自杀。」 面对这个说话,邵若蘅表情镇定了许多,她看着叶致远,回答倒是平静很多。 但叶致远不相信啊,更像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短促嘲弄地笑了一声, 「还给我装?」 他示意手下关掉视频通话,屏幕暗下去。 叶致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眼中的戾色渐退变得散漫许多,但这样的他,更然觉得危险。 几步走到邵若蘅面前,叶致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然后慢悠悠地从后腰摸出一把黑色手枪,拎在手里,枪口随意地垂在腿侧。 「她人呢?」 他问,语气恢复了平静,依旧令人心悸。 「我不知道。」 邵若蘅抬头看他,依旧试图维持最后的风度。 「别跟我装。」 叶致远拎枪的手指转了两下,沉重的手枪在他手里像个塑料玩具。 「我送你的‘礼物’,不眼熟吗?」 抓到的那群黑帮分子指认了照片上的女人,那张照片就是邵若蘅的。 他们说,就是这个人让他们去那里杀一个女人。 ═══════════════════════════════════════ 第413章 她死了 邵若蘅瞳孔微缩,不可置信。 「不可能,不是我,我为什么要杀她?」 她大声反问,试图抓住这件事逻辑的漏洞。 她有什么理由要杀她? 如果她想杀人,就不会移民来国外,在京城她也能做。 叶致远对她的这个理由不以为意。 「你以为,我不知道国内那场车祸,也是你的手笔?」 邵若蘅表情彻底变了,她没想到他竟然连这个也知道。 那是温清晏尚未掌权,温氏股东大会前夕的事情, 她不过是想替邵令仪扫清障碍,帮她确保温家不落旁人之手。 谁能想到没成功,那是她第一次失败,不过还好,没留下什么把柄。 叶致远对这种披着层层伪装的阴私,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邵若衡在他面前,不管演什么都没用。 他不吃这一套。 「知道又如何?」 短暂的惊愕过后,邵若蘅迅速镇定下来,眼底莫名露出一丝笃定的平静。 「你觉得我会如何?」 叶致远只是缓缓抬起手,将枪口稳稳抵上邵若蘅的额头。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对方的身体瞬间僵硬。 绝对杀伤力武器的威慑下,再镇定的人也止不住生理上的恐惧反应。 但邵若蘅还好,她已经算镇定了。 「叶致远,你不敢杀我。」 她语气紧绷着,却依旧带着某种笃定。 哪怕对方是个疯子,她依然赌他有所顾忌,不敢真的在这里,用这种方式让她血溅当场。 「盲目的自信,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叶致远凑近一些,枪口更用力地顶了顶,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微妙的快感。 他食指微动,搭上扳机。 「我也想知道,杀了你,我能有什么后果?」 他盯着邵若蘅骤然收缩的瞳孔,慢悠悠地说。 扳机即将扣下的一刹那, 刺耳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本来寂静的客厅里变得更加惊悚起来。 叶致远动作一顿。 他空着的左手掏出手机,瞥了眼来电显示,眉头狠狠拧起。 没接,直接挂断。 几乎在挂断的同时,铃声再次疯狂响起。 叶致远不耐地再次看向手机屏幕,片刻,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叶致远!你他妈立刻给老子滚回来!!」 叶传志暴怒的吼声几乎要冲破听筒,在场的其他人都能隐约听到。 叶致远握着枪的手没动,依旧稳稳抵着那颗脑袋。 「爸,别在我眼前演英雄救美的戏码。」 他嗤笑的语气有些嘲弄,并不想听从电话里的指令。 那头传来更激烈的怒骂和威胁。 叶致远听得烦了,直接掐断通话,然后看也没看,随手将手机扔了出去。 「你搬错救兵了。」 他回过头,看着脸色苍白的邵若蘅冷笑。 他看起来,像是会乖乖听老子话的好儿子吗? 然而,叶致远的话音落下的下一秒, 别墅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紧接着是保镖试图阻拦的嘈杂,一个女性焦灼尖锐的呼喊传来。 「叶致远!你给我住手!!」 伴随着呼喊,两道身影近乎闯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保养得宜、衣着华贵,此刻却满脸惊怒交加的中年妇人。她身后,跟着面色铁青、眼神阴鸷的叶传志。 叶致远扭头看去,眉头狠狠皱起,低低骂了一声「操。」 他看着冲到自己面前的母亲,又瞥了眼她身后神色复杂的父亲,眼神里掠过一丝了然与更深的阴郁。 「你跟我回家!现在!立刻!」 叶母不管不顾地抓住叶致远持枪的那只手臂,用力往下拽,声音带着哭腔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妈…」 叶致远手臂肌肉绷紧,抵抗着那股力道,眼底翻涌着激烈的挣扎与隐忍。 「你想我死吗?!」 叶母死死盯着儿子,眼眶通红,声音拔高,近乎凄厉。 叶致远咬着牙,下颌线绷得像块铁。 他看着母亲眼中真切的恐惧与决绝,又用余光扫过不远处沉默而立、眼神复杂的父亲。 最终,那股抵死反抗的戾气,一点点被压了下去,化作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 他垂下眼,松开了扣着扳机的手指,任由母亲将枪夺下。 叶致远没再看邵若蘅一眼,看着父亲冷漠的目光,母亲焦急推搡他的动作。 内心深处的隐忍,第一次有了土崩瓦解的征兆。 ……… 江蔺川和裴之野这边几乎都认定了同一个人,那些调查出来的线索,有用的信息不多,但还是能推理出来,整件事是谁在幕后操纵。 那些资料,人际关系中能够窥见,谁最想让温清晏死。 确定了目标,就在两人准备进一步动作时,他们的手机,在同一时间,一起收到了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信息。 一张照片,一句英文。 江蔺川看到照片的瞬间,手指一颤,他轻点开。 图片加载出来,是一个女人倒在滂沱大雨的昏暗公路上,路面是积水混合和血泊。 在她身下蜿蜒开一片刺目的暗红,触目惊心。 她的脸侧向一边,湿透的黑发黏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双目紧闭着,惨然毫无声息。 一个穿着夹克衫的男人正蹲在她的身旁,低着头不知道在听什么 他身后还站着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男人,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模糊地立在周围,姿态冷酷,背景是撞毁的车辆残骸。 不需要往深猜测,这就是典型的伪装成车祸的灭口现场。 专业,干净。 图片下方,只有一句冰冷的英文。 She’s dead. 江蔺川捏着手机的指节,瞬间用力到泛出苍白。 他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视线仿佛要穿透这张照片,直击现场,试图从像素、光影、细节里找出伪造的破绽,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马脚。 没有。 都没有。 那些黑衣人穿着的制服没有任何标识,根本无法溯清他们的身份,整条信息唯一有价值的,只有这个发送信息的未知号码。 江蔺川把手机信息连带着号码全部传送给手下,让他们找专业的技术团队去查清楚。 同样收到消息的裴之野,在图片弹出的瞬间,大脑有一刹那的空白。 ═══════════════════════════════════════ 第414章 废物 照片上的女人脸色惨白,看起来真的像没了生气,他不知道信息的真假, 下意识的不相信这条简讯, 无论是照片上传递的信息,还是这条文字表达的意思,他哪个都不相信。 裴之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反复放大照片查看。 和江蔺川一样,他认为这是伪造的,只不过他们一个认为事故现场是伪造的,一个人认为照片里的信息是人为设计的。 两个猜测,有本质的区别。 还没等他看出什么, 裴之野又收到另一条信息传来,尤韶华也失踪了。 手下人查到,是叶家的人抓了她。 裴之野立马皱起眉头。 叶致远? 对了,还有他。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为什么要抓尤韶华? 和这件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无数疑问在他脑海炸开,裴之野当即就起身,抓起车钥匙,就想找到人,问个明白, … 而此刻的叶致远,正在家里,看着母亲疯了一般大吼大叫,房间里能砸的东西全都碎在地上, 她一边低吼着问他为什么?一边疯了一样打人。 书房的门紧闭着。 隔音极好的墙壁也挡不住里面传来的,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以及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与哭骂。 「你说啊!为什么?!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不听你父亲的?!你非要和他对着干?!非要毁了这个家吗?!」 叶母的声音尖锐得刺耳,夹杂着物体摔打的闷响,听得外面的佣人胆战心惊。 但似乎又习惯了女人发疯的状态,大家都沉默地各自干着自己手里的活,没什么探究和八卦的意思。 叶致远坐在书房中央的沙发上,垂着头,对周遭的狂风暴雨置若罔闻。 额前的碎发微微垂落,书房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暗影,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 他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任由母亲抄起各种瓷器摆件往他身上砸。 一只香薰瓷瓶狠狠砸中他的小腿,明明该生疼难忍,他却毫无感觉,也没有任何疼痛的反应。 叶致远对不停朝自己飞砸而来的器物,不闪躲也不反抗,就那样沉默地坐着。 耳边是女人怨毒地咒骂。 「我养你这么大!为你做了这么多!你永远这么不争气!你就是个废物!废物!!」 叶母冲过来,扬手,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脸上。 叶致远的头被打得偏过去,脸颊迅速浮起清晰的掌印,几道指甲划出的血痕渗出血珠。 他缓慢地转回头,眼神淡漠地看向前方某一点,仿佛眼前暴怒的女人并不存在。 「我为什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 叶母冷笑着,眼神疯狂而憎恨,不像在看儿子,倒像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叶致远?你什么时候能争点气?让你父亲正眼看你一次?!就一次!!」 她揪住他的衣领,用力摇晃,昂贵的衬衫被扯得变形。 「我嫁给他,为他怀了你,他却想不要……他让我打掉你!他让我打掉你知道吗?!没有我,你连看到这个世界的资格都没有!!」 她冷笑着,眼神癫狂。 「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叶致远!你说话!我让你说话!!」 她抬手,巴掌、拳头,雨点般落在他身上、头上。 叶致远的嘴角破了,渗出血丝,脸上红肿交加,衣服凌乱不堪。 「这么恨,为什么要生下我? 叶母动作微微顿住,她没想到面前的人肯给她一个回应了。 以往的叶致远,对她疯狂的行径,都是沉默以对的,从来不会回应她的咒骂和质问。 每次叶母看到他这样,心底的恨就更加滔天。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在女人的哭骂间隙里,清晰得可怕。 叶母看着儿子,看了几秒,忽然又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刺耳。 「我为什么不生?他说不要就不要?」 她抚摸着自己的小腹,仿佛那里还有一个生命,叶致远看着母亲,迷离的目光,像变了一个人。 「他说爱我,娶了我又不爱我了,不想要我的孩子?那那个女人怎么生?」 叶母有一刻陷入了回忆,又猛地抽离。 「我自己的肚子,我想生就生!我偏要生!叶传志不爱我了,我得为自己争!你就是我的筹码!知道吗?我生你下来,就是为了叶家的家业,早晚得有我们一份!」 突然,她表情又是一变,疯狂褪去,换上一副近乎诡异的温柔。她弯下腰,双手捧住叶致远红肿的脸,指腹轻轻抚摸那些伤痕,眼神怜爱得令人毛骨悚然。 「妈妈爱你的,小远。妈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听妈妈的话,好不好?不要再忤逆你的父亲了。他现在只有你一个儿子了,你别再让他失望了,只要听他的话,以后所有的一切就都是我们的,儿子,你就听妈妈一次,好不好?」 她的目光仿佛穿过叶致远,落在某个虚空的,由她幻想出来的「乖顺儿子」身上。 叶致远的手指,在身侧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下一秒,温柔的假面再度撕裂。叶母眼神骤然变得无比怨毒,反手又是一记耳光! 「废物!」 她厉声咒骂, 「叶家的家业本来就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你是我儿子!他竟然一点家产都不想给我们留!」 再次陷入某种偏执的回忆,叶母的眼神突然涣散, 「我跟了他那么久!没名没分!好不容易熬死了那个贱人,嫁进来了!他竟然什么都不想留给我……我生的儿子就不是他儿子吗?!凭什么我什么都得不到?!」 她猛地指向叶致远,指尖几乎戳到他鼻尖。 「就因为你是个废物!所以他看不上你!不愿意分给你一分一毫!叶致远!你为什么这么没用?!我生你下来干什么?!一点用都没有!!」 她狂笑起来,声音扭曲。 「没有我,他会选你做接班人?你连备胎都算不上!他眼里只有他前妻生的那两个儿子!是我!是我帮你扫清了所有障碍!是我逼得他无人可选!!」 她凑近叶致远,压低声音,像分享一个恶毒的秘密,脸上是混合着得意与疯狂的诡异神情。 「叶传志……他这辈子都想不到,他最看重的那两个儿子,都是我‘弄’死的。他活该!哈哈哈哈!」 笑完,她又骤然收声,死死盯住叶致远,眼神锐利如刀。 ═══════════════════════════════════════ 第415章我杀了她呢? 「你呢?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就是想看我一无所有是不是?!我让你做什么,你为什么不听?!为什么总和我作对?!」 叶致远看着母亲在他面前,如走马灯般变幻着疯狂、温柔、怨毒、得意、猜忌各种截然不同的面孔。 他已经习惯了。很小年纪开始,他的母亲就是这样了。 叶致远的记忆里,母亲就是一个疯子。 她厌恶自己,小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 母亲会莫名其妙对他打骂,嘴里时常说些他听不懂的话。 叶致远的母亲,曾经也是名门之后,只不过她和叶传志在一起时,家族已经落魄了。 她以为攀上叶传志,能让自己重新回到富贵的日子。 却不想叶传志因为家世不匹配,一直不肯娶她,直到她知道叶志传娶了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她彻底崩溃了。 她疯过闹过,也骂过求过,在一起时的情真意切,甜言蜜语,一旦触碰利益,就什么都没了。 叶志传告诉她,老老实实待在他身边,他可以养着她,她还能过之前一样奢侈的生活,不要有别的想法。 毫无尊严是什么滋味,她那时候就真切体会过了,她问叶志传,是不是要让她做一辈子见不得光的情妇? 叶志传当时怎么说的?他满不在乎,只是敷衍地回了她一句。 我只需要一个妻子,她什么时候死了,我就娶你。 得到这个答案的她,一瞬间就心如死灰。 她想过离开,但最后却还是继续隐忍着选择做她的地下情妇。 后来,也不知道是天意可怜她,还是那女人就命该如此。 什么原因,她忘了。 车祸?意外?还是生病难产? 不记得了,总之,叶传志的妻子死了。 她如愿嫁进了叶家婚后生下了叶致远。 刚开始发现自己怀孕,她以为日子会因为这个男童好起来。 谁能想到是更大的深渊。 孕中期时,叶传志对她不闻不问,在外面养女人的消息隔三差五地传进她的耳朵。 生产前几天,更是直接出轨出到她面前,情人领进家里来乱搞。 她除了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叶传志就不是个好男人,她一直都知道,从选择做小三开始跟着他,她就只图权势了, 也许曾经爱过,但最后也被现实逼得不得不清醒。 她不能大好青春给了他,最后一无所有。 她得为自己谋划。 上位,生下这个孩子,都是为了争夺一份属于她的资产。 但很可惜,生下叶致远没多久,她无意中得知叶传志的遗嘱里,不仅没有她,连他们的儿子都没有半分姓名。 叶传志压根没想给他们母子俩留下任何东西。 所有的家产,都给了上一任妻子的两个孩子。 这个打击比她知道叶传志结婚时还让她痛苦。 她不甘心,恨极了,恨不得撕碎那个男人。 所有的付出,隐忍的那些委屈,那段没有尊严的日子,遭受一切不公和痛苦, 在那一刻,几乎将她击垮。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凭什么?凭什么她要承受这一切的不公? 这些负面的,极端的情绪,扭曲了她的心智,让她喘不过气。 于是,她已经把所有恨和怨,都她发泄到了年幼的儿子身上, 最怨毒的话语,最暴烈的惩罚,都施加给了这个流淌着叶传志一半血缘的孩子身上。 仿佛通过这种方式就能惩罚到了那个男人。 但很可惜,叶传志并不爱她的儿子,连关注都少得可怜,更别提关心和疼爱了。 叶母指望自己的儿子能博得父亲的关注,算盘在叶致远长大后又落空。 她寄予厚望,却整日打骂的儿子,终于长成了一个纨绔子弟, 吃喝玩乐,浪荡又放纵,活脱脱一个家族流放在外的弃子。 在他父亲面前,更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叶母对儿子的惩罚一点都没少,甚至比小时候还要恶劣。 叶致远身上经常都是伤。 眼看儿子不成器,叶母只能想办法用别的方式争。 既然叶传志不选她的儿子,那她就让他没得选。 叶致远的两个哥哥都是她用手段除掉的。 最后终于如愿了。 叶传志终于肯把目光放在叶致远身上了。 他开始频繁带小儿子外出,去公司,参加各种商务合作,宴会,酒局。 哪怕小儿子吊儿郎当,其实叶传志看得出来,叶致远没有那么想继承他的家产,他对自己创建的商业帝国兴致缺缺。 叶传志以为是他胸无大志, 却不知道是小儿子在母亲漫长的折磨中,早就失去争抢的欲望,他对所有东西都没有兴趣,活着对他来说只是活着,没有任何意义。 母亲从小给他灌输的,是叶致远最抵触的。 「你是不是又在想那个中国女人?」 叶母突然的质问,让叶致远抬起头。 她知道,叶致远在国外进过一次监狱,就是因为那个女人,叶传志那次发了好大的火。 「她来美国了?」 叶致远原本沉默的眸子一点点变冷。 「妈,你还在查我。」 「我查你?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叶母冷笑,对他的话十分不屑,只想压制。 「怎么,她对你很特别?」 她看着儿子,观察他的表情。 「你喜欢她,喜欢到什么程度?」 叶致远不说话,母亲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我杀了她呢?」 看着儿子一瞬间的眼神变化,叶母就明白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 看着女人笑得诡异的表情,叶致远紧咬着牙关,他从沙发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面前的母亲。 「妈,你动她,我保证你想得到的一切都得不到。」 叶母脸色忽变。 「你知道,我能做到。」 他冷冷开口,第一次对母亲的压制有了回应。 「你应该收收脾气了。」叶致远冷冷地开口,带着一丝从未对母亲展露出的警告。 「我走到今天不是我想要,是你逼我,如果我不愿意了,您什么都得不到。」 「妈,别再查我。」 「千万别去动她,不然…」 他扯着唇,自嘲地笑了,嘴角的弧度有些惨然,又很偏执。 「我也不知道疯子的后代,会不会更疯。」 「妈,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我在乎的东西了,除了她。」 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让自己能活得有意思的理由。 叶致远不会允许有人夺走她。 哪怕是他母亲也不行。 说完,叶致远推开母亲,绕过满地狼藉,径直走了出去。 有个人还被他关着,他得去见她一面。 ═══════════════════════════════════════ 第416章 所有体面都荡然无存了 尤韶华被囚在郊外一栋独立的房子里。 客厅很大,家具很少。 冷白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得一切轮廓分明。 她坐在沙发正中,米色针织衫的袖口蹭了些灰尘,头发也有些乱了,但背脊挺得笔直。 四个穿黑西装的保镖守在房间四角,像没有生命的摆设。 叶致远进来时,她正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 门开合的声响让她转回头。 他没让人真把她怎么样,毕竟还有用处。 这点她心里清楚,所以姿态里还留着几分固有的从容。 「叶致远,你到底想干什么?」 看见他出现,尤韶华从沙发上站起身。 她看着男人一步步走近,黑色大衣的衣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叶致远瞟了她一眼,没开口说话,走到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皮质沙发在他身下发出细微的凹陷声。 他落座的同时,站在尤韶华身后的保镖上前一步,双手按在她肩上,将她重新按回沙发里。 力道不重,但带着不容反抗的意味。 「你这么聪明,猜不到我抓你为什么?」 叶致远从大衣口袋里摸出烟盒,敲出一支点上。 打火机的火苗蹿起,照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目光落在女人冷清的面容上。 凌乱的长发,身上衣服都脏了,但依旧能看出她的端正,那种从小刻进骨子里的姿态,保持着那份优雅和完美。 和她母亲一样,很会装。 「如果你也是为了她,那你恐怕得失望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吗?」 叶致远脸上挂着深不见底的微笑,烟雾缭绕中,一丝危险,一丝试探随着散开的烟雾弥漫开来。 「我很好奇,为什么她失踪了,你们一个个都来找上我呢?」 她迎着男人的注视,眼神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没有涟漪。 「我们是亲属关系,但在你们眼里,我和她关系有亲密到她发生什么我都会知道的地步吗?」 「那林茵呢?」 「林茵是我救的。」 尤韶华回答得干脆利落,竟没有遮掩,如实的陈述,语速平稳,异常冷静, 她继续说着,把那天发生事情的经过一丝不落的说了出来。 「她出车祸了,我救了她。她回来美国我就一直有派人跟着她,因为我不放心我母亲。」 以她对母亲的了解程度,尤韶华不敢保证林茵在这里真的会安全。 果然那天派出去的人发现她出事了,没有阻止成功,因为尤韶华派去的人不多,而对方明显准备充分。 不过幸好,那些人看到路上有人出现,就撤了,没来得及确认死亡现场。 她的人见林茵还活着就把人带了回来。 「我把她送到一所疗养院,一直养着。」 叶致远吸着烟,听着她讲话的语速很平静,话语间流畅自如,没有遮遮掩掩, 尤韶华轻咳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坐姿,大概是这里环境太差了,一栋郊区很久不住人的房子,灰尘很大,空气里都是闷嗓子的干涩味儿。 被囚的这段时间,一口水也没有喝过,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还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镇定坦然。 叶致远靠在沙发里,静静听着,烟灰积了一小截。 「车祸你母亲做的?」 他问。 尤韶华顿了一秒,很短的一秒,几乎难以察觉。 她看着他的眼睛,眼神没有闪躲。 「是。」 她缓缓开口,声音低了些。 「我知道林茵和她的关系不一样,我不想与她结仇,至于原因,我没必要告诉你。」 「然后呢?」 「我用林茵和她做了个交易。」 尤韶华继续说。 「她帮忙说服霍斯给你们叶家实验室项目通关系,快点把审批弄下来,她答应了,我知道这对她来说不难。」 温清晏比他们所有人都了解那些人,那些复杂的人脉关系,谁的弱点,有什么可以威胁的把柄,怎么利用,怎么谈判制衡。 这些她都比尤韶华更清楚,也许凯文都不如她处理得妥当。 最重要的是,她和霍斯打过交道。 「你带她去见了林茵,然后她就失踪了。」 尤韶华脸色有些难看。 这不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自以为自己把林茵藏得很好,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包括她让凯文去和曾经和Alice很熟悉的老议员通气,暗示他人没死,都是为了给霍斯那边营造紧迫的氛围。 一个死而复生的人,还是他间接害死的,哪怕那对他来说只是个小角色,这种情况,也足以给他带来心理压迫。 最后再让清晏现身和他谈判,更能迫使他快速做出决定。 但尤韶华没想到,林茵会被自己母亲发现并带走,还偏偏就在她领温清晏去找人的时候。 面对当时的情况,再多的解释都很苍白。 她一时之间也没办法和温清晏解释清楚。 「所以林茵是被你母亲带走了?人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 温清晏从疗养院离开,剩下的她就不知道了。 她去找了母亲,却发现林茵不在她身边,温清晏也没有找过来。 「尤小姐,这时候再隐瞒就没意思了。」 「知道的我都说了,剩下的我都不知道,你再问多少遍都一样。」 叶致远轻笑,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他把烟按灭在玻璃烟灰缸里,火星在压力下变成一小撮灰烬。 「以为我不敢动你?」 尤韶华沉默,微微发干的嘴唇抿了抿又松开,没有说话。 叶致远朝她身后的保镖递过眼神。 黑衣人会意,上前一步,右手抓住她的上臂,毫不费力地将她从沙发上扯起来。 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颈,力道很大,推着她朝客厅一侧的浴室走去。 尤韶华没有挣扎,只是身体瞬间僵硬了。 高跟鞋在地板上凌乱响起,越来越远,她闭了闭眼,忍下所有的情绪。 浴室很大,白色瓷砖反射着刺眼的光。 浴缸里已经放满了水,水面平静无波。 黑衣人将尤韶华按跪在浴缸边冰冷的地砖上,身体摔出闷响。 她从没有这么狼狈过,自小被教养得矜贵端方,任何时候都保持着优雅得体。 何曾这般头发凌乱贴肤、衣角沾着尘土,凌乱又脏污,膝盖被坚硬的地砖磕得生疼, 连呼吸都控制不住地随着内心的余悸急促不稳,半点体面都荡然无存了。 ═══════════════════════════════════════ 第417章 那我怎么找不到她了? 身后的黑衣人按住她的头,猛地往水里浸。 液体随着水压灌进鼻子耳朵,冰冷,带着淡淡的氯气味。 窒息感来得很快,肺叶像被攥紧。 她手死死撑着浴缸滑腻的边缘,指甲用力到泛白,试图让自己出来,但按住她的人力气实在太大了。 水从口鼻呛入,引起剧烈的痉挛。 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只有自己沉闷的心跳。 就在尤韶华感觉快要昏厥的刹那,头上的力道消失了。 她迅速抬起脑袋,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水从口鼻中喷出。 她大口喘息着,胸膛急促起伏,凌乱湿透的长发紧贴在脸上脖子上,水珠不断滴落。 她坐在潮湿冰冷的地砖上,抬起眼,看向倚在浴室门口的男人。 叶致远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神色淡漠。 那双凉薄的眸子像在看一只落水的小狗,不过他眼里没有对小动物的同情和怜爱,只有恶劣的,看戏般的嘲弄。 「说吗?」 尤韶华压着急促的喘息,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指尖冰凉。 她抿了抿沾水的唇,冷冷道: 「我不知道。」 叶致远点点头,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 他知她看着温婉,实则没那么容易屈服,大小姐他见多了,娇纵任性是常有,真正有骨气的,大都清清冷冷看着无害没什么攻击力。 尤韶华很明显就是那一挂的。 他把人抓来心里有数,叶致远要达到什么目的,没人知道,尤韶华从他的表情里也看不出一二。 他笑着轻声开口。 「把水换成热的,我看尤小姐的嘴是不是还能这么硬。」 手下迅速执行。 他拔掉浴缸底部的塞子,冷水打着旋流走。 然后拧开热水龙头,滚烫的水哗哗地涌出,很快蒸腾起白色的热气,弥漫在浴室里,镜面蒙上水雾。 他拖着尤韶华,继续往浴缸边扯。 「叶致远,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知道,但你弄死我,你自己呢?」 她不是路边一条随便死了也没有人管的流浪狗。 她死了,叶家也不会好过。 「我不会弄死你啊。」 叶致远语气轻松,像是在讨论天气。 「我只是问你点问题,你不配合,我只好想点别的办法让你说,过程要是有点什么意外,那我可不敢保证。」 他顿了顿,往前走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至于我,别担心,就算死,我不也是死在你的后面吗?」 尤韶华看着他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这个疯子的疯狂程度。 他没有底线。 「愣在干什么呢?」 叶致远一声冷令。 黑衣人立马再次按住尤韶华的脑袋。 灼热的水汽已经扑上她的脸,皮肤传来刺痛感,就在那热气腾腾的水面快要沾上她脸上皮肤时… 浴室门口,一个保镖走进来,低声报告。 「波顿先生来了。」 叶致远扭过头看了他一眼,意料之中,没什么意外。 「英雄救美来了。」 他扯了扯嘴角,让手下先把人放开。 黑衣人松开尤韶华,那颗被攥紧的心脏终于得到释放,她狠狠松了口气,平静的脸上露出无力的惨白。 叶致远走出浴室,看到男人正站在客厅中央,穿着工整考究的西装,表情有些严肃,眉头微蹙着对他开口。 「叶,你不该动我太太。」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隐隐的警告。 「聊点事情而已,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叶致远走到酒柜前,看这里面摆着许多年份还不错的红酒,这处宅子已经很久没人住了,不知道哪儿找的地方。 他拿出一瓶,低头打量着标签,态度闲散,俨然没把凯文兴师问罪的质问当回事。 这时,黑衣人将满身水渍,衣衫凌乱尽湿的女人带了出来。 尤韶华的衣服都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头发不断往下滴水,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一看就是刚经历什么不好的事情。 「你对她做什么了?」 凯文的目光冷了下来,他快步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尤韶华肩上,然后转身冷冷看着叶致远。 叶致远无所谓地耸耸肩,晃着手中的酒杯,什么也没说。 凯文让手下人把夫人带出去。 一个穿着同样黑色西装但气质更冷硬的男人上前,低声对尤韶华说了句什么,然后扶着她朝门口走去。 尤韶华没有回头看,裹紧身上的西装外套,脚步有些虚浮地离开了。 凯文没有走,他留了下来,走到叶致远对面的沙发坐下。 他知道叶致远不会让他这么轻易就走。 他用这种方式让自己过来,就是在表达他的态度。 叶致远对某人失踪的态度。 意思也很明显,他不会善罢甘休,必须要有一个结果。 只不过凯文现在还不确定他想要的结果是什么? 必须有个罪魁祸首出来泄愤,还是他只要人,又或者,他想用这件事做什么交易? 叶致远也坐了下来,他把手里的红酒瓶放回到茶几上。 没有客套的寒暄,他直接切入正题。 「能想到用她来搭上霍斯这种偏门的主意,有没有你的功劳呢?」 叶致远慢慢抬起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凯文身上,空气里漫着说不清的较劲意味。 凯文靠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眉眼淡淡垂着,神情松弛却半点不显得随意。 他没说话,表情波澜不惊, 叶致远笑了笑,他没什么好弯弯绕绕的,对面前的男人,心知肚明。 「尤韶华是很聪明,但我不相信她对Alice在这里的情况那么了解。」 她兴许知道温清晏的身份,也知道Alice,可能也调查到一点过往,但绝不会那么精细地了解到能够制定这么多计划的程度。 这些信息是谁给她的?还用挑明吗。 凯文面不改色,从手下递过来的烟盒里取了支烟,点燃。 「我太太的确很聪明。」 他还是没有回答叶致远的问题,只说了这样一句话,也不算否定。 叶致远冷笑。 「用完就灭口?」 凯文笑道,那笑容很礼貌,没什么温度。 「怎么会?我们没动她。」 叶致远抬眼看他的视线顿住,眼神一瞬间变冷,又恢复平静。 「那我怎么找不到人了?」 ═══════════════════════════════════════ 第418章 至亲至疏夫妻 凯文没说话,吸了口烟,吐出淡淡的烟雾。 隔了一会儿,他才说。 「在这里,要她死的人很多。」 他的意思就是,人死了,谁都有可能是凶手。 叶致远盯着他。 「那你呢?你是其中之一吗?」 凯文抿起唇,烟雾缭绕下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点难以捉摸的笑意。 「你不觉得我太太的母亲比我更有可能?」 意味深长的语气,带着令人揣摩不透的深意。 而听完他这句话,叶致远却笑了。 那笑容里有些了然,也有些嘲讽。 了然的是他心里的某个猜测得到了印证。 嘲讽面前的男人自以为是的高深。 叶致远知道,他在邵若蘅那里得到的信息不是假的。 邵若蘅说人不是她杀的,的确不是。 那伙被抓住的黑帮对着照片指认的时候,叶致远就知道是有人栽赃。 哪个蠢货会蠢到亲自去对接灭口这种事情? 他拿邵若蘅的照片去试探那些人,结果,他们的反应证明了,那些人果然是被收买的。 有人指使他们去杀人灭口,然后再栽赃给邵若蘅。 能在这里不动声色地使唤动那些黑帮的人,只有波顿家族。 他们相当于这片土地的领主,有时候有些事办起来,比州政府更能掌控局面。 猜到这一切的叶致远没有当场戳破,因为他知道,面前的人早晚会把自己玩死。 他太自信了。 自信得高估自己的计谋,自负到低估自己的身边人。 「凯文,」 叶致远身体前倾,他看着面前的男人,眼神深邃带着旁人看不懂的意味。 「中国有句古话,至亲至疏夫妻,你听过吗?」 他说完这句话,瞧见男人那张毫无变化的脸,就知道他没听懂。 夫妻者非有骨肉之恩也,爱则亲,不爱则疏。 夫妻之间是没有血缘的亲属,有爱才亲近,没有爱就只会充满算计。 都以为自己是聪明那一方,都以为自己能掌控另一半。 却不知道,能把自己算计得最狠的人,往往都是身边因为自己的低估而反将自己一军的人。 凯文想把这件事栽赃给邵若蘅,他想除掉幕后操纵一切的尤邵两家的掌权人。 邵若蘅通过自己的女儿来掌控和波顿家族的关系。 叶家是她拉来的同盟,她对三方势力都了如指掌,游刃有余地操控着合作关系。 野心之大,手段也了得,而作为波顿家族重点培养的继承人,凯文也不会任人摆布 与其费尽心思和邵若衡斗法,不如直接把人除掉。 对波顿家族来说,三方联合合作,他们也想要绝对的掌控权,自然不能容忍邵若蘅的存在。 但邵若衡又是尤邵两家的幕后掌权人,又是联合第三方叶家的中间人,除掉她,同盟的关系会变得不稳定。 凯文需要一个新的代言人来替代邵若衡的位置。 最合适的人选,就是尤韶华,他的妻子。 凯文想换自己的妻子上位,通过尤韶华来掌控国内的尤家和邵家。 他认为尤韶华比她的母亲好掌控,想通过这种方式获取三方合作的绝对主导权。 于是谋划已久,上演了这么一出大戏。 叶致远猜测完利害关系,身子重新靠回沙发,看着男人眼底那抹莫名的笃定, 他只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对自己妻子一点都不了解的男人,能这么自信地认为她好控制,真够可笑的。 他甚至已经能看到凯文的结局了。 「叶,今天的事情我不追究,但不要有下一次。」 凯文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 温清晏突然失联后,公司这边很快也发现了不对劲。 接连好几天都联系不上人,分公司的负责人没办法,只能赶紧把这个情况上报给了总部。 人是在美国出的失踪状况,偏偏他这次赴美本来就是为了处理舆论风波,任谁都没法不怀疑,这两件事之间肯定有关系。 分公司负责人心里没底,在给总部的电话里格外小心翼翼,还特意问了句,要不要现在就向大使馆报备这件事。 宋淮舟接到消息后,心里顿了顿,稍微犹豫了几秒,就拿定了主意。 这件事不能让官方介入。 眼下根本不清楚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宋淮舟记着她走之前交代自己的嘱托。 温清晏做事向来有自己的考虑和打算,她既然特意交代不愿暴露行踪,就说明早就想到了各种可能发生的状况,也都做好了应对。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按着她的想法来,把外面的舆论稳稳守住,不让事情再闹大。 挂掉电话,宋淮舟按下内部通话键。 「许默,订张机票。」 接到通知的许助理一愣。 「宋总,您也要……」 「就今天吧。」 宋淮舟打断他,语气少有的强势。 许默只能应下。 「好,我马上去办。」 宋淮舟在离开之前,紧急召开了一场高层会议。 各部门负责人的脸孔都显得严肃,他交代完工作。 要求底下人必须守住舆论防线,无论媒体记者询问什么问题,都要回复公司目前一切正常,分公司的舆论处理在有序进行,所有信息以公司官方声明为准。 他的语气很稳,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他眼底的凝重。 而在宋淮舟登上越洋航班之前,已经有一个人比他先到了美国。 纽约,布鲁克林区一处偏僻的码头仓库旁旁停着一辆红色跑车。 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倚在车旁,正低头握着手机打着游戏。 夜晚的风带着河水的腥味和工业区的化学药剂味。 昆汀紧盯着屏幕,手指在游戏界面快速滑动,游戏画面正处于激烈的枪战中。 「赛图,你他妈就是个坑货!」 他对着蓝牙耳机骂了一句,语气烦躁。 屏幕里的小人血条清零,游戏结束的提示音响起。 顾森开车来到约定地点,打开车门下车,黑色的防风夹克在黄昏将近,夜幕降临的微光下,稍显沉冷。 昆汀看见人来了,对着那头的人不耐道。 「下次玩游戏别找我组队。」 他摘下耳机,几步走到顾森面前,递给他一张照片,一口流利的英文带着点地方腔调的口音。 「她没死,被人救了,我去的时候,杀她那些人都撤了,救她的人不知道是谁,我没义务给你查这个。」 他语速很快,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淡。 顾森接过照片,看着照片里女人奄奄一息的模样,眼神变冷。 「死不了,放心吧,没打到要害部位。」 他检查过了,救治及时不会有危险。 ═══════════════════════════════════════ 第419章 原来这就是完美 昆汀赶过去的时候,正看到温清晏被人用枪指着, 他刚下车就听见一声枪响,昆汀立马警觉要抬枪击毙那个用枪指着温清晏的男人。 结果又来了一声枪响。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发生,第一发是树丛里发出来的,这一枪打中了温清晏。 第二枪是站在马路上的黑衣男人打出的,应该是这群人的头儿,他开枪把击中温清晏的手下击毙了。 昆汀看着充满戏剧的一幕,完全不明所以, 他是被派来救人的。 但这伙人看起来不像灭口的,当场反目?这太不专业了。 昆汀当时就在附近,那伙人一定看见他了,但却没有任何动作。 他不知道什么情况,让手下人先不动,直到看见那个头目杀掉自己的手下后,就带人离开了。 没有确认人有没有死,只让手下把那个死掉的成员拖走了。 等人走了,昆汀才过去查看情况,温清晏那会儿还没昏迷, 昆汀要带她走,结果受伤躺地的女人却闭了眼,朝他摇了摇头。 他不明白什么意思,蹲下身听见她说。 「Get out.」 ? 他气得差点飚出脏话。 这女人不知好歹啊,明明是她找老大要人来,他来了,现在又让自己滚?? 还没等昆汀反应过来呢,远处又一辆车停下,车上下来一个女人。 这时候躺在地上的人又开口让他滚了。 昆汀低骂了一声,起身就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 虽然没搞清状况,但他还是先撤了。 老大给他的任务就是确保目标不死, 他确定那个女人看见自己了,但人家什么反应也没有,不知道是不是把他当成灭口的那些人了。 昆汀回到车上,看着那个女人把人救上车,又一路跟着她到了照片上的位置。 确定是温清晏说自愿跟着那个女人走的后,昆汀就撤了。 「她就在这里,行了我的任务完成了,老大欠她的人情就算结了啊。」 说完,他就准备上车离开,顾森一把拉住他。 「能再帮个忙吗?」 「不能。」 开什么玩笑,任务结束了,他可不提供售后服务。 说着,昆汀绝情地想拉上车门,结果男人就站在车外,当着他的面拨通了一个电话。 「赵小姐...」 昆汀一把抢过他的手机,怒目而视地瞪着眼前的男人。 「什么忙?」 这电话要是打出去,那还得了? 自从老大结婚后,昆汀现在只要一听到这个姓氏就头皮发麻, 赛图成了她的专属保姆不说,老大也金盆洗手转了幕后, 连带着他的任务都少了,不用刀尖舔血的日子是很安稳, 但对于习惯了东奔西走,各处征伐的亡命之徒来说,其实安稳也代表着寂寞。 跟着老大一起出任务虽然危险,每次结束都能获得金钱无法满足的征服和刺激。 太闲了,日子就特别没意思。 卡斯把军火生意,转做成了防务资源的幕后平台运营,业务没有军火贩卖的危险系数那么高了。 为什么突然转型,还和老大欠人情这事儿有关系。 前两年赵惊婉和舞团在华盛顿有几场演出,路上辗转,赶上了暴风雪,极端天气导致路面结冰,乘坐的车子打滑翻了车,一车的人都险些殒命。 事故发生的时候,路上没什么人,车也不多,救援还没到。 是一个路过的华人女人救了她,这事儿还上了新闻。 老大知道后,连夜从也门辗转了近三十个小时飞过去,从那开始就有了转幕后的想法。 昆汀不止一次感慨,结了婚的男人真可怕,简直就是变了一个人。 以前那么疯一个人,现在洗手上岸不问世事了。 昆汀很久没有接到老大的任务了,这次能亲自打电话过来,估计也是为了他的宝贝老婆。 欠人情?开什么玩笑,他跟在老大身边,就没听过这个词。 洛津的认知里,哪有这种规矩? 只有那个中国女孩有这样的礼仪。 赵惊婉的联系方式,是她自己告诉顾森的。 因为当初下车救人的是他,陪温小姐在美国休养的那四年,顾森一直在她身边照顾, 那天出去是去医院复查,赶上暴风雪了,路上遇到车祸,说是有个中国舞团的车队翻车了。 温清晏看见了,顾森记得当时因为路况复杂,他被迫停下车, 温小姐看见前方有事故,破天荒地产生了一点好奇心,降下车窗往外看了眼,看到那辆侧翻的车子。 还喃喃自语起来。 「这么严重啊…」 顾森回头看了一眼,温小姐语气听着像在感叹,实际上眼神凉薄得很。 「既然碰上了,挑一个跟我一起去医院吧。」 她轻飘飘地说道。 顾森一愣,没想到她会想管这种事,还是听话地下了车,随便在事故现场拖了一个昏迷的女人送上了车。 那时候他们都不知道这女孩的身份,只以为她是一位来自中国的舞者。 没想到是个人物。 温清晏住院检查的第二天,一个长发男人找了过来, 给了他一张名片,说什么他老大欠他们一个人情,如果以后有事帮忙,就打这个电话。 没等顾森询问什么,男人转身就走了,他的那张名片交给了床上的人。 温清晏接过看了眼,没想到,上面的名字,她认识。 雷克蒙身边经常聚集一些政商大佬,聚会常有, 她曾听一个特别有名的军火商提到过这个名字。 能被这群人记住名字,那就说明这人很不简单。 她收下了,没想到会有用到的一天。 那个中国女孩醒了之后,找到顾森,通过他约到了温清晏。 后来,顾森还惊讶, 一向不喜欢艺术的温小姐竟然会被那个中国女孩邀请去看了她的舞蹈演出。 他记得,台下看演出时,温小姐和他说过这样一句话。 「顾森,看见了吗?原来这才是完美。」 其实他没懂。 他看不懂舞蹈,也不能评判舞台上那个女孩的演出,是否完美。 昆汀皱眉听完顾森的要求,只觉得自己倒霉。 温清晏受伤了,其实硬要算,这任务也能算没完成,虽然老大说了人不死就行。 但如果某人知道了,人在他手下受了伤,到时候人家哭一哭和老大撒个娇,最后倒霉的还是他! 赛图吃过多少这种苦头了,他可长记性。 ═══════════════════════════════════════ 第420章 不是他想杀你 尤韶华在被凯文的手下送回去的路上,一直很安静。 她裹着凯文那件还带着和淡淡香水气味的外套,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眼神空洞。 车子开回波顿家的庄园,尤韶华下车却没有进去,转而叫了自己的司机过来,司机把她送到城中,尤韶华就要他先回了,自己一个人开车往其他地方驶去。 车子又开了一会儿,在一栋高级公寓楼停下,尤韶华走进公寓大楼,电梯直达顶层。 她用指纹打开厚重的公寓门。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角落里一盏落地灯散发出昏黄柔和的光晕。 空气里有淡淡的药味,这里不常住人,社区还算安全清静。 尤韶华反手关上门,没有开更多的灯。 她脱下西装外套随意扔在门口的椅子上,里面的衣服湿得让人难受 拎回来的塑料袋里拿出一包新的纱布、消毒药水和一些消炎药。 她没有换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朝着卧室方向走去。 卧室的门虚掩着。 她伸手推开。 房间里一片冷清。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像一片倒悬的星河,深暗又危险。 床上没有人,被子整齐地铺着。 尤韶华转向浴室。 门关着,磨砂玻璃透出里面朦胧的光亮,里面有人影晃动。 她抬手,轻轻推开浴室的门。 洗手台前站着一个上半身赤裸的女人,白皙光洁的后背,上方一处狰狞的伤口还在渗血。 温清晏一只手撑在洗手台边缘,赤裸的身体有些紧绷,她手里捏着一把镊子,夹着一块消毒棉球。 脚边地砖上散落着一些染血的旧纱布和棉球。 她正微微侧着身,低着头,用浸满消毒药水的棉球,擦拭肩膀下方带血的伤口。 药水触碰到翻开的皮肉,身体本能地抖了一下,她咬着牙没吭声,隐忍得很用力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唇色有些发白。 擦完前面,她抬起眼,看向面前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她苍白的脸,额头薄薄的汗,沾了几簇碎发,还有她身后推门进来的女人。 温清晏的目光在镜中和尤韶华对视了一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疼痛让她有些力竭。温清晏双手撑住台边,稳了稳,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背对着镜子。 让后背的伤口映在镜子中,她扭过头,看向镜子,打量着后背的伤。 那是子弹穿透留下的贯通创。 44马格南手枪的威力远超普通警用手枪,在中距离范围内,子弹轻而易举就穿透人体。 没射中要害部位,贯通伤虽没有盲管伤那么严重,不需要取弹,但子弹射出口的创口依然能让人在清创时头皮发麻。 背后的伤口比胸前的射入伤要严重得多,皮肉外翻,虽然已经专业处理过,流血止住,但依然狰狞。 温清晏抬起左臂,伸到身后,手指捏着棉球,费力地试图去擦拭背后的伤口。 她的动作因为角度的关系显得很别扭,手指在颤抖,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疼痛让她的呼吸变得短促,额头再次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紧抿着唇,消毒药水刚触上伤口,剧烈的蛰痛让她身体猛地一颤,呼吸瞬间沉了下去。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她冰凉且微微颤抖的手腕。 温清晏抬起视线,镜子里的身影又到了她的身边。 她扭头,看见尤韶华清冷的面容离她有些近。 她拿过温清晏手里的镊子和棉球,然后另一只手轻轻握住温清晏的肩膀,将她转过来,背对自己。 从进来到现在,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 尤韶华低下头,看着那个狰狞的伤口,开始用棉球小心翼翼地擦拭边缘,比温清晏自己的动作还要轻柔,细致。 温清晏被转过来再次面向镜子,她皱着眉,感受后背剧烈疼痛中泛起的一点点轻柔的痒。 细细密密,令人折磨。 她望着镜子里女人专注的视线,手指扣在大理石台面的边沿,强忍着痛意。 尤韶华看到她的颤抖,视线微扬,扫过她光裸的、颤抖的肩膀。 「很疼?再忍忍,马上就好了。」 她轻声说,嗓子有些微哑, 温清晏这才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女人,那张本应精致端庄的脸庞,此刻却泛着白。 尤韶华此刻的模样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从叶致远那里出来,同样满身狼狈,头发还是湿的,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脖子上,身上的衣服也半干不湿地皱着。 但她的眼神却很沉静,专注,认真地处理眼前的伤口,眨眼的频率都减少了。 两人在镜中的影像沉默地重叠起来。 一个苍白虚弱,伤痕累累,脸上却是倔强的隐忍和克制。 一个湿发凌乱,眼底藏着疲惫,但手上的动作却稳定而轻柔。 「你见过叶致远了。」 温清晏开口,声音因为失血和疼痛有些低哑。 尤韶华擦拭伤口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嗯」了一声,没有隐瞒。 「他对你做什么了?」 温清晏问。 看她这副样子,就是被那个疯子威胁过了。 叶致远是个纯粹的疯子,他没有怜香惜玉的概念,更没什么规矩和体面。 对表面的利益关系和社交体面完全视若无睹, 正因为如此,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对任何人施展他想使用的手段。 除了他,温清晏想不到第二个会对尤韶华出手的人。 换一个人,就算要威胁,也不会用那种近乎羞辱的方式。 尤韶华扔掉手里沾满血污和药水的旧棉球,又从旁边拿了块新的,蘸了药水,继续擦拭伤口边缘,动作不停。 「没来得及做什么,凯文来了。」 她轻声解释,表情始终淡淡的,视线一直专注在伤口上。 听见她的回答,温清晏笑了笑,泛白的唇色牵出一抹特别牵强的笑。 「他为什么要杀我?」 她哑声问,疼痛让她扶在洗手台边缘的手指不断用力,紧紧扣着,骨节泛白也无法缓解分毫。 尤韶华终于抬起头,对上她在镜中看着自己的视线。 「不是他想杀你,是雷克蒙知道你还活着。」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开口。 「清晏,你坐上那个位置就应该想过会暴露自己。」 ═══════════════════════════════════════ 第421章 很容易就能猜到啊 温清晏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所以你们不是逼我现身,是引我来灭口?」 明明眉眼透着虚弱,她语气还在戏谑。 她满不在乎的语气,让尤韶华微微皱起眉。 的确,凯文引她来美国,不是要逼她暴露什么身份, 而是因为知道她还没死的时候,她的身份已经不适合在被随意灭口了。 那时的温清晏已经是温氏的掌权人了。 这层身份让她变得矜贵,和曾经那个小人物Alice不一样,身份和地位,能让一个人的命变得更加值钱。 杀她成本和风险变高了。 想在国内动手,更是不容易,凯文发现了,温清晏身边不止一批人保护。 想除掉她,只能把人引来自己的地盘。从长计议。 尤韶华看着镜子里的她,认真道。 「我如果想你死,就不会去救你。」 「主意是你出的?」 温清晏看着镜子,她的脸色更苍白些,相比之下尤韶华只是被折腾得有些憔悴。 不过,尽管如此,两个人的眼神却是截然不同的反映。 温清晏的眼底是从容和笃定,她还是那个游刃有余的温小姐,没有因为身体虚弱而产生半点萎靡和怯懦。 尤韶华的目光虽然依旧清冷镇定,但眼底那一丝疲色暴露了她对发生一切的力不从心。 凯文把她引到美国来是更容易设计,这儿是波顿家族的势力范围,想策划一桩事故不难。 阻力就在温清晏的身份上。 如果她不是现在的身份,杀她对凯文来说易如反掌。 Alice复活一百次也只是Alice,一个小角色, 但温清晏不是,温清晏的名字现在是温氏国际的掌权人。 温氏在国际上是极具影响力的企业,如果掌权人在美国莫名其妙的出事,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很容易引发国际舆论,上升到政治层面就更是麻烦。 所以需要一个完美计划,既能杀掉她,又不沾自己的手, 于是这一系列事件就出现了。 凯文的计划本来很完美,如果放在其他人身上,这事儿就成了。 但很可惜,他的对手不是一般人物,而他身边自以为很好利用的妻子也不是普通能够随意蒙骗的豪门千金。 「前半部分是。」 利用她达成合作是尤韶华的主意,她也被凯文利用了。 整件事,所有的环节谋划,都是他早就设计好的。 温氏的舆论,林茵的车祸,后面一系列的事情都在他的算计中。 尤韶华是在林茵被人从疗养院带走后,猜到了不对。 她想起,之前偶然间看见凯文的邮箱,上面有他和雷克蒙的邮件往来,内容很隐晦,看不出什么,但一句「处理干净」,足够让她警觉。 尤韶华那时候就有怀疑雷克蒙一定知道了Alice没有死, 她知道,如果是这样的情况,那他们一定会再灭一次口。 所以这段时间她一直在监视凯文的动向。 尤韶华知道他手里有一个专门负责处理麻烦的黑手套。 这是她早就知道的,母亲调查过这些人的背景。 波顿家族也不是密不透风的强,复杂的家族关系就是最好的获取信息的途径。 邵若衡知道这些黑手套的存在就是为了给凯文处理麻烦的。 所以这些人说重要的确会经手一些秘密的麻烦,说不重要随时都能弃掉。 她要尤韶华掌握这些人,让他们成为凯文身边,能为自己所用的工具。 尤韶华花了一年的时间,一点点接触试探,调查这些人的底细。 这些黑手套独立存在,只有一个头目,不完全听命凯文,还为波顿家族做事。 她用手段收买了那个头目,但这么长时间以来,尤韶华没有过任何行动,没让他们做过任何事, 所以凯文自然也没有觉察什么。 尤韶华通过这些人也了解到了一点波顿家族黑暗的一面,虽然不多,但也让她心里有了更多的认知。 这些黑手套不是波顿家族全部的黑暗组织。 还有其他组织同样在背后为他们处理麻烦。 直到那天从疗养院出来时,收到手下人的回应,说他们有动作了。 尤韶华就知道,凯文在利用自己。 或许他和母亲联合了,也或许他也利用了母亲, 邵若衡带走林茵作为诱饵,引温清晏上钩。 这件事一定有凯文的助力。 尤韶华在接到的消息后,就赶了过去, 她去到那里,温清晏已经受伤倒地了, 现场站着一群穿着制服的黑衣人,她以为这些人也是黑手套的成员,他们都覆着面,根本看不清模样。 而且那些人看见她,就走了,没有其他动作。 尤韶华就没有考虑那么多,带着地上昏迷的人就走了。 等她把人带回后,黑手套的头目给她来了消息,他拿着温清晏的DNA报告和凯文汇报完,暂时没有被怀疑。 尤韶华边说着,边将清理好的伤口包扎。 「林茵呢?」 温清晏呼吸微沉,面容更白了些。 「她很安全。」 「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做?」 尤韶华看着她,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缓缓开口。 「你知道了吧?我想做什么。」 温清晏垂下视线,嘴角划过一丝弧度。 她的确早就知道了。 「很容易猜到啊。」 整件事都很简单,就是凯文想要灭她的口。 只不过过程中,有人想趁机利用她达到点自己的目的。 温清晏回来那一刻,就做好了会被二次灭口的准备。 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份泄露是迟早的事情。 在看过江蔺川和裴之野给她的那些资料后,她脑海中有了猜测。 凯文会参与进来,绝不是个人意志那么简单,他背后还有人,那个人除了雷克蒙不会再有其他可能。 至于尤韶华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温清晏多多少少能踩猜到一些。 她就赌她不会让自己死, 因为温清晏看出了,有人觉醒了个人意识,想要摆脱控制。 凯文计划的漏洞,就是尤韶华摆脱控制的最好机会。 邵若蘅在下一盘大棋,却不知自己的女儿女婿全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一个想弄死她掌控局面,一个想摆脱她的控制拿回自己的人生。 ═══════════════════════════════════════ 第422章 老妖怪 温清晏是怎么发现这个的呢? 大概就是尤韶华救下林茵,想用林茵来利用自己的时候吧。 既然一个两个的目标都在她身上, 温清晏就想,那不如顺势而为,配合他们的计划,找到能让自己脱身重生的机会。 她赌尤韶华不会让她死,同时也做了两手准备。 去找林茵之前,她就打了一通电话出去,昆汀就是那个送来的人情。 这个人情虽不能大到让人家帮她摆脱被灭口的情况,但让她在这场困局中脱身还是足够的。 最后关头,她还给江蔺川发去短信,如果最后她还是出事了,至少让林茵活下去, 她知道,江蔺川会找到她。 「我知道你想利用我达到什么目的,表姐,我如果不配合你呢?」 尤韶华看着她的目光没什么变化。 看她这样淡定,温清晏微微扯了扯苍白的唇。 「嗯,你知道我不会。」 和聪明人说话,有时候也很没意思。 「那不如做个交易吧。」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尤韶华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也笑了。 她伸手拨了一下挂在温清晏嘴角的发丝,眼神温柔如水。 「我们是不是真的很像?」 尤韶华看着这张脸,那眼神仔细又像隔着一层雾。 好似在看这张脸,又好像不是,更像透过这张与自己有几分神似的面容,看穿它的灵魂。 温清晏没有回答她突然冒出来的问题。 她尤韶华没有追问,抬起的手指从她的脸上滑落,落在她的肩上、锁骨、胸前…… 在温清晏的皮肤上带起一阵酥麻。 她听她自顾地说: 「江蔺川找我问你的下落,我们聊了几句,他的确对你很特别。」 「喜欢呢,还是爱?我不清楚,你觉得呢?」 温清晏看着身后的洗手台,任由有人的手指在她身上游走, 她抿着唇,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尤韶华往前朝她靠近一步,轻声说。 「我觉得都不是。他那样的人怎么会懂什么是情和爱。」 这句话让温清晏有了反应,她戏谑地开口。 「是吗?情情爱爱,我也不是很懂,表姐很懂吗?」 温清晏对这种话题没什么兴趣,但这话从尤韶华嘴里说出来,就有点意思了。 什么情啊爱的,她不在乎,没想到尤韶华却好像很有心得。 江蔺川对她特不特别不重要,喜欢还是爱,更不重要。 她也不需要那些东西。 尤韶华看穿她的心思,笑了笑。 「我们这样的人好像都没资格懂。」 如果懂了,不就能拥有了吗? 可惜,她们谁都没有拥有过真正的爱。 「裴之野也为你来找过我,真没想到。他变了那么多,知道吗?我竟然在他身上看到了你的影子。」 这个说法,温清晏听着新鲜,她轻笑了下。 裴之野身上有她的影子吗? 她怎么没看出来。 「你想得到的都得到了,清晏,我想问你,你开心吗?」 尤韶华看着她,眼神很专注,好像真的想知道这个答案。 面对这个问题,温清晏却沉默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这个听起来十分简单的问题。 