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死老公成了世界首富 作者:蒜鸟蒜鸟 简介:   苏蘅绑定了管理穿越者系统。   只要和她结婚,并上交遗产,穿越者们就能回归原来的世界。   苏蘅第一任老公去世时,大家叹男方英年早逝;   第二任去世时,大家怜她命途多舛;   第三任时,苏蘅被带到了警察局;   ……   第N任时,全网都劝她老公穿耐克。   ……   越来越多的穿越者们慕名而来,顶流明星、商界大佬、科研天才……人均身家百亿,福布斯榜单常客,唯一心愿就是回家。   苏蘅来者不拒。   刑警队调查她,FBI关注她,社会新闻采访她。   可她有什么错,她只想送人回家!至于遗产……   咳,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那不是福布斯排行榜,那是她的亡夫榜】   Ps:   男主男配均C   文案于2025.11.1发布已截图   (梗诞生于2025.7.19,有和朋友聊天记录为证)   内容标签:   都市 豪门世家 系统 爽文 神豪流 第1章 第1章 第一位老公   天刚蒙蒙亮,苏蘅已经戴上手套头盔,骑着破旧的小电驴出发了。   路过煎饼果子摊时,她本来只想像以前一样猛吸几口香气,但骑出几十米后还是调转了回来。   她快暴富了,可以吃一个。   毕竟以后,她可能就看不上煎饼果子了。   “老板,标配。”   “这么早啊。”老板穿着碎花袄,干净利落,她一边摊饼一边又看了苏蘅两眼,没忍住:“小姑娘有喜事啊?”   苏蘅咧开大白牙,虽然心里警告自己财不外露,可到底还是太高兴了。   “算是吧,小喜事。”   透过煎饼摊锃亮的玻璃板,苏蘅看见自己喜气洋洋的脸。   她用力揉了揉,笑太久,脸都僵了。   “见男朋友吧?还是异地恋?”   额……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吧,只不过更戏剧性。   “见老公。”   “这么年轻就结婚了?”   这话题就有点聊不下去了,苏蘅含糊两句,接过做好的煎饼果子,发现份量比以前都多,连薄脆都加了双倍。   “多吃点。婚姻就是这样,常见面、多包容,遇到争执各退一步,一辈子也就相伴到老了。”   老板嘴角含笑,眼眶却有些泛红,像在看她,又像看别人。   苏蘅扼腕。   早说啊,早知道加个人设就能加菜,老早她就这么说了。   苏蘅没骑太远就找了个背风处停下了,煎饼果子这东西,凉了就不好吃了。   一口下去,外糯内酥,热气腾腾。   苏蘅呼出一口气,有点想不出自己看不上煎饼果子的那天,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第一个钟爱煎饼果子的亿万富豪。   亿万……嘴角又开始失控了。   这该死的幸福感,真是无处不在!   喜悦无人分享,苏蘅忍不住再次在脑中呼喊:【系统,系统?002?】   连喊三次。   【002:有事?】   苏蘅松了口气。   大概是她昨晚问题太多,这系统有点冷淡。   【苏蘅:没事,就是怕你走了】   毕竟来得这么突然,她既没有惊为天人的美貌,也没有出类拔萃的才华,能被系统砸中,简直是走了狗屎运。   【002:……已签约,请放心】   【002:已为宿主开启自动回复模式】   哎,这又是什么?   苏蘅像是老爷爷用智能机,发现这个“自动回复模式”相当于机器人客服,有问必答。她一兴奋,又把昨天问过的问题重新问了一遍。   不怪她复读机,人类多巴胺存在奖赏回路激活机制,遇到狂喜的事就是会重复确认,让愉悦感落地。她是凡人,还是俗人,处变不惊不了一点。   【苏蘅:你的名字?】   【系统:管理穿越者系统002】   【苏蘅:功能?】   【系统:送穿越者回归原来的世界】   ……   苏蘅越问越开心,觉得今天的煎饼果子格外美味。   系统显示,本世界共有九十九名穿越者,其中有一半都是想回家的,而这九十九名穿越者的平均财富,是二十亿八千万!   苏蘅确认过了,单位是人民币,不是津巴布韦币。   2080000000   苏蘅看下自己的存款,0果然还是放在非零数字后面才有用。   别人的财富固然让人眼红到面目全非,但如果这个钱,能变成自己的呢?   根据系统规定,每送一位穿越者回家,就能依法收取对方的遗产作为报酬。   而最关键的是!   苏蘅坐直身体:【请问系统,收取的报酬如何处理?】   【系统:此问题第138次为您作答,收取的报酬经系统计数后,将全部由管理者,也就是您自由支配,可以随意消费】   耶斯!   自由支配,随意消费!   平均每位是二十亿八千万啊。   苏蘅昨晚连夜重看了遍《人民的名义》,里面有个名场面,当大贪官被抓,调查人员打开冰箱、掀开床单、拉开窗帘,到处都是百元大钞,一墩一墩的,图片红,看得人眼睛也红。   而那些加起来,也只有区区两亿多。   她苏蘅,即将拥有不知道多少栋那样装满钞票的别墅!还是合法的!   如果穿越者们全都回家,那将是九十九个二十亿八千万,是一笔她难以想象的财富。   穿越者=天之骄子。   所以,管理穿越者的人=天之骄子的妈。   孩儿们,为娘这就来送你们回家~   苏蘅吃完最后一点碎渣,回味了一下,意气风发地上路了。   她现在要去找第一位“孩儿”了。   系统里有一张地图,所有想回家的穿越者都会出现在上面,成为一个个小红点,越想回家的,红点就越亮。   最近的红点就在隔壁市,距她60公里,虽然不算远,但没有直达班车,绕路反而要一天,打车又太贵。幸好她有小电驴,出行方便还不要钱。   刚骑出不到二十公里,电量告急。苏蘅早有准备,找到地图上标注好的充电站。   再出发又遇上了突然的急雨……紧接着还赶上了修路封道……好不容易绕到了正道上,小电驴因为淋雨,开始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动,苏蘅改成低速慢行,还是没能维持住。   车坏了。   还好因为经常罢工,车子安装了脚踏板,坏了也能骑着走。   苏蘅不怕累,她现在浑身的劲,骑的时候甚至想唱歌,丝毫没有被路上的不顺利影响心情。   富人情绪是真稳定啊,稳定的快乐。   午饭是在一个废旧的公交站台吃的,是她自带的馒头和酱。酱是姥姥走之前做的,姥姥说吃完就会有好运气,苏蘅一直舍不得吃,这次全部带上了,也让她姥当一回预言家。   苏蘅大腿根都快磨破了,终于找到了一个修车点。   修车老板睨了眼她的车牌,懒洋洋的:“小刀电动车?”   苏蘅默了两秒:“小刁。”   老板嘴一撇,眼角挤出几道向下的褶子,当着她的面点了根烟,一边抽一边和旁边大爷吐槽现在的山寨货可真多。   二手烟熏得人气闷,苏蘅想,等拿到遗产,她要投资小刁电动车,给她刁哥一个拿得出手的身份。   刁啊,这泼天的富贵,你且等着吧!   老板给了她几个选择,换电池是他认为的最优解,也是最贵解;其次是大修底盘,治标不治本。苏蘅没搭话,老板最后不情不愿说如果只把线接上,过不了几天就会坏。   不像描述,像诅咒。   然而苏蘅哪在意这个,她一个未来的亿万富豪,以后还能用电动车代步不成?也就对付这几天,这电动车未来就是追忆往昔的道具,越破旧越是勋章,等她七老八十了,还要拿出来展览呢。   “接上就行。”   老板脸上的笑瞬间敛去,像拉下的卷帘门。   苏蘅是清晨出发的,到达地图上红点标识附近时,已经夜幕低垂。   望着前方依山傍水、安保严密的别墅区,苏蘅感叹,不愧是穿越者啊,住的地方很有排面。   苏蘅在别墅外蹲了一天,终于见到了一号目标。   投行精英,一米八八,座驾是线条流畅的四门轿跑,住的是带独立庭院的大别墅,上班的地方在市中心国贸大厦顶层。   苏蘅很容易就在某财经杂志上查到了他的信息:陆盛阳。   他的经历堪称传奇,幼年因自闭症被遗弃,在孤儿院长大。二十一岁时遭遇严重车祸,头部受创。昏迷醒来后,却如同开了挂,仅用三年时间便逆袭成为投行界炙手可热的新星,去年更是以一亿两千万拍下豪宅。   这是即便没有系统指示,苏蘅都会猜他车祸后被穿了的程度。   苏蘅想起来:【系统,送归穿越者后,原来的陆盛阳会怎么样啊?】   【002:原身陆盛阳在穿越者到来前,已因车祸脑死亡。故送归穿越者后,该身体会宣告生理死亡。】   苏蘅觉得有些可惜,陆盛阳这张脸还是长得挺好的,可惜英年早逝。   【苏蘅:那我是不是可以直接冲上去拦陆盛阳的车,然后告诉他我是管理者,能送他走?】   【002:不可以。受本世界规则限制,严禁直接向穿越者透露系统、管理员身份或穿越相关信息,否则将受到严厉惩罚】   还不能直接说?   苏蘅只能先了解一下陆盛阳的性格和行事作风,再想想怎么交涉。   观察陆盛阳的时间越长,苏蘅就越惊叹。   这人简直就是小说里描述的那种高精力人群,一天二十四小时,苏蘅感觉他睡觉的时间都不足五小时,却永远西装笔挺、神采奕奕,像台永不停歇的精密仪器。   苏蘅原以为富豪每天都在享受生活,没想到陆盛阳根本没有生活。连续五天,始终两点一线,除了别墅就是公司,两个地方苏蘅都混不进去,连搭话的机会都找不到。   到第六天晚上,陆盛阳终于不工作也不回家,而是去了酒吧。   今日的陆盛阳非常奇怪,他格外高调,依旧穿着白衬衣,却系着一条红色领带,眉眼含笑,呼朋唤友,感觉半条街的人都认识他。   中间隔壁花店刚好运了一车的红玫瑰,陆盛阳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挥手找来服务员,高价包下了整车的玫瑰,还宣布,今晚酒吧所有的开销,他都包了。   苏蘅立刻放下手里白开水,拿起菜单狂点起来。   同时还记下了陆盛阳今日的英姿,终有一日,她也要像他这样,挥金如土。   最畅销的单人餐是6988,是由一位穿着黑色马甲的男侍应生端上来的。   男侍应生二十出头的年纪,身材欣长、模样帅气。他看出了苏蘅的生疏,微微躬身给她讲解每种酒要怎么喝,搭配什么食材,态度是恰到好处的恭敬。   苏蘅好奇地倒了一小杯,按照要求轻轻摇晃,让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弧线,然后小心地抿了一点。   有太妃糖的香气。   但又和廉价的糖果不一样,不呛人,不浓郁,只有纯粹的满足感。   好喝!   但苏蘅没再喝了,听说不常喝酒的人容易醉,她还要盯人呢。   她捏起果盘里大颗的晴王葡萄,果实饱满透亮,咬破的瞬间汁水四溢。又取了一颗搭配鱼子酱的生蚝,听说这个叫贝隆生蚝,男侍应生为她挤上柠檬汁……   苏蘅晃了晃,仰头吸溜一下滑入口中。   入口便体会到了柠檬的酸爽和蚝肉的奶香味,苏蘅一口气吃了十个。   这场狂欢持续到早上,陆盛阳喝了不少酒,想送他回家的很多,想邀请他回家的更多,男的女的都有。   陆盛阳当然都没答应,只漫不经心地笑,白衬衣的领口歪歪斜斜,多了几分落拓不羁。   快到清晨时,苏蘅差点跟丢了人。   再找到陆盛阳时,他倚靠在线条流畅的跑车前,手里拿着一支玫瑰,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四下无人,是沟通的好时机。   苏蘅凑上前:“你想回家吗?”   第一次没经验,声音里多少带了点推销的味道。   第二次就镇定许多:“我可以送你回家,回你……想回的家。”   苏蘅也在试探,看看系统能允许她暗示到什么程度。   男人抬头,深邃的眼眸因酒精而显得迷蒙,他定定地看着她。   苏蘅还是有点紧张的,因为这是第一次完成系统任务,也因为陆盛阳的目光像探照灯。   “不住宿,谢谢。”   他摆摆手,声音因醉酒而低哑。   苏蘅:……   “不是住宿,我可以送你回家,真正的回家,能见到你想念的人。”   苏蘅当然不知道他有没有想念的人,但她想到姥姥没死前,她每次回家都会赶最早的一班车。既然陆盛阳这么想回到原来的世界,那总得有点什么挂念吧,不然钢筋水泥也太好复制了。   不知道是不是苏蘅的话起了作用,陆盛阳眼底多了几分恍惚。   苏蘅还以为他清醒了。   然而下一刻,一串车钥匙被塞进了苏蘅手里,同时被塞进来的还有500块钱。   “古岸庄园,谢谢。”男人说完,踉跄地拉开车门,将自己摔进座椅里,头一歪,睡了。   这,是把她当代驾了啊!   苏蘅很想拒绝,但红色是她最爱的颜色、主席是她最尊敬的人。   这点面子要给的。   苏蘅将500块装好,拿出手机。   她其实也好奇开名贵跑车是什么滋味,但她没有驾照,苏蘅在各大代驾软件转了一圈,领了新人代金券,下单才花了95元。   白赚405元,苏蘅美滋滋的。   代驾小哥很快赶到,看到车子后,态度热络了许多,一直状似不经意地和苏蘅讨论平台如何抽成……   苏蘅很懂,她以前骑着刁哥去市里送过外卖,有时单价出奇的低,有时随便被投诉一单,就是半个月白干。   有的人钱是大风刮来的,有的人是刮大风来的。   她抽出一张一百元。   “给,小费。”   小哥很高兴,苏蘅也很高兴。   车子开到一半,太阳彻底挣脱云层,锐利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陆盛阳眉头微蹙,低声吐出两个字:“关窗。”   苏蘅茫然,不是关着的吗?   陆盛阳眉皱得更紧了,他抬手不知道摁了哪里,原本透明的侧窗玻璃均匀地过渡为深邃的墨灰色,刺目的光线被完美过滤在外。   像是戴上了墨镜。   苏蘅好奇地凑近观察,还拿出手机查了查,原来这叫“电致变色车窗”,好高级的样子。   又过了片刻,陆盛阳察觉不对,他缓缓睁开了眼。   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身边的女人是谁。   哦,代驾。   他再看向前方,有人在开车,穿着代驾平台的马甲。再一听他们的聊天内容……   代驾帮他叫了个代驾。   陆盛阳虽然醉意未消,但职业本能让他的眼神依旧锐利,一眼就瞥见了代驾小哥放在中控台的手机屏幕,上面显示一口价95,扣除平台服务费到手60。   呵,他扯了扯嘴角。   这中间商赚的哪是差价,简直是空手套白狼的暴利。   “靠边停车。”   他下巴点了点苏蘅:“下车。”   “我?”   “不然呢?”   苏蘅凑近,压低声音:“陆先生,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谈。”   陆盛阳立刻后退,拉开距离:“你可以找我助理预约。”   “请下车。”他礼貌,又不礼貌。   “不下。”   陆盛阳觉得莫名其妙,这到底哪里冒出来的人,他语带反问:   “请问这车是谁的?”   苏蘅默了下:“暂时是你的。” 第2章 第2章 第一位老公   陆盛阳怀疑自己是喝太多听错了,再不然就是对方语文有问题,“确实”说成了“暂时”。   他自动忽略这个用词:“既然是我的,我有权让任何人下车。”   “那稍等。”   苏蘅下了车,同时拿出手机,结束了代驾订单。   尊重他人权利,也行使自己权利。   代驾小哥更高兴了,干一半的活,拿全部的钱,还白赚一百元不抽成的小费,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临走前他还劝苏蘅别和男朋友吵架了,喝醉酒的男人不讲理,还不如趁机拿他手机多转点钱。   陆盛阳:……   他是醉了,不是死了。   陆盛阳喝了酒,开不了车。代驾离开后,车子就这么停在路边,虽然位置相对偏僻,但已经快到早高峰了,随时可能有交警过来。   苏蘅又重新上了车。   她最近日日观察陆盛阳,跟着他的作息走,每天都睡不饱。昨夜又熬了一个通宵,现在头重脚轻,没兴趣自己在路边罚站。   反正陆盛阳只让她下车,没说不能再上车。   陆盛阳没料到这女人脸皮这么厚。   僵持片刻,陆盛阳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算了,你开吧。”   宿醉让人不适,他现在只想尽快回家休息。   苏蘅不动。   陆盛阳再度拿出五张大钞。   苏蘅接过,再度点开代驾平台。   陆盛阳:?   找代驾的话,他自己不会吗?他只是不想再等,想尽快回家,不是脑子坏了。   苏蘅一脸无辜:“我没驾照。”   陆盛阳气笑了,想拿回自己的钱,却发现苏蘅早就收起来了。   算了,就当丢给乞丐了。   “那就不麻烦你了,请你下车,并且不要再回来!”   “可我还有事要和你谈。”   陆盛阳彻底失去了耐心:“这位……”   “苏。”   “苏女士,我没什么想和你谈的。还是那句话,车是我的,我有权让任何人下车。还有那一千块钱,是我醉到不省人事时做出的赠与,法律上可视为无效民事行为。只要我想,完全可以追回。”   苏蘅对客户的态度很好,她也不打哑谜,掏出手机点了几下,递到陆盛阳面前。   “看看。”   陆盛阳低头,是绿色的页面,似乎是某小说软件,最中间是书名。   《穿越之这个男主有点废》   底下还有同系列的有点坏,有点帅,以及有点病。   苏蘅对自己的机智十分满意,系统不让明说,但没禁止分享小说吧?   她清清嗓子:“陆先生,我知道你想回家,而我可以送人回家。”   她说的是“送人回家”,而不是“回原世界”,能送人回家的可太多了,代驾不就可以,这也不算直接说。   但以陆盛阳的智商,应该能懂这些连贯的暗示。   果然,男人眼眸眯起:“你知道什么?”   苏蘅迎着他的目光:“不是古岸庄园的家,是另一个类似古岸庄园的家。”   她已经把陆盛阳所有的采访都看完了,他那别墅当时的市价是九千万,他用一亿两千万拍下,可以说是冤大头了。接受采访时他说,做过一个梦,梦里他有另一个家,看到别墅那一刻他惊呆了,居然和梦里的一样,因此他买的不是房子,而是他心中的家。   别人都当玩笑听,但苏蘅仔细看过他采访的表情。她猜测,在他原本的世界,有一套差不多一样的别墅。   还想说的再具体点,就被系统警告了。   不过这应该也差不多了,就算不能立刻相信她,先留个印象呗。   车内陷入沉寂。   过了许久。   陆盛阳低声问:“你是大师?”   苏蘅默认了。   “那我要怎样才能回家?”   “……和我,结婚。”   苏蘅说完自己都觉得离谱,实在是系统的要求太苛刻了,送归穿越者,要求两人必须是第一顺位继承人的关系,也就是说只能是配偶、子女、父母。   系统给的方案是【领养】、【被领养】以及【结婚】。以苏蘅和陆盛阳的年纪,前两者都不用想,唯一的途径就是结婚了。   “只是领个证。”苏蘅尽量解释。   原本以为还要费尽口舌解释,甚至得想办法自证。   “好啊。”   ??他说什么?!苏蘅睁大眼,看着陆盛阳从车内储物格取出文件袋,熟练地整理袖口、衣领,红色花纹的领带被取下,换了一条暗黑色的……转眼间,除了衬衫上细微的褶皱,他又恢复成平日的陆盛阳。   姿态从容,精英模样。   “不是要结婚吗?身份证带了吗?”   “……带了。”   “那走吧。”   巧合的是,不远处就是民政局。   苏蘅反倒迟疑了,这答应得也太快了吧?   “快点啊。”   “我真的是……”   “我知道,我相信啊。你说的已经很清楚了,不能直说是因为某种限制吧,照你说的办吧。我真的很想回家,任何方法都想尝试。”   系统地图上他的红点确实很亮。   苏蘅一脸懵地被推进民政局。签字前,她突然想起什么,向陆盛阳要个人资产证明。   陆盛阳极为配合,不仅出示所有资料,还有问必答。   他有房贷,但存款非常多,随时可以还掉。他的职业就决定了,在手里的资金才能尽快地钱生钱,选择贷款也能理解。他还有大量的慈善捐款证明,福利院、贫困山区、流浪猫狗都有,金额大到夸张。   苏蘅稍感安心,一个混得这么好、心地还善良的穿越者,再坏都坏不到哪去吧,他也没必要骗她什么,她名下可只有一辆半坏的小刁电动车。   她也知道陆盛阳的态度有点不对劲,大概还没有完全相信她,结婚的行为有怀疑有试探。不过没关系,先结再说,别人都是先婚后爱,他们先婚后谈呗。   反正婚姻这种事,她并不在乎。   苏蘅签了字。   手续快得超乎想象,怪不得全网都说现在结婚是“宽进严出”。   “苏……大师,接下来还需要做什么?”从民政局出来,陆盛阳捏着那本簇新的结婚证,语气微妙。   “还要睡觉。”苏蘅不假思索。   “只是睡觉!”她强调。   亲密接触+一起睡觉,是系统送归穿越者的具体流程,苏蘅也问过这是什么原理,002只说涉及磁场问题。   “哦。”陆盛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没再多言,径直走进路旁的便利店。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盒避孕套,还是超大号的。   他朝旁边一家连锁酒店扬了扬下巴:“走吧。”   苏蘅拉住他:“不是……”   “又怎么了?放心,我技术很好的。”   “真的只是睡一觉,躺着就行。”   “好啊,只躺着,什么都不做。那也要去酒店吧,走吧。”   陆盛阳轻笑了下,苏蘅嗅到了讽刺的意味。   他们之间如果有信任度计量表,这会儿一定非常低。   陆盛阳不信她,但却极为配合她,配合到令人发指。   苏蘅深呼吸,只觉满头黑线。   虽然她很想完成系统任务,但也知道这事儿哪有这么简单,肯定需要做好各种准备。他身前身后事不交代了?这个世界的亲朋不安顿了?最重要的是,还没建立足够的信任,他就这么走了的话,苏蘅怎么说得清楚。   她一把拿过避孕套,念上面的标签:“超大号,标称宽度,56毫米。”   她上下扫视陆盛阳:“等你再长大点吧,加油。”   陆盛阳:?   “这是宽度,不是长度。”   “我知道,标称宽度56毫米,设计长度通常在180至200毫米之间。”   苏蘅以前摆摊卖过避孕套,只是牌子都很野。   陆盛阳破防,语气带了荒谬:“不够?”   “略短。”   两人走到路边,陆盛阳追上苏蘅,语气加重:“你不是说,只用躺着睡觉吗,够不够有关系?”   他眼尾泛红,眸底带着冷芒,不知是因为醉意,还是因为怒意。   苏蘅只能现编:“哪有那么简单,需要一点时间走流程,大概半个月吧。”   最起码,得让他们互相有点基本的了解,万一出什么岔子,她也能应对。   “你最好别骗我。”   苏蘅走在前面,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   两人回到车上,只能再叫了一个代驾。   陆盛阳随口问:“你住哪?”   “古岸庄园。”   “大师也在那边置业?”   “不是,”苏蘅非常认真,“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陆盛阳:……   这次的代驾是个年轻女孩,穿着略显宽大的平台马甲,坐进驾驶座时有些拘谨。   然而车子起步后,女生却一反常态透过后视镜看了苏蘅好几眼,终于在某次等红绿灯时,她忍不住开口:“请问……你是苏蘅学姐吗?”   苏蘅一怔,仔细回想:“你是?”   “真的是你!学姐,我是宋乐啊,我们以前在校门口快餐店一起兼职过。”   “啊,是你。”苏蘅有印象了,是个很朴实乖巧的学妹。干活不偷懒,人品也很好。   “我后来还问过店长,店长说你家人重病,不上学了……我当时还想去看看你,但你的室友也都不知道你家在哪……”   “嗯,当时比较着急。”   看出苏蘅不愿多谈,宋乐识趣地将话题转移到早高峰“车多路堵”上。   “不好意思学姐,我第一次开这么好的车,有点紧张,不敢开太快。”   苏蘅摆摆手:“没事,我们不着急。你也别怕,都有保险。”   陆盛阳眉微挑,她可真像车主啊。   还有,这也太巧了吧,以为演电视呢,随便叫一个代驾,就是她认识的人。   聊了一会儿,苏蘅脸色逐渐苍白,熬夜、晕车,加上最近饮食不规律,让她有点老毛病犯了。   “学姐是又低血糖了?”宋乐递过来一块巧克力,还是忍不住提及,“还是那时候一天三份兼职、又不按时吃饭留下的老毛病吧,我现在也经常这样,快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苏蘅吞下巧克力,闭上眼睛休息。   最近睡得太少了,等到了陆盛阳的别墅,她要大睡三天。   不知道别墅住起来是什么感觉。   满脑子都是软绵绵的大床,苏蘅的思绪越来越模糊,她不忘含糊叮嘱:“你记得别睡。”   没过一会儿,陆盛阳就感觉有毛茸茸的脑袋倒在了他颈侧。   他轻轻后撤,她很快又倒过来,反而贴得更紧。   如果完全躲开,对方一定会栽倒,这不是绅士行为。   陆盛阳眉皱了下,还是没再躲了。   宋乐通过后视镜看了陆盛阳一眼,虽然尴尬,还有些惧怕,但还是壮着胆子问道:“你是学姐的男朋友吧?”   陆盛阳看了苏蘅一眼:“老公。”   明明最简单、最亲密的词汇,语气却有种捉摸不透、看好戏的意味,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趣事。   宋乐一愣:“啊?恭喜恭喜。”   宋乐是真心为苏蘅高兴,苏蘅看起来过得不错,有这么贵的车,还有一位看起来既体面又英俊的丈夫。果然只要努力生活的人,都会得到幸福。   陆盛阳顺势摆出一副很温柔的样子:“谢谢,她以前……很辛苦吗?”   宋乐犹豫地看了熟睡的苏蘅一眼,想到她刚刚不愿多谈,就只挑了两段不重要的往事讲了讲。   陆盛阳安静听着对方的话,嘴角微勾,哈,家境贫寒、被迫辍学、孤苦无依、心地善良、乐观好学……   这位大师兼他的新婚妻子还真是非常典型啊。   有意思。   侧眸看去,这女人睡得倒是很香。   她的脸色其实不太健康,有些苍白暗淡,因为身体不适的缘故,眉头也微微蹙着。但呼吸却悠长而均匀,唇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满足笑意。   大概是今天贼不走空、钓到了大鱼,心情好吧。   看着看着,本就宿醉的他也有些困了,靠在车座上,逐渐昏昏沉沉起来。   陷入沉睡之前他想,不管这女人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他都不会让她如愿。敢用他最在意的事情欺骗他,就要承担严重的后果。   这婚,可不是那么好结的。   至于苏蘅的叮嘱,他是一点没放在心上。   苏蘅醒来时,车子已经快到古岸庄园了。   她茫然看向身侧,恍惚一瞬后,艰难开口:   “学妹,先别停车,掉头去警察局。” 第3章 第3章 第一位老公   庄严肃穆的警局,寒气凛然的审讯室。   苏蘅呆呆坐着,看似淡定,心里已经在发癫。   她只是打了个盹,怎么就把人送走了?上一个睡觉的时候出人命的,还是张飞啊!   怎么也不给个告别的时间,连遗言都没说。   “苏蘅女士,我们确认一下笔录。”   “好的。”   “你和死者陆盛阳是什么关系?”   “夫妻。”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的?”   “早上。”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早上。”   “他什么时候死亡的?”   “早上。”   苏蘅越答越觉得离谱,生怕下一秒警察就把她抓起来,这听着也太像谋财害命那一套了。   警察抬头,似乎有些不忍:   “苏女士,你节哀……”   苏蘅点点头,她不哀,她很清楚,自己就是个快递员,只不过送的不是货,是人。   “八千万的债务虽然多,但只要认真工作生活,总会有希望的。”   苏蘅:??!   旁边一位年纪稍长的警察嗤笑一声,带着点看热闹的语气插话:“苏小姐可能还不知道,陆先生公司和他个人名下债务不少,你们结了婚,他又突然去世,夫妻债务共担……”   “王哥,你别误导人!”旁边一位年轻女警立刻出声反驳:“根据《民法典》,妻子没有义务用个人财产偿还丈夫婚前的个人债务!除非能证明这笔钱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妻子事后追认。”   她转向苏蘅,语气缓和了些:“我们初步调查了,陆盛阳的债务基本都形成于婚前。苏小姐,我强烈建议你尽快找一位专业的律师,不该你背的债,一分钱都别背。”   车载监控记录得清清楚楚,两人只是在后座睡着了,陆盛阳属于突发性猝死,毫无征兆,其饮水和后续尸检均未发现异常。车上还有个目击证人,证词也都对得上。   虽然巧合的是目击证人和苏蘅以前认识,但所有环节他们都查过了,确实没问题。   当然,最关键的是,没人获利啊。   谁会为了背负天价债务杀人?   在女警看来,苏蘅纯粹是被那个长得人模狗样、却包藏祸心的陆盛阳给算计了,要不是他猝死得突然,下一步恐怕就是哄骗苏蘅签下各种担保协议,把这天价债务坐实。   陆盛阳这么年轻,看起来也是个经常锻炼的,却突然猝死,可见是老天看不过眼,提前把他收了。   老警察被怼了,有些不快地小声嘀咕:“还不是自找的,想攀高枝……”   谁家好人闪婚成这样啊,刚认识半小时就结婚?   女警瞪了他一眼,没让他再说下去。想嫁有钱人算什么错,处心积虑拉人垫背才最下作。   苏蘅一脸懵地重新检查了所有资产文件,即便有警察讲解,也才勉强理清。   陆盛阳的资产早就嵌套了各种合同,他不出事就没事,公司正常运转,大把的现金流,可一旦他出事,名下除了负债,是什么都没有。   哦,也不是,还有那贷款八千万、卖了都资不抵债的别墅。   他还一脸正派的给她看资产证明,还有问必答地做讲解。   苏蘅明白了一个道理,金融狗,是真的狗!   不过想想陆盛阳当时的态度,这些似乎也不意外。   苏蘅其实多少猜到了陆盛阳会有防备,但她以为婚后有的是机会慢慢解释,别人家先婚后爱都至少五十章起步啊,而她……三十分钟就走完了他的一生,顶多也就半章。   苏蘅有点茫然了。   也确实如女警所说,只要她放弃继承财产,无论是私人债务还是房贷,基本都落不到她头上。找个好律师,就能从这局里跳出去,只不过什么都得不到而已。   【苏蘅:002?】   【002:穿越者038号陆盛阳已成功送返,根据规则,其于此世界绑定之核心遗产(编号:CN-06-038)已由本系统强制接纳,不可放弃,包括债务】   苏蘅:……   女警刚要帮她整理相关证明,就听苏蘅叹了口气。   “没关系,他的债务,我来还。”   全场震惊,刚刚嘲讽她的老警察手里的笔掉了都不知道。   苏蘅抬眸,语气沉重而坚定:   “虽然相识的时间很短,但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比任何长相厮守的情侣差。我知道,陆盛阳他是个骄傲的人,他一定希望离开这个世界时清清白白,不欠任何人分毫。”   “无牵无挂,他才能一路走好。”   年轻的工作人员表情一言难尽,看苏蘅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没救的恋爱脑。爱情她当然懂,可之所以会造成现在的局面,是因为这男人不信任自己的伴侣、甚至包藏祸心啊!她还要搭上自己一辈子,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还债吗?   年纪大的倒是个个感动,纷纷盛赞苏蘅是百年难遇的好女人。   审讯结束,尸检也结束了,法医那边通知签字认领遗体。   “能否多等几天?”苏蘅询问。   同样从另一间审讯室出来的宋乐扶着苏蘅的肩膀,她眼眶通红,显然已经哭了好几次了。相比起来,苏蘅更像是陪人那个。   负责签字的警察有些小心翼翼:“还有什么问题吗?”   苏蘅抿了抿唇:“我想为他办一场风风光光的葬礼,邀请他所有的商业伙伴、亲朋好友都到场,做一次体面的道别。他是个爱热闹的人,不该走得这么悄无声息,能否帮我联系殡仪馆,将遗体暂存几天?所有费用都由我来承担。”   宋乐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学姐,你想开点啊。”   苏蘅想得很开。   不接手债务,怎么接手人脉?   不举办葬礼,怎么物色下一位客户?   陆盛阳是穿越者,还是混得不错的穿越者,他身边大概率也有穿越者朋友,这可比一个个大海捞针有效多了。   亡夫的追悼会?   不,那是她的相亲会。 第4章 第4章 第一场葬礼   苏蘅是被女警和宋乐陪着送回古岸庄园别墅的。   女警名叫方云飒,本地人,她哥哥是律师,因此她对法律条文都比较熟悉,多次建议苏蘅打官司,不要为了陆盛阳背上巨额债务。   在她的影响下,原本有些软绵绵的宋乐也觉得不值得。   然而不论她们如何劝,苏蘅始终铁了心。   方云飒唉声叹气,那眼神感觉已经在网上发帖数轮:   #挺好的一姑娘,性格好还对胃口,可就是重度恋爱脑该怎么办!   #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女性崛起啊,渣男凭什么得到女宝真挚的爱!他不配啊啊啊!!   苏蘅有点心虚,只能反复保证,自己会有计划地还债,真的撑不住再考虑放弃。   古岸庄园安保严格,陌生人是不允许随意进入的。   好在方云飒的哥哥本来就住在这,她经常来,三人一路畅通抵达了陆盛阳别墅门口。   然后犯了难。   陆盛阳不喜欢别人打扰,别墅里没有住家保姆和管家,钟点工都是每隔两天上门打扫,此时里面漆黑一片。   苏蘅没有密码,她的脸也扫不开大门。   总不能把陆盛阳搬回来开门吧。   最后还是方云飒叫来物业,凭着她的警官证和苏蘅的结婚证,顺利打开了门。   物业反复检查,看苏蘅的眼神充满了狐疑。   苏蘅感觉自己都能无师自通读心术了。   经理A:[陆先生怎么会突然猝死?太可疑了!]   保安B:[还冒出来一个他们从没见过,连别墅密码都没有的新婚妻子?]   保安C:[要报警吗?可是警察就在旁边]   如果不是方云飒,苏蘅恐怕非要等开了死亡证明,顺利继承了遗产,才能进来这里。   老公死得太早就是不好。   苏蘅深刻意识到:下次一定要改进工作流程。   不是不死,要缓死、慢死、优死,有节奏地死。   要让心理建设成熟的先死,让物资储备充足的先死……   推开别墅大门、打开灯的一瞬,苏蘅和宋乐不约而同地轻吸一口气。   真大啊。   室外有花园,也有超大泳池。泳池在夜色中泛着幽蓝光晕,花园明显是被精心打理过的,卵石小径穿过半人高的罗汉松,幽静得像走进了某个古风手游的充值界面。   室内更是豪华,不算地下室都有三层,每层大概五六百平,有楼梯也有私人电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木质香气,淡淡的,清冽好闻。   苏蘅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这么大的客厅,比寻常一家三口的整套住房面积还大,挑高近六米,一整面墙做成了落地玻璃,开阔无比,感觉随时能举办小型晚会。   客厅中央摆着一组深灰色沙发。苏蘅用手摸了摸,触感细腻得惊人,她一坐下,身体瞬间被恰到好处的支撑力包裹,还回弹了两下。   在这沙发上睡觉,肯定特别香。   其他的摆设,包括壁画、挂画、摆件,苏蘅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处处都透着金钱的味道。不是暴发户那种张扬的感觉,而是“我贵得很低调”的从容气度。   苏蘅以前看豪门爽剧时,都希望自己哪天能进去演一集,现在也算是如愿以偿了。   虽然负债累累,可这别墅真的姓苏了。   咕噜噜。   是苏蘅和宋乐的肚子。   在警局折腾一天,她俩都没好好吃饭。   “饿了?”方云飒问。   苏蘅和宋乐狂点头。   方云飒熟门熟路找到厨房。   “这人怎么跟我哥一个样,装修都照搬样板间,连冰箱放哪儿都不改,没劲。”   又看了眼全不锈钢专业厨灶。   “还没审美。”   她一边找吃的,一边跟两人吐槽,古岸庄园的设计者一定是提前做好了考察,所有设计简直是瞄准了工作狂去的,这一楼二楼还好,三楼最夸张,卧室旁边大书房,那是恨不得让人白天黑夜没命地卷。   “我妈说,这是生怕业主睡得太安稳,让他们半夜梦游都能继续加班。”   等打开双开门冰箱,方云飒嘴角更是抽搐。   比她哥还不如,冰箱里除了几瓶矿泉水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刚被洗劫过。   这个苏蘅有发言权,陆盛阳都是凌晨过了才下班,早上五六点就晨跑,哪有时间吃饭?   方云飒翻遍储物柜,好不容易找出一袋未拆封的慢烤坚果麦片和一盒费列罗,都没过期。她迅速冲了三碗麦片,又撒了点柜子里的冻干莓果。   麦片遇热水迅速膨胀,散发出浓郁的烘焙谷物香与淡淡椰香。   看看这里凄冷无比连个保姆都没有,想到空荡荡的冰箱,方云飒皱眉:“这哪是人过的生活啊!”   小口喝着热乎乎、充满椰香的麦片碗,身下是软得让人不想动的沙发,迎面是恒温空气和若有似无的香氛,一旁还有大泳池大花园大健身房……苏蘅与宋乐对视一眼,是啊,这哪是人过的生活啊。   穷人和富人的关注点果然不一样。   苏蘅觉得她就算在这里吃水煮菜,都会说服自己,这是健康饮食、高级餐饮。   吃过东西,两人要告辞了。   宋乐住在三公里外的一个老小区,这么晚了,苏蘅本想邀请她住一晚,但她家里有只猫要喂,必须回家一趟。   宋乐的本职工作是在一家公司当文员,因为工作相对轻松,所以经常会出来接代驾的兼职。遇到这么大的事,她有点担心苏蘅走不出来。别墅里又没个人,万一睹物思人时想不开……   “我喂完猫再过来,明天我再请个年假。”   苏蘅当然不同意,她今天已经很过意不去了:“不行,我已经害你耽误一整天的工作了,明天你一定要去上班。”   “可是……”   “放心吧,我真的不会想不开的,你今天喂完猫就好好在家休息,明天正常上班,等下班我请你们吃饭。”   好说歹说,苏蘅才劝住了宋乐。   方云飒就更近了,她哥出差了,她最近都住在她哥的别墅,就在斜对角的19栋,不过五六百米的距离,据说家里还有位手艺极好的保姆。   原本方云飒还想邀请苏蘅一起过去住,但苏蘅拒绝了。   虽然是背了巨债,但她也算有家了。   不多睡一睡,可怎么回本。   等两人离开,苏蘅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不用再维持新婚寡妇人设,她开心得想转圈圈。   她拿出脖子上的铁牌项链,打开,里面嵌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老人笑望着她,眼神柔和。   “姥,系统是真的,陆盛阳已经被我克死……不是,被我送走了。我真的是穿越者管理员,不是做梦,不是幻觉,也没上当受骗,您看这大别墅,真的归我了!”   【002:……】   这有什么好怀疑的?它堂堂系统还能骗她不成?   苏蘅是真的高兴,比起债务,这条路能走通才是关键。   现在证明了不仅能走通,流程还很简单,结婚+睡觉,眼一闭一睁,人就被送归了,她根本不用担心任务完不成。   这活好啊,不累人!   以后来一个死一个,来一对死一双。   平均一位二十亿八千万的资产,没了一个陆盛阳,还有接下来的刘盛阳、马盛阳、钟盛阳,她的好日子,就快来了!!   再一想,陆盛阳如果不死,她还要寄人篱下,还要看别人脸色过活,可现在,她就是这里的主人,唯一的主人。   苏蘅溜溜达达走到大门口,锁了门,改了入户密码。   虽然身体有些疲惫,但精神太亢奋,根本睡不着,干脆举着姥姥的照片开始逛别墅。   “姥,这是室内游泳池,比室外那个小一点,室外的用来社交撑面子,室内的用于日常锻炼更私密,这就是有钱人,不做选择,全都要……”   “这是大厨房和小厨房,一个中式,一个西式,感觉请一整个厨师团队都能装得下……”   “这是健身房,就是城里人没苦找罪受的地方……”   等到了二楼,苏蘅更是眼花缭乱。   “这是画室……这是游戏房?”   “哇塞,还有室内电影院!还有乐高房!!”   有钱人的快乐,真是让人目不暇接啊。   苏蘅还在游戏房的柜子里找到了不少没拆封的零食,全是外文字母看不懂,她随便拆了袋倒进嘴里。   里面是杏仁可颂,酥皮在齿间碎裂,黄油香瞬间漫开,香到了天灵盖。   一袋又一袋,全是苏蘅没见过、没吃过的。   她吃完把袋子收集起来,好吃的放左边,一般的放右边。等到真正有钱那天,她要建一座大大的零食库,给这些零食们一个尽情取悦她的机会。   逛累了,也吃饱了,苏蘅在二楼随便找了间干净的客卧,洗了个热水澡,躺上了柔软的大床。房间里温度湿度都刚好,听不到一点外面的声音,床单滑过皮肤,舒服得让人叹气。   这好日子,她愿意天天过!过到死!!   苏蘅睡到自然醒,早上醒来时还有些恍惚。   太软了,她可以不起床吗?   如果躺在这样的床上,再给个手机,她能完成网上所有离谱的不出门挑战。   打滚无数次后,苏蘅还是爬起来了,在衣柜里翻出一件全新的真丝家居服穿上,料子很轻软。   早餐她吃的是游戏房柜子里的泡面。盒子是黑色的,上面印着金色字体,配料包多得像在拆盲盒,连牛肉都是独立真空包装,足足有七八块。   泡好后,汤汁浓郁鲜香,面条格外筋道。   味道真好。   苏蘅顺手查了下,泡面界劳斯莱斯,一盒的价格够她去外面吃三天牛肉面了。   牌子记下来!所有价格问题,以后都不是问题。   吃饱喝足,苏蘅继续验收自己的大别墅。   三楼果然如方云飒所说,只有主卧和书房,书房门有密码,苏蘅尝试了陆盛阳的生日,没打开,只能先作罢。   主卧是真的超大啊。   苏蘅第一次见到四米宽的大床,躺上去几乎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睡。   也是第一次见到像博物馆一样的衣帽间,每种类型的衣物都会被透明玻璃罩罩起来。其中最长的一排是西装。   人一靠近,罩子外部的灯光自动亮起,柜门也自动打开,挂得笔直的一整排西装甚至在她面前缓缓旋转。   她以前不懂男人为什么需要这么多看起来差不多的衣服,现在看着这整齐劲儿,倒莫名觉得舒坦。以后她要把这里挂满自己的衣服,喜欢的衣服每个颜色来一件,一定会很爽。   还有玻璃柜里陈列着手表,表盘复杂,表壳闪耀着冷硬的金属光芒,她是一点都不懂的,只觉得很贵。   再随手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是叠得像豆腐块一样的男士内裤,丝滑的材质上Zimmerli的标签清晰可见,苏蘅搜了一下,一条两三千。   真奢侈。   这么贵的内裤,穿着是能变大吗?   三楼逛完,苏蘅从衣帽间拿了一件男女都能穿的短款呢子外套,然后上了四楼的露台。   露台足足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铺着防腐木,边缘砌了花池,还有一些用来举办小宴会的设备,也都很新。   草草绕了一圈,习惯了空调房的苏蘅有点冷,刚要下去,突然听到隔壁屋顶有人喊:“小苏?”   她一愣,抬头看去,一个中年妇女模样的人正在隔壁屋顶浇花。   “哦,是你啊吴妈。”   前几天她总在别墅门口守陆盛阳,吴妈也是那时候认识的。   她是别墅区这边家政公司的人,苏蘅身上没什么钱,本想着如果再接近不了陆盛阳,就进别墅区当保姆,还托吴妈帮她留意,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吴妈诧异:“小苏你聘上陆家的保姆了?”   她看着苏蘅的穿着打扮,倒吸一口凉气,赶忙提醒:“小苏啊,穿主人家衣服可不行,你听婶子一句,好衣服咱以后也能买,但口碑坏了,以后可没人敢用你。”   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事儿肯定瞒不过去。   苏蘅解释:“其实,我应聘的时候和陆先生一见钟情,现在已经结婚了!”   吴妈:??? 第5章 第5章 第一场葬礼   苏蘅从露台离开时,吴妈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那眼神仿佛在说,这集她好像在短剧里看过。   苏蘅下楼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本子,开始罗列别墅里多余的奢侈品。   挂画、手表、配饰、皮具,还有地下室里的恒温酒窖,柜子里的洋酒和雪茄……她看到的、查过价的、用不上的、不喜欢的,全都统计下来,拍照上传,准备出售。   筹备葬礼第一步,变卖遗产!   不然她可没钱办豪华葬礼。   她的钱,估计只够给陆盛阳买个小盒子。可若是葬礼不够档次,她可能都请不来想请的人,这会影响以后的业务发展。   而且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别墅里全都塞满了陆盛阳的物品,她还怎么买买买?   忙活到一半时,方云飒也来了,她还不是一个人,她去超市买了能装满整个大冰箱的食材,还带着那位做饭很好吃的保姆陈妈。   “刷的是我哥客户送的超市卡,不要钱,花不完就过期了。你别觉得不好意思,我还带了陈妈来蹭饭。”   哪有人带着保姆和食材来蹭饭的,这简直就是上门投喂啊。   苏蘅哪里不知道方云飒是为了她好,苏蘅虽然是负债累累,但在很多不知情的人眼里,她就是一个刚接手豪宅别墅的孤身女人,这是很容易引来觊觎的。   方云飒是警察,亲哥是有名的大律师,还是古岸庄园的业主,她出入苏蘅家,简直算得上是一种公开保护了。   苏蘅给她转食材钱,方云飒坚决不收,苏蘅只能去乐高房里拿了两个没拆封的模型。   接过乐高的方云飒很高兴:“是我想了很久的限量款哎!还是两个,我赚大发了!”   “楼上还有很多,你随便挑。”   “那我可不客气了嘻嘻。”   厨房里,陈妈已经开始准备午饭。苏蘅本想帮忙,可陈妈动作麻利又专业,她根本插不上手。   等饭菜上桌,苏蘅才明白什么叫手艺一绝。   不到一小时,陈妈用黑松露蒸了无菌蛋,龙虾做了汤,牛排煎得外酥里嫩,清蒸鱼火候恰到好处,炒青菜碧绿爽脆……   所有的词汇在此刻都是贫瘠的,苏蘅只知道,她的手无法控制了。   早上吃的豪华泡面在这样的美食面前,根本就不够看的。   方云飒的筷子也动得飞快:“好吃吧!陈妈家祖上是御厨,她二姐在我爸妈家,二哥在我姑姑家,每个人擅长的菜系还不一样,有时候过年我们几家人会聚在一起,那才是真的满汉全席。”   苏蘅嘴巴很忙,还不忘朝厨房竖大拇指。   陈妈家有不上主家桌的规矩,但见苏蘅吃得满意,她在厨房也笑得合不拢嘴。   聊天间苏蘅才知道,陈妈爱做菜,还是小有粉丝的美食博主,基本每天都要做菜拍视频。但方云飒的哥哥经常不回家,菜做了也没人吃。   “我警局离这近,就天天来蹭饭,还经常给同事带,就这都吃不完。但现在好了,我们可以一起蹭。”   “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陈妈不想浪费,先前都想离职了。是我哥嘴刁,接受不了别的保姆,所以才让我天天来蹭饭的。咱们现在这样最好,有人做,有人吃,有人留住了心头好,我哥还得给咱们说谢谢呢!”   苏蘅完全理解方云飒她哥,这手艺,谁舍得换啊。   以前她总看美食视频羡慕别人,现在自己居然也吃上了。   吃过饭,苏蘅还在方云飒的帮助下撬了三楼书房的门,见到了传说中的保险柜保险箱,但可惜,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几份文件和一叠发票。   陆盛阳在防人这一块,可以说是滴水不漏了。   苏蘅只能加快整理遗产的步伐,宋乐下班后也来帮她拍照上架,方云飒也帮她做了宣传,但一天下来,效果并不好。   买得起这些东西的不会买二手,买不起的,就算她打一折还是会觉得贵。   苏蘅也找典当行的人来估价,但因为陆盛阳此人不喜欢那些印着标签、能升值的顶级奢牌,他的东西要么是手工定制,不好证明来源,要么是一些小众品牌,价格同样贵,保值却没那么好。   再加上对方看出她急卖,压价压得狠,这样的贱卖,不仅亏,还无效。   就算把别墅墙纸都抠下来卖掉,恐怕也凑不齐葬礼的钱。   偏偏这时候,苏蘅还收到了花店和酒吧的账单,是陆盛阳走前那一晚消费的。   苏蘅打眼一看,十八万八,还是打折后的价格。   这个败家子!   骂完苏蘅想起来,这里面还有她的6988,就一杯酒十只生蚝一盘葡萄……   苏蘅捂住心口,早知道这个钱是她出,当初她就该捂住陆盛阳的嘴,别让他说出包全场这种话。   方云飒提出可以先借给她一笔,但苏蘅没答应。她不想欠朋友钱,再说方云飒帮她的已经够多了。   算上酒吧的钱、葬礼的钱,苏蘅最少需要一两百万,这别墅下个月的房贷马上也要催缴了,那又是三十六万,还有各种水电费物业费……   苏蘅缺钱,很缺钱。   苏蘅开始思考,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别墅里这些东西卖出高价呢?   除非沾上陆盛阳的名头。   可她也不能出去大声嚷嚷,陆盛阳的遗物贱卖了,快来捡漏呀,这可不利于她“痴情寡妇”的人设。   苏蘅沉思良久,终于想到了办法。   她拿来陆盛阳的手机,先在朋友圈发布了讣告,表示葬礼正在筹备,预计一周左右举行,稍后会通知大家具体时间。   再表示为了更好地纪念陆盛阳,她要做一个钻石相框。   真钻石相框。   “以世间至坚之石,纳众人缅怀之念,镶嵌为框,承载遗容。”宋乐一边读一边震惊,“这钻石相框要花多少钻石啊?”   大部分钻石画、钻石镶嵌,其实用的都是水钻,还有一些所谓的施华洛世奇钻,其实也不过是人造水晶,像苏蘅这样打算用真钻石镶嵌的,寥寥无几。   “用碎钻的话,估计少说几千颗;大一点的,如果平均一克拉的话,也要几百颗了。”方云飒倒不是特别惊奇,“我还见过爱马仕棺材、纯金棺材、镶钻棺材……”   苏蘅继续编辑:【为了钻石能承载生者的祝愿与回忆,现向所有亲友募捐。】   详情如下:   1.只募捐3克拉以下的白钻。   2.所有钻石都不是白要,会返赠相同价值的物品,包括但不限于名表、名画、红酒等等,均为陆盛阳先生生前珍藏。   捐赠者可以指定心仪物品,若不满意还可现场更换。(附部分物品清单)   3.捐赠者不用担心此举不吉,已找大师卜算,金(亲友钻石)生水(哀思之情),水润木(相框与遗像),木生火(生命光辉),火化土(安息之地),土复生金(福泽他人),不仅能守护亡灵安宁,更能庇佑生者,为捐赠者辟邪消灾。   4.所有捐赠明细会在葬礼上公示。   宋乐张大嘴巴:“大师?哪来的大师?”   苏蘅抬起下巴:“不才区区,正是在下。”   方云飒也惊了:“你可真能忽悠啊。”   她越想越觉得苏蘅这办法好。   简单却实用,这么一来,这一别墅华而不实的东西都能出手了。等全部换成钻石,再想换钱可就太简单了。   愿意换的人基本都能用上这些奢侈品,也必然相信陆盛阳收藏的是正品,不用她们费劲自证。   上门自取,连运费都省了。   方云飒和宋乐都没觉得这行为有什么不好,留着这满屋子东西也只能当废品,她们还怕苏蘅睹物思人难受。方云飒甚至觉得苏蘅直接换成钱自己留着傍身最好,还办什么豪华葬礼,陆盛阳他配吗?买个小盒凑一下算了。   但方云飒不敢说……她已经把苏蘅当朋友,当然要尊重她的选择,也要尊重一下她的心机亡夫,毕竟打狗也要看主人。   “等等,我找我哥给你拟一份捐赠合同,待会儿我们打出来,捐赠者每人都签一份,免得后续有什么纠纷。”方云飒掏出手机摇人。   宋乐想了想:“都是有钱人,肯定不能直接拿着东西走,我去给你订一批高档礼盒送来。”   一旁的陈妈也拍拍手:“刚好我想出一期甜点视频。我去买材料,等做好摆在客厅里,如果有人上门,也不能怠慢了客人。” 第6章 第6章 第一场葬礼   半天的时间,她们就准备好了一切。   别墅的大门大敞着,阳光斜照进玄关,空气中交融着新煮咖啡的醇香和点心的酥香。   原本位于一楼的茶室已经被重新规划为临时置物区,分门别类摆放着可供置换的物品。首批定制的一百个高档牛皮礼盒也整齐码放在一旁,盒体选用哑光黑皮质,简约又庄重。   “会有很多有钱人来吗?”宋乐小声问。   “想什么呢,又不是真的举行葬礼,今天只是捐赠换物。来的多半是管家、保姆或助理,主人家不会轻易露面的。”方云飒拿起一个陈妈刚做的法式圣多诺黑泡芙,酥脆的焦糖顶壳裹着轻盈的香草奶油,入口即化。   又等了一刻钟,门口依旧静悄悄的。   三人开始有些坐不住了。   宋乐是想着成本问题。她买的是加厚牛皮礼盒,陈妈准备的甜点也不少,苏蘅还雇了专业人士帮忙检查钻石、评估物件,如果没人来,苏蘅的钱可就都白花了。   方云飒是第一次做这种以物易物的交易,感觉有点像在高级社区里摆地摊,怪有意思的,她恨不得拿大喇叭出去喊一圈揽客。   苏蘅则想得更多。   如果这个募捐都没人,说明陆盛阳的人缘有问题,那之后的葬礼会有多少人出席,可就说不准了,她想借此找穿越者的计划,恐怕要落空。   而且她也想借此摸摸底,至少了解一下瑾市的有钱人圈子,这样不管是葬礼还是其他的,都不会像无头苍蝇一样。   一个小时过去,就在三人怀疑这法子行不行得通时,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第一位访客是位五十岁上下的保姆,身穿深灰色制服,笑容亲切。   她恰好与陈妈相识,两人笑着寒暄了几句。苏蘅也得知,保姆主家姓沈,也住在古岸庄园,家里主要做建材生意,和陆盛阳算是点头之交。   这位保姆带来的捐赠是五颗一克拉左右的钻石,均带有证书,钻石不算新,但保存得很好。   评估师仔细核验后估值十五万。双方签署了捐赠协议,保姆按估值选走了四瓶年份适中的木桐嘉棣红酒和一盒未拆封的福鼎白茶,总价相当。   这就是提前找好评估师的作用了,不论是钻石饰品还是这别墅里的物品,都是最容易出现品牌溢价的品类。若是按照钻石购入价兑换,对苏蘅不公平;若是按照钻石回收价兑换,对对方不公平。   所以苏蘅将这个估价的环节交给了第三方,并要求两边基本都按市场回收价上浮十个点估价。   此时交易达成,她示意宋乐,额外添了一支云雾之湾白葡萄酒。   “一点心意,谢谢沈家支持。”   这也是她们早商量好的策略,不完全按估价交换,而是将回礼价值控制在捐赠价值之上,既显诚意,又不失体面。反正陆盛阳的东西对她来说都是无本买卖,与其挂二手平台被压价,还不如这样处理。   果然,对方很是满意。   “陆太太客气了,我回去会和沈太太说明的。”   这一单顺利完成后,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别墅门前渐渐热闹起来。   方云飒负责接待,宋乐负责装东西。   苏蘅作为遗属,不能显得态度特别殷勤,只是淡淡颔首,在登记表上写下姓名以及捐赠的数量,以便之后公示。   她礼貌接待、详细记录的同时,也大致从其他人口中听到了一些各家的情况,虽然只是表面的,但也聊胜于无。   张家,李家,王家,陈家,徐家……   这一忙就忙到了下午,等苏蘅停下来,嘴角的假笑都要绷僵了。   中途牛皮礼盒没了,宋乐还让人加送了一批。   确实像方云飒所料,大部分都是保姆、管家,或者助理。他们大多没见过陆盛阳,主家和陆盛阳也未必多熟,很多是点头之交或者商业往来,根本不知道苏蘅这个遗属才刚结婚没多久。   苏蘅暗自记下来,这些人脉虽然不熟,但也意味着无仇无怨,反而是最好接手的。   当然也有些是知情的,这些有的倨傲,有的冷淡,还有明显目光明显带着质疑和好奇的……苏蘅也一律微笑。   别墅里的东西一件件换了出去,三人情绪都轻松起来,还开起玩笑。   方云飒小声道:“苏蘅你一直这么笑,好像家里的招财猫。”   宋乐:“学姐一笑,招财进宝!”   苏蘅瞪:“严肃点,我不能笑场的。”   “咳咳,那我来讲几个冷笑话……”   “我也有几个……”   下午时,来访者里出了个例外。   来人穿着白衬衣,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是陆盛阳公司里的下属,名叫陈启,准确地说,是他下属手下的员工。   陈启拿来了十颗五十分的钻石,包装、发票和证书都齐全,甚至是刚买的,总价超过十万了。   但他只想换一瓶红酒,还是价值才小几千的红酒。   “公司有位客户独爱这个牌子,市面上难找。以前……都是陆总帮忙留意……”陈启说着,眼圈微红,“太太您不用多给,就这一瓶就可以了。”   他随即又掏出一个信封,里面差不多是一万元,“本来想追悼会给您的,但我可能马上要出差,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苏蘅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宋乐已经将她拉到一旁。   她到底是工作了许久,对这些人情往来很有分寸。   “五十分的钻石最好出手,他还带了发票,咱们都可以直接去退货了。”   至于所谓的出差,也未必是真的,只不过以陆盛阳的葬礼规格,陈启就算去了,在一众富家公子哥里,他随多少礼金都未必能得到关注。   可现在就不一样了。   他得到了足够的关注,获得了苏蘅的亲自接待。   “他提到了红酒和客户,我猜应该是想借个势。”   陆盛阳是做金融的,手底下相关的客户肯定不少,虽然大客户肯定轮不到没有背景的员工,公司高层早就接手了,但小客户,甚至哪怕是漏下一点,都足够了。   他大概缺一个背书。   苏蘅了然,特意留对方在别墅坐了一会儿。   陈启非常上道,一直帮忙整理东西,给她们打下手,做事细心,待人接物都很周到,偶尔还会在一些细节上提出很好的建议。   是个可造之材。   苏蘅很干脆地从书房的架子上挑了一个不起眼的奖杯,是什么商业创新大赛金奖,底座下写着陆盛阳的名字。   这玩意儿毫无用处,给苏蘅垫桌角都嫌太高。   苏蘅将红酒和奖杯都装进盒子里,递给陈启。   “以后有什么麻烦,或者和盛阳相关的,都可以来找我,我虽然不懂生意,但家里还有些盛阳留下的资料,而且我作为他的遗属,有些时候也是能说上一点话的。”   陈启看到奖杯,眼中闪过难以抑制的喜悦,连声道谢:“谢谢太太。”   有了这个,他接手陆盛阳的一些单子就不会遭到非议了,更何况还有苏蘅的承诺,他们这个行业,信息和关系,有时比能力更重要。   “太太您放心,陆哥虽然走了,但他对我的帮助我永远铭记在心,任何时候您若有需要用人,我绝对不推辞。”   送走陈启,请来的评估人员有些激动地喊她:“太太,有客人。”   苏蘅侧眸望去,来人也是管家装扮,但明显和其他管家不一样,面容清癯,眼神温和而锐利,身形挺拔如松,合身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上没有一丝褶皱。   这位管家带了一盒钻石,从10分,20分,30分……每次叠加10分一直到3克拉,一共30颗,关键是全都是D色、IF、3EX,参数到顶且都配有证书。   其实因为苏蘅只要三克拉以下的白钻,这种大小即便是收藏级,也没有贵到夸张,最多也就几十万罢了。   但这么短的时间里拿来这么一盒子,还精准的卡了克重和级别,这不是普通人的做派。   甚至,这位管家还婉拒了回礼,不置换任何物品,他表示家里主人和陆先生有一些商业往来,陆先生曾经帮过主家一个忙,这些钻石只是一点心意,聊表感谢。   管家说主家姓谈,就住在古岸庄园里面A1栋。如果后续苏蘅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吩咐便是。   “谈家?”方云飒小声道:“陆盛阳居然还认识谈家的人?”   “很牛吗?”宋乐问,苏蘅也好奇。   方云飒啧了声:“瑾市首富啊,全国都得排前列呢。”   方云飒跟苏蘅科普,瑾市到处都是有钱人,但有钱人之上总有更有钱的人,排得上号的家族大概百来家,像今天来的徐家、沈家、李家都算是了,方家和以前的陆盛阳也在其中,但排名靠后了。   这里面算豪门的也就十几家了,豪门里也分大小。最厉害的有四家:谈、傅、秦、纪,其中谈家最有钱,秦家最有权,傅家产业发展最迅速……再往下就是周家、陈家、白家……   “这些豪门望族看似很好相处是吧,其实高傲着呢,压根看不上我们这些人的……”   苏蘅敏锐察觉到方云飒提到谈家时态度有异,但见她不愿多说,也就没再问。   至于四家里,只有谈家送来了捐赠,可见其他几家要么和陆盛阳不熟,要么不认可苏蘅这位新主人。   谈家的态度也很明显,有交情但不深,客气居多,至于不要置换礼,最主要的原因应该是看不上。   忙活到晚上,苏蘅收到的钻石比想象中还多,差不多有一千颗了。当然大部分都是一克拉以下的。   苏蘅把所有钻石分类,克重大、级别高、有收藏价值的,还有捐赠者身份特殊的钻石,全都留下。剩下的留一半,卖一半。   最后清算,苏蘅获得了三百多万现金,以及近五百颗钻石。   虽然有些可惜没有得到瑾市穿越者的消息,但她也算是对这里的有钱人圈子有了基本了解。如果葬礼上,瑾市及周边流动的红点都没有出现,她就需要像蹲点陆盛阳那样,再去蹲别人了,陆盛阳的别墅也需要在今日了解的有钱人里挑个合适的卖了变现……想到上次五六天没怎么睡觉,又累又困还没少被当作变态,苏蘅就有点后怕,希望不至于到那一步。   拿着三百多万,苏蘅立刻支付了酒吧和花店的欠款,结清了今天的所有花销,还缴纳了本月的房贷、水电费和天价物业费……最后手上还剩204万。   她拿出两万给方云飒,当作给陈妈的劳务费。   方云飒不收,苏蘅坚持。   “你想让我绝食吗?”这几天下来,她已经觉得自己离不开陈妈了。   方云飒最终接过:“那我给陈妈当食材费,让她单独放一个账户,我们的食材单独出,不走我哥那边。”   “食材费当然我另外出……”苏蘅不同意,劳务费和食材费当然不能混为一谈。   “陈妈不会收的,如果她收了劳务费,那就等于接外活,她不会愿意的。”   方云飒去试了试,果然食材费陈妈收,劳务费不收。   “没事,我哥开的工资很高,陈妈也很开心啊,她最喜欢自己做的菜有人满足的吃完了,你要觉得过意不去,下次陈妈生日,买个礼物就行。”   苏蘅还想给方云飒和宋乐分一些,这段时间多亏了她们帮忙,尤其是今天,她们全程比苏蘅更累。   两人都坚决不要。宋乐表示自己天天蹭吃蹭喝,之所以心安理得,就是因为干了活,如果苏蘅再给钱,那她是真的不敢来了。   最后苏蘅只能全部攒着,等之后买礼物了。   晚饭依旧是陈妈做的。   几人上桌时已经到了最后一步,陈妈取出蒸好的东星斑,淋上蒸鱼豉油和热油,“刺啦”一声,满室鲜香。再打开烤箱,小羊排滋滋冒油。   陈妈拍完最后一秒视频,喊端菜时,三位恶狼一个比一个快。   黑松露煎澳带、清蒸东星斑、慢烤小羊排、芦笋炒虾球,还有一盅炖得金黄浓郁的花胶鸡汤。   说实话,这里面一大半的食材苏蘅都没怎么见过,她一边听方云飒介绍,一边不停动筷子。   方云飒说:“东星斑贵就贵在火候,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生,你看这蒜瓣肉,嫩滑鲜美,是刚好离骨的状态。”   苏蘅狂点头。   方云飒说:“这小羊排用的是低温慢烤,外皮焦香酥脆,但内里温度始终控制在六十度以下,锁住了全部肉汁,所以才能这么柔嫩多汁。”   苏蘅比大拇指。   方云飒说:“这汤的火候到了,花胶的胶质完全融进了汤里,看这挂勺的浓稠度,丝线细长,才能鲜香黏唇。”   苏蘅咽下一口。   说不了话,根本说不了话!   宋乐也鼓着腮帮子,几乎把自己从小到大攒下的所有和美食相关的成语都憋了出来。   苏蘅看看桌上:“我还留了一瓶酒,我去打开!”   今天来捐赠的人远超她们的预估,别墅里很多东西都被换完了,地下酒窖已经完全空了,苏蘅刚好关了电,能省一笔是一笔。   这是最后一瓶红酒,似乎是叫波尔多红酒,苏蘅已经学会了拔塞醒酒,深红的液体注入杯中,浓度不高,果香四溢。   她举起酒杯:“我终于攒到了办葬礼的钱,感谢你们。”   方云飒依旧不理解苏蘅费尽心思换了钱,却只用来办葬礼:“姓陆的心眼比莲藕都多,要是我一定在他坟头蹦迪。”   宋乐拉了拉方云飒,有些担心地看了苏蘅一眼,生怕又勾起她的伤心事。   苏蘅不仅不伤心,还听得暗爽,不过她很清楚,说和做暂时只能选一样。   未来大把日子,多的是能在陆盛阳坟前蹦迪的机会。今日嘴上藏得越好,后日才能蹦得越高。   她叹息:“他只是不习惯对人放下心防,他人还是很好的,只是我们缘分太浅。”   方云飒恨苏蘅不争气,却又立刻帮她想办法。   “等我哥回来,我让他来帮你,就算要帮他还债,也不能被当作冤大头了,你别看现在还没人来催就放松警惕,有些人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就谢谢了,律师费我是一定要给的,也不能打折!”   “行行行,那我一定天天追着方云行念,誓要让他把债务给你减减减。”   “举杯!”   “越来越好!”   大家举杯相庆,暖黄的灯光下,债务压身的阴霾似乎散去了,气氛温馨得让人沉醉。   酒过半巡,别墅门铃又响了。   “这么晚了,还有人来送钻石吗?”   苏蘅疑惑着走去开门。   然而,门外空无一人,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盒子放在地上。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副冰冷锃亮的手铐,还有一把带血的刀。 第7章 第7章 第一场葬礼   次日,苏蘅从主卧的大床上醒来。   衣帽间的名表配饰都在昨天置换出去了,如今空了一半,苏蘅却看得格外开心,已经开始规划每处空间要怎么使用。   刷牙时,手机响了。   “我还是建议你来我们警局一趟,找人好好调查一下,要搞清楚究竟是追债的,还是和陆盛阳有旧怨的。”   方云飒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递过来,无比严肃。   从昨晚看到那副手铐和带血的刀开始,她和宋乐就一直很不放心。   手铐属于警用器械,普通人不能随便买卖、持有或使用。虽然那盒子里的是仿制品,但据方云飒说,已经是非常逼真的仿制品了。   更别说还有不知道带着什么血的刀!太吓人了!   她们还查了监控,上面显示送盒子的居然是个机器人,流线型设计、泛着金属光泽,机器人放下盒子后,甚至精准地转向摄像头,机械臂抬起,比了一个挑衅的射击手势。   “或许只是有人恶作剧,我会小心的,如果再有类似情况,一定马上报警。”   苏蘅心里觉得,说不定始作俑者就是下一个客户呢。而且能在古岸庄园驱使最新款机器人的,对方的家境也不一般,报警未必有效。   当然这件事也提醒她,需要找个保镖了,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手握几百万+五百颗钻石的女人,再加上巨额负债,还是很容易遇到事情的。   挂了电话,收拾妥当的苏蘅准备出门。   她今日要把殡葬公司定下来、把讣告发出去,明天再去安保公司找保镖……   成为“有钱人”的第一周,真忙啊!   出门时,苏蘅望着陆盛阳的跑车犯了难,她还没有驾照,宋乐和方云飒也上班去了……   最后她只能又一次骑上了跑车旁边的刁哥。   小电驴一路突突到了本市最大的殡葬公司。   公司在市区边缘,但规模气派得惊人。门口写着永安园,五层高的中式主楼飞檐翘角,门前广场比两个足球场还大,停车场里清一色黑漆锃亮的商务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高端养生会所。   苏蘅刚要进门,就被拦下:“外卖不能进。”   苏蘅淡定:“我老公刚死,我来谈葬礼的。”   保安一愣,打量着她年轻的脸庞,眼神里顿时掺了几分怜悯,但仍是好心劝道:“姑娘,往前再走两公里还有一家殡仪服务社,你去那儿看看吧。”   那才是普通人该去的地方,这边基本都是服务有钱人的,一场葬礼动辄几十万甚至上百万,有时候比人命都贵。   苏蘅摇头:“不了,我要给他最好的。”   保安叹口气,也不拦苏蘅,亲人刚离世就是这样,等见到价目表,就能回到现实了。   苏蘅踏进挑高近十米的大厅时,前台几个穿着黑西装的殡葬顾问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看到她手里的头盔和电动车钥匙,表情立即散漫起来。   有人刚好要上厕所。   有人不巧来电话了。   有人假装忙忙碌碌,无暇顾及。   苏蘅心里啧啧,看看,客户主动上门,你们都不中用。   最后,接待苏蘅的是一位刚毕业的年轻顾问,名叫杜风。   听说苏蘅刚死了老公,杜风温声劝她节哀顺变,聊到葬礼时,更是劝她要量力而行。   不远处几个老资历的顾问交头接耳,虽然没有明确嘲讽苏蘅,但苏蘅依稀听到他们说杜风傻,服务穷人,就永远只能是穷人。   这个道理,今天之前,或许如此。   但!   苏蘅直接指向册子上最大的追悼厅。   “我要这个,葬礼时间要在一周内,追悼会后的答谢宴要在旁边环宇举行。”   这三个要求,一个比一个离谱。   永安园本就不便宜,最大的追悼厅更是贵得离谱,光是场地费一天都要近六位数了。   一周内举行,那还需要一笔不菲的加急费,多出的部分都够包下其他厅了。   最后,出门不到一公里是环宇国际,本市著名的六星级酒店,在那里举行答谢宴最少也是六位数起……   如果按这个要求来举办葬礼,可以说,里面在烧人,外面在烧钱。   一瞬间,整个前厅鸦雀无声。   杜风以为苏蘅打算把所有的积蓄花光,不停地劝她。   “苏、苏姐!这可不是小数目,您要慎重啊!   其他顾问面露狐疑,互相小声低语,都觉得苏蘅不会真的下单。大概又是伤心过度脑子发热了,或者就是对他们的价位没什么概念。   见劝不过,杜风只能委婉道:“您知道需要花多少钱吗?”   保底都要百万了啊。   苏蘅直接拿出一张卡。   “先刷二十万定金吧,把时间和场地定下来,我要尽快发讣告,剩下的我们之后慢慢谈。”   几位资深顾问的笑容僵在脸上,见苏蘅干脆利落的刷卡签字,面面相觑起来。   大单子啊,怎么就落到了一个新人手上。   杜风声音都抖了:“苏,苏姐,您老公叫什么名字啊?我给您登记。”   他都不知道该说这老公是命好,还是命不好。   摊上这么好的妻子,可惜短命。   “陆盛阳。”   “谁?!”   “陆盛阳,盛开的盛,阳光的阳”   “远盛投资的陆盛阳?”   一旁其他的顾问直接破音了。   已经不止是后悔了,这下直接肠子都悔青了。刚刚还觉得苏蘅可能只是先交个定金,后续发现花销恐怖,说不定会降级,花20万办葬礼的,在永安园也不少见。   但现在知道,这可是陆盛阳啊!   在座的对这些消息都很灵通,当然知道金融界王老五猝死的消息,他们其中不少人都想接下这一单,可众所周知陆盛阳没有亲人,在此之前,他们甚至猜测或许根本没人会为他办葬礼。   陆盛阳什么时候结婚了啊?这位陆太太什么癖好啊,还是有钱人喜欢骑山寨旧电动车?   如果是陆盛阳,百万葬礼就很正常了,毕竟在这个圈子里,葬礼邀请的都是大佬。为这样的人办葬礼,那可是名利双收,如果办得好,以后都是谈资啊!   都怪他们有眼无珠。   这可真是……悔啊!   一时之间,七八个顾问都凑上来想给杜风当助手。   苏蘅挥挥手:“细节明天再谈,先带我去看下场地,确定日期。”   苏蘅在杜风的陪伴下参观了最大的追悼厅,又定了葬礼在六天后,确定了讣告内容……   中场休息时,她坐在洽谈区,无意间听隔壁几位老顾问闲聊。   殡仪馆这种地方,可以说是吃瓜一线。   不过十分钟,苏蘅听到了好几家豪门的大瓜。   比如做五金的刘家,老刘死了,儿子们为了家产大打出手,葬礼那叫一个撕吧啊,连一个花圈的钱都要A;   再比如建材集团老板娘头七未过,入赘丈夫的秘书居然敢来葬礼哭,结果被原配女儿带人打了,大小姐还放话说要连父亲和小三的葬礼也一起办;   还有本市最大的灰产组织最近出了事,领头人李叔突然去世,手下人直接斗了起来,天天砍人,殡仪馆的车子都拉冒烟了……   苏蘅听得兴致勃勃。   “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一个老顾问压低声音,“我在殡仪馆这么多年,还是谈家那个事,最离谱。”   “谈家什么事啊,我入行太晚,都不知道。”   “嘘,都说了不让议论,你想被警告啊,那可是谈家。”   苏蘅耳朵也竖起来了。   谈家,是派管家送钻石的那个首富吗?   “谈家小儿子谈牧知道吧,从小心脏就不好,半年前,突发心脏病,医院都宣布死亡了,我朋友接的单子,连悼词都写好了,结果人在太平间,你们猜怎么着……人活了!”   “嚯,阎王爷紧急撤回啊这是。”   “这是医院的问题吧,人都没确认死亡,就送去太平间了,医疗事故啊,”   “不止如此,后面人家心脏直接好了,医生都说是医学奇迹。”   苏蘅的眼睛彻底亮了,哎哎哎?这听起来也太像穿越者了吧!   顾问见苏蘅很有兴致,就跟她详细讲起来谈家的事情。   “要不怎么说人生最大的分水岭是羊水,人家是谈家小少爷,生下来就能继承数百亿的财产,以前最让人扼腕的就是他身体不好,没想到鬼门关走一遭,人病也好了,这就是命啊。”   “谈牧现在在哪?”   “现在满世界潇洒呢,上个月在瑞士滑雪,这个月好像在迈阿密参加游艇派对,下个月听说要去日本看什么比赛……”   苏蘅产生了一个疑惑。   【苏蘅:002,如果穿越者不想回到原来的世界,还能送归吗?】   像谈牧这样穿成顶级富二代还如此潇洒惬意的,估计应该不会想回家。毕竟她现在很能理解,穷人乍富,确实很爽。   系统许久没回应,苏蘅想起来,似乎这几天,系统都很安静,不过她早就习惯了002的冷淡。   【叮咚,宿主苏蘅你好,我是代理系统248,老大002近期休假,由我为您服务/撒花撒花】   【248:刚检查了您的任务记录,天呐!单日募捐钻石破千颗,成功将近千万遗产置换,你真是棒棒哒!】   【248:关于不想回家的穿越者,他们不会出现在系统地图上,但是也可以送走哦~流程差不多,咱们可以不告诉他,先骗他结婚,再骗他上床,孩子眼一闭,又从顶级富二代穿回穷学生了桀桀桀命好苦哦】   说着命苦,248的语气却非常期待。   【苏蘅:这么说,谈牧真的是穿越者?】   【248卡壳:那我可没说哦~】   它虽然没承认,但前后态度,苏蘅觉得是八九不离十,这248可比002好沟通多了。   苏蘅眨眨眼:【有什么办法可以永远留下你吗?你的善良让我有些心动】   【248:有有有,投诉002就行,虽然它是我老大,可能效果不大啦~】   既然对谈牧的身份有了猜想,苏蘅立马行动起来,先找到那位给谈牧办丧事的老顾问,花钱拿到了谈牧的电话。   看上次送钻石,谈家和陆盛阳交情一般,谈牧和陆盛阳则是完全没交集,这种情况下,如何让正满世界潇洒的谈牧来参加葬礼呢?   如果她说自己能把穿越者送走,谈牧肯定躲得比谁都快。更何况,系统禁止明说。   【248:嘻嘻,系统不让说真的,但你可以说假的呀,那个算诈骗,我们管不着哦,隐晦点就行~】   【苏蘅:……】   真是好统子啊。   苏蘅受到了启发,她可以先和谈牧说他这个穿越者在这个世界的穿越时限快到了,若不施法干预,就会像陆盛阳一样被强制召回。   【248:好想法哎,你还可以狠狠讹他一笔。】   倒不是讹,她本来确实可以将他作为第二位任务者,但具体情况嘛,当然还是要等见到本人再具体分析。   苏蘅开始给谈牧发消息:【天门大开,万魂归位,彼之大限仅余五日,若不想惨死异乡,速归!】   编辑好后,苏蘅觉得还缺点什么,不够有说服力。   她问248:【我能署名“时空接引者”或者“灵魂摆渡人”一类的吗?】   【248:理论上不行。】   【苏蘅:理论上?】   【248:嘻嘻,你擦个边嘛,加个书名号,我系统上可以把这个判定为书籍分享。】   苏蘅对248的灵活表示赞叹,立马给自己署名《时空接引者一号·留言》   信息刚发出去没多久,谈牧的回复就到了:【哪来的骗子?】   看似不信,但苏蘅已经从他迅速的反应里看出了惊慌。   苏蘅将陆盛阳车祸时的重伤病例,后来突然痊愈的情况,以及这次的猝死证明全都发给了谈牧。   【彼岸花开,引渡亡魂,这位施主已然离去。汝若不信,何不亲至葬礼,一探究竟?-----《时空接引者一号·留言》】 第8章 第8章 第一场葬礼(四更)   这次没回复,苏蘅也没再发。   对谈牧来说,穿越是不为人知的隐秘,也是一切享受的根源。他就算不在葬礼上公开露面,也肯定会悄悄来见一见。   发完短信,处理完剩下的签约事宜,苏蘅从殡仪馆离开了。她骑上刁哥,打算顺便去接宋乐下班。   陈妈今晚做菌菇火锅,汤底是用滇南乌骨鸡和宣威火腿文火慢吊了六个小时,肥厚饱满的松茸、脆嫩鲜滑的鸡枞菌、玲珑多孔的羊肚菌,还有手撕腊鹅、牦牛脊肉……光是看陈妈发的准备食材的图片,苏蘅都要流口水了。   到宋乐公司楼下,距下班还有五分钟,苏蘅停好小电驴等她。   不多时一辆线条流畅、漆面锃亮如镜的黑色商务车也停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身姿挺拔的男人躬身下车,合体的白衬衫和西装裤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仅仅是站在那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淡淡扫过,就自带生人勿近的严谨气场。   苏蘅看得移不开眼。   【248:一见钟情?】   “……”   一见什么钟情,这张脸五官和方云飒有七分相像。   几乎同时,穿着工装、神色匆忙的中年男人从办公楼里小跑出来,快步迎上来,语气满是感激和歉意:“方律,太感谢了!刚下飞机就让您特意跑这一趟,实在是不好意思。”   被称为“方律”的男人没什么表情,只微微颔首,声音沉稳:“没事,这边距离机场不远,不算麻烦。”   “方律您跟我一起上去盖章吧,顺便喝杯茶休息一下?”男人很殷勤。   “不用,朋友还在车里等我,你去处理吧,我在这里等你。”   黑色商务车已经开到了不远处的等待区,傍晚的灯光下,多了几分低调蛰伏感。大概车子也有电致变色车窗,或者是别的什么功能,苏蘅看不到车内的情况,只能瞅见车内一身正装打扮的司机。   最近见了不少有钱人家的保姆管家,苏蘅也有了经验,一眼就觉得这司机不一般,坐姿挺拔,眼神犀利,看着很像是退伍军人,并不像是方家的司机。   “好的好的,我马上回来。”中年男人不敢耽搁,又匆匆折返回大楼。   疑似方云飒哥哥的男人站在原地,哪怕是在等人,依旧不急不躁。   苏蘅对照着方云飒的描述:严肃内敛,老学究,年轻版教导主任……越看越像,尤其连职业和姓氏都一样。   她不动声色偷拍了一张,刚发到群里,就收到回复。   【方云飒:啊,真的回来了,我自由的生活宣布进入倒计时了!】   最后一丝侥幸也无,苏蘅的天,跟着塌了。   方云行回来了,那不就意味着陈妈要走了?   不要啊,她已经离不开陈妈了,她的美食,她的甜点……   【248:你偷拍被发现了,人家很不高兴呢~】   被提醒,苏蘅一抬眸,正好对上方云行微皱的眉眼,清冷犀利,带着审视意味。   此时宋乐也下来了,同样一眼认出方云行,下意识道:“方,方律师?”   “你们是?”方云行的目光在苏蘅和宋乐之间转了一圈。   两人只好硬着头皮承认是方云飒的朋友。   不知道方云飒是不是也正好给他发了消息,方云行看了眼手机,眉稍微舒展,礼貌寒暄了两句。   寒暄还没结束,那中年男人也拿着文件重新回来了。   一照面就诧异:“小宋?你也认识方律?”   宋乐小心翼翼:“周经理好。”   苏蘅了然,这就是宋乐嘴里、她公司眼高于顶的总部周经理啊。   方云行一眼就看明白其中关系,主动开口道:“小宋是我妹妹的朋友。”   他还转向苏蘅和宋乐,和煦熟捻:“云飒说今晚和你们吃火锅,麻烦你们帮我看着她点,别让她喝太多,晚点我去接她。”   这话是不经意点出他们关系不错,还能让人觉得宋乐和苏蘅的身份也不简单。   果然,周经理看宋乐的眼神立马变了,那叫一个和颜悦色。   宋乐忍不住小声吐槽:“我打包票,如果现在公司评选年度最佳员工,被选中的一定是我。”   苏蘅也笑:“我也有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感觉。”感觉她们站在方云行身边,周遭的视线都要密集些。   走出大门,方云行止住周经理还想再送的意图,三人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苏蘅的电驴停得更近,她们上车时,方云行还叮嘱她们路上小心点,头盔一定要戴好,现在是晚高峰,要骑慢些,安全为重。   他没有因为旧电动车而看不起她们,甚至还更温和了,真的像是关心妹妹朋友的大哥哥。   两人对方云行的印象也更好了,怪不得方云飒看似经常吐槽哥哥管得严,其实遇到事情第一反应就是找哥哥拿主意,有这么个办事妥帖、能力又强的哥哥,确实是件很幸福的事。   苏蘅正要载宋乐离开,却突然。   【248:亮了,亮了!】   苏蘅一愣,立刻查看,系统穿越者地图上,有个微弱的红点闪了几下,就在她身边不远处!   但很快又灭了。   这是什么情况?   【248:可能是某位穿越者短暂地生出了想回家的念头。】   还能这样?   苏蘅快速比对亮光的地图位置,嗯?这不就是方云行正要上的那辆黑色商务车所在的位置吗?   方云行还没上车,那肯定是车里有人是穿越者。   今日运气真好啊,除了发现一个谈牧,还冒出来一个新的任务目标!   苏蘅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来不及细想,脱口而出:   “方律。”   方云行回头,疑惑。   苏蘅咬咬牙,假装虚空扭了两下小电驴的把手。   “我车好像坏了,方律能载我们一程吗?刚好云飒也在我家,我们可以一起吃个火锅。”   【248:嘻嘻嘻,好冒昧,我喜欢】   方云行动作一顿,眉微蹙了下:“不好意思,这是朋友的车,不太方便。晚饭就不必了,我还要回律所处理工作,我帮你们叫一辆车吧。”   他态度明显不如刚刚温和了,多了客气疏离。   苏蘅只能表示自己可以叫车。   方云行也没坚持,微微颔首后就上了车。   他上的是副驾,且上车速度和角度都注意过,外面根本看不见车内都有些什么人,司机似乎也察觉到苏蘅的打探,迅速启动离开。   【苏蘅:248,你不能直接扫描一下车里是谁吗?】   【248:嘻嘻,我可以帮你扫描车子的品牌,并给出最新市场价,是卡宴呢,还是改装过的卡宴,市价600个】   “……”   这功能可真有用。   【248:谢谢夸奖呢】   黑色卡宴消失不见。   宋乐正在翻打车软件:“学姐,那先把车停在这边,明天我去修,今天我们打车……”   宋乐话音未落,就见苏蘅鼓捣了两下,轻咳一声:“哎,车又好了。”   说着,苏蘅扭动车把手,顺利将电驴开了出去。   啊,这就好了?   宋乐后知后觉,以苏蘅的性子,不太会对初次见面的人提出那样冒昧的请求才对。   红点只亮了一次就没再亮过,苏蘅心里还在琢磨着怎么从方云行那里套话,她把车牌也记下来了,但有钱人车多,很多车牌未必在自己名下,想查也挺麻烦的。   她心里思考时,遇到了红灯。   然后就听身后传来宋乐含糊不清的声音:“学姐,你别转头。”   已经来不及了。   苏蘅原本就要转头,根本反应不过来,甚至宋乐说到一半时,她就已经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旁边的机动车车道里,正停着那辆黑色卡宴,和她的电驴齐头并进。   副驾的车窗开了一点,她和方云行,也四目相对了。   “……”   【248:嘻嘻,女人,你不是车坏了吗?请问现在骑得这么快的是什么?】   苏蘅尴尬地招招手,宋乐也讪讪地笑。方云行还算淡定,甚至给了她们一个公式化的微笑。   苏蘅不知道的是,卡宴车内,此时已经有人笑开了,苏蘅这一系列行为太惹人误会了。   “噗,方哥,方大律师,你这魅力也太大了吧?送个文件的功夫,都能遇上桃花,人家小姐姐还假装车坏了想搭讪你。”   那是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眉眼含笑的年轻男生,他促狭地挤挤眼。   “还是尊贵的小刀电动车车主,这车我一直想买,可惜钱不够买不起啊,小姐姐这么年轻就能全款拿下,也太有实力了吧。”   “二少,别开我玩笑了。”方云行侧头看向后座,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也不知道怎么面对苏蘅和宋乐,属实有点尴尬。   “那怎么行,这机会可难得。看到那电动车后座没,我觉得你如果戴着头盔坐在上面,肯定特别拉风……人家这么主动追你,估计那一天也不远了,我超羡慕的~”   在男生肆意的笑声中,后座的另一位放下手里的文件。   男人一直沉默着,气场却不容忽视。   他只是轻轻看了外面一眼,眼神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语气清淡:“这么喜欢这辆车,那你生日的那辆哈雷我就通知不用过关了,给你换成这个。”   被叫“二少”的男生立刻举手投降。   “哥,哥,我错了,我再也不嘲笑别人电动车了。”   方云行轻笑:“谢谢傅总。我到时候帮二少提电动车,并广发朋友圈。”   “啊,方云行你不要火上浇油,不要啊哥,那辆哈雷246可是我的心头好,一定不可以换,我朋友都知道了……”   苏蘅对车内的情况半点不知,她此时正在天人交战。   真的就这么错过吗?她不能确定红点下次还会不会亮,总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方云行某天会告诉她、他车里的人是谁吧?   如果红点以后都不亮了,方云行也始终不说,她又查不到,会不会这个穿越者的身份就一直无法确定了。   不知道是老天故意诱惑她,还是晚高峰实在太堵,第三个红绿灯,他们又相遇了。   不过这应该是最后一次相遇了,因为那黑色商务车在右转车道,而苏蘅的方向是直行。   人行道上的人走过之后,黑车开始起步,一点点从苏蘅面前离开。   就像短暂相交的线,即将越来越远。   苏蘅心一横,对身后道:“抱紧我。”   宋乐不解,下意识搂住苏蘅的腰。   没等她反应过来,苏蘅已经猛地将电动车头一甩,同时狠狠拧动把手,毫不犹豫朝那辆黑色卡宴撞了上去。   ————————   感兴趣的希望收藏一下,万分感谢!! 第9章 第9章 第一场葬礼   “噌”的一声,四周皆惊。   晚高峰的十字路口,低调慢行的黑色卡宴被一辆破旧电动车蹭了!   在车速不到10的情况下。   车内几人均是一愣。   穿校服的男生率先反应过来,立刻掏出手机对着车外拍照:“方哥你这桃花劫是真凶啊……这要不是故意的,我周景然三个字倒过来写。”   他上上下下打量外面的苏蘅,因为头盔遮掩只看得到她半张脸,但眉眼基本清晰:“挺勇敢的,不过谁不知道方律你喜欢明艳大美人啊,那个谁不就是……”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周景然立刻道歉:“失言失言。”   方云行垂着的眼眸掠过一丝黯然,随即恢复平静。   他看向外面的事故现场:“不好意思傅总,我去处理一下。”   “麻烦了。”   车子已经停稳到了路边,方云行推门下车。   苏蘅和宋乐正在车后方,手忙脚乱扶着快散架的电动车,苏蘅一直盯着车门,两只眼睛都想从车窗钻进去了,但车内人明显心理素质极好,根本不打算下车。   “没事吧?”方云行声音温和,却带着疏离。   “没事没事,方律,真不好意思啊,”苏蘅站直,脸上写满了“纯属意外”。   “车子好像又坏了,突然失控。我跟您朋友道个歉吧,修车的费用我出双倍。”她心里默默也给背锅的刁哥道了歉。   看着面前还在演戏的苏蘅,以及她身后明显有些心虚的宋乐。方云行无声地叹口气,有点头疼,方云飒到底交的是什么朋友?这么危险的事情也敢做?   “我已经通知助理和云飒了,待会儿陪你们去医院做全面检查。所有的医疗费、维修费,以及后续可能产生的误工费,都由我承担。”   方云行指了指卡宴,“这边的事情也由我来处理,你们不必担心。”   这都不知道该说是大冤种还是大善人了,明明不是他的责任,却直接一力承担了全部。放在任何人身上,都该知情识趣地不要纠缠了。   但苏蘅不行啊,她的目标根本不是赔偿,她想知道车里到底是谁。   送不送走、何时送走另说,她作为穿越者管理员,连想回家的陆盛阳都对她那么防备,更何况那些不想回家的。为了降低风险,她必须了解更多信息,至少要让这人在她这里挂上号。   苏蘅更诚恳了:“那怎么行呢,明明是我的责任,怎么能让方律您又破费又操心……”   方云行的眉头已经蹙起,不耐之色渐显。   “按我说的处理。”   眼看计划要泡汤,苏蘅只能捂住脑袋,身体轻微晃了晃。   “学姐,你怎么了?”宋乐惊呼。   苏蘅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眩晕之色,朝着卡宴车身的方向倒去。   等她“晕”了,总要上车的吧。   然而,还没等她衣角沾到车身,那辆黑色卡宴竟像是有预感一般,极其缓慢却又坚定地……起步了!   平稳地向前滑去,离她们越来越远。   苏蘅下意识追了两步,随即猛然僵住,对上了方云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眸。   【248:上一秒装晕,下一秒清醒,我脚趾要扣地了哈哈】   ……   有脚趾吗就扣地,这小破系统。   苏蘅已经没招了,总不可能再百米冲刺拦车吧。   没想到就在此时,已经驶出十几米远的卡宴后车窗缓缓降下,一只手伸出来,随意地摆了摆,天蓝色的校服袖口格外醒目,伴随一道带着笑意的年轻男声:   “方哥,我晚自习要迟到啦,先走一步。小姐姐,不好意思弄坏了你的爱车,把方哥赔给你,请善待他。”   方云行:……   匆匆赶来的方云飒:……   苏蘅也傻眼了,这位候选人,你不会没成年吧?   车内,周景然越想越逗,哈哈大笑。   “看,多亏我急中生智让刘哥开走,不然天知道这戏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司机刘哥有些担忧:“这……算肇事逃逸吧?”   “逃什么逸?我们才是受害者好不好。”周景然理直气壮。   他身旁的男人揉了揉眉心,语气透着无奈:“周末让家里老师给你加两节交通法规课。”   “哎你别以为你是我哥就能为所欲为,凭什么啊?刚才我让车走,你不也没反对嘛?明眼人都看得出那小姐姐醉翁之意不在酒,难不成我们全杵在那儿,围观方律被碰瓷,当超大号电灯泡?”   男人继续翻阅文件:“极端情况下可以暂时不守法,但不能不懂法。”   “我才不要当奸商,我不学这些。”   “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像谈牧那样,多自由啊,他马上要去勒芒赛车……”   提到谈牧,男人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变换了一瞬,语气淡下来:“抱歉,你没那个命。”   “怎么就没有!”男生不服气地顶回去,“傅家周家缺钱吗?以前我爸我妈还有你不都同意我混吃等死吗,我逃课打架还是你教的,你现在怎么回事,你自己想不开当牛马就算了,还不让你弟弟做人……”   “下周再加两节职业规划课。”   “傅景沉你有病吧!”   “再加两节思想品德。”   “你姓傅我姓周,你管不到我!”   “再加两节家庭伦理关系教育。”   “哥……亲哥,我错了。可以不爱,但别伤害……”   而另一边,卡宴走后苏蘅一直有些呆滞。   她满脑子都是车里的男生,她甚至不知道他具体多少岁,只看清一截天蓝色校服袖口,还得上晚自习,万一未成年……苍天啊,这都不用想,领不了结婚证的。   方云行坚持带她和宋乐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确认无碍后,又让她们签了自愿放弃追责的协议,他才回律所加班。   苏蘅倒是从方云飒嘴里知道了,那车里的男生名叫周景然。   周家在瑾市上层圈颇有分量,虽不是四大家,家族生意也一般,但和傅家是联姻关系。即便后来两位当家人离婚,孩子各随一家,也不影响两家的生意往来。   周景然本人更是圈内出名的富二代,曾因给某赛车队打赏千万,上过热搜。   好消息:找到人了,甚至还拿到了一张高糊照片,挂号成功。   坏消息:还未成年,半个月后周家会为他大办成人礼。   等回到别墅,方云飒才找到机会悄悄问宋乐:“今天到底什么情况?”   宋乐字斟句酌地概括了经过。   “啊!”方云飒捂住嘴,眼睛亮亮的,“你说会不会……”   两人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点头。   方云飒压低声音:“苏蘅是不是,对我哥有意思?”   “有点像。”宋乐猛点头,苏蘅今天太奇怪了,眼神全程黏在方律那边,总有些心不在焉,假装车坏了,后续又撞车,若不是……实在解释不通。   “这是好事啊,我总担心她走不出来。”方云飒又喜又忧:“可是我哥也很难搞,而且看他今天的态度,对苏蘅的第一印象可不太好。”   “方律有女朋友吗?”   “那倒没有,但他之前有个谈了很多年的前任,爱得死去活来,结果人家转头就跟门当户对的富二代订婚了,对他打击特大。”   方云飒叹气,“从那以后,他对感情就特别排斥,工作起来不要命。”   “嘶。”宋乐倒吸一口凉气,受过情伤的男人最麻烦了。   正说着,方云飒手机响了。   “喂,哥。”   那边开门见山:“这位苏小姐,就是那位新丧的陆太太吗?”   方云飒矛盾不已,今日发生这样的事情,以她哥谨慎的性格,复盘是很正常的。如果让他知道,撞他的人就是苏蘅,就是刚死了老公,老公还是陆盛阳的那位,两人估计是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她需要时间让哥哥了解苏蘅。   “不是,她是陆太太的妹妹。”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方云飒,撒谎前先想想自己是不是前后矛盾,后续能不能圆上。”   “……”,方云飒这才想起来,她要让她哥帮忙处理苏蘅债务的事情,之前发过一部分信息,虽然没有明确说名字,但以他哥的细心,白天恐怕已经把细节都对上了。   方云飒“喂喂喂”了几声,假装信号不良。   “别演了。我不知道她白天什么意思,但你应该清楚我没有谈感情的打算。你尽快处理好,否则陆太太的案子我不会接。”   “为什么,难道你觉得苏蘅结过婚所以你有偏见……”   “把脑子洗干净再说话。”   “那就是你还没有忘掉纪宁!”   那边骤然安静,方云飒有点懊悔。   “谁给你的胆子插手我的事情?”   方云飒被怼得说不出来一句话,最后只能说:“案子你一定要接,我怕她被人坑了,其他的我会想办法和她暗示一下。”   说着又有些愤愤:“方云行,你也别太看得起自己,我觉得你是自作多情了。论长相论能力,你还不如她那死去的老公呢,人家凭什么看上……”   她还没说完,那边就挂了。   放下手机,方云飒和宋乐面面相觑。   宋乐提议:“之后找机会让学姐多认识一些人,散散心吧,可能是爱人骤然离世后的移情作用。”   “好,那我多说点我哥的坏话,苏蘅可能是被我哥的皮相短暂迷惑了,他长得像我,确实有点美貌在。”   “……”   方云飒双手合十:“让我们对着月亮许愿,希望苏蘅的第二春顺顺利利!”   宋乐也学着她的样子默默祈祷,希望学姐死去的老公在天有灵,也保佑学姐。 第10章 第10章 第一场葬礼   次日是周末,距离葬礼还有五天。   方云飒也休假,但她要回爸妈家,于是等吃过午饭,三人便分开。苏蘅带着宋乐一起去永安园讨论葬礼细节了。   开的还是陆盛阳那辆跑车。   尽管车早已反复清洗过几遍,上车前,两人还是在陈妈的坚持下,用艾草里里外外熏了几遍,说是要驱散邪气,免得某人灵魂不安。   呵呵,如果陆盛阳真有什么不安,也该是为“逃票”行为羞愤,她真诚地送他回家,结果他路费里掺假。   苏蘅憋气:“其实他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很好。”   宋乐擦擦眼泪:“你能这么想就很好。”   “……”   等到了永安园,苏蘅就知道带上宋乐是一件多么正确的事情。   “套餐里写的金丝楠木骨灰盒,据我所知,市面上老料罕见,多是仿品或新料,你们这价格,对标的是哪种成色?”   “鲜花布置里说以菊为主,这‘为主’二字弹性可就大了,是百分之六十还是百分之九十?配花是康乃馨,还是进口的郁金香、白玫瑰?”   “纸扎最分三六九等,我爷爷葬礼时,说好是别墅豪车,最后送来的是线条粗糙、颜色俗艳的基本款,连门窗细节都看不清。我不看图,我要看实物。”   几句话的功夫,不仅负责接待的杜风严阵以待,连旁边打下手的几位老顾问都有些招架不住。   苏蘅发现宋乐是真的喜欢并且擅长做这个,平时软绵绵的人在聊到这些细节时分毫不让,她待在这儿反而让宋乐有些束手束脚,总是需要顾及她的意见,效率反而低了。   “我去看看场地,这边就交给你了,我也看不懂。”   “好,”宋乐答应,不忘叮嘱,“我发你几个位置,你去实地确认一下尺寸,我好定瓷器数量。还有,你带上手机,别去太偏的地方,我大概两小时就能谈完。”   杜风要起身陪同,苏蘅摆摆手:“不用,你们慢慢聊。宋女士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一切由她做主。”   永安园占地极广,依追悼厅划分区域,每处都配有停车场和焚烧院,四周绿树掩映,小径幽深。   苏蘅走了半个小时,才到了她定下的大厅,把宋乐需要的地方都勘测了一番,发了图片过去。然后就开始绕着几个大厅走,恍惚间竟像在公园漫步,只是比一般的公园更冷。   小风一吹,后背真的会凉。   走到其中一处大厅时,正在举行仪式。   苏蘅远远驻足,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带着肃穆怀念的神情,灵堂处更是哭声震天,香灰遍地,似乎只要动静够大,就真的能感天地,通阴阳。   见对方开始出殡,苏蘅鞠了个躬,便找了个花园偏僻角落坐着歇息。   又过了一会儿,她看到一队刚刚结束仪式、正准备散去的人。人群中央,是一个穿着黑衣、神情看似悲戚的中年男人,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骨灰盒,在三四位亲友的陪同下,沿着小径缓缓走来。   苏蘅盯着对方头上的孝帕。   有点丑,给陆盛阳办葬礼时,自己不会也得戴这个吧?   正走神,却发觉不对劲。   这男人一边走一边差遣身边陪同者,“去把车开过来”、“再去确认一下寄存手续”……一个两个三个,慢慢地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然后紧接着,男人左右环顾,眼神警惕,确认四下无人后,竟迅速打开了骨灰盒的盖子。   这是做什么?   苏蘅压低身体,下意识想悄悄离开,这男人的面相让她有些不适。   然而没等苏蘅离开,男人伸手进骨灰盒,用裹骨灰的红布将里面东西一包,随即像丢垃圾般,手臂一扬,扔了。   好巧不巧,红色布包“咕噜噜”滚动,落到了苏蘅脚边。   苏蘅还没说话,248先乐了。   【248:哟呵!你好啊,李老爷子】   苏蘅瞬间头皮发麻,盯着地上那个刺眼的红色布包,心跳如擂鼓。   【苏蘅:这里……还有“人”在?】   【248:没有嘻嘻,人死了魂就没了,我就是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   “……”   就在这几秒间,那男人已经从公文包里取出个不透明密封袋,里面装着白色粉末。他利索地将粉末倒进已空的骨灰盒,小心盖好,恢复双手捧盒的姿态。   !!!   这都不用猜了,费这么大功夫,总不会是面粉。   一股寒意窜上苏蘅脊背。   她生在红旗下,那种东西只在电视剧里看过。   见男人转身离开,四下也没人,苏蘅立刻拿出手机,解锁,毫不犹豫地拨打了报警电话。   接通后,她压低声音,冷静清晰地叙述:“你好,我要报警。地点是永安园殡仪馆内部的花园区,我目睹一名男子在为其父亲办理完葬礼后,支开亲友,将骨灰盒内的骨灰取出丢弃,并向空骨灰盒内倒入不明白色粉末。怀疑与违禁品交易有关……”   接警员简单询问情况后,反应出乎苏蘅预料。   “您稍等。”   过了一会儿,话筒那边竟然换了个人。   对方的声音低沉微沙,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和令人安心的沉稳。   “你在哪?”   苏蘅恍惚了一瞬。她意识到,正常的报警流程肯定不会是这样的。   “您是?”   “省刑警队,封岩。”   对方言简意赅,“记住那人长相了吗?”   “大概吧。”   “你描述的情况比较复杂,涉及我们正在调查的线索。不要出声,不要将这些告诉任何人,尽量保持淡定,从花园里穿到主路来,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牌尾号是31,你直接上车。”   苏蘅的心脏怦怦直跳,没想到自己竟无意间撞进了刑警队的行动中。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然后低声问:“要带上李老先生吗?”   那边明显一愣,许久才回答:“带上吧。”   挂断电话,苏蘅先朝那红布包拜了两拜,心中默念“得罪了”,这才脱了衣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起包住。   刚烧完的骨灰,即便在冷柜中降过温,也还是热乎的。   【248:暖暖的,很贴心】   【苏蘅:你礼貌吗?】   【248:比你礼貌啊,你摸到老人家屁股了】   【苏蘅:……你闭嘴】   还好一路有248插科打诨,即便是在幽静的院子里,苏蘅也没那么怕。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只是普通人,捧着那个用自己外套遮掩的红色包裹,朝着主路的方向快步走去。   这红布包裹得并不严实,边角有缝隙,细微的灰白色粉末随着她的走动簌簌飘落。   苏蘅心里直打鼓,照这个漏法,怕是走到大门口,李老先生就所剩无几了。   就在她忐忑时,一个凶神恶煞的声音自身后炸响:“站住。”   苏蘅浑身一僵,心跳骤停。   她缓缓转身,看到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正快步走来,目光死死盯在她怀中的包裹。   “你是谁,手里拿的什么?”男人语气不善,带着审视和怀疑。   苏蘅昨天是见过保安的,根本不是这个人,就算是换班,这人也长得太凶了吧。   她大脑飞速运转,想着是该谎称是亲属遗物还是找个其他借口搪塞过去,手心有些冒汗。   心虽慌,苏蘅面上却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我是来订葬礼的,刚包下三天后的神阙厅,顺路看看场地。你们这儿怎么回事,工作人员也太少了……”   说话间,她余光瞥见男人身后一道黑影悄然靠近。   苏蘅瞅准时机,突然“哎呦”一声,指着男人脚下的草丛大喊:“有蛇!”   “在哪?”男人下意识低头去找。   下一刻,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精准劈在他后颈。   出手的是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戴着口罩,他甚至没看倒地的男人,目光扫过苏蘅,言简意赅:“跟我来,车在那边。”   苏蘅没动。   直到对方自证:“封岩。”   他指了指主路方向,随即转身带路,步伐沉稳迅捷。   苏蘅松了口气,怪不得声音耳熟。   不敢耽搁,苏蘅立刻抱着骨灰包跟上。两人迅速穿过庭院,来到路边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车旁。   封岩拉开车门,示意她上车。   苏蘅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进后座,惊魂未定。   车前排还有两人,穿着便装,但难掩干练的气质,一看就多半是警察。封岩随后上车,关紧车门,车窗拉着帘子,光线昏暗。   “东西。”封岩简短下令。   苏蘅将红布包裹递过去,或许因动作太急,或许是包裹本身没系好,在她递出的瞬间,红布散开一角,一大股灰白色粉末猛地扬起,直接扑了苏蘅和封岩满脸。   “阿嚏!”苏蘅被呛得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更多的粉末弥漫在狭小的车厢空间里。   驾驶座的警察透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嘴角抽了抽,默默打开后排的灯,开大换气,双手合十拜了拜,副驾的警察倒是笑出了声。   粉尘弥漫中,苏蘅一边咳嗽一边擦眼。   当她终于能看清时,对上了一双极其锐利的眼睛,也终于看清了封岩的长相。   寸头,衬得五官愈发硬朗分明。哪怕是简单的黑色夹克,也掩不住那一身长期处于危险边缘历练出的冷冽气场。   苏蘅一时有些怔住。   【248:这长相,又正派又帅气,下饭都能多吃两碗。】   【苏蘅:……你还是颜控?】   【248:嘻嘻,我审美在系统界有口皆碑。】   前排递来湿巾。苏蘅擦完脸,犹豫片刻,没扔,而是将沾满灰的湿巾仔细叠好,放进红布包旁。   托248的福,她现在看到这些灰,总觉得是别人的胳膊或者腿。   还是不要尸骨分离了。   同样擦完脸,正要扔掉湿巾的封岩:……   苏蘅也盯着他的手。   其实想看脸,但怕被误会。   他有点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封岩嘴角微抽,这么盯着什么意思,不叠不行了是吗?   等前排警察回头,看见的就是一排叠得整整齐齐、沾满骨灰的湿巾。他笑起来:“封队你这是干啥,要带回去化验吗?”   另一位警察骂:“笑什么,现在难得有这么尊重逝者的。”   “都烧成灰了也算啊?”   “怎么不算。说起来也搞笑,那李老头的儿子为了那玩意儿把亲爹骨灰扔了,最后还是个陌生姑娘帮着收敛,真是讽刺。”   封岩看向苏蘅,在监控下再问一遍:“看清扔骨灰的人长什么样了吗?”   苏蘅定神,认真回答:“看清了,那人是男性,四十岁上下,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穿黑色西装,离开时手捧一个深棕色木制骨灰盒。”   前面警察嚯了声,一般小姑娘早就被吓够呛了,难得见到这么条理清晰的。   苏蘅抿唇:“港片爱好者。”   警察笑了,别说,仔细一想苏蘅的叙述方式确实像警匪片里那一套。   封岩也多看了她一眼,才继续:“能指认吗?”   “没问题。”   又问了几个问题后,封岩点点头,似乎结束了。   前面警察不忘安抚苏蘅,让她别紧张,只是配合工作,他们会保护她,不会有危险的。   苏蘅点头,刚放松下来。   “等等。”   “你怎么知道,”封岩重新盯住苏蘅,眼神几乎要将她钉在当场,“这骨灰是谁的?”   苏蘅一愣,她怎么知道?是248直接喊的李老爷子啊。   【248:哦嚯,怪我咯~】   【苏蘅:……】 第11章 第11章 第一场葬礼   苏蘅差点想脱口而出“是您同事说的”,但立刻反应了过来,那位警官是上车后才说的,而她早在接到电话时,就已经知道李老先生的身份。   车内的气氛骤然一变,无声的压迫感弥漫开来,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苏蘅迅速在脑中串联起所有信息,不止今天,前几天似乎也在哪里听过“李老爷子”这个名字。   “我其实是猜的,”她稳住心神,语气尽量自然,“听殡仪馆的人闲聊,说最近有位姓李的大人物去世,手下人为了争权天天斗殴,殡仪馆的车都快跑冒烟了……今天看到那支丧葬队伍,个个社会气很重,还提到什么帮会……”   苏蘅把先前从顾问那里听到的八卦原样复述了一遍。   前排的警察松了口气,跟着骂了句脏话,就为这事儿,他们都被上面问责多少次了,拉冒烟的何止是殡仪馆的车。   封岩盯了苏蘅片刻,抛出第二个问题: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这个问题就有标准答案了。   苏蘅垂下眼眸:“我老公五天后出殡。”   两位警察对视一眼,这么年轻,太可惜了。   直到车子驶回刑警大队,封岩都没再问什么,他耳间挂着通讯器,时不时会对着那边说一两个字。话不多,却莫名让人安心。   录完口供后,方云飒上气不接下气地赶来了。   “苏蘅你没事吧,怎么会到刑警队了。”   她刚在家里吃完饭,就收到了宋乐的消息,吓都吓死了。方云飒拉着苏蘅上下检查,确认无恙后,一抬头,正对上封岩的目光。   她瞬间绷直身体:“封队长您好,我是长元片区民警方云飒,这是我的证件。”   说话时,方云飒心里直打鼓,封岩可不是处理一般案子的刑警,省刑警队队长,专门负责大案要案,要不是因为家里的关系,她都接触不到这个级别的。   方云飒甚至在考虑,要不要通知方云行过来。   她们可能惹上事了。   旁边刑警看出方云飒的忐忑,打圆场:“没事,苏小姐只是来配合做个笔录,已经结束了。”   “看吧,我说了没事的。”苏蘅轻声说。   方云飒这才松了口气。   封岩原本已经要离开,突然停下脚步,看向苏蘅。   “你丈夫叫什么名字?”   没等苏蘅回答,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警员神色紧张跑进来:“封队,那边……”   后面的话没说,但在场所有人脸色都骤变,迅速行动起来。封岩只来得及对负责登记的同事交代一句:“记成我们调查她丈夫的死因。”   其他人秒懂,这个案子牵连太广,找一个别的借口,也算是变相保护苏蘅这个目击证人。   眨眼间,刑警队空了一半。   压迫感散去,方云飒放松不少。她陪苏蘅办完最后的手续,又和其他警察寒暄几句,终于领着苏蘅出来了。   苏蘅有点恍惚,像是小学时打架等家长来领,只不过那时候她都是看别人被领走。门口等着的还有宋乐,她立在跑车前,来回踱步,满脸担心。   她是谈到一半才发现殡仪馆被封了,到处都是警察,苏蘅还不见了,电话也打不通,实在是太吓人了。   “我没事,真没事。”   一路上,苏蘅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三个字。   等回到别墅,陈妈已经在院子里放了个火盆。   不管怎么样她们都是从殡仪馆回来,还牵扯进意外里,去去晦气是必须的。   三人一个接一个跨过去。   晚饭时苏蘅想起来,方云行不是回来了吗?陈妈今天在她这里真的可以吗?   “他刚回来,积攒一堆工作,得在公司狠狠加两天班,晚上都不回来住,待会儿陈妈再回去都可以。”   方云飒说完和宋乐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苏蘅还是很关心她哥啊。   晚上睡觉时,苏蘅想了会儿谈牧,想了会儿周景然,想了会儿封岩……最后想到了陆盛阳,火化那天给他准备一块不漏灰的红布吧,不然容易呛人不说,还容易漏胳膊漏腿,李老爷子最少都洒了一半。   次日,趁着还是周末,三人决定一起去把保镖定下来,昨天的经历实在让人心有余悸。   她们去了本市最知名的安保公司。   刚一进去,就看到开阔的训练基地里满是正在进行高强度训练的男男女女,男性居多,个个看起来专业精干。   得知需要找保镖的是苏蘅后,四周的目光瞬间灼热起来,不少人围上来毛遂自荐。   宋乐小声嘀咕:“他们是很久没活了吗?”   很快两人就发现不太对,围上来的全都是180以上的男性,此时守着四面八方的位置,有的人在沙袋前挥汗如雨,有的人当着苏蘅的面开始撸铁,一个个卯足了劲展示身上的肌肉,还要互相抢视角,抢器械。   方云飒看不过去,非常鄙夷:“要是把你的安全交给这些花架子就完了。”   苏蘅:……   倒也不是不可以。   也不怪这里的员工激动,年轻女孩来找保镖,尤其是他们这种价格不便宜的安保公司,多半是家里有矿的。   这种活儿轻松、钱又多,可是难得的美差。   方云飒的不屑没被他们放在眼里,他们知道苏蘅才是雇主。   真正的雇主看起来可是很感兴趣。   “女士,需要日常随行保护?我拿过三届散打省冠军,反应快,话少,还精通急救。”   “我是退役侦察兵,擅长风险评估和路线规划,对本地治安黑点很熟。”   “保护人,未必总要打打杀杀哦,我最擅长和姐妹逛街了,小姐姐看看我。”   有个挤不进来的男人满眼着急,干脆“嗷”地叫了一嗓子,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后,一把撕开身上的背心,抓着杠铃开始托举。   他的背肌和手臂线条绷得紧紧的,汗水顺着脊柱沟滚落。   苏蘅瞪大眼,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胸肌,还会动。   她这一看,现场的人纷纷“不经意”地脱起衣服。   一个两个三个……到后面,单纯脱衣服已经很难玩出花样了,有人一边脱一边抓起一瓶矿泉水,从头淋下,然后甩动湿发。   还有人甚至开始拉扯裤子。   不经意地顶胯,不经意地露出内裤边缘,不经意地秀腹肌……   苏蘅和宋乐目瞪口呆,连248都啧啧起来。   【248:这是进鸭窝了吧?】   气氛最热烈的时候,脸色青黑的方云飒掏出了警官证。   现场立刻安静,落针可闻。   还在展示自我的男人们纷纷慌了,什么情况,擦个边而已就被扫黄了?就知道怎么会有主动送上门的富婆!   老板第一个滑跪。   “这位警官,我们这里不做那种生意的,他们刚刚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太想上进了?”方云飒冷笑。   苏蘅和宋乐对视一眼,心里暗暗决定以后如果去酒吧,还是不带方云飒的好。   苏蘅和宋乐觉得这些保镖也还可以,但方云飒是一个都看不上。她索性打了个电话,几经周转,叫来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   见到对方那一刻,苏蘅恍惚好像见到了封岩。   但随即察觉不同,两人都带着专业训练过的冷硬气质,神情也都是冰冷的,但封岩的气场更外放,看人时自带探查的意味,还有种不容妥协的责任感。可眼前的年轻男人不是,他更像毫无情绪的机器人。   “这是我师弟楚循,我觉得他很适合接你的活,你放心,他绝对靠谱。”   方云飒介绍完后,私下又和苏蘅多加了几句。   “他是警校优等生,原定要去特警队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想不开,不肯当警察了。我老师舍不得,一直给他挂着病假……唉,具体的不多说了。他话极少,但能力顶尖,你先试用三个月看看。”   “有他在你身边,别说是你那点钻石和债务,你就是世界首富都不带怕的。”   说完方云飒自觉吹得有点过,但转念一想,安保公司这群人,什么都不是都敢吹上天,这么比,她简直算谦虚到家了。   盯着楚循同样冷峻的脸,苏蘅鬼使神差就答应了。   定了保镖,三人心情轻松地去逛街。找了一家单品均价三四千的服装店,一人选了两套适合葬礼的衣服,苏蘅坚持付钱。   “都别和我抢,等我有钱了,还要给你们买更好的。”   “好好好,不抢,等你有钱了带我去看高定秀,我要一口气买七八条高定裙子,闪瞎柜姐的眼!”   “谢谢学姐。我就不要高定了,那个溢价太高了,给我多买两斤牛肉吧,要奶香足的那种。”   “宋乐你这就不懂了,富豪从不考虑溢价,只会说拿下。”   “我一般管那种叫冤大头。”   “苏蘅她骂我,以后不准给她买,只准给我买!”   ……   距离葬礼日期越来越近,考虑到最近有很多事情要对接,宋乐直接请了年假。   她还先斩后奏,苏蘅连拒绝都没办法。   索性将别墅二楼一间客房整理出来给宋乐常住,这样往返永安园也方便。几人去宋乐家取了换洗衣物,还顺便把宋乐的小猫也接了过来,是一只很可爱的小橘猫,名叫进宝。   进宝最喜欢贴着墙角打滚,进别墅后,因为墙角太多,直接滚得双眼发晕,趴在豪华毛绒地毯上起不来了。   苏蘅还把二楼另一间客房定为方云飒专属房间,但方云飒今晚答应了爸妈要回家,所以还没机会体验。   楚循则坚持住在一楼的佣人房,说那里视野最好。   别墅里多了两人一猫常住,一下子就热闹多了,也有人气多了。   临睡前,苏蘅摸了摸项链上的铁牌照片,姥姥你看,孤单总是短暂的。   然而,当天夜里,苏蘅睡得正香,突然被248的警示音惊醒。   她睁开眼,还来不及反应,就听见楼下传来宋乐的呼救声。 第12章 第12章 第一场葬礼   来不及细想,苏蘅抓起睡袍,冲进游戏房抄起一根电棍就往楼下跑。   楼下的景象看得人惊心动魄。   庭院里,不知何时闯进一只体型硕大、肌肉贲张的卡斯罗犬,正凶猛地撕咬着小橘猫进宝。   进宝的哀鸣已经变得微弱,软软的身体在犬齿间无力地挣扎。   宋乐脸色惨白,手里抓着一根木棍,不停击打着恶犬的脊背,可收效甚微。这种烈性犬越打越凶,反而会激起更狂暴的撕咬。   “学姐,怎么办?”宋乐声音带着哭腔。   苏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电棍也不够长,而且这种游戏产品效果也存疑,若不能一击即中,反而会害了进宝。   她目光飞速扫过四周。   【248:玄关柜子里有强光手电】   苏蘅冲过去翻出手电。   “砸个花盆。”   宋乐闻言配合地抄起旁边花架上沉重的瓷器花盆,用力砸向卡斯罗犬旁边的石板地面。   苏蘅同时按下开关,刺眼的白光对准了烈犬的眼睛。   “哐当!”   强光与巨响的双重刺激,让卡斯罗犬动作一滞,下意识松了口。进宝趁机挣脱,瘫软在宋乐脚边,身上已是血迹斑斑。   然而危机却未解除。   恶犬的注意力转向苏蘅,它眼神凶残,一步步逼近。   苏蘅步步后退,把手边能扔的东西都丢出去,但没什么效果,她握紧了电棍。   眼看恶犬后腿微屈,即将扑上来,那力度,估计能将苏蘅直接扑倒。   苏蘅算好距离,打算用小伤换取时机,去拿另一边花坛上的剪刀。   然而就在她整个人侧过身拿剪刀时,宋乐却挡在了她前面。   “啊!”   一声痛呼后,宋乐手臂上多了一条血痕。   血腥味仿佛是兴奋剂,卡斯罗犬转向宋乐,发出低沉的咆哮,獠牙外露,涎水混着血丝滴落。   苏蘅举着电棍和刚拿到的剪刀,迅速挡在了宋乐前面,在它冲上来时,打开电棍击打上去。   “刺啦”一声,电击确实延缓了攻击,但下一秒,它强大的咬合力直接将电棍咬断了。   果然是挡不住的。   苏蘅举起剪刀,深知如果刺下去,会彻底激怒恶犬,恐怕到时候就是不死不休了。   “我数123,你抱起进宝就跑。”   “不行,我们一起,不能留你一个人。”   见宋乐坚持,苏蘅只能后退一步,放弃硬刚,改为用剪刀威慑恐吓。   然而卡斯罗犬可不打算放过她们,一声低吼后,再度扑上来。   苏蘅心里一沉,就在她以为非要鱼死网破时,一道黑影箭步冲了上来。   男人快速用巧劲格挡开卡斯罗犬的二次扑咬,随即利用体重和技巧,与其翻滚扭打在一起,混乱中,狗身砸在碎花盆片上,划出伤口,发出惨叫。   