开心就是开心,没有感受到就是没有,犹豫已经说明了答案。 但过了一会儿,她却笑着说: 「还没有。」 她想得到的东西,并没有全部得到。 所以这个问题,无法回答。 尤韶华也没有追问,她转身朝一旁淋浴区走去,脱下自己湿掉的衣服。 「我以前养过一只猫。」 说着,她打开淋浴,让温热的水流缓缓流遍她赤裸的身体,干净的水一点点洗去她满身狼狈。 回忆一瞬间将她拉回上学的时候。 那时候尤韶华刚刚初中,邵若蘅对她管教最为严苛的一段时间。 那只猫是她在路边捡到的,很小一只,花白色的,一个小团子,特别可爱。 她带回家养了有半个月。 每天放学做完全部的功课和其他学习安排后,只有那么一点点的时间和它玩。 但尤韶华还是很满足。 那时候,她是打心底里觉得开心,看见那只猫,内心就有一种莫名的充盈。 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她对那只小猫的喜爱,是一种自我投射, 最真实的尤韶华,就投射在了那只可爱的小猫身上, 大概只有那么一次,她实现过那么一点点的自我。 直到有一天放学回家,她发现那只小猫不见了。 她一直养在卧室里的,从不让它出去,怎么会不见呢? 尤韶华找了半天。 后来阿姨告诉她,小猫被夫人送走了。 尤韶华愣住了,下意识问了句为什么。 没等阿姨回答,邵若蘅就走了过来,一贯和善的表情,温柔的语气告诉她。 「韶华,你对猫毛过敏,养着它对身体不好。」 「妈妈,我没事,医生说了只要……」 尤韶华急切地想解释自己身体没有问题,一只小猫而已,只要日常清洁到位,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但看着母亲平静的表情,她突然不敢说了。 没有理由,到现在她也不能理解这种感受。 解释再多都没有意义。 她不敢看母亲那双眼睛,平静的,冷漠的,看着她,像在看一件没有温度的器物。 尤韶华咽下所有委屈和难过,一个人躲到院子里偷偷失落。 可没想到她在院子里的花园里看到了那只小猫的尸体,血淋淋的,就丢在花丛里。 她脑袋一片空白,尖叫着不断后退。 阿姨听见动静急忙过来,看见这一幕赶紧解释。 「对不起小姐,都是我的错,是我,是我在收拾屋子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它,夫人是怕你伤心难过,才说是送人了……」 阿姨的解释,尤韶华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她不相信。 为什么它的尸体会在花园里? 因为这里是尤韶华最常会来的地方,它出现在这里是有意的安排。 尤韶华知道,这是母亲做的。 她不该有这样的爱好,可她把那只小猫带回家时,母亲明明没有反对… 为什么… 为什么… 突然,她想起母亲那张和善的笑脸。 是啊。 她的母亲从来不会对自己冷脸,尤韶华长这么大,母亲从未对她发过脾气,无论什么事情,都依着她。 因为尤韶华从不做让母亲反对的事情。 唯一这么一次, 她被母亲精准设计的心理施压,彻底杀死了所有的自我。 她不能有邵若蘅不允许的爱好出现,尤其这种一点都不高雅的爱好。 任何脱离母亲掌控的行为都不会再有,她的爱好应该由母亲决定选择,她的想法就是母亲的想法。 温清晏听着她讲完这段过往,内心对邵若蘅的评价又多了一个 老妖怪。 ═══════════════════════════════════════ 第423章 双生花 尤韶华冲完身体,拿过一旁的浴袍穿上。 「你说我们不一样,的确,我们确实不一样。」 她走过来,站在温清晏身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们从出生就不一样啊……」 尤韶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 「我母亲是名门贵女,我出生就被当成模范培养,知书达理,善解人意,规矩守礼,落落大方。」 她什么都会,为人处事,各种高雅的爱好,钢琴、马术、小提琴、高尔夫……永远尽善尽美,永远不能出错。 她笑着侧过头,看着温清晏。 「你应该不懂这些,因为你没有父母,你知道什么是母爱吗?」 「我母亲就总是说她爱我,她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为我好。」 尤韶华相信, 她相信母亲说的爱她。 她的母亲很爱她,爱到可以把她的整个人生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让她成为京城人人羡慕的名媛千金。 外面的人都说她的母亲很会教育子女, 她能出落得这么优秀都是因为她有一个优秀的母亲。 人人夸赞羡慕她,那么多人喜欢她,这都是母亲的功劳。 这难道不是爱吗? 因为母亲爱她,所以愿意在她身上倾注所有心血。 尤韶华相信,她的母亲爱她。 她看着温清晏,又重复了一遍。 「我妈妈很爱我。」 这,就是母爱。 温清晏看着她,有一瞬间,她在这双清冷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水光,一眨眼又消失了。 非要说母爱,温清晏觉得,邵若蘅可能还不如她的姐姐。 至少邵令仪对温禾的确还有一点爱,哪怕那点爱愚蠢又可怜。 尤韶华低下头,扯起唇角笑了。 「我们不一样,我们怎么不一样啊……」 她看着那些带血的纱布,微微出神。 「我们明明一样的。」 她再次抬起头,望着镜中两个人。 「都没人在乎我们,没人在乎我是谁。」 他们喜欢的,是那个高高在上、被每个人按照不同幻想塑造出来的模板。 拿掉尤韶华的名字,任何人都可以替代,被培养成那个样子, 只不过没人会那么做,那太残忍了。 因为完美,是要付出惨烈代价的。 摧毁自我而建立的完美人生, 只有摒弃掉所有欲望,才能符合别人眼中完美的标准。 「我们是一样的。」 都是...被迫成为如今的样子。 她望着温清晏微白的面容,一寸寸打量着。 「他们喜欢我时刻端庄优雅,但也喜欢你的放浪形骸。」 一个是人类最低级的欲望,一个是世人向往的理想状态。 单独拥有哪一种都是痛苦, 可偏偏世人就是喜欢一边赞扬歌颂虚无缥缈的神圣,一边贬低唾弃人性最最原始的欲望和本能。 「那些人嘴上夸我矜持守礼,背地里又说我故作姿态。」 尤韶华把手搭在她的肩上,轻轻将她转过来面对镜子。 「就像他们喜欢你的自由洒脱,内心却希望你最后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他们喜欢你的风情万种,放荡不羁,但内心深处却期待你这双眼睛能对他们痴迷、依赖,最后彻底沦为被掌控的附庸。」 「这些人最喜欢向人许诺了,带你逃离深渊,助你脱离苦海,告诉你自由很美好。」 「转头又会掐住你的脖子,时时刻刻都要掌控你,要你绝对忠诚,匍匐在他脚下、对他俯首称臣。」 尤韶华抚摸着她的脸,眼神带着几分痴迷。 「你以为我说的是那些男人吗?」 不,当然不是。 她说的,是这个烂透的世界。 是永远无法打破的世俗规矩。 活着,就逃不出的,被审视的旋涡。 他们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你,等你犯错,然后吐上一口唾沫。 接着又会出来一些人,看你狼狈不堪,瞧你可怜,同情地伸出手拉你一把。 他们大喊着,要你捡起尊严, 又在你站起来的瞬间,一脚把你踹回泥潭。 那些希望你幸福的人啊,又不希望你真的过得幸福。 「我有时候觉得这些人很矛盾,一边期待世界上有一个完美的人,却又不相信一个人真的完美。」 「你也有这样的感受吧?」 温清晏看着她,眼前的女人,好像不是尤韶华了,又或者,这才是真正的尤韶华。 她们一样吗? 她不知道。 透过镜子里,温清晏看见女人低头在她肩上亲吻了一下。 温热和柔软拂过肌肤,有些难掩的触动。 耳边的低语又缓缓响起。 「他们喜欢你的美艳,狠戾,杀伐果断,却消解了你柔软的资格。」 被期待为恶女那一刻,就失去了脆弱、流泪、会输的资资格。 荒诞吗? 他们喜欢看一个人泯灭人性,摒弃人惯有的弱点,哪怕灵魂残缺,也会人人追捧。 但是啊,当你真的成为了他们想要的样子, 自私、冷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那些夹杂着恶毒的期待,就会一点点暴露。 那些希望你盛放的人啊, 却盼着你快点凋零枯萎, 被摧残被打压,永远无法挣脱困境。 这时候,会有人站出来,高高在上的向世人传颂、感慨, 谱写一个悲情的女性角色,然后告诉世人… 你看,她就是那个时代的悲剧。 「我们明明很像,你就是另一个我。」 她们就像一面镜子的两面。 完美又邪恶,美丽也丑陋。 尤韶华的目光在她脸上反复流连。 如果她们是一朵双生花。 那她们双生的绝不是这张脸, 而是同一个灵魂被迫撕裂出的两种人生。 一个在阳光下,承受烈日和目光的审判, 一个在地狱中,被烈火欲望焚烧折磨。 她们接受着不同的审视、审判,永无止境。 除非世界毁灭,人欲消亡,否则,被凝视的命运永远无法终结。 「千岁,我庆幸世界上有一个你。」 还好世界上有你。 「我永远都不会希望你死。」 「你得活下去,活到我看见那朵鲜花能在阳光下盛放,迎着烈日也不会干枯。」 那个时候,她一定也能真正站在阳光下。 哪怕自己是一朵塑料的假花,尤韶华也不会再怕被烈日融化了。 温清晏眨了一下眼睛,看见她的眼角看到滑落的一滴泪。 她伸出手指擦了一下。 看着指尖的湿濡,温清晏抬起手以同样的姿态,拨了一下女人黏在肩膀的湿发,缓缓抬起眼眸。 「所以,交易吗?」 「当然。」 她们看着彼此,一点点扬起唇,微微一笑。 ═══════════════════════════════════════ 第424章 温小姐被人杀了,死了 酒店套房的客厅里,窗帘拉着,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裴之野的人没有查到赵泽,人在一周前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 最后出现的地点在一家高级会所,进去了就没再出来。 他知道,人大概已经死了。 江蔺川和他在一起,两个人交换完信息盘算下一步的打算。 温清晏什么都不与他们说,她的过往,她的心思,来到这里之后的打算,通通没有透露过半个字。 江蔺川知道她是性格所致,习惯了一个人面对问题,对于不在计划内的帮助,她都不会向他们求助。 这一点裴之野深有体会。 也是这个原因,她的突然失踪,对他们来说十分被动。 这些天的信息零零散散,拼凑不起来一个完整的真相。 对波顿家族了解不多,江蔺川有和过一些接触,但深入合作和深度交往,几乎没有。 其实两个人心中都有了一个目标。 只不过还差一点证据确认。 敲门声响起时,裴之野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晚上九点十七分。 他看向江蔺川,江蔺川没动,裴之野将手里燃到一半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然后起身,走到门口。 他没有立刻开门,站在门后,停顿了两秒,才握住门把,拉开。 门外站着的人,让裴之野动作微微一滞。 江蔺川坐在沙发上,听见门口的人沉声问了句。 「你怎么来了?」 他偏过头,一道清隽身影走了进来。 宋淮舟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 他缓步踏入客厅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很沉,沉得迫人。 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回江蔺川脸上。 「她人呢?」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带着重点的质问。 江蔺川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裴之野走回来站在他身后,倚在办公桌边,宋淮舟看着他们,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更像一种冰冷的讥诮。 「你们就是这么保护她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轮流扫过两人的脸。 裴之野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别开视线,下颌线条绷得很紧。 的确,人现在找不到,生死未卜。 自己来这里就是为了不想让她陷入危险,结果还是发生了。 现在被嘲讽了也属活该。 江蔺川比他沉稳些,更善于把情绪压下去。 他只是看着宋淮舟,眼神平静,眼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凝聚。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江蔺川开口,声音有些哑。 宋淮舟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看着厚重的窗帘。过了几秒,他才转回身,声音清晰,没有起伏。 他为什么来? 飞机上,宋淮舟想了一路,他来了能做什么。 想来想去,不过两个目的。 他看着江蔺川,缓声道。 「如果她活着,把人找出来。如果她死了,就替她报仇。」 这就是他赶过来的理由。 相比他们两个人,宋淮舟对很多信息都不了解。 最快就是当场提问,他开口,冷言问道。 「到底谁要她死?」 国内得到的信息有限,他和温清晏保持的联系也只是互报平安。 她不与他说自己的情况,宋淮舟也就不问。 这是一种默契,也是一种无力。 而这个问题,也正是两个男人都在做最后确认的答案。 他们有答案,只是还没理清头绪。 裴之野低着头,片刻后又抬起,看了沙发里的江蔺川。 后者也正把视线投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接触,彼此心中的猜测了然于心。 「我知道凶手是谁。」 裴之野沉沉开腔,声音不高,很有力度。 江蔺川已经收回视线,他听见男人再次开口,说出那个名字。 「凯文。」 是了,没有比他更合理的解释了。 他们的想法大概一致。 「我不相信她死了。」 裴之野紧接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江蔺川都有接他的话,像一种默认。 宋淮舟看着裴之野,看着他眼底那点不肯熄灭的火光,没去泼冷水,但也没附和。 江蔺川又点了一支烟,烟雾升起,模糊了他半张脸。 就在这时,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次敲门的节奏很稳,不疾不徐,三声,停顿,再三声。 三个人朝门的方向看去。 来人是顾森,还没等有人问他来意,他自顾地开口。 「温小姐遇害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脸色有明显的疲态,眼底有浅浅的血丝, 本来平静的眼神,就静得让人不安,结果说出的话,更是一声惊雷。 三个人都不约而同顿住动作,看向他。 顾森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屋里的几个人。 裴之野紧紧盯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溢出一丝寒意。 「你说什么?」 顾森回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语速更缓,更清晰。 「我说,温小姐被人杀了。死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 裴之野的声音陡然拔高,搭在办公桌边缘的大手猛地扣住。 顾森平静地与他对视,手伸进夹克的内袋,掏出一样东西捏在指尖,举起。 一对珍珠耳环,很漂亮精致,是最经典的款式。 但此刻,白色的珍珠表面,沾染着已经变成褐色的、干涸的血迹。 血迹不多,但很刺眼。 「这个,小裴总应该不陌生吧?」 顾森的目光锁着那张骤然失色的脸。 裴之野的呼吸一乱,又被他抿唇压平。 他死死盯着那对耳环,眼中闪过一瞬不可置信的惧色。 耳饰他当然不陌生。 裴之野甚至记得送她这对耳环时的每一个细节。 是他生日那天,送给她的。 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她当时很抗拒,明明表现得不喜欢,却没有阻止他帮她戴上。 裴之野记得很清楚,那双微乱的眼睛,失措的表情,就连她不自觉攥紧的手指,都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 那是裴之野第一次看到她这般模样,他那天喝了很多酒,却无比清晰地记得她当时的样子。 那么脆弱,真实。 ═══════════════════════════════════════ 第425章 你会为她报仇吗? 顾森没有理会陷入回忆的男人,他转头对着另两位继续道。 「尸体你们不可能找到了。」 他声音依旧平稳,只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他相信这些人应该清楚,在这里,那些被失踪的人口,有无数种处理办法。 被灭口的,更难寻找踪迹。 在这里找尸首,等于大海捞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东西我是在城西一家废弃的化工厂里找到的。」 尸体在哪里,下场如何,已经不需要更详细的描述了。 「你他妈在说什么?!」 裴之野低吼一声,猛地冲上来,一把揪住顾森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旁边的墙壁上。 顾森的后背撞上墙面,发出一声闷响,但他没反抗,只是任由裴之野拽着,眼神平静地看着对方因暴怒和难以置信而扭曲的脸。 他们找了这么久,没有找到一点关于她的确切线索,活的没有,死的也没有。 他凭什么一上来就说人死了? 凭什么以为拿着这对破耳环,他们就会相信人死了? 他虽这么想 但不敢再去看顾森掌心里那对带血的耳环。 裴之野松开手,咬着牙别开脸,退到一旁,试图平复胸膛剧烈起伏。 顾森的衣领被攥得褶皱变形,他没有抬手抚平,转而走上前,把手中那对耳环塞到裴之野的外套口袋里。 他淡淡收回视线,不再看房间内的任何人。 「温小姐身上,有我给她的定位器。」 他解释道。 「她一直带着了。位置停止变动,她就失联了。我来了美国。但晚了。」 顾森的脚步往沙发的方向又移动两步,沉闷的嗓音再次对着三个人响起。 「我来,是为了问问各位。」 视线扫过三个人的脸,语气停顿了一下。 顾森的眼神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评估。 「我想知道,你们为了温小姐能做到什么地步。 」 「她死了,你们会为她报仇吗?」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停留审视,在观察,在考量。 房间里一片死寂。 还没得到回应,顾森冷冷道。 「我会杀了凯文为她陪葬。」 他看到他们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有了明显的波动,转而又说。 「当然,如果大家不想淌这趟浑水,我也理解。」 「毕竟,波顿家族在这里的势力不小。我要杀的是他们的继承人。会惹麻烦,以各位的身份不愿意参与,理解。」 宋淮舟转过身,眼神沉得很深。 「我不信你说的。」 声音少有的冷漠。 「但若是有人想要她死,不用你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裴之野闭了闭眼,喃喃道。 「我就应该一直跟着她……我就不该让她一个人……」 「小裴总,这个时候后悔,已经没有意义了。」 顾森的话让裴之野猛地转头,瞪着他,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你别以为你拿着那对耳环,我就会相信你说的话,能证明什么?」 他就是不相信她会死。 裴之野内心坚信这一点,只是顾森的话刺激着他,他不能接受有人在他耳边这么说。 顾森看着两个人的态度,心中大概有了判断。 沙发里还有个男人,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顾森走进来说的每一句话,江蔺川都没有任何回应。 他沉默地坐在那里,听着他们的对话。 直到顾森把目光抛向他,慢声道。 「我有可行的杀人计划,不过...」 他停住话语,等待江蔺川抬眼看过来时,又开口。 「凯文的行程很隐秘,不好确定。我需要有个人能把他约出来」 谁能有这个面子? 波顿家族这样的财阀,行程隐蔽,不会轻易与人在外约见,如果没有接触和合作过,很难把人请出来。 宋淮舟和裴之野几乎是同时,把目光投向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 他们在这里,和波顿家族都没有过任何实质性的接触或合作。 但江家不一样。 江蔺川在分公司就任期间,和波顿家族的人有过接触,有过一些小项目的合作, 他和凯文没接触过,但和他父亲有过不少交集。 江蔺川感受到了他们的目光。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把手里燃尽的烟蒂,再一次按进已经堆满的烟灰缸里。 他低着头,看着那一小撮灰烬,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眼。 「人,我可以约。」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你的计划是什么?」 顾森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这就不劳费心了,我有准备。只要江总能把人,约到这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江蔺川看着那张纸条,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在其他人眼里意味着默认。 宋淮舟和裴之野离开后,顾森也起身想走,他的手刚握上门把,客厅内的男人忽然开口。 「等等。」 顾森停下动作,但没有立刻回头。 「顾森。」 江蔺川叫他的名字。 顾森转身回来,看他还保持坐在沙发里的姿势没动,只是又点了一支烟。 打火机的火苗蹿起,照亮他没什么血色的脸,和眼底深处那一点晦暗难明的光。他很少这样接连不断地抽烟。 他低下头,深吸了一口烟,白色的烟雾从他的鼻腔缓缓溢出。 「她真死了吗?」 江蔺川问。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说完这句话,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抬起头,隔着烟雾,看向顾森。 顾森站在那里,背脊挺直,神情晦暗难明。 「江总如果不信,可以自己去调查。」 他淡淡回应。 江蔺川听了,轻笑了一声,笑声短促,压低着。 嘴角的弧度有些微妙,让人揣摩不出他真正的意思。 「不用了。」 他说,俯身弹了弹烟灰,又道。 「她既然想让别人以为她死了,我有什么好调查的?」 顾森的脚步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再着急离开,而是往江蔺川这边转了转身子,正面看着他。 「如果她真死了,你会为她报仇吗?」 顾森问,语气平静。 ═══════════════════════════════════════ 第426章 你可以当她死了 江蔺川没说话。 他垂着眼,看着指尖那点明灭的红光,烟灰积了长长一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人都死了,做什么,还有意义吗?」 他是个很现实的人。 如果她真的死了,江蔺川不会浪费时间和资源去为她「报仇」。 但如果人没死… 那他一定会为她扫清危机,让那些想要她死的人,先活不下去。 顾森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嘴角也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你确实和温小姐预料的一样。」 他的话,让江蔺川指尖一顿,夹着烟的手停在烟灰缸上方。 顾森静静看着他,看他抬眸与自己对视,他知道他听懂自己话里的意思了。 温清晏非常了解这个男人。 她知道江蔺川什么性格,遇到任何事的反应,他会怎么想,怎么做。 顾森继续开口,把话转达完。 「温小姐说了,如果江总不愿意配合,也没关系。你可以当她死了,什么都不用做。你们到此为止。江总也不要再趟这趟浑水。」 这是温清晏的原话,她选择了一条路,就会考虑所有可能,江蔺川的态度,他的选择,她都考虑到了。 人家不愿意,她当然不会强迫。 如果江蔺川不想趟浑水,温清晏就给他最好的撇清方式,把两个人的关系断个清楚,杜绝一切牵连。 「她是这么说的?」 江蔺川问,声音还是那么波澜不惊,但那只夹着烟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捏紧了几分。 顾森点点头。 温清晏的确是这么说的。 她和江蔺川之间,确实没有深厚到足以让他冒着与波顿家族全面为敌的风险,参与进来的「利益」或「情分」。 她对他们之间那些纠缠,有着清晰甚至冷酷的预判。 不会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如果江蔺川不答应,她也有其他的备选方案。 只不过,风险会大一些,代价可能也会高一些。 顾森看着江蔺川脸上那点自嘲般的笑意,眼神有些难以言说的复杂。 他认识温小姐身的时间,比其他几个男人都要长。比起他们,顾森要更了解温小姐一些。 温清晏说是个清醒到几乎冷血的女人,在她身上几乎看不到情感波动的痕迹。 她就是把一切都算得太清楚,所以跟周围人的关系都很淡薄。 在她心里,给所有人和她的关系,都划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线。 平时无事发生,她可以当这条线不存在,游戏人间,肆意纠缠,真真假假,谁也看不透。 可一旦有事发生,或者涉及到她的利益,她的计划、安危、未来。甚至生死,这条线立马会显现出来。 清晰、冰冷、不容逾越。 她会冷静地估量、审判,这条线应该划在哪里,靠近自己,还是更靠近别人。 然后,依照自己心中的利害衡量,去利用这些关系,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她对任何人都一样。 不管别人对她如何,是真心,还是假意,这条线永远不会变。 这样的温小姐,的确很凉薄,没什么情感可言。 你对她付出多少,在她那里,都是有限的接收,像水倒入一个底部有孔的容器,不会储存。 但是,他同样知道,这样的温小姐很可悲,因为一切都建立在摧毁之上。是迫不得已,没办法。 这就是温清晏。是她在那漫长、无依无靠、充斥着背叛与掠夺的黑暗岁月里,自己一点一点练就的,一套完整的、能让她最大可能性活下去的「保护机制」。 生存催生出的本能,已经成了习惯,融进了骨头里,再难改变。 顾森相信,面前这个男人对温小姐,是有感情的。 包括刚才走了的那两位。 不然,他们不会选择跟来这里,不会为她此刻的「生死未卜」殚精竭虑,更不会在听到「报仇」时,没有一个人退缩。 也许他们都有自己的私心和盘算,但这一刻,顾森觉得温小姐是幸运的,黑暗的人生中,至少有这么一次,还有人在乎她的生死,愿意为她挺身而出,冒险一次。 他知道,对这些人来说,身份和地位和他们的人生一样,易如反掌,想要什么都能唾手可得。 能为了一个人,不顾自身利益,的确很难得。 「江总,有几句话,我不应该说。但我想提醒你。」 顾森沉默良久,还是开了这个口。 江蔺川看着他,听他语气认真地对自己说。 「你想要的东西,能要了温小姐的命。」 不止他,其他人也一样,他们想要从温小姐那里得到的「信任」、「情谊」、乃至「爱」, 这些的东西,对温清晏来说都是致命的,过往的人生中,如果她时刻守着这些东西,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在那些看不见的刀光剑影里,信任和感情,往往是最能要人命的东西。 顾森知道江蔺川听得懂他话里的意思。 男人没再说话,只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吸着烟,烟雾将他笼罩,看不清表情。 他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 「你走吧,我会按你的时间把人约出来。」 顾森表情一顿,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江蔺川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更低,更沉。 「顾森。你最好,一次就成功。」 顾森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被牵连,或者计划失败后的麻烦。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房间,很轻地,但很肯定地说。 「放心。」 他当然知道,机会只有这一次。 他不知道的是,江蔺川心里的想法 如果顾森没能成功杀掉凯文,那么,江蔺川就会亲自动手,他不会只针对凯文,而且直接面对整个波顿家族。 那将不再是什么报仇,而是战争。 房门轻轻合上。 客厅里只剩下江蔺川一个人。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发胀的眉间,身体向后深深陷进沙发里。 顾森的话,还在他脑海里回响。 权衡利弊,计算得失,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是这么做的,也以此立于不败之地。 但对比起她的那种清醒,江蔺川想,自己还是甘拜下风。 至少,对她,他没办法像她那样,保持绝对的、冰冷的清醒。 江蔺川扯了扯嘴角,自嘲藏于眼底被他敛去。 这不就是命中注定么? 他想。 初见的那一眼开始,那颗沉寂已久、未曾真正为谁跳动过的心脏,不合时宜的蠢蠢欲动, 不就已经证明了,能让他「不清醒」的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了。 ═══════════════════════════════════════ 第427章 豪赌一次 酒店地下停车场。 裴之野坐在宋淮舟的副驾驶座上,车门关着,发动机没启动,车里一片昏暗。 只有安全通道的绿色指示灯,在远处投来一点微弱的光。 裴之野盯着前面空无一车的车位,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有点闷。 「你相信吗?」 「什么?」 宋淮舟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顾森说她死了。」 宋淮舟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很缓慢地,摇了摇头。 「我不信。」 他说。 裴之野转过头看向他。在昏暗的光线下,宋淮舟的侧脸线条冷硬,但眼神很确定。 「我也不信。」 裴之野说,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执拗。 「她本事那么大,怎么会怎么会轻易死掉呢?怎么会消失得这么悄无声息呢?」 他不相信,一点也不相信。 ... 实验室的项目又有了新的进展,凯文带着叶传志去见了雷克蒙一面。地点在一家私人俱乐部,环境隐秘,安保严密。 俱乐部里不乏政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一些,也曾在叶家国内的游艇俱乐部里出现过。 大家虽不算熟稔,但也不算完全陌生。这次合作,算是正式牵上线。 雷克蒙本人看起来比新闻里更有气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剪裁合体的定制西装。 他站起身,与叶致远握手,笑容标准,眼神锐利。一群人落座,侍者悄无声息地送上酒水。 今天不是娱乐局,谈话很快切入正题。叶家和尤家是波顿家族这次最重要的合作伙伴,波顿家族支持的政治人物也是雷克蒙这一派系,大选过后,他们的关系变得紧密起来。 波顿家族需要打破原来的守则往更上层的圈子突破,雷克蒙也需要大家族来助力回血。 合作的具体条款已经敲定,很快会向媒体公开。 波顿家族需要舆论造势,为接下来的政治活动积累资本,而叶家和尤家,则需要这次合作带来的行业背书和稳固的靠山。 「发布会的时间定了。」 波顿家族准备主动召开新闻发布会。联合要财经版和时政版的头条,把这次合作,宣传成‘政商携手,促进发展’的典范。 他们需要一个足够正面、响亮的名头,就用媒体铺天盖地的舆论造势。 「还有一个惊喜,发布会当天会有一位新伙伴加入。」凯文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找到了一个新的、有力的合作伙伴。等到媒体亮相那天,对方会以全新的身份,加入他们的联盟。 他没有说那个「新伙伴」是谁,但在场的人都明白,能让凯文用「惊喜」来形容,并且特意放在发布会这种场合揭晓的,绝不会是小角色。 雷克蒙笑了笑,没追问,只是举了举杯。 「我很期待。」 … 某公寓顶层套房里,尤韶华看着她把最后两粒消炎药片就着温水吞下去,把拎回来的甜品袋子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里面上一块奶油蛋糕,温清晏看了眼袋子就皱起眉头。 她没动,尤韶华也没说什么。 「怎么样?」 她在问外面的情况,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亮。 尤韶华在一旁椅子上坐下。 温清晏靠在床头,肩上还缠着干净的纱布,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但依旧没什么血色。 「你觉得他们相信吗?」 尤韶华开口,声音很轻。 温清晏转眼看她,目光平静无波。 「不知道啊。」 她说,语气甚至有点随意。 尤韶华的表情细微地变化了一下,那是一种混合着焦虑和不确定的神色,虽然被她很快掩饰下去。 温清晏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点了然,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锋利。 「你不是也在赌这个吗?」 她反问。 尤韶华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顿住,随即恢复如常,她没有否认,只是移开了视线。 「我赌的胜算不大。」 但她还是放手一试了。 温清晏的笑意加深了些,但眼底没什么温度。 「我不会只赌一个可能。」 尤韶华是孤注一掷。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那几个男人对温清晏的「重视」程度上。 她赌他们听到她的「死讯」后,会展开报仇,甚至除掉凯文。 这是最好的结果。 没错,大概所有人都不会猜到,那个优雅知性,温婉贤淑的高门贵女,会想要谋杀自己的丈夫。 尤韶华想借他人之手,将枕边人彻底铲除。 她想摆脱母亲的控制,一次彻底解脱。 除掉凯文就是最有效的手段。 虽然难度系数很高,很容易失败,但她同样知道,机会难得,赢了,她就能拿回自己人生的主动权。 所以,她愿意豪赌一次。 但温清晏不是,她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不会轻易把自己的命赌在一个可能上。 「你以为我死了,他们就会对凯文动手。你想利用我,来达到这个目的。」 她什么都猜得到,明明自己就是这盘棋的中心,她却像在分析一个与己无关的计划。 「但你又不确定,他们对我,有没有‘重视’到这个地步。你担心,如果那些男人权衡利弊之后,选择退缩,或者只是做做样子,那你的计划,就全盘落空,甚至可能引火烧身,对吧?」 尤韶华抿紧了唇,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沙发扶手的边缘布料。 温清晏笑笑。 「我怎么会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那些虚无缥缈的情感上呢?」 那些男人究竟会不会出手,温清晏其实根本无法确定,因为她对情感的认知和估量根本就没有一个清晰的判断。 所以男人的选择是备选方案,她真正的赌注在另一个人身上。 ═══════════════════════════════════════ 第428章 现在,她来了 「我说了和你交易,就一定会让凯文死。」 温清晏收回视线,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火,语气笃定。 她顿了顿,转回头,再次看向尤韶华,眼神平静,却有一种让人心安的从容。 「放心。我们是交易。我不让你得到你想要的,我又怎么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呢?」 尤韶华看着她,看了很久。眼底的忧虑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掺杂着决绝和孤注一掷的平静。 媒体会前一晚,凯文如约而至,对江蔺川的邀约虽有意外,却并未敏感到产生危机。 他们之间没有私下的个人交际,但公司之间有过合作,父亲与他也有过交集。 在凯文看来,江蔺川和他是同一个圈子的人,或者说是一个阶层的人。 是一样的人,就会默守着同样的规矩。 况且他也知道,以江蔺川和温清晏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对方会找上他是迟早的事。 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探探口风,或者施加点压力,都在情理之中。 约定的地点在一处度假岛,不是什么特殊位置,很多权贵私会友谈事都会选择这里,私密性极好,上面只有两座隶属于某个基金会的度假别墅。 人来的时候,江蔺川正在别墅的露台上等候。 露台面朝大海,夜色初降,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桌上摆着简单的餐食和酒。 看着男人脸上惯有的、风度翩翩的微笑,江蔺川起身相迎。 两个人握手落座。 侍者上前倒酒,随后悄无声息地退下。 凯文随意地目光扫过露台周围。 「江先生找我来,该不会是为了私事吧?」 他看了眼桌上酒杯,又看向江蔺川,语气轻松。 江蔺川微微一笑,不答反问。 「波顿先生以为呢?」 「我猜不到。」 凯文耸肩,笑容无懈可击。 「我实在想不到,我和江总之间,有什么‘私事’,需要到这种地方来聊。」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 「该不会…是为了我太太吧?」 江蔺川笑容未变。 「当然不是。」 他端起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忽然变得正式起来。 「我找波顿先生来,是公事。我们江氏,对贵家族在西海岸的新能源基建项目,很有兴趣。不知道,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话题转得突兀却没有很生硬。 凯文愣了一下。 似没料到他找自己真的是为了工作上的事情。 这个项目很大,江氏有兴趣,并不奇怪。但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方式提出来… 就有一点微妙了。 两个男人就这样,在微凉的海风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中,聊起了「正事」。 江蔺川准备得很充分,对话听起来就是普通的商务接触。而且他在谈话中也明里暗里,给出了不少条件,颇有诚意,不像没有准备的样子。 整个对话在一种看似融洽的商务氛围中结束。 凯文离开的时候,甚至有些恍惚,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商人逐利,天经地义。他对这个男人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凯文离开了,直升机缓缓升起,在空中越来越小。 露台上,又出现两道身影。 裴之野看着直升机消失在夜幕中,忍不住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厌恶。 「真能装。」 他见过不少虚伪的人,对凯文的道貌岸然依旧嗤之以鼻,恶心透顶。 江蔺川没接话,他走到栏杆边,望着漆黑的海面。 裴之野转向一直沉默站在更暗处的顾森,声音紧绷。 「你确定,你那边没问题?」 顾森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了一眼直升机消失的方向,然后,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温小姐相信的人,他不会怀疑。 ... 波顿家族与叶、尤两家合作项目新闻发布会召开的当天上午。 媒体早早到场,长枪短炮架设完毕,财经记者、时政记者挤满了发布会大厅。 波顿家族、叶家、尤家的代表,以及几位相关的政界人士,都已就位。气氛热烈隆重。 唯独最重要的人凯文·波顿,迟迟没有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主持人在台上不断看表,与台下波顿家族的几个高管焦急地交换眼神。 电话打了无数遍,凯文的私人手机无人接听,助理和保镖的电话,打过都说先生的行程未变。 作为妻子的尤韶华,被家族的人反复追问。她穿着得体的香槟色套装,妆容精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一丝困惑。 「他昨天下午出去谈事情,说晚上不一定回,昨晚可能住的酒店。」 她对围过来的家族成员和助理说,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他说了,今天会直接来发布会现场,让我们不用等。」 她说得坦然,眼神没有任何闪躲,中间还看了一下表,对波顿家族的人安慰道。 「应该在路上了,可能信号不好,或者有什么事耽搁了。」 尤韶华补充道,眉头微微蹙起,一副妻子应有的担忧模样。 找不到人,电话不通。时间不等人。媒体已经开始骚动,交头接耳。 作为三方合作最中心的人物,尤韶华既是凯文的夫人,又能代表尤家, 这场合作中,她明面上的身份最重要,由她来代表双方来应付媒体再合适不过。 迅速商讨过后,她率先登台。 走上主讲台,站在聚光灯下,镜头对准她,闪光灯亮成一片。 尤韶华脸上带着从容得体的微笑,眼神平静,姿态优雅。 她先是对凯文的迟到表示歉意,然后用清晰流畅的语言,开始介绍这次合作项目的背景、意义和前景。 交谈时,对答如流,数据准确,俨然一副早已做好准备、对所有细节了如指掌的样子。 采访进行到一半,流程本应是凯文出场,做总结性发言并宣布那个惊喜。 尤韶华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主讲台一侧,然后,她转向媒体,脸上的笑容加深,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 「各位,我先生之前提到过,今天会有一位新的朋友,加入我们的合作。」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引而不发的张力。 台下的骚动稍微平息了一些,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尤韶华侧过身,让出主讲台中央的位置,手臂优雅地伸向后台出口,声音清晰而愉悦。 「现在,她来了。」 ═══════════════════════════════════════ 第429章 彻底死去,真正重生 媒体的镜头对准台上,齐刷刷地转向她所指的方向。 所有的聚光灯,也瞬间打了过去。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沉稳,清晰。 一道身影,慢慢从幕后走出,一步步,走至台前中央。 温清晏穿着剪裁极佳的黑色西装套裙,款式简洁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头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清晰的侧脸线条。脸上化了精致的妆,病态敛去,唇色是正红,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面对媒体的镜头,她微微一笑,动作随意,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灯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身上。 这张脸让台下、后台还有休息室以及观看这场直播里的某些观众,震惊不已。 现场的快门声和闪光灯连成一片,对这位新加入的合作伙伴关注极高。 温清晏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震惊、或骇然、或茫然、或狂喜的脸。 她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微笑。 从容,自信,甚至带着一丝久居上位的、习惯性的疏离。 而此刻,发布会后台的休息室里,波顿家族的几个核心成员,接到了来自警方的紧急电话,以及私人渠道传来的、更加确凿的噩耗。 凯文·波顿先生的私人直升机,在昨晚返回途中,于海上失事坠毁。 搜救队已经找到部分残骸,无人生还迹象。事故原因,还在调查当中。 休息室里瞬间乱成一团。 惊呼声,质问声,哭泣声,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与台上的热烈和聚光灯的照耀完全不同。 尤韶华同样面带微笑,和她身旁的女人,一起面对着疯狂记录的记者们的镜头。 在无数目光的聚焦下,在两个女人之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此刻的台上,几方合作人员全部登台,按照流程走过场。 上来的是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们,他们站在两个女人身后或身侧的位置,半簇拥, 尽管其中有些人对这个场面很不满。 但镜头下,没人不配合。 介绍完毕。 尤韶华伸出手。 温清晏也伸出手。 两个女人此情此景双手交握,交易结束,合作达成,万众瞩目。 尤韶华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稳定、充满力量地传遍全场。 「欢迎温小姐,加入我们的合作。」 温清晏面对着几乎要怼到脸上的镜头,笑容不变,微微颔首。 她知道。 从这一刻起,Alice彻底死去。 而温清晏,真正地、彻底地,活过来了。 在所有人面前。 ... 合作的消息迅速登上各大新闻头条。 波顿家族、叶氏、尤邵集团三方达成战略同盟,宣布共同投入巨资,开创一个名为「未来基石」的前沿科研项目。 温氏国际以第四方强势加入,其董事长温清晏亲临发布会现场,签署协议并站台致辞,令人瞩目。 媒体评论称这是一次「史无前例」的跨国资本与技术联姻,或将在未来数年内引领相关行业的走向。 资本市场反应剧烈。 不仅波顿家族旗下科技板块的股价应声大涨,叶家、尤邵两家的上市公司股价持续攀升,连此前深陷舆论风波的温氏集团,股价也一扫颓势,连日走高,市值几乎恢复到风波前的水平。 分公司的危机,在这场更高规格、更轰动的合作亮相面前,彻底被掩盖、被遗忘。 行业内外都在热议,温氏此前从未表现出涉足该领域的意图,这次突然的重磅动作,究竟是在释放何种信号。 温氏国际总部大楼顶层天台。 初春的风已不带凛冽的寒意,温清晏站在办公大楼的天台上,披肩的长发随着徐徐微风微微飘动。 她独自站在栏杆边,望着远处城市的喧嚣,俯视着下方如同微缩模型般的城市。 手里握着的手机拨出的电话通了。 温清晏淡淡开口。 「谢了。」 那头的男人语调慢悠悠的,带着点事不关己的慵懒。 「那就两清了温小姐。」 短暂的沉默,风声清晰。 「资料我发你了。凯文有没有直接参与收购你父亲当时的研究所,我不清楚。但波顿家族一定有参与。我想这些,你应该都调查过。」 温清晏继续道,语气平静,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不过我猜你大概查不到太多证据。这次帮忙超出了之前人情的范畴,给你的资料就当适当回报一下。」 对面轻笑地回了句。 「我更好奇,这些资料你怎么会有?」 他倒是没找人调查温清晏,因为觉得没必要,无关紧要的人对洛津来说,多余的动作浪费时间。 洛津父母的事情在他这里了结了,报了仇,屠了阿图尔,命上的债算还了。 但他也知道,父亲连带着当初他所在的研究所的几名教授和科研人员被灭口的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查。 阿图尔是动手的那把刀子,戴维森后面有美国政府的支持,当年究竟有哪些财阀参与其中,尽管洛津有猜测,但现在已经不好查证了。 这些资料对他很有用。 温清晏望着天际线模糊的轮廓,嘴角不着痕迹地弯了一下。 「那不重要。你知道信息不是假的就够了。」 她话音落下,听筒里传来一些细微的动静,手机被转交。 接着,一道柔和清亮、带着点南方温婉语调的女声响起。 「温小姐?」 温清晏脸上的线条明显柔和下来,眼里有了些真切的笑意。 「身体还好吗?」 赵惊婉邀请她有时间来看自己的演出,后面几场都在国内。 「好,我会去的。」温清晏应道,声音温和。 两人简单闲聊了几句。背景里隐约能听到一个不耐烦的男声在催促着什么,似乎嫌通话时间太长。 赵惊婉匆匆又说了两句,通话便被挂断了。 温清晏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她在原地又站了片刻,直到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顾森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和她一样面朝栏杆外的城市。 他穿着深色的夹克,身形笔挺,脸上没什么表情。 「晏姐,事情都处理好了。」他开口,声音平稳。 ═══════════════════════════════════════ 第430章 精心策划 温清晏没转头,只是「嗯」了一声。 凯文的死不会找到他们头上,昆汀说了他做的很干净,就算查也只会查到卡斯头上,他们老大说了,波顿家族那个老头子要是有本事,可以把整个中东掘了来找他复仇。 看看为了一个死人,那些权贵愿不愿意调动军队来剿他。 死一个继承人而已。他们那样的家族,养废了,后面还有一大群备选的继承人在排队。 洛津比温清晏更了解这群所谓上流社会、贵族门阀骨子里的冷血与算计。那里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多余的亲情。 顾森汇报完,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之间。 「温氏加入他们的合作,不冒险吗?」他问,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疑虑。 虽然对外宣传得天花乱坠,但这些所谓前沿科技基金、联合研发,究竟为谁服务,背后有什么阴谋,他们都不了解。 基因编辑的项目并不是特例,全世界顶尖研究所都在做类似的研究。 但在这里,这种项目服务的是权贵,研究手段也绝不会干净。 只是波顿家族与叶家这两大巨头联手,再加上尤家和温氏,这种阵容的联合,看起来声势浩大,光环夺目,实际上捆绑得更深,风险就会越大更大。 一旦合作出现裂痕,或者项目本身出现问题,被拖下水的程度也更深。 温清晏沉默了几秒钟,她当然知道他们合作的项目什么性质,她甚至知道叶家的实验室会以什么方式进行研究。 在这里,任何黑暗都不足为奇。 风撩起她颊边的碎发,温清晏轻声说。 「温氏是注资,不参与具体的技术研发和日常管理。我利用这个机会,重新洗干净身份。这个项目本身如何,不重要。」 她能借这个合作彻底摆脱「Alice」,以温清晏的身份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就已达到目的。 至于项目后续是成是败,是赚是赔,她并不关心。 她想退出,随时可以找到理由。 波顿家族经此一变,内部必然动荡,也未必真的希望她这个「外人」深入参与核心。 凯文的死,彻底打乱了波顿家族原有的布局和节奏。 他们一定猜不到,这致命的一击,很大程度来自那个被他们「迎娶」进门、看似温顺优雅的儿媳妇,与另一个他们本想除之而后快的女人,合谋的结果。 凯文当初的算计在温清晏看来,并不复杂。 从那些资料里,她就能窥见一二。 波顿家族会接纳尤韶华母女,是因为有利可图,他们需要一个在中国市场有影响力,领域相关的合作伙伴。 作为波顿家族最优培养的继承人,凯文想到利用尤家母女,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借助邵若蘅在国内的势力和尤家的资源,为他家族的AI技术获取海量的落地数据和应用场景,实现技术共享,突破自家研究的瓶颈。 他需要庞大多场景的数据库,世界上只有中国有这个条件。 合作需要一个执行者,那些黑色的,脏的工作,波顿家族不能亲自做,需要一个与项目强相关的第三方来代理。 说白了,叶家就是三方合作里最出力不讨好的那一方,不过叶传志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他并不会把家族重心全部放在这里,和他们合作不过也是互相利用。 三方合作,最初以邵若蘅为主导。她是串联各方的纽带和实际上的中心,一直牢牢掌控着主动权。 这是凯文和波顿家族不能长期容忍的。 凯文要夺回主导权,就必须除掉邵若蘅。但除掉之后,合作还要继续,就需要一个可控的替代者。 他以为那个人是自己的妻子尤韶华。 他以为尤韶华是个美丽、得体、受过良好教育、且相对「单纯」、容易被他摆布和利用的花瓶傀儡。 在国内偶然看见温清晏,得知她就是「Alice」之后,一个更精密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波顿家族这些年在上层圈子的地位有所下滑,家族内部观念变化有强烈继续向上的意愿。 但越往上的圈子,需要的投名状越阴暗,必须迎合那个圈子独特的捆绑规则。 通过雷克蒙这条线,是最直接的方法之一。 凯文主动向他暴露Alice没死的消息,然后顺势提出可以帮他「处理干净」,这就是一份最好的投诚礼。 不过,凯文清楚,他在发现温清晏就是Alice时,她已经是温氏国际的掌权人了。 身份变得敏感,不能像之前那样轻易除掉 更不能直接以波顿家族的手来除掉。 彼时恰好是邵若蘅招揽叶家,铺垫三方合作之时,那时候波顿家族就已经注意到邵若蘅的不简单,可以预见在未来的合作中,她权重会越来越大。 这是波顿家族绝不允许的。 于是,凯文有了一个借刀杀人,一举两得的计划。 既能除掉温清晏,又能铲除试图幕后操纵一切的邵若蘅。 凯文设计了一场处心积虑的谋杀,把人引到美国,在自己的地盘上,再动手,既能掌握主动权,又能把控风险。 等人被灭口后,再把她的死巧妙嫁祸到邵若蘅的头上。 以邵若蘅和温清晏的关系,就算新闻爆出去了,也只是家族内部矛盾,绝不会上升到政治层面。 凯文了解温家的继承之战,也清楚邵家两姐妹的关系,邵若蘅并不是没有一点杀人动机。 只要有一点证据,以波顿家族的势力,就能把这件事做死。 凯文的计划没有问题,只是对枕边人太过自信,他最不了解自己的妻子,被尤韶华表面的完美欺骗。 他以为的妻子,只是邵若蘅的一个傀儡,凯文想,等他把人铲除了,那根操控着妻子的提线,就能掌握在自己手里。 这是最完美的解决办法。 既向雷克蒙纳了投名状,除掉了死而复生的潜在威胁,还顺便扳倒了难以控制的合作伙伴邵若蘅, ═══════════════════════════════════════ 第431章 这才是凶手 这个计划不是一时而起,而是蓄谋已久,在有这个计划之初,凯文就已经开始给妻子替代母亲的位置铺路了。 他把自己在家族中的资源一点点向妻子倾斜,用来反向掌控尤邵两家在国内的资源和产业。 在发现温清晏就是Alice后,凯文就把她在美国的那些过往,有意无意透露给自己的妻子,尤韶华。 想引导她主动走进自己设好的局中。 尤韶华利用温清晏去说服霍斯,其实凯文并没真的指望她能成功。 霍斯这条线对他来说都没那么重要。 他真正的目的,是让尤韶华「参与」进来,成为计划的一部分,同时观察温清晏如今的能力和威胁程度。 当发现温清晏竟然这么轻而易举就做到了,凯文就明白了,当初雷克蒙为什么要除掉这位得心应手的女助理。 同时,也更坚定了必须除掉她的决心。 当然,凯文对自己的妻子也并非全无防备,只不过他的防备用错了地方。 而尤韶华和他结婚这么久以来,也已一点一点在暗中设下布控。 夫妻之间,互相监视、渗透,早已是常态。 尤韶华深知他的手段性格,了解他处理事情的方式和习惯。 凯文知道林茵被尤韶华所救,也知道尤韶华与邵若蘅之间深刻的矛盾。 于是,他利用林茵作为诱饵,引温清晏一步步走进他精心布置的死亡圈套。 那天,他雇了两拨人。一拨是当地的黑帮,用来事后栽赃给邵若蘅,另一拨是自己豢养的「黑手套」,负责执行真正的灭口。 一旦温清晏的死讯曝光,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将邵若蘅推出去顶罪。 他自以为算计周全,将所有人都当作棋盘上任他摆布的棋子。 却唯独漏算了一点,他眼中那个美丽、温顺、易于掌控的妻子,才是整个计划中最大的变数和漏洞。 尤韶华察觉了他的计谋。她想摆脱母亲邵若蘅的控制,更不愿在失去母亲这座靠山后,转而沦为丈夫手中毫无自主权的傀儡。她要为自己谋划。 利用丈夫的计划,将计就计。 她想除掉凯文,凭她自己的力量做不到,母亲也绝不会同意。 当她得知凯文想要除掉Alice时,内心油然而起了一个计划。 如果…温清晏「死了」,而且是死在凯文手里... 那些与温清晏关系匪浅的男人们会不会为了她,愤怒到去杀掉凯文? 尤韶华觉得这个可能性不低。 她想赌这一把。 赌那些男人对温清晏的特别,能超过对波顿家族的忌惮。 但她没想到,温清晏早已洞察了她的企图。 故意受伤,故意被她所救… 于是,两个同样聪明、同样被困、同样渴望再次重生,获得自由的女人,在那一刻达成了无声的共识,完成了一笔各取所需的交易。 尤韶华借助温清晏和那些男人的力量,谋杀了自己的丈夫,从这场无休止的、来自母亲和丈夫的双重操控中,挣脱出来,赢得了喘息和布局的空间。 而温清晏,则利用这场突如其来的死亡短暂脱身,借用三家合作的契机,将自己彻底暴露在聚光灯下, 与那些想要除掉她的人,站在同一个台上,向外界宣告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高调的「复活」,彻底摆脱了过往的阴暗, 她以崭新亮丽的姿态,与曾经碾压打压她的那些权贵名流同坐一张利益共享的牌桌, 她拿到了一张免死金牌,真正活了过来。 上了这条由利益和算计驱动的船,大家便都成了同谋,谁也别想轻易把谁踢下去。 天台的风吹过她的发梢,微风拂面,不似冬日的寒,吹在脸上有些轻柔的暖。 温清晏又独自一人在天台站了会儿,洗去所有麻烦后,她没有感觉有多放松,反而情绪十分平静。 有一种奇怪的错觉,她自以为的追求,得到了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兴奋和激动。 吹着风,她眺望眼前的城市景观,眼神里不知藏着怎样的心思。 手机响了,她接了一通电话。 一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家位置隐蔽、门面低调的私人会所前。 服务生似乎早已得到指示,沉默地引着她穿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走下楼梯,来到地下一层。 最深处的包厢门紧闭着。服务生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厚重的实木门,侧身示意她进去。 包厢内光线昏暗,只有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朦胧的光晕,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空气里有淡淡的雪茄烟味儿,夹着一丝陈年威士忌散发的果香酒味,暖润醇厚。 温清晏走了进去,身后的门无声关上。 她的眼睛适应着昏暗。 光源处的沙发上,一个模糊的身影坐在上面,整张脸都笼罩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能看见穿着,老派的三件套西装,不是流行款,剪裁却很考究,那道身影的坐姿有些僵硬。 温清晏的目光落在男人搁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腕。 那里戴着一块表。 