楚循。   苏蘅稍稍放松,但手中的剪刀仍紧握着,随时准备冲上去帮忙。   好在楚循确实受过专业训练,没一会儿就用膝盖死死顶住狗颈,将其压制在地,徒手掰开它的嘴,防止它继续伤人。   等把恶犬捆起来后,楚循喘着粗气站起身,身上沾了不少草屑和泥土,他指了指西侧围墙,眼中有歉意。   “刚刚那边有人。”   是他大意了,见有人破坏了西侧围墙的摄像头,就下意识追了出去。   苏蘅也注意到楚循袖口有被刀刃划开的痕迹:“你没事吧?”   楚循摇头:“没抓到。”   对方拿刀拖延时,他就意识到不对,急着赶回来,也就没能将人抓住。   “我是问你受伤没?”   楚循摇头。   宋乐已经从屋里拿来了药箱,正在给小进宝包扎。   一边跟苏蘅讲当时的情况:“我睡得正香,进宝突然进来又抓又挠,我还以为它饿了,结果一下楼就发现这狗进来了……”宋乐的声音还在发抖。   苏蘅也接过药包,抓过宋乐的手臂:“你也受伤了,先处理一下。”   刚包扎完,宋乐拿起手机就发现方云飒已经打了几个电话:“我下楼的时候有点慌,给她发了半条语音。”   没想到这么晚,方云飒还看到了。   电话接通,方云飒急吼吼的声音传来:“宋乐你怎么了?语音怎么说一半,什么狗?苏蘅不接电话,楚循也不接,你们出什么事了?”   苏蘅没说别的,只说不知道哪家养的狗闯进院子里,咬伤了进宝和宋乐。   方云飒又气又心疼:“谁家的疯狗,我马上过来,顺便叫局里值班的同事也过去,再叫上我哥……”   “不用叫你哥,也先不用叫警察。”   苏蘅还不确定是陆盛阳的仇人还是穿越者。   方云飒犹豫了下,想到古岸庄园住的人都不一般,苏蘅恐怕不想闹大。   “那我过来,我知道有一家宠物医院口碑很好,而且24小时营业。”   苏蘅没再拒绝,宋乐和进宝确实需要治疗,还得打狂犬疫苗。   方云飒是从爸妈家赶过来的,大概花了二十多分钟。宋乐抱着进宝上车,苏蘅又看向楚循,“你也一起去处理下伤口。”   楚循摇头,目光落回那只被拴住的卡斯罗犬身上。它即使被制伏,依旧龇着牙,眼神凶狠,试图挣脱。   “擦伤而已,我跟着你。”   宋乐和方云飒这才知道苏蘅不打算去医院。   方云飒不解:“你身上也有擦伤,还不知道有没有被狗咬到,一起去检查一下啊。”   宋乐敏锐察觉到苏蘅情绪不对。   她低声劝:“学姐,进宝只是看着严重,我检查了,没伤到要害,我也没事,你别生气……我们先去医院明天再……”   苏蘅摇头:“我没事,我和楚循去找一下狗主人,狗一直留在这也不是个事儿。”   方云飒视线落到狗身上,眉头紧锁,这种烈性犬是禁养的,更何况这只眼神尤其凶狠。她有些庆幸今天帮苏蘅找了楚循,而且别墅里不是苏蘅一个人,不然要是一个独身女子遇到这种情况,后果不堪设想。   “有事随时给我电话。”方云飒临走前提醒:“苏蘅你问问左邻右舍,或者找一下门卫和物业,说不定有人认识这狗!”   苏蘅点头说好,心里却一片清明,刚才那么大的动静,周围几栋别墅却始终灯火沉寂,无人出来查看。别墅的安保亭里一直没人值守,平时负责巡逻的保安也看不见身影……   这只能说明,他们都心知肚明这狗的主人是谁,并且,没人愿意惹这个麻烦。   方云飒的车远去,庭院重归寂静,只剩卡斯罗犬粗重的喘息。   楚循看向苏蘅,目光带着询问。   现在怎么做?   苏蘅语气淡淡:“走吧,跟着这只狗去找它的主人。”   卡斯罗犬一开始并不配合,苏蘅不急不怒、不打不骂,就让楚循牵着狗在别墅区里一刻不停地走。   狗身上的伤并未处理,鲜血不断外流,绕了两圈后就撑不住了。   乖乖到了一处别墅门口。   楚循忍不住多看了苏蘅两眼,她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   别墅区,A9栋。   管家匆匆从后院跑进客厅,手里还抓着狗链。看见客厅里的两位时,他先是松了口气,随后更加焦急。   “小姐,纪少,Thor的链子没锁紧,我在家里找遍了都没找见,这可怎么办?”   被叫“纪少”的男人不以为意地晃着酒杯:“慌什么?它力气大,自己溜达一圈就回来了,这附近谁还敢动我的狗?”   管家担忧:“可万一吓到人,伤到人就不好了,这毕竟是禁养犬……”   “说了不用你管。”   将管家斥退后,男人凑到沙发上喝得半醉的女人身边。   “若琳你放心吧,一定让那个女人好看。”   女人双眼迷蒙,举起酒杯:“给她好看!”   话音刚落,院门“啪”一声被推开。   卡斯罗犬耷拉着脑袋走了进来,浑身染血,原本凶悍的獠牙,也在打斗中少了一颗。   男人手中的酒杯“啪”地摔碎在地,他冲过去抱住爱犬,心疼得声音发颤:“Thor。”   紧接着猛地抬头,怒视跟进来的苏蘅和楚循:“贱人,你怎么敢?!”   苏蘅站在庭院中央,月光照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刚刚狗到别墅门口后,她就找之前认识的吴妈打听了一下,这A9栋是木家的房子。   木家的大本营在京市,瑾市的产业不多,常年待在这别墅的是木家二小姐木若琳。   卡斯罗犬的主人也花钱问清楚了,是纪家的纪丰。   此刻和别墅里的两人对应上了。   苏蘅先确定了两人都不是想回家的穿越者,又扫了一眼客厅另一边立着的同款机器人。   “之前匿名送我手铐和血刀的,也是你们吧?”   男人明显愣了下,而半醉的女人在他们推门进来时就清醒了许多,此时眼神闪烁:“你谁啊,胡说八道什么?我听不懂!”   苏蘅确定了事主。   “木小姐,我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你这样大费周章?”   管家见状,立即上前挡在木若琳身前,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私人住宅,这里是木家,再不离开我报警了!”   苏蘅轻轻笑了:“好啊,报警。正好让警察评评理。之前是匿名恐吓威胁,今天是纵恶犬行凶、非法侵入我的住宅伤人伤宠……”   “我嘛,不过是做个良好市民,将狗送了回来,咱们看看,警察来了,是先请我去喝茶,还是先请木小姐去协助调查?”苏蘅压低声音:“我还想告你们意图纵犬谋杀呢!”   木若琳一愣,看向纪丰和他的狗,不是说就吓唬一下吗?   纪丰眼里划过一丝心虚,却立刻指着狗身上的伤骂起来:“它只是走丢了,肯定是不小心到你家的……这是你说的送回来,伤成这样送回来?”   苏蘅目光讥诮:“啊呀,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可能是因为你家狗太笨了,一直找不到回家的路,你也不出来找找,我们老在外面兜圈子,可不就拖成这样了。”   “我淦你……”纪丰怒火攻心,挥着拳头就冲了上来。   瞬间被守在一旁的楚循扣住,楚循稍一用力,纪丰已痛得龇牙咧嘴,动弹不得。   管家看出楚循身手不一般,心中不安,凑近木若琳:“小姐,对方来者不善,要不要通知家里?”   木若琳脸色变了几变,咬牙挥手:“这里没你的事,下去!”   管家迟疑退下。   木若琳并没有因为苏蘅和楚循的压制而担忧,她笃信苏蘅不敢把她怎么样,一个没有背景的捞女罢了。   “是我做的,那又如何?”   “我告诉你,这就是个开始。”木若琳的语气充满了鄙夷,“你这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夜店女,也配成为盛阳哥的妻子?盛阳哥刚去世,你就急不可耐地变卖他的东西敛财,你这个捞女,恶心透了。”   “我就是要让你知道,有些地方不是你该待的!”   原来是这个原因。   苏蘅无语了,陆盛阳,你可真是会留麻烦。   “你以什么身份说这些?”苏蘅故意拉高声音:“你不会是陆盛阳的小三吧?”   “你胡说。”木若琳气得浑身发抖,“你和盛阳哥才认识几天?我和他认识八年了。”   苏蘅当然看得出这位木小姐说这话时眼底真的带着伤心,但这并不是她伤人的理由,想到宋乐和小进宝的伤,她眼中冷意更盛。   “可我是他法律上的妻子。”苏蘅逼近一步。   “请问木小姐,你又是他的什么人?”   苏蘅故意朝对方的痛楚猛击。   “只要我不允许,你连参加他葬礼、送他最后一程的机会都没有,这就是我和你的差距。”   “你闭嘴,你不配!”   木若琳死死瞪着苏蘅,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是你,就是你害死盛阳哥的!”   苏蘅挑眉:“警察那边的结论,你没看?事实如何,你心知肚明。”   既然有这么个人存在,苏蘅相信,警察的调查结果和尸检证明都不知道被翻了多少回了。如果有蹊跷,对方就不会只玩阴的。   “你肯定……你肯定有别的手段。你是女巫!你会诅咒……”   “那你要小心了,我下一个肯定诅咒你。”   两人对峙时,一旁的纪丰眼神一狠,悄悄取出一粒药片喂给卡斯罗犬。   片刻功夫,原本浑身是伤的卡斯罗犬居然又挣脱了束缚,双眼赤红地再度朝苏蘅扑来。   楚循皱眉,迅速上前,手法利落地挡住了。   可这次这只狗竟似不知疼痛,依旧凭本能疯狂攻击。纪丰也趁机加入战局,抄起摆件、花瓶砸向楚循。   楚循虽然以一敌二不落下风,却也被缠得一时脱不开身。   木若琳看见这情况,唇角一勾,转身冲向苏蘅,扬手便打。   【248:快蹲下】   苏蘅提前下蹲。   躲过了。   木若琳显然是学过一点防身术的,掌风凌厉,但凡苏蘅躲得慢一点,脸最少要肿上三天。   好在她学得并不扎实,招式毫无章法。苏蘅虽然不属于身强体壮的类型,但对“如何让人疼”却颇有心得。她不硬接,只侧身、格挡、反击,专挑关节软处下手。再加上248不时预警,她几乎是压着对方打。   一时间,别墅里回荡着木若琳的尖叫与咒骂。她姿态越来越狼狈,头发散乱,出手也越发没有章法。   楚循分神瞥见这一幕,心下稍安,专心应对纪丰和那头狂性大发的卡斯罗犬。   混乱中,不知是苏蘅格挡的力道太大,还是木若琳自己脚下不稳,她一个踉跄,额头猛地撞上桌角,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女人失声尖叫,手足无措。   打了一通后,苏蘅心中郁气其实也散了一些,见状停了手,甚至扯过纸巾想帮她止血……却被木若琳狠狠推开。   苏蘅腰部撞上坚硬桌角,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滚开!不用你假好心!”   拿着医药箱下楼的管家急忙上前为木若琳包扎。   混乱中,苏蘅忽然发现门口多了一道身影。   男人一身黑衣,静立在那里,不知看了多久。   管家也看到了,声音发颤地朝门口喊道:“傅、傅先生,您到了?”   全场霎时静默。苏蘅清楚地看到,木若琳瑟缩了一下,连被楚循压在地上、还想挣扎的纪丰也僵住了。   管家急忙迎上:“傅先生,深夜劳您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只是木小姐这边,老爷夫人都不在瑾市……”后面的话,消失在男人冷淡的目光中。   傅?   苏蘅迅速回忆先前听过的豪门信息。木家虽势大,但强龙不压地头蛇;纪家则内斗严重,纪丰属于纪家三房并不受待见,所以如果光靠这两人,应该不敢在古岸庄园这么肆无忌惮地纵犬行凶。   原来是倚仗傅家。看来木家与傅家的关系比传闻中更紧密。   可这位傅先生看样子也对今天的事不知情,他会如何处理呢?   苏蘅虽然通过募捐知道了不少家族不少人名,但都对不上脸,也不清楚这是傅家哪一位。但有一点苏蘅可以肯定,这人绝对不是家族边缘的富二代。   僵持中,木若琳眼神一转,扯开刚包扎好的伤口,梨花带雨地哭诉起来:“景沉哥……这捞女,她,她打我!还有纪丰的狗,被他们打成那样了,好可怜。”   苏蘅心一沉。   傅景沉。   傅家如今的掌权人。   方云飒介绍瑾市四大家特意提过,这位是最不能惹的人物。他是四大家族中唯一已全面接权的继承人,手段果决,声名在外。   苏蘅下意识看了眼系统地图,没有亮。   在她打量对方的同时,傅景沉也在审视她。   他的目光掠过惨兮兮的狗和头破血流的木若琳,最终落在神色平静却脊背挺直的苏蘅身上。   开口时,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无形的威压:“苏小姐行事,一向如此不择手段?”   苏蘅皱眉,是错觉吗?傅景沉这话,仿佛他曾经见过她一样。而且她敏锐察觉到,他对她似乎不喜。   但今天的事,她占着理,不管谁来,她都不怕对峙。   苏蘅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勾:“傅先生看问题,一向如此是非不分?”   傅景沉眼神微眯,四周温度骤降:“你觉得,这叫是非不分?”   他没等苏蘅回答,看了眼身后戴金丝眼镜的秘书:“你来处理。”   语毕,他便越过众人,上了二楼。   管家立刻也将木若琳和纪丰带往楼上,并叫来了家庭医生。   楚循刚欲动作,却被傅景沉身后的人不动声色地拦下。   这里的客厅是挑高设计,从楼下能望见二楼书房。隔着一扇门,苏蘅听到木若琳不停控诉她是如何闯进来,如何打她,如何无凭无据欺负人……语气又委屈又可怜。   秘书推了推眼镜,脸上是公式化的微笑:“苏小姐你好,我是傅氏集团总裁办秘书,梁仁远。”   苏蘅点头,尽量耐心地解释前因后果,是那只卡斯罗犬先伤人,她的朋友和家里的猫还在医院……还有木若琳先前恐吓威胁的事情,桩桩件件她都留了证据……   和楼上的撒泼打滚相比,苏蘅条理分明、有理有据。   梁仁远全程倾听,礼貌周全,连苏蘅都觉得这人是极有素养的。   然而等她说完,他却开口道:   “苏小姐,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你和你的朋友不幸被流浪狗所伤,心情不佳我们非常理解。但你误以为是木小姐和纪先生纵犬行凶,便擅闯民宅,打伤木小姐,以及纪先生的爱犬,这恐怕就不太妥当了。”   流浪狗?哪来的流浪狗?   苏蘅几乎要气笑了。   梁仁远仿佛看穿她的心思,继续道:“监控我们已经去取证了,周围邻居的证词也很快就能拿到。”   “至于您提到的机器人威胁,苏小姐,我相信这里没有一款能对的上您监控里的机器人。”他顿了顿,意味深长补充:“就算是去警局立案,也是一样的结果。”   哈,现实版指鹿为马。   梁仁远最后道:“我们不需要你赔偿,只要你诚恳地向木小姐道个歉,让她消了气。这件事,我们可以不追究。” 第13章 第13章 第一场葬礼   “如果我不去呢?”苏蘅语气平静。   梁仁远并未直接回应,而是先转向一旁的楚循:“楚先生,如果我没记错,你目前仍是警校在读,只是休学中,参与校外斗殴,恐怕不太妥当吧?”   楚循面无表情,只是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还特意外放。   “喂?”是个睡意朦胧的中年男人。   “李老师,我举报自己在外参与斗殴,违反校纪,麻烦明天将退学材料寄给我。”   不等那边开骂,立即挂断。   做完一切楚循抬眸,淡然看向梁仁远,这样可以了吗?   梁仁远愣住了,他完全没料到,前途无量的警校优等生,屈尊当个小保镖就算了,还如此……尽心尽力。   连苏蘅都有点被震住,她虽然知道楚循是自己不想读了,但这也太干脆了。   【248:他老师有这样的学生也是天大的福气呀】   苏蘅嘴角微抽,决定之后有钱了给楚循多发点工资,让他逢年过节给那位李老师送点礼吧。   梁仁远重新转向苏蘅:“苏小姐不想好好办葬礼了吗?”   “或者你的其他几位朋友,姓方的女警,姓宋的学妹,也像楚先生这样,没有弱点,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吗?”   苏蘅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她知道,今天这亏,她是吃定了。硬碰硬,毫无胜算。   “好,我道歉。”   苏蘅微笑着上楼,却并没有在书房看见木若琳和纪丰,房间里此时只有傅景沉。   这是一间中式书房,紫檀木书柜顶天立地,墙上挂着水墨山水画,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与书卷气。傅景沉就坐在临窗的主位太师椅上,桌上放着不知哪里来的文件,正在慢慢翻看,气定神闲得仿佛他就是这里的主人。   “现在,苏小姐知道什么叫是非不分了吗?”   “谢谢傅先生,今日受益匪浅。”   苏蘅环顾四周:“木小姐呢,我还要给她道歉呢?”   傅景沉没说话,翻了一页文件。   梁仁远再开口:“苏小姐,你应该能想到,如果傅家真要对你做什么,根本不用绕这么大的圈子,傅总是希望你能冷静下来。”   苏蘅嘴角紧抿,没看到木若琳的瞬间,她也同样想明白了今天的事情不对劲,傅景沉如果真的要污蔑她,还真不用那么麻烦,什么证词监控,绝对的权势面前,真相就是个屁。   再仔细想想,木若琳先前只敢用机器人做些不痛不痒的威胁,怎么就突然敢上门行凶了?一个能被轻易激怒、亲自肉搏还打输了的人,苏蘅觉得她大概率只是蠢笨,况且以她的背景,实在没必要背上人命。   是谁在背后推动?是想借木家的手除掉她,还是想借她这把刀去抹黑木家?   纪丰?还是另有其人?   梁仁远见她冷静了些,才重新提及木若琳:“木小姐是小孩子脾气,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苏小姐多包涵,你朋友和宠物的医疗费我们会负责。”   说着,一张二十万的支票被递了过来。   苏蘅想冷笑,什么意思,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想看她诚惶诚恐吗?   “苏小姐就算不收钱,也得和木家和解,何必让自己吃亏呢?”   “就当是赔给宋小姐的。”   这句话,让苏蘅反而难以拒绝了,她很清楚,如果她给宋乐钱,宋乐是不会要的,但如果事主赔偿,宋乐应该会收。   而且确实,收不收钱都得认。   可郁气还是难消,她腰还疼呢,木若琳那一推,是真用了狠劲的。   苏蘅嗤笑:“二十多岁的小孩子?”   梁仁远还想再安抚她两句,傅景沉已经失了耐心。   他拿笔签着文件,声音淡淡:“她家里愿意护着,别说二十,七老八十她依旧能当小孩子。你该庆幸,今天来处理这件事的是我;也该庆幸,她的伤不算重。”   “你没有闹大不也是有顾忌吗?让我猜猜,进别墅前你盘算过哪些后路?方家能量有限,你先前募捐攒的那点人脉也未必好用。还能指望谁?谈家吗?”   “见到我之后,你应该明白谁都帮不了你,那你也该做好弯腰道歉的准备了吧?”   傅景沉抬眸,看苏蘅就像看一截木头。   “我不想弄得那么难堪,让管家把木若琳带走了,你现在才能体面地站在这里。所以接下来,麻烦苏小姐说话礼貌一点,态度诚恳一点。”   苏蘅深深呼气,如果说梁仁远向她展现了有钱人的灰色一面,会让人憋屈难受,但那至少有人可恨。   可傅景沉不一样,他像是直接用刀把人剖开了。   明明白白告诉她,恨不了别人,木若琳就是有家族护着,她撞上对方,就是要做好放弃尊严的准备。不用弯下腰道歉,都还得感谢他傅景沉的好心施舍。   “那傅先生又想要什么?”   苏蘅礼貌不了一点:“别和我说你深夜等在这见我,是想点化我做人的道理,你是我爹吗?”   “哦,我忘了,要礼貌诚恳。”   苏蘅双手合十,诚恳至极:“您是我那死去多年的老父亲吗?您再世投胎了吗?”   书房里静默无声,只剩下傅景沉笔尖在纸上重重划过的声音,根据苏蘅的经验,最少划破了三页纸。   气氛很压抑,甚至苏蘅一度怀疑,对方要发火了。   然而只是片刻,傅景沉就收起了轻微外放的情绪,抬手比了个坐的手势。   苏蘅一点都不想动。   “腰不痛了?”   苏蘅心中一凛,她被木若琳推的时候傅景沉应该还没到,之后她也确定自己全程没有展露出异常,但傅景沉还是发现了,说明这人的观察力很可怕。   梁仁远诧异:“苏小姐受伤了?需要让医生过来吗?”   “不用了,我皮糙肉厚。”   苏蘅还是坐下了。   她也想知道,她身上有什么,值得傅家掌权人大半夜不睡觉,费尽心思和她谈心。   对面递过了手机。   屏幕显示是一条朋友圈。   发这条朋友圈的人备注叫【郑哲】,朋友圈内容是本月9号、10号将在新买的豪华游轮上举行宴会,邀请朋友参加。   郑哲,郑家的二世祖。   9号要给陆盛阳守灵,10号要下葬,而一般参加仪式的都在下葬当天来,如果当天有事来不了,也都会选择守灵日去祭拜……   再换句话说,这两天都是最重要的葬礼日子,郑哲9号把人拉出海,两天宴会下来,谁还来参加葬礼?   朋友圈发布时间在苏蘅发布讣告之后,这是摆明了要抢人啊。   她指尖向下滑动,在评论区看到了实锤。   有人留言:【郑哥,我怎么记得那谁发讣告了,也是10号】   另一人回复:【一个夜店女,去干什么?】   底下更是眼花缭乱:【听说还是外地村里的,估计是全国可飞那种】   【陆盛阳也是眼瞎,放着木家女婿不做,找咯咯哒闪婚,还嗝屁了,现在连棺材板都要靠乞讨】   【我也没兴趣去,让我那混球侄子去就行,当见个市面,郑哥的豪华游轮我是眼馋很久了,快两个亿了,不上去享受一下怎么行】   ……   梁仁远在一旁给她讲解:“郑家是做水产生意的,先前有几笔投资,被陆盛阳驳了,算是有旧怨……据我所知,圈内大部分都打算去郑哲的游轮宴会。打算来参加陆先生葬礼的,估计只会是一些各家旁支。”   是因为人走茶凉,也因为苏蘅身上并没有太多的价值。   单就她募捐钻石的事情,就引来了不少人笑话。   苏蘅懂了,她在尝试摸清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摸清她。   可若是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没有那场募捐,别说葬礼的钱,她连一身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还会为近百万逼到眼前的债务焦头烂额,这就是现实。   苏蘅没有窘迫,也没有懊恼,而是很平常的语气:“就算我不募捐,不要钻石,这位郑先生还是会从别的方面诋毁我,葬礼依旧会出问题。”   “你说的没错。”梁仁远同意,在这个圈子里,身份就是原罪,不够有钱就是原罪。   他看了傅景沉一眼,后者点点头。   梁仁远继续道:“我会代替苏小姐,重新帮你发布一次讣告,表明傅家的态度。”   “一来,算是为今天的事情给你道歉……”   苏蘅听不下去了,她除非脑子有坑才会觉得傅景沉是为了赔礼道歉。   “和远盛投资有关?”   梁仁远都怔住了,他们都以为苏蘅不过是陆盛阳夜店里认识的女孩,她的背景也确实不起眼,和姥姥生活在乡下,大学都没念完,但就她今日的表现来看,可谓处处出人意料,她现在的反应全都不在他们预期。   苏蘅直接转向傅景沉等回答,和秘书说话太绕了。   傅景沉挑眉:“是。”   “你想趁火打劫?”   “是坐收渔利。”   “我的身份,或者说陆盛阳的遗产有发挥的空间?”   “是。”   “事后我有什么好处吗?”   “别太贪心。”   “那我未必不能公开叫价,既然傅先生想要,圈内肯定也有别人想要。”   “我保你生,别人……保你死。”   苏蘅后背微凉,确认了昨夜纵犬行凶真是有人想谋杀。   遗产还带毒的,陆盛阳,你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苏蘅咬牙,真的想鞭尸了。   她也看明白了傅景沉的打算,今日的正常流程是,先以权压人搓她锐气,后拿出支票让她感恩,等郑哲的事一出……普通人根本就不会问到远盛投资,就该寻求傅家帮助了,而且应该诚惶诚恐,予取予求才对。   一旦被他们拿捏了,也就会忽视了,这里面一定有她需要配合的地方。   说到底,这本质是合作,虽然是地位悬殊的合作。   苏蘅提出:“我想看项目书。”   傅景沉:“你不想。”   苏蘅:“……”   她退而求其次:“我想要钱。”   “多少?”   “十个亿。”   “重说。”   “一百亿。”   “呵。”   苏蘅被堵了一晚上,不想放过每一个发癫的机会。   她一脸震惊地看梁仁远:“看见没,总裁他笑了,他居然也会笑!”   梁仁远嘴角抽动,这个梗,他有幸刷到过,而且不得不说,很适用于他,傅总确实很少笑。   傅景沉深呼吸,陆盛阳究竟找了个什么神经病?他不会是被气死的吧?!   苏蘅手机轻微响了下,她拿过看了一眼。   再抬头时,表情轻松了些。   “傅总被我气了两次都没拂袖而去,说明这个项目利润还可以,也说明你认可我是个聪明人,并且也想找个聪明人合作,既然如此,一味压制我,可不是好手段。”   “如果傅总愿意稍微付出些,我也会更加配合。”苏蘅压低声音:“毕竟明远未来城的计划也是我丈夫的心血,我也想出一份力。”   梁仁远瞳孔蓦地睁大,她怎么会知道?!   苏蘅一看梁仁远的表情就知道没错。   她也没想到,大半夜的陈启还在加班,他虽然不是远盛投资的核心员工,但找几个重点项目信息还是能做到的。而能从三个怀疑对象里一选即中,她也真是运气好。   【248:啊不是,你真是猜的?】   【苏蘅:你猜?】   傅景沉眸光微闪,这次是真的认真打量起了苏蘅。   “你的债务,我可以帮你清掉。”   苏蘅不满足:“外加……”   “外加?”   她指了指郑哲朋友圈里秀的新游轮:“我还要这个,原封不动。”   —————   半个小时后,苏蘅和楚循回到别墅,院门敞开的,宋乐她们已经从医院回来了,正来回踱步。   苏蘅走到门口想起来,先取消了给谈牧的定时短信,她暂时没危险,也用不上他了。   此时屋内方云飒也坐不住了:“不等了,我去找我哥,木家那边,他应该能说上话……”   苏蘅进入木家前给她发过消息,说清晨不出来就报警,但她等不了了。   宋乐也没有再拦,院子里残留的血迹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有钱人的世界规则截然不同,公平正义全都是明码标价的,她也担心苏蘅被欺负。   “我回来了。”屋内焦灼的气氛被苏蘅一句话打破,两人紧绷的心神终于松懈,拉着苏蘅上上下下检查。   “学姐你终于回来了,没事吧?”   “他们有没有欺负你?我听说木若琳很不讲理的。”   苏蘅隐去了大部分内容,只说了木若琳是因为陆盛阳才针对她,而她遇到了傅景沉,对方不仅为今天的事情道了歉,做了赔偿,还愿意再帮他们发一次讣告,给陆盛阳的葬礼撑撑场面……   “太好了,我一直没敢说,圈内总有些人背地里嚼舌根,现在有傅家撑腰,也算是熬出头了。”   方云飒说着忍不住赞叹:“傅家不愧是瑾市顶级的世家,傅景沉也真像我哥说的那样,是个有能力有担当品行如一的人。”   苏蘅嘴角微抽,强忍吐槽的冲动:“他确实惊为天人。”   苏蘅将那张二十万的支票给了宋乐,宋乐吓一跳。   “这个我不能要,太多了。”   “这是木家的赔偿,你难道要我收?受伤的是你和进宝,收钱的是我,你觉得我能过意的去?”   “那我们一人一半。”   “你全部收好,我已经有了新的致富思路。”   苏蘅做的第二件事,是联系珠宝商,把剩下的近500颗钻石全都卖了,换成现金。   然后买了包水钻,打算放在葬礼上滥竽充数。   这也是今日和梁仁远学到的,指鹿为马。反正有傅家在,谁还在乎钻石真假?   她先前就是太给他们脸了,也太给陆盛阳脸了!   苏蘅做的第三件事,是通知杜风。   葬礼当天,收礼台从大门侧面的位置,挪到正门口。   进门先收礼。   宾客按礼金数额安排座位,五万门边站,十万里面请,二十万有位次,五十万座上宾……百万的话,坐在陆盛阳头上都可以。   都顶了捞女的名头了,都被骂夜店女乞讨了,她不狠捞一笔,是真的很对不起大家。   有傅家背书,她可不怕没人来!!   做完这一切,葬礼还有两天,她现在完全不想为陆盛阳准备葬礼,他不配。   苏蘅叫上楚循:“你跟我出差一趟吧。”   楚循果然从不多问:“好的。”   苏蘅从系统地图里又找了最近的三个红点,打算趁着这两天开车去看看。   先前她没有主动去找,一来是想着她刚结婚又刚死了老公,不能太急着二婚;二来是有大别墅享受就懒得到处跑,想坐等穿越者上门;三来考虑到自己不会开车,地方万一偏远了还会有安全隐患。   但这次的事情提醒她,还是要多留后路。只有拥有足够的金钱地位,才有话语权,才能活得好活得久。   而且有楚循在,司机保镖都有了。   她决定再多储备几个穿越者,万一有合适的,先隐婚也不是不行。 第14章 第14章 第一场葬礼   瑾市,沈家别墅。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陈列着各色礼品的茶几上。姿态闲适的沈太太正仔细比对礼品,为丈夫沈明辉接下来的应酬做准备。   保姆在一旁轻声提醒:“太太,陆先生的葬礼,是否要准备奠仪?我上次送钻石见过陆太太一面,待人接物很有礼数,还多给了我们一瓶白葡萄酒。您当时嘱咐我,要提醒您还礼。”   沈太太尚未开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的沈明辉头也不抬:“葬礼的事不急。下周郑家的游轮晚宴更重要,先帮我准备几套合适的行头,再选一盒顶级雪茄和一瓶好红酒,给郑总带去。”   又是游轮。   沈太太嘴角微抿,眸底闪过一丝厌恶。   沈家在普通人眼中已经是富豪,但在真正的权贵圈层里,不过勉强跻身门槛。许多重要项目,还要仰仗郑家这样更有钱有权的漏下机会。但郑家内里的肮脏也无人不知。   沈太太按下情绪:“好的,那陆家的葬礼,我们就不出席了?”   “我就不去了,你有空代我去露个面吧,陆盛阳……哎,也是可惜了,我当初真以为他能把瑾市这些眼高于顶的人踩上一踩呢。”   然而当晚,沈明辉却急匆匆赶回家,进门便吩咐:“快,重新准备礼品,葬礼要用的奠仪都备上,要最郑重的那种。”   沈太太微愣,接过丈夫的手机一看,顿时明白了原委。   傅家竟然为陆盛阳发布了讣告,并表示傅总将亲自前往葬礼吊唁。   那可是傅景沉。   沈明辉难掩激动:“我之前想着讨好郑哲,为的是南城商贸那个采购合同。但要是能借这个机会搭上傅家的线,哪怕只是混个脸熟……别说南城商贸的合同,周边那几个区域都有可能打开局面。”   沈太太降温:“葬礼人多眼杂,未必说得上话。”   “就算搭不上话,傅家都公开表态了,我们要是缺席,可就是不长眼了。你放心,我不会冒失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好,我到时候探探陆太太的口风,既然傅家愿意发讣告,或许这位陆太太也是有门路的。”   “辛苦夫人了。”   与此同时,郑家私人游轮。   傍晚的港口华灯初上,流线型的白色游轮宛如海上宫殿,灯火通明,侍者穿梭,正在为两天后的晚宴做准备。   船舱顶层的奢华书房内,郑哲正对着手机,脸色越来越沉。   电话那头,道歉依旧继续:“郑哥,真对不住,九号那天我临时有点要紧事,海上怕是去不成了……”   电话还在响:   “哲啊,你嫂子不知道从哪听说游轮上美女多,正跟我闹呢,这次是真去不了了……”   消息也接连不断:   “郑总,等你从海上回来,我做东,给你赔罪。”   挂断电话,郑哲抬手一挥。   “啪”,昂贵的骨瓷花瓶被掼到地上,碎片四溅,旁边的侍者吓得大气不敢出,卡座里其他几个左拥右抱的男人也面面相觑。   “郑哥,别动气。我打听了,是木家那蠢女人不懂事,差点搞出人命。傅家那边估计也就是走个过场,给点补偿平息事端。”   男人阴恻恻一笑:“咱们干脆换个思路,让葬礼空了有什么意思,大庭广众之下羞辱那捞女才有意思呢!”   “哈哈,这个主意好,把陆盛阳的葬礼搞砸,让他死了都不安生。”   旁边有人犹豫:“听说那女人跟方家那个小女警走得很近,她那个哥更难缠……”   “那好办,”另一人接口,“我跟他们局长熟,找个由头把她调去外地学习几天,轻而易举。”   “等傅家做完面子功夫,这女人还不是任由我们拿捏?郑哥您到时候就在陆盛阳坟前玩,棺材板上玩,也算报了他当年让您损失十几亿的仇。”   “龙兴,你小子果然阴啊。”   “哈哈,这女人自己想往圈子里凑,被玩死也是活该。”   郑哲暴怒的神色果然缓和:“打点好,我不希望再出差池。”   “放心吧郑哥,保管您这次舒舒坦坦。”   同一时间,木家别墅。   木若琳已经哭闹了数次,但除了管家忧心忡忡,再无人理会她的歇斯底里。   “凭什么我不能参加葬礼,凭什么傅家要帮那个捞女,纪丰呢,我要见纪丰!”   门打开,梁仁远微笑着递给木若琳一块金属铭牌。   上面还沾血。   木若琳的哭喊声戛然而止,这是纪丰那只卡斯罗犬身上的铭牌,除非狗死,不然不会拿下来的。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你们把Thor杀了?”   “二小姐,傅总不会那么残忍。”梁仁远语气平稳,“只是这烈性犬伤了人,又属于国内明令禁养的品种。傅总已经安排专机,把它送回猎捕地了。”   木若琳松了口气,随即愤愤不平:“肯定是那女人先招惹Thor的,不然怎么不咬别人,专咬她?”   她攥紧铭牌,咬牙道:“你把具体位置告诉我,下次我让纪丰去找回来!”   梁仁远眼底掠过一丝好笑,这大小姐就是天真,受伤的猛兽被弃回荒野,等待它的结局,往往比死亡更残酷。   “好的。”   “我要去参加葬礼。”木若琳语气执拗。   “傅总吩咐,您近期需要静养。”   “为什么不让我去?是不是那个捞女在景沉哥面前胡说八道了?”   无论她如何激动质问,梁仁远都面带微笑。   “傅总吩咐,您近期需要静养。”   “你闭嘴啊啊啊啊,放我出去!”   —————   苏蘅对这些波澜一概不知,她是8号晚上,和楚循回到瑾市的。   站在自己的大别墅前,苏蘅对陆盛阳的不满淡了几分。   甚至有点庆幸,她找到的第一个穿越者是陆盛阳。   其他最近的三个红点。   第一个,在隔壁澜市著名的精神病院里,还是封闭式的,见不到人。   第二个,她到的时候人刚走,邻居说出门躲债了。   第三个最离谱,在深山里,她和楚循走了大半天,从火车换成汽车再换成驴车,最后还是悬崖峭壁。无奈跟山里人打听才知道,确实有人住在峭壁之上,是位超凡脱俗的修道之人。   修!道!之!人!   咋,这是小说看多了,想靠得道成仙突破时空壁垒??   苏蘅很想抓住这个红点问一问,但最终还是因为近七百米的悬崖止步了,哪怕楚循说他会攀岩,苏蘅也不想搏命。   见苏蘅情绪不高,宋乐好奇:“怎么了?是这两天出去散心不开心吗?”   “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苏蘅想到这三个红点的情况,尤其是躲债那个,也不知道他欠的多,还是自己欠的多。   “我和世界首富的平均财富是五千亿,不代表我有五千亿,也可能他有一万亿,而我是负债累累,这就是平均数的魅力。”   99位穿越者,二十亿八千万的平均财产,不会也遵循什么二八定律吧?不会有一堆比她还穷的穿越者吧?   宋乐:“……”   当然也不是毫无收获,苏蘅给那位修道之人留了封信,等他下山,估计能看见。万一真像村民说的,是位高人呢?   不是也没关系,苏蘅打起精神,她还有谈牧,还有周景然,还有葬礼上大把的有钱人!还有礼金!!   “云飒呢?”   “被借调到隔壁市了,走得特别急,集训还收手机,她走的时候叮嘱,有麻烦去找她哥。”   苏蘅点点头,也确实不能什么事都找方云飒。   苏蘅美美睡了一觉,终于迎来了9号,今日守灵,明日就是正式葬礼。   再踏入灵堂,这里已经布置得庄重华美。鲜花层层簇拥,祭品摆放有序,透明水晶棺静置于黑檀木底座上,棺体四周可见精细的金丝镶嵌,典雅中透出奢华。   棺内,天鹅绒衬垫上,陆盛阳静卧其中。他面容被精心修饰过,有些苍白,有些脱水,却无损棱角分明的俊美,在内部柔光的映照下,仿佛只是陷入一场深沉的睡眠。   苏蘅多看了两眼。   果然,比男人更帅的,是死男人。   不过这种感觉也很奇妙,虽然她知道陆盛阳在另一个世界活得好好的,但面前的尸体也是真实的。   这个在酒吧一掷千金,笑得洒脱温雅的男人,再也醒不来了。   苏蘅叹口气:“你说你,急什么呢?”   “你倒是走得干脆,烂摊子都留给我,你亏不亏心啊……”   苏蘅刚抱怨了两句,身旁的宋乐突然哭了。   哭得停不住。   苏蘅懵了。   “怎么了?是伤口又疼了吗?”   苏蘅神色严肃起来,担心是先前被狗抓伤的地方出了问题。   宋乐泣不成声:“我真的很后悔……如果那天我开车时多注意一点,我看到陆先生睡着就叫醒他,问问他是不是不舒服,或许就不会这样了……你就不会一个人了……”   “我还跟他说过话,我为什么不能再细心一点呢,我明明可以阻止的……对不起,苏蘅对不起……”   “不怪你,这真的不怪你。”苏蘅抱住宋乐。这才意识到,对陆盛阳的死,宋乐是有负罪感的,怪不得每次一提到筹备葬礼,她比谁都认真。   苏蘅心里告诫自己,下一次送人走的时候,要注意不要有其他人在场。   【248:经验+1】   苏蘅好不容易才把哭到颤抖的宋乐劝去休息了。   百万葬礼的追悼大厅,当真是应有尽有,灵堂后面就有三间休息室,比五星酒店还宽敞,苏蘅把最里面的一间给宋乐住了,叮嘱她好好睡一觉,明天才能有精神帮忙接待宾客。   按照正常流程,今夜本该请专人哭丧直至天明,而且需要苏蘅作为未亡人长跪灵前,保证香火纸钱不断。   苏蘅差点翻白眼。   烧什么纸钱?她就不信陆盛阳在另一个世界能用上天地银行。   苏蘅迅速遣走了所有哭丧人和工作人员,理由是想单独、安静地陪陆盛阳走完最后一程。   灵堂终于安静下来。   在楚循面前,苏蘅懒得装,她直接点了外卖,小龙虾烤猪蹄外加小烧烤,吃得满嘴油光。   现在刚入夜,苏蘅还不想睡,她干脆找了一副推理卡牌,和楚循一起玩。   这也是最近几天外出路上常玩的游戏,楚循警校出身,逻辑缜密,和他玩这个非常有意思。   两人玩到一半,灵堂的门忽然被推开,一名自称殡仪馆工作人员的年轻男子走进来,说要例行检查冰棺。   又过了五分钟,苏蘅停下手里的推理卡牌,和楚循对视一眼。   苏蘅重新在纸上写:【动作生疏,根本不了解冰棺构造】   换楚循写:【眼神闪烁,四处打量,目的性强】   苏蘅:【衣着昂贵,手表品牌是梵克雅宝,价值300个】   楚循:【冰棺正对的摄像头被人关闭了,门口巡逻的保安也不见了,有备而来】   苏蘅:【虽然有口罩,但眉眼不错,身材有型,不像普通工作人员】   楚循:【右手虎口与指关节有茧,是长期握持方向盘或器械所致,大概率是赛车爱好者;颈后衣领下露出半截晒痕,符合经常滑雪或户外运动特征】   苏蘅想不到了,示意楚循继续。   楚循:【应该是刚从曼谷飞回来】   这都能看出来?!苏蘅这次真的好奇了。   楚循压低声音:“耳廓略有发红,伴随轻微咳嗽,是短时间内经历温差与干燥环境的表现,符合直升机低空飞行特征;他穿着单薄的亚麻衬衫,外套尺寸不对,应该是从别人那里临时拿的,说明来的地方气候适宜……”   “当然还有更直接的证据,他背包侧袋别着的新徽章,是限量款……”   楚循递过手机,是某赛车大赛,只有前三名的车队能拿到这个徽章,而比赛今年就在曼谷举行,时间就在前天。   楚循又找到了获奖车队名字,顺藤摸瓜找到了车队赞助商,其中一家的赞助商是谈氏集团。   显然,楚循已经分析出面前的人是谁了。   【248:真厉害】   苏蘅赞同,这人给她当保镖,是真的浪费了。   曼谷……   苏蘅脑中一闪而过什么,她立刻去看了看系统地图,果然,之前有两个在泰国的红点没了,国内的红点密集了些。   而面前的谈牧果然是不亮的。   换句话说,先前的猜测没错,谈牧身边果然有穿越者朋友,还是两个想回家的穿越者!   在他们观察谈牧时,谈牧的目光也屡次落向苏蘅,尤其看到桌上的一堆外卖时,他眼里闪过明显的无语和鄙夷。   见谈牧装模作样检查一圈后准备离开了,苏蘅示意楚循先出去。   楚循也没多问,只给了她一个小警报器,只要她摁下,他就能收到,这样也避免再出现意外。   楚循走后,苏蘅不慌不忙擦手,在男人离开前出声:“谈先生既然来了,要上一柱香吗?”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想知道,自然就能知道。”   谈牧皱眉,还以为是苏蘅看过他的照片,没当回事。   “不必了,我是不小心走错了。”   目光再次扫过桌上的外卖盒,他终究没忍住:“陆太太在灵堂这样,是不是有些太不忌讳了。”   苏蘅抬眼看他,语气坦然:“若躺在那里的仍是陆盛阳,我自当焚香沐浴、虔心守灵。可既然只剩一具躯壳,有礼或无礼,又有何关系?”   谈牧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上下打量苏蘅。   “给我发消息的人就是你?”   那个什么时空接引者一号?   “正是。”   苏蘅现在的样子,实在是不像什么高人。谈牧越发觉得她是骗子,他真是脑子有坑,才会因几条短信,火急火燎地赶回来。   苏蘅也没有重复短信里那些话,只是盯着谈牧片刻。   “你命中财运有缺,聚散无常。”   谈牧抿唇:“你胡说什么?我可是谈家人,我都财运有缺,那你算什么?”   苏蘅不答,继续。   “你尚在求学之路。”   “我早就毕业了,毕业证要看吗?谈家捐的楼还在大学城立着呢。”   “命盘如此,准与不准,你心中有数。”   【248:……我以后要防着你了】   它一句穷学生,竟被苏蘅发挥到这种程度,如果被002发现,它肯定要被骂了。   见谈牧还不信,苏蘅微笑:“我先前说过,明日葬礼,也是你的最后时限了,只有我能救你。”   “你怎么证明?”   “你可以带上与你境遇相似的朋友来此祭拜。”   “没有。”   苏蘅不在意他的否认:“你可以让他们混在人群中,不必告知我都是谁,我自能看破他们的来路……等见过我的能力,你再决定是否信我。”   【248:你这是要精准撒网一锅端啊!】 第15章 第15章 第一场葬礼   谈牧离开后不久,梁仁远便到了。   他是来确认葬礼流程与现场布置的,既然傅家为葬礼背书,必然是不允许出现纰漏的。   步入灵堂,梁仁远目光细致地扫过全场。   “布置得十分妥当,苏小姐费心了。”   “一般般吧,第一次办还没有经验。”   梁仁远:“……”   这话说的,给丈夫办葬礼这种事,一般人一辈子都遇不到几次吧,要什么经验。   苏蘅差点说出‘下次会更好’的心里话,她话锋一转:“毕竟花了上百万,还有个我的好朋友没日没夜地把关,想办不好都难。”   “宋小姐确实很细心。”   “可惜筹备途中,还被恶犬所伤,她到今天还疼痛难忍,刚刚才被我劝去休息了,可能是伤后营养没跟上……”   梁仁远嘴角微抽。   “苏小姐提醒得是,稍后我会备好补品探望,希望宋小姐早日康复。”   “梁秘书有心了。”   看完大厅内部,梁仁远环顾四周,视线掠过高处窗口、回廊转角以及院子外面各处,神情专注。   一旁的楚循开口:“都排查过了。”   不存在适合的狙击点位。   梁仁远眼中划过一抹赞赏,苏蘅虽然出身背景差,嫁的老公早死,还留下一堆债务,处境艰难。但本人非常聪明不说,身边有细心的宋乐,有全能的楚循,假以时日,说不定真的能站稳脚跟。   整个检查完,梁仁远还给陆盛阳上了炷香,烧了些纸钱,刚做到一半,他手机响了。   “打架?”   梁仁远顿了片刻,“我马上来处理,麻烦老师先扣住周景然,不要让他自行离校。”   嗯?谁?   苏蘅耳尖微动。   梁仁远迅速打给傅景沉。   “傅总,二少在学校与人发生冲突……”   “是的我在灵堂。”   “这边一切顺利。”   “嗯?好的,明白。”   挂了电话,梁仁远看向苏蘅:“苏小姐,我去接傅总的弟弟,傅总明早的飞机,他说先把人接到灵堂来,明早他过来,顺便领人。”   苏蘅确认:“傅总的弟弟是?”   “周景然。”   “亲弟弟?”   “是。”   苏蘅想起先前听说周家和傅家曾经联姻,后来两位当家人离婚,孩子各随一家,但她没想到,这两个孩子,指的是傅景沉和周景然。   世界真小啊。   周景然应该就是上次在卡宴里的穿越者,虽然目前只亮了一次,但说不定哪天就求着她想回去了呢。   再换句话说,未来某天,她可能成为傅景沉的弟媳。   虽然可能是阶段性的。   “快去接吧。”   梁仁远愣住,苏蘅的语气怎么突然这么期待?   周景然到的时候,苏蘅心里啧了声,好一个叛逆少爷啊。   上次还穿着校服,这次则是一身黑色皮衣,耳骨上缀着蓝宝石耳钉,碎发凌乱地遮住半边眉眼,浑身上下写满了“别惹我”。   可若细看五官轮廓,那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确实与傅景沉极为相似。   只是傅景沉气场太强,没人会过多在意他的长相。而周景然的颜值则更为张扬、更具攻击性。   今晚的周景然心情极差,全程冷着脸,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也没认出苏蘅。   不过也正常,撞车那天她身着休闲服、戴着头盔、骑着电驴,今天则是穿着先前和方云飒她们一起为葬礼购入的衣服,剪裁利落,质感天差地别。   周景然明显是生人勿进的样子,梁仁远也一直在旁边,苏蘅也就没上去自找没趣,反正人也见到了,又不急着送走,有机会再接触呗。   清晨5点,苏蘅是被吵醒的,出了休息室一看才发现宋乐不知何时又醒了,已经开始按照流程安排仪仗队、哭丧人和司仪。   苏蘅想了想,还是任由宋乐忙碌了。   希望这场葬礼能彻底消弭她心中的愧意,真正做到人死万事消。   苏蘅踱步到了门口,检查了一下礼金台,梁仁远在的时候他们还放在角落的,这会儿大家都在进去了,苏蘅便让人重新搬回正门口,还特意叮嘱,如果郑哲和他同行人进场,要收双倍礼金。   绕了一圈后,苏蘅又在二楼的露台遇到了周景然。   他单腿悬空坐在栏杆上打游戏,发梢还沾着未干的水汽,朝阳恰好自他身后跃出地平线,金辉勾勒出他利落的轮廓,整个人透着股不管不顾的锐气。   反正也没事,先聊一下好了。   苏蘅轻咳一声:“其实,我知道你最大的秘密。”   周景然头都不抬:“阿姨,是想玩诈骗还是想搭讪?前者,我劝你慎重,我哥不好惹;后者……”   他眼皮懒懒一掀,目光直直撞过来:“你太老了,我啃不动。”   苏蘅的笑挂不住了。   此时周景然的游戏输了,视线扫过苏蘅他眼中多了烦躁,突然勾起唇:“知道昨天我为什么打架吗?”   苏蘅故意回呛:“让阿姨想想,你还这么小,是考试没考好?还是吃太饱?”   周景然被噎得脸色铁青。   随后他冷笑一声,打开一个视频,将手机递出去:“看看。”   苏蘅觉得还蛮搞笑,上次她给陆盛阳分享穿越小说,也是差不多的动作和话语,这次她还没来得及分享呢。   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手机里是一段视频,画面中的女孩满脸是伤,正哽咽着道歉:   “周景然,对不起……我不该喜欢你,更不该造谣说你喜欢我……求你饶了我,不要再让人打我了……”   女生边说边跪,似乎惶恐极了。   周景然看着视频,眼神全是嘲讽:“喜欢我?她也配!”   “这就是下场。她的爱慕者看不惯,来找我麻烦,被我打得像狗一样。”   他说着恶劣看向苏蘅:“我劝你别来招惹我,不然下次,跪着拍视频的,可就是你了。”   ???   苏蘅深呼吸,恨不得立刻把这人送走,让这样的穿越者安稳留在这里,实在是她身为管理者的失职。   【248:觉悟+10000】   周景然等着看苏蘅的慌张害怕,厌恶忌惮也行,但没有,全都没有。   苏蘅反而勾起一抹浅笑:“你误会了。”   她不紧不慢:“我是听说你爸妈离婚了,所以想认识一下你爸。”   系统要求是父母、子女、配偶……当不了穿越者的配偶,她还可以当他后妈,照样能将人送走!   【248:6】   苏蘅咧开嘴:“怎么样,我看你这个样子,有点欠管教,不如咱们亲上加亲,我来管教你。”   周景然的表情瞬间变了,方才的游刃有余消失殆尽,他猛地攥紧拳头,霍然起身,周身戾气翻涌。   “你说什么?!”   苏蘅指尖摸了摸兜里的辣椒水,楚循就在不远处,她有绝对的把握能跑掉,本来是想激怒周景然,然后顺理成章给他个教训。当然“当他妈”这个确实也是个送走周景然的思路,可以备选。   但现在苏蘅突然有些疑惑,周景然这反应……是不是太大了些?难道他父母离异的原因涉及第三者,或者他在原生家庭这块受过什么创伤?   可既然周景然是穿越者,怎么会对这个世界的父母有这么真挚的感情?   就在苏蘅还想进一步试探时,身后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周景然,你还没打够是吗?”   傅景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成功遏止了周景然的动作。少年后槽牙磨了磨,依旧握着拳头,却没有再动。   许久后他朝着傅景沉的方向走了几步。   “哥,你也不信我?”   周景然暴躁地薅了把头发,额前碎发被尽数拨至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与利落的眉峰:“他们故意做局想敲诈我,我只是不想当冤大头,这也有错?”   梁仁远上前,不知道是在跟傅景然解释,还是顺便让苏蘅也知道:“我可以证明,确实是有人故意设计,视频是假的。其实二少是可以自证的,只是证据里有那女生的隐私,对方也是被威胁的……”   周景然别开脸:“我想发的,是你秘书事多,拦着不让。”   梁仁远不认:“我到学校之前还有半个小时时间。”   “就你话多,我马上就发。”   苏蘅松开辣椒水,这才恍然,她也差点因为先入为主误会周景然了,他可能叛逆可能嘴毒,但本性并不坏。至于穿越者这点,只能等之后试探了。   傅景沉并未对打架一事的内情多做评价。   “回去准备罚跪吧,这么点小事闹成这样。”   嘴上说的是惩罚,转头傅景沉却扔给了周景然一把车钥匙。   上面某马形状的车标,非常耀眼。   “还没落地,等你拿了驾照才能开。”   周景然扬起笑,此时晨光升起,少年清冽的眉眼被镀上暖色,像旷野的风,生动鲜活。   “我不开,我看看总可以吧。”   周景然抓着梁仁远要看车的照片,从苏蘅身边走过时还重重哼了一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苏蘅无语,小屁孩,差点就吃辣椒水了还装呢。   傅景沉静立片刻,抬眸:“如果刚刚没听错,苏小姐是想给我当……后妈?”   苏蘅:…… 第16章 第16章 第一场葬礼   周景然的后妈,确实也是傅景沉的后妈。   晨光落在周景然身上时是蓬勃的少年意气,但换成傅景沉,却只照亮他半边轮廓,气势迫人,令人不敢直视。   苏蘅摊手:“开玩笑的,你弟突然给我看那种视频,太气人了。”   傅景沉面无表情。   “气人这方面,你们各有千秋。”   苏蘅翻了个白眼,在她看来最会气人的分明是傅景沉本人,动不动就给人下马威,咋,当总裁的都流行天凉王破那套吗?   此时已经有嘉宾陆陆续续抵达大厅了,从露台望下去,视野开阔,能清楚看见礼金台的位置变了,还能看到有人被拦住,取钱交钱的场景。   傅景沉立刻猜到了,面露不满。   “你的合作方式,就是拦在门口收礼金?”   苏蘅没回答,反而朝楼下的侍者挥挥手。   “麻烦端两份早餐上来。”   还特意叮嘱:“傅总胃有点不舒服,要清淡的。”   傅景沉眼眸微眯:“?”   苏蘅回头:“不感动吗?”   “你要看我的体检报告吗?”   “那重来。”   苏蘅朝另一个侍者挥手:“傅总肾不太好,给他拿点吃的。”   傅景沉:……   苏蘅眨眼:“肾也没问题吗?那我换成肝?”   “我的身体如何,跟你有关系?”   苏蘅微笑:“我的礼金如何,跟你有关系?”   与此同时,木家别墅。   闹铃一响,木若琳便从浅眠中惊醒,她赤脚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贴到门边。   没有动静。   试探性地转动门把,却纹丝不动。   木若琳犹豫片刻,推开厚重的落地窗。   咬咬牙,不给自己犹豫的机会,直接跳了下去。   只是三楼,底下有灌木丛。   然而木若琳还是摔得不轻。   她死死咬住嘴唇,没发出一点声音。   膝盖传来一阵锐痛。她低头看去,睡裤被划开一道长口子,血正从伤口渗出来,额头上的撞伤也渗出血迹。   她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朝别墅区外走去,谁都不能阻止她去送盛阳哥最后一程。   木若琳跳楼时,郑哲几人也到了永安园,还没进大厅,先被礼金台拦住了。   龙兴拿出钱包,随便拿了几张,甩到桌上。   “龙先生不好意思,这次葬礼入场的最低标准,是二十万。”负责收礼金的人尴尬。   有钱人办葬礼有个习惯,都不会给太多的礼金,他们认为那是暴发户行径,所以通常是少量礼金,加大量慈善捐赠。一般葬礼当天,都会安排慈善机构和律师,专门接收捐赠。   谁也没想到,这位陆太太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改成收取高昂礼金,简直就是明晃晃地说,我要钱。   更何况,郑哲这群人的礼金还是超级加倍。   “多少?!”   龙兴挖挖耳朵,嘲讽满满:“二十万进场,咱们这位陆太太疯了吗?”   收钱人接着说:“如果想要座位,需要五十万。”   几人都不敢置信,倒不是没这个钱,就是感觉被这女人摆了一道,还给她送钱就有些傻缺。   郑哲脸也黑透了。   “郑哥,还进去吗?”   “进。”   郑哲直接刷了五百万,买了十个座位。   他们不可能进去了,还一路站着,座位可以不坐,却必须有。   “郑哥别气,我到时候给她好好拍下来,咱们就当这五百万,是投资了一部A片。”   其他人笑开:“哈哈,也对。刻成盘,再写上陆盛阳的名字,也算是珍藏版了。”   没一会儿,沈明辉夫妻俩也到了门口,看到这收费模式时,眼睛反而亮了起来。给的钱越多,座位就越好。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可以花钱买好位置?   大厅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淡笑打招呼,有人聊着生意,也有人在讨论苏蘅。   言论有好有坏。   有人说她果然是捞女做派,陆盛阳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还有人碍于傅家,不敢说什么,还夸她葬礼规格不小,虽然收的礼金多,但明码标价,不像有些上层人士,礼金收的不多,但找的慈善基金会都是有猫腻的,背地里赚的可比苏蘅更多。   此时苏蘅也吃完早餐了。   她看着底下的景象,感慨:“早知道有傅总帮我站台,我就直接租个废旧仓库,几万块就能搞定。”   百万葬礼,属实有点浪费了。   虽然肯定能回本,还能大赚,但有傅景沉背书,哪怕是废旧仓库,这些人还是会来。   吃完早饭的傅景沉心情还不错,闻言愈发无语,陆盛阳怎么也是她丈夫吧?   “死者为大,陆先生也是业内翘楚,青年才俊,值得一场盛大的告别。”   这话好耳熟,苏蘅想到自己在警察局里说的话,几乎如出一辙。果然人在有目的时,总是很冠冕堂皇。   “是你丢不起这个人吧?”   傅景沉深呼吸:“是,所以请苏小姐收敛点,接下来的葬礼好好办。”   “那葬礼钱报销吗?”   傅景沉气笑了:“你把礼金钱给我,我可以给你报销。”   “死人钱你也想赚,不怕我亡夫晚上找你啊?”   ??是谁在赚死人钱?   苏蘅似乎知道傅景沉心中所想:“我不一样,我巴不得他天天来找我,这就是爱情,阴阳不相隔。”   “……”   人越来越多时,梁仁远上来汇报情况。   “大概一半以上的家族都来人了,来的也都是说得上话的……郑家刚到,谈家和纪家还没到,姜家和秦家也来人了……”   苏蘅也在看楼下,目前还没有红点出现,但瑾市的红点变多了,还能看到有朝这个方向来的。   她放下心,估算了一下大厅里的人头,顺便问梁仁远:“礼金多少了?”   在这两人面前,她也没必要装,装也会被看出来。   听到礼金,梁仁远气闷,是他检查没做好。   “三千多万了。”   苏蘅感慨:“抢钱就是快啊。”   想到傅景沉的计划,再想到自己的任务,如果她确定了下一位穿越者,那两边会不会有冲突啊。   苏蘅这样想,也直接问了出来:“如果我再婚,会对你的计划有什么影响?”   傅景沉:……   梁仁远:……   连248都竖起大拇指。   【248:陆盛阳还在底下,都没火化呢,你这行为放在古时候,要被侵猪笼的哇】   【苏蘅:少看糟粕】   片刻后,傅景沉回答:“再婚可以,但对象最好慎重,婚前协议也要做好。”   “好的,到时候我会带人来,麻烦傅先生帮忙把把关。”   “只要不是傅家人就行。”   傅景沉的眼神很深,苏蘅一时之间无法分辨,他说的是她说要当周景然后妈那句,还是发现了她故意接近周景然。   不敢低估这人敏锐的观察力……苏蘅莫名觉得自己腰又疼了。   梁仁远手里的文件还没汇报完,但看了眼苏蘅后,停下了。   这后面的,不是外人能听的。   苏蘅懒得动,希望他们能主动换地方。   傅景沉挑眉:“我提醒一下苏小姐,你该下去哭丧了。”   哭丧?刚白赚了三千万,她怕自己当场笑出来。   此时楚循敲了敲门,暗示她,谈牧到了。   几乎就在几分钟后,苏蘅的系统地图显示,大厅里多了个红点。   还非常亮。   苏蘅精神振奋,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朝着红点而去。   红点的位置比较偏僻,在靠近灵堂侧面的位置。   中途路过了谈牧。   他正被几个人围着,有人奉承谈家,有人讨论最新赛车赛事。谈牧看似在听,实则有些心不在焉。   距离红点还有十米时,已经到了谈牧跟前,坐在椅子上的谈牧刚抬手想打招呼,苏蘅却直接无视他,继续朝角落而去。   径直停在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身材挺拔的男人面前。   看到苏蘅的动作,谈牧先是一愣,随即面露慌张。   她竟然真的找出来了!   他们分开进场的,进来后一句话都没说,按理说也没人会认出来……这么说苏蘅的话都是真的?他真的命不久矣?   “聊聊?”苏蘅开口。   戴口罩的男人看了苏蘅片刻,点头。   两人起身,不远处身着素雅羊绒套装的女人见到苏蘅,眼睛一亮,一句“陆太太”还没喊出口,就见苏蘅带着一个全副武装的男人走进了角落的临时休息室,还关上了门,女人怔在原地。   瞥见旁边有人似乎也朝这边看,女人立刻摆手:“我差点认错了,远远看有点像陆太太,近看原来不是。”   “沈太太见过陆太太?”   “上次换钻石有过一面之缘。”   这边,刚进门,没等苏蘅说话,男人先开了口,嗓音清亮干净,甚至有些耳熟。   “你好,我想问问,我大概多久可以死?”   苏蘅想了想:“谈牧怎么和你说的?”   “他说你算出我们这些人命不久矣,或许还有办法帮我们保命。”   他继续道:“我查过陆盛阳的情况……我不需要保命,我来就是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死,死后确定能回去吗?”   男人说完后,径直递来一张支票,五十个。   “我不太懂大师的规矩,若以这些俗物相托,有所冒犯,还请您包涵,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   这也太上道了吧!   “其实我骗了谈牧。”   苏蘅这话一出,男人的眼神骤然一紧,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眼中碎裂。   “所以,根本没有回去的可能吗?”   苏蘅赶忙跟上下一句:“事实上,陆盛阳原本不该死,遇到我之后,才……”   【248:咳,你隐晦点。】   男人眼中碎开的神采瞬间亮起,连呼吸都重了:“您的意思是……”   苏蘅拿起果盘里的一个橘子,先放在左边的茶几上。   “这些橘子,本来在左边茶几上摆得好好的。”   “服务生觉得右边有点空,就把一些橘子拿过去摆上了。”   “可他从来没问过,橘子自己喜不喜欢右边茶几。”   说着,她把橘子拿回来,放回原处。“而我,可以把橘子放回它喜欢的茶几上。”   男人几乎要站起来了:“有什么要求吗?”   “需要和我结婚,还需要把遗产都留给我,”苏蘅特意补充:“不能有债务,不然我也不保证效果。”   吃一堑长一智,再来一个陆盛阳,谁能受得了。   “您放心,我明白。做任何事都有代价和风险,这都是应该的。既然我来了,就愿意承担风险,也愿意相信您。”   男人说着,抬手取下了帽子和口罩。   苏蘅睁大眼:“宋珉川?”   当红影帝。   哪怕苏蘅不追星,也认得这张脸。每年都有爆款剧播出,去年更凭一个哑巴父亲角色,横扫多项大奖,成为最年轻的大满贯影帝,风头无两。   难怪之前有红点全国飞,她都以为是空少了,原来是有明星啊。   “你为什么想回去?”   这是苏蘅第一次问这个问题,当初面对陆盛阳时,她就想问的,可惜没来得及。按理说,宋珉川有钱有名气有奖项有粉丝,应该是在这个世界活得非常滋润才对。   “我在那边,收养了一个女儿,她才五岁,跟普通小朋友有点不一样,因此多次被遗弃。”   宋珉川的声音低沉下去。   “我不知道我来这里后,那边会怎么样,我是死了,还是失踪了,或者昏迷了,但不论哪一种,都会给她带来难以想象的打击。”   “如果我不回去,我怕她以为……连我也不要她了。”宋珉川双眼通红。   “你不怕我是骗你的吗?”苏蘅问。   “哪怕是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也愿意试试。不瞒你说,其实如果不是谈牧带来你的消息,我都有自杀的想法了,这里不是我的家。”   “我看了不少科幻剧,死亡是终结一场梦境最常见的方法。”   宋珉川神色既高兴又轻松,他甚至开始规划之后的安排。   “我手头还有些工作,还不能立刻离开,而且因为我知名度不低,可能会给大师您带来麻烦。”   “我会先对外放出我重病的消息。一个月后,逐步将财产转给您,我先付款,您再帮我,无论什么流程,我一定全力配合。”   “我还会让经纪人严格保密我们结婚的消息,不让您这边受到舆论压力的干扰。”   最后,宋珉川鞠躬:“感谢您。”   苏蘅瞬间舒坦了,丫的,得到系统的第一天,她幻想中的合作场面,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啊!   难怪宋珉川的粉丝说他是天使,是神,这一点都不夸张!!   两人还没谈完,门口传来敲门声。   宋珉川立刻戴上帽子口罩,苏蘅打开门,是楚循,他身边站着一位端庄娴雅的女士,苏蘅有点印象,好像是沈氏建材的。   她面露焦急:“陆太太,好像出事了。” 第17章 第17章 第一场葬礼   时间倒退回半个小时前。   木若琳跳窗时手机摔坏了,她靠着身上少量的现金好不容易到了永安园,然后发现,想要参加葬礼,居然要交巨额礼金。   那女人,居然连这种丢人现眼的事都做得出来!   她身上没有钱,也不敢被傅家人发现。   只好绕到殡仪馆后侧,钻进一片半人高的灌木丛,又攀过一道矮墙,才进入园内。   刚站稳脚跟,就听见有人低声议论:“陆太太连孝帕都没戴,像什么样子”、“别说哭丧了,她压根没露过面,光顾着找男人了,一会儿在露台,一会儿在休息间,真是半点不顾忌”、“我第一次见到这种葬礼的,昨夜听说都没守灵,纸钱也没烧多少,我看陆太太还没她那个朋友对葬礼上心”……   木若琳听得心头火起。   她身上的衣服早就被蹭得脏兮兮的,满身污渍血迹,一旦这么出现在葬礼上,会引起轰动不说,还会被梁仁远当场扣下。   木若琳悄悄走进休息室,找到了备用的孝服,强忍嫌弃换上。   刚整理好衣领,一名工作人员推门而入,木若琳下意识垂头。   “陆太太,原来您在这儿。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请您快戴上孝帕过去吧。”   有人劝:“陆太太,这些仪式还是要讲究的,若不完满,逝者的魂魄会不安宁……”   木若琳猛地抬头:“那怎么行。”   说完她意识到什么,慌忙低头掩饰,却没想到这工作人员根本没怎么见过苏蘅,两人穿得一样、身材又相仿,工作人员完全把她认错了。   “陆太太还是戴上孝帕吧,仪式很快就能完成的。”   木若琳索性将错就错:“帮我戴吧。”   十多分钟后,木若琳走入灵堂。   宽大的麻布垂落,遮掩了她大半张脸,越发认不出来谁是谁。   哭丧人的哀声如潮水般涌来,香烛烟气缭绕,宾客肃立,仪式庄重而压抑。   众人见“未亡人”现身,纷纷让出一条路。   木若琳一步步走到灵前,看到棺内人时再也压抑不住。   她跪在灵前,垂下头,哭声压抑而悲切。   宋乐此时在二楼安排事情,楚循又守在苏蘅附近,苏蘅那时刚和宋珉川见面,对灵堂里的事情毫不知情。在场的其他嘉宾大多没见过苏蘅,木若琳垂头跪着,大家也不会特意去看她的脸,只是依次上前烧香,还朝着她鞠躬。   “陆太太,请节哀。”   “陆太太,会过去的。”   二楼,梁仁远和傅景沉在专门的小房间里,傅景沉正在看文件,梁仁远透过玻璃窗望见仪式开始,听见隐隐哭声,不禁感叹:“苏小姐对陆盛阳,还是有感情的。”   这几日接触下来,他们多少摸清了苏蘅的性子,若不是真的喜欢,不可能会做到这样。   百万葬礼,灵前痛哭,不论哪个,都不像是苏蘅会做的事情。   傅景沉侧耳倾听,也有些意外。   一旁的周景然嗤笑:“还能为什么,肯定是假惺惺呗。”   他已经知道苏蘅就是哪日电动车撞卡宴的始作俑者,她几次打量他,他可都看得清清楚楚。一会儿方云行,一会儿他,一会儿还说要勾引他爸……陆盛阳可还躺着呢,这女人简直毫无廉耻!   宾客席中,几人交换了眼神。   “准备好了吗?”   “郑哥你就放心吧。”   郑哲皱眉望向二楼:“傅景沉怎么还没走?”   “确实古怪,这做做样子也做得太久了点。”   郑哲不放心:“先找个男人去玩她,待会儿投到大屏幕上。”   “还是郑哥想的周到,先试试傅家的态度,顺便让那女人火一把。”   仪式临近尾声,木若琳哭得浑身发颤,她趴在冰棺上,死死抱住棺盖,不让工作人员抬去火化。   嘴里喊着,再等等,再等等,说不定他还能醒来……他明明看起来还很好……   众人感慨,原以为能做出当众收礼金卖位子的陆太太是个重利的,谁知道却能哭得如此肝肠寸断。   有几位太太甚至拭了拭眼角,哭声里的情感和悲拗,还有那种不敢相信丈夫死去的样子,都让她们为之动容。   想来陆太太收钱,也是因为想办好葬礼,想偿还陆先生的外债吧。   一时间,关于苏蘅承担近亿债务的事情又被传开。   她的口碑因为一场哭丧,又意外好了起来。   就在工作人员打算去找宋乐来扶一下陆太太时,终于有人拉开了木若琳。   一名眼神闪烁的男侍者趁机扶住她,在众人唏嘘声中,低声道:“陆太太情绪不好,我先送她去休息一下。”   眼见女人被扶进休息室,宾客席间几个男人露出得逞的冷笑。   “龙兴,你准备的药量够吗?”   “那当然,保管她三天三夜都发情。”   “可惜了,别说女人穿丧服的样子还挺带劲,先便宜了别人。”   “三天呢,有的是机会玩。”   郑哲把玩着手里的杯子,莫名笑起来。   陆盛阳啊陆盛阳,这死人还真是废物的很。   当苏蘅得知消息,匆忙绕过大厅,推开休息室大门时,看到的就是昏迷的女人,和正在脱衣服的男人。   沈太太主动退后离开,关上了房门。   楚循上前,利落地反剪住男人的双臂,用地上的皮带将其手腕死死捆住。男人惊恐地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咽声,楚循随手扯过一块抹布塞进他嘴里,将他拖到墙角。期间还从他身上搜出了各种东西,药物,道具,甚至还有一些注射用的针管。   苏蘅眼神一肃,认真检查了木若琳身上,没看到明显的针孔,但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真不少,最严重的是腿上,一大片划伤。看起来只是摔伤加中药,但谁知道有没有暗伤,这群人用的药物也不知道是什么……   “送她去医院。”   苏蘅话音刚落,就被人拉住了。   “不行,我……不去……”   是木若琳,她眼神涣散,面色潮红,却还是坚持不去医院。   “不能去,现在……不行……葬礼……你现在送我去,我就去死!”   木若琳咬着牙,如果现在曝光,所有人都会知道她被人算计了。   苏蘅垂眸,想起刚刚一路听到的,木若琳在陆盛阳的葬礼上哭成那样……苏蘅相信,她是真的不愿意,送别陆盛阳的后半程,是以这样的方式收尾。   就当是感谢她代自己哭丧一场吧。苏蘅决定等大家的视线被其他吸引时,再悄悄送她去医院。   她这边还在思考怎么吸引视线,楚循突然眯起眼,指了指门,做了个手势。   苏蘅点了点头。   楚循从窗边跳出去,几分钟后,再度从正门进来。   一起被抓进来的,还有个男人。   男人被反剪双手,嘴上贴着胶带,一双眼睛死死瞪着苏蘅,里面写满了愤怒不甘。   “他在门口鬼鬼祟祟。”   苏蘅认识这人,是跟郑哲一起的,叫龙兴。之所以知道名字,还是因为方云飒专门说过,这人恶名远扬。   从他身上一搜,果然也找到了药物。   苏蘅冷冷扫过墙角那个被捆住的男侍者,又看向男人。   “这么喜欢这药,那我也喂你们吃点。”   龙兴狠狠瞪着她,似乎在说你敢。   苏蘅毫不犹豫给两人灌了进去。   她灌完,楚循还捡起瓶子,擦掉了她的指纹,苏蘅默默记下了。   正在此时,房门又被敲响了。   几乎同时,楚循抓起两个男人扔进了卫生间;苏蘅用被子盖住木若琳,又拉过房间里的屏风挡住床。   房门打开,是傅景沉和梁仁远。   “怎么这么慢?”   傅景沉原本只是寻常询问,然而视线扫过屋内时,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推开她径直走进来。   梁仁远紧随其后,虽有些不解,但见傅景沉神色不对,面色也凝重起来。   房间内痕迹凌乱,沙发歪斜,靠垫落地,傅景沉的脚步在屏风前停住。   梁仁远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见地毯上落着一枚耳钉。   那是Buccellati的“蜂鸟”系列,铂金镶嵌蓝宝石,限量款全球仅有一对。当年木若琳成年礼时,傅太太亲自赠予她的礼物。   苏蘅主动推开屏风:“我进来时她刚被人下了药,下药人我已经绑起来了……”   看到被下药的木若琳,傅景沉脸色极其难看。   梁仁远迅速联系直升机和医疗团队,特意叮嘱降落地点选在永安园最里面,尽量不引起注意。   苏蘅分析:“应该是有人把她当作了我,被抓到的还有龙兴,所以我怀疑……”   “不必解释,我会查清楚。”   傅景沉看也未看她。   苏蘅喉头一梗,瞬间明白,她也被当作嫌疑犯了。   “你怀疑我?”   傅景沉没回答。   “傅先生,我们后续还要合作,如果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今后只会问题不断,我希望能开诚布公。”   傅景沉转身看她:“我相信下药的不是你,你没那么蠢。”   苏蘅皱眉,差点脱口而出,那你一副死人脸给谁看?   “但以苏小姐的机敏,借刀杀人,一举多得,应该不难。”   苏蘅无语,所以他怀疑她故意设计木若琳为她挡灾?他把她等同于郑哲那群人渣了吗?   “我还不至于这么下作。”   “哦?那你刚才在哪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苏蘅哑然。   傅景沉眼神冷淡:“说不出来?”   “我见了一位朋友。”   傅景沉看了梁仁远一眼,后者立即向楚循索要监控记录。   楚循征询苏蘅,苏蘅自然不能给。宋珉川的事情她不希望任何人知道,连楚循都不知道那是谁。   “他不想被打扰。”   傅景沉眼尾轻挑,讽意明显。   “由不得他。”   苏蘅深呼吸:“如果是我设计的,我还救木若琳干什么,干脆让她被欺负……这样郑家必然倒霉,我看狗咬狗不就行了?”   傅景沉的声音毫无起伏:“你说为什么?”   “你不敢真的得罪木家,得罪我。”   “现在这样,苏小姐所有的仇人都被报复到了,你还能成为木家的恩人。”   “如果你参与了今天的事,最好祈祷自己藏得够好,否则……”傅景沉停住了,但威胁意味十足。   苏蘅气得想吸氧。   她就说,最气人的就是傅景沉本人!   那就别怪她也还回去。   “你爸呢?”   “先前我的提议不错吧,介绍我跟你爸认识,我们亲上加亲,陆盛阳的项目立刻名正言顺的归你了。”   “哎呀,这么一算,陆盛阳也算你半个父亲了。傅总不如也戴上孝帕出去哭丧吧,这样继承‘家业’更合情合理。”   傅景沉本就冷峻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沉得骇人。   楚循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以免发生意外他来不及。   梁仁远瞥了楚循一眼,你也觉得这是会被打的程度吧。   就在此时,傅景沉突然抬手,直朝苏蘅面前袭来!   楚循立即上前,梁仁远虽觉诧异,但还是很自然地挡住了楚循,他跟着傅景沉,格斗体能没少练,挡几下还是能做到的。   然而苏蘅早已在多次吃亏中长了教训,余光刚一瞥见傅景沉动手,她立刻从兜里掏出辣椒水,想也不想就对准前方按下。   呲呲呲。   辛辣的喷雾在空气中爆开,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   等苏蘅回过神,也呛了两下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傅景沉那张向来冷峻凌厉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敢置信。辣椒水刺得他双眼通红,眼尾滚落的不知是水珠还是别的,打湿了浓密的睫毛,紧抿的唇线几乎快成一条苍白的线。   而他手里抓着的,是从她头顶墙面抠出的针孔摄像头。   啊这。   “傅总!”梁仁远一个箭步冲上前,扶着傅景沉就往卫生间方向走,“得尽快冲洗。”   “别……”   门一推开,就看见两个男人衣衫不整,正忙忙碌碌。 第18章 第18章 第一场葬礼结束   另一边,追悼大厅内。葬礼正进行到关键时刻,巨大屏幕上原本放着陆盛阳的照片,骤然一暗。   紧接着,一段画面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   镜头晃动,背景似乎是某处卫生间,灯光昏暗,暧昧的喘息与男人粗重的呻吟交织。画面渐渐稳定,赤裸的躯体占满了整个屏幕……   全场哗然!   哭丧人的哀嚎戛然而止,连正执行最后火化流程的工作人员都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不堪入目的场面。   席间的郑哲缓缓勾起嘴角,好戏,开场了。   他身边有人迫不及待起哄:“怎么回事?陆太太呢,葬礼上怎么会放这种东西?”   “陆太太?刚才好像被一个男人扶进休息室了。”   “啊,好像就是这个视频里的男侍应生,刚刚扶着陆太太进去的。”   “那这不会是……”   宾客间顿时议论纷纷,眼神各异。   见轻松达到目的,郑哲身旁几人低声嗤笑:“龙兴这药可以啊,动静不小。”   “龙兴人呢?”   “不知道,可能去厕所了吧,这好戏上演他居然不在。”   下一刻,龙兴的脸猛地出现在大屏幕上。   潮红满面,眼神迷离。   他身后,就是那个扶人的男侍应生,两人大声叫着,动作不堪入目!   郑哲手里的酒杯“啪”地摔碎在地,现场也有人失声惊呼。   龙家前来吊唁的不止龙兴,其他人见到这样的场面脸都绿了,立刻冲到后台拔掉了电源。   与此同时,苏蘅这边,梁仁远虽然迅速关上了卫生间的门,但劲爆的场面却久久回荡在几人脑海中。尤其随着里面的吼叫越来越大,气氛也越来越诡异。   连傅景沉那通红的眼,也像是更红了。   僵持中,还是傅景沉先反应过来,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仰头便朝脸上冲去。   白衬衣的袖口被他挽了上去,小臂上能看到微微浮现的青筋,水流顺着下颌线打湿了衬衣,越发显出胸膛剧烈起伏的轮廓。   这反应,大概是真的疼吧。   苏蘅无辜脸,这真不能怪她啊,谁能知道他举起手来不是想打人,而是抠摄像头呢。   房门“哐”地被推开,宋乐冲进来,见苏蘅安然无恙,才长长舒了口气。   她艰难形容:“外面大屏幕上,刚刚在播两个男人……”   苏蘅指了指卫生间:“我们也看见了,就在里面。”   宋乐这才注意到一旁的人:“傅先生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是被里面那两位……辣到了吧。”   话音未落,她便感觉到冷锐的目光扫来。   气场强大,似乎要把她给当场撕碎了。   这么一冲洗就好了?   苏蘅好奇的盯着他,不过两秒,男人的右眼不受控制地眨了一下。   双目通红的wink。   苏蘅没忍住笑了。   笑声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显眼,梁仁远甚至向她投出敬佩的一眼。   刚拿到几千万的礼金,还遇到了宋珉川,大概她底气足了吧。苏蘅对着梁仁远开口:“看我干什么?你想笑就笑啊,憋着伤身体。”   梁仁远:?你害我?!!   苏蘅呵呵,你也没少威胁套路我啊。   傅景沉闭上了眼睛,胸膛的起伏却没减弱。   ————   十分钟后,苏蘅再度踏入灵堂。   大屏幕已暗,但堂内气氛诡异,有窃窃私语的,也有看好戏的。一见她现身,立刻有人发难。   龙家人表情难看:“陆太太,龙兴人在哪?我们携厚礼出席葬礼,却发生这样的事,你作为主办人,不该给个交代?”   郑哲朝其他人使了个眼色,议论声顿起。   “龙兴看起来像是被设计了,出事地点像是陆太的休息室,其中一个还是她请的服务员,这始作俑者该不会是……”   “刚刚我们可都在灵堂里,就陆太太不在……”   “在葬礼上又收礼金又设计宾客,安的什么心?”   “难道有什么仇吗?”   “我先前看到龙兴在郑哥的朋友圈骂了她几句,不会是被记恨了吧?”   苏蘅嘴角微抿,这是要把屎盆子往她头上扣。   “我做了什么?”苏蘅抬眼,“你们怎么不问问龙兴做了什么?”   郑哲冷笑,故意把苏蘅的路堵死:“龙兴能做什么,陆太太不会想说是龙兴想给你下药吧?结果是什么大家都看到了,难不成龙兴害你前,还要自己尝尝咸淡?”   “对啊,而且龙家也是有头有脸的,没必要欺负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寡妇吧。”   苏蘅淡定:“他确实想害人,害的不是我。”   一旁的梁仁远下意识皱眉,苏蘅是想搬出木若琳吗?他刚想出言制止,就被苏蘅下一句震住:   “我也想问问龙少,为什么要在盛阳的葬礼上,对傅总下药?”   !!!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谁?什么??   龙兴对傅总下药?对傅景沉下药?!!   刚刚的视频很清晰,都看到是男服务生和龙兴,并没有傅景沉。   但大家都能自动看图说话,难道是龙兴想设计傅景沉,但是惹怒了大佬?反被教训……   灵堂里的其他人对视一眼后,吃瓜的氛围淡了,大多数人都怕自己知道太多,被傅家针对。   当然也有例外的。   谈牧惊讶:“二楼现在只看到周景然,他哥呢?傅景沉不会真中招了吧?”   他满脸兴味,恨不得冲去第一现场。   一旁也有人赞叹:“这二十万礼金花得太值了。”   “是真的值,看到了龙兴的现场,还能吃到傅景沉的瓜,希望以后这样的活动多一点。”   梁仁远原本已安排医疗团队接走木若琳与傅景沉,此刻却犹豫了,当众播了那种视频,又传出和傅景沉有关,傅景沉如果不露面,恐怕总会有一些风言风语。   不碍事,却恶心人。   他快步折返休息室。   几分钟后,灵堂内还在争议不休。龙家不信苏蘅的说辞,郑哲的人仍在煽风点火,让她给个说法。   “吵什么?”   一道冷冽的嗓音从二楼传来。   傅景沉不知何时已坐在周景然身旁,一身和之前别无二致的白衬衣,气场沉冷。   楼下,谈牧低声吐槽:“真能装,室内戴什么墨镜。”   傅景沉无碍,龙家人松了口气,越发觉得苏蘅是胡说的,龙兴除非疯了才会对傅景沉动手。   可就在此时,梁仁远走到沈明辉夫妇身边,邀请他和太太一起上楼喝茶。   沈明辉满脸惊喜,他太太倒是镇定自若。   龙家和沈家都是做建材生意的,龙家背靠郑家,规模远胜沈家,如今傅景然的态度,摆明了是要提拔沈家,这几乎侧面印证了下药的事。   有人想起来先前沈太太多次出去,还在休息室逗留许久,不免猜测,正是她向傅总揭穿了龙兴。   龙家人的脸,彻底灰败了。   他们刚刚还想追究苏蘅,甚至有几个是知晓内情的,知道龙兴打算给苏蘅下药,但那又如何,最后受伤的人是龙兴,他们就能让苏蘅吃不了兜着走。   可现在,龙兴下药的对象变成了傅景沉,那可就是天差地别。   龙家人恨不得把龙兴千刀万剐,惹谁不好你去惹傅景沉?!   郑哲表情也很难看,他将事情串联了一下,怎么也想不到里面还有木若琳的事,因此就以为龙兴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给苏蘅下药,结果搞错了人。   他低声吩咐:“去处理一下,龙兴做错事,当然要一力承担。”   其他几人秒懂,这件事可不能攀咬到他们身上。   苏蘅有点摸清了傅景沉的行事风格,他不会直接出手,而是要先让他们狗咬狗,再让他们一步步陷入绝境。   看看底下的反应,连龙家此时都会觉得,傅景沉没有发难,只是提拔沈家打压龙家,说明只是一时动怒,还有转圜的余地,那么事后一定会四处打点、竭力补救……等到回过神才发现,赔进去的岂止一个龙兴。   Ok,那她就等他算完帐,再去痛打落水狗了。   刚好,她葬礼最重要的事情还没做呢。   苏蘅清清嗓子:“诸位,闲话少叙,今日感谢大家来参加盛阳的葬礼,还有一项特殊的悼念环节,希望在大家的见证下完成。”   自从见过宋珉川,苏蘅就生出了办仪式的想法。   她其实已经发现了,越是有钱的穿越者,系统红点越不太容易亮,像宋珉川,陆盛阳这样的是少数,大部分是谈牧这样,有钱了便不太纠结于回不回家。   亮得显眼的,要么是像之前躲债那种过得不好的,要么就是有特殊牵挂的。   她不能确定这些人穿过来多久,之前的世界还有没有家人,会不会因为失去回家的希望,又习惯如今纸醉金迷的生活,便不想回家了。她要做的,是借着今天的机会,重新勾起他们对亲人的牵挂和回去的渴望   苏蘅挥手叫来杜风,耳语了两句。   杜风一脸错愕:“这个……我在殡仪馆这么久,从没见过。”   “照我说的办。”   二楼。   “特殊悼念环节?”周景然评价:“居然还有活。”   今日一连串的变故已让他大开眼界,以至于他并没太留意傅景沉的异常。   至于墨镜……他只当是二楼光线太强,或是他哥想躲清静,他自己上课打盹时也常这么干。下药的事情他完全没在意,谁能害得了傅景沉啊,不自量力。   苏蘅手持话筒,声音饱含情感:“众所周知,盛阳是孤儿,他生前最渴望的就是能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生前他做不到,因为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死后他也很难做到,因为……”   她停顿了一下,大家都以为苏蘅要说什么人死如灯灭人一类的话。   “因为他受地府管辖……但没关系,我可以烧给他,烧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苏蘅一挥手,杜风立即带人抬上十几个被黑布遮盖的人形纸扎。   满场宾客目瞪口呆:这女人,是疯了吧?还是殡仪馆为了推销纸扎,已经忽悠到这种地步了?   杜风嘴角微抽,他发誓,这是苏蘅自己要求的。   震惊之际,苏蘅已经开始高声道:“烧祖父母!”   杜风取掉最近的两个纸人上面的布,露出两个做工极为精细的纸扎老人。   老爷子身着靛蓝色纸袍,脸上皱纹用细墨一笔笔勾出,眉宇间竟有几分慈祥的威严。老太太则穿着绛紫色袄裙,银白的发丝根根可见,含笑的面容栩栩如生。   苏蘅跟旁边的司仪使了个眼色,对方收到,开始声情并茂的朗诵。   伴随着感人至深的背景音乐。   【在你的人生里,是否曾有过这样两个人,他们所在的地方,就是你童年最坚固的堡垒,也是你一生最安心的归处?   所以,现在,请你闭上眼睛,想一想……   想一想爷爷自行车后座上那个专属你的位置,想一想奶奶在厨房里为你忙碌的那个熟悉的背影,想一想老家院子里,那棵和你一起长大的树……】   逼真的纸扎绕场一周,在感人至深的朗诵中,被扔进了火炉里。   火势渐旺,竹篾在烈焰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极了老人关节活动的脆响。纸躯迅速卷曲、收缩、塌陷,最后化作两只相倚的橘红色骨架,仍在火光中静静燃烧。跃动的火焰为它们镀上最后一层生命的光晕,宛如一对慈祥长辈在温暖中远去。   亮了!   苏蘅迅速锁定了那个坐在灵堂后排、二十岁上下面容普通的男子。她默默记下对方的特征,打算事后细查。   方法可行!   苏蘅非常高兴,继续喊:“烧父母!”   杜风再度抬上来两个中年纸人。   司仪清清嗓子:   【我们走过最安心的路,是踩着父母脚印长大的那些年。   直到某一天,你突然发觉,爸爸的力气好像没那么大了,扛一袋米会气喘吁吁;妈妈的黑发里,藏不住那么多的银丝了……   你见过更广阔的世界,你见过富裕的天地,你开始知道他们如此平凡,如此狼狈……】   又有人亮了!   哦,是谈牧啊。   苏蘅勾唇,看来让他相信她的筹码又多了一个。   第三次,苏蘅喊:“烧儿孙满堂”   【……你用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让我重新学会了欣赏这个世界最本真的美好……我最大的幸福,不是盼你将来考多少分,有多大的成就。而是每天傍晚,能听到你咚咚咚的跑进门,喊我回来了;是看着你举着沾满颜料的小手,兴奋地展示你那‘世界名画’时亮晶晶的眼睛……】   有人比之前更亮了,宋珉川。   “烧知己好友!”   “烧兄弟姐妹!”   大厅里有人摸不着头脑,也有人莫名感动,悄悄抹了抹眼角。   周景然满眼依旧都是不理解,不是,有病吧!还烧朋友,咋不找两个真朋友烧过去算了。   给陆盛阳烧一堆假人就不是孤儿了?他要是陆盛阳,这么丢人现眼,泉下有知都要被气活了。   几乎每一轮,苏蘅扫视完全场,总要回到周景然的位置。   周景然没亮。   周景然没亮。   周景然还没亮。   周景然……傅景沉亮了。 第19章 第19章 第二位老公   仪式刚结束,苏蘅就被人悄悄叫住了。   “苏女士留步。”   是谈牧。   “谈先生,有什么事吗?”   见对方还有些犹豫,苏蘅主动道:“需要我把殡葬顾问介绍给你吗?”   苏蘅一副看死人的表情:“提前安排好后事,也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别觉得难过,命里无时莫强求,至少你回家了,家里等你的父母至亲,会开心的。”   谈牧的最后一丝侥幸也无了,从穷学生到父母至亲,苏蘅对他的情况了如指掌,她还能瞬间看破宋珉川的穿越者身份。虽然宋珉川不肯透露和苏蘅聊了什么,但他知道,宋珉川已经开始安排离开的后事了……   谈牧看向大厅的火炉,那里面还有未烧完的纸钱和布衣碎片。别人说阴阳相隔,代表两个世界;他此刻看的,也似乎是另一个世界。   谈牧眼中闪过无数挣扎,最终还是猛地侧过头:“请大师为我续命。”   苏蘅没说话。   直到谈牧面露焦急。   “大师一定有办法的对吧?我想留在这里!”   苏蘅终于开口:“一个月三千万,切记不可为非作歹,不可违法乱纪。”   谈牧松口气,这个价位他能接受。   【248:我还以为你会把他送走】   【苏蘅:不是说送亮的回去就行了吗?他又没有作奸犯科,我急着送他干嘛。再说他只是家里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名下资产不会太多,我又不清楚谈家什么情况,贸然踏进去,不是找死?】   现在这样就很好,谈牧为了活命,一定会保证她的安全,他身边可还有另一位红点穿越者,她还等着他继续介绍新客户呢。   果然,谈牧痛快打款的同时,还表示可以给她安排两个藏在暗处的保镖,平时不会打扰,她需要才出现。   苏蘅没拒绝,继续道:“另外,每周你都要来我这里报道,诚心祷告一小时,我才能为你续命。”   既然谈牧是她的“护身符”,当然要让大家都看见。   谈牧自然不敢不应,但他有点搞不清楚:“祷告……大师,咱们到底供东方的,还是西方的?佛家还是道家?我先做个了解,免得以后不小心犯忌讳。”   “我信马克思的,科学不迷信。”   “……”   “对了,你帮我查两个人。”   三天后,古岸庄园的别墅。   苏蘅翻着谈牧送来的两份资料。   第一份是葬礼仪式上因为祖父母亮起的年轻人,名叫秦勉,是秦家旁支,虽然背靠大家族,但他那一支只是普通的工薪阶层,秦勉本人能力平平,有个谈了好几年的女友,正筹备结婚。   苏蘅将这份资料放到一旁。   另一份资料则是那个悬崖峭壁上的修道之人,名叫陈韫山,出身京市陈家,家族不仅底蕴不凡,还真的在风水玄学领域颇有声望。   换言之,有钱,有名望,还会跳大神。   两份资料看完,苏蘅下楼玩了会儿乐高,就接到了梁仁远的电话,他说自己晚点会过来拿文件。   “傅总不来?”   “傅总很忙。”   苏蘅开着外放,懒懒回复:“既然傅总想要文件,那还是自己来拿吧。”   梁仁远提醒她:“傅总眼伤未愈,出行不便,如果苏小姐坚持,届时傅总的心情恐怕不会太好。”   苏蘅撇嘴:“可是盛阳书房里的文件太多了,不是傅总亲自来,我会拿错的。”   摆明了是托词,但现在谁着急要,谁就要主动点。   那边沉默良久,大概是在请示。   “苏小姐,下午3点傅总会亲自过来,还希望苏小姐把文件准备好,不要再出现任何意外。”   挂了电话,苏蘅摸摸下巴,看楚循:“去帮准备一些东西吧。”   等梁仁远再推开别墅大门,苏蘅已经坐上了轮椅。   还唉声叹气说自己腰伤复发,可能要瘫痪了。   梁仁远无语,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如果忽略客厅里摆着的、拼到一半的巨幅乐高模型。   这种动辄上万个零件的乐高,近两米高,难度极大,有的地方需要趴着拼,有的地方还需要踩着椅子拼,一个腰伤复发、快瘫痪的人能玩这个?   傅景沉依旧戴着墨镜,但步伐平稳,让人无法判断他现在能不能看到,能看到多少。   苏蘅抬手在傅景沉眼前晃了晃。   “手不想要了?”冷冷的。   看得到啊。   苏蘅有点遗憾。   “别这么说,我是担心你,听梁秘书说你还没好,我都难过死了,就算强撑病体,也想见你一面。”   “呵。”   “文件呢?”   “三楼。”   等到了书房门口,苏蘅一拍脑袋。   “还有两份重要文件放在四楼的书柜上,我行走不便,梁秘书跑一趟?”   梁仁远一愣,这是明摆着要支开他。   他看向傅景沉,后者点点头。   想来苏蘅也不敢对傅家掌权人做什么,估计是有什么话想说吧,或许是想为辣椒水的事道歉吧。   退一万步,就算苏蘅想做什么,梁仁远也不担心,傅景沉的格斗技术可不比楚循差。   然而梁仁远没想到,傅景沉也没想到。   当傅景沉推开门,兜头便是一桶黏腻猩红的液体。   哗啦,从头淋到脚。   浓重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傅景沉整个人僵在原地,昂贵的西装被浸得透湿,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发梢、下颌不断滴落,在脚边汇成一滩污渍。   他缓缓抬手,取下那副早已被血水浸透的墨镜,一点点转过头,看向苏蘅。   那双因辣椒水尚未消退红肿的眼睛,此刻映着满身骇人的猩红,与眼底翻涌的怒气交织在一起,令人不寒而栗。   “你,做,什,么!”   他一字一顿,像从齿缝里挤出来。   248都有些忐忑:【你玩得真大,可别收不了场】   苏蘅面不改色,从容地从轮椅旁的布袋中抽出一柄桃木剑,起身绕着血人般的傅景沉走了一圈,忽然厉声喝道:   “大胆,区区孤魂野鬼,也敢在此作祟!”   傅景沉身形猛地一僵,看她的眼神活像见了真鬼。   “我乃元成山清修道人陈韫山亲传弟子,早已勘破你这孽障真身,你并非傅景沉!”   苏蘅手腕一抖,木剑直指对方眉心。   “孤魂野鬼,还不,跪下!”   ————————!!————————   下章入V,谢谢宝们一路陪伴。 第20章 第20章 第二位老公(万字长章)   “孤魂野鬼?”   “我并非傅景沉?”   傅景沉微微歪过头,眼神比方才更加幽深,让人根本无法看透他的真实情绪。   “我说跪下,不然我要施法了!”   “好啊,那请大师施法吧。”   傅景沉竟低笑一声,从容张开双臂。   这人心理素质是真强啊,不愧是能当资本家的人。在这种情况下,除了一开始的错愕,后续基本不露半点破绽,要不是亲眼见过红点亮,连苏蘅都要怀疑是自己搞错了。   他现在大概是在试探,试探她究竟知道多少,又能掌控到什么地步。   苏蘅手持桃木剑凌空划符,脚下踏着毫无章法的步罡,口中念念有词。   “本月4号,定远路卡宴车上,我第一次算出你的踪迹,不惜自伤,只为捉你,谁知你竟肇事逃逸!”   “……”   那天她撞车,不是为了搭讪方云行?还有什么叫他肇事逃逸,分明是她行车不规范。   片刻无语后,傅景沉也很诧异,那天他在车上的事,相信方云行不会对外透露,其他人也没理由对苏蘅说,她是怎么知道的?跟踪?   “大师既然如此厉害,上次在木家为何没有大显神通?”   “那次我遇到了一点意外,暂时没能认出你。”   “意外?”   苏蘅随口胡诌:“那得感谢你的好表妹,让我沾了狗血,掩盖了你的气息。”   苏蘅又一次转身,脚尖悄然掠过角落一处不起眼的突起,那是她提前买的整蛊漏电小玩具开关,设备就在他脚下。   随着苏蘅木剑一指,玩具启动。   傅景沉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脸上的笑完全没了。   他盯着苏蘅,明显不如刚刚淡定,但也不至于惊慌。   直到苏蘅说出下一句:   “我算到你还有兄弟姐妹存世他乡,若再不跪下,我便加大法力,你会立刻消散,再无与家人重逢之日!”   “你的家人也会遭遇意外,轻则血光之灾,重则命悬一线!”   傅景沉面色骤变,第一次彻底失了冷静,看苏蘅的眼神惊疑不定起来。   苏蘅又绕了个剑花,踩了下电流开关,一副开始做法的样子。   “好。”   傅景沉闭了闭眼,声音低哑,“我跪。”   苏蘅松了口气,但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威胁的神色。   只见傅景沉缓缓后撤半步,右膝屈下,单膝点地。   苏蘅挑刺:“你当自己在求婚吗?谁拜神是单膝跪地的,双膝跪!”   傅景沉深吸一口气,终是依言屈下左膝,彻底跪下。   他身量极高,即便双膝跪地,身姿依旧挺拔。   苏蘅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站位,让自己端端正正立于他正前方,承下这结结实实的一跪。   傅景沉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难掩气闷:“我是跪神?还是跪你?”   “我乃神明化身,代天行法!”苏蘅扬声道,“跪我,便是敬天敬道。怎么,你不服?”   说罢,苏蘅掏出一张胡乱涂画的黄符,蘸了点口水,“啪”地一声拍在傅景沉额前。   还趁机狠拍了两下,让你威胁我,让你拽!   跪着的傅景沉双眸紧闭,不知道是因为先前的辣椒水,还是因为刚刚的血沾到了,抑或是……   苏蘅心情好到开始哼歌:“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   傅景沉还是睁开了眼,不过短短几分钟时间,他就迅速冷静了下来,一开口就问到了核心:“陆盛阳是孤魂野鬼?”   “既然是捉鬼,为什么要结婚?”   “他是死了,被收走了,还是别的?”   “这样的人还有多少?”   苏蘅被他的眼神看得发毛,干脆掏出辣椒水。   傅景沉下意识闭上了眼。   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   “你问题很多?占人身体没有半分愧疚,面对大师还出言不逊,你是想魂飞魄散吧?”   傅景沉唇角紧抿。   【248:我也不想警告你的,但要是再这么露骨,002要接管了】   【苏蘅:哦了】   此时梁仁远敲门了。   苏蘅:“在忙。”   梁仁远不为所动,继续敲门。   傅景沉开口:“去楼下等我,半个小时内。”   敲门声停了。   苏蘅眯眼。   傅景沉淡淡开口:“你无法隔空作法,不然没必要约我来这里。”   “你也不会现在动我,显然一个陆盛阳已经让你很头痛了,我如果突然死了,傅家不会放过你,你也要为我这个孤魂野鬼赔上一条命。”   “直说吧,你要什么?”   “再不说,我走了。”   苏蘅舌尖抵了抵后槽牙,觉得自己刚刚下手太轻了。   傅景沉说的没错,她暂时还不能送走他,不单单是结婚的事情,傅家那么大的摊子,掌权人突然走了,麻烦可比陆盛阳这边大多了。   但她也笃定,他不会这么走。   “行啊,你走吧,反正你现在过得不错,自然也不用在意其他家人好不好。”   “总有一天,你会回来求我,只可惜那时候,我绝不会帮你。”苏蘅挥挥手,一副赶客的样子。   傅景沉却许久都没动。   如果苏蘅只是说这么一通,他不会信,但是那句兄弟姐妹,让他有些在意。   过了片刻,他拿出一张黑卡。   “十个问题。”   苏蘅瞥一眼:“多少?”   “不限额,”傅景沉看了苏蘅瞬间亮起的眼睛,补了一句:“但如果单月超过三个亿,一年超过十亿,家族基金会查。”   “那就别吹不限额。”苏蘅接过黑卡:“问吧。”   傅景沉思忖片刻:“这样的人还有多少?”   “不能说。”   “陆盛阳是孤魂野鬼?”   “大概吧”   “结婚是某种必须的仪式吗?”   “无可奉告。”   “那你能说什么?”   “能说的就能说。”苏蘅不忘提醒:“算上这个,四个问题了。”   傅景沉拳头紧了一下。   “我今日不太冷静,只问最后一个问题,其他五个留着下次问。”   苏蘅捂紧手里的黑卡:“你自己不问完的,这个不还吧?”   “……不还。”   “陆盛阳是死了,还是别的?”   “回家了。”   面对这个有明确答案的回答,傅景沉反应平平。   苏蘅好奇:“你不信?”   “我说我信,你信吗?”   苏蘅点头:“我信,剩下四个问题你回去好好想想。”   “……”   她就不信他下次还敢用反问句和她讲话。   至于他不信,那可太正常了。苏蘅确信,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不会全信。与其毫无保留和盘托出,还不如虚虚实实、装神弄鬼,让他摸不准她手里的筹码。   苏蘅难得正经:“傅先生是聪明人,早晚能想明白,你最隐秘的事情我都能知道,绝对不可能是猜的。”   “发生过,就会有痕迹;存在过,就会有情感。傅先生也该早点想清楚,到底是该占用不属于自己的人生,还是拨乱反正,回归真实。”   傅景沉的面色瞬间苍白了许多,比淋了一身血时更恍惚。   他起身要往外走,苏蘅叫住他。   满眼关心:“洗个澡吧,我再给你找身换洗衣服。”   “陆盛阳的衣服,规矩你应该懂,一千万一套。”   “看我干什么,我没在你脱了以后卖一个亿,已经是很良心了。”   傅景沉擦了下额间的血污:“那可真是谢谢了。”   “好说。”   ———   晴朗的午后,苏蘅哼着小曲,盘算第一阶段送归穿越者的进度和收获。   陆盛阳的葬礼作为相亲宴,成功相上了宋珉川,确认了傅景沉穿越者的身份,彻底搞定了谈牧,还储备了一个穿越者秦勉。   再算上先前她上门寻找的三个红点,修道的陈韫山、精神病院里的那人以及逃债的那位。   人员+7。   至于钱,她收了四千多万的礼金,拿到了谈牧第一笔三千万的续命费,再加上宋珉川给的定金,现在就算是没有傅景沉,她照样能还清陆盛阳的债务。   更何况……   苏蘅掏出傅景沉的黑卡。   伟大的、传说中的黑卡,请问,谁是这个世界上最该花钱的女人?   啊,是我啊!   刚好方云飒也回来了,苏蘅带上她和宋乐,直奔瑾市最豪华的国光大厦。   “今天都别给我省钱,看上什么,直接拿!”苏蘅手一挥,语气豪横。   第一家是声名远播的Herm家。   三人一进去,妆容精致的柜姐迎上来,目光在三人身上不着痕迹地扫过,笑容标准却疏离,几声招呼后,注意力更多投向店内另一位正在试戴鳄鱼皮包的顾客。   她们索性自己逛起来,宋乐被一款热门款式的Lindy包吸引,刚想询问,那位柜姐便浅笑着打断:“小姐不好意思,这款包需要一定的配货额度才有资格申请呢。”   语气温和,却带着不言而喻的门槛。   连着三款,均被告知无货。   方家虽然有家底,但方云飒本人不是很热衷这些,也不常来,见状皱了皱眉:“那你告诉我哪些可以购买?”   柜姐闻言,脸上笑容不变,只是抬手指向角落的丝巾和家居配饰区:“这些区域的商品,女士们可以随意浏览选购。”   这么说着,却丝毫没打算为三人服务,甚至语气还有些不耐烦。   方云飒脸色不好看了,就算真的要配货,也不至于这样吧。而且这种态度,当真是让人非常不适。   她正要说去下一家,苏蘅掏出一张卡,这卡里放着葬礼礼金。   “麻烦帮我查一下余额,这上面的数字,就是我今天的预算。”   另一位柜姐眼睛亮了,接过卡在POS机上一划,跳出的数字让她瞬间瞳孔放大:“四千三百二十万!”   再抬头时,她脸上已经堆满笑容。   先是横了第一位柜姐一眼,语气温和:“这位小姐,我是店长,您刚刚喜欢的那几款由我来为您调货……”   连那试戴鳄鱼皮包的女人都诧异看向苏蘅,在心里计较这是哪家的千金,能拿出四千多万不算稀罕,但号称要一天花完的,可是凤毛麟角了,要不然就是在说大话。   第一位柜姐瞋目结舌,无比懊恼的样子让方云飒和宋乐都有些暗爽。   苏蘅轻笑:“不必了,”她收回卡,语气平淡,“感觉你们店里的东西,不太合我眼缘,我们去隔壁看看。”   店长则极力挽留,甚至提出附赠VIP专属特别礼物,并邀请她们参加高定私密晚宴,第一位柜姐也赶忙来鞠躬道歉,苏蘅依旧看也不看。   三人出了Herm家,方云飒舒口气:“我还以为苏蘅你会忍不住刷卡打脸呢,我都想好怎么拦住你了。”   宋乐也笑:“她们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激人上头刷卡。”   店内,柜姐极为不服:“四千多万?一天花完?鬼才信,说不定钱都是她傍的大佬的,看她一毛不拔的样子,估计刷两三万就限额了。”   店长冷静回应:“就算花不了那么多,也已经是我们的潜在客户了,早知道刚刚就不那么明显了。”   这种被一激就拿出卡炫耀的女人,其实是最容易冲动消费的。   “嘁,等着看吧,都是一副寒酸样。”   她扬起笑朝试背鳄鱼皮包的贵妇人而去,这位刘太今日最少会拿两个包,五六十万的业绩是跑不掉了。   苏蘅带着两人直接进了隔壁CD的门店。   这次的柜姐态度很好,很委婉地提示某些限量款需要资质审核,而即便是这些款式,柜姐也依然耐心为三人试背、讲解搭配技巧。   苏蘅很满意,这次掏出来的是傅景沉的黑卡。她确实想花那么多钱,但可不打算刷自己的卡。   “把她们刚才试过的所有款式,全部包起来。”   “戴妃包,马鞍包,各个颜色都给我来一件,还有刚刚那个Diorama系列,我试戴过的全都要。”   柜姐的表情在震惊和狂喜中来回切换,都有点失去表情管理了。   方云飒和宋乐刚要说话,苏蘅已经抬抬手。   “说好的,谁跟我客气,我跟谁急!”   两人都知道她葬礼收了不少礼金,也知道似乎和傅家达成了某种协议,见苏蘅难得开心,也不再说什么。   陆盛阳的葬礼处理完,巨额债务的阴云也散去,她们跟着松快了不少。   第一家CD,消费一千两百万,成为VIC;   第二家香家,消费九百万,成为VIC;   第三家梵家,消费一千万,成为VIC;   所谓 VIC,就是Very Important Client(非常重要客户)的缩写,三家都热情表示,会给苏蘅提供一对一专属顾问服务,新品到货,第一时间通知她并为她锁货,还可以为她闭店服务,所有的时装周看秀、私人晚宴、新品预览酒会等都会邀请她参加。   甚至没一会儿,连商场负责人都知道,有人在两三个小时里,豪掷三千多万。   商场直接派了专车专人送货上门,苏蘅三人从Herm家门口走过时,清楚看到店长和柜姐青白不定的脸色。   苏蘅停下脚步,叹息:“还差多少?”   方云飒和宋乐还有点懵,楚循已经接话:“一千二百万。”   苏蘅扫了扫四周,其他几家店不管是品类还是名气,似乎都差了些意思,主要是没那么贵,不容易花完这些。另外一些品牌又有些远,她也确实有点逛累了。   Herm家的店员和柜姐刚拿着礼物出来想给苏蘅道歉,就听见她说:“那去楼下提两辆跑车吧,家里的我都看腻了。”   “……”   苏蘅定了一辆四座的,一辆两座的。   一个实用,一个耍帅。   陆盛阳不热衷跑车,车库里只有常开的那辆,苏蘅虽然她还没有驾照,但有楚循在,根本不用考虑这些。   好看,想要,那就刷卡!   众人都对苏蘅的豪气有了新的认知。   方云飒喃喃:“这就是有钱人的快乐吗?”   宋乐手上带着最新款梵家手链,也很恍惚:“我还没从傍上富婆中回神,你快掐我。”   买完跑车,苏蘅带着方云飒、宋乐,外加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楚循,走进了商场顶层的高级餐厅,据说人均消费一万八起。   落座后,看着菜单,宋乐感叹:“说实话,以前我看到这种店,都是绕道走的。但今天这一大圈买下来……再看这价钱,居然觉得还挺亲民。”   这话方云飒很赞同:“欢乐豆我都不敢这么花。”   前菜是法国吉拉多生蚝配鱼子酱及香槟啫喱,还搭配了黑松露奶油野菌汤,主菜有香煎法式鹅肝、低温慢煮蓝龙虾、炙烤和牛,甜品是现做的舒芙蕾配Madagascar香草冰淇淋,佐餐的是侍酒师推荐的一款勃艮第特级园红酒……   一顿饭,吃得几人舒畅无比。   回程的车上,苏蘅问宋乐愿不愿意来给她当助理,她如今已经有钱了,以后只会更有钱,不用担心发不出工资。   她知道宋乐家里有人常年卧病在床,很需要钱,但要是直接给她,宋乐肯定不会要。而且这也不完全是为了接济朋友,她确实需要一个靠谱的助理。   经过陆盛阳这一遭,苏蘅深切领悟到葬礼的重要性,还有一大批穿越者,今后葬礼习俗要延续下去。别墅也需要专人来打理,最近这段时间忙碌下来,游泳池和花园基本都废了,楼上楼下也都乱七八糟的。   宋乐办事细心,尤其是葬礼这块儿,经验丰富。   宋乐只犹豫片刻便答应了。   苏蘅给她开了每月五万的薪酬,顺带把楚循的工资也提高了。以她现在的资产,给再多就显得奇怪了。不过没关系,等她之后再接手一些产业,就可以以奖金的形式发放。   如此高的薪水已经把宋乐吓了一跳,她暗暗告诉自己,要适时转换自己的身份,还要多学点东西。从今天起,苏蘅不仅是她的朋友,还是她最好的老板,最粗的大腿!!   宋乐果然不负苏蘅的期待,一起相处这么久,她了解苏蘅的习惯和需求。   还没到家就开始给她物色新的保姆和家政人员,然后将苏蘅刚买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整理归档,CD的套装按色系挂满了衣帽间,香家的外套也被悉心熨烫平整,珠宝柜里也多了新品……陆盛阳那些空下来的置物架逐渐被摆满,整个别墅变得井井有条。   与此同时,傅景沉那边也收到了消费短信。   从他开会时,手机就开始不停地震动。   整整四个小时,都震到发烫了,甚至连停车费都要刷他的卡。   四千多万,一个下午,大师还真是大手笔啊。   傅景沉深呼吸数次,喊来梁仁远。   “让你查的东西,查得怎么样了?”   “陈先生还没下山,已经让人专门等在山下了,一旦下山,立马请来瑾市。其他的……”   接下来的几天,苏蘅一直过着近乎米虫的快乐生活。   每日在柔软的天鹅绒大床上自然醒来,穿着真丝睡袍在洒满阳光的露台用餐,下午要么在私人影院看电影,要么在乐高房、游戏房里打发时间,一时间有些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这天下午,收到一条消息后,她喊上楚循。   “走,陪我去民政局,结个婚。”   苏蘅到民政局时宋珉川已经在等了。   他穿着再普通不过的黑色外套,帽子压得很低,脸上戴着口罩,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比葬礼那天遮掩得还要彻底。露出的那双眼睛却格外清亮,宽肩窄腰腿还长,远远看上去还是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他名下易于变现的资产已陆续转到苏蘅名下,粗略算来已有三亿,剩余那些股权、房产等手续复杂的资产,就等领了结婚证再处理。   短短半个月,苏蘅完成了第一次结婚,第一次死老公,第二次结婚,可谓效率惊人。工作人员反复确认多次,表情有些诡异,一会儿打量她,一会儿偷看宋珉川,也不知道是惊讶她坟头二婚,还是震惊影帝闪婚。   好在流程格外简单,不需要等待冷静期,不需要注销旧的结婚证,只需要陆盛阳的死亡证明,也算是以旧换新了。   【248:经验+1】   排队等待拍结婚照时,苏蘅听见旁边一对年轻情侣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宋珉川癌症复发了,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不过那些八卦媒体分析得有点道理,宋珉川三年前宣布患癌退圈,后来癌症突然治愈,借着抗癌成功的热度,一路冲到影帝。现在新片票房一般,马上又有新剧要上,突然又来这么一出旧病复发,怕不是想炒冷饭吧?”   “我说呢,上个月还听说他参加马拉松,哪里像是癌症病人。”   “幸好我不粉他,这种消费大众同情,消费癌症群体的人,不配当明星。”   “听说这次他翻车了,大家都在骂他,那个词条都在热搜榜上挂了好久了,#娱乐圈也有自己的抗癌影帝了#哈哈,活该。”   宋珉川的脊背有些僵硬。   苏蘅也对最近的八卦有耳闻,宋珉川穿越前的原主就是因癌症去世,他作为当红影帝,不可能突然消失,所以从陆盛阳葬礼回去后,他便让经纪人公布了癌症复发的消息。   苏蘅是看过他的“回家计划”的,知道他还交代经纪人,退圈后就宣布他出国疗养,永不公布死讯。   这相当于是自毁前程了,会有很多人像这对情侣一样误会他。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宋珉川摇摇头。   像是读懂了她的疑惑,他忽然低声开口:“我这样……其实很自私。”   “说走就走,辜负了很多真心喜欢我的粉丝。现在这样也好,让她们失望、离开,甚至厌弃我……我的愧疚或许能少一些。”   他顿了顿,面上多了一丝苦笑。   “其实也不是全无好处。解约的品牌比预想中多,工作处理得格外快。照这个速度,半个月内,苏小姐应该就能送我‘回家’了。”   他看着前方。   “祝我一切顺利。”   从民政局出来。   “感谢你苏小姐,不论如何你都为我牺牲了你的婚姻,除了钱我还有什么能为你做的吗?”   苏蘅真想把宋珉川的言行刻录下来,给傅景沉,给之后的穿越者们逐帧学习。   “还真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   次日一早,新婚的苏蘅就接到了沈太太的电话,邀她一同去做头发护理,顺便做个SPA,晚上好参加宴会。   苏蘅想了一会儿才恍然,哎呀,今天是周景然的成人礼!   傅家的邀请函一周前就送来了,只不过她日子太舒坦,给忘了。   苏蘅立刻爬起来,今天这个场合,也是寻找穿越者的好机会。   和沈太太会合后,两人先是在私人沙龙做了头发护理,接着又做了全身精油SPA。   地点都是对方选的,护理师安静不多话,手法精妙,十指力度恰到好处地揉按着头皮。苏蘅几乎在温热的毛巾敷上颈部的瞬间便放松下来,结束的时候,每一寸紧绷的神经都随之舒缓,连腰伤都好了许多。   让苏蘅有些诧异的是,沈太太选的香氛和甜点都是她喜欢的。   护理完,苏蘅选了一袭宝蓝色丝绒长裙,剪裁优雅,发型师为她挽了个简约精致的发髻,缀以细碎的钻石发饰。   全部搞定,通体舒泰,容光焕发。   “陆太太很漂亮。”   苏蘅当然知道这话带着奉承,她不难看,但和漂亮还是有差距的,圈内美女可不是稀缺资源。   “叫我苏女士吧。”   苏蘅理了理头发:“对了你叫?”   沈太太一愣,在社交场合上,她极少被问到姓名:“李明珠。”   “李女士,你比你丈夫有魄力有眼光,我直说了,我这里缺人,你若愿意,欢迎你抛开沈家,来为我做事。”   “我每个月给你三千万,我有几家看好的公司,需要你去运作;多余的资金,也都由你全权打理。”   李明珠被苏蘅砸下来的馅饼震住,手都有些发抖。   三千万乍一听不算多,沈家也能拿出来,但每个月三千万的闲钱用于投资,这可就不是小数目了。   “苏女士,为何是我?”   “我找人问过,你结婚前是远盛投资有名的经理人,你走后,陆盛阳才慢慢上位,先前第一个答应募捐,也是记着这层前后辈关系吧。”   李明珠点头,她和陆盛阳没什么交情,倒是听以前的客户经常说起,说陆盛阳的手段有她当年的风范。虽然这些不过是溢美之词,可她听了也想看看陆盛阳能走多远。   只可惜,她和陆盛阳,连结局都这么相似。   “不瞒你说,结婚后我经手的账目金额基本都不超过百万,最大的一笔也不过是帮圈内的富太太们投了两个慈善项目,总金额才不过两千万,我未必还有能力做这些……”   “嗯,这些我都知道,我能提出来,就表示这个风险我能承担,剩下的,就看你是不敢做,还是不愿做了。”   傍晚,苏蘅抵达周家举办宴会的私人庄园。没和李明珠一起,既然有让她帮忙打理资产的想法,这个阶段就不适合走得太近。   鎏金大门敞开,主厅内水晶灯璀璨,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与之前陆盛阳那场肃穆的葬礼相比,这场庆生宴才是真的豪门规格。   空气中浮动着香槟与甜点的芬芳,大厅中央停着三辆未挂牌的跑车和一辆崭新的哈雷机车,各式礼物堆积如山。   苏蘅还领到了伴手礼。一瓶价值不菲的香水,一条LV定制款的丝巾,还有个H家的车挂饰,她如今对这些价格大致有数,估计这一套得有近十万吧。   苏蘅一进门,几位原本守在门口随时准备社交的男男女女都愣了下,随后默默侧过头,假装没看见她。即便有打招呼的,也都很敷衍。   葬礼上的事早就人尽皆知。圈内各种消息都不是秘密,也有人悄悄传,说傅家给葬礼站台,是因为木若琳惹了点事。   那点人情一场葬礼就能还清,更何况傅景沉还在葬礼上被人设计了,虽说没出事,但也不体面。   苏蘅有没有攀上傅家没人知道,她得罪郑家龙家倒是人尽皆知。   就算没有这些是非,以苏蘅的身份,也没几个人愿意和她交际。   苏蘅才走到一半,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位新到的客人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秦太太,秦先生,好久不见啊!”   “周太太,上次慈善会一别,您可太忙了,下午茶都约不到您。”   人群涌向门口,苏蘅被挤到一边。   她索性走向角落的露台,要了杯香槟,刚饮两口,身后传来温稳的男声:   “苏女士,好久不见。”   “方律,别来无恙。”   方云行仔细打量眼前的苏蘅。不过半月,她已判若两人。一袭宝蓝色丝绒长裙衬得肌肤莹润,发间碎钻轻闪,眉目间褪去了昔日的局促,添了几分从容。   可就算外在和圈子里的人差不多,其实内里也还是不同的,方云行想到刚刚苏蘅进门时的场景。   “这个圈子里就是这样,捧高踩低,人人都有自己的算盘。”   “外面人觉得我们光鲜亮丽,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赚到钱得到名,其实每向上走一步,都会被扒下几层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觥筹交错的人群,“只除了那些真正的天之骄子。”   说话间,天之骄子出场了。   周景然身着一套剪裁考究的藏青色西装,面料泛着温润的珍珠光泽,处处透着老钱家族的矜贵气度,眉眼少了几分桀骜,难得显露出符合场合的端正。   向来不对付的父母难得握手言和,并肩而立,陪在他左右。傅景沉也跟在一旁,一身经典款黑色礼服,没戴墨镜,眼睛已经不再发红。   司仪是某知名电视台当家主持,言谈风趣,热情洋溢地掌控着生日仪式的节奏。   定制蛋糕被推上来,是一辆与周景然新收到的跑车同款的翻糖模型,惟妙惟肖。当周景然笑着切下第一刀时,窗外适时绽放起绚烂全城烟花,甚至还有盛大的无人机灯光表演……   周景然父母将跑车钥匙郑重交到儿子手中。傅景沉则递上两份文件,是两家运营成熟、收益稳定的子公司股权转让书。   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周景然俯身签字。   就在签字的那一刻,傅景沉不知想到了什么,系统地图上代表他的红点,骤然又亮了一瞬。   苏蘅在琢磨是不是得找人盯一下傅景沉的财产情况,毕竟他心眼最多,她可不能再被坑。如此想着,目光便不自觉地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不知是不是她眼神太直接,傅景沉也朝着这边看了一眼,表情有一丝丝僵硬,随后很有礼貌地朝他们点了点头。   此时不知谁切错了歌。   “……爱你不跪的模样……”   苏蘅咧嘴笑了。   傅景沉第一时间背过身,让人换成钢琴曲。   一旁的方云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果然。   他是直接接触苏蘅债务情况的人,自然知道陆盛阳的巨额债务虽然还在清算,但已经由傅家接手了。   方云飒也没少在他耳边念叨,说苏蘅待她如何大方,刷黑卡时眼都不眨,还阴阳怪气,说他错失了傍富婆的机会,以后等着追悔莫及吧。   可这世上,哪有白吃的午餐。   “傅家,是很注重门庭的,除了联姻,基本不会考虑别的。”   “傅景沉确实是个很有魅力的人,但我劝你不要太投入,不然恐怕会受伤。”   苏蘅:“……”   这位哥,你脑补了些什么?   苏蘅默念,这是方云飒的哥,才终于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假装没听见。   