一块定制的、独一无二的机械表。 她的视线在那表上停顿了半秒。 温清晏脚步微顿,她认出了这人的身份。 脚步放缓,继续往前。 随着距离拉近,那人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逐渐清晰,紧绷的皮肤,深刻的法令纹,还有那双即使竭力掩饰也依然流露出不安的眼睛。 温清晏的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视线落在男人的脖颈处,她才看清,为什么这对方坐得如此僵硬,一动不动。 因为他的脖颈侧面,正稳稳地抵着一截冷白泛光的刀刃。 锐利的刀锋紧贴着他的松弛的皮肉,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温清晏的目光顺着刀身往后移。 沙发的靠背后面,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几乎完全隐没在阴影里,只有持刀的那只手,和半截小臂,被灯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看她走近了,男人才微微倾身,暖暗的光打在他的脸上。 叶致远捏着刀柄的手轻轻一动,他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说了,帮你找出凶手。」 不高不低的声音,在异常寂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温清晏看他的眼神里,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玩味。 她的眉头没有松下来。 「你想做什么?」 ═══════════════════════════════════════ 第432章 人都是会变的 架在脖子上的刀刃又动了一下,刀背碰了碰他的下颌皮肤。 雷克蒙的身体僵了一下 沙发后的阴影里,叶致远身体慢慢前倾,伏在沙发靠背上方。 和沙发上的身影几乎是耳语的距离,但他的目光却看着温清晏。 「你说呢?」 他问,语调微微上扬。 不知这句话是在问温清晏,还是在问被他用刀抵着的人。 叶致远笑了笑,那笑容很浅,未达眼底。他又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晚餐吃什么。 「人我帮你找出来了。怎么处理,你决定?」 他丝毫不在意自己刀下这个男人的身份, 哪怕雷克蒙的势力大不如从前,但也绝不是随便就能处置的角色。 温清晏看着雷克蒙那双克制隐忍的眼睛, 印象中永远保持从容之态,掌控全局的老男人,此刻也有了一丝掩不住溢出来的慌乱之色。 「放了他。」 她轻声说。 这个决定让人有些意外。 温清晏有自己的考量。 如今她的身份已经恢复,温氏国际的董事长,是光明正大的商业领袖。 想对付雷克蒙这种日薄西山、树敌众多的老家伙,有的是更「文明」、更不脏手的机会和办法。 没必要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沾上不必要的麻烦。 叶致远挑了挑眉,意外之色不加掩饰。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几秒后,叶致远移开握刀的手,转身靠在沙发后背,捏着刀的手指转了一下,他低下头默不作声。 雷克蒙眼中划过一瞬如释重负,他扶着沙发扶手,缓缓站起身来,镇定地整了整身上起皱的西装。 他转向温清晏,什么都没说,就朝门口走去。 温清晏知道叶致远把人弄过来应该用了很多心思。 毕竟雷克蒙这种人物,他的出行向来隐蔽,随行的保镖众多,不太容易找到下手的机会。 这次机会没了,大概不会有下一次了。 温清晏看着那道身影与自己擦肩而过,她垂下眸,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身后的人影,刚抬起手即将碰到门把...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封闭的包厢内骤然炸开? 声音不算特别响亮,带着消音器特有的闷窒感,但足以让人的心脏为之一停。 温清晏下意识转过身,门口的身影背对着房间,站得笔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几秒钟后。 雷克蒙的身体,像一尊被抽掉支撑的雕塑,轰然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阵抽搐,逐渐减弱,然后不再动弹。 红色的液体,迅速从他身下洇开,在地毯上蔓延出一片不规则的深色痕迹。 温清晏低头看着这一幕,眼中并无波动。 叶致远正侧身倚在沙发靠背上,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枪,枪口还残留着火药燃烧的温度。 他望着门的方向,漫不经心地看着手里的枪,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打碎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杯子。 「我放过他了。」 叶致远挑起唇角,声音没什么起伏,眼神却带着点无辜的疑惑。 「是他自己跑太慢。」 机会只有一次。 他给了。 有人不珍惜,没把握住。 那就不能怪他的子弹不长眼睛。 温清晏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疯子。」 下一秒,包厢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没有敲门,没有询问。 几个穿着深色制服、动作干练利落的人鱼贯而入。 他们戴着橡胶手套,脸上没什么表情,对地上那具刚刚咽气、身份特殊的尸体,没有流露出丝毫惊讶或意外。 他们训练有素地分工协作,一人蹲下检查鼻息和颈动脉,确认气息。 一人掰开死者的嘴,塞进去一小把药片。另一人撸起死者的袖子,将一支注射器里的透明液体快速推入静脉。 然后,两人上前,动作熟练地将尸体抬起,迅速移出包厢。 最后一人留下,用随身携带的工具和溶剂,快速清理地毯上的血迹。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专业,不过十几分钟。 包厢里便恢复了原状,除了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硝烟味和一丝淡淡的血腥气,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温清晏安静地看着这一切。这些手段,这些流程,这种冷酷的效率…她太熟悉了。 他们处理雷克蒙的尸体,就像当年雷克蒙命令她处理的那些「麻烦」一样。 叶致远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他没有看那些正在收尾的人,目光落在温清晏脸上。 忽然伸出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轻,迫使她转过脸来对着他。 「你让我好找。」 他说,声音压得很低,眼底翻涌着某种复杂难辨的情绪,像是怒火,又像是别的什么。 温清晏没挣扎,只是抬眼看着他,眼神冷淡。 「我发现,与其让你在天空任意遨游,还不如把你囚禁在身边。」 叶致远的手指在她下颌皮肤上摩挲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古怪,介于陈述和宣告之间。 温清晏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搞这么一出,得偿所愿了?」 他又松开手,改为用手指拨开她颊边的一缕头发,动作特别轻柔,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顿了顿,微微歪头,像是真的在好奇。 「以前的你,可不会这么‘优柔寡断’。」 叶致远认为,如果是当初那个毫不犹豫朝他心口开一枪的女人,面对刚才他给出的选择。 她的答案绝不会是「放了他」。 温清晏对他的评价不置可否,脸上也没什么被戳穿的恼怒。 「人都是会变的。」她淡淡地说,「你不会吗?」 她现在有了新的身份,新身份自然要遵循新规则。 现在的温清晏,不适用用过去那种直白、血腥的手段来处理这种麻烦。 那会给她惹来更大的、不必要的麻烦。 她的手段确实变了,但思维方式的核心并未改变。 依旧是权衡利弊,选择对自己最有利、风险最低的方式解决问题。 她不是叶致远。 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 第433章 囚禁? 以前的温清晏是因为没得选。 一无所有,所以才能豁得出去,赌上性命也要给自己搏一条生路。 但现在,不一样了。 听她说这样的,叶致远轻笑。 「你觉得呢?」 他的手滑到她的腰侧,稍用力一带。 温清晏整个人贴上他的身体,被迫贴近他。 「怎么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透着危险的、缓慢的语调。 「叶致远,你是不是还有个母亲尚在?」 温清晏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他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叶致远的眼神微微一凛,很快又变得随意。 「调查我?」 「不应该吗?」 温清晏反问,语气坦然。 叶致远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笑容有点冷,又有点别的什么。 「想了解我,直接来问我更快。」 他说,手指在她腰侧不轻不重地按了按。 「现在也不晚。」 温清晏接话,眼神平静地回视他。 「带我去看看她吧。」 她的话,再次让叶致远一愣,他忍不住蹙起眉头,搂在她腰上的手都松了几分力道。 「你认真的?」 他确认般地问。 「不然?」 温清晏微微挑眉。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动作有些突兀,眼神里带着一种叶致远看不太分明的、意味深长的探究。 「你想干什么?」 他微微眯起眼,缓声问道。他总觉得她别有用心,但又一时揣测不出那平静表面下的真实意图。 她一向如此,心思难测。 温清晏的指尖停在他下颌的线条上。 「了解你啊。」 她回答得坦然直接,甚至对他笑了笑,「叶公子,给不给我这个机会?」 叶致远沉默地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 他抬手,重新捏住她的下巴,更仔细地打量着这张熟悉的、漂亮得近乎锋利的脸蛋。想从她的眼神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玩笑或算计。 但她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带着能看出的认真。 半晌,叶致远松开了手,往后退开半步,玩世不恭笑道。 「我家的门,进去了,可没那么好出来。」 温清晏听了,只是笑了笑,没说话,安静地等着他带路。 叶致远真的带她回了家,没有过多提问和质疑。 叶母见他把女人带回了家,表情几乎不加掩饰的不悦。 眼底的审视、打量,还有一丝极力隐藏却仍泄露出来的戒备和锐利。 温清晏却一脸泰然自若,作为访客,没有半分局促,眼中更没有晚辈应有的谦卑和恭顺。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只一眼,就能洞穿彼此。 温清晏脸上绽开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节性的微笑,微微颔首。 叶母没有应她,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开,看向一旁的男人。 她没说,但眼神的意思已然明显,就是在问叶致远怎么回事。 温清晏看着女人眼里夹杂冷漠的质问。 微微侧过头,对她身旁的男人轻声开口。 「你和你妈妈真像。」 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叶致远骨子里那种近乎疯狂的偏执、控制欲,以及隐藏在玩世不恭下的冷酷,来源在何处。 叶致远看看她,又看看仪态自若地端坐在客厅沙发的母亲。 他想开口介绍,但叶母没有给他那个机会。 「叶致远。」 女人站起身,冷冷看着他。 保养得宜的面容有些凌厉,头发挽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格外雍容端庄。 但眼神温清晏却很熟悉,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强势。 女人没再看她,只是冷冷地叫了自己儿子的名字,然后转身,朝客厅一侧的偏厅走去。 叶致远看了母亲挺直的背影一眼,又回头看了看神色自若、甚至带着点看好戏意味的温清晏。 温清晏伸手指了指叶母离开的方向。 她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你妈叫你呢。 有点挑衅,淡淡的戏谑。 叶致远扫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抬脚跟了过去。 温清晏则悠然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姿态放松,仿佛在自己家。 她微微侧耳,听着叶致远的脚步声渐远,但没有进入某个房间,似乎就在不远处的拐角停住了。 然后,一道清脆响亮的巴掌声,清晰地从那个方向传来。 温清晏低下头,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右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净的珍珠戒指,嘴角浅浅地向上弯了一下。 接着,是叶母压低了、但足够让她听清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和训斥。 「你带她回来干什么?挑衅我?」 「叶致远,我的话你当成耳旁风了是不是?」 又是「啪」的一声脆响。 然后又是一段断断续续传来低语,压了声音,听不真切,但语气依旧能感受出不善。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重新响起。 温清晏抬起头,看着去而复返的叶致远。 他脸上顶着清晰可见的、泛红的巴掌印,站在她面前,微微偏着头,避开了她直视的目光,但神色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你母亲好有意思啊。」 温清晏仰着脸看他,语气意味深长。 叶致远没接这话茬,只是低声说。 「我还没想好把你‘藏’在哪里。你就暂时住这里吧。」 「囚禁?」 温清晏笑着问,没有震惊和害怕。 「你可以这么理解。」 叶致远回答得很直接。 温清晏缓缓从沙发上站起来,视线一点点放平,掠过叶致远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向偏厅的方向,虽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她望着眼前这个男人,又想起刚才叶母那双看似平静、实则眼底深处藏着一缕疯狂与偏执的眼睛。 「我现在,有点明白什么叫因果循环了。」 她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 叶致远没太听懂她话里的意思,眉心微锁。 温清晏却忽然抬眸看向他,眼神突然变得炙热。 她一步上前,踮起脚尖猛地勾住他的脖子,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突如其来的亲密,带着点不管不顾的激情。 ═══════════════════════════════════════ 第434章 原罪 叶致远几乎同频反应过来,手臂立刻收紧,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 片刻后,他松开她的唇,呼吸微乱,看着她泛着水光的眼睛和嫣红的唇,眸色转深。 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转身大步朝楼梯走去。 温清晏被他放在主卧宽大的床上。她看着他脱掉西装外套,解开衬衫的扣子,动作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 「我一直不知道,母亲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眼神也有些涣散,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并不在乎面前的人有没有在听,有没有听懂。 温清晏觉得体内有一团火,熊熊燃烧,她的思绪飘得很远很远。 这一路走下来的所有经历。 见证过的一切人和事,都如过眼云烟,没在她的记忆当中留下多么深刻的印象。 母亲这个称谓在她印象中,像一块褪色的,没有清晰五官的画像。 一开始还有模糊的轮廓,后来变得越来越扭曲。 模糊不清,最后彻底成了一个冷冰冰的符号。 温禾的母亲,尤韶华的母亲,宋淮舟的母亲,江蔺川,叶致远... 他们的母亲各有不同,却又有着相似之处。 精于算计,优雅伪善,温柔贤良,爱恨分明。 无一例外,都是以爱之名。 将女儿塑造成完美的工具也好。 用儿子完成复仇也罢。 到最后通通都能解释为爱。 如果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子女,为什么温清晏在他们身上看不到一点被爱过的痕迹? 是她不懂吗? 温清晏能看出他们的身上都带着母亲的烙印,却又截然不同。 她没有母亲。 却有一个孩子, 一个没有倾注任何情感的血脉延续。 那个孩子,某些时候的确有点像她,温清晏无法否认,短暂的几次接触,她在江虽安身上看到了一丝不属于江蔺川的熟悉。 但更多时候,这个孩子仍让她觉得遥远,无法真正靠近。 温清晏明白其中原因。 因为那个孩子是江蔺川的选择,是他选择了一个江家血脉的继承人, 是他用以宣告自身主导权、完成家族延续的工具。 那不是情爱结合的产物,更像一件精心挑选的商品。 江蔺川的性格,温清晏很清楚。 他要这个孩子,理由和他说的一样。 他的孩子,孩子的母亲,都必须由他自己决定,挑选。 无需任何人的同意。 包括他父母,也包括温清晏这个母亲。 所以在那个孩子身上,温清晏能感受到的东西,极其有限。 今天看到叶致远的母亲,她心里那点模糊的认知,似乎清晰了一些。 叶致远的母亲,和她想象中很像,又不太一样。 她和邵若蘅有点像,喜欢掌控,都戴着厚厚的面具。 但底色又不尽相同。 邵若蘅是天生的伪善者,她的伪装源自本能和基因, 而叶致远的母亲… 温清晏从她眼中看到的,是一段漫长的蹉跎,被压抑、扭曲的,某种她不知道的过往,硬生生「逼」出来的伪装。 她眼底的隐忍大于伪装。 所以尤韶华和叶致远是两个极端。 头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温清晏的思绪飘了回来。 她看着男人俯身下来,仰头迎上去。闭上了眼。 「虽然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但我现在告诉你。」 叶致远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低沉,带着情欲的沙哑,和一丝不容错辩的掌控欲。 他的吻落在她颈侧。 「我想换个游戏了。」 「我要你,永远都只能在我的身边。」 灼热的气息,让她皱起眉。 温清晏的手指扣在男人光裸的后背上,修剪整齐的指甲无意识地用力,指间的戒指硌得手指生疼,泛起白色。 在欲望的浪潮呼啸着将理智淹没的间隙,她含糊地说了句什么。 「叶致远你不是说,我们是一个世界的人吗?」 不知是声音太低,还是被别的声音掩盖,伏在她身上的男人没有回应。不知是没听见,还是听见了,不想回答。 夜深。 房间里的热度早已褪去,只剩下空调平稳运行的微弱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车声。 叶致远侧躺着,手臂松松地环着温清晏。温清晏靠在他身侧,被男人扣在怀里。 黑暗中,她的目光却落在男人近在咫尺的肩膀和胸膛上。 借着窗帘缝隙透进的、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她能看见一道长长的、颜色已经变淡的疤痕,从他左侧肩膀斜斜延伸至胸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崎岖的、凸起的痕迹。 这道疤和他肩下那处枪伤交织在一起。 此刻,在这寂静的,仿佛与世界隔绝的黑暗里,温清晏忽然生出一点模糊的好奇。 她伸出手,指尖很轻地,沿着那道疤痕的走向,虚虚地划过。 「这伤怎么来的?」 叶致远动了动,似乎想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烟,听到她的问话,动作停了下来。 沉默了几秒。 「小时候,二楼摔下来,雨水管刮的。」 开口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和平淡。 不知道具体几岁。只记得那天母亲又发病了,毫无征兆地,在二楼的阳台,把他推了下去。 他摔下去的时候,身体撞到外墙凸出的雨水管道,锋利的金属边缘从肩膀到胸口,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皮开肉绽。 他摔在花园的泥地上,一动不动,血很快染红了泥土。 佣人们吓坏了,尖叫着。有人给他的父亲打去电话。 叶传志听到后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只说了送医院。 叶致远在医院救治,疼得冷汗直流时,母亲还在家里发疯,父亲更是不知道在哪里,从未现过身。 小小的他身边只有阿姨负责地照顾着他。 温清晏的指尖停在那道疤痕的末端。黑暗中,她静静地听着,没再追问,也没再说话。 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片深沉的寂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轻缓地交织在一起,在这偌大而空旷的宅邸里,显得微不足道。 ═══════════════════════════════════════ 第435章 信封 温清晏在叶家几乎每天都能看见听见叶母在训自己的儿子,有时候把人叫到书房,有时候就在客厅,随时随地,像故意给她看一样。 不过,叶母不了解温清晏,再在她面前表演得自己对叶致远的控制有多强,温清晏都不在乎。 她不是个要脸的人,就算叶家母子两个人在她面前互捅刀子,温清晏也能把这种场面当成一部恐怖电影来看。 叶母的训斥不分时间,也不分内容,一件小事就能尖锐到令人发指,比如叶致远打电话时没有告诉她对面是谁。 温清晏见过不少豪门,叶母是她见过最像疯子的贵妇。 初见时,她克制,隐忍,没有大喊大叫,说话的嗓音也算轻声细语。 但温清晏就能看出女人眼底的疯狂,那股被压抑在体内的力量,就像随时濒临爆发的情绪,被极力克制着,汹涌澎湃,随时喷涌而出。 而叶致远反倒平静许多,大部分时候在母亲面前,他都沉默得过分,不像平日里的疯子模样,面对质问和无理责骂,一言不发,像一潭死水,毫无生气。 温清晏不知道,在叶母眼里,她的儿子已经变了。 从她住进来开始,叶致远和母亲就意识到了,有什么东西就要脱离她的掌控了, 这种逐渐而来的失控感让她恐慌,让她不安,想尽一切办法想要重新夺回那点脱节的掌控。 她想驱赶这个外来的敌人,无时无刻不在向温清晏展示她对叶致远的控制欲。 然后叶母更加确定了,叶致远就是变了,因为这个女人。 母子两个的关系不再像从前,无论她说什么,叶致远都会听她的话,从不忤逆和反抗。 现在只要叶母说到温清晏的话题,哪怕只沾一点关系,叶致远的反应都会让她愤怒和心慌。 叶致远从前也叛逆过,青春期的成年阶段,有过一段时间的脱离管教。 但对叶母的要求叶致远都会默认去做,哪怕他自己并不在乎那些,比如进公司,继承家业。 当然叶母也不在乎他想不想,愿不愿。 其实温清晏很不理解,叶致远的母亲到底在怕什么,还在争什么。 叶致远现在是叶家唯一继承人,无论叶传志多么努力想要让外面的情妇再生一个,想再培养也很难,更别说替代叶致远在公司的地位。 每天在这座大宅子里待着,温清晏竟觉得无比适应。 她有时候会问叶致远一些问题,都是关于他小时候的事情。 叶致远什么都说,无论那些经历多么难堪和耻辱, 这一点和温清晏很像,他们对自己的过往经历,好像没什么感触。 回忆起来,像在回顾别人的人生。 叶致远讲自己那些过往时,温清晏就安静地听着,不说话,也不评价,听一个故事般淡然。 也不觉得难过或悲伤,只有平淡和冷静。 叶致远也喜欢她的反应,不是同情和悲悯。 两个有着相似经历的人,某些时候有着非同常人的契合也很正常。 温清晏住的那个房间的阳台落地窗前有一把欧式躺椅,她每天都会躺在上面晒太阳。 午后的阳光透过光洁的玻璃照进来,在她身上落下一层暖黄的光。 很奇怪,这座冰冷得有些诡异的宅子,连佣人都沉闷得让人觉得压抑,别墅内处处透着阴郁的氛围, 温清晏却莫名觉得舒适安全。 叶致远说,这处宅子是新购置的,叶母之前一直都在英国定居。 因为公司项目的原因,父子俩需要在美国长期停留,叶母知晓后,决定跟着过来, 叶传志不愿,最后是叶致远把母亲接过来的。 叶母的状态让这里的佣人都小心翼翼,每日惶恐不安,生怕触及到她的某根敏感神经。 别墅里的佣人都知道, 这位新访客和夫人关系并不好,所以温清晏出现的地方,佣人都不敢靠近。 而温清晏却无比适应这种居住环境,这样的氛围,让她很有安全感。 不久前,叶致远又被母亲叫去了,已经过了半个小时,前几日这时候该回来了,今日怕是有些不一样。 她的手机被叶致远没收了, 他说囚禁,形式上还真是这么回事。 温清晏也没有要逃的意思。 诡异的绑架关系。 此刻午后已过大半,躺椅面向落地窗,光线不是很强烈,温清晏躺在上面, 这种状态,似乎来这里的每天都很安逸。 温清晏闭着眼,脑袋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想,安静小憩着。 手里虚捏着一个信封,是那天在林茵的病房里捡到的。 封口微张,里面的信纸被拿出来看过了。 林茵还在昏迷,一直都没有醒。 医生说她在抢救的时候就没有一点求生的意识, 并询问温清晏,伤者以前有没有心理问题。 心理问题? 温清晏不知道。 和林茵在一起的那些年,也没有多么了解她。 非说她们之间对彼此的熟悉,应该还是林茵对她更了解一些。 相比之下,林茵主动更主动些,两个人虽然约定俗成的不过问彼此的事情, 但林茵总会在失恋醉酒后恃弱要挟,胡乱问她乱七八糟的问题。 温清晏几乎没有主动问过关于林茵的任何事情, 林茵那些过去,都是她自己主动说的。 温清晏更不知道,自己离开的那四年,林茵在霍家过得怎样的日子, 没人告诉她这些,她也从未问过林茵。 但以她当时的处境,也可想而知不会过得有多好。 林茵的艰难,一直到到现在,温清晏仍觉得,这一切都是她为自己错误的选择付出的代价。 阳台吹过一缕暖意的微风,带起散落在躺椅上的长发,几缕拂过面颊,痒痒的,温清晏偏过头,睫毛在阳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脑海中一点点浮现出那场被破坏的婚礼。 尤韶华手机里,看到的那些照片。 一瞬间记忆又飘到更远,林茵和朋友聚会回来,抱着那只前男友送给她的十几万的包包。 说那天聚会上,有个富一代的大叔说要包养她,一个月十几万美金的包养费, 林茵想都没想的拒绝了。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己当时的趾高气昂,还情景重现地演出了自己不卑不亢的姿态。 那时候的林茵,顶着那张傲娇肆意的脸蛋告诉温清晏。 她林茵以后是要嫁入豪门当富太太的。 一本正经地给温清晏说着大道理。 当小三都是上不得台面的,自降身价给人做情人,以后都只能见不得光,再也不会再有嫁入豪门的机会。 没有哪个豪门会娶一个给人做过情妇的女人。 ═══════════════════════════════════════ 第436章 精神粮食 温清晏不以为意地点头附和她,哪怕她不赞同林茵的做法和选择,都没有给出任何意见和评价。 即使那几年林茵被那些富二代甩了一次又一次,那也是正儿八经和人谈恋爱的,身份都是正牌女友。 但结果呢? 没有一个是好结局,每一段感情都以失败告终, 没有一个人愿意娶她。 林茵不止一次问过她,是不是她真的很差劲, 不然怎么就没有一个人愿意娶她呢? 其实那会儿的温清晏就和她说过, 如果没有不顾一切的决心,承受所有失败的勇气,就不要把目标定的那么高远。 林茵的家世是她的拖累,就这一点,想在国外的富二代圈子里找归宿,几乎不可能。 当时的林茵抱着酒瓶醉醺醺地问她 「那你呢?你每天这么拼,连自己的生活都没有,你为了什么?你想要什么?你的目标能实现吗?」 温清晏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因为她的目标比林茵想要的富太太生活,还要不切实际。 她也没有告诉林茵,在很早之前,她就做好了所有准备。 温清晏知道,除了这条命,全身上下都没有什么不可以付出去的。 她可以不顾一切,将自己的全部都赌上去。 至于结果如何,对当时她来说,根本无法预估。 万丈深渊和刀山火海又有什么不同? 她要么得到,要么毁灭。 除此之外,在向那个终点靠近的路上,她只有一直准备,将所有可能都向那一个结果靠拢,全神贯注,孤注一掷。 其他都不重要。 但林茵和她不一样,林茵得到过爱, 她相信爱,温清晏知道,林茵尽管嘴上凉薄, 她心里依旧藏着情义,所以对那些富二代们,她做不到用尽心机,不择手段,心里始终保有一丝底线。 这也是她屡屡失败的原因。 直到霍廷东的出现,温清晏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相处,也不知道霍廷东对林茵的感情到底如何。 但她能感受得到,林茵对霍廷东不一样,所以她为了得到这个男人,连最后那一点底线都不要了。 温清晏找人调查过霍廷东。 知道他的上一任妻子孩子是意外身故,多年未娶,身边一直干净,没有过什么女人, 生意场上的评价也没什么污点,这很难得。 温清晏猜测,如果不是霍家那几年有意寻求紧密的合作伙伴,他大概也不会被家里逼着再婚。 或许他和林茵之间真的有爱,只是这份情感出现在错误的时间里, 一切都变得扭曲不堪,最后万劫不复,反噬自身。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选错了路,还执拗着不肯回头,于是,往后的每一步都是深渊。 阳光晒在脸上有些温热,偶尔吹过一阵不算凉的微风,很舒适。 思绪飘来飘去,一会儿飘远,一会儿拉回,逐渐模糊。 指尖虚空的信封一点点从指尖脱落,一阵风吹进来,单薄的信封被掀到了在地上。 躺椅上的人无从察觉。 房门打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进来,步履稳健地走过来。 身躯遮住她头顶的阳光,笼下一片阴影。 叶致远瞥见地上暗黄的信封,弯身捡起, 再起身时,躺椅上的人睁开了眼。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嗜睡症。」 叶致远轻轻开口,同时把捡起的东西递还给她,他看着躺椅上的人。 温清晏今天穿的米白色的羊毛衫,青绿色的丝绸长裙及膝,一双光裸的脚缩在里面,姿势神态都像一只正在晒太阳的猫。 她慵懒地伸了一下腿,赤裸的脚从裙摆下露出,仰头又闭了闭眼。 自从来了这里,每天都要睡好多觉,睡不醒似的。 叶致远总是想,他说把人囚禁起来,现在倒像是她自己愿意赖在这里。 连手机被他拿走了,也没吵着要过。 对外面一切都没有要过问的意思,像个不谙世事的老人。 看着躺椅上的慵懒身影,眯着眼懒洋洋地睨着她。 「不睡觉干什么?去偷听你妈怎么训儿子?」 她侧过头,白皙的手轻搭在躺椅扶手上。 叶致远嗤笑,没理她的挖苦。 「你的手机最近打进来很多电话。」 他看了眼通话记录,全是数字号码,没有一个备注,和他的习惯一样。 「哦。」 温清晏又闭上了眼睛,没有过问是谁打来的。 好像也不在乎谁打来的。 反正不可能是公司,赴约之前,她就已经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好了。 至于其他人...... 温清晏捏了捏手里那封信。 她谁也不想见,不想和任何人联系。 没有原因。 「叶致远,再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情。」 她闭着眼,轻声开口。 叶致远刚要转身,听见她的要求,又把视线重新垂了下来。 最近几天,温清晏都是听着他的故事入睡的,睡得特别快。 叶致远看她的样子有点哭笑不得。 他那点黑暗童年成了她的精神粮食? 这么说其实也没错,听他嘴里讲述那些黑暗的过往, 会让温清晏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自己有过这种暗黑经历,碰到类似的话题,都避之不及,不愿提起, 哪怕听别人有相似的经历,也会PTSD不愿多听。 但温小姐啊,她和正常人的认知不一样。 叶致远讲述他小时候那些经历,云淡风轻的描述,就像在讲一个事不关己的身故事, 温清晏特别熟悉这种感觉, 熟悉让她心安,哪怕那些故事是残忍和痛苦的。 也能让她产生一种扭曲变态的安全感。 听着听着,她就不知不觉把思绪放飞,所有记忆和思绪都开始飘散,渐行渐远,越来越模糊, 直到意识陷入混沌,她也就睡过去了。 叶致远往前走了几步,转过身对着她,身体倚在阳台的玻璃门上。 他的故事很多,许多都忘了。只挑着记忆深刻的说,这些让他产生深刻记忆的过往,往往都更加黑暗和暴力。 ═══════════════════════════════════════ 第437章 温清晏,你想要什么 温清晏听着,却比前几次更容易入睡了,很快便沉沉入眠。 在意识陷入混沌前,她听见耳边有一道低沉轻飘的嗓音低语着。 「温清晏,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脑海中这个问题在不断重复,她也在想答案。 想得到的,似乎都得到了。 温氏掌权人的位置她拿到了,国外这些麻烦也都解决了。 挣的,抢的,机关算尽都得到了,洗掉了黑暗的过往,也洗白了脏污的身份。 她还想要什么呢? 指尖夹着的信封在她指间捏出凹痕,温清晏没有彻底睡过去。 这个问题的答案好像没有那么容易得出。 叶致远低头看着躺椅上的女人,轻颤的睫毛缓缓掀起,正对上他漆黑的眼。 他抿了抿唇,安静的对视,没有追问,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安静,平缓,只有微风徐徐拂过耳边。 在一旁站了一会儿,迟迟没有等到她的回应,叶致远大手收进裤子口袋,准备走人。 路过那只躺椅时,上面的人说话了。 「你不是说我们是一个世界的人吗?」 温清晏缓缓坐起身,宽大的衣领从一侧肩膀滑落,露出光滑的肩膀,挂着细巧的裙子吊带,青绿色的,衬得皮肤更白。 她拂了一下长发,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叶致远扭头,听见她又说。 「我现在也这么觉得。」 日落黄昏尽,阳台最后一缕阳光从她脸上隐退, 温清晏稍稍仰起头,眼神没有迷蒙的睡意,亮晶晶的。 叶致远就这么保持着侧着身子扭头望着她的姿势, 他未说话,等待她继续表达自己。 「既然如此…那你敢不敢娶我?」 黄昏的光晕有种昏暗的温柔,光影藏在暗处,微风渐凉,朦胧的暮色与即将降临的夜幕,交相辉映,吞没彼此。 叶致远一言未发,眼神和呼吸一样,变得清浅绵长下来。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她在回应自己刚刚的询问。 温清晏没有用「愿不愿意」「要不要」这样的词汇来向他发出问题。 只问他敢与不敢。 自带一种高位的试探,没有询问,只有强势的主动。 而此刻两个人的姿态却恰好相反,温清晏仰视着男人低垂的视线,姿态处于低位, 眼神却带着十足的自信。 一个仰望的上位者。 那封信被她彻底攥在了手心里,里面手写字体被挤压揉皱,面目全非。 也无人在意。 叶致远脚下不经意挪动过来,他看着她,目光像在确认她话里的真实度有几分。 他停顿了好一会儿,眼神幽深又变浅, 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过来,伸手捏住她的脸。 「这么拽?」 温清晏弯唇一笑。 「我要马上结婚。」 她又抛出进一步的诉求, 门外一道人影路过,是负责打扫的佣人,掠过虚掩的房门,一路走向楼上,最后进了叶母的房间。 叶致远没有拒绝,她说要很快结婚,他就说一周内。 就在当晚,被叶母叫出去的人,就变成了温清晏。 叶母看着她,一脸花容月貌,容光焕发的模样,俨然一副年轻人活力满满的状态。 面前的小辈,风姿卓越,容貌出众,就这样站着她的面前,鲜活动人。 叶母坐在柔软的欧式单人椅上,她让温清晏坐下, 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和咖啡。 「气色不错,我和小远每天闹得不可开交,看来没有影响到你。」 温清晏落座后,就听见女人平静的嗓音开口缓道。 她只笑笑,不打算接这句话。 「你刚我家门,我就找人调查过你,温小姐,你的经历很精彩。」 叶母看着她,语气平淡。 「您查到什么了?」 温清晏看了眼桌上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淡淡回道。 「你怕我查到什么吗?」 听见叶母的反问,她抿唇轻笑。 「我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经历。」 温清晏自认为自己那些过往都是路上一步一脚踏出来的脚印,缺一个,她都不是现在的她。 对于来时路,她极度坦诚。 温清晏知道叶致远的母亲在 她进门那一刻就忍不住想要把她赶出去了,如今终于坐不住了。 「知道我为什么要查你吗?」 温清晏不语,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叶母看她淡定的样子,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不自觉握紧了几分。 「你嫁不进叶家。」 温清晏端着咖啡杯的手一顿,抬眸看过来。 她以为叶致远这么快就把这事儿和自己的母亲说了。 但其实是路过偷听到他们对话的佣人告的密。 「温小姐,你是聪明人,我直说,你和致远不适合,你和我们家也不般配。」 「可您儿子说我们很合适。」 温清晏笑笑,没有多言。 叶母气定神闲。 「你应该知道,我们这样的家庭,娶妻生子,子女的个人意愿没有那么重要,想做叶家的儿媳,你不行。」 温清晏放下咖啡杯,听她继续说。 「你是很有能耐,能从一个养女爬到如今的位置,你有你的本事和手腕,同为女人我敬佩你。但是,平心而论,你了解这个圈子,若你有个儿子,你会让你的儿子娶这样一个女人吗?」 温清晏的情况,叶母早在发现叶致远在国内被抓进监狱的时候,就让人调查过了。 包括温家当时的情况, 掌权人身故后的各种暗流涌动,权力争夺。 邵令仪被立案调查,接连两个掌权人出事,子女之间的明争暗斗持续了几年,是一场豪门精彩的内斗。 能够从这种局面中脱颖而出,能够说明在她面前的女人,一定是有着非同常人的本事。 更何况她在温家的身份还只是一个养女。 这种身份地位的逆袭而上,给温清晏如今所处的位置又镀了一层能力和手段的光环。 这样的女人的确很厉害,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但叶家不是什么日落西山的企业,不需要一个有如此手段的女人进来分掌家业, 就算门当户对,也只是找一个能撑门面,对内听话乖巧的豪门千金。 这样的女孩并不少,叶母看来,怎么着都不会选择她。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叶致远的母亲没有说。 ═══════════════════════════════════════ 第438章 我还能再见你一面吗 「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想过。」 温清晏皱了皱眉,还真的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江岁安以后会娶什么样的女人温清晏不知道, 但她想想,江家大概也不会让未来接掌家业的继承人娶一个她这样的女人。 强势的女人,意味着难以掌控,而豪门最注重的就是掌控之内,一切利益关系,都希望能在自己的控制之下。 她没再说话,气氛变得沉闷下来。 书房的门这时候打开了,温清晏扭头一看,叶致远面无表情地进来,走到她面前,淡声道。 「你先出去。」 「你听到了?」 她问,男人点头,什么也没说,脚步一动站她身前。 叶母眼神淡淡,没有对贸然闯进来打断自己对话的人有太多不满。 温清晏不再多说,就离开了。 她出去外面走了会儿,别墅后方有一块大草坪,很安静,找了个秋千荡着玩儿。 这里灯光没那么亮,一个人更显得更寂静。 林茵那封信写是诀别,是遗书,她是抱着会死的准备写下的。 温清晏不知道这封信在何种情况下写下,自愿还是逼迫,文字中没有透露。 林茵在信里反复重复着一个词,孤独。 她说父母离世后,自己的内心就没再填满过。 孤独能让一个人在沉默中死去。 她每天都在社交,无意义地重复着各种聚会活动。 这能让她暂时忘记自己是一个人,热烈的气氛能麻痹内心的痛苦和空虚。 把嫁入豪门当做目标,并为此装出一副努力生活的样子,看似为自己争取希望,实际不过自欺欺人。 她以为成了富太太,就能回到以前的生活,父母还在身边时,无忧无虑的生活。 可是怎么可能? 再也不会有人像父亲母亲那样爱她了。 直到遇到温清晏,林茵像找到同类般向她靠近。 她们互相取暖,明明自己都满身伤痕,却可怜地想要从对方身上汲取温暖。 温清晏回国后,林茵很长一段时间无法适应,仿佛回到母亲自杀的那个夜晚… 漫无边际地孤寂将她吞没,无处可逃。 后来认识了霍廷东,决定回国,也是因为她想这样是不是能离她近一点。 但没想到这一点点美好的希望也破灭了。 她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温清晏病危出国,对林茵来说,无异于再次将她推入深渊。 但这一次她没有选择退缩,没有逃避,在京城那些时间里,她了解了很多千岁的过往。 知道了原来她以前在这种环境下长大。 那些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比她结交的二代朋友还要混乱可怕。 她想,她应该让自己强大起来。 千岁和她说过,人只有靠自己活着,最安全。 没有人能拯救你,也没有人有义务拉你出人生的泥潭。 就这么强忍着留在霍家,每多待一天,林茵就觉得自己靠近她一点。 她在学着重新靠自己活着。 但是太累了。 在京城,没有一个熟识的人,身边只有紧盯着她的一双双幽暗的眼睛。 每一天都是紧绷的,不敢放松,不敢大意。 哪怕是这样,她发现自己能帮到千岁的地方依旧有限。 甚至很少,还要被本就处于危险的她保护。 所以千岁让她回美国,林茵就听话地回去了。 她回到了两个人之前一起住过的地方,哪怕温清晏给了她自己的副卡,林茵也没有换一个好一点的住处。 秋千摇摇晃晃,夜里有点凉,温清晏拢了拢身上的披肩,仰头望了望夜空。 信里到最后,林茵说只能陪她到这里了。 「千岁,回西雅图这段时间,时常想起我们在一起那段时光,生活虽然很苦,但我很开心。我不知道我走了,你会怎么样,会不会也和我一样要承受孤独的煎熬。也许不会吧。你总那样洒脱,对一切都自信又无畏。可我怕,我怕我走了就没人陪你了,你孤独的时候该怎么办?你应该不会交新的朋友,也没人能忍受你的冷漠。说实话,我并不相信那些男人,但也会想你会在他们之间选一个人在一起吗?我总觉得不会。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有个人能好好爱你陪着你,我又怕你被伤害被欺负,可孤独更可怕,我实在忍受不了了,千岁,自由好像并不属于我们这样的人。对不起,我不想继续走下去了,真希望有个人能替我永远在你身边陪着你。千岁,千岁,我还能再见你一面吗?」 温清晏眨了一下眼睛,有些茫然。 眼睛一闭,那股难言的涩意又涌上来,她轻笑一声,嘲讽自己突然多愁善感起来了。 起身回去的时候,听佣人说叶致远走了。 叶母大吵一场,人就离开了。 温清晏刚才出去后,没有走远,佣人路过就看见她就倚在书房外的门边上,光明正大地偷听。 门板的隔音效果很好,一开始没有什么动静传出来。 直到一声低吼响起,温清晏垂下眼眸,听着女人不停地咒骂,那语气,声调,和刚刚与她对话的女人,判若两人。 叶致远的母亲比她想得还要病态。 从叶母一声声歇斯底里的怒喊声中,温清晏能拼凑出一些信息。 叶传志在外面养的情妇怀孕了,还有什么遗嘱继承这样的词夹杂在其中。 温清晏想,大概是叶传志把养在外面的女人和孩子列进了自己的遗嘱当中。 这的确足够能引发叶致远母亲的愤怒。 分割家产在豪门恩怨中是最容易引爆矛盾的因素。 她就听了一会儿就没再听了。 佣人说,叶少爷是受伤离开的,手臂流了好多血,阿姨想替他包扎,叶致远拒绝了。 血就在地板上滴了一路,温清晏回去的时候,还看见佣人在清理。 人应该刚走没一会儿。 她没有再问什么,独自回到卧室睡觉了。 叶致远隔天都没有回来,而在家中的叶母也越发暴躁,那些隐藏在平静外表下的暴力、疯狂,一点一点外泄出来。 家里的佣人更加战战兢兢,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别墅内的气氛比温清晏刚进来的时候还要压抑得多。 ═══════════════════════════════════════ 第439章 她的筹码 早上,她吃着佣人做好的早餐,叶母下来了。 这些天,她都不同温清晏一起用餐,今天却按时下来了。 不过,叶母没有坐下吃饭,走到餐桌前抬手就把温清晏面前的那碗粥打翻在地。 凶狠的眼神瞪着她。吼道。 「给我滚出去!」 温清晏靠坐在椅子里,看着女人几近癫狂的眼神,没动也没出声。 叶母的状态很差,瞳孔剧烈震颤,然后突然看向地上冒着热气的粥,整个人陡然变了神色。 态度也跟着一下变了。 嘴里说着道歉,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她把手里的手机放在温清晏面前。 「这是你的手机吧?你应该能联系上致远,你打电话叫他回来吧。」 从叶致远离开到现在,叶母不知道让家里的阿姨给他打去多少个电话,但始终联系不上人。 叶致远根本不接家里打的任何电话。 温清晏不知道那天两个人具体都聊了什么,只猜测了大概。 但看叶母的状态就知道他们聊的内容就是导致叶致远的母亲此刻癫狂状态的原因。 温清晏沉默,看着摆在桌面的手机,没有拿起来。 「您的儿子你自己都叫不回来,你觉得我能叫回他吗?」 叶母嘴角僵了一下,然后又堆起怪异的微笑。 「怎么不会?他为了你都敢反抗我,不就说明你对他很特别吗?你让他回来,他一定会听的。」 这个逻辑其实站不住脚,但叶母说的很认真,眼里那股偏执更重了。 见她迟迟没有动,叶母冷笑。 「你也在看我笑话,对不对?」 「看一个豪门太太,管不住自己的丈夫,也拿不住自己的儿子,是不是很失败?」 她笑着说,表情让人难以言喻。 「叶传志在外面养了无数女人,他从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老的这样,小的现在也一样。」 「都为了女人,想要抛弃我。」 叶母的眼神突然变得浑浊,像是陷入到自己的意识世界当中无法抽离。 「你长得很漂亮,和叶传志养在外面那些情人一样。」 鲜活、娇媚,能拿住男人的心。 「他养女人就算了,这么多年,我早对他没感情了。」 说着,她自嘲地笑了笑。 下一秒眼神又变得怨毒。 「可他不应该让外面那个女人怀孕!」 「爱不爱的,我不稀罕。老东西出轨我也不在乎,那把老骨头谁喜欢谁谁伺候好了。」 「但我不允许有人来抢我的东西。」 出轨一万次,她都无所谓。但是叶家的家产,她不允许任何人出来和她抢。 「我十几岁跟着他啊…」 叶母的语气又变得十分沧桑… 她最年轻、最娇艳欲滴的年纪,全部都给了这个男人。 没得到感情,没得到苦劳,得到的只有,曾经向她许诺终身的男人,娶了别的女人,让她变成了见不得光的情人。 好不容易熬上了位,又发现她的家庭之外,还有叶传志留下的无数个小家。 「叶致远是我一手带大的,他是我儿子,他是我的。怎么能不听我的话?」 她的语气越发怨愤,声音也越来越大。 「你说!是不是你勾引的他?你让他不认我这个母亲是不是?」 温清晏就这样看着女人一点点走向疯狂。 叶母突然抓住自己的头发,开始嘶吼,佣人见状,立刻上来将人制止住。 大概是这样的次数多了,他们的动作熟练,很快就把人控制住了。 叶母一边挣扎,一边被佣人带上楼。 看着满地的狼藉,温清晏没什么表情,只让人重新端了碗粥上来。 …… 温清晏在叶家这几天,不止一个人找上过叶致远,他们知道人就在他那里,但却无可奈何。 因为某人没有求救,了解温清晏的男人们又怎么会不知道,只要她想逃,一个叶家怎么能困得住她? 她没有任何动静,就代表她不想离开。 手机回到温清晏手里了,她翻看着上面的未接来电,表情冷淡。 今日有一通打进来的,她有点意外,尤韶华的手机号码。 温清晏翻看着今日的业内新闻,没看到有关于波顿家族的消息。 还是几日前的媒体发布会报道的合作新闻。 看来波顿家族连凯文的死亡公告都没决定如何公布。 温清晏猜,他们更头疼的应该是知道了凯文生前改动了遗嘱。 他将家族信托内自己所持份额,分出一半给了妻子尤韶华。 又打开未接来电,温清晏在众多未接通的电话里找到尤韶华的号码拨了过去。 「你终于接电话了。」 那头响了一会儿就接通了。 温清晏靠在椅子上,手机贴在耳边,勾着唇淡道。 「找我有事?」 电话里的声音顿了顿。 「他们找人的电话都打到了我这里。」 「哦,你是负责传话的?」 「有麻烦?」 「没有。」 温清晏淡定开口,指尖扣在桌面上无聊地敲着。 「你现在应该更麻烦吧?还有心思关心我。」 夹着淡淡嘲讽的语调,她漫不经心地说。 波顿家族内部这会儿应该很热闹。 「挂了。」 尤韶华没有理会她讲话的语气,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上次在媒体前亮相前的半个小时,两个人聊过。 她知道尤韶华不止想摆脱控制这么简单,有野心的人,在同样有野心的人眼里根本藏不住那蠢蠢欲动的欲望。 生在这样的环境,没有人不渴望权力,一个人被支配了很久很久,一旦摆脱桎梏,一定会疯狂渴望权力或自由。 尤韶华是前者,邵若衡给她的影响和教育根深蒂固,她注定无法拥抱自由。 只能在环境允许的条件下追求向上的权力,来换取有限度的自由。 凯文死了,她想争位并不容易,甚至机会渺茫。 波顿家族虽没有传统老钱那般恪守规矩,但一个外姓女人想上位,还是难如登天。 温清晏没想到凯文的遗嘱会把一半的财产给她,不过转念一想,他想推自己的妻子上位,掌控国内产业,只许诺一点好处可不够。 他给的条件的确丰厚,但也仅此而已,一个遗嘱,随时可以更改,并不能保证什么。 温清晏问她还有什么筹码? 想在波顿家族这样的财团立足,凭凯文的一个遗嘱远远不够。 化妆师帮两个人化好妆,尤韶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只手默默搭上小腹。 「我怀孕了。」 温清晏一愣,下意识看向她那只摸着肚子的手。 所以,她从这时候就开始算计到了今天? ═══════════════════════════════════════ 第440章 权势给人赋魅 「我查出怀孕那天,他改了遗嘱,不止家族信托里的财产...」 生下这个孩子,她会进到公司管理层,这些都是凯文已经安排好的。 温清晏沉默了一会儿,问。 「你能保证这个孩子生出来还属于你吗?」 上流社会的游戏规则里,孩子只是家族巩固权力和财富的一种工具, 生孩子对这样级别的富豪来说,是完全低成本,高收益,几乎零风险的投资。 生的越多,风险越分散。 筛选有能力的继承人作为家族接班人,剩下不得宠,没能力的,流放家族之外,以财富豢养终生。 凯文在外面一定会有其他情人,甚至已经有私生子产出,和正在产出。 不过,不管孩子有多少,尤韶华肚子里这个,才是波顿家族名正言顺的长子,家族会优先重点栽培的工具。 温清晏可以预见,这个孩子的控制权争夺,一定会非常热闹。 而尤韶华此刻看着她,笑了笑,眼神迸发着从未有过的自信和笃定。 「它必须属于我。」 这是她脱离控制后,第一个需要牢牢掌控的东西,她必须做到。 温清晏没再说什么了,人生如戏,各凭本事,戏幕没落下之前,谁也说不准结局是什么。 她又给公司打了通电话,波顿家族的媒体会结束后,公司股票一直在涨,高层知道这种涨幅并不稳固,想知道她的具体安排。 因为在这之前,温清晏并没有在公司提过这次合作,公司都没来得及准备。 温清晏告诉他,一切照常,没有其他嘱咐。 这场合作本就是为脱身临时策划的,她还没有决定要不要掺一脚进去。 睡了一觉再醒来,温清晏就听见楼下的客厅有打砸的声音。 又是叶母在发疯。 她没有下去,但没一会儿,楼下没了动静,阿姨上来了,说叶先生请她去一趟书房。 叶先生?叶传志来了? 阿姨引温清晏来到书房,打开门,她走了进去。 楼上再次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夹杂着女人的嘶吼和咆哮。 叶传志皱了一下眉,没有理会。 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叶母口中风流成性的伴侣,叶致远的回忆中,鲜少出现的父亲角色。 温清晏内心评价道。 作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他似乎没有一个是称职的。 可在外面,商场上,生意伙伴中,大家对他的评价可不是这样。 有魄力、有手段、杀伐果决,全是对于男人最正面的褒奖。 鲜少有人提到他的家庭如何,亲子关系怎样,夫妻感情好不好。 仿佛这些东西,对于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无伤大雅,甚至算不上能评判他的标准。 这就是权势给人的赋魅,它能遮掩一个人身上很多的丑陋不堪。 温清晏以前见识过,现在正在体验中。 「叶致远当初回国提到过温家的大小姐,那个时候他应该就对你不一样了。」 叶传志看着他,最近发生的一切颠覆了他对这个女人的看法。 温清晏能力非同一般,他知道。 不然也不会将温家纳入囊中。 波顿家族发生的一切,还有在媒体面前尤韶华的那一番话。 让他更加确认了,温家这个名义上的大小姐,比他预想的还要厉害。 「我听说,你们要结婚了?」 温清晏眼眸一顿,随即抬眸看向他。 叶志传面不显露,抿着一点点装出来的长辈微笑正凝着她。 呵,这事她和叶致远才说没多久,老头子就知道了? 不禁想,叶致远身边到底有多少眼线,时时刻刻都被人盯着,监控着一举一动。 这栋别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佣人就那么多,是不是每一个都带着任务? 他们为叶致远的父母工作,打扫是其次,就为了盯着人吧? 不然怎么消息就传得这么快? 温清晏对这个疯癫的家庭又有几分新的认知。 一个疯癫控制欲近乎变态的母亲,还有一个监视自己的父亲。 似乎很像上流社会的标配家庭。 她去过江蔺川的家,也住过裴家老宅,他们的家庭看似和叶家同处一个圈层,实际完全不同。 在这里,她之所以能找到归属感,是因为经历所致。 越危险紧绷的地方,她越熟悉,越适应,不是她就喜欢危险的环境, 是对熟悉的那种安全感和习惯,叶家比起其他人,更符合她过往经历的环境。 「你能看上他,我很意外。」 叶传志在生意场上叱咤风云,见过无数的人事。 女人当中能做到他面前这位的寥寥无几, 她们对于伴侣的选择,大都不会在豪门中挑选。 权力讲究制衡,势均力敌是其次。 越身居高位的女性越不愿找一个和自己一样强势的男人。 人生已然成功,不需要另一半证明自己,这和很多男人的心理一样。 叶传志是个聪明人,他欣赏野心家,也自信,认为自己能让这样的人为自己所用。 于是,他笑着对温清晏说。 「我很支持你们在一起。」 温清晏挑眉一笑。 「是吗?叶阿姨可和您的态度不一样。」 闻言,叶传志皱了下眉。 「她和你说什么了?」 温清晏微笑以对,没说话,不解释叶传志也能猜到一二。 他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女人,在家做富太太当惯了。没什么判断力很正常。」 「叶叔叔怎么这么说?叶阿姨如果真的没什么见识,怎么会看上您呢?」 她笑着故作惊讶,看见男人脸色顿住,嘴角微微上扬。 叶传志没了刚刚的笑意,提到叶致远的母亲,这个男人就绷不住脸色了。 这是有多厌恶啊,如果没有叶致远,温清晏想,他大概早就把人弄走了。 「你还没见过她发疯吗?一个疯子的话,不应该放在心上。」 温清晏低头笑出声。 「叶叔叔。」 望着面前的男人,她轻声开口。 「我现在有点想了解了,叶家研究所的项目是不是有关于人脸构造的黑科技?」 不然很难想象,一个人的脸皮怎么能厚如城墙,坚不可摧。 把一个女人逼疯,再云淡风轻地说她是一个疯子,多么幽默。 ═══════════════════════════════════════ 第441章 明天给你一个惊喜 叶传志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听懂温清晏话里的讽刺也不甚在意。 他注意到女人暗含讥讽的唇线,轻抿着,勾着一点笑弧,这张脸生得的确漂亮... 温清晏今天穿得一条亮蓝色的长裙,裙摆遮住纤细的小腿,只露一截白皙的脚踝。 脸上虽未施粉黛,面貌却依旧明媚动人。 她长得清冷,眉眼如画,神态间总透着不经意的轻佻,这股漫不经心的让她显得很媚。 实际上,温小姐这会儿的内心已经冷到底儿了,对面前的老男人的厌恶还藏在眼底, 眼帘垂下掀起,对方不刻意的打量入眼,瞬间一片冷漠。 男人堆里厮杀出来的她,一眼就能分辨出刚刚老家伙眼里闪过的意味代表什么。 「叶致远从小到大叛逆惯了,不愿听家里的安排,对他母亲还算顺从,不过...这是我第一次认可他的眼光。」 叶传志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她针织罩衫的领口。 他在外面包养的情妇有的年纪与温清晏相仿,有的甚至比她还小几岁。 阅女无数的老家伙,一眼就能看出温清晏的性格,不是规矩,保守的类型。 温清晏眉眼间划过不耐,对这种恶俗又熟悉的眼神反感。 她可没有父子通吃的癖好。 以前见过圈子里有人喜欢母女通吃,也有父子通吃的富太太,当然更开放的,还有同时包养父女或者母子来满足低级欲望的。 越往上的人越喜欢禁忌关系,表面衣冠楚楚,把自己包装得规规矩矩,恪守礼教,私底下比谁都喜欢玩下限游戏。 温清晏放下交叠的双腿,指尖拂过肩上长发。 「我和叶致远怎么回事不想和别人汇报,我没父母,公平起见,我也不会对他的父母履行任何义务和责任。」 言外之意,不要拿长辈那一套来压她,温小姐不吃这一套。 温清晏的交易模式再度开启,和叶致远结婚,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需要交换,付出什么,也只需要他们两个决定。 是交易就要甲方乙方,以条件等同等价交换来算,关于父母的交易就不存在,因为她没有。 她给面子叫一声叔叔阿姨,已经是尊重和礼貌。 再被这种恶心的眼神多看两眼,温小姐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忍住,不把老东西的眼珠子挖出来踩烂。 她手一松,转身就走。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 温清晏已经走到门口,她打开门,回首,淡漠开口。 「和您没关系。」 门板合上,她踩着软绵的拖鞋往楼上走, 没有看见走廊尽头灯光昏暗处藏着一双疯癫的眼睛。 「夫人,我们...」 啪地一声,身旁的年轻佣人被猝不及防打了一巴掌,眼泪一下委屈地涌了上来。 她想说一会儿叶先生出来了,想提醒夫人应该走了,不然被发现又会吵架。 叶母恶狠狠地瞪着她,看着这张年轻的脸,她就忍不住内心的怨毒,她今天出去找那个女人了。 的确怀孕了,七八个月的肚子,显怀得很明显。 那个女人说是一对龙凤胎,笑意吟吟地跟她炫耀自己有多幸运。 幸运? 她最不喜欢这个词。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克制住自己没有当场动手杀了那个女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的,那一段记忆没了,只记得女人得意的笑容,隆起的肚子…… 「贱人。」 叶母盯着那道蓝色身影消失的方向,一瞬间仿佛回到了白日里,仿佛温清晏就是那个女人。 她的意识开始混乱。 身边的佣人看出来了,但却不敢再多言。 今天叶母出去了,叶致远回来了,他说明天婚纱会送到家里,让她试穿。 温清晏告诉他,叶传志来过了,他没什么反应,反倒问她。 「你决定好了吗?」 他不知道温清晏为什么突然提这样的要求, 叶致远本来已经准备好将她囚禁一辈子,不管她愿不愿意,却没想过她会自愿留下。 「我做的每个决定都不会后悔。」 温清晏活这么大,除了在温家,她每个选择都是自己决定的,错的也有,她从不后悔。 「叶致远,不管我承不承认,我们的确更相似。」 同类不就应该找同类吗? 她的目光看向窗外,飘向远方。 那幅万家灯火的油画,他们都是站在画外无法融入的旁观者。 现在她才知道, 原来那叫孤独。 叶致远盯着她看,这一刻,他突然觉得面前的身影远了。 她身上多了一层自己看不懂的东西,就像打在她身上的光晕,朦胧却耀眼。 夜里,温清晏被噩梦惊醒,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的梦了。 她起身,摸了摸渗出薄汗的额头,下床喝了杯水,走到阳台想透透气。 站这里刚好能看见楼下正门前的喷泉池。 她没有开灯,一辆黑色未贴标的宝马缓缓驶入。 司机匆忙下车,脸色透着一丝焦急,他打开车门,后车厢下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女人走下来时,温清晏才看清她满身染血的衣着,脸上也有,整个人处于失神的状态。 佣人匆匆上前搀扶,将人扶进去。 温清晏垂眸,将水杯放在阳台的角桌上。 卧室的门打开,她刚要出去,一道颀长的人影出现,挡住她的去路。 「有点事要处理,你先睡。」 叶致远的表情很冷,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温清晏知道,大概是出事了。 她秉着不多管闲事的原则,没有多问,提醒他。 「你能处理好就行。一周,你说的。」 不想自己的计划被打断,既然许她一周时间,温清晏希望中间不要发生意外。 她转身回房,脚步刚跨回去。 「明天给你一个惊喜。」 温清晏扭头,男人已经转身离开。 惊喜?他能给她什么惊喜… 叶致远出去了,温清晏在阳台看见等在楼下的司机,男人出现,站在打开的车门前,停了两三秒,最后弯身坐了进去。 他没有回头,或许知道二楼有个人在看着自己。 温清晏又拿起刚刚放下的杯子,转身回了室内。 而楼下,整栋别墅一整夜都没有消停,像一场剧幕结尾前的高潮,混乱,最后的狂欢。 ═══════════════════════════════════════ 第442章 你和他们不一样 第二天清晨,温清晏早早就醒了,叶致远一夜未归,她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早上叶母也没有出现,阿姨把吃食送进了卧室。 叶致远是中午回来的,他还带过来两个人,温清晏认识的一对夫妇。 「Alice小姐。」 夫妇和善的笑容,上下打量着她,眼底难掩激动的神色。 「你真的还活着...」 男人紧攥着另一伴的手,两个人都年纪不小了,说话的嗓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叶致远自顾坐在沙发里,看着眼前仿佛认亲现场的一幕。 「不认识了?」 他对着眉头紧皱的女人,开口问道。 温清晏没有理会他,看着面前年迈的两个老人,记忆搜索一番后得到匹配的信息。 「你们还留在美国?」 男长者摇摇头,身旁的老伴解释道。 「你消失后,我们就离开了,是这位先生找我们,问了些关于你的事情,我们没敢说,他告诉我们你还活着,我和维森都不相信,他说会带我们来见你一面。」 温清晏看向沙发里的男人,眼神质问他唱的哪一出。 「你一点都不好奇,自己当初怎么能顺利脱身的吗?」 在雷克蒙追杀令下,消失得悄无声息,尽管后面有江蔺川的帮助,但在追杀期假死,可没那么容易。 温清晏回忆了一下,她当初得知自己被下了追杀令后,就做好会被随时灭口的准备。 她也确实差点死了,死里逃生躲进了一栋公寓楼。 那会儿的身体已经虚弱到极点,自己都不知道倒在了哪里,醒来时她就在床上, 温清晏不知道是谁救了她,更没敢等人回来,拖着受伤的身体又逃了。 「是你们?」 夫妇两个人点点头。 温清晏救过他们,两个人都是某科研项目的研究员,研究的东西都属高度机密,却在某一天被人围剿灭口。 他们知道是哪个党派做的,温清晏是当时被派下来处理麻烦的那个人。 前面已经有人做过全面的围剿,剩下就是收尾查缺补漏的工作。 她找到这对夫妇时,是在一个廉价的群租房,藏在这里,的确不好找。 温清晏已经记不清为什么放过他们了。 好像是因为他们在逃亡的路上,还不忘带上自己年迈到连走路都费劲的母亲。 她想起了那个老太太,走路颤颤巍巍,却敢挡在她面前,用那只苍老干瘪,长着密密麻麻老年斑的手死死握住她举起的枪口,干哑地凶狠地让她滚出去。 想到这里,温清晏嘲讽一笑。 命运还是真是喜欢给人安排各种巧合。 她晕倒的门外,正是这对夫妻临时的住所。 温清晏是后来才知道的,那栋公寓楼失了一场大火,死了一个女流浪汉。 「我们被追杀过,知道你当时很危险,那些人在找你,我和维森把你带进房间,脱了你的衣服套在了一个吸毒致死的女流浪汉身上。」 他们把这个女流浪汉的指纹面容全部烧毁,又从消防窗口扔了下去。 在制造火灾的同时,拉下火警,让整栋楼的人事前逃生。 「然后我们拨通了911。」 他们知道那些人不会愿意和官方警力碰面,这是政治追杀的潜规则。 等火烧起来,消防赶到灭火后,那些人又出现,期间有伪装成FBI探员的追杀者来盘问附近住户。 问到维森夫妇时,他们说有个陌生女人慌张跑进来,在火灾发生时,慌不择路坠楼逃生。 最后那些人在坠楼的尸体上取下一块带血的衣物,就走了。 温清晏的衣衫沾了很多血,验DNA不会有问题。 只不过,他们在回去时,发现人不见了,过了这么久,夫妻两个人都以为她死了,没想到人还活着。 他们一把年纪了,很快就会迈入生命的尽头,没想到临走前还能见一面曾经的救命恩人,也算圆满了。 正说着,外面婚纱送到了,一件件运进来。 这对夫妇有些惊讶。 「你要结婚了?」 温清晏点点头,老妇人笑着看着她,送上祝福,然后就要走了,他们回去的机票都订好了。 走之前,老妇人拉着温清晏的手,望着这个美丽的女人,沙哑的嗓音轻声说。 「Alice小姐,你和他们不一样。」 她浑浊的眼神认真又深重。 温清晏恍惚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对方嘴里的他们值得谁。 那些曾经想要灭口他们的组织吗?她曾经也是其中之一。 可在老妇人眼里,温清晏看到了不一样的自己。 而在他们身后,男人听到这句话,眼眸一顿,又低低垂下。 那对夫妇就这么出现又消失,就像当初一样,对于温清晏来说,只是一段插曲。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叶致远看着她,迟迟没有说话,他指了指远处排成排的一件件华丽的婚纱,缓缓道。 「去试试。」 温清晏扭头,看向那排洁白盛大的裙摆,伸手随便指了一件,有人拿着婚纱进去衣帽间帮她换上。 楼上有佣人匆匆下来,走到叶致远身旁不知说了什么,男人表情一沉。 没一会儿,温清晏穿着婚纱走出来,叶致远眼神示意,佣人接收离开。 他站起身,看着眼前一袭盛装的女人,眉眼清冷,不似平日的漫不经心,许是穿着打扮的影响,叶致远竟然在这个女人身上看到了一丝圣洁。 「就它了。」 温清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其实也没怎么打量,挺漂亮的,她转过身轻飘飘一句就决定了选择。 「不再试试别的?」 还有那么多款式,叶致远还挺想看看,她都穿上是什么样子。 就在温清晏想开口说不用了,又一个佣人匆匆过来,凑到男人身旁, 「夫人她...」 话都没说完,一道刺耳的尖叫响彻客厅,伴随着几声震耳的枪响,花瓶击碎的声音就在耳边,被瞬间淹没。 叶致远没来得及转身,身边的佣人瞪大了眼睛,看着男人胸口绽出的雪花,恐惧的捂住嘴巴。 外面的保镖迅速地跑进来,立马控制住二楼回廊处已经疯癫的女人。 ═══════════════════════════════════════ 第443章 我想换个活法了 叶母的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手枪,枪口还是滚烫的,她死死盯着楼下被自己击中的身影,看到他跪倒在地,扯起唇角,诡异的笑了。 「让你出轨,让你为了女人抛弃我,去死吧。」 她嘴里不停地呢喃着诅咒的话。 一时间别墅上下乱作一团, 有佣人给叶传志打去电话汇报情况。 楼下的男人已然跪倒在地, 所有人都听到了,枪响不是一两声,大概是清空了整个子弹夹,可见持枪的人有多疯狂。 叶致远中了不止一枪,看到的人都提着心眼,人还能活下来吗? 温清晏也愣怔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太突然了,和昨晚的噩梦一样, 毫无征兆,猛地攥住她的心脏。 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她想蹲下身,可婚纱裙摆太大了,试了试,最后只能坐在地上。 「叶致远?」 温清晏抬手搭在他的肩上,嗓音有些紧绷,脑子对此情景的认知很清晰,但却无法用理智来处理。 保镖跑过来要把人送去医院,可叶致远摇了摇头,胸口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 他几乎无法说话,也知道自己命已至此。 「真没想到...」 一张嘴,喉咙涌出鲜血,顺着嘴角溢出,醒目刺眼。 温清低头看着他胸口开始流血,浸透衣衫。 她清楚,此时此刻,任何抢救都无效了。 叶致远的话没有说完,温清晏搭在他肩上的手一空,男人倒在了她的裙摆上。 二楼的回廊上,叶母的嘶吼逐渐变小。 客厅站着许多人,因为叶致远的命令,没有人敢上前。 偌大的空间,地上的两个人明明被围观着,却显得十分空寂。 温清晏低着头,看着男人忍痛抽搐的模样,嘴角还勾着笑。 「他们说的对...你的确不一样...」 「我想得到的,都得到了...」 只是他来不及说了,游轮初见那一眼,他以为他们是一个世界的人,却在了解,调查过后发现,自己仍是一个人。 她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尽管他们都在同一个泥潭中挣扎过。 可他还是想将人留在身边,为什么呢? 叶致远自己也不知道。 可能是这些年太孤独了吧。 他一直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 纵情声色、浪荡不羁、对什么都不屑一顾,任何东西都不抱有期待。 想着就这么活着吧,活到死。 叶致远身体无力地一翻,仰面望着高挑的屋顶。 这一生,走到这里,也挺圆满。 至少,遇到了,体验了,结果如何,没那么重要。 他死在了生养他的母亲手里。 叶致远记得,母亲嘴里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生了你,你这辈子就该听我的话,为我而活。 现在,这条命终于还回去了。 不欠,则缘灭,恩怨两消,因果止于此。 只是他没想到会是这一刻, 不过,就这样,也挺好的... 温清晏把手伸向他的脸,温度在掌心不断流逝,她却逐渐冷静下来。 婚纱的白很快被血染红,她轻声开口。 「帮我看看,地狱里的人多不多...」 别到时候她下去了,找不到站脚的位置。 在她平静的注视下,叶致远缓缓闭上眼,嘴角勾起的弧度慢慢僵住。 死亡,悄无声息地降临。 没有歇斯底里, 连一声悲鸣都没有。 温清晏听着楼上女人的哭喊,不是悲伤,是咒骂和癫狂。 很快,叶传志也来了,看着眼前的场景,他胸口一窒,用手捂住,闭了闭眼,试图压住情绪。 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就不该留着她。」 早就应该把人处理了,在知道他的两个儿子的死都和她有关系的时候 ,就该直接把人弄死。 因为叶致远,所以他给她留了她一条命,叶传志怕把人杀了,父子间会有隔阂, 自己已经痛失两个孩子,只剩唯一一个还能继承家业的,为了这个,他也必须妥协。 温清晏看着男人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她还坐在地上,躺在身边的男人已经没了呼吸。 「真有这么伤心吗?我还以为你不爱自己的儿子。」 不是外面又养了新的?装得这么痛心疾首,有必要吗? 一开始就想抛弃的,现在装起慈父情深, 儿子不儿子的,不是随时都可以更换? 温清晏不知道,就在昨晚,叶母出去亲手杀了叶传志养在外面那个怀孕的情人,剖开了她的肚子,将还未成型的一对胎盘取了出来。 昨晚,她看见的,就是精神病发作的叶母。 叶致远的母亲,有严重的精神疾病,叶传志知道,却不愿将人送进专业的医院,因为那点体面。 他宁愿杀人灭口,也不能让她活着成为自己的拖累。 「温小姐,今天看到的,就忘了吧。」 叶传志没理会她的讥讽,上一秒还悲愤的目光陡然间冰冷下来。 别墅里除了保镖以外的人,全部被谴了出去。 温清晏不知道他要怎么处理这场荒唐。 她从地上起来,身上还穿着那件婚纱没有换下来。 拿起一旁的手机,找到号码,然后拨了出去。 很快顾森便来接她。 这些天,他都在叶家的别墅外,从未离开。 别墅外,顾森看着那道洁白的身影一点点走过来,身上那刺眼的红色实在惹人注目,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担忧地问。 「晏姐...」 「别说话。」 她语气平静地开口打断。 顾森闭上嘴。 温清晏走到车边,看见顾森帮她打开车门,她忽然顿住,两秒后,转头仰望,一抬头就是二楼的阳台,她住的那间。 有什么东西在眼底翻滚,又被压了下去。 她弯身上车后,看着顾森启动车子缓缓驶离。 别墅的影子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她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竟沉沉睡去。 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成了躺在地上的那个人,身体里流淌的血把婚纱都浸透了,巨大的窒息感让她身体越发紧绷,喘不上气,最后猛地一睁眼。 她还在车上,顾森看了眼后视镜。 「怎么了?」 温清晏抬起头,降下车窗,外面有风吹进来,清醒了些。 已经离开叶家了。 脑袋里却全是叶母疯狂的模样,还有男人闭眼的动作。 「你说,一个人能被什么东西毁掉一生?」 她轻声开口,顾森一顿,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 顾森并不知道,怎么才算毁掉一个人,让他死吗? 除了生死,没有什么东西能毁掉一个人吧。 万般劫数,都是定数。 车子开到酒店,温清晏下车,巨大的裙摆踉跄了一下,顾森扶住她,周围的目光频频朝他们投来,是被女人异常的装扮吸引。 一道刺眼的光线突然射进她的眼睛,温清晏闭了闭眼,下意识抬眸看向光源,是一个女孩,手里拿着妈妈的化妆镜在臭美。 「我以后也要像妈妈一样漂亮。」 她扶着顾森的胳膊猛然一紧。 「晏姐,你到底怎么了?」 温清晏沉默着,直到那对母女从视线消失,她才缓缓开口。 「顾森,我想换个活法了。」 顾森一愣,虽不懂,却还是道了句。 「好。」 无论温小姐想做什么,他都会支持。 ═══════════════════════════════════════ 第444章 一出生便注定 温清晏病了,四年后回国第一次倒下,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她在医院躺了一天一夜。 顾森守在她身边,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温清晏要他在别墅外守着,他就守着,从不多问。 新闻报道了波顿家族继承人身故的消息,媒体头版头条大肆报道,这消息却不是家族内部公布的, 消息来源已经无法追溯,大家只知道,这个家族要一场新的继承之战了。 而叶致远的死,叶家没有任何公告,叶传志将这件事悄无声息地遮掩下来。 合作还要继续,他家里不能再有负面新闻。 不过这个圈子很小,有什么消息很快就会内部流传。 温清晏生病期间有人来看过她,国内总部那边在催宋淮舟回去了,温清晏不在,他又离开这么久,很多工作需要有个人来拍板敲定。 他在离开前,又去医院看了她一次,幸运的是,人醒了。 温清晏睁开眼,就看见他坐在床边,一脸温柔专注地看着自己。 「你醒了,」 他起来倾身摸摸她的脸,轻声询问。 「哪里不舒服吗?」 其实身体都检查过了,医生没什么问题,发热和昏迷大概是情绪波动引起的慢性应激反应。 温清晏看着他,表情有些冷漠和疏离。 「你怎么来了?」 宋淮舟抿抿唇,没回答她的问题。 「今天就回去了,我还以为看不到你醒。」 「我没事,你回去吧。」 宋淮舟眼底难掩失落,她一醒来就赶他走,什么都不说,不提她最近发生了什么,她总是这样,对身边的关心视若无睹。 他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起身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来。 「我待会儿,等航班时间差不多再走。」 温清晏没再说话,她扭头看向窗外。 今天的阳光特别明媚,透过窗户照进来,暖亮又刺眼。 「你不该来。」 她又开口,宋淮舟知道她什么意思。 「哪有什么该不该,来了就来了。」 他没说自己为她而来,也没说她消失这些天,外面都发生了什么,他们为了找她都做了什么。 因为知道这些东西她根本就不在乎,也不想听。 没一会儿,司机过来接他,宋淮舟站起身,看着病床的女人,顿了顿。 最后满肚子的话一句都没有说出口,只轻轻说了句。 「我走了。」 温清晏没有转过头,宋淮舟低头没有动作,几秒钟后,他的脚步没有移向门外,而是走回了病床边。 他俯身抱住床上的人,动作不重也不轻。 温清晏下巴被搭在他的肩膀上,仰着脸眨了眨眼睛。 「如果累了就好好休息,别和自己过不去,知道吗?」 她那么聪明,清醒,宋淮舟知道她听懂他所有的言外之意。 怀里的人沉默着,却在他松开手时,一把将他抱住。 宋淮舟身体一僵,不是对亲密接触的不适,是他能感觉她的变化,冷漠之下外溢的脆弱。 这是他从没有见过的。 温清晏什么都没有说,被他她抱着的男人也一起沉默。 手机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她才松开手。 「走吧,该误机了。」 宋淮舟看着她,最后问她。 「什么时候回来?」 温清晏顿了顿。 「快了。」 应该回去了。 宋淮舟走了。 而江蔺川在得知她没事之后,就已经回国。 他没来找她,也没有询问任何。 温清晏下床走到窗边,身后的门又开了。 她没有回头,来人脚步很轻,走到她身后,清丽的女声响起。 「我还以为你又和四年前一样。」 尤韶华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叹了口气。 「叶传志把他妻子送进了精神病院。」 外面都在传他妻子精神失常,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温清晏皱眉,很快又抚平。 叶传志竟然没有杀她,她知道,叶致远的母亲大概要一辈子待在里面了。 「叶传志这个人,我母亲早前就与我说过,自私薄情,利益至上,不可深交。」 邵若衡对叶致远的评价都比他父亲高一点。 不过一丘之貉,所以才能互相了解。 邵若衡找上他合作也是因为这个。 利益至上的人,不做亏本生意,和他合作能把利益最大化,只不过合作过程中,就要时时刻刻玩心机算计了。 尤韶华说着,也不知道面前的人有没有在听,温清晏始终面对着窗外,目光悠远放空。 「你见过她母亲吗?」 她忽然开口问身后的人。 尤韶华一愣,随即摇头。 她没见过,但母亲见过。 叶传志有两任妻子,第一任死了,第二任就是叶致远的母亲。 如今叶致远死了,他的母亲被送进精神病院。 尤韶华听说,叶传志养在外面的情人被发病的叶母虐杀了。 他现在膝下已无一子,不知道算不算报应。 听到这些,温清晏只是微微抿起唇,一言未发。 「清晏,你和叶致远不一样。」 尤韶华看着她的侧脸,瞧她飘远的目光,大概就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 叶致远的遭遇的确令人唏嘘,但这不是意外,也不是偶然。 他的结局,是一出生就注定好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那么聪明,做事清醒、头脑灵活。但你一点也不了解自己。」 她以为自己和叶致远是一样的人,所以她觉得叶致远的今天也许就是她的未来。 温清晏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某种程度上和疯子无异。 可尤韶华清楚,能在这个圈子里存活,厮杀到最后的,哪一个身上没有疯子的特质? 上了这张桌,手段靠自己,结局天注定。 就是有的人机关算尽,最后也不如命运轻描淡写的一笔。 有的人一出生就能看到结尾。 这就是宿命,不由你认不认。 ═══════════════════════════════════════ 第445章 注定的悲剧 她有时候也会想,这些都算什么呢?尔虞我诈到最后全都是泡沫。 可他们还是得争,因为权力这一张牌桌,就没人能下得去,也没人愿意下去。 温清晏没有和她搭话, 她的思绪飘回叶致远闭眼前的那一刻, 他目光注视的方向,是子弹射向自己的方向。 应该看到了吧。 叶致远最后看见的,是那个把他生下来、又把他推入深渊的女人。 这一生,他是她的筹码,她发泄怨憎的垃圾桶,是她的执念。 她用疯狂创造了叶致远的一生, 最后连他的死亡,都由她亲手画上句号。 从一开始,他的命就不属于自己。 叶致远的生命始于生他的那个女人,也终于生他的罪魁祸首。 这是他逃不掉的,一生的宿命。 尤韶华的意思,叶家是叶家,叶致远有他的命,温清晏和他不一样。 哪怕有着相似的过往,但他们本质上是完全两种极端的人。 温清晏细细想想,是啊... 叶致远和她不一样。 他根本没有任何选择的机会,出生就牢牢被母亲的精神控制着。 而他的母亲,终其一生都困在一场自我毁灭的索爱之中。 她对丈夫索爱,却从正牌女友沦为小三,不甘心继续隐忍,终于上位,却成了下堂妇。 爱,不得不转向可看见的权力争夺。 她生下儿子,还试图以此来向丈夫索要那一点点卑微的爱,最后发现那个男人连他们的孩子都不在乎。 于是索爱变成了扭曲的报复。 她用仇恨和疯癫折磨自己的孩子,发泄着无能的愤怒, 又向这唯一可被控制却被她虐待长大的儿子索求畸形的爱。 叶致远自己都没有得到过爱,他怎么可能读懂这些,他根本不知道母亲疯癫的背后,到底为了什么。 他不知道,对母亲来说。 她从被抛弃的正牌女友,变成见不得光的小三,忍到正妻死才上位, 上位后依然不被爱、不被尊重、不被需要, 丈夫出轨不断、唯一受自己掌控的儿子也想离开她、拥有自己的人生。 她这辈子唯一抓得住的「所有物」,只有这个儿子。 杀他,不是突然的疯癫发 是漫长岁月里未曾得到的、压抑已久的爱、恨、不甘、愤怒、绝望,堆到了顶点, 最后不得不爆发,由她亲手结束这一切悲剧。 她的人生,从来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 出身落魄家族,想靠男人翻身。 结果男友成了人夫,娶的是娶门当户对的别的女人,她成了见不得光的小三。 熬死正妻上位,丈夫又在外彩旗飘飘。 家产、地位、丈夫的爱,全是虚假的泡影。 她唯一真实拥有的,只有这个儿子。 叶致远是她的「战利品」,也是她的「人质」 她杀正妻的孩子、为自己的儿子铺路、嘴上说的争权夺利, 不是为了叶致远的未来 是为报复她的丈夫,证明自己赢了。 叶致远是她最后一根稻草,是她对抗全世界的武器。 可稻草终究易折,本就脆弱易碎。 一旦叶致远脱离掌控,就意味着她将一无所有,人生彻底失败。 丈夫不爱她、不重视她,外面养的那些女人在她心里下了无数心锚。 温清晏的出现,让叶致远有了想要摆脱控制的思想。 叶母发现了,害怕了,连这个唯一的所有物,也要被别的女人带走。 她绝对不能允许。 对她来说, 叶致远要走,就是背叛。 要爱别人,就是抛弃。 最后变成,男人,全都一样,都该去死。 所以,她杀了外面的女人,再杀自己的儿子, 这是在她的世界里,唯一也是最后能维持由她掌控自己人生的方式。 叶致远的死,只是一个女人的一场自我毁灭。 他连死都不属于他自己。 温清晏轻笑,嘴角淡淡的嘲讽。 叶致远在倒下时和她说,他想得到的,都得到了。 得到什么了?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不会知道。 对一个连活着都是附庸的人而言, 遇见另一个同样深陷泥潭,却仍拼命向上生长的人—— 相遇,本身就是得到。 那场剧烈的碰撞,第一次给了叶致远一点真实。 在此之前,他的人生只是一场没有光的虚无。 不知为何而活,从未有过真正属于自己的念头。 他的浪荡、疯狂、无所谓,都源于此。 他的存在,不过依附于母亲的执念、父亲的算计。 像一株长在阴影里的寄生藤蔓,连根,都不属于自己。 叶致远曾以为,温清晏和他是同类。 一样的痛苦,一样漆黑的灵魂。 直到查清她的过往,他才骤然惊醒: 他们同处泥潭,本质却天差地别。 一个颓废堕落,任由自己无限下坠, 疯狂,是他自毁式的救赎。 一个挣扎求生,从未放弃生的渴望, 哪怕伤痕累累,也从未停止自我拯救。 这样蓬勃的生命力,与他格格不入。 在温清晏身上,叶致远一次次照见自己的丑陋。 他阴暗、卑劣、不堪, 甚至曾妄图同化她,把她拖进同一片地狱。 温清晏的骨血里,有种天生的、极具感染力的生命力。 她能让一切卑劣,自惭形秽。 她本身是灰色的,有时黑得不见底, 可那些暗色里,偏偏散着耀眼的光。 黑暗与光明,在她身上自由共存。 那点光,是叶致远阴暗人生里, 唯一照进来,却又碰不得的东西。 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看见,活着本该有的样子。 是他注定抓不住、配不上, 却又拼尽全力靠近过的救赎。 温清晏从未发觉自己这般耀眼。 而靠近她的人,也从未有人真正拥有过她。 尤韶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温清晏看着外面的太阳,圆日当空,阳光刺眼,她闭上眼,在这场落幕的剧目里,又学到了一课。 自我。 以前她从没有想过我是谁,她是什么样的人,只有目标推着她不断前进。 现在, 她想认真找回来,那些曾经失去的,对她来说真正重要的东西。 她想重新体验,重新感受那些曾经渴望却无法拥有的的东西。 有些东西,强求不来。 温清晏有预感,冥冥之中有天意在等待她去追寻,那些她本可以体验的、不同的人生。 ═══════════════════════════════════════ 第446章 对峙 林茵还没醒,温清晏听说邵若蘅生了一场大病住进了疗养院,她想知道两个人最后那次见面都说了什么。 那封信究竟是在什么情况下写下的。 她找到邵若蘅的时候,疗养院的护工正推着他在草坪上晒太阳。 「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邵若蘅一点都不惊讶找上自己的温清晏,脸上温和的微笑,还是老样子,看不出一点老谋深算的痕迹。 只不过... 温清晏低头打量着对方略带疲态的眉眼,这可不像她会染上的神态。 邵若蘅双手交扣在腿上,虽然姿态上依旧端庄优雅,怎么如今也和自己的姐姐一样,坐上了轮椅? 「是吗?那你猜猜我来找你做什么?」 她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气定神闲的模样,像是故意在模仿对方曾经故作姿态的样子。 「总不能是为了看望我吧?」 邵若蘅扭头淡定地对上她打量的视线,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会说透。 对她打太极般的回应,温清晏不以为意地撇撇嘴。 「也说不定呢。」 其实想这么装糊涂的一直聊下去,她完全做得到,甚至比装傻自己未必会输给面前的人。 温清晏不愿意,是因为浪费时间,她没必要陪着她演。 两个人就这么各怀心思的对视两秒,最后是邵若蘅先低垂了视线,这次竟是她先开门见山地开了口。 「那姑娘醒了吗?」 温清晏挑眉,知道她在问谁,反问道。 「你说林茵?你希望她醒吗?」 邵若蘅低下头,理了理腿上那块毛毯。 「无所谓吧。」她说,语气轻飘飘的,「我想达到的目的都达到了。」 她抬起头,看着温清晏,脸上还是那个笑。没避讳,也不怕温清晏追问。 她不在乎温清晏这一趟为谁而来,也不在乎她怎么想。 温清晏看着她,也笑了一下。 「是吗?」 邵若蘅点了点头。不恼,不愠,那个笑一直挂在嘴角,像贴上去的。 「我其实不懂,一个人怎么会愿意为了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人去死呢?」 问出这句话时,邵若蘅眼神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嘲弄,她真的在困惑,不解。 认真思考过后也不能得到答案。 她的话让温清晏嘴角的弧度淡了下去。 「你和她没有血缘关系,不是亲人,不是爱人。她为什么甘愿为你赴死呢?」 邵若蘅理解,这种行为背后的动机,亲缘关系都不能让一个人如此付出,更何况一个连朋友都勉强的关系。 林茵的做法让她费解,虽然结果是她想要的,但邵若蘅却觉得荒唐可笑。 她这么想着,嘴角的笑意随之更深,这样的表现很难不让人理解成是嘲弄。 温清晏眼底闪过冷光,原本与之虚与委蛇的淡笑也敛起。 更深的情绪一闪而过,没有外溢出来。 邵若蘅对上她的目光,脸上还是那个标准的笑,温和的,得体的,让人无可挑剔。 「我本来是想放过她。」 她转头看向远处,园丁在修理草坪,顿了顿又道。 「韶华因为她第一次与我争执。说到底是我的错,事情没做干净,留了后患。」 她承认自己做错了,却不是外人眼里认为的错。 林茵的死里逃生,成为了一切事件的转折点,也是导火索。 后面发生这一切,都是那时起留下的隐患。 如果她死在那场车祸中,她们所有人都会顺利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邵若蘅虽在反思,却不后悔。 后悔是弱者的专属情绪,对过往纠结不放,认为重来一次就能扭转局面是最天真的幻想。 错误会一直发生,旧的生出新的,无穷无尽,纠结其中只会永远地在失败中沉沦。 阳光从她的身后打过,轮椅脚下投下一片影子,邵若蘅讲话的姿态像在叹息过往,不是认错,也没有懊悔。 温清晏就这么静静看着她,虚伪的笑渐渐褪去,多一分精力都不想再给她。 周围慢慢安静下来。 割草机的声音逐渐远去,风声拂过耳边,很轻,却听得格外真切。 阳光洒下的光晕,一会儿落在邵若蘅身上,一会落在她的脸上,最后消散在她们之间。 邵若蘅看向远处,目光悠远,像一位历经世事隐退的老者,明明身上杀孽无数,却能做到这般淡然处之。 而坐在她身边的温清晏,则死死盯着她,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藏着淡到几乎看不见的肃杀。 一个笑着,一个没笑。阳光灿烂,万里无云,温和的日光在她们之间铺开,亮的,暖的,却照不进彼此的眼底。 「我为了韶华,想给她一条生路,没想到到了美国,我们还能相遇,你说这是不是天意?连上天都在暗示我,应该永绝后患,给我机会,制造了那场相遇。」 「她不识好歹找上来质问我,都是为了你啊,清晏。」 邵若蘅慢悠悠转过头看向她,告诉她真相,在她看来,这就是因果。 温清晏没心思猜测她的言外之意,只冷声问出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 「你让她自杀的?」 邵若蘅没有正面回答她,还在高高在上地讲述她的故事。 「我见不得自己的手笔失败,还能这条漏网之鱼还活着来威胁我。又不想脏了手亲自解决,我想她既然能为你找上我,是不是也能为了你,自己了结呢?」 邵若蘅不想那么麻烦,如果有办法能让她自我了结,最好不过。 「我还真猜对了,没想到世界上还真有这么傻的人。」 温清晏此刻的脸上没了一点笑意,脸上的冰就结在阳光之下。 ═══════════════════════════════════════ 第447章 更大的秘密 邵若蘅还在继续说。 「她真愿意为了让我放过你,在我面前自尽。」 越说,她觉得越这件事特别有趣,荒谬又好笑, 邵若蘅这辈子见过太多生死,人人都惜命,有的人嘴上说着不怕死,生死有命,实际上日日烧香拜佛,祈求长命百岁,自己能活得久一点。 有的人看似参透人生,也逃不开对死亡的恐惧。 这是人类的本能,真当死亡降临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会恐惧。 邵若蘅没见过哪个人愿意为另一个人心甘情愿赴死。 这不符合她的认知,在她看来这种人是彻头彻尾的蠢货。 「韶华这孩子也是傻,她若不与我讲情,不干涉我对霍家的惩罚,兴许我真愿意放过她。但她就是心太软了...」 说着,她眼底闪过一瞬的遗憾,很快又消散。 「这是她的缺点,你应该清楚,这种缺点有多致命。我不能让任何因素影响我女儿,她这样的人不该有同情心这种廉价的情感。」 「她最不该有的,是你这个母亲。」 温清晏冷冷道。 有的人自视甚高,总把自己看得很重要,认为自己的存在能够决定一切。 邵若蘅就是这种人。 实际上,如果没有她,尤韶华也不会出落的很差,她一样可以很优秀,而不是被扭曲的思想,强行塑造成一件完美的工具。 邵若蘅听了她的话,也没恼,反而淡淡一笑,叹了口气,眼中不是可惜,更像欣慰。 「是啊,所以她想摆脱我的控制。」 她这轻轻的一句话,让温清晏不自觉地眯起眼, 突然有种预感, 面前的这个女人,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那些背后的算计和利用,是不是一直都在她的算计之内? 短短几秒钟的思考,温清晏就能遇见这些问题的答案。 邵若蘅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长辈般宠爱的笑,外人看着一定会以为她是一位温柔和善,通情达理的长辈。 只有温清晏觉得,这一刻,这个女人深不见底的可怕。 「你和韶华都还年轻,总有一天会明白我说的话,理解我做的这一切。她想摆脱控制是好事,一个只会被操控的提线木偶能成什么大事?」 邵若蘅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只会听话的工具人偶。 她想要的,是一个能够接替自己,成为邵家真正继承人的女人。 她的母族还要传承,邵令仪已经失败了,她的人生失败,培养的血脉也是废物,祖上的母训不能在她们这一代断掉。 这才是邵若衡费尽心思培养自己女儿的原因。 邵若衡祖上有训,只传母族血脉。 祖上分支很多,有些远了,有些碌碌无为,最后断了。 尤韶华的今天,是邵若蘅养成计划的最后一步。 她知道如何培养一个幕后掌权者,知道想要在权力的游戏中走最到最后,应该具备什么条件,摒弃什么。 「你以为我不知道凯文背地里那些小动作吗?」 邵若衡冷冷一笑,眼底有明显的嘲弄,轻蔑,仿佛她说的这个人,连从她嘴里说出来都不配资格。 「他想甩了我,让韶华接替我的位置,为他所用,想通过控制她来掌控尤家的产业,想用尤家的资源给他的家族输血,既想要中国市场,又想通过蚕食尤邵两家来壮大自己,波顿家族想在国际市场独占鳌头,成为新的引领者。」 这一切就是波顿家族联姻的终极目的。 但很可惜,他们挑中的不是一个血包,反而引火烧身,反噬到自身。 玩权谋,对于邵若衡来说,和波顿家族玩,她稳稳坐在钓鱼台上。 所有一切都在她的视线之下。 「那是我培养的女儿,我培养出来的人,不会输给任何世家儿女,一个被家族捧得高高的金龟子继承人,他哪一点比得上韶华?」 说着,她忍不住嗤笑,轻蔑之意从眼底倾泻而出,连掩饰都懒得给一点,冷哼着嘲弄声。 「不就是个男人。」 自古以来,谋权夺利都是男人的游戏,仿佛就是天生属于他们的战场。 在这样的战场中,他们天生自带优势,哪怕历经世事,王朝更替,文化更迭,这一点都没有改变。 哪怕新时代的来临,瓦解了特权,千年的文化和制度也无法短时间内消除影响。 但总有人在路上前进,用一步步走出来的脚印擦除各种偏见。 而在现代这套理论变了,虽然话语体系还在, 但性别权力,已经开始有了模糊地带。 父权不再只是男人的产物,是这个体系下所有上位者向下压迫的特权, 如果女人上位成为那个特权者,压迫者,那么女人就会成为那个父。 父权的本质已经成为特权的代名词。 「你知道,还放任,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温清晏视线不移地盯着她。 邵若蘅笑而不语,沉默代表了肯定,她再看邵若蘅,眼神更加复杂。 「所以算计来,算计去,她还在你的掌控之中,就连她的觉醒和反抗都在按你的剧本进行。她会反抗你,本来就是你想要的,你等的就是这一刻,她挣脱桎梏的那一刻。」 这场豢养游戏进行到最后,只有被豢养者有了反抗意识,并且成功脱身,对邵若蘅来说,才能算豢养成功。 她的培养才有意义,才算真正将尤韶华养成她想要的样子。 尤韶华自始至终都在按照母亲的剧本走着她的人生,连觉醒都在母亲的算计之内。 就在温清晏以为她猜到了真相之时,邵若蘅意朝她意味深长地笑了。 「你的确很聪明,但还不够,反抗怎么能是最后一步呢?」 还不够啊,权谋者能脱离棋局纵观整个棋盘只是第一步,要赢还要杀死对手。 而对于尤韶华来说,和她在一个棋盘上的对手,不是凯文,不是波顿家族,更不是温清晏。 而是那个一直操控她的棋手,她的母亲邵若衡自己。 「韶华还对我抱有幻想,我理解,毕竟身份摆在那里,我是她的母亲,这么多年朝夕相处,有感情也正常。」 但这不是邵若蘅愿意看到的。 对对手仁慈,就是输局的开始。 邵若蘅认为,是母女的身份困住了尤韶华最后的成长。 想要彻底完成自己的豢养计划。 她将一个本该带进坟墓的秘密和盘托出去。 邵若蘅目光浅浅扫过温清晏的脸。 轻声道了一个让温清晏都错愕不已的秘密。 「韶华不是我亲生的女儿。」 她猛地抬眼,这个消息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然而更让她想不到的是邵若蘅接下来的话。 「她是我姐的孩子。」 ═══════════════════════════════════════ 第448章 那根本就不是爱 尤韶华是邵令仪的血脉? 邵若蘅看她微怔的表情,这个秘密说出来,任谁都会震惊。 温清晏的表现还没那么明显,邵若蘅对她是有欣赏的,年轻一辈里,能让她强者气质的女人太少了。 大都有野心,没脑子,有手段,没魄力,总之都会差那么一点。 就连自己的女儿,邵若蘅都有不满意的地方,感情是大忌。 它的可变动性太大了,会影响人的判断力,行动力,甚至能拖垮一个人。 但温清晏身上没有这种弱点, 邵若蘅看得出来,她是一个极度冷漠的人,骨子里透着凉薄和无情,这种人往往最能够站上高位。 不过邵若蘅不喜欢她的浪荡,给人观感不好也是把柄的一种。 她收起打量,继续解释说。 「她当年不是早产流过一个孩子,其实那个孩子没死,是我要来了。没有生育能力的人是我。」 邵若蘅是天生生育缺陷,她给丈夫下药绝育的药也有这个原因, 她不能生,也不能让另一半有自己的血脉,任何一点会威胁到她利益的因素,邵若衡都不允许它存在。 邵若衡想,把姐姐的女儿抱养在身边,也是自己家的血脉。 她对尤韶华就和对待亲生女儿一样,都是在她认识内的倾尽全力, 给她最好的生活,最优质的教育,亲自照看教导。 她自认为把尤韶华养的非常优秀,和同龄人相比,几乎没有能够与之相比的存在。 她不认为自己是好母亲,但邵若衡不觉得自己亏欠尤韶华。 她想要尤韶华有了反抗意识之后,能对自己出手,到时候她会教她更多东西。 但尤韶华想要摆脱控制,却还对她手下留情,因为顾念亲情,就对压迫控制她的人保有善意,就是愚蠢。 所以,邵若蘅不惜把这个埋藏多年,用仇恨教会尤韶华最后一课。 情感是人类的高级属性,是本能,但在利益的权力斗争中,这是最容易诱人犯错的因素。 不过,邵若衡还是有自信这个秘密不会击垮她的女儿。 的确,尤韶华得知这一切后,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愤怒绝望,更没有像温禾一样发疯失去理智。 她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信息,面无表情地望着昔日里谆谆教导自己的母亲,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怪不得,她有母亲,却从未感受过母爱,她一直以为那些冰冷的、为她好的严苛管教都是母爱的表现。 为什么她在被爱的时候感受不到幸福和愉悦。 原来那根本就不是爱。 她的感觉没有错,是根源就错了,一开始就是错的。 当被告知真相那一刻,她没有很难接受,也许就是因为没有过多么强烈的情感联接。 所以尤韶华并不觉得难过或者悲痛欲绝,极致悲伤的感觉。 只觉得陌生,却没那么难以接受。 当她平静地听完母亲讲完所有真相 当邵若蘅听见女儿平静地说出,母亲疯了,让人将她送进疗养院那一刻, 她就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 自己的女儿将自己囚禁,邵若蘅第一反应竟是欣慰的。 旁人一定不理解,甚至觉得她真的疯了。 但温清晏清楚,这个老妖怪是认为一切都还在她的掌控中, 所以她一点都不害怕,更不会觉得慌。 她像一个高高在上的造物主,对自己塑造的作品完全自信。 尤韶华长这么大,几乎没有让邵若蘅失望过,读书识礼,社交应酬, 工作上能屈尊降贵做底层,也能雷厉风行领导一众公司高层。 她足够优秀,京城有名,邵若蘅认为这是自己悉心教导的结果。 是她的栽培让尤韶华成为今天攻心谋上,商场应对自如的上位强者。 邵若蘅对自己造物主的身份无比自信,哪怕被囚禁在此,她仍觉得是自己主动入局,她永远是都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引领者。 温清晏冷笑, 尤韶华的确太蠢了,蠢到已经到了这一步,仍然不能狠下心面对一手将自己当成工具培养的母亲。 亲情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能够为此原谅一个杀死自己的刽子手吗? 温清晏理解不了这种情感, 不知道她是装完美装得太久了,连这点维持体面的伪装卸不掉了吗? 温清晏嘴角勾起一抹冷嘲的笑,她看着轮椅上面带微笑的女人,从没有哪一刻,如此厌恶这样的笑。 标准得不像一个人。 尤韶华会对她的母亲手下留情,她可不会。 林茵失踪那一刻,温清晏就说了,他们之间的止战作废。 现在,就到了该清算的时候。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最后一个问题,不管对方给不给她一个回答,她都要亲手了结这笔累积已久的烂账。 邵若蘅没有看出她眼里隐藏的杀意,这是温清晏的生存技能,是她用命换来的本领, 就算邵若蘅再老谋深算,洞悉一切,她也无法摸透温清晏所有的本事。 面对这个问题,邵若蘅沉默良久才开口。 「你和她很像,你不觉得吗?」 不觉得,任谁都不会这么觉得,温清晏也一样。 「我查过你的身世,很奇怪,除了孤儿院有你的过往记录之外,再没有其他线索可查,你到底是谁,来自哪里,我都无从查证。」 这么多年邵若蘅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温清晏的身世就像是一张白纸,上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信息。 她真信了大和尚说的话,当初领养温清晏时,大和尚就说过,京城降临了一位婆须蜜多菩萨,许与你的姐姐有缘。 邵若蘅找遍满城的孤儿院,大和尚说菩萨渡劫肉身受损,常有体弱多病,大都需要悉心照料,不可因此弃之,抛之。 邵若蘅虽吃斋念佛,表面慈悲和善,她骨子里并不相信这些神话的东西。 她信佛为给自己的杀孽找个心理慰籍,每因她死一个人,邵若蘅就会捐一笔款。 试图用这种方式合理化自己的罪行。 温清晏听她说些有的没的,有些不耐烦。 她自己都不在意的身世,怎么这么多人好奇。 何处生,何处来,有什么重要? 身份是最不重要的东西,如果她被这个困住,就不会走到今天。 温清晏根本不去纠结自己的出生如何,从未寻过亲生父母,不在意,也不好奇。 邵若蘅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已经不愿意再听下去了,她挽唇一抿,又开口道。 「林茵是我杀的,她没死我很遗憾,如果她醒了,我会再杀她一次。」 这是邵若蘅第一次正面承认自己的罪行,毫无遮掩地承认她就是要林茵死。 温清晏的目光陡然变冷。 ═══════════════════════════════════════ 第449章 为了正义 周围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脚边的落叶,长发缠绕着下巴,她站起身, 一步步走到女人身后,双手搭上轮椅的后推手, 「她若醒了,你的生死债上就能少一笔,她若没醒…」 温清晏手上的血一点也不比她面前这位少,她不介意再多沾点。 疗养院后方有一块巨大的人工湖,那里的树荫遮蔽,风景特别漂亮。 她推着轮椅在草坪上慢慢走着,温清晏给她讲波顿家族的故事。 这个家族许多隐秘的往事她都知道,在雷克蒙身边她知道很多大家族的秘密。 以她身份和工作属性,能接触到的东西只有黑幕。 所以她嘴里说出来的东西,邵若蘅都知之甚少。 波顿家族可没有表面那么简单,他们家族为什么没有入列最顶级权贵那一撮? 可不是因为凯文说的那样不想,不愿。 波顿和雷克蒙的关系匪浅,之前有个关于孤儿院的慈善项目,在参加活动的时候,温清晏也去了。 当然还是去处理麻烦的,那是她第一次差点在现场吐出来。 回忆太深刻,动一动念头就无比清晰。 叶家的实验室在研究的项目究竟是什么,外界从新闻媒体的报道上能得知一二。 但温清晏知道没那么简单。 基因编辑的科研项目都多少年了,没什么新奇的,只不过这项目一开始只为权贵的需求诞生 这个世界只有一个国家会为了惠民而科研。 除此之外其他国家的科研技术都只为谋利,只为权贵服务,只有权贵们不要了,淘汰了,才会施舍普给平民。 叶家实验室的研究现在就处于过渡阶段,权贵需要新的技术了,淘汰的科技就可以拿来敛财,对外宣传招标,揽世界的财。 这种项目想要对外招揽生意伙伴,引人投资,就需要大量数据支持。 生物科技最重要的数据在样本身上,那样本哪里来呢? 这些样本最值钱的数据就是人体实验数据。 活体采取出的数据更是稀缺。 温清晏见过最黑暗的世界,就是将活生生的人变成一个个样本数据。 物理意义上的。 她知道邵若衡一定知道这些,但她肯定不知道波顿家族在其中真正所扮演的角色。 看着女人因她的讲话而逐渐攥紧的手指,在扶手上用力到指节泛白。 她没有把所有都说出来,讲一半留一半,才诛心。 尤韶华的处境比邵若衡想象的更艰难,她想上位掌权,没那么容易。 「你不是信因果吗?怕不怕报应到你身上?」 她把人推到湖边,望着这片秀丽的风景,缓缓勾唇。 「这里真美啊,是不是和你家里的那片人工湖一样漂亮。」 清风拂过,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温清晏接了一通公司的电话,准备走了。 临走前,她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对着轮椅上女人轻声开口。 「姨母,你的报应,时间到了。」 …… 温清晏离开之后,疗养院乱作一团,护工发现邵若蘅时,人都不知道掉在湖里多久了。 捞出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呼吸,好不容易救回来,医生却说有可能醒不过来了。 工作人员在查看监控时,事故发生的地方正好是监控盲区。 只能看见推她过去的女人离开后没多久,邵若蘅的轮椅就滑进了湖里。 事情发生的时候,疗养院就通知了尤韶华,并将这段监控内容发给她看了,询问是否需要报警处理? 尤韶华看着两个人在草坪上走了很久,不知道在说什么,最后温清晏推着她往人工湖边走去… 得知母亲大脑因溺水严重受损,很可能不会醒来了,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她脸上没什么悲伤的表情,看着病床上双眼紧闭的女人,尤韶华出去打了一通电话。 温清晏接到时,正在分公司开完会,她还没离开会议室,手机举在耳边,她知道这通电话因何而来。 「你去见过我母亲了。」 「死了吗?」 尤韶华站在病房外,听到她的话,抿抿唇,毫无波澜的眸子眨了一下,轻声开口。 「植物人。」 「那太可惜了。」 温清晏眼底划过一抹真切的遗憾,真是惋惜,阎王爷都不收大恶鬼吗? 「因为林茵?」 尤韶华没有质问她的杀意。 那头悠悠传来一句。 「因为正义。」 温清晏勾起唇角,靠在办公椅里,手指搭在办公椅的扶手上摩挲着。 「她找我说了点你的事情,你猜猜是什么?」 尤韶华没说话。 「我本来纳闷她和我说这些做什么,今早我想明白了。」 「你说她是不是想让我不要和你为敌啊?」 尤韶华现在的处境不能再增添新的敌人,她还没有在波顿家族站稳,家族之战才刚刚开始。 她需要的是盟友,而不是一个强大的对手。 温清晏想了想,邵若蘅和她说那些的目的想把她和尤韶华的关系从对立推向平行。 她和邵若衡有仇怨,但和尤韶华本质上没有什么冲突。 邵若衡最后用林茵刺激她,无非就是想让她把所有仇恨都投向她一个人。 温清晏不知道她有没有抱着死的准备,或许她预料到自己会死也说不准呢? 邵若衡的做法和裴之野的父亲一个道理,培养等于扼杀,等于不断重生。 他们的教育方式都很极端,但也最有效果。 杀死一个人比培养一个人容易多了,新生伴随往往死亡的痛苦,承受不住就会毁灭,扛住了就是涅槃。 而对于这样两个强势的父母来说,扛不住就等于不配。 裴之野的父亲用死亡教会裴之野责任。 邵若衡用自我献祭,斩断尤韶华最后一丝羁绊,将她彻底送上权力游戏的牌桌。 「我为林茵报仇,如果你想报复回来,我随时恭候。」 ═══════════════════════════════════════ 第450章 想为自己重新活一活 挂掉电话后,医院传来消息,林茵醒了。 温清晏赶到病房时,门半掩着。她推开,看见人正安静地坐在床上,脸朝着窗户的方向,一动不动。听见门响,林茵慢慢转过头,看见是她,扯起一抹苍白的笑。 「我还以为见不到你这一面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随时会散开。温清晏走到床边,站定,低头看她。脸色白的像纸,颧骨凸出来,嘴唇没有血色,整个人瘦得不像话。 「你不作死,就不会见不到面。」 温清晏说话的声音很冷,明明做了一切关心的行动,却在此刻冷得像块冰,一点温度都没有。 「林茵,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别去找她?我不是说了到此为止。你去找她,就没想过自己会没命?」 她每说一句,眼神就沉一分,连带着嗓音透着凉薄。 林茵听着却不在意,没有为自己辩解。 她太熟悉这样的千岁了,冰冷无情,像把锋利的刀刃。 千岁一直都是这样,林茵见过这样的她,很多次。 一个人的自我保护机制有时候就是这样,带着攻击性的自保,不分对象。 她也曾经有过这种时候。 刚从昏迷中醒来,林茵往日温婉的眉眼间是染着明显的疲态。 连说话的力气都轻飘飘的,像落不下来的棉絮,有气无力。 「我没想过后果。我只想你平安活着。」 沙哑的嗓音虚弱软绵,说话时的眼神却透着一丝倔强的坚定。 林茵就这么靠坐在病床的床头,微仰着头看着站在床边的女人。 病房内的空气一瞬间凝固了。 私人医院的高级病房内几乎闻不到消毒水的味道,空气里只有极淡的木质香。 温清晏穿着灰黑色的风衣,肩膀还沾着下车时沾染上的雨露。 细密的水珠在布料上晕开,留下深色的痕迹,那些来时的急色都被她冰冷的态度掩盖。 良久,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这让面对面的磁场变得有些微妙。 不知是不是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不妥,温清晏先一步垂下眸,眼波流转间,有什么东西涌现又被她压下。 她敛起那些情绪,再抬眼时,目光缓和许多。 半晌后,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些: 「我给你安排了新的住处。等你身体好了出院就搬过去。」 林茵听完她的话,扯扯嘴角。浅漾出一点笑意,带着一丝清明,一丝从容。 「不了。」 她轻轻摇头,温清晏皱起眉,听见她说。 「我想出去走走。」 林茵抿着有些干白的唇,视线平静地移向窗外。 午后的阳光从玻璃透进来,在病床上投下一方光亮。 林茵的视线飘得很远,温清晏未曾见过她这般,淡得像一股无色的气,随时会消散在空气里。 「你想去哪里?」 她淡淡地问,林茵却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扯着淡色的唇轻道。 「我也是死过两次的人了,我想为自己重新活一活。」 她顿了顿,又把视线转回来看着温清晏。 「千岁,我爸爸妈妈去世之后,我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 这个问题在这之前,并不存在于她的世界里,活着不就为了活着,为什么非要为点什么呢? 但现在... 熬过一轮又一轮漫长的孤独,不知所措。 明明都挺过来了,怎么突然间脑袋里冒出这样的念头? 她活着到底为了什么?追求什么?想要什么? 林茵突然就想不开了,这些问题一股脑地涌进她的脑海,一个个争前恐后地在深夜质问她。 活着有什么意义? 所爱无所得,所求无所获。 这么久以来,她一直都是这样的状态,不断失去,似乎贯穿了她的整个生活。 好像无论她怎么做,都留不住那些一直想拥有的东西。 既然生活就是不断失去,不断在痛苦中轮回,那死亡岂不就是另一种解脱的新生? 林茵以为自己想通了一切,所以没了求生的意识,因为在她当时的认知里,活着是痛苦,死亡才是重生。 于是她任由自己在混沌中沉沦,不断下坠,让自己无限跌入深渊。 直到她在深渊底部看到一抹光亮,她不知道那是不是就是死亡的入口。 林茵看见了父亲母亲。 他们就陷在那团温暖的光亮里,看着她逐渐靠近,直到跌进他们的怀抱。 她以为,一家人终于团圆了。 却不想父亲温柔地推开她,伸手摸摸她的头,用和从前一样宽厚的嗓音告诉她。 她的人生还没有结束。 林茵哭着摇头,她不愿再继续,她想结束了, 她想一家人能永远在一起,永远不要再分开。 一向疼爱她的父亲慈爱地看着她。 「茵茵,人活着不是只有痛苦。如果你一直纠结在过去,那眼前再美好,你也看不见。」 她没听懂父亲这句话的意思,只知道他在告诉自己他们还不能在一起。 林茵想问为什么,他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为什么还要分开。 父亲却说他们没有分开过,只不过换了一种方式陪伴彼此。 温柔了一辈子的母亲看着她迷茫的样子,心疼地抱着她,眼眶微红地轻声说: 「你比妈妈勇敢。」 林茵的母亲是个幸福感特别强的女人。 她善良,柔软,对待任何人都能温柔以对。 这样一个温婉的女人,却在父亲意外事故后,毅然决然地选择自杀, 她没有想过,自己去世后,留下林茵一个人该怎么生活。 林茵也从未埋怨过母亲。 她的母亲很爱父亲。 林茵十八岁之前都在一个满满爱的环境中长大。 父母的恩爱对她影响深远,所以当两个人相继离世,对她造成的打击可想而知的强烈。 母亲追随父亲而去,在林茵看来这不是软弱,她一直觉得父亲和母亲的爱超越了生死,她见过这样浓烈的爱,所以她相信这样的情感存在。 而父亲和母亲的婚恋观也一直影响着她。 ═══════════════════════════════════════ 第451章 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父亲曾与她说过, 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自己,唯一能陪你走到最后的人,只有你亲手选择的爱人。 所以在遇到那个你愿意为之付出爱意的另一半时,就应该好好对待,倾其全部的去爱,如果你认为那是对的人,就不要唯唯诺诺犹豫不决。 林茵一直对这样的爱抱有期望。 她曾以为自己以后也会找到一个像父亲爱母亲一样深沉的男人。 她认同爸爸说的道理。 父母和子女是世界上最亲近的关系,也是最最遥远的关系。 亲子关系,是隔着生与死,教会彼此成长与责任的老师和学生。 只有当父母离开人世,子女才能彻底领悟成长的意义。 死亡和离别会教会每个人成长。 子女晋升为父母,父母新生为子女,责任交接,情感延续,循环往复,代代相传。 人类社会的发展就是如此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林茵感受过浓烈的爱。 她比任何人对爱的定义都清晰,只是这种情感认知在父母去世后,被现实一次次冲击,美好被逐渐扭曲,彻底击碎。 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过后,林茵才知道,原来爱这种情感如此稀缺。 它并不是人人拥有,也不是人人都有机会拥有。 有的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拥有,甚至连爱是什么都无从得知。 在这个庞大的世界,情感是比科学更加无法攻克的难题,它有无限可探知的空间。 而现代的社会,人与人之间掺杂了太多利益,大家连自我认知都无法做到,功利化的生活模式推着每个人必须带着算计前行,留给爱的空间小到可怜。 情感的单薄,在现实的权衡利弊之下,随时可以被舍弃。 现实里,林茵再也没见过和父母一样可以同生共死的爱人。 她也渐渐适应这种环境,为了适应而妥协。 活得再痛苦。她也告诉自己要坚强,一边又找不到一个安全地带存活。 她不断告诉自己现实点,心底却仍抱有一丝幻想。 林茵一度认为自己很失败。她怎么能把自己活成这个样子? 原来她只是一朵温室的花朵,离开父母,什么也不是,连生存都那么艰难。 一点都不快乐,活得一点都不开心。 她想放弃了。就算没有邵若蘅,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 林茵想到梦里的母亲,还是印象中那样美丽温柔,她的拥抱还是那样温暖。 她听见爸爸告诉她,说他们从未离开过她的身边。 爸爸妈妈一直在默默看着她,看着他们的女儿一点点长大,变得坚强,勇敢。 看见她伤心痛苦,他们也会难过伤心。他们为她的勇敢而骄傲,也为她的被伤害而心痛。 「千岁,我想去外面的世界走一走。」 林茵认真地对着面前的女人说。 「我想试试找回曾经的自己。」 有些事情,她必须该学着放下了。 她的人生还很长,世界那么大,总有一处能够疗愈伤痛,遗忘痛苦。 「我爸以前就说过,等他赚多了钱,闲下的时间,就带我和妈妈一起环球世界。我们一家人会在世界各个角落留下我们的脚印。」 可惜,父亲的生意越做越大,也越来越忙,最后这个愿望也没能实现。 「你想好了吗?」 温清晏问。 林茵点点头。她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自己的想法,无比清晰。 温清晏看着她,迟迟没有说话。阳光在她身上投下光影,灰暗的影子映在洁白的床上。 听她说完这些,温清晏沉默了,良久,她缓缓开口。 「先养好身体吧。」 她最后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 温清晏在医院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天气很暖,连风都带着热度,吹动她的衣摆。 林茵能有这样的决定,她应该高兴。只是为什么,内心反而有种说不出的酸涩? 她有些自嘲地笑笑。管闲事管出毛病了。 自己都想换个活法,凭什么不让别人重新开始呢? 温清晏觉得她是矫情病犯了,嗤笑了声重新迈出脚步离开。 林茵的病房空下来了。 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病床上,从阳光明媚坐到暮色沉沉。 转过头看到床头摆着一部手机和一张卡。 手机是她自己的,卡是之前温清晏给她的那张副卡。 她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俯身拿过手机。 原以为失踪这些天不会有人联系她。 林茵一直以为她没有交下什么真心的朋友。 却不想一打开手机,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这么多。 短信大部分都是一个人发来的,电话也是。 她回拨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女人焦急的声音。 「苏珊,你什么情况?这么多天联系不上,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挂了!前些天你朋友来我这里找你,说你失踪了,我还没信。她一走我就联系你,结果还真联系不上,急死我了!我托了好几个朋友帮忙打听,你都不知道我找了多少关系,一点消息都没有。我还以为你得罪什么人了,让FBI上门灭口了?」 通话刚接通,那头就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林茵能听得出来语气里的担忧和着急。 「我没事。」 她扬起唇淡淡道,不知为何这样聒噪的语气,她反而觉得安心。 手机那头长长舒了口气,林茵眼底微闪,又问她。 「你说她去店里找我了?」 说到这个,妮娜的语气都变得有些急了。 「是,找我打听你的消息。你朋友可真凶,找人就找人,威胁我员工,在我店里开了两枪,天花板都打烂了。还好没伤到人。」 她抱怨着,虽然温清晏给了她赔偿,但失去的顾客可都不会再回来了。 林茵能想象得出来那个场面。千岁的性格,是会做出这种事。 「你和她说什么了?」 妮娜如实将那天两个人的对话和她复述了一遍。 「能看出来她真的很认真在找你,虽然人没表现得很急色,但那凶巴巴的态度,我现在还觉得有点紧张。」 想到那个女人冰冷的脸色,妮娜还觉得压迫感十足呢。 开了酒吧这么久,她也算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没几个人单是眼神和几句对话就能让她紧张的。 「苏珊,你交朋友的眼光还不错哦。那张冷冰冰的脸不知道迷走了我店里多少女孩的心。」 说着,她就想起,那女人走之后,还有女顾客问她要过联系方式。 「你老实说,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听到这个问题,林茵握着手机,低下头,轻声开口回道。 