仪式过后,基本就是大家寒暄的场合。   苏蘅本来有些失望,今日没有其他收获,但就在她最后一次检查地图时,却发现,多了一个小红点!目之所及,她认识的、可能出现的基本都在,那就有可能是新目标了。   苏蘅立刻朝楼下走去,中途却被人拦住了。   “是你!”   撞上她的女人有点眼熟,苏蘅稍微回忆了下,这不是那天在Herm家遇到的买鳄鱼皮包的女人吗?   对方刚要堆笑寒暄,旁边就传来一道娇嗲带刺的声音:“刘太,这就是你说豪掷四千万的千金大小姐?”   说话人穿着一身高定亮片裙,妆容浓艳,眼含讥讽:“刘太刚从京市过来,可不知道,这位陆太太,可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   四周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也听到了“四千万”的字眼。   “四千万?我听说陆太太一场葬礼好像就赚了这么多,这是没拿去还债,拿去挥霍了?”   “还是陆太想得开啊,死人债务有什么好还的,哪里比得上珠宝首饰,包包手表,对了,陆盛阳的债务主要是哪家的来着?”   “是秦家吧,葬礼前秦太还说陆太太有情有义,债不急要,这别不是让人家给耍了!”   那妆容浓艳的女人眼睛一亮,立刻朝某处打招呼:“秦太太,您快来问问陆太太,别是我们冤枉了她。”   被喊“秦太太”的女人一身墨绿色丝绒长裙,颈间一枚满绿翡翠吊坠,通身雍容沉静。她扫了一眼这边,眉尖微蹙,声线清冷:“今日是周二少的生日宴,不谈这些。”   苏蘅多看了她几眼,心里吐槽傅景沉办事效率真低,还个债还拖,幸好这位秦太太是体面人。   挑事的女人脸色一僵,她本想踩苏蘅一脚,顺带讨好秦家,谁知秦家根本不领情。   不过她踩都踩了,秦家不领情,还有龙家和郑家,一个无权无势、削尖脑袋往上钻的寡妇,就是这场宴会的最底层。   “秦太也太好说话了,我都为某些人臊得慌。还来参加生日宴,陆太太这是葬礼钱花完了,又出来揽活了?”女人红唇一勾,“可惜就算穿金带银,也还是遮不住一身的穷酸味道。”   四周响起一阵低笑。   “这样吧,你给我们大家挨个敬酒赔罪,我们就再赏你点钱,让你今天满载而归,怎么样?”   “给多少?”苏蘅平静开口,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女人眼中划过嘲讽,就说是个穷酸货吧,这点钱都赚,真是没皮没脸。   “一杯酒一千,如果能再跪下帮我们整理裙摆,擦擦鞋,我再加两千。”   “那就是三千一个人头。”苏蘅算了算,在场应该少说大几百人了,“服务生算吗?钱都是你出吗?如果让别人出钱,你的决定能代表大家吗?”   “哈,我真是开了眼了,”女人夸张地笑起来,“看来陆太太是真的穷疯了,连服务生的鞋都愿意擦?”   她越发笃定苏蘅就是为了不还秦家的钱,所以把四千万挥霍了,这样的人目光短浅,一辈子都不会有什么出息。最重要的是,没了四千万,还一身债,苏蘅简直比这里的服务生还卑贱。   “这么点钱当然是我全出,怎么样,陆太太要开始了吗?需要人给你拍个视频留念计数吗?”   见这边没完没了,那边的秦太太微微蹙眉:“那女人是谁?”   “谁,陆太太吗?”问完众人反应过来,秦太太不会认不出债务人,问的肯定是另一位。   “纪明新娶的,好像之前是个网红,听说上位时上一任还在孕期呢。”   “纪明一直是这样,总找些上不了台面。”秦太太嘴角微抿:“去拦一下,别让她再闹。”   她目光转到苏蘅身上,有些复杂。   债务的事情苏蘅愿意认,她就愿意等,那葬礼她有事没去,听家里小辈说办得不错,但礼金全然挥霍就罢了,还做得如此不高明,甚至就在傅家宴会上闹起来,太难看了。   不过,愿意倒酒擦鞋赚钱,又让她有些刮目相看。   然而还没等秦太太的人来制止这场闹剧,那边情况骤变。   在一片看好戏的眼神中,苏蘅目光精准地找到了另一边卡座里和人谈论跑车的谈牧。   她招招手。   “谈牧,来,帮我赚点钱。” 第21章 第21章 纪宁   围观的人群愣住了,愣愣看着苏蘅,她喊谁?   卡座里,有人惊呼:“我没听错吧?那寡妇喊的是谈哥?”   下一秒,谈牧已经急匆匆站起来,临走还拍了那人一巴掌。   “再让我听到谁这么喊,别怪我不客气。”   卡座几人面面相觑。   谈牧起身时,周遭还有人猜他是来教训苏蘅的,然而等他到了两人身旁。   “大……”谈牧轻咳一声,改口:“姐,怎么了?”   他还真没注意到这边怎么了。   苏蘅面前的女人睁大眼睛,脸上的讥讽瞬间凝固,显得有些滑稽。   “这位小姐让我给全场的人倒酒提裙加擦鞋,三千一个人头。你愿意代劳吗?”   谈牧立刻懂了。   “放心吧,保管活和钱都到位。”   苏蘅只想去找红点。   “那就交给你了,等赚了钱给你买糖吃。”   “好嘞!”   谈牧拿起酒,看向四周,微笑:“谁先来?”   这周围大多是太太团,此时都有些懵了,谈牧愿意干,她们也不愿意接受啊,谈家少爷伏低做小,传出去,谈家的脸是丢了,她们也都落不着好。   众人不由得恨起始作俑者,没事招惹苏蘅做什么?连那几位看戏的也后悔没按秦太的意思息事宁人。   “怎么没人应啊,是谁提议的来着?”谈牧看着距离最近的女人,眯起眼:“是你吧?”   女人表情无比难看,身体微微晃动。   这苏蘅,到底和谈牧是什么关系?   就算是被包养的关系,也不可能这么自如地驱使对方吧?   “我,我和陆太太开玩笑的。”   “开玩笑?你是想赖账?”   “不是,钱我愿意出,不过刚刚是我说得不清楚,不是倒酒提裙加擦鞋,是和大家碰一杯,碰一杯就行。”   “那怎么行,你都说了倒酒提裙擦鞋,我也答应我姐了,活必须到位,免得你之后说我们讹你。”   女人咬紧牙关:“我的意思是,您负责和大家碰一杯,我来提裙擦鞋。”   谈牧盯着女人看了片刻。   “那以后可别说我和我姐欺负你。”   “不会不会。”   苏蘅穿过大厅时,心里多了几分琢磨。   虽然红点很亮,但这是傅家,还是得防着某个心眼漏成筛子的人。   于是苏蘅逢人便问,傅景沉在哪,说自己要找他,实际却是不动声色地靠近红点。   这私人庄园足足有五层,系统地图还是二维的,无法分辨具体是哪一层,再加上红点还在移动,还真就很难找到。   就在苏蘅有点绕晕了时,有服务生找到她。   “苏女士,小纪总请您楼上一叙。”   小纪总?纪家人?   找她做什么,该不会是为了那个纵狗行凶的纪丰吧?   她现在在周傅两家的生日宴上,对方应该不敢做什么过分的事。   苏蘅随服务生上了三楼。   一路上,她发觉距离红点越来越近,心跳不由加快。   一推开门。   用一句流行的话说就是:好多人啊!   这里的空间几乎是一个独立的小型宴会厅,视野极佳,整面落地窗如同巨大的银幕,将楼下主厅的觥筹交错、衣香鬓影尽收眼底。   远处的人就不提了,光看近处的。五六位衣着光鲜的女士放松地靠在丝绒沙发上谈笑。其中有一位苏蘅认识,上过财经新闻采访,还在殡仪馆听过她的八卦,李氏建材皇太女,曾在母亲葬礼上放话要给父亲和父亲小三办葬礼。   在她们身边,十几位年轻男子散落在吧台和休息区,其中好几张面孔是近来娱乐圈风头正劲的新生代小生。   然而,就是在这么一群要颜有颜、要名有名的人之中,苏蘅的视线还是在进门瞬间便被正中那位身着香槟色斜肩缎面长裙的女子牢牢攫住了。   五官都是其次的,这位女士气场不亚于傅景沉,甚至比他要更雍容沉静,仿佛拥有与生俱来的掌控感,只是闲适地坐在那里,轻飘飘一眼,都像是在审视自己的疆域。   “小纪总,苏女士来了。”   哦,原来她就是小纪总啊,能配得上这个称呼的,至少该是家族接班人吧。   苏蘅突然想起不管是先前的钻石募捐,还是后来的葬礼,她对纪家都没什么了解,方云飒好像也没怎么说过,只知道是瑾市四大家之一。   打量的同时,她顺便核对了一下红点,不知道是不是系统误差,这里十几个年轻帅哥,没一个完全吻合的,难道不在这一层?   此时那位小纪总也开口了:“就是你让谈牧倒酒提裙刷鞋?”   语气很奇怪,不完全像兴师问罪,至少苏蘅没从她身上感受到敌意。   “你是?”   “纪宁,也是谈牧的未婚妻。”   对方又问:“你还和方云行很熟?”   “还行吧。”苏蘅敏锐察觉到她的语气不一般:“你们是?”   “前任。”   这就说得通了!   怪不得每次提到谈家,方云飒的态度都有些微妙,对纪家也讳莫如深,这是她哥哥的情伤啊?!   旁边一位女士轻笑,不知是调侃,还是凑热闹:“这听起来,陆太太是在和小纪总抢男人啊?”   苏蘅后背发麻,生怕再遇上个木若琳那样的奇葩。   她干脆先发制人:“小纪总别误会了,我有喜欢的人了。”   “哦?”   “我喜欢傅景沉,”苏蘅一顿胡诌:“相信你们也知道,连我老公的葬礼都是他出面办的,我们俩就是王八看绿豆,阿强看阿珍……”   “以他的霸道,必然是不会让我和谈牧、方云行有牵扯的,我家里的猫都是母的,所以小纪总就放心吧。”   纪宁好看的眉眼微微睁大。   她突然问:“傅景沉一天到晚冷着脸,你真的喜欢他?”   苏蘅想笑了。   这么久了,她遇到的要么是对傅景沉马首是瞻,要么是又敬又怕,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提起傅景沉时,语气带了不屑。没看哪怕旁边那位李氏皇太女,听她说喜欢傅景沉时,都是一副打量中略带怀疑的样子,就好像傅景沉多了不起,她多配不上一样。   唯独这位小纪总,像是真心觉得她会喜欢傅景沉是很不可思议的。   苏蘅老实回答:“说实话不喜欢,我和他本无缘,全靠他花钱……但我和谈牧、方云行更无缘,他们两钱还没傅景沉多呢。”   “噗。”旁边的男生不小心笑出声,苏蘅多看了两眼,好像是叫张安右,新剧宋乐她们都在追,本人比电视里还好看。   纪宁也笑了。   她没再围绕着傅景沉聊,而是突然拍板。   “你说和谈牧没关系我就要信吗?你在这待着吧,我倒要看看,待会儿有没有人来问我要人。”   纪宁说完随机点了刚刚发笑的男生:“就你了,好好伺候苏女士,别说我怠慢客人。”   话音落下,苏蘅便感觉手腕一紧,她被人轻轻一带,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苏蘅皱眉,刚有些不满,就有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小纪总让我告诉你,有监控。”   苏蘅一怔。   “我去调杯酒。”   纪宁起身,施施然朝吧台走去。   红点也跟着动了。   苏蘅瞬间恍惚了。   【苏蘅:有女穿越者?】   【248:有啊,002没说过吗?】   【苏蘅:……我就说呢,怎么穿越者都是男的!】   【苏蘅:但女穿越者要怎么送归?】   总不能去找个可以同性结婚的国家吧?   【248:女穿越者必须与宿主建立80以上的亲密度,并且对方自愿赠与50%以上的个人资产,送归方式一样】   苏蘅松了口气,不是结婚,不然她还得思考带人出国领结婚证,流程复杂N倍不止了。就是不知道80的亲密度难不难。   她立刻猜到,纪宁就是之前和谈牧一起去曼谷的第二个红点,纪宁应该也知道一些自己的事情,但谈牧究竟说了多少,就不清楚了。   至于刚刚这一出,防的肯定是能看到监控的人。   是谁显而易见。   傅景沉想干什么,用她去试别的穿越者?还是用别的穿越者试她?   不会又想设计她吧?   她那四千万,还真是刷少了。   愣神中,有人给她喂了好几颗葡萄,男人指节修长干净,还戴着一次性手套,剥出的果肉饱满水润,泛着清甜的香气。   苏蘅机械咀嚼,正想说换个草莓。   突然,一张放大的俊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高挺的鼻梁极为优越,桃花眼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眼尾上挑,蕴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撩人意味。   娱乐圈的男明星,这皮肤管理是做的真好啊,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这么近的看,也没有多少瑕疵。   苏蘅甚至想起来,昨天在电视上,因为男女主有吻戏,当时的弹幕都在说安右的唇好性感好软,是很好吻的唇。   苏蘅盯着……骤然清醒,这双被认为很好吻的唇,此时正咬着一颗葡萄,缓缓朝她唇边贴近。   嘴对嘴?!这未免也太快了!   而且这一看就是个中老手,一点都不矜持,婉拒了哈!   苏蘅瞳孔骤缩,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陷进沙发靠背。   张安右轻笑一声,一口将葡萄吞了进去:“终于回魂了?”   两人的动静吸引了身旁的人。   “安右你不行啊,苏女士可能是觉得你无聊了,不然我给苏女士变个魔术吧~”   说变魔术的是个狐狸眼男生,看着约莫不到二十岁,浑身洋溢着青春气息。   他强行挤过来,先是摊开空无一物的双手,接着忽然朝苏蘅耳后轻轻一探,再收回时,指尖已夹着一片鲜红的玫瑰花瓣。   随后他变戏法般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支含苞的红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晶莹水珠,轻轻递到苏蘅面前。   “鲜花赠美人。”   苏蘅还没评论呢,一旁挑染红发的男生看不惯他强行凑上前加戏,撇嘴:“油死了,陆尤你平时少拍些霸总剧吧,又油又土,我都不忍直视。”   听着四周的笑,叫陆尤的男生咬紧了牙关,眼里划过一丝愠怒。   油这个字眼,一旦沾上,可就很难洗干净。   想到什么,他忽然笑了笑:“我是喜欢拍霸总剧,哪比得上你,拍的都是大制作,听说刘裕导演都对你称赞有加。”   刘裕导演在圈内很出名,出名的喜欢年轻男孩。   红发男生脸色骤变,他身旁雍容华贵的女人也微微蹙眉。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都没见过刘裕!”   “哦,那可能别人乱说的,开个玩笑,你这么生气做什么?”陆尤有些得意,这种事,只要在金主们心里种下一根刺,就够了。   红发男气得想打人。   张安右给苏蘅喂了一颗草莓,语气稀松:“小纪总之前可是说过,最讨厌有人借着开玩笑的名义污蔑别人,今天能对朋友信口开河、颠倒黑白,明天就能把姐姐们的事儿拿出去一通乱说……”   陆尤瞬间失了血色,嘴角微颤,知道自己完了。他只顾着踩对手,却犯了忌讳。   他看向四周,其他几位的性格他都知道,说一不二,错了,就没有机会了。   陆尤猛地转向苏蘅,试图求助这位新出现的疑似阔太。   “苏姐姐,我说错话了,你帮帮我好不好。”   他压低身体,几乎算是匍匐在苏蘅脚边了,仰起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眼尾泛红,泪光莹然,鼻尖也微微发红,显得脆弱又讨好。   但苏蘅也不想搭理,被人哄着确实开心,但这种蠢的就算了。只不过她真是第一次看一群男生撕起来,还是这种在娱乐圈多多少少有些名气的男人,有些惊奇,难免多看了两眼。   张安右笑了。   他拉过苏蘅的手:“我哪里不如他了?”   “是眼睛?”他引着苏蘅的指尖轻触自己的眼尾。   “鼻子?”指尖缓缓滑下。   “下巴?”   “喉结?”   “腹肌?”   他每问一处,便带着她的手指轻点那处。动作不算狎昵,反倒像在诚恳比较,可苏蘅的手背却不由自主地发烫,喉间也有些干涩。   “你正经点。”苏蘅试图抽回手。   “正经?”张安右挑眉,眼底漾开一丝玩味,“多正经?傅总那样吗?怎么……你想拿我当替身?”   “倒也不是不可以。”张安右立刻收起笑容,特意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改成斜着下颚看人,还微微侧着脸,冷声冷气道:   “小纪总,我邀请你来生日宴,可不是让你搞这些乌烟瘴气的,你想被扫黄吗?”   苏蘅笑出了声。   不愧是演戏的啊,调整角度后还真有点像傅景沉,神情的三分凉薄三分讥诮四分锐利可以说精准还原,最绝的还是这个遣词造句,可太是傅景沉那味了。   张安右叹气:“我果然要靠他才能取悦你。”   苏蘅越发绷不住了,终于理解为什么纸醉金迷的地方,容易被人哄得乐不可支。   此时纪宁回来了,原本还想继续求饶的陆尤半个字都不敢说,苍白着脸退到了角落里。   苏蘅叹为观止,穿越者的楷模啊,她第一次好奇,纪宁穿越前是做什么的,这么有魄力。而且日子这么舒心了,她居然还那么亮,那么想回家?   房间门再次被推开,谈牧气喘吁吁地赶来。   纪宁:“来得真快啊,还说你们没关系?”   苏蘅:……   谈牧:……   姐姐你演上瘾了是吧?   不过苏蘅也清楚,纪宁这是不想在傅景沉面前暴露穿越者的身份。   看来傅景沉不知道纪宁是穿越者……苏蘅视线看向谈牧,想到这是个漏子,傅景沉极有可能是知道谈牧是穿越者,想试试纪宁是不是,顺便也想试试她。   谈牧无语地配合她的演出:“我和苏女士是朋友而已,你别多想。”   “我多想什么?联姻罢了,你们私下如何我不管。”   “这位苏小姐我还挺喜欢的。”   纪宁朝苏蘅伸出手:“欢迎你来加入这个家。”   苏蘅握了握手。   两人心领神会,这是第一次友好会晤。   刚放下,苏蘅小拇指被勾了勾:“我也想加入你的家。”   苏蘅横了张安右一眼,也算是小火的明星,你粉丝知道你私下是这样的吗?   纪宁听到了。   她想起什么:“傅景沉那样的,在外面玩玩就行,别带回家,我讨厌他。”   苏蘅拍了拍张安右手臂上的肌肉:“不了,我之前是年少不知模子好,见了这个才知道自己真正的爱好。”   “哈哈,这才哪到哪,今天在死人脸的地盘,没劲透了,明天,明天H家有个高定活动,一起去玩玩?”   苏蘅笑:“算了,我不是她们家VIC。”   纪宁瞬间懂了:“那就去隔壁的迪家。”   苏蘅也想起来,迪的柜姐确实跟她说过有活动,她原本有点懒得去,但此时又有些蠢蠢欲动。   “行。”   张安右微微倾身:“那我要提前讨好你了。”   “为什么?”   “我是明天的嘉宾,其实也就是戴着珠宝的模特,负责卖货的,指着您帮我冲冲业绩,打一下对家的脸。”   苏蘅正愁没地方刷傅景沉的卡。   “没问题,明天姐姐为你站台。”   与此同时,另一边,傅景沉看着监控里的画面,眉头皱紧。 第22章 第22章 纪宁   次日,迪家高珠晚宴。   举办地在一处大型私人艺术馆,整馆包场,极尽奢华。   先前接待苏蘅的SA李曼见到她时是喜悦,见到纪宁时就是狂喜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苏蘅说带个朋友过来,结果带的竟然是小纪总!   她们家和H家去年秋季秀场有点摩擦,这次晚宴撞时间了,谁都不肯让,先前都说小纪总估计会去H家,没想到居然来了她们家!   当然李曼敏锐察觉到纪宁对苏蘅态度不一般,倒像是陪苏蘅来玩的,因此也没有表现得过于追捧纪宁,反而是服务苏蘅时更耐心细致。   此时晚宴还没开始,但已经有不少到场嘉宾了,主会场那边还能听到乐团演奏,据说来了不少明星,其中不乏影帝影后级别的。   纪宁随手点了两件门口展览柜里的饰品,姿态熟捻:“先去休息室吧,我们坐会儿再过去。”   苏蘅学到了,原来这还有低消啊。   “好的,”李曼立刻给她们安排了私人贵宾室。   这一阵仗吸引了周遭不少好奇的目光,要知道先前好几位有头有脸的人物想要私人贵宾室,哪怕刷了大几百万都被婉拒了,这几人是什么身份?   有人认出了纪宁,瞬间了然。   四周眼神热络起来,但想上前攀谈的都被纪宁身边的助理打发了。   苏蘅想起来。   【苏蘅:248,纪宁对我的好感度能看到吗?】   【248:能的,好感度30】   【苏蘅:所有人的好感度你都能看到吗?傅景沉的呢?】   【248:权限不足,仅可查看女穿越者好感度】   苏蘅还在琢磨30的好感度似乎也不太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增加到80。   248憋不住了。   【248:知足吧,她身边那个男的,她对他好感度才10】   啊?苏蘅是真没想到。   今日纪宁带的男伴,不是昨天生日宴的任何一位,是个接近两米的外国人,叫Sam,金发碧眼,中文却意外的好,看纪宁的眼神简直深情得不像话。   据说这位家世也不错,本人是国外著名大学的教授。纪宁和他互动时态度随意,肢体接触虽然不算多,但远超普通关系的亲密。   这副样子,苏蘅还以为好感度很高呢。   现实案例,断情绝爱果然更容易成功!她要学习,疯狂学习!!   收回思绪,苏蘅打量起这间私人贵宾室。   一面墙是巨大的单向玻璃,能清晰地看到外面的会场,另一面则是长长的回廊,贯穿了每间贵宾室的阳台,很适合一些私下的沟通。屋内的墙上悬挂着七八副叶雕,薄如蚕翼,栩栩如生。   李曼将今日的演出节目表展示给苏蘅,明星还真不少,怪不得都说名利场里容纳了半个娱乐圈。可惜昨天宋乐回老家了,方云飒也值夜班,不然这样的场面,高低该一起来凑个热闹。   “感兴趣?”纪宁问。   “还行。”   “别人都带男伴,你怎么带个保镖。”   保镖还直挺挺立着,站岗一样。   苏蘅回头看了眼楚循,也笑了,电线杆子都没他直。   “要不要让张安右过来,给你介绍今日的展品?”   苏蘅晃了晃手里的黑卡:“不了,我到时候随意刷钱就行。”   纪宁自然认得那张卡,整个瑾市能持有的不超过三个,是谁的一目了然。   她也明白苏蘅不会是在炫耀一张黑卡,她这是有谈话的打算。   纪宁一个眼神,Sam便起身离开。楚循也在苏蘅的暗示下一同离开,他出去时还不忘关了屋内的摄像头,放了屏蔽器。   两人守在门外,像两尊门神。   “好了,现在说话应该方便了。”   苏蘅叹口气:“可能也没有那么方便。”   “有限制?”   “对。”   纪宁选择了迂回的问法:“傅景沉也和我们是一样的身份吗?”   苏蘅犹豫了片刻,选择不回答。在没有互相完全信任的情况下,随意透露别的穿越者的消息并不合适,又不是陆盛阳那种已经下线的。   “小纪总,我们只需要聊我们相关的就行。”   【248:好感度+5,现在35】   苏蘅有点诧异,她还以为自己不回答,纪宁多少会有点不高兴,没想到反而涨好感度了。   “喊我纪宁就行。”   她也拿出一张卡,推给苏蘅。   “这里面有一个亿,其中三千万作为我这个月的续命费,剩下的就当是见面礼,希望我能先排个队。”   不愧是小纪总啊,说话办事就是敞亮。   苏蘅很欣赏她:“不用,你跟谈牧不一样,你是自己想走。等你要走的时候,我们再商量。”   纪宁微愣,对苏蘅的能力越发好奇了,竟然连他们想不想走都知道。但她很懂分寸,没有多问。   “收下吧,作为生意人,你不收钱我还不安心。更何况,某种意义上,你是手握技术的特殊人才,我付出一点金钱,得到特殊关照,是应该的。”   苏蘅想了想还是收下了:“在你走之前这段时间,如果遇到生命危险,立刻找我,我尽量在你死前想办法送你离开。”   纪宁瞬间坐直了。   苏蘅这话的信息量很大,首先说明她确实能送他们离开,其次说明在这里死亡就是真的死亡了。   那么苏蘅的存在,对她这样想回家的人来说,是希望;对谈牧那样不想回家的,是退路,相当于两条命了。   “你让谈牧每个月交三千万,每周去找你,不会是有看着他的意思吧?”   “主要还是我缺钱。当然他如果在我视线范围内遇到事,我不会袖手旁观。”   “我说呢,”纪宁轻笑。   续命费这个谈牧深信不疑,但纪宁不太信。   可若说是敲诈也不对,正常的骗子都会在苦主上头的时候大敲一笔,甚至吃干抹净。以谈牧的身价,两三个亿还是能轻松拿出来的,榨一下二三十亿也未尝没有,何必那么复杂每月收三千万,还要每周见面?   纪宁伸出手,态度慎重许多。   “我承认,今天之前本来我还有一些怀疑的,我道歉。从现在开始,我无条件信你。”   苏蘅虚握了下纪宁的手,有种顺畅交流的开心。   【248:还有这层意思?你连我都不说?】   【苏蘅:这不是显然易见的吗?大师哪有那么好当】   她既然收他的钱,必然是要做事的,只是谈牧本人心思太简单,容易被套话,跟他说话留三分,必然是没错的。   【248:刚刚纪宁好感度+20了,现在55】   【248死气沉沉:但我对你好感度-10】   【苏蘅:……姐姐是真的心口如一啊,说不怀疑,好感度立刻就涨,不想某些系统,一言不合就翻脸】   【248:……】   和纪宁说开后,休息室的气氛更融洽了些。   纪宁想到什么:“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能看到我的行动轨迹?”   苏蘅瞬间明白,昨天在生日宴上,纪宁的红点移动不是在闲逛。   她后背微凉,幸好她们不是敌人。   碍于系统限制,苏蘅干脆挑了点和陆盛阳之间的交集讲了讲,以纪宁的智商,可以说一点即透,甚至隐隐猜到苏蘅是怎么被坑的。   苏蘅叹气:“我好奇,你们有钱人戒心都这么重吗?还能有别的方式能立刻取信你们吗?”   纪宁忍俊不禁:“这个真的要怪陆盛阳,他走之前那么坑你,我们查了后,都会怀疑是你居心不良在先。”   笑过后她又道:“但仔细想想,也不是坏事。”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如果苏蘅的能力众人皆知,那就会成为最好的靶子,那些不想回家又穷凶极恶的穿越者,都还算好对付。真正棘手的,是那些想控制穿越者、想获得特殊能力的人……   现在这样虚虚实实,苏蘅先接触对方,摸清底细,反倒多了一层保护,也算是误打误撞。   纪宁看出了苏蘅的面色变化。   “怎么?迫切地想变强了?”   苏蘅无奈:“并不是,只想不努力就能发财。”   “哈哈,我的钱都可以给你。”纪宁态度随意:“反正纪家大半的资产都是我救回来的,不然三年前就该破产了,该负责的我会善后,但那堆碍事老登的死活我可不管。”   苏蘅已经习惯了纪宁的高智商,却也无奈:   “你先捎捎吧,我现在扛得起来吗?”   李明珠已经答应帮她组建团队、打理财产,宋乐也在跟着学习,苏蘅还托宋珉川找了些合适投资的项目,至少要做到如果再有陆盛阳那样的人出现,一定让对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才行。   “希望我找的员工都努力一点,我愿意给他们开十倍工资。”   苏蘅畅想:“也就现在辛苦一点。再过段时间,等我产业做大了,我一定把‘做四休三,十八薪,禁止加班’都写进公司条例里。”   纪宁被苏蘅逗笑了,好感度再度涨了5,同时提出可以给她一些建议。   苏蘅立刻给纪宁倒了杯茶。   纪宁开口:“我确实不想在这里多待,纪家的产业很复杂,大部分不适合你;傅家则相反,傅景沉这个人我虽然讨厌,但他确实有点能力,你与其摸着石头过河,不如借他上位。”   “而且我收到消息,他想试探的不仅是我,还有别的人。如果不想被人顺藤摸瓜找到你,最好让他这把刀,为你所用。”   苏蘅眼神瞬间沉了下来,站在傅景沉的角度,自然是样本越多越好。同时她也从纪宁的话里听出来了,即便她不说,纪宁也基本确定了傅景沉的穿越者身份。   “给你举个例子,”纪宁拿起桌上那张黑卡。   “这里面限额多少?”   “应该还有两亿多。”   “你今天打算花多少?”   “原本是打算花八千万。”   “花完。”纪宁语气坚定,“别去试探他,你越试探,他越清楚你的筹码不多。甚至你可以考虑,全部花完后,再要求他给你开权限。”   纪宁敲了敲桌子:“他近期开了两个大项目,手里流动资金应该不多,不过10个肯定没问题,也在他的心理预期之内。”   “你要想办法拿捏他,给他一个不得不出钱的理由。”   “这个理由不能是虚无缥缈的,他这样的人有一个通病,从来都只相信自己,只相信眼前发生的事。”   苏蘅了然,那这个理由一定不能是上次那些“你会死”、“你会不幸”,要更具体,更有吸引力。   在心里琢磨了片刻,苏蘅又想起什么。   “他开了两个大项目?那如果这时候流动资金还不足,你是不是可以狙他?”   纪宁惊讶,随即哈哈笑起来。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不过前提是他不在国内。而且傅家家大业大,他手底下人不是激进无脑的,恐怕只能咬下一大块,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纪宁询问:“不过拿下来给你练手,肯定没问题,你有想要的吗?”   苏蘅坚定:“那就先拿明远未来城项目。”   当初原本就是被迫答应给项目,他后续的解决债务呢?大游艇呢?拖拖拉拉,还在背后搞事,既然这样,那还是物归原主吧。 第23章 第23章 第二位老公   定下了花钱任务后,苏蘅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她问纪宁:“你不去吗?”   “我去会影响你发挥,”纪宁朝外面的Sam抬了抬下巴,“而且我还要上课。”   啊?   “是正经课。”   苏蘅笑:“我可没怀疑你上不正经课,但你有点欲盖弥彰了……”   纪宁黑线,干脆直说:“是物理化学课。”   苏蘅诧异:“小纪总怎么上物理化学课?想重新高考吗?”   纪宁神情多了几分认真。   “因为我的世界,还没有进行工业革命。”   苏蘅一怔,从她的话语里听到了期待和决心。有些好奇,这是她要回去的原因吗?   “改天有空再说,你快去花钱吧。”   苏蘅由衷道:“加油!”   “我会的。”   从休息室出来,苏蘅心情格外愉悦,黑卡,等着被掏空吧!   到了会场入口处,苏蘅首先看到了以星空为主题的鸡尾酒会区,顶上缀满了光纤灯点,如银河倾泻;脚下是镜面折射,光影流动;每走一步还有声控灯,像是踩在虚幻天际。   这片区域应该是打卡区。她还看到不少拍照的,甚至有人拿着自拍杆,不知道是在直播还是在和朋友视频。   走过这片区域,就能看到T台。空气中萦绕清冷木质香,混合白花香调,悠扬弦乐四起,巨大水晶花艺装置悬垂,美轮美奂但没有想象中盛大。   她还以为会是大型演唱会或者音乐节那种规模,但是实际上更像是中型音乐会。最中间围了一圈吧台,四周摆着不少卡座,SA们穿的也相对休闲,销售氛围一点都不浓。   走了没两步,苏蘅就撞上了人。   对天发誓,她看路了!   等一低头,弟弟,你漏点了。   苏蘅的视线没忍住再次看了两眼,还怪粉的。   开眼了,开眼了。   “姐姐,能扶我一下吗?”   “我可能最近练舞有点低血糖,站不稳了。”   男生非常年轻,鼻梁纤细挺拔,微微上挑的眼尾晕着一层薄红,湿漉漉的黑眸像是蒙了雾,佩戴的耳钉是红宝石的,款式和他的眼妆一样,都有点过于复杂了。   苏蘅向来助人为乐,本以为这男生虽然个子不算太高,但怎么都该有点重量,没想到一拉就起来了,就是起来后又站不稳,直接贴到了她怀里。   苏蘅:……   【248:我觉得他在勾引你】   这很难猜吗?   苏蘅很配合地把对方扶到了卡座里。   桌上放着一盘巧克力,包装上印着一堆外文字母,上次在门店也看到了,方云飒说这是迪家特供的,苏蘅挺喜欢的。   她拆开一块巧克力。   “谢谢姐姐……”   对方话没说完,苏蘅已经喂进了自己嘴里。   气氛有一秒的尴尬,但很快,对方的手机就响了。   他手忙脚乱地接通,不小心点了外放。   里面传来经纪人的怒骂,大意是说如果再没有进账,他就等着被雪藏吧,公司这么多新人,不差他一个不愿意陪酒的……   挂了电话,男生很诚恳地道歉,然后自我介绍是一个不入流男团的,当初年少无知,跟公司签了十年,违约金很高。   “……不过没关系,我会努力的……我运气还挺好的,这次跟团队来参加活动,被分到了一套红宝石……”   “嘎巴——嘎巴——”   苏蘅吃了一块带坚果的巧克力,很酥脆。   “嘎巴——嘎巴——”   “嘎巴——嘎巴——”   【248:你别吃了,我尴尬】   男生呼吸微滞,没忍住悄悄翻了个白眼。   “那边的休息区还有甜点,晚上还有宴会餐,姐姐可别现在就吃饱了。”   “没事,我胃口好。”   “那就不打扰姐姐了,我朋友在那边喊我,先过去了,预祝姐姐今天玩得愉快。”   男生不等她回答,就快步离开了卡座。   苏蘅吃多了巧克力,刚有点腻了,面前突然多了一方托盘,上面有一杯鸡尾酒和一份点心。   酒液澄澈如琥珀,悬浮着几片鲜嫩的黄柠,沁出清爽的酸意,最适合解腻。点心底层是略带烟熏味的黑麦薄饼,上面叠着奶油奶酪、帕尔玛火腿卷,以及满满一勺闪着黑亮光泽的鱼子酱。   苏蘅抬头。   宋珉川穿着一套白色西装,面料挺括,胸口别了一枚复古胸针,整个人松弛又矜贵。他应该是刚从后台过来,脸上带着薄妆,堪称惊艳。   哟,新婚老公。   苏蘅诧异:“你也参加活动?”   “嗯,为数不多的几场人情债了,大师也来逛逛?”   苏蘅心里感慨,现在还不忘还人情债,责任心这么强,怪不得那么迫切地想回去。   “喊我苏蘅就行。”苏蘅朝休息室那边点了点:“小纪总也在。”   “哦。”   气氛有点尴尬了,宋珉川将盘子朝苏蘅这边推了推:“可以试试看,他们的鱼子酱还是很好的。”   苏蘅依言尝了尝,眼睛亮了。   鸡尾酒酸甜的口感十分清新,像一道山泉沁润而下。而那块点心层次更丰富,入口是黑麦薄饼的酥脆,随即是奶油奶酪的冰凉绵密,夹杂着帕尔玛火腿的咸香韧劲,最后,用舌尖轻轻一顶,颗颗鱼子酱优雅爆破,咸鲜满溢。   “好吃。”   宋珉川是个很温和的人,他给苏蘅讲了这种火腿的产地,熏火腿的方式,还顺带讲了国内几种火腿腌制的方法。   “你怎么懂这些的?”   “上流社会,越是没有用的知识,越适合拿来卖弄。”   苏蘅哈哈笑起来。   吃完三明治,喝完酒,隔壁的卡座里传来两道小声的争执,一开始听不清,后来隐隐能听到一点。   “怎么又是这种限量款,主办方是什么意思?”   紧接着是一道缓慢低哑的女声:“算了,他们也是按照规定办事,我再多接几场就行了。”   “有什么用,算上妆造,还要给公司分成,赚的钱少得可怜,而且你以为活动那么好接的……”   苏蘅听得一头雾水。   宋珉川侧头打量片刻,压低声音。   “是萧云女士,应该是和她经纪人在展示款式上有点分歧。”   “怎么说?”   宋珉川多看了苏蘅一眼,是错觉吗?怎么感觉苏蘅听到萧云的名字,询问的语气加深了。   “你应该知道,今晚珠宝的销售提成,是和展示珠宝的明星直接挂钩的,萧云年轻时是红透两岸的明星,按咖位并不低,但如今已经没多少活动找她。据我所知,她是第三轮压轴出场,她的展品是一件限量级藏品。”   “这种藏品一套都近亿了,通常只会拿出来展示一番,不会有人购买。”   想买这类藏品的,大多会选择拍卖会,今日这个场合,销量最高的是新款和经典款。   这种事也不好说谁对谁错,品牌方要考虑业绩,而且萧云的气场也更适合雍容华贵的款式。   苏蘅点点头,语气有几分怅然:“我姥姥是萧老师的粉丝。”   宋珉川轻易听出了其中的情绪。   “待会儿走秀结束我介绍你们认识,改天还可以约个饭。”   他又停了片刻:“我虽然要走了,但和几位导演交情还可以,我稍后有机会了试着跟他们介绍一下萧老师。”   其实这些老戏骨演技都挺好的,就是缺机会,看萧云的样子,应该是经济上有些紧张。既然苏蘅的姥姥是粉丝,他帮忙,也不过一句话的事。   刚聊到一半,SA李曼也过来了。   见到宋珉川时还愣了下,宋珉川和他们请来的其他明星不同,他和品牌设计师交好,是被特别邀请的。别的明星需要提前进入内场配合拍照,宋珉川却不用,只用在最后一场压轴即可。   “宋先生也在?”   她还以为苏蘅是宋珉川的粉丝,便跟宋珉川商量,既然遇到了,不然合照一张?   宋珉川看了苏蘅一眼,上次两人照相还是在民政局:“我都可以。”   想到不能暴露夫妻关系,苏蘅也装起了粉丝:“那太好了,我很喜欢宋影帝的电影。”   宋珉川:……   此刻恐怕她才是影帝。   两人站在银河背景墙合照了一张,宋珉川还在李曼的暗示下,在照片背后签了名。   李曼把签名照递给苏蘅的时候难掩喜悦,她的服务宗旨就是,满足每一位VIC的需要!   李曼继续询问苏蘅:“要去内场吗?那里还有更多的明星可以配合拍照。”   宋珉川想到先前看到苏蘅和别的男生似乎相谈甚欢,确实不好打扰她。   “那我也去备场了。”   苏蘅进入内场,才知道外面为什么没那么热闹了,这里的明星可以说是扎堆的,最近刚拿了国际奖的某大花,刚爆火的几位小花小生,有一些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大咖,此时也端着香槟,与人谈笑风生……   还有弹钢琴的,唱歌的,一水的大长腿,苏蘅的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他还看到了张安右,今日他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衬衣,细条黑色领带垂落到腰部,与挺括的西装裤线形成利落的连贯感,勾勒出清瘦的身形。   她今日已经看到了三种穿衣风格。   那个红宝石耳钉男,衣服形同虚设,浑身上下写着:来看我。   宋珉川温和清隽,浑身写着:慢慢看。   到张安右时,应该是写着:只准看哦~   张安右看到她时,不经意地朝她身后看了一眼。   “怎么了?”   “没事,你不是说会带个酷哥保镖来吗?”   “他太板正了,不符合这里的氛围,在外面等我。”   哦对,还有一种穿衣风格是楚循,从头到脚都写着:别看我。   “安右,快跟我过去,你上次答应要跟沈总的女儿拍合影,人家可是从京市专程飞过来的,”男人边走边说,语气急促,转头像是才注意到苏蘅,“哎呀,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你这边有朋友,那你们先聊……”   他嘴上这么说着,人却没走。   张安右神情有些僵硬,半晌后不得不解释:“他是我的经纪人。”   又过了片刻,经纪人还不走,他无奈了:“我先去一趟,你等我待会儿过来。”   苏蘅可有可无地点头,她又不是小孩子,还要人陪在身边不成?连李曼要陪她都拒绝了。   苏蘅绕了一圈,把宋乐和方云飒喜欢的几个明星合照了个遍,发到群里的收获了宋乐的羡慕,方云飒还在值班,没看到消息。   她没说还给她们要了单人签名照,到时候再选两套合适的首饰,当作元旦礼物了,反正也没几天了。   合照过程中,她能感受到这些明星都是有态度变化的,对她是礼貌不得罪,但对着其他有名有姓的有钱人,则要热络许多,这也是人之常情。   至于同样来参加晚宴的VIC嘉宾,有的知道苏蘅是谁,有的不知道,昨晚谈牧敬酒的事情在圈内小范围发散,所以今日没人敢惹她。   苏蘅乐得清静。   没一会儿,走秀环节开始了。   整个会场被分为四轮,每轮主题都不同,每轮模特展示完,大家都可以找SA下单。   苏蘅本来报了极高的期待,但第一轮一出来,她表情就诡异了。   这都是些啥?要么是异形欧泊和赛博朋克机械风结合的诡异项链,要么是翡翠雕琢成狰狞龙首的霸气胸针,要不就是一堆花花绿绿的材料无脑拼接……   苏蘅大脑想了下自己戴上这些东西的样子,混混、包租婆、精神小伙……   真的不是她刻板印象,而是模特这么高的颜值都驾驭不了,她都不敢想自己戴上,会被方云飒她们笑成什么样。   她拍了两张发给纪宁,没回复,大概在学习吧。   发给宋珉川。   【苏蘅:你不会也戴这种吧?】   【宋珉川:……放心,我的很正常,一般前两轮是设计师的自嗨环节】   纪宁的消息也来了:【你戴上一定好看,买吧】   【248学到了:你戴上一定好看,买吧】   苏蘅:……   第一轮的压轴是张安右,也没好到哪里去,巨型蓝宝石项链,看得苏蘅脖子疼。   这再好的颜值也顶不住啊。   但既然答应张安右要为他站台,苏蘅便叫来李曼,指着张安右身上这套:“这套的耳钉可以单独购买吗?”   耳钉虽然也夸张,但还能看。   “可以的,这套是常规系列,并非限量款,支持拆售。”   “那要一对耳钉。”   今日消费+1:蓝宝石耳钉一对,10万。   每一轮结束,会有一个表演环节,而此时这一轮的模特也会下来答谢购买产品的VIC,或合影,或交谈,宾客们也可以更直观地欣赏珠宝的细节和佩戴效果。   苏蘅还看到了那个红宝石耳钉男,虽然还没到他的展示环节,但他像花蝴蝶一样满场飞,衣服开叉得似乎更低了,路过苏蘅时见她又在吃东西,赶紧快步离开。   第一轮答谢苏蘅没等来张安右,倒是等来了昨晚在生日宴的那个挑染红发的男生,叫成鸣。   他挠挠脑袋:“姐,待会儿帮我下一单行不?等我收到提成,把提成钱退给你。”   他脸很红,像是鼓足了勇气。   没等苏蘅回答,他自己先泄气了:“算了,姐你当我没说。”   这次的销售模式除了模特展示吸引购买,也有名气小一些的小明星会跟在VIC身边,一路陪聊,介绍一些经典款,如果下单他们也能拿提成,而且跟SA的提成不冲突,因此SA也是很乐意他们的存在。   这样的小明星不多,按理说业绩都还可以。   “你怎么了?”   “我说话太毒,说他们这几个品类丑爆了,被SA听见了,估计要被拉黑了。”   苏蘅想到昨天那句又土又油,也不觉得意外了。   成鸣干脆坐在了苏蘅身边。   桌上的平板可以欣赏并下单秀场模特没有展示的款式,成鸣对着图片给苏蘅练起了话术。   但他确实憋不住,总是忍不住添加自己的评价,什么碎钻不值钱,奢侈品溢价太高,铬透辉石硬度太低,这个镶嵌手法容易掉……   “还是得收藏级别的勉强有些意思,迪家的就戴个牌子吧。”   苏蘅把他说勉强合适的几款加进了购物车,成鸣没当回事,毕竟这几款都有点太贵了。昨天生日宴后,苏蘅的身份背景在他们圈子里传遍了,他和张安右是一个公司的,还是室友,没少听到有人嘲讽张安右巴结错了人。   但他觉得苏蘅挺好的,没有某些有钱人的怪癖,也没有一些普通人的故作大方,她看人时眼神平和,交流起来很舒服。   很快第二轮就开始了。   依旧拉胯,这次有成鸣吐槽,苏蘅连闭眼下单都做不到。   这轮休息,依旧没见到张安右。   等到第三轮时,现场的很多SA都忙疯了。   李曼这次邀请的客人不多,相对清闲些,对苏蘅的态度也没变,知道她喜欢吃甜点,还给她送了好几块新上的点心。但架不住其他SA一直使唤她帮忙,也有点脚不沾地。   第三轮的压轴,是萧云。   有人介绍,萧云身上这套祖母绿首饰,项链主石30克拉,源自早已绝矿的哥伦比亚沃木矿区,带有轻微蓝调,深邃如幽潭……配套的耳坠两颗各15克拉……附有保险公司出具的近亿元的价值评估报告。   萧云穿着一身旗袍,缓缓自后台走来,她已经不再年轻,眼尾的扇形纹路深刻。但她依旧是美的,颧骨高而端正,眼睛显得更为沉静,看人时,带着一种洞悉世事后的淡然和倦意。   苏蘅看着优雅的老人,突然想到了姥姥墙上的那些画报。   姥姥从年轻时便喜欢萧云了。最后的那段岁月里,姥姥瘦得没了形,头发也几乎掉光了,床前却一直放着萧云的照片,从年轻到年老都有。   得病前,姥姥逢人便会说自己年轻时长得有些像萧云,走在路上还有人喊她也去拍电影。   当然这些话只有苏蘅会捧场,因为在其他人眼里,那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老太。连曾经红遍两岸的萧云都能无人问津,更何况姥姥,属于她们的时代早已落幕。   苏蘅朝李曼招招手。   “萧老师身上的祖母绿套装,我买了。” 第24章 第24章 第二位老公   李曼的瞳孔骤然放大,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要了?这套标价九千八百万,近乎一个亿的祖母绿套装?   “吧嗒”   成鸣手里的平板掉了。   这声脆响也让李曼猛地回过神,她极力维持着面部表情。   “好的,我立刻为您处理。”   李曼心跳飞快地去准备VVIP专属购买协议。   一旁的SA原本还想让李曼过去帮忙试戴,李曼头都不抬:“不好意思,我这边也很忙。”   那SA轻微翻了个白眼,忙什么,谁不知道她今天没几个VIC到场,下的单也都是十万二十万的,还拽上了。   苏蘅这边,成鸣快速举起平板,挑染的红发似乎都比刚才更精神了。   “姐姐,我的好姐姐,您购物车里这些……不会也是要买的吧?”   苏蘅笑了,他卖不出去货真是应该的,问什么问啊,这个时候好好哄哄她,她不就顺手结账了。   “我考虑考虑。”   成鸣要跪了。   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刚刚话太多了,这能怪谁,是他自己明明占据了最有利的位置,明明有大把的机会讨好苏蘅,却偏偏一直在说品牌方的不足。   “姐姐,姐姐,我给您捏捏肩。”   “坐这么久,腰还好吗?我手法很专业的。”   见苏蘅没反应,他又瞥了眼不远处那几个衣着清凉的男模,压低声音:“姐姐要是觉得我穿得太普通……我也可以换。”   第三轮和第四轮中间的表演环节很短,因此直到第四轮开始,现场还没有多少人知道苏蘅买下了近一亿的祖母绿套装。   第四轮新款居多,当最后一位展示者登场时,全场小小诧异了一下。   宋珉川来的消息是保密的,虽然先前有人在会场看见他,但还以为他是来参加宴会的,没想到他也会登台。   即便身陷舆论漩涡,他依旧是今晚当之无愧的压轴位。追光灯精准地落在他身上,淡淡笑着的清雅姿态,非常赏心悦目。   宋珉川一共展示了两套珠宝。第一套是粉钻系列,从袖扣、手镯到戒指,设计简约利落,线条中性大气,男女皆宜。   这套限量三套,定价四千万。   第二套更贵,是一枚六十克拉的巨型白钻吊坠,价值一亿。主石源自一颗历经战火、几度易主的传奇钻石,经大师重新切割设计,寓意着毁灭后的新生与希望。   这类藏品通常只在拍卖会或慈善夜出现,此次破例展出,也透露出品牌方对宋珉川的支持。   苏蘅听到旁边有人小声议论,以宋珉川以前的名气,各大奢牌晚宴都争着抢着要人,他展示的珠宝从来不会滞销,甚至谁慢一步都可能买不到。   但今日,连四千万的粉钻都反响平平,许久了都只是有人看货。   老公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她指向宋珉川:“宋影帝我很喜欢,他展示的也要了。”   李曼有点晕了,以为苏蘅只是说粉钻系列:“好的,“玫瑰约定”是四千万,我立刻为您锁货。”   “我是说全部,包括最后的钻石。”苏蘅继续拿起平板,指着成鸣选的那些:“这些也全都要了。”   “还有周佳佳、白媛、田甜,她们三个发型风格我都蛮喜欢的,刚刚展示的女款也全都要了。”   李曼呼吸又是一紧,心里默默一算,这加起来就是两亿五千多万了。   她接过苏蘅递来的黑卡,手都在抖。   李曼立刻去锁货,宋珉川展示的粉钻系列有两套已经有人在看货,李曼立刻将第三套锁货。   没想到刚锁好,先前那位SA就过来了:“这套我的VIC客户也要看,他级别更高,你先往后排吧。”   正常情况下就是这样,这里不讲什么先来后到,看货资格和VIC级别是相关的。   如果苏蘅没钱,哪怕她是第一个排队的,也得等别人看完了,才有机会看。   李曼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这边已经下单了,不是看货,是成交。”   那位SA一愣:“下单了?”   她眉头一皱:“验过资吗?”   李曼:“已经刷完卡了。”   那位SA也看到了票据金额,表情瞬间变了。   那上面不是她以为的四千万,而是256688000,两亿五千多万!   !!多少?!   就这一单,已经是她一晚上业绩的十倍不止了。而且有两款都是亿元级别的珍藏款,卖新款经典款,和卖珍藏品的意义完全不同,这样的超优质客户,有时真的就那么一两个,就足够一位SA躺平了。   她不禁咬牙,难以抑制地羡慕李曼的好运。   这次下单时,周围不少人都看到刷卡了,也听到了金额。四周的眼神都变得惊异起来。   距离最近的是某男团成员。   “那位女士……”   领队皱眉回忆片刻,猛地瞪向身旁一人:“mic,你不是信誓旦旦说她是个穷鬼,估计是蹭活动的网红,连巧克力都没怎么吃过吗?”   有人立刻愤然指责:“对,就是他拦着,我不然我早就过去服务苏小姐了。”   “两个多亿,一场活动刷两个多亿,这种顶级富豪,你说她是小网红,你是瞎了吧?”   带着红宝石耳钉的年轻男生脸色煞白,尤其想到他还当面讥讽苏蘅,简直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   成鸣此刻既高兴又苦恼,高兴于苏蘅真的为他刷卡了,虽然一百万比起两个多亿算毛毛雨,但他已经很满足了;苦恼于围上来的人太多,竟还有人想把他从苏蘅身边挤走。   这怎么可以!   刚刚你们都不来,现在想来摘桃子?!   成鸣死死守住自己的位置。   “挤什么,你们挤什么?”   有人碰了下苏蘅的水杯。   “成鸣啊,你怎么给苏小姐喝冷水啊?这要是凉着胃了怎么办?”   “甜点也只有几样,看起来还不怎么好吃。”   成鸣气死了,他虽然没把苏蘅当顶级富豪,但也是当客户的,添茶倒水一直没停,只是嘴上尽吐槽品牌方了。   水凉了是因为这群人挤过来,他来不及添了。   甜点只有几样,是因为好吃的苏蘅都吃了啊。   苏蘅此时其实没注意这些,她的手机响了。   傅景沉。   苏蘅接通。   “苏女士,你手笔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不长记性。   苏蘅先回答“是”,然后说:“你还剩三个问题哦。”   说完,立刻挂断。   手机又响了。   还是傅景沉,铃声像是感召到对面的怒气,非常急促。   苏蘅调成静音扔到一旁。   她刚刚突然想到,上次傅景沉说的是单月超过三个亿,一年超过十个亿,家族基金会查。   他只说会审查,又不是说会限额,也就是说这张卡很可能限额不是三亿。   家族基金会来查,要头疼的是傅景沉自己吧。   既然如此,不如先刷到上限,再跟他谈条件。   苏曼随手点了个笑得很温柔,被挤到边缘的女生:“她身上这套,也很好看,也要了。”   眨眼睛刷卡成功,已经超过三个亿了。   确认了猜想,苏蘅笑了,眼前似乎能浮现傅景沉暴怒的样子。   现场其他人疯了,姐姐还没买爽,他们还有机会!   好几位小花对视一眼,也凑上来,姐姐更喜欢女款,她们机会更大!   成鸣被挤兑得有些招架不住,只能尽力保住自己的头牌地位。   他凑到苏蘅耳边:“姐,我来给你挑几个私生活干净、人还不错的吧,围上来的这几个都不行。我帮你筛完,你再选几个看得上眼的,让他们讲讲笑话玩玩游戏。”   苏蘅轻笑,举起黑卡:“行啊,谁能让我开心,我就考虑再买点。”   ……   消息传到后台时,张安右愣在原地。   经纪人用力推他一把:“快去啊,你们不是最早认识吗?她还为你花了十万呢!你去说说好话,说不定还能为你刷一个亿呢!”   张安右抿紧唇,愤怒非常:   “不是你拦着我,说她只是个没钱的寡妇,没什么钱,想泡男明星还只肯出十万,发条短信感谢一下就行了。”   他声音越发低:“明明她是我先约来的,她来后找的第一个人就是我,她还说过要为我站台!”   经纪人脸色也很难看,冷笑一声:“你现在是怪起我了,脚长在你自己身上,我能绑住你吗?装什么装,还不是自己看走了眼?还不是看纪宁没跟着你心里就打鼓了,以为人家是鱼目,结果自己才是个笑话。   “错过顶级富豪,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我跟了你这样的艺人真是晦气。”   张安右站在原地,捂住脸。   ……   宋珉川出来的时候,苏蘅正被七八位风格各异的男男女女殷勤环绕,有人讲笑话,有人按摩,有人喂吃的,还有人看手相……   他原本还担心她莫不是这些人哄得上了头,或者喝多了,见到时才发现不是这样,苏蘅眼神很清明。开心应该是开心的,满眼都是笑意,姿态也很闲适,看到他还悄悄眨眼睛。   宋珉川轻咳一声,主动上前。   “苏女士,晚上好。”   见到他来,现场安静了一瞬,苏蘅身边有人让出了位置。宋珉川就算再受舆论困扰,也是顶流影帝,他们得罪不起。   宋珉川在苏蘅的示意中坐下:“谢谢苏女士为我下单的两套珠宝,需要我为您试戴吗?”   有围观的人一愣,宋珉川过去遇到这种,顶多也就是合影留念,可从来没这么低声下气过。   苏蘅本想再玩会儿,谁知刚好,黑卡限额了,算上后面她闭眼买的女款,接近四个亿了。   有人忍到极限了哈哈,气死了吧。   “好啊。”   苏蘅干脆让李曼重新开了间休息室,和宋珉川一起进去了。   周围没轮上展示的很是懊恼,又不敢跟宋珉川抢人,只想着下次苏蘅再参加活动,说什么都要拿到名额。   也有人阴阳宋珉川运气好啊,眼看陷入风波了,不仅迪家愿意支持他,还顺带在晚宴上认识了富豪,这随便投资两个剧,后面不就起来了吗?   进了休息间,察觉苏蘅有事,宋珉川关了室内监控。   苏蘅施施然拿起电话,10个未接,均来自傅景沉。   宋珉川看到了,大抵也听说过她和傅景沉有些牵连,但他不是多话的人,别人不说,他就不会问。   第十一个电话也来了。   苏蘅没立刻接,而是询问宋珉川:“地方选好了吗?”   宋珉川微愣,低声回答:“选好了,尤里岛,下周就可以。”   先前他们都商量好了,他的离开一定不能惊动国内的人,所以最后的地点,一定是国外,而且要相关手续最简单的地方。   苏蘅:“我多带一个人可以吗?”   “当然可以,是我有求于你。”   宋珉川犹豫片刻:“苏蘅,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你太客气了,你是管理‘橘子’的人,如果太好说话,会滋生不必要的野心。”   苏蘅莞尔:“你说的没错,但你是一颗甜橘子,我怎么会对你粗鲁呢?”   宋珉川没想到苏蘅会这么回答,他轻咳一声,换了个词:“我的确是好橘子,谢谢。”   苏蘅随口道:“好橘子不就是甜橘子?”   宋珉川噎住,默默侧过脸,脸有些发热。   苏蘅已经拨通了傅景沉的电话。   接通的瞬间,听筒里是压抑的沉默,却比任何咆哮都更能让人感受到那头濒临爆发的怒火。   苏蘅先发制人:“限额打开。”   “我疯了?”傅景沉的声音冷硬。   苏蘅不受影响:“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对方冷笑:“……什么机会?”   “下周,我给你一个亲眼见证和你境遇相似的人离开的机会。”   那头呼吸猛地顿住,苏蘅缓缓道:“不论傅总想回家、不想回家,还是在犹豫,多知道点信息总是没错的。我相信傅总是聪明人,与其没头没脑四处调查,引起一些不必要的关注,还不如自己来看看。”   苏蘅故意加重了‘不必要的关注’,为的就是顺便让这人先安分下来,要找穿越者也只能在她的安排下找。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不是很明显吗?”苏蘅叹口气:“钱真的不经花啊,几个小帅哥一哄,我就有点找不到北了……不是自己的钱,花起来还真是不心疼。”   那边似乎被她噎住了,深呼吸后。   “我可以答应你,等见证结束……我会打开权限。”   苏蘅冷笑:“傅景沉,已知,‘你’有很多个,‘我’只有一个,你不同意,我可就去找别人了。”   “你还有别人?”   “别逗了,你藏得够深了吧,还不是被我抓住了,你都能查到,难道我查不到?”   苏蘅改变语气:“帅哥来找我了,快点决定吧,机会只有一次,我给你五分钟时间考虑。”   苏蘅看表:“5——”   “4”   “3”   傅景沉深吸口气:“好”   他加了句:“如果我看到的是骗局……”   苏蘅直接打断:“我是说打开,不是说答应,毕竟傅总承诺的事总是慢吞吞,我可不敢信。”   她继续倒计时:“2——”   那边传来傅景沉气急败坏的声音:“一分钟内打开。”   限额打开了。   苏蘅提前挂断了电话。   围观全程,宋珉川也看出来她和傅景沉的关系很微妙。   “你真的要让他知道这么多?”   十几个亿对傅景沉不算什么,他这人心思沉,宋珉川想想如果他是苏蘅,还真的不一定敢这么做。   “没有足够的吸引力,怎么让他跳进来。”   这次苏蘅不打算刷奢侈品了,前期那么做,也有迷惑傅景沉的意思,傅景沉这么痛快开卡,也是觉得一个狂买这些东西的女人,不值得他忌惮。   接下来她要先买黄金,再让李明珠和宋乐悄悄操作变现,最后这笔钱,将会在傅景沉和她出国时、在傅氏四面楚歌之际,配合纪宁,给他重重一击! 第25章 第25章 第二位老公   五天后,谈家私人停机坪。   宽阔的跑道延伸向远方,尽头停着一架流线型私人飞机,银灰色机身宛如蓄势待发的鹰隼。   苏蘅和楚循抵达时,宋珉川已等候在舷梯旁,身侧站着谈牧。   这次出国,他作为宋珉川的朋友,也想去送一程。   苏蘅和宋珉川都同意了。   见苏蘅的车停下,谈牧快步上前为她拉开车门,顺势介绍起自家停机坪的设施,连他有两架直升机、还考了直升机驾驶证的事,也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苏蘅今日穿着香家的卡其色长款风衣,利落的剪裁衬得身形修长,妆容简单,随意几样首饰点缀其间。   这是宋乐为她找的专业家政团队搭配的,她们不仅精于打理各类奢侈品服饰,在日常穿搭、妆容设计和皮肤护理方面也很专业。苏蘅只需简单说明日程安排和大致偏好,她们便能很快为苏蘅搭配出一套得体的造型。   楚循一袭黑色风衣,依旧是生人勿近的气场。巧的是宋珉川今日也穿着卡其色的休闲装,和苏蘅站在一起,倒像是情侣装。   谈牧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运动装,虽然显得他青春挺拔,但在这三人中间有些突兀。   他正暗自比较,黑色卡宴从远方驶来。   等傅景沉下车,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像是要去参加宴会。他看到宋珉川时一点都不惊讶,显然已经猜到宋珉川就是那个境遇相似的、即将离开的人。   连傅景沉身后的梁仁远等人也都是黑西装。   谈牧撇嘴,装货。   他问:“傅总今天怎么不戴墨镜了?”   傅景沉情绪本就不佳,此刻更甚,他不确定谈牧知道多少,以为是故意嘲讽辣椒水的事。   他冷眼打量谈牧:“是要去春游吗?”   谈牧语塞。偏偏此时谈家的管家小跑过来,塞给谈牧一个双肩包。   “这里面是刚送来的羊奶,小牧你记得待会儿喝,还有你喜欢的零食点心,我让他们刚做好的。”   傅景沉表情更似笑非笑。   谈牧有些脸热:“知道了知道了。”   但他眼睛一转,立刻拿起双肩包到苏蘅身边:“苏蘅待会儿你尝尝,我家保姆手艺一绝。”   宋珉川表示飞机上也准备了各种食物,中西式厨师都有。   苏蘅笑弯了眼睛,指了指楚循的背包:“我也带了不少。”   有宋乐准备的,有方云飒让陈妈准备的,还有纪宁准备的,都知道她要出国,不清楚具体地点,生怕她第一次出国、吃不惯白人饭。   傅景沉嘴角牵起一抹讽意,这么多人言听计从,大师可真有排面。不知道是真的有能力,还是太会洗脑。   苏蘅视线在傅景沉身上转了一圈。   “哎呀,傅总好像穿得有些太商务了,我们去的地方四季如春,还是小地方,这么穿恐怕太引人注目了。”   谈牧乐了:“对啊对啊,这衣服一看就贵,到时候要是遇到不长眼的……”   谈牧还从双肩包里翻出两件自己的衣服:“要不穿我的吧?还比你的好看。”   苏蘅捂嘴:“哇喔,好特别的骷髅头图案,傅总穿上一定酷毙了。”   两人一唱一和,谈牧简直恨不得要亲自给傅景沉套上他的潮牌衣服。   傅景沉深呼吸,解开西装扣子,脱掉外套后递给梁仁远。   梁仁远本想重新找一件外套,但他们的东西都在行李箱里,拿取不便,只能先作罢。   一袭白衬衣的傅景沉虽然还是笔挺端正,但没那么突兀了。   他问:“这样可以了吗?”   谈牧失望:“真的不穿我的?你不冷吗?”   “不冷。”   此时是十二月,但傅景沉身形笔直,面色淡定,好像确实是不冷。   但风很公平,把他的衬衣吹起了小鼓包。   梁仁远将傅景沉的西装递给不用随行的助理,自己也解开外套扣子,正要脱。   “咳”,宋珉川轻咳一声,“其实……下飞机前脱就可以了。”   傅景沉一成不变的表情一点点僵硬、龟裂,配合他那不断被吹起抖动的衬衣,好像在说:我气很足。   梁仁远手抖了一下,宋先生,要么在傅总脱之前说,要么在我脱完之后说,这个时机也太……   他还是决定脱掉,不能让老板一个人尴尬。   “我其实也不冷。”梁仁远硬着头皮。   “别脱了。”傅景沉提前制止他。   傅景沉很缓慢地再次拿起自己的西装,重新穿上,还不忘跟宋珉川道谢。   “谢谢提醒。”   苏蘅和谈牧对视一眼,很不给面子地爆笑出声。   谈牧:“不是不冷吗?”   苏蘅:“我好像学到了什么,不论遇到什么情况,只要我够淡定,四处道谢,别人就不会知道我尴尬。”   谈牧拍掌:“哈哈以后我平地摔,先原地躺下,感谢生活给的磨难。”   直到上飞机前,傅景沉的下颌线都是绷紧的。   苏蘅是第一次乘坐私人飞机。   客舱比她预想中高不少,整体是暖米色调,真皮沙发宽大得能轻松躺下,中间过道很宽,三人并肩走过也不觉拥挤。   机舱前部像个开放式小客厅,四张单人沙发围着一张固定胡桃木圆桌,桌沿内嵌触控屏,手指一点就能升起咖啡保温盘或冰酒器。   除了这些,还设有独立的休息套间、配备齐全的小型酒吧、以及可供多人同时用餐的餐厅区域。厨师和空乘穿梭其中,随时能提供各种食物。   他们六人完全分成了三类乘机模式。   一类是傅景沉和梁仁远,全程在工作,两人面前的桌板上摊着数份文件和电脑,行李箱里一半都是文件。   一类是宋珉川和楚循,属于半休息的状态。宋珉川大部分时间都闭目养神,偶尔关心一下他们需要什么。楚循则保持着惯有的警醒,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检查舱内情况。   还有一类就是苏蘅和谈牧,全程在享受。他们不仅体验了机上SPA级别的热石按摩,品尝了主厨现做的三道式晚餐,还一起看了几部老电影、玩了各种各样的游戏……   飞机抵达尤里岛时,已经是一天后。   尤里岛位于西非海岸,面临大西洋,这里阳光充足,气候宜人,夏季最高26摄氏度,现在是冬季,温度是20摄氏度左右。   舱门打开,湿润清新的海风瞬间涌入。   映入眼帘的是澄澈如洗的天空和绵延无尽的白色沙滩,海浪轻柔拍打着海岸,棕榈树在微风中摇曳,远处,色彩明快的低矮建筑错落分布。   苏蘅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海风,突然觉得在这样的地方长眠,也挺不错的,宋珉川很有眼光。   刚下飞机,苏蘅就被路边的小吃吸引了注意,这种皱皮土豆是把当地小土豆洗净不削皮,直接在海水中煮熟,直到水分蒸发,表面留下一层盐霜。蘸料也很有特点,一种红色的微辣,一种绿色的清新酸爽。   苏蘅推推身旁的人。   “钱呢?”   这里地方偏远,手机支付行不通,他们都已经提前换了美元和欧元。   接过一张大钞,苏蘅直接要了六份。   “我请大家吃皱皮土豆。”   旁边响起一声冷笑。   苏蘅回头,才发现她推的人不是楚循,而是傅景沉。楚循刚排查完附近唯一的高点,落后了大家好几步,宋珉川正在和当地人接洽,谈牧站在一旁,手一摊,表示自己也是不带钱的主。   苏蘅“啧”一声,立刻问楚循要了自己的钱包,掏出两张,还回去。   “给给给,不仅请你吃,我还给你小费。这么大一个傅氏总裁,怎么这么小气呢?”   傅景沉深呼吸。   他小气?刚给了她十几个亿,他小气?   “说起来我都忘了问,苏小姐是打算建金屋吗?”   这是暗讽她最近狂买黄金。   苏蘅笑:“对啊,是打算金屋藏娇,还有点不够呢。傅氏应该也有储备黄金理财吧,不如再给我免费提供点?”   傅景沉拂袖而去。   梁仁远尴尬笑笑,接过了苏蘅给的土豆,连带将本属于傅景沉那份也拿着,打算一起解决掉。   Boss是不吃这种街边小吃的。   他状似不经意和苏蘅搭话:“苏小姐怎么想到买黄金,最近金价似乎不太稳定。”   苏蘅态度随意:“还不是你家老板效率太低,一会儿给一会儿又收回的,我是想全部买珠宝的,但我的理财顾问说先买黄金,最近有涨的趋势……”   她说着说着,就又被路边的摊贩吸引了注意。把吃了几口的土豆塞给楚循,又抓着谈牧去买超大个的烤章鱼了。   梁仁远松了口气,有些事情傅总的身份不好问,但他要方便许多。而且很明显,苏蘅对于他们这些打工人态度不错。   虽然不知道傅总为什么要给苏蘅一大笔钱,但目前看来没什么大问题,苏蘅是借着陆盛阳葬礼找上沈太太李明珠的,沈明辉在傅氏手下做事,沈太太虽然有能力,但应该不敢得罪傅氏。   宋珉川在这岛上有一套房子,苏蘅一见就喜欢上了。   那是一栋离沙滩不远的独栋小屋,白墙红瓦,被鸡蛋花树环绕。房子不大,但设计通透,有一整面的落地玻璃墙,能看到对面碧蓝的海景,像壁画一样。屋内是原木和亚麻基调,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细碎光影,美极了。   宋珉川说过,这房子会连同岛上其他资产一并过户给她。房子本身不算贵,但每年需缴纳一笔不菲的管理费。他坦言如果她以后不常来,卖掉更划算。   苏蘅里里外外看了一圈,舍不得卖。不仅因为这房子本身舒适得恰到好处,更因为她从许多细节里,看出宋珉川曾经在这里一点点打造家的想法,选择这里作为长眠之地,必然不是随机。   大家也算是朋友一场,如果可以,苏蘅也希望这个世界还是能留下一些他来过的痕迹。   只是久未有人居住,房子还是有不少暗伤,露台的木地板有些翘边,藤编椅的腿部被虫蛀得立不住了,院子里那架面向大海的吊床也已经破损不堪……   苏蘅和楚循计划要对院子翻新,当然全程是苏蘅在说,楚循默记。   完全是主人姿态。   傅景沉立在廊下,冷眼看着。   就算她说的是真的,宋珉川还没死呢,就贪婪成这样。   六人入住,宋珉川反正已经处理完所有事情,也不在乎这点时间,干脆带着苏蘅和谈牧到处玩,楚循当然也跟随。   第一天,他们乘船出海,在玻璃海里浮潜,和色彩斑斓的鱼群擦肩而过;第二天,他们开车沿盘山公路上到观景台,在云海之上等待日落;第三天直接夜里出行,去了当地景色最美的海滩,看了一夜星星;第四天是热气球,加上各种海上项目……   没有工作,不缺金钱,时间自由,身体健康,还一个比一个会玩。   整整一周,他们玩疯了。   傅景沉也疯了。   这天傍晚,苏蘅四人尽兴而归,刚踏进院门,便见傅景沉独自坐在藤椅上。他面前的电脑还亮着,似乎刚结束一场远程会议,屏幕冷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显得格外冷硬。   “我可以先回国,”他抬眸,声音没什么起伏,“等苏小姐准备妥当,确定具体时间后,我再过来。”   苏蘅当然不同意。   她本来就是为了给纪宁拖延时间的,现在好戏都快开场了,怎么都不能让傅景沉回去。   苏蘅摊手:“好啊,时间就在两天后了,刚好够你飞回去,再原地起飞。”   傅景沉唇角微抿:“希望如此。”   两天后,苏蘅倒是真的行动起来了。   梁仁远松了口气,他都想提醒苏蘅,傅总最讨厌言而无信,她如果继续拖延,傅总会直接飞回去,他飞机都安排好了。   最近国内的风向有些不对劲,虽然他觉得都在可控范围,但傅总不知为何总放心不下。   “还要上山?”   傅景沉皱眉。   苏蘅:“这种事情当然不能随便地上一躺,我算过了,岛上只有一处点位合适,就在山上。”   “多久?”   “快的话一天,慢的话两天。”   傅景沉看向被排除在外的梁仁远:“他不能去?”   “你希望他也知道这件事?”苏蘅有理有据,“就算你信任他,我这边也不允许无关人等参与。”   宋珉川此时搭话:“我相信傅总已经派人将这岛查过一遍了,山只是普通的小山,山顶也只有一个教堂罢了,傅总应该还有人守在岛上出入口吧?也很清楚最近并无外人出入。”   “再说,我们几个,除了楚循能和你过两手,剩下的谁能对你造成伤害?”   终究还是五人一起上山了。   半天时间就到了山顶。教堂早就被宋珉川包下来了,里面只剩下一位眼盲的老牧师。这里提供临终服务,老牧师也知道宋珉川的“病情”,很是惋惜。   他们住在教堂后面的套房里,一切开始前,大家吃了最后一顿饭。   宋珉川做了简短的告别,感谢了和在座每一位的相遇。   情真意切,连一贯冷静的傅景沉都有些恍惚,不知是不是心有感触,他身上的红点又亮了一次。   向来最活跃的谈牧,这晚却异常沉默,他几乎没怎么动筷,只是一个劲地低头喝酒。   一顿饭吃完,谈牧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由楚循扶着,瘫倒在客厅的沙发上。苏蘅让楚循守在这里就好,她带着宋珉川和傅景沉走进了里间,关上了门。   进入屋内后,苏蘅在无比正式的氛围中,拿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箱子。   “这里面是法器?”傅景沉问。   “差不多吧。”   宋珉川也有些好奇,穿越这样的事情,比中彩票特等奖还稀有,他这样还有机会回去的,就更少了,一生只一次的奇遇。   苏蘅在两人直勾勾的视线中打开箱子。   是满满一整箱的情趣用品。   有手铐,有铁链,有皮鞭……   气氛在某一刻彻底僵住了。   宋珉川错开视线,耳垂通红:“是不是,拿错了?”   “没拿错。”   苏蘅拿起铁链,朝傅景沉狞笑靠近,还不忘吩咐宋珉川:   “快,来帮我按住他。”   宋珉川僵硬着转过身体:“我……应该打不过他的。”   傅景沉的脸色已经不止是黑了,如果现在有刀,他大概会把她大卸八块。   苏蘅对着傅景沉甩了下铁链:“你还不快自己坐好?还想不想看了?”   傅景沉舌尖抵了抵后牙,他觉得苏蘅疯了,敢这么耍他,自己也是疯了,才信了她的鬼话。   又甩了两下铁链,在傅景沉爆发之前,苏蘅突然停住。   一脸无辜:“等等,你们不会在想一些不好的东西吧?”   【248:你这动静,很难不想】   宋珉川脸依旧热:“那这些是为了?”   “我不把他绑起来,怎么放心施法?”苏蘅指了指房间,“这里只有我们三个活人,稍后还会少一个活人,孤男寡女,万一他对我做点什么,我可怎么办?”   傅景沉:“我不会!”   “你说不会就不会啊?男人的话我从来不信。”   傅景沉深吸一口气:“那你也不用买这些东西吧?”   苏蘅理直气壮:“不买这些买什么?我去买真的绳子手铐铁链,然后带你们上山,晚上再多一个死人,我说得清吗?”   ————————   今天双更,马上还有一章 第26章 第26章 第二位老公(二更)   傅景沉最终坐在离床五米左右的厚重木椅上,这个距离足够他看清室内一切动静,苏蘅任何细微的小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苏蘅先用手铐将他的手固定在椅臂上。   但她左看右看,仍觉得不够稳妥,这类手铐本就不牢固,以傅景沉的手臂力量,挣脱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还得再加条链子。”   傅景沉:忍。   苏蘅从箱子里取出长链,这种特制链子长三米,苏蘅将一端牢牢系在门把手上,另一端则打算固定在傅景沉身上。这样一旦他试图起身,链子便会牵动房门发出声响;若动作过大,甚至可能将门拽开,外面的楚循便会察觉。   然而挂人的这一端不好固定,末端带有个挂钩,苏蘅找不到合适的挂点。   宋珉川轻咳一声,从箱子里取出一个黑色皮质项圈。   “我没用过,但猜链子应该是和这个搭配。”   苏蘅恍然,她拿起项圈,就要往傅景沉脖子上套。   傅景沉极为不适:“你可以给我绑脚上。”   “那怎么行,这圈口这么大,你脚背一绷就脱下来了。”   “那你先解开手铐,我自己来。”   “哎呀,不用那么麻烦,你别动,我很快就好了。”   他扣子系得太紧了,不好操作,苏蘅干脆一把攥住衬衫领口,用力一扯,“刺啦”一声,两颗纽扣应声崩落,顿时大敞开来。   甚至能看到紧绷的锁骨线条,像拉紧的弓弦没入衬衫阴影中,皮肤下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仿佛轻轻一触就会激起一阵战栗。   苏蘅顺便多看了两眼,身材还怪好的。   她顺势将项圈套上他的脖颈,利落地扣紧。   项圈设计颇为特别,正面留有一个圆孔,会让傅景沉的喉结露出来,底下还坠着一枚小巧的铃铛。   单独露出来后,苏蘅发现傅景沉的喉结很大,还在滚动,她指尖下意识按了上去,同时轻轻拨弄了一下下方的小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这项圈还挺好玩的。   傅景沉没有出声,也没有动,就是眼底黑压压的。   苏蘅轻笑一声,回到床上。   临近离开,宋珉川难掩紧张,脊背绷得很紧:“我需要做些什么?”   “洗过澡了吗?”   “洗了。”   早在苏蘅说要躺在一张床上睡觉时,他就提前洗了澡。更何况,于他而言,这或许就是最后的时刻,自己焚香沐浴,当然更体面。   苏蘅倾身靠近,这里的房子老旧,灯光有些暗,朦胧的光下宋珉川尤其好看,他的骨相极优越,眉眼深邃干净,此刻因紧张而薄唇微抿,反而透出一种易碎的美感。   苏蘅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喉结。   感觉和傅景沉的触感不同,更温热。   “我还有点报酬想收取,可以吗?”   有了刚刚的经验,宋珉川坚信这也是误会,苏蘅说的意思,一定不是表面的意思。   他的思想要端正,他是社会主义接班人。   哪怕苏蘅紧接着从箱子里翻出一盒避孕套,宋珉川也觉得,这不是普通的避孕套,一定有其特殊的用途。   直到苏蘅压过来:“我会轻点。”   宋珉川:???   傅景沉:?   【248:?!!】   察觉到苏蘅这次不是开玩笑,宋珉川指尖攥紧了。   “我,我要走的。”   “我知道啊,我只要此刻,不行吗?”   【248:你在说什么啊?】   宋珉川眼中天人交战,他嘴角颤动了许久,声音都哑了。   “那……可以吧。”   【苏蘅:248,我们办事,你是不是要先退下?】   【248:……我不看……你可能不了解我,我是正经系统,不爱看这些的】   【苏蘅:??你们没有关于隐私权的界定吗?】   【248:好吧好吧,那我屏蔽一会儿,你们要多久?】   【苏蘅:你感觉以他的体能,一次要多久?】   【248:一小时?】   【苏蘅:你感觉以我对他的兴趣,会要求几次?】   248想起苏蘅身边围一圈男明星的样子:【屏蔽一天肯定是不行的,顶多三四个小时】   【苏蘅:……那就四个小时吧,回来前记得先敲门】   轻微的一声“嘀”后。   【苏蘅:248?算了你先回来吧,我不想了】   【苏蘅:002?我有点事情需要帮忙】   苏蘅一边试探系统还在不在,一边用指尖在宋珉川的领口来回摩擦,故意做出调情的样子。   宋珉川闭上了眼,呼吸一会儿急促一会儿像没有。   一旁响起一声冷笑:“大师,这就是送走穿越者的仪式?”   苏蘅心里先是一跳,随后发现系统没有因为“穿越”这个违禁词出现,也没有警告她。   看来只要关闭系统,她就能随意和穿越者交流,不用受到系统限制了。   比她预想得还顺利。   苏蘅起身再度走到傅景沉身边:“我忘了跟你说,亲密接触确实有助于送走穿越者……当然你这样的,就算求我,我都不会碰你。   “再说,男欢女爱本就是天经地义,我挺喜欢他的,他也乐意,傅总不会一把年纪,还这么老土吧?”   傅景沉懒得跟她争论:“那等你们解决完,再来找我。”   “麻烦死了,到时候谁还有功夫去找你啊……你就在这待着,等一等怎么了?”   苏蘅拿起一旁的眼罩,先粗鲁地给傅景沉戴上。   又拿起耳塞,堵上他耳朵前,闲闲道:“我们估计要好几个小时,尺度很大,我相信傅总能等得住。”   等苏蘅回到床上,面对宋珉川时,表情却正经起来:   “你先跟我讲讲你穿越前后的所有事情吧,重点说你穿来前后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宋珉川绷紧的指尖微微松开,心里不知为何有点失望。   虽然不明白苏蘅为什么现在问,为什么这次讲话没什么限制了,但他还是一五一十将自己的情况说了出来。   “我那边和这边差距不大……”   “长相呢?”   “相似。”   “你是怎么穿越过来的?”   ……   听下来是很普通的一天,很普通的过程,也没有遇到什么阿拉丁神灯或者科研狂人时空机什么的,他们所处的时代跟这里相似,身高长相年龄全都差不多……   问完宋珉川,苏蘅思索了片刻,打开别墅的监控,找到前几次让谈牧祷告的部分。   她先前不确定谈牧会不会来,就让他每周一次祷告,祷告的主题是围绕过去和未来的,虽然没有明确和穿越相关,但以谈牧的大嘴巴,估计早就说得差不多了。   果然,一开始祷告时,谈牧还注意找找监控什么的,后面次次都鬼哭狼嚎。   【……我在那边,是被捡的弃婴,从我记事起,我就有一个不能说话的妈妈,和少一只手臂的爸爸……我家里太穷了,我捡过菜场的烂叶子、吃过垃圾桶里的剩饭、偷过同桌的蛋糕……最绝望的时候,我站在天桥上看着车流,认真计算过自己这条命能赔多少钱】   【来这里之前,我刚上大二,因为常年干重活,爸爸的伤开始恶化,妈妈的腰也出了问题,我申请到的所有助学金、补助金都拿去买药了,我怎么赚钱都不够……】   【穿越那天是个周三,我刚凑齐一笔医药费,我记得我当时很高兴,很有成就感。指导员通知我入选了一个全国大赛,学校能报销费用,但需要先垫付。她说如果得奖,我就能保研】   【我拒绝了,然后接了三份家教,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晚上累得睁不开眼时,我躺在床上想,要是明天醒来,能不用管这一切该多好……】   【……我如愿了,我成了谈家的谈牧,我钱多的花不完,走到哪里都是艳羡的目光……对不起,我不想回去了,哪怕我已经知道能回家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当初跪着求爸爸去治病的人是我,拉着妈妈的手说以后要让她过好日子的也是我……宋珉川说他无法想象亲人在那个世界孤苦无依的样子,因此哪怕是死也要回去……】   【可我明明知道他们一定过得很苦,我明明知道,没有他们我早就死了……可我好怕,我不敢回去……我太坏了,我怎么这么卑劣啊……】   宋珉川马上就要走了,苏蘅也没避着他,直接听完了谈牧的祷告。   宋珉川沉默良久:“他其实不坏。”   “一个穷怕了的孩子而已。”苏蘅淡淡道。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苏蘅说:“去换身衣服吧,再把穿过的这套衣服弄皱一点,扔在地上。”   宋珉川秒懂,扫了眼蒙着眼、堵着耳,浑身冷气的傅景沉,红着脸去换了衣服。   他出来时,苏蘅也换好了,正叼着一罐酸奶喝。   “给我一条你的新内裤?”   “啊?”   宋珉川扭扭捏捏,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条全新的男士黑色三角裤。   递给苏蘅时,手都在抖。   要这个干什么?   下一秒,他眼看着苏蘅将内裤沾了点没喝完的酸奶。   然后,轻飘飘的,扔到了傅景沉脚下。   !!!   宋珉川的脸红透了,这次是怎么都降温不下来,从耳垂、脸,到脖子,全都红了,站在马路上,来往车辆都会忍不住刹车的程度。   “我要给他取眼罩耳塞了,你还不去躺着?”   “哦哦”   宋珉川同手同脚回到床上。   苏蘅又看了他两眼:“你不是影帝吗?要有那种事后的无力感,懂吗?”   宋珉川:……才三个多小时,虽然从没试过,但他应该不至于无力吧?   “快点。”   宋珉川只得听话,虚弱地歪倒在床栏上。   今天之前,傅景沉从来不知道,三个多小时是那般难熬。   不知道是不是被蒙住了眼睛,又被堵住了耳朵,视觉听觉同时受限,他不太能感受到时间的流逝,一切都非常慢,慢到心慌。好在苏蘅没有摘他的手表,每过一个小时,手表的针会轻微滴答一下,他的手臂能感觉到颤动。   这三个多小时里,他已经将傅氏旗下所有的项目都在心里过了一遍,甚至整理了明年的工作报告……   他总觉得空气中有股奇异的味道,这股味道在刚刚苏蘅靠近,给他戴项圈时也能嗅到,说实话并不难闻,但此刻闻到,让他非常不适。   他还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震动,或许是床的震动,带动了木制地板……   他真是疯了,才会相信苏蘅的话,花费近两周时间到了一个鸟不拉屎的破海岛,现在还在一间破房子里见证一对毫无底线的男女的无聊情事……   当耳塞终于被人取下来时,他嘴角下意识勾起一抹嘲讽。紧接着,眼罩被拿下,他看到了屋内的情况。   床单滑落了大半,宋珉川抱着被子,一副有气无力的姿态,脸极红,似乎还在喘。   傅景沉看了眼时间,至于吗?   床四周散落着一地的衣服,全都皱皱巴巴的,光看样子都能想到衣服所有人是何等的放纵不羁。   不知羞耻。   眼中的讽意发酵时,傅景沉的视线突然定在了某处,瞳孔瞬间放大。   其中有一条男士内裤,沾满了白色液体,蹭到了他的皮鞋!   他的拳头不断握紧,呼吸不断加重,恨不得立刻去从头到脚洗一遍澡,他觉得这里的空气都很不干净。   “亲密接触应该够了吧,大师可以开始做法了吗?”   248此时也回来了,一看到这场面,就开始啧啧称奇。   【248:我真没想到,你战力如此之强,我对你刮目相看】   苏蘅打了个哈欠,真的累了。   【248:你是该累了】   苏蘅由上至下俯视傅景沉:“这就开始了,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   说着她又回到床上。   五分钟后闭眼睡着了。   睡着前她叮嘱宋珉川别松开手,也早点睡,然后说了句永别。   她睡着后,宋珉川再度睁开眼睛,定定看着她的睡颜。   突然他侧过身,在苏蘅额头轻轻留下一吻。   抬眸时对上了傅景沉讥讽的眼神。   似乎在说:这也是必须的流程?   宋珉川叹气,再度躺回去,闭上了眼,陷入沉睡。   傅景沉冷眼看苏蘅折腾完一通,说要开始仪式了,其实就是绕着床走了一周,然后两人就上床睡觉了。   呵。   这还不如上次忽悠他呢,上次好歹还有桃木剑。   这次有什么?避孕套?   真有意思,他倒要看看,她想怎么收场。   苏蘅醒来时,迎面对上的是傅景沉绷紧的脸。   他死死盯着她身后,表情呆滞,地图上属于他的红点疯狂闪烁,亮一下灭一下,像是在开party。 第27章 第27章 第二场葬礼   苏蘅默默松开了手。   一回生二回熟,她如今已经是熟练工了。   但到底还是有点犯怵的,她没有转身,而是直挺挺地坐起来,看向傅景沉。   傅景沉瞳孔紧缩,许久才回过神。   “……大师,我们,聊聊?”   他语气最好的一次。   苏蘅不理,态度超级傲慢。   傅景沉深呼吸,心跳还在加速。   如果单纯看到一个人死亡,他不会如此不冷静,会这样最大的原因是,他排除过所有危险因素,他们无人携带危险药物,没有致命武器,宋珉川本人身体健康……   他还看过陆盛阳死亡时的车内监控,宋珉川死亡的场景和陆盛阳相似,没有痛苦,没有过程,突然猝死。视频还可以怀疑作假,但现在他就在第一现场,也很确定不会再有什么障眼法。   最大的可能就是苏蘅说的是真的,他们真的被送走了。至于有没有回家,还是苏蘅的一面之词,但至少证明其他的是真的,苏蘅也确实拥有掌控他们的能力。   “先前是我太不礼貌了,也是因为这些太匪夷所思,我不如大师能力卓绝、见多识广,一叶障目,多有得罪。”   【248:他成语好多】   苏蘅挑眉:“我记得第一次见傅总的时候,你没有这么多废话的?废话不都是交给秘书说吗?”   傅景沉抿唇,重新开口,言简意赅:“是我蠢。”   苏蘅:“只是蠢?”   “我自大。”   “我短视。”   “我卑劣。”   苏蘅:“我之前刷了你不少钱,还挺过意不去的。”   傅景沉:“大师客气,那是我自愿给你的。”   苏蘅:“等等,我录个视频。”   傅景沉嘴角微抽,但还是配合了,姿态放得无比低,似乎他已经是她的仆役。   【248:这狗东西还挺谄媚的】   【苏蘅:呵呵】   配合苏蘅拍视频时,傅景沉冷不丁问了句:“大师是只能送走想回家的人吧?”   【248:嘻嘻,他猜错了】   问完这句话,傅景沉盯着苏蘅的眼睛。   248还以为苏蘅会不屑一顾,或者狂打傅景沉的脸,没想到她脊背僵硬了下,嘴角下压:“不该你问的不要问,不要自作聪明。”   这样的反应,傅景沉越发肯定了。   他大脑逐渐清晰。   调查显示,陆盛阳死前在祥云路民政局旁边的便利店里,消费过一盒避孕套,当时身边的人也是刚和他新婚的苏蘅。   此外还有一个谈牧,苏蘅对谈牧和对其他人不一样,谈牧也明显没有离开的打算。谈牧有钱,以苏蘅爱财的性格,不应该会放掉这么大一条鱼。   所以大致可以得出穿越者离开需要的条件最少包括:想回家、结婚、亲密接触、睡着的状态……   傅景沉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究竟是轻松还是沉重,就像他同样不确定,自己究竟该待在哪个世界?   不过好在,不管哪种,他都不算特别被动。   假设他要回去,现在有了途径,是一件好事,达成的条件也不算苛刻,就是有点恶心。   随意结婚,随意发生关系,甚至可能是刚认识的人,这在他看来,就很离谱。   假设他不回去,四项条件他均不满足,那么暂时应该也是安全的。   既然如此,暂时捧着点苏蘅又如何,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傅景沉,这地上这么多脏衣服,待会儿他们进来看着也不好,这里还没有洗衣机……”   “烧了不行吗?”   “出人命的时候烧衣服?你是生怕不能引起怀疑是吗?”   苏蘅微笑:“而且这些都挺贵的,我这人勤俭持家,可不想浪费。”   “……”勤俭持家的人刷了四个亿的奢侈品?   “好,我来洗。”   傅景沉强忍恶心,将苏蘅的衣服捡起来,全都皱皱巴巴的,像是被人翻来覆去撕揉过。   他们连脱衣服的时间都没有吗?   苏蘅提醒:“还有这个。”   “他的也要洗?”   还是内裤!   傅景沉破音了。   苏蘅理由充分:“我担心有我的DNA。”   傅景沉面色阴沉。   不能和她翻脸,万一他要回家,还需要她帮忙;就算他不回家,也少不了需要打交道……他要保证自己的安全,还要尽可能掌控局面,甚至反拿捏她,为了这些,今日的低声下气都不算什么。   “好,我洗。”   清晨的时候,山顶教堂的钟缓缓敲响。   山下早起的渔民刚从海上捕捞回来,听到钟声纷纷脱下帽子,有人还会念起听不懂的俚语。   宋珉川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连死亡证明都有专人办理。   他的葬礼很安静。没有多余的宾客,没有成排的花圈,只有透过教堂顶端彩绘玻璃洒进来的斑驳晨光,只有头发花白、神情平和的盲眼老牧师,只有远处永不止息的海浪声……无人知道,他在海的另一端,在另一片陆地上,火到大街小巷无人不识。   苏蘅静立一旁,目光落在前方简朴的木质十字架上,简单的鞠了个躬。朋友,希望你在那边一切顺利。   傅景沉站在侧后方,眼神复杂。而楚循除了刚得知宋珉川死讯时极度诧异,后续就一直面无表情,身处何地都不影响他cos电线杆。   直到下葬的那一刻,谈牧终究还是忍不住痛哭出声。   老牧师用当地方言缓缓吟诵着悼词,他苍老而平稳的声线,与谈牧崩溃的哭声形成了奇异而悲怆的对比,仿佛在试图安抚一个拒绝安息的灵魂。   苏蘅心头的那抹怅然在见到所有迅速转让的资产文件时,还是可耻地消散了。   宋珉川啊,你还挺有钱的!   怎么不早说,这岛也是你的啊!!   苏蘅眼睛极亮,之前只是觉得这个岛美,现在觉得它美得很安心,她都想好要邀请朋友们来做客了。   傍晚时分,飞机卷着巨大的气流降落在山顶平台,接他们返程。   傅景沉站在舷梯旁,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或许是出发时就着了凉,这几日岛上昼夜温差也大,他本就有些不适。昨天被禁锢等待的四五个小时里,苏蘅不仅将他的衣服撕开了一半,让他坐的位置也在窗边,后来还用冷水洗衣服……再加上夜里他没怎么睡着,一直在复盘宋珉川离开的每一个细节。   层层疲惫叠加,让他此刻有些轻微的眩晕。   登机前,他最后回望了一眼暮色中的小岛,这里其实真的很安静很美好,很容易让人想起家。   在他心神微散的刹那。   一直静立在他侧后方的楚循,毫无预兆地动了!   手刀带着劲风,直劈他后颈。   傅景沉立刻后撤,肘部狠狠向后撞去的同时,脑中第一反应就是去控制苏蘅。   然而楚循早有准备,矮身避开肘击,整个人像是紧贴着傅景沉的影子,根本不给他摆脱的机会。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每一次格挡与反击都带着骨骼碰撞的闷响。   终究是楚循占了先机。他一记重拳击中傅景沉肋下,趁其吃痛迟缓的瞬间,再次闪电般出手,重重补上一记手刀。   傅景沉身体一晃,视线开始模糊,却仍强撑着没有倒下。他冰冷的目光越过楚循,死死锁住苏蘅,眼底翻涌着无声的警告。   苏蘅勾唇:“放心吧,只是让你睡一觉。”   “看你好像感冒了,我心疼。”   鬼才信!   最终傅景沉还是没撑住,陷入半昏迷状态。   楚循也受了伤,但他始终一言不发,只在确认傅景沉真的晕了后,才去找药箱处理。   飞机上下来两名年轻医生,打开金属箱,取出扫描仪在傅景沉身上扫过,很快在他上臂外侧定位到一个微小的凸起。   局部麻醉、划开小口、镊子取出定位芯片、消毒缝合……整个过程不过两三分钟,不愧是纪宁的人,井然有序。   处理完毕,医生将芯片放入屏蔽盒,朝苏蘅略一颔首,便迅速隐入机舱,全程无人多言。   他们也立刻上了飞机,要在十分钟内离开,不然还是会被傅家的人发现。   飞机升空时。   苏蘅正打算掷色子。   谈牧在一旁兴致高昂掰手指:“让我数数,冰岛看极光,火山口湖泡温泉,骷髅海岸看海豹,安第斯山脉拍羊驼,泰国骑大象……你想选哪个,还是都去一遍。”   苏蘅琢磨了一番,虽然都想去,但目标有点太大了,而且有的地方太冷,有的地方太远。再说她也要考虑最好能一边休息,一边储备新的穿越者。   苏蘅的视线转回某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谈牧诧异:“什么意思?你不会想回国吧?”   回国可太容易被发现了。   苏蘅挑眉:“我听说你们有钱人都很喜欢开着游轮出海,海钓豪赌再办办晚宴,有时候绕着公海那么一圈下来,十几二十天都打不住。”   “有是有……”   谈牧话还没说完,便看到了苏蘅递过来的朋友圈。   郑哲。   上次的游轮晚宴没搞成,这次办得更大了,不仅邀请瑾市的,连带着京市广市的有钱人也都邀请上了。   谈牧皱眉:“他的局恐怕都不太干净,遍地都是些不正经的男男女女……”   见苏蘅眼睛反而更亮了,谈牧无奈妥协:“好吧,我找人帮忙弄个身份。”   倒也有个好处,就是因为郑哲的局一般都不正经,是允许大家戴面具上船的,对他们来说倒是方便许多。   谈牧打了个电话,很快就问朋友要来了邀请函。   “我是京市做生物医药的王晨,你是我太太安沁……”   谈牧加了句:“我解释一下,女富豪比较少,身份也不好借,所以先委屈姐了。”   苏蘅点头。   “楚循是我们的保镖,至于他……”谈牧看向昏迷的傅景沉,眨眨眼:“王晨有个弟弟瘫痪了,圈子里都知道。” 第28章 第28章 第三位老公(二合一)   这次郑哲确实是大手笔。   码头上停了一大一小两艘游轮,小的是那艘价值两亿的新游轮,流线型,纯白船身,巨大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大的则是传统豪华游轮,光是外面就能看到六层观景甲板,阶梯式错落排列,苏蘅站在码头仰望时,有种自己要去参演《泰坦尼克号》的错觉。   两艘会一起出海,大的是用来待客,小的开路加展示。   登船过程很顺利。   除了他们四个,还有一个纪宁安排的女保镖May,跟楚循一样话少。   大概是为了配合佩戴面具的宾客,船上所有侍者也统一戴着银灰色半脸面具,遮住鼻梁以上的部分。不过哪怕只是半张脸,依旧能看出颜值出众,都是宽肩窄腰大长腿。   “王先生,王太太,欢迎登船。”   负责接待的侍者查验过邀请函后,恭敬地递过来五个特制手环,“这是你们的身份凭证和消费工具。郑先生为每位贵宾准备了一万元基础额度,聊表心意。若有更多需求,可通过房内设备或前台充值。”   邀请函被回收,另一位侍者引着他们上了大游轮的三楼客房。   路上遇到的侍者都会热情打招呼,有的也会多看傅景沉两眼,大概是在好奇多大瘾啊,坐轮椅了,还病恹恹的,都要来玩。   进了房间,楚循先找了位置固定傅景沉,女保镖迅速检查屋内的设备,郑哲这人虽然卑劣,但对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很有数,房间里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   苏蘅和谈牧这才摘下面具,欣赏起游轮海景房。   这船上风景最好的是五层和六层的,据说会有360度无遮挡的海天全景,不过全都是VIP区,除非报谈牧和傅景沉的大名,否则是没机会进去的。   他们所在的三楼套房也算是豪华了,客厅宽敞,四间卧室,两间大床房,两间双人房,随手的摆件都能看出质感。还有一个临海的观景阳台,推开便能看到无垠的蔚蓝大海,阳光洒在海面上,一闪一闪的,携着粼粼波光蔓延至天边。   苏蘅打了个哈欠,准备先睡一觉。   有钱人的乐子太多了,让她也开始懒散了。   “我去帮你点安神熏香,你不常出海,好好休息能预防晕船。”谈牧刚要献殷勤,发现那位女保镖已经做完了一切,主卧大浴缸的水也放好了,还洒了玫瑰花瓣。甚至连苏蘅的手环都充好了钱。   “谢了May。”   苏蘅超满意,她好奇纪宁给员工开多少工资,她也要多培养这样的得力干将。   泡澡前,苏蘅目光掠过一旁仍在昏睡中的傅景沉,他安静地靠在轮椅里,睡梦中褪去了平日的凌厉,反倒显出一种易碎的脆弱。   她突发奇想:【248,如果不结婚,只睡一觉会怎么样?】   【248:会累?反正送不走】   好吧,那连试验都不用了,直接晾着他吧。   苏蘅这一觉睡得极沉,再醒来时,身下传来平稳规律的晃动,伴随着窗外海浪轻抚船体的声音,像一首绵长的催眠曲,又像一种轻柔的全身按摩。   看来游轮已经出发了。   目前地图上还没有红点。   她舒展了一下身体,走出卧室。客厅里,谈牧正慵懒地陷在沙发里,全神贯注盯着墙壁上的超大屏幕,手指飞快地操纵游戏手柄。   为了彻底避开傅家的追踪,他们的私人手机也都留在了飞机上,正满世界飞,留在手里的通讯设备都是经过加密的,虽然可以联系朋友们,但到底有些麻烦,好在游轮上娱乐设施应有尽有。   “你终于醒了,快,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苏蘅选了件低调的黑色长裙,还选了个能盖住大半张脸的面具,稍稍改了点面具下的妆容,确保不会被认出来;谈牧也换了身黑色西装,同样戴着面具,两人站在一起,倒真有几分神秘夫妇的派头。   这里的手环会根据充值金额呈现不同的颜色,按照赤橙黄绿青排列,初始的是青色,May给苏蘅冲了一百万现在是黄色手环,谈牧也自己冲了一百万,既能保证基础体验,又不会太扎眼。   这会儿游轮上的人还不算多,谈牧解释,他们所在的港口是比较早上船的,接下来还要环一圈接人,等大约五到七天后,游轮会驶入公海,那时候才是真正的狂欢,在这之前就是普通的豪华游轮体验了。   餐厅环境优雅。   苏蘅点了一份由随船米其林三星大厨制作的惠灵顿牛排,刷了下手环,扣除了5888。   充分怀疑怒赚5000。   味道还是不错的,酥皮金黄,切开后牛排粉嫩,鹅肝与蘑菇酱的香气完美融合,外酥里嫩,汁水丰盈,确实不是普通水平。   但价格还是虚高,基本一半都是付给外面的海景了。   谈牧端来几份造型精致的甜点:“尝尝这个,他们家的甜点据说是一绝。”   一款经典法式歌剧蛋糕,一款树莓白巧克力慕斯,一款抹茶塔。   苏蘅有被惊艳到,尤其是抹茶塔,塔皮酥脆,内里的慕斯细腻得入口即化,抹茶的清苦回甘层次极为丰富。   “确实好吃。”   谈牧也感慨:“所以说,跟着这些烂人玩就这点好,他们或许人品不行,但在吃喝玩乐享受这方面,绝对是顶尖水准。”   吃饭时苏蘅注意到角落有个男人身形莫名熟悉,但他戴着面具也看不清,对方在点餐区徘徊许久,要了一份最便宜的扬州炒饭。   谈牧顺着苏蘅的眼神看过去,刚一眼,男人也抬眸看过来。   谈牧下意识收回视线:“你认识的人?”   虽然只是一秒钟的回望,对方很快就收回视线,垂下头,看着就是个普通客人。但那一眼带给谈牧的那种心悸感是骗不了人的。   这个人不寻常。   “感觉有点熟悉。”苏蘅也说不上来。   谈牧的视线在对方身上晃悠了一下,心里觉得苏蘅可能是看对方身材好,他已经发现了,苏蘅喜欢楚循那种受过专业训练却不夸张的身材,不太看得上他这种清瘦有力的款。   只能说,大师的眼光还需要发展。   用完餐,他们信步走上甲板。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让苏蘅大开眼界。她第一次在游轮上看到了卡丁车跑道和空中过山车,除此之外,巨大的无边泳池海天相接,池边是热闹的酒吧和躺椅区,来往的宾客在音乐和阳光中尽情享受海上假日。   这哪里是一艘船,简直是座功能齐全的顶级海上娱乐城。   苏蘅玩了把卡丁车,12888,好家伙,海上吞金兽吧这是。   苏蘅跟着谈牧玩了两天,基本了解了船上大部分的娱乐设施,但也发现了,两人行动多有不便。她观察到,单人宾客能享受的项目更多,有时候还会有侍者专门跟着服务。   一男一女的,最没人搭理。   听了她的想法,谈牧嘴角抽搐:“姐,不瞒你说,这船上90%的侍者,都是来赚外快的,不论男女。十几天的航行基本都能赚几十万,资质好的、会说话的,几百万甚至更多都有可能。”   苏蘅听出了言下之意,这种赚钱的速度,基本都写在刑法里。   她好奇:“身体不会扛不住吗?”   谈牧一愣,脸红了:“啊不是,姐你理解过头了……不一定都那个,也有些只是擦擦边,忽悠别人开个酒拿提成,推销船上娱乐项目这些拿业绩……”   啊,就这。   苏蘅朝谈牧翻了个白眼:“那你跟着我干什么,净耽误事儿。”   谈牧黑线:“我以为我们好歹是有信奉的,清心寡欲、六根清净是必须的吧。”   他每周的祷告可都诚心诚意。   苏蘅还没说话,旁边响起一声冷笑。   有人醒了。   傅景沉声音微微嘶哑:“清心寡欲?你还不知道吧,等你想走的那天,还需要陪她睡。”   谈牧:!!!   苏蘅微笑,拍了拍傅景沉的脸,转向楚循:“说话这么利索,晚饭就别给傅总吃了。”   ————   抛下神色恍惚的谈牧独自行动后,苏蘅瞬间领悟到了游轮晚宴的真谛。   平均每五分钟一轮搭讪。   套近乎的、试探的,讨好的,表演的……甚至有人直接暗示她,多钱一次。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的手环只是黄色,在这里级别不高,这些搭讪的质量一般,套路也不够巧妙,苏蘅在迪家晚宴上见过一轮,再看就有些平淡了。   在餐厅用午餐时,苏蘅又遇到了那个男人,他依旧点了一盘扬州炒饭。   吃得很干净。   电光火石之间,苏蘅终于想起这人是谁了。   封岩队长啊!   上次见他还是在永安园,筹备陆盛阳葬礼时,算起来也一个多月了。   不怪她认不出来,他的寸头变长了,又戴着面具,再加上刻意收敛,身上冷硬气质淡了。   他一个警察来这种地方干什么?办案吗?   苏蘅某一刻甚至心虚,生怕他是为了傅景沉而来,但转念一想应该不是,纪宁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一直没有紧急消息传来,这就说明傅家像他们预料的那样,不敢公布傅景沉失踪的消息怕引起混乱,只敢私下里找人。   而且看封岩的样子,比她早上船,她们都是临时起意过来的,不可能提前能有人知道。   苏蘅还在琢磨呢,对方起身,走到她对面的位置坐下了。   苏蘅一下子有些紧张了。   倒不是害怕,是面对这个身份的人天然会如此。   这个距离,苏蘅越发肯定是他了,下颌线和五官轮廓太好看了,比船上精心打扮的侍者都不差。   两人僵持了三分钟,谁都没说话,但互相心里都松了口气。   封岩确认苏蘅认出他了,但他不能问也不能说,这不符合纪律。好在苏蘅很聪明,也没有叫他的名字。   苏蘅看出了他眼中的情绪,主动道:“这位先生,我们认识吗?”   封岩彻底放心:“不认识。”   本来这就结束了,大家互不干扰,但封岩起身时,身体突然轻微晃了下,又坐了回去。   “你怎么了?”苏蘅察觉到他面具之外的脸色并不好看。   晕船吗?   封岩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妥协了。   声线压低了几分:“你能……借我点钱吗?”   他出任务,用的别人的手环身份卡,不好充钱,本以为一万的额度足够了,谁能想到这船上东西贵得离谱,而且份量极少,连个超市或者贩卖机都没有,他剩下的钱撑不了几天了。   苏蘅:……   她想到接连两天看见他点最便宜的扬州炒饭,而且早饭晚饭都没见过他。   是真没想到啊,都不知道该说封队的公干条件是好还是不好了。说不好吧,豪华游轮,谁不羡慕;说好吧,吃饭的钱都没了。   苏蘅想了想:“我也没有现金。”   房间里倒是有,但也不多,如果她转账什么的,也会引起傅家的关注。   “但我可以请你吃饭,你有什么忌口吗?”   “没什么忌口,扬州炒饭就可以……钱我会还给你的。”   苏蘅打算喊侍者,封岩犹豫。   “直接去窗口点,能少5%服务费。”   苏蘅差点没绷住,和谈牧混久了,她都习惯10%小费起步,尤其是在国外这段时间,遇到态度好的华人服务者,还会给双倍小费,好久没听过这么接地气的话了。   但她也想起来,她的手环名字是安沁的,消费签单时避着点也没错。   “好,你等我。”   苏蘅在窗口看了下扬州炒饭的量,她吃都够呛,更何况封岩。干脆把菜单从上至下,要了半本。   上桌时封岩有些诧异,很礼貌地跟她道谢了,表示这些餐费都会一起还给她。   “不用,我不差这点。”   想到他的身份,估计不能平白接受别人送的东西,苏蘅改口:“其实也不是给你点的,是我想吃,但我吃不完。我每一份拨一点出来,剩下的给你吃可以吗?”   这也不是假话,船上的菜单大部分每天都会变,今天点的这些,苏蘅都没吃过。   “当然可以,你不爱吃的都可以给我。”   封岩没有坚持,但心里清楚,该还的钱他都会还,不能因为对方不差钱就装作没发生。但此刻苏蘅维护他的心意,他也会领,没必要这时候扫兴。   他们开始安静地用餐。   苏蘅最先选的是一盘龙虾海鲜炒饭。米饭被金黄色的蛋液包裹,粒粒分明,上面铺着剔好的波士顿龙虾肉,旁边还点缀着虾仁、鲍鱼和芦笋。   虽然从早到晚嘴没闲着并不饿,但看到这诱人的色泽和豪华的配置,苏蘅还是馋了。她用勺子仔细拨出大约四分之一,剩下的全都给封岩。   刚打捞起来的海鲜果然好吃,是甜的。   封岩吃东西很快,但并非狼吞虎咽,几乎没什么声音,速度却惊人,能看出他已经极力收敛训练有素的姿态,但还是时不时能看出来一点。苏蘅才吃到一半,他那份炒饭已经光盘,碗里干干净净。   苏蘅又拿起一盘黑椒安格斯牛柳炒河粉,宽厚的河粉油润光亮,大块厚切的安格斯牛柳纹理分明。她只象征性地拨了一小口给自己,便将整盘都推了过去。   五分钟不到,又吃完了。   香煎鹅肝配波特酒汁,她切了一个角,入口即化的绵密感。   炭烤战斧牛排,她吃了肋骨附近的眼肉,脂香浓郁,像冰淇淋一样就在唇齿间化开了;   芒果大虾沙拉,她叉了两只清甜的大虾;   ……   每样她试过味道后,便将剩余的悉数推给封岩。   足足十几道啊!她原本还想着吃不完可以打包回去给楚循和May当宵夜,谁知封岩一个人全都解决了。   幸亏这个时间并非饭点,餐厅人不多,他们又坐在相对隐蔽的角落,否则封岩这种吃法,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苏蘅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   “我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封岩:……   谁半大小子,他比她大三岁。   算了,吃人嘴软,封岩默默算了下账,这一顿饭,他吃了小十万了。   苏蘅:“以后每天下午2点,你在这里等我。”   “不用了。”   “那你有别的吃饭的途径吗?”   又不是每一次都会吃这么多,再说这点钱对于刚继承了一个岛的苏蘅来说,确实是九牛一毛。   封岩微愣。   “如果暂时没有就先这样吧。”苏蘅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我有个保镖,叫楚循,和你身材挺像的,我平时会带他到处逛逛,所以即便有人看到我们在一起,也会以为你是他,放心吧。”   “好的,那麻烦了。”   接下来的几天,苏蘅的日子很规律,早上睡到自然醒,叫一份早点,在阳台吹着海风吃完,跟谈牧玩两局游戏,带着楚循去甲板吹吹风。   午饭都很准时,每天两点。   因为早饭吃得晚,2点吃午饭倒也正常,但问题是她从不带谈牧,也不带May和楚循,每次出门心情也似乎很不错。   她还给自己手环充值到了500万,从黄色变成橙色,消费时不用签单。但这在其他几人眼中,就是另一个意思了。   谈牧憋不住了,在苏蘅出门前拦住她:“姐我就说一个事儿。”   他脸很红,语气很轻。   “务必带套!”   苏蘅深吸一口气,看向楚循:“今晚别给傅总吃晚饭。”   傅景沉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一字一顿:“关我什么事?!”   “不是你挑拨他?”   傅景沉气得声音都不稳了:“我,什么都没说。”   “哦,那冤枉你了,不过冤枉就冤枉呗,就当我未雨绸缪了。”   =======   升级成橙色手环后,搭讪苏蘅的人更多了,质量也明显提升了。   比如此时此刻,她就在甲板的游泳池旁边,观摩男模游泳队比赛现场。   各个国家的都有。   欧美人肩线宽阔、腹肌紧实,阳光下皮肤泛着淡金光泽;东亚裔的则轮廓清冷修长,水珠顺锁骨滑落,没入腰线,最是养眼;拉美裔野性难驯,身上纹身随肌肉贲张若隐若现……他们依规定都戴着面具,但面具小到几乎都能看清五官,身上的衣服更是极简风格。   苏蘅充分领悟到一句话,穿得越少,花样越多。   她也没想过,光是三角裤四角裤都有那么多花样,荧光色、镂空边、暗纹刺绣,还有人在那里贴一些五花八门的配饰……   泳池中央还架着几副吊环,此刻正有七八个男人悬吊其上,展示着惊人的核心力量和肢体协调性,每一次引体向上或倒挂悬垂,都引来四周低低的惊叹。还有人一边玩,一边朝她秀身材。   苏蘅正看得眉眼弯弯,一道温朗声音从身侧传来:   “下午好女士,墨镜需要吗?十块钱一副。”   她侧首,是一位身着熨帖白衬衫、发丝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男人,戴着一副精巧的黑色面具,下半张脸线条干净,是斯文俊秀的那一型。   他说的十块钱一副的墨镜,苏蘅认识,这个logo基础款都得几千块。   摆明了不是为了卖东西。   “戴上墨镜看,肌肉线条会更迷人吗?”   “不会吧。”   “那我戴这个干什么?”   男人微怔,随即低笑:“是我考虑不周。之前有些客人觉得,隔着镜片注视,更能……从容尽兴。”   “不戴我也能看得尽兴。”   “哈哈,是这个理。我叫袁明,方便问一下女士姓名吗?”   苏蘅想了下,报安沁的名字也不好:“叫我S小姐吧。”   “S小姐果然真性情。”他从善如流改了称呼,“不知是否有幸邀请您,体验一些船上特别的……私人项目?”   来了来了!   苏蘅被袁明带到四楼北侧的娱乐区,这里的气氛明显与楼下不同,安静而隐秘,许多门上都有特殊的符号,需要特定手环才能解锁。   “人体素描?”苏蘅在一扇装饰着古典纹样的门前停下,门牌上标注着一枚心形符号。   “这个项目很受女士们青睐,”袁明微笑着解释,“因为它比较……含蓄。”   他选了一个温和的词,暗示着这个项目介于艺术与情欲之间,却又维持着表面的体面。   苏蘅扫了一眼走廊两侧的门牌,发现后面还有两颗心三颗心的,袁明适时说明:“一颗心代表私密级别为一级,属于入门级的亲密体验。”   “这个项目灵感来源于《泰坦尼克号》,里面不是有一段男主为女主画素描的场景,这里可以完全复刻……”   苏蘅皱眉:“所以是别人画我?”   “也可以是您画别人。”袁明打开房门,让苏蘅在画板前坐下,轻轻击掌,房间内走出七八位气质各异的男性。他们或站或坐,姿态从容,有的衣着整齐,有的则只穿着内裤,真的像是画廊里的模特。   苏蘅拿起画笔体验了一番,对于有绘画基础的人,可以在这里自由创作,她这样的新手也没关系,墙上的智能屏幕会提供轮廓辅助,相当于高级临摹。   体验感还可以,模特也都长得不错,但问题是,这也不算私密吧?她甚至觉得可以开到商场去了。   苏蘅轻笑:“我还以为是全裸着画呢~”   袁明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游轮尚未进入公海,刺激的项目都还不能开,不过……也可以换一种方式裸。”   他取出一副特制眼镜递给苏蘅。   苏蘅戴上后,袁明调整灯光,房间顿时暗了下来。   下一秒,苏蘅呼吸一滞,原本淡定的表情微微僵硬。   在特制镜片下,模特们的身形显现为热感成像的轮廓,肌肉线条、体温变化,甚至某些部位的形状大小都清晰可见。   她清楚看见,有弯的,还有镶了珠的……   “您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您在这里的消费足够他们做任何展示……如果您不看,他们才会被立刻换掉。”   袁明的声音带着笑意:“有些客人追求艺术,想画裸体素描,但毕竟说出去不好听,这套设备是为了辅助作画。”   苏蘅暗自咂舌,真会玩啊。   这是艺术吗?这不就是换了种方式的那个啥吗?   就在这时,侍者引着一位新人进来。   苏蘅下意识看过去,个子很高,别的部位也非常引人注目!   不愧是这种场合的男人,天赋异禀啊。   想到袁明刚刚还说,现在专为男性存在的技术很多,如果她想看,他们甚至可以给她找两个做过局部增大手术的来见见世面。   这个不会就是做过的吧?弄这么夸张,平时不累吗?   苏蘅看了两秒,发现不对劲,这位男士并没有像其他模特那样在展示区就位,而是径直朝她走来。   “这位先生说是您的保镖,姓楚。”侍者解释道。   啊这……   苏蘅立刻取下了眼镜。   虽然尴尬,但想想楚循永远面无表情的样子,他应该不会在意这种事吧?要不然加工资吧。   她镇定地抬头,想打招呼却瞬间僵住。   这不是楚循,是封岩啊。   她看看时间,哦,都快3点了……她忘了和他吃饭……   #在游轮上体验艺术项目被警察撞见怎么办?   #用特制眼镜把对方的身体轮廓一览无余了怎么办?   现在说自己是良民还来得及吗?说自己是在搞艺术创作可以吗?她不会因为扫黄进去吧?! 第29章 第29章 第三位老公   此时房间的灯也亮了。   迎面是七位男士,穿得最多的那位,松松垮垮披了件丝质睡袍,其他的就更不用说了,属于稍微一动就要打码的程度。   最离谱的是,之前一个穿得挺正常的小哥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自己竞争力不够,不仅在熄灯后脱掉了上衣,还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水果和奶油,抹得浑身都是,灯光亮起时,他朝苏蘅露出一个混合着羞涩与挑逗的笑容,似乎想给她一个惊喜。   ……真的是,好惊喜啊。   【248:三人或三人以上,在公开场合有不当行为就算聚众淫乱了,而且还有这套眼镜设备,啧】   苏蘅手里还抓着铅笔,此时只能略显尴尬地在纸上划拉了两道毫无意义的线条。   她轻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其实,我以前曾经拿过‘百神花杯’绘画大赛二等奖。”   袁明不明所以,但立刻附和:“S小姐深藏不露啊,那个比赛我听过,含金量非常高。”   苏蘅:……   哥你是真可以,连我们村小学的比赛都知道。   她强忍着没有出戏:“所以,我一直有未完成的艺术梦想,才会对这些人物素描有些好奇,不过现在看来,也一般般……我也死心了,我确实没什么天赋……”   苏蘅拍拍袁明,顺带悄无声息把眼镜还回去:“下次别邀请我了,艺术还是留给有天赋的人。”   说着起身,抓着封岩就往外走。   袁明已经完全看明白了。   保镖这种身份,有的是白天忙,有的是夜里忙。   怪不得苏蘅明明对项目感兴趣,却没有点任何人作陪,原来是家里有人。他上下打量封岩,确实比他们这里的品质都高,管得还挺严。   苏蘅担心自己被抓了。   袁明觉得苏蘅是被抓奸了。   一字之差。   出门后。   封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平稳:“我没等到你,担心你出事所以……”   苏蘅赶紧打断他:“你饿了吧?我们去吃饭。”   “今天我请你吃饭吧,”封岩询问:“海鲜你都吃吗?海鲈、马鲛、金枪鱼这些。”   苏蘅愣住,船上海鲜虽多,价格却都不菲。他不会是打算把人情还完,然后依法办事吧?   “我昨晚租了一根鱼竿,都是刚钓上来的。”   早说啊!   “好啊好啊,我还没吃过刚打捞的呢。”   看来他不知道那房间干什么的,也不知道那眼镜的用途。也对,方云飒说封岩级别挺高的,扫黄打非应该还用不到他。   不知道这船上是谁犯事了,苏蘅暗暗希望是郑哲那群煞叉,那样就不用她动手,就有人要倒大霉了。   封岩带着苏蘅下到游轮底层。这里有一个巨大的海水循环储藏室,玻璃池与海水直接相连,是专门储藏水产的地方,规模相当于小型海洋馆了。   封岩昨晚打捞的也存在里面。   他们取货时,有个外国船员跟封岩打招呼,苏蘅努力辨别,才从他严重的口音中听出来,他问的是:“Nate,那条金枪鱼还在吗?出个价?”   封岩摇摇头,简短回应:“那条我自留的。”   很流利的发音。   离开储藏室,封岩单手拎起装满海鲜的密封保温箱,走了两步后想起什么。   “船上的厨房是不外借的,所以我只能租了一间……比较特别的厨房,待会儿需要你将就一下。”   “没关系,有刀能用,有地方吃饭就行。”   苏蘅知道的,这船上再豪华的套房也不会配厨房,不然餐厅怎么赚钱?能找到地方处理这些新鲜食材已经很不错了,还挑什么环境啊。   然而,当封岩停在一扇标着【梦幻厨房】牌子的门前时,苏蘅才意识到,他说的“特别”是什么意思。   这是游轮为满足某些宾客特殊角色扮演需求而设的情趣主题房间,前后左右分别还有地铁车厢、医务室、教室、监狱……隔音比正常套房差远了,要知道在套房里苏蘅都不怕傅景沉大喊大叫引来人的,但在这里,走廊里各种暧昧的声响清晰可闻。   封岩有些尴尬,问苏蘅需不需要耳塞。   他不能戴那些,因为要保持对环境的敏感度。   “不用。”   推门而入后,苏蘅有些失落。   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没想到里面的装修和普通厨房一模一样,各种厨具一应俱全,甚至异常干净整洁。   【248:一看你就没见过世面,这种情趣房讲究的就是极致真实,越真实才越刺激。隔壁的教室、监狱也都是一比一还原,为了营造逼仄紧绷的氛围,需要的话,还能给你配老师、狱警……】   【苏蘅:你懂的真多】   【248:一般般啦嘻嘻,平时没别的爱好,就是爱学习】   “你先别坐。”   苏蘅顿住,怎么了?   封岩放下箱子,先检查了屋内的线路和设备,确定没有摄像头后,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了消毒喷雾和酒精湿巾,一言不发地开始擦拭整个料理台、水槽,以及座椅,动作一丝不苟。   最后,他甚至铺上了一块自带的干净餐布在反复擦拭过的案板上,这才取出密封箱里的金枪鱼,开始处理。   处理途中觉得不太方便,他把面具也摘下来了。   苏蘅的心陡然一跳。   绝不是动心,而是颜值冲击带来的自然反应。   【248:统懂】   封岩处理鱼的姿势很专业,银色薄刃在他指间驯服地游走,精准利落,有时候手指会顺着鱼背肌理滑动,然后精准分离出不同部位……   苏蘅下意识盯着他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这么长的手指……眼睛又不自觉地滑到他的鼻峰,高挺笔直……她以前不信这些部位和某些部位正相关,但今日之所见,好像不得不信。   “你今天为什么,总是看我?”   苏蘅猛地回神,啊,死眼睛别看了,这不是花钱就能随便看的男人。   “啊?我无聊嘛。”   【248:她不无聊,也不想玩游戏,她比较想研究人体结构学】   “那去休息?或者玩会儿游戏也行。”   【248:……嘻嘻,你再看他要红温了】   苏蘅没搭理248,瞎说什么,就封岩这一身正气,只有红,没有温。   她转身在房间里参观起来,其实都很新,这里的卫生应该是专人打扫过。打开衣柜一看,嚯。   满满一柜子的情趣服装,有女仆服,有蕾丝裙子,还有正儿八经的厨师服,还有各种款式的围裙,有的围裙下摆还开个圆孔……所有衣物都带着标签,注明是一次性使用。   下方还有个展示柜,居然有一整排大小各异款式不一的辅助用品。   有的是空心的,套在某处用的;有的是实心的,有的是乳胶的,还有的会唱歌会变形……   如果是今天之前,苏蘅一定会饶有兴致地观摩一番,对比一下材质,但今天之后……她总是走神地回忆,不自觉地对比,这里的道具都没有封岩的……   救命,她回不去了!   她脑子里有脏东西,黄不愧是万恶之源啊。   【248:麻烦你清理一下大脑,我还是个未成年的小统,不能看大东西】   【苏蘅:别说大谢谢】   【248:那我换个词,我有巨物恐惧症】   【苏蘅:……】   她想002了。   大约一小时后,封岩已将整条鱼完美分解,最肥美的鱼腩部位被他片成刺身,整齐码放在盘中;鱼骨熬成浓白的汤,香气四溢;另一些鱼肉则用橄榄油香煎,撒上黑胡椒和柠檬汁;还有些其他的海鲜则是清蒸后调配了美味的料汁……   “吃饭了。”   苏蘅走到餐桌旁,正要大快朵颐,发现这桌子似乎尤为不一般,旁边还配备有电子视频讲解。   她好奇地点了下。   整个房间里都响起专业讲解员的声音。   [多功能餐桌是专为现代男女设计的亲密好物……可以升降调节高度,保证运动的方向和角度……操作乏力时可寻求电动模式帮助……台面支持360度旋转,确保多名参与者环境下的无障碍接入……台面具备一键切换高清镜面功能,能清楚每一寸……]   苏蘅的手抖了下,这桌子……用途真多。   