「朋友。」 ═══════════════════════════════════════ 第452章 幸免 「你算了吧!骗骗别人可以,我是谁啊?说你们是朋友,我不信。」 妮娜开les酒吧开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拉装直,直装拉,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不过那天来店里的女人,她确实看不透。但她了解林茵啊。 妮娜知道,林茵这个人,内心一个样,表现出来的又是另一个样。 认识这么久,妮娜见过她各种矛盾的时刻。 她不愿说,妮娜也就不追问了。 「她挺在乎你的,林茵。」妮娜说,「不管是朋友还是其他什么关系,一个人能为你做到这样,我觉得挺难得的。」 她是没有这样的朋友,能为自己义无反顾,不计后果的朋友。 义气在这个年代实在太稀缺了。 林茵没说话。 妮娜在电话那头自顾地说。 「你那天喝醉酒和我说的话,你说的那个人是她吧?」 那头继续沉默。 说了半天妮娜才想起来问。 「你现在在哪里?我去看看你。」 林茵扭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淡淡回了句 「医院。」 …… 尤韶华在温清晏回国前,约她见了一面。 这次没有选在高级的私人会所,而是市中心一家安静普通的咖啡馆。 温清晏来的时候,尤韶华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扭头看着窗外,街上行人三三两两,外面阴云笼罩,似乎要下雨了。 温清晏走进来时,她抬起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没有询问近况,也没有寒暄。 她坐下,两个人面对面,气氛安静却不尴尬。 「林茵还好吗?」 尤韶华问。 温清晏低头抿了一口,抬眼她,淡淡一瞥。 「醒了。」 尤韶华嘴角微微抿起,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 今天之前,谁也没有想到,她们还能有这样的机会,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说话。 邵若蘅的事情,没有成为她们之间新的仇恨。 反而让两个人各自都有了某种程度的释怀。 后来的温清晏每每想到今日种种,都忍不住感叹, 邵若蘅的算计,能精准地压中人性的痛点,多么可怕。 「准备回去了?」 尤韶华问她。 她端着咖啡杯,目光落在温清晏脸上。 知道这边的事情都差不多了,她应该不会再待下去了。 温清晏放下手中的杯子,勾勾嘴角。 「我留下来对你可没好处。」 邵若蘅不愿意让她们成为对手,但她们也不会成为朋友。 波顿家族更愿意看到她们走得很近。 凯文的死家族内部低调地公布了。 经常活跃在幕前的继承人出了意外,这种事情瞒不住的。 他一死,接下来的战场就是尤韶华一个人的了。 她要面对的是波顿家族错综复杂的子嗣关系,新继承人的冒头,集团各种权力交错,老波顿的打压,来自家族内部的排斥… 等等很多很多的麻烦。 这场继承之战一点不比温清晏当初的好打。 尽管尤韶华自带庞大的背景,背后比起她有更大的支撑,她的身份也更加名正言顺, 但温清晏在温氏遇到的麻烦,换到波顿家族,尤韶华一个都不会少。 温清晏讲话的语气总是带着淡淡的嘲弄,对谁都一样。 听她这般态度讲话,已经习惯了,尤韶华无所谓地笑笑。 她留下来,的确对自己没什么好处。 雷克蒙死了。 对外说是身体原因救治无果。 叶致远的手笔,处理得狠辣,没有留下什么证据。 而且就叶家现在的情况,真的留下痕迹,也无从查证了。 这场阴谋和算计终于阶段性结束,留下这满地狼藉,不知道谁能来收拾。 权力厮杀到最后,不过就是一片废墟,满地残骸而已。 死的不是你,就是他。 活下来的人只能叫幸免。 …… 温清晏走之前,去精神病院看过叶致远的母亲。 那是一栋远离市区的白色建筑,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墙上拉着铁丝网。大门紧闭,需要登记才能进入。 这里不是什么高级疗养院,更像一座囚笼。 叶传志没有放过她,也不可能会让她善终。 护工领着温情晏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是铁门,门上有一小块玻璃。 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的病人,有的坐在床上发呆,有的来回踱步,有的对着墙自言自语。 一路上的气味,让人闻着都觉得沉闷,压抑。 叶母的房间在最里面。护工指了指门上的玻璃,示意她可以看,但不能进去。 温清晏就站在门口,透过那块不怎么干净的玻璃往里看。 叶致远的母亲就静坐在房间内的床上。 短短几天而已,里面的女人头发竟白了一半,乱糟糟地披散着。 双眼无神地呆滞在某一处,像两个空洞。 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伸手摸摸肚子。 那动作很轻,很柔,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仿佛里面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温清晏看见她的眼神变得华光溢彩,充满母性的光辉,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温柔的笑。 结果转眼间,态度陡然暴烈。 她攥紧拳头,猛地捶打自己的小腹,一下,两下,不停地捶打。 脸上表情狰狞可怖。 温清晏听见里面不停地咒骂着。 「去死!去死!你不配活着……」 打着打着,她又哭了。 扑倒在床上,抱着被子大哭,嘴里喊着叶致远的名字。 「我的儿子……致远……我的儿子,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是为了你好,你不能抛弃妈妈……叶致远,你是我的儿子,你不能死,不能死……」 转眼间,她又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崩溃地大喊着。 她杀死了自己的儿子,她的孩子没了。 温清晏眼神微微闪烁,医护人员听见动静从她身旁经过,推开病房门冲了进去。 里面的人痛苦地捂着肚子,看着走进来的护工和医生,眼泪鼻涕流了一脸,茫然地问着赶过来的这些人。 「你们看见我的儿子了吗?我儿子呢?明明在我肚子里,怎么不见了……」 护工和医生冲进去,按住她,给她打了一针。女人挣扎了几下,渐渐软下去,瘫在床上,眼神开始涣散,嘴里还在喃喃着什么。 温清晏看着半人半鬼的女人。 她的症状比在叶家别墅时更严重了。 不知道是叶致远的死刺激到了她,还是关在这里这些天让她的病症加重。 总之,这个女人彻底疯了。 温清晏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漠然地转身离开。 ═══════════════════════════════════════ 第453章 余白 她没去叶致远的墓地看一眼。 也没让人打听他藏在了哪里。 时至今日,温清晏都搞不清自己对身边这些男人,抱有怎样的心思。 一开始为了消解情绪,后来呢? 一次又一次地放纵欲望过后,有没有产生新的链接? 她感觉到,是有的。 内心深处是有隐隐冒出来新的情绪,很微弱,却能清晰感知。 叶致远的死,给温清晏冷寂已久的心带来不可忽视的触动。 她接受了,认同了,他们是一个世界的人,自以为找到同类,却发现不过是一场幻觉。 叶致远最后说的那句话,让温清晏猛然清醒。 她哪里有什么同类,她叶致远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他们都是自己世界里的孤魂。 永远都不可能会有同类。 … 林茵在医院休养了几天就出院了。 她没有安顿自己,而是直接买了出国的机票。 出租车下来,走进机场。 林茵看着手里的机票,拨通了她的电话号码。 那头很快接通。 「我出院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有精神一些, 「现在在机场,你还要不要过来送我一程?」 半个小时后,温清晏出现在西塔科机场的航站楼门口。 出发大厅里人来人往,各种声音混成一片。 她扫视了一圈,看见林茵坐在大厅中央的座椅上,身边只有一个不大的行李箱。 林茵也看见了她,扬起唇。 温清晏走过去,站在她面前没有坐下。 林茵的脸色没那么白了,看样子恢复得还不错。 「去哪里?」 她问。 「波尔沃。」 林茵晃了晃手中的机票,笑着回道。 她的爸爸妈妈在那里相遇。 林茵想去看一看父母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感受一下他们走过的足迹。 温清晏点点头,没再多问什么。 两个人相顾无言。 曾经总是林茵话很多,她说,温清晏就听着。 如今林茵沉默了,她们之间就变得无话可说。 大厅里的广播不断响起,播报着各个航班的信息。 旅客拖着行李箱从她们面前走过,有人步履匆匆,有人悠闲自得。 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暖洋洋,一切都那么和谐自然。 「外面现在很乱,不要去不安全的地方。」 时局动荡,有的地方还在战火纷飞,说不定什么时候赶往的城市就会沦为战场。 「我知道。」 林茵转过头,看着她。 「那封信你看了吗?」 温清晏没说话,她知道她看过了。 「是不是有一点矫情?你看的时候没笑我吧?」 林茵笑着说,眼里有一丝蹩脚的尴尬。 温清晏倒是没笑她,语气平静,对林茵,她没有对其他人那样惯有的嘲弄。 「是你的风格。」 那封信尽管透着压抑和绝望,但字里行间还是能透露出林茵的性格,她每次醉酒后的样子,在那封信里也能看到。 以前的林茵也许是带着矫情的发泄, 但那封信不是,温清晏知道。 林茵站起身,望着面前这张清冷熟悉的脸庞, 抬手抚上温清晏的脸,她的手指很凉,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什么。眼睛弯弯的,里面藏着清澈的情感。 「再抱抱吧。」 林茵说。 万一以后再难见到了呢?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大概是死过这一次,林茵突然懂得了,离别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变成了永别。 所以趁能好好告别,就要把每一次离别都当成最后一面。 温清晏刚抬起手,还没伸过去,林茵就用力抱住她。 像要把所有的情感都释放出来。压抑的,复杂的,说不清的。 她闭上眼,想好好感受这个拥抱。 温清晏沉默着没有吭声,就任她这么抱着。 机场人来人往,嘈杂声不断,却在她们周围形成一片屏障,留有一片宁静之地。 过了很久,林茵松开手。 她退后一步,望着温清晏,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这张脸她太熟悉了,熟悉到闭上眼就能描摹出轮廓。 林茵最后还是忍住了。 就到这里为止吧。 她们之间最好的距离就应该在这里,不近不远,不亲不疏。 还有留白的余地。 「那我走了。」 她垂下头,转身就走。 「林茵。」 身后的人叫住她。 林茵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照顾好自己。」 温清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是那样,不高不低,没什么情绪。 林茵站在那里,背对着她。几秒后,她抬起手,朝身后挥了挥。然后继续走,头也不回。 温清晏站在原地,看着那抹背影渐行渐远。她看见林茵走到安检口,出示证件,走进队伍。 她看见林茵排在队伍里,安静地跟着人流向前,再没有回过头。 最后那道身影消失在安检门后,再也看不见了。 温清晏在原地驻足很久。直到广播响起某趟航班最后登机的通知,她才转过身,朝出口走去。 ...... 林茵走后,她也离开了美国。 公司离开那天,楼下有辆车停了一上午。银灰色的跑车,停在她每天必经的路边。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但温清晏知道那是谁。 她走出大楼,目不斜视地从车边走过。车门没有开,没有人下来。她走到自己车前,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驶离。 后视镜里,那辆银灰色的车还停在那里,没有动。 裴之野坐在车里,看着她走出来,看着她上车,看着她离开。直到那辆车消失在街角,他订了回国的机票。 这些天,他每天都会来这里。从早到晚,看见她出现后,才会离开。 温清晏没有联系他,连安全告知都没有。 她失踪了又回来,也没有任何说明。 那些电话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不是针对他的,裴之野知道。 其他人也一样。她没有给任何人一个回应。 江蔺川在得知她在叶致远那里后,就离开了。 宋淮舟也回国了。 只有他还一直守在这里。 他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也知道江蔺川为什么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沉默不语地离开。 他们都了解那个女人,知道她这般行为背后的意思。 江蔺川能做到冷静理智地离开,不浪费时间等待,他能做到权衡利弊后选择回国。 但他裴之野不行。 他能做到不打扰已经算克制。 每天这么看看她,内心虽然不平静,但能安心很多。 国内的公司还在等着他,裴之野不能再继续待下去, 他也必须要回国了。 ═══════════════════════════════════════ 第454章 散场 温清晏坐上回国的航班。 飞机起飞时,她透过舷窗看着下面的城市。 那些高楼,那些街道,那些她刚经历过一切的场所,渐渐缩小,变成一片模糊的轮廓,最后被云层遮住。 她的内心无比平静。 这里再也不能掀起她的波澜。 一切麻烦都解决了。 温清晏靠在椅背上,慢慢闭上眼睛。 接下来, 才是真正属于她的人生。 十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 温清晏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看见外面熟悉的景象。 春末夏初,阳光正好,明明出去没多久,再次回来,温清晏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让人来接,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回到住处。 打开房门走进来,客厅内没有清冷的氛围。 岛台的桌面上摆着一碗面,温清晏走过去,看着这碗素净到寡淡却符合她口味的面,眼神微动,她坐下来,拿起筷子挑起一根放进嘴里。 熟悉的味道让她一瞬间安定下来。 偌大的客厅,只有一处方寸之地有那么一点人气儿,空荡的房间内,只有她吃面时发出的细小声音。 温清晏端着面走去阳台,坐在外面的露台餐桌前,望着外面的风景,内心放松许多。 这次回来,满身疲惫,内心莫名的惆怅,都随着一口一口吃进嘴里的面,慢慢消散… 大起大伏过后,她没有物是人非事事休的悲凉,反而终于得到了真正平静的心情。 这是属于她自己的,温馨时刻。 …… 回国后,温清晏投入集团的精力比之前更多。 这些精力不再是被外物推动下的消耗,而是她从内而发的专注和投入。 每天早出晚归,会议一个接一个,几乎没有个人时间。 生活比之前更忙碌,除了工作,再无任何其他活动。 温清晏的改革初期,公司内部的成效就已经非常显著。 温氏全产业链建设已过半,拉动的就业和经济远远超出预期。 年末的时候,她当选了当地省级人大代表。 颁奖典礼在人民大会堂举行,她穿着深色套装,站在领奖台上,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闪烁的镜头,表情平静。 媒体对她的报道很多。 称她为「杰出女企业家」、「商业领袖」。 报道里说,温氏全产业链建设在全国多地,促进的就业和创下的税收远超其他同级别大企业。 这是温清晏上任后对温氏集团的改革成果,温氏自上到下,从业务模式到经营模式都在她的带领下,走向更适应新时代的方向。 网上的那些报道风云变幻,温清晏每次浏览都只是在审查她个人舆论对公司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办公室内灯火通明,她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窗外,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 她坐在那里,结束手上的工作,转过头望向窗外的夜色,看了很久。 桌上的手机安静地躺着,工作的消息暂时歇了,没有其他消息进来。 她拿起手机,划了几下,又放下。 温清晏起身,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她的脚步声回荡。 电梯下行,门打开,她走进夜色里。 街边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行人匆匆走过,没有人认出她。 她沿着街道走了一段,在一个路口停下。 这个城市,夜晚不像其他城市那样热闹,城市规划最安全的地区,反而有些冷清。 走了一会儿,她转身,往回走,开了车返回住所。 开门,开灯,换鞋,洗澡,睡觉,每天重复着这样的生活。 温清晏没有感觉乏味,规律的生活让她重新找到新的自我和安全模式。 没有需要宣泄的欲望,没有压抑的情绪需要放纵来释放,一切都好似步入了正轨。 第二天早上,她又是最早到公司的那一个。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静,寡淡,没有任何波澜。 有时候她会想起林茵,想起机场那个拥抱,那个转身的背影。 林茵偶尔会给她发来报平安的消息,也会跟她分享沿途的风景,一些当地的照片,还有与人的合照。 她很享受这样的旅途,温清晏能从分享的那些照片中看出林茵的快乐。 每次收到这些消息,温清晏都很放松,忙了一天的疲惫也会得到片刻松弛。 有时候她会想起叶致远,想起他跪倒在婚纱上的样子,想起他最后说的那些话。 前段时间,她还是飞去了美国,去了一趟墓园,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温清晏忍不住笑了笑。 叶致远也有这么正经的照片? 黑白色的照片勾勒出他的轮廓,眉眼温和,一点都不像他,没有桀骜不驯的凌厉,也没有玩世不恭的狂傲。 温清晏走之前冲着墓碑叹了口气。 「你要是埋在国内我还能多来看看你,这么远,我可嫌麻烦,看你这么一次也不容易,记着人那里要是多了给我占个位。」 她带着挖苦的语气,说完便走了。 回去的路上,温清晏想起那对老夫妇,想起他们说「你和他们不一样。」 现在想想,有什么不一样? 芸芸众生,大同小异,她也没什么特别的。 世间众生皆苦,每个人苦的都不一样,谁能比谁活得更容易呢? 这是温清晏第一次有这种世界大同的感慨。 这段时间闲下来的时间,她都一个人在冥想。 很多人,很多事。 她其实挺幸运的。 遇到的,有好人也有坏人,有厄运也有幸运。 这些都过去了。 像一场漫长的电影,散场了,灯亮了,人散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放映厅里,看着银幕上的白色幕布。 这是她的新生活吗? 是,好像又不是。 那个东西还是很模糊,温清晏想,应该时候还未到吧? 现在的她不强寻,只静静等待,随遇而安地生活。 窗外起了风,吹得树枝摇晃。 温清晏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的城市。 很久之后,她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继续批阅文件。 灯光把她侧脸的轮廓勾勒出来,在墙上投下一个淡淡的影子。 她低着头,神情专注,像这世上任何一个普通的、忙碌的人。 ═══════════════════════════════════════ 第455章 还想躲着我? 温氏近几年一直在推进公司环保供应链的战略升级,和全产业链落地并行。 这次温清晏从美国返回后,和宋淮舟一直保持正常的上下级关系。 他们没有沟通,没有交代,却默契地谁也没有主动发起除了工作以外的交流。 工作上,各司其职,有必要汇报,也都言简意赅,眼神交流都很少。 温氏在转型中,内部变革让每个人都没有闲暇精力分神其他,大家都在各自的岗位,连轴转地忙碌工作。 本来月底有个环保技术峰会温氏需要参加,定好的宋淮舟会出席,但因为临时工作需要,他被外派到国外,没办法参加。 环保项目在温氏一直都是重点发展项目。 不止温氏,各行业内都对环保技术高度关注,所以这次循环经济论坛,温清晏准备亲自出席。 现场来了很多业内大佬,各种相关技术类的专家和学者。 温清晏作为受邀方,在会议开幕式时,坐在前排贵宾席的位置,她那一圈坐的都是京城名流。 当然少不了科技行业的领头企业,江氏科技的代表。 和江蔺川的碰面不可避免,两个人同在一张圆桌上,隔的距离不远不近,抬头就能看见彼此。 但开幕式持续近一个小时,两个人的目光都没有交汇过一次。 温清晏这次美国回来后,两个人就没再联系过。 应该是,曾经和她纠缠的男人们,都没有再找上过她。 大家都很默契。 默契地知道,她的躲避。 不需要挑明,更不需要试探。 开幕式上各种政策新规,都是业内需要关注的内容,温清晏认真听着,身旁的助理记录着重点信息。 她眼神不经意间扫过圆桌末尾坐着的一个身影,穿着低调的白衬衫,与这一桌西装革履的精英扮相们格格不入。 他衣服上没有工牌,应该不是工作人员,工作人员不可能会坐到这张桌子上。 温清晏只扫了那么一眼,约莫着对方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大概还是一名在校学生。 他笔直地端坐着,认真听着会议上的演讲,一板一眼地做着笔录。 和这里其他人,多了一分学生气的专注。 温清晏收回视线,听着开幕式结束,圆桌上的各位纷纷起身,互相寒暄几句,随着引导进入各自领域的分会场。 温清晏往外面走时,学术区的一位教授站了起来,她往那边看了一眼。 是刚刚圆桌末尾那位男学生,温清晏认识那位教授,循环技术领域的专家。 那是他的学生? 正想着,那位教授也看到了她,带着身旁的男学生走了过来。 「温总,你好。」 温清晏朝她点点头,打了招呼,视线略过教授身边的学生脸上。 面容清俊,眉眼干净,很学生的模样。 「这是我的学生,沈言,也在做循环技术研究,目前主攻高分子再生领域。」 男生朝她礼貌颔首,温清晏看看他,在教授意外的目光下伸出手。 「你好,温清晏。」 没等教授开口介绍,她主动朝男生伸出手。 沈言微愣,随即礼貌伸手回应。 他听过她的名字,奢侈品巨头温氏集团的掌权人。 沈言的研究方向就是温氏需要的技术之一。 他的教授一直和温氏有合作,是温氏可持续材料方向的长期学术顾问。 两个人交握的手很快分开。 沈言清秀的脸庞微微垂下,这个动作落在温清晏的眼里,她眼神微动,察觉到了什么。 教授在侃侃而谈自己优秀的学生,温清晏听了几句,就听出了问题。 看似在夸奖,实则并没有说他的这个学生有什么成就,只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优点。 但温清晏了解眼前的教授,专业领域很厉害的专家,学术界很有地位。 能被他带出来的学生一定不一般。 至于为什么他要藏着掖着,温清晏还有猜忌。 「我公司最近一直在做这方面的研究,既然是您的学生,说不定能帮上忙,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教授脸上闪过一抹难言的神色,但很快就恢复正常,催促着学生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 沈言接过温清晏助理递来的私人名片,什么都没说。 「有机会再聊。」 温清晏收回打量的视线,点头离开。 出去的时候,她收起脸上和气的笑容,对身边的助理漠声道。 「查查他。」 温清晏在分会场停留了许久,听了几位演讲者的报告,本想中场休息一下,身边空落的位置坐下一道人影。 她转过头,看见男人正弯下腰,随手解开西装衣襟处的扣子,沉稳落座。 江蔺川没有朝她看过来,能感受到身旁的注视,他视线不移看着演讲台上。 温清晏抿起的唇显示着她情绪的变动,微妙,不易察觉。 两个人关注的技术项目根本不在一个方向,他来这里听什么? 温清晏捏了一下指间的珍珠戒指,这是她内心烦乱时的惯有小动作。 她面部显露,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连身旁的助理都没有察觉出她的异样。 最后一位演讲者是沈言。 听着他的讲示,温清晏的思绪才渐渐沉淀下来。 他的演讲很精彩,内容和展示的研究方向都是温清晏此行重点关注的。 她让助理一会儿找人联系一下,约个时间见面聊聊。 温清晏扭过头,正撞上身旁的男人看向她的视线,她移开目光,起身便离开。 参加论坛的目的差不多达到了,她没必要继续在这里留下去。 温清晏一个人走了,助理和几个团队的负责人留下,和预估合适的科研团队做交流和对接。 她刚出分会场,走进专属离开的通道。 走廊没人,温清晏走着,身后有人靠近,她还没转身,胳膊被拉住,身体跟着一转。 江蔺川看着她,表情波澜不惊。 「还想躲着我?」 他今天来是工作必要安排,不是为了特意见她,事实上,自从上次美国回来,他就没有再刻意找过她。 至于原因,他相信,面前这个薄情的女人心知肚明。 今天遇上了,还能这么躲着他,江蔺川现在开始后悔了,当初就不应该给她思考的空间。 这女人只会越冷静越走远。 没有心。 但明显,温清晏并不这么认为,她可能不承认自己在躲谁。 不想看见而已。 至于为什么不想看见,她懒得多想。 「我躲你?我躲你干什么?我欠江总钱吗?」 冷嘲的语气一如当初。 ═══════════════════════════════════════ 第456章 毫无尊严的质问 江蔺川朝她靠近一步,曾经最喜欢迎难而上的女人却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拉开距离。 多么刻意的举动,多么让人恼怒的态度。 饶是江蔺川再冷静自持,面对她此刻的反应,也压不住心头窜上来的火。 他继续逼近,识别出她想要后退的意图,一把将人扣住。 「没躲?」 他低头盯着她冷淡的眉眼,语气低沉。 温清晏偏过脸,不愿与他对视。 她一只手抵在男人胸前,另一只手被迫搭在他的胳膊上。 「保持正常社交距离也算躲吗?」 她嘴硬着不肯承认。 江蔺川忍不住轻笑,淡淡的嘲讽。 「我们之间还正常得了吗?」 他这话让温清晏不得不扭头正视他,对上他咄咄的目光, 她瞪着眼睛想反驳,这一张嘴,话还没说出去呢,就被男人压下来的脑袋拦住。 温清晏躲得快,吻落在她的下颌,她偏着头,眼神终于露出慌乱之意。 「你干什么?」 不知怎的,对这样亲密的行为,她有些抵触。 不知道是因为对象是他,还是因为她不再喜欢与人肢体接触。 她很久没有性生活了,大概有两年多了吧。 「这就是你沉默这么久以后的答案?」 江蔺川看着她歪扭的侧脸,眼神涌动着暗潮。 「我碰你,让你讨厌?」 他没看过,他在她的眼里看到了真切的抵触,不愿被触碰的抵抗意图。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江蔺川突然觉得,他给她这两年的空白和自由,是个愚蠢又错误的决定。 温清晏其实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讨厌吗? 她以前很喜欢的,什么时候开始讨厌的? 自己都不知道。 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渴望亲密接触来唤醒最原始的欲望。 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需要宣泄身体的压抑了? 好像不知不觉中,她对欲望的需求,已经从身体慢慢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那些纵情声色的过往,于她而言有点遥远和陌生了。 突然意识到这种转变,温清晏搭在男人胳膊上的手微微收紧,无意识地攥着那块布料。 江蔺川揽着她,就这么低着头看着她眼神一点点的变化,变得让他越发不定。 一丝不安划过心头,他抬手捏起她的脸,仔细看着,一寸寸的打量,内心的慌更重了。 他绷住下颚,隐忍,最后还是没忍住,粗暴地将人抵在墙上。 「你在想什么?告诉我。没兴趣了?腻了还是怎么着?别告诉我,你看破红尘要出家了,温清晏,你现在的眼神看得我很不舒服。」 什么眼神?寡淡到没有一点色彩,沉沉的,像一潭死水。 那些蓬勃的生机呢? 放肆的张扬呢? 怎么统统都不见了。 这不是他认识的温助理。 不是那个泥潭里打滚,永不服输的女人。 是因为想要的东西都得到了吗? 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再让她渴望,也没有人能让她再提起兴趣,是这样吗? 「我没想什么,江蔺川,你现在对我还有意思?还喜欢吗?还是想要我?我们都不年轻了,外面漂亮女孩多的是,你何必和我纠缠不清?」 江蔺川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一刻的心情,像一颗猛然坠落的石子,半空抛起,摔得稀碎。 她能说出这番话来,可见他在她的心里从来都没有留下过什么。 「你真是厉害。」 他最后只能吐出这么一句话来,无力又苍白。 温清晏没有说话,也没再对上过他注视自己的视线。 江蔺川低头看着她,良久,他还是忍不住低下头, 这次温清晏没躲。 他吻她,在情绪反复拉扯的最后,平静地吻住她的唇,一点一点,变深加重。 他在试探什么,温清晏很清楚,但她无法回应,只能被动承受。 他的手从她腰间的衣摆伸进去,冰凉的触感,让温清晏找回一丝熟悉的感觉。 她喘着微乱的呼吸,给了他回应,仰起头迎合他。 江蔺川的动作更重了,从没有过如此强烈的占有欲。 他在意识到无法掌控时,内心想要确定的念头疯狂滋长,反馈到行动上,就是越发激烈的撕扯。 温清晏快要喘不过气,男人才偏过头埋进她的颈间。 嘴巴已有些红肿,她仰着头,搂着男人的脖子。 「江蔺川…」 她叫他的名字,还带着紊乱的呼吸。 「我们还要回到过去吗?」 男人动作一滞,几秒后抬起头看着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终于看懂了她眼里的含义。 「这样真的有意思吗?」 纠缠来纠缠去,不过一个欲字。 「你就这么想吗?」 他们之间只有这点激情维持的关系吗? 除此之外,她真的一点都感受不到其他吗? 「我应该怎么想?你告诉我吧。」 她想不通了。 能不能直接把答案告诉她? 温清晏不知道,有些东西没有答案,只能感受。 就像有人说爱她,她感受不到,那这份爱就没有任何意义。 聪明如江蔺川,他又怎么会不懂,这段关系到最后,大概都不会有一个答案了。 只能在他心里,成了永远也无法诉诸于口的秘密。 她感受不到,他也没必要说出口。 「那你想怎么样呢?老死不相往来,看见就当不认识?还是你希望我永远不要出现在你面前?你是不是巴不得没有认识过我,没和我纠缠过?还是连我们相遇这件事都成了你的负累?」 江蔺川不知道自己怎么把这段话说出口的,在他看来,毫无尊严的质问。 「我没有。」 她没有这么想过,温清晏皱起眉头,并不认同他的说法。 她没有产生过这样激烈的想法,对江蔺川,她并没有后悔过相遇,反而承认这份幸运。 没有他,温清晏早就死了。 至于他们之间的纠缠… 温清晏不知道该怎么梳理… 她内心是有波澜的,但是它无法调动起更多的情感, 对他,她无法说清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不后悔自己经历过的任何事。」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轻声道。 「包括遇见你。」 ═══════════════════════════════════════ 第457章 身份已婚 她从不后悔任何经历,对于过往,选择,错误,温清晏都能全盘接收,但对她不擅长,不了解,根本无法产出的东西,她没办法回应,反馈,给一个什么答案。 一个人独久了,就没办法再和别人产生深度链接。 过往的生存游戏让她无时无刻不在权衡利弊,没得选。 只有绝对理智和清醒的情况下 ,她才能保有活下去的机会。 身体为了适应生存,自然而然就会淘汰阉割情感能力。 她能感受被关心,被关注,却无法真正体会这种情感,也不可能从中体验到幸福和快乐,更别提产出情意这种东西。 情爱是人类最高级的情感,但温清晏很难拥有了, 剥离了情绪的清醒,让她只能看到一段关系的利益和最优解。 就像她现在能冷静地在江蔺川面前告诉他,他们的关系只能回到过去,她能给他的,只有过去那样的肉体纠缠。 那样真的有意思吗? 人总不能越活越回去,沉沦欲望是很快乐,但之后的空虚呢? 对他来说应该也很不舒服吧? 对温清晏这样的人来说,欲望过后的孤独,感受会加倍。 现在这样挺好的,温清晏挺喜欢她现在的状态,保持现状就够了。 江蔺川看她又是一副看淡一切表情,很不舒服,从里到外的不舒服,这样的温清晏,让他觉得遥远又陌生。 他们之间没了纠缠,就只有遥遥相望的距离。 很无情,但这就是现实。 温清晏看见江蔺川眼里的波动,她虽然没办法清楚这种情感的真实滋味,但能从男人表情中,判断他此刻的状态。 挣扎,无力,还有那么一点点求而不得的失 望着这张昔日令她陷入欲望旋涡的面容,温清晏伸出一只手,轻抚上男人的侧脸。 眼里少有的柔和。 「后悔遇见的人不是我,是你吧,江蔺川。」 她没什么好后悔的,这段关系对她利大于弊,但对他来说,真的很难说江先生能从和她的纠缠中获得什么好处。 性吗?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 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呢? 她的话,让江蔺川眸底微微闪动了一下。 良久,他自嘲开口。 「嗯,我后悔了。」 他当然后悔。 后悔当初捡了她,后悔因为那一眼着了魔,后悔将她带进公司,让她待在自己身边。 最后悔的,还是为什么他要给她自由新生的机会? 给她完全离开自己的自由。 他后悔,后悔有什么用? 面对她的无情和冷漠,不还是一样无解。 江蔺川嘲笑自己,一向力求掌控一切的他,在她身上,一败涂地。 听他这样的回答,温清晏却笑了,笑得有点明媚。 「那没办法了,你就是遇见了我,世界上没有失忆术,只能委屈江总一直记着我了。」 江蔺川轻轻嗤笑了一下。 「没有心的女人。」 温清晏不恼,这是事实,没法反驳。 她笑笑,抚摸男人侧脸的手向下,落在他扯乱的领带上。 江蔺川看着她,看她垂下眼眸,一点点解下衬衫领口的领带,他专注地看着,在她的脸上游走,徘徊。 温清晏的手指细长,又白,捏在纯黑色的领带上,有种别样的风情。 她给自己扎过很多次领带,江蔺川在出席重要场合之前总要换一身正式的西装,偶有时间紧迫的情况 他忙着接电话,处理公务的时候,这就成了温助理分内的工作。 每次都很认真,江蔺川想到曾经,某人给他系领带时冷静利落的样子。 那时候的他脑袋里就闪现过此刻的场景, 她神情慵懒抬起手,动作亲昵又暧昧,做着正常的工作,却格外撩人。 江蔺川看她被自己搂着,倚在他怀里漫不经心地重新帮他打上领带,动作不紧不慢,慢条斯理。 「这算什么?安抚?」 这时候做这些,在他看来,有些不合时宜吧。 温清晏不满地抬眼睨了他一下,松开手,带着脾气地收回动作。 「你见好就收。」 她态度够好了,放以前,温小姐绝对不会因他几句质问就放缓态度,必定挤兑到他语塞为止。 江蔺川笑了声,这模样才是他熟悉的温助理。 「我以为你那么果断的回国是想通了。」 温清晏轻推了他一下,想让他放手说话,但男人纹丝未动,反而抱得更紧。 她嘶了一声,眼中不满显露,却看得江蔺川又是一笑。 他打量她的表情,然后道。 「我是以为你会想通。」 他哪里会想到,她是想通了,想得太通了,都快看破红尘准备皈依佛门了。 江蔺川那么精明一个人,他怎么会看不明白她和叶致远的关系,又怎么会看不出他们的不同。 叶致远和她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她那么聪明,江蔺川觉得她早晚能看清,自己横插一脚,反而会激得她逆反,这女人一向反骨叛逆。 谁想到叶家也是个魔幻之地,他就大意在没去深入调查一下叶传志的背景。 结果经历这么一遭,她确实看清了,也彻底看开了。 江蔺川有种错觉,温清晏现在的觉悟比出家人看破红尘还要高一个境界。 都能游刃有余跟他谈感情,谈意义了。 「我想通什么?我一直看得挺开。」 温清晏觉得现在应该想通的人不是她。 谁还保持执着,谁才应该早点看开。 江蔺川知道她肚子里在想什么小心思呢,不理会,只低垂眉眼,盯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他抬手捏起她的手。 「已婚?我怎么不知道温总什么时候秘密结婚了,怎么也不告诉我,好歹喝杯喜酒,我们的关系,随个份子也不过分,怎么也要恭喜一下?」 温清晏听他不怀好意的语气就忍不住皱眉。 手上的戒指是她应付外界舆论的摆件。 一年前,她对外公布了已婚的身份,为了应付媒体对她个人生活的过度关注和猜测。 她这个年纪的女性,在职场中最容易被人过度非议的无非就是感情生活,婚姻状况。 每个踏入职场的女性都逃不开的问题,越高位,个人生活越无法保持隐私,她必须公开应对舆论,以免外界对她个人状态的过度揣测,影响公司的发展。 温清晏哪有结婚,这两年多身边除了男助理,就是公司那些暮气沉沉,和她一样忙得四脚朝天的高层领导。 对外说自己结婚是因为,比起未婚的身份,已婚能减少很多舆论压力和麻烦。 在职场,婚姻状态很重要,很多人会用以判断一个人的稳定性,成熟稳健,更具确定性,以及长远的合作价值。 如果一个身居高位的领导人,婚姻状态还是单身。 外界就会给他贴上一个「掌权人风险极高、情绪不稳定、无家庭约束、无传承规划、随时可能爆隐私丑闻。」 这就是行业默认的规矩,温清晏没兴趣挑战这些游戏规则,最少成本解决问题,才是她的原则。 温清晏抽回手,不耐烦地推开他。 「你少多管闲事。」 江蔺川被推开了也不在意,低头瞧着她恼火的脸蛋,眼底含着笑。 「哪天兜不住了,这个忙,我挺乐意帮的。」 说着,他还伸手捏了捏刚被她系好的领带,压低身子凑到她耳边。 「我觉得刚刚温助理挺有贤妻良母的味道。」 他故意对她这种词,知道她肯定会炸,果然下一秒,温清晏抬起头瞪着他,一点没犹豫地踹了他小腿一脚。 没了一点刚才会场内的端庄优雅,满眼都是桀骜不驯的冲劲儿。 「轮也轮不到你。」 她留下这么一句,冷嗤着扭身就走。 背影看起来嚣张又不好惹。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江蔺川勾唇笑着盯着那道远去的身影, 得不得到,究竟有没有那么重呢… 他此刻没了答案。 ═══════════════════════════════════════ 第458章 中元节 助理调查的资料发到了温清晏的邮箱,那个叫沈言的大学生,今年26岁,确实如他教授所说的,在做循环科技领域的研究。 调查资料上显示,他参与过的项目,发表过的论文,含金量都很高,不过大都是署名靠后的小透明。 助理说 「我在他们圈子里打听过,这个人挺厉害的,几篇发表在国际期刊爆火的学术论文,其实都是他主导的项目成果,只不过名字挂的都是他的导师。」 「家庭情况简单,父亲早逝,母亲一直单身,独自供养他长大,现在重病住院,没有兄弟姐妹。」 调查这些没花多少时间,这人的背景太简单了,没什么可挖的信息,人际关系更是干净到没有调查的必要。 「温总,那几个发表在国际期刊的论文署名他都是二作三作,人很有能力,但一个成就都没拿到。」 温清晏听着他的汇报,一边翻看邮件里的资料, 她在看这些论文周刊的主题,研究的方向,确认他研究的内容,是公司重点关注的领域。 助理汇报完,她抬头看了眼。 「这不正常吗?」 男助理语塞, 的确,在学术圈,这种现象并并不稀奇。 研究生博士学者都是仰仗导师积累经验的,就算有了科研成果,也不属于自己。 在校的实验项目大都无法署自己的名,靠后署名是最常有的情况,研究成果很多都挂在导师名下。 这是学术圈不成文的规定。 生态系统决定的,什么都没有的小白学者,只能靠刷经验积累等级。 毕竟实验平台是导师给的,项目是导师申请的,经费也要导师批下来。 数据成果发论文资格全在导师手里,能不能毕业,能不能拿到学位就是导师一句话的事儿。 就算这种不成文的规定不稀奇,助理在调查的时候,还是觉得可惜, 毕竟他也是熬过研究生走过来的,太懂得这里的弯弯绕绕。 自己的努力都是别人的功劳,越有能力、越有才华的学生,越委屈。 像沈言这样无权无势的穷学生,很可能到最后什么也得不到,一直忍气吞声到顺利毕业。 「他母亲什么病?」 助理一愣,随即回道。 「肾衰竭。」 ... 前段时间温氏又收购了一个珠宝品牌,原本的收购计划,因为一些舆论的影响被打乱,最后不得不临时加码才拿下。 收购案告一段落,温清晏又因为产业链建设的问题要去外地出差, 这次她带了佃幼一起,那边有一块重要资产要处理,必须要带法务部的人随行。 一周不停歇的工作终于结束,两个人坐一辆车返回酒店。 路上,佃幼看到十字路有人在烧纸钱。 突然想起今天是中元节,想起去世的父母,她一时间愧疚不已。 这儿的工作还没彻底结束,她现在也回不去。 佃幼轻轻叹了口气,内心有些酸涩,转过头,看见还一脸专注在对着电脑处理公务的女人, 不知怎的,一瞬间有些难以言喻的惆怅涌上心头。 温清晏工作比她还要忙,也比她拼得多。 佃幼时常想,都已经坐到那个位置上了,这么拼的意义是什么呢?再往上,也就到头了吧? 可她时时刻刻看温总都在忙碌,连休息的时间都在关注网上的舆论。 像他们这样的奢侈品集团,舆论的影响比内部研发还要重要, 旗下品牌的舆论、评价,直接关乎品牌的形象和价值,更影响着集团的股价和市值。 虽然这些都有专业的部门盯着,但温总还是能注意到专业团队有时候都会漏掉的隐患和细节。 这样的女人,佃幼是打心里的敬佩,对她来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面对温总,她总是粉丝看偶像的心态。 厚厚的滤镜、打破次元的不真实感,哪怕经常接触,这样的感觉依然存在。 不过有时候,佃幼也有另一种感受。 她会对着办公室里,冷清的女人身影,升起莫名其妙的心疼。 每每这个时候,她都唾弃自己,温总那么厉害的女人,要什么有什么,财富地位已然超脱富豪阶层,自己凭什么对人家产生这种自以为是的情绪? 佃幼觉得自己的这种反应是对温总的一种不尊敬。 所以每当看见那盏长明的灯下,清冷埋首的身影时,她都告诉自己,那是她成为的样子。 不可以有别的想法,她只有敬佩和仰望。 「温总。」 她轻声开口,盯着电脑专注的女人连头都没抬,淡淡回了一个字。 「说。」 佃幼犹豫两秒,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再三斟酌之后,还是说了出来。 半小时后,车子没有返回酒店,而是开到了一处桥头。 橙黄色的光透过车窗上贴着的太阳膜映进车内,温清晏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侧头望向窗外。 这是佃幼要来的地方。 中元节的凯里,一场民间自发的大型祭祀就在桥下进行着。 火光漫天,映透了这片土地上方的夜空,也照亮了桥头来往的行人和车辆。 佃幼眼神黯淡地看着桥下的祭祀,喃喃道。 「今天不能回老家了,我一点也不孝顺,怎么能忘了这种节日。以前我爸爸妈妈都会在这一天祭奠我的奶奶和姥爷,那是他们的父母。我的父母也不在了,我却忘了这天是我们相见的日子。」 ═══════════════════════════════════════ 第459章 来处,归途。 温清晏转过头看她,触及那道忧伤的侧脸,她表情微微一凝。 第一次在这个年轻的姑娘脸上看到深沉两个字。 佃幼的成长很快,在公司早已能独当一面。 她是温清晏一手提拔上来的,她自然相信自己的眼光,相信佃幼的能力。。 只不过小姑娘在她面前,总是一副畏惧的模样, 面对温清晏,还是一个小女孩的心态。 在公司里工作上,温清晏永远像一个站在演讲台上的老师, 佃幼对她尊敬,也惧怕她的威严。 温清晏知道她还有成长的空间,还需要沉淀和磨砺。 但这一刻,在温清晏不熟悉的领域, 她看到了佃幼的另一面,沉默得像夜里的一座山。 穿过这张深沉的侧脸,她看到了,一个女孩独自面对生活而长出的沉重和成熟。 「下去看看吗?」 她低声问出口。 佃幼微怔随即点头。 温清晏跟着她一路走到桥下,这里的火光更加明亮, 满地燃烧的祭祀折纸,像一片火海,火光绵延不断,烧遍整个河滩... 空气里都是草木的焦香味,夹杂着夜里晚风中的烟灰味,暖黄的光把每个人的脸照的半明半暗。 温清晏低头看着,地上都是用石头圈出一块一块的带着缺口的小圈子,折纸只在各自的圈子里燃烧。 民间叫它钱袋子,人们说,纸钱圈在里面燃烧,不会被孤魂野鬼抢走, 那个缺口,是留给亲人回来拿钱的门。 这就是民间最简单的祭祀仪式。 生者与往生者交汇的节日。 那些死去的亲人,会在这一天回归, 平时表达不出的哀思,会在这一天尽情宣泄。 温清晏穿梭在一簇簇跳跃的火堆间, 那种强烈的局外人的空荡让她内心一下变得茫然。 望着三五个人组成的一个个小团体,是家庭,围在一起,是祭台。 他们在祭祀亲人。 祖先、来时路、有归途。 这是她对此情此景仅能想到的词汇。 走着走着,温清晏看到一个小女孩,嫩生生的脸蛋,仰着头,小手拽着妈妈的衣角,大声问。 「妈妈,爸爸今天会回家吗?」 温清晏眼神微微闪动,一阵风从她身后刮过来,吹起她肩上的长发,也卷起了她面前的火堆, 一瞬间漫天的火星四散飞舞,小女孩看着犹如烟花炸开的星火,蹦蹦跳跳起来,嘴里喊着爸爸回来了。 母亲却紧紧地抱住她,看着这一幕,眼眶微红。 这一幕温清晏看了很久,她一直站在原地,离那对母女不远不近的距离。 火星一直飘啊飘,在她眼前,映在她的眼底。 她看到母亲落泪,小女孩捧着妈妈的脸帮她拭去眼泪。 周围有零散的哭声,许是刚刚经历亲人离世,还没有从悲伤中抽离。 大部分人都是沉默严肃的,他们的脸上没什么太多表情, 烧纸的动作熟练、有的会叹气,有的会念叨着家常。 没有大悲,没有显而易见的情绪起伏,只有绵长的,习惯了的,无声的思念, 他们大都中年模样,眉眼间是历经世事后的认命, 面无表情,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淡然。 温清晏默默收回目光,转过身走开了, 身后吹起的风,又渐渐止住... 一霎那的微风像是她带来的。 她走,风也停了。 佃幼正站在河边,眼泪落进了嘴角,司机从桥上下来,抱了一大摞纸。 是温清晏让他去买的。 佃幼擦擦脸上的泪水,有些惊讶。 「温总...」 温清晏看着她,缓缓开口。 「我不懂这些规矩,你在哪,他们应该就在哪里吧。」 佃幼闻言一阵哽咽,一时说不出话来,刚止住的眼泪又红了眼眶。 温清晏的意思,纸钱在哪里烧都一样, 你才是那个根,在哪里,他们都能收到。 「谢谢您。」 佃幼低下头,捂着嘴巴不让自己过于失控。 父母去世时,她都没有这么哭泣过。 他们家只有她一个女儿,父母的后事都是由她来操办的, 亲缘关系淡薄,她只能靠自己冷静,把悲伤压在心里,独自承担着一切。 等她处理好所有后事之后,那种痛和悲伤,已经无法再宣泄出来了。 这几年,她在事业上节节高升,却始终遗憾父母的离开。 他们没能看见她的成长,没能看到她事业有成,结婚生子。 这是佃幼永远也无法弥补的遗憾。 司机把纸钱放下便走了。 佃幼把纸钱一叠一叠打开,然后在包里掏出一只签字笔,在上面写上父母的名字和生日,家住哪里。 「你在干什么?」 温清晏看着她,疑惑地问。 佃幼蹲在地上认真在每一包纸上写下信息, 「写上收件人信息啊。」 她随口一答,认真又有点搞怪, 温清晏一愣,然后轻声笑了。 她站在一边,看着佃幼慢慢把纸烧完,嘴里讲着她这几年的生活琐事。 一些很普通又寻常的小事,佃幼讲的认真,温清晏听着听着,目光瞥到映着火光的河边, 一条长长的河岸线被明亮的光照得清晰,一直蜿蜒至黑暗的尽头。 她抬起脚步,走到河边,望着黑暗却映着火光的河面,看不太清边际。 再回首,身后亮眼的火海将她笼罩在河与岸之间。 飘向上空的,承载着思念的烟火,随着这片河流跨越到另一个世界, 站在河岸边,她好像就能看到那个异世界。 她站在人间烟火里,却像人世之外人。 阴阳交界处。 来处,归途, 温清晏从未思考过的问题,却突然间,有了自己的答案。 ═══════════════════════════════════════ 第460章 我需要一个丈夫 出差回来,温清晏见了一个人,见面时间约在夜里十二点, 这还是她第一次等人等到这么晚。 十二点,人没准时到,电话打不通。 如果不是那道匆匆赶来的身影,身上还穿着实验室的白色大褂, 温清晏真以为她是被故意放鸽子了。 对方满脸歉意,向她俯首。 「不好意思,温总,实验室项目出了点问题,您等久了吧?实在抱歉...」 这种低级的错误,的确不应该犯。 尤其是面对这么个大人物, 沈言知道,像温清晏这样级别的人物,会私下见他,说出去是有一些天方夜谭的。 这样的人,就算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也不可能会亲自来见。 想要技术方面的交流,还是项目合作,都不会私下来见他。 最多打个电话,或者连电话都没有,派个人找到他的导师,或者教授沟通就够了。 她来连自己,那无疑是屈尊降贵了。 不过沈言虽然心里知道这个道理,但对他来说,科研大过一切, 哪怕时间倒退回约见时间前,他还是会选择留在实验室做完研究再出来。 「没关系。」 温清晏朝他微笑,并没有恼怒,完全理解他的处境。 「温总,您找我...」 他脸上还带着连轴在实验室做研究的疲惫,但模样还是干净的,没有通宵过后的邋遢不整。 「我看过你的论文。」 沈言一愣,没想到对方是这个开场白。 「论文是导师的研究成果,我只是辅助。」 温清晏听他淡淡的解释,勾起唇。 「看来,你还是真的一点野心也没有。」 他朝温清晏温和地笑笑,没有反驳,也没有尴尬。 「能顺利毕业,找个不错的工作就行了。」 「是吗?这样的想法为什么还会来读博呢?」 温清晏问。 「保送的资格,我母亲希望我读下去。」 「你还挺孝顺。」 这个夸奖就让他有些尴尬了。 沈言低头抿了抿唇,没说话。 「你母亲住院花了不少钱吧?」 他眼神顿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知道这个,脸上划过一瞬的窘迫,又点点头。 「这是想快点找工作的理由?」 沈言视线微垂,沉默片刻后,道。 「教授帮了我很多,参与那些项目我能拿到不少奖金,但...」 他顿了顿,声音又放低了些。 「我母亲的病重了,现在有份稳定的工作,比其他更重要吧。」 温清晏能看出他的坦诚相待,没有隐瞒和遮掩,性格和调查资料里同学对他的评价吻合。 她看着对方眼里沉沉的暗色,那是有火光燃烧过的痕迹,只不过已经熄灭了。 「我这里有个岗位适合你,要来吗?」 对面的身影明显一震,抬起头的幅度都大了许多,眼里的惊讶很快变成惶恐。 「工作上的事情,我得问过导师,我...」 温清晏打断的他解释,语气沉着 「我的意思是,你来我这里。」 ... 沈言表情僵住,像是没理解她的意思,又像不敢往那方面想。 「温总,是什么意思?」 瞧他小心翼翼的样子,温清晏忍不住弯起唇角, 「挖你过来啊。」 语调轻快,有点调侃的意味。 对面的身影明显更窘了,不敢接话,欲言又止,诚惶诚恐的模样。 温清晏很久没见过这么老实的人了。 她笑看对方一点点变得更僵的神色,觉得有意思,正常人都应该觉得高兴,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怎么在他这里看起来这么为难? 「你在担忧什么?」 她紧盯着他, 「怕你的导师不肯放人,卡你答辩?不让你毕业?还是你害怕我跟你谈的是空头支票?」 沈言眼神一闪,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温清晏完全猜中他心底的每一个担忧。 她扭头,伸手拿起放在一旁椅子上的文件袋,然后抬手递给对面的人。 牛皮纸的文件袋里是一整套聘用合同,包括各种限制类的补充协议,非常完整, 沈言拿出来一看就知道,对方刚刚和他说的话,是认真的。 「我能提供给你独立的实验室、让你做首席科学家、研究院院长的头衔,都没问题。高年薪和分红,荣誉、名气、社会地位、你能想到的条件,我都能满足。」 温清晏不顾对方表情里的错愕,继续淡定地说, 「服务期,竞业限制都在补充协议里,条件可能有点苛刻,但我认为等价交换,不算你吃亏 」 沈言摇头,他当然明白这些条件有多优厚, 他就算能力再强,对于一个还在导师名下的在读博士生来说,都已经是天花板级别的待遇了。 听她一口气开出这么多条件,沈言反而冷静下来。 他思考着,这样一个天降好运的事情,怎么会轮到他? 「我能问问您选择我的理由吗?」 温清晏看着他,身体往后一靠,打量对方清隽的面容后,淡淡扬唇道。 「因为我还有一个条件。」 沈言看着她,表情茫然。 「我需要一个丈夫。」 「什...么?」 沈言放在桌面的手猛地握紧,眼里的疑惑不解,在这一句话说出后,彻底变成了不可置信,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需要一个可靠的另一半。」 温清晏再次强调自己的附加条件, 她有自己的打算。 这次对外收购的项目,就是因为对方创始人在看到舆论对她个人生活的评价后,影响判断,导致公司差点丧失一个战略收购的机会, 最后的收购,超了不少的预算才拿下。 温清晏不希望同一个问题再给她带来第二次麻烦。 所以这个念头,早就有了,只不过身边没有合适人选,她才迟迟没有动作。 「你家里背景简单,自己也有能力,私生活干净,没有感情经历,同学里对你的评价都不错,清清白白,除了一个生病的母亲,没什么拖累。」 「这些理由够吗?」 沈言没想到,对方来见他之前,已经把他所有的一切都调查得这么清楚了。 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了。 来赴约之前,从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情况。 脑中一片空白,没有了在实验室处理数据时的游刃有余。 「你是对我有所顾虑,还是对我开的条件有什么不满?说吧,我能带这些东西来,你就不必怀疑我是诚心,还是逗你玩。」 温清晏冷静地继续询问。 她没有闲心让人弄出来这么多份文件和协议来和他逗闷子。 还是希望尽快达成共识。 沈言也不是质疑她是否真诚,而是自己没有办法快速处理这样的问题,超出认知范围内的东西,需要时间来思考。 他不能立刻给出答案, 温清晏也看出来了,他到底在顾虑什么。 「你可以考虑,但我的时间不多,最多一周,沈同学,可以吗?」 沈言僵硬地点点头,完全丧失了讲话的功能, 这件事对他来说冲击太大了,不像真实世界会发生的事情。 他突然起身,有些慌张地开口。 「那...我先回去了。」 看见温清晏点点头,沈言才礼貌地颔首离开。 ═══════════════════════════════════════ 第461章 被他逮到了 看着他和来时一样匆忙的身影,温清晏表情淡淡, 那道背影比来时多了几分紧绷和慌张,身上的大褂随着走路带来的风,微微扬起衣摆。 这家会所京城有名,普通人进不来,约他来的时候,助理一定提醒过他要报名字入场。 知道这是什么样的地方,还能穿成这样过来,说明他是一个自尊心没有那么强的人,没那么注重面子。 她让助理给他来定见面的时间, 他选择在深夜,是个没什么情商,对学业研究大过人情世故的性格。 不功利,有些木讷的稳重,有能力却不自傲,没有因为家庭和处境而自卑,也没有自负的情绪, 这样的人未来爆雷的几率很小。 温清晏在默默评估着对方的每一个表现,她需要一个稳定性强的伴侣,能帮她应付长久的舆论。 如果必须要一段婚姻来稳固她的个人形象,温清晏是不可能会在身边找的, 势均力敌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弊大于利。 她需要的是一个完全干净,可靠,可控,好掌握的伴侣。 不需要对她有多大助力,一个好形象就能帮她平息一半舆论, 剩下的部分,温清晏完全能靠自己补回来。 沈言的才华,能力,能为他包装一个华丽的外壳。 温清晏看了他的论文,也看过业内对那几篇论文的评价。 他的潜力无限,很有可能会成为专业领域内的技术大牛。 在温清晏眼里。 沈言有真才实学,是真正的技术核心,对公司战略价值巨大。 他现在被导师完全压制,无名无份,无资源无出路,只有她能救他。 他隐忍,不张扬,性格稳定,就是自己最想要的安全、可控,不会反噬。 他年轻,干净,无绯闻,无复杂过去,作为另一半人选,唯一的弊端只有起点过低。 就这么一个短板,温清晏完全可以帮他用资源拉回来。 在她的视角,既然需要一个公开丈夫完美自己的人设,以应付舆论, 那就选个能被她牢牢掌控的,可以利用的对象。 沈言完美符合。 把他从导师手里「买」出来,给他一切可利用的资源,独立的机会,科研经费,荣誉,地位,尊严, 用牢不可破的合同将其绑住,提前给公司买个股,这种长远投资,只会稳赚不赔。 温清晏的网已经撒下去了,不着急收,等鱼儿游累了,会自己游回来。 她让人查过了,肾衰竭到了五期,花销会越来越大。 而沈言的母亲,情况还要更糟糕。 她没急着走,又坐了会儿,拿起桌上没被带走的合同,漫不经心地翻看着。 佃幼拟定的合同,补充协议上的各项限制类条款,结构严密,层层嵌套,用词精准,严谨得很。 温清晏看着上面各种专业的条款,抿起唇挂起一丝笑, 她低着头,唇角还没扬起几秒,对面又坐下一道身影。 她定的包间,怎么随便放人进来呢,抬头一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温清晏立马蹙起眉头。 「你...」 她的质问还没问出去呢,对面男人先开口问上了。 「你和那人聊什么了?」 裴之野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像在防备什么。 「你还在找人跟踪我?」 温清晏气得一把将手里的合同啪地合上, 以前就算了,现在还派人在她身边干什么?监视她? 裴之野根本不理会她的怒火,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男人离开时的慌乱的模样。 他在外面都看见了。 他们聊什么了,怎么就把人吓成那样了? 以这个女人的性格,裴之野没法不往那方面猜。 回国这两年,他一直都有暗中关注她,没找上他,是因为他也了解她。 不是只有江蔺川一个人聪明地知道她的心思。 他也懂。 叶致远的事情,他也知道。 不管出于什么,这件事一定会对她造成影响。 裴之野当然不会相信她对叶致远真的有什么感情。 但人死了,还是被自己的母亲枪杀, 他比江蔺川更了解叶家的背景,猜也能猜到叶致远从小经历过什么。 连他都觉得,叶致远和他面前这个女人有多么相似的经历。 就算她再冷情冷肺,亲眼见证这种事情,也难免不会有PTSD。 所以他没有打扰她,知道那会儿的她不会想要让任何人靠近。 这两年,她的生活简单的要命,江蔺川还是顾森,宋淮舟和她一个公司,裴之野不知道两个人怎样,但她真的没有再和他们纠缠。 有时候裴之野也会惶恐,害怕她是不是要把身边这些关系都斩断了。 一个人要是真看透点什么,说不定真会断情绝爱了呢。 他一边担忧,一边又不敢靠近。 哪曾想,他的担忧全是多虑了, 今儿就让他逮到了。 怎么突然开始见陌生男人了,还是那么年轻的,都没毕业的小男生? 温清晏看他这眼神就一阵心堵,什么表情呢?像个跑来捉奸的怨夫。 这已经不知道是她第几次在他身上看到这个词了。 温清晏看他这样就烦,冷笑着回复。 「聊什么你不会想知道。」 裴之野一梗,眼神看到桌面上的纸质合同,一把抢过来,不管温清晏此刻的眼神有多么想杀死他。 裴总就自顾地翻看着,最后发现是个普通的聘用合同,顿时松口气,把手里的东西丢了回去。 然后拿过温清晏面前的那份只吃了一口的甜品,往嘴里塞了一大口。 他还没吃晚饭呢。 温清晏的表情嫌弃极了,看着对面男人几口吃掉一块腻人的甜品,眉头皱得紧紧的。 「裴之野,你差这一顿饭吗?」 像饿狼的一样,领口的领带也松垮垮的,还不如以前有风度。 对比刚才坐在对面的沈言,人家虽然穿着普通,但规矩又守礼,说话也斯斯文文的,形象比她眼前这位不知道好多少。 温清晏现在真的应该反思,她以前就这种眼光吗? 还是人老了,审美也跟着变了? 几分钟后,她的疑问有了答案。 两个人离开会所时,裴总的形象还是能吸引年轻女孩的注意,只是温清晏已经对他不感冒了。 被男人强行牵着手,一路上她都半低着头,遮遮掩掩,生怕被人认出来。 真丢不起那个人。 裴之野规规矩矩把她送回家,一点没逾矩,车子停下,他扭头看过来。 「下车啊,看什么?」 温清晏看他自以为是的样子,无语地动了一下脑袋,打开车门就要下去。 「等会。」 她深吸一口气,马上就没耐心了,回头发现男人扭着身子俯向后座,一下秒一捧花塞进她的怀里。 「行了。」 裴之野大手搭在方向盘上,视线已经看向前方,落在挡风玻璃上,目不斜视的模样。 温清晏看了眼强行塞过来的花,最后又看了眼装酷的某人,什么也没说,一只手捧着花,打开车门,下了车。 裴之野一直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不过视线落在副驾驶前方的玻璃,车内亮着灯,上面倒映的女人面容,已经没了。 他才动手,启动车子离开。 ═══════════════════════════════════════ 第462章 磕的CP,BE了 佃幼升职了,法务部经理,在她这个年纪算是能力出众的提拔, 温清晏已经很久没有来公司食堂吃饭了, 她说请温总吃饭,最后选了公司的食堂,还说今天公司食堂新增了她最爱吃的小羊排。 「温总,你很久不来食堂吃饭了吧,我们就不去包间了,在大堂吃,这儿新修了,可漂亮。」 一年前食堂就扩建了一次,新增了咖啡饮品厅,休闲区,还有甜品屋,增设了还有供员工休息的宿舍,环境优美,场地空间大了不少。 室内绿植就花了不少经费,这都是经过温清晏批准的。 她的目的是在尽可能利好员工,总部的福利和设置必须符合品味,让在这里工作的员工,时刻被高级审美熏陶。 这是利好公司和品牌形象的。 两个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佃幼刚端着餐食坐下,看到不远处的男人也在,没忍住打了个招呼。 「宋总。」 宋淮舟朝他们这边看过来,点了一下头,然后就在不远处落座了。 佃幼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女人,头都没有回一下,一时有些感慨。 怎么说,她也是见证过这两个大人物暧昧过的,算是秘密保守者? 佃幼还以为宋总能和温总走到一起,看起来很般配啊。 她还暗地里嗑过他们的CP,比如在公司同框出现,开会时挨在一起坐,都能让她内心暗戳戳兴奋不已。 每次听到两个人提到对方,哪怕是职位代称,佃幼都觉得暧昧满满。 好家伙,谁能想到,磕着磕着,她发现两个人越走越远了? 在公司除了工作,几乎没有其他互动,一点也不像之前,互相看对方的眼神,佃幼都能看出火花, 尤其是温家老爷子突然出现后,爆出宋总的身世,简直炸裂,对其他人可能只是豪门恩怨, 但佃幼眼里,还多了一段虐恋情深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嗑的cp最后的结局是be。 一个流落在外的家族长子,一个收养来的名义长女, 这放在言情小说里,能谱写出多少晦涩暧昧的桥段? 可惜,她在现实世界,太可惜了,佃幼恨不得自己提起笔写一段同人文来满足心中遗憾? 多么郎才女貌的两个人啊。 宋总是她见过品质最优的男人了。 人品好,对员工公私分明,处理问题从容有度,脾气也很稳定,遇到棘手的麻烦从不对员工发火。 长得也好,关键人家私生活干净啊,这么多年了,公司八卦不断,可没传出过他的半点流言。 除了和温总在新疆那短暂的蜚语,也很快就被温家老爷子的出现给打破了。 这就是口碑,佃幼寻思着,只有这种男人才配得上温小姐。 多可惜... 「宋总好像每天都来食堂吃饭。」 佃幼状似不经意地说开口。 据她观察,宋总只要不是出差,工作,在公司,他都一个来这里吃饭。 一个人安安静静的,也不和谁同桌。 温清晏喝了一口碗里的汤,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自从上次凯里回来,佃幼就没那么畏惧面前的女人了, 她发现,温总也有柔情的一面,只是藏得太深,拿出来的太少,总给人一种凉薄,冷情冷性的形象。 不过佃幼很幸运,她得到了温总柔软的一面。 那感觉,非同凡响,她甚至因此认为自己都独一无二起来。 「温总,过几天品牌周年庆您参加吗?」 温氏最早起家的旗袍品牌,按常理来说, 这种集团老牌核心品牌的周年庆,最高领导都要出席,以示传承。 奢侈品行业都是这个规矩,传承文化非常重要。 只不过一个月前,公司上一任领导人又出了新闻。 邵令仪的法律宣判下来了,绿脉金融诈骗案有了最终结果,邵令仪作为从犯核心成员,被判有期徒刑12年。 因主犯柳孟二人双双死亡,法院予以终止审理,不再追究刑事责任。其他核心犯罪成员依法予以3-15年不等的刑期。 这场审理了长达两年多的金融骗局终于告一段落。 邵令仪的宣判不可避免地对集团造成了不小的负面影响。 引发的舆论,还在持续的发酵。 虽然这种事情不可避免,但佃幼清楚, 这时候出席活动,作为集团领导人是必要行为,但对于温家,对于邵令仪来说,温清晏的身份本就极具争议性。 她的公开露面恐怕会刺激舆论的进一步发酵。 「不一定。」 温清晏还没想好,不过,她不是因为舆论的事情。 本来想借这个活动让沈言和她一起出席,露个面,但对方的电话还没有打过来。 其实后面的路,她已经铺好了,就等一个电话确认。 五天过去了,一点动静没有。 温清晏就不急不躁的等,她很有把握对方会同意,这是一场互利共赢的合作,聪明人都不会拒绝。 果然,第六天上午,这通电话就在预料之中地响起。 温清晏看着私人手机上显示的号码,嘴角轻轻一勾,等了一会儿,按下接通键。 一道清雅的男声叫了她一声温总。 「想好了吗?」 温清晏捏着手机,转过身靠在办公桌前。 那头沉默几秒,缓缓开口。 「我能提一个要求吗?」 温清晏挑眉,视线望向窗外。 「你说。」 沈言犹豫着,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 「暂时不要让我母亲知道您的身份?她最近状态不太好,我怕...」 他们之间的身份实在太悬殊了,以他母亲的认知和性格,沈言怕她会一时接受不了, 本来就是重病缠身,沈言不希望再因为这些让母亲为她担惊受怕,忧心忧虑。 温清晏对这个要求没什么意见,很爽快地答应了。 「谢谢。」 沈言松了口气,以为这样的要求会被拒绝,没想到会被这么轻松答应。 「你下午有时间吗?」 温清晏又问。 「有。」 温清晏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然后对着手机那头道。 「三点,出来一趟吧。」 「有什么事吗?」 「领证。」 ... ═══════════════════════════════════════ 第463章 红本本 走之前,她拿出放在办公桌抽屉的文件。 婚前协议,是温清晏的私人律师团拟定的,也是早就准备好的, 佃幼做的公司法律文书,关于温清晏个人的财产和利益保障,她不会用公司的法务处理。 带着协议和合同,她准时来到约定赴约,这次温清晏没有再等人,来的时候,另一位已经等在大门外。 沈言低着头站在路边,模样有些走神,不知在想什么, 今天他没有穿研究室的白大褂,就一件白色衬衫,牛仔裤,干净清爽。 温清晏没有带司机,自己开车来的,看到人后,降下车窗。 「沈言?」 她叫他上车,被叫到名字的身影一怔,透过半降地车窗看向她,然后听话地走过来上了车。 「温总。」 他有点拘谨,没有上次见面时的松弛,大概是这件事对他的确超出了可应付的范围。 「叫名字吧,你知道我的名字。」 一会儿进去了要是还这么叫,温清晏怕工作人员以为她胁迫他结婚。 这个要求,对沈言这种老实的性格来说,是有点为难。 他们一共就见过两次面,对方还是这么个大人物, 在此之前,温清晏还只是他只能在新闻媒体的镜头里,看到的女企业家形象。 直接叫名字,他总觉得冒犯。 但不带姓的称呼,又太亲密,叫不出口。 这可比让他研究一个分子结构难多了。 温清晏看他尴尬的样子,也没强求,俯身取过后座的文件递给他。 「里面有一份聘用合同,一份婚前协议,你看看,或者你有顾虑可以找律师帮你看,我们可以约明天再来。」 她看着他,尽量用更温和地语调讲话,想让他放松些。 温清晏怕,一会儿要是进去领证,他这样的状态,只怕会增添麻烦。 「我承诺给你的条件都在聘用合同,我们结婚,利益分割肯定要清清楚楚,你应该明白吧?都在婚前协议里,你可以看看。」 沈言没有翻看那本一点都不比聘用合同薄的婚前协议, 只翻看了劳动合同之外的补充协议,里面那些限制的条件,他确认自己能接受,就把字签了。 而那份婚前协议,他看也没看就把自己的名字写了上去。 温清晏看见他这个举动,内心默默给了个好评,还不错,是个聪明也识趣的人。 这份婚前协议只利于她,保障她的所有利益, 实际上,沈言也清楚,自己没什么东西需要婚前协议来划分清楚。 「那,走吧?证件带了吗?」 看他签好字,还整齐的把东西放回文件袋给她, 温清晏扬起唇接过,拿出自己的证件示意他。 沈言点点头。 两个人下车,走进民政局的大门,温清晏主动牵过身边人的手,能感受到他的紧张和不知所措。 「你这样,一会儿工作人员会以为我在强迫你,放松点,我不吃人。」 以为他是紧张这样直接皮肤上的亲密接触,温清晏松开手,换成挽住他的胳膊,想让他能松弛点,别表现得太抗拒。 沈言明白道理,但事实上,他长这么大,除了母亲,这是第一次和女性牵手, 生理反应让他对异性的靠近本能紧绷,不由得他控制。 后果就是,两个人果然被工作人怀疑。并再三确认他是不是自愿登记结婚。 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特别和沈言多说了一句,有什么情况随时可以和他们说。 温清晏坐在一旁脸都笑僵了,从来没有这么虚伪的假笑过。 折腾了半个小时,终于把证拿到手了。 温清晏看着手里的证件,眼睛眨了眨, 有点奇妙,没想到结婚证这么快就能办好。 她身旁的沈言更是还在茫然状态。 就这么...结婚了? 一周前他还在实验室加班加点的做项目,连个异性朋友都没有, 转眼间,就这么,和一个只见过两面的女人结婚了? 捏着手里薄薄的红本,他有些恍惚。 温清晏比他适应力强,很快就接受了, 她抬手看看时间,让他跟回到车上,然后说。 「去看看你母亲吧。」 「现...现在?」 沈言僵住,他都还没和母亲说... 温清晏也意识到她有点把事情想得太过顺利了。 想快速走完所有流程,忘记了对方的情况。 「我没有父母,所以这一步跳过了。你母亲那边你尽快告诉她,怎么能让她接受,你应该能想办法。沈言,我们结婚我希望是顺利的,不要埋什么雷,你懂吗?」 意思就是,他的母亲必须知道,也必须接受,过几天她要带他公开露面参加活动。 谁知道媒体能挖到什么程度,温清晏能尽自己的能力保护他母亲不被打扰,但谁知道会不会有意外呢? 她不能让这种隐患存在。 沈言点头,这些他能做到。 「好,你住哪里?今天就搬来我这里住吧,我会让助理帮你找搬家公司。你母亲住院的费用,医疗这些,我会让人去处理,你以后就安心做你的研究,扮演好我先生的角色,可以吗?」 温清晏冷静地语气,公事公办的态度,让沈言本来紧张的情绪松了下来。 「搬家我自己来就好了,您把地址给我。」 他的东西也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实验室,要么就是宿舍,不想离开的大张旗鼓,还是自己收拾比较好。 温清晏不勉强,点头应了。 她开车送沈言回到学校,然后又回了公司。 这件事办完,她和办公室确认参加几天后的周年庆活动。 温清晏不会带沈言出席现场活动,但会让他在后面的晚宴上出现。 她不是要向所有人公告已婚身份,是要对特定人群展示她的个人生活,在她需要的圈子内,稳固形象。 办完这些事情,温清晏算是一颗心落地了。 一切都在朝着可控的方向发展,她现在还不知道,不可控的因素一直都在身边,只是一直埋藏着没有爆发。 直到她领着沈言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一刻, 所有的隐忍体面,顷刻点燃,一发不可收拾。 ═══════════════════════════════════════ 第464章 前奏 周年庆那天,温氏集团邀请了几乎所有京城顶层的权贵。 策划部以及高层都一致认为,这次的庆典要大办。 一来近集团两年的实绩明显,社会贡献有目共睹。二是这次庆典内部改革后的首次重大活动,本就应该借此宣传,扩大社会声誉。 第三,敏感时期,外界对上一任领导人的丑闻风波关注持续不断,对公司舆论一直不友好。 温清晏的意思,公司高层应当一起直面社会舆论。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低调。 重大活动越要隆重,高规格,以示内部稳定,对外加固帝国不可撼动的形象。 所以这次活动,温清晏不仅会参与,还会大张旗鼓地出现,以集团第一领导人的身份强势出席。 温氏以改良旗袍起家,创造了国内第一奢牌的神话。 旗袍是集团的核心文化传承。这次的秀台设计布景,全部复古当年温家创业时代的背景。 老上海的街景,百乐门的霓虹,穿旗袍的模特穿梭其中,打造穿越年代的氛围。庆典分两场,秀场和晚宴。 温清晏在活动现场穿的是定制的民国传统旗袍,微改良款,袖长和裙长都更商务,贴合她身份的干练。 暗金色的布料,细密的光泽,整个人看起来气场逼人。 同色系的缠枝莲盘扣,从领口斜斜延伸至腰侧,包裹住柔媚的曲线,却不显妖娆,只衬得人身姿端方。 作为整场身份最高,她需要在秀场开始前上台致辞。面对媒体的镜头,大方又自然,丝毫没有受到外界舆论的影响。 声音不高不低,语速顿挫自然,每句话都完美又清晰送入话筒。 没有穿着耀眼夺目的品牌新款,温清晏只让设计师挑了一套品牌创立之初经典款式,做了适当改良。 正常都保持应有的低调,把所有光芒都留给自己的品牌代言人,和秀场的模特们。 温清晏上台时,台下的镜头纷纷对准这位奢侈品帝国的最高掌权人,抓住难得的机会疯狂抓拍。 快门声此起彼伏,闪光灯连成一片。 温清晏出席公开场合的次数不多,近两年更是低调。 大家都知道,越往后,这位掌权人的脸越难见到。 大集团的领导人都是这样,随着年纪的增长,露面的次数会逐年递减。 镜头前的女人,身姿卓越。 眼角眉梢已有岁月雕琢的痕迹,淡淡的细纹,并不刻意遮掩。却给人一种岁月从不败美人的风骨。 一种从内里透出来的韵味,比皮相更耐看。 台下坐着的,是各个行业的翘楚,家族行业内的领军人物。 大家同一个视角仰望着台上的女人,她有条不紊地结束致辞,微微欠身,然后下场。 秀场正式开始,灯光暗下,音乐响起。 宋淮舟没有入席,一直在台下出口处等着台上的人讲完话。 他站在那里,身上穿着规整的正装,改良版的立领中山装,是品牌旗下的男装经典款式。 两个人的穿着出自同一个设计师之手,改得手法很相似,看着有点像情侣装。 宋淮舟仰头视线专注地落在台上那道身影上。 看她致辞结束,转身,缓缓走下台阶。 温清晏穿着高跟鞋,走路没那么方便,旁边工作人员伸手扶住她,走下来时,宋淮舟很自然地伸手接了她一下。 「有个合作商要见面。」他低声对她解释,「我去不合适,推不开。」 今天的场合是没办法拿调子的。 宋淮舟怎么说也是集团二把手,就算温家对外承认他了,但有一些需要代表集团的重要会面,他没办法完全顶替。 平时大部分的对外会面,都是他来,但今天不行。有几个大合作商今天能来撑场子,就是冲着温清晏本人来的。 她不出现,对方会觉得被怠慢。 温清晏知晓怎么回事,轻轻点点头。 男人扶了一下她的手腕,又撤下,她身体微微一晃,下意识伸手抓了一下他的胳膊, 宋淮舟立马看过去,在瞧见她高跟鞋被红毯翘起的边角绊住,有点尴尬。 「没看见。」 想重新扶她一下,却看见女人清峭的眉骨轻轻蹙起,然后收回手,没再理他。 温清晏继续往前走,他跟在她旁边,落后半步。 「活动结束的晚宴,还参加吗?」 他问。 温清晏又点点头,有点漫不经心地嗯了声,低低的,有点精力不足的样子。 目光落在前方,不知在想什么。 宋淮舟看她的样子,大概是累了。 今天见了不少人。 外界听说她会参加这场活动,有些本来不会来的人物,都给面子地来了。 这么一来免不了寒暄应酬,一场接一场,宋淮舟知道这种应酬比连开两场跨国会议还耗费精力。 她脸上看不出什么,但他知道,她现在不想说话,估计连一个字都懒得回应自己。 返回后台,她走进休息室,直接躺在沙发上,闭了眼。 八月的盛夏,室内的中央空调开得很足,房间内很凉。她穿得单薄,旗袍的面料虽好,却挡不住冷气。 宋淮舟看了一眼,脱了身上的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 衣服内衬带着他温热的体温,落在她肩上,盖住她大半个身体。 她没动,还把脸往衣服里缩了缩。 看见她的小动作,宋淮舟站在边上勾了勾唇。 ═══════════════════════════════════════ 第465章 姐妹 这会儿功夫,休息室的门开了,佃幼先走进来,身后跟着温清晏的助理,手里还拿着一条毯子。 宋淮舟听到动静扭头朝他们看过来,在他扭头的一瞬间,佃幼特别机敏地扫过沙发里被男人衣物埋住的女人身影。 眼疾手快,一个转身,抢过男助理手里的毯子披在自己身上,动作利落,一气呵成。 「这是我的!」 她说,声音有点大,意识到有点失态,她赶紧解释。 「嘶,刚在外面就觉得有点冷。小赵,麻烦你了啊,我看温总休息了,你先出去吧。一会儿有事我叫你。」 她一边扭头和身后的人说着,余光还不停地观察里面的人。 躺在沙发上的那道身影,安安静静,丝毫没有被打扰,身上盖着的那件深色外套,不就是宋总刚刚在外面穿着的嘛? 这是……死灰复燃了? 佃幼眼睛一亮,随即又变得有点诡异。 她穿的职业装,本就是长衣长裤,现在还披着一张厚厚的毯子,样子实在有点滑稽。 她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刻意,走进来的时候,故意抽抽鼻子,心虚地解释: 「感冒了。最近流感挺严重的哈……」 她裹着毯子,拼命表演发抖,目光却闪烁地瞟着男人冷峻的面容。 宋淮舟什么都没说。就站在那里,淡淡看了她一眼,然后轻轻「嗯」了一声。绕过她,推门出去了。 佃幼松了口气。 她看着沙发上雷打不动的女人,不禁感慨。 温总还是那个温总,不管什么情况都能泰然处之。 对别人的示好,永远都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这到底是优点还是缺点呢? 佃幼不知道。她只知道,这样的温总,太过潇洒了。 但是,有时候过度的洒脱,也会给别人带来无形的伤害。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把毯子展开,又轻轻盖在温清晏的身上。 沙发上的人依旧没动,呼吸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 佃幼杵那儿看了会儿,看着这张安静的侧脸,打量几秒,想到什么,叹了口气。然后转身,悄悄退出去,带上门。 ... 活动当天网络上几乎实时传出各种照片和视频,比媒体的稿子还要快。 檀苑的别墅内,温禾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看着视频里语笑嫣然的女人, 亭亭站在台上,万众瞩目,媒体的闪光灯打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刺眼的光芒。 她听见站在台上的女人,面众时的振振有词,如沐春风的笑,掷地有声的发言。 看见网上对她的各种评价,最酷女企业家、奢侈品女王、时尚界标杆女性,铺天盖地的赞誉,字里行间都是崇拜和敬仰。 温禾眼底的情绪一点点变化,她盯着这些网友的讨论,嫉妒的目光穿梭在字里行间,疯狂,最后变成一片猩红。 这些原本应该属于她的。 恨到最深处却是无能为力,她猛地将手机狠狠摔了出去。 手机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弹了几下落在地上。 阿姨听见动静,匆忙从外面跑进来。 看到躺在地上的手机,她叹了口气。这种场面,隔几天就要上演一次。 二小姐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差。 她被囚禁在温家别墅,不准迈出大门一步,这是大小姐的规定。 温清晏不允许她出门,不允许她踏出这座庄园半步。 别墅外派了很多保镖守着。 之前,是阿姨看出温禾小姐生病了,精神类的疾病。自从夫人被带走后,她的状态就一日不如一日,时常发疯,情绪失控,还伴随着自残。 她和大小姐建议过,把人送医院检查一下,还是邀请专业人士诊疗。 但温清晏没有把人送进医院诊治,只请了几个医生上门。 检查结果如阿姨猜想的一样,二小姐有严重的焦虑症,躁郁症,偏执型精神障碍。 医生给的建议是需要住院干预。 但大小姐不允许。 治疗只能在别墅进行。 她不把人送进医院,只是怕舆论影响公司,影响她个人,所以就把人囚在家里。 在外人眼里,这样的做法近乎绝情。 但阿姨在温家工作三十多年了,是看着两位小姐长大的。 她很清楚两个人的性格,更知道温禾小姐在小时候有多任性。 但任性归任性,在阿姨看来,大小姐受过的伤害,更多是先生和夫人的罪过。 二小姐又何尝不是受害者? 邵令仪对女儿的教导,连她一个老妈子都能看出来是不健康的。 阿姨更知道,温禾小姐小时候也有过阳光可爱的一面。 大小姐送她的那只兔子玩偶,二小姐也曾喜爱地抱在床上不肯松手,但那时候的温禾还很小,小到还不懂人事,只是本能地对周围对她好的人有亲昵感。 那时候大小姐送她的小玩意儿,温禾小姐都要捏在手里,谁也不肯给。 她也曾跟在大小姐身后,一声声叫过「姐姐」的。 也对自己母亲有过疑问:为什么妈妈不喜欢姐姐? 这都是阿姨亲眼见过的。 只是那段时光太短暂了。 短暂得几乎没在两位小姐的记忆里留下什么痕迹。 夫人不喜欢大小姐,所以教导二小姐不准与她有亲密接触。 发现二小姐拿着那只兔子玩偶,夫人会大发脾气,将所有大小姐送来的东西,全部丢进垃圾桶, 不顾二小姐哭得撕心裂肺,大声斥责她,这些都是脏东西,不准她再碰一下。 是夫人让两个姐妹一点点离间了。 ═══════════════════════════════════════ 第466章 上流社会 她一直在二小姐耳边灌输扭曲的念头,把那位收养来的姐姐说得不堪至极、难以亲近。 阿姨看在眼里,却无从干涉。 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原本天真可爱的女孩,一步步渐行渐远,从疏离到厌恶,最终反目成仇,闹到如今你死我活的地步。 先生向来冷眼旁观,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阿姨心里清楚,这便是默许。 夫妻二人都浸透着极端的阶级观念。 这份刻薄不只用在大小姐身上,对待他们这些佣人,亦是如此。 只是佣人名正言顺是下人,即便被轻贱使唤,只要在本职内工作,夫妻俩仍会维持上位者的体面,不会过分为难。 大小姐却不同。 他们既要利用她,又从心底嫌弃她的出身。 这般言行相悖、心思矛盾,注定走向扭曲与病态。 也或许,他们骨子里本就不堪。 单凭先生和夫人做下的那些事,阿姨便无法劝大小姐大度原谅。 这座豪门是座罪恶的囚笼,她既是亲历者,也是旁观者,更是亲眼见证过大小姐如何凄惨度日的人。 她没资格劝一个受害者放下,更没立场让她原谅。 她也心疼二小姐。 年纪轻轻就得了这样的病,这一生,怕是都要困死在这座牢笼里。 大小姐绝不会放她离开。 阿姨心中五味杂陈。 温家就像整个上流社会的缩影,她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 身为底层人,她最能体会那种无形的压迫。 不是拳脚相向的暴力,也不是直白的打压。 是精神与观念上的霸凌。 它源于财富、身份、权力与地位。 规则、秩序、常识、门槛、品味、教养…… 这些领域被长期统治由他们引领,占领着定义权,并为之宣传其正确性。 成功,就是有钱、有地位、有奢侈品、有上层圈子。 普通人只想安稳度日、平淡顾家,便是没出息、是躺平、是废物。 所谓思想控制,不过是他们定下价值标尺,逼你用那把尺子丈量自己,自我审视、自我矮化。 直到最后,将人与人之间最寻常、最普通的平凡,都贬作人生的失败。 这时候就不需要再有什么刻意的操纵,底层人自己就会自相残杀起来。 有人会主动对着上层的光环谄媚跪舔,然后转头再来攻击那些仍存一丝清醒的同类。 仿佛这样,就能幻想自己站在了权力一边,完成一场精神霸凌,换来一场自我麻痹的胜利。 阿姨为何会懂这些? 只因大小姐上初中那年,曾被夫人罚关进小黑屋整整一周,吃喝拉撒都不许踏出禁闭室一步。 阿姨去送饭时,看她可怜,忍不住劝: 为什么不跟夫人低个头、说句软话? 何必这样自己苦自己。 她记得很清楚,大小姐低头默默吃饭,脸上没有半分狼狈,只轻轻笑了笑,说了一句让她终生难忘的话。 「我就算给她磕一百个响头,她也不会心软。在母亲眼里,我本就是个错误。只有我死了、消失了,这个错误才算修正。」 可她不会死。 她不但要活下去,还要让真正犯错的人,明白到底是谁错了。 阿姨听在耳里,心下一片怆然。 就在那一刻她忽然明白:这位温家名义上的大小姐,其实和自己是一类人。 底层,更底层。 一个被精神霸凌,一个在暴力与偏见的双重压迫下苟活。 后来打扫房间时,她在大小姐的书架上见过许多经济、政治与意识形态的书。 那本刚上初中就被翻得卷边破损的《资本论》,她也曾偷偷去书店买过一本,翻了几页便放下了。 书中字句对她而言太过晦涩,可她到底读懂了一个道理: 穷人和普通人,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体。 社会可以没有富豪,却不能没有他们。 富豪的钱本无价值,是无数普通人的劳动,才为它赋予了价值。 从那时起阿姨就知道,大小姐不该困在这方寸牢笼里。 她胸有丘壑,思想和认知远非凡人,注定要站到更高的地方。 阿姨是第一个看见温清晏身上有不凡之资的人 她不是什么深谋远虑的智者,不是云端之上指点江山的精英, 只是同在一个泥泞地里讨生活、同处底层的普通妇人。 阿姨看了眼蜷缩在沙发上默默哭泣的身影。默默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放回桌面。 那身影缩成一团,肩膀微微颤抖,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她只能一阵叹息,无奈地转身离去。 她老了,很快就会从这里退休离开。 见多了豪门间的恩怨,从羡慕到畏惧,再到如今可怜和同情。 只能说,每个人的人生都有一座无法跨越的高山。 有的人是身份地位,有的人是财富金钱,还有的人,是精神和品格。 最可怜的一种人,就是二小姐这样的。 看似拥有了一切,实际不过是权力斗争下的牺牲品,上流社会吞噬掉的无数个灵魂之一。 ... 温清晏醒来的时候,时间刚好。 她坐起身,看了眼滑落的毯子和男人的外套,掀开,放到一旁。 工作人员送来新的旗袍,准备出席晚宴穿的。 一件改良的苏派旗袍,面料是月白色的重磅真丝缎,领口和侧摆绣着苏绣的缠枝菊。 问了工作人员时间,算着,沈言差不多应该到了。 她让人去学校接他了,这会儿到了吧。 没一会儿,休息室的门推开,人来了。 ═══════════════════════════════════════ 第467章 特殊的人 温清晏看着一袭正装的男人,打量一番,最后确定自己的眼光没变。 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深色领带,但整个人站在那里,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书卷气,但不迂腐。年轻却不浮躁。 「温小姐……」 沈言被她看得有点不自然 ,刚开口,又被女人淡淡一瞥止住话头。 他尴尬了一下,改口。 「清晏。」 温清晏嘱咐过他,公开场合叫名字,私下随便他怎么称呼。 戏演好了,私底下叫姐还是叫妈都无所谓。 「怎么样?紧张吗?」 她问。 「有点。」 沈言老实回答。 助理刚领他从外面进来,一路上的觥筹交错,入眼处处都华丽得很。 和他参加过的学术论坛会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格。 学术研讨会更商务,更正式,更严谨。这种商务晚宴要纸醉金迷得多。灯光,装饰,人的穿着打扮,说话的方式,都不一样。 「一会儿出去,大家都有带伴侣来。」温清晏教他一会儿应该怎么应付, 「他们怎么做,你就怎么做。这对你应该不难吧?」 脑袋这么聪明,模仿学习还不简单吗?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用紧张。遇到难回答的问题,我会替你回答。」 沈言点点头。然后想起什么来,说。 「我和母亲说了。她说,您有时间可不可以见一面?」 温清晏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搞定了,挑了下眉,笑道。 「可以。时间你定,提前告诉我,我把行程空出来。」 她走上前,走到沈言身旁。挽住他的胳膊,侧头朝他笑笑。 「那出去吧?」 沈言还是有些拘谨,颔了一下首,随她往外走。 晚宴上的人比活动现场少很多。 许多大人物在上半场只露了个面,简单出现一下,走个过场,表示支持。 晚上的晚宴才是真正的主场。真正的权力和资源交换,都在这里进行交流。 比如此刻又在晚宴上撞上的几位集团掌权人。 江蔺川。上半场活动他只出现了几分钟。看完某人的致辞,人就走了。媒体都没拍到脸,就一个侧影,人就不见了。但晚宴他来了。 裴家的小裴总也是。媒体没找到影子,只有人家自己的媒体有报道他确实出席了这场庆典。但他也来了。 媒体报道最多的是顾家的掌权人。顾森在现场一直待到活动结束,安静在台下看完秀才走。但晚宴他也来了。 这种场合,媒体就进不来了。私密性强的宴会,媒体不会被邀请参加。 一进来,裴之野和江蔺川就打了个照面。两个人目光相遇,彼此都没有和对方多有一秒的交流。 他们的圈子是有重合的。只不过工作是工作,合作大多也不需要两位亲自接洽。顶层圈子就那么大,不是合作就是竞争。 裴家是传媒主体,和各种企业都有合作,和江氏也有。但那都是下面的人在对接。 宋淮舟早就在厅里了,看着几个男人都来了,眼神微微有些变化。 温清晏出来的时候,几个人的站位恰好不近不远的距离,彼此说话都能听清的程度。 她一出来,宴会厅里的目光都纷纷看了过去。 顾森是最先看到她出来的。 温小姐今天穿得很柔美,和平时她很不一样,脸上的笑都柔和许多,而且... 他的视线落在女人手挽住的男人胳膊上,目光微顿。 这是... 温清晏笑得温婉,嘴角挂着很少会出现的温柔,她挽着沈言,一步步走进宴会厅。 旗袍柔软的裙摆擦着男人的西裤,一步两步,暗示着两个人的亲密。 顾森的眼神就变了那么一下,很快恢复平静。 其他人就没那么淡定了。 满京城谁不知道,温氏这么多次活动,温清晏公开露脸的次数屈指可数,都是一个人出席。 什么时候带过男人?从来就没有过伴侣。 而和她有过亲密关系的男人,更清楚,今天这种场合,她能带一个男人出席,能说明什么呢? 这么久了。 她就没承认过身边的任何人。 那就只能说明这个人对她很特殊。 什么时候,她的身边出现了这样一个人? 江蔺川紧盯着女人带着笑的面容。 那双手交挽的胳膊,刺眼得很。 他的视线从女人满面温柔之上移开,落到她身旁的男人身上。 有些书卷气的眉眼,一看年纪就不大。他怎么不知道她身边何时多了这么个人? 能让她主动把人带来这种场合, 看来两个人已经亲密,她愿意公开关系的地步了。 这不可能是商业上的男伴,她以前就不屑走这种形式,更别提如今的她,根本就不需要迎合这种规矩。 江蔺川突然想到什么。 她说的结婚 猜到了什么,他的眼底压不住外溢的沉色。 现场比他更始料未及的是宋淮舟。 他几乎每天都和这个女人产生交集,在公司,不可避免地会有工作交集。 开会,汇报,签字,他却从未察觉她身边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一个人。连面孔都是陌生的。 他同样知道,能和她一起来出席今天的场合,已经足够验证两个人的关系有多不一般。 他们还算淡定的,成熟,理智尚在,还能掩藏住表情。 在一旁眼神冷得身边人都退避三舍的某人,已经掩饰不住嘴角的冷笑了。 全场只有他,只有他见过温清晏身边的这个男人。 裴之野记得,那天他看到那份聘用合同,他以为她只是在挖人。 大概是在什么活动上,看中了对方身上有什么她需要的本事,无非就是挖掘人才。他也做过这样的事情。 但是,什么人才要她挽着对方的胳膊,这么亲密地带他出席这种晚宴? 挖人要这样挖吗? ═══════════════════════════════════════ 第468章 她真的和别人结婚了 几个人中,只有顾森十分平静,默不作声地看着温清晏和她身边的男人在人群中游走寒暄。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很平静。 直到,温清晏他们离得近了。 他们都听到了,内心百般猜测,最不愿听到的关系。 温清晏对着上前来打招呼的宾客,礼貌介绍着身边人。 她说什么? 先生? 什么先生? 谁的先生? 裴之野的脑子像是被什么击中,一片空白。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脚步已经先脑子一步动了。 他只往前走了两步,就被拦下。 「裴总。」 顾森伸手,挡在男人身前。 他的表情冷静又凌冽,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今天的场合,你还是别惹麻烦得好。」 他不允许有人破坏温小姐的场子。 尤其今天这样备受她重视的场合。 顾森无所谓温小姐身边站着谁。 谁要破坏她想要做的事情,他绝不允许。 裴之野抬眼迎上顾森的注视。顾森也看着他,没有退让。 这边在无声的对峙。 温清晏那头还若无其事地在宾客间游走,丝毫没在意人群中有几道不善的目光盯着自己。 她挽着沈言,一步步穿梭在西装礼服之间。 优先和那些与温氏有着合作潜力的、带着伴侣出席的商人们寒暄。 这才是她的主要目的。 离他们近了。 温清晏也目不斜视,没有要和这几个人打招呼的意思。 可在场的男人,怎么可能就让她就这么无事发生地略过去? 温清晏还假装让沈言帮她整理一下头发。要演给在场的人看,他们夫妻关系还不错。 沈言配合地伸出手,只碰了一下她的鬓角。在温清晏腻人的目光下,不自然地收回手。 「别紧张。快结束了。」 温清晏小声附在他耳边安抚。 她想要的效果差不多达到了。可以撤了。 这般举动,在外人眼里,俨然一副夫妻和睦的恩爱景象。 裴之野只觉得自己就快要忍不住了。 她那温柔似水的眼神,从来没对自己展露过,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凭什么就能站在她身边,被她特殊以待? 温清晏准备带着身边人离场了, 有人挡在她面前。 不是裴之野,他还没来得冲过来。 「不介绍一下吗?」 江蔺川眉眼平淡,压着眼底的阴沉,还能故作平静地和她打招呼。 他往那一站,正好挡住她的去路。 温清晏被迫停住脚步。 本来不想和他们有交流的她,不得不转过脸。 看着男人隐忍的表情,她顿了两秒。然后,扬起假笑。 温柔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对沈言说。 「这是江先生。」 然后又转过头,笑着看向江蔺川: 「我丈夫,沈言。」 她说的温温柔柔,脸上也是得体的微笑。没有哪里失态,更让人挑不出毛病。 「江先生你好。」 沈言伸出手,像和前面那些人一样,客气地与对方打过招呼。 但这次的男人似乎不太一样。 他迟迟没有伸出手。而是一直盯着他身边的温小姐。眼神有些难懂。但沈言不傻,多少能看出一些。 至少可以肯定,他和温小姐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他刚要识趣地收回手,掌心却被一道柔软握住。 温清晏拉回他伸出的手,笑着说: 「江先生可能有什么隐疾,胳膊抬不起来。我们见谅些。」 沈言有点意外。刚才一直很得体的温小姐,怎么会说这样不加掩饰、挖苦人的话? 他扭头,看见她脸上的笑淡了许多。 「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江蔺川已经尽量让自己压着语调和她平静对话,但语气里还是避免不了带着阴沉沉的质问。 「我结婚也要和你汇报吗?」 温清晏脸上的表情彻底没了。 她松开挽着沈言的手,两步走到江蔺川面前。不顾及是当着沈言的面,冷着脸警告。 「江蔺川,你没事就别给我捣乱。要么正常点,要么你就走。」 无情的话语,彻底让江蔺川没了克制的必要。 他脚下往前移了半步,不管两个人的距离已经远超过正常的社交距离。是不是逾矩,过界与否,都不在意了。 「躲什么?」 他看出她想要往后退开的步子,抢先又往她面前凑进一步,强势缩短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然后伸手,扯住她的胳膊。 完全不顾及这样的举动会不会引人注目。 温清晏挣了两下,没动。男人铁了心不要体面。 他攥得很紧,她挣不开。 「你不说清楚,我们就这样耗着。我不怕被人看,你呢?」 温清晏忍着蹭蹭涌上来的火气,也顾不上什么表情管理。 「我说清楚什么?刚才介绍的不清楚吗?」 「不清楚。」 他咄咄逼人,温清晏已经能感受到周围有人朝他们投来注视。 她抿着唇,把所有情绪压下,然后低声对她面前的男人开口道。 「我和他结婚了,领证了,合法夫妻,这么说清楚了吗?」 这么一解释,就再清楚不过了。 她就这么直直地迎上男人紧盯她的目光。 江蔺川猝然一笑。 那笑容里有压抑破裂后的疯狂。 这是温清晏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濒临失控的一面。 她眼神闪动了一下,不知名的情绪在涌动,被她忽略。 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温清晏皱了下眉,想着要不要编个理由搪塞过去,有人站出来了。 「江先生。」 一直在两个人身后观察的沈言开口了。 看着两个人此刻的姿势,已经有人投来探究的目光。 他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沈言上前一步,看着江蔺川,没有被对方身份带来的强势逼退。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但你让她困扰了。能先把手松开吗?」 沈言是个明事理的人。 他大概能猜得到两个人有什么纠缠。 他没有强调自己和温小姐的关系,害怕刺激对方,再做出什么不合适的举动,那就真的难以收拾了。 江蔺川听见他的话,理智回来一些。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面前的女人。几秒钟后,还是松开了手。 温清晏不敢再多做纠缠,退回到沈言身旁,挽住他的胳膊,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只留下江蔺川一个人站在原地。 垂落的大手紧紧握起,骨节被他攥到泛白。 他隐忍着,脑海一直在重复一个信息。 她真的和别人结婚了。 ═══════════════════════════════════════ 第469章 你到底有没有心? 「她说什么了?」 温清晏刚走没一会儿,裴之野就忍不住过来问。 瞧见眼前一脸阴沉的男人,他不识趣儿地还想提问。 「你该不会什么都没问出来吧?她真和那男人结婚了?」 裴之野烦躁他的沉默不语。 怎么跟个哑巴一样,关键时刻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内心吐槽着对方太废,又希望他快点说点有用的信息。 结果江蔺川缓缓转过头,看着他。 「你以为呢?」 他冷嘲地开口,夹杂了一丝对自己的讽刺。 裴之野听到他的回答,满眼都是嫌弃。 二话没说,转身就追过去,准备自己去抓人。 别人是指望不上的。 ... 温清晏和沈言才走到楼上休息室,想换个衣服再离开。 休息室的门打开,身后一道身影风一样掠过,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扯进房间内。 然后「啪」地一声,房门关上,锁了。 沈言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就被隔离在外了。 有点担心地敲敲门,询问: 「温小姐,没事吧?」 里面闷闷传出一句: 「没事。」 房间内,温清晏抵在门上,回头,对着门外的人说: 「让司机先送你回去。」 「为什么骗我? 裴之野一巴掌拍在她身后的门板上,砰地一声门响,炸在温清晏的耳边,她抬头看着满脸怒火的男人。 「我骗你什么了?」 温清晏绷着脸,同样没有好脸色。 「那份劳动合同……」 「是真的。」 没等他问完,温清晏直接回答。 「那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员工和老板,妻子和丈夫的关系。」 温清晏一脸淡然的模样,让裴之野彻底绷不住了。 他把人死死抵住,表情从刚才隐忍的愤怒变成了失去理智的放肆。 两只手撑在她头侧,把她困在中间。 「我不信。」 他不相信。 裴之野不相信她会随便找个人就结婚。 不相信她会结婚。 不相信她会选择那么个平庸之辈。 「一周前,我们领证了。」 温清晏不想隐瞒,也瞒不住,想过她和沈言的关系公开后,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虽然温清晏觉得不应该。 但人之常情,在正常人眼里,她就是那个玩弄别人感情的女人。 可是,温清晏很清楚,从始至终,她没求过他们什么。 连欲望都是各取所需的交易。 一开始就说得很清楚,他们明明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还愿意与她纠缠,怎么到现在,却成了她的错? 她不知道,无论什么关系,只要掺杂了情感,就没办法说清楚对错。 就像此刻彻底崩了理智的裴之野。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不解,有受伤,还有更多复杂的、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他们之间的关系,究竟是个什么,谁也说不清楚。 所以,他的确连生气都不应该。 但看着眼前还能一脸云淡风轻的女人,裴之野还是红了眼眶。 「你到底有没有心?」 怎么就能这么绝情? 怎么就这么果断? 他太无力了,已经不知道说什么,能表达心中的委屈和难受。 「西雅图那几天,我以为你也对我有了感情。你明明也喜欢我,你对我有动容,不是吗?」 他就是能感受到,她从没说过,但裴之野能感受到她的变化,她对自己明明有了不一样的情感。 他一直在等,给她时间,给她空间,想着慢慢来,总会有结果的,他不着急,一辈子那么长呢,总等得到。 谁能想到... 「你敢说你一点都不在乎我吗?」 他紧盯着她的眼睛,不允许她有一点撒谎的机会。 「这些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我为什么不信?」 裴之野语调猛地提高,近乎低吼,他眼底一片痛苦的温热。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愿意纵容我在你身边肆无忌惮?如果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为什么愿意为我妥协退让?你不是洒脱吗?不是绝情吗?怎么,是心疼我,不愿意拒绝我,怕我受伤?你不忍,算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表现得那么冷漠,明明你也忍不住动情了。为什么一回来,就又变回去了?」 温清晏听他一句句的控诉,胸膛起伏着,平静的眼底之下,有什么被她刻意的压下了。 裴之野不明白。 明明他们的关系一直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一点点变亲密。 怎么突然就没了? 「我对你动情?动什么情?喜欢上你了?还是爱上你了?或者我表现过想要嫁给你?」 「你怎么能...」 「我为什么不能?」 温清晏冷冷地看着他,看着他痛苦。 裴之野眼里满是受伤,和当初他父亲下葬那天一样。 被抽空一切的、无能为力的痛苦。 「裴之野,我不……」 她张合的唇被猛地堵住。 男人凶猛地咬着她,激烈地撕扯。 温清晏没有反抗,就任他发泄情绪似的,对她粗暴的吻。 直到他伸手扯她的衣服。 温清晏伸手推他,但推不动。 「裴之野,我结婚了。」 她用力偏开头,红肿的唇急促的呼吸。 「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是什么吗?第三者。裴总要和我婚外情,当个小三吗?」 她的话,激得裴之野满眼猩红。 他停在那里,看着她。 胸膛剧烈起伏,狠压着呼吸。 「是不是我从来就不在你的选择里?」 他的声音沙哑,掺着压抑的痛, 「连喜欢都不愿意承认,我在你眼里有多不堪?」 裴之野就是确信她对自己有喜欢,但她不愿意承认,不管出于什么,他只能把原因归结到自己身上。 所有的无力,都源于她。 做什么都得不到,怎么做都不能留住她。 ═══════════════════════════════════════ 第470章 实话说出来就受不了吗? 「没有的问题,哪来的什么选项?」 她连那个问题都没有思考过,哪里会需要什么选择? 「那你为什么和他结婚?」 「因为我需要。」 不是需求, 不是渴望。 是她就需要这么一个人来帮她解决现有的麻烦。 「我为什么选他?因为他比你们干净,比你们好控制。他没有复杂的背景,不需要我浪费精力防备和博弈。」 防备,博弈?裴之野自嘲地笑了。 所以在她内心里,他是需要被防备的人。 「哪怕他一无所有,给不了你任何助力。」 裴之野不能理解,如果她需要一个人应付舆论,为什么非要选那样的人? 温清晏急促的呼吸渐渐平静下来。 「裴之野,你父亲没有教过你什么叫投资吗?」 成功的投资,就是别人没有发现那个商品的价值,但是你发现了。 别人认为资质平平的人,你看出了他潜力无限。 所有能够面向市场的成果,都是从价值的萌芽开始。 谁先发现,谁有眼睛发现,谁就是那个成功的投资者。 对于她的这段婚姻。 沈言就是那个商品,而她是发现他价值的投资者,这段婚姻,就是一场长期的交易。 「你可能觉得他哪里都不如你。相貌,家境,手里的权力,怎么都够不上裴少爷。但我现在真正需要的东西,恰恰都是那些他有,你没有的。」 裴之野轻声「呵」了一下。 那笑声很短,很轻,带着自嘲。 「所以你眼里只有利益,只有能用得上。感情根本不在你的考虑范围内,是不是?」 说了半天,她还是以前那个温清晏。一点都没有变。 兜兜转转,纠纠缠缠,最后她还是那个冷心冷肺的温家养女。 她永远也走不出那片黑暗之地。 给她再多时间,再多情感,也没用。 「是。」 温清晏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 裴之野又笑了下。这次,他眼里那抹暗淡的光彻底熄灭了。 「好。感情对你来说如同废纸。我身上没有你想利用的东西了,我是不是一点价值都没有了?」 温清晏没说话。 「既然我什么都给不了你了...」 裴之野伸手,摸摸她的脸。动作很轻,很慢,带着某种怪异的深情。 他的眼神也怪,像是看着什么珍贵的、又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那你给我吧?」 他长腿抵进她的双腿之间,压低脑袋,凑近她的唇。 温清晏躲了一下,压着眉峰问道。 「什么意思?」 「我给不了你什么了,但我不想放手啊。我还想要你。就算你懒得再看我一眼,我也想得到你。可能一开始就错了。感情也许真的不重要,能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说着,他咬上她的脖子。动作近乎粗鲁,扯开她胸侧的盘扣。 旗袍贴着身,扯一下,皮肤就疼一下。 可裴之野却一点怜惜都不想给了,他狠狠地扣着她的身体,不准她躲一丝一毫,疼也要受着。 他在她的耳边低语,语气有些破罐子破摔的疯。 「你结婚了,会为他守身吗?如果我现在要你,你会难过吗?会对他愧疚吗?」 裴之野又吻上她的唇,几下,压着声音开口。 「怎么办,一想到这里,我更想要你了。你说不要感情,那就不要吧。我想你了,你呢?想不想我?」 诡异的发展,温清晏觉得眼前的男人,是不是真的被她搞疯了。 此刻的裴之野身上有种乖张的暴戾,那种不管不顾、只要结果的偏执。 「我刚对外宣布已婚。你和我纠缠在一起,叫丑闻。你不管你背后的裴氏了?」 她没有反抗,没有阻止他在自己身上放肆的动作。 还试图用理智来说服他。 「你不要说出去就好了。不会有人发现的。」 他怎么可能还会听她的话,都是骗人的。 温清晏的衣襟被他扯开。男人亲上去的时候,微微颤抖。 可她看穿了,那一点点被他极力掩饰的难堪。 「以退为进没用了,裴之野。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做不到。」 温清晏冷冷道。 男人抬起头看她。随即灿然一笑。 那笑容很大,很亮,透着某种决绝。 他抱起她,把她放在梳妆台上。 「我做得到。只要你不抗拒我。」 温清晏这样盯着他,看着他。 瞧他的执拗,不肯退缩。 她慢慢张口,轻声说。 「好。」 温清晏自己伸手解开旗袍的衣领,褪下衣服,双手搂住他, 低头吻他,亲近他。 裴之野开始还一顿,下一秒就立刻粗暴地回应她的亲密。 温清晏仰着头,两只手始终搭在男人肩上。 「我和沈言上周领了证,拍了合照。」 她任由男人在她身上肆意,一边淡淡发言。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说我们是合法夫妻了。以后他会以我丈夫的身份公开露面,我也需要他和我站在一起对外保持夫妻形象。他是我法律承认的丈夫,我们的关系在外人眼里,光明正大。」 俯首在她身上的男人动作放缓了许多。 「你愿意给我当情夫,我当然高兴。我挺喜欢和裴少爷上床的。你不觉得委屈,我还觉得挺刺激的。裴少爷为情做妾?为了我愿意做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和我私会偷情。不过也没什么,你以前也愿意的。只不过现在有点不一样了,我有了合法丈夫。只要裴少爷不觉得自己可笑就好。」 温清晏笑得娇气,她看着男人抬起头,冷冷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实话说出来就受不了了吗?」 她捧着他的脸,眼神宠溺,凑过去吻住他,带着勾人的撩意。 ═══════════════════════════════════════ 第471章 爱护妹妹的长姐 裴之野原本微促的呼吸逐渐变得平静。女人的吻落在他的脸侧,唇角,脖子,带着湿热的呼吸落在他耳边。 「裴之野,让我看看,你到底能有多贱。」 他瞳孔微缩,猛地把人推开。 温清晏后背冷不防撞上身后的镜子,梳妆台被猛地一撞,晃动了一下,「咣」的一声响,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裴之野眼里闪过一瞬悔意,他克制了力度后的动作,还是很重。 温清晏嘴角还勾着那抹撩人的笑。 眉眼未被察觉地轻蹙了一下。 她的笑在裴之野眼里刺眼极了。 「怎么不继续了?」 她放荡地伸出腿,在他身上试探,撩拨。 可男人眼神却越来越冷,欲望一点点、彻底消散。 裴之野撑在桌面的手死死扣着。指尖压到血色尽褪,他在克制,压得呼吸都透着紧绷。 「生气了?你以前就用过这招。可怜兮兮的样子,说着多么想留在我身边,不图名,不要身份。怎么现在变了?以前能忍,现在怎么不能忍了?还是说,一开始裴少爷就是骗我的?说什么能留在我身边,什么不要也可以,都是假的啊?」 「温清晏!」 她一句一句,像刀子直往他心上插。一刀比一刀致命。 「喊什么?做不做?不做就给我滚。」 温清晏伸手指着门外,脸上的表情重回冷淡。 裴之野就这么看着她。看着看着,他突然觉得她陌生。 自己好像从未认识过面前的女人。她那么薄情地看着自己,眼里没有一丝一毫情意,全是冷漠的疏离。 就这样,裴之野发现,原来自己从未靠近过她。 她一直都离他那么遥远,触不可及。 他狠狠砸了下她身后的镜子。 一声闷响,镜子裂开几道细纹,承受着他无处宣泄的痛。 「这么久了,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温清晏瞥了眼男人受伤的手,想把人推开。 门外传来敲门声。 「裴之野?」 是女人的声音,带着焦急和压抑的怒意。 裴之野身体一滞,不敢相信地看向眼前的女人。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万一你发疯控制不住,坏了我的事怎么办?」 她可不愿意赌自己的工作。 叫裴知曼来,就是怕他闹事。 温清晏在得知他会参加今天的晚宴那一刻,就叮嘱过助理,一旦发现不对,就给裴家大小姐打电话通知。 门外的人没有得到回应,又敲了几下门。 温清晏没动。 踹了一脚对她满脸失望的男人。 「去,跟你姐回去吧。」 她的语气,就像在劝说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那种高高在上的睥睨,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将他隔挡在外,比打他一巴掌,骂他一句「贱」,都来得伤人。 「你真的没有心。」 他轻笑着收回所有动作,再也不肯看她一眼。 休息室的门打开。 裴知曼愣了一下,看到弟弟衣衫不整的样子,衬衫扣子歪了,领口敞开,唇角还染着红色的唇印... 还有垂在腿侧、流着血的手。 裴之野没和她说话,只绕过她,直接走了。 裴知曼没有立刻跟上去,往里面看了眼。 还靠坐在梳妆镜上的女人,整理着衣衫,裸露的皮肤上有一道道红痕,被拉起的布料挡住。 她看见温清晏花掉的唇色,不整的领口。盘扣开了几颗,旗袍的领子歪向一边。 这般场景,裴知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表情一点点严肃起来。 「温小姐,我多说一句。如果你真的不想他靠近你,麻烦下次他再想对你不轨,就直接报警。我绝不干涉,也不会捞他出来。」 人不吃亏,不疼,怎么能清醒呢? 她弟弟就是太天真了,太自以为是。 如果所有深情都能换来同等的爱,这个世界就不存在那么多痴情的人了。 听见她的提醒,温清晏轻挑地朝门外勾勾唇,语气轻慢。 「好啊。那知曼姐要好好劝劝你弟弟。下次他再这样,我听你的,送他进局子。」 裴知曼看她满不在乎的样子,动了动唇想说什么。 最后还是沉默着,转身离开了。 休息室的门轻轻关上。 房间重归平静。 温清晏还靠在桌面,她整理衣服的动作停下了。 嘴角的笑慢慢淡下,最后消失不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双垂在桌面的手轻轻撑了一下,她想起来,后背传来一阵痛色。 温清晏抬手扶了一下肩膀,撑着身体慢慢坐起。 她扭头,看向身后的镜子。 碎裂的镜片,玻璃尖锐处,染着猩红的血。 倒映出她后背的伤。 旗袍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一道血痕,不算深,但一直在渗血。 「混蛋东西,下手真重。」 温清晏嘀咕着跳下桌面,让助理送来医药箱。 男助理赶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她正趴在沙发上,后背裸着,一块皮肤不知道在哪划伤了,血染了一小片。 「这是怎么了温总?要不要报警?」 温清晏看他来了,摇摇头。 继续趴着。 「你处理一下。」 她刚看了,没那么严重。 助理提着医药箱赶紧过来,打开,取出碘伏和纱布。他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温清晏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宋总说刚有人和他问过温禾小姐的近况。」助理一边处理一边说,「他说人出国进修了,没提具体的方向。」 温清晏点点头。过了几秒,说: 「找个尽可能长期不能露面的理由,放给媒体。」 温禾是邵令仪唯一的女儿。 就算她的身世不干净了,对温清晏来说,也有利用价值。 以温家现在的情况,她需要温禾的身份,帮她维持所谓的名义上的正统传承,温禾怎么都比她多一点血缘上的价值,外面的人吃这一套,温清晏就演给他们看。 姐妹情深的戏码过了,现在她要对外打造一个爱护妹妹的长姐形象。 助理应了一声,继续处理伤口。 ═══════════════════════════════════════ 第472章 争吵 晚上,温清晏带着一身疲惫回家。 客厅的灯亮着,但没人。沈言回实验室了。 餐桌上有几个盘子,用保鲜膜盖着,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你助理说你应酬一天,连饭都没吃,我今晚大概要在实验室通宵了,给你留了饭。厨房还有汤,你回来应该还热着,吃饭前可以喝点。 温清晏看了一眼那张纸条,没动。 她在餐桌前坐下,呆坐了一会儿。 饭菜还是还温热,两素一荤,很简单。 自从沈言住进来,温清晏每天回家都有做好的饭菜等着。她告诉他不用那么麻烦,可以订餐厅。 沈言说他每天都要给医院的母亲做饭送过去,不麻烦,就多做出一点给她,不用非要订外面的,还问她平时喜欢吃什么。 他做饭的口味还挺合温清晏的胃口,清淡,刚刚好。 温清晏靠在椅子上,望着桌面摆着的碗筷,偌大的客厅就她一个人,静得空荡。 一抹身影,不足以支撑起房间里的人气儿。 大概静坐了几分钟,她慢慢揭开保鲜膜,拿起筷子,安静吃着。菜的味道很干净,没有太多调料。 吃到一半,桌上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号码,眉头微微皱起。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通了。 「有事?」 「下来。」 江蔺川的声音很沉,嗓音压着,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 温清晏没说话。 那头没带一点耐心,两秒没听到声音就又开口。 「我在车库。一分钟看不到你,我会上去找你。你老公在家吗?」 他可以提起后半句,平静地威胁。 电话这一秒挂断,温清晏脸上没太多表情,盯着手机看了几秒。 屏幕上显示通话结束,直到熄灭,映出她自己的脸。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了一口菜,嚼完,咽下去。然后放下筷子,起身,从玄关衣架上拿了件外套,出门。 电梯下行。 数字一格一格跳动,看着那些亮起的数字,眼神一片无波。 地下车库安静明亮,连地板都光洁得几乎一尘不染,外来车辆不可能进得来,之前江蔺川就把车开到过楼下,规矩什么的都可以给特权让路。 温清晏穿着平底鞋,走路轻得听不到脚步声,她看见那道身影正靠在一辆黑车旁,就停在不远处, 男人就倚在车门上等她。 江蔺川还是宴会上的着装没有换,外套脱了,只穿着里面的黑色衬衫。 看见她走过来,男人冷冷抬眼,扫过她的面容,淡漠地开口。 「上车。」 「就在这里说。」 温清晏站在原地没动,他冷眼,她冷脸。 江蔺川打开车门的动作一顿,再次抬头朝她看过来。 「你以为你还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权利?」 冷漠的语调,放在以往,温清晏一定会讥讽回去,但此刻她没有,只沉默地看着对方,没有迈动步子,也没扭身就走。 江蔺川这会儿也没有心情和她玩无声的对峙,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想见到她,又不想见她,看到她这副样子,那股无名之火燃得更甚。 他几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拉开副驾驶车门,把人塞了进去。 动作粗暴,不容被她反抗。 温清晏坐在副驾驶,看着男人绕过车头,弯身上车,发动引擎,一脚油门就开了出去。 她身子往前坐了坐,后背的伤怼到靠背上,剧烈疼了一下。 江蔺川始终目视前方,也没察觉她的异样。 车子缓缓驶出车库,汇入城市夜晚的街道,路上的车流比白日里少了很多。 车厢内安静,没人开口说话,开了有近十分钟,温清晏看着外面的街景,也不知道他要开去哪里,或许压根就没有目的地。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这么莫名其妙地耗着,还是她先开了口。 他不说话,温清晏声音大了些。 「江蔺川,我问你话。」 男人还是不说话,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来越紧,车速也越来越快。 「大半夜拉我出来飙车,」温清晏冷笑着讥讽,「我以为你能比裴之野成熟点。」 这句话更让本就情绪紧绷的男人逼近失控边缘。 没有像裴之野那样大起大伏的情绪,江蔺川内心波涛汹涌,面上只有嘴角勾起的一抹嘲笑表达着隐忍。 「我也以为我了解你,不也一样被你当成像一个傻子?」 温清晏听不懂他什么意思,只觉得车速越来越快,马上超速驾驶,她扭头看向开车的男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把他当傻子?温清晏想笑,谁能把他江蔺川当傻子,论权衡利益,彼此彼此,除此之外,他们谁也耍不到谁,哪来的这种错觉? 「我把你当成傻子?那你呢?你在宴会上让我难堪,把我当成什么了?我结婚,你不痛快,不痛快什么?我没有选你?还是我应该一辈子不结婚,我的婚姻只能在你们之间选择?」 她收回视线,轻笑地看着前方,怒极反笑。 「凭什么呢?你结婚,有人这么干涉你吗?」 她有干涉过他们的婚姻嫁娶吗?温清晏从来就不认为,他们就不是能干涉彼此选择的关系。 怎么?现在,成了只有她在体体面面的守着规矩? 「我的婚姻,我怎么不能自己做主?」 「你知道不是结婚的问题。」 江蔺川打断她不满的发泄,她没有直视问题,说的东西都无关痛痒。 「那你说什么问题?」 她扭过头,看着男人紧绷的侧脸。 江蔺川拼命压着内心的躁动,下颌不断收紧,将所有情绪都抵在齿间。 「你知道。」 「我不知道!」 「你知道!温清晏,你别他妈再和我装!」 江蔺川猛地砸了一下方向盘,车速已然超过限速上上限,两个人的对话,情绪越发激动。 温清晏压着满腔愤怒,开车的人也在极力控制。 车窗外,城市的夜景飞速掠过。霓虹灯,车灯,行人,都变成模糊的光影。 ═══════════════════════════════════════ 第473章 就这样算了 待到两个人的情绪都恢复了一些,温清晏扭头看向窗外。 「你别逼我。」 身边传来一道低笑,凉得让人发醒。 「我逼你,我要是逼你,就不会跟你耗到现在。」 「江蔺川,我没有让你陪我耗着。」 温清晏低下头,眼底的情绪翻涌,被她压下,又极力往外冒,她只能半垂着眼眸,不肯泄露半分。 「你不必表现得多么深情,在我面前装得不累吗?我一直这么卑劣,现实,无情,你第一天认识我吗?是你自己非要觉得我特别,觉得我懂你,还幻想我只属于你。」 「你本来就不需要了解我,你只是需要一个对你来说绝对安全的镜子,能照出你阴暗低劣,不能对外展示的一面。你到底是对我深情,还是想占有一段永远不会失控的关系,你心里很清楚。」 「我的残缺,是你最安心的牢笼。」 