就在这时,左右两边声音又大了起来。   左边喊着:“姐姐,我再快点,姐姐给我买AJ好不好?”   右边喊着:“小扫货,叫大声点。”   封岩动作一顿,迅速将所有的食物装盘。   “去甲板上吃吧。”   “好。”   两人没有去顶层,而是去了二楼的观景甲板,这里相对人少。   封岩的厨艺比苏蘅预期的好太多了。   金枪鱼腩刺身入口即化,脂香瞬间盈满;香煎鱼排外皮微脆,内里却惊人的嫩;海鲜汤浓郁暖胃,清蒸的海鲜也很鲜甜……   甲板的景色也非常好。   海风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变得温柔沁凉,夜空是深邃的墨蓝绒布,上面洒满了碎钻,当游轮破开海面,他们像是被载着驶向星海深处。   吃饱喝足,躺着看了会儿夜景,苏蘅好奇:   “海钓好玩吗?”   “还行。”   “以后有机会的话……”   封岩说到这里停顿了,他意识到,离开这里,他不会再有机会带她海钓,他们的关系也没到那个程度。   鬼使神差地。   “想去体验一下吗?”   “方便吗?”苏蘅眼里带着跃跃欲试。   “鱼竿还没还,夜钓船待会儿还会出海一次,这个时间虽然很难钓到大鱼,但一些小型杂鱼,或者夜里活动的鱼,还是有可能的。”   苏蘅第一次参与海钓,才知道还有单独的小船。   夜钓船灯火通明,甲板上汇聚了肤色各异的钓鱼爱好者,大家拿着各种渔具严阵以待,有人鱼跑了会大骂,有人钓到了也会到处拥抱……言语不通也能顺畅交流。   封岩选了个相对背风、船体颠簸较小的角落,讲解完动作后就将鱼竿交到苏蘅手中。   苏蘅紧张握住,全神贯注地盯着海面。   然而,足足半个小时过去,浮漂安静得像钉在了海面上,别说大鱼,小鱼宝宝都没看到,苏蘅体会到了空军佬的焦灼。   【248:这海上的大鱼,听我召唤,集体咬钩】   【苏蘅:你有这本事?】   【248:喊着玩玩。】   【苏蘅:……】   真想把这系统弄死。   见苏蘅表情有些郁闷,封岩不知为何想笑:“可能是我选的位置不好。”   什么位置不好,旁边那个大哥都五条了,不是说新手钓鱼都有保护期吗?   眉头还没解开,苏蘅敏锐地感知到鱼线细微的颤动。   “好像动了!”她低呼,背脊瞬间绷直。   【248:有有有,超大的,别松手!】   封岩慎重起来,教苏蘅泄力,等鱼咬实。   隔壁大哥看了眼情况:“我去,蓝鳍金枪鱼,这体格肯定五十斤以上了,品质好的话估计2万一斤。”   他羡慕的同时,断言苏蘅肯定拉不起来,试也白试,建议封岩立刻接手。   封岩没动,眼神征询苏蘅。   苏蘅:“我自己来。”   封岩:“行。”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堪称一场艰苦卓绝的拉锯战。   苏蘅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好几次她人都快扑到冰凉的船舷栏杆上。   她咬紧牙关,脚跟死死钉在甲板上,身体向后倾斜,形成一道与海面对抗的紧绷弧线。双手握住剧烈震颤的鱼竿,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虎口被磨得生疼。   心里默念封岩教的技巧,拉力狂暴时要泄力,消耗对手;拉力稍缓时,要绷紧核心,腰腿协同发力;还有八字溜鱼法……   248只能废物地喊加油。   汗水从苏蘅额角滑落,混着溅上甲板的海水,浸湿了她的鬓发和衣领,每一次收线都像在拉动千斤重物。到了最关键的收杆阶段,她感觉自己的胳膊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完全凭本能。   “嗬!”   鱼线破开海面,流线型的轮廓终于被拽起来。   鱼体闪烁着幽蓝与银灰交错的金属光泽,即使被拉上甲板,尾鳍仍在愤怒地拍打着。苏蘅也快瘫倒了。她浑身都被海水打湿了,发丝黏在脸颊,颇为狼狈,眼睛却极亮。   白天在储藏室遇到的那个船员路过,吹了声口哨,依旧是带着口音的英语:“Nate,你把你女朋友教得很好哦。”   封岩愣了下,回了句:“不是我教的,是她本来就厉害。”   苏蘅听懂了,但装作没懂。   “他说什么?”   “他夸你钓得好。”   苏蘅哈哈大笑:“我以前可是村里的农忙好手,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姐只是轻易不出手。”   她瞥了眼隔壁大叔的篮子。   “啧,真小,也就靠量了。”   大叔面如猪肝,知道苏蘅是反击他刚刚断言她拉不起来。   “厉害厉害,我小看你了。”   这次封岩直接在夜钓船上将那条大鱼解剖了,最好的一部分,留给苏蘅吃,装了满满三大盒,其他的现场卖掉了。赚的钱也让对方直接转给她,苏蘅坚持和封岩平分了租用鱼竿和夜钓船的钱,这是她的第一笔海钓收入,要算得明明白白才行。   封岩无奈,只能把先前的饭钱提前算出来,抵了债。   本来是想下船后一起还她的。   “马上进入公海了,从明天起,你不用请我吃饭了……如果遇到我,也装作不认识。”   “哦,好的。”苏蘅果断答应。   他和她不一样,身上肯定背了任务。他钓鱼也是为了卖掉换钱吧,不可能是体验海钓乐趣,现在看来,吃饭的钱应该已经够了。   封岩想了想,叮嘱:“你就在平时常去的区域玩玩就行,不要去五楼六楼的非公共区域,前面那艘小游艇也不要去。”   “还有吗?”   “再多说,就要写报告了。”   苏蘅笑了,听出了他话语里的嫌弃。   “你很讨厌写报告?”   “你不讨厌?”   “嗯……工作报告没写过,上学时写过实验报告,还挺喜欢的。”   “哦,学霸。”   “哈哈,哪有高中毕业的学霸啊”   “怎么没有,乔布斯,比尔盖茨,扎克伯格,巴菲特……”   “以后安慰人的时候,麻烦你背一些辍学的成功女性的案例。”   “好。”   分开前,封岩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下次别去那种地方了,那个眼镜,我查封过。”   —————   与此同时,瑾市沈家。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冻结,压抑的怒火一触即发。   沈明辉面色铁青:“李明珠,你明知道我刚接下傅家递过来的梯子,才刚拿下第一个项目,你现在帮那个女人对付傅家,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沈家怎么办?”   李明珠坐在他对面,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与平日贤惠淡雅的打扮大相径庭。   她放下手里的财报表,目光平静无波:“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沈明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是一点夫妻情分都不顾了是吗?”   “夫妻情分?”   李明珠轻轻重复这四个字,忽然极缓、极轻地笑了出来。   “你跟我提夫妻情分?”   “沈明辉,你第一次踏上郑家那艘脏船时顾过夫妻情分吗?你三番四次上去的时候顾了吗?”   “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你背叛我,出轨,下船后还和我说为了生意什么苦都要吃的样子,真是恶心透了。”   沈明辉的脸色由青转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就算没有苏蘅,”李明珠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这婚,我也离定了。之前忍着,不过是不想失去孩子的抚养权,不想一无所有罢了。”   “你现在就不用忍了?”沈明辉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声音陡然拔高:“你以为攀上了个有点钱的寡妇,就能跟傅家叫板?李明珠,傅家是什么样的庞然大物。就凭你们那点钱,那点人脉,蚍蜉撼大树,不自量力!”   他气急败坏:“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帮她?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李明珠轻笑。   “她说我比你有眼光比你有魄力。”   “哈?”沈明辉嗤笑出声,带着多年居高临下的鄙夷,“别人几句奉承你就飘了?李明珠,你和外面蓬头垢面、只会逛街打牌的蠢女人唯一的区别的,就是你顶着‘沈太太’的名头!离了沈家,离了我沈明辉,你一钱不值。”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李明珠脸上最后一丝波澜也平息了。   她走到书桌旁,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平静地推到了沈明辉面前。   “签字吧。免得你沈家,真被我这只蚍蜉拖下水。”   沈明辉看清“离婚协议书”几个大字,瞳孔骤缩,方才的气势陡然泄了大半,懊恼起来。   “明珠,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何必闹到这一步?这样,各退一步,你不要把事情做绝,你和那女人说说……傅家那边我也还能……”   “我会做得更绝。”   李明珠打断他,眼底全是不耐烦:“所以,快签字。不然傅家第一个拿你开刀,纪家也不会放过你。”   沈明辉脸色变幻,最终,对傅家报复的恐惧压过了一切。他颤抖着手,抓起笔,在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停下,他抬起头,试图找回一点姿态和温情:“我签字……不是真想离婚。是给你留一条后路。明珠,等你撞了南墙……”   李明珠没有听完。   她利落地收起其中一份协议书。走到书房门口,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了回来:   “我会证明的。”   “证明她说得没错。”   “我李明珠,绝对比你沈明辉有眼光有魄力,这张离婚协议书,是我的投名状,也是我新生的起点。”   “还有,她不叫有点钱的寡妇,也不叫那个女人,苏蘅女士未来会成为你不敢仰望的存在。” 第30章 第30章 第三位老公   苏蘅提着沉甸甸的三大盒金枪鱼切片回到套房时,一开门就被吓了一跳。   三双眼睛直勾勾地看过来。   谈牧反应最大,他几乎是弹起来的: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楚循坐在靠近阳台的位置,既能防着轮椅上的傅景沉,又能透过玻璃门观察海面的任何异动。他手里攥着一个小报警器,面容紧绷。   警报器是和苏蘅连接的那个,三百米范围内,只要苏蘅摁下,他都会收到警报。   见苏蘅回来,楚循指尖微动,警报器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口袋,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May最为冷静,她目光迅速扫过苏蘅略显凌乱的发丝以及带着海风咸湿气息的衣服,什么都没问,转身便走向主卧的浴室,去放泡澡水。   谈牧也仔细打量了下,苏蘅虽然稍显狼狈但神情惬意放松,一看就是玩爽了。   “你下海了?”   “没有,就钓了会儿鱼。”   谈牧嘴角微抽,海钓?这游轮上的男人讨好女人的花样还真是层出不穷,连这种需要体力的项目都搬出来了。   他哼一声:“你再不回来我们都要去找人了。”   不是假话,苏蘅登船后的作息很规律,主打一个精致享乐,就算是玩都不能累着自己。往常这个点,她早该做完 SPA 进入梦乡了。今天从上午十一点出门,直到深夜才回来,要不是警报器没响,定位也没问题,他们都该慌了。   苏蘅也意识到是自己忘了,主要是没想到遛鱼遛了那么久,当时也不方便发消息。   “下次一定提前给你们说一声。”   别人无所谓,楚循和May一定要说。   苏蘅把金枪鱼递过去。   “夜宵,我钓的。”   谈牧接过,心里还琢磨新手能钓几只小杂鱼就不错了,但待会儿一定要捧场,不能让大师尴尬。   然而,当他打开盒盖的瞬间,所有预设的台词都卡在了喉咙里。   盒内,厚切的蓝鳍金枪鱼刺身整齐码放,呈现出完美的霜降状,樱花粉色与雪白油脂纹理交织,带有珍珠般的光泽。   这品相!   “哇噢!”谈牧眼睛瞪得溜圆,“这……这真是你钓的?”   “姐,姐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海钓吧!”   谈牧羡慕得流口水,他是朋友圈远近闻名的空军佬,朋友都劝他出海别带鱼竿了,直接撒鱼饵还算做慈善了。   连傅景沉都睁开了眼。   瞥了一眼她,瞥了一眼盒子,眉微微上挑。   苏蘅得意。   “今天集体加餐,给傅总也补补,免得天天闷闷不乐的。”   享用过鲜甜无比的夜宵,苏蘅去泡澡了。   牛奶浴,温热的水流包裹着极度疲惫的四肢百骸,让人昏昏欲睡。May一眼就看出她肌肉有些拉伤,提议给她按摩一下,不然会疼好几天。   “可能会有点酸,你忍一下。”   她的手法非常专业,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精准地按压在苏蘅过度紧张的肩背和手臂肌肉上。肌肉深层的酸胀感被激发出来,伴随着按压后的松快,让人既想逃避又欲罢不能。   健身房练过腿的都知道那滋味。   苏蘅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忍不住,根本忍不住。她压抑不住的哼声透过厚重的门板,隐隐约约传到了客厅。   谈牧正打着游戏,听到声音,操作明显僵硬了一下,人物卡死了。他耳根莫名发烫,起身晃悠了两圈,翻箱倒柜找出了简易耳塞。看了眼房间里的几个男人,拿了三副。   傅景沉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多余。   但还是戴上了,他也并不想听到苏蘅的声音。   递给楚循的被拒绝了,他不能戴耳塞。   谈牧自己戴上,走了两圈,却发现那细微的声音似乎更能撩动心弦。他低咒一声,重新坐回沙发,把游戏音量调到了最大。   另一边,封岩回到甲板层时被人叫住。   “Nate,这是你女朋友掉在夜钓船上的。”   封岩接过,那是一个黑色丝绒平安符。   夜里他查了下,这种平安符是纪念逝去亲人的物件,通常在亲人刚去世时佩戴,亲人安息后便会取下来。封岩的目光在那平安符上停留了一瞬,上次在永安园见到她时,她似乎也戴着类似的东西。   她,是还没走出来吗?   剧烈运动且按摩放松后,苏蘅睡得是相当好,一觉直接到了中午,醒来时才知道,游轮已经进入公海,据说从昨夜开始,六层甲板上的停机坪就没闲下来过,不断有直升机起降。   苏蘅打开地图,发现多了一个小红点。   坏消息是,转了一圈后她确认了,红点在五楼的VIP区,并且一整天都没怎么动过。   她在套房的沙发上一边吃下午茶一边正在思考该怎么办时,有轮椅缓缓靠近。   楚循刚要上前,傅景沉停下,这个距离是安全距离。   傅景沉语气缓慢,即便如今身不由己,依旧很淡定,一字一句试图引起苏蘅的沟通欲望。   “纪宁在帮你,她也和我们一样?”虽然是疑问句,但基本是肯定的语气:“这是郑哲的地方吧,我比你更了解这里,更了解他们,不如放开我,我们做笔交易。”   见苏蘅没反应,他眼眸微眯:“你今天在忧心什么?你那个刀工很好的朋友?或许我可以帮你。”   谈牧正打游戏呢,闻言回头。   “纪宁说过,不要让傅景沉正儿八经讲话。”同时他提出建议:“遇到这种时候,最好用袜子塞住他的嘴。”   傅景沉额头直跳,一句话没说就已经骂得很脏了。   如果是过去他一定会讽谈牧一句“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蠢”,但如今他已经明白,激将法和反问句,在苏蘅这里都行不通。   谈牧是说说而已,苏蘅是真的敢用袜子塞人。   苏蘅伸了个懒腰,仔细打量了一下傅景沉。   别说,这么舒舒服服养了五六天,傅景沉不仅感冒好了,气色亮了,眼下黑眼圈也没了,好像连……   苏蘅眯眼:“你是不是胖了?”   她记得还饿了他两顿,居然都能胖。是船上饮食太好了?还是不工作让人心情愉悦啊?   傅景沉的表情一点点凝固。   “我的身材很标准。”   “不可能,我最近见了很多男人,我的眼睛就是尺。”   傅景沉脸黑,她把他和那些靠讨好女人过活的男人一同比较吗?   谈牧默默放下手里的甜点,他知道傅景沉是有六块腹肌的,这都被苏蘅嫌弃胖,那他……   他吸了吸肚子,悄悄数,一、二、三、四……靠,没了,上个月明明还有两块小的。看来之后得找楚循请教一下锻炼方法,楚循有八块,是他的两倍。   苏蘅轻笑:“听说进入公海后船上开了很多项目,今天我带傅总出去玩玩。”   傅景沉皱眉,她会这么好心?   进入公海后的游轮和先前完全不同,宾客数量激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更为直白浓烈的欲望气息,苏蘅随时能看到挑逗的男女。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也多了一倍,穿过喧哗的舞池和酒吧,苏蘅见到了传说中的豪华赌场。   声浪扑面而来,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又在烟雾与金色的装饰中晕染出奢靡的暖光。人头攒动,衣着华贵的男男女女围聚在一张张赌台前,角落的金色摆件映出他们或兴奋、或紧张、或狂喜的脸。   轮盘、百家乐、二十一点、扑克牌、骰宝、老虎机……苏蘅靠着多年看港片的经验,也够呛能全部认出来。   傅景沉依旧坐在轮椅上,被楚循推着,扇形面具盖住了眉眼,勾起唇角时倒多了几分散漫不羁。   “你不是爱钱吗?我帮你赢如何?”   苏蘅好奇:“你会出老千?”   傅景沉单手点了点自己的大脑:“靠这里。”   苏蘅“切”了声,248也觉得他装。   但是接下来,他们从轮盘赌到德州扑克,再到二十一点,不管哪一种,傅景沉胜率都高得惊人。   248偷偷打开计算器,但几轮下来,只能做到不输不赢。不像傅景沉,短时间内,已经赢了一盒子筹码。   两人绕着赌桌玩时,一个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的男侍者端着酒水,状似无意地贴近苏蘅,他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殷勤笑容,眼神却带着钩子。   趁着苏蘅不注意,他的手在苏蘅的酒杯上停留一瞬,有东西掉了进去,瞬间融化。   苏蘅恍若未觉,她端起酒杯,刚要碰到。   手臂突然被人一拉,整个人跌进了傅景沉的轮椅中,水杯里的酒洒了一地。   楚循的手已经压在了傅景沉的肩膀上,似乎下一刻就要卸掉他的胳膊。   傅景沉扫了他一眼,没有反抗。只是转向那侍者,语气冰冷:“看不出来吗?她是我的女……”   腰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傅景沉改口:“……她有男人了……这么不长眼色,要我去找你们老板聊聊吗?”   男侍者惨白着脸色道歉,有管事注意到这里的争执,立刻让人将男侍者带走,还给苏蘅他们赔了一小摞筹码。   “哟,看来傅总这段时间变化很大啊,都知道英雄救美了?”   傅景沉抬眸看她,没接这话。   其实他们都清楚,这么低劣的下药手段,苏蘅不可能没发现,楚循也不可能没发现,苏蘅绝对不是真的要喝。   故意试他呢。   他刚刚要是没反应,别说晚饭,之后的饭都不用吃了。   而且,他也没有卑劣到眼看着有人在他面前被人下药,这些东西,催情的还好,如果是上瘾的……他和苏蘅之间不是死仇,不过是争夺话语权罢了。   傅景沉的手臂稳稳地环在苏蘅腰间,并未立刻松开。   “我来之前,研究方向是高并行计算与复杂算法优化,”他微微垂眸,低沉的嗓音与周遭的狂热喧哗格格不入:“某种程度上,大脑也是另一种形态的精密计算机。”   【248:他在向你示弱】   【248:怪不得赌博算那么快,原来是个讨厌的程序员,他以前一定是个秃头!】   苏蘅眼神下意识看向傅景沉头顶。   “放心我不秃,在哪边都不秃。”   “我们休战吧。”傅景沉语气轻柔:“仔细想想,我们之间并没有深仇大恨,而且你还掌握着我最大的秘密。明明可以……互相帮助,各取所需,不是吗?”   呵,苏蘅不是傻子,是帮助还是利用,她还是分得清的,不过没关系。   “好啊,那傅总先展示下诚意,你想办法,帮我上五楼的VIP区。”   “没问题。”   傅景沉的方法简单而直接。   赢,一直赢。   一开始苏蘅用盒子装筹码,后来只能堆在桌子上,再后来筹码山根本堆不下,掉了一地。   三个小时后,他们被请到了楼上雅间。   来的人苏蘅有点眼熟,脸部轮廓和郑哲像,但不完全一样,男人身后跟着四五个凶神恶煞的打手。   傅景沉不等对方开口,就直接道。   “筹码我都不要,我不缺钱,来这里就是听说五楼有些很有意思的项目。”   “我想带我的……”   傅景沉停顿了一下,想起谈牧安排的身份:“……我想带我的嫂子,去体验一下。” 第31章 第31章 闵舒云(二更)   听说赌场有人一直赢,郑斌原本是想来给个下马威的。   他查过这两人的身份,不是什么大人物。换作平时他可能就直接抢了,但这次堂哥请了很多有头有脸的人,闹出事的话,他堂哥绝对饶不了他。   不能抢,那就找出这两人做千的证据吧。可监控翻来覆去查了很多次,还找了老手来看,都没查出问题。   最后只能恐吓一番,让他们别继续在他场子赌就行了。   谁知他还没动手,这软脚虾自己就认怂了。   他瞥了眼男人的轮椅,瘫子就是瘫子。   郑斌摸了摸下巴。这事儿他是可以告知堂哥,人家相当于花了一桌筹码买个上楼资格,堂哥肯定会同意,还会笑脸相迎,但这样的话,他就得不到什么了。   反正这瘫子只是想上五楼体验项目……   “行,我把我的手环给你,你完事后还给我就行。”   郑斌心中得意,这样的话,一桌的筹码就直接归他了。   “你的手环?不能直接给我换新的吗?”   “小哥这就是你经验不足了,我的手环能玩的项目更多,保管你不失望。”   “……那也行吧。”   苏蘅站在一旁,眸光微闪,她当然也能有别的办法上楼,但基本上都会惊动郑哲,据她所知,就算换了新手环,还是会有等级差异。傅景沉这一手,不仅上了楼,拿到的还是郑家人的手环。   看他此时的表情,明显是不惊讶的,但却故意和这人拉扯了一番,让对方更加迫切地把手环交了出来。   郑斌果然毫不怀疑,喜滋滋地叫人清点筹码,并直接让身后的两个大汉送苏蘅和傅景沉上楼,其中一个专门帮傅景沉推轮椅,临走他还上下打量傅景沉,语气怜悯:“看来你是真的站不起来啊。”   傅景沉:……   保镖不能上楼,苏蘅便让楚循在楼下等了。   通过专用的直升电梯上了游轮五楼,门一开,扑面而来的氛围与楼下截然不同。这里的光线更加迷离暧昧,来往的侍者无论男女,颜值身材都堪称顶级,有的甚至只裹了一层纱,大部分重点部位一览无余。   这里有大量类似于苏蘅先前见到的人体素描的房间,名字更加露骨,包括但不限于:巫云之巅、鱼水共情、心照不宣、狐绥鸨合、双龙戏珠……一个比一个旖旎挑逗。   苏蘅好奇地问带路的男人:“‘心照不宣’是什么意思?”   对方表情暧昧地看了他们两人:“这个房间进去的都是成双成对的,比如夫妻,进去时,都会蒙住眼睛……一次会进去很多对……”   另一人还加了句:“五楼完全没有监控,墙壁和门窗都是特制的防电磁信号材料,任何电子设备在这里都会受到强干扰,无法拍照录像,绝对保护宾客的隐私。”   路过一个叫“瑶池”的地方时,带路的大汉重点介绍了,还表示这就是五楼很特别的项目,哪怕是七老八十不能人道的,进去泡一泡也能精神抖擞。   他们可都没忘记,傅景沉是为了特殊项目而来。   傅景沉脸色青黑,所以刚刚郑斌说的“站不起来”,是这个意思?   苏蘅也听懂了,她捂住嘴:“天啊,那可太好了……我小叔子自从车祸后,一直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大汉一脸同情,有钱又怎么样,一个男人又不能走又不能用,换作是他,死的心都有了。   两人把他们带到了五楼一间空着的休息室,临走时还贴心地给傅景沉倒了两大杯特制药酒,据说是用鹿茸、人参等十几种名贵药材泡制,效果堪比药浴。   关上门,苏蘅还在笑呢,侧头就看见,傅景沉竟然真的拿起其中一杯酒,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仰头喝了一口。   喝了……   苏蘅瞪大眼,啊,哥不是,你早说自己身体虚,她就不让楚循饿着他好几顿了啊。   “我上次说你肾不好,你还说体检报告没问题……傅总你说说你,何必逞强!”   傅景沉瞥了她一眼:“纪宁让人给我打的针,双腿无力……这里面是补药,药力应该能中和……”   【248:他或许懂计算机,但应该不懂药理】   苏蘅憋住嘴角:“有道理,那我再给你拿几杯。”   但傅景沉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有问题,只喝了一杯就没喝了。   可是已经晚了!就是这一杯,效果逆天啊!   让他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一直在冲凉水澡!   苏蘅笑疯了,多次敲门奚落,问他怎么样了,要不要她帮忙看看,别补出毛病了。   傅景沉不搭理她,一直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倒是他的系统小红点亮了几次,苏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苏蘅原本打算是在五楼先住下,观察观察情况,再慢慢找那个新的小红点,同时勘察一下郑哲的船有没有问题……没想到当天傍晚,她正吹着海风看电影呢,发现那个新的小红点动了,但一直在兜圈子,看起来就像是……   在躲避什么。   苏蘅思索片刻,起身走到门边,通过猫眼观察外面寂静的走廊,同时密切关注着地图上红点的动向。   在红点距离最近时,苏蘅深吸一口气,轻轻拉开了房门。   门外,是一个看起来年纪很轻的女生,顶多十八九岁,长相甜美。但她此刻的样子狼狈不堪,赤着双脚,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丝质睡裙,小腿和脚踝上沾着污迹,一只脚的脚底似乎被什么尖锐物划破了,正渗出刺目的血迹。   看到苏蘅开门的瞬间,女孩脸色愈发苍白,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想往后躲,像是受过巨大惊吓。   “你要进来处理一下吗?”苏蘅声音放得很轻,侧身让开了门口,“外面不安全。”   女孩紧咬着下唇,眼神在苏蘅脸上和她身后的房间内快速游移。   “我不是坏人,”苏蘅举起双手,做了个无害的手势:“只是看你好像需要帮助。处理一下伤口,喝点热水,总比在外面乱跑要好,不是吗?”   或许是苏蘅沉静的语气起了作用,女孩点点头。   等女孩进来,苏蘅没忘记把门口的血迹清理干净。   “你先坐在沙发上。”苏蘅去小厨房倒了杯温水,又找出医药箱和之前没吃完的一些精致点心,“吃点东西,缓一缓。”   女孩小口喝着水,吃了点东西,紧绷的神经似乎放松了些。她自我介绍,叫闵舒云,是大一学生,来船上兼职。当得知房间里还有一位男性、因为身体不适在休息时,闵舒云脸上血色尽褪,刚刚放松的警惕再次飙升,下意识往沙发角落缩了缩。   苏蘅心里微凉,立刻解释:“他是我……老公,车祸瘫痪了,一直在里面房间休息,不会出来的。你不用担心,这里很安全。”   闵舒云舒了口气。   相较于其他穿越者,她太稚嫩了,以至于苏蘅都有些怀疑了。但248很快就检测到了她的好感度,证明确实是穿越者。   她对苏蘅的好感度一开始是20,在苏蘅收留她,并给她拿了水和吃的后,涨到了30;在苏蘅明确表示傅景沉不会出来,还将最里面的卧室让给她后,涨到了45……   安顿好闵舒云,苏蘅敲了敲傅景沉的门。   “什么事?”他声音还是哑的。   “有话要说。”   里面沉默了几秒,传来窸窸窣窣衣物摩擦的声音:“进来吧。”   苏蘅推门而入,刚想开灯。   “别开灯。”   苏蘅无语,只能借着门外客厅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勉强看清傅景沉半靠在床头的身影轮廓,她走近两步。   “你就坐在那边沙发上说就行。”   苏蘅也没坚持,在床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海风透过未关严的阳台门缝隙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苏蘅还在琢磨如何开口。   傅景沉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也猜到了苏蘅的想法。   “你不是会突然冲动发善心的人,也应该清楚这世界上多的是你管不过来的脏事,”傅景沉语气缓慢:“所以我猜这个女生也是穿……”   猛然意识到不好,苏蘅快速扑向床前,但还是晚了一步。   “……越者……”   随着傅景沉说出这个词,系统判定有违规,而且因为之前多次擦边警告,248表示也不能当作完全没听见。   好消息:惩罚不严重,只是一阵电击。   坏消息:细细密密的酥麻感穿透四肢百骸,让她控制不住地痉挛了一下,扑出去的身体彻底失去平衡,整个人直直摔向傅景沉。   “嗯哼。”   “你做什么?”   傅景沉的语气比她还难受,似乎是苏蘅的身体无意间砸到了什么地方,让他极为不适。   苏蘅一边忍着难受一边随口道:“别动,我大脚趾撞到床脚了。”   又过了一会儿,苏蘅终于缓过来了。她喘息着,试图从这尴尬的姿势中爬起来,手掌却不小心按在了傅景沉的胸膛上。   触手所及,一片滚烫。   不等她发问,傅景沉已经深吸一口气,强行转移了话题:“你想上五楼就是为了找她?”   还有一个问题,在他猜到纪宁是穿越者时就想问了:“女性……要怎么送走?”   他想不到,也不敢想。   不知是不是巧合,傅景沉这次没有直接说穿越者了。苏蘅松了口气,虽然电流不大,但也实在有点微妙,她忽略他的提问,低声反问:“你说的互相帮助,你想得到什么?”   傅景沉轻咳一声,嗓音里的沙哑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谈判桌上的冷静精准:“大师拥有这样的能力,按理说应该无往不利才对。”   他微微前倾,即使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也能感受到那股迫人的审视感。   “但你现在面临三个核心问题。第一,你能接触到的,有足够财力又迫切想回家的潜在客户有限。第二,你缺乏一套能让这类人迅速建立信任的体系;第三,一旦对方钱权胜过你,你就很难掌握话语权。”   “和我合作,三个问题我都可以帮你解决。”   “每次得到的报酬,我们一九分。”   苏蘅这下真的诧异了,她以为傅景沉这种黑心资本家,最少会要求对半分。   傅景沉:“你一我九。”   苏蘅:……   “不要觉得我贪婪,有我在,你就负责睡睡觉收钱就好,后续的资产打理、风险隔离,乃至可能遇到的麻烦,我都会处理干净。对你而言,这几乎是纯利润。”   苏蘅微笑:“不急。”   傅景沉皱眉,她还有什么筹码吗?纪宁?   他正要继续谈判,苏蘅的手突然圈住他的脖子。   由上至下,指尖一点点游走。   傅景沉身体瞬间僵住。   苏蘅的温度对现在的他而言相当于酷暑里的冰袋,她手指应该没用几分力道,却像带着电流,极其缓慢地、若即若离地勾着他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   她果然……极其擅长这些。   “你要做什么?”   傅景沉脑中反复回忆认识苏蘅后她的所作所为,她为人如何另说,男女关系是真的混乱,他还记得她和宋珉川那晚,满地荒唐。   她难道觉得,可以用这个诱使他为她所用?   傅景沉压低声音:“我不想和你有什么特殊关系,也不想回家。”   苏蘅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你闭嘴。”   苏蘅咬牙又摸了两下,傅景沉浑身都很硬,可见被那杯特效药酒折磨得不轻。虽然她摸得很粗糙,但抛下对这人的偏见,不得不承认,身材很好,热度很高,条件优越。   摸了三遍,248终于“嘀”一声。   【248:开启屏蔽模式,为期四个小时】   目的达到,苏蘅立刻松开手。   倒是她手指离开的瞬间,傅景沉的身体下意识朝她的位置移动了两寸,又猛地停住。   他呼吸绷紧,似乎不敢置信。   苏蘅挑眉,故意贬低:“傅总凑过来干什么?!放心,我也不想和你有什么特殊关系,毕竟你喝了特效药酒也就这样,恐怕……满足不了我。”   说完,她不再理会对方的反应,起身离开。   苏蘅平复了一下心情,再度敲响了闵舒云的房门。   闵舒云状态不太好,苏蘅也不想绕来绕去,这才特意选了屏蔽系统后开门见山地聊,要不是房间里只有傅景沉一个男的,她是真不想摸他。   得知苏蘅是穿越者管理员,闵舒云瞬间泪如雨下。   她几乎是抓着救命稻草般,将自己的遭遇和盘托出。   “我是三个月前来的……当时就在这条船上。”她声音带着哽咽,“我醒来时,这具身体已经……遭遇过不好的事情,而且去世了。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知道对方的爱好就是我们这些刚刚成年的学生……”   苏蘅眉头越皱越紧:“让你们上船的人是姓郑吗?”   闵舒云用力点头。   “我当时很崩溃,也很想报仇,可我虽然是穿越者,却只是个普通人,这身体的主人比我还差,是个孤儿,是因为凑不齐学费,听人说船上当侍者能赚钱才来的……”   闵舒云苦笑,眼泪无声滑落:“我本来已经放弃了,打算在这个世界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下去的。”   “但上个月,我听说我们这样的人如果想回去,必须复刻来的时候的场景,所以我想尽办法才又上船的……”   苏蘅皱眉:“谁说的?”   “不知道,我房间里突然就多了一张纸条。”   苏蘅只能先略过。   “你就不担心我骗你吗?”   闵舒云脸上多了一抹笑,脆弱得让人心疼:“姐姐,你看我现在这样,还有什么值得别人骗的呢?我今天为了逃出来,砸伤了一个想对我用强的客人……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我可能都下不了这艘船了。”   她顿了顿:“而且姐姐你的眼睛很干净,你不会伤害我的。再说,也没什么人知道我是穿越来的……哪个穿越者这么无能啊。”   苏蘅和闵舒云讲了送归穿越者的流程。   期间她还想到了封岩,十有八九,封岩就是为了这个案子来的,既然封岩在,这些女孩子的安全应该能得到保障。   那么可以等下船后,她找个机会送闵舒云离开,把这场穿越当作一场噩梦。至于郑家这些人,警方应该不会放过,如果有遗漏,她之后也会和纪宁商量,找机会动手。   然而闵舒云听完后,却突然红了眼眶。   “絮絮,就是另一个也在这里的女孩,但她不是穿越者……她和我说有警察悄悄找过她,但警察说目前的证据不够,能做的只是把我们救出去……”   闵舒云停住,目光灼灼地看向苏蘅:“姐姐,既然我能穿越回去,既然我回去后这具身体会回到死亡状态……那可不可以,让我成为那个证据?”   —————   苏蘅从闵舒云房间出来时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几乎是下意识想起来,她还让系统屏蔽着呢,理论上在哪里开始,就要在哪里结束。   她得回到傅景沉的床上。   苏蘅同手同脚推开傅景沉的房门。   “你!不敲门的吗?!”   傅景沉带着几分气恼。房间内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昏黄的光线下,男人正在换衣服,衬衫的扣子解开了大半,衣襟松散地挂在臂弯,露出一大片紧实的胸膛,大概是药力未散,大片肌肤发红。   苏蘅二话不说掀开他的被子,自顾自躺了进去。   “你,做什么……你刚才不是说我满足不了……”   “别说话!”苏蘅一声暴喝。   “我困了!”   她脑子很乱,很想睡一会儿,但时间还没到四个小时,248还没回来,她的床又让给闵舒云了……想到闵舒云,她脑袋更疼了,手脚还有些发凉……   傅景沉浑身依旧散发着惊人的热度,像一块天然的大号暖炉,苏蘅索性就这么圈着他的腰,闭上了眼睛。   傅景沉试图抬起手臂……   “别动,再动我弄你了!”   傅景沉没动了,额角突突直跳。   房间内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一个轻浅困顿,一个压抑沉重,在昏暗的光线中悄然弥漫。   苏蘅的意识很快在疲惫、混乱和这意外的温暖包裹下沉沦,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而傅景沉,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昏暗的光影,身体僵硬。腰间的触感太清晰了,软软的,混着淡淡的馨香,每一次细小的摩擦,都会在大脑深处拉出一根弦,绷得他急切地想寻求断裂的嘶鸣。   他今日最后悔的,就是喝了那杯酒。   不然他绝不会如此狼狈。   绝不会! 第32章 第32章 闵舒云   苏蘅醒来时,清晨的海上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斜照进来,落在男人身上,光线明亮,却照不散他眉间的倦色。   傅景沉闭着眼,眉心微蹙,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低压气场。一整夜了,脖颈处还泛红,皮肤下隐约可见突起的青筋。   【248:阿巴阿巴,我怎么感觉他更欲那个不满了】   【苏蘅:我呢?】   【248:精神抖擞】   【苏蘅:那就行】   苏蘅起床,找到闵舒云,提出了别的可能。   “你不一定非要再把自己陷入危险中……你可以先跟我走,我在瑾市有一家公司,还有几位厉害的朋友,我们慢慢计划,一定能想到更稳妥的办法,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至于船上,可以暂时按照警方的节奏走,或许抓不到人,但能保证大家安全。   【248:??你们什么时候交流的?】   【苏蘅:傅景沉外强中干,每次休息时间长得离谱,我就顺便溜达了一圈,聊了两句】   【248:……】   它该信吗?   闵舒云状态比昨夜好了许多,但眼神却更加清醒,也更加沉静。沉静之下,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   “苏蘅姐,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我来到这个世界本就是一场意外。是我,意外闯入了她的人生,看到了她来不及诉说的痛苦。”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我未来过得好,活得再精彩,也减轻不了她曾经承受过的伤害。甚至……每当我想到自己占用了她的人生,享受着她本该拥有却再也无法触及的一切,我心里会更难受,更无法安宁。”   “我最好的归宿,是让她的灵魂得到安息,这一天到来得越早,以后受到伤害的人就会更少。”   她停顿了一秒,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但如果我的想法会给你带来麻烦的话,那就算了。”   苏蘅有点意外闵舒云的坚定,却又觉得不是特别意外。从她昨日提出那个请求,就能看出她看似柔弱,其实内里有着惊人的韧性和勇气。   “好,我尊重你的选择。”   “但是,”苏蘅的语气变得严肃而郑重,“有一点,你必须听我的。不要去主动承受不必要的折磨和伤害。你应该懂一个道理,如果现实条件不够,再多的证据都是枉然。你的离开,已经足够了。”   “嗯我知道。”   闵舒云抱了抱苏蘅:“姐姐别为我难过,我其实也是迫不及待想回去见家人了,离开家之前,我从未想过我这么爱他们。”   “也别为这里的闵舒云难过,这世界这么奇妙,发生了我这样的事,说不定……她只是去了另一个更好的世界呢?”   苏蘅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抱了抱她单薄的肩膀,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虽然心底还会有些微的难受,但她知道,她无法改变过去,唯一能做的,是受困于规则时更好地利用规则帮该帮的人,默默等待能影响规则那天。   【248:不愧是我的宿主,清醒理智不内耗】   【苏蘅:你夸人太尴尬了】   【248:……】   和闵舒云聊完,苏蘅在阳台看了会儿海景,心情彻底平复后,敲响了傅景沉的门。   屋内的傅景沉刚洗过澡,头发微湿,之前的狼狈疲惫一扫而空,只余淡定沉静。   走路虽然慢,但不至于摔。   啊,不会误打误撞那药酒真的有效吧?   【248:难道因为都是腿,补哪个都行?】   “你那是什么眼神?”傅景沉没好气:“药效本来就会随时间每天递减。不然这些天,难不成真的让我时时刻刻坐在轮椅上?”   有人日日在船上潇洒,房间都不回,当然是什么都不清楚。   苏蘅撇嘴,不了解的事情她当然不会插手,给他的药都是纪宁选的,这种事她信任纪宁。   苏蘅直接切入正题,简单说了下闵舒云的事情,傅景沉果然一点都不意外。   苏蘅:“这个我同意一九分。”   傅景沉气笑了,这姑娘存款加起来不知道有没有一百块,他是差这九十吃早饭吗?   不过苏蘅也让他意外,这种摆明了赚不到什么钱、还可能惹上麻烦的穿越者她也愿意送走?   他向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你是不是……过于区别对待了?”   同样是穿越者,苏蘅对闵舒云那么温和,还考虑对方的心理承受能力,但对他就完全是两幅模样。哦,她对宋珉川态度也很好,对纪宁更好。   对谈牧虽然差了点,但也还行。   苏蘅没回答,从上至下斜睨着看傅景沉。   傅景沉眯眼:“你心里在骂我?”   苏蘅:“看来傅总对自己,还挺有自知之明。”   “你求人帮忙就是这个态度?”他试图拿回主动权。   苏蘅不上当:“你同意和我上五楼,就做好了和郑哲撕破脸的准备了吧……不对,你上次葬礼就已经很明显了……”   他还答应了给她郑哲的游轮,虽然迟迟没有兑付,现在合作已经破裂,但以苏蘅对傅景沉的了解,他能答应,说明就已经想好怎么拿到。退一万步,他也不可能让她在游轮上出什么意外,她活着对他才有价值。   “再说,我囚禁你,你不仅不生气,还挺高兴,总不会你是个M吧,一定是船上有你想要的。”   苏蘅猜测,郑哲这次邀请的宾客里,一定有傅景沉想下手的。   傅景沉指尖揉了揉额角,眼底划过一丝被人戳中的懊恼,这女人真难忽悠。   傅家在北方的生意一直打不开京市的局面,根子就出在那群贪得无厌、吃相难看的人身上。如今这些人既然自取灭亡,于公于私,他都会推一把。   但他有些不喜欢这种被人拿捏的感觉,从来都是他拿捏别人。   傅景沉:“我哪里高兴了?”   确认了傅景沉在这件事里的立场,苏蘅最后一丝隐忧也没了:“你都胖了。”   “我没有。”   “我昨晚摸到了,有肉。”   “人体组成很大一部分本来就是脂肪和软组织,即便是肌肉,在完全放松的状态下,触感也是柔软的,这不能说明……”   “你拼命解释的样子好狼狈,胖就胖了嘛,之后减减就行了。”   “我说了没有!”   “晚上少吃点。”   “没有!”   “管住嘴,迈开腿……”   “!”   ————   送归闵舒云之前的准备,花了足足两天。   整个过程是闵舒云和傅景沉找来的一位帮手完成的,这位帮手从头到脚遮掩得严严实实,身形在刻意的伪装下甚至难以分辨男女。但行事风格专业利落,从现场痕迹的预设处理、到如何引导后续刑侦走向,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得极为周全。   为避免节外生枝,除了闵舒云自己,其他人都不清楚具体的过程,连苏蘅都只是在特定的时候,穿上侍者的衣服,快速进入屋内,完成了送归。   她临走时带着浅浅的笑意,   送完闵舒云从房间出来时,在门口等苏蘅的依旧是傅景沉。   他戴着半截面具,见她出来,他没有多问一句,只是迅速递过来一件与他身上款式相似的深色外套和一副同款面具。   苏蘅利落地套上外套,换好面具。两人一前一后,快速绕行。   傅景沉对五楼的布局比她更熟悉,带着她巧妙地避开所有盲区,尽管五楼宣称无监控,但小心驶得万年船……两人几乎将整个游轮绕了大遍,换了好几身衣服,终于回到了他们三楼的那间套房。   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海风轻轻拂动窗帘。May被安排去盯着那些女生可能出现的地方了,楚循和谈牧则负责盯着六楼的停机坪,确保不会有人离开。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苏蘅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天际线和翻涌的海浪,沉默不语。   傅景沉在她身后站了片刻,突然开口:   “我有一个问题。”   苏蘅抬眸:“?”   傅景沉语气困惑:“女性目标的操作流程似乎比男性便捷太多……我假设,仅仅是假设啊,如果一位男性……在离开前,去了一趟泰国……”   【248:卧槽!】   苏蘅也惊呆了,天才?!   看着苏蘅的表情,傅景沉立刻做出一个撇清手势:“我不是说我。”   “可以是你。”   “真不是我!”   “但你很合适。”   与此同时,六层甲板,海风凛冽。   谈牧隐在直升机停机坪附近阴影里,慢吞吞看着周围的动静。突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通往内部舱室的通道传来,谈牧立刻绷紧身体,站直了望过去   几个人影匆匆走出,踏入甲板昏黄的灯光下。   为首的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呢绒外套,身形保养得宜,却因步履匆忙而显出一丝罕有的狼狈。   踏出甲板时,一阵强风刮过,吹得他脸侧挂着的半截面具掀起了一角。   “厉叔叔?”   谈牧诧异出声,立刻认出了那张脸。他在谈家也跟着应酬过几次,这位厉源叔叔在京市某部门任职,虽然职位不算顶尖,但家风清正,为人刚直不阿,在圈内口碑极佳:“您怎么在这里?”   谈牧下意识上前一步,随即注意到厉源身后跟着两名身形精悍、眼神警惕的男子,气氛有些不对。   厉源在面具被吹开的瞬间,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危险,但在看清是谈牧时,表情瞬间和缓下来,他抬手止住了身后欲上前的保镖。   “小牧,没想到你也在这儿。唉,叔叔遇到点麻烦事,说来话长……”   他语速很快,却条理清晰:“我这次上船,纯属私事,是来见一位多年未见、如今在国外定居的老友,明天一早就走的。可刚才突然接到通知,说船上在找什么人,一些区域可能要临时封锁核查。我明天上午还有个非常重要的会议,绝不能缺席。这要是被耽搁在这里,记录在案,影响太坏了……”   他言辞恳切,脸上写满了身不由己:“小牧,你看……能不能帮厉叔叔一个忙,如果有人问起,别提见过我?”   谈牧心脏猛地一跳,他并不清楚苏蘅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守着甲板不让人离开,难道是在找什么人吗?   他觉得苏蘅多半是在找穿越者,但厉源绝不可能是穿越者,而且以他的身份,强行留在这里才是麻烦吧。   除此之外,谈牧心底深处,一直对“谈牧”这个身份怀有一丝愧疚。他占据了这具身体,享受着谈家的一切,却似乎从未真正为这个家做过什么。厉家掌握不小的权力,和他交好对谈家是有帮助的……   犹豫间,别在腰间的微型通话器里传来楚循冷静的声音:“A点一切正常。你那边有无异常?”   谈牧咬牙:“一切正常。”   另一边,刚从楼上下来不久的苏蘅和傅景沉是不适合乱跑的,他们还在讨论泰国的事情。   苏蘅坚持认为,傅景沉很适合做这个吃螃蟹的人,说这是为科学献身。   傅景沉冷笑,建议苏蘅先变性,试试看男性送走男性什么流程,完事后再写两篇论文,以后就是古今中外穿越研究第一人。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声音响起。   苏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是错觉的吗?她听到了螺旋桨的声音。   几乎是同时,傅景沉也坐直了身体,两人极有默契冲向面朝船尾的观景阳台。正好看见一架直升机,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痕迹。 第33章 第33章 第三位老公(二更)   两人心中俱是一沉。   傅景沉迅速在心里推演了一番,厉源一旦从这里离开,至少两三年内很难再抓到他的把柄,厉家也必然清查,他需要再蛰伏一段时间……他们先前做的虽然隐秘,还是要小心再小心。   苏蘅的脸色更难看,一场不成功的行动,势必伴随着某些清洗,她或许不会受到波及,但这船上其他的女孩子就未必了。   她该怎么做?   苏蘅视线划过傅景沉,如果实在不行,只能借助傅景沉的能力,迅速筛选地图上的红点,快速寻找那些能量足够、立场或许能暂时倚仗的穿越者……但这样也容易被有心人关注。   两人心中千头万绪时,突然,苏蘅的警报器响了。   苏蘅一愣,这警报器是她和楚循身上的,平时不会响,除非她主动按下,或者……他们之间的距离超过300米。   游轮都还不到300米呢。   苏蘅心一跳,意识到什么,立刻拿起柜子里的高精度军用级望远镜。   苏蘅举起望远镜,迅速调整焦距,锁定那架尚未完全消失在夜幕中的直升机。   镜头里,直升机飞行姿态极不稳定,正剧烈地左右摇摆,如同喝醉了酒。   她视线下滑,在直升机腹部的起落架附近,垂着一条绳索,绳索末端,悬挂着两个人影。   他们在高空气流和直升机颠簸中被甩来甩去,随时都可能被甩脱,坠入下方漆黑的大海!   苏蘅和傅景沉迅速上了甲板,此刻,停机坪附近已聚集了数名神色凝重的便衣警察,苏蘅扫视一圈,没见到封岩。   傅景沉很快问到了情况,直升机起飞时,有位警察从船舱冲出来,在直升机离地瞬间抓住了起落架旁的应急绳索,试图强行登机。   但飞机很快拉升,要把他甩下去。此时,另一个身材相似的小哥也冲了上去,两人配合着暂时止住了直升机起飞……但到底人力有限,只拖延了三分钟,眼看飞机继续攀升。   关键时刻是第三位小哥借着这点时间,从旁边器材舱里拖出了一捆用于海上救援的抛投索,在警察和第一位小哥的掩护下,顺利上飞机了……   坏消息:直升机确实载着最关键的犯人开出去了。   好消息:有三人一同起飞,其中有警察,很大概率能重新掌控飞机。   苏蘅本来还抱有极高的希望,但很快就从描述和模糊的视频里得知,挂在外面的两人是封岩和楚循……最后上飞机的、在飞机里面的是谈牧。   这……但凡三个人换一下位置呢,谈牧是战五渣啊。   此时此刻,高速飞行的直升机内,机身因悬挂着两个人而剧烈颠簸摇晃,像是在海上漂泊的小舟。   厉源已经扯掉了碍事的面具,面色阴沉地盯着舷窗外晃动的人影,对身旁保镖道:“太碍事了。甩下去,处理干净。”   谈牧感觉自己的腿不停在打摆子,闻言强撑着开口:“厉叔叔,这个不好吧,他们其中一个是我朋友,另一个好像是警察啊!”   厉源侧过头,看谈牧的眼神再无半分长辈的温和,只有冰冷:“没什么不好的,你如果不跟上来,我还要费心思封你的口。现在你自己送上门,倒是省事了。”   谈牧也知道自己误事了,要不是他一开始放任,厉源根本没有时间登机,直接在甲板上就会被摁下。   他非常懊恼。   “别过来,别动他们!”   谈牧大吼一声,抓起一旁一根不知用途的金属杆,试图用武力镇压。   但两个保镖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其中一个去处理封岩和楚循,剩下一个捏了捏手腕朝谈牧而来,连武器都没找。   谈牧也确实没让坏人失望,很快就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机舱外,高空疾风如刀。   封岩和楚循在不断调整位置后,终于紧贴在冰冷的机身和起落架上,仅凭惊人的核心力量和那根摇摆不定的绳索维持住了平衡。   当看到保镖从上方割断了绳子,两人瞳孔骤缩。   千钧一发之际,封岩猛地发力,足尖在机身一处凸起上狠狠一蹬,身体凌空前扑,险之又险地抓住了另一侧起落架的横杆。几乎同时,楚循也借着绳索断裂前最后的力道,身体迅速一荡,单手扣住了舱门下方的维修凹槽。   两人竟然在绳索断裂后再次稳住了身体。更绝的是楚循看准时机,用坚硬的肘部狠狠撞向探出身子的保镖,封岩则用力推了下舱门。   “咣”一声,那保镖在他们的配合下软倒在舱门口,昏迷了。   隔着呼啸的狂风和颠簸的机身,封岩和楚循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赏。然而危机远未解除。他们悬吊在外,无处着力,机上还有敌人。时间拖得越久,体力耗尽或者再次被攻击,必死无疑。   必须进入机舱。   两人眼神快速交换,无需言语,瞬间达成共识。必须有一人冒险为另一人创造进入机舱的机会,但作为踏板的那一个,很可能因此失手坠机。   不需要来回拉扯,他们迅速评估了各自所处的位置、角度和机舱开口的可能性,快速打出手势。   封岩突破是最合适的。   封岩声音嘶哑:“你叫什么?”   “楚循。”   封岩:?   他还以为他是一起来出任务的警察,想着万一出事,至少要为他安排……   封岩停住:“你先上。”   楚循愣住:“为什么?”   明明他的位置更合适。   封岩:“我是警察,你是群众。”   楚循过了两秒才说:“我其实也是警校生,只不过退学了。”   怪不得。   封岩下意识想,苏蘅还是很聪明的,退学的警校生作为保镖,安全性很高。不过他让楚循先上和苏蘅没关系。   “那更不用说了,我在职,当然是我保护你。”   封岩已经开始调整姿势,准备冒险为楚循创造机会。   然而没想到,下一刻飞机舱门居然彻底打开了,还又甩下来一根绳子。   他们爬上去才发现,开飞机的人变成了谈牧,另一个保镖和厉源都已经瘫倒在地,驾驶员也倒地了。   谈牧做的?楚循眼中闪过惊讶,他以为他会选择默默蛰伏,等他们上来。   没等说什么,谈牧直接“咣”一声,栽倒在驾驶椅上。   两人迅速上前,控制住垂直下落的飞机。   十分钟后,直升机重新落回游轮甲板上,舱门打开,最先被带出来的是浑身是血的谈牧。他脸色惨白如纸,胸口一道狰狞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气息微弱,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随船医生冲上去进行紧急处理,但很快表情凝重地摇头,不容乐观,至少在船上是很难抢救了。   谈牧模糊的视线捕捉到苏蘅:“姐……”   苏蘅冲过去,谈牧用尽最后力气抓住她的手腕:“……我应该没……搞砸吧?厉……是我……对不起……”   他语气惨淡:“我是不是不行了……”   苏蘅没说话,当机立断看向傅景沉:“你会开飞机吗?”   傅景沉扫了一眼直升机型号:“会。”   苏蘅压低声音:“我要立刻和他结婚。”   傅景沉一愣,目光有了然,也有惊异。她是要在谈牧死之前,将他送回去吗?   没时间耽搁了,见苏蘅认真的,傅景沉迅速抓起谈牧塞回飞机上。   楚循伤得不轻,苏蘅便没带他。   周遭的便衣警察有些犹豫,按流程肯定所有人都不能离开,但谈牧这个情况……   他们都以为苏蘅是想和死神赛跑,带人去医院动手术。   封岩的目光在苏蘅身上停了一会儿,给他们开了一张通行证。   同样的直升机上,这次开飞机的人变成了傅景沉。   飞机升空,朝着最近的海岸线疾驰而去。他已经查过了,最近能办理结婚登记的地方是一个小岛,手续不算麻烦,如果费用足够,甚至可以特事特办。   苏蘅在后面一边帮谈牧止血,一边不停拍着他的脸。   “不要睡,你现在死了就永远回不去了……你想想你的妈妈,她听不见的,还有你爸爸,他还在治病,你就这么死在这里,他们就永远不会有机会见到你了……你可以暂时不想回去,但不能死!”   苏蘅的声音在轰鸣的机舱里回荡,其实没有焦灼和恐惧的意味,相反她很平静,像是背诵一篇没有感情的课文。   可就是这么平静的声音,却连傅景沉都有些莫名的情绪在心中发酵。对她而言,穿越者死了和送走了有什么区别吗?应该是没有区别的吧,那她为何要为他们做到这种程度?   一个小时后,直升机降落在小岛简陋的停机坪。这里的时间已是傍晚,岛上唯一的婚姻登记处即将下班。   苏蘅从谈牧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他的身份证和护照,自己也拿出相关证件,还好宋珉川的死亡证明她也随身携带着。   三人冲进登记处,工作人员看到被傅景沉半扶半架、浑身是血、意识模糊的谈牧时,吓得直接叫起来。   叽里呱啦说了句什么。   【248:他们说医院在隔壁。】   苏蘅正愁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懂英语,傅景沉开口了,虽然也是叽里呱啦,但比对方好听太多。   【248:他说,你们是来办结婚登记的,谈牧快不行了,最后的遗愿就是和你结婚】   现场的工作人员被感动哭了。   但看对方的办事流程,苏蘅有点担心短时间完不成……   下一刻,傅景沉递过去一沓美元。   学到了!氪金果然到哪里都好使。   办理期间有个必须的流程,工作人员用不太流利的英语问谈牧:“是不是要结婚?”   谈牧直接吐出一大摊血,不停喊help,quick,蹩脚地说着不结婚就要狗带。   里面拍照办手续时,傅景沉等在门口,不知为何有些烦躁。   苏蘅送穿越者离开的方式他是知道的,如今那四项,谈牧应该已经达成了三项,只差最后一项……   眼看小岛上天色渐暗,许多地方即将关门,这里的人工作时间固定,天黑之后,什么都买不到。   傅景沉在原地站了几秒,忽然转身,大步走向不远处一家还没打烊的便利店。   在店员诧异的目光中,他快速拿了一盒避孕套。结账时,他犹豫了一瞬,又折返回去,在柜台角落拿了一小瓶助兴用的特殊药丸。   当苏蘅扶着神志不清的谈牧走出登记处时,傅景沉将两样东西递过来。   “我问过了,如果是重伤情况下,不能吃太多,免得直接急火攻心。”   但考虑到重伤失血的情况,完全不吃可能也不行。   是字面意义的不行。   “旅店不方便,野外不合适,还是在直升机里吧,你……速战速决。”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些慢。   苏蘅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全套装备和建议是什么意思,不愧是傅总啊,办事情可以说是面面俱到。   她当然不会解释不用真刀实枪,虽然时间紧迫,但都是睡觉,傅景沉这次又不可能当面盯着,他们在直升机里怎么睡他也不知道。   苏蘅咳一声:“你放心吧,我是熟练工。”   她要接过避孕套和药丸。   傅景沉却没松手。   苏蘅拽了一下,抬眸:“怎么了?还有注意事项吗?”   傅景沉松开了手,别开视线:“……没了。抓紧。”   苏蘅把谈牧扶回飞机上,看他好像一时半会死不了,琢磨着做戏做全套,她拆开避孕套。   “撕拉”,塑料薄膜被撕开的声音,在相对安静的机舱后部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一直气若游丝的谈牧,眼皮突然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竟然缓缓睁开了眼。   眼睛瞪得像铜铃,呼吸似乎也顺畅了一点。   “姐,姐,我好像缓过来了。”   苏蘅头也不抬:“你可能是回光返照,抓紧时间吧。”   “不是姐,我好像真的,胸口……没那么堵了……”   【248:哎,好像是的,淤血吐出去了】   “姐,你让我再想想……我,还是处男!” 第34章 第34章 第三位老公   狭小凌乱的机舱后部,苏蘅一步步走近。   “处男好啊,处男快。”   谈牧瞳孔骤缩,像是被这句话烫到,手死死攥住自己的裤子:   “最、最起码……让、让我……我我我先学、学一下啊……”   苏蘅不为所动,已经逼近到他身前,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紊乱的呼吸。   她伸手,将他困在自己与舱壁之间更狭小的三角区域。   【248:传说中的飞机咚?】   苏蘅上下打量,他眼神确实不涣散了,依旧发热,但脸能红成这样,至少大脑供血和情绪反应都还在。   苏蘅拽过一旁的便携式氧气面罩,压在谈牧脸上。   谈牧手忙脚乱地吸了两口。   就在他绷紧到极致时,苏蘅“啪”一声,推开了他身后的机舱门。   舱外,傅景沉正倚在最远的机身侧面,神色在夜晚的光下看不真切。舱门被猛然推开的动静让他指尖几不可察一颤。   这么快?   他定了一瞬,抬步走过去。   苏蘅站在门口,身影被后方舱内的灯光勾勒出一道清晰的剪影。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些过于平静。   下一秒,他的目光越过苏蘅的肩膀,看到了她身后机舱里的景象。   谈牧还活着。   不仅活着,他甚至自己用手撑着舱壁,慢慢坐直了身体!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胸口还缠着带血的绷带,像是被蹂躏过,但那双眼睛是清明的,清明而羞怯……   地上还扔着一个拆开的避孕套。   傅景沉神色一怔:“是谁不行?”   这个……还有失败的概率?睡了但送不走?难道有时长要求?   苏蘅啧了声:“他说他还能救一救。”   谈牧小声补充:“我怎么会不行……我年轻力壮……”   傅景沉也意识到是他想左了,没送走不一定是失败,也可能是还没睡。   “没死也好,这里不好办手续。”   谈牧被送到了隔壁医院,没一会儿一架私人飞机就停在了楼上,从上面下来了一整个专业的医疗团队,急匆匆进入手术室,很快接管了谈牧的手术。   跟着医疗队一起的是一对男女,眉眼都和谈牧有几分相似,目光焦急地等在手术室外。   傅景沉先打招呼:“谈先生,赵女士。”   看来这就是谈牧在这个世界的爸妈。   “小傅啊,好久不见,这次的事情多亏了你和苏女士了。”   寒暄后,傅景沉没说苏蘅和谈牧已经结婚的事情,这就让谈牧醒来自己解决吧。苏蘅更不可能主动告知了,她都没把这当回事儿,只简短地打了招呼。   手术室的灯很快灭了,医生脸色轻松:“送医及时,急救做得不错,再加上求生意志强烈,谈牧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听到“脱离危险”,大家都松弛了一些,谈母甚至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嘴唇翕动,似乎想立刻冲进去看看儿子,谈父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臂,拍了两下。   此时,May和楚循也乘坐直升机到了,送来了她们的手机。苏蘅打开一看,好多未接,宋乐、方云飒、李明珠,甚至连方云行都有两个,看来是得知游轮出事,她还在上面……哪怕纪宁是知道计划的,也发了不少消息……   苏蘅去旁边报平安。   等她再回来,谈家父母居然离开了。   May也疑惑:“他们说有个紧急跨国会议,必须亲自到场,连病房都没进。”   她都忍不住嘀咕,有钱人真奇怪,说不关心吧,给谈牧最好的条件,出了事第一时间赶来,说关心吧,居然见都不见一面。   苏蘅若有所思。   这家医院是私人医院,小岛上居民本就不多,医院有很多空房间,谈家父母走之前直接包下了一层,让他们都能住下。   傅景沉住在她隔壁。   苏蘅敲开房门时,他正坐在桌前处理文件,面前站着一个年轻人,但并不是梁仁远,应该也是秘书之类的。看到苏蘅,对方立刻退出去。   傅景沉看了苏蘅一眼,脸色难看:“我在这边帮你,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在尤里岛上,他就察觉到纪家有动作,被绑上游轮后,他更加知道免不了要被咬下一块,但没想到苏蘅还插了一手,用的还是他给她的钱!   甚至仔细想,这背后一开始就是苏蘅。   他可真是小看她了。   苏蘅有点高兴,纪宁和李明珠那边还在开会,她只知道针对傅氏的计划实施得很成功,但不知道拿到了多少,看傅景沉这样子,应该是大出血吧。   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   “别说这么难听啊,这只是正常的商业行为。你之前许诺给我的债也没还,游艇也没弄来,何况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借着这次郑哲和厉家倒台,你要大赚一笔了吧?”   傅景沉嘴角微抽。   撕开厉家的口子,打开了京市的局面,傅氏明年的收益应该很可观,但考虑到进入市场第一年渠道成本不低,利润率会受影响……换句话说,他累死累活不知道能不能抹平今年的损失,忙忙碌碌一遭,倒像是完全在为她打工。   而且……   苏蘅如今已经有了第一笔资产,是资产不是钱,钱只是数字,是流动的消耗品。资产代表的是良性的公司架构、有发展前景的团队、可增值的实业或股权、以及逐步建立起来的人脉和影响力。   苏蘅如今虽然规模不大,但整个方向和手段都有可取之处。最重要的是,明远未来城的丢失,让他清楚认识到,苏蘅不是能随意掌控的人……还很记仇。   他先前提出的一九分是绝对行不通的。   傅景沉指尖微点:“三七分,我做事如何你也看到了。”   苏蘅微笑:“先前一九分我就挺满意的。”   傅景沉:……   她这是只愿意给他一成啊。   苏蘅有理有据:“你别觉得吃亏,换成别人,就算给我钱,我都不会让对方参与。”   “我考虑一下。”   苏蘅心情愉悦,坐在傅景沉的沙发上,打开他下属刚送来的豪华盒饭,一边吃一边问:“谈牧爸妈……知道?”   这是她想到的唯一解释了,知道谈牧并非他们真正的儿子,知道这具身体里已经换了一个灵魂,不然这态度也太奇怪了。   傅景沉抬眸,苏蘅正夹起一块肋排,那肉炖得酥烂,她低头,就着筷子轻轻一嗦,裹着浓郁赤酱的瘦肉便轻易脱骨,被她卷入嘴里。她眯起眼,腮帮子微微鼓起,缓慢地咀嚼着,右手也没闲着,时不时舀起一勺吸饱了腊肠油脂和蛋香的炒饭送入口中,吃得飞快。   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   傅景沉语气平淡:“以谈牧的心机,能瞒得过的要么是蠢货,要么是一点都不了解他的人。”   苏蘅一想也是。   “怎么?你师傅没和你说过?”   他特意在“师傅”二字上微微停顿。   她师傅?   苏蘅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的是陈韫山,因为她曾经说自己是陈韫山的弟子。   这里面还有他的事?   苏蘅含糊:“他事太多了,动不动就上山苦修,哪能什么都和我说。”   傅景沉也没追问。   “谈先生和陈家关系不错,所以很早就找过陈韫山了,也确定谈牧不是以前的谈牧。”   “谈家其他人不知情,但谈家父母就比较……”   傅景沉有些不知道该用什么词。   “放不下,又靠近不得。”   苏蘅有点理解这种感觉,大概就是不见面时,就会觉得自己的孩子还活着,保留一丝自欺的念想;见了,就只剩下冰冷而绝望的确认。   傅景沉没有保留:“据我所知,陈韫山不仅点破过谈牧的身份,还说过,这里的谈牧命格孤清,亲缘淡薄,命中注定再无子嗣血脉传承。”   【苏蘅:248,穿越者在这里不能生孩子?】   【248:是的,宿主,穿越者的灵魂与当前世界的肉身存在根源性的排异,无法孕育融合双方基因的新生命】   看来这个被她随便拉来扯虎皮的陈韫山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是因为他自己是穿越者的缘故吗?   苏蘅思忖片刻,想到不能生孩子,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同样是穿越者的傅景沉身上。   “你看什么?”   “我在想是不是可以省下避孕套的钱了。”   傅景沉蹙眉:“避孕套的作用不止是避孕,还能降低一些风险,苏小姐就算你毫不在意,也不用一直提起吧?”   苏蘅莫名其妙,开个玩笑而已,至于吗?   她撇撇嘴,懒得再跟他争论这个话题,快速扒完最后几口饭,擦擦嘴,起身离开。   “走了。”   傅景沉没应声,头都不抬。   直到她离开好一会儿,傅景沉抛下手里完全没动的文件,觉得自己也有些饿了,打算吃点东西。   走到茶几前才发现,除了苏蘅吃过的那一盒,其他几份新的,连同包装袋,全都不翼而飞。   盯着空荡荡的茶几,他额角跳了跳。   她是强盗吗?   苏蘅当然是带给楚循和May了,他们是从游轮匆忙赶过来的,小岛夜里又没人,很难买到吃的。反正傅景沉话那么多,看来是不饿,她帮他解决了。   这边,吃饱喝足,苏蘅想着反正人都在医院附近了,干脆给自己、May还有楚循都预约了一套全面的体检。尤其是楚循,刚在游轮上受了伤,仔细检查一下总没坏处。   她要做身体健康、吃嘛嘛香的有钱人!   三天后,谈牧的病情稳定,傅景沉这边一边听助理的汇报,一边计划回国。他忙完一阵,才意识到似乎有挺长一段时间没听到苏蘅的动静了。随口问了一句助理,才知道她早就出门玩去了。   她真是,不管什么地方,什么情况,都能享受起来。   到了中午,傅景沉也觉得有些疲惫,打算出去找个地方吃午餐,顺便透透气。他随意走着,穿过几条街道,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座带有小花园的西式教堂附近。教堂的钟声低沉地响着,气氛肃穆。   是在举行葬礼。   傅景沉对这类场合并无兴趣,正打算转身离开,目光却无意中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蘅。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连衣裙,没有戴任何首饰,长发松松地挽着。侧脸在教堂彩色玻璃透下的光影里,显得有些朦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靠近了才看清,这场葬礼布置得有些不伦不类,教堂的十字架下,摆着两张放大的照片,一张是闵舒云生前穿着校服、笑容羞涩的照片,另一张……则是在游轮上拍的,也是闵舒云,但明显和前者不同,眼神要坚定些。   大部分人大概都会以为是同一个人的两张照片,傅景沉却知道,这是两场葬礼。   照片前,没有鲜花,却放着一个略显突兀的青瓷香炉,里面插着三炷线香,烟雾袅袅。旁边还有一个铜盆,里面似乎烧过什么东西,残留着灰烬。   更让傅景沉无语的是,苏蘅脚边还放着一个竹篮,里面赫然是金银纸叠的元宝,以及一沓沓纸钱。   能在异国他乡找到这种东西,也是厉害。   此刻,苏蘅正蹲下身,用一根小木棍,耐心地将几张纸钱拨进铜盆里未熄的火星上,看着它们缓缓卷曲、变黑、化为灰烬。她嘴唇微动,似乎在对着空气低声说着什么。   傅景沉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凝神听去。   她在讲,郑家和厉家已经被大清查了,郑哲在逃跑过程中还摔断了一只腿,厉家那个,也被带走了,牵扯出一大串……那些女生也都被救出来了,安置好了,信息都是严格保密的;后续纪家的慈善基金也会介入,尽量帮她们恢复正常生活……   她的语气不像是在哀悼,更像是在向远方的人述说近况。   “……你们安心吧。这边该清的,都会清的。”   纸钱在盆中燃尽,最后一点火光熄灭。   这样能听见吗?   傅景沉觉得搞笑,难道有朝一日自己离开了,在另一个世界还能听到这种天外烧纸?   可既然都走了,这里发生的一切还重要吗?   她总是做一些,他觉得毫无意义的事情。 第35章 第35章 第三位老公(二更)   两天后,谈家停机坪,停了十几辆豪车。   卡宴车旁边,周景然来回踱步,担忧极了。   “你们怎么能瞒着我,怎么能今天才告诉我,如果我哥出什么事怎么办?”   他咬牙切齿:“郑哲胆子也太大了,居然连我哥都敢绑,还好死不死绑到出事的游轮上去……他现在在审查阶段,一定不要放过他们……”   梁仁远眼观鼻鼻观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郑哲确实不是好东西,但也确实是被碰瓷了,绑架傅总的可另有其人。   “但是我哥怎么会和谈牧还有苏蘅一起出国啊……梁秘书,你不是一直跟着的吗?你应该知道吧?”   “我不清楚,二少还是等傅总回来自己问吧。”   “要你何用。”   梁仁远:……   周景然看向一旁等待的其他人:“纪宁是来等谈牧的吧?以前还有人说他们只是表面订婚,现在看来还是有真感情的嘛。”   飞机内。   苏蘅正在清点自己买到的各种礼物,楚循和May在帮她整理打包。谈牧躺在床上,身上插着各种检测器,一不小心就会嘀嘀嘀地响。傅景沉还在工作。   没一会儿,飞机开始下降,透过舷窗,苏蘅看到了被覆盖在薄薄一层新雪下的瑾市。时近黄昏,建筑屋顶、街道两旁都积着未化的雪,在夕阳余晖下泛着淡金色的光。算算时间,距离过年不到一个月了,已经有些地方贴上了喜庆的横幅。   苏蘅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这一趟一走就是快一个月,还是出国,出去的时候还有个宋珉川,回来时已经送走了两位穿越者,甚至连谈牧都差点送走了……   舱门尚未开启,她透过小窗,已经看到了停机坪上等候的人群。   李明珠换下了一贯优雅的裙装,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羊绒大衣,她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位提着公文包的年轻助理,正低声交谈着什么,神色干练。   一旁的宋乐变化更大,原本的长发剪成了利落的锁骨发,衬得下颌线更加清晰,她也穿着同色系的商务套装,正侧头和身边的纪宁说话,纪宁依旧是那副慵懒含笑的模样,穿着驼色长款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偶尔点头。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渐歇,舱门缓缓打开。   宋乐第一个迎上来,手里抱着一件白色长款羽绒服,二话不说就裹在了苏蘅身上,还把毛茸茸的帽子给她扣上,围巾绕了好几圈,把她裹得像只过冬的熊。   “可算回来了!”宋乐一边帮她整理衣服,一边语速飞快地说,“云飒今天值班来不了,气得直跳脚,说晚上一定来给你接风。陈妈早就在家准备上了,火锅、烧烤材料堆了满满一厨房,全都是你喜欢的,就等你回去下锅!”   苏蘅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听到“火锅烧烤”和“陈妈”,顿时眉开眼笑,长途飞行的疲惫一扫而空。   “太好了,我也馋死了!最想念的就是陈妈的火锅,做梦都想吃牛油锅!”   苏蘅兴奋指了指身后:“我带了好多礼物,公司每个人都有!”   身后几人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老板,此时齐齐站直:“谢谢苏总。”   苏蘅乐了,这个称呼真让人舒坦:“年终奖翻倍!”   一阵欢呼。   宋乐安排人把苏蘅的车开过来,一辆车装不下这些礼物,李明珠也让人打开后备箱。苏蘅面对她们时明显轻松了许多,话也多了起来,新员工们更是各个卯足劲想在苏蘅面前表现,后来太热闹,纪宁都被挤了出来。   纪宁无奈笑了笑,正好瞥见从飞机另一侧舱门独自走下来的傅景沉。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交换了虚伪客套的笑容。   “傅总,好久不见啊。”纪宁率先开口,目光在傅景沉身上扫了一圈:“瞧着……气色不错,好像还圆润了些?看来傅总和蘅蘅在一起很开心啊。”   其实看不出来,只不过她听苏蘅说过傅景沉胖了,此时不挖苦两句,那就太可惜了。   傅景沉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浅笑:“不及纪总,足不出户,已经让傅氏元气大伤,厉害。这份厚礼,傅氏铭记于心。”   “哈哈,承让。”   纪宁微微一笑:“我也不是故意的,蘅蘅信任我,我也对她一见如故,她说更想和我一起开发明远未来城,我也不好拒绝……”   她叹口气:“谁让我们关系好呢,傅总一定能理解这种感情的吧~”   傅景沉指尖收紧:“哪里的话,这项目本就是陆盛阳跟的,你们近水楼台,接手也正常……她若是直接跟我说,我也会让的。”   才怪。   “喔,那是当然,傅总向来大方。那既然这样,之后我们要是需要什么文件,就直接找傅总要了,大家都是同路人,有缘千里来相会,当然要互相照顾照顾。”   傅景沉深呼吸:“好说。”   这时,远处传来苏蘅兴高采烈的喊声:“纪宁,陈妈准备了火锅烧烤大餐,宋乐还叫了一个很厉害的SPA团队给我接风,一起啊!”   “来了来了!”纪宁扬声应道,转头对傅景沉挥挥手,笑容灿烂得刺眼,“傅总好好忙工作吧,我先去陪蘅蘅了。”   傅景沉看着纪宁快步走向笑容满面的苏蘅,气得嘴角都绷紧了。他为什么忙?还不是拜她们所赐!   周景然冲上前,一脸焦急:“哥?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郑哲那帮王八蛋没把你怎么样吧?我看谈牧都被人用担架抬下来了……”   傅景沉回过神:“期末考考得怎么样?”   周景然:……   他的一片真心,终究是错付了!   当苏蘅回到古岸庄园别墅时,差点没认出来。   她离开的这一个月,宋乐找人里里外外重新装修布置了一番。   客厅换上了更厚实柔软的地毯,沙发上堆满了各种材质的抱枕,角落多了暖黄色的落地灯和绿植,温馨极了。还有楼上的衣帽间,面积扩大了不少,里面挂满了当季新款,从休闲家居到正式场合的礼服一应俱全,尺寸、风格都完美契合她的喜好。   怪不得前阵子宋乐老跟她分享一些家装视频,有些她随口一说觉得不错的,都出现在了别墅里。   更让她高兴的是,在宋乐的努力挖墙脚和方云飒的吃里扒外下,方云行终于松口,让陈妈来了苏蘅这边,他则换了新的保姆。如今陈妈和另一位擅长西式糕点的刘妈一同负责苏蘅的日常饮食。   晚上,方云飒终于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几个女人围坐在餐厅热气腾腾的火锅旁,旁边还支着烧烤架。桌上摆满了陈妈准备的各式美味佳肴,香气四溢。   大家七嘴八舌地聊着,苏蘅说自己的小岛,说海上的风土人情,说游轮上的男人多扫,内裤都能半透明,还有人体素描……   宋乐叹为观止,一群男模争奇斗艳,想也知道很要命;方云飒轻咳一声,脸在热气熏染下有些烫……倒是纪宁和李明珠,说苏蘅见到的还只是冰山一角。   李明珠分享了当年得知的恶心事,听得众人心疼不已。   “没事,我已经离婚了。这段时间的感觉可太好了,等我们发达了,沈明辉就算上门求我,我都不会理他。”   “一定的!姐姐好日子在后头。”   “以后找年轻干净的,那种又老又脏的,该烂掉。”   苏蘅举杯总结:“欢迎我回家,也欢迎你们回家,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   “欢迎回家!”   一整夜的狂欢庆祝,苏蘅感受到久违的完全放松。在游轮上虽然也天天玩乐,但每一步都需要算计,每一刻都不能松懈,在家就不一样了,是一种随心所欲的快乐。   接下来的日子,苏蘅彻底进入了休养生息模式。   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之后要么逛街扫货,要么全城找好吃的餐厅,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窝在家里柔软的沙发里,看看纪宁和李明珠定期送来的公司报表,数数钱。   还去了几趟新公司。明远未来城项目如今是和纪氏共同开发,李明珠注册的投资公司更是发展迅速,她在国金租了一整层的办公楼,将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目前主导的两个新投资项目前景都很不错。   纪宁那边事情比预想的多,她给自己安排的课程也没上完,便决定年后再让苏蘅送她离开。   至于寻找其他穿越者的事,苏蘅打算年后再说,她做任务不就是为了赚钱为了爽,现在日子已经很爽了。再说贪多嚼不烂,她得先把宋珉川的遗产、和从傅景沉手里挖来的十几亿,以及纪宁断断续续转给她的资产先全部归纳好。   一月末,距离春节不远了,今年打算和她一起过年的人很多,苏蘅正在准备年货。这天早上,谈牧急匆匆上门了。   他已经能顺利走路了,但还是明显气虚。   今日不知为何很慌乱,身上的羊绒开衫扣子都扣错了一位,脚上还穿着室内的软底拖鞋,外面只草草套了件长款羽绒服,拉链都没拉严实,像是从家里匆匆跑出来。   “姐……”谈牧一见到她,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神躲闪,一看就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怎么了?”   “我、我……”谈牧张了张嘴,似乎难以启齿,最终一咬牙,语无伦次开始交代,“我这两天不是能下地走动了嘛……昨天,几个平时玩得好的朋友来家里看我,也不知道谁起的头,聊着聊着就问起……问起我和纪宁的婚事,说外面都传了好久了……”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不知是急的还是臊的:“我当时脑子一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可能是伤还没好利索,嘴比脑子快……我就、我就脱口而出……说‘我、我已经结过婚了!’”   后来就不用说了,话赶话就说了他新婚的对象是苏蘅。   谈牧垂着头,心虚到了极点。   苏蘅恍然,怪不得她前天参加香家晚宴觉得其他人眼神怪怪的。   她都能想到这些人私底下的八卦内容了:陆盛阳死了不到两个月,这女人就找到了出路,竟是成功抢了纪宁的未婚夫,和谈牧结婚了。   怪不得这么有钱,到处买买买,原来是攀上谈家了。   苏蘅看谈牧的眼神有些无语,回国之前她就想过要不要去离个婚,这厮磨磨蹭蹭说要不先等等……   不过确实从上次受伤,他的红点一直隐隐发亮。   见她久久不语,谈牧脸色更加惨白:“其他的都还好,但谈家老宅那边好像也得知消息了,你快和我走,我们出去避避风头。”   “谈家老宅?”   苏蘅刚问出口,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家门口。   车窗滑下,司机是一位穿着规整唐装的中年人,另一位管家模样的人下车,比苏蘅之前见到的谈管家严肃许多,眼神带着居高临下:   “牧少,苏女士。二爷吩咐,请您二位移步老宅一叙。”   谈牧打了个寒颤。   “啊,这还没到过年呢,回去干什么。”   “牧少,苏女士,请。”   看对方守着不走的样子,这是不去不行了啊。   汽车驶入城郊,穿过一片静谧的园林,最终停在一座掩映在古木深处的深宅大院前。朱门高墙,青瓦飞檐,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森严。   一路上,谈牧都在跟苏蘅介绍家里的情况。谈家是大家族,在他爷爷辈就有四房,后来战乱走了些,但大多数还是开枝散叶,如今外面的生意大多由谈牧爸妈这房打理,但谈牧的亲爷爷早就走了,老宅是排行老二的谈二爷做主。   “其实我们都住在外面,一般很少回去。”   包括当初谈管家给苏蘅钻石,都是他爸妈安排的,都老宅没关系。   苏蘅一想也是,她之前接触到的谈家人都是很守礼的,和这次强行上门带人的作风完全不同。   进入宅门,曲折的回廊,幽深的庭院,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料与线香混合的气味。穿过几重院落,终于来到目的地,门楣上悬着“慎德堂”的匾额,字迹苍劲。   “苏女士,请先至偏厢沐浴更衣,再入内堂见二爷。”一位年长的女管事垂眸说道,语气平淡无波。   偏厢内早已备好热水,还有两个穿着统一旗袍式改良制服的年轻女生要来伺候苏蘅。   苏蘅不太习惯。   May想上前,却被其中一个女生隔开,她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弧度完美的微笑。   “两位都是客人,还是我来吧。苏小姐不要不习惯,这里的主家都是这样的,您以后也会习惯的。”   苏蘅不自觉皱眉,理解了谈牧说这里一股“封建味”是什么意思。   沐浴后,有人捧来两套衣物,是改良过的中式衣裙。一套是月白色的,料子轻软,绣着淡雅的兰草;另一套是深绛紫色的,用料厚重,纹样繁复。   苏蘅选了浅色的。   女管事却皱了眉,声音温和却带着某种坚持:“苏女士年轻,气质清雅,月白色过于素净,怕是压不住场合。这深绛色更衬气度,穿着去见二爷,也显得郑重。”   说着直接要给她穿深色那一套。   苏蘅轻笑:“既然你都自作主张帮我指定了,为什么要捧来两套,是让我选还是不让我选?”   还是说就想打压她一下?   “苏女士言重了,我只是考虑到二爷规矩大,当然以您的喜好为重。”   管事给她换了浅色那一套。   等到盘发戴首饰的时候,苏蘅很不舒服,用手拨了一下。   另一位年轻女生大叫:“苏女士你不懂就不要乱动,弄错了我们要被责罚的。”   May皱紧眉头,冷声开口:“刚刚还说是客人,现在又有规矩?别忘了是你们谈家请苏女士来的。”   女管事垂下眼:“正因是贵客,谈家百年家族,最重礼仪体统。您不满意她们,可以给您换两位编发的过来,这两个去领罚就行了,苏女士何必动怒?”   年轻女生立刻低声道:“苏女士您就当发发善心,不要再为难我们这些佣人了。”   ————————   还有一章正在修改 第36章 第36章 第三位老公(三更)   好一个道德绑架。   苏蘅听笑了:“你说得对,我的习惯是不懂就不乱用,既然这些东西这么讲究,我就不穿了。”   她说着,连带身上的衣服也要脱掉,准备换回自己的。   管事脸色大变,年轻女生也立刻道歉,这次真挚多了。   最后苏蘅听烦了:“那我自己选,你们闭嘴,懂?”   苏蘅和May一起在两套衣服里挑挑拣拣,最后搭配成了一套全新的,配饰也是简单轻巧为主,长发松松挽起,用木簪斜斜固定,垂落地发丝显出几分飘逸。   苏蘅还改了眼妆,看化妆团队画多了,多少有点经验了。   她没有画精致眼线,反而用深色眼影微微晕染开,勾勒出些许向上弧度,添了几分慵懒,也多了点不好惹的味道。   中间有管家来催了两次,苏蘅理都不理。   直到自己弄完后,才施施然起身,朝所谓的祠堂而去。   她离开后,偏厢内,两个年轻女生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问:“罗姐,这可怎么办?”   管事冷冷道:“怎么办?人家执意不听,我们又不能压着这位苏小姐穿衣服。就看看二爷怎么说。”   当苏蘅出现在慎德堂外的庭院时,早就等在这里、换上了一身新中式服饰的谈牧抬眼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眼里划过一丝惊艳:“姐,你怎么……这身打扮?”   “不好看?”   “好看。”   但这么乱穿,依照他的经验,多半要被骂。   不过他转念一想,苏蘅又不是谈家人,二爷敢骂她,多半要被呲。这么一想,他反而有点隐秘的期待。   踏进规整的三进院落,刚穿过雕花影壁,苏蘅就看到一幅令人不快的景象。   楚循正站在一架高高的木梯顶端,伸长手臂,试图将一盏沉重的复古灯笼挂到廊檐下的横梁上。他左臂的伤还没好,绷带边缘已隐隐渗出血迹,每一次抬手都牵动着眉宇间的隐忍。   更可气的是,那位王管家就站在梯子下方,手里握着一根长竹竿,时不时用竿头去拨弄灯笼和梯子,指手画脚:“左边再高一点,哎对对,再往右挪半寸,稳住了。”   完完全全的帮倒忙。   楚循眉头紧锁,尝试了几次,灯笼的挂钩总对不准光滑的横梁。梯子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看得人心惊。他若此时失手,沉重的灯笼很可能直接砸落下来。   底下如果没人还好,但不远处有几个小朋友,他不想吓到他们,动作愈发谨慎。   苏蘅眼神一冷,二话不说,越过那几个袖手旁观的男人,夺走管家手里的杆子。   “哎你?!”王管家一愣。   苏蘅不理他,手持竹竿,看准角度,手腕一抖,用竿头精准地顶住灯笼上方的挂钩。   “楚循,向右半寸,松手!”   她的指令清晰果断。楚循闻声,毫不迟疑,依言微调位置,顺势松开了托举的力道。   苏蘅手腕巧妙一送,借着竹竿的力道向上一托一引,“咔哒”一声轻响,灯笼的挂钩稳稳地卡进了横梁的凹槽里。   “下来。”苏蘅扔开竹竿,对梯上的楚循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楚循立刻依言而下。   王管家这才回过神,脸上有些挂不住:“还有一个没挂完呢……”   苏蘅冷冷地看过去。   谈牧也不高兴:“王管家,楚循是客人,你们怎么能让客人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那管家很不高兴,嘴上虽然道歉,话却绵里藏针:“牧少别生气,是我考虑不周了。只是……苏小姐如今也是我们谈家人了,楚先生是苏小姐带来的人,那也算半个自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帮忙搭把手挂个灯笼,本是应该的,何必分得那么清楚,显得生分不是?”   苏蘅闻言,直接伸手拿过另一个灯笼,看也没看,随手就塞进了王管家怀里,差点没把他砸个趔趄。   “都是一家人,你上去挂应该也可以吧。”   王管家抱着沉甸甸的灯笼,脸都绿了:“这……这……我年纪大了,腿脚不便……”   苏蘅冷笑:“腿脚不便就一边歇着去,再不走,我让人把你扔上去。”   王管家满脸通红,虽没有再吵,看苏蘅的眼神却满是冷气。   苏蘅问May要了膏药,递给楚循。   “你是来给他们帮工的?”   楚循呐呐:“下次不会了。”   一开始找他挂灯笼的是个小孩,他下意识就上去了。   等他们走进内院正堂,只见一位身着暗紫色团花缎面长袍的老人正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面容严肃、蓄着花白短须,颇有些不怒自威。刚才那个王管家正垂手躬腰,站在他身边,低声说着什么。   眼神还不时看向苏蘅。   谈牧一见到这位二爷,下意识地就缩了缩脖子,变得战战兢兢。   两人刚走进去。   “跪下”二爷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一瞪,手中拐杖重重一顿地,声音沉厚。   谈牧几乎是条件反射,腿一软,就对着堂下的蒲团跪下去。   苏蘅却像是没听见,径直走到旁边一张空着的梨花木扶手椅前,理了理裙摆,姿态优雅地坐了下来,甚至还顺手拿起旁边小几上新沏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二爷的目光瞬间如利箭般射向苏蘅。   苏蘅抬眸,语气平淡:“谈牧没跟您老说吗?他可是入赘到我苏家的。要跪,也是他跪我苏家的祠堂。”   “你!”二爷气得脸色涨红,你了半天,才猛地转向谈牧,厉声喝道:“谈牧,她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胡话?!”   谈牧跪在蒲团上,抬起头,声音虽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二、二爷……苏蘅说得对。结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姓谈,跪谈家的祠堂天经地义。可苏蘅她姓苏,没道理跪我们谈家的祠堂……”   他越说声音越小,但意思表达清楚了。   “反了,都反了!”二爷气得浑身发抖。   谈牧嘟囔:“我爸妈都没说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的缘故,二爷暂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开始全程把苏蘅当空气。   到了晚饭时间,众人移步至专门用于家族聚餐的颐和堂,苏蘅这才见识到谈家老宅人口的兴旺。   堂内按辈分、房头摆了好几桌,男的一桌,女的一桌,泾渭分明。她见到了不少女眷,彼此称呼着“大妈”、“二妈”、“三婶”之类的,关系复杂。   席间,一位穿着锦缎旗袍的“三婶”,一直用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苏蘅身上的衣服,嘴角勾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她故意拔高声音,对旁边人道:“要我说啊,这大家族里,最讲究个体统。什么身份穿什么衣服,除非是那种……呵,没规矩、上不得台面的,才会不分场合胡乱穿。”   其他人捂嘴笑。   苏蘅没搭理。   到了吃饭的时候,楚循和May不仅没有被安排座位,还得像旧社会仆人一样,站在她和谈牧身后伺候。   不时有人想把空盘子递给他们,或是示意他们添茶倒水。甚至还有人暗示苏蘅也该伺候人。   “新媳妇刚进门,是该学着伺候长辈用饭了,这是规矩。”   苏蘅翻了个白眼,示意楚循和May去旁边等,什么都别接,什么活都别干。   见苏蘅始终不接话茬,又有人问她和谈牧什么时候办婚礼,还说什么新婚头半年要在谈家老宅住,外面的生意一概都要放下。   桌上几位年长的女眷交换了个眼色,她们已经听说了苏蘅以前的老公留了大项目,如今还大赚了一笔,既然苏蘅嫁到了谈家,这些资产当然都要交给家里打理。   要知道谈牧原本定下的未婚妻是纪宁,纪宁可是能把自己亲生父亲赶下台的,谈牧跟她结婚名头上好听,其实她们拿不到好处。如今换成小门小户也有好处,好拿捏。   “女人家操持这些辛苦,不如交给家里打理,也省得你抛头露面。你和谈牧呢,就安心在宅子里,学学规矩,早点给谈家开枝散叶才是正经。”   “更何况你还是二婚,这种身份能嫁到了谈家,真是该烧高香了,你得好好珍惜啊。”   另一人接话:“就是,要不是……唉,本来谈牧和纪家那位多登对。纪宁那孩子,能力强,家世好,就是性子太烈,我看小苏也挺好的,乖巧。女人嘛,就该安安分分的。”   苏蘅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转向谈牧,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整个庭院都瞬间安静下来:   “谈牧。”   谈牧已经头皮发麻了,下意识应声:“姐?”   苏蘅看着他,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来给我夹菜。”   “来了来了。”   谈牧颠颠拿起筷子,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低声下气地给苏蘅夹菜。   苏蘅微笑:“不好意思啊,二爷,诸位婶婶,我家也有规矩,女人吃饭,男人必须在旁边侍奉。”   “至于婚礼?我头一个老公我都没给他办过,这后头续弦的我更不能骄纵,免得惯出毛病。这样吧,你们谈家给个888万嫁妆,我勉强答应给他置办两桌。”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家的族谱他是不能上的。你们这深宅大院的,一看就是传统人家,那咱们就按传统规矩来。我们家三代富农,士农工商,你们谈家成分不好,放在过去就是贱民,都不配和我坐在一起吃饭。” 第37章 第37章 第三位老公   满屋哗然。   “你!”二爷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指着苏蘅,脸色由红转青。   苏蘅半点不在意,兀自点了点桌上的虾,谈牧乖顺地剥虾。   还配合道:“姐我不办席,您能给我个名分就够看得起我们谈家了。”   二爷话都说不出来了,眼前一黑,竟直接向后倒去。   “二爷!”   “叫医生,快”   堂内乱作一团,几个反应快的小辈慌忙上前搀扶,抬人中,顺胸口。   那位穿旗袍的三婶手指几乎戳到苏蘅鼻尖,尖声叫道:“一个刚过门的孙辈媳妇,就敢如此大逆不道,辱骂家中长辈,还有没有规矩了?”   她身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更是怒不可遏朝苏蘅来:“混账!今天我就替堂哥教教你规矩。”   没等他近身,楚循已经先一步闪至对方身侧,一记精准狠辣的侧踢,狠狠踹在对方膝盖弯。   与此同时,已经吃饱的苏蘅一手拽住谈牧后退,一手抓住八仙桌边缘的桌布,狠狠一掀。   “哗啦,”桌上杯盘碗盏、残羹冷炙、汤汤水水,劈头盖脸地朝众人泼去。   “啊!”   “我的衣服!”   惨叫声、咒骂声、瓷器碎裂声响成一片,汤汁淋漓,菜叶挂头,好不狼狈。   而May已经提前扯下旁边装饰用的提花丝绒窗帘,稳稳挡在苏蘅前方,即便有人跳起来,也溅不到她。   堂内咒骂声连连,混乱中,门口传来一道清晰冷静的女声:“这是怎么了?快过年了,祠堂里开流水席?”   苏蘅差点笑了,好一句流水席,非常贴切。   她抬头一看,这不是赵女士嘛。   谈牧嘴角翕动,小声喊了句:“妈。”   赵芮身体微僵,只敢迅速扫了他们一眼,就把视线集中在另一侧。   此时,二爷已经被抬到一旁的太师椅上,一番急救后总算悠悠转醒,只是脸色依旧灰败,说不出话。   很快,众人移步到偏厅。   来不及换衣服,被油污泼到的人只能忍着满身油腻,看苏蘅的眼神越发怨毒。   二爷被扶到主位,赵芮坐在下首,苏蘅反正不管,自顾自坐在了赵芮身侧,让谈牧站在后面。赵芮见身边是苏蘅,身体反而放松了些。   对面是以三叔三婶为首的谈家各房代表,个个面色不善。   赵芮语气平缓:“二叔平时在老宅威风惯了,现在打算继续插手我们这一房的事情?”   “我插手?”二爷好不容易顺过气,闻言又激动起来,“我好心好意请她来吃饭认亲,你看看她,目无尊长,口出狂言,搅闹祠堂,殴打长辈,还有没有规矩了?”   “就是!”三婶冷笑:“咱们谈家这样的人家,结婚这么大的事,不跟家里商量,不办婚礼,不敬长辈,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们大房故意的呢!”   另一位隐在二爷身旁的老者捋着胡须,语重心长:“阿芮啊,你和阿峰如今生意做得大,我们都替你们高兴。但你们常年在外奔波,难免疏忽了对孩子的教导。谈牧这次在外面差点出事,就是教训啊!”   他话锋一转:“我听说,公司现在在找什么职业经理人?这不是胡闹吗?谈家自己的生意,就该由谈家人来接手,怎么能交给外人?”   说着指指屋内:“二房的小宇小天,三房的小洛,还有四叔家的小原,这些孩子可都是和小牧一起长大的,大家知根知底,有自家人搭把手,不比外人放心?”   另一人立刻附和:“听说你们两口子这两年身体也不太好,谈牧这次又……万一你们真有个什么闪失,我们谈家这么大一份家业可怎么办?总不能落到外人手里吧?”   “就是,谈家的生意不是该由谈家人接手吗?凭什么小辈都不准进公司?”   “我儿子也是正儿八经商科毕业的,好些大公司抢着要,还不是想给自家出份力。”   赵芮放下茶杯,目光平静扫过一张张贪婪算计的脸,缓缓开口:“这么大的家业不都是我和谈峰拼出来的吗?”   “混账话!”二爷气得又拍椅子扶手:“没有谈家祖辈积下的底蕴,没有谈家这块金字招牌的名声庇护,你们当初能站得住脚?能那么容易打开局面?你这是翅膀硬了,就以为全是自己的本事了?”   谈牧不服,他也是多少听说过的:“谈家当时都穷到典当家里的东西了,能帮什么?”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谈牧脸上。   “谈牧,你的家教呢?谁教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我看你是被某些不三不四的人带坏了,学得没大没小。”打人的是二爷身边一个一直沉默的中年男人,因为太突然,谁都没反应过来。   “说谁不三不四呢?”   几乎是同时开口,苏蘅和赵芮对视一眼。   那中年男人再度上前,原本是想和苏蘅对峙,但他手刚一挥,苏蘅已经提前预料到,猛地向后一缩,同时发出极为夸张的惊叫:“啊,你还想打我?!”   楚循收到暗示,上前抓住男人的手,“咔”一下卸掉。   与此同时,赵芮反手一巴掌:“我家小辈回来是孝敬长辈的,不是被欺负的。”   谈牧脸还有点疼,表情却很微妙,他好像那种被妈妈和老婆护着的小鸡仔。   老婆……他被打的脸更红了。   楚循的手法太精妙,以至于男人胳膊都被卸完了才反应过来,惨嚎瞬间冲破屋顶。   “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谈家其他几个子侄见状,撸起袖子就要冲上来讨回公道,场面眼看就要再次失控。   “够了!”一声苍老的暴喝,伴随着龙头拐杖重重的杵地声。   二爷被搀扶着,脸色铁青,胸口依旧起伏不定,但眼神已经恢复惯有的阴沉。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语气刻意放缓,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压迫:   “三侄媳妇,你和小峰管理公司确实不易。我平日对你们,也从不多加管束制约,给了你们足够的自由。”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闪过精光。   “今天这事,说到底是孩子们不懂事。罢了,我也不与你家这新进门的小辈多做计较。”   “这样吧,”他用拐杖虚点了点几个站在旁边的孙辈,“你让家里孙辈几个都进公司去历练历练,经理副总的位置都行,让他们跟着学学,将来也好帮谈牧分担。这件事,就算揭过去了。”   赵芮皱眉,没等她说话。   二爷再度压住她:“不要再多言。”   “放在以前,你们这一房行事如此荒唐,新妇不敬尊长,儿子顶撞叔伯,谈峰也许久未来拜见我这个不中用的二叔……如此不敬不孝,我是可以开宗祠,直接让谈峰休了你,再把这……”   眼神睨向苏蘅,满是厌弃的哼了声:“……直接赶出谈家大门!”   “我如今老了,人也宽和了,不跟你们小辈计较太多。”他喘了口气,斩钉截铁地下了最后通牒:“就照我说的办,谈家的名声,不能败坏在你们手里。”   三婶在旁边听了,却忍不住偷偷拽了拽自家男人,还有苏蘅手里的钱呢,她可是打听过了,动不动刷几千万买奢侈品,连她都眼馋不已。   男人瞪了她一眼,没有大局观,等先进了公司,掌控了谈家,苏蘅那点还不是手到擒来,急什么!   三婶撇撇嘴,她这不是怕动手晚了,便宜了别人。   苏蘅皱眉,没等她说什么,却见身旁的赵芮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好。”   在场众人,尤其是以二爷为首的几房人,闻言都不由暗暗舒了口气,脸上甚至露出几分得意神色。看来,赵芮再厉害,终究不敢真的和整个家族长辈硬扛。   “谈氏最近,”赵芮不疾不徐:“确实有很多职位空缺,我待会儿就让助理统计一下,把空缺职位和具体要求列个表单拿过来。”   “在座的都是自家人,谈家历来是男人主事。不过,谈峰近两年身体不太好,精力不济,我来安排的话,恐怕也不合规矩,难免惹人闲话。”   她话锋一转:“这样吧,这份职位表单,我就交给二叔。您和各位叔伯兄弟商量着,看看哪位侄孙适合哪个位置,安排妥当。等您这边定好了人选和岗位,我再派专人过来,统一接他们去公司报到,参加入职培训。您看如何?”   有人质疑:“还要培训?不会是什么不起眼的小职员吧?”   赵芮笑容不变,语气甚至更加诚恳:“大家放心,我保证,统计上来的空缺岗位,最低都是经理级别。至于培训,这不是我定的,是公司统一章程,所有新进管理人员都必须参加,主要是熟悉公司文化、业务流程和规章制度。我相信小天、小宇他们都这么优秀,这种基础培训,对他们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   她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二爷浑浊的老眼盯着赵芮看了几秒,似乎想从她平静的脸上找出破绽,但最终只是嗯了声,算是默许。   “好了,”赵芮站起身,语气轻松,“今日就不多打扰了,我也是刚知道小牧结婚,我们一家还没好好聚聚,先告辞了。”   眼看又有人表情微妙,似乎还想说苏蘅的不是,赵芮抢先一步:“我和小蘅一见如故,各位最好别说什么我不爱听的,毕竟大家进了谈氏,还得跟着我工作不是?”   这话看似客气,实则警告意味十足。众人脸色一变,眼中闪过愤恨,一个外嫁进来的女人怎么能把持谈氏,等他们站稳脚跟,第一件事就是把她这个外人踢出去。   十多分钟后,赵芮带着苏蘅、谈牧走出老宅。   门口停着两辆车,一辆是楚循和May开来的,一辆是赵芮开来的。   “苏小姐陪我坐一程可以吗?小牧先坐后面那辆。”   谈牧有些犹豫。   赵芮笑了笑:“放心吧,我只是想和苏小姐聊一下,不会吃了她。”   等两人上了车。   前排有隔板,能隔绝后排讲话的声音,苏蘅第一次见带声音干扰的车,没忍住多研究了一下。   赵芮望着窗外那逐渐远去的老宅轮廓,轻声开口:“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都这个时代了,还有这种地方?”   苏蘅点头:“以前都是在电视剧里才见过,最少祖上得是贝勒爷。”   “哈哈”赵芮短促地笑了一声。   “二十多年前我嫁到这里时更艰难,因为那时候,谈峰愚孝。”她转过脸,看向苏蘅,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   “我们上面没有直系的长辈压着,于是这一大家子旁系的叔伯婶娘,就都成了需要敬着的长辈。我每次回来,一不如意就会被罚跪……”   苏蘅听得嘴角微抽,难以想象:“你忍了?”   “忍了。”赵芮坦然承认,“那时候的我,也是个唯唯诺诺的性子……哈哈,就不多说了,免得你听了生气。”   “后来呢?”   赵芮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压低许多:“后来……小牧,是在老宅出的事。”   苏蘅皱眉。   赵芮嘴角勾起凉薄的笑。   “他们想借谈牧从我们手里拿好处,三番四次把人叫回老宅,却连他心脏病发都没注意,送医太晚……抢救了三天还是走了……后来……”   赵芮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时隔多年依然翻涌的剧痛强压下去。当她再次看向苏蘅时,脸上的脆弱与痛楚已消失不见,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郑重。   “抱歉,其实这些我不该跟你讲的,我其实不知道该不该问……苏小姐您,身份应该不一般吧?”   苏蘅犹豫片刻:“不算吧,就是一个有点技术的普通人。”   赵芮轻轻颔首:“放心吧我不会多问的,陈家那位当年和我说过,世人各有缘法,不该我知道的,知道多了,反倒徒增烦恼。”   赵芮透过后视镜看向身后的车,目光复杂:“那孩子……想回家了是吗?”   “你怎么知道?”谈牧确实越来越亮。   “我听管家说,他最近不去玩了,天天学习……”赵芮笑了:“他是个好孩子。”   临下车时,苏蘅还是没忍住。   “他们真的要进谈氏?”   她知道赵芮是想让谈家这群渣渣先窝里斗,但……她以后找穿越者一定要先筛查下,家里不能有这么一群老东西。   赵芮闻言,转过头,眼底全是森然的冷意:“我说的是进公司,公司的类型太多了,我在非洲刚建了一家养猪场,纯人工养殖,里面的每个职位都是经理,一号槽经理,二号槽经理……保管他们,过足了瘾。”   苏蘅到家没多久,宋乐便说谈家送来了一辆车给她。   就是刚刚她多看了几眼的那辆。   最新的主动降噪和独立声场技术,后排开启私密模式后,前排完全听不到任何谈话内容,是一辆非常好用的商务车。   车上还留了一张卡片,赵芮写的,说一来是为这次压压惊,二来希望下次验收成果时可以邀请她一起见证谈家人的崩溃,苏蘅欣然接受。   “车留下,回头记得备一份厚礼,给赵女士送去。”   “好嘞!”宋乐应下。   当天晚上还收到了梵家的晚宴邀约,苏蘅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去,收到傅景沉的消息。   【见一面,有新目标】 第38章 第38章 纪宁   梵家晚宴是在四天后,苏蘅跟SA说了要去后就没太在意了。   次日苏蘅继续准备年货,她小时候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开一家超市,想吃什么随便拿,不用考虑价格。之前开玩笑时和宋乐她们提起过。   让她没想到的是,这次回来发现,宋乐真的将先前清空的地下酒窖改造了!   苏蘅本来就不爱喝酒,因此酒窖只保留了一部分,其余大部分被改成了超市模样的储物间。   谁能懂每次馋嘴了,就直接下楼,开着全自动的小购物车,穿梭在货架之间,随意拿取零食的快乐啊!任何一个小学生看到都会羡慕哭的!   等苏蘅将每一片区域都囤上了自己爱的零食,还和陈妈计划好了年夜饭的流程,纪宁来了。   说有惊喜给她,连宋乐都有些神神秘秘的。   苏蘅被她们这副模样勾起了好奇心。   “我警告你们,我现在快乐的阈值已经很高了,普通的惊喜只会掀起我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波澜,你们不要把调子起得太高,不然到时候我可不买账。”   说是这么说,苏蘅嘴都快歪到月球了。   纪宁轻笑:“挺好的,这样以后不容易被男人骗。”   苏蘅不屑一顾,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没有男人能骗我!”   苏蘅跟她们上了车,车子七拐八绕,最后停下时,居然是在大学城附近。   停在了独栋三层小别墅前。   纪宁掏出一本房产证给她:“给你买的。”   苏蘅:?!!   姐姐每次给礼物都好大方!   纪宁轻咳一声:“当然了,比不上傅总的十几亿。”   苏蘅眨眨眼:“姐姐说的哪里话,不相干的人就算花十几亿,也毫无意义。但是姐姐只要花一点点就可以得到我的心,我宣布,我要与姐姐同榻而眠。”   纪宁压低声音:“同榻可以,眠还不行。”   苏蘅反应过来,她们还不能睡,她改口:“我要与姐姐日日相拥。”   宋乐用钥匙打开别墅的小铁门,对苏蘅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是一栋爬着些许藤蔓的红砖小楼,复古的款式,外面有精心养护的花园和手工秋千。   苏蘅大概是穷惯了,思维里一直觉得有房有车才算有钱,即便有了公司有了别墅,但多一套房,多一本红色房产证,带来的快乐还是巨大的。   然而高兴之余也不免疑惑,为什么要在这里买房,这位置有点远吧?   宋乐开始讲这房子如何好:“看见后面那堵墙了吗?后门出去就是清大篮球场。从这儿走到最近的教学楼,快的话只要五分钟。”   苏蘅当然知道这里位置好,这小区是别墅和公寓混合的,她视线范围一百米的位置就有一栋公寓,当初上学的时候大家都知道这块的公寓最抢手了,是很多富二代学生首选租房地址。   这小别墅就更别说了,苏蘅依稀记得,几位从国外回来的老教授就是住在这边的。   纪宁绕着小车库走了圈:“虽然有点旧,但设施都挺完善,能停两辆车,我刚刚看隔壁还有个驾校练车点,回头找教练练车也方便。”   苏蘅这下听出门道了:“啊,还要住在这里吗?”   她以为是投资呢。   “也可以不住呀,”纪宁状似沉吟:“不过每天上完课回古岸庄园的话,可能有点折腾,你不是不喜欢坐车吗?”   苏蘅更懵了,上课?她不是退学了吗?   宋乐小心翼翼凑过来:“我之前帮你整理个人资料和证件的时候,去学校档案室查过。你当初办的是‘休学’,不是‘退学’,休学的最长时限两年。按照时间推算……过年之后,正好就到了可以复学的时间了。”   “我去问过教务处,老师说,因为电话联系不上,他们按照旧地址寄过两次复学通知,但都没有回复……不过还好还没过期,你的学籍还保留着。”   她本来当时就想告诉苏蘅的,但苏蘅那时正在海上。   后来碰巧有这边的房子出售,是一位老教授要出国,这种位置极佳的小洋房可遇不可求,她拿不准,询问纪宁的看法。纪宁就直接买下来了,房子是她们一点点重新装修过的。   索性也就选了装修好的这天作为惊喜送给苏蘅。   宋乐说完,有些忐忑,也觉得这件事有些自作主张了,但她知道苏蘅以前成绩很好,当初打三份工也想继续上学,她希望她以前失去的,都能重新得到。   可以不想要,但不能得不到。   纪宁的手在苏蘅面前晃了晃,语气看似玩笑,眼神却放柔了:“怎么了?是傻了,还是想到还要上学,心里苦?”   苏蘅终于回神,她眨眨眼睛,有止不住的酸意上涌。   下一秒,她忽然伸出手,用力地将纪宁和宋乐一起搂进怀里,她把脸埋在她们肩头,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清晰的笑意和一丝夸张的哀怨:   “心里可太苦了,我以前可是宋乐的学姐,现在她都上班了,我还要上学,太残忍了吧!”   宋乐松了口气:“但你还是我老板啊,我还指望你给我发年终奖呢。你回去上学,正好可以考察一下有没有需要挖掘的学弟学妹。”   “表面学生,实际HR,兼职老板,我身份好多。”   纪宁也笑起来:“虽然你有钱,但是挂科的话,可不要像谈牧那样捐楼。”   “看不起谁,我以前成绩很好的。”   “我作证,学姐以前是学霸,本来稳保研的。”   “也不要太努力,已经很有钱了,如果学习还好,就太过分了。”   苏蘅知道她是怕自己休了两年有压力,轻笑:“纪宁女士,你自己就有钱还天天学习呢,你说这种话?”   “你和我又不一样,我算过,你命中带财,天降富贵。”   宋乐:“两位女士快别谦虚了,快来看看楼上的欧式衣帽间……”   苏蘅对小洋楼满意极了,琢磨还可以买个平衡车,这样上学就更方便了。   三人在小楼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溜达了好几圈,规划着可以加的东西,等把新鲜劲儿过足了,也都饿了。   苏蘅大手一挥,直接定了附近最豪华的空中旋转餐厅,开开心心一起去庆祝乔迁。   她们的车刚离开没多久,旁边公寓楼里,一个穿着深灰色羽绒服、身形颀长的男生急匆匆推门出来。   他脚步很快,径直走到小洋楼院门外,停下脚步,隔着铁栏杆朝里面望了片刻,眉头微蹙,有些怔忡和恍惚,仿佛在确认什么。   “沈齐,你干嘛呢?”另一个男生从公寓楼里追了出来,气喘吁吁拍了下他肩膀,“不是说还有半小时才去图书馆吗?突然跟被鬼撵了似的跑出来,看见什么了?”   名叫沈齐的男生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刚刚看到一个人有点眼熟,但可能是看错了。”   “男的女的?”男生来了精神,八卦地凑近。   “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应该是我看错了。”沈齐言简意赅,似乎不想多谈,转身想走。   “哟,”男生从他的态度猜出应该是女生,拖长了调子,表情变得戏谑,“能让咱们沈大校草这么关注的女生,可不多见啊!是暗恋对象?还是……前任?”   “都不是。”沈齐脚步不停,语气平淡无波。   “确实不太可能住在这,这里好像是一对老教授住的,你估计是眼花了。不过说起来……”男生换了个话题继续调侃:“外语系那个学妹追你都追到我这了,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不考虑。”   “你还在想那个回家种地的女同学?我记得好像姓苏,叫什么苏……和?”   “苏蘅,只是同学。”   “只是同学?都过去两年了,人家名字你还记得这么清楚!”男生挤眉弄眼。   “我只是记忆力不错。”   “行行行,你记忆力好。”男生举手做投降状,“既然没什么,那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那个外语系的学妹我听说家里也是富二代,你小子走大运了,还不珍惜。”   至于那个苏蘅……他撇了撇嘴,现在上学又不是多难的事,助学金、助学贷款渠道多了去了,非要退学,多半是脑子有坑。这种人,穷还没有远见,放弃清大的平台,以后跟他们的人生轨迹,怕是再难有交集了。   沈齐没说话,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小洋楼。   眼神有些落寞。   另一边,苏蘅沉浸在即将过年以及即将再度踏入校园的喜悦中,差点都忘记了梵家的晚宴,直到宋乐提起。   好在她不用准备什么,只用躺在家里,就有专人打理,一套完整的SPA后,她挑了套美美的裙子,前去赴宴。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市区的环线上,经过一个岔路口,驶上高架桥时,苏蘅的目光被右侧一片辽阔的景象所吸引。   那是一片占地极广的私人区域,精心养护的草场如同巨大的绿色绒毯铺展在大地上,几乎望不到边际。依稀可见矫健的马匹在其中肆意奔腾,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车窗,依然能感受到那种自由的生命力。   楚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云巅马场俱乐部,是顶级专业马场。”   苏蘅想起来:“明珠是不是给过我这里的卡?”   楚循翻出一张VIP卡,苏蘅眼馋:“记一下,改天我们去玩。”   车刚驶出马场边缘,苏蘅收到梵家SA的消息,隐晦提醒她,纪宁和谈牧也去了,SA语气非常恭敬,态度非常好,还表示如果她觉得麻烦、不想去宴会了,可以为她安排私密鉴赏,所有产品都可以为她单独留一份。   苏蘅看笑了,这不就是提醒她,“横刀夺爱”风波两位正主都去了,这是怕他们遇上闹起来,也怕她去了,纪宁就走了。综合考量,选择提醒她这个相对好打发的、可以暂时躲避……   同时纪宁的消息也来了。   问她到哪了。   苏蘅截图聊天记录,发到小群里。   【纪宁:??】   【谈牧:谁在拆散我们一家三口?】   【纪宁:你过来,我们在门口接你】   【谈牧:我站第一排】   苏蘅轻笑,也觉得有些好笑,但她也不想为难一无所知的SA。她问了下纪宁,傅景沉到没,得到的消息是,傅景沉现在还在傅氏开会。   ???   苏蘅无语了,不是他约她来的吗?   【谈牧:盲猜一下,约在晚宴谈事,是想让你先买点东西开心开心,他最后来接人,圈内哄女人的常见手段】   【谈牧:组局也不安排好,明知道最近风言风语,还把我们三个凑一起,不是明摆着让你被人当猴看?】   晚宴现场,纪宁看了谈牧一眼,还挺会上眼药的。不过她是不会说傅氏今天有点突发状况。   谈牧看了纪宁一眼,继续打字。   【谈牧:就算有什么突发情况,也该有备案吧,说到底还是心里不当回事,把哄女明星那套用在我姐身上了】   苏蘅都不用谈牧上眼药,傅景沉作为当事人都没到场,组局也不考虑情况,呵呵。   “调头,先不去什么晚宴了,我们去骑马。”   当苏蘅踏入俱乐部时,才真切感受到顶级马场的含义。   精心修剪的草坪、沙地跑道、障碍训练场、以及远处森林边的野骑路线一应俱全。马厩区干净整洁,一匹匹毛色油亮、体型优美的骏马正在悠闲踱步。   这里不仅有资深的马术教练讲解教学,还有专门的摄影师负责跟拍出片。   苏蘅一身裙装也没有浪费,直接先来了两套牵马写真照。   成片效果非常好,暖金色的余晖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华美的裙摆,轻扬的发丝,骏马流畅的肌肉线条……每一张都像时尚大片。   拍尽兴后,苏蘅才去更衣室换上新购置的专业骑术装备。白色的紧身马术衬衫、浅咖色背心、同款马裤配及膝长靴,穿上立马就专业了。   楚循也会骑马,技术还不错,相较于教练的程式化讲解,他讲得更简单,还因为了解苏蘅,沟通更加顺畅。   苏蘅干脆让他当自己的教练了。楚循给她挑了一匹温顺听话的纯血小马驹,个头适中,性格亲人,苏蘅在他的指导和保护下,骑着它在沙地慢步走了两圈,渐渐找到了点感觉,内心开始膨胀。   “我觉得我可以了!”她拉着缰绳,跃跃欲试,“光这么溜达有什么意思?我想试试那种……风驰电掣的感觉!”   说是那么说,等楚循尝试松开手,她驾了两下,还是歪歪扭扭。   楚循看她有些失落的样子,又评估了一下小母马的状态:“这匹马性格温顺,但爆发力一般。你想体验速度,我带你吧。”   苏蘅眼睛一亮:“怎么带?”   楚循牵来一匹通体漆黑的弗里斯兰马,先扶着苏蘅上去,坐到了马鞍上。随即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双臂从她身侧绕过,稳稳地控住了缰绳。   “坐稳,夹紧马腹,身体随节奏起伏。”   下一刻他双腿一夹马腹,身下的黑色骏马得到指令,骤然加速,四蹄翻腾,带着两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啊!”   突如其来的强烈推背感让苏蘅短促惊叫了一声,但随即就被那种无与伦比的自由和激情所淹没。   风声在耳边呼啸,周围的景物飞速向后倒退,心脏因为刺激和兴奋而剧烈跳动。   这也太带劲了!   第二圈时,她蓝牙耳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苏蘅本来不想理会,但铃声实在太执着,她点了下接听,气息不匀地喊道:“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在做什么?”   苏蘅此刻正沉浸在速度与激情中,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肺部因为急促呼吸和兴奋而灼热,声音带着剧烈的喘息,语句被颠簸得断断续续:   “……哎啊傅总我在……忙……忙啊……”   “苏蘅!你是不是忘记今天有什么事了?!”   “……啊,什么事?等我这边结束……哎我去……慢点……慢点……” 第39章 第39章 第三位老公   另一边梵家晚宴。   会场设在瑾市最富盛名的百年历史酒店宴会厅,巨大的水晶吊灯高悬于顶,流光倾泻而下,照亮了墙面深色丝绒上镶嵌的艺术装置,也映衬着玻璃展柜中那些动辄千万的名贵珠宝。   备受瞩目的谈牧与纪宁,此刻正并肩坐在视野最佳的VIP席位上。两人姿态从容,一个俊朗矜贵,一个明艳大方,依旧是全场的焦点。   然而,无论台上模特如何卖力展示,无论台下众人目光如何在两人之间意味深长地逡巡,他们似乎都浑然未觉。对展台上璀璨耀眼的珠宝毫无兴趣,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聚会,也基本不怎么交谈,只各自玩手机。   这让今晚负责他们区域的首席SA陈莉如坐针毡。   原本,能同时邀请到谈、纪两家以及数位重量级客户到场,她几乎预定了本月的销冠。但是……   陈莉蹙紧了眉。   “陈姐,你怎么了?”另一位SA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还有陈姐,Moreau今天怎么一直在门口徘徊?你们先前为什么吵架?我看他还抢你手机?”   陈莉抿唇:“他强行给我拒了一位VIC。”   SA小心翼翼:“就是那位苏女士?”   这可真是鼎鼎大名了。   一个多月前,圈内谁不羡慕迪家那个叫李曼的SA?原本只是个业绩平平的小透明,谁知横空冒出一个苏蘅,一夜之间狂刷四个亿,拿下迪家两套收藏级高珠,风头直接盖过了同期举办的H家高珠晚宴。   H家事后调查,发现纪宁原本是要去他们家的,后来跟苏蘅一起去了迪家,而苏蘅不来H家的原因,竟是因为没有H家的VIC资格!   这已经是圈内的笑话。   那之后,H家国金店直接被总部整改,从店员到柜姐都被换了,虽然根源是查出大量捧高踩低、私下交易的行为,但导火索是因为苏蘅。   陈莉越想脸色越白,生怕自己步了后尘。   年轻的SA劝:“Moreau的担心也不无道理,谈牧和小纪总是一起来的,说明关系好着呢,那结婚传言就可能是苏蘅自己编造,这种三角关系,让她到场肯定不合适。”   “再说,苏蘅自从那次晚宴后,也没有什么大手笔。”   虽然听说名下多了投资公司,但富太的投资公司还不就是那么回事,都是为了表面好看,能不亏钱就谢天谢地了,还指望能做出什么名堂不成。   年轻的SA很羡慕陈莉,还觉得她有些不知好歹,Moreau这分明是在帮她。谈牧、纪宁以及苏蘅三人摆在一起,孰轻孰重难道分不清。   “姐,我看你还是多去讨好一下小纪总和谈少,我看他们今晚兴致不高,别是你服务有纰漏。”   陈莉摇头:“他们不想买,没必要去打扰。”   年轻SA撇嘴:“莉姐,你还没说Moreau为什么守在门口?”   Moreau作为亚太区运营副总监,很少亲自接待,像这样频频在内场入口处驻留张望,实属罕见。   “有位重量级VIC还没到。”   “还有更重量级的?”   提问的SA惊讶地环顾四周,秦家的、谈家的、纪家的,这些都够重量级了吧,瑾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都到场了啊,难道是有京市的要来?   陈莉无心回答,仔细想了想,苏蘅和谈牧结婚真假她不知,但苏蘅和纪宁关系好她是确定的,不论三人关系如何,都不是她该插手的……她编辑了大段道歉的话发给苏蘅,还特意准备了礼物致歉,但一直没有回信。   就在她满心焦灼之际,宴会厅那两扇厚重的雕花大门被拉开。   一辆线条冷峻的黑色迈巴赫停在门口,车门打开,颀长挺拔的身影迈步而出。   来人一身深色高定西装,轮廓分明,眉眼深邃,周身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居然是傅景沉。   年轻SA们都有些惊讶,这位可是出了名的不喜应酬,极少出现在这类奢牌晚宴上,难怪连Moreau都要等在门口。   能同时集齐瑾市四大家,来的还基本都是实权人物,这次晚宴的含金量确实是够了。   原本就暗流涌动的名利场,因为傅景沉的到来,气氛变得微妙且紧绷。不少人都琢磨要怎么和傅家的当家人搭上话。   Moreau跟在身旁,寒暄的话只来得及说两句,傅景沉已经径直走向谈牧和纪宁。开口便是直截了当的一句:“她人呢?”   她?谁?这三位是约好了要见谁吗?   谈牧讥讽:“你还说呢,攒的局可真有意思,姐都进不来。”   “苏蘅进不来?为什么?”   傅景沉皱眉。   如果他没记错,当初的几千万是刷到这里的吧?会没有资格?   陈莉心中一跳,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心神剧震,和这三位约好的居然就是苏蘅?!   就在陈莉脸色惨白之际,傅景沉已经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通话极其简短,他只听了片刻,脸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连谈牧和纪宁都有些诧异,问怎么了,是不是苏蘅出了什么事。   “她,在,忙!”   傅景沉表情非常难看。   纪宁和谈牧莫名其妙,咋,只准他忙,就不准别人忙?苏蘅忙就等会儿再联系呗。   Moreau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了问题,一句“苏小姐的SA是陈莉,我马上去核实处理”就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陈莉眼前发黑,想到如果她被开除,今年的年终奖自然泡汤,而Moreau这个自作主张、只会甩锅的小人基本没什么损失。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知现在的症结不在宴会上这三人。   陈莉再也顾不得仪态,立刻退到角落,用颤抖的手拨通了苏蘅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诚恳,语无伦次地道歉。   “……事情就是这样,苏女士,我有很大的责任……我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也已经将您的会员等级提升至最高级别的VIC,享有所有最高权益。并且,今晚展出的所有系列,您都将拥有最优先的预览权和专属购买通道!您看……您是否还有时间……”   她不断从话筒那边的反应判断,苏蘅似乎心情没太受影响,陈莉仔细听,听到那边有马的嘶鸣声。   她眼睛一亮。   “我们今年恰好和一位英国皇家御用马具工坊合作,推出了限量款的女式骑术服和马具套装,工艺和设计都是顶尖的。我立刻安排,将全套装备作为我们最诚挚的歉意和VIC赠礼,为您送到古岸庄园,希望您能喜欢。”   大概策马狂奔确实让人心情舒爽,陈莉听到苏蘅轻笑:“礼物就不用了,跟他们说,我在马场。”   陈莉松了口气,今日已经不是业绩的事情,而是她有可能一次得罪四位重量级VIC,这可比H家事大得多。万幸,苏蘅似乎比传闻中要好说话得多。   今日之后,她一定要讨个说法,如果不是手机被拿走,定然不会出这样的事。   虽然苏蘅说不用礼物,但陈莉是绝对不敢再怠慢的,已经迅速完成配货。   结束电话,她走到纪宁三人面前,先是道歉,然后说明苏蘅去向。   三人表情一开始都很难看,得知苏蘅告知她位置后,纪宁表情舒缓了许多。   纪宁:“我想起我有几匹马在马场好久没看过了,去跑一圈。”   谈牧秒懂:“我也去。”   比较特别的是傅景沉,听到苏蘅在马场后,他似乎怔愣了片刻,虽然没有说话,绷紧的下颌线松了些许。   陈莉立刻准备了一套礼物,专门给苏蘅,里面还放了根据苏蘅穿搭喜好挑选的配饰。   见对方如此上道,纪宁也松口:“我看那对钻石流苏耳环,设计还不错,挺衬蘅蘅的肤色。拿一套吧,直接送到古岸庄园,地址你应该知道。”   陈莉心中大石彻底落地,这说明她讨好的方向是对的,她心里对圈内的风言风语嗤之以鼻,什么苏蘅横刀夺爱,这是多蠢的人才会传出来的消息啊?   谈牧也道:“这套腕表我还挺喜欢的,快过年了,就当是给姐的新年礼物了,我买了,也送到古岸庄园。”   陈莉更加慎重,她表示会亲自送上门,会给苏蘅女士最高规格的服务,同时心里对苏蘅的地位有了更清楚的认知,还说苏蘅攀上谈牧,看这态度,谈牧都地的不能再低了。   谈牧和纪宁齐齐看向傅景沉。   陈莉一愣,这是做什么?难道还有吗?傅总和苏蘅有什么关系吗?   傅景沉:……   他们一个三千万,一个五千万,买走了今晚排名二三的产品,如此以来就只剩一件了,不是逼他买最贵的吗?   不过……他心情确实短时间内起伏巨大……   如果是十分钟前,别说项链,他一分钱都不想给苏蘅花,但得知她此刻是在马场后,心中那股莫名的郁气竟散了大半。买一件似乎也不是不行,反正十几亿都给了,不差这点零头。   就当是迟到的礼物。   “01号,也送到古岸庄园。”   ————   三人驱车赶到云巅马场时,天色已完全暗下,但马场周边的景观灯与射灯将场地照得亮如白昼,又别有一番不同于白日的景致。   苏蘅跑完最后一圈下来。   双脚甫一沾地,便不由自主地踉跄了一下,腿脚还有些发软。但那张脸上非但没有疲惫,反而染着运动后的红晕,眼睛亮得惊人,写满了意犹未尽。   谈牧远远瞧见,心思立刻活络起来,要不要送她一匹温顺的马当新年礼物?这个念头刚升起,就听见身旁的纪宁已经熟稔地招来了马场负责人,让人去牵马了。   不过牵来的都是高头大马,有的甚至比弗里斯兰马还要桀骜难训。谈牧刚想说自己有温顺的小马,就发现苏蘅对纪宁送的马爱不释手。   谈牧:……   在投其所好这方面,他永远都赶不上纪宁啊。   傅景沉则全程没什么表情,只是瞥见苏蘅和楚循在骑马时,表情有片刻的不自在,转瞬就恢复了一贯的淡漠。   几人在马场边缘一处视野极佳的观景露台会合。   背后是灯火通明的会所建筑,前方是延伸向黑暗的辽阔草场,夜风带着寒意与青草气息拂过。他们站在那里,剪影都带着股神秘感。   傅景沉没有过多寒暄,直接拿出一份名单给苏蘅,还提出建议:“你和谈牧……办一场婚礼吧。”   “噗咳咳!”苏蘅还没接,旁边的谈牧先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脚下一个不稳,差点从露台上栽下去。   傅景沉有理有据,名单里有几位他认为非常优质的目标,单独带苏蘅去见太引人注目了,倒不如找个机会聚在一起,让苏蘅判断一下是否是穿越者,是否想回家。   其实和她当初办葬礼是一个道理,这次婚礼方有谈牧,请来的人一定更有资历,他还可以提前筛选一次。   反正和谈牧结婚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不可能像和宋珉川那样低调,那不如将效果发挥到最大。但同时傅景沉也提醒她,以后最好还是要低调些,不要找一些到处乱说话的穿越者。   谈牧在这件事上很心虚:“以后和姐有关的事情,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的,那群朋友也再也不往来了。”   苏蘅捏着名单拖长了语调:“婚礼啊……”   她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大字:嫌麻烦,嫌累。   葬礼她倒是很有经验。   傅景沉皱眉,在船上相处那么久,他竟能一眼看出她的想法了:“所有筹备事宜,我会安排专人负责,你只用出席。”   苏蘅撇撇嘴,一副不乐意的样子。   她不知道傅景沉是怎么分析她如何判断别人是不是穿越者的,该不会上次她忽悠他那一套起作用了吧。她如今有钱有地图,找人比过去方便何止百倍,也不是那么急着要把人聚在一起了。   不过傅景沉非要干也不是不行,对她来说省钱又省事,但她不能答应得太痛快,不然以这厮的性格,该坐地起价了。   苏蘅朝谈牧努努嘴:“他家人太烦了,我只想看他们养猪,不想看他们蹦跶。”   谈牧立刻表示赞同,他虽然不知道养猪是什么意思,但他也烦透了谈家那群老古板。   “我姐在谈家老宅都说了,我是入赘,还不是姐的头婚,空有名分没有地位,顶多摆两桌,不给办婚礼的。”   谈牧说的时候还挺起胸膛,莫名骄傲。   傅景沉:……   纪宁:……   傅景沉微笑:“你们不是觉得今天的事情麻烦吗?办婚礼反倒是最省事的办法,到时候谈牧你把这话当众讲一讲,哪里还有什么风言风语。”   谈牧闭嘴了。   表情微微扭曲,他在苏蘅面前怎么低微都没关系,但当众说,还是有点羞耻吧。   见苏蘅还犹豫,傅景沉深呼吸:“我会和赵女士商量,提前把谈家那群人送到该送的地方。”   眼看苏蘅又要挑刺。   傅景沉先一步开口:“你嫌钱多?”   “那倒不是,哪有人过年了还忙活的。”   “……”   她平时忙活了吗?不是每天都在玩吗?   最后还是定了个婚礼时间,因为苏蘅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谈牧又一问三不知,傅景沉只能一手包办。   等傅景沉离开,纪宁沉吟:“这么上心,看来名单里有他很想结识的人。”   苏蘅把名单递过去,谈牧老老实实退后两步,闭眼不看,他怕自己知道太多,又没管住嘴。   纪宁看了两眼,眼神诧异:“这几个不太可能吧?”   不愧是傅景沉,选的人要么有钱要么有权。   苏蘅眨眨眼:“反正有人干活。”   纪宁也笑了:“倒也是。”   接下来的几天,苏蘅继续摸鱼,当然除了准备过年,美美休息,每天还会研究一下大三的课程。   傅景沉确实如他承诺的那般,从场地、流程、宴席到宾客接待全都是搞定,无需苏蘅操心,唯一需要她亲自参与的,只有试婚纱。   苏蘅虽然不是第一次结婚了,但却是第一次走流程,也是第一次穿婚纱。   对于真正的顶级富豪,婚纱绝非成衣店里挑选的样品,而是需要提前数月、由顶尖设计师量身定制、一针一线手工打造的艺术品。   由于这次时间太仓促,定制已然来不及,最终,她是从vivi家珍藏的古董婚纱成品中,挑选了一件最为中意的,再由大师傅根据她的尺寸进行紧急修改。   看到婚纱的那一刻,苏蘅眼睛都亮了。   那是一件复古宫廷风的主纱,上身是精致的蕾丝刺绣,勾勒出腰身,巨大的裙摆则由无数层柔纱堆叠,点缀着细碎的天然水晶和珍珠,在灯光下流转着如梦似幻的光泽。   比她曾经在杂志上看过的几款明星婚纱都要漂亮。   苏蘅突然就理解了有人不结婚也要穿一次婚纱。   在专业人员的协助下,苏蘅换上了婚纱。负责妆发的老师为她设计了一套清透的妆容,将长发挽成一个优雅的低髻,点缀以小巧的珍珠发饰。   四周很配合的响起惊呼。   苏蘅想笑,不清楚这些人是不是配合,毕竟是千万级别的婚纱,千万级别的客户。换成她以前打工的时候,别说惊呼,什么话都是能夸出来的。   她转身,想照照镜子。   就看到了傅景沉。   他站在几步之遥的阶梯下,抬眸看她。 第40章 第40章 第一场婚礼(二更)   一旁的工作人员先前去傅氏聊过婚纱事宜,此时误会了,暧昧道:   “苏女士,你老公都看呆了。”   苏蘅挑眉:“他可不是我老公。”   工作人员了然地笑,她懂,没有正式举办完婚礼,顶多算是男朋友,可还不能改口。   这时,摄影师也准备好了,邀请苏蘅去顶楼的露天平台拍照,她穿这件婚纱的效果太好了,再配上那里的城市天际线和雕花复古立镜,绝对能拍出杂志级别的照片。   苏蘅也欣然配合,她实在喜欢这件婚纱。   她没有任务要求,还有七八个人贴心帮忙,专业人员指导,拍照是一点都不累,纯享受。   而且每拍一张都是铺天盖地的夸赞,苏蘅都恍惚觉得自己是颜值惊人的大明星。   工作人员见傅景沉还在,便热情地推了推他。   “来都来了,先生也换上礼服吧,刚好试试看男款礼服合不合身,再配合苏小姐拍几张照片,试试婚纱的拍摄效果。”   傅景沉来不及反应,就被推去试衣服。   期间工作人员还有些纳闷,这套原本备好的新郎西装尺寸不对啊,她打眼一看就知道比真人小了一号。   ……   成为傅氏总裁秘书六年,梁仁远第一次感觉自己和老板之间有隔阂了。   过去,他自信能精准揣摩傅总的心思,但最近两个月,傅总的行为却让他越来越看不懂。   起初,在明远未来城项目上与苏蘅产生纠葛时,傅总的手段还一如往常,精准冷酷,以利益为先。   可随着与苏蘅接触增多,事情开始渐渐变味了。   傅总破天荒把自己的黑卡给了苏蘅,在对方刷了三亿后明明暴怒,可打完电话后,又冷着脸让人提升额度……最后将所有流动资金都给了苏蘅不说,还莫名其妙陪她去国外一个小岛……   就像是有什么把柄握在苏蘅手上一样。   后来失踪,他们联系上时傅总在郑哲的游轮上,本来早就定好了计划救人,傅总却说不急……那时还能说是为了拔掉厉家……可后来一路护着苏蘅,即便傅氏亏了十几亿,竟也没有反击。   要不是傅总归来后,在处理集团事务上依旧展现出惯有的铁腕与精明,他简直要怀疑老板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好不容易安稳了一段日子,傅氏在京市的布局也初见成效,之前的亏空逐步弥补,一切似乎重回正轨。可傅总却又突然宣布,要办一场婚礼。   而且还是为谈牧和苏蘅办婚礼!   梁仁远大受震撼。   傅氏倾力投入,将这场婚礼的规格拔到最高,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场面宏大,安排周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傅总自己要结婚。   今天,原本是在景天大厦与重要客户洽谈,洽谈结束后,他顺嘴提了下苏蘅今天也在这里试婚纱,问傅总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真的只是出于礼节随口一问,傅总可是工作狂,他根本没指望日理万机的老板会对此感兴趣。   没想到傅景沉居然真的去了,更没想到,他只是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傅景沉居然和苏蘅拍上婚纱照了!!   苏蘅前任刚死,现任刚结,老板您这是想当小四吗?!   夕阳的余晖为整个天台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滤镜。   苏蘅身着华丽复古的婚纱,巨大的裙摆如云朵般铺陈开来,上面点缀的水晶和珍珠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她微微侧身,看向身旁。傅景沉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礼服,身姿挺拔,冷峻的线条在柔和的光线下似乎也缓和了几分。   一旁的工作人员在感慨真般配。   梁仁远承认,确实般配。   就是不合法。   ———   一周后,婚礼当天。   谈家老宅   王管家正躬身,一丝不苟为太师椅上的谈二爷整理身上那套质料昂贵的深灰色唐装。   “二爷,您看这袖口,我让人重新熨过了,平整得很。”   王管家嘴角噙着一丝得意,“今天可是大日子。家里几位孙少爷,都已经在谈氏那边培训好几天了,听说进展顺利,宇少爷尤其出色,听说都夸他上手快、有悟性。照这势头,要不了多久,进核心部门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谈二爷闭目养神,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枯瘦的手指捻着腕上一串油亮的紫檀木佛珠,慢悠悠:“我家的孩子我自是清楚的,要不是姓赵的那女人碍事,他们早就在谈氏打拼出成果了,谈家必然更上一层楼。”   王管家冷笑:“还有那个苏蘅,之前嚣张跋扈,如今还不是乖乖地办婚礼了?看来是知道怕了,晓得在谈家,到底该听谁的,该顺着谁。”   “哼,谈家,终究还是姓谈。”   “二爷说得对,等宇少爷他们站稳了脚跟,一步步把实权拿过来,到时候,谈牧和苏蘅都得看您脸色过活。”   谈二爷脸上露出一抹笑:“婚礼的请柬还没送来?”   “还没。”王管家咒骂:“一个年轻无能,一个小门小户,见识浅薄,连送个请柬都能出错。”   “算了,我们自己过去。”谈二爷站起身,拄着龙头拐杖。   他是谈家掌事人,没道理还要等小辈的婚礼请柬,难道以他的身份还能进不去不成?   谈牧的婚礼其实不重要,但是谈家二房如今进入谈氏,他这个家族主事人当然要重新出现在人前,为小宇他们撑起牌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穿过寂静的庭院,朝着停在外面的黑色轿车走去。   车子驶出老宅所在的幽静街区,行驶一段时间后便慢了下来。前方似乎有些拥堵,路边人行道上还聚集了不少穿着奇装异服、打扮夸张的年轻人。   “怎么回事?”谈二爷不悦。   王管家探头看去:“好像是在办什么漫展。”   谈二爷哼了一声:“不三不四。”   当他的视线掠过其中一道身影时,表情更是变得有些怪异:“连修道之人的形象都要拿来装扮玩乐,现在的年轻人,简直不知所谓。”   王管家跟着看过去,那是个穿着靛蓝色道袍、束着长发、作道士打扮的年轻人,手里还拿着个灰扑扑的布包,从衣着上看还挺是那么回事的。   然而等车子靠近,绕过男人正面时,车里人都愣住了。   这男子身形挺拔清瘦,墨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桃木簪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他穿的棉麻道袍洗得发白、边缘甚至有些磨损,手里提着的那个灰布包袱样式古旧,上面还用墨线绣着一个模糊的太极阴阳鱼图案。   最令人侧目的,是他周身的气场,眉眼疏淡,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独自置身于另一个时空,周遭的嘈杂都与他毫无干系。   “等等……”谈二爷眯起眼,仔细打量着那道身影,尤其是其举手投足间那份沉静气度,心中一动,“王管家,你看那人……像不像是陈家的人?”   王管家闻言,精神一振,凝神细看,脸色渐变:“二爷好眼力,好像就是早几年请过的那位陈韫山陈小道长!”   谈二爷眼中精光一闪:“停车,快!”   车子稳稳停在路边。谈二爷整理了一下衣襟,推门下车,在王管家的搀扶下,快步走向道长。   然而,他们刚走近,两个举着自拍杆、穿着洛丽塔裙装的年轻女孩就抢先一步,兴奋地跑到那道长面前,邀请男人合影。   还夸赞他身上的道袍很正规,问他加不加cos群,下次漫展喊他一起。   男人答应了合影,婉拒了加群,合影时还很配合的调整站姿,单手比耶。   这一幕,看得谈二爷和王管家脚步一顿,面面相觑,心里那点笃定瞬间动摇了。   难道认错了?   就在两人犹豫不定,几乎要转身离开时,那年轻道长似有所感,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谈二爷和王管家身上。   他微微蹙眉,想了片刻,从布袋里掏出一部老掉牙的诺基亚老人机,不太熟练地摁了几下。   下一刻,王管家的手机响了。   王管家惊呼:“真的是陈道长!”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这次多了一个人,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谈二爷观察陈韫山平静的侧脸,斟酌着语气:“陈道长今日……这是要去做什么?我让司机先送您。”   “清理门户。” 第41章 第41章 第一场婚礼   谈二爷还想再问。   陈韫山已经闭眼,背脊挺直地靠在座椅上,仿佛入定老僧:“不必再问。你自顾朝你的去处去便是,我心中自有成算。”   谈二爷神色一肃,不愧是无所不知的陈家人,连他们要去哪里都知道。他甚至觉得陈韫山是一早就算好了,特意等在了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王管家倒是有些诧异,他是临时换的路线,陈道长难道连意外都算进去了?说起来,那条路好像是城郊的公交车终点站……   王管家甩甩头,想什么呢,以陈家的地位别说专车,军用直升机也能调来,甚至陈家人向来神出鬼没,不少人私下传他们有飞天遁地、神游物外之能,哪里是他能随意揣测的。   车子抵达举办婚礼的庄园时,才发现场面是真的盛大。   上千平的林荫大道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顶级豪车,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忙碌地穿梭其间。   谈二爷心里觉得满意,如此恢弘的排场说明他们谈家地位超然。但一边又觉得谈牧和苏蘅配不上这样的场面,他待会儿上台发言时一定要多提提小宇,让这场所谓的婚礼发挥真正的价值。   车子好不容易挪到庄园正门前。谈二爷整了整衣襟,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威严,由王管家搀扶着,气定神闲往门内走去。   “老先生请留步,麻烦出示一下请柬。”   一名穿着黑色西装、身姿笔挺、耳戴微型通讯器的年轻男子上前一步,拦在了他面前。   谈二爷脚步一顿,眉头瞬间皱起。   王管家低声呵斥:“这是谈家的老太爷!拦自家长辈的路?还有没有规矩。”   黑衣男子面色不变:“抱歉,我们只认请柬。没有请柬,任何人不得入内。”   “请柬?”王管家正要发作。   另一名经理模样的人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他表述不当,让二位误会了。除了查验请柬,我们手中还有一份最高级别的宾客名单。名单上若有贵客莅临,无需请柬,我们必以最高规格礼遇,直接引入贵宾区。”   谈二爷下巴微抬,原来不给请柬是这个意思。   “真麻烦,还不快点核对?”   “是,请您稍候。”   经理拿出平板开始认真核对,一次,没有……第二次……第三次,他用通讯器低声与内部确认了什么,放下平板。   “非常抱歉,老先生。”   他语气疏离而坚定:“我们反复核实了最高级别宾客名单和所有请柬关联信息……均未查询到您的入场许可。按照指令,我们无法放行。还请您理解。”   “你说什么?!”   王管家高声嚷嚷:“岂有此理。我家老爷是谈家老爷子,谈牧的二爷爷,谈家如今辈分最高的长辈!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把他拦在门外。”   然而,无论他如何疾言厉色,那几名黑衣男子如同铜墙铁壁,只是沉默而坚定地挡在门前。周围已经有其他宾客注意到门口的骚动,投来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谈二爷又急又气,他这辈子还没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尤其是透过车窗,依稀看到等在车内的陈韫山皱眉看过来。   他竟在陈家人面前,被几个看门的下人如此刁难!   “好,好得很。今日之事,除非谈牧那孽障亲自出来磕头认错。否则,这场婚礼谁也别想顺顺利利地办下去。”   苏蘅此时正在庄园的套房里,支着下巴一边看地图,一边看名单。   按照正常的婚礼流程,她本该待在自己家,等谈牧去接亲,还要绕一圈,去所谓新房,最后来庄园,但苏蘅嫌麻烦,虽然每个流程都已经“外包”出去,但想到要早起她就受不了。   最后就选择直接待在庄园,等中午典礼就成。   庄园里已经多了一个红点,名单里还有两个被傅景沉重点标注的人也到了庄园,但红点没有亮,不知道他们是不想回家,还是并非穿越者。   还有一个红点在朝这里移动……   苏蘅很想确定一下是哪个红点来了,但最近红点变动都很大,一时间有些分辨不出。   苏蘅快看出老花眼了。   【苏蘅:你什么时候能升级一下,最起码该有3D功能和智能追踪功能吧?】   幸好某山城没有红点,不然她都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在二维地图上找到人。   【248:已反馈】   【苏蘅:反馈有用吗?】   【248:有,最起码你心里舒坦了】   【苏蘅:……】   苏蘅看了好几遍,才发现原本深山里的那个红点不见了,她垂眸思索……陈韫山?   下山了?   苏蘅有些振奋,尤为注意这个红点,发现他到了庄园门口,没从正门进来,绕了一大圈从后门翻墙进来了,最后,直奔后厨。   “……”   看来山里苦修的日子果然不好过啊。   等了好久都没见陈韫山上来,苏蘅累了,就算没有早起,这妆容也画了两个小时啊,虽然是很好看,但脖子都僵了。   她躺在阳台的躺椅上,打算趁婚礼没开始,再睡会儿。   另一边,陈韫山从后厨离开,没一会儿就被人叫住。   “陈道长?”   陈韫山一转头,眼眸微眯:“你是?”   沈明辉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十二分的恭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我叫沈明辉,你三年前来瑾市时,有幸见过一面,我家是做建材生意的。”   他们这一行对风水都比较在意,当时他还跟着一位大老板,对方和陈家交好,曾请陈家堪舆过风水。他曾亲眼目睹那位大佬对眼前这位陈道长礼遇有加,甚至请陈家为几处关键产业调理过风水,效果非凡。   不管是从生意角度还是从陈家的地位,他都希望能和陈韫山搭上话。   陈韫山点点头,不太在意。   但转身后想了想,回头:“你眉梢带煞,眼角含春,不是风流债,是催命符。贪欢不知止,必遭反噬,你好自为之。”   沈明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面皮一下涨得通红。   自从和李明珠离婚后,他有些破罐子破摔,以往在圈内他是出了名的好丈夫,和那些养七八个的相比,他在外面一个都没有,别人家妻子都能忍,唯她李明珠不满足。   他内心觉得李明珠兜兜转转还是会和他复婚的,何况他们还有孩子,抱着隐秘的报复心理和某种扭曲的、证明自己魅力依旧的冲动,他近来行事颇为放纵,甚至同时带过两个女人回家。   被人说穿他心里有些讪讪的。   “谢谢道长指点,我会注意的。”   陈韫山也不想再多说。   “道长这是要去哪?我看您似是在找人,我或许可以帮您。”   “你知道苏蘅在哪吗?”   “苏蘅?”沈明辉心中猛地一跳,试探着问,“道长找她……是有什么事吗?不瞒您说,我妻子现在就在为她做事。”   得知这人已有妻子还自身不修,陈韫山本就淡漠的表情更冷了几分。再一想,他妻子为苏蘅做事,想来做的也是坑蒙拐骗、歪门邪道的勾当。   “你只需告知我她现在何处。”   陈韫山语气已带上了明显的不耐。   沈明辉被他目光一扫,心头寒意更甚,连忙道:“她、她今日是新娘,应该在楼上套房内……”   陈韫山不再多言,只留下最后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你最好让你妻子早日回头,莫要助纣为虐。”   沈明辉心中一跳,他就知道,就知道苏蘅有问题。   怪不得李明珠短短时间内就创办了公司,怪不得还莫名其妙承接了傅氏正在推进的明远未来城项目。李明珠也是真的狠啊,这个项目原本他是有机会参与的,李明珠接手后,彻底把他排除在外,一点也不顾忌夫妻情分。   如今还是栽了吧,连陈道长都亲自下山处理,可见事情不小。   沈明辉唏嘘之余又觉得得意,他早说了,李明珠离了他,什么都不是。   苏蘅迷迷糊糊醒来,第一眼以为自己也穿越了。   太阳升起,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中,入目是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那人背窗而立,一袭长发用一根最简单的木簪松松挽着,靛蓝道袍,宽袍大袖,样式古朴。   长发不算稀奇,道袍也并非罕见。但眼前之人特别的是,身上有种不属于凡尘俗世的气场,不染尘埃,不沾俗欲,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然隔开了一片独立的领域。   她都不用打开地图,都能确认这人是谁。   见她醒来,他微微颔首。   随后缓缓抬起了手臂,一柄桃木剑慢吞吞指着她。   这一幕莫名熟悉。   原来他真的有桃木剑啊.   苏蘅某一瞬甚至觉得自己上次在傅景沉面前装神弄鬼简直太成功了,她的桃木剑,甚至看起来比陈韫山的更高档一点。   她定了定神,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尝试着开口,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微哑:“陈道长……”   “你无需多言。”   “……” 第42章 第42章 第一场婚礼   陈韫山目光掠过梳妆台旁随意放置的一份宾客名单,眉头再次蹙紧。   他只收到消息,说苏蘅冒充他的徒弟招摇撞骗,却不知她竟然还定制了如此详尽的名单,上面罗列的名字,都是京市、瑾市乃至广市非富即贵的人物。   他又瞥了一眼苏蘅。   她醒来后虽有些迷茫,但眼神清正,面相不似大奸大恶之徒,甚至眉宇间隐隐……有一份难得的疏朗之气。   或许,她尚未真正铸成大错,只是误入歧途。   陈韫山收起桃木剑,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锋芒,多了些规劝意味:“我就是陈韫山,你既然借我之名招摇,应当知我行事风格。原本我该揭穿你,以正视听。但念你初犯,或是一时迷失,我给你一个机会。”   “你可随我回山清修。若能熬过三载寒暑,心性不移,我可破例收你为记名弟子。届时,你再潜心修持五载便可下山,如今你汲汲营营的名利钱财,那时都唾手可得。   “但我相信,到那时,你心中所求,早已不是这些了。”   他目光澄澈,带着一种俯瞰尘世的悲悯与笃定,仿佛已为苏蘅铺就好一条“回头是岸”的光明坦途。   “……”   “为何不说话?是……欢喜太过、不敢置信?”   “不是你让我无需多言的吗?”   陈韫山看出她态度:“……你觉得我说得不对吗?”   正在此时,房门被敲响,是谈牧。   “姐,你在吗?”   苏蘅上下扫视陈韫山。   陈韫山眉头皱得更紧。   今日之事,着实反常。往日那些借他或陈家名头行骗之人,一旦被他寻到,无不是磕头认错,唯独眼前这苏蘅,无惧,无求,甚至……还有点看戏的闲心?   如今他难得惜才,愿意收她为徒,她竟也毫无反应?   他不想引人注目:“回答他说你在,别的不要说,把人打发走。”   苏蘅撇撇嘴,没搭理他:“我在,门没锁,你怎么了?可以进来说。”   她看着房门口大亮的红点。   最近这段时间谈牧不太正常,每次见面都安静得反常,话少了很多,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甚至连拍婚纱照都能迟到,而且红光也是一日亮过一日。   总不能是她们都说他藏不住话,他一怒之下,洗心革面了?还是突然就想家了?   门外,谈牧放在门把手上的手停顿了片刻,最终,他还是没有拧下去。   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声音隔着门传进来,有些发涩:“我是不是很自私?”   苏蘅很平静:“每个人都是自私的。”   陈韫山多看了她一眼,修道之人要的就是这份平常心,她还颇有悟性。   谈牧低着头:“我来到这里后……其实一直过得很快乐,健康的身体,花不完的钱,体面的身份……这个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的烦恼,对我来说都不存在了。”   他顿了顿:“谈牧的爸妈一直对我很好,物质上从未亏待,但不怎么见面。我以为他们是工作太忙了……我心虚,也不敢见他们,所以不见面正合我意。我一直觉得,我唯一亏欠的,是我那边的父母……”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眼眶发红:“直到上周,我因为婚礼的一些事情去找他们,在他们常住的别墅。我才发现……那栋房子里,有一间从不对外人开放的房间,里面供着谈牧的牌位。”   “房间处处都挂着谈牧从小到大的照片,时间截止到我来了之后……很多相框的边缘,都被摩挲得光滑发亮……”   谈牧声音哽咽了:“原来他们一直都知道。”   “我突然有种感觉,他们一直走不出来,其实是因为我。”   “因为我一直活着,每一次看到我,每一次听到别人提起谈牧,每一次因为我惹出麻烦需要他们去周旋、去善后……对他们来说,都像是已经溃烂结痂的伤口,又被我划开,反反复复。”   “其实我早该走了。”   谈牧静默了一会儿,抬手狠狠抹了把脸。   “姐,等婚礼结束就请送我走吧。”   “有些责任,他们需要放下了;而我,需要拿起来了,毕竟我的家人可能也像他们一样,苦苦等着我。”   苏蘅确实有点意外,以为他最少还要准备一段时间。   “好。”   屋内,陈韫山先是皱眉,稍后想到了什么。   “你在骗他?”   谈牧是异世之魂,看刚刚的交流,苏蘅明显也是知道的,还告诉谈牧有方法能把他送回去?   如何能送?她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有特异之法?想到先前找人时听到的只言片语,这位新娘上一位老公刚死不到三个月,如今又要结婚,不会这就是她的方法吧?   以婚姻为饵,谋财害命。   陈韫山眉头紧皱,没想到自己相面也有大错特错的时候。   眼看对方一脸怒意,手还伸进布包里拿着什么。苏蘅眼眸眯起,准备按下手里的警报器,楚循就在里面的休息室,随时能过来制服他。   下一刻,陈韫山掏出一串道家流珠。   他一边盘着流珠,一边开口:“红尘浊浪,名利蚀骨,你所求的这些金银俗物、虚妄权势,不过镜花水月,徒惹烦恼,更易招致祸端……我与你分享两则山间悟到的小故事……”   整整五分钟,每个字苏蘅都听得懂,但加起来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她盯着对方开开合合的嘴,只感觉自己大脑都不会动了。话这么多,他到底是怎么一个人在山上苦修的?   【248:救命,他是唐僧吗?我不行了!】   苏蘅:“等等……”   陈韫山:“等?四季枯荣,天地自会等待;日月轮转,光阴从不等人……道法有常,天时有序。此刻收手,尚可待一场清静……”   苏蘅终于忍不了了,义无反顾地摁下了警报器。   三分钟后,陈韫山被五花大绑起来,嘴也被堵上了。   绑完人楚循就立刻回到休息室,全程不打扰她任何事情。   “怎么了?!”听到屋内动静,谈牧随手抓起礼花炮冲进来,举着就要加入战局。   随后他发现用不上了,也发现了被绑起来的是陈韫山。   惊诧不已。   他是见过陈韫山的,就在他刚穿越过来、惶恐不安时,当时这位陈道长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说了句“既来之,则安之”,让他安定了下来。   他对这位气质出尘的道长,印象一直很好。   “陈道长,这是怎么了?”   苏蘅言简意赅:“他要抓我这个骗子。”   陈韫山点头,对,这就是个骗子!   谈牧连连摇头,急急为苏蘅辩解:“姐怎么会是骗子,她知道我在那边的所有事情……”   陈韫山一直摇头,苏蘅取下他嘴里的布。   “只要我想,我也能知道。世俗之中,催眠、监控、长期诱导……让你在不知不觉间吐露信息,并非难事。”   他看向谈牧的眼神带着几分怜悯,谈牧什么性格他可再清楚不过了,苏蘅选这么一个人作为目标,可见前期调查工作做得很到位。   不是简单的骗子,说不定还有团伙。   谈牧绞尽脑汁想解释,但在陈韫山看来,就是已经被洗脑了。   陈韫山再度转向苏蘅:“苏女士,道心澄明,不滞于物。此刻你当止步静待,等那妄念平息……”   苏蘅重新把他的嘴堵上了。   陈韫山摇摇头,缓缓闭上双眼。   他心里思忖,好在今日不过是婚礼,听谈牧的意思,那所谓送人还不会立刻发生。如果他被人长久禁锢,自然有人发现的,希望到时候还来得及制止。   窗外,庄重悠扬的婚礼进行曲已经隐约传来,傅氏的人也来催了,苏蘅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闭目不言、仿佛入定般的陈韫山,便和谈牧出门了。   门口来催促的人隐隐听到新娘子房间有男人的声音,透过门缝还看到不止一位,表情有些微妙。   “还有事吗?”   “哦没事,苏女士,傅总刚刚好像也在找您。”   “知道了。”   走到一处无人的转角,谈牧的脚步慢了下来。他望着前方苏蘅穿着婚纱的、略显单薄的背影,之前被陈韫山打断的、未曾说完的话,混合着离愁别绪,再次涌上心头。   “就是……有点可惜。”他努力想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下弯:“以后……大概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苏蘅的脚步,几不可查地停顿了半秒。   “当然姐你要是觉得还需要我,想要我留下,我也可以再等……”   苏蘅头也不抬:“除了打游戏你还能干什么?”   谈牧苦涩一笑:“也对哦,我老是带来麻烦。”   “开玩笑的,”苏蘅声音平静,“你挺好的,热心且单纯,如果要选一个人做朋友,你会是前三个被我选到的……别害怕,你有能力给你家人好的生活。”   谈牧微怔,他有吗?   婚礼的乐声隐约变得更加清晰起来,喜庆而盛大。   苏蘅催促:“走吧,再耽搁下去,赶不上午饭了。”   傅景沉安排的婚宴餐饮据说很豪华。   出门时她忍不住嘀咕了一声:“早知道直接办葬礼。”   谈牧一个踉跄,姐,不要当着当事人的面说吧?   苏蘅和谈牧还没走到大厅,就被工作人员叫住了。说是有个自称谈二爷的,在门口闹事,扬言今天要是进不来,就要让他们好看。   话音未落,就见赵芮和谈峰夫妇二人相携走来。他们显然是听到了动静,特意赶过来的。赵芮今日穿了一身典雅的旗袍,妆容精致,却难掩眉宇间的疲惫憔悴。谈峰相对要好一些,但也能看出脸色不佳。   四人面对面站定,气氛有种说不出的凝滞与尴尬。谈牧看着这对名义上的父母,嘴唇动了动,那句“爸、妈”在喉咙里滚了滚,终究没能自然地说出口。   赵芮率先打破沉默,她看向谈牧,眼眶微微泛红:“小牧……新婚快乐。”   她旁边的谈峰也点了点头,眼神复杂。   谈牧抬起头,上次在谈家老宅见面仓促,他当时心绪不宁,只隐约觉得赵芮脸色不好,以为是老宅氛围压抑所致。可今日在明亮的灯光下仔细看去,他才惊觉,不仅是赵芮,连一向沉稳的谈峰,都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看来之前听说他们身体不适,竟是真的。   他心里越发愧疚,觉得头都有些抬不起来了。   “你们先去会场,谈家那边我们去处理。”赵芮道。   说话间,跟拍摄影也过来给四人拍了一张合照,说是待会儿典礼正式开始时全家福可以投屏。   合影拍完,赵芮和谈峰离开。苏蘅瞥见傅景沉带着一位穿着清雅华贵的女士过来,她打开系统一看,红点!   三人一打照面,各自眼神都有数。   傅景沉从苏蘅的眼神判断出这是目标客户,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离仪式开始还有段时间。不如我们先找个安静的地方,简单聊几句?”   “可以。”苏蘅答应,那女士也微微颔首。   傅景沉推开一间休息室,确定没有监控,邀请两位进去,站在一起的谈牧自动选择守在外面。   这位庞女士来自京市,是一位书法绘画大家。她想回去的原因很简单,她在原本的世界尚有父母亲人。   苏蘅忍不住多看了庞女士两眼,其实她身上的气场和陈韫山很像,都是那种……应该可以说淡人,情绪波动很少。   当然,这个特指不开口的陈韫山。   她顺便搜了下这位庞女士的画作,立刻肃然起敬。   国内外重量级艺术奖项拿遍,多次受邀参加威尼斯双年展等顶级展览,画作在市场上价值不菲,难怪她无所谓在哪个世界。   不过苏蘅有些好奇,傅景沉是怎么让这位庞女士相信的呢?   “庞女士,你为何……直接来找我?”苏蘅刚这样想,傅景沉就问出声了。   苏蘅都诧异了,是庞女士来找傅景沉的?他背着她打广告了?   傅景沉自己也有些不解,他确实找人试探过庞女士,但他肯定没有暴露自己。   “其实我之前还不太确定,是慢慢觉得我们应该有些渊源的……”庞女士看向傅景沉:“我见过你的照片,不在这里。”   她目光舒缓平静:“我来的时候,你家快破产了,你弟弟惹上了不小的官司,面临牢狱之灾,你妹妹即将联姻……她有几副名家画作想出手,因此拜托我帮忙。”   傅景沉闻言,整个人猛地一怔,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荒谬又错愕的神情。   他转头看了苏蘅片刻。   “庞女士稍等,我和苏小姐有点私事,需要单独聊两句。”   苏蘅也有些没想到。   【苏蘅:穿越者还可能来自同一个世界?】   【248:理论上概率不大,但确实有可能出现】   她一边跟傅景沉走到门口角落,一边还在和248交流,刚站定,傅景沉便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她是你安排的?”   啊?   苏蘅一时没反应过来,抬头才发现傅景沉的表情有些复杂,带着点了然,又有些嘲讽:   “你为了能和我结婚、劝我离开,还真是煞费苦心。”   苏蘅这才反应过来,傅景沉是怀疑庞女士是她找来的,专门诓骗他。告诉他,他原本的世界出了事情,这样促使他尽快离开?   苏蘅翻了个白眼,这么多疑,姓什么傅啊,干脆改姓曹。   傅景沉眯起眼,觉得自己的怀疑很有道理,他原本世界的公司和这边规模相当,手上不缺技术不缺资金,他的弟弟妹妹也和周景然木若琳这些富二代完全不同,他们从小在他的教导下学习,手腕、心性、能力一样不差。   手下的人也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像梁仁远那样称职的下属,他在那边有很多。   再怎么样,而不会出现弟弟要坐牢妹妹要联姻的情况。   编故事也不知道编得像一点。   他向前倾身:“苏蘅,我之前应该说过吧,我们之间不是死仇,甚至可以合作。但上次被绑架的事情我不希望发生第二次……你有什么需要的我们也可以商量,但请不要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操控我。”   他看了她一眼,想到刚刚听说的,她连今天这种时刻,房间里都还有几位陌生男性作伴。   心中极为不适,傅景沉语气压低:“还有,我不想跟你结婚,也不愿和宋珉川他们一样,为了离开,和你……”   “所以,请不要在我身上浪费精力,别再自作聪明。” 第43章 第43章 第四位老公(三更)   苏蘅已经习惯了,她见过最能脑补的人,就是傅景沉。   反正又不是她的弟弟妹妹!   他误会就误会好了,以后哭的人不会是她。   她理都没理他,转身走向庞女士,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定之后好好细聊,随后苏蘅就绕过傅景沉出门了。   原本守在门口的谈牧却不知道去哪了,她找人问了问。   侍者指了指先前拍照的拐角:“谈先生刚刚好像是去那边了。”   找到谈牧时,他在发呆。   “你怎么了?”   “没什么刚刚……听到我爸妈……不是,是赵女士和谈先生在吵架。”   “吵架?”   苏蘅不理解,有火去对谈老头撒啊。   谈牧突然抓起苏蘅的手,推开了旁边另一间休息室。   他背靠着门板,胸口微微起伏,烦躁地抬手扒了扒精心打理过的头发,眼神里交织着慌乱和急切。   有些语无伦次:“我们……我们如果……那个之后,大概多久之内必须把我送走?期间我能出去一趟吗?”   苏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问题弄得一怔:“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谈峰打算过继二房的谈宇,赵女士不同意,他们刚刚大吵了一架。然后刚刚我听赵女士和助理私下说,要对谈峰动手……我听那个意思,谈峰身体本就不好,把某个药物加大剂量,就可能诱发急性心肌缺血,甚至……”   苏蘅心中微诧,但想想竟也不太意外,谈家那几个老东西安分了这么久,突然闹腾,果然是有些依仗的。   谈牧身体里的灵魂是别人,本人又不能繁衍后代……谈家人,果然是有繁衍癖。   “你打算怎么办?”   “她要递给谈峰的药,我来送。”谈牧无所谓地笑笑:“反正我要走的。”   “只是麻烦你今天就送我走吧,婚礼果然变葬礼了,也算是省事了。”   苏蘅看了谈牧片刻:“你应该知道……”   “我知道今日不是意外,赵女士她是故意让我听见的……我甚至知道,她恨所有人,包括我这个突然占据她孩子身体的人……不过没关系,我愿意成全她。”   谈牧抬起头,眼圈通红。   “我……我今天洗过澡了,很干净。”他声音有些沙哑:“我确实是第一次,我是,这具身体也是……我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体检也是刚做过的。”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苏蘅压根没反应过来,就被谈牧带到了床边。   他麻溜地脱掉了上衣。   露出略显单薄但肌肉线条清晰的上身,腹部甚至隐约有了六块腹肌的轮廓,皮肤因为紧张和羞涩泛着粉色。   谈牧紧张得嘴唇都在微微颤抖,却还在努力推销自己:“我最近一直有健身,也看过一些床上技巧的教学片,希望你不要嫌弃我……”   说实话身材还可以。   “你如果不愿意对着我的脸,你可以闭上眼,或者……或者我戴个面具?我去打印两张男明星的照片也可以,你喜欢谁……或者你喜欢傅景沉吗?我去问他要两张……”   苏蘅本来还觉得逗,听到这个名字笑容都没了。   她翻身将谈牧压在身下,指尖压在他颤抖的唇上。   “冷静一点。”   谈牧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极大,呼吸停滞,手下意识地死死揪住了身下的床单,大脑一片空白。   “想清楚了,要现在就走了?”   “是,我想清楚了。”   “好了。”苏蘅直起身,从他身上下来,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裙摆,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你现在可以去了。”   “好了?!傅景沉不是说要那个……”   谈牧诧异到了极点。   “骗他玩的。”   谈牧呆呆地“哦”了一声,她为何只骗傅景沉,是因为想和傅景沉……心里有些酸涩失落,但他转念也想到,苏蘅必然是要有些保留的,如果谁都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她该多危险啊。   “那我现在该做些什么?”   “你去处理完你的事情,然后我们闭眼休息一下就好了。”   “在哪里都可以吗?”   苏蘅懂了。   “你是想在谈二爷面前还是想在谈峰面前?我可以配合你。”   ————   很久很久之后,想起那天的婚礼,宋乐还是觉得心有余悸。   不,准确的说,谈牧和苏蘅结婚这件事,她都觉得不可思议。   虽然她早就已经告诉自己,关于苏蘅的,她要多做少问,只需要以朋友的身份关心她,以下属的身份尽心尽力工作,但还是有些突然了。   算算时间,距离陆盛阳去世与不到三个月,百天未满,放在某些地方,还属于热孝期。   苏蘅是突然宣布和谈牧结婚的,而原本和谈牧有婚约的纪宁,今日比别人更上心,有种她是二位的长辈的错觉,不,准确的说她像是苏蘅的娘家人,一边带着李明珠和她四处认人,一边叮嘱别让苏蘅多喝酒……   当然还有另一位更像长辈,那就是全权包揽一切的傅景沉。   傅家的人甚至在门口负责迎宾。   对此苏蘅表示咱们的人休息就行,让他们去忙。   宋乐算了算,自家公司的人都算是带薪休假,还是三倍薪水,只需要参加豪华婚礼,伴手礼都好几万……怪不得公司最近收到许多内推简历,公司好不好,谁干谁知道。   最早听说有人闹事是在典礼前,她隐隐听说是谈家老宅的人,后来听说是将人请到了VIP厅,再后来……   就是到了典礼的时间,始终没见到新娘新郎。   期间沈明辉还来冷嘲热讽了一次,说得不清不楚的,劝她和李明珠早点改邪归正,还有病一样说愿意复婚,她和李明珠差点没忍住打人。   再然后,救护车到了!   现场乱作一团,宋乐听见一旁意外路过的侍者说,当时的情况是,一开始只有谈峰、赵芮和谈家二爷三人,谈家二爷大发雷霆。   后来谈牧到了,谈牧端着茶水给谈峰和谈二爷,说给二位赔罪。   不知为何赵女士却把茶水打翻了,非要自己上茶。   争执中,谈二爷拿拐杖狠狠打了谈牧两下,赵女士勃然大怒,几人又吵了起来。   这时候苏蘅进去了。   但她几乎没说话,只作为新娘和谈牧坐在一起。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就发现谈牧出事了!   宋乐耳朵里面嗡嗡的,她听到有宾客闲聊,说这样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谈牧之前就差点死了,就是心脏病,都送去殡仪馆了,后来听说是陈家出手,才将将续上命。”   “我怎么听说是诈尸后,陈家才来的。”   “你那个明显不对,陈家是堪舆风水,又不负责神神鬼鬼的,再说如果谈牧有问题,还能安稳活到现在吗?”   “听说上次犯病也是从谈家老宅拉出去的,这次又是这谈二爷打了人……我说这谈家人真有意思,明知道孩子有严重心脏病,还这么不顾忌!”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谈二爷是二房的,早就想把手伸到大房这边了。”   “嘶……那这不是谋财害命啊!”   “可怜谈牧啊,年纪轻轻,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依我说新娘子才可怜吧,这新婚当天出事……”   救护车拉走了情况不妙的谈牧,拉走了发现谈牧出事后当场晕过去的谈二爷,拉走了同样心脏不适的谈峰,以及面色苍白的赵芮……   原本也要带走苏蘅的,苏蘅坚持说自己没事。最后是纪宁跟车过去处理医院的事,她和苏蘅关系好,和赵家关系也不错,几方都能照看。   宋乐同手同脚地走到苏蘅身边,扶住她,察觉她似乎有些困倦。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苏蘅摇摇头,为了能立刻睡着,她和谈牧分吃了一片安眠药,她吃了1/3不到,药劲有点上头。   苏蘅晕乎乎的,几乎要睡着了,勉强记挂着还要确认红点的事情,除了庞女士,现场这么多嘉宾……傅景沉呢……   主持仪式的司仪早就傻了,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样的情况。   四周议论声纷纷,就在无人主持大局时,突然有人上台了。   是傅景沉。   苏蘅松了口气,虽然他疑心重,但在干活这块,还是靠谱的。   她放心地半打起盹来。   与此同时,众人这才发现,傅景沉脸色也不好看。   也有人不解,为什么上去的人是傅景沉。   “今日出现突发状况,给各位道个歉。”   傅景沉站了片刻,突然坦诚:“其实,有一件事我欺骗了大家。”   “我和苏蘅……才是情侣。”   现场哗然,傅景沉说什么??   刚刚才出了事,救护车刚走,这又是演得哪出,他们就没见过这么跌宕起伏的婚礼!   台下认识傅景沉的人都懵了,甚至有人怀疑他是中邪了。   只有傅景沉,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兀自讲述:“因为我的个人原因,我们吵架了,苏蘅生气了……谈牧作为我们的朋友,就提议办一场婚礼,想让我吃醋,从而意识到,自己的真实想法。”   “结果却没想到,在婚礼上出了意外,没能顺利完成后续的环节。”   有人恍然想起,怪不得苏蘅和谈牧结婚的消息出现的这么突兀,怪不得婚礼全程是傅氏负责,搞了半天是这样啊。   这是二十年前的台偶剧情了吧,这顶级有钱人可真癫啊。   “刚刚,谈牧出事前,还跟我说,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今天这场婚礼能完美落幕,他希望原本的新郎和新娘,能得到大家的祝福,这样他即便……也无憾了。”   苏蘅本来都睡着了,眼睛硬生生又睁开了,他在胡说什么?!   连248都惊叹:【我看了几十部狗血剧,都想不到这么癫的理由!】   见苏蘅醒了,傅景沉下台走向她,眼神深邃而专注:“我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我喜欢苏蘅,我想和她结婚。”   苏蘅无语,看向台下的庞女士,这厮是确认了庞女士的消息是真的了吧?   傅总您变脸可真快啊!   她刚要拒绝,傅景沉将她抱在怀里。   他压低声音:“等我走后,傅家除了家族基金,我名下所有赚的钱都归你。”   苏蘅不屑,她现在不缺钱。   “我刚让人统计了,不算固定房产,都有五百多亿。”   苏蘅呼吸停顿了下,她现在只有他的十分之一不到。   “赵芮的局并不完善,尤其是她心软了,把茶水打翻了……我可以把一切完善好,绝不牵扯到你,让他们全都安分下来。”   苏蘅撇嘴,就算查也是谈家内部的事,关联不到她,顶多就是配合调查。   傅景沉猜到她的想法:“但会很麻烦不是吗?”   “在座的也会有不少风言风语,我保证你和我结婚,所有声音都会消失。”   傅景沉眼眶泛红,蹙紧的眉像解不开的结。   他一字一顿,声音前所未有的低:   “求你了苏蘅,帮帮我。”   【248:我觉得可行,反正又没领证,送不送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倒也没错。   苏蘅只是犹豫了一瞬,傅景沉便立刻打蛇随棍上。   他看向工作人员。   令众人没想到的是,新郎服、婚纱照全都是现成的,两三分钟的功夫,现场焕然一新。   横幅被取下来,“谈牧”两个字被贴上,变成了“傅景沉”三个字,有点挤,但能看。婚纱照换了后居然更加精美,婚纱照还不是一张,还是一排,一看就不是短期速成的。   这下不少人都信了傅景沉的说法,若不是这个原因,怎么会连婚纱照都是现成的?本以为苏蘅是和谈牧结婚,没想到是和傅景沉?!   当然这个爆炸新闻在谈家可能自家人打自家人、还闹出人命的抓马新闻下,都显得平淡了些。   横幅刚换上,陈韫山跌跌撞撞下了楼,苏蘅这才想起来,楚循刚刚跟她下来了,房间里没人,确实很容易挣脱束缚。   本以为这位道长又要闹了,没想到他三两步走到她面前。   “苏女士,借一步说话。”   苏蘅吃了宋乐找来的一小片生姜,基本清醒了。   等四周没人,陈韫山难得语气急促起来:“苏女士,我算到谈牧的魂归位了,请问您是如何做到的?”   苏蘅诧异。   【苏蘅:他能算?】   【248:他能算?】   【苏蘅:我问你呢】   【248:要么我问002,要么你问陈韫山】   【……】   陈韫山郑重其事:“今日多有得罪,我也是因为一些不实消息,才对您有了误会。”   “我的身份想必您也知道,请问,我能……排个队吗?”   原本要来接苏蘅上台的傅景沉刚好听到这一句。   如果说看到陈韫山的那一刻,傅景沉还能寄希望于他或许真的是苏蘅的师傅,也能送人离开,但这一刻,他是完全心死了。也恍然明白,苏蘅当初说是陈韫山的弟子,或许就是存了借他的手把人引下山的想法,这根本不是什么帮手,这是竞争对手。   今日之前,他很欢迎这样的穿越者,今日之后,他希望不要有任何人影响他。   傅景沉手一抖:“陈道长,凡事讲先来后到,麻烦您懂点礼貌。”   陈韫山侧目:“就是他!苏女士,就是他四处散播谣言,说您自称是我徒弟,污您名誉,坏您名声,让我误解了您,此人实在可恨。” 第44章 第44章 第四位老公   苏蘅跟着他的目光看向傅景沉。   傅景沉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平稳,字字清晰:“陈道长,不是你言之凿凿说自己从未收徒、扬言苏蘅是招摇撞骗之辈吗?若论败坏,我远不如你。”   陈韫山面色一僵。   随即明白,傅景沉能开诚布公讨论这件事,说明不是他造谣;但他如此急切必有蹊跷,或许自己不止能排队,还能插队。   陈韫山掏出自己的旧手机:“傅先生上次给我发信息是两个月前,竟是这么久了都没完全确认苏女士的情况……也未向我澄清……可见,效率低下,心思不纯,必然是不够相信苏女士。”   他顺带秀了一下手上的勒痕:“我就不一样,我今日和苏女士初见,虽小有误会,但……”   陈韫山微笑,他只是上门规劝了两句,受伤的是他,他还迅速意识到苏蘅不凡,并立刻调整姿态,诚意相交。   而傅景沉折腾了这么久还原地踏步,傅景沉拿什么和他比!   陈韫山甚至在心里迅速过了一下,今日本来是谈牧的婚礼,谈牧被送走后,傅景沉立刻替上,看来,结婚是必要步骤。   就是不知道,是婚礼还是结婚证?   傅景沉深吸一口气:“陈道长还不知道吧,这个需要结婚,还需要同床共枕,道长是方外清修之人,恐怕不方便,不如先等等。”   “傅先生此话差矣,”陈韫山清了清嗓子,不疾不徐:   “我道家传承源远,各派门风戒律不尽相同……世人常误以为所有道士都不婚娶,这其实是误解……本派居士可婚配、可食荤腥,于尘世中修行,利物济人,这同样是通衢正道……”   傅景沉额头重重一跳,真想堵住他的嘴:“你直接说你能结婚就行了。”   陈韫山不理他。   “因此,傅先生所虑之‘不方便’,于我这里其实并不成问题……家中世代传承,我对婚姻礼仪、持家之道,也早有研习。”   苏蘅支着下巴,一副谁都不帮的样子,又时不时“哦”一声。   傅景沉意识到这种争执没有意义,陈韫山应该并不急迫回家,只是如今一知半解,又被他急切的情绪影响了,下意识争抢起来。   自己应当减少些敌意,与他好好商量一番,一定能找到双方满意的点。这样互相拆台才是两败俱伤。   刚这样想着,苏蘅突然凑到陈韫山面前:“我对你很满意,你……带简历了吗?”   傅景沉:?   现场的司仪早已回过神,不知道从哪里请来了专业管乐队进行表演,再加上宋乐、李明珠和梁仁远表面上足够淡定,局面已经稳定。   看起来和普通的婚宴、晚宴都没什么区别。   然而大家看似觥筹交错、互相寒暄,实则总会忍不住交换一些意味深长的表情,聊着聊着就会讨论起谈家的往事和今日的纷争,再不然就会说起苏蘅和傅景沉……   悄悄拿手机分享今日名场面的也不少,光是换掉新郎的横幅就被人“不经意”拍了无数次。   圈内来的,没来的,大部分都知道了这件事。   婚礼变葬礼,新郎变旧郎。   一个新郎倒下,另一个新新郎立刻站起来。   当然也有人注意到陈韫山,只不过大部分人只是知道陈家人,并没见过陈韫山,对不上脸,还以为是现场出了事。傅景沉和苏蘅觉得晦气,这才请了道士。   另一边,一交班,方云飒便匆匆换下警服。   甩上柜门,套上常服,背上早已备好的背包。包里装着为婚礼准备的淡蓝色小礼裙,款式素雅低调,却也足够体面。她还提上准备好的新婚礼物,确认请柬装好,才急匆匆打车。   期间同事询问:“小方,这么着急做什么啊?”   “去参加好朋友的婚礼。”   “最近喜事是不少,盛京大厦那边排场特别大,听说好像是有大人物结婚呢”   方云飒没敢说,她要去的就是那场婚礼。   坐上网约车,掏出请柬,方云飒心情还有些复杂。   之前听说有人传谈牧和苏蘅的关系,她还嗤之以鼻,觉得这些人真有想象力,结果……   对她而言,这个关系不可谓不复杂。纪宁是她哥哥方云行的前女友;谈牧是纪宁的未婚夫,苏蘅和纪宁是好朋友……   她以前不是很了解纪宁,还不懂哥哥为什么放不下,后来见了纪宁就觉得都是应该的,谁不爱掌控一切的理智大姐姐啊!   苏蘅和谈牧突然要结婚,方云飒第一反应是怀疑苏蘅被胁迫了,或者遇到什么困难了。她和宋乐反复确认,也问过苏蘅,只知道她是自愿的,纪宁对此也很无所谓。   方云飒只能强迫自己接受了。   就是有点嫌弃。倒不是谈牧有多不好,他有钱,单纯,但她和宋乐都觉得和苏蘅不合适。而且如今好不容易还了债,有了钱,还成立了公司,不享受一下单身时光,结什么婚啊,她还记得苏蘅提起男模游泳队的表情,那分明是兴致盎然。   方云飒觉得自己有点问题了,她看身边的女孩子都觉得很优秀,看每一个男人都觉得配不上……   因此她对婚礼不是很期待。倒是她哥,一大早就起来收拾,大概是心里觉得,谈牧和苏蘅结婚,他就有机会追回纪宁吧。   车终于到了盛京大厦附近,这里开不进去,只能步行。   方云飒拿着请柬和礼物下车,走着走着,几辆急救车呼啸而过。她微微皱眉,心里有点不安,拿出手机发消息,几个人都没回复,不过她转念一想,婚礼那么忙,大家手机可能都不在手上,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有傅氏的人全权负责。   说起来傅氏的人还挺热心的,什么忙都愿意帮,连婚礼都能帮办。   终于到了大门口,她凭借请柬进了门,没注意安保小哥的表情都很微妙。   她先到休息室换上小礼裙,又迅速整理了下妆容,便快步朝大厅走去。估计赶不上典礼开始了,但希望仪式还没结束。   没想到进门前就发现典礼的大门还没开,礼花炮也尚未鸣放。   方云飒看了眼时间,难道是延迟了?   绕到侧门。她第一眼便看见身着婚纱的苏蘅,她身边站着两个人,一位是傅景沉,还有一位是……道长?   两位颜值都很高,就是表情太难看,空气里仿佛绷着一根无形的弦。方云飒上前几步,不着痕迹地隔在了苏蘅与那两人之间。   仔细观察他们敌意并非针对苏蘅,方云飒这才放心。   她也不多管闲事,转身拉着苏蘅,惊叹不已:“真漂亮啊,这婚纱也太美了吧……看得我都心动了,都想结婚了……”   “妆容也特别衬你,温柔又精致,你就是最耀眼的新娘……我待会儿要跟你拍闺蜜照……”   苏蘅被夸得忘了自己在哪,眼角也弯了起来。   陈韫山多看了两眼,心中暗记,看来要学习一下各种夸人技巧了。   此时方云飒也瞥见了不远处的宋乐,挥挥手。   宋乐见状也走过来,顺便观察一下苏蘅的神色如何,如果还是困倦,她要考虑送她去医院了。   方云飒扬声道:“谈牧呢,我今天要狠狠灌他的酒,他凭什么娶了我们大宝贝,他也太有福气了吧他……”   话音刚落下,场中蓦地一静。   “宋乐你拽我干什么?”   “眼睛怎么了,抽筋啊?”   方云飒后知后觉,气氛不对。   她顺着宋乐僵直的视线望向礼台正中的横幅,瞳孔骤然放大。   路上她反复确认过请柬,非常确定上面写的名字是苏蘅和谈牧,可现在,横幅上的名字分明是【苏蘅&傅景沉】!   那一大排巨幅婚纱照,拍得美轮美奂,上面的人也都是苏蘅和傅景沉。   方云飒彻底懵了,她是喝多了?还是没睡醒?   宋乐呆滞的心绪舒缓了些,人总是需要对比的,至少此时此刻,她比方云飒知道的更多,她甚至见识了整个过程,知道这个新郎是怎么切换的。   方云飒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小声问宋乐:“什么情况?我眼睛出问题了吗?”   宋乐淡定:“你没看错,新郎换了,今天结婚的是苏蘅和傅先生。”   “啊不是,都换新郎了,你也太淡定了吧!”   宋乐:……   十分钟前,她脑子里养了一只尖叫鸡,现在它喊累了。   方云飒继续问:“谈牧去哪了啊?”   宋乐咽了咽口水,一句“救护车拉走了,不知道人怎么样了”憋了半天都不知道怎么说,最后只能说:   “太复杂了,之后再和你说,大喜的日子,不好聊这些。”   方云飒:???   这是人话吗?大喜的日子不聊新郎聊什么?   陈韫山虽然没有简历,但非常上道地表示自己回去立马做一个。   还夸赞苏蘅有想法,这种事就像招聘,介绍自身背景,言明所求所需,坦诚相见,方能高效匹配。他还感慨,与其互相试探,不如彼此信任,也免得耽搁好几个月才幡然醒悟。   傅景沉:“……”   隐隐察觉到不妙,傅景沉心中紧迫至极,他瞥了一眼苏蘅,敏锐发现她的眼神飘向了远处的餐台。   福至心灵,他立刻抬手,示意答谢宴可以开始。   也就是说,可以上菜了。   对嘉宾他表示:“今日让大家受惊了,略备薄酒,聊表歉意与谢意,希望大家尽兴。”   对周围的熟人他表示,是自己饿了,让为他们备下的那一桌也上菜,让苏蘅坐主位,让宋乐、方云飒也一并入座……   妥帖至极。   一碟碟菜肴如流水般被端上桌。   硕大的龙虾刺身被冰镇着,虾肉晶莹剔透;浓油赤酱的鲍鱼颤巍巍卧在鎏金小盏中;鲜美的佛跳墙盛在瓷盅里;还有各色巧夺天工的中西点心……   陈韫山盯着桌上的菜看了片刻,还是决定先吃饭。   傅景沉没怎么吃,他心情糟透了,勉强吃了两口,就再也吃不下了。   他见苏蘅吃饭时心情不错,略一思忖,主动表示,虽然来了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但苏蘅也不用出面应酬……他会去应酬一圈,安抚今日受惊的宾客,展现自己对婚宴的重视,再试探一下先前的几位贵宾,如果有需要,再带苏蘅过去。   这样也始终保留苏蘅超然神秘的地位。   苏蘅自然乐得轻松,吃得越发尽兴。   傅景沉还表示,会让梁仁远领宋乐和李明珠一起应酬一圈。   这是和纪宁现学的。   陈韫山的筷子原本动得飞快,也渐渐慢下来,若有所思观察傅景沉的行为,三人行必有我师,果然到处都是学问啊。   这边氛围很好,而一席之隔的沈明辉却如坐针毡,目光也直愣愣的。   先前谈家出事时,他还觉得陈道长说得对,苏蘅果然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大喜的日子,谈家直接闹出了人命,甚至说不定还不止一位出事……这简直就是灾星啊。   可哪能想到,事情还没平息呢,傅景沉突然站出来了。   还宣布要和苏蘅结婚!   不,这一定是在迷惑苏蘅。   暗处一定有便衣警察,一旦苏蘅露出马脚,就会将她逮捕。   沈明辉等了又等,等到了婚宴正式开始,等到了傅景沉和苏蘅和谐的坐在一张桌上吃饭,看起来就像是一对新婚燕尔的夫妻。   他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看向傅景沉,不知是不是目光太直接,傅景沉突然转过来,看向他。   沈明辉心中一抖。   傅景沉开口:“你夫人呢?我要带她认识一下审计部门的几位经理,年后她好接手傅氏的一些工作。”   什么!傅总说什么?   谁接手,接手什么?!   难道这不该是一场假结婚吗?   再说就算是真结婚,就算真像傅景沉说的,他和苏蘅才是情侣,两人结婚也是苏蘅高攀了吧,有钱人都恨不得婚前签协议,婚后两方各过各的,尤其是傅景沉和苏蘅这种情况。   为什么苏蘅的下属会去接手傅氏的工作?听这话的意思,位置竟然比经理还高?!   沈明辉嘴唇不停颤抖,意识到自己可能大错特错了。   他不能说离婚的事情!大不了再想办法讨好李明珠,他们还有孩子,李明珠总会心软的……   然而梁仁远已经过来,直截了当:“沈总和李总两位已经离婚了。”   “离婚了?”   傅景沉是真不知道,他没有时间和精力关注这些小公司,要不是苏蘅,他甚至都不会注意到李明珠。   沈明辉额头的汗不停地落下,他小声道:“只是有些争执……”   傅景沉根本不在意,他问沈明辉只不过是更快地找到人而已。   有侍者已经领着李明珠过来了,她在纪宁走后还在应酬先前认识的人脉,可谓相当敬业。   李明珠也很恍惚,尤其是在得知傅景沉要带她做什么时。   她最初只是为了帮苏蘅打理每个月三千万的投资而已,可后面除了第一个月是三千万,接下来是一笔比一笔大,她从一个人单打独斗,到管理四五十人,再到现在……   纪宁的栽培不够,现在又来了个傅景沉,说句不好听的,真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味儿。   但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苏蘅。   苏蘅点点头,李明珠了然,看来她要接触的人更多了。   与此同时,沈明辉也看到了陈韫山,他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对,只要陈道长拆穿苏蘅,她自然就不会有好下场,到时候因此获利的李明珠也会倒霉。   “陈道长!”沈明辉急步上前,声音因急切而拔高,“您之前不是亲口说过,说苏蘅……多行不义必自毙,还特意叮嘱我妻子离她远一些吗?”   陈韫山:……   他缓缓放下筷子,在傅景沉讥诮的目光中,选择认错。   诚恳面对过去的错误,不丢人。   “我算错了,应该是你品行不端,多行不义必自毙,离你妻子远一点。”   李明珠皱眉:“沈明辉我最后再说一次,我们已经离婚了,离婚证都拿到手了。”   陈韫山改口:“离你前妻远一点。”   陈韫山看向李明珠,真心实意道:“李小姐眉目舒展,一看便是有福之人。命如含珠,隐有光华,显示此生自有贵人相扶……且你心性坚韧,自带三分福运,无论是立业持家,凡与你同心同路之人,皆能沾你福气,诸事渐入佳境。”   这话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得沈明辉踉跄后退半步,脸色苍白如纸。   同心同路?沾她福气?   李明珠道谢,心里很清楚,最重要的是那句贵人相助。   李明珠看向自己的贵人,心口微烫。她这辈子做过最成功的决定,就是在那间普普通通的SPA休息间里,接过了苏蘅递来的橄榄枝。   酒足饭饱,还穿着婚纱的苏蘅拍拍陈韫山的肩膀,压低声音:   “带上你的身份证,明早民政局见。” 第45章 第45章 第四位老公   陈韫山眼中迸发喜悦的光芒。   她们这一桌人本就不多,大部分还出去应酬了,连方云飒都去卫生间了,此时根本没什么人。   两人正眉开眼笑时,突然感觉身后一阵寒意。   傅景沉不知何时又回来了,他应该喝了不少酒,身上酒味很浓,脸却不红,看起来和没事人一样。向来一丝不苟扣好的衣领也解开了两颗,少了平日里的疏离,多了几分压抑和急躁。   明显是听到了两人的约定,傅景沉突然轻笑:“陈道长,我刚刚突然想起来,您似乎还未满二十二周岁吧?”   “胡说八道,我都……”   陈韫山突然卡壳,他翻出自己的身份证,倒吸一口凉气。   苏蘅也震惊了。   跟着瞥了一眼,还真是!六月生日,也就是说还要近五个月才满22岁。   她目光忍不住上上下下扫视陈韫山,真的看不出来,他们几个站在一起,感觉他是最老成稳重的一个,还以为他和傅景沉差不多大,没想到却是年纪最小的?难道是山上的风沙太大?   【248:主要是气场和打扮吧,我觉得他搞个杀马特发型,应该还是显年轻的】   【苏蘅:那不是显年轻,那是显智障】   因为年龄而无法领结婚证的陈韫山沉默片刻,在傅景沉得意的挑眉中,拿出自己的诺基亚,开始摇人。   “是我,刚下山,在瑾市,你所求之事有眉目了……”   “是我……可来瑾市详谈,带上身份证户口本……”   “喂……”   打到第三个,傅景沉疯了。   他是葫芦娃吗?一个藤上坠了无数个穿越者?   陈韫山还不忘跟苏蘅解释:“这种事儿属于玄学范畴,来找我的人最多……这几个我筛选过,事少钱多人麻利。”   苏蘅大喜,刚刚要简历是为了送走前了解他,现在则是真的想招揽这样优秀的员工了!   傅景沉盯着陈韫山:“陈道长,我是哪里得罪过你吗?”   陈韫山不理他,但也不得不停下,因为他的手机没电了。   想充电却发现,手机接口不一样。   他嘀咕:“我记得我还有一块备用电池的啊。”   苏蘅眼看着对方把电池抠下来,搓了两下放回去还成功开机了……只是刚打了一个又没电了。   好家伙,她信他是在山上苦修了。   手机彻底罢工,但陈韫山让苏蘅放心,回头他充满电,一个一个通知到位。   傅景沉被气走了,苏蘅盯着他的背影,他的系统红点如今真是红得发紫啊,她相信没有人比他回家的欲望更迫切了。   但是吧……   苏蘅看向陈韫山,好奇:“你和傅景沉有仇?”   “没有啊。”新上桌了一盘甜点,陈韫山显然嗜甜,筷子不停,“做任何事都不能急,人一着急,就容易出错。”   他瞥瞥傅景沉:“他现在太着急了。他一旦出了错,还不是我们,尤其是你,收拾烂摊子……”   这简直就是英雄所见略同!苏蘅终于体会到刘备遇到诸葛亮那种感受了。某一刻苏蘅甚至觉得,幸好他年龄不够,暂时还走不了。   陈韫山还在继续:“道门常言,急火易焚林,缓水能穿石,人这一生,潮起潮落,事有春秋……所谓耐得岁时长,守得云开处……”   当然,如果他说话能简单点就更好了。   苏蘅举起酒杯打断他:“陈道长,稍后我会给你换一部最新款的手机,方便你打电话。”   陈韫山是第一个,让她如此想为他花钱的男人。   陈韫山也举起酒杯:“不用太好的,我平时不怎么用。”   他杯子放得比苏蘅的低:“六月七日,到时多有麻烦。”   苏蘅秒懂:“没问题,六月的档期归你,届时第一个送道长走。”   “是我有求于人,还要感谢苏道友不计前嫌。”   “好说好说。不过别叫我道友,喊名字就行,我不信道教,我信马克思。”   “……”   都面对这么多穿越者了还能信马克思,她也真够坚定的。   陈韫山犹豫片刻:“方便了解一下……回去的具体要求吗?”   虽然傅景沉也说过,但未必就是实话,而且看苏蘅对傅景沉的防备心,他知道的也未必就是准确的。   苏蘅不意外他会问。   她也没打算骗他。陈韫山和傅景沉不一样,首先他一直想回家,其次因为自身会算,对她的信任度很高,又能保持冷静,看起来也眉眼清正,从接触到现在,苏蘅对他也有了基本的了解。   是个可以相信、可以合作的人。   苏蘅言简意赅:“结婚是必须,其他各有不同。”   闻言陈韫山表情更加轻松了几分:“那女性呢?”   “女性不用结婚。”   “也各有不同?”   “是的。”   陈韫山点头,他知道苏蘅有所保留,不过没关系,大方向一致就行。   苏蘅这边无比舒坦,但另一边有人就不爽了。   医院VIP病房内,谈二爷幽幽转醒,消毒水的气味刺入鼻腔,意识回笼的瞬间,他眉头立刻皱紧。   他想起来了。   婚礼现场,他不过是用龙头拐杖轻轻敲了谈牧那孽障两下,连过去十分之一的力道都没有,那孽障居然就倒地不起了。那姓赵的女人也上来争执不休,谈峰虽然心向着他的,但到底顾忌自己的老婆孩子,一直在旁边犹豫不决地拉偏架……   本来局势已经向他这边倾斜了,谈峰已经答应当众宣布让小宇进入谈氏掌权的消息了。   谁知这时候,苏蘅那女人突然说,谈牧快不行了!   一群人围上来抢救,把他撞得站不稳。   快不行了?   这怎么可能,谈牧年纪轻轻,看着身强力壮的,怎么可能说不行就不行了。   心脏病?不是早就好了吗,满世界的滑雪赛车没见他出问题,居然还能被他两棍子就敲死了?必然是不可能的。   装的。   这对母子为了阻止他们二房进入谈氏,还真是费尽心思。   他当时气得浑身发抖,尤其是听到四周宾客的窃窃私语,说什么“谈二爷下手太狠”、“连自家孙辈都下死手”、“为老不尊”、“心肠歹毒”、“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二爷,您没事吧?”守在一旁的王管家上前。   “我没事。”   当时晕过去,确实是气急攻心,但也存了几分故意,没在察觉不适时提前吃急救药物。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不碍事。”   谈二爷冷哼一声,他若不晕一遭,还不被那母子两死死拿捏住了。接下来他要一直躺在医院里,要让整个瑾市的人都知道,是谈牧这对母子,故意做局害他,将家里的长辈气得卧床不起。   他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和年轻力壮的谈牧比起来,谁更脆弱一目了然!   也就是当时谈牧先倒下,不然舆论如何还未可知。   当然,现在一切也才刚开始。   “你去把谈牧最新的体检报告公开……还有他参加那什么赛车的照片奖项全都公开……再找人偷拍几张他现在的照片……好好宣传一番,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们母子何等奸诈,竟然用这种毒计陷害我一个老头子,实在是不孝不敬……”   他吩咐完,却发现王管家脸色异常古怪,没有应下,反而露出了欲言又止、近乎惊恐的表情。   谈二爷心头一沉:“你怎么了?这副鬼样子。莫不是我晕倒之后,那对母子又做了什么更出格的事情?”   王管家咽了咽口水:“谈牧……死了。”   “怎么可能。”谈二爷猛地从病床上坐起,动作之大牵扯到监测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不……这不可能!”他嘶声道,“我根本没用力!怎么可能,一定是误诊,或者是他们买通了医生!”   “是真的,人现在停在太平间,我刚去看过了。”   谈二爷如遭雷击,呆坐在床上,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死了……真的死了……   极致的惊恐过后,一抹算计浮上心头。   “死了也好。”他喃喃道:“大房绝后,谈峰两口子身体本就不好,小宇上位,就是名正言顺,再无任何阻碍了。”   他眼中重新燃起诡谲的光:“不过,我这边终究是动了手,落了口实,得把事情圆过去。”   他看向王管家:“婚礼那边怎么样,应该乱成一团了吧?”   王管家嘴角微抽:“婚礼照旧了。”   “什么?!”   “听说傅景沉站出来,说这次婚礼其实并不是为谈牧和苏蘅准备的,其实是谈牧为他和苏蘅准备的……”   “荒唐。”谈二爷压低声音,但想想他也觉得苏蘅那女人奇怪,极为嚣张不说,和谈牧也实在不像夫妻。   “管他们是真是假,就对外说是苏蘅那女人不守妇道,婚礼当天和傅景沉有染,才导致谈牧心绪不宁,出了问题。”   “我是不忍孙儿被那女人欺骗,才无意中伤到了谈牧,但伤的并不重……把大家的想法往傅景沉为了夺妻谋财害命那边引……”   “我要去见谈峰。他此刻对我必然有怨,不过没关系,他是我看着长大的,最重家族传承,就算不认我,也不会不认小天。”   王管家插话:“二爷,谈峰现在也在病床上,说是急性晕厥,赵芮不让任何人探望。”   “放肆。”谈二爷气得一拍床沿,“她一个外姓女人,什么时候轮到她在我谈家发号施令了?”   王管家连忙劝道:“二爷莫气,咱们不妨先等等。等谈峰醒来,情况稳定些,也等……谈牧去世的风头过去一些。遭此巨变,赵芮必然心神大乱。到时候谈氏内部人心惶惶,您再以家族长辈的姿态出面主持大局,岂不是比现在硬碰硬更有分量?”   谈二爷听完,阴沉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他靠回床头,闭目沉思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理。”   刚这般想着,房门被敲响。   见到来人,谈二爷冷脸:“赵芮,立刻让小宇他们回来,家里这么大的事,你这个做母亲的实在太失职了……”   赵芮步伐缓慢地走进来:“好啊,我这就让你好好看看他们。”   ……   这边苏蘅吃好喝好后,身上的药性也基本退去了。   她先是和陈韫山找了个不太起眼的地方观察了一下今日的宾客们。除了瑾市常见的那些,主要是京市和广市的宾客居多。   “陈道长能算到,今日宴会上还有特别之人吗?”苏蘅很好奇。   陈韫山摇摇头:“需要生辰八字,算法也不简单,谈家先前找过我,所以才比较方便。”   他随即道:“如果有详细生辰八字,每月可以算两个,如果你需要,之后可以在你做法前后,我测算一番……所谓……”   “会对你有影响吗?”   “没有。”   两人沟通很愉快,只是每次听到他说“所谓”苏蘅就立刻打断。陈韫山察觉到了,有些意犹未尽。   好不容易下山一趟,还遇到能聊得来的,可惜不能尽兴地聊。   察觉苏蘅在分析名单上的人,他也没有多问:   “被重点关注的几位里,罗晨不用考虑,他是真的遭逢意外,导致性情大变……尤家最好不要过深接触,他家生意在黑白之间……其他几个我都不太熟悉,不过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去接触一番。”   陈韫山对着宾客名单给苏蘅介绍,没一会儿就梳理出了方案,先解决他手里知根知底的客户,再逐步推进……一个月两到三个,等到他走时,她应该也就形成规模了,到时候自然有人闻声而来。   到那时,她的财力也足够,不用过于担心会被坑。   苏蘅心中感慨,早知道陈韫山这么好使,当初她就应该攀岩上山,早早把人绑下来。   婚宴已经到了中后期,苏蘅观察到,宾客们基本都已经回过神了,交头接耳、惊疑不定的情况少了……   苏蘅想了想:“工作人员准备了大半个月,礼炮不放都浪费了,我去走个流程。”   陈韫山了然,弦不能绷得太紧,得给傅景沉一点希望,不然他为了离开乱来,才是真的麻烦。   而且今日的情况,谈牧走得太突然,傅景沉的理由虽然离谱,但细节也都说得过去,倒不如直接坐实了。   苏蘅站在典礼大门的后面,一袭婚纱耀眼夺目,即便经历了一场风波,依旧流光溢彩,衬得她典雅精致、肤色莹然。   傅景沉正耐着性子试探某位目标,突然,大厅里响起庄严而熟悉的《婚礼进行曲》。   傅景沉话音一顿,愕然回头。   只见那两扇巨型雕花大门缓缓打开,门后并非黑暗,而是精心布置的、如同银河倒泻般的璀璨星光灯海。   在那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晕中央,苏蘅身着华美婚纱,手拿新鲜捧花,正沿着重新铺好的花瓣红毯,一步步,从容不迫地朝着礼台方向走来。   灯光追逐着她,婚纱的曳地长尾在身后铺开,她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浅笑,仿佛刚才所有风波都未发生,她只是来迟了片刻的新娘。   不知是谁推了傅景沉一把,提醒他新郎要站在这边的台子上。   “多谢。”   傅景沉上台,心绪一点点平静下来。   他确实是有点乱了,目前来看苏蘅送穿越者并没有次数限制,他和陈韫山不能算是对手,苏蘅想拿到他的钱,就必然要把他送走……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自己还是有优势的,至少今天这场婚宴结束,所有人都会觉得他和苏蘅是夫妻。就算有人插队,也至多不过分散苏蘅片刻的注意力。   傅景沉眼神慢慢定下来,眼神看向苏蘅的方向,心跳却莫名快了几分。   大概是他还没消化弟弟妹妹的事情吧,所以心跳不稳,傅景沉理所当然地想着。   跟拍的工作人员在两人身后,表情可以说是如幻似梦。   如今宴会厅四周悬挂的巨幅婚纱照都是他拍的,他永远也忘不掉,早上抵达婚礼现场,发现新郎和他拍的婚纱照不是一人时的那种震撼;当然了,后来换新郎的震撼更大,他果然是金牌摄影,提前拍到了真·新娘新郎。   此刻他跟着苏蘅和傅景沉,能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种种视线,有羡慕有惊讶有狐疑……当然谁都不得不承认,在如此梦幻的布景和灯光下,傅景沉与苏蘅并肩而立的画面,有种近乎电影海报般的唯美与宿命感。   尤其是两人偶尔对视时,那眼神像是情深似海。   这么美好的画面当然要拍到经典照片才行。   摄像师示意两人接吻。   傅景沉:?   苏蘅:??   台下不知道谁开始起哄:“别害羞了,新郎新娘都要吻的。”   “傅总都敢上台大胆示爱了,还差这一个吻吗?”   “说起来今天不就跟抢婚似的,吻一下不过分吧!”   傅景沉垂眸,低声商量:“那,额头?”   苏蘅可有可无地点点头,再不走完流程她又要困了,这安眠药的药效怎么一阵一阵的。   傅景沉深吸一口气,在漫天礼花和璀璨星光中,微微俯身,低下头,一个克制而轻柔的吻落在了苏蘅额上。   他的唇微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咔嚓,咔嚓咔嚓!”   摄影师激动地连按快门。   就在这气氛最热烈的时候,苏蘅越过傅景沉的肩膀一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封岩。   四目相对。   苏蘅有点好奇,他后来有没有背过辍学的成功女性案例。 第46章 第46章 第四位老公(二更)   婚礼结束后,距离年关越来越近了。   期间还举办了谈牧的葬礼。   说起来,那天婚礼结束后苏蘅并没有看到封岩,后来听傅景沉说封岩原本不负责这个案子,是被临时叫过来勘察现场的……他们只勘测了现场、简单录了几个口供,就去了医院那边,毕竟那里才是几位当事人聚集地。   而苏蘅的口供,考虑到她是新娘子,特别允许事后补录。   补录时来的是另一位警官,苏蘅没见过。   见苏蘅似乎很在乎封岩,傅景沉先问封岩也是需要送走的目标客户吗?得到否定答案时他嘴角微抿,神色淡了不少。   谈牧的死讯真的传开时,又是一阵轩然大波。   一开始,瑾市上层圈子里还有人把谈牧的死和婚礼换新郎联想到一起,但随着谈家那些往事曝光,随着赵芮亲自站出来证实傅景沉说的话是真的,再加上陈韫山多次出入谈家,还透露了当年谈牧在老宅差点一命呜呼的一些细节,那些风言风语也基本平息了。   倒是谈家二房为了权力两次试图弄死谈牧,这次甚至成真的事情,成了最热的话题。   据说谈峰被气得一病不起,在床前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一应事务全都由妻子赵芮处理。   谈牧的葬礼苏蘅没去,傅景沉去了,还代她一起送了礼。   葬礼的当天晚上,赵芮上了门。   带来了一沓文件。   苏蘅打开一看,居然是谈氏的家族基金、股票,还有几处房产。   “这些是该给小牧的,不管怎么说你们都结婚了,现在自然该归你。”   苏蘅还没说话。   “苏小姐不要推辞,我已经请了专业的经理人打理谈氏……谈峰也是活该,我什么都没做,他自己中风了,以后都很难醒过来……”   “谈家那群人什么都别想得到,我百年之后,这些钱都会捐掉……属于谈牧的这一份,本来就该是属于你的,你完成了他的心愿,也帮我达成了我的心愿,我相信如果他在,也会希望这些都属于你。”   苏蘅想了想:“如果你以后遇到什么事,也可以来找我,我能帮的都会帮你。”   “谢谢。”   赵芮起身时,被桌上的合影吸引了视线,是婚礼那天,他们四人拍摄的。   有四人的,也有两两组合的。   虽然婚礼当天新郎换人了,但摄像师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丢了也不合适,所以最后还是送到了苏蘅手里。   赵芮看了许久,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张她和谈牧的,照片里的她很拘谨,谈牧也有些不自在,但眉眼的三分相似还是能看出他们是母子关系,甚至就是因为这份拘谨,让他们的合照,竟比她家中那些原本的合照,更像是真正的母子。   赵芮嘴角微微勾起,眼神也很柔软,苏蘅知道,她此刻看的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曾经当了她三年儿子的另一个人。   “苏小姐,这张照片留给我做个纪念可以吗?”   “可以。”   当天晚上,苏蘅把剩下的照片全都烧给了谈牧。   在谈牧平时用的那间祷告室。   苏蘅语气淡淡:“再见了朋友,希望未来一切安好。”   还没到过年,苏蘅接到了傅景沉的电话:“我这边遇到了一点情况。”   苏蘅抵达傅景沉的住所,就看到了两位身着制服的男女,他们礼貌坐在沙发上,神情肃穆、态度严谨。   “我老婆回来了。”   傅景沉起身,很自然地接过苏蘅的包,举动亲昵得就像是他们本来就是夫妻一样。   苏蘅注意到他瘦了点,大概是日夜处理傅氏的事情太累了,眼下黑眼圈很明显。   他把她带到小隔间,低声解释现在的情况。   据傅景沉所说,傅家不管是公司架构还是家族内部都相对简单,或者说傅周两家其他家族成员都是没什么能力的人,他们也不会过多插手公司事务。   傅景沉能力强时,家族便让他主事;傅景沉说有别的安排,他们也不敢违抗,只要属于他们的分红照旧就行。   但唯独一人有些特别,就是傅景沉的小舅舅傅时凛。   他身体不好,常年在国外休养,但在董事会具有一票否决权。   得知傅景沉近来的决定后,他派来了两个助理,一定要确认傅景沉和苏蘅的夫妻关系和睦,确定傅景沉所有决策都是在清醒情况下做出来的,才愿意签字。   而且所谓的夫妻关系和睦,还专门说了,不看结婚证,要看他们的相处状态。   苏蘅听得额角微抽,咋,这还是位真爱检验员不成?   傅景沉给出结论:“所以,这段时间,他们会住在我这里。”   “他们后天开始上班。为了不引起怀疑,在此之前,你最好就搬过来。”   苏蘅嘴角刚一动。   傅景沉压低声音:“五百亿,你想想看,换成一百元的钞票,足够把柜子、冰箱、床,以及这数千平的庄园,全都塞满了……和得到它们的快乐相比,这点付出微不足道不是吗?”   苏蘅的心,狠狠动了。   反正这段时间陈韫山回京市统计人数、安排名单去了,宋乐和李明珠忙着接手傅氏的部分工作,方云飒要执勤,纪宁也很忙,估计要到年前两天才有空闲,陈妈还要回老家了……   搬来傅景沉这里,也不是不可以。   “行吧,那我住到她们放假。”   过年她可是约好要和纪宁她们一起过的。   “合住愉快。”   从八百平的别墅搬到三千平的庄园,苏蘅的烦恼还是很多的。   比如:她的衣帽间又显得空空荡荡了,新买的高定和珠宝摆进去,只占了十分之一都不到;   比如:从主卧晃悠到临湖的玻璃花房喝个下午茶,都得提前让管家安排好代步车,出门更是麻烦,要十多分钟才能看到大门;   再比如,庄园里总有人,莫名其妙地在健身。   就像此刻,阳光正好,苏蘅原本在院子的躺椅上晒太阳,突然“哗啦”一声,水花溅起的声音近在咫尺。   苏蘅吓醒了,还以为有人落水了。   环顾四周,原来是有人在游泳。   庄园的露天游泳池非常大,堪比小型比赛规格,此时一道矫健的身影正如游鱼般破开水波,速度极快,动作流畅有力。阳光透过清澈的池水,在那起伏的背肌和紧绷的手臂线条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标准的自由泳姿势,极佳的控制力。   苏蘅喜欢看这个,当然如果人多点就更好了。   平心而论,傅景沉的身材是真不赖,介于精悍与优雅之间,苏蘅仔细想了想,上次游轮上见到的男模估计没几个能和他比。   就在她思维发散、品头论足之际,水中的傅景沉似乎游够了,双臂在池边一撑,利落地从水中跃起。   带起的水珠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晶莹的弧线,纷纷洒落。   他没急着去拿毛巾,而是径直朝苏蘅躺着的方向,一步步走过来。   水珠顺着他湿漉的黑发滴落,划过棱角分明的下颌、喉结,滚过宽阔的肩胛、结实的胸膛,最后没入肌理清晰的腹部和人鱼线,消失在腰际紧贴的黑色泳裤边缘。   直到他走到躺椅前,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了苏蘅,挡住了大部分阳光。   傅景沉低下头,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几分,带着运动后未散的微喘。   “想学游泳吗?”他刻意放慢了语速,“我可以教你。”   那清晰的六块腹肌,快贴到苏蘅脸上了。   【248:我以002的统格起誓,他在勾引你!】 第47章 第47章 第四位老公   有一说一,傅景沉的腹肌线条是真的好看。   沟壑分明,尤其是人鱼线,沿着紧实的腰腹斜斜没入,上面还有些淡青色的血管脉络,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给人一种一旦用力,就会凸显得根根分明的感觉。   苏蘅的视线刚想继续向下。   傅景沉就不动声色围上了下半身的浴巾。   只能看到精瘦有力的小腿肌肉和内裤边缘。但这个泳裤苏蘅是见过的,听说一般男模不敢穿,怕撑不起来露了怯。   可惜了,刚刚在水下没看清。   “学吗?”傅景沉不知何时压低了身体,深邃的眉眼定定看着她,“我包教包会。”   他这声音还怪磁性的,清透中混着低哑,震得人耳膜发痒。   就在苏蘅略微恍惚时,大脑里响起一阵极其响亮、魔性洗脑的电子乐——“拒绝黄赌毒”。   【248:我新开发的防勾引小妙招,不错吧】   【苏蘅:下次我看男模的时候一定不要放谢谢】   她就这么点爱好了,而且大部分时候都是只看看,偶尔上手摸一下,已经很素了!   要知道以她现在的身家,是真的可以夜夜睡男模的。别说睡男模,睡某些身家百亿总裁也是可以的。   说到这里,苏蘅看着傅景沉,还真有点好奇,他真的……这么豁出去了?   傅景沉强忍着不适,憋出一个优雅的假笑:“怎么了?”   为什么这么看着他。   苏蘅慢吞吞:“其实我……喜欢粉色的。”   ???   傅景沉有一瞬间没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想让他换一条粉色泳裤?直到发现苏蘅的视线,凝在他胸部某处。   他脸上的笑僵了,意识到苏蘅说的粉色是什么。   苏蘅还在回忆:“之前在游轮上有几个小男模,听说是医美过的,粉粉嫩嫩的,还和我说粉的夹上一个带铃铛的小夹子最漂亮,如初春的花蕊般惹人怜惜……可惜当时太匆忙,也没要个联系方式……”   傅景沉:……   他真是第一次见女流氓,还是个如此没有审美的女流氓。   拿那些白斩鸡、软饭男和他比?   苏蘅又瞥了傅景沉一眼,本想装作不在意,但又一想,送上门的不摸白不摸。   她抬手碰了一下傅景沉的胸部,线条清晰而紧实,肌肉匀称地覆在骨骼上,不过分贲张,却蕴着含蓄的力量感。   上面还缀着几颗未擦净的水珠,正顺着沟壑缓缓往下滑。如果此时施加一点向上俯冲的力道,想必这线条会绷得更漂亮,水珠也会颤巍巍地滚落。   好摸的。   苏蘅加重了力道。   傅景沉浑身一颤。   那只手柔软且毫无顾忌,一阵麻痒混着莫名的燥热从那一小片皮肤炸开,直窜向脊背,让他瞬间凝固住了。   苏蘅吃够了豆腐,收回了手,还顺势在浴袍边蹭了蹭指尖,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这手感……也差远了,太硬,硌手。”   傅景沉下颌线绷紧,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拉上浴袍,原地站了足足一分钟,才强压下那股想立刻转身就走的冲动。   忍。   他在旁边的单人椅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假笑着绷出一句:“苏小姐果然很有品味。”   苏蘅:“我还是喜欢你喊我老婆。”   老婆你个头!   “老婆,你品味果然不一般。”   苏蘅不吝分享经验:“品味是可以培养的,平时多参加晚宴,该花钱的时候大方点,一排男模争相讨好的时候一定不要急着选,假装不感兴趣,他们就会卯足了劲展示……”   苏蘅啧啧两声,表情那叫一个回味无穷。   傅景沉深呼吸,想到自己这些年累死累活赚的钱都被花到这些地方,真真是笑了,气笑了。   想到前几天婚礼时,灯光打在苏蘅身上,他居然觉得有些清冷感,果然是上千万的婚纱,一分钱一分货。   “老婆高见。”   他指尖在椅子扶手上轻触,状似不经意开口:“有件事我都忘了问,那天谈牧走得那么急,你们没有亲密接触?”   他看过监控,出事前苏蘅和谈牧确实一起进过房间,但时间并不长。   如果亲密接触也不是必须项,那是不是他只要想办法拿到结婚证就可以了,那离开的时间就可以由他来操控了。   苏蘅叹口气:“你不是知道他嘛,处男,不中用。”   她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傅景沉身上扫了个来回:“你呢?你应该……不会也是三分钟的那种吧?”   傅景沉眸色微沉,身体朝她的方向倾了倾:“你要试试?”   “好啊。”   苏蘅答应得干脆利落,反而让傅景沉怔了一瞬。   他本能地往后靠了靠,拉开一丝距离。   下意识的抗拒。   苏蘅却已经伸出手,指尖勾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   “趴下。”   “在这?”   “对啊,就这。”苏蘅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傅景沉嘴角微抿,顺势拉了下苏蘅的手,贴近她耳边:“我可没有婚前性行为的打算,老婆你既然想知道,不如我们现在就去领证怎么样?”   他声音又开始压低,抚过苏蘅的耳垂:“我保证,一定胜过宋珉川。”   苏蘅呵呵一笑:“你想什么呢,我是想让你做几个俯卧撑我先看看,如果体力不佳,那就根本不用试了。”   傅景沉神色一僵。   三分钟后。   傅景沉双手稳稳撑地,身体绷成一条笔直的线,肩背与核心发力,标准地完成着一个又一个俯卧撑。   苏蘅抱臂站在一旁,闲闲地计数:“……二十三,二十四……”   他动作流畅,节奏平稳,几十个下来呼吸依旧匀长,连汗都没出。   这么看来好像确实毫无难度。   苏蘅干脆上前,直接侧身坐在了他绷紧的腰背上。   傅景沉动作骤然一顿,背肌瞬间僵硬。增加的重量让动作难度飙升,但他只停顿了一瞬,便又稳稳地继续起伏,只是速度略微放慢,每一寸肌肉都更绷紧了几分,承受着来自上方的压力。   背部传来的触感温热而柔软,隔着衣料也能清晰感知其下的曲线。   是很软很弹的弧度。   是苏蘅的……   四肢百骸像是窜过一阵极细微的电流,带来一种陌生的、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他不得不强行收敛心神,转移思绪。   对谈牧离开的事情,苏蘅的态度太平常了,他没办法判断是不是在说谎……   就在此时。   “哐!”   庭院的门被人猛地撞开,有人冲进来了,管家在身后想拦,却根本拦不住。   周景然浑身带着未散的寒气和怒意,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连外套都没顾上穿,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头发也有些凌乱。   “傅景沉你疯了吗?我才回了学校一趟,所有人都说你结婚了,还是和……”   他的怒吼在看清院中情景的刹那,戛然而止。   周景然只觉得天雷滚滚。   他瞳孔睁大,不敢置信,他的哥哥,他那在商场上杀伐果决的哥哥,他那堪称楷模、睿智从容的哥哥,此刻……竟然就这么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而那个名声狼藉的女人,正悠然翘着腿坐在他背上……   周景然颤抖着手,指向苏蘅。   【248:指人不礼貌】   苏蘅眸光微闪:“哎呀,老公,小叔子怎么来了。”   “你叫我什么?!”周景然一点就炸。   苏蘅不理他,当众拍拍傅景沉的屁股。   “继续做,这才42个,这种程度,我可不满意……不满意的话,可就不让你上床哦老公~”   ————————   待会儿还有一章长的。 第48章 第48章 第四位老公(二更)   书房内光线沉郁。   周景然双手插兜站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前,脸色黑沉,背脊笔直,视线像钉子一样,注视着傅景沉。   被他盯着的傅景沉步伐看似从容地走向书桌后的高背椅。   然而,当他扶着椅背转身,屈膝坐下时,下颌角处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因过度用力后肌肉失控而产生的颤抖。   傅景沉试图维持惯常的镇定,伸手去取桌上的青瓷盖碗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端起的瞬间,那只骨节分明、向来稳定的手,却轻微发抖。   不论他在苏蘅面前装得如何云淡风轻、游刃有余,一百个俯卧撑,其中一大半背上还坐着一个人,也实在有些超标了。   就在他试图稳住手腕,将茶碗送至唇边时,那细微的颤抖骤然加剧,“哐当”一声,茶碗脱手,茶水顺着桌沿滴落。   立刻有人冷笑一声:“刚刚显摆的时候你不是很牛吗?100个俯卧撑呢,牛死了,要不要去参加奥运会为国争光啊?”   傅景沉:“……”   “好好说话。”   周景然抿紧唇,他从来不曾这么对傅景沉说过话,他们家父母离婚早,又都是不着调的主,他拿傅景沉当最亲近、也是最尊敬的人。   可是现在!   周景然绷不住了:“你知不知道,别人说你结婚了,我还骂他们满嘴胡话,还说要告人家诽谤……结果你居然真的结婚了?!”   “爸妈给你介绍的豪门千金你一个都看不上,还说让我们少管你的事,你心里有数……这就是你的数?”   “你冷静一点。”傅景沉压低声音。   “冷静?苏蘅是什么样的人你清楚吗?别的我就不说,先前她试图碰瓷搭讪方云行你是看到的吧?她和陆盛阳听说也是突然闪婚,她之前还想接近我,我那时候还是未成年呢,她还说要给我当后妈……我后妈不就是你后妈吗傅景沉!”   “还有谈牧,我才听说她和谈牧也疑似有一腿。”   周景然气急败坏:“傅景沉你真的要和这样一个人在一起?不是你告诉我婚姻要慎重,谈恋爱也要慎重……之前有人和我表白,你还说早恋不好……”   傅景沉抚额:“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之前的事也有误会。”   “误会?好,我就当这些全都是误会,你才认识她多久?你了解她多少,为什么突然就闪婚?”   “周景然,我结婚,不需要向你汇报。”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周景然熊熊燃烧的怒火上。   书房内骤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周景然的声音再度响起来,带上了一丝颤抖:“那你还是不是我哥了?”   傅景沉几不可察地顿住了,他垂下眸子,没有直视周景然的眼睛。   周景然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为什么家里多一个家庭成员你都不需要过问我的感受?我甚至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连你的婚礼我都没资格参加吗?”   傅景沉哑口无言,那场婚礼开始前,他都不知道是自己的婚礼。   漫长的沉默在书房内蔓延,沉重得让人窒息。   过了许久,傅景沉才开口:“我已经结婚了周景然,这就是结果,以后你要喊苏蘅嫂子,要真的把她当作嫂子。甚至,家里的产业也大多要交给她,你要尊敬她……”   “休想。”   下一秒,书房门被猛地推开。   周景然红着眼眶冲了出来,经过泳池边时,又看到了正接过管家甜点的苏蘅,他狠狠瞪她。   苏蘅才不惯着他。   “这么不懂礼貌,下次嫂子可不让你进家门哦~”   “谁稀罕,你给我等着!”   周景然走后,傅景沉许久没出来。   苏蘅一边哼歌一边吃甜点。   【248:你心情很好?】   【苏蘅:还行吧】   她不想立刻送傅景沉走,主要是因为谈家刚刚经历震荡,元气大伤,纪宁也是要走的,傅周两家一直是傅景沉在打理,如果他也这时候离开,瑾市上层圈子整个都要重新洗牌,很容易吸引不必要的注意。   更何况他还这么急,陈韫山说得很对,忙中易出错,她可不想收拾烂摊子。   今日折腾他一通,再加上周景然这么一闹,傅景沉应该冷静下来了,两个世界都是手足,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不处理好,难道指望她帮他养弟弟?   如果想靠她,那周景然可就惨咯。   ……   腊月二十八,苏蘅回到了古岸庄园。   别墅内外大致还是她离开时的模样,但已然充满了浓浓的年味。各处挂上了中国结和红灯笼,窗玻璃上贴着窗花,玄关处摆着两盆金灿灿的年橘。   房间里随处可见不同人的手笔,苏蘅甚至都能想到她们每个人布置的样子。   除夕当天,几人决定亲自下厨。   掌勺的是李明珠和宋乐,其他人打下手。   宋乐已经早早把家人从老家接了过来,在瑾市第一医院附近安置好了新房。这会儿家里人都回乡祭祖了,她一回老家就会被亲戚包围着打探工作什么的,干脆就没回。   李明珠也终于在前些日子,正式拿到了女儿的抚养权。只是考虑到前夫家毕竟是孩子爷爷奶奶,这还是离婚的第一年,便商量好,白天女儿在那边团聚,晚上接回她这边一起守岁。   方家今年在方云行这里过年,距离苏蘅就几百米,方云飒果断决定先吃这边,吃完再回去吃第二场。   几个人说说笑笑,在厨房里忙碌,苏蘅贡献了两道菜,土豆焖鸡和西红柿炒鸡蛋。这是她记忆里姥姥的拿手菜;纪宁做了一道她家乡特有的果木熏烤鱼;方云飒手艺不佳,但也做了两样小甜点……   吃饭时,五人畅想了一下明年的计划。   方云飒:“我要成为年度优秀警员!”   宋乐:“那我要成为年度优秀员工!”   李明珠瞥了眼宋乐:“你把我的位置抢了,那我就致力于,让我的老板成为年度优秀企业家。”   宋乐恍然:“我怎么没想到……”   纪宁轻笑:“我要改写一个时代。”   其他三人“切”了一声,以为纪宁是在开玩笑。   轮到苏蘅。   苏蘅咳一声:“明年,我要致力于,让我的所有员工们做四休三,绝不加班!”   方云飒哀叹自己怎么不是苏蘅的员工,宋乐和李明珠则笑得合不拢嘴,虽然以苏蘅现在的体量她们还闲不下来,但苏蘅的性格她们知道的,绝不是压榨员工的老板,说不准哪天,真能企业家普照世界,改善就业环境呢。   吃过饭,方云飒、李明珠和宋乐回家了。   厚厚的羊毛沙发里只剩下苏蘅和纪宁。   纪宁是不会回家和纪家那群各怀鬼胎的人过年的,比起来还是苏蘅这里自在。   电视里播着热闹的春晚,但两人都没怎么看进去。开了瓶不错的红酒,就着坚果零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慢慢喝。   苏蘅拿着姥姥的照片擦拭了一番,这一年她经历了许多,经历了姥姥的离世,经历了系统的出现,送走了好几位穿越者,还有了一群朋友,两家大公司,不算傅氏那边员工都有上百位了……   她不用再精打细算,不用再吃一个煎饼果子都要思量许久,不用去找工作做兼职……她甚至可以维持现在的状态躺平到死。   她掰着手指头数名下的房产、股权、存款、投资,手指头太少了。   脚趾头也不够。   苏蘅往后一倒,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用一种拖长的凡尔赛语气叹道:“啊,我真是……该死的有钱!”   纪宁哈哈大笑:“这才哪到哪苏总。”   她翻出一张马某克的照片:“我相信,你能干翻他!”   “没问题,世界首富还看我。”   又喝了大半瓶,苏蘅听到纪宁在嘀嘀咕咕些什么。   她凑过去,只听到。   “压强乘体积……等于三分之一的粒子数,乘质量,乘均方速度……不对,是等于粒子数乘波尔兹曼常数,再乘温度……”   苏蘅哈哈大笑,不敢相信纪宁喝醉了是这样的,赶紧拿出手机拍视频。   但等她拿出来后,纪宁又不背了。   苏蘅只能咳一声:“纪宁,你回答一下,这酒里的乙醇,怎么变成能量的?”   “脱氢……变成乙醛,再变成乙酸……进柠檬酸循环……化学方程式……”   苏蘅拍了几个视频,乐不可支。   笑够了,她找来一床柔软的绒毯,轻轻给纪宁盖上。俯身整理毯角时,酒意夹杂着倦意猛地涌上,她脚下微微一软,整个人失去平衡,也倒在了沙发空位里。   身下是纪宁温暖柔软的身体,两人都香香软软的,羊毛沙发又足够大,苏蘅挣扎了一下,没起来,酒意上头,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她即将坠入梦乡的边缘,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将她拽了起来。   苏蘅直直撞进楚循的怀里,对着他冷静的脸呆了片刻,才猛然一个激灵。   酒醒了大半,第一反应是去摸纪宁的脉搏。   是热的,是动的。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还好一直让楚循守着,还好叮嘱过他,一旦她和纪宁喝醉,一定要把她们分开。   残留的眩晕感让她有些头重脚轻,苏蘅晃晃脑袋,打算出去溜达一圈。   深夜的街道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却浸满了年节特有的氛围。