「你愤怒,不是因为你有多情深,是你觉得失算了,你的了解,掌控,到头来不过就是一场自以为是的笑话。」 「江蔺川,我打破了你习惯的秩序。我结婚了,在你看来就是一次彻底的失控。」 说完全部,她仍没有抬起头,车外街道上的街灯,忽明忽暗地照进车内,打在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 车速早就不知道超出了多少迈,没多久就会有交警出现 尽管大半夜的车辆没那么多,但这是市中心,依旧有来往的车辆擦车而过。 温清晏看着仪表盘上的指针快速攀升,抓着扶手的手紧了紧。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夜空中格外刺耳,她看见一辆又一辆车被他们甩在后面。 温清晏眼里没有害怕,只淡淡道。 「江蔺川,你想死别拉着我。」 她知道,那些话他一字不落地都听到了。 江蔺川瞥了眼后视镜,已经有警车追过来了, 「我不知道,原来你一直是这样想的。」 他浅浅收回目光,没有半分要停下的意思,反而将油门踩到了底。 温清晏下意识抓了一下胸前的安全带。 后面的警车鸣笛了。 红蓝灯光在后视镜里闪烁。 他还是没停,依旧提速。 窗外街景飞速掠过,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警笛声越来越近,不止一辆,此起彼伏。 大半夜,在开出市中心的那段公路上,两三辆警车追着一辆私家车狂飙,红色的警灯闪烁,警笛刺破夜空。 温清晏知道,再继续下去,明天两个人会一起登上新闻头版。 「停车行吗?」 她轻声说,语气里夹杂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妥协。 别再折腾了。 温清晏真的不想再这么闹下去了。 为什么麻烦总是永无止境,为什么她永远都不能有宁静下来的时刻。 疲惫的语气,随着后面扩音器里的喊话一起响起,追上来的警车要求立刻停车接受检查, 「江蔺川,我们就这样算了,别闹得太难看可以吗?」 刹车声猛然划过街面,温清晏的身体重重往前耸了耸,车子猛地停在路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动。 警车围上来,闪着灯。有警察下车,敲车窗,要求他们下车接受检查。 温清晏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先下去了。 她站在路边,夜风很冷,吹得她头发乱飞。 冷静地拿出手机,给助理打电话,嘱咐,如果消息走漏,第一时间公关。 然后她走向警察,态度很好,配合检查,出示证件。 她解释说朋友因为私事情绪失控,没有酒驾。 而车内真正的肇事者一言不发地下了车,沉默地靠在车门上,像个死人。 直到交警走过去,要他出示证件,江蔺川默不作声地配合着取出递过去。 温清晏站在夜风里,风一直在吹,很凉,她面无表情地等待处理结果。 这是江蔺川第一次失控到不计后果,大晚上飙车,被警车追,站在路边被盘问,处罚,毫无体面可讲。 交警那边确认无酒驾行为,按严重超速处理,开了罚单。 温清晏听到交警说可以走了,就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没有再坐回他的车 回去的路上,江蔺川开车着一路沉默,开着开着,他又踩下刹车,停在路边。 温清晏那些话还在耳边,他不仅听进去了,还记住了。 所以,一直以来她都是这么想的,他们的关系,他的靠近,那些亲密和纠缠都是为了欲望营造出来的假象。 他承认,一开始他的想法的确和她说的差不多。 安全感和掌控欲让他不断对她靠近,从欲望开始,好奇到不可控地想要更多,他的确失控了。 但那不是婚姻的问题,他在乎的根本就不是关系的绑定。 江蔺川一直很自信她懂自己,但刚刚那一番话,彻底让他清醒了。 温清晏回到家,客厅的灯还亮着,她走时忘了关,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她看了一眼,没动,直接上楼。 想洗个澡,后背的伤口碰到水,很疼,草草结束从浴室出来。 手机上有几条消息,都是助理发来的,她没点开。 回到卧室,躺在床上,闭上眼。 脑子里很乱,很多画面闪过,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有些情绪又冒头了。 温清晏起身,在床头的抽屉里拿出一瓶药,往嘴里塞了两颗吞了下去。 然后翻身,侧躺着,继续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脸颊下方的枕头湿了一片,越洇越深,漫开。 胸口发闷得厉害,喘不过气似的,她不准自己坐起身来,直到药效发挥作用,她才渐渐睡去。 第二天早上,生物钟没有被影响,她准时起床,一切如常。 中午的时候,沈言打电话过来,说今晚能早回,问她有没有想吃的菜。 温清晏想了想,说都可以。 刚挂断电话,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宋淮舟进来的时候,刚好是午休时间。 温清晏还低头处理着公务。男人走到她办公桌前,站定,却没有说话。 她抬起头,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 「有事吗?」 ═══════════════════════════════════════ 第474章 看着性格就好的姑娘 宋淮舟和她对视着,眼神深邃,没回答。 温清晏有些不耐烦 「怎么?你也来质问我?」 她收回放在鼠标上的手,靠在椅背上,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我真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你们这样执着的?你们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话音落地,房间里一片安静。 宋淮舟进来后,就没有出过声。 对她的质问,冷嘲,没有任何反应。 温清晏看起来表现得很冷静,但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却在不自觉地收紧。 得不到回应,她又开口。 「我不管你们怎么想,谁也不能干涉我的人生。」 她的任何决定,她的生活,未来,所有选择,都不能被别人干扰。 宋淮舟此时的目光很平静。过了几秒,他终于开口。 「没想干涉你。」 「我的调任申请看到了吗?董事会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麻烦你尽快批了吧。」 他早就应该走了,一直留下来就是个错误。 宋淮舟已经开始在做工作交接了。快的话,也要两三个月才能离开。 温清晏没想到他找自己是这个原因。 她闭了闭眼,打开公司审批系统。未查阅的邮件里找到他说的邮件,点开,是一份申请海外分公司任职的报告。 光标停在「同意」按钮上,没有落下。 她看着电脑屏幕,没抬头,问道, 「想好了吗?」 宋淮舟沉默了几秒。 「你结婚,是真的想好了吗?」 温清晏没有回答。 突然想起之前在马代,他好像问过她,以后会不会结婚。 当时自己怎么回答的? 她都忘了。 因为就没放在心上,连回答都是应付的敷衍… 不再犹豫,光标落下,她点了「同意」。 「好了。」她说,「还有别的事要说吗?」 宋淮舟轻笑了声,低低道。 「没了。」 他转身,走到门口,顿了一下。然后推门出去,没有回头。 温清晏的视线还落在电脑屏幕上。屏幕上的审批状态已经变成「已通过」。她看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助理敲门进来。 「温董,沈先生来了。」 她想起,今天要去医院见沈言的母亲。 思绪一下收回来。 … 沈言就等在公司楼下,没上来。看见温清晏出来,他迎上去,礼貌地问。 「不影响你上班吗?可以下班时间的。」 「没事。」温清晏冲他淡淡一笑,「走吧。」 医院的病房里,沈言的母亲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钩针不知道在织着什么。 听见有人进来,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见来人眼睛一亮。 温清晏能看得出她脸上骤然而起的高兴,脸上的病态都被冲散了一大半。 「是清晏吗?」 女人伸出手。 温清晏规矩地走上前,顺着她抬起的胳膊伸出手,被对方粗糙的手掌轻轻握住。 身体微微僵硬,不太习惯这样的接触,但还是笑得很得体。 「沈言这孩子,」沈母笑着说,「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交了女朋友,也不和我说一声。」 她埋怨地瞪了儿子一眼,又喜笑颜开地打量着面前的姑娘。 「多漂亮的姑娘啊。看着性格就好。」 沈母嘴里净说着好听的夸赞,不停歇的夸奖,都是一些特别接地气儿形容,有一些甚至还是她听不懂的方言。 一句句的好听话,夸得温清晏这种厚脸皮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沈言说你是做销售工作的,」沈母握着她的手问,「你父母呢?也是京城人吗?」 温清晏回答。 「我父母不在了。」 沈母的表情顿了一下。拉着她的手紧了紧,喜悦的目光变得软了许多。 「好孩子。」她轻声说,「那你肯定吃了很多苦。」 沈言的母亲是个很标准的市井妇人,说话有着明显的地方口音,语速很快,透着爽朗和热情。 她会问些家长里短,温清晏基本都答不出来,因为没经历过,只能笑而不语,敷衍过去。 又聊了一会儿,沈言怕耽误温清晏的工作,和母亲说一会儿就要走了。 沈母赶忙让他把放在柜子里的一个皮包拿过来。 温清晏坐在床边,看着她从里面取出一个红布包裹,一层层打开,露出几件金首饰一对耳环,一枚戒指,一只手镯。 款式老旧,但保存得很干净。 女人小心地拖着红布底子,笑着把它交到温清晏手上。 「姑娘,我儿子不懂事。」她说, 「婚礼没有,彩礼没有,就让你和他领证。是我这个当妈的没教好他。」 温清晏微微一愣,有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沈妈妈解释道。 「这是他爸娶我的时候,我娘家给的嫁妆。我不知道沈言有没有跟你如实交代过我们家里的情况。」 她一五一十把家里的情况,背景全都交代清楚,然后不好意思地说。 「沈言这孩子木讷,除了考上一个好大学,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说他的优点,不像你,一看就知道是个优秀的姑娘。但他老实本分,也挺孝顺的。我没给他留什么积蓄。他爸走得早,家里就一套市区外的房子,不值钱。」 她表情诚恳带着一丝局促,看着温清晏,认真道。 「你若愿意,我让他把你的名字加上去。」 温清晏看着塞进手里的金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言看着母亲这般模样,内心酸涩,难受又愧疚。 想到什么,沈母笑笑,又说。 「我这病,没几年的。肯定不会成为你们的拖累。」 温清晏刚要开口,沈母打断她。 「姑娘,你别觉得我说话直白。我们家境不好,我能看得出你是个家境不错的孩子。跟着他,会吃苦的。阿姨得和你说清楚。」 她握着温清晏的手,目光坦诚。 「我一瞧,就很喜欢你。有眼缘儿。但如果他骗你了,隐瞒了家里的情况,阿姨和你道歉,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他,我绝不让他纠缠你。」 「妈……」 沈言喉咙有些发涩。 温清晏摇摇头。 「他没和我撒谎。这些我都知道。但这东西……」 沈母这才放心地笑了。 ═══════════════════════════════════════ 第475章 变化 「东西你拿着。」她笑得慈爱,然后转向儿子,「沈言,你过来。」 等他走近,沈母说。 「给我办出院手续。」 沈言愣住了。 「妈,你说什么呢?」 「我不住院了。」 沈母的语气很平静。 她早就知道自己身体什么情况。再多钱都治不好。 医生说了,她这情况要换肾。换了以后也不保证能坚持多久。 原本她是想,能多陪儿子走一段算一段。 沈言放不下她,自己要是放弃治疗,会让儿子愧疚一辈子,所以才这么拖下来了。 但现在,儿子有了自己的家。 那她肯定不能再拖累他了。 「不行……」 沈言不可能同意。 沈母的表情严肃起来。 温清晏适时开口打圆场。 「阿姨,不用的。沈言找了新工作,一个月工资不少。给您治病的钱还是要出的。」 沈母摇摇头。 「听我的吧。」她说,「我的身体,我自己能做主。」 看她那副态度,温清晏能看出来,沈母年轻时候,也是个刚强的女人。要不然也不能终身没有二嫁,独自把儿子养大,培养成才。 大概是劝不动了。 沈言还是不同意。 但两个人走了之后,沈母自己去找医生,签字出院了。 … 沈母出院后,明显心情变好了许多。 不像在医院时整日沉闷,脸上有了笑容。 偶尔还能做做饭,会让沈言把做好的饭菜送到温清晏公司,让她吃上热乎的。 她会经常给温清晏打来电话,叮嘱她明天的天气,天冷加衣。 会说一些家长式的体己话,不让她熬夜,工作要适度,学着偷懒,别给老板拼命。 像对待沈言一样,对她嘘寒问暖。 这些关心,细小到日常穿衣吃饭,带着唠叨式的叮嘱。温清晏从未感受过。 她竟没有觉得烦,也没觉得被打扰,会在接起电话时,耐心听着对方讲完。 有时候开会的时候,也会听着。 公司上下都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温清晏偶尔会去看看她。 沈言比她还要忙,实验室的项目经常熬到通宵。 每次这个时候,沈母就会给她打来电话,一边数落儿子的工作,一边问她一个人待着无不无聊。 会给她推荐年轻人的娱乐活动,让她出去散心。 温清晏没见过这样的母亲。自己生着病,却时时刻刻都在关心别人。 不过,和沈母聊天,让她觉得很放松。毫无防备的放松。 她去看沈母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偶尔会留宿。 沈母经常会给她讲自己年轻时候的故事,怎么和那些想占他们娘俩便宜的邻居斗智斗勇。 她说话的方式很通俗,带着幽默和诙谐,有时候还会冒出两句脏话。 有时候听得温清晏忍不住笑出声。 晚上,沈言回来了,一开门进来,就看见温清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听沈母讲着故事,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沈妈妈正从屋里拿毯子出来,看见儿子回来了,还嘘他小点声,别吵醒人。 她把沈言拉进厨房。 「你过来。」她压低声音,但语气很严肃。 沈言跟着进去。 「你工作再忙,也不能忽略自己媳妇。」沈母瞪着他,「那是陪你一辈子的女人。」 沈言有些无奈。 沈母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 「娶媳妇,不是把人放在家里就行了。沈言,你要对人家负责一辈子的,你了解她吗?」 知子莫若母。 沈妈妈能看出来,自己儿子对人家姑娘没那么了解。 「你是不是就看上人家长得漂亮了?」 沈母瞪着他。 「妈……」 这都哪里跟哪里啊,沈言想解释都无从说起。 「她被收养过,还被养父母抛弃过,你知道吗?」 「我知道。」 其实他不知道,沈言以为是温小姐编的故事应付他妈。 「你知道个屁。」沈母压责骂他,语气更重了,「你知道,你不多陪陪她?这样家庭出来的孩子,都缺乏安全感。她小时候肯定受过不少委屈。姑娘瞧着冷冷的,指不定心里多少伤呢。」 她顿了顿,语气又软下来。 「你得用心呵护。平时多关心些。看人累了,递杯热水。累了,帮着揉揉肩膀。看她不顺心了,抱抱她。你啊不会说话,人也是笨的,和你爸一样。一辈子没说过好听话,就知道蛮干,最后把自己累死了……」 一想到这些,沈母忍不住长叹。 「手头工作差不多了,多抽时间陪陪她,听见没?」 沈言连连点头。 母子两个轻声轻语,生怕把客厅里那个人惊醒。 殊不知,在沈言进门那一刻,温清晏就醒了。 她躺在沙发上,半阖着眼,听着厨房里的对话。 那些话,一字一句,落进耳朵里。 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点弧度。 等人出来了,她又闭上眼。 没一会儿,感觉身体一轻。有人抱起她,轻轻放到了卧室的床上。 温清晏睁开眼。 沈言正站在床边,一脸尴尬。 领证这么多天了,他还是不能适应和她的关系。 无法代入夫妻的角色,他们没有同房,没有亲密接触,相处模式更像上下级。 但沈言觉得这样还挺舒服的。 「你要在这里睡,还是回去?」 他问。 温清晏翻了个身,侧躺着。 「就在这里睡吧。」 她说。 太晚了,没必要再折腾。 沈言点点头,从柜子里拿出被子,在地上打地铺。 温清晏看着他铺好被子躺下,翻身低头看他,问。 「你以前还有个姐姐?」 沈言意外她会问这个。顿了顿,然后点点头。 「我上初中的时候,她意外去世了。」 「你妈妈和我说的。」温清晏说,「资料里没有。」 这么重要的信息漏掉了。她回去应该扣助理一个月工资。 沈言仰头看着她,笑了笑。 「看来温总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温清晏听了,噗嗤一笑。 她一笑,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沈言没想到自己会对她说这样半开玩笑的话。 更没想到她会突然笑。 竟然没觉得自己冒犯,也没有冷脸,表情严肃。 温清晏也没意识到自己笑从何来。 这种低级的玩笑话,到底有什么笑点? 「抱歉。」沈言忙地解释 「你提到我姐姐,我以前总和她开这样的玩笑,没注意……」 「没事。」 然后两个人都扭回头,望着屋顶。 过了很久,久到沈言以为她已经睡着了,温清晏又说话了。 「你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 第476章 导火索 沈言想了想,回道。 「挺要强的。」 他说, 「她以前总说,要让我和母亲住上城里的大房子。我妈妈为了供我们姐弟俩读书,很辛苦。她刚上初中,就和妈妈说不想读了,让母亲就供我一个。我妈没让,说我们两个谁也不能辍学,都必须读书。我姐不听,她和我说人生不是只有读书一条路,没条件硬上那叫死要面子。她背着我妈一个人偷偷在外面打黑工,后来被我妈抓到了,打了她一顿。她愣是一声没吭,第二天接着去。」 说到这里,沈言有些哽咽,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继续说。 「出意外那天,是她带我母亲去看病。路上出了车祸。我妈活下来了,我姐……」 他没说下去。 因为这件事,母亲郁郁寡欢了很久。 一直性格刚硬的沈母,一夜间白了一半的头发。 看着唯一的儿子,又只能振作起来,重新撑起生活。 温清晏没再问了。 她望着白色的天花板,久久没有说话。 合起眼睛的瞬间,想到一句话。 人生,真是各有苦法啊。 …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没人再来打扰。 这段婚姻给温清晏带来了短暂的宁静,更多的,是和沈母的相处,让温清晏感受到了久违的喘息。 她和沈言好几天都见不了一次面,维持着形式的婚姻,关系相处得还不错,从上下级逐渐在往朋友的方向转变。 沈母每天都会打电话过来,嘘寒问暖,状态看起来一天比一天好。 他们也没有再来找她。 那些冰冷的话,这次终于起了作用,将人推得远远的,再无打扰。 决定和沈言领证结婚那一刻,温清晏就想好了。 结婚生子,白首不相离,不是她的追求。 她的婚姻不会为爱而生。 正常人认为安稳的一生,都不是她的归宿。 不想勉强融入,温清晏不愿意再勉强自己融入那个她进不去的世界。 她不想再被裹挟地活着。 温清晏一直知道自己薄情冷血。 她也曾困顿迷茫过,但最后她还是选择在自己身上寻找答案。 叶致远的死告诉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强行融入,结局只会无比惨烈。 如果没有她,叶致远就不会死。 哪怕和他母亲折磨一生,也至少是一条活路。 是她害死了叶致远。 无论温清晏想不想承认,这就是事实。 那根点燃一切的导火索是她,是她的一己私欲。 她的出现,导致了叶致远的死亡。 温清晏手上沾过很多血,早就学会了平息愧疚。 但这一次却不行了。 她无法忘记叶致远死在面前的画面,无法忘记叶母开枪那一刻疯癫的样子... 索性,她也不想向外求了。 孤独也好,寂寞也罢。 人总得有点遗憾,才显得不那么特别。 ... 沈言的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起了两个人的婚礼。 她回了一趟老家,把藏在柜子里那张本来想留给儿子的存折取了出来。 拿着自己最后一点积蓄,走进一家婚庆机构。 温清晏知道后,还很不解。 她不懂,为什么沈母要拿这笔钱做这个。 在她看来,她和沈言已经领证,仪式就没那么重要了。 可沈母却和她说。 「你这傻姑娘。」她拉着温清晏的手,笑着摇头, 「别人都有的东西,不给你,那叫亏待。你别嫌我老古董。我们那年代,两个人结婚就得办得风风光光,明媒正娶,不然那不委屈了姑娘家?」 她看着温清晏,目光里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 「阿姨不能因为你懂事,就让你受这个委屈。」 这句话让温清晏内心猛然一颤,那一刻她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沈母没看见她的变化,还笑着和她说。 「知道你们工作都忙。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帮你们准备了。钱我出。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她一副大方爽快的样子,温清晏突然觉得心脏闷闷的,被什么灼得难受。 「我没什么要求。」 她摇了摇头。 都没想过要有什么仪式,哪来的要求和憧憬。 「但这事儿还是我来办吧。」 她想了想,提议说。 非要一个仪式,那也得温清晏自己定场合。 这种事,得完全私密着来。 「行。」沈母高兴地说,「按你们年轻人的方式去办。」 她拍拍自己手里的存折,眉眼弯弯。 「钱阿姨来出。你就按你想要的婚礼来置办。」 温清晏把这事儿丢给了助理,让他找个靠谱的婚庆公司,要全程保密,定个简单点的仪式就行了。 她本可以拒绝沈母的好意。 但看着女人闪着光的眸子,里面全是期待和喜悦, 那是一种是「付出」的喜悦,温清晏看懂了。 一个仪式而已,不会浪费多少时间。 沈言听到这个消息,很惊讶。 「你答应了?」 「嗯。你妈妈看着挺想要这个仪式的。就当给她看的吧。」 沈言内心有些触动。 「清晏姐,谢谢。」 温清晏抬眼看他,有些疑惑。 「我以为你会嫌她麻烦,嫌她话多,嫌她干涉你的生活……」 他真的没想到,面前这个商场叱咤风云的女人,会对他的母亲有这么多的包容。 愿意浪费时间听她唠叨,愿意陪她聊天,那么有耐心。 温清晏没想那么多。沈母对她的善意,她能感觉到。在一起挺轻松的,就谈不上什么包容不包容的。 在她看来,这也是一种各取所需。 「等确定好了,我让助理通知你。」 她说。 「好。」 … 还没等仪式的时间确定下来,医院那边来了消息。 在温清晏动用关系下,很快找到合适的肾源了,医生建议最好尽快安排手术。 沈言听到后,高兴得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母亲。 没想到,沈母一口拒绝了。 她不做手术。 沈言劝了一整天,沈妈妈就是不肯。 ═══════════════════════════════════════ 第477章 死亡 最后温清晏给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沈母叹了口气。 「我的身体我清楚怎么回事,没必要浪费钱。」她说,「我现在这不是挺好的吗?还能给你们做做饭,买买菜,生活能自理。真没必要花这个钱。你们还年轻,以后用钱的地方多了呢。」 她顿了顿,又笑着说: 「再说,我还没看见你们办婚礼呢。万一没下来手术台,那我老婆子多遗憾?」 她的语气没有哀颓,反而有种乐观的清醒。 温清晏想了想,劝道。 「那这样。我和沈言的婚礼就办在您手术前。等我们结了婚,您就听医院的安排好好等着手术,这样可不可以?」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 最后,那头叹了口气,像是妥协了,低低回了个好字。 … 仪式定在这周,时间有点赶。 医院想让沈母尽快手术,温清晏就让助理把时间安排得紧一点。 时间刚定下来,她就让沈言把消息告诉他母亲了。 当天晚上,她正睡着觉,突然惊醒了。 胸口一阵发闷。 刚下床准备喝口水,手机响了。是沈言打来的。 「清晏姐,」他的声音很紧,「能来趟医院吗?我母亲……想见你一面。」 温清晏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沈言的声音在发抖,他来不及解释更多,只催她。 「您能来快一点吗?」 温清晏赶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的值班灯还亮着。 她推开病房门。 沈母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监护仪的屏幕闪着数字,发出轻微的滴滴声。她的眼睛还睁着,看见温清晏进来,眼珠动了动。 沈言站在床边,脸上全是泪痕。 温清晏愣怔地走了过去,看着沈母搭在床上的手,很瘦,骨节分明,皮肤松弛, 手指动了一下,是知道她来了的回应 温清晏握住那只手,还温热。 沈母的手指又动了动,轻轻回握住她。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那双虚弱眼睛里,再也看不到一点刚强和爽朗。 只剩下一种微弱的光,颤动着,好像想传达什么。 温清晏俯下身,凑到她嘴边。 没有声音。 她仔细听,还是没有声音。 温清晏吞咽了一下嗓子,还是点了点头,轻声说。 「我知道,您放心吧。」 然后,她看见女人病态的嘴唇似乎轻轻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笑容的弧度,很淡,很轻,却无比清晰。 然后,那双眼睛闭上了。 监护仪上的血氧指数猛然飙升,红灯不停地闪烁。呼吸数值乱跳,最后逐渐下降,直至归零。 那些代表生命的曲线,全部变成直线。 医生和护士冲进来。检查,记录死亡时间,向家属宣告。 沈言站在一旁,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他不敢相信。 几小时前还和他喜笑颜开的母亲,此刻已经成了一具温热的尸体。 「我就知道,不应该听她的…」 他喃喃地低语 沈言现在反应过来了,母亲不顾劝阻执意出院,应该就想到这一天了。 温清晏看着床上的女人,整个人还在恍惚中。 医生说肾衰竭五期的患者,会因为多吃了一口香蕉,多喝了一次水,饭菜吃咸了一点点,弯腰捡个东西,收拾了一下桌子,就连情绪多波动一分,都可能要了她的命。 很多患者都是这样,前一秒还和正常人一样,下一秒就不知道什么原因去世了。这也是为什么几乎所有医生都会建议五期患者住院治疗。 像沈母这样不愿住院,坚持出院自理的,比比皆是。 他们不是因为住不惯医院,而是昂贵的费用让他们不得不选择在家自理。 沈言捂着眼睛,眼泪从手掌下滑落。 明明都等到肾源了... 明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啊… … 沈言没让她在医院继续待,后事他要一个人处理。 回去的路上,司机开着车,温清晏一个人坐在后座。 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掠过,在玻璃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她看着那些光,脑海中还回放着沈母最后离世时的表情。 那双眼睛里的光,那只轻轻回握她的手,那个淡得几乎看不清的笑容。 她回到自己的住所。开门,进去,没开灯。 她坐在沙发上,在黑暗里。 不知道坐了多久。 门外传来敲门声。 她没动。 敲门声又响了几下,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千岁?」 温清晏的眼神闪了闪。她起身,走过去,打开门。 林茵站在门口,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旅行后的疲惫,门打开她张开胳膊,灿然一笑。 「我回来了,惊喜吗?」 她没告诉她就来了,本想来一个惊喜,却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意料之外的神色。 林茵的表情停住了。 「发生什么了?」 她皱起眉头,关切地问。 温清晏看着她,眨了一下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滴落,昏暗的光线,林茵以为自己看错了。 「你怎么了?」 她一把抓住温清晏的肩膀,「说话啊,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 温清晏低头,转过身往回走,她径直走进卧室。 什么解释也没有,这样的状态让林茵很不安。 她跟进来。 看见那抹孤僻的身影自顾自地钻进被子里,抬手一拉,蒙住了脑袋。 这情况一看就不对。 林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无从得知她到底怎么了。 只能按自己对她的了解,猜测着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她走过来,轻轻坐在床头,低头看着被子里鼓起一坨。 林茵一开始静静地没有说话,就默默地靠在床头,看了一会儿, 被子里没有传出动静,起伏的幅度平稳,不像在哭泣,也看不出有没有情绪波动。 ═══════════════════════════════════════ 第478章 母爱 她收回视线,合了合外衣。 「我刚从肯尼亚回来。」 林茵平静地开口,回忆着几天前的记忆。 「你不知道我看到了多么震撼的一幕。」 被子底下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我去看了场动物大迁徙。」林茵继续说。 「讲解说,这里能看到猛兽捕猎的场面。我不记得捕猎的场面什么样了。我只记得,我看见一只特别凶猛的狮子,奔向一只幼小的角马。」 「那只小角马走路都磕磕绊绊,跑得很吃力。就快被抓住了。结果,明明已经跑掉的角马母亲,突然掉头冲了回来。它试图用角顶住狮子,用身体挡着小角马,给它争取逃跑的空间。」 「但狮子太强大了。它咬死了角马妈妈。而慌不择路的小角马,也被其他狮子捕猎了。」 一场血腥的丛林法则,在她眼前铺开。 林茵被震得说不出话。 「讲解员说,每年这片草原都在上演无数这样的场面。」 它们是动物,却演绎着人类社会早已稀缺的伟大与悲壮。 「你说,角马妈妈真的不知道,她的牺牲毫无意义吗?」 那一幕后,林茵反复在想, 这种刻在基因里的本能,究竟能不能称为爱。 角马妈妈难道不想活下去吗? 如果没有基因的捆绑,她还会奋不顾身地冲回危险之地,牺牲自己也要保护幼崽吗? 「你看过那么多关于这些东西的纪录片,应该比我了解。」 她知道千岁以前就爱看这些关于自然的纪录片。 林茵还因此自己带着疑问,也去找了几个科普向的动物纪录片看了。 她才知道,原来很多人认为低级的动物,早已被科学家证实过, 它们和人类一样,是拥有情感的高级哺乳动物。 角马妈妈知道死亡,有恐惧。 它见过无数同类死于猛兽之口,更清楚自己打不过狮子,明白冲上去大概率换不回孩子的命。 但对它而言,跑回去的意义从来不是救下孩子。 而是母亲对于幼崽最本能的回应,不是计算利弊后的选择。 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当然能称为爱。 爱,就是被基因和经历共同雕刻成的本能。 角马妈妈护崽,不是冰冷的程序指令。 它认得自己幼崽的气味、声音,会在幼崽走失时疯狂寻找,会在幼崽死后守在尸体旁不肯离开。 这些行为里,藏着焦虑、牵挂、不舍。 这就是情感,是爱最原始的模样。 而人类的母爱,又何尝不是从保护后代的本能里生长出来的? 或许没有基因捆绑,它大概率不会选择以死相护。 但这样的「如果」,本身就反物种存续的根源。 基因不是捆绑,是底色。 正是因为有了延续生命的基因驱动,母体才会经历怀孕、分娩、哺乳,才会和孩子建立起独一无二的情感联结。 没有这份底色,就不会有母亲这个身份。更不会有为孩子牺牲的选择。 爱,从来不是脱离本能的空中楼阁。而是本能里开出的生命之花。 「我说你以前为什么喜欢看这种枯燥乏味的东西。」 林茵低头看了一眼,撇撇嘴轻叹道。 「原来认真看下去,内心还是能得到一些安慰和平静的。」 这个世界上物种太多了。人类并不是唯一的生命体。 你能从各种各样的物种间,找到生命的意义。 林茵就自顾地讲着。 讲她在肯尼亚的见闻,讲那些动物,讲她查到的那些纪录片。 被子底下的人终于有了点反应。 「你是回来给我上课的吗?」 温清晏掀开盖在头上的被子,声音沙沙的。 林茵抿嘴一笑。 「我可没有那个本事。你那么厉害,哪里用得上我教你什么?」 她伸手扯过她手里的被子掀开,也钻了进去。 「虽然我不知道你怎么了。」 林茵深叹一口气,两只手捧住温清晏的脸,突然认真起来。 「你就随心所欲地活。我们什么没经历过?本来就该随心而活了,不是吗?」 挣扎了小半辈子。该吃的苦,不该吃的苦,都吃了个遍。 还有什么好纠结、过不去的呢? 黑暗中,她没得到回应,但林茵知道,她在听,也会听进去。 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 好一会儿没人再说话。 等着等着,林茵差点睡着,她嘴巴张了张,像是找到新的话题。 她带来尤韶华在波顿家族的消息。 「她挺厉害的。孩子生了,如愿进了高层。听说还进了董事会。」 尤韶华这两年变化也很大,说来也挺诡异的,两个人还能心平气和地坐下聊天,林茵真觉得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她们在一家咖啡厅遇见,莫名其妙就坐下互问了境况。 尤韶华说话没以前那样假了,说话会直接,也会开玩笑。 「我还看见她儿子了,挺可爱的。」 标准的混血宝宝,浓眉大眼的,特别讨喜。 温清晏听着,没说话。 林茵又说了一些,有一句没一句的。然后话题突然一转。 「你呢?你和那几个男人怎么样了?」 林茵在国外这么久,几乎不看国内的消息,更不可能知道温清晏的圈子里都发生了什么。 「没了。」 温清晏淡淡地回道。 林茵一愣,有点没预料到。 还以为以她的性格,会一直纠缠下去呢。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是这个结果, 林茵突然觉得, 是不是有些东西在悄悄改变了? 她想了想,叹气道。 「你说你,非要把自己活得这么硬。软一点不好吗?」 「柔软点?像你一样吗?」 温清晏轻声一笑。 「我怎么了?我至少敢承认自己的错误。失败了就认,走错路了就掉头,选错人生,就换个活法。」 林茵扭过头,不满她暗戳戳的内涵自己。 她已经彻底从阴影中走出来了。对自己的肯定,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你就是太要强,干什么都不愿意低头,不愿意认输。明明有不擅长的地方,有软弱的一面,非要藏起来,不肯面对。」 她顿了顿,侧过身看着她。 「你对他们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林茵看见她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就知道自己说中了。 她继续说。 「在美国,你明明可以利用他们,为什么没有这么做?你不想他们参与你的事情,是因为不想过多纠缠,还是怕把他们扯进你曾经陷入的泥潭里?」 ═══════════════════════════════════════ 第479章 黎明之前 「如果真一点都不在乎,利用一下又何妨?并不需要心理负担。」 她一句一句,直戳进温清晏心底不愿意承认的一面。 看着女人沉默,眼神变得晦暗起来,林茵就知道她都猜对了。 她更笃定地说出温清晏心中最最不愿意面对的真相。 「叶致远死了。所以你怕,你怕一靠近你,他们也是一样的结局,是吗?」 人一旦有了感情,脆弱就会暴露。 温清晏逃避的那些东西,在一次又一次的危机中,一点点的显露,已经不由得她逃避了。 「千岁。」林茵的声音轻下来, 「你为什么怕自己会影响到他们?」 「其实你也能感受到,对不对?他们对你的感情,你能感受到,对吗?」 「你那么自信,却也怀疑过自己。」 「为什么你要经历那些?为什么苦难总降临在你身上?是不是你就是问题的根源?是不是你才是那个麻烦,需要被抹除的错误?」 林茵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告诉你,不是。」 「我没见过一个女子,能像你一样把自己活得太阳般灿烂。你以为你是黑色的,却不知道在别人眼里,你有多耀眼。」 「他们爱你,喜欢你,是因为你身上有他们没有的,羡慕的、向往的、甚至是惧怕的东西。」 「你比我更知道人没有完美的。那些缺点,也是你的一部分,它们才更接近真实的你。」 「承认被人爱着,没什么好怕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身边的人猛然坐起。 林茵视线一顿,看着那道坐在床上的身影, 垂着头,一动也不动。 林茵跟着起来,刚要碰一下她的肩膀,床上的人却利落地下了床,走了出去。 「别跟着我。」 她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警告。 林茵怎么能听话不跟过去? 她状态明显不对了。 等林茵下床跟出去,在看见客厅的地毯上,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 脸上的表情,看得林茵心里一阵发疼。 温清晏靠着沙发,双腿屈起,缩成一团。一只手抵在唇边,眼神茫然。 林茵心头发紧,那段不太好的记忆又翻出来了。 这样的千岁,她一共就见过两次。 一次是她第一次杀人的那个雨夜。 她也是这样眼神空洞,茫然无措,一下一下咬着手指,嘴里重复着「我杀人了」。 林茵忘不了那个雨夜。 千岁自己不知道,那一晚她高热发烧了一整晚。 林茵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昏迷不醒了。 因为害怕,她不敢送人去医院,就这么用温水帮她擦了一整晚的身体。 而第二次,就是现在。 林茵最不愿她变成这样。 感情不感情的,没那么重要。只要她活得舒服就够了。 她本不想说这些。 但这次回来,林茵好像能感受到她的变化。 千岁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是因为那些男人们也好,还是因为年纪到了、经历改变了她也罢。 如果一个人能更完整,谁会愿意一直残缺? 所以她想试试。如果真的就差一个人来点破,那这个人只能是她。 可现在,看着无助地缩在地上的身影,茫然得像个小孩子,林茵后悔了。 她不应该说这些。 林茵走过去,在地毯上坐下。她伸出手,抱住缩在地上的那一团身影。 「千岁。有人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我希望你能感受到,是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想你能开心幸福。」 「但如果那些东西对你来说是痛苦,是困扰,会让你纠结、不知所措、害怕、不愿意面对,那就不去想。」 「你吃的苦够多了。真的不需要再强迫自己接受你不理解的情感。」 「不重要。真的不重要。」 有人被爱是幸福。可有的人,在感受爱的时候,是慌张,逃避,甚至是痛苦。 林茵被浓烈温暖的爱包裹过,知道它的治愈、幸福,知道它能托住一个人。但前提是,你能完整地接收到别人的爱。 千岁不能。或者说,她接收到的情感与正常人不一样。 她的人生几乎没有出现过爱这种情感。没见过,又谈什么感受。 理智和情感总是相悖。 她的大脑和内心,被极度的理智占领着。 所有经历都告诉她,情感这种东西,极具欺骗性,虚伪、易变、极度不稳定。 这和主导她的理智完全相左。 所以她抗拒,那是脱离认知的恐慌。 强迫面对,只会让她陷入无限的自我怀疑,逃避,自我厌恶。 最后,一直操控她走到现在的理智会告诉她,最简单的、解决一切的方式,就是毁灭。 这是最糟糕的结局。也是林茵最害怕的结果。 她宁愿千岁一辈子活在极端的理智里,也不愿她摧毁自己走向毁灭。 温清晏缩在她怀里,一动不动。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却照不进这间屋子。 林茵抱着她,不再说话。 过了很久,很久。 怀里的人动了动。 温清晏抬起头。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但眼眶还是红的。 她看着林茵,嘴角扯出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我没事。」 林茵看着她。 「真的吗?」 温清晏点点头,从她怀里退出来,靠着沙发,望着天花板。 「你说的很对,我的确做错了。」 她有懦弱,也有胆怯的时候。 只不过她不愿意承认,以前是不能承认,现在是不敢承认。 「如果我能早点认识到,可能有些事情结果就不一样了。」 林茵看着她眼里的落寞,胸口沉闷地厉害。 「但你怎么知道,那不是最好的结果?」 温清晏怔住,好一会儿,她缓缓闭上了眼。 「也许吧。」 她想起沈母最后那个淡得几乎看不清的笑容。 「如果爱是本能,那伤害呢?」 也是无法控制的吗? 林茵握住她的手,温暖包裹住冰凉,她紧紧地握着,没有松开一点。 「千岁。」 「嗯。」 「你累不累?」 这个问题让温清晏笑了笑。 「这是什么问题?」 林茵的话锋转得突兀,她知道她什么意思,却没办法回答。 「累了就歇歇,又不丢人。」 温清晏扯扯唇,轻声道。 「好,我想歇歇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明了又暗,暗了又明。 这个夜晚会很长, 但,总会过去的。 ═══════════════════════════════════════ 第480章 新婚礼物 沈言母亲的葬礼办得很简单,几个娘家远房的亲戚,都是农村来的,不富裕但都接济过母子两个。 他们都不知道沈言结婚了,来参加葬礼时,看着一张陌生的面孔都忍不住问。 林茵是和这些亲戚一起知道某人结婚的事情。听她说参加葬礼,林茵还纳闷,谁能和她关系近到能让她去参加葬礼。 怎么想也没想到,会是她的...婆婆。 林茵一袭黑衣看着站在前方同样黑衣黑裤的女人,一时间猜不出她此刻的情绪。 温清晏和沈言并肩站在悼念厅最前方的位置。 等前来悼念的宾客一个个上前,然后离去。 办葬礼的地方是温清晏找人定的,虽然沈言说不用她来操心,但这些事宜,温清晏能比他更快速安排得妥当。 遗照是沈言回老家找的旧照片,还是母亲比较年轻的时候,温清晏看着照片上的女人,颧骨略高,眉眼敞亮,面容在黑白色的照片上,也能看出亮堂和直爽。 和温清晏印象中的女人一样,看着让人有一种踏实安全的感觉。 仪式快结束的时候,沈言负责送宾客,林茵上来,看着女人面无表情的面容,淡漠的眸中还是能察觉一丝沉闷。 她看着千岁耳朵上的金首饰,轻声问道。 「这是他母亲送你的吧?」 难怪她纳闷,怎么一大早起来,妆不化,却在出门后返回衣帽间,戴了这么一对老旧的首饰出来。 那黄金一看就有些年头了,款式也很有年代感。 温清晏没出声,林茵心内却涌起异常的感受。 这次回来看她,林茵能明显感觉出来面前女人的变化。 她变得温和了许多,有种收敛锋芒的沉静。 想起昨晚两个人的对话,林茵情绪放缓许多。 如果她能意识到,就能慢慢走出来,林茵相信她,千岁一定有这样的本事。 虽然不知道分开的这些时间,她在国内都经历了什么。 这段让林茵意外的婚姻,对她究竟意味着什么。 至少此刻,林茵能确定,千岁对这个去世的女人产生了情感,或许她自己已经察觉到了。 望着照片上的女人,林茵能猜到,这位面向和善的妇女一定是个十分热情又包容的长辈吧。 所以才能接得住千岁的冷漠,能焐热一座烈火也无法融解的冰山。 葬礼结束后,温清晏就返回公司了,沈言回了一趟家,在母亲卧室的衣柜里发现了一些衣物。 他回来的时候,温清晏刚下班。 「清晏姐。」 沈言在做饭,看她回来,告诉她等一会儿才能吃上饭。 温清晏想说,忙了一天就别做了,可以出去吃,但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她想,忙起来,能麻痹一些悲伤。 她以前也用工作来忘记一些不好的情绪,逃避不能解决问题,但能消化情绪,能让人逐渐冷静下来。 出去等了一会儿,走到客厅靠着阳台的书桌前坐下处理公务。 她翻看电脑里的公司文件,一边工作,偶尔看一眼从厨房端着菜出来的身影。 一次又一次,温清晏不知道他做了多少个菜,餐桌上热气腾腾,飘起的白色气雾,让客厅内有了些许人气儿。 沈言最后端出一锅汤,招呼她可以过来吃了。 温清晏起身无意间瞥到沙发上放着的一个袋子,很大,里面不知道装的什么,鼓鼓的。 「那是给你的。」 沈言看见她的视线,眼神失神了两秒,解释道。 「应该是我母亲给你的。」 温清晏目光一顿,走过去,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件件毛线针织的衣物,她在里面拿出一条毛绒绒的针织围脖。 柔软的触感握在掌心,她内心一片堵闷。 沈言出现在餐桌前,放下手里的汤,轻声道。 「她应该不好意思给你。」 温清晏穿的衣服都是公司的奢牌,几千几万一件,看上去就不便宜。 母亲看得出来,有几次她小心翼翼地偷问过沈言,温小姐身上穿得的衣服要多少钱,他没敢说实话,就说了一个轻奢的衣服品牌。 温清晏一件件把塑料袋子里的毛衣拿出来,各种款式的,不管是厚的、薄的,都能看出它们出自一双能工巧手。 塑料袋子底下还有一个盒子,温清晏动作一顿,伸手拿了出来,上面还系着丝绸带子,很精致。 沈言走过来,他没翻袋子里的东西,不知道底下还有个大盒子。 温清晏轻轻打开,身旁的男人看到里面的东西,瞬间红了眼眶。 里面躺着一件精美轻薄的针织衫,不是他随口应付母亲的那个牌子,是温家旗下一个成衣品牌。 沈言不知道这件衣服多少钱,但肯定比他说的那个牌子贵很多。 但温清晏认得这件衣服,集团核心品牌今年出的新款,一件2.3万。 她不知道这些钱对于个单身还患病的母亲,要攒多久。 只是这一刻,在一堆纯手工一针一线织出来的衣物中,这件名贵的奢侈品异常刺眼。 衣服上还放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歪扭却清晰的文字,一笔一划,能看出执笔人的认真。 「送给清晏儿媳的新婚礼物,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妈妈希望你能永远幸福。」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温清晏似乎能看见那抹沧桑的身影在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是怎样的表情。 也许带着笑吧,或许还在想她叫她一声妈妈。 一滴眼泪掉在盒子里的衣服昂贵的面料上,瞬间浸入,晕开。 沈言知道,母亲清楚温小姐嫁给他是吃亏了。 总叮嘱他要对老婆好,人不能占了便宜理所应当,更不能觉得是自己幸运,金钱上亏待别人,就要在其他地方弥补回来。 沈家人一辈子本本分分,从不占人便宜欺负人,做人绝对不能忘本。 母亲不止一次和他表达自己很喜欢温小姐,沈言能看出来母亲是真心喜欢,也许是温小姐的出身,让她共情心疼。 沈言的母亲双亲早亡,很小就独立了。 母亲曾与他说,一个没有父母陪伴长大的孩子,成年后,会一辈子都在拼凑一个完整的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是残缺的,也不知道自己拼命争取的一切,都是在弥补童年,弥补那段永远无法被填满的缺憾。 沈言不知道温小姐是不是这样,只是这一刻,看着眼前的女人,往日的冷漠和强势都被这一滴泪冲散。 他的内心涌起一股浓浓的悲伤和怜惜。 「吃饭吧...」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哽咽着开口想转移她的注意力。 温清晏低头,抬起手轻碰了一下脸颊,然后把盒子重新盖上,衣服一件件放回袋子。 两个人回到餐桌,看着桌上一大桌菜,沈言强压下去内心的难受,扯出一抹笑。 「比过年都丰盛吧?清晏姐,你尝尝这个,我妈以前最喜欢我做的排骨。」 温清晏拿起筷子,看着男人朝自己温暖的笑,也牵动了一下唇角。 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 沈言也往嘴里塞了一大块,两个人抬头,相视一笑。 偌大的客厅内,餐厅小小一角弥漫着从未有过的温馨。 ═══════════════════════════════════════ 第481章 你骗不了我 林茵还在国内没有着急走,新的行程还没规划好,她想在京城多待几天,正好陪陪某个情绪还在低谷的女人。 温清晏没让她住酒店,葬礼结束后,沈言很快重回工作,有个很重要的项目研发需要他的牵头,大概大部分时间都会泡在实验室。 她每天白天去公司,林茵就一个在家,确定接下来启程后的路线规划,环游世界是个特别耗费精力的事情,这是她出去后总结的体验。 她开了一个自媒体账号,记录自己的每一个足迹。 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伏,她的通透、真实,吸引了一些粉丝。 林茵第一次体验到自我价值,竟然是在一个虚拟世界,在网友的文字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也是她真正体会到,世界之大,能容得下山川海纳,能让这么多性格迥异却志同道合的人,以这样的方式产生连接碰撞。 这种感觉,很奇妙,让她感受真实,也在治愈自己。 每当到达一个国家,一片新的土地,就是一场新的体验,像一次又一次的人生重启。 林茵看过许多场雨,登上过不同的山峰,那些相似又各异的景色,不断唤醒曾被她忽略的、最本真的悸动。 温清晏的家就两个卧室,一个她自己住,另一个改成了工作间。 今天温清晏回来得有些晚,林茵饿了刚想点个外卖吃,家里却回来人了。 沈言拎着超市买回来的菜走进来,看见林茵礼貌地打了招呼。 「你要做饭?」 林茵看着男人提着不少袋子,里面装了不少食材,有点惊讶,知道他是高材生,没想到还会这种生活技能。 她和千岁在国外一起住的那几年,吃的都是最简单的吃食。 面包鸡蛋,牛肉,怎么简单怎么来,两个人对吃的东西都没有什么追求。 偶尔在林茵的追求者邀请下蹭蹭饭,大部分时候,都是对付着填饱肚子,没人真的去学做饭。 沈言把买来储备的食材整齐地放进冰箱,还顺便问林茵有没有想吃的菜。 林茵没有客气,点了两三个,看着男人点头进了厨房,好奇跟进去。 沈言熟练地系上围裙,备菜开火,行云流水,俨然一副大厨的姿态。 「没想到你还挺贤惠的,知道她的口味。」 看着男人炒菜的时候用料都很轻,她知道千岁吃东西比较清淡,这种细节还是挺体贴的。 沈言笑笑,放下炒锅。 「清晏姐有和我说过,我妈妈生病,吃东西很控制口味,我也不需要刻意调整。」 林茵的表情有点难以言喻,看着男人清秀的眉眼,她没忍住问。 「你叫她姐啊?」 看他的样子,提到千岁时,根本不像夫妻,更像搭伙过日子的朋友,林茵没问过她,和沈言怎么认识的,为什么会和他结婚。 还以为就是人年纪大了,想过更稳定的生活,所以就找了个老实人结婚。 如今这么一看,好像和她想的不一样啊。 想到什么,林茵非常严肃地看着正准备端起盘子的男人,认真问道。 「你们该不会都没在一张床上睡过吧?」 ... 空气一瞬间凝固,沈言整个人僵住,端盘子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两三秒,尴尬地朝她扯扯嘴角,想回答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茵一把接过他手中的餐盘, 「出来说清楚。」 她转身就往外走。 林茵把菜放到餐桌上,坐下一副审问的姿态。 「你坐。」 看着杵在自己面前,明显有些局促的沈言,她稍微放缓一些语调。 「你们结婚多久了?」 沈言不说话,这些东西都是写在保密条款里的,他不知道面前的女人和温小姐有着怎样深厚的情感。 他不能乱说,怕给温小姐带来什么隐患。 一看他连这个问题都沉默了,林茵就知道,两个人肯定在一起没多久。 「合法关系?」 沈言点点头。 「那就是协议婚姻了。」 他表情一僵,没想到对方一下就猜出来了。 「她是不是需要你应付什么麻烦?」 「我和温小姐...」 「温小姐?」 林茵打断他的话,沈言有点尴尬,下意识的称呼更加暴露现实,他想着应该怎么往回圆。 「是...是情趣。」 ... 什么情趣?再说,他觉得自己很像一个会玩情趣的人吗? 林茵表情严肃,想了想最后问了一个问题。 ... 温清晏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坐在餐桌前的两个人,和谐中透露一丝诡异。 她走过来,瞟了眼林茵,又看向沉默着有点不敢看她的沈言。 「项目结束了?」 沈言回道。 「快了,今天不忙。」 他说话时,也不看她的眼睛,温清晏就察觉出不对劲儿了。 不用说都知道是谁的原因。 温清晏什么也没问,转身去洗手间洗了手,再出来,淡定地走到餐桌空下来的主位前坐下。 她什么也不说,拿起筷子动手夹了口菜,完全不理会身旁那道一直盯着自己的视线。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古怪,只有她正常用着餐,没受到任何影响。 最后还是林茵忍不住了,先开口。 「我说你怎么会突然结婚,我还以为你开窍了。」 合着到最后还是利益交换。 那葬礼上那些看似真情流露的悲伤呢?那是林茵亲眼看到,真切感受到的变化,总做不了假。 「你有话就直说。」 温清晏瞥她一眼,语气淡淡,坐在另一侧的沈言一句话不敢说。 「那封信,你是不是看了?」 林茵看着她吃饭的动作一顿,就知道她肯定是看过了。 温清晏放下筷子,饭还没吃两口。 「看了。」 「你结婚是因为这个?」 「不是。」 「撒谎。」 温清晏抬眸对上一双紧盯着自己的双眼,林茵的视线穿过她淡漠的瞳孔,直视进她内心。 「千岁,你骗不了我。」 至少是这个原因的,林茵这下终于想通了,她为什么会想要和叶致远在一起。 温清晏垂眸,搭在桌面的手放松下来。 「也不能算理由,我觉得你说的有点道理。」 林茵在心里说的那些,不止是她的感受,温清晏同样有这样的感受。 她思考过,频繁在肉体中寻求的欲望,究竟是压抑后的宣泄,还是痛苦中寻求的短暂解脱。 人这一生达到那个最想要的目标后,就会陷入一段漫长的思考。 还想要什么呢? 想要的,都得到,该解决的麻烦都已解决,还有差什么呢? 温清晏得承认,看到雷克蒙死在她面前那一刻,没有痛快,而是一种骤然而起的茫然。 然后呢? 那一瞬间,仿佛所有欲望都没了。 向上的欲望消失,那些本来伴随而来的低级欲望更是顷刻间,全部湮灭。 所以她脱身后,没有见他们任何一个。 看了林茵的信。 温清晏反复读,最后终于读懂了。 林茵写在信中的孤独,就是一切的根源。 她从来都是孤身一人,连出生都是孤身赴世,更别提这一路以来的摸爬滚打,浴血前行。 这份孤独无处宣泄,只能通过最低级欲望宣泄。 这是根源。 也正因如此,当外界的压力陡然消散,她立马就陷入了茫然和空洞,手足无措。 她不想见他们。 因为不知道如何面对。 那些为她而来的男人,愿意为她涉险,不计后果,默不作声。 见了面能说什么呢? 谢谢? 还是,给点报酬? 温清晏无法直面这些问题,除了肉体纠缠,她不知道和他们,还能怎么维持内心对关系的理智判断。 所以她逃了。 如果不是林茵的点破,她大概还不会承认,自己就逃避了。 面对那些她不能回馈的情感,只能躲,只能藏,只能逃。 ═══════════════════════════════════════ 第482章 这就是我的选择 「我先出去。」 沈言识趣地站了起来。 走出两步,他忽然停住脚步,回首有些犹豫。 「清晏姐,仪式取消了吗?」 没想到他突然问起这个,温清晏想了想,她没和助理交代这个,大概率推迟了。 「怎么了?」 她没回答,反问道。 沈言顿了顿,面露纠结。 「能不能,照常?」 温清晏眼眸一闪,看着他的目光带了点探究。 几秒钟就明白了,她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可以。」 「谢谢。」 两个人心照不宣,没再多说,沈言转身离开,给两个女人留下讲话的空间。 林茵看他们的互动,一时又搞不懂这两个人到底什么关系了。 「什么仪式?结婚仪式?」 不是没感情吗?还办什么婚礼? 温清晏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轻轻抱起一双胳膊。 「对。」 林茵眉头皱起,不解地问。 「你喜欢他?」 在她看来,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 沈言根本就不是她会喜欢那种的类型。 况且,她刚才和沈言聊了,人家对她也没有男女之情。 温清晏微耸了一下肩 「谁规定必须喜欢才能办婚礼?」 一个仪式而已,想办就办,有钱就办,哪有那么多必须的规定。 这样的温小姐,又想回到了从前,眼里没有一点世俗的规矩。 「那你办着玩?」 她的不解,让温清晏浅浅垂下眼帘。 「他母亲想让我们办。」 林茵一下沉默了。 良久,她又开口。 「你和他的母亲相处得很好?」 其实不用问,猜也能猜到。 能让千岁有这样的改变,就说明她们的关系很融洽。 「挺好的吧,没什么矛盾。」 「那挺难得的。」 温清晏瞥了她一眼,林茵撇撇嘴。 「我刚才和沈言聊了聊。」 「你审讯他了?」 没嫌她多事,温清晏挑眉问道。 林茵不满她的态度,扭头表示示意她,她真正很认真地在和她说话。 「你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你,那不就是协议婚姻吗?他还不承认,但我看出来了,人家对你也没有一点男女之情。」 「既然不是爱情婚姻,那你图什么?他家里背景那么普通,对你没什么好处,你要是因为我信里那个原因和他结婚,我可不信。」 「你爱信不信。」 「千岁!」 「干什么?我现在挺好的,你更应该关心你自己。」 「我怎么了?我比你过得好多了。」 「是吗?环球旅行花销应该不小吧?我给你的卡为什么没用?」 自她从美国离开,那张卡就再没有过消费记录了。 两年时间去了那么多国家,花费肯定不小,难不成她用了霍廷东留给她的遗产? 「我自己有赚钱。」 林茵在社交媒体上能赚到钱,虽然不多,但能支撑她继续游下去。 温清晏点点头,也没问她靠什么赚钱,不质疑她的能力。 「你不要转移话题。」 林茵板着脸,正色道。 「我不希望你勉强自己开启一段婚姻,不管什么理由,你为什么总做勉强自己的事情呢?明明都自由了,你能选择,有选择。非要活得那么无趣。不要和我说你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怕她会拿那些说辞当借口搪塞她,林茵直接堵住她的路。 温清晏看着她,知道她在认真,收敛起笑意,平静道。 「这就是我的选择。」 没有人勉强她,到现在为止,温清晏还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 她没有在乱做选择。 就算承认了自己内心有一片空白是她逃避的,但当下的选择和对未来的计划,她都没有乱做决定。 婚姻对她来说的确不是必需品,但能让她在接下来的舆论场上,保持一段长久的稳定。 温氏集团马上就要迎来新一轮的上升期,全产业链落地,市场进一步扩张。 内部运营模式刚刚转型成功,还在维稳阶段。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温氏都将面临机遇与挑战并存的关键期。 所以她在准备,也在等待新的时机来临。 林茵泄了气,坐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极有主见、自我意识强盛的女人。 她无法干涉,也不能左右她的选择。 既然不能劝说,那就支持吧。 林茵希望她的选择没有错,也希望未来她不会后悔。 「那仪式在哪天?」 温清晏想了想。 「这几天吧。」 林茵点点头, 那就等参加完她的婚礼再走吧。 仪式那天,现场冷清的像别人婚礼结束后收尾的场面。 宾客少得可怜,大都是沈言那边的亲戚,也没几个。 司仪来到现场都懵了,这是婚礼现场吗? 台下干巴巴坐着几个零零散散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和男人。 礼堂倒是布置的贵气低调,一看就知道新人是有身份地位的人家。 但再看这些宾客,有一点违和了。 看见新郎在宾客席寒暄着,他内心隐隐猜测,大概是男方入赘,这种情况他也不是没见过,只是在这种价格的婚礼上比较少有。 新郎的样子端正看起来文质彬彬,婆家人虽然穿着普通,但都很有礼数,说话声音也不高,尽管有些拘谨,却也表现得很得体。 还没到仪式开始的时间,司仪在礼堂做开场前的准备。 这时候大厅敞开的大门,走进来一位穿着贵气的女人。 司仪一看就能感觉到来人和今天的场合匹配上了。 这大概就是娘家人吧?果然,下一秒,女人在另一侧的宾客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尤韶华看着冷清的礼堂,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她拿起手机打给邀请自己过来的某人。 林茵在化妆室看着化妆师给千岁上完妆。 