路灯下挂着红彤彤的灯笼,远处零星传来鞭炮的闷响和孩童的笑闹,空气中弥漫着烟花燃尽后淡淡的硝烟味,路过的人都带着笑。   苏蘅裹紧外套,漫无目的地走着,身后几步远,楚循不远不近地跟着,很快就出了别墅区。   走过两个安静的街角,路边院落里透出的暖黄灯光映照着积雪。   不知道是不是某种奇特的引力使然,苏蘅的目光先是被一个熟悉的身形轮廓攫住,停住了脚步。紧接着,几乎在同一时刻,对方也若有所感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封岩。   他正提着一个黑色的大垃圾袋,从一扇略显陈旧的门里走出来。身旁跟着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女孩,扎着利落的马尾,穿着简单的羽绒服,正仰头对他说着什么,眼睛亮晶晶的,两人之间的气氛自然而融洽,很是般配。   隔着几步的距离,封岩也看到了她。他脚步微顿,眼底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苏蘅冲他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封岩也颔首回应,没有更多的言语,他很快收回视线,提着垃圾袋走向不远处的集中投放点。   擦肩而过,苏蘅继续往前走,脚步加快了点。   她又往前走了没多远,身后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刚才那个跟在封岩身边的女孩小跑着追了上来,在她面前站定,脸颊微红,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腼腆。   “那个……苏总,您好。冒昧打扰一下,”女孩斟酌着措辞,“我,我能问一下,贵公司是不是……有一些慈善资助项目?”   苏蘅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女孩语气有些混乱:“是这样的,我和封队,我们是在这附近的暖阳养老院做义工。”   “今年院里原本有一笔重要的资助款,临时出了问题,没能到位。眼看过年了,老人们很多必需品都紧张……我刚才看到您……我听局里的同事说起过您,就觉得,或许您愿意了解一下?不是强行募捐!只是觉得这里真的很好,老人们很需要帮助……”   女孩说着说着有些泄气,垂下头:“好像真的有点道德绑架了,打扰到您了,真的太抱歉了。”   说着便转身要离开。   苏蘅很理解这种人到窘境时的孤注一掷,叫住对方:“没事。带我进去看看吧。”   女孩惊喜不已。   养老院比想象中更小,但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小小的活动室里,一群老人围坐在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前,屏幕里正重播着春晚节目,色彩有些失真,信号不时卡顿,发出沙沙的噪音。   许多老人眼神已然浑浊,看不清画面,只是侧耳专注地听着声音;几位相对“年轻”些、约莫七十来岁的老人,正努力地给身边的伙伴描述着节目内容。   除了女孩和封岩,还有两三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在忙碌,其中有一位是女孩的男朋友。他们或陪着老人说话,或帮忙整理物品,很明显,这里护理人员严重短缺,主要依靠年轻义工在支撑。   苏蘅转了一圈,没有贸然决定资助,而是打算先给一笔应急资金,等年后让宋乐来处理。她们如今有一块业务是专门承接了纪氏的慈善基金会,能更科学地、长久地资助他们,确定养老院没其他问题,也确保每一笔钱都花在实处。   见她真的有意愿,那女孩很高兴,一个劲地道谢。其他的老人似乎也知道苏蘅的身份,都坐得笔直,还有人悄悄捡起地上的垃圾塞进兜里,像是遇到学校领导检查的小学生。   就在这时,一位坐在角落的老人忽然发出含糊的呻吟,身体歪斜,手捂住胸口,脸色发白。周围的老人和年轻义工们顿时有些慌乱,不知所措。   封岩立刻上前施救,但他明显有些拿不准情况。   “是痰堵住了,不能平躺!”苏蘅迅速上前,“侧过来,轻拍背!”   她一边观察老人情况,一边指挥封岩,一个扶稳,一个处理,女孩也取来了器械,苏蘅手法熟稔地帮老人清理口腔。   很快,老人的呼吸顺畅起来,脸色也缓和了。周围的义工们这才松了口气,看向苏蘅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幸亏有她啊,不然这好好的除夕夜,恐怕是过不好了。   苏蘅也出了一身冷汗,但一点也没有惊慌,老人的症状和姥姥以前几乎一样,她还顺便给他挑了几种常用药,让他先服下。   随后她留了宋乐的联系方式,还和宋乐打了个电话,简单说明了一下这边的情况,宋乐差点要直接过来安排。   “没事,情况已经稳定了,必需品基本都有,其他的很简单就能搞定。你现在过来也没用,难道让大家都过年加班?我可刚说了不加班。”   宋乐这才作罢。   离开养老院前,苏蘅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鬼使神差地给楚循发了条消息,让他先不要跟着,或者藏起来跟。   刚走出几十米,就被人叫住。   封岩眉头微皱:“苏女士,你的保镖呢?”   苏蘅睁着眼睛说瞎话:“他下班了。”   封岩沉默片刻,除夕夜的偏僻街区,行人稀少。“那……让你先生来接你吧。太晚了,这里不太安全。”   苏蘅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裹紧外套,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两步,身后果然多了脚步声。   苏蘅嘴角微勾。   另一边,傅家老宅。   年夜饭后的茶室里,气氛有些微妙。周景然一个劲儿地朝傅妈和周爸使眼色,嘴唇无声地动着,口型分明是:“说啊!问啊!”   傅妈和周爸几度清了清嗓子,试图开口,但目光一触及傅景沉那张没什么表情、甚至略显冷淡的脸,到嘴边的话就又咽了回去。   最终,直到傅景沉用完茶点,起身离开,几人也没说出什么来。   周景然气急:“爸妈!不是说好一起反对他结婚的事情吗?”   傅妈和周爸对视一眼。   “你哥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敢质疑他,他敢停我卡。”   “我们说的是不让那女人进门,那女人自己都没来,算了算了,先放她一马。”   周景然鼻子都气歪了,等他追上傅景沉,正好听到他在安排:“嗯,无人机表演一定不能出差错……要保证古岸庄园的位置能正面看到……戒指也准备好,我马上过来……”   周景然更酸了,还有表演。 第49章 第49章 第四位老公   除夕夜的街头,苏蘅和封岩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一段礼貌而安全的距离。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瑾市平时是不允许放烟花的,但春节例外。几乎走几步就能见到玩鞭炮放烟花的人,偶尔会有大的在天空炸开,流光四溢,如同倾泻的星雨。   苏蘅不由自主仰头多看了两眼,她也想放烟花,但这个是集体活动,一个人玩很没意思。   她下意识看向身侧的人。   封岩感受到苏蘅的暗示,指尖轻微蜷缩了一下,最终装作没看见,移开了视线,看向前方昏暗的街角。   苏蘅撇嘴,算了,估计他这种冷硬的性格,玩烟花都乐不起来。还是回去和纪宁玩吧。   两人继续单调地走着,连聊天都没有。   等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巷口背风处,一个头发花白、裹着厚重旧棉衣的老婆婆正守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   车上凌乱地堆着些烟花,大约还有七八种,多是些仙女棒、小陀螺、窜天猴之类的小玩意儿。   老婆婆缩着脖子,不住跺脚,声音在寒风里发颤:“最后一点啦,好心人买点吧……卖完俺就能回家过年了,家里小孙女还等着俺咧……”   苏蘅脚步顿了一下。   封岩沉默地看了那老人几眼,又看了看那堆花花绿绿的烟花,最终还是走上前,掏出钱包,全都买了下来。   老婆婆脸上瞬间绽开惊喜又感激的皱纹,一边手脚麻利地装袋,一边絮叨:“哎哟,谢谢,太谢谢你们了!你们真是好心人,菩萨保佑你们……俺那小孙女,爹妈走得早,就盼着俺卖完这点,回家陪她吃年夜饭,还能给她买个小蛋糕,她馋了好久啦……”   封岩没说什么,只是接过那个被塞得鼓鼓囊囊红色塑料袋,转身,很自然地递给了苏蘅。   苏蘅挑眉,不是不玩吗?   沉默间远处又有几个“火树银花”被点燃了,苏蘅实在手痒,算了,先玩一轮,回家再买新的。   这一袋子烟花算是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静默。他们找了个空旷无人的区域,封岩从袋子里拿出烟花,分门别类,挨个点燃。   苏蘅指点江山:   “这个小陀螺要一次点很多才好看。”   “这个仙女棒我拿手上,你帮我拍照吧”   袋子底部有一盒个头不小的鱼雷,这个威力巨大。封岩原本想把它挑出来放到一边,苏蘅却一把按住他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封岩言简意赅:“危险。”   “没关系,如果出事我求助警察叔叔。”   “……”   点燃,扔远,狂跑……沉闷又响亮的“砰砰”声在空旷处炸开,苏蘅玩得很开心,有两次遇到延迟的哑炮,吓了她一跳。   大概是过于兴奋,某次甩出去时角度偏了,那黑色的炮仗在坚硬的地面上弹了一下,径直滚回了她脚边。   引信嗤嗤冒着火花,眼看就要炸开。   “警察叔叔!”   苏蘅尖叫着跳进封岩怀里,封岩长臂一伸,抱着她迅疾地旋身退开。几乎是同时,“砰!”一声巨响在身后炸开,泥土飞溅。   封岩很高,怀抱宽阔有力,这样抱着她旋转避开的力道也很大。苏蘅被他紧紧护在胸前,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还有疾风掠过的声音。   那一瞬间的失控和随之而来的安全包裹,让她忍不住乐起来,没来由地想起很小的时候,她也曾被家人抱着在雪地里转圈。   下一个鱼雷,苏蘅又失手了。   封岩在苏蘅喊出“警察叔叔”前,先一步把她抱了起来。   这个称呼,真的能叫人头皮发麻。   明知道苏蘅是故意这么叫的,就是想看他不自在,但真的很难无视。   两人一个扔,一个抱,到后面苏蘅干脆不下来了,直接趴在封岩背上点炮。   点完随手一扔,让封岩带着她跑。   像一只被扛起来的炮筒。   还是一只乐呵呵的炮筒。   期间她依稀听到旁边有路过的小孩子喊:“爸爸,那个姐姐好幼稚。”   等一袋子全部放完,苏蘅神秘兮兮:“走,我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她领着封岩,绕了个圈,又回到了之前买烟花的那个小巷口,躲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还是那辆破旧的三轮车旁,本来已经空无一物的摊位又多了七八样烟花。   “太谢谢你们了!好心人啊……卖完这点,俺就能回家陪小孙女过年了,还能给她买个小小的蛋糕,孩子盼了好久……”   两个年轻女孩面露同情,很快掏钱买下了老人拿出的“最后”一袋烟花。   她们刚走,老婆婆左右看看,迅速从三轮车座位底下,又拖出一袋……   苏蘅转头看向封岩,想从他脸上找到惊讶或上当的表情。   发现他一点都不意外。   “你知道啊?”   “嗯。”   苏蘅恍然,对啊,她怎么忘了他是什么身份,她都能发现的事情,他一个学刑侦的,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那你还买?”   封岩没回答,侧过了头。   苏蘅注意到,他耳垂有点发红。   心情好,苏蘅直接走向摊位,没等老人开口,指向三轮车:“这些,我全要了。”   “包括底下的。”   老婆婆愣住了,随即狂喜,但眼底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好,好的。”   这次她反而有些词穷了,那些夸张的卖惨话都说不出来了。   等全部拿出来,装袋后,苏蘅提醒:“给你孙女买个小蛋糕吧,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老人一愣:“你怎么知道我真的有个孙女?”   老婆婆表情讪讪,她以前也用过这一招,也曾经被人拆穿过,拆穿她的人都笃定,她的所有行为都是骗人的,包括那个孙女。   苏蘅没解释,三轮车的车把锈迹斑斑,但其中一处,却被人用彩色胶带歪歪扭扭地贴了一圈,胶带上还用稚嫩的笔迹画了几个小太阳和花朵。还有车座旁边竖着的铁杆上,绑着一条褪了色的粉色塑料绳,绳子上串着几个小小的彩色铃铛。   三轮车一动,就会响。出门的时候会响,归家的时候也会响。   这些她都太熟悉了。   “我能掐会算。骑慢点,注意安全,她在家等你,平安最重要。”   老人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最终只是低下头,更用力地捆紧袋子,哑声说了句:“……谢谢。”   这次的烟花太多了,满满当当装了几个大塑料袋,光靠一个人根本拿不上。封岩蹲下身,仔细挑拣了一番,把那些轻便、安全、蓬松的烟花分出来,装进一个相对干净的袋子里,递给苏蘅拿。   即便这样也还是太多了,两人只好一边走一边送,随手送给遇到的小朋友。   凡是路过的,都会欢呼。   “圣诞老爷爷送礼物了。”   “不对,不是圣诞老爷爷,是新年老爷爷。”   “你说的也不对,是新年老姐姐。”   苏蘅表情一僵,送烟花的手立刻收回来,不给了:“是新年小姐姐!”   “啊,小姐姐,小姐姐……再给我一个吧!”   “漂亮小姐姐,也给我一个吧。”   “我也想要,小姐姐新年一定会发大财的。”   一时间整个世界都美好了。   回到古岸庄园附近时,烟花还剩下两大袋子,刚好够封岩拿,苏蘅就没有再送了,打算留着和纪宁玩。   快到家门口时,四周忽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苏蘅顺着众人的视线抬头望去,只见漆黑夜幕之上,数百架无人机正井然有序地排列、移动,勾勒出璀璨流动的光影图案。   先是蜿蜒的银河,然后是怒放的巨型玫瑰,紧接着又幻化成凤凰,与远处适时升空的烟花交相辉映,将整个天际映照得如同梦幻仙境。   苏蘅吸吸鼻子:“有钱人真会玩。”   她话音刚落,天空中闪烁的光点忽然开始重组,清晰无误地拼出了两个硕大的汉字:“苏蘅”。   紧接着,下方又出现了英文花体字:“Marry Me~”。   苏蘅尬到头皮发麻,恨不能原地改名。   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熟悉的《婚礼进行曲》从她家门口的位置响起,在无人机光影与漫天烟花营造的极致浪漫氛围中,傅景沉出现了。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手持一束鲜红玫瑰,像是早已在这里等候许久,此时凝望着她,一步一步,缓缓而来。   目光触及苏蘅身后的封岩时,他脚步顿了一瞬,随即面色如常,还很客气地点头招呼了一下。   周遭的邻居们早就被这无人机的阵仗吸引了出来,此时更是认出了傅景沉,低低的惊叹声此起彼伏。   “是傅总。”   “天哪,太浪漫了吧!”   “先前听说结婚了,还以为是有什么隐情……现在看来是真爱啊。”   苏蘅甚至瞥见了方云飒和方云行一家,方云飒双手捧心,眼睛发光,摆明是在吃瓜中。   傅景沉稳步走到苏蘅面前,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将玫瑰递到她手中,声音温柔而清晰:“老婆,新年快乐。”   “上次的婚礼太仓促,都没有求婚,今天补给你。”   他并未跪地,只是微微俯身,从丝绒盒中取出一枚超大的钻戒。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无人机阵列同步变换,组成了一只优雅的手和一枚缓缓套下的戒指图案,与地面的求婚场景遥相呼应。   放在平时,苏蘅不得好好折腾傅景沉一番,但今日封岩就在身后,还是被她带回来目睹这一幕的,她莫名有些尴尬。   苏蘅低声,近乎耳语:“傅总,差不多就行了啊。”   傅景沉也不想跪,并且此刻,他也兴致缺缺。   “谢谢老婆心疼我,我的腿伤确实还没好,等以后回家再跪。”   他顺势拉起苏蘅的手,干脆利落地将那枚冰凉的钻戒套上她的无名指。   天空中的无人机“戒指”也完美地戴进了“手指”,四周顿时爆发出更热烈的惊呼。   表演还在继续,这次是很多双人画面,一起拥抱,一起接吻,甚至还组成了一个大大的“囍”字……   “还有几分钟?”苏蘅咬牙。周围都是邻居,她最近太火了,不想再爆出点什么八卦,尤其是她和封岩一起回来的,虽然应该没人认识封岩,但也不保险。   “快了,五分钟。”   “不能三分钟结束吗?”   “你忘了,我不是谈牧……三分钟的那种。”   “……好,我记住了,傅总你是五分钟。”   “那我通知他们,再加两个小时表演。”   ……   不知从何时何处,纷纷扬扬的玫瑰花瓣开始洒落,如同一场温柔的雨,大部分落在了“窃窃私语、耳鬓厮磨”的苏蘅和傅景沉身上。   也有偶尔几片,落在了几步之外的封岩肩头。   他微微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几次都有转身的动作,却又因为手里的两袋烟花,不得不站在原地,等着表演结束。   傅景沉余光轻瞥,眼光闪烁。   这位封警官在婚礼上出现过,苏蘅多次问起;更早一点,在游轮上出现过,特许了他们带着谈牧离开……在游轮那段时间,苏蘅每日出去,见一位刀工极好的朋友,每次心情都颇佳……   他喊来梁仁远,低语了两句。   表演快结束的时候,别墅里的纪宁出来了,她似乎是被表演吸引了,但刚看了两眼,突然酒意上头,有点反胃,摇摇欲坠的。   “啊,纪宁你怎么了!”   方云飒率先惊叫出声,方云行则第一个冲上前。   纪宁看到方云行,抗拒地闪躲了一下,差点从楼梯上跌下来。   苏蘅哪里还顾得上外面,三两步冲回去扶住纪宁。   苏蘅一边和方云飒一起,半抱半扶地将纪宁往屋里带,一边道:“给你放在桌上的蜂蜜水怎么不喝点?”   “我听见外面吵,还以为你出事了。”   几人朝屋内而去,徒留方云行留在门边,神色落寞。   女主角的突然离场,让门外盛大的场景陷入一种突兀的沉默。工作人员察言观色,察觉到傅景沉心情不佳,根本不敢来打扰,周围邻居倒是想和傅景沉搭话,但都被梁仁远拦住了。   楚循不知道从哪里出来了,无声地走到封岩面前,伸出手,要接过那两袋烟花。   封岩本来面无表情,看到楚循时,神色有些微的变化。   但也只是片刻。   他看着四周精心修剪的园林、气派的别墅、衣着光鲜的人群,一切都精致高档,不是他该停留的地方。   他将袋子递了过去,手上骤然一轻。   转身也变得格外容易。   然而刚走了没两步。   “封队,请稍等。”   是傅景沉。   封岩停下脚步,转身:“平时喊我封岩就好。”   傅景沉没改口:“上次封队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包括今天这么晚还送蘅蘅回来,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一点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就当是谢礼吧。”   梁仁远递过去一个盒子。   封岩蹙眉:“不用……”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先打开看看。”   见对方坚持,封岩只能先接过,打开。里面整齐码放着厚薄均匀、色泽鲜润的蓝鳍金枪鱼刺身切片,油脂纹理宛如上好的大理石。   就像他曾经切的那些。   只一个表情,傅景沉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笑容加深,语气更加诚恳自然:“上次在游轮上真是多亏封队了,当时我晕船,什么都吃不下,还好你带着蘅蘅……”   他适当停顿不说,抬抬下巴,话锋一转:“这些虽然比不上封队上次切的,但因为是家里的,干净,卫生。”   家里的?干净?卫生?   他说的是刺身?   封岩捏着礼盒边缘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硬质的礼盒外壳发出细微的“咔”声。   傅景沉嘴角的笑意,在这一刻变得愈发真实:“蘅蘅她啊,没和你这个身份的……”   他顿了下,像是在找词语,最终吐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词,“……一起玩过,难免有点上头,没事的,我不介意。”   “以后多来家里坐坐,我随时欢迎。”   尽在掌握,正室派头。 第50章 第50章 第四位老公   夜色中,无人机映照的流光尚未完全散去,高大挺拔的身影一步步走入光影交错的边缘,直至被浓郁的树荫吞没。   傅景沉嘴角微勾,目光从远处的封岩身上收回,落在楚循手里那两大袋格外扎眼的红袋子上。   里面隐约露出烟花筒的形状,样式各异,色彩斑斓,透着几分市井的热闹气息。   傅景沉信步走到楚循面前,伸手欲接过那两袋烟花。   楚循没给,还冷冷提醒他,走的时候把门口垃圾收干净,他每天一早一晚都要巡视的。   那些散落的花瓣、灯光秀和烟花秀的布景,甚至还有四周的装饰物……其实称不上垃圾,但被楚循这么一说,就好像很多余。   傅景沉眼眸微眯,审视的目光落在楚循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   安置好纪宁,苏蘅再出来时,发现傅景沉正在院子里放烟花。   一簇簇绚烂的彩色光球伴随着轻微的“啾,嘭”声,从他手中射向天际,炸开璀璨的光团。   傅景沉神色放松,嘴角甚至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比起刚才在众人面前表演求婚时的刻意紧绷,此刻的他,显得松弛而惬意。   果然,没有谁放烟花的时候是不开心的。   以及,傅景沉不说话不搞事的时候,还是挺帅的。   他放的款式苏蘅没见过,应该是新买的,苏蘅没忍住多看了好几眼。   同时也想起了自己的烟花,想起了封岩。   她环顾四周,没见到人。   傅景沉主动开口:“问你的保镖。”   苏蘅疑惑。   不等她问,傅景沉又叹了口气,仿佛有些无奈:“我本来是邀请封队进来坐坐,这么冷的天,还是过年,结果……   他目光瞥向一旁的楚循,“他直接上去问人家要烟花……封队给了就走了,拦都拦不住。”   苏蘅也看到了楚循,他手里还拿着两个红袋子。   楚循薄唇微抿,确实这些事都发生了,但顺序好像不是这么个顺序吧。   然而他向来不善言辞,更不喜解释,此刻面对苏蘅的目光,嘴角微动还是选择了沉默。   苏蘅当然知道楚循没做错什么,只不过楚循和封岩都是冷淡的人,这么公事公办,就显得不近人情。   “下次还是多和傅总学学,拿不准的就等我来。”   楚循:“……好的。”   傅景沉在旁边,极轻地、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苏蘅蹙眉看了他一眼,冷笑:   “该走的不走,不该走的走了。”   傅景沉的笑僵了。   苏蘅说罢,转身回了屋。   楚循跟在后面,不忘提醒傅景沉:“别忘了,垃圾。”   傅景沉:……   庭院里,又只剩下傅景沉,他脸上不满渐渐散去,重新变得疏离。他不再看烟花,目光投向远处沉沉的夜色。   穿越者凑在苏蘅跟前,虽然让他不胜其烦,担心自己会受影响,但好在大家情况相似,目标一致。   可非穿越者就不是了。试想如果苏蘅真的对某个非穿越者动心,那会不会某天就不愿意送人离开了?封岩这种性格,能让苏蘅肆无忌惮地和不同男人结婚?亲热?   他这是在帮她,专注事业不好吗?   还该走的不走?呵呵。   瞥见工作人员整理完离场,两位观察助理也拍完照,傅景沉最后看了眼别墅,也转身离开,她当他很想搭理她啊?!   正月里,苏蘅和庞颜女士吃了一顿饭,两人顺带去看了一次画展,好感度轻轻松松上了60。   陈韫山那边却因为一点意外耽搁了,说是有位穿越者突发心脏病,情况不太好。陈韫山说得含含糊糊,苏蘅大致猜到,这人身份特殊,暂时不好细说。   苏蘅一边搭乐高一边回答:“没事,你不急着回来。我们公司年假时间很长,我作为老板,要做好带头表率,过年坚决不工作,元宵节后陆陆续续再上班吧。”   陈韫山:……   他该说她懒散,还是该赞她仁义?   “你会成为‘最想拥有的老板排名top的’。”   “必须的。改善就业环境,人人有责。”   苏蘅说到做到,从除夕到元宵,不仅自己潇洒,还带着宋乐她们潇洒,唯一做的一件正经事,大概就是给暖阳养老院购买了大批生活必需品。   苏蘅还特意挑选了一批高质量的助听器送过去,老人们都很高兴,又调出春晚看了两遍,互相的聊天也不再是鸡同鸭讲。   宋乐考察了一下这里的基本情况,把养老院放进了明年的待资助名单里,如无意外,他们都能得到最好的照顾。   在养老院这期间,苏蘅都没再见过封岩,大概是又去哪里出任务了吧。   元宵节后,苏蘅开始重返校园!   阔别两年,重新踏入这片熟悉的区域,竟有种恍惚的隔世感。   主路两侧的香樟树依旧高大蓊郁,只是枝桠更舒展了些;图书馆还是和过去一样,门前的大理石台阶都被磨得发白了;甚至三教侧门那个铁质扶手,当年因为举办露天音乐节被人群蹭掉了好大一块漆,如今那斑驳的痕迹依然在那儿……   最大的变化,或许是她自己。   两年前她在校时,每日匆匆忙忙,不是忙着兼职,就是忙着上课,空余的时间都要思索怎么省钱,去教学楼的路上要么在背单词,要么在忙着签到领券点外卖……每一分钟都被精确计算。   她几乎从未像现在这样,慢吞吞地,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游荡过。   初春的阳光透过树木洒下细碎跳跃的光斑,空气里满是花香,植物园和荷花池那边更是人声鼎沸……苏蘅恍惚间响起,清大的校园景致全国有名,好几个地方都是明信片专用打卡点。   湖边的长椅上,有学生捧着书低声诵读;草坪上三两人围坐,或许在讨论小组作业,或许只是说笑玩乐;篮球场的方向不时传来进球的欢呼。擦肩的学生们谈论着新上映的电影、食堂新开的窗口,或是某个晦涩难懂的理论……   这种松弛的、带着鲜活生命力的氛围,对她而言,竟有些陌生。   等到吃饭时苏蘅发现,好便宜啊。   仔细想想,十几块一份的饭,放在两年前,不,甚至放在半年前,她都要咬咬牙。可现在,十几块,有时候只够买她一顿饭里的一口小甜点,还是最便宜的那一份。   她是真的,飘了啊。   不过十五块的擂椒茄子拌饭还是如此好吃,并不比牛排大餐逊色。苏蘅加快了手速,打算吃完后再去四食堂买一份木薯糖水溜溜缝。   从食堂侧门出来,苏蘅沿着那条相对僻静的小路慢悠悠地往回走。这条路靠近食堂后厨的卸货区,平时学生不多。   刚拐过弯,就看到两个工人正费力地从小货车上往下搬整箱的蔬菜水果。其中一人脚下踉跄了一下,手里抱着的那箱西红柿最顶上几层猛地一滑,眼看就要连箱带人摔在地上。   苏蘅离得近,迅速上前扶了一把。   “哎哟!谢谢,谢谢同学!”搬货师傅稳住身形,连声道谢。   “不客气。”苏蘅帮着将箱子扶正,见对方重新抱稳了,才收回手,随意拍了拍手上沾到的些许灰尘。   与此同时,另一边通往三号教学楼的主干道上,两个男生正步履匆匆,怀里抱着厚重的专业书,显然是赶着去上下午第一节的大课。其中一个男生却频频回头,望向食堂后门那条岔路的方向,眉头微蹙,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看什么呢?快点,要迟到了!”   “我刚刚好像看到了苏蘅,在食堂那边卸菜。”   “苏蘅?”   “就是一个学妹,两年前辍学回家种地了,我一直觉得沈齐和她……”   “看错了吧,相似的人不少。”   “不会啊,我对她印象还蛮深的。”   “卸菜?那难道是她家承包的果园拿下了咱们学校的供货渠道?倒是挺励志的创业故事……好了,别瞎想了。就算真是她,现在人家走的路,跟我们也不是一条道了,以后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但愿吧,希望她别来找沈齐。”   从三食堂离开,苏蘅去了教学楼。   她下午有两节课。   新学期刚开始,空气里还浮动着一种懒散又新鲜的躁动。教室里坐的大多是今年大三的学生,苏蘅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苏蘅。   苏蘅独自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无人留意。清大的课堂向来开放,旁听生、外专业的学生来来去去,多一个她,再寻常不过。   第一节课是学科导论,老师讲得宏观而浅显,但苏蘅听得还蛮有意思的,可能是心态的变化,她以前上课要么关注用得上的专业知识,要么关注重要的考点,但现在心情很随意,反而喜欢听一些综述什么的。   甚至还计划老师提到的那几个国外著名的启蒙地,她有空可以去看看,私人飞机不用也是浪费。   第二节课是专业课。   一道清朗温和的男声响起:“谢老师还在国外参会,我是助教沈齐,前两周课暂时由我我给大家梳理一下上学期的知识点……”   这声音……   苏蘅抬头。   偌大的阶梯教室前方,一个清隽高挑的身影正站在讲台侧,微微俯身调试着笔记本电脑。他穿着熨帖的浅灰色衬衫,袖口规整地挽到小臂,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正专注地掠过手中的讲义。   又过了十分钟,苏蘅打了个哈欠。   沈学长,两年不见,你讲课还是这么让人昏昏欲睡。   好在教室够大,且大部分都在摸鱼,她也并不引人注目。   【248:收到一项紧急任务,送归004号穿越者】   【苏蘅:紧急任务?】   【248:一般是穿越者有重大贡献,属于罕见情况】   地图上多了一个绿点,苏蘅打开一看,位置在京市,她想到陈韫山说的那位特殊穿越者……   苏蘅行动迅速,立刻和宋乐说了声自己要去一趟京市。   宋乐:现在吗?我和明珠要一起去吗?   苏蘅:不用,你们都不用去,楚循和May跟我去就行。   因为太突然,虽然她现在有私人飞机,但不好临时申请航线,最后宋乐还是给她买了最近的航班,商务舱。并立刻通知楚循和May整理用品,司机也在小洋房等她……   此时也下课了,苏蘅就拿起包就要溜走。   结果刚到门口就跟人撞在了一起,还真不是苏蘅不看路,是对方急吼吼的。   “苏蘅?”   撞上的是一个栗棕色短发的男生,此刻瞪大了眼睛看她,“真的是你?!”   苏蘅眯眼看了片刻,没想起来这人是谁,只知道眼熟。   “你认错人了,麻烦让让。”   男生一愣,不仅没让,还抓住她的手臂,“怎么可能认错,中午我就看见你搬菜了。”   男生看了一眼讲台:“你不会是回来纠缠沈齐的吧?”   根本不给苏蘅说话的机会,他连珠炮弹一样:“你死心吧,人家有女朋友了,女朋友很漂亮家里很有钱,你惹不起的。”   苏蘅翻了个白眼,沈齐有女朋友跟她有一毛钱关系吗?   手机一响,应该是全都准备好了,他们的效率太快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麻烦让让。”   “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既然都回来了,都不见老同学一面……”   “没时间。”苏蘅懊恼今天没带上楚循,再不然May也行啊,她想着学校里环境单纯,他们这些保镖气场太特别了,很可能一眼被认出来。   “没时间?怎么,现在发达了?是有自己的种植基地还是有自己的粮食厂?”   “别说,我还真有。”   都不说傅氏纪氏了,谈牧名下就有一座度假山庄,还有自己的农场果园粮食基地……   “哟,这么厉害那更该见见老同学们了。”   嘴上说着厉害,男生的表情表明觉得苏蘅在吹牛。   苏蘅都无语了,这么下去今天没完没了了,她还要赶飞机呢。   “好,我告诉你,我特别惨,送菜是兼职,主要是帮人卸货,我还在学校门口摆摊卖煎饼,现在下课了急着出摊,你快闪开,不然我赚不到钱要去沿街乞讨了,行了吧,你满意了?”   男生愣在原地,松开了手。   “苏蘅?”   身后传来沈齐的声音,带着诧异,惊喜,还有些几不可察的颤抖。   苏蘅回头,发现沈齐不知何时从讲台上下来了。不得不说,两年时光还是有变化的,以前的沈齐要稚嫩很多,现在看着成熟多了。   “沈学长好久不见。”   苏蘅跟两人点头:“没事儿都来我摊上吃煎饼啊,给你们免费。”   【248:你摊在哪?这才当上老板多久啊,就会画虚空的大饼了】   坐上飞机前,苏蘅还是给陈韫山打了个电话。   陈韫山叹气:“其实我也正想打给你,送归穿越者除了结婚还有别的方式吗?我这边有一位穿越者,韩老爷子在那边有妻子,不愿再婚。也是不想毁了一身清誉,还连累你遭受舆论压力……”   毕竟没有什么消息能真正密不透风,这种老少配的婚姻,尤其一方如此有知名度,是肯定会被反复讨论猜测的。   “有,还可以收养我。” 第51章 第51章 韩平生   第一次乘坐飞机头等舱,苏蘅的感受颇为新奇。   当然是和私人飞机没法比,但比起拥挤局促,座椅仿佛要将人嵌进去的经济舱,已经算得上豪华了。更何况她搭乘的这趟航班素以高昂票价和顶尖服务出名。   步入舱位区,宽敞的座椅几乎可以完全平躺,触手可及的是设计精巧的储物格、可调节阅读灯以及嵌入式的高清娱乐屏,飞机餐味道虽然一般,但菜单上种类很多……   她刚坐下不久,听到后排有些喧闹声,还有人要签名什么的,苏蘅侧头一看,哎,还是熟人。   看到苏蘅那一刻,张安右脊背一僵,他身边的成鸣倒是激动地朝苏蘅挥挥手,从上次在迪家晚宴上苏蘅一口气刷了四个亿,他们一直都没见过。后来听说苏蘅和傅氏总裁举行婚礼了,当真是惊掉了一堆人的下巴。   傅氏啊,妥妥的豪门。   怪不得能一次豪掷四个亿,至于那些嘲讽苏蘅是寡妇的话,没结婚时还能说说,人家真的结婚了,除了酸一句有手段,还真不敢多提了。尤其是傅景沉爱妻姿态太足了,除夕那天,人家还搞了盛大的无人机表演和烟花秀。   从上飞机到起飞前,成鸣比机上的空姐还要殷勤,总是找机会往苏蘅身边凑,一会儿问要不要他带的零食,一会儿问冷不冷,热不热……   张安右目光复杂:“你不怕惹到傅氏那位不开心了?”   成鸣张扬的红发一甩:“大不了封杀我,反正我也不火。”   根据上次晚宴的经验,这要是万一苏蘅心情好,挥挥手,他不就赚了。   飞机平稳降落在京市机场,成鸣想帮苏蘅拿行李,没想到苏蘅身边有一男一女两位保镖。他想着女保镖弱一点,还想帮忙,谁知那位女保镖瞥了他一眼,只用一根手指,就轻轻松松提起了20寸的箱子。   成鸣讪笑,很识趣不再跟,只和苏蘅道别,还不经意透露了半个月有一场慈善宴会,听说办得还挺有意思的,约她一起。   “再说吧。”苏蘅语气淡淡,她也不知道这一趟要多久。   苏蘅走的是优先通道,出口处没什么人,一眼便看到了等候的陈韫山。   他身边还站着一位身量颇高的男人,约莫二十八九岁,或许更年长些,气质是经年沉淀后的沉稳,和陈韫山站在一起,竟然一点不会显得浮躁幼稚,像是两种不同质地的稳重。   “这是韩老爷子的大儿子,韩叙白。”   陈韫山介绍。   苏蘅微愣,穿越者不是不能生孩子吗?陈韫山做了个“养子”的口型,苏蘅了然,那这四舍五入,也算她未来大哥了。   韩叙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并不锐利,但也谈不上亲近,有种透彻的平静感:“苏小姐,一路辛苦。”   几人上车,是一辆七人座的加长林肯。   路上陈韫山简单介绍了一下韩老爷子的情况,身体已经很虚弱了,但意识还算清醒。他们都清楚,不论是否送归,苏蘅如今见的算是最后一面了。   陈韫山一边口头介绍,一边还和苏蘅发消息沟通,韩叙白并不清楚穿越的事,对收养苏蘅这事,韩老爷子的解释是,苏蘅是他故交的孩子,当初他发家多亏了苏蘅长辈资助,后来两人失联了,多年来也没寻到踪迹。   找寻多年,这才终于有了眉目,如今苏蘅的家人也去世了,收养她,再将当年受资助的钱折算成分红交给苏蘅,也算是合情合理。   韩老爷子还有个二儿子,也是养子,只不过对方如今不在京市,不方便见面。   本来这些陈韫山是想接机时给苏蘅详细介绍,没想到临出发他的车坏了,韩叙白主动一起来接机,就不好当面讲了,只能发消息。   好在苏蘅刚刚虽然对“故交后人”这个身份不知情,但不管是外在穿着还是言行举止,都透着股“姐微微有钱”的散漫自在,再加上身后两位保镖也不似普通人,韩叙白倒是没对她有什么质疑。   车子并未驶向繁华的别墅区,而是七拐八绕,开进了一片胡同深处,最后在一扇透着岁月沉敛的朱漆大门前停下。   进门是座规整的四合院,游廊干净敞亮,虽处闹市,院内却异常幽静,只有风声掠过屋脊的微响。   苏蘅不经意间抬头,越过院墙一角飞檐,能遥遥望见一片气势恢宏的明黄琉璃瓦顶,在稀薄日光下流转着庄重的光泽。   嚯,这位置。   她是不是可以步行去看升旗了。   正房屋内,温暖如春。苏蘅见到了韩老爷子,果然如传言中的温和慈祥,只是眼眸深处偶然的精光,让人可以窥见他的不寻常。   其他人离开,室内安静下来。老爷子并未多问她的情况,只是如同寻常长辈般,问了几句路上是否辛苦,京市气候可还适应。他的目光落在苏蘅的面容上,带着一种透过她在凝视遥远之物的眷恋。   “离家太久,我都有点想不起她的样子了。”   “也不知道等我回去,是刚走的时候,还是过了很多年……”   这一点苏蘅也无法确定,之前她问过248,248表示这个要看时空缝隙的情况,理想状态当然是送到穿来的时间节点。但会被穿越者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所影响,待得时间越长,量子纠缠增加,误差就会更大。   苏蘅只能含糊其辞。   韩老明白这个时间无法确定,轻轻叹口气:“如今想来,倒真似那误入桃源的武陵人,山中不知岁,世上已千年。恍然一梦,隔世经年。”   “我在那边也不年轻。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从不曾经历这一遭,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也不知道我这大梦一场,她有没有被吓到。”   苏蘅突然间有点羡慕了。   大概人一旦有了钱,就开始追求钱无法买到的东西。比如一段永不褪色的记忆,一份穿越时空依然坚持的深情。   律师与公证处的工作人员早已等候在此,一切准备就绪。领养文件、公证文书、以及若干份关于信托基金和部分固定资产的转让协议,整齐地码放在黄花梨木桌案上。   过程快得超乎想象。在陈韫山和韩叙白的见证下,苏蘅只需在指定位置逐一签下自己的名字。不过十几分钟,所有法律流程便已走完。   当最后一页协议被收走时,苏蘅握着尚带余温的钢笔,有一瞬间的恍惚。   一眨眼的功夫,她竟成了韩平生的养女,也是挺奇妙的。   果然,有个陈韫山这样靠谱的中间人就是简单许多啊,不然她得花多少时间让韩老相信她?不,她连见对方一面恐怕都不容易。   当天晚上,就送走了韩老先生。老人安详离世,唇角还带着释然的笑意。韩家上下都以为韩老先生是终于完成了寻觅故人后代的心愿,心中再无挂碍。   葬礼遵循老人的遗愿,办得很简单。   苏蘅原本是等葬礼结束就走,没打算做别的,但架不住她对葬礼流程太熟悉了,驾轻就熟就安排好了一切。   期间免不了和韩叙白有些接触,这一场葬礼下来,两人的关系倒是拉进了不少。   韩叙白表示如果她想搬来京市住也可以,学校什么的他都可以为她安排。苏蘅婉言拒绝了,她目前的朋友和事业都在瑾市,短时间肯定是不会过来的。   比较奇怪的是,韩老爷子去世这么大的事,那位韩家二哥也始终没露面,韩叙白对此也并未多言。   葬礼当天,空气中弥漫着土腥气和隐隐檀香,墓地选在京郊一处静谧的陵园,青松环绕,气氛庄严肃穆。前来送行的人比预想中多,黑压压的人群在墓道旁安静肃立。   苏蘅作为新晋养女,位置被安排在靠前。冗长的仪式后,她悄悄挪动了一下站得有些发麻的脚,想往后退开半步,稍微放松一下。   结果不小心崴了一下,几乎同时,两只手从她身侧伸出,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和后腰。   一只是楚循,一只是……傅景沉。   “你怎么来了?”苏蘅稳住身形,难掩惊讶。楚循在她站稳后无声收回手,退后半步,重新融入背景。   傅景沉表情也很微妙,声音混合着无奈:“我能不来吗?傅氏有一道文件,卡在了韩叙白手里……再耽搁下去,会损失一大笔。”   他深吸一口气:“苏蘅,傅氏现在虽然表面上是我在管,但实际最大的受益人是你。你还真是对自己名下的利益,半点都不上心。”   苏蘅看向前方韩叙白挺拔的背影,有些惊讶,完全没想到这位便宜大哥还会做这些。   傅景沉见她似乎才反应过来,语气更沉:“你难道不知道外面都觉得我们是夫妻,是一体的。这次这么大的事情,你就不知道通知我一声吗?让我像个局外人一样被动。”   不知为何,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发颤,像是真的有点动怒。   苏蘅撇嘴:“既然外面都知道我们是夫妻,那我的事,你就不知道多关注一点吗?”   傅景沉被她噎住,一时语塞:“……”   韩家注重隐私,苏蘅身边的人也都是亲信,他不特意打探,还真不清楚她的事情。要不是韩叙白卡他一下,他也不知道,还出了收养这种事。   不过他此刻也猜出了大概。   没想到送走穿越者的方式除了结婚,竟然还能有收养。只可惜,他和苏蘅的年龄不合适,不然这还真是最理想的方式。   等嘉宾散去,灵堂里只剩他们几人,傅景沉上前添香时,韩叙白突然开口。   “跪下。”   苏蘅刚刚在灵前祭拜习惯了,下意识就要跪,被陈韫山拉住了。   他眼神示意,说的不是她,是傅景沉。   傅景沉嘴角微抽,若有似无看了苏蘅一眼,他们这对假兄妹,行为倒是出奇的相似。   他看了眼韩老爷子的灵位,跪这位,倒也不算离谱。就是不知道,这位便宜大哥是要让他跪着烧纸,还是想来个下马威。   傅景沉依言跪下,垂眸烧纸。   过了片刻。   “傅景沉,我和小蘅虽然认识不久,但既然韩家认下了她,她就是我妹妹,你待我妹妹如此疏忽,是看不起我韩家吗?”   好了,是下马威。   他对苏蘅疏忽?他都快把她当祖宗供着了!   “大哥误会了,我和蘅蘅……先前吵了几句嘴,我还以为她来京市只是散心,没想到……”   韩叙白打断:“那说明这前前后后十多天,你都没联系过小蘅。”   傅景沉拿出手机自证:“我们每晚都会通话。只是蘅蘅大概还有些生气,一直没说这件事……”   确实每晚都会通话,这个主要是为了做给傅时凛那两位助理看的,其实两人谁都不说话,都次都是摆着手机干耗时长。   甚至更多的时候,傅景沉那边是劈里啪啦的键盘声,苏蘅那边是各种直播视频的声音,偶尔还夹杂着“谢谢小姐姐”这种,男男女女都有……   韩叙白不信,觉得傅景沉是在撒谎,哪有每天都通话的恩爱夫妻连被收养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跟老公说的。   傅景沉无奈地看苏蘅。   苏蘅看够了热闹,慢吞吞上前:“大哥,算了,他……只是看着健康,其实身体很不好……平时一边打理生意,一边在治病,难免疏忽……”   苏蘅打算铺垫一下,别到时候人突然死了,她都不好说。   傅景沉很配合地咳了两声。   韩叙白眉头微皱:“我看他气血充足,除了有点惺惺作态,没有大碍……陈道长善医,你觉得呢?”   陈韫山本来看戏呢,此时差点有点绷不住了。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预言家身份。   他单手掐算了一番,神色剧变地拉住韩叙白,叹口气:“算了……算了吧。”   傅景沉咳得更凶了。   韩叙白将信将疑,真的有病到这种地步了?   几人下山时,May突然把手机递过来。   苏蘅一看,竟是她来京市时,在飞机上的照片被曝光了,虽然没拍到正脸,却拍到了她和成鸣还有张安右站在一块的样子,照片的角度很微妙,看起来三人很暧昧。   听说是粉丝拍到的,不知怎得,就传她是个网红,到处蹭流量,想攀上娱乐圈男明星……骂得极为难听。   她这边还没反应,成鸣那边先发了声明。   【成鸣:跟她比我才是网红,我才是到处蹭的,如果姐姐愿意看我,我恨不得当男仆】   一直走低调路线的张安右也难得发博。   【张安右:别闹,那是真豪门】   两条声明热度暴涨,一时间大家都在猜“豪门姐”的身份,这时又有几张照片被爆出来。   【说起来,我相机里有几张照片,一直不知道该不该公布,好像也是这位小姐姐】   说着三张照片甩了出来,竟然是苏蘅和宋珉川在民政局门口的照片!   里面的苏蘅模模糊糊,只能大致看出和“豪门姐”身高外形相似,宋珉川则比较清晰,那优越的大长腿很吸睛,尤其是风吹开口罩时也刚好被拍到了。   当晚,#宋珉川赘入豪门#的词条上了热搜,有人说豪门姐是某国顶级财阀家的大小姐,说宋珉川结婚后不可以在外面露脸,所以这才销声匿迹了,别说,传得还有鼻子有眼的。   韩叙白问苏蘅要不要出面澄清,他也可以帮忙,苏蘅拒绝了。反正也没人扒出她,澄清反倒是主动曝光了。   苏蘅踢了踢傅景沉:“公关部呢?”   傅景沉指尖捏紧,瞥了眼韩叙白,温声回答:“在处理了,照片会全部删掉,关于宋珉川的部分也会停在他赘入豪门然后退圈……”   他终究是有些忍不住:“你平时能不能注意点,这些男明星就那么有意思吗?”   宋珉川就算了,另外两个是怎么回事,大庭广众说说笑笑被人拍了很体面?   瞥见韩叙白微蹙的眉,傅景沉话锋一转:“我当然相信你什么都没做,可其他人呢?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不是吗?”   苏蘅刚想说别说这才哪到哪,她就算真的找几个男人做点什么,他也管不着……突然想起韩家家风很正,她在瑾市随便玩都行,如今还在韩老葬礼,刚收了人家一大笔遗产,便宜大哥人还不错,还是收敛点吧。   “是借位偷拍,这两个我都不熟。”   傅景沉不太信,他太知道苏蘅的爱好了,标准的海纳百川,来者不拒。   与此同时,人在瑾市的周景然也看到热搜了,气得脸色发白,这个女人,到底是几婚!到底还有多少绯闻?!   他打给傅景沉,试图上眼药。   傅景沉当众接的电话,重复苏蘅刚刚的话:“你嫂子都说了,是借位偷拍。”   “哥你这也信?”   傅景沉看了眼韩叙白,再看向陈韫山和苏蘅,微笑:“为什么不信?你嫂子不会骗人,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苏蘅:……   陈韫山:想吐。   韩叙白点点头,夫妻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了。 第52章 第52章 第四位老公   原本苏蘅是想在京市玩一下的,但考虑到一来韩老爷子刚走,她四处游玩未免不妥;二来这才刚开学,她就已经请了十来天的假,再耽搁下去该跟不上进度了。   因此葬礼结束,她、陈韫山以及傅景沉便一起回瑾市了。   随行的有楚循和May,还有傅景沉的秘书助理们。最后没有安排私人飞机,他们一行人刚好占据了某航全部头等舱,相当于包舱了。   韩叙白因为太忙没能送她,但让助理过来了,给她带了很多京市的特产,有些没有标签,但看那低调奢华的包装,应该是出自私人厨房,寻常途径很难买到。   助理还郑重将一把造型古雅的黄铜钥匙交到苏蘅手中,转达了韩叙白的话:“这是韩家在瑾市经营的一间小型艺术画廊的钥匙。老爷子从前很喜欢那里,如今交给苏小姐打理,也算是个念想。”   陈韫山瞥了一眼,不感兴趣。   傅景沉倒是有些诧异,豪门看似是财富划分阶层,实则壁垒分明,各有各的圈层和门道。艺术圈尤其讲究底蕴,并非单纯有钱就能叩开。这间画廊虽不大,但其背后代表的却是韩家在这个领域的认可和人脉。   有了这间画廊,相信之后瑾市任何艺术相关的高端活动、私人鉴赏会,都会给苏蘅递橄榄枝。也算是凑巧,这么一来,等庞颜离开,她的那些艺术收藏品也能得到妥善安置。   只不过……   傅景沉看了苏蘅一眼,在她身上,他找不到什么艺术细胞。   也看不透苏蘅究竟想要什么。就像他无法理解,她作为公司领导人,新年过后提出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管理建议,竟然是要求集团在部分非核心部门试点推行“做四休三”工作制?   几人进入贵宾休息室,等待起飞。   此时的入口处,一位打扮干练的女士正和机场地勤人员低声交涉:“杜女士临时有个重要行程变更,必须改乘这一班。我们愿意支付双倍价格购买头等舱的座位。”   地勤人员查验了系统后,面露难色:“非常抱歉,本次航班所有头等舱席位已满。建议您为杜女士改签下一趟航班。”   旁边,被几位助理簇拥着、墨镜口罩遮得严实的一位高挑女子,虽然看不清表情,但周身散发出明显的不悦。   了解到头等舱等同于是被人包了下来,且地勤人员含糊其辞,经纪人低声劝道:“算了,杜绒。听这意思对方身份不一般,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到了登机时间,苏蘅和陈韫山先登机,傅景沉因为视频会议耽搁了。两人刚在相邻的位置坐定,放好随身物品,便察觉一道视线。   苏蘅抬头看去,只见登机口方向,一位包裹严实的女士正朝他们这边看过来,目光在她和陈韫山身上停了许久,眼里带着打量。   苏蘅感觉她挺眼熟,像个明星,但一时想不起来。   傅景沉结束会议登上飞机时,便看到苏蘅和陈韫山已经并肩坐好,正在聊着什么,很开心的样子。他脚步顿了一瞬。   苏蘅前排和后排的座位,早已被楚循和May分别占据。傅景沉最终选择了过道另一侧坐下,秘书和助理们也纷纷落座,这次跟着傅景沉的不是梁仁远,态度明显要更谨小慎微些。   整个头等舱都坐满了。   另一边,杜绒第一次坐经济舱,狭窄的座椅间距让她那双引以为傲的长腿有些无处安放,空气中混杂着各种食物的气息,与身侧人逼仄的间距,还有吵闹的人群……都让她下意识蹙眉。   她调整了一下脸上的口罩,墨镜后的目光掠过前方舱壁隔帘,想起刚才在登机口瞥见的那对男女。   生面孔,并非圈内人或者她熟知的二代,女生穿着简单,首饰都是些低调的小牌子;男的似乎还是个道士,浑身上下更是什么配饰都没有。   或许可以再试试买座位?万一是地勤没了解清楚情况呢。   这个念头再次浮起。   她趁着去洗手间,经过隔帘时,借着帘幕晃动的缝隙,快速朝头等舱内扫了一眼。   这一眼,她脚步顿住了。   她看到了傅景沉。   杜绒是京市人,在瑾市并不常待,这段时间都在剧组,再加上傅氏公关部特意清理过自家总裁的相关新闻,因此她还不知道傅景沉已经结婚了。只知道这位可是傅氏总裁,身家数百亿。   她在宴会上曾远远见过他,此时近距离看,竟比她上一部电视剧的男主角还要好看些。   杜绒平时是京圈千金的人设,但她家里只是中产,如果能和这位有些关系,或者哪怕只是传传绯闻……对她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杜绒眼神微微一闪,若无其事地走向洗手间,心里却已有了计较。   头等舱这边。   陈韫山正在教苏蘅基本的药理和穴位知识,医道本就同源,陈韫山又遍览两个世界的医书,可以说是真正的有两把刷子。   他讲解时语调平稳,引经据典,信手拈来,从《黄帝内经》的阴阳五行,到现代药理学的分子作用,再到一些近乎失传的古法方剂,皆能娓娓道来,深入浅出。   平日里对许多事都显得散漫随性的苏蘅,此刻难得全神贯注。   “若遇心脉骤停、气息将绝,而手边无针无药,可用古法急教……所谓……”   “不要所谓,讲重点。”   陈韫山无语,连韩老爷子都不会这么打断他好不好,也就是她!   他默默咽下后面的话,认命了。   两人怕影响飞机上其他人,就凑得很近。好在头等舱全是他们的人,傅景沉那边还在弄什么文件,讨论声也不小。   就在飞机准备起飞前,经济舱方向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隐约能听到什么“签名”、“合照”,立刻有助理起身去查看。楚循和May交换了一个眼神,一人警戒,一人也去后面了。   很快就搞清楚了,“是位叫杜绒的女艺人,被认出来了。经济舱那边不少人想要签名合影。”   有一位助理表示他是杜绒的粉丝,干脆他和她换个位置,要知道这种明星引起骚动的事情可大可小,就算没出现安全隐患,也会影响客舱秩序。   傅景沉点点头,没放在心上。他又看了苏蘅和陈韫山一眼,尤其是在苏蘅异常明亮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   杜绒过来时,苏蘅和陈韫山刚讨论完古法急救,中场休息。   她回头瞥了一眼,这不就是刚才盯着他们看的那位女士嘛,原来就是杜绒,怪不得眼熟。   杜绒算是二线女明星,摘下身上的围巾口罩后,果然是艳光四射,皮肤在机舱顶灯下仿佛自带柔光,甚至感觉随着她的到来,头等舱里多了一丝香气,都莫名高雅了不少。   察觉到苏蘅的目光,杜绒转过头,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是认识我吗?需要签名吗?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们,不然我恐怕要被热情的粉丝们围住了呢。”   “好啊。”   苏蘅点头,反正不要白不要,回头问问公司里谁是她粉丝,当个开年小礼物送人也不错。   杜绒从包里拿出一张艺术照,打算在背后签名,她四下看了看,目光自然地落在了正在文件上签字的傅景沉身上。   她款款走到傅景沉座位旁借笔。   傅景沉从文件上抬起眼,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杜绒心中微凉,总有种被人看透的感觉,她强撑着没有退后:“你好,借下笔好吗?我给这位小姐签名。”   傅景沉视线越过杜绒,扫了一眼正等着签名照的苏蘅,眉微蹙,最终还是将笔递了过去。   杜绒签完字,把签名照给苏蘅,笔还给傅景沉时,身上的丝巾很巧合地落下,从他手上滑走,带起一阵香风。   傅景沉又看了苏蘅一眼,她拿着签名照傻乐。   傅景沉:……   助理递过来第二份文件等傅景沉签字,见傅景沉没动,稍稍反应了一下才明白,立刻拿出一只新笔,替换了刚刚的。   飞机平稳落地瑾市。   舱门一开,苏蘅和陈韫山不用拿行李,一溜烟就出去了。   等傅景沉收起电脑,接完一个简短的电话,和助理出来时,外面哪里还有苏蘅和陈韫山的影子。   “傅总,今天真是太感谢您了。”   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杜绒带着助理快步从后面跟了上来,恰到好处地走到傅景沉身侧稍前的位置。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要不是您帮忙,我光是签名就得签到手软。”   她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您吃个便饭,就当是表达我的谢意?”   说话间,她自然将一缕秀发拨到耳后,身体微微前倾,展现着优美的颈部和肩线,身上清淡优雅的香水味若有似无地飘散。   傅景沉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偏移,仿佛没看见面前这位光芒四射的女明星。   助理已适时上前半步,客气而疏离地挡在了杜绒和傅景沉之间,接过话头:“杜小姐太客气了,只是举手之劳。傅总后续还有重要行程,恐怕不便。您的心意我们领了。”   杜绒脸上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自然,得体地表示理解,目光却仍追随着傅景沉的背影。   苏蘅这边,还没走出航站楼,May再度递过来手机,上面还是八卦。   #杜绒与傅氏总裁疑似同游京市共返爱巢?机场亲密互动#   配图是机场抓拍的照片,其中一张很模糊,角度看起来就像是傅景沉把人搂在了怀里。   陈韫山瞥了一眼:“啧,怪不得走这么慢。”   然而话音刚落,傅景沉就出现了。   “谁走得慢?”   两人朝他身后看,没见到大明星。   傅景沉的助理也看到了新闻,立刻表示马上处理。   苏蘅咳了下:“你平时能不能注意点,这些明星就那么有意思?”   她语气和先前傅景沉说她时别无二致:“我当然相信你什么都没做,可其他人呢?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不是吗?”   傅景沉整理衣袖的指尖一顿,抬眸看她:“你吃醋?”   苏蘅诧异,真心实意地反问:“我不是在学你吗?难道你先前在吃醋?”   傅景沉微愣,像是才回神。   “怎么可能。”   他转身离开,似乎一秒都不想搭理苏蘅。   “哎,你别走,我有个好消息通知你。”   傅景沉停了脚步,却没抬头,还在回复工作消息。   随口道:“什么好消息,现在除了你要送我走,没有什么对我来说是好消息。”   “恭喜你,你猜对了!”   傅景沉手指一顿。   苏蘅嘴上表示,是傅景沉最近工作效率惊人,各项事情都安排的不错,连过年都在加班交接,这是特别奖励他的。   其实是纪宁不知为何,说要再晚一个月,既然纪宁暂时不走,就不用担心纪家出问题,李明珠和宋乐都基本上手了,还有韩家和陈韫山在,先送走傅景沉也行。   苏蘅满脸喜意:“我们刚刚在路上讨论你的葬礼。”   傅景沉:……   怪不得聊得那么起劲。   苏蘅:“你不高兴吗?”   陈韫山:“他高兴懵了。”   傅景沉手指重新动作,回完工作消息最后一个字。   再抬眼时,满目沉静:“那真是太好了,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第53章 第53章 第四位老公(二合一)   古岸庄园别墅门口,一辆六座加长林肯静静停着。   车内陷入一种近乎诡异的安静。   梁仁远手握方向盘,内心有点焦灼。   他今日是不是不该来接机?   李明珠和宋乐那边有会,大家如今在一块工作,苏蘅又倡导不加班,所以本着不浪费人力的原则,就提前说好了由他们来接机。   二十分钟前,他和助理开了一辆卡宴一辆林肯,原本傅景沉是习惯坐卡宴的,可当准备上车时,问题来了。苏蘅的两位保镖态度明确,至少一人必须和苏蘅同车。陈韫山也表示他要坐在苏蘅身边。   这么一来,卡宴那相对局促的后排空间就不够用了,尤其陈韫山、傅景沉、楚循都是近一米九的大高个,真要排排坐,想想都压抑。   最后选择和秘书助理那边换了车,他们坐上了六人座的林肯,位置是宽敞了,但坐在苏蘅身边的还是陈韫山,傅景沉反而到了后排。   透过后视镜,梁仁远瞥见自家老板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再看看前头相谈甚欢的苏蘅和陈韫山,他恍惚了一瞬,到底是谁和苏蘅结婚了?   然后紧接着这个问题就有答案了,因为傅总和苏蘅要去领证了。   此时车停在古岸庄园门口,是因为苏蘅回去取证件了。   陈韫山忍不住问梁仁远:“现在结婚除了身份证和户口本,还需要很多证件吗?”   这也和他息息相关。   “现在只需要身份证,户口本都不用。”梁仁远答。   “那九块钱……”   “也不用。”   “好方便。”   陈韫山由衷高兴。   梁仁远忍不住好奇:“陈道长也有意中人了?”   问出口的瞬间,不知是不是错觉,车内气氛又僵滞了一瞬。   陈韫山突然反问:“你的意思,苏蘅是你们傅总的意中人?”   梁仁远:……   他今天真的不该来接机!   这个问题该怎么答呢?不能说是也不能说不是,傅总的情感问题不是他能指手画脚的。   梁仁远干脆直接道:“苏总傅总都是我的老板,秘书守则第一条,不谈论老板私事。”   接下来梁仁远再不敢轻易接陈韫山的话茬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足足半小时,苏蘅依旧不见踪影。   梁仁远透过后视镜悄悄观察,发现陈韫山开始打坐了,傅景沉慢条斯理翻文件,楚循更不用说,某些时候不特意观察,他都会忘了车里还有这么号人……   这一车真的是一个比一个静,一个比一个能等。   就在梁仁远觉得自己快睡着了时,苏蘅终于出来了。   车门被拉开,一股极淡的清雅花香先飘了进来。车内几人下意识抬眼,俱是微微一怔。   苏蘅居然换了身衣服,还画了个妆。   她身上是一袭垂顺的米白色连衣裙,裙长及膝,在光下泛着珍珠贝母般细腻的光泽。领口是别致的船型设计,腰间有一道斜向的立体剪裁,行走时裙身随之舒展,极有韵律。同色贝雷帽斜斜戴在发间,恰到好处地修饰着脸型。   脸上妆很淡,像是被水雾洗过,浅杏色的眼影下藏着极细的珠光,唇间晕着近乎天生的微红,不刻意雕琢,也不显庄重。眼神流转间,慵懒又清冷。   傅景沉抬起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比平时略长的一瞬,随即又垂下,继续看文件,只是纸张翻页的速度慢了。   陈韫山挑眉:“这么郑重?”   苏蘅也很无奈,她的造型团队听说她回来了,今日原本准备给她SPA的,又听她说要去领证,小姑娘们眼睛一个比一个亮,表示作为造型团队,坚决不能看她素面朝天地去领证。   要不是苏蘅赶时间,恐怕高低还要来一套新娘妆。   还有个姑娘跟她说,某条路上的民政局搞了个‘幸福打卡试点’,布置得挺漂亮,还能免费拍艺术照。   “去原武路那个民政局。”苏蘅对梁仁远说。   反正距离也不远,妆都画好了,不拍也太可惜了。   苏蘅坐好,车子重新启动,陈韫山看了眼苏蘅手里鼓鼓囊囊的文件袋。   “不是只用身份证吗?”   苏蘅:“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原武路民政局。   下午时分,大厅里空空荡荡。   一位工作人员正百无聊赖地打哈欠,和隔壁同事小声聊天:“唉,现在这结婚率真是越来越低了,咱们这儿都举办活动了,一天下来也见不到几对新人,冷冷清清的……”   话音刚落,玻璃门被推开,一行人鱼贯而入。   三男两女。   工作人员精神一振,来业绩了!也不知道有几对新人,两对吗?   待几人走近,她更是眼前一亮,这几位的外貌都太出众了,从穿着打扮到气场气质,都不似寻常,说是哪个剧组来拍戏都有人信。只不过其中一位清俊出尘的帅哥是道士打扮,又有些奇怪……   工作人员的目光扫过最后面的一男一女,那两人虽然穿着便装,但身姿挺拔,面容坚毅,四下打量的样子像是私人保镖……这,真有种拍电视剧的感觉了。   “你好,我们办理结婚证。”   “好的,请这边坐。”工作人员热情地引导,开始介绍结婚的流程。   一番交流下来,她自以为确认了此次结婚的对象。这年头道士结婚虽然不稀奇,但这么年轻帅气又着急结婚的道士,倒是头一回见。   “二位请将身份证给我。”工作人员看向苏蘅和陈韫山。   苏蘅将自己的身份证递了过去,然后,另一只手伸了过来,也递了一张。   工作人员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对上了傅景沉没什么情绪的视线。   啊?不是跟这位道长?她尴尬地轻咳一声,赶紧转向真正的新郎新娘。   她开始操作电脑系统,核实婚姻状况……然后,流程卡住了。   她还没问,苏蘅已经很熟练地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死亡证明,谈牧的。   工作人员接过,仔细核对。   按理说没问题,眼前这位女士和……这个谈牧是在国外结婚的,领事馆认证了,效力没问题。但关系还没转到这边,系统里如今还留着上上一任……也就是说,按照流程,苏蘅还需要提供更早的……   “苏女士,还有上一段的……吗?”   苏蘅打开文件夹,将陆盛阳、宋珉川、谈牧的结婚证和死亡证明都拿出来,依次排开。   文件齐全,格式规范,时间线清晰。   陈韫山表示学到了,这个事果然是唯手熟尔,换成其他人都不清楚要这么多手续。   工作人员已经彻底惊呆了。   系统里的记录也全部加载了出来。上面显示,这位苏女士,短短三个月结了四次婚!   在离婚冷静期实行的当下,堪称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前面三位,都去世了。   这是什么程度的离谱事件。   工作人员强忍着内心的惊涛骇浪,仔细检查每一份死亡证明,每次都是自然死亡没什么问题,一切显示正常。   她都有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眼神看苏蘅,是该同情这位女士,还是该为她身旁这位新任丈夫捏把汗……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安静站立的道长,脑中灵光一闪,恍然大悟,所以这对新人这次找了道长一起,是为了驱邪吧?理解,太能理解了!   拍证件照时,苏蘅很熟练了。根本不需要摄影师指导,她自然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和角度,微微侧脸,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甚至还给傅景沉指导了一下。   真正的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最终盖章后,工作人员真心实意送上祝福:“祝你们长长久久,白头到老。”   她心里加了句,主要是对新郎。   出来时,果然在登记处旁边有个“幸福留影区”,背景板前还提供一些拍照小道具,比如能喷出各种颜色泡沫的罐子,旁边立着牌子写着“免费为新人拍摄十张艺术照留念”。   陈韫山很诧异,现在的民政局服务也太好了吧。   “那是你不知道现在结婚有多难。”苏蘅想到刚刚工作人员那句不可能实现的祝福,干脆挑了一罐白色的泡沫,走到傅景沉面前。   不等他反应,抬手就对着他那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呲”了好几下。白色的泡沫细屑纷纷扬扬落在他的发顶和肩头。   傅景沉皱眉,她做什么?   苏蘅已经给自己也喷了点,她戴着白色贝雷帽,一点点就够了。   “好了,这也算是到白头了。”   摄影师本就在一旁,见两人喷好,立刻找了个角度摁下快门。   【248:咦】   【苏蘅:怎么了?】   【248:我刚刚好像看见傅景沉的红点闪了一下】   苏蘅定睛一看,还是红得发紫。   【苏蘅:你被闪光灯晃了吧】   照片很快打印出来。   工作人员递过来,冷漠的男人头顶落雪,身旁巧笑倩兮的女人帽染白霜,背景是喜庆的红。两人外貌明明很年轻,却硬生生营造出一种共白头的戏剧效果。   其实有些突兀,却又奇异地有种别样的氛围感。   傅景沉没接。   他声音突然低了好几分,似是非常不耐:“结束了吗?我还有工作。”   陈韫山目光在傅景沉脸上转了一圈,了然一笑。   “那换我来拍吧,刚好也算预演一下。”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些拍照道具和背景板,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讨论天气。   “行啊”苏蘅一口答应,她就是单纯想拍几张,至于跟谁拍,无所谓。   工作人员懵了,眼睁睁看着新郎头也不回地离开,而新娘则兴致勃勃地和别的男人站到了背景板前,挑选起道具,一起拍结婚照,这男人还是个道士。   拍完十张,道士还说:“下次我们来的时候,试试别的风格吧。”   工作人员:……   这世界癫得她都不认识了。   另一边,清大校园内。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瞬间嘈杂起来。染着棕栗色短发的男生,动作敏捷地抓起背包,趁着人潮涌动就想从后门溜走。   然而,他刚猫着腰挪到门口,一道身影就安静地站在了那里。   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色长裤,身形清瘦挺拔,目光平静地落在棕发男生身上,没有催促,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那样看着。   男生动作僵住,缩了缩脖子,认命般地耷拉下肩膀,跟在了对方身后。   正值晚饭时间,校园主干道上人流如织,擦肩而过的大多是抱着书本、说说笑笑朝着各个食堂方向涌去的学生。   方宇跟在沈齐旁边,心里还抱着一丝微弱的侥幸,也许今天他们也是去食堂。结果沈齐只是绕了一圈,去了另一个门。   “不会吧……不会还吃煎饼果子吧?!”方宇忍不住哀嚎出声,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沈齐闻言,脚步未停,只微微侧过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淡,没什么责备,也没什么情绪,却让方宇瞬间闭上了嘴。   半个小时后,两人站在校门外一条相对冷清的小街角落。方宇手里捧着一个豪华版煎饼果子,表情却像是捧着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他愤恨地咬了一大口。   已经吃了十天煎饼果子了,附近的店都吃完了,这苏蘅到底在哪里摆摊啊?   这么难找,怪不得她赚不到钱!   就在他内心疯狂吐槽时,一辆线条流畅的加长林肯,悄无声息地从他们身旁的马路驶过。如果此时两人抬头看一眼,或许会错愕地发现,他们“踏破铁鞋无觅处”的寻找对象,就刚好这么擦肩而过。   虽然和傅景沉领证了,但还得给他点时间做最后的收尾和告别工作,不急着睡走。所以苏蘅今晚回了纪宁给她买的清大旁边的小洋房。陈韫山回了陈家在瑾市的房子。   小洋房的装修极为温馨,暖色调的灯光,柔软的沙发,随处可见的绿植和随手放置的书籍,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最妙的是顶层阁楼开了扇巨大的天窗,此刻夜色渐浓,躺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便能透过玻璃看到城市灯火之上,稀疏却明亮的几颗星星。   夜色渐深,空气中不知从何处飘来一股混合着孜然、炭火和油脂焦香的诱人味道……   苏蘅咽了咽口水,馋了。   如今这般不缺钱也不缺闲的日子,苏蘅基本不委屈自己,有什么念头立刻付诸行动。她爬起来,换了身舒服的休闲装,带上楚循出了门。   楚循的气场太冷了,走一起总是被人看,苏蘅干脆让他离远点跟着。   苏蘅一头扎进美食街,那叫一个如鱼得水。从章鱼小丸子到麻辣烫,从烤冷面到臭豆腐,吃不完的就原地等两步,递给楚循。最后,她停在一家生意火爆的烧烤摊前……   这家在清大很有名,点单取菜都要排队等。   等待过程中,她感觉身侧似乎有道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起头,与一个年轻女孩四目相对。   对方看着她,眼神从疑惑到惊讶:“……苏蘅学姐?”   苏蘅眯起眼,仔细辨认了一下对方的脸,片刻后才从记忆角落里翻出一个名字:“林媛?”   “苏蘅学姐,真的是你,好久不见,方宇学长说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他认错人了呢……”   “叫我苏蘅吧。”   “哦,好的。”   简单的寒暄过后,气氛便有些尴尬。两人本就不是特别熟络,当年在实验室也只是点头之交。恰好这时,苏蘅点的烧烤打包好了。她已经吃饱了,这剩下买的,打算带回小洋房,一边看电影一边塞牙缝。   “我的好了,先走了。”   “好的,回见。”   两人道别,苏蘅绕着美食街又逛了一圈,买了些水果和酸奶,回来时恰巧又路过烧烤摊。   楚循突然停下了脚步。   苏蘅一愣,走过去:“怎么了?”   “听到了你的名字。”   苏蘅诧异,又往烧烤摊那边走了近十米,才勉强听到了说话声。   她忍不住看楚循,他这听力是有多好啊。   应该是林媛和她的同学们,听语气已经有些醉了。   “林媛,你说的那个苏蘅学姐我也有点印象,记忆里她挺忙的,一个人打好几份工,好像和他们本专业学生都不熟,倒是和谢老师实验室的学姐学长挺熟的。”   林媛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复杂情绪:“是的,她那时候可是实验室的红人……我就是有些唏嘘,当时我们一起参加谢老师的项目,老师最看好的人就是她,要不是她突然辍学,我恐怕没机会跟着老师做研究,现在还能顺利保研,顺利发文章……”   “哦你们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我们导员说她可励志了,本科就进项目组还拿过奖。她现在在做什么啊?”   “方宇学长说她在卖煎饼,不知道还有没有做别的。”   “不是吧,考上清大的人辍学去卖煎饼?我刚刚看她穿得还蛮好的。”   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同学开口:“岂止是挺好的,一身名牌,她那个手链我有印象,我妈作为梵家VIC都没抢到,最新的限量款,你们觉得是正品吗?”   “没想到啊,她还挺虚荣的,都摆地摊了,搞一身假名牌有意义吗?”   林媛皱眉:“或许她有自己的苦衷吧,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   苏蘅听到一半就走了,甚至在路上不忘调侃楚循。   “你喜欢听别人墙角啊?”   楚循也无奈,他是距离太远了,听到她的名字,下意识就停下了,如果早知道只是私下聊天,他也不会听。   次日是早八,是一节实验课,实验室是全系共用的大型综合实验室,设备精密,管理严格。   上完课,门刚打开,苏蘅就撞见了走进来的一群人。   领头的,沈齐,林媛,方宇……还有另外几个眼熟的同系同学。   几个人看着苏蘅,全都愣住了,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每个人都很诧异。这里不是夜市,也不是大教室,这里是需要刷卡进入、分配固定座位的实验室,不存在旁听或者别的专业的学生。苏蘅出现在这里,肯定不会是巧合,更何况她手里还拿着刚写完的实验报告。   沈齐最先回过神,他想起来,上次看到她也是在课堂上,甚至也是这个班,这是大三的学生,苏蘅当时退学就是在大三,那难道,她不是退学,是休学?   他眼中划过一丝惊喜:“你,你回来上学了?”   旁边的方宇在短暂的震惊后,一股被戏耍的怒火猛地窜了上来。他瞪着苏蘅,几乎咬牙切齿:“你既然回来上学了,那为什么要骗我们你在摆摊卖煎饼?你知不知道我吃了十几天的煎饼果子!嘴都快吃起泡了。”   苏蘅乐了:“你吃煎饼给我说干什么,难不成指望我给你报销?”   “你!”   方宇气得直喘粗气。   苏蘅懒得再理会他们,将实验报告交给门口等待的助教,又仔细检查了归还的器材,确认无误后,拎起自己的背包,转身就准备离开。   沈齐快步上前,再次叫住她。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他只是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近乎公式化的口吻说道:“既然你回来了,就再回来实验室吧,我相信,谢老师也会很高兴的。”   旁边的林媛勉强挤出一个笑,跟着开口:“对啊,我有个项目,老师说可以再加一个本科生,苏蘅你来给我打下手吧。”   苏蘅还没说话,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引擎轰鸣的跑车声。   实验室所在的东三区虽然属于校园内部,但紧邻校外的主干道,平时确实能看到来往车辆,但大多是出租车、家用车或是校巴。像这般高调张扬的跑车属实少见,尤其还是红色的保时捷911。   流线型的车身在阳光下反射着炫目的光泽,硬顶敞篷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精致豪华的内饰,整个过程像是变形金刚在完成某种华丽的变身。   能听到周围路过或刚从实验室出来的学生中,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惊呼,基本都在说这车好酷。   敞篷打开一半时,看到了驾驶座,上面的人穿着蓝色的代驾服。   众人的视线自然而然随着敞篷向后。   后座是个极为年轻的男生,看起来甚至可能不到二十岁,脸庞还带着些许未褪尽的少年气,但眉眼间却已有了几分肆意的张扬。   他朝这边挥挥手,声音穿透不算远的距离,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一股自来熟的热络:“苏蘅,我来接你放学了。”   周景然。   苏蘅眼眸微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第54章 第54章 第四位老公   红色保时捷911内。   苏蘅:“你叫我什么?”   周景然表情僵硬了一瞬,憋出一个笑:“……嫂子……我这不是想着在外面,怕你的同学们误会。”   “喊我嫂子,你怎么都没给我改口费?”   改口费不应该是她给他吗?   周景然嘴角抽动:“你这个梵家的手链还不错,我看品牌也出了同款项链,我送你一条吧。”   “项链你哥已经送了。”苏蘅面带微笑摸了摸车内饰:“你这车不错。”   周景然绷不住了:“这是,我妈送我的生日礼物!”   那算了,生日礼物还是不要夺人所爱了。   苏蘅看了眼驾驶座上的代驾小哥:“还知道不无证驾驶,挺好的。”毕竟现在也算是一家人了,周景然懂法守法不惹事,还是蛮重要的。   周景然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女人管得真多,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刚好今天有个慈善宴会,还挺有意思的,咱们一起去看看。”   “去小洋楼接上我的保镖。”   “嫂子对我还不放心啊,跟我出来还带保镖。”   “那当然了,万一出什么事,我可懒得亲手打你。”   周景然忍了又忍:“嫂子真爱开玩笑。”   她敢打他?呵呵。   另一边,慈善宴会还没开始,但会场已经落座了不少宾客,几名妆容精致的太太正端着香槟,围着中间一位。   “傅姐,傅氏今年在京市的布局真是让人惊叹,一鸣惊人啊,你家景沉的手腕是越来越厉害了。”一位太太笑着恭维。   “是啊,最近风声很多,都说傅氏内部变动很大,有大动作,是不是在酝酿什么新战略?傅姐您肯定知道内幕,给我们透透风呗。”另一位立刻接上,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试探。   傅时芸手里捏着细长的香槟杯,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你们知道的,公司的事,我一向不过问。”   她这一问三不知的做派,显然让其中一位太太有些不耐,心里暗嗤一句草包。   她放下酒杯:“傅姐,我们知道你是开明讲理的家长,从不干涉家里的生意,但现在情况可不一样啊,我可听说景沉好像有退居幕后的打算呢,你家这位新少奶奶,可是真有手段……这么大的事,您也不关心?”   傅时芸听得将信将疑:“那我待会儿问问看。”   有人听出这意思:“待会儿傅总要来?”   “不是。”   那就是那位苏小姐要来咯。   有人好奇:“傅姐,他们结婚也一个多月了吧,这位苏小姐您见过吗?相处得如何?”   这句话让傅时芸沉默了,她还没见过苏蘅。   有人看出傅时芸的尴尬。   “作为傅家人,傅姐不过多干涉掌权人的决议是没错,但作为傅景沉的母亲,连孩子结婚这种大事,都半点没有参与感,哎……”   “傅总虽然在商场上厉害,在情场上就未必了吧,还是这么急匆匆就结婚的,父母不给把把关,当心以后吃大亏。”   “傅姐,可不能让她以后就踩到你头上了。”   “这么久了,也不见这位新晋少奶奶来看望您,我们这些人更是一次邀约都没收到过,可见难相处咯……这以后的婆媳问题,怕是免不了。”   “傅姐,你今日若不立立威,以后更会被人家看不起,如果是被别的豪门千金看不起就算了,一个无门无户的二婚女……啧……”   傅时芸捏着香槟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然而左等苏蘅也不来,右等苏蘅也不来,眼看慈善拍卖都快开始了,都还不见苏蘅的踪影。   周景然此时也很急,他本来是和苏蘅去挑件礼服,没想到苏蘅突然就逛了起来,还兴致高昂。   “哎呀,你看这条怎么样?”   “挺好看的。”   “那就这条了。”   周景然刚松口气,苏蘅又放下:“可是好像粉色的更称肤色。”   周景然不耐烦,还有点不理解,苏蘅之前不是豪掷四个亿吗,怎么在这十几万的项链上磨磨蹭蹭:“这几条都包起来吧。”   苏蘅摇摇头:“可是我今天没想在这里花钱哎。”   周景然最后只能估算了一下自己的钱包,咬咬牙:“我买给嫂子吧,就当是改口费了。”   “那多不好啊。”   嘴上说着不好,苏蘅还继续挑挑拣拣,最后一口气买了十来条。基本确定,周景然的私房钱被她榨干了。   等周景然带着苏蘅赶到慈善拍卖会,第一件拍品已经开始举牌了。   周景然带苏蘅七拐八绕,到了角落里的一桌,坐下后,他又说自己有个电话要打,急匆匆出去了。   苏蘅抬头一看,哟嚯,这一桌颜值是真高啊。   当红小花,前小花,某唱跳女爱豆,某知性女星……距离最近的这位苏蘅前两天刚见过,杜绒。   杜绒也非常尴尬,她完全没想到傅景沉已经结婚了,更想不到那天在飞机上看到的女生竟然就是傅太太!   她当时还非常自我地给对方签名,还当着人家的面做小动作,甚至还试图搭讪傅景沉……   而今日更不一般,这个桌子上坐着的,都是曾经和傅景沉传过绯闻的。   她可不信这是巧合,这位傅太太是想做什么?是要统一算旧账吗?   对方多看了她两眼,就在杜绒越发觉得这是一场鸿门宴时,苏蘅开口:“你今天的妆比那天好看。”   “啊,是吗?”杜绒难掩喜意,也有了攀谈的契机:“今天的妆我自己画的,我有教程你要吗?”   说完她意识到,苏蘅这种富家阔太,都有专门的造型团队,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   “好啊,我有个化妆师一直很喜欢你的妆。”   “那我都分享给你。”   这么几句话的功夫,杜绒忐忑的心稍微舒缓了点,同时也好奇,这位苏女士看着真不像是那种斤斤计较、互相为难的人,她面相不是精致漂亮那种,但看起来却很舒服。   因此当苏蘅低声问她,这桌人有什么特别之处时,杜绒虽然尴尬但还是照实说了。   “但根据我的经验,其实都是捕风捉影……像我吧,就是想给自己的人设增加一点可信度……”   苏蘅没忍住笑了,这周景然什么意思,想离间她和他哥的“感情”?还是觉得她会为了傅景沉,和这些女星撕吧起来?   苏蘅干脆拿出今天敲竹杠来的手链,本桌一人一条。   一时间,桌上的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给我讲讲吧,我有点好奇傅景沉以前的事。”   “你们放心,我不追究,也不会外传,就是好奇。”   众人表情各异,有人觉得这傅太太可真是厉害啊,这种先礼后兵、举重若轻的方式,就算真的有人和傅景沉有什么关系,这一敲打,不就都安分起来了?   一条手链当然不算多贵重,但是这大方的手笔让其他人都得心里掂量掂量,有没有必要得罪这位傅太太,这位可是听说一口气买四个亿奢侈品的……   有人主动开口:“其实我那个八卦完全是狗仔捏造的,我连傅总的脸都没看清。”   “我也差不多,我当时是被绊了一跤,傅总扶了我一下……他扶完人还擦手了,说实话我当时挺不是滋味的,我好歹也是个有很多粉丝的明星……”   “我是剪彩的时候,因为穿得太少有点感冒,位置又在傅总旁边,那段时间流感严重,傅总大概是怕被我传染,就让人给我拿了件外套……”   一圈下来,大家面面相觑,发现居然没有一个是真的和傅景沉有关系的。   杜绒想到那天傅景沉的表情,由衷道:“傅太太,傅总确实是我见过的这些老板里,最洁身自好的一个。”   苏蘅咳一声:“刚刚的话,麻烦大家润色一下吧,说得暧昧一点,让人听了就觉得你们之间有什么的那种。”   众人不解。   苏蘅拿出手机,打开和傅景沉的聊天记录。   “放心,不会外传的,一点夫妻情趣,我逗逗他。”   周景然绕了一圈,去了傅时芸那桌。傅时芸见周景然一个人来,还有些不解:“怎么才来,她呢?”   “有点事来晚了,那边有几个朋友,苏蘅要寒暄两句。”   傅时芸有点不满,自己竟还不如几个朋友吗?这苏蘅调子有点太高了吧?   傅氏,傅景沉正在开会。   他必须把傅氏的业务线重新梳理,交给专业的经理人以及苏蘅的人共同打理,还有京市刚铺开的业务,至少要规划好五年内的计划,保证即便他离开,也不会受影响……   正忙碌时,手机响了。   苏蘅,还是一条语音。   傅景沉没犹豫就直接打开了,苏蘅不常给他发消息,尤其是语音,通常都是跟公司事情相关的,刚好现在宋乐和李明珠都在,也省得来回沟通了。   “我和傅总第一次见面是在飞机上,我差点摔倒,傅总扶了我一把……没多久,我就收到了傅氏旗下某电子产品的代言……我的经纪人还开玩笑,萍水相逢,能这么照顾我,看来我这张脸,傅总很喜欢;当然,也可能是身材,毕竟当时,我摔倒时,他抱得很紧,他的手臂很有力,像是要把我揉进怀里……”   傅景沉:……   办公室瞬间安静了,员工一个比一个眼睛瞪得大。尤其是李明珠和宋乐,几乎是直勾勾地看过来,眉头紧皱,目光怀疑。   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有陌生女人给傅景沉发这种语音?而且这话里话外如此暧昧!傅景沉才刚结婚就出轨了?   在她们眼中苏蘅和傅景沉是结婚,虽然不知道傅景沉为什么要交接工作,但这一切都是基于两人婚姻关系的。如果婚姻关系有变,这可不是简单的私事,很可能涉及公司层面的纠纷,她们必然是要关注的。   傅景沉也很莫名,他摁住语音键:“苏蘅你搞什么?这是什么变音软件吗?还是什么小说内容?”   她说话什么时候这么矫揉造作了。   李明珠“很巧”地过来递文件,傅景沉干脆直接把手机页面摊着,也“很巧”地让李明珠看到聊天页面确实是苏蘅,不是什么别的女人。   众人表情稍微没那么微妙了,虽然还是不理解,但万一这是人家两人的情趣呢,老板的私事还是少打听。   很快第二条也来了,这次傅景沉不敢直接打开了。   他戴上耳机。   “我和傅总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项目的剪彩仪式上,那天我很冷,冻得一直打喷嚏,傅总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让人拿了衣服给我,若不是心动,怎么会那么细心……”   第三条,第四条……   傅景沉越听表情越难看,是谁在给他造黄谣?!   周景然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又溜回去,快到苏蘅附近时,发现小桌上气氛挺诡异的,莫名的,热烈?   周景然看了一会儿,觉得应该是在吵架。   就在这时,几名侍者端着托盘经过,托盘上是颜色绚丽的鸡尾酒。   周景然视线被晃动的人影阻挡了一瞬,等他再定睛看去时,只见一杯猩红色的鸡尾酒已经大半泼洒在了姓杜的女明星身上,酒液迅速洇开,留下刺眼的污渍。而苏蘅正伸着手比划着什么。   周景然立刻拿出手机拍视频,一边拍一边冷笑:“果然是小门小户,情绪如此不稳定,慈善宴会上当众泼别人酒,太过分了。”   视频拍完,他立刻发给傅景沉,并附上精心措辞的消息:   【哥,我带嫂子来参加慈善宴会,本来是一片好心,想带她认识些人,开阔下眼界。谁知道……】   【好像因为嫂子误以为这些女明星和你之前……嗯,有点特殊往来,就当场起了矛盾,情绪有点激动】   【哎,你也别怪嫂子,嫂子可能是太在乎你了】   收到消息的傅景沉:……   周景然怎么会突然带苏蘅去宴会,摆明了是故意把人凑一起,想弄点事出来。   这都省了调查的时间了。   他手有点痒,连自己哥哥的黄谣都敢胡编乱造,还真是欠教训。   生气的同时,傅景沉又看了遍那段视频。   虽然这些谣言是假的,但苏蘅的反应应该是真的。   她误会了?   为什么会误会?她……喜欢他?   傅景沉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敲击了一下,心底掠过一丝极其微妙的异样感。   就算她喜欢他,他也无法为她留下来。   另一边,周景然虽然没收到傅景沉的回复,但他坚信,他哥心里很窝火,对苏蘅的印象肯定是一落千丈。一个善妒、狭隘、当众失仪的女人,怎么配站在他哥身边?   下一步,不敬长辈,目无尊长。   周景然回来时,苏蘅刚分享完怎么清洗真丝混纺的料子上的鸡尾酒,以前她在干洗店打过工,有很多小技巧,不会损伤面料的光泽和质感,便宜又好用。   杜绒一边点头一边记下来,心里觉得苏蘅比这里其他的豪门夫人有意思多了,难怪连傅总那样不解风情的人都会动心。   周景然根本不关心她们在说什么,也没察觉其他人看苏蘅的眼神一点都没有不满,而是直接道:“嫂子,我妈知道你来了,却没去见她,非常不高兴,说要给你点颜色看看。” 第55章 第55章 第四位老公(二更)   上半场拍卖会结束的间隙,在周景然的引领下,苏蘅穿过衣香鬓影、互相寒暄的人群,来到了宴会厅一侧相对僻静的休息区。   这里坐着一群富太太。   为首的女人保养得宜,穿着珍珠灰色礼服,颈间一串莹润的澳白项链,眉眼与周景然有五分相似,都带着一种被富足生活浸润出的精致感。   “妈。”周景然道。   傅时芸放下酒杯,轻咳了一声,腰背下意识挺直了些,脸上也端起了几分长辈应有的威严。   “来了。”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平淡,目光落在苏蘅脸上,有评估的意味。   苏蘅也在看她,目光平静,“妈”是不可能叫的,她随口道:“傅姨。”   听到这个称呼,傅时芸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了。   看来她们说得没错,婆媳问题这就来了。   宴会还在继续,轻柔的音乐流淌,远处的拍卖师正在为下半场暖场,但这一角的空气却有些凝滞。   傅时芸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试图重新掌握话题主动权:“我听说公司最近变动很大。”   苏蘅:“是吗?”   “景沉有退居幕后的打算吗?”   “哦?”   “京市那边是有长期发展的打算吧?”   “应该吧。”   苏蘅敷衍得像在说相声。   傅时芸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了,周景然站在一旁,嘴角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很好,就这么来,好好看看这个女人有多没规矩!   此时,一直簇拥在傅时芸身边的几位太太,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一位玫红色礼服的太太用手帕掩了掩嘴,笑道:“说起来,苏小姐和傅总结婚也有些日子了吧?这新媳妇茶,我们芸姐是不是还没喝上呀?”   另一位立刻接上:“可不是嘛!连喜糖我们都没见着呢。”   第三位语气更夸张些,眼神瞟向苏蘅:“哎呀,喜糖我倒是吃到了。不过说起那场婚礼……啧,可真是别开生面,精彩得很呐。”   周景然暗自点头,不愧是他专门筛选过的,都是些搬弄是非、煽风点火的好手。   对于这些明显带刺的言论,苏蘅连眼皮都没掀一下,仿佛她们谈论的是空气。她甚至悠闲地从路过侍者的托盘上取了一杯气泡水,慢悠悠啜饮着。   她这般全然无视的态度,反而让傅时芸心里生出一丝微妙的对比感,至少刚才自己说话,苏蘅还给了几个字的回应……   见苏蘅完全把她们当空气,几位太太脸上有些挂不住了。那位玫红色礼服的太太话锋一转:“说起来前几天还看到苏小姐的八卦了,好几个男明星环绕,同游密会,好不精彩哟,还是苏小姐会玩,不像我们,规行矩步的……”   傅时芸下意识皱眉,先一步反驳:“那些娱乐八卦,真真假假,做不得准的。再说了,景沉新闻也不少,最近那个什么杜绒,大家不也都当个笑谈听听就过了?”   “那怎么能一样呢!”这位太太立刻拔高了声调。   男人和女人能一样吗?更何况,一个在外头打拼事业,另一个养在家里、坐享其成,就更该注意言行,谨守本分才对。   傅时芸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怎么就不一样了?都是人,都有社交。”   旁边几位太太见傅时芸真的动了气,连忙暗中扯了扯那位口无遮拦的同伴。傅时芸当年就是因为受不了前夫周家的双标做派,才毅然离婚的,在男女问题上,她最反感这种区别对待。   气氛正有些微妙时,苏蘅突然抬手,拍下了最新的一套祖母绿套装。   只见苏蘅从侍者手中接过确认单,随意签了字,然后说:“给傅姨。”   众人都是一怔。   傅时芸恍恍惚惚接过:“谢谢。”   傅家是严格的家族信托分红制度,除了傅景沉偶尔给的零花钱,傅时芸的钱基本都来家族基金,虽然是不差钱,但这几百万的首饰,也不是回回都能眼都不眨就买的。   别说,这套宝石的成色和设计,确实挺好看,很合她眼光。   苏蘅这轻飘飘一句话,激起的可不仅仅是傅时芸一个人的恍惚。   周围几位富太太脸色各异,心思更是百转千回。如果苏蘅本身就是哪家真正的千金名媛,如此挥金如土,她们或许还能酸溜溜赞一句“豪气”,可偏偏她毫无背景。   一位宝蓝色丝绒旗袍的太太最先按捺不住:“苏小姐果然是像传说中一样大方,听说上次可是一口气刷了四个亿拍下藏品,后续还私下购入了不少黄金……这手笔,真是让我们都自愧不如。”   “芸姐和苏小姐比起来,都显得寒酸不少呢。”   苏蘅听了,眉梢都没动一下。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人,李家、王家、陈家、刘家……   苏蘅心里有数了,她的人接手后,傅氏内部变动不小,一些倚老卖老、尾大不掉的关联方和合作商正在被边缘化。真巧,眼前这几位家里,似乎多多少少都牵涉其中,利益受损,怪不得这么明显地针对她。   被她目光扫过的人,都有些莫名,甚至有些发毛,不明白这女人看什么。   苏蘅紧接着当众叮嘱傅时芸,以后少和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来往。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表情都更难看了。   有人心里冷笑,她们倒要看看,这位苏小姐能得意多久。也就是现在刚刚新婚,傅景沉喜欢,等过个三五个月,新鲜劲下去了,她无背景无学识,还把人都得罪光了,有她的好果子吃。到时候,有她哭着来求人的时候!   几人铁青着脸拂袖而去。   周景然暗暗拍了几张照片,角度刁钻,看起来就像是苏蘅言辞刻薄,气走了长辈的客人,让傅时芸下不来台。他还暗示傅时芸也可以发火了,摆出婆婆的威严。   傅时芸没理,伸手不打笑脸人,苏蘅都给她买项链了。   周景然气死,一条项链就把她收买了?   傅时芸一边觉得苏蘅确实有点自说自话,一边又觉得她有点天真了,社交场怎么可能那么随性,哪里是不想往来就不往来的。   “你还年轻,不知道太太社交的重要性。”   苏蘅撇嘴,懒得现在多费口舌解释。早晚她们会明白的,李明珠就说过,一旦走上权力和资源分配的位置上,就会发现,所谓太太社交就是个狗屁,最多锦上添花,还是装饰的花。   见自己妈不给力,周景然只能把刚刚的照片发给傅景沉,看图写话,添油加醋了一番。   还是没有回复,周景然猜测,傅景沉应该是在开会吧。   这时新的拍卖品出来了,苏蘅看了两眼,坐直了身体。   这是一整套原石藏品。据说是一位宝石爱好者多年的收集,从中间的钻石原石到角落的石榴子石系列,颜色造型各异。最让苏蘅惊喜的其实是右下方不起眼的一组长石,从俄勒冈日光石到紫色晕彩拉长石再到蓝绿色微斜长石,全都是很特殊的品种。   苏蘅举手示意查看,有负责展示的侍者将拍品送下来,果然日光石内部的铜片晶形态各异,其他的宝石也各有特色。其中有几个的变色效应很不一般,苏蘅想到当初上学时,哪怕是其中一小块实验标本,都需要倾尽全力地找,还不一定买得起……   其实她昨晚已经看了下林媛的论文进度,几乎没有太多进展,更多的是把当初的实验结果整理了一番,对材料内部通道的研究还停留在基础实验阶段。可能是实验样品受限吧。   像眼前这一套标本,如果切片做实验,效果一定很好。   “怎么,你喜欢这些?”   周景然诧异,对他们来说,这套宝石的价值并不高,没有品牌设计,不是名贵的品种,花纹勉强算特别,但做成首饰也不一定好看。   因此出价的人很少。   倒是有一位富二代因为宝石花纹和他的生日相同,也跟着举牌。   连着举了三轮,这套不起眼的宝石被喊到了两百万,以专业的角度来说,非常不值。   周景然故意道:“嫂子,我看他就是看不起你,故意加价,一定不能让他抢了……”   最后苏蘅以三百万的价格拍下了。   周景然不忘拍照,这价格最少虚高了两倍,而且没什么升值空间,他就没见过比苏蘅更大手大脚、不知节制的女人!   除了那两套宝石,苏蘅接连拍下三副古画,打算到时候放在韩家的艺术画廊里,连带着庞颜那些藏品一起,这么一来,艺术画廊的整体价值都能往上提一提。   既然韩叙白把画廊交到她手里,也不能浪费了不是。   苏蘅也不是随便拍的,每一件拍下的东西都是248检测过的,确保是真迹。有几副其实在收藏市场并不算热门,但248检测认为其代表的技巧和艺术价值,是很独特的,价格相对来说是偏低了。   当然了,苏蘅眼睛都不眨就一掷千金的做法在其他人看来,就是相当阔气了。   先前那些看不惯苏蘅的富太太们表情都不好看,她们如此看不上人家,偏偏人家随便一出手,就在慈善晚宴上花了快一个亿,成了当晚消费最高的宾客,还得了组委会颁发的慈善奖……   反而是她们自己,想买个大几百万的东西都要多方考量对比。这如何让人不生气。   周景然还自以为苏蘅今日的大手笔有自己拱火的作用,暗叹苏蘅果然是个蠢货,他把苏蘅拍下的东西全都录下来发给傅景沉。   另一边,傅景沉开完会,发现自己的手机又有许多消息,一看还是周景然。   视频里面也还是苏蘅。   苏蘅眼睛都不眨地买了近十件拍品。   傅景沉放大了视频,莫名盯着苏蘅看了许久,退出来后,他打了笔钱过去。   他心里告诉自己,这种关键时刻,绝对不能得罪苏蘅。   收到钱的苏蘅诧异:“你跟你哥说了我们在这里?”   周景然兴奋起来,他哥骂她了吧,会不会还停了她的卡?该不会拍下的东西没钱付款吧,那可就丢人了。   苏蘅晃了晃屏幕:“他又打了一笔钱给我,哎呀,可是我都没有什么要买的了……好苦恼,钱太多都不知道怎么花。”   周景然气歪了嘴,他手指快速翻飞,给傅景沉发消息。   周景然:【嫂子好大方】   周景然:【嫂子教我买买买】   周景然:【跟着嫂子体验挥霍的感觉】   周景然大肆吹了一番豪掷千金的快乐,见傅景沉不为所动,心里更气,以前他哥最讨厌别人带歪他,现在竟然无动于衷。   眼看慈善宴会已经快结束。   “嫂子,蹦迪去吗?”   “去!”   周景然心里盘算,拈酸吃醋,不敬长辈,大手大脚,已经是三个雷区,再来一条私生活混乱,这次总该够她吃一壶了吧。   傅氏总部大楼。   临近下班时间,往日键盘声不断的开放式办公区,如今却有些冷清。自从苏蘅那个“做四休三不加班”的政策试点推行以来,一到下班点,大家都很积极。   梁仁远拿着几份文件走进总裁办,顺口问道:“傅总,这些是急件,您签完字,我扫描归档后也就下班了。今天……您还有什么其他安排吗?”   他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轻松。自从公司实行新的作息制度,他这位首席秘书也终于能按时下班了,他回家吃饭次数都增加了,爸妈已经在给他张罗相亲了……   傅景沉抬头看了他一眼,确实少有的从这位沉稳干练的助理脸上,看到了属于生活气息的喜意。   他将文件签好,“没什么事了,你早点回去。”   “好的,傅总。”   梁仁远离开后,偌大的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傅景沉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渐次亮起的城市灯火。   突然这么早下班,他还有些恍惚,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又看了眼周景然的消息……既然她们都在慈善宴会,那就过去看一眼吧,顺便也该让周景然收敛些。   傅景沉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两秒。他转身,折回私人休息室,拉开衣柜,换下了身上一丝不苟的白衬衫,选了一件质地更柔软、袖口带有简约暗蓝色纹路的浅灰色衬衫。领带也换了一条更窄的深蓝色细领带,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商务。   当他驱车赶到慈善晚宴时,拍卖环节已经结束,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   他目光扫过全场,没看到苏蘅和周景然,倒是看见了独自坐在休息区的傅时芸,她手里拿着祖母绿首饰的盒子,有些怔愣。   “妈。”傅景沉走过去,声音平静。   傅时芸抬头,看到傅景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以前可没见过他突然出现在宴会上,这摆明了是来见苏蘅的。她是真的没想到,这个永远冷静的大儿子,也会有喜欢女孩子的一天。   她把盒子递给傅景沉看:“这是苏蘅给我买的。”   傅景沉没多问,只道:“走吧,我送您上车。”   傅时芸没有拒绝。在等待司机的间隙,她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道:“景沉啊,你知道的,妈从来不多干涉你的事。但是苏蘅她……好像有些太特立独行了。”   她在很多人身上看到过这种特立独行,比如秦氏那位掌管整个子公司的秦太,比如纪家的纪宁,这种一般都是女强男弱,女方掌权,他们家这个情况,怎么看,傅景沉都不会是弱的那个吧?   傅景沉听出了母亲话语里的担忧和疑惑,他沉默了片刻,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你放心,不管看似多荒唐,她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不求你们和她处好关系,只希望你们记得,别管她,少惹事,遇到拿不准的,该低头就低头。”   傅时芸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送走傅时芸,傅景沉正要问周景然他们在哪,就收到了新的视频。   视频拍摄的环境光线昏暗迷离,背景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嘈杂的人声。镜头晃动得很厉害,但依然能清晰辨认出,画面中央被许多人簇拥着的,正是苏蘅。   她坐在一张宽大的沙发中央,姿态慵懒,手里端着一杯酒,周围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年轻男人,有的在殷勤地递酒,有的凑在她耳边说话,还有的随着音乐扭动身体……整个场景充斥着一种纸醉金迷的气息。   傅景沉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   傅景沉:【在哪?】   终于回复了。周景然看着这两个字,指尖都激动得发抖。   【哥,你别误会,嫂子不是故意带我来这里的,也不是故意和其他人跳舞的……她喝多了】   傅景沉:【在哪!】   周景然“迫不得已”发了地址过去。   傅景沉:【晚上一起回庄园】   周景然更乐了,还要一起回庄园?嘻嘻,有人要倒霉了。 第56章 第56章 第四位老公(三更)   苏蘅不是第一次来酒吧了。   上次还是来找陆盛阳,周景然选的地方明显更高端也更私密,是某个会所。   苏蘅刚坐下一会儿,成鸣和张安右也到了。   成鸣打招呼:“好巧,刚刚在宴会上也看见你了,但你身边人太多,我们都挤不过去。”   人太多是托词,苏蘅旁边是她的婆婆,她自己又因为豪掷千金备受关注,这种情况下,他们两个刚和她传了绯闻的男明星,可就不适合凑上前了。   而这会儿的偶遇,更算不上巧合。圈内本就没有真正的秘密,只要想知道的,总会有途径。   私人会所里的酒吧区,比起外面的普通酒吧,不仅私密性拉满,可玩的花样也多了不少。这会儿卡座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大多是娱乐圈的年轻艺人。   各种类型都有,有少年感十足的,有沉稳内敛的,还有运动型男,甚至桀骜张扬的……颜值都很高,对苏蘅的眼睛非常友好。   行为上就更不用说了。有人主动帮她倒酒,小心翼翼询问她的口味;有人凑过来聊天,卯足了劲勾起她的兴趣……苏蘅微微靠在沙发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酒杯边缘,偶尔抬眼回应一句,便能引得周围人一阵笑意,完完全全众星捧月的感觉。   几轮简单的骰子游戏下来,苏蘅已经微醺了。   此时有人提议玩你画我猜的游戏,但和普通游戏不一样,成年人嘛,当然要玩点该玩的。   “就在平板上画男士内裤吧,不能偷看,提示词最多十个字,画错了就要喝酒;猜对了可以获得同款奖励。”   这提议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起哄声,苏蘅也来了兴趣。   有人递给她一个能画画的平板,至于先画谁后画谁,也由苏蘅挑选。   苏蘅慢悠悠扫视了一圈。   被她目光触及的男生,反应各异。有的眼神热切,恨不得立刻被选中;有的则垂下眼睫,似乎很羞涩;还有的直接朝她眨眨眼,无声释放着勾引的信号……   最终,苏蘅先选了一个气质斯文干净的男生。他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休闲裤,戴着一副细边眼镜。   苏蘅知道他,好像是娱乐圈里少有的正儿八经高材生,演过几部口碑不错的文艺片。   被点到的瞬间,男生愣了一下,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薄红。   他深吸了口气,才走上前。没有多话,只伸出修长的手指,对苏蘅比了个清晰的“三”的手势。   苏蘅了然,随手画了个三角形的轮廓。   男生点头,又指了指黑色的桌子。   苏蘅用画笔将三角形涂成了黑色。   男生接着又用手指在空中比了个波浪的形状,嘴里轻声提示:“波浪条纹。”   提示简单明了,苏蘅很快就画好了。   揭晓答案时,按照规则要露出一节内裤验证。   男生脸颊微红,单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只留出一条缝隙看向苏蘅,另一只手则飞快地、极其克制地勾住自己休闲裤的腰边,轻轻向下拉了一点点,仅仅是一点点,恰好露出一小截黑色的布料边缘,以及上面清晰的白色波浪条纹。   “对、对了……”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话音刚落,便像被烫到般迅速收回手,将裤子整理好,连耳根都红透了。整个过程快如闪电,除了正对面的苏蘅,没有任何人看到。   结束后他立刻退后两步,那副明明羞涩却偏要强作镇定的模样,把苏蘅勾得有点心痒痒的。   旁边有人交换了个眼神,暗叹这厮真会,轻轻松松就摸准了苏蘅的喜好,这么一来,再有人想玩欲擒故纵、清冷羞涩那一套,恐怕效果就要大打折扣了。   第二轮开始,苏蘅选了个穿深色西装、气质沉稳的。   对方先比了个“四”的手势。苏蘅在平板上画了个四角内裤的轮廓。然后他指了指桌上一杯蓝色的鸡尾酒,苏蘅便将四角内裤涂成了蓝色。   但接下来却犯了难,对方内裤图案太复杂,他试图用“几何拼接”、“不对称”等词汇提示,苏蘅画了几次都不对,最终还是喝酒了。   只是这位展示内裤时却“不小心”脱多了,效果非常拔群。   第三轮,苏蘅选了个穿着亮片舞蹈服、打着耳钉的男生,长相非常精致,苏蘅有印象,应该是某个男团的C位。   这位相当直接,他走到苏蘅身边,微微俯身,伸手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   苏蘅微微一怔,没来得及抽回手,就被他带着,沿着自己的裤子外面轻轻比划了一下。温热的触感从手腕传来,苏蘅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以及裤子布料下隐约的轮廓,是三角形的。   “这样提示算不算犯规啊?”有人起哄。   “规则没说不能这样吧?”男生抬眼,语气平淡,“姐姐好好摸一下,要画准确一点哦~”   他说这话时,身体保持着微微俯倾的姿势,亮片在灯光下闪烁,精致的脸庞离苏蘅很近,眼神直勾勾的,姿态撩人至极。   苏蘅咽了下口水,差点怀疑自己是又到公海了。   数不清第多少轮,苏蘅喝了不少,也在平板上画过了各式各样、颜色图案各异的内裤轮廓,她视线划过期待的张安右和成鸣,终究还是停在了另一个男生身上。   穿着白衬衫,很是斯文正经,扣子扣得严严实实的,苏蘅看到他,下意识想到傅景沉。其实长得不像,就是穿衣风格有点像。   张安右眼底划过一丝黯淡,成鸣倒是无所谓,这种局苏蘅玩得开心就行。   白衬衣的男生似乎没想到会被选中,愣了一下才走上前。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个外表看起来最正经、气场最禁欲的,居然也直接抓着苏蘅的手,轻轻一拉,就将她的手带进了自己的裤兜里。   苏蘅指尖瞬间触碰到了一层薄薄的布料,以及布料下隐约的纹路。   摸了一圈,触感光滑平整,根本没有任何花纹或特殊的纹路,这裤子的质地也很有意思,居然比寻常的裤子薄很多,很像是一些特殊面料,应该很容易撕开。   苏蘅怀疑自己喝多了导致触觉没那么灵敏了,她更仔细地摸了摸……   傅景深走进会所,一路见到各种暧昧画面,脸色越来越黑。快到苏蘅这一桌,远远就听到各种调笑声,气氛比别处更加热烈,他眉头拧紧,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越走近,耳边的喧闹声越清晰,等他走到卡座旁,就看见苏蘅的手放在男人的下面位置,她似乎很高兴地喊道:“你没穿内裤!”   出去接人的周景然跟在身后走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眼睛瞬间瞪大。他才离开多一会儿?苏蘅竟然就玩得这么开了?   虽然眼前的场面,完美地、甚至是超预期地达到了他的目的,将苏蘅放荡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傅景沉眼前。但是周景然的心情却有些复杂,快意的同时又忍不住愤慨,他哥那样的人,全心全意娶回家的人,居然如此不珍惜、如此轻贱他的感情和尊严。   “哥啊,你别误会,嫂子是喝多了……”   才没误会呢,要是再晚点来,苏蘅搞不好都左拥右抱了。   周景然开口的瞬间,周围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傅景沉,也认出了他是谁。周遭的男生表情都有些慌张起来。这可是正儿八经勾搭人家老婆!还被抓包了!   傅景沉的表情还如此难看,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这……该不会当场发火吧。   大概只有苏蘅还笑得出来。她此刻处于半醉的状态,脸颊绯红,眼神迷离,看到傅景沉,还主动挥挥手。   “傅景沉,你也来了!”   周景然嗤笑,是,我哥来了,你的死期也来了。   傅景沉迈开长腿,面无表情地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到苏蘅面前,伸手稳稳扶住她有些摇晃的身体。   他的声音本就低沉,此刻在过分安静的卡座里响起,更添了几分冰冷的质感:“在玩什么?”   听不出情绪,却让所有人都感到压力,现场气氛更加凝滞。   “我在给你赚内裤!”苏蘅仰起头,语气骄傲。   “你看!我已经赚了五条了,厉不厉害?”   站在不远处的会所负责人此刻只觉头皮发麻,冷汗都要下来了。傅太太啊!这种游戏,玩玩就算了,您怎么还详细跟傅总说呢?   “厉害,真厉害。”傅景沉淡淡地吐出一句,目光扫过她手中的平板。   看着傅景沉那寒气森森的侧脸和毫无波澜的眼神,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在阴阳怪气。   但苏蘅好像完全没听出来,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她兴致勃勃打开平板的绘图记录,开始盘点:“每一条我都是看过试穿效果的。”   “你看这条,黑色的,带波浪纹,那个谁穿起来就很不错,有种隐隐的性感……”   苏蘅抬起头,似乎想在人群中找到对方。   在场的男生齐齐后退一步,倒也不是完全怕了傅景沉,可这种捉奸的场面,多大脸都不敢在正主面前舞啊。   “这条,蓝色的四角裤,看着宽松,但你身材好,穿上肯定不宽松,说不定还很……嗯。”   “还有这几条,看着还行,但身材和你相似的穿起来都不好看。”   周景然越听越荒谬,这种理由都说得出来,下次她要是跟别的男人上床了,难不成还说是帮忙试试姿势?傅景沉的性格他还是知道的,属于自己的东西是不允许别人染指的。   他甚至觉得,可以帮他哥预约专门打离婚官司的律师了。   就在周景然以为傅景沉的怒火即将爆发,就在其他人战战兢兢时。   “老公,人家给你选这么多条内裤,你怎么都不说谢谢。”   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觉得苏蘅大概是醉得神志不清了。   傅景沉低头,沉默了两秒。   “谢,谢。”   紧接着,傅景沉单手揽住苏蘅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玩够了吗?我们回家了。”   周景然不敢置信,他哥说什么?还谢谢?一定是因为苏蘅喝多了,他哥不想丑闻满天飞,才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等回了庄园,一定有苏蘅好果子吃!对,一定是这样。   在场其他男人更是面面相觑,之前听说过不少八卦,说傅总对苏蘅情根深种,早在前夫还在的时候就一见钟情,连葬礼都是他一手操办,后面苏蘅差点被谈少追走,也是傅景沉当众抢婚……但也没人说,爱得这么卑微啊。   苏蘅还不想走。   “我还有奖励没拿呢,我猜对了五轮,有五条内裤。”   众人黑线,姐,你这一晚上酒水费都够买几千条内裤了,为什么要紧盯着这五条啊!   但苏蘅非常坚持,盯着负责人,大有不拿到东西就不罢休的架势。   原本这个游戏的“奖励”是带着暧昧暗示的,猜对了,看对眼了,这内裤可以是晚上私下给、上门给、甚至……亲自脱下来给。但现在傅景沉本人就在这儿,虎视眈眈,谁还敢把这玩意儿当“奖励”给苏蘅?那不是找死吗?   负责人头顶冒汗,立刻让人去买,还好今日在场的都小有名气,选择的内裤品牌也不小众,隔壁就是商场,没一会人就拿来了五条未拆封的男士内裤给苏蘅。   拿到奖励,苏蘅满意点头,这才愿意回家了。   上车后。   “回庄园。”傅景沉对司机吩咐。   庄园就是上次苏蘅暂住过的地方,位于半山,环境清幽。庄园后面是傅家老宅的位置,但和谈家老宅完全不一样,傅家的掌权人就是傅景沉,也没有其他碍眼的长辈敢在傅景沉面前晃悠,哪怕是傅时芸想留在老宅过夜,都需要傅景沉同意。   这个时间,去庄园显然比回古岸庄园更近,May确认了一下,苏蘅没有醉到不省人事,对回庄园然后早点休息这件事也没意见,她也就不再说什么,跟着上车了。   周景然自然也在,他一路上都在暗中观察他哥的言行举止,试图找出他压抑怒火的蛛丝马迹。   本以为上了车,没有外人了,他哥总该不用再伪装了吧?可傅景沉不仅没发作,还打开车内的保温箱,从里面倒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喂苏蘅喝了几口!   这……可能是先礼后兵?   先让苏蘅毫无防备,等算旧账的时候才痛快?   车子平稳驶入庄园,管家早接到通知,准备好了醒酒汤和几样清淡可口的小点心。   苏蘅被夜风一吹,又喝了点蜂蜜水,清醒了不少。看到小甜点,眼睛弯了弯,美滋滋地吃了好几份。   周景然在一旁看得心里窝火又憋屈,就等着他哥秋后算账。   等苏蘅吃完,放下勺子。   傅景沉终于开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待会儿自己去书房,跪两个小时。”   来了!终于来了!   周景然心头一喜,嘴角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咧开。   他就说嘛,苏蘅今天简直是把他哥的雷区从头踩到尾,他哥怎么可能毫无反应?这才是正常的,跪两个小时都是轻的!   然而,他嘴角的笑还没完全展开,就察觉到傅景沉的目光,并不是落在苏蘅身上,而是……落在了自己这里。   周景然心里陡然一紧,一股莫名的不安攫住了他。   傅景沉看着他,清晰地说道:   “随意污蔑我,信口编排你嫂子,还故意带她去那种地方,你名下所有的副卡都会全部停掉。还有你车库里的跑车和摩托,这次先扣留半年不准使用,下次再犯,全部没收,一辆不留。”   周景然:!!! 第57章 第57章 第四位老公(四更)   周景然脸上血色瞬间褪尽,难以置信地看着傅景沉,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是……哥你是不是搞错惩罚对象了?该跪书房、该被没收跑车的,难道不是这个无法无天、给你赚了五条内裤回来的女人吗?!   “咔擦,咔嚓。”   苏蘅一边吃水果,一边给周景然拍照留念。   非要绕这么一圈想设计她,现在倒霉了吧!他怎么都想不到,她和他哥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夫妻关系。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咯。   周景然看到苏蘅这副样子,更是气得七窍生烟,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抢了她的手机。可傅景沉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来,他又顿时蔫了。   “还愣着干什么?”傅景沉声音不高,压迫感却十足,“自己去书房。”   等傅景沉从书房出来,回到二楼主卧套房的客厅时,发现苏蘅并没有去睡觉。   傅氏庄园的安保极好,May早已被苏蘅打发去休息了,其他佣人也知道傅景沉的规矩,不喜欢被打扰,入夜都不会在主楼随意走动。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几盏暖黄的壁灯亮着,显得格外安静。   “还不睡?”傅景沉问,却没听到回应。   他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苏蘅蹲在客厅一角的矮柜旁,手里还拿着一个高脚杯,里面盛着琥珀色的液体。旁边地毯上,赫然开着一瓶度数不低的威士忌,已经下去了小半瓶。   傅景沉眉头微皱,她怎么还喝。   刚刚明明都酒醒了,这小半瓶下去,明显更恍惚了,脸颊也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再走近,才发现苏蘅的目光并没有落在酒上,而是盯着矮柜上摆放的一个相框。那是傅家很多年前拍的一张全家福,照片里是周爸、傅妈,周景然还有他。   苏蘅的声音轻轻响起:“以前……我家里好像也有这么一张。姥姥、爸爸、妈妈,还有我……后来,就只剩下我和姥姥的照片了……”   傅景沉站了片刻才有动作,他弯腰捡起那瓶威士忌,放回架子上,然后从酒柜里取出一瓶低度的起泡酒,打开,替换了苏蘅手中那杯还剩大半的烈酒。   他自己则反手将苏蘅杯子里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烈酒滑过喉咙,带来灼烧感,一杯似乎不够,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最后干脆把那剩下的威士忌全喝了。   有些话,似乎就适合喝了酒后说。   “你爸妈……都不在了?”他问,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   “嗯,十五年前的今天,他们离开了我。”   苏蘅的语气很平静,只是冷静地叙述一个事实。   傅景沉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的酸软。   “一个人照顾姥姥,辛苦吗?”   “不辛苦。”苏蘅摇摇头,眼神有些空洞,又有些温暖,“那段时间……其实很充实。忙着赚钱,忙着照顾她,忙着让她开心……没什么时间想别的。”   “那我相信,姥姥应该走得很安心。”   “嗯,姥姥走的时候,最大的两个心愿,一是希望我能回去上学,二是希望我下半辈子再也不用为钱发愁……现在,都成真了,我姥姥是预言家。”   苏蘅抬起朦胧的眼,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你呢?你回去后会想念这里吗?”   傅景沉目光近乎钉在苏蘅脸上:“会。”   他第一次起了聊天的兴致:“我在那个世界的弟弟妹妹很乖,比周景然省心了不知道多少倍,我曾经觉得,他们未必需要我,曾经觉得即便没有我,他们也能有美好的人生……所以这些天,我心中更加觉得亏欠他们,不会哭的孩子,总是容易被忽略。”   苏蘅重重点头:“你能认识到这一点就很好,我小时候也是,总以为我乖一点,大家就会更爱我……可其实不是的……”   傅景沉又隐晦讲了些穿越的细节,苏蘅静静地听,两人第一次这么平和。   聊完这些,苏蘅想要站起来,可酒意上头,脚下发软,刚一起身就晃了一下。傅景沉下意识去扶,但角度有些偏,反倒失去平衡,一起倒在了柔软厚实的地毯上。   苏蘅摔在傅景沉身上,他的手臂本能地环住了她的腰。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织,气氛陡然变得暧昧而粘稠。   傅景沉眸光微闪:“我猜到了你的心思。”   苏蘅这会儿酒意上头,有点反应不过来,什么心思?   “对不起。”傅景沉的手臂收紧了一下,又缓缓放开,“既然已经决定要走,那一切……就不要开始了,以免徒增烦恼。”   苏蘅以为还在说刚刚的话题,非常不赞同。   “你这个想法不对,人都是要死的,那难道就不要活了吗?”   “就像我姥姥,虽然一早就知道她要走,但最后那段时光,不管何时何地想起来,都是我最宝贵的时光之一。”   苏蘅用手臂撑起一点身体,醉眼朦胧地盯着傅景沉的脸。   他好像在晃,晃得她头晕。   她只能抬手,掌心贴着他的脸,紧紧固定着,目光垂直而下,一字一顿:“你没听过吗?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要命的告白。   傅景沉呼吸绷紧,他本来还是猜测,此刻却成了笃定。   理智像是一道绷紧的弦,在这一刻无限拉扯。   苏蘅皱眉,他怎么还在晃。   “你别……”   “晃”字还没说出口,她只觉腰上一紧,一股力道将她按回他怀中。紧接着,唇上传来温软而略带湿润的触感。   这个吻起初带着酒气的微醺和试探的温柔,很快便急促起来,逐渐变得深且重。   苏蘅晕乎乎地想,原来是这种感觉……很奇妙,唇似乎带着纹路,互相都似乎在战栗,麻麻的。   突然,旁边的楼梯传来脚步声。   傅景沉身体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抱着苏蘅一个翻身,滚到了旁边的长沙发背后,苏蘅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懵了一下,下意识想说话,傅景沉却再次低头,堵住了她所有的声音。   这次要更激烈些。   从楼上下来的人是周景然,鬼鬼祟祟中还有点匆忙。   傅景沉下意识皱眉,让他跪两个小时反省,这才不到半小时,就敢跑出来?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他想先停下来,处理好周景然,但脖子被苏蘅勾住,她似乎是对刚刚的触碰产生了兴趣,主动凑上来,学着他刚才的样子,一下,两下……   傅景沉瞬间忘了周景然,只想将怀里的人揉得更紧些。   “热。”   有些喘不过气了,苏蘅推开身上的人,手不知怎得,摸到了沙发上的一个袋子,里面装着柔软的布料,方方正正的……她大脑想起来,这是自己千辛万苦赚到的五条内裤。   这个人的嘴巴还挺好亲的,苏蘅牢记,声色犬马的场合,人都不能白亲。这个内裤也是大牌子,好几千一条呢,算是给人家的报酬了。   她拿出其中一条,塞到傅景沉怀里。   “这个给你。”   傅景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低头一看,有点嫌弃。但这种时刻,他心情实在好得出奇,连带着看这条内裤也顺眼了不少。   他低笑,声音带着沙哑:“定情信物?”   苏蘅没听清,只胡乱点了点头。   傅景沉抱着她,定情信物……他好像,也该给她点什么。不管是结婚还是先前除夕夜的求婚,都是助理买的戒指,这么比起来,他似乎不太诚心……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变得异常清晰。   “等我一下。”他在苏蘅耳边说,然后将她从自己身上抱起来,放在沙发上。   傅景沉起身,先把散落在周围的酒瓶和酒杯都收走,放到苏蘅够不到的地方,又拿过一条柔软的羊绒毛毯,仔细地盖在她身上。最后,他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重复道:“等我,很快。”   说完,他快步上了五楼书房,打开厚重的保险柜,里面除了重要文件,还有一个古朴的盒子。   他取出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戒面是一块完整的帝王绿翡翠,颜色浓郁纯正,水头极好,通透得如同玻璃,是傅家传承了几代的老物件。   这是他刚来这个世界时,傅家祖母给他的,她看出他不是原本的傅景沉,却还是给了他。祖母已经离开,其实在他心中,这里的亲人也都是自己的亲人,这戒指,代表着是真正的女主人身份。   傅景沉拿起戒指对着灯光看了看,觉得戒指圈口对苏蘅来说可能太大了,容易掉。   想了想,他走到书桌旁,从抽屉里找出一根结实的黑色编绳。   他坐在灯下,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将帝王绿戒指仔细地编进绳结里,做成一个独一无二的吊坠。   另一边,从书房溜走的周景然并不是要跑,他仔细盘点了最近的事情,从遇到苏蘅开始,他哥就多多少少不对劲,尤其是在陆盛阳的葬礼过后,处处透着诡异。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周景然脑海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最近听人提过,陈家那位据说精通玄学的陈韫山道长,好像就在瑾市,陈家也住在半山别墅区。   周景然冲到陈家的院门口时,正好陈韫山在月光下打八段锦,一身道袍,仙风道骨。周景然如同见到了救世主,喜极而泣。   “陈道长,您在就太好了,我怀疑我哥中邪了,求您帮帮他。”   周景然拽着陈韫山回到庄园,一路上大致说了下情况。   陈韫山越听越耳熟:“你哥哥是?”   “傅家,傅景沉。”   “那个女人姓苏?”   “陈道长您真是料事如神。”   陈韫山:……   怪不得看着有几分眼熟,原来是傅景沉的弟弟,这智商水平还真是天差地别,果然不是一个世界的就是不一样。   根本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周景然自顾自安排:   “那女人应该在楼下,我去拦住我哥,道长你先看看是何方邪祟……你放心,多少钱我都出的起。”   说完,周景然就做贼似的,蹑手蹑脚地上了五楼。   苏蘅睡着睡着,感觉有人在推自己,还在叫自己,声音很熟悉。   说实话房间里并不冷,但她有点怀念刚刚那种贴在一起的滋味,她顺着对方的手臂一拉,翻身压住。   “嘘……别吵……”   她重新贴上对方的唇,试图像刚刚那样。   然而不知为何,对方的反应比刚刚生涩了许多。   苏蘅教了好久,他都没能领悟,她都累了。   本着亲一次付一次钱、从不赊账的原则,苏蘅又摸出一条内裤。   “这个给你,回去好好练练吻技哈。”   五楼书房,傅景沉编到一半,发现了鬼鬼祟祟回来的周景然。   周景然话尤其密,词不达意,大晚上的,还想让他给他讲两道数学题?   傅景沉哪怕不想搭理他,还是被烦了许久,耽搁了时间。后来气极,干脆直接喊来管家盯着,跪两个小时,变成了跪一整夜。   “顺便写一份五千字的检讨,明天早上读给我和你嫂子听。”   不知为何,这次说“嫂子”这两个字时,傅景沉微妙地停顿了两秒,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使得他冰冷的面部轮廓都柔和了些许。   周景然没注意到,他在哀悼自己的悲惨,哥哥结婚后,他就像是有了后爹后妈,日子过得太苦了。   因为管家盯着,他也无法离开书房,只能寄希望于陈韫山发现了某些异常,并且查看完还走了……不然要是被傅景沉发现他还找人想驱邪,恐怕就不是跪一晚上能了事的。   傅景沉处理完周景然,再次回到二楼,这里和他离开时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可能是苏蘅把被子裹得更紧了,露出的半张脸更红,唇也是,大概是酒意完全上来了。   他去抱她,发现她手里还拽着几条内裤。   他抽出来放一边。   只有三条。   可能掉了一条在沙发那边吧,傅景沉没太在意。   他将苏蘅打横抱起,放到柔软的大床上,为她盖好被子。然后,拿出那个亲手编好的帝王绿戒指吊坠,动作轻柔地戴在她的脖子上。   翠绿的戒指贴着白皙的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流转着温润静谧的光泽。   期间苏蘅似乎有些被惊动,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抱着他很亲热地蹭了蹭。   虽然她嘴里喊的是“纪宁”,傅景沉的心还是陷了一块。他在心里默默计划,剩下的时间或许不多了,其实公司那边的交接安排都已经差不多了,之后远程处理也是可以的。或许剩下的时间,他可以留给自己,即便注定要分开,他也希望留下的这段记忆,是独一无二的。   不知道苏蘅有没有去瑞士滑过雪?或者去马尔代夫度蜜月……应该没去过吧,这次他陪她。   想着想着,傅景沉有点困了。   他们本就是夫妻关系,现在也算是互通心意,还有了亲密接触,他觉得睡在一张床上也没什么。何况苏蘅喝了这么多酒,他怕她半夜会不舒服,需要照顾。   至于送走他的事情……反正他们并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按照之前的规律,应该还达不到送走的条件。   然而在闭眼前,傅景沉心底深处还是掠过一丝不安。他索性下了床,睡在床边的小躺椅上。   这躺椅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苏蘅。可明明刚才困意很浓,此刻躺下,听着她均匀轻浅的呼吸声,傅景沉又觉得没那么困了。   他侧过身,借着窗外的月光,静静地看了苏蘅一会儿。然后,忍不住伸出手,越过两人之间一小段距离,轻轻握住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   有种奇异的满足感和宁静感。   苏蘅还在做梦,突然听到有野鸡在叫。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卡住了脖子,怎么?谁在杀鸡吗?   她一睁眼。   “哥啊……哥……哥哥……哥哥哥哥……你别吓我,你别吓我啊……哥哥哥……” 第58章 第58章 第六场葬礼   咯咯咯的不是野鸡,是周景然。   他嚎啕大哭,颤抖着手一边打120,一边给傅景沉急救……   苏蘅愣了许久,大脑缓慢地消化着这个信息。   啊,这……傅景沉他……走了?   她仔细看了下,这傅景沉大半夜不在自己房间睡觉,偷溜过来睡躺椅做什么?还握着她的手。   【苏蘅:他是不是猜到了不用那个啥,所以故意趁机走了?】   总不能是因为她房间的躺椅舒服、并且觉得她的手好摸吧?   他们现在关系还可以,该处理的事情也都差不多了,都说了下一个就送他走,他急什么呢。   【248:我也不确定啊,我昨天屏蔽了你好几次】   【苏蘅:屏蔽我,为什么?】   【248:你说呢?】   苏蘅隐隐从角落里扒拉出来一点零星的记忆,好像似乎大概她真的和傅景沉发生了一点超乎寻常的接触。   他吻技似乎挺不稳定的,一会儿好一会儿差。   好在傅景沉现在已经走了,人死如灯灭,也不能说她耍流氓了。   苏蘅也不想了,当务之急,是怎么处理眼前这个局面。   整个傅家都慌乱了起来。   一整天下来,苏蘅见识到了周景然有多能嚎,孟姜女在他面前都要自愧不如。   周铭和傅时芸稍微好点,但也是六神无主。   傅景沉提前准备了遗嘱和各种病例报告,由于他造假的那种病症太过罕见,连医生都只能猜测,是病情诱发的身体不适导致突然死亡……   傅景沉还给傅时芸留了一封信,具体写了什么不清楚,傅时芸看完后选择直接安排傅景沉的身后事。   与此同时,傅氏内部人心惶惶。   这个局面苏蘅、傅景沉以及纪宁都预案过,毕竟他和其他几位老公不一样,傅氏的体量不小,他“离去”绝不可能悄无声息。   苏蘅先站出来稳定了局面。让梁仁远召开紧急会议,发布声明,稳住管理层;让李明珠带领财务和法务团队,收紧所有正在进行的重大项目资金流,避免在特殊时期被人钻空子;同时让宋乐和傅氏公关部引导舆论,减少负面影响……   一系列举措下来,傅氏虽然小波折难免,但没有大的混乱。   紧接着,她又宣布与纪氏达成了几项深度战略合作计划,局势才完全稳住了。   忙完这些,苏蘅也累够呛,但同时真切感受到,宋乐、李明珠等人的进步都是巨大的。当初陆盛阳走的时候,宋乐和她都是走一步看一步,手忙脚乱。但今日,她们已经能一边有条不紊地处理公司紧急事务,一边协助安排丧事流程。   她有些欣慰。   此时,苏蘅也收到陈韫山的消息,周景然绝食两天了。   永安园殡仪馆。   杜风站在熟悉的告别厅外,心情颇为复杂。他没想到,短短四个月,自己会再次接手一场如此高规格的豪门葬礼。甚至这次的级别更高,和陆盛阳那样的商业新贵不同,这次是真正的老牌豪门家族,还是掌权人的葬礼。   放在过去,这种级别的丧事,都是公司里最有经验、资历最老的殡葬顾问亲自负责,而现在,客户直接要求照旧。   告别厅也定在了当初陆盛阳用的那个,里面的布置、流程,几乎一模一样。   流水的葬礼,铁打的客户啊!   来签约的那位宋小姐可是真的变化大,四个月前还能看出初出茅庐的青涩与紧绷,如今身边跟着三位干练的助理,行事果决,条理清晰,完全的独当一面。   杜风走进灵堂。   庄严肃穆的布置,哀乐低回。正中央的冰棺旁,坐着一个穿着睡衣的少年,他身上的睡衣皱巴巴的,沾着不知从哪里蹭上的泥土和草屑,头发凌乱,眼眶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就那么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冰棺,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杜风尝试上前劝慰,但周景然毫无反应。从傅景沉的遗体被运来这里开始,他就一直是这副样子,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杜风担心再这样下去会出人命,这才告知了陈韫山,询问需不需要苏小姐过来一趟。   说起来,这次的葬礼和陆盛阳的框架相似,但很多细节的把握,不是宋乐或苏蘅亲力亲为,而是由这位气质出尘的陈韫山道长在幕后主持。   杜风知道陈家在京市的地位,尤其是在风水玄学方面的深厚底蕴。能惊动陈道长亲自出面操持葬礼细节,可见傅家与陈家的关系匪浅。   灵堂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杜风抬头望去,再次见到了苏蘅。   说实话,第一眼,杜风几乎没敢认。   四个月前,苏蘅第一次上门咨询陆盛阳的葬礼时,骑着辆山寨小电驴,风尘仆仆,甚至因为穿着朴素而被低看。可今日的苏蘅,哪怕再骑上那辆小电驴,也绝不会再有人敢小觑她分毫。   她穿着一身黑色羊绒套装,腕上一块看不出品牌但设计极简的手表,耳垂上点缀着小小的钻石耳钉,像是刚从某个商务会议上出来。   最重要的是她整个人的状态。皮肤白了几个度,透着健康的光泽,脸颊丰盈了些,眉宇间那种紧绷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随性自在的松弛感。   仿佛天大的事情压下来,她都有底气稳稳接住。   也确实没什么好焦虑的了。杜风心想,如果换做是他,坐拥百亿身家,大概只会焦虑钱太多不知道怎么花吧。   娱乐圈说红气养人,其实真正是财气养人。   苏蘅如果知道杜风的想法,必然是会赞同的。   富过的人都知道,有钱是件多爽的事情。   苏蘅跟杜风打了声招呼,注意到他已经转正了,级别升高了,身边还跟着助理实习生。   “苏女士,节哀。”   “恭喜转正,还升职了。”   “都是托您的福。”说完杜风猛地一个激灵,这个严肃的场合可不适合说这种话。   他小心翼翼看苏蘅的脸色,见她没什么不满,这才呼出一口气。   不过确实是真心话了,仔细想想,他惊叹于宋乐的变化,颇为羡慕,别人想必也很羡慕他,这是真的遇到贵人,鸡犬升天啊。   等见到陈韫山,苏蘅下意识觉得有点奇怪。   “你怎么了?”   “啊?什么?”   苏蘅说不上来,打量着陈韫山。他依旧是一身道袍,气质出尘,但就感觉陈韫山的态度奇奇怪怪的,好像做了什么错事,不敢看她一样。   “嘴巴怎么还破了,你上火了?”   实际上也就傅景沉刚走时他们在医院急匆匆见了一面,当时场面混乱,根本没工夫注意这些细节。   陈韫山闻言身体微僵,抬手虚掩了一下唇角,声音平稳无波:“无妨。多谢关心,贫道尚可。”   苏蘅微微挑眉。她还是第一次听陈韫山在她面前自称贫道。可能是因为在外面,尤其还在殡仪馆这种地方,需要端着点道长的身份和架子?   “这两天多亏道长帮忙打点,感激不尽。”苏蘅虚虚拱了拱手,也是一副尊敬道长的姿态。   陈韫山侧开视线,含糊应了一声:“分内之事。”   一旁的杜风看在眼里,心里一震。他原本以为陈道长亲自出面,是看在傅家的面子上,可现在看,和陈家关系紧密的竟是苏蘅本人。   怪不得能连续两次嫁入豪门,这位苏小姐可真是不一般啊。   苏蘅走进灵堂时,周景然问人重新借了一沓纸和一支笔,正趴在冰棺旁边的台阶上奋笔疾书,他嘴里念叨着一定是检讨没写好,所以哥哥不理他。   苏蘅皱了皱眉,问杜风要了一碗鸡丝粥,放在周景然面前。   周景然看也没看,依旧埋头写他的检讨,写满一页,就举起来,对着冰棺方向,用嘶哑的声音念一遍,念完见对方没反应,又继续写,周而复始。   “你这么念有什么用,你哥死了,得烧掉才有用。”苏蘅的声音平静响起,在灵堂里格外清晰。   这话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周景然慢慢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苏蘅,里面充满了抗拒和愤怒。   “你胡说什么!”   “谁说我哥死了,我哥没有死,我哥就是生气了,他睡着了……”   苏蘅没说话,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任由他嘶吼,等他喊得几乎脱力,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时,她才又淡淡地重复了一遍:“你哥死了。”   楚循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避免周景然发狂。   “你闭嘴。”   “他死了。”   “你给我滚。”   “他死了。”   周景然像是被彻底激怒的困兽,不顾一切地朝苏蘅扑过去。   苏蘅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楚循动作快如闪电,已经瞬间上前,轻而易举地将人制服在地。   周景然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   苏蘅示意杜风给他喂粥。   杜风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周景然,有些不忍,但他在殡葬行业工作,见过最多的就是这种情况。早晚要接受的,如果把自己熬出了问题,才会让死去的人和活着的人都不安心。   苏蘅这一套操作,看似不近人情,其实是给了周景然一个情绪出口。   杜风蹲下身,将温热的粥一点点灌了进去。   周景然抗拒不了,只能被迫吞咽,呛得咳嗽连连,眼泪也淌了下来。   旁边的椅子上,坐着傅时芸和周铭。他们的状态比周景然好了许多,但也都很憔悴。周铭对苏蘅的做法有些不赞同,皱着眉,应该是觉得她太残忍了,他上前抱住儿子,试图安慰。   傅时芸是最冷静的一个,她虽然神色也很苍白,看到眼前的场景,还跟苏蘅道了声谢。   不知道是那碗热粥下肚起了作用,还是被强行压制、被迫进食的行为耗尽了周景然最后一点力气,他在父亲的怀里停止了挣扎,只剩下无声的流泪。   他终于开始被迫接受冰冷的现实,也开始注意周遭的情况。   然后,他发现了陈韫山。   想起出事后陈韫山在整件事里的作用,陈韫山摆明了早就认识苏蘅,还很熟,对他哥哥的死一点都不意外,昨夜陈韫山去过庄园……   周景然的眼神从空洞绝望,逐渐变得惊疑不定。   “我去趟厕所。”   周铭不放心,想一起去。   “我没事,你让我安静一下。”   周景然拿起手机,默默走进了休息间。   十多分钟后,瑾市高速路口的一辆黑色轿车内。   “头儿,局里让咱们去一趟永安园。”副驾驶座上的年轻警察挂了电话,回头对后座说道。   后排闭目养神的男人睁开了眼睛,他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即便穿着便装,也掩不住一身冷硬气场。   “永安园?李家的事没处理完?”   “不是,”年轻警察摇头,表情有点古怪,“说是……有个富二代找人闹腾,坚称他哥哥的死不是意外,局长让我们过去一趟……”   驾驶座另一位皱眉:“这种小案子还要我们过去啊?”   “估计身份不一般,局长推不开吧。”   封岩揉了揉眉心:“在前面把我放下,我先回警队交报告。”   “好的头儿。”   等到了永安园,两位警察停好车,刚好撞见了出来的苏蘅。   俱是一愣。   这不是那位苏小姐吗?   还记得四个月前,他们也是在这里承办李家的案子,这位苏小姐当时还挺逗,用湿巾擦了骨灰还要收捡起来……   说实话,要不是他们受过专业训练,记忆力还很好,都有点不敢认了,变化实在大。   “苏小姐,你怎么在这?”一位警察下意识开口打招呼。   “我老公五天后出殡。”   两位:???   鬼打墙了吗这是,上次她不也是这么说的吗?!   什么殡啊,四个月了还没出完?   周景然也从里面冲出来,语气愤恨:“警官我要报案,就是这个女人,我哥的死一定和她脱不了干系!” 第59章 第59章 第六场葬礼   苏蘅再次被带到了警察局。   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她在登记信息这块儿,已经熟练到能自己完成了。   负责登记的警察表情微妙。   【248:他觉得你已经前科累累了】   【248:你好像真的有点过于淡定了吧?】   【苏蘅:这一天早晚要来的】   结一次婚死一个老公,这放在哪都是逆天级别的,警察找上她是迟早的事。   仔细想想现在这时候被带来反倒挺好的,她刚接手傅氏,身价不一般,若非立案,对方不会直接审讯拘留她,现在也只是问话……陈韫山、纪宁都在,实在不行还能求助韩家……   今日这个时间也还不错,她刚好处理完公司的事情,这么被带来,总比从公司被带走的好。   想到这里,苏蘅就忍不住想吐槽:【你们系统就不能升级一下吗?】   【248:已反馈】   到了问询室,负责问询的警察对两人反复打量。   豪门叔嫂关系。   年轻的男生无比激动,却又说不出什么证据,都是些无凭无据的猜测。   这位苏女士则是尤为淡定,她身边站着保镖,还提前联络了律师,关于傅景沉生前生后的各种证明也都很齐全……   本以为这就是富二代突然遭逢亲人离世,一时间接受不了。   然而等苏蘅过往的婚姻史资料调出来后,警察看着资料,不敢置信。   反复斟酌片刻,警察压低声音:“头儿呢?”   封岩此时刚从局长办公室出来。   走到二楼,他先听到有年轻男人的哭嚎声,大致就是什么“我哥明明还这么年轻,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之类的。   封岩脚步没停,径直走向观察室。   门口,他手下的两名年轻警察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表情是压抑不住的震惊和八卦,隐约能听到“豪门”、“遗产”之类的字眼。   “怎么回事?”封岩声音不高,却让两人立刻站直了。   “头儿。”其中一位压低嗓子:“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里面那位……就那个报案的富二代他嫂子,资料显示已经结了四次婚……”   封岩面无表情:“什么时候你们不办案,改当狗仔了?”   另一位连忙解释:“头儿,不是八卦,这四次婚是四个月结的啊,四位丈夫都去世了。每次都是自然死亡,现场勘察也看不出什么。”   “我和标子的看法不一样,他觉得可能真的是巧合,我觉得太蹊跷了。”   “说起来头儿你肯定想不到,当事人我们还认识,就是上次……”   还没说完,屋内已经响起周景然的声音:“苏蘅你说话。”   然后是一个轻笑的女声:“白天开会太累了,不想说,等律师吧。”   封岩表情一僵。   “就是上次我们在永安园见到的苏小姐,上次她也刚死了丈夫,都是五天后出殡,也太邪门了……”   封岩:“这次的死者是?”   “傅家,傅景沉。”   封岩向来淡定的眸子还是多了诧异。   除夕那日的场景历历在目,当时的傅景沉刚刚新婚、志得意满,和苏蘅的关系看起来也不错……这才一个多月……   属于警察的直觉立刻涌上心头,四次婚姻,还有谁?他下意识想起谈牧的死亡,还有苏蘅的第一任老公,苏蘅身边的人,这个意外去世的频率确实有些高了?   封岩单手接过调查的文件,一边看一边问:“说说情况。”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表情一下子严肃许多。一般封岩会这么问,就意味着他也觉得有问题,而封岩的直觉可以说是非常准的。   “其实刚开始我们没当回事,毕竟医院那边给的结果是正常的,但随后查了下,苏蘅对外有两段公开的婚姻,但系统里却能查到四段,四个月的时间结了四次婚,死了四位丈夫,陆盛阳、宋珉川、谈牧,以及现在的傅景沉……”   “而且每次都继承了对方的遗产,五个月前,她还是个休学在家的普通大学生,但这四场婚姻下来,如今已经是百亿级别的富豪了,我认为这不正常。”   封岩点头:“标子呢,怎么看?”   被叫标子的警察要更沉稳些,他轻咳了一声。   “我先说查到的死亡原因,宋珉川和谈牧的资料很详细,两人一个死于癌症一个死于心脏病,一早就有患病记录,陆盛阳的情况也是仔细调查过的,至于傅景沉……病情更罕见,目前看也是正常死亡。”   “他和苏蘅也没有任何矛盾,非要说的话,傅景沉对苏蘅有点太好了。”   “还有一点,苏蘅没有任何提前准备的动作,傅景沉虽然一直在让渡公司权力,但他之后一周的行程都是满的,还约了客户签合约,也不像是有准备的……综合现场情况,我更倾向于死亡是意外。”   标子想了想:“但死亡背后有没有什么隐情,就不一定了。”   两人说完后,看向封岩。   封岩唇微抿:“有没有问题,审一审就知道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些惊讶,头儿要审这个案子吗?   然而没等他们做好进去问话的准备,封岩手指在桌上轻叩了下:“让徐沅过来审”。   “徐副队?”   徐沅,另一组的组长,也是整个大队的副队长,确实专门负责经济类、以及一些涉及复杂社会关系的非暴力案件,理论上这类“豪门继承案”归他那边协查也说得过去。   但问题是……谁都知道,封岩和徐沅这两人,因为办案风格和理念不同,一般很少合作,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头儿这是唱的哪一出?   尽管心里疑惑,命令还是要执行,徐沅昨夜通宵查案,此时在警队休息室。   十分钟后,问询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苏蘅百无聊奈地抬头,进来的是一个留着利落黑色短发的年轻警官。   看起来年纪不大,但眉眼间有种懒洋洋的散漫感。此刻他睡眼惺忪,头发还有些乱,身上的警服最上面一颗扣子扣错了位置,导致领口有些歪斜。   旁边有其他警察小声打招呼:“徐警官。”   徐沅含糊“嗯”了一声,拉开椅子,在苏蘅对面的位置坐下。   周景然见终于来了个看起来能做主的,立刻激动地开口。   他刚说了两句。   徐沅掀了掀眼皮:“问你了吗?”   周景然嘴角一抿。   徐警官拿起苏蘅的资料,刚开始很懒散地看,看着看着坐直了身体。   “啧”,他上下打量苏蘅,还扫过她身边站着的楚循:“上次出现这种案子,还是二十年前,后来还被拍成电视剧了。”   “什么剧?”苏蘅也好奇。   “《重案之毒寡妇》”   苏蘅:“……似乎挺有意思的,有机会我会看一下。”   徐沅眯眼,也看出苏蘅无比淡定,显然和普通的罪犯不同,能这么有恃无恐,不管有没有事,至少表面的证据是看不出什么的。   徐沅往后一靠,示意改由身旁的警察问话。   身边的警察微愣后,选择从傅景沉的遗产入手,一般矛盾的点都在这里。   没想到他刚开口,就被周景然打断了:“遗嘱我看过了,是我哥的笔迹,也是他的语气,我对这个没有意见,钱都是我哥赚的,他想给谁就给谁……”   警察疑惑:“那你要怎么样?”   如果是对死亡原因有疑虑,确实可以申请尸检,但就目前的情况看,连他们的法医都觉得尸检不出什么结果。   苏蘅准备的资料非常全,傅景沉死亡时间前后的监控都有,陈韫山确实如周景然所说到过庄园,但是是周景然自己带人过去的,五分钟的时间就离开了,那时傅景沉还活着。   甚至庄园各处监控不少,傅景沉死前躺椅的位置正对门口的镜子,外面的监控能看到一点,他去世时,没有任何人对他做什么。   第一个发现尸体的还是周景然……   单个案子看,确实是没什么问题。   如果现在不从遗产入手,还真有点难办。   苏蘅一句话点明:“他要他哥活过来。”   周景然原本要说的话一下子就说不出来了,像被人卡住了脖子,只能愤愤瞪着苏蘅。   徐沅却笑了。他拿笔在自己的本子上,苏蘅那一栏,画了三个五角星,这一般是很棘手的犯人才有的待遇。   与此同时,观察室后面,标子亲眼见到自家头儿也皱紧了眉。   【248:你哭两声吧,不然我感觉他们会更怀疑你】   【苏蘅:那你可太小看这位徐警官了】   这位虽然看着吊儿郎当,但眼神和气场都让她想到封岩,她要是装哭,分分钟被拆穿。当然不装哭也差不多了,毕竟她不可能真的有那种死了老公的伤心。   僵持中,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紧接着,一位穿着昂贵黑色皮草,妆容精致却掩不住憔悴和怒容的中年女士,在一位律师模样的人的陪同下,一把推开了问询室的门。   “妈,你怎么也来……”   傅时芸二话不说,扬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周景然,你闹够了没有?”   “妈,你为什么打我,为什么不站在我这边,你就看着哥就这么没了!”   傅时芸摇摇头:“就算你哥走了,苏蘅也永远是你的嫂子,你再这么无理取闹,你哥的葬礼你就别参加了,直接出国吧,刚好若琳也在国外,你们俩做个伴。”   “不,我要送我哥!”   傅时芸旁边的人是方云行。   他此时也开口:“景然,我知道你很伤心,但希望你理智一些,不要随意怀疑无辜的人。你仔细看看医生的证明,看看你哥的遗嘱……他们是夫妻,还是互通情意的夫妻,傅总离开,苏蘅也很难过……”   周景然反驳,但声音明显比之前小:“她哪里难过了?她每天淡定得不得了……”   方云行摇摇头:“哭的人才算难过吗?如果苏蘅真的什么都不管,你们傅家就倒了。你睁开眼好好看看,是谁撑在前面……云飒和我说,苏蘅两天都没怎么睡了,你难过的时候还能哭,能闹,她呢?她只有靠不断的工作麻痹自己……”   周景然呆住了。   方云行拍拍他:“你该长大了,周景然,你这样是真的让傅总走得不安心。如果真的舍不得,你就去学习怎么保护你哥想保护的人。”   苏蘅:……   姐妹对她的滤镜也太大了吧,谁两天没睡?她就是懒得来回跑,睡在公司休息室的。   周景然垂着头。   许久后,两行泪直直落下来了。   “其实我知道的……哥把家传的那枚戒指都给苏蘅了,他昨晚在灯下编的,他的表情好温柔……还有苏蘅在会所的时候,她那么离谱,可我哥他什么都没说,他给她倒蜂蜜水,抱她回家……”   “我哥,可能是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才把传家宝拿出来给苏蘅……他当时跟我说的话就是遗言,我居然一句都没认真听,我真该死啊!”   周景然崩溃大哭。   观察室里,封岩手下的两位警察面面相觑。   虽然还是讨论案情,但也忍不住唏嘘:“这么听起来,这位苏小姐还挺有情有义的啊。”   “和傅景沉感情还挺深的,我以为豪门里都是尔虞我诈,表面夫妻呢。”   “果然没富过的人,总会瞎意淫。以为爱情是穷人的专属,最后发现,人家才是真的爱得毫无保留。”   两人侧头看封岩,却见头儿的眉头依旧蹙着。   等周景然平静下来,徐沅皱眉:“你不报案了?”   “不报了。”   “要不再查查。”   “不了。”   徐沅:……   难道要他说,从他的办案经验来看,苏蘅这个人应该是有问题的。但现在人证物证什么都没有,连唯一质疑的人都改口,他就是想查,都找不到由头。   “稍等,我去问下我们队长。”   徐沅离开问询室,推开隔壁的观察室,和封岩对视一眼,彼此了然于心。他们都能看出来,苏蘅对傅景沉的死没有多少伤心的情绪,而且前几例的婚姻,尤其是宋珉川的死亡,很有问题。   陆盛阳、谈牧和傅景沉虽然死得突然,但符合意外死亡的特征;反倒是宋珉川的死亡,太周到了,太刻意,像是早有准备。   徐沅掏出自己的手铐,言下之意,认为苏蘅问题很大。   封岩摇摇头,他倾向于这些人本身就不正常,但苏蘅有没有教唆自杀的嫌疑,还真的说不准。   内心深处,他不愿意相信苏蘅是杀人凶手,之所以让徐沅去审,也是怕自己这种先入为主会影响了判断。   两人意见不统一,只能选择去找局长。   刚到门口,就听见局长的电话不停响。   第一个:“是是是,在我们这儿,只是问问话……我知道我知道……”   第二个:“傅家新的掌权人我们当然不至于无故审讯……我知道要慎重,没有证据不能乱来……”   第三个:“我也是刚知道苏小姐还是你妹妹,我们肯定不会做什么离谱的事……”   他们刚推门,就看到了满头大汗的局长。   “问完了吗?赶快给我把这尊大佛送走。”   傅氏的新掌权人、韩家的养女,还有陈家、纪家也都惊动了……他今晚接到的电话,名头一个比一个响亮。   封岩没说什么,徐沅却不乐意。   “我觉得可以再查查。”   “有证据?”   “没有。”   “有人证?”   “没有。”   “那有人坚持要立案?”   “……没有。”   “没有证据、没有人证,连个立案的受害者都没有,你查什么?你别和我说又是你的狗屁直觉。”局长气道。   一开始就说了是去永安园看看情况,安抚一下周景然就行,谁知道还给他把人带回来了。   带回来就算了,还让徐沅去审,要不是这位苏女士似乎不太计较,他都不知道怎么收场。   这时徐沅的电话响了。   徐沅眼眸微眯:“受害者来了。”   局长一愣,虽然他也惊叹于苏蘅本人的能量,但如果真的有问题,无论如何也是要处理的。   徐沅接通电话,还开了外放。   “赵女士,你好,我是为了调查……”   徐沅还没说完,对方已经打断:   “我听说苏蘅被你们抓走了?我已经让律师团队过去了,你们最好没对她做什么,不然需要给我个交代。”   徐沅表情一僵,硬着头皮追问:“赵女士,关于谈牧的死你就没什么疑虑吗?”   “疑虑?我的疑虑就是真正的凶手判得太轻了,不过我也不指望你们……小牧虽然走了,但苏蘅永远是我的儿媳妇,谁欺负她,就是和我过不去。” 第60章 第60章 第六场葬礼   徐沅有种无力感。   苏蘅是不是会下降头啊,怎么这些人,从死者到死者家属,都跟中邪了一样。   这个说苏蘅是她儿媳妇,刚刚问讯室里的也说苏蘅是她儿媳妇,这年头还有抢着当婆婆的?儿子都死了还抢?   五分钟后,问询室的门再度被推开。   这次苏蘅看到了封岩,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比除夕那天清瘦了些,下颌线条更加清晰硬朗,肤色也深了一点,像是近期一直在外奔波。   根本不用苏蘅开口,方云行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他先从手提包里拿出金丝眼镜,戴上。走到两位警官面前,几句话的功夫,气氛都变了。   “……以上,我的当事人苏蘅女士已经在此配合调查超过两个小时,履行了公民义务……她目前身心俱疲,需要休息……傅氏集团目前正处于特殊时期,许多重要决策和日常运营离不开苏女士的主持……如果因不必要的时间耽搁,导致集团出现任何经营波动……”   徐沅脸都黑了,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和律师打交道。   封岩开口:“目前没有证据表明苏女士与傅景沉的死亡有直接关联。周先生,”他看向周景然和苏蘅,“以及苏女士,你们都可以先离开。如果后续有任何新的线索或疑问,警方会随时联系你们,也请你们保持通讯畅通,配合调查。”   算是官话了。   从封岩的话和语气里,都无法窥探他的态度。   徐沅皱了皱眉,突然走到苏蘅身边,压低声音。   “苏女士,现在外界没人知道你还有两位过世丈夫,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宋珉川,他是明星,粉丝很多,一旦他的情况曝光,你有想过会带来多大的风波吗?”   苏蘅微微偏头:“你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你,我在提醒你。如果你受人胁迫,或者有其他隐情……最好早点和我们合作。”   苏蘅轻笑了下,她这隐情要真说出去,才是麻烦不断,这位徐警官恐怕还会觉得她疯了。   不过听这口气,再加上徐沅的身份,他应该不会主动向外透露宋珉川的事情。虽然以苏蘅现在的身家也不怕舆论,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谢谢提醒,改天我给徐警官送锦旗。”   见苏蘅不为所动,连一点慌乱都没有,徐沅心中的怀疑更深,他眼神微眯:“没有一个罪犯能从我手上逃走。”   苏蘅:“好的。”   徐沅一愣,好的什么?这是什么反应?   一旁的方云行虽然没听清他们具体说什么,但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紧绷起来的气氛,以及徐沅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极具攻击性的审视感。他眉头一皱,正要上前以律师身份提出抗议。   封岩已经先一步开口:“徐沅。”   徐沅一秒变脸:“我和苏女士开玩笑呢,我建议她去寺庙拜拜,别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苏蘅轻笑:“徐警官的建议总是恰到好处,你推荐的剧我会看的,祛邪也有道理。别……”   她说到这里,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徐沅身上扫了一圈:“被什么缠上了。”   徐沅嘴角的笑收了些。   问询室里的人渐渐散去,周景然也被傅时芸带走,只剩下封岩和徐沅,以及几个收拾东西的警员。   徐沅靠在桌边,冷不丁问:“封队和这位苏小姐是什么关系?说起来你明明就在,为什么要让我去审?你在担心什么?”   还有刚刚进门时苏蘅的表情,明显是认识封岩的,甚至可能关系不一般。   封岩转过身,灯光勾勒出他硬朗的侧脸轮廓。   他声音平静无波:“我和你一样。”   “什么?”   “她如果犯罪,我会亲自逮捕她。”   苏蘅走出警局,等在外面的是纪宁、方云飒、李明珠、宋乐……苏蘅有点恍惚了,感觉这和四个月前还有点像。   那时也是这样,一群人在这里围着她,担心她撑不住。只不过,那时更多的是慌乱和未知,而如今,她们的眼神里多了沉稳,多了心照不宣的支撑。   确认苏蘅没事后,几人才上车,因为纪宁开的是双人跑车,最后是她们两一辆车,纪宁开车,苏蘅坐副驾,前前后后好几辆豪车开出警察局,声势不小。   苏蘅上车后第一件事是下单锦旗,纪宁趁红绿灯瞥了一眼,“【没有一个罪犯能从我手上逃走】?”她忍不住笑了:“谁锦旗上写这种,不都是【为人民服务】、【公正执法】一类的吗?”   “有位徐警官点名要这个。”   “送的时候喊我一起。”   车内只有两人,等苏蘅下完单,纪宁忍不住开口:“等送我走的时候设计一下吧,傅景沉这么走怪不体面的。”   纪宁想到如果自己也被拉去医院各种抢救,还要惊动警察局,闹得满城风雨,甚至差点把苏蘅也扯进去……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可真是死了都不安心。   苏蘅揉了揉眉心,确实也有些疲惫:“知道了,到时候给你安排得妥妥的,保证清静又自然。”   两人又聊了聊公司最近的几个项目进展,苏蘅处理傅氏事务时发现的一些细节,纪宁那边对接纪氏资源的进展。   聊着聊着,苏蘅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傅景沉还有个叔叔傅时凛管事是吧,他会回来吗?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傅时凛?”纪宁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个人,跟傅景沉差不多大,但听说身体很差,常年住在国外疗养院,跟活死人差不多,很多年没回来过了,就算回来也没有实权。傅家这一代,早就是傅景沉的一言堂了。”   不然苏蘅也不会接手得这么容易。   苏蘅:……   那先前还找两个助理来看着?   “傅时凛哪有精力盯着这些,应该是傅景沉自己搞的。”   纪宁下结论:“他爱慕你。”   苏蘅语气淡淡:“真要爱慕我,就不会走了,你可不知道他多想离开。而且……”   苏蘅停住,后槽牙有点痒。   收拾傅景沉遗物时,还在他床头柜里翻出一瓶狗血,梁仁远说是傅总之前让他准备的。   苏蘅都快忘了,还是248提醒,她才想起来当初忽悠他时,随口说了句狗血能克制她……   此时此刻,她都想把狗血泼在傅景沉遗体上。   纪宁从苏蘅的语气听出不一般,挑眉:“那可能是我猜错了。”   跑车驶入古岸庄园,停稳。   陈妈依旧等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燃着炭的小火盆,看到苏蘅下车,连忙端过来,让她跨过去,嘴里念叨着:“去去晦气,平平安安。”   苏蘅顺从地跨过火盆。陈妈看她的眼神比以往更加慈爱,还带着满满的心疼。   苏蘅轻咳一声,心疼就心疼吧,根据她的经验……   果然,别墅里准备了大餐,长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中央是一个小巧精致的黄铜炭炉,上面架着一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砂锅,红亮的汤底翻滚着,里面是鲜嫩雪白的鱼片和各式菌菇,是她最爱的火锅鱼。   周围环绕着炖得软烂入味的红酒烩牛尾,外皮酥脆的烤乳鸽,还有一大盘她偏爱的避风塘炒蟹……   苏蘅快速上桌,其他几人也坐下,方云飒和宋乐态度有些小心翼翼,尤其是方云飒,明显是不敢提及傅景沉相关的事情。   相比之下,纪宁和李明珠的态度就自然许多。   她们甚至开了一瓶果酒,苏蘅摆摆手,表示自己戒酒了。   两人也没说什么,一人倒了一杯。   中途方云飒和宋乐去拿小甜点时,李明珠看了纪宁和苏蘅一眼,她虽然不清楚苏蘅和傅景沉究竟是什么关系,但她最清楚傅景沉意外离世前就一直在交接工作,也能一眼看出苏蘅不伤心……   那,很多话就是可以说的。   “昨天,沈明辉找我了。他最近负债累累,说想帮我,言下之意就是傅景沉去世,担心我们一帮……撑不住……”   李明珠鄙夷地笑:“其实苏总结婚的时候,我就想把他扔出去,但那时苏总是新娘,和傅家差距又大,我就算看不惯沈明辉,也要顾忌场面,顾忌傅家的面子……在公司的时候也是,一旦我们和傅氏有冲突,我会优先选择聆听、退让、再委婉协商,不给苏总惹麻烦……”   她和宋乐是有分工的,宋乐处理的更多的是苏蘅这边的工作,她处理的更多是和傅氏相关的,情况复杂得多。   苏蘅也是第一次听这个,但想想也就明白了。哪怕傅景沉让渡权力,李明珠一个外来的想插手傅氏还是不容易的,只不过她从没跟苏蘅抱怨过,看出苏蘅不喜欢处理那些,就真的从没麻烦过她。   “你辛苦了。”苏蘅真心实意。   “不,我不是说这个,你给我那么高的工资,还给我如此大的平台和权限,这点苦简直微不足道。”   李明珠又喝了一口酒,那双总是冷静理智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   “我想说的是,昨天我直接把沈明辉从傅氏大楼扔出去了。他摔在走廊地上,一脸惊愕,好像天塌了。我不用再顾忌任何,想怎么骂就怎么骂,骂完了,直接通知人事和安保,把他拉入傅氏永久黑名单……”   “我想说的是,昨天开会,我不需要再拐弯抹角地斟酌每一句话,不需要担心会不会得罪傅氏哪个资历深厚、关系盘根错节的经理……我可以直接说,这个方案不行,因为数据支撑不够;那个想法太蠢,因为违背市场规律……”   “我想说的是,现在给下面人分配任务,我不需要再花大量精力去观察分配得是否平均,会不会引起傅氏旧部的不满,需不需要多方平衡……我只用考虑这个人的能力是否匹配,这个任务是否紧急重要,能不能达到预期效果……”   李明珠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纪宁勾起唇,一语中的:“二圣临朝的时代过去了。”   “小纪总太精准了。”   李明珠赞叹,虽然很不应该,但傅总去世,她可真是……简直就像刚离婚那会儿,浑身舒畅。   纪宁转向苏蘅,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你这两天在傅氏没什么感觉吗?难道没有登基的感觉?你现在是苏总,总资产加起来,可比我这个小纪总还有钱了。”   苏蘅被问得愣了一下。这两天太忙了,傅景沉死得突然,她也懵懵的,只顾着一条条举措发布出去,根本来不及看周围的情况。   此时后知后觉地回想,确实处理事情非常高效。   感觉全世界的人都在帮她。   她甚至一度觉得,百亿级别的集团,还挺好管理的。   纪宁也喝了一口酒,想到今天的事:“你太仁慈了,下次遇到周景然这样的,教训两次自然就乖了。”   苏蘅不太在意:“可能我也失去过亲人,知道那种感觉不好受……反正他又伤害不到我,就当陪他玩了。”   纪宁无奈摇头,但转念一想,或许正是苏蘅身上这种在某些时候近乎迟钝的宽容,才让她、谈牧以及傅景沉这样同样背负着秘密的穿越者愿意信任她,安心地与她合作。   如果苏蘅是个心狠手辣的,傅景沉就算那边下刀子,恐怕也得好好思量一番是否这么离开……他那样的性格,没有留过多的后手,足可见是真的信任苏蘅了。   “算了,我不管你了。”纪宁挥挥手,开了个玩笑,“说不定哪天周景然真把你当亲人了,我想想#我那伟大的嫂子#、#哥哥死后,和嫂子过的我真香了#……哈哈别说,有的地方流行养成系。”   苏蘅:“……你最近有好好背书吗?还是在玩别的?”   纪宁头大,她怎么没有好好背,只是知识这玩意儿,真的是越学越多,她现在梦里都在做各种实验。   “啧,苏总这一登基,开始管天管地了,下一句该不会是我考考你吧?”   苏蘅神秘一笑,掏出自己的手机。   “你还不知道吧,我已经考过你了。”   苏蘅打开除夕夜那天的视频,里面的纪宁满脸通红,眼睛还闭着,苏蘅一问问题,她就开始叽里咕噜……一堆的化学名词,答对了还自己鼓掌……   像个智障。   纪宁先是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清内容后,脸都红了,立刻朝苏蘅扑了过去。   “删了!快删了!”   方云飒和宋乐回来时,看到的就是两人闹作一团。   方云飒一脸欣慰,苏蘅还是笑着的时候最好看,还是纪宁有办法,她都不知道怎么哄苏蘅。方云飒下定决心,下次一定要帮苏蘅把把关,不能再找个短命的了。   宋乐倒是若有所思。傅总和苏蘅大概是感情没那么深吧,苏蘅能不陷进去,当然是最好的。   李明珠没说什么,朋友就是这样,从不同的角度,会有不同的看法和理解。当然也和年龄有关系,她打死都不会相信爱情这种东西,也不会把婚姻当回事。   闹了一番后,苏蘅躺在羊毛地毯上,身上是陈妈拿来的羊绒毛毯。屋子里全屋地暖加空调,感受不到一点寒气,火锅残留的香气混合着甜点的味道,远处方云飒她们小声聊天的声音传来,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逸。   苏蘅:“我真的登基了?”   纪宁也懒洋洋地躺着,闻言笑了:“等到葬礼你就知道了。”   她侧过身,手肘支着脑袋:“到时候,你可以现场试试看,你就说缺几个跑腿的,估计能为你打个三天三夜。”   “你能再荒谬点吗?葬礼现场也都是有钱人,至于吗?”   苏蘅摇头,而且她不过是有几个臭钱,有什么了不起的……   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上扬。   苏蘅这才回过味来,傅景沉的钱,归她的啊!那不是一笔两笔,不是十亿二十亿……   “要死,你们提醒我这个干什么,我怕我在他葬礼上笑出来啊!” 第61章 第61章 第六场葬礼   苏蘅乐了一会儿。   “我有个想法,你帮我拿拿主意。”   苏蘅打算把结了四次婚的事情告诉李明珠。   选择告诉李明珠,一来,李明珠如今是公司负责人之一,许多决策需要她执行,一旦苏蘅本人“出事”或出现其他状况,李明珠必须掌握足够的信息才能及时应对,稳住大局。二来,也是基于李明珠今天的态度,她是真的不多问、不好奇,甚至不吃惊,分寸感极强。   纪宁皱眉,看了眼不远处:“全都说?”   “不是。”   苏蘅的意思是,先不告诉宋乐,她毕竟年轻,需要再锻炼锻炼;至于方云飒,更不能说,不是关系不好,恰恰是因为关系好,她也要为对方的工作性质考虑。   纪宁点头:“嗯,很好。”   “哎,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毕竟这些事情上……我比不上小纪总人情练达。”   纪宁心里也觉得很舒服:“既然感谢我,就把视频删了。”   “多可爱啊,舍不得。真的一点都不蠢,充满了学术的虔诚……”   纪宁又好气又好笑,抬手作势要打她:“呵呵,你果然是在给我灌迷魂汤!”   她先前还总怕苏蘅被骗,现在看看,她分明更会骗人。   果然李明珠知道后,虽然诧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她没有追问任何细节。只问苏蘅有没有法律风险,需不需要专门组一只队伍。   苏蘅赶忙摆手,明示自己并不违法。   李明珠松了口气,忍不住感叹:“四个月四次婚姻,离婚冷静期都不存在了。”   这真是离过婚的人才懂,其中的艰难。   “我和沈明辉离婚的时候,还好我还处于低位,没什么钱,就这我都吃亏了。但凡当时没离成,拖到现在,我估计会被扒层皮。”   此时宋乐刚好过来询问,傅景沉葬礼礼金的具体安排。   这次的葬礼基本都是照搬陆盛阳的,陆盛阳当时是按位收礼金,但20万的价位放在傅景沉身上就没必要了,苏蘅如今也不缺这一点。   而且圈内真正的规矩往往是“不收”或“少收”现金礼金,更多的是通过慈善基金会接收定向捐款,既体面又能做善事。苏蘅当时不要捐款,是自己没有慈善基金会,但现在她已经有了……   如今基金会承接的几个项目,除了纪氏之前在做的,还有苏蘅前些日子安排的养老院……不过这些项目纪氏运营已久,都挺稳定的,好像暂时也不需要额外资金。   想到刚刚李明珠说到离婚艰难,苏蘅眼睛一亮,一个念头瞬间成型:“要不然成立一个新的慈善项目,就在这次葬礼上承接捐款,款项定向用于帮助女性解决离婚过程中的各种问题,支持她们争取合法权益,脱离困境。”   几人眼睛都亮了。   宋乐呼吸急促,第一个响应:“好主意。可以设立专项基金,聘请律师团队提供援助,帮助争取财产、抚养权,保障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   李明珠理智冷静:“接收到的捐款,由我来设计投资管理流程,尽量保证基金能通过稳健的理财收益实现自我造血、长期运转,而不是单纯消耗本金。”   纪宁也难得很有兴致:“我那边有不少擅长职业培训和技能再教育的员工,可以组建一个小组,辅助她们重新学习、重回职场。”   四人越说越兴奋,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些,沉浸在这个刚刚诞生的、充满意义的构想中。   “我……我可以加入吗?”   旁边突然多了一道声音。   方云飒举起手,眼睛发红:“我见过很多被家暴的受害者,我相信我能帮她们。我可以负责联络心理医生、社工,搭建支持网络……”   纪宁想了想:“你的身份……这个事情可能给你带来麻烦。”   方云飒用力摇头,声音有些颤抖却无比清晰:“我不怕麻烦。”   而且她觉得,之所以会有麻烦,是因为从来没有足够有力量的人站出来,系统地、公开地做这件事。   一旦这个项目做成了,形成了体系,有了影响力,有麻烦的、该害怕的,应该是那些肆意伤害别人的人。   宋乐还想到:“哎,刚好应该还需要律师,云飒你哥哥……”   李明珠下意识皱了下眉。   方云飒已经摇头:“他不行。”   “一定要女律师。我哥其实已经算是很尊重女性的了,”方云飒说到这里忍不住看了眼纪宁,哎呀,在哥哥前任面前聊这个好尴尬。   “但他到底是男性,有时候并不能完全理解、共情我们。而且我见过一些情绪受激的受害者,她们对男性有着本能的排斥……”   苏蘅点头:“云飒考虑得很对,这个项目的核心团队,尤其是直接面对求助者的律师、心理咨询师等,应该优先考虑女性。”   她总结安排:“宋乐,你去起草项目计划书和初期架构。启动资金我来解决。明珠,你来调整慈善基金会的资金结构,确保这个新项目的款项独立透明、运转可持续。律师和心理咨询师这块就由云飒牵头,等项目初步铺开,运行稳定了,我们再考虑引入纪宁那边的职业培训资源……”   四人连连点头,要不是现在太晚,还喝了酒,真恨不得立刻去工作起来。   【248:我也可以帮你们检查检查合同什么的】   【苏蘅:好,你是编外统员】   这一聊就聊到了深夜,期间连陈妈来给她们送夜宵点心时,听到只言片语,都忍不住连连称赞,还以自己的生活经验提了几点意见。陈妈说每个年龄阶层的女性在婚姻中的困境都是不同的,她们不一定要只关注离婚问题……   宋乐受了启发,甚至觉得这个项目未来可以惠及更广。婚姻之外,全体女性各个维度可能遇到的困境,求职歧视、职场性骚扰、家庭暴力、生育权益、贫困救助……都可以在这里找到一线生机。   最后她们还给这个项目起了名字:木棉公益计划。   木棉,质地柔软,曾是古代中国重要的纺织原料,温暖而坚韧。它藏有一颗黑色的种子,棉球随风滚动,一遇到合适的土地,便能落地生根。   生命力极其顽强。   ……   苏蘅上床时已经后半夜了,身体疲惫,精神却还残留着亢奋。她拿起床头柜上静音了一整晚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好几条未读信息和……一个未接来电。   之前从警局出来,不少人给她发过消息,陈韫山、赵芮、庞颜、韩叙白……她都回了消息、报过平安了。   其他人陆续都回复了,只有陈韫山那边没动静。   未接来电也是陈韫山的。   苏蘅一拍脑袋,想起来了,陈韫山的手机是老人机,微信他很少登录,未必看到她的回复……她心虚了一秒,说好的给人家买最新款手机,她忘了。   她看了眼时间,犹豫了一下,还是试着回拨了过去。   居然还接通了。   陈韫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听起来很清晰,但背景音有种空旷的寂静感,不像在室内。   “我忙完才看到你的未接。这么晚了,你……在哪啊?是有什么事吗?”苏蘅放轻了声音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陈韫山才开口,声音平稳依旧:“无事。我本是想同你商议一下,关于警方那边……我有个想法,或许能让他们暂时不再过度关注你。”   陈韫山抬头,几乎能看到苏蘅房间的窗户。   他先前去处理事情、联系人脉,去警局时晚了点。等到古岸庄园门口时,见里面气氛热烈,便没有打扰。   本来是打算等苏蘅结束的,没想到她会这么晚。   他在门口打坐了五个小时,都入定了。   期间楚循还来问过要不要通知苏蘅,他想想,还是没打扰。   这些细枝末节,此时自然也没必要对苏蘅提起。   苏蘅虽然累,但听到是关于警方的,还是提起了精神,有些惊讶:“什么办法?不……不违法吧?”   问完她自己先觉得好笑,她现在都被警方怀疑是嫌疑人了,牵扯的事情更是涉及穿越这种超自然范畴,居然还考虑违不违法。   “当然不违法。只是此事有些……特殊,也需些验证和准备,一两句说不清,日后再与你详谈。”   他走过几盏光线昏黄的路灯,再回头,已经看不见苏蘅所住那栋别墅的轮廓了。   苏蘅如今有钱有权有地位,虽然会被警方怀疑,但没有证据也不会把她怎么样。最多就是被暗中调查、盯梢,应该足以应对。   他那个办法,或许能帮她从这种麻烦中解脱出来,但也需从长计议。   “行。”苏蘅没多问,她对陈韫山很信任。   电话两端一时都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电流声。苏蘅握着手机,不知怎的,脑海里忽然闪过陈韫山最近几次见面时,那种欲言又止、眼神偶尔闪躲的细微异样。   还有那天晚上,他出现在傅家庄园,虽然他说自己只是被周景然拉到门口晃了一圈,但是……   苏蘅打了个磕巴:“陈道长,我那天晚上,是不是哪里冒犯过你?”   电话那头,陈韫山行走的脚步顿了一下。   “为何这么说?”   “我把你睡了?”   “咳……咳咳……你在说什么!”   陈韫山一时都不知道该从哪反驳,他那才几分钟,她都不结合实际分析吗?   “哦不是就行,我喝断片了,你多包涵。” 第62章 第62章 第六场葬礼   五天后,永安园,傅景沉的葬礼。   人真多啊。   哪怕发讣告时都说了简办,前来吊唁的依然络绎不绝。   空气里弥漫着百合与菊花的混合香气,回荡着低徊的哀乐,以及压抑的的低语声。   苏蘅昏昏欲睡,不想去打招呼。但毕竟要收礼金的,面上得过得去,因此她也没躲着,而是懒懒散散坐在椅子上。   上次陆盛阳的葬礼她也这么干过,明里暗里嘲讽她的不少,说她“不愧是乡下来的,不懂豪门规矩”、“连装都不会装”、“没教养”,但如今嘛……   所有人都大为感动,认定她这是悲伤过度,劝她不要太辛苦,不要因为傅景沉的死太伤神………   能说吗?   她这么累,是因为昨晚连夜盘点了一下个人资产。   这活可真累啊。   她算了下。   如果把所有资产都换算成现金,假设她能活到100岁,从现在开始,每天要花掉250万左右,这还不算利息和后续增长。   死嘴,忍住。   苏蘅正憋得难受呢,周景然挪步到她面前。   短短一周多的时间,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双目红肿,头上戴着白色孝帕,站在那里,有种说不出的萧索凄凉。   周景然犹豫许久,还是没憋住:“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难过。”   他现在有些尴尬,虽然已经和苏蘅讲和了,但之前的冲突还历历在目,他没办法一下子就跟她亲近起来。   再说,苏蘅或许不欠他的,也不欠傅家的,但欠不欠他哥还真不一定,至少感情债应该是欠的。   苏蘅无语,她能不笑就已经废了老大的劲。   “难过就能改变结果吗?”   “那怎么能一样!”周景然有些激动,声音抬高了些,又立刻压下去,眼圈更红了,“我哥那么爱你……陆盛阳办葬礼的时候,你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路都走不稳。凭什么到我哥这儿,就这么冷淡?”   说到底,他还是有点为他哥不平,如果苏蘅一直冷心冷情就算了。他分明记得,她也曾那般真挚地伤怀过,难道她对他哥的感情,还比不上对陆盛阳?   苏蘅:……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不是她啊,是木若琳啊,难不成她要再找个哭丧的来?   一旁的方云行听到两人的聊天,将周景然叫到了一旁。   不知道说了什么。   几分钟后,周景然又期期艾艾地挪了回来。   看向苏蘅的眼神里多了点别扭的关心:“要不然你还是哭出来吧,我听人说,憋在心里容易出事,我哥就是……”   说着说着,他又悲从中来:“哥哥他太喜欢憋着了,生了这么重的病也不和我说…哥哥哥…哥哥…”   苏蘅想吃鸡了。   她扫了眼方云行,有点好奇他和陈韫山辩论的话,是谁更胜一筹。   说到陈韫山,从那晚电话过,陈韫山态度立刻自然了。此刻,他一身青色道袍,神情肃穆,正在冰棺前主持着最后的告别仪式,偶尔会念诵一些古老而庄重的经文。   别说,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和穿透力,仿佛能抚平躁动,安定魂魄。一缕阳光透过高窗落在他身上,衬得眉眼清俊,气质出尘,真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性。   几乎每一个从他面前经过、向傅景沉遗体鞠躬的人,都会下意识地更加恭敬,甚至有人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今日现场如此和谐,和他的存在也有很大的关系。   苏蘅想到这里,不禁想到陈韫山新给她的计划。   如何解决警方那边的问题他还没详细说,只说还需要验证一下。但对于后续穿越者的送行他提出了一个调整方案。   不再让目标都集中到瑾市来找苏蘅,而是改为让苏蘅巡游一圈,主动去见他们。   这和苏蘅的想法不谋而合。   瑾市就这么大,再这么送下去,别人真以为是“死神来了。”   两人还决定接下来以女性穿越者和完全没有家属的男穿越者为优先,这样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出现容易引人误会的案例。   路线和方案上都安排得差不多了,只待葬礼后慢慢推进了。   陈韫山不知道是不是看多了宋乐她们汇报工作,还做了一份“下半年预计资金收入增长趋势图”……   那是一条不断向上、斜率可观的折线!   粗糙,但喜庆。   苏蘅还是没忍住,笑了。   众目睽睽之下,她又是全场最受关注的人,这笑根本藏不住。   葬礼笑场,是为大忌。   四周瞬间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或惊诧、或探究、或不解地落在苏蘅脸上。   傅太太这是……心情太好了?   但几乎就在下一秒,便有人迅速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更深切的动容:“傅太太一定是想到了和傅总生前某个美好的瞬间,睹物思人,情难自禁……”   有人见苏蘅反应平淡,很聪明地换了称呼:“苏总这是一种极度悲伤后的情绪释放,这笑容背后,该是多深的爱和不舍。”   还有人讲述亲身经历以示共鸣:“我太理解了。之前我母亲走的时候,我也是这样,情绪早就透支了。苏总请一定节哀,保重自己,傅氏还需要您。”   有人立刻接话,又改了一个字:“对啊,苏总的公司还需要您主持大局,您这样的主心骨,可太重要了。”   上一个人懊恼,接下来,没人再提傅氏。傅太太变成了苏总,傅氏变成了苏总的公司。   自古如此,死人的葬礼,主角永远是活人。   纪宁闷笑:“体会到了吗?”   原来这就是上位者的感觉,苏蘅不得不承认,这滋味还挺好的。   但她已经脱离了被人奉承两句就飘上天的程度,她很清楚,这些人此刻殷勤,一旦有利益矛盾,也骂得最狠。   要这虚头巴脑的奉承,还不如来点实际的。比如,多给木棉计划捐点款……   “多少了?”苏蘅坐直身体,语气压低。   “半个小时前九千万。”   今日宾客众多,但因为是自愿定向捐赠,除了少数与傅氏有紧密利益往来、必须表示心意的商业伙伴,额外的捐赠热情并不算特别高涨。   毕竟,傅景沉刚走,苏蘅地位未稳,很多人还在观望。   苏蘅在心里快速盘算着能否加大力度,这点钱,离她的目标还差得远。   她如今的确有钱了,但傅景沉留下的庞大资产,大部分是股权、不动产、未开展项目等,短期内难以大规模变现。傅景沉刚死,公司资产一动很容易造成傅氏出现混乱,得不偿失。   而她个人的流动资金,支撑“木棉计划”初期运转固然绰绰有余,可若想将这个项目长久、深入地做下去,真正惠及大家,而不是昙花一现,她就必须拥有更多、更稳定、更庞大的资金来源。   还有一点是纪宁提醒她的,这个项目一旦持续,并产生足够的影响力,很可能会撬动某些根深蒂固的结构性问题……   那么,她本身,必须要有能翻天覆地的能量。   从这个角度讲,她还不够有钱。   就这么说吧,如果她现在变卖资产给大家发钱,每个人也不过100多块,一顿饭而已。   最后一点,从在场这些人身上压榨一些,她是丝毫都不会觉得心虚。   苏蘅轻咳一声,站起身,在众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她先是走到“木棉计划”捐款公示处,仔细看了看捐款榜单。   排名第一的人苏蘅也认识,就是李家那位赫赫有名的皇太女,当初在母亲葬礼上手撕父亲和父亲的小三,可谓轰轰烈烈。   她们在纪宁的局上也见过,李家和傅氏之前的商业合作不算特别紧密,对方能捐出这个数,显然不是冲傅景沉的面子,应该是为了项目本身。   苏蘅想了想,先问了问李明珠,然后郑重走到对方面前,寒暄一阵后,提出合作请求。   这一下,大家都看明白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能不能跟上这位新的傅家掌权人,就看这次愿不愿意出血。   不过在场的人倒是没觉得苏蘅真想做慈善,这都是敛财的手段,左手换右手罢了。   与此同时,在告别厅一侧,平时与傅时芸交好的那几位富太太,气氛却相当微妙。   尤其是上次参加过慈善晚宴、对苏蘅表示过不满的几位,表情最是难看。   要知道,慈善晚宴当晚,她们还收到了傅时芸的邀请,请她们次日一起喝下午茶。虽没明说,但明显是要为苏蘅当时的无礼赔个罪,缓和一下关系。   当时她们还等着看苏蘅的笑话,心里盘算着怎么在下午茶时提点一下傅时芸,好好管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媳妇……所谓的爱情都是有保质期的,真正能长久的,是门当户对的底蕴,是能掌家、能社交、能为家族带来实际利益的贤内助。   苏蘅一个要什么没什么的破落户,能得意几天?   谁知一转眼,她们下午茶还没吃上,就听说傅景沉出事了。   紧接着,苏蘅还直接接手了傅氏!   当苏蘅从一个底层小人物成为傅太太,她们不屑她、嘲讽她,等着看她笑话;可是当苏蘅一跃成为傅氏掌权人,那可真是,连酸话都说不出来了。   有人厚着脸皮,试图和苏蘅搭话。   但苏蘅还是先前那副样子,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就好像在说,这位太太,你前几天不是这么说的吧?   几人碰了软钉子,脸上火辣辣的,心里恨得牙痒痒,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退而求其次从傅时芸下手。   先假意安慰修复关系,再慢慢劝她插手傅家的生意,正儿八经的傅家人,肯定比外来的苏蘅更有资格接手。   然而没想到,傅时芸挥挥手:“你们知道我的,能力不足,因此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跟着傅氏掌权人的脚步走。苏蘅既然说过让我别和你们打交道,我自然该遵守。”   几位富太太都听傻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傅时芸是不是被下降头了?放着自家的金山银山不管,任由一个外姓女人摆布?   “傅氏掌权人?芸姐不是我多嘴,你去听听,究竟是傅氏还是苏氏?别全家都被人家吃干抹净,才知道后悔。”   “虽然景然还小,但可是你的亲儿子,他接手傅氏才是名正言顺吧,你该提前为他谋划谋划。”   傅时芸翻了个白眼:“我相信景沉的安排,也相信我的儿媳妇,苏蘅一日是我的儿媳妇,就永远是我的儿媳妇。”   还有周景然一个数学考七八十分的,把傅氏交给他?她还想安享晚年呢。   “以后你们都别来找我了,我觉得苏蘅说得对,你们会带坏我。”   几位太太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此时有人来说,赵芮到了。   众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赵芮是谁。   “哦,谈太太啊。”有人提醒。   “谈家?说起来谈家当初退得可真快……仔细想想,谈牧出事那会儿,得利最多的好像是傅家?如今傅景沉走了,谈太太不会是来算旧账的吧?”有人联想到之前的恩怨,语气带着看好戏的期待。   傅时芸也有些警惕,赵芮和她们这些养尊处优的富太太可不一样,她曾听景沉提起过,谈家有今天多亏了赵芮,是个有手腕、有城府的人。   苏蘅……不会吃亏吧?   傅时芸刚想找个借口过去看看情况,替苏蘅挡一挡,就听有人说,赵芮看到门口的木棉计划,非常高兴,一口气捐了十个亿。还公开说自己儿子谈牧其实一直爱慕苏蘅,虽然两人没结果,谈牧也走了,但在她心中,苏蘅永远是自己的儿媳妇。   傅时芸:!!!   这赵芮搞什么?苏蘅明明是她的儿媳妇!   见傅时芸急吼吼就冲到了苏蘅面前嘘寒问暖,几位富太太更是生气,有人提到了苏蘅那个木棉计划。   一位富太太嗤之以鼻:“她这是要干什么?这种场合搞什么离婚公益基金?自己婚姻不幸福就诅咒别人?”   另一位也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种人损阴德,早晚要被反噬的。”   “赵曦你怎么了,和你说话呢!”最先开口的太太不满地推了一下身旁一直沉默的女人。   被叫赵曦的女人,在这群太太里向来比较安静,存在感不强。她摸了下不知为何一片淤青的小臂,目光有些复杂:“这位苏女士……真叫人刮目相看。”   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   “怎么,你也想巴结她?可惜晚了,人家现在眼睛长在头顶上,根本看不上我们这些人。”   另一边,告别厅另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几位衣着考究、气度沉稳的中年男人,也在不动声色观察着这场葬礼。   不过不同的是,他们从一开始就一致认为,苏蘅很蠢。   看看她这慈善基金会的名目就知道了。   在这样的名利场里宣传一个为离婚女性设立的基金会,男人不会买账,富太太们也觉得晦气,倒不如换成自主山区孩子、资助贫困优等生,名头又好听,又能对外宣传博名声,变现也容易……   再看看她手下的人。   一个李明珠,能力是有一些,但性格太刚烈,才刚有点权力,就把丈夫踹了,听她前夫说是她养了小白脸,可真是……世风日下。   还有一个宋乐,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能有什么经验。   听说还在公司搞什么做四休三,能得到什么好处吗?利润率能增加?简直就是自取灭亡。   “眼界决定格局,不是什么人都能山鸡变凤凰的,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一直当凤凰的。没有相匹配的底蕴和智慧,迟早要掉下来。”   “要不要赌赌这位苏总能撑多久?三个月?”   “那你有点小看她了,就算她不行,旁边可还站着纪家和陈家呢。”   不得不说,这个苏蘅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能力,颇为吸引一些圈内有分量的人。一旁的陈韫山和纪宁,确实都是他们也不敢小觑的人物。   几人说着,难掩语气里的遗憾。   “我本来以为,傅景沉死了,傅家是推这个苏蘅出来背锅的,没想到真是掌权了。”   “可不是嘛,我都准备要分一杯羹了,没想到还真让她暂时稳住了局面,运气可真好。”   有人看到了忙碌的梁仁远:“可不止是她的功劳,傅景沉留下的班子可不少,能力都很强……”   “他们居然没有闹起来的,心甘情愿就被这么个女人压着。”   “总不能是因为那什么劳什子做四休三吧?”   一个气质更阴沉的男人压低声音:“之后找机会试试就知道了,男下属女老板,总是很容易挑拨离间的。”   聊着聊着,又有人说回了傅景沉的死:   “说起来,你们真的不觉得太巧了吗?一个陆盛阳猝死,现在又来个傅景沉,甚至仔细算算,谈牧也是和这女人有瓜葛……”   “你当傅家周家和警察都是傻子啊,这么巨额的遗产,有猫腻,人早就进去了,而且你看看周景然的态度……我刚刚可听说,有两个富二代调侃苏蘅,被他抓出去打了。”   当他们看到苏蘅和李家那位“皇太女”达成合作,握手言欢,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虽然看不起苏蘅,但又不得不承认,傅家的项目都很优质,有些是钱买不来的。   等赵芮出现时,算是又加了一层码。   谈家虽然退了,钱却不少,赵芮更是硬茬,她到底是怎么和苏蘅这个女人搭上线的啊?!而且看样子关系还很好。   见苏蘅一个劲关注捐款给木棉基金的人。   “这女人是铁了心了想捞钱,怎么样?咱们还捐吗?”   几人捏着鼻子,有些不甘不愿,一来是不甘就这么被苏蘅拿捏,被迫“出血”;二来也是实在不喜欢这个项目,什么玩意儿,简直是捞钱都捞不明白。   再说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可谁知道这天子能笑多久?   “多少还是捐一点吧,意思一下,别成了眼中钉。”   正在此时,门口又来人了。   一个身量颇高、穿着深色西装、气质沉稳儒雅的男人。   有人认出是韩叙白,惊得瞪大眼。   韩叙白一进来,先问工作人员要了一朵白花,别在袖子上。   随后礼貌询问:“傅景沉是我的妹夫,我是不是需要戴孝帕?”   众人:??! 第63章 第63章 第六场葬礼(二合一,完)   什么意思?   傅景沉怎么成了韩叙白的妹夫?   难道苏蘅是韩叙白的妹妹,韩平生的女儿?   有人提醒,韩平生没有结婚,孩子都是收养的,不过韩老对待收养的孩子都很好,和亲生没差别。   还有人想起来,之前韩平生去世时,确实听说扶棺的有一个是生面孔,瑾市这边过去的……   看来苏蘅就是传说中那个,韩平生的养女。   先前各种吹捧苏蘅的人此时更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好机会。   “我说呢,傅家一直很难打开京市的局面,今年忽然就畅通无阻了……”   “还以为是傅总手腕了得,原来是苏总在其中牵线搭桥,真是厉害。”   “搞了半天人家这是强强联合啊。”   “到底是谁在传一些瞎话啊,还说苏总来路不明……”   再提起傅景沉的意外去世,甚至有人暗示傅景沉这命不可谓不好啊,投胎到傅家,本人能力又强,娶了个老婆还这么给力……谁知道就这么一命呜呼了。   陆盛阳就更是了,一个孤儿,能娶到韩平生的养女,这原本是要一飞冲天的节奏……   “福薄啊。”   宋乐都听无语了,早上她可是听到有人私下讨论是苏蘅的问题,还说苏蘅命硬,言下之意有点克夫,怎么这会儿倒是换了一套说辞了。   李明珠也听到了,要不是在外面,她真想说一句,总说什么旺夫相、克夫相的,好像女人就该是附庸,怎么不说这些男人虽然福薄,但是旺妻啊。   照着四位男士的样子总结一下,这旺妻相可不就有了。   不过她也就是心里腹诽一下,她也知道另两位,尤其是宋珉川,最好还是别曝光了。   刚刚还在犹豫是否捐款的几个男人,呼吸都重了。   谈家如今算是退居二线的状态,赵芮再有钱,和他们的核心利益圈关联也不大。但韩家可不是。   “不都说苏蘅是捞女上位吗?”   “说到底,这还不是在靠男人吗?”   “都一个样,在家靠父亲,出门靠丈夫,平时再多找几个金主……”   骂的时候这些人好像完全忘了,他们自己也是靠了爹妈,甚至是靠妻子和岳父母家,就好像他们靠外力就属于自己的能力,别人靠外力就是无能、就是肮脏。   当然不管嘴上说得再难听,几人还是立刻重新捐了钱。   甚至捐钱时还琢磨了下苏蘅的情况,她身边如今站着陈家、纪家、谈家、韩家……   “若是娶了她,还真是金山银山啊。”   “你还真不怕死啊?”   “死两个了你还敢上?”   男人撇撇嘴,他说说而已,那女人看着就不是个安分的。   “开玩笑的,不过为了这笔钱不白捐,我可得想几个好项目和这位苏总合作一下。”   “哈哈,刘哥安排好了把我也带上,我对说服女人投资,很有心得。”   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不能明着来,那就暗着来呗,日子还长着呢。   众人焦点聚集处,得知不用戴孝帕,韩叙白半点也没有意外,显然他不是不懂礼仪,而是故意说出这句话。   他先走到苏蘅身边安抚了两句,再按规矩去祭拜上香……更是亲疏立现。   纪宁虽然知道苏蘅送走过韩家那位的事情,但也还是第一次见韩叙白,忍不住道:“别说,这便宜哥不错。”   苏蘅也觉得这个哥哥不错,从傅景沉出事,他的关心她能感觉到。   苏蘅下意识绷紧了点,终于有了些丧夫的“可怜样”。   倒不是装模作样,主要是不想吓着便宜哥。   和陈韫山简短寒暄时,韩叙白的表情还带着一丝微妙,上次陈韫山暗示傅景沉命不久矣,他只当是某种玄学推演,未曾全信,没想到会应验得如此之快、如此彻底。   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韩叙白对苏蘅发起的“木棉公益计划”表现出极大的支持。不仅当场捐出了一笔极为可观的资金,更表示愿意将名下一栋位于瑾市近郊的办公楼无偿提供给“木棉计划”使用。   这下,捐款的人更多了。   苏蘅早就让梁仁远他们把傅氏一些小项目统计了出来,还有她这边的,包括木棉后续需要构建的一些基础建设项目,全都列了个初步的清单。   她打算从今天这些“慷慨解囊”的宾客中,筛选出一部分进行初步合作接触。   一方面人家出了钱,她必然要展现出回馈和合作共赢的诚意;另一方面,今天到场的基本是瑾市乃至周边有头有脸的人物,各自产业都有所长,与其所有事情都让自己的人从零开始,不如借助现成的资源和经验。   见苏蘅在看名单,梁仁远犹豫片刻,还是主动接过名单,用笔圈出了一部分名字。   被他圈出来的名字,在圈内也都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一大半是男性企业家或投资人。   “苏总,”梁仁远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疲惫,“这些人……在傅总去世后,都曾私下找过我。”   他点到即止,没有多说。这种敏感时刻,绕过新任掌权人,私下接触前任心腹,总不会是为了普通寒暄或表达哀思吧。   梁仁远神情透着憔悴。这些天,他不仅要处理傅景沉生后的繁杂事务,协助苏蘅平稳过渡,还要应对来自各方的试探和压力。   当然更多的是心理上的难受。   几乎每一个和他聊的,都会先追忆傅景沉,感慨其英年早逝,提及傅景沉曾经对他的信任和知遇之恩;紧接着会就傅景沉的突然离世发表一些猜测……   都是名利场沉浮多年的老狐狸,太知道什么话最能刺痛人心。   梁仁远的目光不由自主投向告别厅中央那具冰冷的棺椁,心中涌起巨大的怅然。其实他的难过一点不比周景然少,这一路走来,傅景沉是他的老板,也是他人生的伯乐,给予他极大的信任和空间。   不是没有过怀疑,遇到苏蘅后,傅景沉的许多行为确实超出了常理,但正因为他是那个与傅景沉朝夕相处、对其极为了解的人,梁仁远无比确定,所有的决策,都是傅景沉在清醒理智的状态下,主动做出的选择。他没有失心疯,没有被蛊惑……   甚至梁仁远觉得,傅景沉一直都在等这样的一个结果。   只是这结果来得太过仓促,让人措手不及。   其实傅景沉去世前,还跟他发过消息,让他把之后的行程做一下调整,留出一段相对完整的时间,还让他罗列一下,那些地方适合度蜜月……   他偶尔会想起拍摄婚纱照那天的傅景沉……   没有冷静睿智,也没有高高在上,而是普通的、平凡的,像是和这个世界,有了某种最本源的联系。   这些人不明白,他梁仁远绝不会做对不起傅氏、对不起傅景沉的事情。   而且真不像外界猜测那样,什么苏蘅对傅氏指手画脚,什么苏蘅打算让傅氏改名换姓……根本是无稽之谈。   相反,不管是傅景沉还是苏蘅,一直在做的都是去中心化,傅氏真正宝贵的是其精良的研发能力、成熟的产品线、可靠的技术储备……而不是某个掌权人。   甚至苏蘅继任后,在某些方面更强调人文关怀,因为这位新老板,是真的不喜欢员工加班,也没那么在乎短期利润率。   苏蘅要是知道梁仁远的想法,估计要找个小本本记下来,不愧是金牌秘书,小词是一套一套的。她只不过是选择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不折腾自己,也不折腾别人。   至于加班这个事儿,她自己就曾经是打工人,很清楚无意义的加班只是浪费时间。   【248:还有第五个和第八个,他们私底下说你坏话了】   苏蘅默默把第五个、第八个去掉了,在这种场合、这种时刻,连表面功夫都做不好,私下还口无遮拦的,可见不仅心肠不怎么样,脑子也不好使。   不过,她其实有点头疼木棉计划管理人选的问题。这几天她们商量下来,一致认为让宋乐这样年轻、没有婚姻经历、性格也偏柔和的人去完全执掌“木棉计划”不太合适,再说她手里还有其他项目要管,很难完全抽出精力。   李明珠从性格、能力和阅历上看当然合适,但她担子比宋乐还重,更加不适合。   她们也面试过几位业内专做公益的女士,擅长和受害者沟通的,往往不够长袖善舞,同理心强的又不能中立客观,最大的问题是难以应付复杂的政商关系……   另一边,赵曦呆呆坐在葬礼的一角,周围太太们的窃窃私语仿佛隔着一层玻璃,模糊不清,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曾经听过很多关于苏蘅的评价,都是负面的,贪婪、心机、攀附、克夫……有的来自富太太们口中,有的来自她丈夫口中。   甚至就在前几天,得知苏蘅接手傅氏时,嘲讽和唱衰的声音依旧不绝于耳。   可讽刺的是,那些曾经在朋友圈、在聚会上对苏蘅嗤之以鼻、极尽贬低的人,到了今天这场葬礼上,一个个却都换上了另一副面孔。言辞恭敬,满嘴夸赞,仿佛他们在第一次见到苏蘅,就发觉她卓尔不凡……   赵曦曾经觉得,苏蘅和那些入赘豪门的男人没什么两样,和她的丈夫没什么两样。   为了钱结婚,成为最大的受益者,不管是上一次葬礼,还是这一次葬礼,眉梢眼角都看不出对逝者的缅怀。   直到她看到那个“木棉计划”的详细介绍。   那一刻,赵曦知道,她的丈夫,哪怕有一天侥幸拥有了泼天的富贵,也绝对想不出、更不会去做这样一个慈善基金会。他和苏蘅,从来就不是一类人。   一个念头破土而出,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掩饰手臂上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紫淤痕,挺直脊背,径直走到苏蘅面前。   “苏总,对不起,我曾经也看不起你,你……还愿意帮我吗?帮我离婚,不需要很多,我想拿到我应得的。”   她顿了顿,看着苏蘅平静的眼睛,补充道:“我愿意捐钱给木棉,如果我官司赢了,我愿意捐出所得的一半,我……我还愿意在这里无偿工作十年,做什么都行。”   后面这句明明只是附加,她声音却发颤。   苏蘅上上下下打量了女人一番。确实见过,但印象不深刻,应该没对她说过什么过激的话。   宋乐在苏蘅耳边低声快速介绍了几句,这位赵曦女士家底殷实,丈夫是入赘的,听说自从父亲走后,她人就莫名低沉了起来。   苏蘅了然。看气质,确实是那种有教养、有学识的女性,眉眼间虽有郁色,但眼神清正,不像是胡搅蛮缠的人。   从背景和诉求来看,倒是个不错的考察对象,既有切身之痛,又有一定的社会经验和资源。只是能力、心性究竟如何,还需要观察。   苏蘅缓缓开口:“不行。”   赵曦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苏蘅话锋一转:“我不能违反《劳动法》。工资肯定会给你开,该交的社保一样不会少。但是……你干得不好,或者不符合基金会的要求,也随时得走人。”   赵曦眼里,爆发出剧烈的光彩。   “我明白,我一定会好好做!”   苏蘅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未来如何,尚未可知,但至少种子已经播下,并且开始吸引真正需要它、也愿意为它浇灌的人。   葬礼结束,当天夜里。   苏蘅回家后照例在小露台烧了一摞裁剪好的黄纸,给傅景沉。也算是老传统了,她叽里呱啦说了一通,主要描述他弟弟咯咯咯不停,吵得她头都大了,尤其是他被烧的时候,都快哭晕了。   这是姥姥教她的,人走了,得私下烧点纸钱,念叨念叨,算是送行,虽然此走非彼走。   等苏蘅下楼,看到了等在客厅里的陈韫山,他在打坐,清冷的月光透过玻璃倾泻进来,给他素净的道袍和沉静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   苏蘅有点好奇,她也走过去,学着陈韫山的样子,在他对面的地毯上盘腿坐下,也试着挺直腰背,闭上眼睛,双手松松地搭在膝盖上。   过了一会儿,陈韫山睁开眼,看到苏蘅居然也有模有样地打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腰背放松,不必刻意挺直如松,但需中正。眉心舒展,下颌微收。呼吸自然,不必控制,只需感受气息的进出……”   陈韫山的声音平和舒缓,月光静静流淌,室内一片安宁。   见苏蘅似乎真的在尝试静心,陈韫山便重新闭上眼,自己也渐渐重新沉入那种物我两忘的宁静状态。   然后,“咔嚓咔嚓咔嚓”。   陈韫山睁开眼,看到了正在吃薯片的苏蘅。   她还问他:“这个姿势吃零食,能不能助消化?”   “……”   陈韫山真的思索了一下,回答:“这个姿势主要是为了静心凝神,调和气息,对消化并无直接助益。不过,倒是有几个简单的导引姿势,饭后或平时做些,确实能帮助脾胃运化,舒缓身体。”   说着,他站起身,给苏蘅演示了几个简单易学的伸展和揉按动作。   苏蘅跟着比划了几下,觉得确实挺舒服。   学完后,苏蘅扔给陈韫山一包点心作为感谢。   “尝尝吧,我记得你喜欢吃甜食的对吧?”   陈韫山一怔。   他低声道了谢,打开袋子,里面是散发着淡淡蜜糖香气的糕点。他拈起一枚,小口品尝,甜意在舌尖化开。   等到吃完东西,两人终于聊起了正事。   “还记得我上次在电话里提过,有个办法或许能解决警方那边对你的过度关注吗?”   “记得。”苏蘅打起精神,确实挺好奇。她觉得这件事堪称棘手,尤其如果未来再结几次婚,或者身边再死几个人,任谁都会怀疑她有问题。   陈韫山缓缓道:“解决问题的办法,往往在问题产生的地方。所谓事起之地,即法生之所……”   苏蘅瞥了陈韫山一眼。   陈韫山从善如流地停住:“可以尝试接触一下,官方的力量。”   “官方力量?”苏蘅挑眉,“你是说警方上层?还是,别的什么部门?”   他不会让她搞什么行贿之类的吧。   “我的存在,或许能让韩平生那样知晓内情的人相信你,但无法打消普通执法者和司法系统基于常理的疑虑,更不可能一手遮天,干涉正常的法律程序。我们需要一个更……对口的渠道。”   陈韫山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存在专门管理某些特异事件、特殊人群的部门的。”   苏蘅先是愣了一下,脑子里闪过看过的各种影视小说:“电视里演的那种?什么749局、龙组之类的?”   “类似,但没那么戏剧化。”   “还真有啊?”   陈韫山点头:“我隐约听说,有一个内部代号‘5008所’的机构。”   “不过没有那么神乎其神,外面还说我会飞天遁地、神游物外呢,他们大概就是一些大脑开发程度远超常人,或者在体能、感知、逻辑等某些特定方面具有超常能力的人……”   “那种一口气记下几百张图片的人物?”   “对的。”   苏蘅惊叹,没想到自己居然要去研究这种机构了。   不过,这个世界有这么多穿越者,那必然不会是密不透风的,官方一定有相应的机构,也一定有相关的研究。   她之前也想过,可有一个道理在哪里都共通,空有特殊的能力并不能保证自身安全,甚至可能招来更大的祸患。   就算这个世界真有类似的机构,她不清楚里面的情况,贸然找上门去,最好的情况可能是沦为对方的工具或研究对象,最坏的情况……不堪设想。   之前的穿越者都没提过类似机构,连陈韫山都只是隐隐听说,可见其隐秘程度。   “确实不能贸然找过去。”   陈韫山点头:“我最近找了家里两位长辈,大致有个突破口。”   “有个叫温澜锡的学者,早些年咨询过陈家关于“异世魂魄”的问题,我怀疑这人和我们一样……但我来时,人家已经是保密级别很高的科学家了。”   “我的想法是,找机会认识一下这位,不论对方是不是,都可以作为你了解5008所的中间人。”   苏蘅立刻拿出手机搜索,网上信息几乎没有,照片更是找不到,只能查到发表过几篇非常高端的论文,涉及领域是前沿的认知科学和理论物理,但都是很多年前的了,近十年几乎没有公开的学术动态。能查到的信息极少,透着一股神秘。   “两个月后,温澜锡会出席一个在瑞士举行的国际前沿科研峰会。或许我们到时候可以等在门口……”这是陈韫山最近废了很大功夫打听到的。   “不行”,苏蘅摇头,都说了这人级别高了,等在门口恐怕见不到,还会被安保怀疑。   豪门的圈子与顶尖科研学术圈存在壁垒,想突然混进这种级别的国际学术会议,并且有资格接触到温澜锡那个层级的人物,很不容易。   一个劲砸钱或许可以,但如果花几百上千万去见对方,一定会被关注。   苏蘅想到自己先前在慈善晚宴买的那些特殊宝石标本,如果拿它们做实验,应该能得到一些成果……在有成果的情况下,稍稍叠加一点钞能力,增加一个会议助理名额,应该不是难事。   也不会显得突兀,毕竟她也算有科研成果。   别人不会觉得她是想去见温澜锡,只会觉得她想给自己贴金。   陈韫山听完也觉得这个更合理,但他不清楚两个月内做出一点学术成果有多难,觉得这是十拿九稳了。   苏蘅倒也没解释。   她也没和陈韫山讲过,如果接触不到温澜锡,还一直被警方怀疑,她可能会选择减少送走穿越者的频率。或者进一步筛选,只送走一些特殊情况、需要帮助的。   反正大部分穿越者过得都还不错,回不去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当然了,如今有途径当然还是要试试。   苏蘅执行力向来惊人,大手一挥,先向清大几个实验室投了巨资。   清大内部实验室不少,但很多高精尖仪器使用成本高昂,通常只对有充足经费的重大项目开放。苏蘅的资金注入,立刻让几位实验室负责人喜出望外,专门为她立项开通了绿色通道。   同时,苏蘅还打听到清大旁边有个半废弃的实验室,以前是学校与某企业合作的,后来合作方撤资,设备虽然老旧些但基础齐全,场地也大,只是缺乏维护和管理。苏蘅直接找人把这个实验室的产权买了下来,又专门从国外空运了几台急需的专业设备过来……   有钱真是爽啊。   苏蘅甚至给自己做了个计划,要把国内国外所有高水平的实验室都跑一遍,免得到时候参加会议别人说什么她都听不懂。   清大所有的实验室使用都需要在统一的校内系统上预约。   苏蘅买的这个实验室,以前清大学子也是可以预约的,如今恢复后,也还是可以出现在系统里。   苏蘅想了想,也没删掉,她把自己需要的时间勾选后,其他时间免费开放,清大在校学生和研究人员都可以预约。   开始的两天实验室在调试,苏蘅也在忙碌的补课中。   刚开学就请了两次假,还都是丧假,虽然任课老师们都没说什么,但她主动补齐了作业。   又过了两天,苏蘅准备去做实验才发现,她大部分预约都被取消了。   仔细一查后台记录和相关的论坛讨论,她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有学生根据她的预约ID查到了她只是一个大三本科生,却一下子预约了多个实验室大量的高端设备机时,顿时炸开了锅。   【大三的做什么实验?课程设计吗?搞笑呢?】   【设备知道怎么开关吗?别把几百万的仪器搞坏了,谁赔得起?】   【这位苏同学,我研二的,急用两天实验室的色谱,麻烦你退一下重新选时间】   【回复一下私信好吗同学?能不能有点公德?】   【投诉了,好不容易新开放一个实验室,怎么出来个这么自私的,就知道自己占位置,以为是食堂打饭吗?】   系统管理员大概是被投诉淹没了,又看苏蘅只是个大三学生,未经核实,就直接把她的实验时间取消了一大半。   苏蘅:……   她花钱买的实验室、升级的设备……自己还不能用了? 第64章 第64章   苏蘅也没惯着这些人,直接打给负责人,把她实验室的预约全部取消,改为不对外开放。   检查了一下,其他几个校内重点实验室的,因为预约价格高昂,反倒没人质疑她连续预约,顶多就是酸一下她真有钱。   苏蘅了然,看来就算之后自己不用了,也不能免费。要么选择收费,要么选择以工代酬,用打工干活的时长去攒实验室时长……   实验室关闭的消息一出,论坛上一片哗然,刚出现一个免费、设备还算不错的实验室,居然就这么没了。有人隐晦猜测会不会跟之前那位“苏同学”有关,但更多人觉得,可能就是实验室还没装修好。   接下来的时间,苏蘅有课的时候上课,没课的时候做实验,偶尔处理一下公司和木棉基金会的事,日子过得非常充实。   期间还送走了庞颜。   庞颜自己准备了许久,甚至为了不给苏蘅带来麻烦,走之前长期吃一种药物,最后离开的地方还是医院,在陈韫山的操作下,全程都没人知道苏蘅去过医院,只知道庞颜重病缠身,在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庞颜离开前,把苏蘅手里的艺术画廊全都整理了一番,将自己的多年藏品全都捐献,还在“木棉基金会”帮了不少忙……   她甚至直言,如果不是她在那边有亲人,她是很愿意留在这里帮忙的。   “我打算等回去后,也成立一个这样的机构,不过我恐怕没有你们如今的能量,只能小打小闹。”   说这话时,庞颜躺在病床上,她看苏蘅的眼神里满是赞赏,有钱的人她见的很多了,有能力的也不少,但很少有人,让她觉得温暖。   庞颜突发奇想:“你有什么想和傅总说的吗?我或许可以带话。”   【苏蘅:248,能带话吗?】   【248:理论上可以,但不能确定庞颜回去的时间节点,为了不出现时空悖论,傅景沉回去的节点一定是在庞颜穿越之后,但庞颜回去的节点,不是固定值】   苏蘅听明白了,毕竟傅景沉要是回到了庞颜穿越之前,庞颜还怎么来?而庞颜回去的时间,可能是刚穿越不久,也可能是很久。   所以这带的话,能带到,就是不知道在哪个节点了。   苏蘅干脆倒打一耙:“你就问问他,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怎么就回去了,就说他弟弟成天闹,都给我送去警察局了……”   “然后你趁机敲他一笔,就说我的愿望就是,把木棉基金会开遍每个世界。”   如果碰上了,看在她送他一程、又被麻烦缠身的份上,应该能敲一笔钱吧……敲不到也没关系,反正她又没损失。   庞颜走后,苏蘅又在实验室泡了快半个月,这天刚做完实验,突然收到宋乐的电话,说周景然跟别人打架了。   这些事平时都是梁仁远处理的,但最近梁仁远去京市出差了,大学城距离周景然所在的位置更近一些,而且宋乐既然打给她,说明这里面一定有一些她不好处理的关系。   “领头的是秦家的人,听说是欺负一个家境不好的女生……参与其中的,大部分都是这次名单上被我们划掉的人……”   很显然了,捐了钱又没有合作的项目,这是来出气了。   实验数据全部整理好了,苏蘅歪了歪脖子:“好的,我刚好做完实验休息一下,这件事你不用管,我去处理。”   宋乐最近在和赵曦交接木棉的事情,也是相当忙。   苏蘅急匆匆出门,没注意有人在实验室门口拍了她的照片,对方一边骂骂咧咧着“特权真恶心”,一边将照片上传了。   苏蘅赶到周景然所在的位置,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男生嚣张又刻薄的声音:   “周景然,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的二世祖呢?这么喜欢为别人出头,也不先掂量掂量自己现在几斤几两。你哥死了,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然后是周景然压抑着怒气、但明显底气不足的反驳:“我哥哥走了,但我还有嫂子。”   “哈,你嫂子?”对方发出一声夸张的嗤笑,“她人在哪儿呢?傅家的钱都到她手里了吧?谁还管你个拖油瓶的死活。”   “你胡说,我嫂子对我可好了,她才不会不管我。”   “呵呵,对你好?那你倒是叫她来啊。人呢?躲哪儿数钱去了吧?”   “她很忙的,哪有时间理你们这些垃圾。”   另一个声音阴恻恻地威胁:“周景然,之后还有你倒霉的时候。”   苏蘅听得眉头都没动一下,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吵完了吗?”   她声音不高,带着点不耐烦,瞬间让嘈杂的室内安静下来。   房间里或站或坐着一群人。周景然脸上带着擦伤,头发凌乱,梗着脖子站在一边,旁边还有个眼睛通红、低着头不敢看人的女生。对面是四五个穿着名牌、神色倨傲的男生,为首的那个正拍着桌子,看到苏蘅进来,都愣了一下。   周景然非常惊喜:“嫂子你来了。”   “当初对我,还知道报警,现在就蔫巴了?”   苏蘅一句话,让周景然脸涨得通红,报警的事情,他早就悔不当初了。   此刻他也有点忐忑,苏蘅是来给他撑腰的吗?该不会是来看个热闹吧?   “我先动的手……不好报警。”   周景然声音压低,虽然他事出有因,还比其他人伤的重,但这圈子里有些事情,还真不是一句两句说得清的。   苏蘅看着周景然比别人更多的淤青……   “那你可真出息。”打架没有必赢的把握还敢先动手。   周景然垂头,果然是来骂他的吗?   其他人没想到来的会是苏蘅本人。他们之中有人听家里说过她,以为会是个靠姿色上位、没什么见识的年轻女人。可眼前走进来的苏蘅,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扫过来时,平静无波,却莫名带着一股压力。   “谁对谁错?”苏蘅没看其他人,直接问周景然。   “当然是我对!是他们几个……”   苏蘅没等他说完,直接挥了挥手,打断他:“行,知道了。那打吧。”   在场所有人都懵了,包括周景然。   苏蘅语气平淡地补充:“只要不死,不残,不出重大安全事故,今天这事儿,我都帮你兜底。”   她话音落下,一直沉默跟在她身后进来的楚循,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站到了周景然身侧。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周身那股冷峻逼人的气势,就让对面几个男生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周景然的眼睛“蹭”地一下亮了,不是因为他可以报仇,而是因为苏蘅都没问发生了什么,就直接选择站在他这边。哪怕傅景沉,也从来都是就事论事,但苏蘅居然毫不犹豫就相信他!   对面几个男生又惊又怒:“你、你敢,你知道我们是谁吗?你这是纵容行凶。”   苏蘅理都不理,只让周景然快点解决,就退出了门外。May忍不住多看了苏蘅几眼,苏总不是在路上就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吗?   里面很快响起各种咒骂声求饶声。   苏蘅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来了秦家那边的人。   来的还是熟人,苏蘅还调查过对方。   秦勉,穿越者之一,当初在陆盛阳的葬礼上,因为祖父母曾经短暂地亮过一下。   秦勉本人气质温和内敛,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学者,非常低调,非常礼貌,先跟她道了歉,也没急着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和她一起等。   周景然其实没怎么打人,他怕真给苏蘅惹麻烦,只简单收拾了几个带头的,又逼着几人拍了认罪视频,威胁他们要是再被他看到欺负人,就直接曝光。   周景然出来时方云行也到了。   因为一开始电话是打到梁仁远那的,梁仁远没想麻烦苏蘅,就找了方云行,律师来处理这些事也算是合理。   虽然看起来已经平息,但方云行还是进去扫了个尾,确保所有程序走完,没有任何隐患。   苏蘅和周景然准备离开,转身的瞬间,苏蘅无意间回头,透过还没关严的门缝往里瞥了一眼。   屋内一片狼藉,刚刚那个温和礼貌的秦勉,慢吞吞走向秦家那个向来跋扈的富二代。   不知为何,那富二代看见来人是秦勉,脸上倨傲的表情瞬间僵住,随即像见了鬼一样,面色变得惨白,嘴唇哆嗦,浑身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明明刚刚苏蘅说要打人,周景然真的动手,他也不过微微慌乱。   苏蘅脚步顿住,还想再看仔细些,秦勉的背影已经彻底挡住了她的视线。等他移开,那富二代已经深深地垂下了头,看不出异样了。   苏蘅心中微动,不动声色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外走,但脚步放慢了两步,压低声音吩咐楚循:“那个秦勉,有时间再去查查。”   当初就让楚循大致去查过,但那时候她还一身的债,即便和傅氏合作,也处在低位,查到的都是些稀松平常的消息。如今她早已和当初不一样,楚循手下也有了更多专业人手,再去深挖,或许能有不一样的发现。   刚走出大楼,苏蘅就看到了停车场空地上停的车,居然是她的刁哥!   有些褪色的电动车在一排锃光瓦亮的豪车中间,颇为特立独行,透着一股朴实的倔强。   苏蘅想起来,早上周景然确实是说想借一下她的车,她还以为他说的是跑车之类的。   “为什么骑这个。”   周景然垂下头:“我哥说……跑车和摩托半年内都不准动。”   这句话在他心里,也是傅景沉的遗言。   其实傅景沉当时只禁了跑车和摩托车,主要是为了限制他乱来,没说不能找司机,也没说不能开别人的车,但周景然如今看到所有的车都会想起他哥的话。   眼看周景然眼眶红了,苏蘅怕他又打鸣。   “走吧,我带你兜风。”   她也好久没骑刁哥了。   周景然呆呆地“哦”了一声,生疏坐上电动车后座。手抬了抬,没好意思去扶苏蘅的腰,最后只敢抓住座位下面那截冰冷的金属框架。   苏蘅发动车子,小电驴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平稳驶出,微风吹在脸上,带着特有的喧嚣和烟火气。   旁边豪车跟随,也幸好这段路上人和车都不多,不然真有点微服出访那味了。   方云行处理完打架的事,坐进黑色卡宴,在某个熟悉的十字路口,追上了那辆慢悠悠的小电驴。   他摇下车窗,两边四目相对,都感觉似曾相识。   苏蘅乐了,掏出手机,对着并排的卡宴和小电驴拍了张照片,随手发给宋乐。   方云行有些恍惚,去年,就是在这里,他们第一次遇到,只是当时,周景然还在车内。如今,周景然坐在了电动车后座。   他记得当初周景然还对这电动车多番调侃,也没想到……当初处在低位、他们都不放在眼里的苏蘅,如今已经是所有人的老板,所有人的依仗。   周景然小声说了句什么。   苏蘅没听清:“你说什么?”   周景然抿唇:“我说这车原来真的挺好的。”   苏蘅一听就笑了,顺口报出了刁哥的市场价。   “这么便宜?”周景然震惊,感觉他随便一顿饭都够买一辆了。   “你去城中村看看,这样的车子很多……”苏蘅顺带说起自己要投资刁哥的事情。   周景然当真思索起来,然后还像模像样地分析起来,从市场定位、成本控制、渠道下沉,说到可能的政策风险和技术升级方向,条理居然还挺清晰。   虽然想法有些稚嫩,但看得出有点天赋,大概是平时耳濡目染。   只不过他说的和苏蘅的打算不是一个方向。   “我没想过那么做。如果那么做,小刁就不是小刁了,倒成了另一个小刀,可这世上的小刀太多了。”   她顿了顿,看着前方的车流,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飘忽:“我可能会把它的电池升级一下,要更安全耐用的;外观不用变,甚至可以继续丑丑的,但一定要更实用更结实……价格不能涨……”   “搞个以旧换新的活动,让那些还在用更老旧、更危险电动车的人,能低成本换辆安全点的……要是有人真的特别需要,又实在拿不出钱,查实了,可以超低价售卖……”   她的话很零碎,不成体系,更像是一时兴起的念头堆积。   但后座上的周景然,却忍不住抬起头,看着苏蘅被风吹起的发丝和专注看着前方的侧脸。   此刻他真心实意地觉得他当初有句话说对了,戴着头盔坐在这辆电动车后座,特别的拉风。   绿灯再次亮起,苏蘅拧动把手,刁哥以不超过十码的速度,慢悠悠地起步向前。   就在车子刚驶出斑马线,旁边车道一辆原本正常行驶的黑色轿车,突然像是方向盘不稳,“砰”一声,和苏蘅的电动车剐蹭上了。   周景然第一反应是抓起苏蘅跳到一旁,哪怕心里知道这个速度不会怎么样,电动车也没事,但还是吓得够呛,立刻检查苏蘅有没有受伤。   跟随的两辆车一前一后停下,May和楚循迅速到苏蘅身边,方云行开始查黑车的信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极低的速度,这诡异的角度,明摆着黑车是故意的。   方云行忍不住看了苏蘅一眼,这算什么,场景重现吗?只不过完全颠倒了。   黑车上的男人下来,看起来二十多岁,一头利落的短发,嘴角带笑。   “实在不好意思,”男人朝苏蘅这边走来,语速不紧不慢,“刚拿到驾照,不太熟练,我全责,我带你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周景然嘴都气歪了,想骂手段低劣,但想到这套路苏蘅也用过,只能含糊道:“用的着你?看着就贼眉鼠眼的。”   这话是真的瞎说了,这男人长得着实不错,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有种介于冷峻和斯文之间的气质。   他没在意周景然的嘟囔,径直走向苏蘅,却在距离她还有两三步时,被横跨一步的楚循稳稳拦住。   男人停下脚步:“别紧张。我叫姜诀,是个……好人。”   说着,他从上衣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两根手指捏着,递了过来。   楚循没动,只是伸出一只手,从姜诀指尖将名片接了过去。   在接过的瞬间,他手指极其细微地捻动了一下,似乎确认了什么。然后又凑近鼻端,轻嗅了一下,确认名片上没有附着什么异常物质,这才转身,将名片递给了苏蘅。   他在这个男人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危险的气场,不得不谨慎起来。   姜诀挑眉,故意曲解这个意思:“啧,是我疏忽了。这次忘了在名片上喷点香水,下次一定。”   苏蘅接过那张极其简洁的名片。纯白的卡纸,质地厚实,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手机号码。   但电话号码尾号是5008。   是巧合吗?还是……   就在这时,又一辆车缓缓驶近,在旁边停下。后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温和儒雅的脸。   “苏总,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需要帮忙吗?”   秦勉。   姜诀面上的笑更深了,跟苏蘅做了个口型。   随后他一笑,“苏女士,后续车辆维修、医疗检查或者其他任何问题,随时可以打这个电话联系我。今天的事故我全责,会负责到底。那……我先不打扰了。”   说完,他没再看任何人,转身回到自己那辆有些刮花的黑色轿车旁,拉开车门,发动车子,很快便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   秦勉看着姜诀离开的方向,眼神若有所思,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再次看向苏蘅:“苏总,你们真的没事吧?需不需要……”   苏蘅摇摇头,客气地回道:“谢谢秦先生关心,只是小剐蹭。”   秦勉也不坚持,又客气了两句,便升起车窗,车子平稳地驶离了。   苏蘅本想找陈韫山聊聊这两个人,但他最近在外地帮她准备接下来的两位穿越者,一句两句说不清,她的信息也不够多,就干脆先找人调查一下秦勉和姜诀。   次日一早,苏蘅刚起床。   听汇报的时候,助理说周景然昨晚彻夜未眠,先是找人修了她的刁哥,后半夜把傅家家族基金会的人叫了过去,连夜画图纸、设计模型,竟像是要打入电动车行业一样……   苏蘅一下就猜到了周景然要做什么,有点意外。傅景沉大概想不到,他不着调的弟弟,居然有想上进的一天。   “他有什么需要就帮一把。”   “好的,苏总。”   简单处理完公事,苏蘅十点有一节课,一走进教室,她就发觉四周的眼神不太对劲。 第65章 第65章 (二合一)   苏蘅淡定坐下,熟门熟路找到了原因。   校园社区里,她出入实验室的照片被曝光了,标题一个比一个抓人眼球,说她有特权,把学校新开放的免费实验室完全据为己有,导致其他学生预约被取消。   评论区分成两派。   【这位同学我知道,我见过他男朋友,又高又帅又年轻,开保时捷911,我只能说有钱就是好】   【我也见过她,北苑隔壁那个土豪小区知道吧,一个小单间租四五千,这个女生住的红色小洋房别墅,还是距离北门最近的那栋,早八到教室只需要五分钟,我羡慕哭了】   【没啥好说的,有钱人的特权可太多了,至少这位小姐姐还自己做实验呢,算不错的了】   反驳的更多。   【楼上想得真简单,大三就开始做实验,背后多半有一整个实验团队,今天抢占的是实验室机时,明天抢占的就是核心期刊的署名、保研名额、出国交流机会……你以为是单纯有钱,其实是踩着普通人上位】   【+1,我本来都约好了下周的机时,突然就给我取消了,我想问问学校有没有公平可言,有没有先来后到?真就不把穷学生当人了是吧?】   后来,一条爆料被顶到了热评前排。   【这位苏同学之前辍学了,说是家里经济困难,回家种地了。突然回来又能上学了,住别墅、开跑车,还独占实验室资源……你们就自己品吧】   【又帅又年轻又有钱?我看这未必是她男朋友吧,可能是她拿着金主的钱在外面搞三搞四的】   苏蘅正在翻阅时,旁边有人坐下了。   苏蘅侧头,对上了一双清冷的眼睛。   沈齐。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拿着书,但不是苏蘅这堂课的,像是从别的教室赶过来。   “为什么一直不理我?”沈齐开口。   苏蘅先是满头问号,谁不理你了?紧接着突然想起来,她和沈齐以前加过微信,后来她退学,他一直追问,太烦了,她就给他屏蔽了……再后来换手机,更是彻底忘了这号人。   打开一看,果然很多消息,因为她换过手机,前面的都看不到,但就最近的都不少。   一开始是问她煎饼摊在哪,后来问她怎么请假了,再后来有邀请她参加实验项目的,有问她之后打算的……甚至还有几条是分享学术讲座信息的。   沈齐当然也看到他被她屏蔽了,表情有些难看。   就在这时,学校社区上也有了新的爆料。   【补充个瓜,这位苏姓同学,当年可是对沈齐沈学长死缠烂打、疯狂倒追过的,可惜没成功。啧啧,如今……不知道沈学长作何感想?】   【啊,是研二那位沈学长吗?每年校草评选都榜上有名的那位?】   【对对对,就是他。原来还有这出?难怪这苏同学一回来就搞这么大动静,该不会是想在旧爱面前证明自己吧?】   苏蘅诧异,上次好像听那谁也这么说过。   “我死缠烂打追过你?”   沈齐一愣,猛地侧过头,耳根有些微微泛红。   