时间差不多了,她想着人也应该都到了。 尤韶华的电话打了进来,林茵接起,对面问了句,你在哪? 「他们都到了吗?」 「谁?」 尤韶华下意识往身后看了眼。 然后,愣住了。 门外正往大厅内走的身影,好像有点眼熟... ═══════════════════════════════════════ 第483章 命运反复沉沦 林茵接完尤韶华的电话,就让温清晏在化妆室待着先别出去,化妆师和她一起离开。 工作人员来给她换婚纱。这是温清晏第二次穿上这东西,眼前浮现不该出现的场景。 她闭了闭眼,试图将不适感压下去,画面还是一幕幕闪过,怎么也不管用。 「温小姐?」 帮她整理好婚纱着装的工作人员看出她的异样,关心询问。 温清晏扶了一下额,微微摇头。 「你们先出去吧。」 她想一个人待会儿,调整一下状态。 化妆室很快空下来,安静得听不到一点杂音。 墙的一侧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几乎能照下整个空间。 温清晏只觉得脑海里的思绪一片混乱,各种场景和画面交织在一起。 她没带药,只能靠自己勉强调节。 过了一会儿,那些杂乱的情绪渐渐平息。 她转过头,看向那面落地镜。 镜中倒映着她的身影,优雅又华美,和往日的她判若两人。 温清晏深吸一口气,她走到镜子前,眼神平静地望着镜中的自己。 紧绷的神经好像一点点得到了缓解。 今天穿的婚纱没有那日的庄重,没有大体量的裙摆,没有压人的重量,胸衣也没有束缚得让她喘不上气。 但温清晏能感受到胸口沉甸甸的。 盯着镜子的眼神渐渐放空,像穿透镜面落向未知的虚空。 内心突然变得平静,空无一物的感觉。 化妆室的门忽然从外面推开。 温清晏以为是林茵回来了,回身望去。看到来人,身体猛然一僵。 进来的人不是林茵。 几步外的距离,男人看着她,就站在门内没有直接朝她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 温清晏皱眉看他。这场婚礼除了沈言那边的亲戚,没有对外邀请任何人。 本来就是一个慰藉仪式,她没想利用今天作什么秀。 裴之野没有回答她的疑问。 就那么原地不动地站着,看着她,眼神专注,好像第一次认识一样。 看着她穿着婚纱站在镜前,落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身上镀了层柔和的光影。 这个画面他在心里描摹过很多次。 穿上婚纱,她应该会是什么样子,那么多次的设想,都没有这一刻的真实令他心动。 所有想象都成了苍白的草图。 裴之野想起,他第一次走进婚纱店,就是被她骗去的。 那时的他还没有预见到会有今天,玩世不恭地自认为自己游刃有余。 一点都不知道自己早已走进她精心为他设下的局。 她恶劣地利用尤韶华的结婚刺激他,逼他失态,看他出丑。 她那么狡猾,心机重重,逼他失控,等他上钩… 换衣室那个吻,裴之野还能清晰地感受到当时的悸动。 如果不是尚存的一丝理智,那个时候他就应该栽在她手里了。 尽管后来也没好到哪里去。 从那里开始,命运之手把他拽入其中, 让他反复沉沦,连最后的结局都已写好。 当年的小少爷望着一袭婚纱的尤韶华,满眼都是怅然若失的茫然。 他难受自己连个开始都没有,就以那种方式残忍出局。 有不甘,也有幻想被打破的愤恨。 他把所有坏情绪都归咎于她,认为是她的出现导致了一切。 他觉得丢人,又不敢承认内心的幼稚和胆小。 那时的裴之野已经分不清他是羞愤在尤韶华面前丢脸, 还是不想被那个坏女人看到他的狼狈。 他到底在害怕谁的目光,就现在的他都没办法说得清楚。 那时的他们还没见过几次面,那么短暂的接触,她就开始影响自己的情绪了吗? 他自嘲地想,这就是命中注定啊。 她给他难堪和羞辱,又勾引他靠近。 明知道她带着目的接近,自己却还是一步步深陷。 裴之野早就承认了,他根本无法控制对她的感情。 一开始就是如此。 在他的世界里,对她的所有感情,都是失控的。 他的爱和恨,全都由她操纵着。 再后来,裴之野都不在乎了。 尊严还是体面,统统不要了。 可到最后得到的结果呢。 这份卑微的爱,连认可都没有得到。 「你今天……」 他艰涩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小心, 「和我想的一样。」 不是,那些幻想中的美好,都不及这一刻的真实。 但是,这短短几步之遥,却像隔着什么他永远跨不过去的东西。 男人深情的目光,让温清晏无法再和他对视。 她移开了视线,偏过脸,却依旧能感受到那道滚烫。 胸口的沉闷更重了。 她的表情落在裴之野眼里,他扯了扯嘴角,轻声道。 「你放心,我不是来打扰你。」 他脚下一动,却没有迈出那一步, 始终站在门口的位置,和她保持着距离。 ═══════════════════════════════════════ 第484章 原来被人爱,是这样的感受 「至少,我还有祝福的权利吧?」 他说话时,嗓音压得低,有些卑微,有些落寞。 「好了,看完了,我走了。」 他笑着转身,手刚搭在门锁上… 「裴之野。」 身后的人叫住他。 男人停住动作,近乎僵硬地转过身。 看着她提着裙摆,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 不知怎的,裴之野内心竟升起一阵紧张。 她越靠近,这种感觉越强烈。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胸腔里,砰砰作响。 那抹身影走到他面前站定。 仰着头,直望进他的眼底,裴之野嗓间一涩。 「你叫我,还有事?」 客套又疏离的语气,夹杂着一丝局促。 温清晏看他的眼神,有裴之野读不懂的情绪。 她突然吐出两个字。 「谢谢。」 裴之野连表情都僵住,喉结猝然一滚,声音发紧地下意识回问。 「什么?」 这两个词实在太不寻常,尤其从她的口中说出。 温清晏却毫无顾忌地再次重复开口。 「谢谢你能出现在我的生命中。」 「是我一直不敢承认,其实我也幸运过,也被人眷顾过。」 她以前从没想过, 她的人生并不全是黑暗和不幸。 那片黑暗的沼泽地里,曾经照进过微光。 被她刻意忽视的人和情,都曾给过她短暂的支撑。 只是她不敢看见。 因为害怕,所以逃避。 「你的爱很炙热,让我不得不直视自己内心的不堪和懦弱。我没有爱别人的能力,所以不相信世界上有这种情感,更不相信自己会能遇见。」 她的感情世界实在太匮乏了。 贫瘠到一片荒芜,寸草不生,连一点点生命的痕迹都看不到。 温清晏怎么能相信,有人会愿意在这里撒下一粒种子? 她不相信世上存有真情,因为她从未得到过。 她也不相信会有人没有目的地接近自己,无条件地对她示好。 这世上所有的给予都应该标好价码,善意是利用,关心是试探, 连那点可怜的温暖都应该拿东西来换。 她活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这个法则。 「我不敢承认你的爱,是因为我无法回馈。我这半生都在权衡利弊,不断和人交换筹码,所以我习惯了与人交易,对等交换。」 「可你的爱对我来说是无法衡量价值的筹码。我害怕,也慌了。我只能否认,用自己的价值观来判定这份爱的背后一定藏着目的,这样我才能衡量,才愿意自欺欺人地和你交换那点可怜的欲望。」 温清晏说话时,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不停地抿着唇,想让自己保持克制,试图用最擅长的理智压制那些汹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说话的语气平稳一些。 可那些字句从她嘴里说出来,每个音节都像划在刀刃上,字字锥心,鲜血淋漓。 「别说了……」 裴之野只觉得心脏一缩一缩地疼。 他不想看她这样。 那点渴望被承认的执念,在她一句句颤抖的自剖中,全都散了。 温清晏却朝他笑笑。那破碎的表情让他看得无比心痛。 他从未看过她这样。 他不知道她的脆弱暴露出来,会带着这样强烈的毁灭。 裴之野甚至觉得,她在亲手打碎自己。 「其实卑微的不是你,是我。」 她的声音轻下去,淡淡的,不是恢复理智的淡然,是极度坦诚的脆弱。 「在感情世界里,我就是一个讨爱失败、最后惨死的失败者。」 谁会不渴望被爱呢?这是人类的本能。 她曾经也有过,渴望被爱的时刻,只不过一次又一次,永远得不到。 等那个渴望被人爱的小女孩,溺死在深潭里。那缕重生而出的灵魂,在求生的本能下,不得不阉割掉那个让人自毁的功能。 温清晏不唾弃当时的自己。 相反,她无比感谢曾经的自己。 不被爱不是她的错,生于水火中不是她的错。 走在一片片绝境之地,她依然能顽强地生存下去。 回望过去,温清晏对自己只有感谢。 而此刻的颤抖,几乎自毁般的自我剖白,是她又一次的新生。 疼痛在所难免。 温清晏看着男人眼里的心疼和痛苦,深深吸了口气,等自己平静下来。 她走上前,轻轻抱住他。 「谢谢你,让我知道被人爱,原来是这样的感受。」 原来啊,爱人就是不计后果,不计得失,不计代价的。 就是冲动,热烈,全力以赴地奔向某个人。 就是会失掉尊严,丢掉理智,歇斯底里。 爱,让人感受快乐,痛苦,也让人纠结,迷失, 最后失去自我,又找到自我。 爱能让一个人成长,变得更有勇气和担当,也让人变得更加完整和自信。 这些话一字一句传进裴之野的耳朵,他抬起手,用力拥着怀里的女人。 他把头埋进她温热的颈间。 千言万语无法诉清此刻感受。 所有关于爱恨的执念,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裴之野认了。 她这一生都无法拥抱那个爱人。 他不觉得不甘了。 人生究竟是得到的意义更重,还是领悟真相那一刻更释怀。 这一秒,都有了答案。 温清晏感受男人宽厚的拥抱,搭在他肩上的面容扬起一点点笑意。 ═══════════════════════════════════════ 第485章我愿意 礼堂里,沈言看着台下出现的几个人,没有意外。林茵与他说过。他走向正在准备的司仪。 「我想改一个环节。」 司仪听完男人的请求,有些惊讶。 「按我说的做吧。」 沈言礼貌朝他笑了下,示意他可以放心按自己说的做,然后回到台上,准备马上开始的仪式。 礼堂宾客席的人数比刚刚多了些。除了沈言那边的亲戚,剩下都是林茵叫来的,尤韶华也是。 「你邀请他们,和她说了吗?」 尤韶华问她。 林茵双臂一抱,无所谓道:「没有啊。说了肯定被拒绝。你不了解她吗?」 尤韶华没再继续问。她能来是因为最近的工作都在国内。 她们三个的关系很微妙,复杂又混乱。 隔着太多恩恩怨怨,仔细理清背后的原因,又很难说清楚谁对谁错。 说是上一辈的恩怨也不准确, 只能说在这个圈子里相遇,就注定会有这样的交集。 尤韶华也想过,如果换个场景,换个角色,也许人和人的关系就会不一样了。 她和温清晏的关系更微妙,合作但又没那么稳定,以后说不定还有更多交道要打,两个人谁也不会主动把关系闹僵。 林茵找她,尤韶华很意外,但她来了,因为温清晏。 宋诗悦也来了。 她因为那天正好赶上林茵来找她哥,听见了消息。 宋淮舟申请调任海外这件事,她知道。 现在不管哥哥做什么决定,母亲都无条件支持。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提这件事,但宋诗悦猜测,大概和今天这场婚礼的主角脱不了关系。 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想起当时哥哥说起喜欢时的模样,满眼装着一个人的样子是演不出来的。 她就知道不会有结果的,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久,甚至男女之间的感情是最不稳定,也最脆弱易碎。 更别提他们这种圈子,财富地位到达一定程度,感情就成了最稀缺的资源, 人人都想拥有,却没人敢付出。 他哥看起来高岭之花,对待感情凉薄,实际上也是个没得到过多少爱的可怜人。 宋诗悦比哥哥幸运,不用背负那么重的责任,母亲没有把仇恨压在她的身上,所以她得到的爱和关心没有那么沉重,像被带上枷锁。 宋诗悦会跟来,是因为害怕哥哥会受伤。 其实这种场合,就不应该来。 但她哥决定的事情,宋诗悦也劝不了。 来了之后,看到宾客席这几个人,就知道今天这场婚礼注定不会简单。 林茵几乎把她能认识联系到的人都叫来了,还有在美国的朋友,比如那位酒吧老板妮娜。 温清晏出来就看见礼堂诡异的一幕,不该来的,都来了。 她本来还不理解林茵说的不能让她的婚礼太过冷清是什么意思。 现在明白了。 淡淡扫过席间,视线精准落在始作俑者的脸上。 林茵装作什么都看不见。 江蔺川坐在最后一排。人进来时,他也没转头去看。 就静静坐着,视线落在前方, 仪式没有太多环节。 温清晏独自走上台,司仪的主持也很言简意赅。 宾客席,只有婆家那一侧时而伸手鼓个掌,时而笑一下配合。 娘家这一侧,几乎鸦雀无声。 搞得司仪往这边看的时候,都顶着巨大的压力。 开场结束,就是婚礼誓词。 司仪按照刚刚新郎的要求,念出改动后的誓词。 他先看向女方,缓声问道。 「这位小姐,你愿意承认眼前的这位先生,成为你生命中,至亲至信的家人吗?无论风雨情暖,彼此照应,不问风月,只守真诚。今后顺境或坎坷,都愿真心相待,彼此扶持,彼此守护,不离不弃?」 温清晏听出了不一样,她看向面前的沈言。 对方正淡定地望着她,眼里满是温暖的笑。 想起那晚深夜,情绪无端翻涌,她一个人独自走到阳台,莫名掉泪。 是沈言走过来,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他说,她哭起来的样子很像自己的姐姐,总是深夜一个人躲起来哭。 坚强的硬壳背后是不愿对任何人暴露的脆弱。 他说,相处这些时间,他待她如长姐,未曾动过男女之情。 温清晏知道,她能感受得到,也模式这样的相处,她很舒适。 看着男人柔软的目光,她轻声开口。 「我愿意。」 如果这也是上天给她的一份眷顾,那她没什么好抗拒的。 ═══════════════════════════════════════ 第486章 活着,就是胜利。 司仪转头又朝向男方。 「这位先生,你愿意眼前的这位小姐,成为你生命中,至亲至信的亲人吗?无论她平凡或耀眼,顺遂或艰难,你都以亲人之责,倾心相伴,予她体面。今后顺境或风雨,健康或困顿,都愿意真心相待,彼此扶持,彼此守护,不离不弃,直至岁月尽头?」 沈言没有犹豫,笑着开口, 「我愿意。」 誓词听起来很正常。细微的改动无人察觉, 但了解温清晏的林茵听出了背后的深意。 不知为何,这一刻,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是为那句「至亲至信的家人」,还是为那句「以亲人之责,倾心相伴」 她不知道了。 只是看着两个人站在那里,无关情爱,无关风月,是某人脸上坦然接受的释然,让林茵意识到了 千岁在拥抱她的新生活了。 这些誓词将两个人绑在一起。 不是束缚,而是责任和陪伴。 台下,似乎只有林茵读懂了这场仪式的特殊意义。 其他人有的微妙地察觉到了, 这场名为婚礼的仪式,有那么一丝不同常理的意味。 重新回到礼堂的裴之野,再看台上的女人,似乎也懂得了那个男人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仪式结束,宴席也很快散场。 沈言忙着送亲戚离开。温清晏换好了衣服,出来时正碰到前来找她的顾森。 「晏姐,新婚快乐。」 温清晏冲他笑笑。 男人也弯起一抹笑。 「你现在幸福吗?」 他问,表情变得有些茫然。 面对他的问题,温清晏顿了几秒。 「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幸福是什么感觉,但...我现在挺好的。」 温清晏的感受就是这样。 还行,挺好。没有巨大的喜悦,却也没有遗憾和悲伤。 这种状态,挺好的。 「那就好。」 顾森又笑了。 然后,两个人相顾无言。本就不是话多的人。沉默反倒成了最默契的留白。 温清晏打量他,许久未见,顾森瘦了不少,以前看着木讷,现在多了些冷, 大概不会有人比温清晏更了解他这些年怎么过的了, 把自己关在过去的笼子里,一遍遍咀嚼那些早就该吐出来的东西。 她太懂那种感觉了。像困在沼泽里的人,越挣扎,陷得越深。 到最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岸边就在眼前,你却只能无力等死。 「顾森。」 「嗯。」 「重新活一次吧。」 男人身体一僵,指尖在微微颤抖。 顾森眼底的茫然更重了,他看着眼前的女人,眼里无措,找不到答案。 温清晏却安静地看着他,目光温和带着笃定。 「来得及。真的来得及。别把自己永远困在过去。」 「那你呢?你走出来了吗?」 温清晏扬唇一笑:「我正在走啊。」 她已经迈出那一步了。那一天不会远的。 「只要你想,就没人能阻止。」 顾森沉默了。 温清晏看着他不断变换的表情,内心微微下沉, 不是失望,是一种很深的悲悯。 顾森眼里的挣扎、剧烈的起伏,想挣脱又退缩的矛盾,她全都懂,代表着什么,这些情绪背后有着怎么的痛苦。 她知道这句话有多重,说出来轻飘飘,压在人的身上,却重如泰山。 「真的吗?」 温清晏看见他眼里的破碎。 像裂了很久的伤口,表面看着结了痂,底下却一直在溃烂发脓。 她有些不忍,伸手摸摸他的脸,皮肤是温热的,却像没有温度, 温清晏突然明白了。 不是人人都能重新选择,不是每个人都能挣脱束缚。 有时候,重生本身就是一种残忍。 有些人困在过去,不是因为不想出来。是出来之后,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外面的世界,对他们来说未必是崭新的生活。 那些未知,伴随着深入骨髓的恐惧,同样能杀死一个人。 而那个困住他的笼子,虽然暗无天日,却是他唯一熟悉的地方。 他在向她寻求答案,温清晏却读懂了男人眼里的求救。 她摇头推翻自己上一秒说的话, 「不是,顾森。人的一生有很多活法。你不用去选那条让你觉得勉强和痛苦的路。如果保持现状让你觉得安全,那就这么活下去,没什么不好。」 听到这里,顾森眼神闪动了一下。 眼前的女人说这些话时,整个人都在发光, 就像当初他陷入绝望之际,在她身上看到的那道光一样。 少女顶着满身伤痕,一步步走到那些恶魔面前,以瘦弱之躯抵挡黑暗,帮他留住了最后一丝生机。 顾森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少女, 她伤痕累累,却比肩神明。 他扯出一抹很久没有露出的微笑。 轻得好似黑暗中被一束光照亮的尘埃,看似随时都会灭, 却无人知道,那束照亮他的光,带着永恒燃烧的生命,永不熄灭。 他看着温清晏,目光慢慢变得清澈。 「我知道,活着就是最大的胜利。」 人生这场仗啊,你不用打赢每一场, 活着,就是胜利。 这是十八岁的温小姐教给他的。 顾森铭记了一辈子的话。 ═══════════════════════════════════════ 第487章 黄昏恋 宾客走得差不多了,林茵今天也要离开, 她买了今晚的机票,接下来目的地是摩洛哥,然后会在北非辗转到南欧,大概要两年走完。 看完这场婚礼,林茵彻底放下心了。 千岁身边有了能陪伴她的人,不管沈言是以何种身份陪在她身边,至少,这一次,是她自己选择的家人。 林茵觉得这个结局很好。 她没有选择告别,一个人前往看机场。 前路漫漫,还有再见之日。 温清晏这边还在找人,电话还没拨出去,抬头看到前方还站着一位宾客。 「我还以为你走了。」 她放下手机,走到男人面前。 「想就这么走了,走到这儿又停了。」 江蔺川看着她,表情平静,没了在礼堂上的凉意。 「有话说?」 温清晏问他,语气温和也没了往日的轻浮。 两个人之间没了那层势均力敌的较量,都曾暗暗想过征服对方。 不知何时开始,这样暗戳戳的较劲变成了,一个人甘愿俯首,一个仓皇逃离。 两个从未对人生低头服输的人,还有机会心平气和面对面地说话,已经算彼此各退一步,为对方妥协了。 江蔺川想起她在台上穿婚纱的样子,和他想象中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没有充满野性的矛盾,也没有装得柔顺的美好。 她站在那里,就像一场终于落定的风暴,喧嚣散尽,只剩一片澄澈又静谧的辽阔。 没人会在亲眼见证那场腥风血雨之后,还能忍心去打扰她选择的这份安稳。 「我刚和你丈夫聊了几句。」 温清晏笑而不语, 「他和我说,愿不愿意为一个人等十五年。」 沈言说这句话的时候,江蔺川就已经猜到了。 本就了解一切的温清晏又怎么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你怎么说?」 「我说我没考虑过要谈一段黄昏恋。」 温清晏直接笑了出来,她低头嘴角弯得愉悦又肆意。 看着这样的她,江蔺川也扬起一抹笑。 温小姐叹了口气,两个人默契地一起往外面走。 「放心,你的秘密我不会说出去。」 「我信啊。」 江蔺川脚步顿住,身边的女人又往前走了两步,回身看他。 她眼角带笑,认真又笃定。 「我信你不会说出去。」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望着彼此。 「走吧。」 温清晏歪了歪头示意他别站那儿不动,男人抿唇一笑,在她转身的一刻,脚步跟上。 十五年之后啊,她的结婚协议结束,他们都老了,年过半百的年纪,江蔺川想不到那时的他们应该什么样子。 参加完婚礼,回去的路上,宋诗悦一次次转过头,观察着正在开车的男人。 「哥...」 宋淮舟嗯了一声。 「你没事吧?」 她小声地询问,总觉得哥哥很平静,这种平静让宋诗悦熟悉又觉得不舒服。 正常人经历这样的事情,应该都会伤心难过的吧? 宋诗悦既担心她哥痛苦,又忍不住为他此刻的平静而担忧。 「怎么了?」 宋淮舟扭头看了她一眼。 「你不难受吗?如果你心里不舒服就不要憋着,哥,你这么闷着,不觉得委屈吗?你云淡风轻,别人不会觉得你大度,只会觉得你好欺负。」 「你干嘛总把自己搞得这么老实,老实人在这个世界都没有好下场的,你干嘛...」 说着说着,宋诗悦就忍不住哭了。 察觉妹妹情绪不对,宋淮舟赶紧把车停在路边,伸手去擦她脸上的眼泪。 「怎么还哭了,你都多大了,说着话还能哭。」 「我就是替你觉得不值...」 宋淮舟看着妹妹哭得狼狈的样子,有点无奈地笑了,拿出纸巾递给她。 「你能不能别再为别人活了?妈妈不需要你了,我也不用你管了,剩下的生活,你都为你自己活好不好?不要迁就别人,不用再隐忍,你想过什么的生活就过什么样的生活,不管别人怎么看你,我永远都支持你,哥哥。」 宋诗悦满腔委屈,没忍住抱住她哥,在抱上男人宽厚的胸膛那一刻,她哭得更大声了。 「哥,离开这里你就能开心起来了?」 宋淮舟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沉默几秒后,回道。 「会。」 他撒谎了,面对妹妹的声泪俱下,宋淮舟依旧选择了那个会让别人好受些的回答。 离开这里会不会开心,他不知道,但待在这里,一定不是最好的选择。 其实没什么值不值的,既然选择了,那就是值得。 宋淮舟就没有后悔过和她纠缠在一起,这段关系,也让他得到过开心,也让他有过接近幸福的体验。 这就已经够了。 ═══════════════════════════════════════ 第488章 一路顺风 他不是二十几岁的青涩少年了,四十多的年纪,经历了这么多事,看过这么多人,比任何人都懂得,一段能够善终的关系有多难得。 相遇相知,已经不易,一个完满的结局,不是人人都幸运能够得到的。 所以他选择离开,换个环境,换个生活。 离开那天,已经距离婚礼过去两个多月了。 这两个月,温清晏来公司的次数不过一只手。 所以两个人几乎没有什么交集。 当温清晏得知宋淮舟已经抵达机场时,她还在家里,佃幼给她打来的电话。 「您要不要去送一送?」 其实佃幼也不知道这通电话该不该打,于公,公司宋总这个级别的高层,送一送也无妨。 于私,她没办法揣测,最后选择打这一通电话,是因为她觉得,温董不是她表面表现得毫不在意。 比如之前来公司,她提到宋总交接的工作时,眼神会有变化,会有片刻失神,神情会有一刹那被掩饰的落寞。 「我帮您叫了司机,现在应该到了,去不去您自己决定。」 说完,佃幼就挂断了通话,深深舒了口气。 首都机场, 宋诗悦来给两个人送别。 她没有选择跟着一起出去,事业都在国内,无法舍弃,母亲和哥哥也说她应该留在国内发展。 宋诗悦看着哥哥沉默寡言的样子,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她给温清晏发去过短信,写明的航班信息,至少希望两个人能有一个正式的告别。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人还是没有出现。 直到登机提示开始广播,那抹身影也没有出现。 宋淮舟站起身,一旁的宋母还在叮嘱女儿在国内要照顾好自己。 「好了,你们快走吧,一会儿我又要哭了。」 宋诗悦抹了一下眼睛,推着母亲离开。 安检前一秒,宋淮舟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条短信跳入亮起的屏幕,上面只有四个字。 「一路顺风。」 航站楼外,司机看着坐在后面的女人,轻声问了句。 「温董,您不下去吗?」 温清晏半降下车窗,航站楼的大门人来人往,进进出出,头顶有飞机划过的轰鸣声,飞往的目的地未知。 宋诗悦从里面出来,刚要钻进自己的保姆车,瞥到后面一辆商务车里,女人收回视线的侧脸,车窗缓缓合上。 温清晏对司机低声道。 「回去吧。」 在这之后,沈言全身心地投入到研究所的工作中,温清晏承诺给他的资源一个没少,研究所所有开销需求,温氏全力支持,每一笔经费都是巨额数字。 高层也有过质疑,搞科研是需要大量投入,怕的不是高投入,而是回报率太低,甚至所有投入全部打水漂,这才是这些人担心的。 但温清晏力保,她在公司的话语权已然超越了邵令仪在位时的高度。 以前这些人是一半心服,一半被迫地臣服, 而对温清晏高层大都从心底认可她的能力。 公司这些年的改革大家有目共睹,温氏的影响力是在温清晏就任后有了巨大提升。 温清晏的个人影响力也在持续上升。 她的名字在京城权贵圈子内,成了许多资本都想要结交攀附的对象。 五年后,温氏全产业链全面落地,更上一层楼的同时,也遇到新的挑战,公司一直主张的海外市场持续拓展,因动乱的局势,不得不更改策略。 高层开过几次会,都认为应该做长远的战略收缩。 将全球产业布局,改向亚洲市场,重点精准布局。 之前所有策略都是对外扩张,是因为温清晏对国外市场敏锐度极高,快速打开市场后,的确让集团在世界范围内的知名度提升一大截。 但时局影响,长期战略必须调整,对于市场布局,她的优就没那么大了, 温清晏清楚自己的局限性,没有死抓着不放。 她立刻牵头组建了新的团队。 又几年,温氏旗下的一家研究所在京市掀起新一轮的风暴,沈言带领的团队创新了一项新的环保技术。 在未来,又让温氏在业内的龙头地位牢不可破。 沈言回到家,洗手走进厨房,没一会儿就端了个菜出来。 温清晏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还惊讶。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这一周都要在所里待着吗?」 「提前结束了。」 放好手里的盘子,沈言让她洗手吃饭。 在一起生活这么久,两个人关系越走越近,相处起来越来越像姐弟。 虽然更忙的那个是他,但生活上的照顾,还是沈言更多一些。 「清晏姐,月底大概要出差。」 吃着饭,他突然想起来工作安排。 「去多久?」 温清晏随口一问。 「一个月吧,还不确定。」 她点点头,吃了几口饭,又开口。 「沈言,协议随时可以结束,如果你遇到心仪的姑娘就和我说。」 男人抬头看看她,笑了笑。 「我知道。」 温清晏点点头。 「对方要是嫌你的身份,我们物质上可以补偿她。」 说着,温清晏有一副老母亲的口吻了,沈言有点无奈。 每次江岁安来家里找她,沈言都一种和那小孩更像兄弟的错觉, 温清晏看他的眼神,和看她儿子一模一样。 「你别操心我了,上次看你又咳嗽不停,去检查了吗?」 沈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没去。 「夜里着凉了,我还不了解我自己的身体吗?」 又来了,这句话和他母亲去世之前总说的那句话一样。 沈言不愿意听她这么说,有点不悦。 「你又不是医生,看一看放心些。」 本来身体就没那么好,还非要表现得很健康。 沈言催她这周必须要去看看,不然他明天请假带她去。 「不用,明天林茵回来,我和她一起去。」 最后还是温清晏妥协了。 沈言瞧她的样子,眉梢微微上扬,明显的愉悦。 这几年,林茵有回来过两次,每次出去玩,回来都在她这里落脚歇歇, 每次回来,两个人都聊到半夜。 就在客厅,好几次,沈言夜里回到家,就看到两个人躺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江岁安叫林茵小姨,在外面叫温清晏大姨,在家里才叫妈妈。 第一次看到这种关系,沈言也觉得奇葩,又乱,又觉得别扭。 但时间久了,就习惯了。 江岁安这个小孩,特别懂事,年纪不大,但比一般小朋友心思活泛。 他知道大人们的关系,并不排斥和抵触,反而对这样的羁绊很有自我处理的能力。 这估计就是遗传吧,沈言觉得。 ═══════════════════════════════════════ 第489章 老谋深算的阴人 第二天,林茵回来就陪她去了医院,检查一番发现没什么问题,叮嘱她尽量不要受凉,多晒晒太阳。 两个人出来的时候,林茵还笑她。 「医生让你多晒晒太阳,老太婆...」 她这次回来没打算多待,歇几天就要出发,不过这次去的近,就在南亚几个国家转转。 林茵的环球旅行不是到一个地方打个卡,她会在不同的城市生活一段时间,慢节奏的体验当地的人情。 有些太乱的国家,没办法去,温清晏也不让她去,林茵惜命,也都没有列在计划范围内。 「沈言这么大年纪了,还不赶紧找个?」 两个人在楼下咖啡厅坐着聊天。 这个问题让温清晏眉头一皱。 「我给他找相亲合适吗?」 怎么说他们这关系也不好吧,虽然没有实际关系,但对外还是有风险的。 「那也是,要不你问问他能不能接受异国恋?」 「...」 林茵认识的都是外国美女啊,她在国内哪有靠谱的朋友。 「你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温清晏瞥她一眼,有点觉得她多管闲事了。 「江岁安呢?放假了吧?叫他过来,我给他带礼物了。」 当初得知江岁安的存在,林茵差点跑江蔺川家门口把人骂一顿了,她就知道这老东西,就是个老谋深算的阴人。 后来见过一面,当时她还抵触,那小玩意儿长得太像江蔺川了,一张倨傲脸。 但小东西特别会说话,嘴甜的啊,一句句小姨叫得她没法冷脸,还喜欢抱人,小嘴巴不停,往人心坎里吧唧。 这两年长大了倒是腼腆了一些,但还是很招人喜欢。 江岁安来的时候,是爸爸送过来的,但江蔺川没上来,就让他把东西带上来了。 前些天江岁安在她这里待了两天,看见她咳嗽了,回去就和爸爸说了。 他手里拿着江蔺给他的医院的特供药,调理用的。 一进门,就礼貌地和林茵先打招呼。 「小姨。」 林茵一把将人拉了过去,把准备好的礼服塞到他怀里。 「长这么高了?」 这才多久没见,林茵感叹,果然是基因强大啊。 江岁安有点害羞,把手里的药递给妈妈,说了爸爸叮嘱他的话,林茵听见忍不住调侃。 「你俩这状态,真像离了婚的老夫妻。」 温清晏没搭理她,真离婚的那位还在国外呢,江岁安每月也会给赵琳月打一通电话。 江岁安只在这里住了一晚,第二天还要去安排好的特长班 「这就是命好啊...」 看着江岁安稚嫩却充满贵气的脸蛋,林茵就忍不住感叹,虽然父母关系不一般,但生在江家,这孩子就已经站在金字塔的顶端了。 她们都厌恶的圈子,养人也杀人,却也是很多人争得头破血流,也未必能挤上来的地方。 林因这次回来,听说顾森结婚了,娶的是个门当户对的大小姐,名义上的千金小姐,实际上却是家族私生女。 和顾森也算身份匹配,原本在家族就是个边缘人物,靠自己逆袭上来的。 听这情况,林茵也知道了,大概又是一场商业联姻。 「裴之野还没结婚啊?」 温清晏被她问烦了,啧了一声, 「你回来收集信息的吗?」 「问问不行吗?我一共就认识这么几个人,关心一下大家近况怎么了。」 最后她也没追问,估计就是没结了。 沈言研究所的环保技术,从实验室突破到具备落地条件,前后打磨了一年多,前期大量试错、失败、论文研究数据发表了无数,长达数年的持续砸钱,几乎就是不产出, 温清晏顶着外界的舆论,和内部的压力一直在支持他,那几年,沈言几乎每天都泡在研究所里,吃饭睡觉,日夜颠倒,休息的时间分钟算。 研究所小试成功,中试成功,集团高层才稍稍放心下来, 科研团队在组建初始全部都签好了严格保密协议,直到研究所的测算全部跑通,确认项目在业内具备颠覆性技术后,业内才有所察觉。 温氏顶层开了场联合会议,怎么布局未来,三条路可选, 独家垄断、授权收费、开放共享。 会上,大家都更倾向于路线B,授权收费,当行业地主,不用自己扩产,不用承担市场风险,更不用跟别人打价格战,坐着抽成,旱涝保守,几乎稳赚不赔。 也有人提了可以激进点选择A,这场会,温清晏叫沈言一起参加了,她一直没说话,听大家的意见,最后询问了一下沈言的意见。 沈言摇摇头,这些他都不懂,他只负责数据和技术,商业的立场,无法给出意见。 一场会没有开出最后结果,散会时,两个人在回家的路上,温清晏问他。 「为什么不敢说?」 她知道沈言有话没说出来,也大概猜得到他想说什么。 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科研人员,一定认同不了刚刚会上那些人的发言,况且这项技术由他研究而出,心底肯定是有自己想法的。 不说出来,无非就是与商业与公司的利益背道而驰。 面对她的追问,沈言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缓缓道。 「环保的意义是普惠,不是敛财。」 这是他当初选择这个专业的初衷。 但他也知道,科研背后的投资不是慈善 ,只有利益驱使才会有科学研究,所以理想和现实应该这种对冲,只不过他还没有适应,没有找到那个平衡点,所以才不知道该怎么发表意见。 温清晏听完他的话,没说什么,猜到了他是这个想法,最后笑笑。 她降下车窗,外面的热风顺着敞开的车窗挤进车内,吹散了车内的冷气。 风吹乱两个人的头发,温清晏让司机开慢点,直到吹进来的风变得柔和。 沈言看着身边的女人仰头闭上了眼,车厢安静下来,耳边只有风声,在一个红灯停下的路口。 温清晏睁开了眼,让副驾驶的助理打给集团董秘。 「告诉她,技术共享,就按这个推进,明天上午各个相关部门一起开个会。」 沈言愣了一下,有点意外地看向身旁的女人。 「清晏姐...」 温清晏扭头望向窗外,街景缓慢划过,她的眼神有种洞穿一切的锋芒。 「你说的对,环保技术应该普惠。」 利他,才是最顶级的商业策略。 她想得要更远,沈言是站在人类世界的角度,他太伟岸了,科研人员应该该有干净的思想,这没错。 但温清晏不能和他一样,她背后是一整个利益集团,她得为这些人负责。 站在商业角度,技术共享是最长远稳固的策略。 刚刚在会上,温清晏就已经把三种路线推演了一遍,专利费,服务费是能让集团获取巨额收益。 却并不长远,哪怕是看起来最稳妥的授权费模式,时间一长,专利过期,跟不上技术迭代,就会被边缘化。 就算温氏这样的大型集团,也要面临不断竞争,淘汰,厮杀,只不过血厚一点罢了。 温清晏不要这些短暂的利益,她要的, 她要的是独家话语权,行业标准制定权,从而收割品牌信仰,占据道德制高点, 一旦免费或低价开放技术,全行业会瞬间疯抢,同领域的企业被迫跟着温氏的标准跑,集团新增业务,行业基础设施提供商。 技术一共享,温氏顺理成章推出环保认证,行业新标准,生产流程规范,规则玩法都由她来制定。 到时候,只要稍稍卡住上游供应链,就能赚整条产业链的钱。 最理想的情况,这个决策,会让温氏在国际上打开更多政治资源,占据更高的国际话语权。 她要的不是一时的暴利, 是让整个奢侈品行业,都活在她制定的秩序里。 舍弃一点点短暂的利益,换来更长远的商业权力布局,一定是划算的。 ═══════════════════════════════════════ 第490章 最多能留一天 林茵走的那天,温清晏正好去外地出差,一个上午走,一个下午走,又没有送别。 温清晏上午飞了巴黎,上月推迟的视察今天必须要参加了,关于大区年度战略会议。 她没要人来接机,按规矩,集团顶层领导过来视察,是要大区总负责人来接待,出席欢迎晚宴等。 温清晏直接省了这个流程,但分公司这边还是派了人来接机,并汇报了明日的行程安排。 明早上午要开一场区域管理层会议,宋总会代表大区汇报业绩和市场门店情况,下午一起巡视核心门店。 「温董,酒店安排好了,您现在要入住吗?」 温清晏看看时间,也不早了,不打算现在去公司,机场直接到了酒店。 因为之前在美国出过事情,这次酒店安保做得很足,温清晏入住了自己旗下的酒店,她住的套房,连带着那一层都提前预定下来。 作为欧洲区总负责人,宋淮舟就住在她下面一层的房间,尽管他在这里有自己的住处,按规矩也必须随行。 第二天,参会的都是大区内各国品牌负责人,总经理,欧洲区所有高管。 标准的顶头大老板视察的规格。 宋淮舟作为大区总负责人,是这场会议的主要汇报人,他早早就来了。 会议室坐着西装革履的各国高层领导,温清晏是等大家都到了,最后一个进入会议室的。 她落座,会议才算正式开始。 欧洲区的各个领导亚裔面孔不多,宋淮舟等主持人做完开场,第一个主讲。 汇报全程干净利落,都在温清晏想要关注的重点上。 会议上,两个人的目光短暂交集,平静分开,保持上下级该有的分寸。 其他人都没看出异常,但大家都知道宋淮舟调过来,属于降级调任,虽然欧洲区是集团核心市场,这个位置也不是一般人坐得了的。 但宋淮舟之前可是走集团总部的COO,当了那么多年,早就应该晋升CEO。 谁能想到,家族内部出现突生变故,内斗到最后,杀出一个能力非常的养女。 大家都猜,宋总是因为斗不过新上任的养女,所以主动申请调离,远离是非,主动避战。 会议结束,温清晏随大区负责人前往核心门店巡视。 一路上,宋淮舟开口说的每句话都精准落在公事上,绝不多延伸半句。 工作全部结束后,温清晏回酒店,按规矩,宋淮舟要和她一起,酒店的电梯只有一部能直达顶层。 助理按好电梯,没有进去,等门打开,目送两个人走进去,默默离开。 电梯里空间很大,两个人站的距离不近不远,保持着得体的距离,宋淮舟对这种规矩总是把握得很好。 电梯一层一层往上走,安静无言,沉默让宽敞明亮的空间变得有些沉闷。 封闭的空间能放大人的感知力,尤其对两个曾对彼此无比熟悉的男女来说。 不说话不代表毫无交流。 相反,这种刻意的回避,让某些压抑已久的东西更加蠢蠢欲动。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同时迈出脚步,刻意控制好的距离,被瞬间缩短, 谁先乱了阵脚,不言而喻。 温清晏才意识到,还没到她的楼层,不禁懊恼地撇过头, 本想退后去,脚步只挪动了半步,在感受到身旁一道清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时,脚下僵住了。 她轻吸了口气,准备开口 「我...」 一抬头,正撞进男人漆黑的眸里,紧盯着自己,看似寡淡的背后,藏着汹涌得能将人淹没的情绪, 电梯的门就这么缓缓合上了。 这时候好像说什么都是时机了。 应该下去的没有下去,两个人此刻的站位就很暧昧了,能看到彼此呼吸的频率,谁也没有眨眼,连瞳孔微小的移动都能清晰的捕捉。 温清晏只觉得呼吸有些微沉,她还是先开口了。 「你不下去吗?」 她话音刚落下,男人突然往前逼近一步,猝不及防的动作,温清晏本能后退, 下一秒,在那张清冷的面容落下时,下意识伸出手迎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已经说不清这个吻是谁先开始, 一整天的疏离、克制,尽数打破... 直到电梯的门再次打开,两个交缠的身影都没有分开。 温清晏被男人带出,按在电梯外的墙壁上,吻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这一层除了安保人员,不会出现一个住客,无论今晚这里发生什么,都不会传出一点风声。 两个人吻得难舍难分, 理智彻底走出,欲望像只冲破牢笼的巨兽驱使着他们疯狂,不断向对方索取。 温清晏后背撞了两下,男人敏锐地察觉,揽着她的腰,让她靠紧自己, 守在这一层的保镖都识趣的不敢多看一眼,有的已经退守到电梯和消防通道。 就快到房间门口时,两个人才得以喘息,温清晏抿了一下微肿的唇。 「你想在这里吗?」 宋淮舟克制着呼吸,伸手拨开她脸上因着刚刚混乱的动作,缠绕上的发丝。 「可以吗? 男人喉结一滚,温清晏心头猛地一跳,踮起脚又吻了上去。 走廊到房间,衣衫凌乱到赤身裸体,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少将整层楼燃烧殆尽,直至深夜才逐渐熄灭。 客厅的沙发上,温清晏趴在柔软的扶手上,身上盖着薄薄的毛毯,男人站在阳台打着电话,她安静地垫着胳膊看着。 直到那抹身影转身回来,她坐起来伸出手,宋淮舟自然地俯下身把人抱住,然后坐到沙发上一只手搂着她。 「明天走吗?」 准确的说,应该是今天天亮,因为此刻已然过了凌晨。 宋淮舟知道她的行程安排,明知故问,揣着什么意思,该听懂的人自然听得懂。 「最多能留一天吧。」 怀里的女人声音有些慵懒,带着温存过后的倦怠,很轻,轻得发软。 她没抬头,只靠在他的胸膛,宋淮舟只能看见她的头顶,伸手抬起她的脸。 温清晏看着他,脸颊上还有点绯红,她听见男人低声问。 「那你留吗?」 她眼神微动,睫毛忽闪了一下。 「留下干什么?宋总还有工作没汇报完?」 温清晏抚开他的手,又把头重新靠回男人胸前。 在看不到视线,嘴角扯了一下。 宋淮舟没有追问,房间一下安静下来。 他们默契地没有提起对方的生活,摒弃道德的厮混,本就不应该代入现实。 ═══════════════════════════════════════ 第491章 你说,命运奇不奇妙 第二天,宋淮舟睁开眼,身旁已然没了那个身影,他眼底闪过一瞬落寞,很快又恢复平静。 刚下床走出卧室,看见客厅的餐桌旁,某人正低头吃着东西。 温清晏看见他出来了,手撑着下巴冲他笑笑。 「还是有点惊喜的吧?」 她推迟了一天回去,助理重新定了明天的机票,连带着更改了后面的行程。 温清晏想,那就再待一天吧,除了男人的挽留,她内心还在盘算一件别的事儿。 多待这一天,没有住在酒店,宋淮舟把她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他没和宋妈妈住一起,自己住的公司安排的住所,母亲在风景更好的别墅区。 她刚进来没多久,宋淮舟就被公司的电话叫走了。 「有点事要处理,很快回来,你待会儿,一会儿我回来,一起去吃饭。」 温清晏点点头,正好她想一个人想点事情。 宋淮舟走后没多久,宋妈妈就来儿子这里视察了,一进门看见某个熟悉的人,微微一愣。 场面有点尴尬,温清晏刚洗完澡出来,身上还穿着宋淮舟的浴袍。 打了个招呼,她又回房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两个女人坐在沙发上,一时无言。 宋珊对两个人的情况不是很清楚,但也了解大概,从宋诗悦嘴里知道点,此刻面对这个和自己儿子有过纠缠, 似乎,还在纠缠的女人,她没想好应该如何开口。 宋妈妈已经不干涉儿子的生活了,无论工作还是感情,她都最大程度不予过问。 温禾的下场,给了她深刻的警醒。 前几年她有过催婚,现在已经完全放手了,宋淮舟想过什么样的生活都随他吧,只要人好好的就行了。 一直这么沉默也很诡异,最后还是温清晏先开的口。 「我和宋淮舟谈了点工作,他有事去公司了,我马上也走了。」 说着她起身去拿包,宋珊叫住她。 「等等。」 她有几句话想问,刚刚犹豫着没说,是确定说出来会不会影响她儿子。 「清晏,你先坐。」 宋珊对她没有敌意,温清晏犹豫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我知道淮舟喜欢你。」 她没说话,也没有反驳和解释什么。 「是我耽误了他,淮舟生下来跟着我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小时候跟着我颠沛流离,长大了背着我强加给他的仇恨,他在温氏走得并不容易,温撼江承认他的身份,却没有对他全然信任,进公司那些年,他既要忍受邵令仪的打压,又要在温撼江的不断试探下,勉强夺取一点话语权。其实温撼江没死前,淮舟在公司就是他和邵令仪博弈的棋子,我虽然恨邵令仪,但也承认她的确有手段,短短几年就能在温氏能和温撼江平起平坐,她势头最盛那年,温撼江把淮舟提拔到了二把手的位置,试图平衡邵令仪在公司的地位,温家不会允许自己的心血被邵家人掌控。」 所以那些年,宋淮舟在公司的境地比温清晏当时还要艰难,他身后还有母亲和妹妹要护着,亲爹和正房夫人的博弈,他成为中间的那把刀,一不留神就会沾上血,还会连累身后的亲人。 他在邵令仪面前被迫低头,在温撼江面前装听话,不敢出一点错,因为宋淮舟知道,他但凡走错一步,母亲和妹妹都会沦为把柄,被人捏在手里,随时会有危险。 「其实,如果没有你,淮州在温氏也未必会赢。他太谨慎了,不敢犯有点错,一点风险都不敢冒,就因为我和诗悦,他不能赌上一切,所以他没你那么不顾一切。」 和邵令仪斗,不压上所有,怎么能赢呢? 那样的人不怕任何形式的博弈,高位的人未必怕死,但一定怕别人想动她的根基,夺她手上的权力。 如果那个人宁可玉髓不为瓦全,抱着得不到就毁了一切的疯狂,那邵令仪一定会输。 「邵令仪落败之后,我去看过她,老实说,没有想象中那么解恨,我更觉得悲哀,耗尽了大半生,不惜搭上自己的儿子,最后得到了什么呢?仇人落败?每次我看见温禾内心都会泛起一股说不出来的恐惧,以前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后来我知道了,我是害怕淮州也变成那样。」 彻底沦为一个没有思想和主体的傀儡,将自己禁锢得死死的,一辈子也挣脱不出。 「我真的担忧过。」 想到这里,宋珊还觉得后怕。 「但你出现了。」 宋珊看着她,眼神有一些怅然。 「你说命运奇不奇妙。」 「你很特别,知道吗?别人眼里,你是异类。」 无论是负面还是正面,温清晏在旁人眼里,总是是异于常人的形象。 「淮州会喜欢上你,不奇怪。但...」 宋珊顿了顿,看着温清晏的眼神更加专注。 「你对他呢?」 温清晏垂下眼眸,宋珊就明白了,随即叹了口气。 「我明白。」 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轻了许多。 「那你们达成共识了吗?」 温清晏知道这个问题背后的意思,她想,应该是有的,尽管昨晚两个人都没有说出来,她点点头。 宋珊这才松了口气,露出一丝笑。 「那我就走了,你在这儿等他回来吧。」 她起身没再多做停留就离开了。 ═══════════════════════════════════════ 第492章 传奇人物 宋淮舟回来时,她没有告诉宋母来过这里。 吃了晚饭,又度过一个激情的夜晚。 温清晏的航班是在下午,宋淮舟就在家陪她一上午,然后送人去了机场。 登机前,两个人抱了一下,和机场其他分别的情侣一样,说了几句离别的话,然后目送对方离开。 温清晏在走之前,和他说了一句话,当时宋淮舟还不知道什么意思, 等人回去了,没多久,那个消息就传到了他的耳朵。 回来当天,温清晏就在董事会上宣布了一项重要决定。 今年起,她将卸任CEO的职位,将集团战略制定与核心经营决策权,完整交予职业经理人团队。 自己仅保留董事长席位,转为幕后,不再干预任何具体经营与战略事务,只在公司治理层面做象征性把控。 这一决定发出,高层轩然大波。 许多核心高管当即表示反对,不愿让她就此身退。 改革由她开启,不管是外界还是内部,对她个人的关注和依赖度,都超出常理的高。 这些年,温清晏独自担起董事长和CEO两个高职,权力高度集中, 集团向上发展扩张阶段,这样的集权能打出利大于弊的牌, 但现在公司未来的发展,需要考虑更长远的目标。 温清晏早早就看出这样下去的局限性,也在很早之前就有了这个念头。 回国之前和宋珊的一番对话,让她更加清晰了自己决定的正确性。 权力制衡,才符合现代大公司的治理规则。 她的决定建立在集团长远发展的大局上。 温清晏曾以为自己和养母是一类人, 她知道成长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有多大, 很多人都会在不知不觉中,长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因为憎恶远比渴慕更容易扎根, 负面惯性更容易影响一个人的本质。 许多人一辈子都逃脱不掉原生家庭的阴影,最后活成了自己曾经最想反抗的模样。 邵令仪对温清晏的影响深远, 她对权力的渴望,向上攀登的野心,几乎都源于这个女人。 邵令仪在权力斗争中迷失自己,最后走向灭亡,像一场终会落幕的宿命, 她的结局,从她选择开始的那一刻就注定了。 温清晏不止一次想过,以后自己的结局是不是也是这样。 她的疯狂、对权力的渴望、不择手段的利用,都曾让她迷失。 但人生总有各种意外,影响你的思想和判断, 有些人的出现,有些事情的发生,不在任何人的预判中。 就像这一路,她遇见了很多意想不到的人, 是在她生命中从未设想过的相遇。 身边每一个人都在改变着她。 一点点,潜移默化,让她偏移了那个曾被注定好的结局。 退位的决定,没有人同意,大家都不松口让她退出。 但温清晏意已决,在会上,问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的问题。 现在的情况,大家不怕她成为下一个邵令仪吗? 大家一时都变得默不作声。 高度集权对公司的局限性有着致命的弊端, 对上位者来说,这是地位和身份的象征,只为个人服务。 一个集团长久的发展,前提必须要求内部权力相互制衡,只有制约才不会走向极端,才有更多试错和修正的空间。 不过,大家认同归认同,却还是不愿意她现在退位。 董事会上有人提出,权力可以适当外放,但不一定非要她退居幕后,集团需要一个有魄力的领导人, 目前没有一个接班人能接替得了她的位置,这是最主要的问题。 温清晏说了,不会立刻对外宣布退位, 等职业经理人团队能够真正接手集团那一天,她自会请辞。 而这一等,就是十年。 温氏宣布现任CEO卸任那年,温清晏55岁。 在所有人挽留和不舍的送别中离开。 走的那天,她接到一通意想不到的电话。 「我没想到你真的敢走这一步。」 裴知曼在新闻上看到了她的消息,或者说整个圈子,行业内都在关注这个消息。 这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清楚。 温氏会走向更广阔的舞台,吸纳更优质的资本,所有一切都归功它出了一位有格局的领导人。 没几个人会愿意放弃手中稳握的权力,大家只想权力越大越好,走得越来越高最好。 大家都懂得物极必反,权盛必衰的道理,但真到了那天,没几个人甘愿放手,都想博那个万一。 温清晏能坐到这个位置,裴父预料到了,但老谋深算如他,在去世前的笃定,却输给了自己的女儿。 裴知曼原本没想到温清晏能爬到这么高, 父亲认为她注定是个不凡的女人,只不过,再不凡的人最后也难逃世俗定律。 和温清晏一样,裴父也曾以为她会走养母的老路,权盛一时,终究刹那荣光。 但裴知曼却和父亲截然不同。 她不认为温清晏能爬到邵令仪的位置, 但仔细想想,如果那个女人真的能做到,那她绝对不会和邵令仪一个下场。 裴知曼和温清晏的接触虽然不多,但她非常清楚,那个女人骨子里和邵令仪不同一种人,甚至可以说完全相反。 她们之间有相似的地方,这也是裴知曼笃定的理由。 没想到,料事如神的父亲也有输给自己的一回。 当她看到这条消息时,就知道了,这个女人在做什么,裴知曼想,温清晏的名字,大概会成为京市的传奇人物了。 ═══════════════════════════════════════ 第493章 故人谢幕 卸下了一身责任的温清晏,选择在乡下租赁了一块宅基地,离京城不算特别远,但也算离开了城市的喧嚣,就在沈言老家隔壁的村子,也是沈言母亲的娘家。 沈言帮她选的院子,在村落相对僻静的位置,独立而建。 院门口有棵特别高大的夜合树,每到夏天合欢花会开满树冠,远近观看都特别震撼。 院子里种了很多菜,大部分时候都是阿姨过来打理,烧饭、打扫屋院,每日通勤,不会住下。 温清晏就一个人住在这里,安稳宁静,不受外界打扰。 院子很大,天气好时,她经常出来晒晒太阳。 院子里有一把裴之野让人送过来的摇椅,躺上去很舒服,摇一会儿就能睡着。 刚搬过来那阵子,佃幼常来看她,带一大堆东西像搬家一样,生怕她在这里缺吃少穿, 每次都和她的丈夫一起,有时也会带上她的女儿。 佃幼这几年也要退休了,法务部混到了顶头的位置,温清晏一手提拔上来,算是唯一和她并肩走过的战友。 五月末的天气,温度适宜,阳光正好。 温清晏在后山附近逛了逛,回来在躺椅上又晒了会太阳, 门外一辆车驶过停下,大门推开,来了一位客人。 正在院子里浇菜的阿姨迎了上来,男人朝她摆摆手,目光落向躺椅上闭目休憩的女人。 裴之野拎着脱下来的西装外套,几步走过来,抬手在躺椅上方摇了两下, 阳光被他手里的衣服阻隔,落下的影子在温清晏的脸上打着晃。 感受到光影的变化,她皱眉睁开眼。 「就你最清闲,躲出来一个人享受。」 男人带着细纹的眼角半眯着看她。 温清晏掀开身上的小毯子,动动肩膀,伸了个懒腰,姿态不要太慵懒。 看她舒服得没边了,裴之野有点嫉妒,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使坏地在摇椅后头的把手上用力按了一下。 椅子大幅晃动起来,上面的人不满地扭过头来瞪他。 裴之野无所谓地挑挑眉。 也就她有这个资本,说退就能退下来,想了就能下决定,没有束缚,没有责任要背负。 他们这些人谁也做不到这样洒脱。 温清晏轻哼了下,淡淡道。 「你也可以退下来啊,公司交给别人嘛。」 她半开玩笑地调侃。 裴之野在一旁阿姨取过来的椅子上坐下,两个人闲聊几句。 待到晚上,阿姨做好两个人的饭菜,他吃了点,然后就走了。 温清晏的院子里来过很多客人,不止裴之野。 江蔺川偶尔也会来,有时一个人,有时和江岁安一起,父子俩说话一个德行,字少又无聊。 江岁安没了小时候的活泼,许是成了家的缘故,人沉稳了许多,眉眼间的疏冷无趣和他父亲越来越像。 温清晏每次听他们聊起无关痛痒的日常琐碎就会睡着。 不管谁来,她都很少分享,就静静听他们说。 林茵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大家都年纪大了,不像年轻时精力充沛,能够来回奔波。 不过,她们常会通通电话,视频聊聊天。 只有顾森没来过, 顾父去世之后,他便成了顾家的掌权人, 温小姐不需要,顾森便不会出现。 院子里偶尔也有稀客,比如尤韶华、宋诗悦,裴知曼也来过那么几次, 尤韶华早些年把她儿子送回了中国读书,倒不是为了什么更好的教育,而是把人留在中国更容易她控制。 牢牢控制住小的,她在波顿家族硬杀出了一席之地,手里有了能够抗衡的权力。 宋诗悦会来看她,完全是为她哥,每次来就算互相报个平安,宋淮舟没有再回过国。 佃幼是来这里最频繁的客人,每次都是她的先生接送她往返,两个人很恩爱,结婚时,温清晏还包了个大红包。 前几年佃幼家里多了个小家伙,她的外孙女降生了,小姑娘大一些的时候,佃幼还把人带来过, 小丫头嘴巴软乎乎的,会甜甜地叫温清晏一声姨奶奶。 叫完人就腼腆躲到妈妈身后偷看她, 温清晏看着挺好玩的,她喜欢碰碰小姑娘的脸蛋,手感和江岁安小时候一样。 有时候过来看她的人会赶在一起,院子里就会格外热闹,是她大半生都感受过的热闹。 刚搬进小院那会儿,温清晏闲下来时就会随手写点东西,什么都有,年轻时的经历,记忆里比较难忘的时刻, 林林总总写了不少字,那天阿姨看见她在院子写东西,随口问了她一句,是不是要出书,外面那些大人物都这样。 本来是随手写的,但温清晏想了想,还是让人联系的出版社。 快七十岁的时候,她还参加了一场政治活动, 集各界名人名流的商务峰会。 台下媒体无数,有认识她的,也有不认识的。 知道她的媒体,都把镜头拼命对准那个时隔多年再度露面的女人。 曾经风云一时的人物,隐退这么久,竟还会出来, 这些年,大家对她的各种猜测都有,好的,不好的。 现在再看,台上女人眉眼如初,与人谈笑间,意气风发,不减当年。 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历经世事后的沧桑和厚重。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温清晏觉得很满足,也没那么孤独。 院子里的客人来来去去,热闹一阵,最后还是她一个人的生活。 时间不是总带来好的经历, 最终,还是传来了一个个旧人谢幕的消息。 林茵最先走了。 她死在旅途之中,在挪威的一间酒店,某个安静的清晨,沉眠未醒。 看遍了世间风景,最后在奔波的路上,永远地停了下来。 温清晏得知这个消息,内心很平静, 都在这个节点了,大家都一样,只是早一天晚一天罢了。 裴之野许久没来院子,从裴知曼的口中,她才知道, 他得了和他父亲一样的病。 温清晏老胳膊老腿,还是去了趟医院,看了他一眼, 人躺在监护室,只能隔着玻璃远远看上一眼。 似有感应般,病床上的男人缓缓转过头来,眼神虚弱地望着她, 温清晏眼睛一热,扯起嘴角笑了下。 怎么,一个个都还不如她呢? 身体最不好的那个没有先倒下,反而留她来见证他们的离去。 ═══════════════════════════════════════ 第494章 风华绝代 裴之野没受太多苦,温清晏见过他那一面之后,没多久,人便离世了。 葬礼上,温清晏穿着黑色套装,青丝白发梳的整齐。 那天淅淅沥沥下了场小雨,空气中满是潮湿沉闷的味道。 送别故人终究是一件伤感的事情,温清晏心头稍有沉重,和得知林茵去世的一样,淡淡的悲怆,随即释然。 人老了,生死早已看淡。 葬礼结束,她又回到了一个人的生活。 院子里的客人越来越少,门口的夜合树开了又谢。 直到江岁安再次带来死亡的消息,温清晏摇头叹了口气。 又要她来送。 江蔺川会走在她的前面,她真的要感叹世事无常了。 瞧着都比她身子骨硬朗,最后却要她来一个个地送。 葬礼参加了一个又一个,她的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了, 渐渐地,眼睛也看不清了。 春末夏初的一个午后,她又躺上院子里那把摇椅上, 身体摇摇晃晃特别舒适,头顶的太阳很亮,她忍不住闭上了眼。 突然想起有人说过一句话。 想得到的,都得到了。 是啊,都得到了。 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温清晏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她,回到了儿时的孤儿院, 走进大门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轻盈起来。 宿舍大楼还是那么破旧。 她走到小时候住的那间宿舍,站在门外,透过木板上的玻璃,看见里面竟还亮着蜡烛光。 温清晏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宿舍的房间,摆着一张小小的书桌, 桌前坐着一个小女孩, 她脚步放轻走过去,小女孩正低头看着一本书,聚精会神,没有察觉有人进来。 温清晏看见了,那是本人物自传,上面记录了一个女人的一生。 待到小女孩翻到最后一页,她慢慢抬起头,烛光照亮她稚嫩的脸庞。 那张带着笑意的面容,让温清晏猛然惊觉。 一道白色刺眼的光芒,射进她的眼睛, 她看见,小时候高热发烧总会梦见的那个闪着金光的人, 原来, 竟是长大后的自己啊... 一阵风吹开窗户,蜡烛熄灭了。 ... 阳光倾洒在小院,不刺眼,也不热烈,温度刚好,微风拂过, 七月盛夏,树上的合欢花开得正盛, 粉色花球几乎将整片树冠淹没,远远看去,像一团粉色的云霞。 沈言来看她了, 阿姨在屋子里做饭, 院子的摇椅上,躺着一个老人,安静的、无声的、像睡着了。 ... 温清晏的葬礼应她遗嘱里的要求,没有操办。 她名义上无儿无女,无亲无属,外界之前都猜测这位商场叱咤风云的女企业家最后会和其他大财阀一样 将名下资产、公司股权全权交给信托机构,或心腹或是生前亲近之人。 结果都没有。 温清晏的遗嘱里将她在温氏集团所持股份,名下核心品牌的控制权,全部无偿划转至国家指定的国有文化产业承接机构。 她名下实控的旗袍品牌是集团核心业务,对外知名度高,文化影响力广, 温清晏在遗嘱中提到希望其品牌能助力中华文化走向世界,推动中国文化产业发展。 将一个带有文化属性的私有奢牌推向了更具影响力的民族品牌。 这是她晚年下的唯一也是最后一步棋, 温清晏当然知道公司那些高层一定不会同意这么做。 国资进入意味着监管和自由度颠覆性逆转,手上有权的,没人愿意削弱自己的权力。 但这是唯一能让温氏走得更远更稳的方式。 温清晏没打算商量,遗嘱里并未提及公司其他资产和业务,只将自己手里能够完全控制的股份和品牌交了出去, 旗袍品牌是温氏的发家业务,也是集团的核心,整个企业文化和理念都由此建立 交出这个,等于交出集团的根基, 温清晏这么做,就是倒逼着公司上下必须妥协。 这是她最后的权力布局, 将温氏融进一个永不倒塌的靠山。 不止温氏内部一片震惊,外界资本看到这则新闻,也忍不住唏嘘。 他们没有人能做到这个地步,不是不够清醒,是做不到这样的魄力。 很多富豪家族,强大了几辈子,潜意识里都会拒绝接受自己会彻底归零的结局。 都想把权力牢牢掌控在自己的手里,自己家族手里,自己后代的手里, 实际上,几代更替之后,往往只会走向衰败。 最后财富贬值了,地位倒退了,连名声也没留下。 人只要一贪,就会失智。 温清晏的遗嘱再次掀起集团上下的风云涌动,也彻底改写了京市当下的商业格局。 这个女人再次用超强的理性和魄力,书写了一个顶级决策者的终局智慧。 有人评价她是晚年老糊涂了,脑子不清醒做了愚蠢的决策。 有人说她是真正有大智慧的女人。 无论争议多大,谁都无法否认这个女人的一生波澜壮阔、充满传奇。 温清晏去世当天,各大媒体纷纷登出讣告,整个版面都是她的生平事迹。 下葬那天,只有几个熟人来了。 沈言和他的妻子女儿,还有顾森、尤韶华、裴知曼、佃幼一家人, 宋诗悦扶着远方归国的宋淮舟也来了。 他们都老了,一张张老态沧桑的面容,站在墓地里。 那天烈日当空,万里无云,天空蓝得澄澈透亮。 墓碑上的照片,女人扬唇而笑的面容, 一如当年,风华绝代。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