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几个字:“乱传的吧。”   苏蘅还在刷社区,这种东西一看就停不下来,还真有人说的有鼻子有眼。   【我好像也有印象,说是这妹子风雨无阻给沈齐送了一年早餐,连沈学长室友的早餐都包了……后来她退学了,沈齐还说过,除非有人能同样送一年,他才会考虑,还只是考虑(插一句嘴,沈学长真难追)……之后也不是没人试过,最长的一个都没坚持过一个月……】   【如果这么说,我觉得还挺唏嘘的……后面这个女生退学,好像还有人传,是被沈学长伤得太深了……】   苏蘅嘴角微抽,想起来是怎么回事了。   那会儿她接过一个兼职,校园O2O平台配送员,专门送包子。   平台从校外合作的早餐店采购,学生线上下单,配送员负责送到宿舍楼下……   沈齐不知为何极爱吃包子,天天下单,不仅自己吃,还给室友买。他的客单价经常超过二十块,当时真的算大客户了,光他一单苏蘅能赚4块多。   后来苏蘅发现如果她帮忙下单有返点,就能赚6块了。   对那时的她来说,蚊子腿再小都是肉。   于是她就主动找沈齐商量,他把钱给她,她来下单,每个月送两个包子给他。本想说按月结算,结果沈齐直接给了一年的,7000块,说多退少补。   后来那个app倒闭了,苏蘅本想退钱给他,偏偏那时候姥姥突发急病住院,手术费一下子掏空了她所有积蓄,那七千块也填进去了。她只好硬着头皮商量能不能分期还钱。   结果沈齐说既然给了钱,就是签了合约。他不要钱,只要包子,每天最少两个。   她没办法,只能每天上课前、兼职前,先给他送包子。   一开始钱不够,就两个两个的还,后来兼职发工资了,最多的时候,她一口气买了50个给他。   有段时间,她都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看到他,就感觉看到了包子。   大概是心境不一样,此时回忆起来,她蓦的反应过来,沈齐当时不会是想帮她吧?   苏蘅这么想,就直接问出来了。   沈齐嘴角微抿,迅速侧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好了,实锤了。苏蘅只觉得满脸黑线:“你想帮我,不能直接给钱吗?!”   他知不知道有时候为了给他送包子,她还要从校外赶回来……冬天下雪下雨下冰雹都不间断多痛苦……还有吃一年的包子,他就不腻吗?   “直接给钱……你会要吗?”   苏蘅气得想吸氧,她姥姥躺在医院里,最穷的时候都想抢银行了,他说她会不会要?   “我是什么自尊心很强的人吗?”   沈齐沉默了。   苏蘅做了几个深呼吸,想了想自己的微信余额、支付宝余额,以及每个月的公司财报利润……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旁边一张银行卡递过来。   苏蘅眯眼:“什么意思?”   他不会相信帖子里说的,以为她被包养,想用钱砸吧?   沈齐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两年前,我参加完竞赛回来才知道你姥姥的事情,我想把这张卡给你,却联系不上你……这两年,我参加项目、接外包、拿奖金,赚的钱都存在里面了。虽然……可能对你现在来说,里面的钱很少,不值一提。”   苏蘅有点搞不懂他什么意思,是想弥补当时?还是单纯展示同学爱?   “万一我现在真的被人包养呢?”   沈齐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或许对方是个讨你喜欢,又刚好很有钱的人。”   老师开始上课了,两人不好再聊。苏蘅当然没要沈齐那张卡,直接给他推了回去,干脆利落,没给他任何再开口的机会。   苏蘅一边听台上老师讲课,一边调出昨天实验记录的原始数据,在草稿纸上勾勾画画,试图理清其中一组数据。有处关键点让她卡住了,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坐在旁边的沈齐侧目,正好瞥见她草稿纸上卡住的地方。他沉默了几秒,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小条空白页,用笔快速写了几行公式和一个简短的注解,推到苏蘅手边。   苏蘅恍然大悟。   等下课,她果断邀请沈齐一起去实验室一趟,以前的事情都不重要,现在尽快出实验结果才是关键。她二作还空着呢,也有的是实验经费,不会让人白打工。   沈齐没多问就跟她走了。   不得不说,和真正懂行且思维敏捷的人一起讨论,效率是惊人的。   更何况沈齐不是普通学生,他在人才济济的清大,研二就能给老师当助教,还管理整个实验团队,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对实验设计、数据分析以及相关领域的理论前沿都有很深的见解,和苏蘅讨论起来,常常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提供新思路。   两人在实验室泡了几乎一下午,将几个关键疑点一一攻克,甚至还顺手优化了下一步的实验方案。等他们终于从繁复的数据中抬起头,才发现外面似乎很热闹。   吵吵闹闹的,好像还有敲锣打鼓的声音。   苏蘅看手机,才发现周景然给她发过好多消息。下午的时候他说来接她,给她送饭;后来晚一点又说看到社区校园里黑她,要为她出口气。   苏蘅翻了翻社区,才发现,下午她又火了一波。   一开始是有人拍到她和沈齐肩并肩走在一起,后来是有人拍到周景然在等她,骑着一辆电动车,虽然看起来挺新的,但明显是山寨牌子。   于是有人分析,跑车和洋房是金主的,周景然是她包养的小白脸,她现在还要继续勾搭沈齐……后续有一部分言论确实非常离谱,让人看了就不适。   不清楚外面现在什么情况,苏蘅选择和沈齐从实验室后门溜出去,绕回正门。   一到正门大厅,两人都愣住了。原本宽敞的大厅此刻挤满了人,有各个实验室的负责人、教授,有学校相关部门的老师,还有一大群学生。大厅上方拉着好几条醒目的红色横幅:   【感谢苏蘅女士向六号实验室捐款三千万】   【感谢苏蘅女士向八号实验室捐款一千万】   【感谢苏蘅女士斥资一亿升级九号实验室】……   校领导尴尬地站在旁边。   而人群中央,周景然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个便携麦克风,开始主持实验室剪彩仪式。   他的剪彩仪式别开生面,第一个环节是读评论。   周景然拿着手机,当着所有校领导、老师和学生的面,开始大声朗读校园社区里那些攻击苏蘅的热门评论,每读一条,就现场反驳、质问,并出示证据。   “这位刘同学,你说实验室没有先来后到,我请问你,到底是你先预约的,还是苏蘅同学先预约的?”   那位同学还想狡辩:“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请看大屏幕,这是系统后台记录。苏蘅女士在开放实验室的第一时间,就预约了自己所需的部分,作为实验室的拥有者,她本不需要开放预约,但还是免费开放了……这位刘同学先举报,一天后才抢了苏蘅同学的预约时间……”   “刘同学,我没冤枉你吧?”   对方面红耳赤,在众人目光下无处遁形,低着头小声说:“没、没有……”   受不了这份压力,刘同学鞠躬道歉。   周景然侧过身:“你该道歉的不是我。”   他继续:“这位李同学,你说实验室不能沦为特权人士专用……”   “这位徐同学,大三学生怎么了?辍学怎么了?是,苏蘅同学是曾因家庭变故被迫辍学。但她凭借自己的努力,在离开校园的短短时间内,白手起家,创立了数家公司,如今是多家企业的实际控制人,身家数十亿。”   周景然还知道说的少一点,但现场已经响起惊呼声。   “她的人生经历,足以写进清大优秀校友史;她辍学,恰恰是学校该反思的问题,这么优秀的学生,差一点就不能上学,你们难道不觉得悲哀吗?”   “这位陈管理员,你未经任何核实,仅凭几面之词的投诉,就擅自取消了实验室捐赠者苏蘅女士的合法实验资格。如果这种对待捐赠者的做法传出去,以后还有谁愿意给清大捐款、捐赠设备、支持学校发展?”   “还有这几位,是造谣我和苏蘅女士关系的,传播各种不堪入耳的黄谣的,什么我的朋友说,什么似乎听说过,村口大爷大妈都比你们讲证据。”   “我在这里声明,苏蘅女士是我嫂子,我因为她重返校园,以为清大作为百年学府,底蕴深厚,学风淳朴,才常来看望。没想到,清大里居然有你们这样的学生,仅凭几张照片、几句臆测,就随意污蔑他人、毁人清白……”   周景然轻咳一声。   “我才刚成年,还处在高三备考的关键时期,这些恶意的、毫无根据的言论,已经对我造成了严重的心理伤害和名誉损害。我将保留通过法律途径,维护我和苏蘅女士合法权益的权利……”   律师上前,表示已经将所有留言固定证据。   底下的学生面色煞白,连校领导都站不稳了。   大厅里一片寂静,不管是凑热闹的,还是随意发话的学生,此时都噤若寒蝉,排着队上前道歉。   周景然就一句话:“我做不了主,我不能代替别人原谅你们,毕竟被伤害最深的不是我。”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实验室的入口方向,等待苏蘅出来。   苏蘅……苏蘅此时也是惊呆了。   她其实已经把社区链接发给方云行了,那些跟风吃瓜的,轻拿轻放警告一下就算了,后面带头恶意造谣的,直接由律师去处理最好;实验室也准备好出公告了,最恶劣的这部分人,不仅她的实验室拒绝预约,以后她名下公司也不会录用……   她没想过面对面讨什么公道,一来她没必要亲自跟这群嘴碎的学生计较,二来她没时间,三来不惩处一下,轻飘飘一句道歉,可太容易了。   完全没想到周景然搞得这么大阵仗,不过这么当面怼人其实也挺解气的。   沈齐全程一脸懵地站在苏蘅旁边。他先是震惊于苏蘅如今拥有的资产,想到自己辛苦攒下的那点钱,确实如他所说,对她而言微不足道。后来听到那男生说苏蘅是他“嫂子”,他整个人更是完全愣住,大脑一片空白,呆呆地看向苏蘅。   “发什么呆,掩护我一下。”   苏蘅不想被认出来,几百号人围上来道歉、解释、求饶……那场面想想就头皮发麻,她今天别想脱身了。   两人趁着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实验室门口和周景然身上,猫着腰,借助大厅里的人群和展板做掩护,悄无声息地从侧门溜了出去。   刚走出实验楼,苏蘅又被震了一下。楼外的空地上,居然还真有一支穿着统一服装的腰鼓队,正在整理队形,旁边还有人拉着横幅,看样子是准备敲锣打鼓、举着横幅绕学校巡游一圈,宣传“苏蘅女士慷慨捐赠”的事迹……   苏蘅满头黑线。   心领了,但真的好丢人,她不想以这种方式名扬清大。   给周景然办事的是傅家的助理,当然认识苏蘅,苏蘅想让人全都撤走,助理不敢不照做,但也有些为难。   周景然最近热衷慈善,今日找的腰鼓队是残障人士组成的,这些人有个原则,不干活坚决不收钱……他们宁愿白跑一趟。   苏蘅无奈。   突然想到什么,她溜回实验室拿出一个锦旗。   “钱照付,活也照干。不过不用巡游了,让他们帮我把这个送一下。”   另一边,暖阳养老院。   封岩自己也没意识到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当他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到的就是熟悉的门牌。   如今这里已经完全大变样了。   曾经的灰色外墙被重新刷成温暖明亮的米黄色,墙角种上了四季常青的绿植。锈迹斑斑的铁门换成了崭新的电动伸缩门,旁边是明亮的访客登记亭和安保室。   走进去,坑洼不平的地面变成了防滑又平整的塑胶步道,步道两边安装着稳固的扶手。小花园被精心整理过,多了几张供人休息的防腐木长椅和一个崭新的凉亭。   最明显的变化是人。   不再是之前寥寥几个年轻义工,院子里多了几位穿着统一淡蓝色工作服的护理员,正陪着几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晒太阳、轻声聊天。   活动室传来热闹的电视声和谈笑声。   里面比从前明亮宽敞了许多,还多了一个新增的影音角。靠墙的书架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大量影碟,从三四十年前的经典老电影、老戏曲,到最近几年流行的电视剧、综艺节目,种类繁多,旁边还贴心地准备了简易的老花镜和放大镜……   封岩很快就知道,这些特别的安排,以及给每位老人准备的助听器,都是苏蘅的手笔。   他的目光扫过活动室,看到那位除夕夜突发不适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只快要完工的毛线拖鞋,笨拙地勾着线。   旁边一位护理员笑着告诉封岩:“老人家非说要学做这个,说苏小姐上次救了他,还给他们带来这么多好东西,想亲手做双拖鞋送给苏小姐。照着手机上的教程学了好久呢,说那个小球是现在小姑娘最喜欢的。”   老人家听到提起自己,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封岩默默地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出了活动室,站在重新焕发生机的小院里。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像苏蘅这样的,身上充满了难以调和又真实存在的矛盾点。   他都有些看不清她。   回到警局,刚走进办公室,就听到一阵热闹的议论声。原来是有人给徐沅送了面锦旗,送锦旗的阵仗还不小,居然还请了支腰鼓队敲锣打鼓送到门口,引得不少人围观。   有同事好奇:“徐副队,是哪个送的啊?”   “难道是上次那个寻亲多年未果,副队办案无意间让人家认亲成功的母女?”   “我看是上次那个被打的小姑娘,副队休假的时候见义勇为,以一敌五。”   “我看腰鼓队有点特殊,该不会是上次那个拐卖乞讨案吧?”   众人七嘴八舌,徐沅却隐隐有种微妙的预感,他不太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开。   可同事们好奇心已经被吊起来了,连宣传口的同事都闻讯过来,举起相机,准备拍下这“警民鱼水情”的温馨素材。   徐沅无奈,在众人的注视下,只得解开锦旗的系带,将红底黄字的锦旗完全展开。   只见上面赫然绣着醒目的大字:   【没有一个罪犯能从我手上逃走】   徐沅:……   众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的憋笑声,此起彼伏。这锦旗……内容也太嚣张、太中二了吧?还透着一股莫名的狗血气息,挂墙上简直自带嘲讽光环。   “徐副队,这……该不会是你自己订做的吧?激励自己?”   徐沅脸都黑了,气得够呛。他一把抓起手机,走到窗边,直接拨苏蘅的电话。   三次都没接通。   “还不接?”   徐沅更气,过了一会儿又打了一次,还是没接。   他眉头微皱,苏蘅的性格,就算不当面送过来,也会忍不住奚落他的,怎么可能一直不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接警的同事快步走进来,脸色严肃:“徐副队,刚接到报警,苏蘅在大学城疑似被人绑架了。和她一起失踪的,还有一个叫沈齐的清大研二学生。目击者称看到他们被强行塞进一辆无牌面包车,往东郊码头方向去了。” 第66章 第66章 第五位老公   警局迅速出动,即便是上了搜救车,都不乏讨论的警员。   “出什么事了?这么大阵仗?封队和徐副队居然一起带队?”   “绑架,而且绑走的人身份特殊。”   “谁啊?这年头居然还会被绑架?”   “算是现在瑾市最有钱的人之一吧,就是上次来警局那个……”   车上,徐沅眯着眼,打量着坐在旁边、正低头查看平板电脑上实时路况和监控画面的封岩。   “封队,今天,是我值班吧?”   “陈局特别交代过,你对苏小姐……可能存在个人情绪,让我多看着点。”封岩头都没抬。   “说的好像你没有一样。”只不过和他的情绪完全相反而已。   徐沅扯了扯嘴角:“放心,我会尽心尽力。毕竟,不能白瞎了人家特意送我的那面锦旗,不是吗?”   一码归一码,他再怎么看苏蘅不顺眼,再怀疑她身上有鬼,但她现在是绑架案的受害人,涉及恶性犯罪,他作为警察,绝不会在这件事上掺杂个人好恶。   然而十分钟后,车内陷入沉默。   他们是刑警队精锐,办事效率向来高,很快就锁定了那辆涉案的面包车。   可调查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这辆车,竟然是用于影视拍摄的一辆道具车,最近正在大学城附近拍一部小成本网剧。   被绑走的人不仅有苏蘅和沈齐,还有楚循。就他们的经验而言,没有绑架案会连着保镖一起绑,还是楚循这种专业人士。   更蹊跷的是,从接到报警到现在,这辆车只是绕着大学城几个人烟稀少的街区在开,既没真的去码头,也没有别的动作。甚至连几人的手机信号都能搜到,就在车上,只是打不通。   按理说楚循身上应该有报警设备才对,但实际上,直到现在,苏蘅方都没有正儿八经报警,要不是当时有路人看到,现在都还没人知道。   整件事就透露出一种诡异,像极了一场恶作剧。   另一边,面包车内。   苏蘅坐在靠近侧门的位置。   楚循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神,挡在她身前,警惕扫视着车内车外的一切动静。   而沈齐就没这么镇定了,他被人用手铐铐住了双手,眼睛被黑布蒙着,耳朵里也塞了隔音耳塞,整个人蜷缩在车厢最里面的角落。   坐在苏蘅对面的,是一个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他递给苏蘅一副无线耳机。   苏蘅接过来,戴上。   耳机里传来的是经过处理的、冰冷而失真的机械合成音:“苏小姐,你好。”   “你是谁?”苏蘅声音平稳。   “一个想和你谈笔生意的人。”   “我没见过这么谈生意的。”   苏蘅的手边放着一个平板,屏幕上是监控画面,对准的是李明珠的女儿,她软绵绵地睡在床上,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被人弄晕了。   “我其实只是想告诉苏小姐,如果我想,你现在已经出海了……以及,苏小姐是重情义的人,身边有太多在乎的人……这些话提前说清楚,有利我们沟通。”   “有利于沟通?是想说有利于拿捏吧。”   “苏小姐别生气,我不是真的想伤害你,不然的话,我根本不会同意你的保镖一起上车……至于李小姐的女儿,只要苏小姐这边没问题,她自然也不会有问题。”   苏蘅深吸一口气:“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苏小姐,帮我克死一个人。”   苏蘅差点翻白眼了,这人有病吧。   “我先克死你好不好?”   机械音低低笑起来,那笑声透过合成器,显得更加诡异:“那很欢迎啊。”   面包车开到了码头,在一处堆满废弃集装箱的边缘地带停下。车上那几个沉默的绑匪迅速撤离,转眼就消失在了杂乱无章的货堆阴影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车上只剩下苏蘅、楚循,以及被绑住的沈齐,哦,还有耳机对面的人。   “苏小姐,码头今天很热闹,我为你选定的目标,此刻也在这里,麻烦苏小姐去见一面,帮我看看这个人用苏小姐的方法能不能克死,需要多久。”   楚循眉头紧锁,警惕地观察着车窗外,低声道:“外面气氛不太对。”   码头平时都是灯火通明,但今日格外安静,只有少数几声船舶的汽笛声。   苏蘅最先看系统地图,没有红点。   她回忆了一下瑾市各个码头的产业运输情况。   “你的目标是尤家人?”   尤家主要活跃在京市和广市,先前傅景沉列的名单里也出现过,婚礼时来的两位并非现在的掌权人,后来陈韫山说尤家人太危险,她便没怎么关注过,只知道掌权人叫尤彻,心狠手辣的典范,家族灰产生意居多。   她补了句:“不会是尤彻吧?”   “苏小姐果然神机妙算。”   苏蘅深吸一口气,看来今日码头是尤家的生意,尤彻亲自前来,生意应该还不小。   她被绑架,警察一路追查,想必没一会儿就能到,尤家这生意注定要黄了。   她现在有两个假设,一是耳机那边的人知道穿越的事,并且怀疑尤彻是穿越者,想借她手除掉尤彻;二是对方不知道穿越的事,只是利用她打乱尤家码头的生意。   不论是哪一种,现在第二条都能完成。   她必然都会得罪尤家。   “我不会下车。”蘅语气坚决,“反正警察已经快到了,码头肯定会乱……至于尤彻,以后有机会再见吧。”   不知道尤家的货物是什么,如果是一些走私物品就算了,倘若是更危险的,她下去不是给人当靶子吗?而且平白损失一大笔,尤家必然在气头上,她疯了才去送人头。   “苏小姐很惜命啊。”   “你不惜吗?”苏蘅反唇相讥,“至少我没有藏头露尾,连说话都要用变声器。”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码头深处某个方向,冒起一片冲天的火光。   苏蘅能猜到,尤家必然是收到了风声,提前烧掉了货物。   断尾求存,站在尤家的角度也算是好事,至少只是亏一笔,不至于牵连更广。   耳机那头的人显然对码头的事情了如指掌。   “可惜啊,我还想让苏小姐去拖延一二,给警方争取点时间呢。”   “这么伟大的事你怎么不来干?”   火光和骚乱显然惊动了码头上的各方,远处传来呼喊声、跑动声,还有隐约的警笛声。   就在这时,一辆通体漆黑的越野车从火光和烟雾的方向疾驰而出。   楚循表情一肃,立刻示意苏蘅别说话,同时身体微微侧倾,将苏蘅更好地挡在自己身后。   哪怕夜色弥漫,车窗挡着,应该看不见车内,他还是有种本能的不祥预感。   那辆黑色越野车速度极快,在与面包车擦肩而过的刹那,副驾驶的车窗突然毫无征兆地降下。   苏蘅下意识地抬眼看去。   车窗降下不多,只看到一双冰冷的眼眸,仿佛深不见底的寒潭。   苏蘅心猛地一颤,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这不像看活人的眼神。   男人极其随意地抬起了手臂,露出一把泛着金属冷光的弩。   根本不给反应的时间,“噗”的一声轻响,特制的箭头轻易洞穿了钢化玻璃,整面后窗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却没有完全碎裂,只是中间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孔洞。   位置居然是朝着苏蘅而来的,还好楚循在箭矢破窗的瞬间已经将苏蘅猛地按倒在座位下。   他还顺带转了下椅背,堵住了下一处可能的射击点。   但对方似乎预料到一击不中就不会有机会,反手第二箭瞄准了面包车的右后轮胎。   “嗤!”尖锐的破空声后,是轮胎急速漏气的嘶鸣,车身猛地一歪。   耳机那头有些兴奋:“见到了?怎么样?尤彻能送走吗?”   “送你大爷!”   不远处涌出不下二十个手持棍棒、砍刀的凶悍男子,正杀气腾腾朝他们包抄过来,显然都是尤家的人。   他们搅乱了尤家的生意,疑似尤彻的男人还射了轮胎,摆明了是要把他们留在这里!   这片区域本就偏僻,监控稀少,就算有,恐怕也早就被破坏了。   这群打手就算真的在这里把他们三个处理掉,最后估计也就是随便推个无关紧要的小喽啰出来顶罪,甚至可能直接伪装成意外。   此时沈齐也挣脱了束缚,他一抬眼,就看到车窗外那些手持凶器、面目狰狞、正快速围拢过来的彪形大汉,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   但出乎苏蘅意料的是,沈齐第一反应不是害怕地缩起来,而是挣扎着稳住身体,护在苏蘅前面。他在车内找到了一根造型奇怪的鞭子,一把抓过来,紧紧握在手里,横在胸前。   尽管手臂还在微微发抖,眼神却很坚定,仿佛随时准备跟冲上来的人拼命。   苏蘅看着他这副明明害怕得要死,却还要强撑着保护她的样子,失笑:“沈学长,冷静点。你这样的,一个都打不倒,还是蹲下,保护好自己就行。”   遇到这种场面,她对自己的唯一要求,就是不给楚循添乱,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   沈齐被她这么一说,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但还是听话地转过身,学着苏蘅的样子缩低身体,蹲在座位之间的空隙里。   只是他依然保持着侧身的姿势,眼睛紧紧盯着车门方向,似乎随时准备在危险来临时,再次扑上去挡在苏蘅前面。   苏蘅和楚循对视一眼。   楚循微微颔首,在那群人砸门前,精准地跳到了驾驶座上快速启动车子,一手死死把住方向盘,另一只手猛打方向,同时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吱嘎”,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面包车仅靠三个完好的轮胎,拖着那个彻底瘪掉的右后轮,歪歪扭扭撞了出去。   “砰!”棍棒砸空,落在车尾。   那力道,毫不怀疑能直接把人开瓢。   面包车努力维持平衡,终于拉开了一点距离。   然而,没开出多远,苏蘅就看到了那辆黑色越野车,她甚至能感受到那种蛰伏在夜色中的危险感。   前有狼后有虎,就在他们以为穷途末路之际。   一辆从岔路口突然冲出来的灰色轿车,狠狠撞在了那辆黑色越野车的侧后方。   巨大的冲击力让越野车猛地横移出去,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尖啸,车头不受控制朝面包车甩过来。   “小心。”楚循低吼一声,几乎将方向盘打死,试图躲避。   “嘭。”一声不算特别剧烈的碰撞声。   面包车的车头左侧,还是没能完全躲开,与横甩过来的越野车车尾发生了剐蹭。   车身再次剧烈颠簸,又被楚循凭借高超的技术强行稳住。   最后关头,苏蘅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警笛声,也听到耳机里说“苏小姐肯定知道,在警局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还感觉到自己被沈齐护在怀里。   他近乎颤抖着表白:“苏蘅我喜欢你,从两年前就喜欢你,一直喜欢你。”   ————   苏蘅又坐在了警察局那间熟悉的问询室里。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   她默默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对面坐着的,还是脸色黑如锅底的徐沅。   “苏小姐,能否详细说明一下今日发生的事情?”   苏蘅在心里权衡。   搞事的人原本不会对李明珠的女儿做什么,但她现在也不知道对方离开了没有,万一激怒对方……而且就算如实交代,也没办法解释啊,她难道说有人想借她的手送走尤彻?   “还是等我律师来吧。”苏蘅垂下眼睫,平静地重复这句万金油。   徐沅眉头紧皱,从查到那辆面包车是剧组道具车开始,他和封岩就没再把这当成单纯的绑架案。以他们的经验判断,这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看起来是想借着苏蘅的手,对付尤家。   可问题是,苏蘅为什么不愿意说清楚,她在包庇谁?   还是说,原本想要对付尤家的人就是她?可是她如果想这么做,只需要把尤家非法交易的时间告知他们就行,何必把自己置于险地?   就在徐沅百思不得其解、耐心即将耗尽时,问询室的门被敲响,年轻警员推门进来,将几样用证物袋装着的东西放在了桌上,表情有些古怪。   “徐队,从面包车里搜查出来的……呃,一些物品。”   徐沅低头看去,证物袋里装的,并非预想中的凶器、绳索、或者通讯设备,而是几样造型颇为奇特的情趣用品。就连捆绑沈齐的那些塑料束带、眼罩,仔细看,也带着某种暧昧的粉红色,明显是成人用品店里的货色。   包括那根被沈齐当成武器的皮质长鞭……   苏蘅恍然,怪不得当时沈齐拿这鞭子时,她觉得奇怪,原来是这个啊。   再一联想对方找来的剧组道具车……苏蘅满头黑线,瞬间明白了对方为她准备的说辞是什么了。   她抚了抚额,抬起头,迎上徐沅探究的目光。   “对,如你们所见……”苏蘅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我和沈齐,我本来是想和他玩个……比较特别的游戏。”   她指了指桌上的一堆东西:“徐警官应该懂的吧。”   徐沅不可思议:“你们是男女朋友?”   “不是。”苏蘅补一句:“但也快了,在我的巧妙追求下。”   “追求?”   苏蘅轻咳一声:“吊桥效应你知道吧?先吓唬一下,然后共患难,感情会发酵得很快,还会特别刺激……”   “绑架别人当开玩笑?”徐沅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谁说是绑架了,”苏蘅辩解,“情趣好吗,我都没报警,用的也是情趣用品。”   苏蘅微笑,表示自己压根不知道尤家的事情,也不知道码头上在做什么,她只是和未来男朋友玩个游戏,谁知道被警方误解是绑架,再加上不小心面包车停在了码头,尤家自己反应过度……   “本来要不是后面的意外,我们应该早就说开了,现在可能在快乐地探讨人生呢……徐警官,角色扮演不违法吧?”   就在这时,问询室的门被推开。气喘吁吁的周景然和刚包扎好的沈齐都呆呆站着,身后还有纪宁,以及陈韫山。   几人恰好听到了苏蘅最后那几句。   “吊桥效应?角色扮演?”徐沅咬着后槽牙重复这个词,眼里全是荒谬和鄙夷。   他走到沈齐面前,语气严肃:“这位同学,你涉嫌被非法拘禁、人身威胁。如果你需要,现在就可以正式报案,我们将依法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   沈齐看了一眼苏蘅,脸涨得通红,最终低下头,小声道:   “不,不用了,我……我不想追究,我自愿的。” 第67章 第67章 第五位老公(二更)   周景然这一日过得漫长而焦灼。   中午,他骑着新刁哥去找苏蘅,却发现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还拍照……   看到社区言论时他真的很生气,尤其还有人造黄谣,暗示苏蘅和老教授有什么不正当关系,所以才住进小洋房……放在过去,他要么以牙还牙,要么直接动手,哪里会这么麻烦。   但他想到,过去每一次打完架,不管是老师还是傅景沉,都选择各打三十大板,他确实出了气,但外面名声也不好听。   苏蘅不行,苏蘅的名声很重要。   他知道苏蘅懒得在这种舆论口舌之争上浪费时间,更不会自降身价去跟这些人纠缠。那好,他来做,他就是要“公开处刑”,让这些学生以后再不敢胡说八道一句。   至于苏蘅没从实验室出来,还从后门走了,周景然淡淡道:“大概是你们的道歉不诚心吧。”   他看着众人瞬间变化的神色,又补了一句:“不要去打扰她,苏同学时间很宝贵”   当时在场的人都皱紧了眉,既不能打扰,还要道歉,取得原谅,这也太难了。   周景然扯了扯嘴角:“难吗?这个世界是公平的,骂人的时候简单了,现在要弥补,必然就难了。”   处理完这摊子事,他心情其实不错,正好收到苏蘅发来的消息,说她和沈齐在大学城美食街那边吃饭,让他搞定了过去。   沈齐?这是谁?好熟悉。   哦,就是那个传闻中苏蘅死缠烂打追的男人!   周景然警铃大作,立刻骑上刁哥……走到半路,就收到消息。   出事了。   苏蘅被绑架了。   周景然赶到监控中心时,腿都软了。他以前没这么承不住事,但自从经历过傅景沉的死,他深刻明白,很多意外就是猝不及防的。   他赶到时封岩和徐沅他们已经出发了,现场只有同样面色凝重的宋乐、李明珠几人。   大家意见不一。有人说苏蘅和楚循没有按报警器,说明情况可控,建议不要轻举妄动,万一苏蘅有什么安排;有人担心是瞬间被人迷晕了或者失去反抗能力了……   但这也说不通,楚循的武力值他们都是知道的,根本不存在瞬间让他失去抵抗的可能。   周景然慌得坐不住,却发现大家在短暂的混乱后,居然忙碌了起来。   一开始是纪宁。   她说:“都别慌,自乱阵脚没用。现在,大家梳理一下最近手头接触过的所有人,有没有可疑的、有矛盾冲突的,或者不对劲的地方。媒体公关那边立刻打好招呼,控制舆论。公司各个部门,做好应对突发状况的预案……”   她看似镇定,其实指尖捏得很紧。   下午时,纪宁收到过苏蘅的消息,问她要不要去送锦旗。   苏蘅向来如此,有时候她随口一提的事情,她都会记得。只不过纪宁最近很忙,都忘记这事了,当然是懒得专门跑一趟。   她有些后悔,如果她答应了,和苏蘅一起,说不定意外就不会发生。   “别想太多,对方有心,就算这次不成,他们也会找别的机会。”李明珠拍拍纪宁的肩膀。   众人强打起精神,追踪的事情忙不上忙,只能在其他地方想办法。   周景然也加入其中,虽然今天清大有这么一场闹剧,但很明显这群学生没能力做出这样的事情。   宋乐脸色苍白,最近其实木棉那边也有些事情,她们帮助了一个被家里吸血多年的女生,还有一个受家暴困扰的妇女……两边都不是好惹的,几乎天天闹事,其中甚至还有个自称神经病的。   所以她们最近都住在公司,减少外出,她还特意叮嘱苏蘅没事别过来,有事线上处理。   “不过我们已经加强防范了,而且这些人应该不知道苏蘅和木棉基金会的关系才对。”   “这些人欺软怕硬,就算知道苏蘅的身份,应该也不敢动手。”赵曦分析。   她太了解了,她丈夫那种人渣,顶多会对她、会对女律师这些叫嚷甚至动手,李明珠、苏蘅那样有实权的女性,他们虽然心底看不起,却绝对不敢招惹,见了面更是谄媚至极……   当然她们也没完全靠分析,而是让手下人立刻去调查所有有矛盾人群的近期动向。   很快就全部排除了,好消息是苏蘅应该不会遇到偏执的神经病,坏消息是对方必定更不普通。   纪宁看完所有,知道关键不在公司那边:“陈韫山呢?”   “估计快下飞机了,梁仁远去接了。”   纪宁沉思片刻,又想到什么:“都去确认一下彼此的亲人是否安好。”   她怕有人会借着她们拿捏苏蘅。   ……   傍晚,港口方向突然燃起冲天的火光,紧接着还有连续的爆裂声,毫不夸张地说,周景然吓得一身冷汗。   别说他,他分明看见,纪宁指尖都在发颤。   这一路有多焦灼不必说,当接到消息,苏蘅没事,人在警察局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周景然甚至在路上就想好了,等见到苏蘅,他一定要告诉她,他以后再也不胡闹了,要努力变成一个对她有用的人,要保护好她,绝不能再让她经历今天这样的险境……   然后,他就听到她那番话。   新男朋友?游戏?   周景然呆若木鸡地转头,看向旁边那个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的沈齐。就这个?   还是纪宁最先反应过来。   她上前一步,语气冷静:   “徐警官,如果目前没有其他证据或问题,是否可以结束问话了?还是说,需要等律师到场后再继续?”   徐沅气得不想说话,烦躁地挥了挥手。   这个麻烦,另一个更麻烦,此刻他非常庆幸,今天是和封岩一起出任务,比起苏蘅,他更不想和尤家打交道。   纪宁和陈韫山对视一眼,默契地一左一右陪苏蘅去办手续。他们太了解苏蘅了,知道她绝不是胡来的人,刚刚明显是有话不方便说,只能乱说。   苏蘅压低声音:“一言难尽,尤彻也在这……”   纪宁和陈韫山表情都是一肃。   苏蘅简单说了下尤家估计会把今日码头的损失记在她身上。   纪宁沉吟:“尤彻这人睚眦必报,恐怕之后要小心。”   苏蘅还记挂着:“李嘉兰怎么样了……”   她一脱困就跟纪宁打过电话,想先确定李明珠女儿的安全。   纪宁点头:“你来电前,我就让大家查过一遍各自的亲属,本来是没查到什么的……后来你一说嘉兰,我立刻让人重点核实。结果发现,在那个时间段,沈明辉去看过嘉兰……”   “不年不节也不是探望时间,没有提前说就突然上门,本来李明珠安排的保姆是不让见的,但沈明辉一直在门口说李明珠今天好像出了什么事,脸色不好……小姑娘年纪不大,打明珠电话没打通,就慌了,开门让人进去了……”   虽然最后只是拍了张照片,但沈明辉不会不知道突然有人要这样的照片是别有用心吧?他难道想不到有人会用照片威胁李明珠,或者相关的人?   说白了对方给的利益够大,沈明辉又太希望前妻倒霉。   “放心吧,这个人以后都不会再出现,背后指使的人还在查,但对方做的很干净……另外,我已经给所有人,包括明珠,宋乐、赵曦,还有你,都增加了保镖。”   “下次记住,不管对方拿着谁的照片、用什么威胁,哪怕是拿我的照片,你也绝对不能再像今天这样,一个人去冒险……”   纪宁难得如此絮叨。   苏蘅心里暖暖的。   陈韫山突然开口:“别忘了给她的新男朋友也加个保镖。”   纪宁也想起这茬,捏了苏蘅一下:“到处沾花惹草啊你……下次这种事要提前报备,我连个心理准备都没有……”   “别闹了,我说着玩的。”   “真的?”   “真的。”   陈韫山看了苏蘅两眼,没再说话。   这边在办手续,那边却几乎吵起来。   二楼问询室门口,周景然怒到极点:“我哥和嫂子情比金坚,你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还要脸吗?”   沈齐面色通红,嘴角微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周景然越说越气:“你不会就是那个沈齐吧?清大研二的?你还造谣我嫂子死缠烂打追你,就凭你?”   “我没造谣。”沈齐终于憋出一句,声音干涩。   “还让我嫂子天天给你送包子?你可真有面子啊。我嫂子当年看不上你,现在更看不上,我劝你回家买块镜子好好照照……”   周景然疯狂输出,似乎要把今日一整天的恐惧、焦虑、后怕全部发泄出来。   就在这时,一位刚出完外勤回来的年轻警察路过,看到周景然,下意识随口问了句:“是你啊?怎么了这是?是你哥的死有什么新线索了吗?”   周景然僵住,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他僵硬回答:“没有。”   他身边,沈齐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复杂、混合着震惊、茫然、甚至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哥……死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   沈齐嘴微动:“没有,我是想说好可惜。”   周景然气疯了,那是可惜的表情吗?   另一边,一楼大厅,苏蘅刚办完手续,一转身,就看到了从走廊另一侧出来的一行人。   为首的男人身高异常醒目,穿着黑色大衣,头上戴着一顶宽檐帽,帽檐压得极低,脸上还戴着黑色口罩,几乎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头发都没露出来。   苏蘅眼睛蓦地睁大。   这个过于高大的身形,以及他身边几位眼神警惕、气息彪悍的手下,都说明了他的身份。   尤彻。   这么面对面看他真的很高,应该有一米九了。   但这不是苏蘅愣住的关键,她愣住的原因是,尤彻的红点亮了。   不是先前其他人那种因为思念家乡偶然亮一下,而是一直亮,非常亮,比傅景沉走之前还要红。   “等等。”   苏蘅把人叫住。   尤家的律师和几名手下停下脚步,齐刷刷转过身,看苏蘅的眼神充满了不善。   “苏小姐还有什么事?”律师上前一步,语气冷淡疏离,有明显的抗拒。   “我有笔生意,一直想和尤总谈谈,不知道今天是否方便?”苏蘅定了定神,直视被簇拥在中间、帽檐低垂的男人。   大帽檐刚抬了一下,就被手下扶住手臂:“不方便。”   手下紧紧盯着苏蘅,眼神锐利如刀:“苏小姐,今日码头的事情,我们看在已故傅总的面子上暂时不追究,希望苏小姐见好就收,不要再节外生枝。尤家的手段,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了的。”   他说着,示意其他人准备离开。   尤彻似乎也想迈步,但他刚抬起脚,身体却晃了一下,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幸好旁边的手下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手臂。   那手下还按下耳边的微型对讲机,低声说了句什么。不到十秒钟,就有人从警局外面推着一辆轮椅进来。   尤彻坐上了轮椅。   苏蘅眯起眼。   【248:不对劲】   【苏蘅:还用你说】   刚刚尤彻的步子她太熟悉了,小时候在村里遇到恶犬,吓得腿发软,想跑却挪不动步,就是这副样子。   难道他是刚刚被穿了?她赶上热乎的了?没这么巧吧,而且既然能被傅景沉和那打电话的人注意到,尤彻身上一定是发生过什么的。   那或者他就是穿越者,只是刚刚发生了什么让他突然就想回去了?   苏蘅朝陈韫山使了个眼色。   这里的其他人,恐怕是不敢招惹尤家的。纪宁就算敢,苏蘅也不想她做危险的事。   陈韫山:……   他是方外之人,不是不要命的人。   说是这么说,但他也察觉到尤彻的异样。这人他以前见过两次,冷酷寡言,绝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别的不说,手下和律师敢做他的主,还这么抓人,怕不是命不想要了。   “尤先生,请留步。”   陈韫山最终还是上前一步,挡在了轮椅前。   那手下眉头紧皱,脸上闪过一丝烦躁,似乎想动手,但看了眼后面的警察局大厅。   封岩正稳稳站在那里,目光冷淡但却拿出了手铐。   手下强压下不耐,对陈韫山道:“陈道长,你有什么事,不妨改天再说。今日尤先生因意外出了车祸,身体不适,需要立刻回去休息。”   “因意外”三个字咬得很重,还看了苏蘅一眼,眼底有种暗暗的恨意。   就在这时,楼上突然传来一阵争执推搡声,紧接着是“哗啦”一声脆响,伴随着周景然一声惊呼。   一个装饰用的陶瓷花盆从二楼栏杆处碰落,直直朝楼下大厅,准确地说,是朝着正坐在轮椅上的尤彻砸了下来。   陈韫山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抓住轮椅的扶手就往自己这边拉。而那手下反应也极快,几乎同时抓住了轮椅的另一边,下意识就往反方向拽……   两人一左一右,力的相互作用,轮椅非但没被拉开,反而被两股力量扯得在原地卡了一下。   “砰”   花盆不偏不倚,砸在了尤彻头上。   全场都安静了。   苏蘅也愣了,心跳都漏了一拍。倒不全是因为花盆砸中了人,更因为,就在花盆砸完人后,那发紫的红点,不亮了。   【248:咦?】   【苏蘅:你是在捧哏吗?】   “你做什么!”那手下一边对陈韫山怒吼,一边要帮尤彻整理被砸歪的帽子。   然而,当他的目光对上从帽檐下缓缓抬起的那双眼睛时,表情凝固,脸色煞白。   他退后两步,声音颤抖:“尤,尤先生。”   毫不夸张地说,周遭气氛都变了。   男人缓缓地,用一只手扶正了被砸歪的帽子,另一只手撑着轮椅扶手,慢条斯理站了起来。宽檐帽落下,露出一张很年轻很精致、却冰冷得毫无人类情绪的脸庞。   手下浑身一激灵,想到刚刚的意外,脸色更加惨白,他语无伦次地解释:“尤先生,是陈道长他刚刚非要和您说话,还拉扯轮椅,才导致……”   尤彻抬眸看了他一眼。   手下声音猛地卡住,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是我办事不力。”   下一秒,那手下竟直接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对着自己左手的小拇指,就要狠狠切下去。   “你们做什么?不想走了?”远方传来封岩的声音。   尤彻嘴角微勾,指尖微敲了两下。   手下停住,额头瞬间布满冷汗,眼底有逃过一劫的庆幸。   尤彻这才看向陈韫山,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   陈韫山默了一秒,看向苏蘅。   苏蘅后退一步,望天。   陈韫山假笑一下:“无量天尊。尤先生,贫道方才观你周身似有阴秽之气缠绕……恐有邪祟作怪。” 第68章 第68章 第五位老公   尤彻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盯着陈韫山。   楼梯口,徐沅本来是带着两位推搡花盆的始作俑者下来,看到被砸的是尤彻后,他神色一肃,第一反应就是挡住了周景然和沈齐。   气氛越发凝滞时,封岩走到近前,沉稳开口,打破了死寂。   “尤先生似乎清醒许多,不如再做一次笔录?”   尤彻的律师立刻上前:“封队长,尤先生今天身体不适,在码头又受到冲撞,能配合你们初步调查,已经是极限了。至于其他,等尤先生身体恢复,我们律师会再联系贵方。另外,”   他话锋一转,看向地上碎裂的花盆,“刚刚从贵局二楼掉落的物品,差点对尤先生造成严重人身伤害,关于此事,我们会保留追究相关责任和索赔的权利。”   徐沅嘴角微抽,律师是真的讨厌。   尤彻目光缓缓抬起,冷冷扫过众人,最后在苏蘅身上停了两秒,转身离开了。   直到尤彻一行人彻底消失在门外,大厅里凝滞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周景然忍不住道:“看他那拽上天的样子,百分百不是好人,你们抓我有什么用,不如抓他。”   徐沅无语:“他是尤彻,你砸的他,我抓他还是抓你?”   周景然闭嘴了,尤家在瑾市产业不算多,但知名度绝对高,圈子里各家都严令后代招惹尤家,倒不是怕,主要是大家都是本本分分生意人,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封岩走到苏蘅面前。   “苏小姐,能单独聊两句吗?”   苏蘅诧异,说起来这几次见面,封岩似乎都不怎么说话,当然每次状况都很混乱,他们也没什么说话的机会。   今日方云行在外出差,跟着纪宁来的是另一位律师助理,见状正要上前婉拒,苏蘅却已经点了点头。   “好。”   地点选在了警局一楼角落里一间不起眼的休息室,空间不大,但相对私密,没有监控。   进去之前,徐沅还让人给苏蘅倒了杯热茶。   “感谢苏女士大张旗鼓、别出心裁地为我送锦旗。”   苏蘅挑眉:“好说,以后逢年过节都给你送。”   徐沅的笑僵了。   等苏蘅和封岩进了休息室,关上门。封岩在苏蘅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姿挺拔。他手里拿着徐沅整理的关于今天绑架案的询问记录,那么荒谬的东西,封岩却看得很认真。   “今天的事很危险,”封岩放下记录,“这个你应该比我清楚。”   他眼底掠过一丝凝重,她知不知道,尤彻那样的人,一旦招惹上,后患无穷。   “所以我想知道,你究竟在做什么?今天到底是不是绑架?”封岩问得直接。   “我说了,你就会信?”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会信。”封岩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苏蘅想了想:“我没有害人,也没有犯罪……”   【248:警告你,不能和别人聊穿越的事情】   不用它提醒,苏蘅也不会说这个,这种说出去,怕不是分分钟要去精神病院了。她是想透露一点绑架的事情,寻求一个和警方之间的平衡点,看看能否在保密的前提下,获得一些官方层面的庇护,尤其是针对那个神秘电话和尤家。   【248:还有,房间里有录音设备】   苏蘅到嘴边的话完全憋了回去。   苏蘅面上不动声色,借着整理头发的动作,目光快速扫过248提示的位置,果然看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反光点。   她还没说话,封岩也发现了。   他起身走到茶几旁,干脆利落从那个缝隙里取出一个纽扣大小的黑色设备。捏在手里看了一眼,脸色沉下。   他拆掉设备,又翻出柜子里的信号屏蔽器,打开。   “不是我放的。”封岩深吸一口气:“但这是官方设备,可能是徐沅……”   怪不得刚刚要送茶。   苏蘅其实是相信封岩不知情的。   和封岩接触的几次,她很清楚,他不是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的人。但这个录音设备也提醒了她,封岩不论做任何事情,都需要打申请打报告,需要有完整的理由。   他是遵循规则的人,需要说服自己,更需要说服上上下下的人。   她如果说自己是被人绑架了,然后呢,如何解释她和绑架者的关系?如何解释对方的目的?怎么能保证调查途中不惊动对方?   陈韫山说得对,她是要寻求官方的帮助,但这官方不是指毫不知情的封岩等人,不然她就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苏蘅摊摊手:“该说的我都说了,我今天真的是不小心惹到了尤家,我这边的生意都是正经生意的,不怕查,还希望封警官帮我和尤家说和说和,大家相安无事。”   封岩当然看出苏蘅的态度变化,从刚才的“愿意聊聊”,到现在的“官方套话”,其中的转变清晰明了。   他沉默了片刻:“徐沅坚持认为你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认为就算不是谋财害命,也是推波助澜。”   封岩看着苏蘅的眼睛,缓缓说道:“我不认为你是那样的人。可有些事情,还是需要问问你。”   他顿了顿,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苏蘅面前。   “这个人,苏小姐认识吗?”   苏蘅垂眸看去,居然是闵舒云的照片。   “这个案子当初我调查时,就觉得有种违和感。”   厉家的人就算再无法无天,也不至于一上船就把人弄死了,还留下那么多把柄。只不过,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们,闵舒云过往的悲惨经历也真实存在,再加上她人已经死了……那一丝疑虑,最终被压下,随着凶手伏法,似乎也不重要了。   他也不会因为这一丝疑点,就让加害者逃脱法律的惩罚。可如今,如果把苏蘅也放进这个局里看,很多事情,似乎就能有一个模糊的、不那么符合常理、但又说得通的解释了。   或许闵舒云付出了某些代价,而苏蘅帮她达成现在的结果,让厉家和郑家伏法,那么巧的,傅家,甚至韩家,都算是既得利益者。   要想查证船上的事情,对他来说也不算难。   封岩抿了抿唇,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眸满是复杂:“苏蘅,我想问你,人命和真相,谁更重要?”   苏蘅明白封岩的意思,在他的视角里,闵舒云的行为,就是单纯用自己年轻的生命作为赌注和武器,去换取一个迟到的、惨烈的公道。   苏蘅抬起头,看着封岩:“她认为重要的那个,更重要。”   封岩摇头:“不可挽回的那个,更重要。”   他看着她,满心满眼都是失望。   “你不会每次都这么好运,每次都能全身而退。”   “就像今天,万一尤家那群亡命之徒冲上车了呢?万一尤彻毫不顾忌了呢?你有没有想过,究竟是钱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   苏蘅垂眸,封岩说的都没错,可问题是他不知道,这里面涉及到的不止是真相和生命。要她怎么说,说她见到闵舒云的时候,真正的闵舒云已经死了;还是后来的闵舒云的死亡,不是真的死亡?   封岩问的答案,她解释不了;   她要的庇佑,封岩也给不了。   苏蘅摇摇头:“封队说的这些我都不清楚,如果徐警官坚持认为我谋财害命,或者有什么问题,我只能说,我问心无愧。”   苏蘅从休息室出来时,就看到了倚在对面墙边的徐沅,他斜睨了苏蘅一眼。   “哦?软的硬的都问不出来吗?苏女士还真是神秘啊。”   “徐沅!”身后传来封岩带着明显怒气的声音。   他根本没有审问苏蘅的意思。   徐沅撇了撇嘴,不以为意。不就是装了个录音设备吗,别跟他说死了这么多人,苏蘅还清清白白、一点猫腻都没有,审问嫌疑犯,用点技术手段录个音怎么了?程序上或许有小瑕疵,但目的是为了查清真相。   苏蘅也有几分火气了,决心以后来警局都要带上方云行,或者从他律所找个小律师,绝不能再单枪匹马。   她微笑:“徐警官,能把你的生辰八字跟我说一下吗?”   徐沅:?   “我看你的命硬不硬,我以后……万一还想结婚,首选命硬的,我打算把周围男性都问一圈,做个背调。”   徐沅脸黑了。   苏蘅回头:“封队也报一下吧,我要选个命最硬的。”   封岩:……   徐沅从牙缝里挤出冷笑:“尤彻命最硬,黑道阎王,煞气冲天,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苏蘅走出警局时,门口等待她的人已经聚了不少。   除了纪宁、陈韫山、周景然、沈齐,宋乐、李明珠也赶了过来,甚至方云飒、赵曦、梁仁远也都到了。苏蘅看着一张张写满担忧和疲惫的脸,首先表示,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在群里说一声就行了,大家别一窝蜂都往警局跑……   “总不能公司里人人都奉行不加班,你们这些管理层反而一个个熬到深夜、奔波劳累。”   李明珠的眼睛还是红的,显然哭过,她上前一步有些哽咽:“你说什么呢,这和加班能一样吗?我……”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女儿嘉兰被对方当作威胁的筹码,苏蘅今天根本不会孤身犯险,差点出事。她就不该想着沈明辉是孩子爸爸,父母的感情不加注给孩子,事实上当利益足够大,什么亲情都成了笑话。   方云飒表情也很难看,她白天一直在处理木棉基金会那几个上门闹事的家属,焦头烂额,大家怕她分心,是最晚才告诉她苏蘅出事消息的。哪怕到此刻,依旧难忍心悸。   听苏蘅说让大家别都跑来,她心里更难受:“行,那下次我出事也不给你说了。以后我这边就算被人打、被人骂、被人绑架欺负,我都自己扛着,绝对不告诉你,不让你分心,不让你冒险……”   苏蘅赶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大家不用每次都这么兴师动众,该休息休息,该工作工作。我这不没事嘛。”   赵曦站在一旁,看着她们之间的亲密无间,眼底划过一丝羡慕。   她主动开口打圆场:“好了,苏总也是心疼大家来回奔波,你们都关心对方,所以才会为对方着想。照我说,谁都没错。但有一点我要纠正,肯定不会有下次,其他人也不会经历这些,快跟我一起呸呸呸。”   方云飒立刻呸呸呸,宋乐在一旁把家里带的甜点递给苏蘅,折腾大半天,肯定饿了。   苏蘅一边吃,一边往外走,身边位置都挤不进去。   周景然在一旁看了两眼,有些欣慰。   哥你看,嫂子人缘很好,你可以放心了。   无意间瞥到沈齐也盯着苏蘅看,周景然捏紧拳头,就是嫂子人太好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招来了。   周景然是骑电动车来的,到了门口,他强烈要求载沈齐一程。   理由很充分,他学校距离大学城近,顺路。而苏蘅肯定要和纪宁她们一起回古岸庄园,方向不同。   他琢磨绝不给沈齐和苏蘅同车的机会,而且路上可以再敲打一番。   沈齐拒绝了周景然的好意,表示自己可以打车。   苏蘅想了想,还是让楚循开车送了一程。   周景然正生气,苏蘅让他也上车,大晚上就不要骑电动车了。   周景然嘴角上扬,嫂子关心他!   这边,众人各自上车,分头离开。   走到半路,方云飒想起陈妈说买点花和艾草去去晦气,就停在了街边的花店,和宋乐几人下车去挑选。苏蘅感觉自己有点饿,下午本来就是做完实验出来吃饭,结果没吃就被绑了,刚刚吃了宋乐给的甜点,但又有点腻,想吃酸的辣的。   路边正好有拌水果的,苏蘅多看了两眼,还没来得及说,陈韫山已经下车去买了。   大概陈道长也想吃水果了吧。   几分钟后,陈韫山提着一盒子水果,转身准备返回车上时,异变陡生。   一辆原本停在路边阴影里的摩托车,突然以极快的速度朝他冲了过去。   就在摩托车与陈韫山擦肩而过的瞬间,后座上的骑手手臂猛地一挥,一道冷冽的寒光在路灯下闪过,直劈陈韫山提着袋子的右手手腕。   陈韫山反应极快,身体向侧后方一拧,刀锋擦着他的袖口划过,只割破了衣服,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皮肉。   摩托车一击不中,毫不停留,拐进旁边的小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陈道长,没事吧?”May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一边让人去调监控,查摩托车,同时快速检查陈韫山的手臂,确认没有受伤,只是外衣被划破了长长一道口子。   苏蘅看着陈韫山破损的袖口,突然想起在警局时,尤彻那个手下因为保护不周,掏出刀就要切自己小拇指,这似乎是他们的一种惩戒手段。   陈韫山和苏蘅对视一眼,都想到了。   他掸了掸袖口,语气平静:“这是记恨我今天害他被花盆砸了?”   纪宁和宋乐几人买完花出来,也吓了一跳。   纪宁皱眉:“早听说尤彻极为记仇……”   苏蘅猛地意识到,论起来,害他被花盆砸的人可不止陈韫山,花盆的来源也是……   她迅速打给楚循。   另一边,楚循先送了周景然,此时刚将车开到沈齐租住的小区门口,就在苏蘅小洋房的旁边。沈齐下了车,道了谢,朝自己住的单元楼走去。   接完电话楚循立刻熄火下车,一边朝沈齐去,一边迅速扫过周围。昏暗的光线下,小区绿化带、楼道阴影、对面楼房的天台……任何可能藏人的角落都没放过。   沈齐刚走到楼下,头顶突然响起“咔嚓”的破空声。   “小心。”千钧一发之际,楚循赶到,提前发现了楼上的异样,一把将沈齐拽开了。   “哐当”一个花瓶落在了沈齐原本的位置,居然还是铁皮的底。   这要是砸在头上,就不是受伤,而是直接没了。   夜里,古岸庄园。   已经确定其他人都安全到家,且都安排了保镖。   方云飒临走时还忧心忡忡,生怕这尤彻继续报复苏蘅。   梁仁远沉吟片刻:“以我对他们行事风格的了解,虽然狠厉,但也有自己的一套规矩。像这种报复,通常一次不成,不会继续第二次的。”   陈韫山有些诧异:“他们怎么不对周景然下手?”   很明显,今日这个惹祸的花盆,周景然也是始作俑者之一,甚至是他主动和沈齐发生争执的。   几人想起在警局时,尤彻手下那句“看在已故傅总的面子上”,难道也是因为傅景沉?   梁仁远对此也不是很清楚,只能推测傅景沉虽然不参与尤家的生意,但两家难免在各种场合遇到,有交集也正常。或许是傅总曾对尤家有过人情,所以对周景然网开一面了吧。   等到只剩下陈韫山和纪宁,三人先打着哑谜讨论了一下尤彻穿越者身份这件事。   一路走来,苏蘅对两人的信任都增加了许多,虽然碍于系统不能明说地图红点,但她还是详细描述了尤彻身上三次明显的变化。   第一次在码头,他冰冷暴戾,眼里毫无人类情感,也并不想回家;   第二次在警局,他脚步虚浮,过于依赖手下和律师,想回家,也明确暴露出穿越者身份;   第三次还是在警局,他又重新变得冰冷危险,并且不想回家;   第一次和第二次之间经历了车祸撞击,第二次和第三次之间经历了花盆砸头。   纪宁分析:“简直就像是同时存在两个人。”   【苏蘅:248,会出现两个灵魂争夺一个身体的情况吗?其中一个是穿越者?】   亦或者穿越者是人格分裂?两个人格一个想回家,一个不想?   【248:没有先例,但也不能完全排除】   大概也觉得自己有点过于没用。   【248:你理解一下,我最大的作用就是把人送走,其他都不是我的业务范围呀】   但不管尤彻身上到底是什么情况,有一点是确定的,这人极度危险,而且状态不稳定。   陈韫山开口:“既然没有强制要求送走,是否可以当作没有接触过这个目标。”   “也不是我想接触他,有人想让我克死他。”   苏蘅又说起那通电话。   “这个打电话的人,你有怀疑的人选吗?”纪宁沉声问。   “两个。”苏蘅伸出两根手指,“秦勉,或者姜诀。”   虽然不好告知警察,但她不可能坐以待毙,必然要想办法将人找出来,早做准备。   对于秦勉也是穿越者这件事,纪宁和陈韫山都很震惊,秦勉在秦家几乎是个小透明,低调到几乎被人遗忘。   “周景然打架那天,我见到过秦勉……”   苏蘅解释自己当时看到的,秦家少爷对秦勉的态度很惧怕。还有,姜诀看到秦勉后,给她做的口型是:“危险”。   纪宁面色慎重:“秦勉这个人,我会再查查。”   陈韫山拿着姜诀的名片,也看到了电话尾号5008。   “姜诀是5008所的人?”   “打个电话就知道了。”   苏蘅拨号,那边响了三两声就接通了。   还没等苏蘅开口,对面就传来一个带着慵懒笑意的男声:“终于打给我了?比我想象中,晚了一点点。”   苏蘅语气平静:“你怎么知道是我?”   “这是你的专属号码,只给过你。”   姜诀低笑一声,甚至带上了一丝暧昧的调侃:“这么晚打给我,是要找我追责车祸赔偿,还是别的?”   “姜先生说的是哪场车祸?”   他撞她小电驴算车祸,今天可也算车祸。   “苏小姐还经历了别的车祸?那我可有点担心了。”   陈韫山看苏蘅的眼神有点微妙了,这个姜诀讲话,听起来很暧昧很不正经。纪宁也有点似笑非笑,尤其是瞥见陈韫山略略僵硬的神情。   苏蘅按照计划,诈他一下:“姜先生知不知道,人的声音可以通过变音器伪装,可说话的习惯、语调的起伏、停顿的节奏却很难彻底改变,而我恰好,略通此道。” 第69章 第69章   苏蘅打电话时,纪宁也没闲着,而是叫May她们到了客厅,顺着电话信号追踪位置。   电话那头姜诀听到苏蘅的话,笑了一下:“虽然猜到你是在诈我,但没关系,我愿意被你诈。”   这相当于自己承认了,但苏蘅觉得姜诀的态度很奇怪,他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仿佛被认出来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甚至……还有点乐在其中的感觉。   他甚至主动提起了苏蘅她们关心的话题:“你怎么都不猜我是5008所的?”   陈韫山掀了掀眼皮,5008所要都是这种不着调的,他就没必要想办法让苏蘅去接触了。   苏蘅懒得绕弯子,直接问:“那你是吗?”   姜诀愣了一秒,笑得更开心:“不是。哈哈,我越来越喜欢你的直白了。”   他笑够了,语气重新变得饶有兴味:“我知道,苏小姐不是个任由别人拿捏的性子。今天码头这么一闹,想必你身边所有人的防范都会立刻升级,再想像今天这样,和苏小姐合作恐怕不容易。尤彻那么讨厌,换成是我,我也不愿意接触。”   苏蘅眯眼:“所以你又想拿什么威胁我?”   “威胁这个词我不喜欢,我更喜欢用奖励,作为你认出我的奖励,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苏蘅不为所动。   姜诀的声音压低了少许,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意味:“你想不想知道,你妈妈在哪里?”   苏蘅呼吸猛地一滞:“你说什么?”   【苏蘅:248,我妈没死?】   她妈妈是在十五年前的一个暴雨夜,不慎失足跌落进暴涨的河水中。她爸爸当时不顾一切跳下去救人,结果……最后只打捞起了她爸爸的遗体。   那条河下游水情复杂,暗流漩涡多,经常有落水者遗体被冲走再也找不到。她妈妈就此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苏蘅后来也反复确认过,包括有钱了之后,她曾查过户籍,也问过248,都确定找不到人。   【248:确实没查找到生命痕迹】   电话那头,姜诀似乎很满意苏蘅的反应:“你妈妈和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等到夏天,要给小蘅买公主裙和水晶鞋。”   苏蘅浑身都绷紧了,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这句话妈妈确实说过。就在出事前那个下午,妈妈一边给她梳头,一边笑着说的,这是独属于她们母女之间,最后的秘密约定。   她从没和任何人讲过,连最亲的姥姥都没说过。姜诀怎么可能知道?   “你还知道什么?她在哪?”苏蘅呼吸急促,但那边反倒越发悠哉,甚至带着点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等尤彻死了,我就告诉你。”   说完这句,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苏蘅再打过去,已经无人接听。   她重复摁了好几次,大脑一片混乱。   等苏蘅稍微缓过神,才发现自己冰凉的手指,正死死地掐着旁边陈韫山的手背,用力之大,已经在他皮肤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红痕,甚至有一处掐破了皮,渗出了细小的血珠。   “抱歉,我……”苏蘅松开手,指尖还在轻颤。   陈韫山却反手握住了她冰凉颤抖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带着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   “别急,别慌。”陈韫山的声音温和而平静,“还记得我上次教你的吐纳方式吗?跟着我,深呼吸,吸气……慢慢来,呼气……”   他引导着她,一遍又一遍,耐心而专注。   纪宁回来时,看到的是靠在一起的男女,苏蘅闭着眼睛,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倚靠着陈韫山,而陈韫山一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正一下一下,轻柔而沉稳地抚着她的后背,低声引导她调整呼吸。   两人靠得很近,姿态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密和依赖。   纪宁脚步顿了一下,没有打扰。   又过了一会儿,见苏蘅脸色好多了。   纪宁放轻了声音:“电话信号的来源位置在秦家。”   她看向苏蘅:“要么,这个姜诀和秦勉是一伙的,秦家是他们的据点。要么……就是他故意把信号引到秦家,误导我们。”   苏蘅其实已经完全平复了,还有点尴尬,她不是承不住事情的人,只是突然的消息,让她有些猝不及防。   “秦勉……姜诀……尤彻……还有我妈……”   线索太多,像一团缠在一起的乱麻。   “先找人盯着吧。”   苏蘅告诫自己,不要对任何消息抱有太多的期待,尤其是已经失去的。   次日一早,苏蘅下楼时,惊讶地发现陈韫山正站在灶台前,小心地搅动着砂锅里的汤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药材清苦和谷物醇香的气味。   陈妈站在一旁,认真地听着陈韫山的讲解。   “……这几味药材合用,有安神定志、疏肝解郁之效。文火慢炖,将药性化入米粥,温和不伤脾胃,吃了能让人心绪平和。”   粥炖好后,陈韫山的手机响了。   他停下动作,擦了下手,拿起手机走到靠近后院的角落接听。   苏蘅离得不算远,依稀听到那边的人语气焦急,低声下气,说什么可以先过户……   苏蘅想起来,之前陈韫山离开瑾市,是去帮她安排接下来需要送走的穿越者。其中一位是女性,放心不下原世界年迈的父母。   陈韫山没有给明确的时间,只说最近有些事情,可能要延迟。   等他挂了电话。   苏蘅开口:“就定在这个周末吧,我们一起去看看。”   陈韫山有些意外,眼里带着担忧:“你可以吗?”   “可以,反正又不用我费什么事。就当是……出去散散心,换换脑子。”   既然都答应了别人,当然不好让对方着急干等。而且女性穿越者不用结婚,相对来说简单多了。   “好。”   苏蘅也没想到,这一下就去了五天。   女生叫木柯,先前听说苏蘅想旅游一下,她便精心规划了一条囊括山水名胜、特色古镇和地道美食的路线。行程很丰富,每天从睁眼到闭眼,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虽然有点忙碌,但对现在有些心烦的苏蘅来说反倒很好。   最后一天是夜爬青峰山。苏蘅自从有钱后,最大的运动量就是泡泡温泉、走走跑步机,已经好久没这么爬过山了。   夜爬途中聊天才得知,木柯在她原本的世界,有一只脚是跛的,是小时候一场车祸留下的后遗症,走路总是一高一低。而在这个世界,她拥有了一双健全、有力的腿。   “身体健全的滋味真好,哎,要不是怕家里王母娘娘哭瞎了眼睛,我还真不想走了。”木柯眨眨眼,“等回家了,我要好好跟他们说说,他们不活到一百岁,都对不起我放弃了一双好腿。”   她语气还带了几分夸张的遗憾。   苏蘅忍不住笑了,她很清楚,越是这么说的人,其实反而越不会给亲人负担。   何况她们刚见面时,木柯对她的好感度就不低,现在更是一路猛增,苏蘅本来还想着好感度不够的话之后再来一次,没想到这就够了。她本就是个阳光开朗、热心善良的人。   苏蘅心里某处被触动了一下,是啊,不论身处何种境地,扮演何种角色,只要当下的每一个决定,都无愧于心就好。如果……妈妈真的还活着,那当然是惊喜;可即便没有,自己也要好好生活,不让曾经爱她的、牵挂她的人担忧。   “啊,日出!”旁边有人惊喜地喊道。   天边,第一缕金色的光线刺破了深蓝的天际,缓缓晕染开来,万丈光芒,喷薄而出,瞬间驱散了所有黑暗,也照亮了山顶每一张疲惫却兴奋的脸。   苏蘅站在人群边缘,望着这壮丽磅礴的景象,深深呼出一口气。   她如今有钱有朋友,哪怕会遇到一些小困难,但要相信,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坎。   山顶有不少小店,木柯似乎经常来,和大家都很熟,她挨个去打了招呼,说自己要出国了,以后不回来了,还给每个人都送了离别礼物。   苏蘅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安静地看着日出。   晨光熹微中,她偶然侧头,发现陈韫山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或许是因为夜爬觉得道袍不方便,或许是最近几天旅游,他穿着道袍在景点总被人误以为是景点的道士,他今日难得换上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运动装,长发也被一顶同色系的棒球帽妥帖地收了起来。   晨光柔和了他惯常的清冷轮廓,眉眼在帽檐的阴影下显得格外清晰俊秀,看起来竟年轻了许多,甚至带着点属于这个年纪的干净少年气。   苏蘅恍然想起,这人比自己还小。   山风忽然大了些,带着清晨的寒意,吹得苏蘅披在身上的薄款冲锋衣向后扬起,差点滑落。   陈韫山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衣角,顺势帮她拢了拢。   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了许多,近到苏蘅能清晰地看到他帽檐下浓密的睫毛,感受到他身上混合着山间晨露的清新气息,甚至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交融在清冷的山风里。   陈韫山握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立刻松开。   两人不知道就这么静默了多久,陈韫山一点点,极其缓慢地低下头,靠近。   苏蘅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额发,带着令人心悸的痒意。四周喧嚣的人声仿佛骤然退去,只剩下风声。   就在距离已经近到稍微偏一下头就能碰触到对方时。   苏蘅喃喃:“等六月的时候你就22岁了,到时候就送你走。”   ……   后半程陈韫山有点莫名的沉默。   木柯在山顶另一边还有几位要告别的朋友,苏蘅她们便决定先下山。   上山容易下山难,更何况是夜爬消耗了大量体力之后。苏蘅走到半山腰,就觉得小腿肚子直打颤,膝盖也酸软得厉害。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像其他走不动的游客一样,雇个挑山工,走在前面的陈韫山却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在她面前微微蹲下了身。   苏蘅不知为何有点犹豫。   陈韫山没回头,语气平静:“不是说了,等时间到了,要第一个送我走吗?怎么,现在不得让我多讨好讨好你,免得你到时候反悔,或者把我忘了。”   苏蘅放心了,一下子跳到陈韫山身上。   “行吧,看在你这么有觉悟的份上,本人就勉为其难,接受你的贿赂了。”   远处,一直保持距离跟随保护的楚循和May交换了一个眼神,按理说这种事情,他们来做都比陈韫山合适。但既然苏蘅没有开口,陈韫山又主动上前了,他们也不好贸然打扰。   陈韫山稳稳地托住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步伐稳健地继续向山下走去。   走到半路,看到有那种给人看相的道士。   “你会看相吗?”   “略懂。”   苏蘅忍不住问:“我的面相怎么样?”   陈韫山脚步未停:“你面相很好。眉清目秀,鼻梁高直,可见聪慧明理、心性豁达,是大富大贵、福泽深厚之相,且……”他顿了顿,“情感路上,虽有波折,但最终能得遇良人,琴瑟和鸣。”   苏蘅啧啧:“看来你是真的很想回去了,这奉承话说的,一套一套的,我都快找不着北了。”   山风吹过林梢,带着树叶沙沙的响声。苏蘅似乎听到陈韫山极低地说了句什么,但声音太轻,瞬间就被风吹散了,她没听清。   快到山脚下时,陈韫山放在上衣内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他背着苏蘅,不太方便接。   苏蘅便伸手去拿。   她探进他内衬口袋,位置靠近他胸口。   苏蘅摸出了手机,顺便提醒:“你心跳有点太快了,背不动了就别逞强。”   陈韫山没接话,只是脚下步伐又加快了几分,表示自己根本不累。   手机是苏蘅给他买的最新款,屏幕崭新,看得出来主人并不常用。   苏蘅接通电话,对面是个男声:“道长你好,请问您捉鬼吗?”   苏蘅想笑,戳了下陈韫山的帽子,咋还有人喊他捉鬼呢。   她把手机放在他耳边。   陈韫山背着苏蘅下山脚步不停,气息却很平稳:“你是遇到鬼了?”   “不是啊,我就是鬼,能把我捉走吗?”   陈韫山似乎对此类情况见怪不怪,他一边稳稳地背着苏蘅走下最后几级台阶,一边熟练地报出几位瑾市知名精神心理疾病专家的地址和电话。   “好的,你的情况我了解了。我这边有几位在相关领域非常权威的专业人士,可以引荐给你。”   玄学接触多了就明白,有时候都是心理学范畴的问题。   送走木柯后,回程路上,苏蘅打开木柯留给她的礼物,居然是各式各样的宝石原石或半成品,有便宜的有贵的,有的是山里收来的,有的是木柯家里传下来的,她这个世界的身体祖上有人是珠宝商人,留下来不少稀奇古怪的石头。   苏蘅惊喜非常,都有些迫不及待想回实验室了。   半路还接到纪宁的电话,说尤彻今日不知哪根筋不对,跑去看医生了,还是精神病科。   苏蘅:……   陈韫山:……   正在此时,陈韫山的手机又响了。   “道长,你怎么能骗我,我虽然是个鬼,但我是好鬼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上了别人身。这里真的好可怕……谁会在自己床头放一排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内脏标本啊?还有,动不动就有人在我面前,因为一点小事就要剁手指、切耳朵,我晕血啊,平时连杀鸡都不敢看……”   明明是冷酷的声线,现在却抽抽噎噎的,非常违和,尤其再想到尤彻一米九几、压迫感十足的身高,苏蘅有点想不出这画面。   苏蘅和陈韫山对视一眼,觉得或许可以见尤彻一面。   此时她们也刚好抵达瑾城,位置距离尤家不算远,便选了个距离适中的位置,把地址告诉尤彻。   挂了电话,陈韫山开口:“待会儿我去见他就好,你在车里等我。”   尤彻是个很危险的人,虽然看现在的情况,很可能身体里有一位穿越者,穿越者并不是暴戾的人,但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变……   苏蘅心里也确实有些不踏实,她想了又想,干脆打给姜诀。   电话一接通,苏蘅立刻调整呼吸和语气,模仿出喝多了酒、神志不清、又哭又闹的状态,对着话筒就是一阵大吼大叫:   “姜诀,我命令你,现在就过来,不然我立刻去秦家找你,我和秦勉说……说你出卖他……”   姜诀似乎试图和她讲道理,但苏蘅作为一个醉过的人,很知道怎么伪装。她呢喃着“我妈早就死了”,“你骗我的”,“我要曝光你”,“我们鱼死网破”……   姜诀受不了醉鬼,骂了句无理取闹、不知轻重,终于耐着性子询问她在哪。   苏蘅“迷迷糊糊”将刚才报给尤彻的地址,也报给了姜诀。   既然两个都是危险人物,不如让他们互相磨一磨。   另一边,尤家。   尤彻挂完电话,刚偷偷摸摸走到门口,左脚刚迈出去,就被一早放置的机关砸了。   等男人再清醒过后,满眼都是怒气和暴戾。   他翻出监控,听到里面的对话和地址后,眼里泛起了杀意。 第70章 第70章 第五位老公   夜里,“真的有鬼”密室逃脱店门口,招牌的霓虹灯有气无力地闪烁了几下,透着股行将就木的萧条。   老板唉声叹气:“这都挂了一个月的转让了,看的人倒是多,怎么就没人真的要。”   旁边员工也愁眉苦脸:“老板,咱这儿地段本来就偏,您当初装修还砸那么多钱搞什么‘真实体能挑战区’,弄一堆专业攀岩墙、梅花桩、障碍通道……成本高,转让费自然就下不来。”   另一个员工也说:“来玩密室逃脱的,不是小情侣约会找刺激,就是朋友聚会图个乐,谁真想进来搞特种兵训练、跟NPC决斗啊?嫌累还来不及呢。”   老板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烦躁地挥挥手。   就在这时,店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男一女。女人穿着羊绒套装,姿态闲适,她身旁的男人居然穿着道士服,身形颀长,安静地立在一旁,气质清冷淡然,一看就不普通。   老板立刻打起精神,堆起笑脸:“两位,玩密室吗?我们店……”   “不玩。”女人打断他,开门见山,“看到转让信息了。打包,什么价?”   “这个数。”   老板直接报了最低价,见对方停顿:“这价格真的不能再低了。”   女人干脆利落:“行,我买了。”   “啊?”这下轮到老板和员工一起愣住了。这么爽快?都不进去看看场地、设备状况、了解一下经营情况?   “您,不进去看看吗?”老板忍不住确认。   “不了,直接签合约吧。”   没一会儿,律师直接上门了,三下五除二就签好了转让协议。老板这才后知后觉,看了看对方停在门口的车,和身上的首饰,旁边站着的保镖,知道自己遇到了有钱人,还是顶有钱的那种。   旁边员工暗暗后悔没有叫个高价,老板横了他一眼,别以为有钱人都是冤大头,越有钱的越精明,你想坑人家,大多数的结果都是得不偿失。他反倒觉得自己幸好没乱叫价,这也算是结个善缘,以后说不定就有遇上的时候。   尤其这个女生虽然看着年轻,但任何事情都能拿主意,是果决干脆的性子。   他更加殷勤地问:“老板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有,待会儿我有两个朋友要进去玩一场。”   “好,我这就安排NPC……”   “不用,你在门口接待一下就行。不用提我,让他们进去就好,不用NPC。”   “明白明白。”   苏蘅先让楚循换上了工作人员的衣服进去,又在各处加了不少隐形摄像头,然后就去监控室美美等着了。   期间还让May去买了不少吃的,看戏怎么能没有零食。   也是她们动作够快,大概十分钟后,尤彻先走进店内。   苏蘅心一跳,庆幸自己提前做了准备,这厮他没亮啊!   老板如约上前接待。   监控里,尤彻依旧微微垂着头,明显是刻意收敛了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煞气,但老板在与他对视时,还是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后背莫名升起一股凉意。   不过想到今天顺利卖出店铺,老板很快忽略了这点不适,按照苏蘅的交代,热情地将尤彻引向了密室A区的入口。   “先生,您朋友已经进去了,这个密室有两个入口,最终会在中心区域汇合,祝您游戏愉快!”   老板还递给尤彻一个手环:“检测心率的,如果有紧急情况就摁下,我们会来救你。”这倒不是苏蘅搞的,是店内原本就有的。   尤彻不想接,但老板坚持,“不戴不让进,是我们的规矩,因为我们里面的设施都比较耗体力……”   看着眼前灯光昏暗、氛围诡异的密室入口,又扫了眼满脸堆笑、显然一无所知的老板,尤彻眼眸微眯。   密室逃脱?耗费体力?他不得不怀疑这是某种奇怪的接头方式,又或者是某种试探他的方式。   不过对方既然设了这个局,他若不进去,今日恐怕是白来了。毕竟若是身体里那个蠢货,应该不会多想,只会乐颠颠地进去。   心下冷笑,这么想让他进去,待会出了事,可别怪他。   尤彻进去了。   没一会儿姜诀也到了门口。   瞥见这里不是酒吧是密室逃脱,姜诀唇微勾,几乎没怎么犹豫,转身就打算走。   “姜先生,”等在门口的May立刻叫住姜诀,“是这样的,苏女士喝多了,路过这里,看到密室逃脱觉得新奇,非要进来玩……我们实在劝不住。”   May摇摇头,语气里透着股打工人对任性老板的无力:“她进去有一会儿了,我们也不好跟进去打扰。您看,能不能麻烦您在这边休息区稍坐片刻等苏女士出来?或者……如果您不介意,也可以进去找她?”   姜诀闻言,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了May一眼。   他没进去,只是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了下来,长腿交叠,姿态闲适,颇有点看戏的味道。   店内有闯关排行榜,老板和员工还在讨论关卡多难,甚至还实时播报“苏女士”的进度,一会让说她被数学题难住了,一会儿说字谜解不出来……   姜诀等了二十分钟,全程气定神闲。   老板只能主动说,你朋友困在里面了,要不进去帮帮忙?   姜诀眼皮都没抬,把玩着打火机,声音懒洋洋的:“我不救蠢人。”   他眼底飞快划过一丝笑意,这摆明了有诈,他疯了才进去。   另一边,尤彻不紧不慢地解谜,他走的这条A路线是地狱级难度,正常情况下都是需要锦囊的。但他根本不需要,有些关卡的线索苏蘅还没看完,尤彻已经开锁了,还是挺厉害的。   需要体力的环节就更不必说了,尤彻几乎单手就能通过,再这么下去,恐怕一会儿就要过关了。   监控室里,苏蘅咽下最后一口甜而不腻的抹茶千层蛋糕,盯着姜诀看了片刻,拿起手机,拨通了姜诀的电话。   电话接通,她开门见山:“姜诀,你怎么还不进来?”   “酒醒了?”姜诀故意问,像是在嘲讽她装醉,“这么想让我进去?里面是准备了刀山火海,还是十面埋伏?”   苏蘅靠在椅背上,看着监控里姜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飘忽:“姜诀,这几天我仔细想了想。我好像……也没那么想知道我妈到底在哪里,是死是活了。”   她带了几分调侃,听起来轻松至极:“你看,我现在已经很有钱了,要什么有什么,身边朋友也多,过得不知道多好。我不需要一个……十几年没见、可能连我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的‘不太熟悉的妈妈’。”   她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屏幕,清楚地看到,在她说到“不太熟悉的妈妈”几个字时,姜诀脸上玩世不恭笑僵了,唇角抿紧了,眼底泛起怒意。   他在生气?为什么?   因为她不被他威胁了?还是因为她说不在乎妈妈?   苏蘅继续道:“我和你,我是有钱的那个,你的威胁现在我也不在乎了,但我的威胁,你受得了吗?”   “我随便从指缝里漏出个十亿八亿,买你一条命,你说会有多少人抢破头来接这个单子?姜诀,你拿什么和我斗?”   【248:咳,你有点不符合核心价值观了】   【苏蘅:吓唬小孩的】   她才舍不得花十亿八亿给他,这都够木棉基金新开两个项目了。   姜诀突然低低笑起来,笑却不达眼底,语气却放柔了:“好了,不就是想让我进去陪你玩吗?谁不知道苏女士如今财大气粗,我惹不起,我现在就进去,行了吗?”   他说着,走到前台,在老板殷勤的指引下,戴上了手环,从另一边的B入口进入了。   苏蘅挂断电话,方才打电话时那种带着锋芒和算计的锐利感褪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暗下去,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托傅景沉的福,苏蘅早就明白,如果一个人太容易放下威胁他人的筹码,那只说明这筹码的价值不够。或许,姜诀所谓关于她妈的信息根本不多,又或许根本就是假的……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骨节分明,干净修长,袖口是干净的道袍。他手上托着一个烤得金黄油亮的蛋挞,酥皮层次分明,内馅饱满,是苏蘅最喜欢的口味,还微微冒着热气。   “谢谢。”   苏蘅接过,慢吞吞地吃,酥皮在口中碎裂,蛋奶的甜香弥漫开来,却再也没有先前那种边吃边眯着眼的愉悦感,反倒有些放空。   陈韫山眉微皱,有心安慰,却不知该怎么做。   电话又响了。   姜诀打回来的,他已经进入密室了,第一关就被难住了。   苏蘅:“你太菜了吧。”   姜诀:“2到4人的本子,你让我一个人玩,我打给你一起参谋参谋怎么了?”   苏蘅一句“尤彻地狱级难度都是一个人轻松通关”咽了回去,眼看监控里尤彻都快摸到终点线了,这边确实进度太慢了。   不知怎的,两人竟就这么隔着电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起谜题来。   姜诀思路刁钻,常出奇招;苏蘅逻辑缜密,善抓细节。一来二去,竟也联手闯过了好几道难关。   连苏蘅自己都没察觉,她原本紧绷的声线渐渐放松,语气里染上了真实的兴趣,甚至偶尔会因为解开一个巧妙的机关而带上一点轻快的笑意。   在又联手解开一个复杂的立体九宫格谜题后,姜诀轻笑:“你挺会玩的嘛,要不干脆过来和我一起啊。”   苏蘅:“我不。”   姜诀冷哼:“你果然没在这里面,所以你给我准备了什么大礼?”   姜诀上一秒还笑着,下一秒推开这一关的门,就看到了尤彻!   他就坐在中心区域那张唯一的石椅上,姿态甚至称得上懒散。但他手里把玩着的,是一个用密室道具和皮筋临时改造成的弹弓。   在姜诀身影出现的刹那,尤彻甚至没抬头,手指一松。   “咻”从弹弓上射出的东西撕裂空气,带着破空声,直射姜诀面门。   “口口”,姜诀瞳孔骤缩,只来得及爆出一句粗口,几乎是凭本能,猛地向后仰倒,同时狠狠带上了木门。   “砰”,那东西重重击打在刚刚合拢的木门上,发出一声闷响。力道之大,竟在实木门板上留下了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纹。   滚落在地上后,几人发现也是一截木头,但居然是被打磨成了尖尖的形状,尾部还坠着石头。   这是真的奔着弄死对方去的啊。   姜诀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   他的预料没有错,尤彻一击不中,已经追了上来,那扇木门根本挡不了多久。   两人在狭窄曲折的密室通道里追逐起来,所过之处,道具翻倒,一片狼藉。   出乎意料的是,姜诀的实战能力竟然相当不俗,反应、技巧、抗击打能力都远超常人。可惜他遇上的是尤彻,他是真的招招狠辣,动作毫不留情,有种不顾一切弄死对方的疯狂。   而且有一点,尤彻身上的武器可真多啊,很多明显都是现场组装的,连密室逃脱里的装饰品,都被他做成了各种武器。   苏蘅都瞪大了眼,问陈韫山:“你刚刚看见他做武器了?”   陈韫山也摇头:“没有特别留意。不过现在回想,他确实有好几次,明明有更简单直接的通关方式,却偏偏选择了更费时费力的,应该是为了能接触更多零散物品。”   他们有一段时间注意力都在姜诀身上,而且尤彻明显很擅长躲避镜头,没发现也是正常。   May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脸上露出凝重之色,不愧是道上有名的人物,尤彻这个攻击力,她也顶多坚持十招。从这个角度来说,姜诀也是个牛人,虽然一直被压制,躲得狼狈,但至今没被真正伤到,防守和闪避技巧简直出神入化。   幸亏苏蘅将两人聚在一起了,不然就这两个的战斗力,都很难控制。   眼看姜诀快支持不住了,苏蘅给楚循发了消息。   没一会儿,早就等在里面的楚循也加入战场。   狭窄的空间里,到处都是他们交手碰撞的闷响和物品碎裂的声音。   听着里面咣当咣当的声音,老板和两位员工下巴都快惊掉了,这几位是来玩密室的,还是来拍武打片的?这破坏力,也太吓人了吧。   老板抹了一把汗:“幸亏我这里面设施多,够他们打。”   然而那边打着打着,苏蘅看得气笑了。   她让楚循进去,本意是控制局面,防止闹出人命。   结果姜诀竟然三番四次激怒尤彻,又把人引到楚循面前,把楚循当成挡箭牌,逼得楚循不得不接下尤彻的攻击。   苏蘅对着耳机道:“楚循,先打姜诀。”   楚循也忍到极限了,单从格斗角度,尤彻虽然出手狠毒,但好歹是正面硬刚,招式清晰。姜诀这种专门坑队友、把水搅浑的打法,才最招人恨。   楚循调转枪头后,局势明显一边倒。尤彻的致命攻击加上楚循的精准打击,让姜诀的压力陡增。   本以为很快就能看到姜诀负伤倒地,没想到他依旧和刚才一样,虽然躲得狼狈,却总能躲开。   May忍不住分析:“姜诀的战斗风格不是任何正统流派,更像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自己摸爬滚打出来的,全部以保命为基础。而且人的下意识习惯很难变,姜诀似乎很怕别人碰到他,尤其是裸露的皮肤。”   苏蘅若有所思。   当然了,在绝对的实力压制和人数劣势面前,姜诀也撑不了太久。   大约过了十分钟,姜诀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动作也开始变得迟缓。   在一次躲避中,姜诀脚下似乎被散落的杂物绊了一下,身形一个踉跄。   尤彻眼中寒光闪过,迅速欺身而上,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从某关卡道具上掰下来的长木签。长木签被举起,带着划破空气的尖啸,直刺姜诀的右眼。   千钧一发之际,身后咣当一声。   花瓶砸在了尤彻脑袋上,瓷片四溅。   尤彻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他晃了晃,然后脚一歪,被自己绊倒了。   与此同时,红点亮了。   May有些后怕,先前苏蘅问过,如果想砸尤彻一下,有没有把握。本来她是很自信的,看现在的情况,要不是姜诀吸引火力,恐怕换成她和楚循,也得受不小的伤。   看来安保还要加强才行。   确定红点清晰且稳定,苏蘅站起身,打算去消消食。   当她走到事发地点时,最先看到姜诀。   他半躺在一堆倒塌的货架和破碎道具中间,灰头土脸,身上的衣服被扯得破破烂烂,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下巴上一片明显的淤青。   姜诀捂着胸口,低低地咳嗽着,不知道是被打中了哪里,脸色有些发白。   苏蘅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语气夸张,带着毫不走心的关切:“哎呀呀,姜先生,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了?天哪,流了这么多血,疼不疼啊?要不要帮你叫救护车?”   她又看了看周围:“哎呀,怎么全弄坏了,你看看这打碎的限量版道具,这被撞变形的合金机关门,这扯断的是从意大利定制的复古壁灯电线……还有这仿古地砖都被你们踩裂了好几块……我算算,这少说要赔几千万啊。”   姜诀原本只是低咳的胸腔猛地一阵起伏,咳得更凶了,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苏蘅让May把姜诀抬到旁边房间,其他人也离开,守在门口。   苏蘅看向另一边。   尤彻呈“大”字形躺在地上,连爬都不愿意爬,一动不动,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当陈韫山走到他身边,俯身查看时。   两行清泪,竟然毫无征兆地从尤彻眼角滑落,在他脸上冲出两道滑稽的泪痕。   他嘴巴动了动,发出一声带着浓重鼻音、委屈至极的哽咽:“道长,我的命好苦啊!”   苏蘅&陈韫山:……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幅场面,他们心里第一感受是尤彻命好苦,好好一个冷面阎王,动不动娇滴滴流眼泪。 第71章 第71章 第五位老公   当然转念一想尤彻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人,这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报应来了?   苏蘅手肘碰了碰旁边:“这情况,放在你们道教里,是不是叫什么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陈韫山点头:“嗯,冥冥之中,自有其理。”   这句话又戳到了躺着的尤彻的痛处,他泪流得更凶了:“我上辈子也没干坏事啊。”   苏蘅和陈韫山对视一眼,由陈韫山开始问:“你上辈子?”   这也是商量好的,还不清楚这个尤彻什么情况,也不清楚本来的尤彻会不会听到他们的谈话,所以还是先不要告诉他穿越的事情,就让他以为自己是鬼比较好。   另外,鬼尤彻对身为道长的陈韫山的信任度更高,由陈韫山出面问话,效果必然更好。   “我生前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社畜,按时交税,尊老爱幼,连只蚂蚁都不敢踩……大概两三个月前吧,我从公司加完班,回家就觉得浑身不对劲,心慌气短,然后心跳得特别快,眼前一黑,估计那时候就没了……”   “我买的豪华海鲜粥外卖还没送到……还有几天就领年终奖了,也不知道还给不给……”   “说重点。”陈韫山平静地打断。   苏蘅没忍住看了陈韫山一眼。   陈韫山注意到苏蘅的眼神,摸了摸鼻尖。   他们不一样,他说的都是道教经典,不是这种毫无意义的啰嗦。   鬼尤彻哭声小了点:“等我醒来,就附身了,我们同名同姓,但为人天差地别……我单纯善良,但是他,简直不是人!动不动就要卸人胳膊、剁人手指,我都怀疑这是不是现代社会了……”   “他也在身体里?”陈韫山抓住关键。   “在,正常情况下我们大概七天一换,但如果砸了头,或者昏迷了,就会立刻切换,但强行切换后会浑身疼,还会很虚弱……”   说到疼,他又开始抹眼泪,小心翼翼地摸摸自己的胳膊,又摸摸腿,使劲地嚎:“上次是被花瓶砸,上上次是被车撞,一次比一次疼,我好疼,嘤嘤嘤……”   苏蘅轻咳一声,至少最近的几次,都跟他们有点关系,她建议:“吃止痛药有用吗?”   鬼尤彻哭声戛然而止,他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愣愣看着苏蘅:“哎,我怎么没想过?”   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的May闻言,立刻从随身携带的便携医疗包里拿出一颗止痛药递过来,鬼尤彻吃下后,苍白的脸色好了许多。   陈韫山继续问:“你们互相都知道对方做过些什么吗?”   “他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鬼尤彻摇头,“他只能通过看监控,或者听手下汇报,才能知道我干了什么。但我知道他在做什么……当然,我大部分时候不敢看,太血腥太暴力了,我都是闭着眼睛,强迫自己睡觉……而且他有时候感觉到我在看,会故意吓我……”   “他的手下没怀疑过吗?”   “怀疑的都被封口了,要不就被送到黑煤矿了……他不是人啊,道长!”   陈韫山转而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因为那天在警局?”   “他之前查过你的,自从知道被鬼缠上后,他一开始不相信,后面不得不想办法。原本觉得你应该有点能耐,想把你绑来看看我们这是什么情况,但后来……”   他小心看了眼苏蘅。   “后来你们俩组团了,他觉得你们是奸夫淫妇杀猪盘,专门骗有钱人……”   苏蘅挑眉:“那你还找我们?”   鬼尤彻抿唇:“不加班,做四休三,这么好的老板,你怎么可能是坏人……我可是加班死的,没人比我更懂了……”   苏蘅被逗笑了,也知道这个鬼尤彻知道的信息恐怕不会太多了,正打算再问点细节就收工,店老板就过来了,还拿着两个手环。   “苏女士,我转让费给你退一笔吧,怀疑我们店的手环坏了。”   老板解释道,这个手环的存在,是因为密室里运动项目太多,怕出现心率过高的问题。今天给出去的第一个手环是给尤彻的,初始心率不高,后面打斗时心率倒是飙升起来,问题这会儿的心率居然跟运动的时候差不多高……   鬼尤彻捂了下胸口:“没毛病,我从死后,心率就没低过,可能是加班猝死的后遗症。”   苏蘅瞥了一眼,估计这人是穿越后长期处在惊吓状态。   “如果只是一个不对就算了,这第二个也不对,是一直很平稳,哪怕是打斗期间,心率也比普通人运动时低许多……”老板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说今天这动静,心率都该很高才对,这第二个心率跟坏了一样。   苏蘅眉微皱,接过姜诀的手环,几乎同时,手环嘀一声,归零了。   苏蘅立刻推开隔壁的门,只看到昏迷的楚循,以及大开着的窗户。   ————   夜里,古岸庄园,苏蘅独自坐在卧室巨大的榻榻米上,分析现在的情况。   首先是最近冒出来的穿越者。   秦勉,多半有些危险,但他目前没有主动招惹她,暂时可以列为观察目标,小心提防。   尤彻,一体双魂,其中一位是穿越者,穿越者很想回家,但问题是,如果送走穿越者,原本的尤彻会如何呢?以前的案例都是死后穿越,送走后原身也就死了,这还是第一次遇到原身还活着的,苏蘅拿不准。   【苏蘅:248?哑巴了】   【248:我也拿不准】   【苏蘅:都多余问你】   【248:……呜呜】   【苏蘅:开玩笑的,我知道,我们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248有点感动:【你放心,我有在努力给你申请奖励】   苏蘅随口鼓励:【那加油哦!】   她回到尤彻的问题上,主要尤彻本身也是个大麻烦。   今日鬼尤彻哭哭啼啼想和陈韫山走,他们都没敢留他。尤家的情况特殊,他们前脚留他,后脚说不定就有人来闹事。   还有姜诀,他的武力值应该比密室里表现得更高一些,而且很善于隐藏自己。   他对穿越者的事情非常了解,有没有可能也是穿越者?   另外,陈韫山那里还有几位穿越者排队要送走,都是有理有据想回家、在这边也安分守己的穿越者,经历过木柯,苏蘅也很愿意按计划送走他们。但问题是……   警局那边最近盯得太紧了!   封岩还好,主要是徐沅。   陈妈说见到好几次,有便衣警察在古岸庄园别墅附近走动,她查过监控,正是徐沅。   如果她只是送走女穿越者还好,相对简单,风险也小。这个节骨眼上如果再结婚,再“克”死个老公,那是真的撞枪口了。   她如今不缺钱,但要想做到安全且不被拿捏,还是需要官方背书。   苏蘅一边揉着眉心思考,一边随手点开邮箱。   有一封新邮件,是来自瑞士那个国际前沿科研峰会组委会。   苏蘅一震,点开,是拒信。   即便她明示可以捐赠一大笔赞助费,要求的也并非正式参会名额,仅仅只是增加一个“研究助理”的旁听资格,对方依旧礼貌而坚决地拒绝了。   好消息是,对方在拒信中提到,对她的课题方向很感兴趣,但认为她目前提交的初步数据和样品数量严重不足,难以支撑进一步的深入交流。对方还列出了所需样品的最低数量和类型要求。   苏蘅扫了一眼清单,心中微微一动。对方要求的几类特殊矿物样本,木柯送她的礼物里基本都有,加上这些,应该就能达到要求了。   很有希望!苏蘅稍稍振奋。   门铃响了,陈妈去开门,是宋乐。   宋乐过来是为了和苏蘅讨论木棉计划新开设的专项基金。   这个专项,是为上次游轮案中,那些和闵舒云有着类似遭遇的女孩们设立的,苏蘅让她将这部分人也纳入长期救助范围,并且未来成立专门的援助项目。   这件事苏蘅其实早就在心里盘算过,但因为游轮案牵扯太广,她自身也处在风口浪尖,怕引来过多关注。但现在封岩已经明确点破了她和闵舒云之间可能存在的交易,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正好可以光明正大地做一些事情。   聊完这个,苏蘅问道:“那些人最近还在闹事吗?”   宋乐闻言,叹了口气:“云飒还在想办法。”   还是先前闹事的人,不仅没有偃旗息鼓,还愈演愈烈,好几次公司门都被堵住了,她们连正常上下班都困难。报警他们就走,警察一走又来,打游击一样,最近更是找了几个八九十岁的老头,专门负责闹事。   她揉了揉眉心,继续道:“之前真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阻力,不过想想也能理解,普通人离个婚尚且不易,更何况我们把这些困难汇总到了一起,”   最让宋乐难受的是,有人把木棉基金会的具体信息和近期救助的几个案例披露到了网上。一时间,引来了不少质疑甚至谩骂,而且发言者男女都有。   其中攻击最猛烈的,是针对基金会最新救助的一位长期遭受家暴的女性。因为这位女士在婚姻存续期间曾联系过前男友倾诉,便被某些人抓住,大肆渲染。污蔑木棉基金会是“专为出轨人士撑腰”、“破坏家庭和谐”的组织……   甚至有人专门从外地赶来,就为了在基金会门口扔臭鸡蛋、泼油漆,还拉横幅辱骂。   她们已经增加了安保,但面对一些无理取闹的无赖,正常的法律和行政手段,效果甚微,往往只能被动防御,疲于应付。   “不是正常手段能处理的……”苏蘅低声重复。   “怎么了?”   “我好像有办法了。”   苏蘅眼睛微亮,拿出手机,点开陈韫山的聊天框,快速打字。   【尤彻应该还没变身吧,帮我问问他,明天有空吗?有点小事,想请他帮个忙】   发完苏蘅想起来陈韫山很少看消息,她刚想打电话,对面居然很快就回复了。   【陈韫山:他说下午有空,上午他要作为吉祥物出席一个什么龙头大会,身边会跟着很多人】   苏蘅一看,更满意了,确认了一下他们的大会是官方报备过的,合理合法。   【苏蘅:刚好刚好,问问他开完会能不能把人全都带到我那边去,每人一千车马费……】   安排好这个,苏蘅想起另一件事,问宋乐:“对了,关于密室那边的损失评估和赔偿鉴定,律师弄得怎么样了?”   她仔细回忆了当时的情形。别的不说,她让姜诀赔钱时,对方那一瞬间没能完全掩饰的情绪波动应该是真的。   反正不管是不是真在乎钱,先给他施个压,看看会有什么反应。   “已经全部做好了,非常详细,包括物品损坏清单、价值评估、场地修复预算等等。随时可以发律师函。”   宋乐已经知道苏蘅上次被绑架和这个叫姜诀的有关,恨不得亲自动手打对方一顿。   苏蘅问:“金额多少?”   宋乐憋笑:“我和明珠姐稍微润色了一下清单。把几个高仿的装饰品,按照‘疑似古董’报了,现在估价大几百万了。”   苏蘅也笑了:“还有楚循的伤情鉴定,精神损失费、误工费一定不能少。”   哪怕什么问题也没有,也要猛猛讹一笔。   “没问题。”   苏蘅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口,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得让姜诀知道,她的人可不是那么好打的。   次日,上午。   “木棉基金会”办公所在的写字楼楼下,气氛有些诡异。   几个穿着快递公司制服、推着大型货用平板车的人,正费力地将几个印着“精密仪器,小心轻放”字样的大纸箱往楼里运。纸箱看起来沉甸甸的。   门口不远处,或蹲或站,聚集着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男性居多,普遍神色不善,目光时不时瞟向大楼入口和基金会所在的楼层。其中几个穿着流里流气的青年,眼神格外不善,手里还夹着烟,对着进出的女性指指点点,嘴里不干不净。   “等等!”一个蹲在花坛边的中年男人突然起身,拦住推车的快递员,用脚踢了踢其中一个纸箱,“这拉的什么东西?往哪儿送的?”   推车的快递员戴着口罩和帽子,闷声回答:“电器,客户买的。1501的,让赶紧送上去。”   “1501?是那群娘们的公司不?”另一个叼着烟的青年凑过来,眼神凶狠。   “不是,是15楼另一家公司,你看这面单地址,1501,东边那户。”快递员指了指纸箱上的标签。   那青年骂骂咧咧让开了路:“靠,不是那群娘们……算你们走运。”   他转头对人群里喊道:“阿爹,您老歇着,不是她们的东西。”   一个看起来至少八十多岁,长相尖酸刻薄的老头本来已经颤巍巍站起身,举着拐杖准备过来砸东西,闻言又慢吞吞地坐了回去。   有路过的人皱眉。   那青年叫嚣:“看什么,她们把我媳妇弄没了,我来要点钱怎么了?这公司的老板有钱的很,我媳妇儿听说被她们安排去进修学习了,还包吃包住,这么有钱,赔我个几百万不过分吧,要不然那几个女老板嫁给我也可以哈哈哈……”   快递员们低着头,推着车快步走进大堂,按了货梯。   货梯门关上,缓缓上升。   电梯到达15楼。纸箱被快速推进“木棉基金会”的办公区。方云飒和另外两个女同事狼狈地从箱子里爬出来,头发凌乱,身上沾着灰,但总算安全进来了。   方云飒的脸色因为长时间蜷缩和气愤而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她以前虽然也见过不少因为家事闹上门的奇葩,但从未如此集中、如此直接地面对过这么多毫无底线的流氓行径。   这些人不仅胡搅蛮缠,还很懂如何游走在法律边缘,先前原本要拘留他们,结果转头就换了几个老头来闹事,他们知道怎么骚扰人又不留下把柄,怎么利用老人作挡箭牌,让人打不得、骂不得,憋屈至极。   又过了一会儿,楼下,一个一直低头刷手机的中年妇女突然兴奋叫了起来:“哎,我有个亲戚,在城西那边拍到我那跑了的儿媳妇了,还跟到了她们学习的地方,走走走,我们一起过去。”   “真的?在哪?走,咱们一起过去,堵不到她们公司的人,还堵不到其他人?”   “对,去闹!我看她们这次还怎么躲。”   一群人立刻骚动起来,呼朋引伴,骂骂咧咧准备杀向新的战场。   楼上众人一开始还惊讶怎么今天这些人不闹了,不一会儿就收到了消息。   “糟了,是张姐她们参加培训的那个点暴露了。”   “快,快给培训中心打电话。报警,通知张姐她们……”   众人忧心忡忡,谁能想到,这些人竟然连她们秘密安排的培训地点都能找到,而且真的要追过去闹事。   那些刚刚脱离苦海、鼓起勇气开始新生活的姐妹们,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惊吓和围攻?木棉既然承诺要给她们未来,势必不能再让她们被人随意打骂拿捏。 第72章 第72章 第五位老公(二更)   张三虽然有个普通的名字,但在道上一点都不普通,他算是老一辈里硕果仅存的几个人物之一,早些年是在港城那边发家的,靠着敢打敢拼,从码头苦力一路爬上来。   后来形势变化,他脑子转得快,洗手上岸,回内地开了家安保公司,明面上接些正规的商演、活动、押运的活儿,暗地里也还维系着一些灰色地带的关系和人脉。   如今外面有警察管着,里面有尤家压着,做的大部分都是正经生意了。所谓的江湖早已不复当年,这龙头大会,其实更像是内部碰头会,研究交流一下怎么转型,怎么赚钱。重点是怎么不违法的赚钱。   尤彻出现时,张三多看了几眼。   以前他是不敢的,尤彻这人手段是真的狠,这厮也算是生错了时代,早生个三十年,必然是个人物。现在嘛,虽然也厉害,但到底大环境不同了,他们这行,夕阳西下了。   说回来,放在以前,他对尤彻是打心眼里忌惮甚至有点怵的。但最近几个月,尤彻行为也是奇奇怪怪,听说之前找人跳大神,还听说去看精神科……私底下有传言,尤彻现在有点精神分裂,动不动又哭又笑的。   今日一见,尤彻身边还真跟了个道士。   这道士生得眉目清俊,气质出尘,和尤彻那种骇人的阴冷气场完全是两个极端。张三总觉得这道士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真人或者照片。   因为比较关注尤彻,接下来的时间里,张三亲眼见证他打瞌睡、玩手机,甚至有点坐立不安……要不是这张脸没有变,张三都要怀疑,这人不是尤彻了。   该说的事情说完后,大家象征性地祭拜了关二爷,正准备散场。   尤彻突然轻咳一声,小声道:“有个事,麻烦一下大家。”   张三注意到,尤彻身旁的道士眉微蹙,在他身边说了句什么。   尤彻立刻挺直腰背,抬高声音:“我有个朋友,遇到了点麻烦,想请各位过去撑个场子。不白帮忙,有车马费。”   尤彻说到这里,又压低声音,和道士说着什么。   张三距离最近,依稀听到:“道长,要不说500吧,能省一笔是一笔。”   然后那位道士说:“她说多少就是多少,事情办好最重要。”   尤彻嘀咕了一句什么,抬头。   板着脸宣布:“每人一千车马费,我就一个要求,不能给我朋友惹事,但要让所有人知道,我朋友不好惹,大家自行体会。”   尤彻这话一出,原本有些沉闷的会场气氛瞬间活跃了起来。   虽然以尤彻的能量,他要做的事情,大家都会给面子,但这给了车马费还是不一样的,有钱的或许不那么在意,但底下小弟都是要吃饭的,如今经济下行,各行各业都不容易,一千车马费,这简直太轻松了。   甚至有人开始呼朋唤友。   尤彻皱眉补充:“不要找不相干凑数的,事情给我做得漂亮点,还要让所有人知道,这地方是有人罩的,懂?”   另一边,城西某职业技能培训中心。   此刻已是兵荒马乱,人心惶惶。   培训中心一楼的大门紧闭,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但外面传来的叫骂声、拍打声、甚至砖石砸在卷帘门上的砰砰声,依然清晰可闻。   这些声音就像是暴风雨前的惊雷,敲打在每一个躲在里面的人心上。   一个身形单薄的女人手里正牵着小女孩,两人都瘦弱苍白,女人嘴唇不住地颤抖:“都怪我,要不是我被他们认出来,拍了照片,也不会连累大家……木棉对我们这么好,给我们安排学习,安排住处,我……”   “陈苗,这怎么能怪你,大家都已经够小心了,谁能想到这些邻居以前看热闹就算了,现在还要助纣为虐。”   陈苗抬起头,看向旁边同样面色凝重培训老师:“老师,待会儿我去前面吸引他们注意力,你们都从后面跑吧,他们要打要骂都冲我来……只求求你们把我女儿带走,藏起来,别让他们看见……”   她身边的小女孩,约莫五六岁,梳着两个羊角辫,也吓哭了。   培训老师蹲下身,用力握住陈苗冰凉的手,也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声音坚定:“陈苗,别说傻话,我们谁都不会出去。苏总已经知道这边的情况了,她正在带人赶来。大家唯一要做的,就是不要出去,保护好自己,相信木棉。”   “对啊,陈苗你别怕,我们都会护着你。”   小女孩也抱住她:“妈妈,我也保护你,你别怕。”   看看周围同样恐惧但互相依靠的姐妹们,陈苗失声痛哭,泪水滚滚而下。   外面的叫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有人开始用铁棍疯狂砸卷帘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哐哐声;有人用石头砸碎了二楼窗户的玻璃,碎渣哗啦啦掉了一地。污言秽语和恶毒的诅咒如潮水般涌来。   “里面的贱人听着,再不滚出来,我们就砸门进去了。”   “把老子的婆娘交出来,不然烧了你们这破地方。”   “木棉基金会?专养破鞋的婊子窝,今天就让你们现原形。”   “陈苗,等我把你抓回去一定把你打死!”   就在这绝望的气氛几乎要压垮所有人的神经时,远方,忽然传来了更多的、嘈杂的汽车引擎声和刺耳的刹车声。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密集,仿佛有大批车辆正在朝着培训中心汇聚。   屋内众人还以为是苏蘅的人到了,惊喜地抬头去看,却发现下来的全是些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他们有的是面包车、越野车、甚至还有从摩托车上跳下来的,纹着花臂、剃着板寸、满脸横肉……   难道这些人还有更多的帮手?今天真的在劫难逃了吗?   有人眼尖,透过窗帘的缝隙看见,苏蘅的车也从远方驶来。   “是苏总的车。”   “可是……外面来了好多车,好多凶神恶煞的人,快让苏总别过来,这里太危险了。”   培训老师也看到了外面的情形,心跳到了嗓子眼,她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给苏蘅发消息,让她千万别下车,赶紧离开。   苏蘅的回复很快来了,是语音,声音淡定,似乎不管什么情况,都有她在。   “别怕,是我们的人。”   什么?我们的人?老师愣住了,房间里所有听到消息的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外面那些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是我们的人?   就在这极度的惊疑不定中,外面的形势也发生了逆转。   只见一个胳膊上纹着过肩龙的光头壮汉,一下车,就锁定了一个拿着砖头准备砸玻璃的中年男人。   他大步上前,如同老鹰抓小鸡一般,一把揪住那男人的后衣领,将他整个人拎得双脚离地,声如洪钟,带着浓重的煞气:“就是你个小瘪三,在我老大朋友的地盘闹事?活腻歪了?”   那男人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砖头啪嗒掉在地上,砸了自己的脚,也顾不得疼,结结巴巴:“大、大哥……误、误会,我们是来找人……”   “误会你个头!”旁边又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走过来,一脚踹在他腿弯,男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他眼泪鼻涕一起流。   刀疤脸居高临下,眼神轻蔑:“谁是你大哥?我们在道上这么多年,轻易不收小弟,更何况你这种下三滥。”   “青帮会尤先生的朋友你们也敢惹?不想活了是吧?”另一个声音阴恻恻地从旁边传来。   “尤、尤先生?”闹事的人群里,有知道“尤彻”名号的,顿时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   紧接着,现场的人越来越多。从各种车辆上下来的人,个个看起来都不好惹。   他们本来是顾忌尤彻的面子,也顺便赚个车马费,等看到现场的情况,都自发的义愤填膺起来。   “别蹲了,都给我跪着,手抱头,谁动一下试试?拿着武器欺负女人孩子,真是恶心,欠收拾的玩意。”   “呸,我虽然没少收保护费,但从来不欺负女人,还是自己的女人,你们这些垃圾可真出息啊,给我自己扇自己,不然我来打,你小心直接吐血!”   “老头?老头怎么了?为老不尊,助纣为虐,一群老狗登带着小狗登,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也扇,你们两父子互相扇。”   “听说你要赔个女人?还要几百万?”一个花臂男走到那个之前叫嚷着要“赔钱赔女人”的男人面前,重重拍他的脸:“来,跟我说道说道,你是个什么货色,值几百万?嗯?”   男人吓得浑身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完全懵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些平时只在传闻里听说的狠角色,怎么会一下子冒出这么多?   “说不出来?那就是敲诈勒索,诽谤诬陷。知道在尤先生的地盘干这个,是什么下场吗?”   论对法律的了解,没有人比这些人了解了。   他们有的让闹事者互扇巴掌,有的还走到那些被砸坏的门窗、被涂鸦的墙壁旁边,开始拍照、录像,动作专业,打算固定好证据……   张三带着人抵达的时候,发现闹事的,都没他们的人多。   原先那些气势汹汹、仿佛天不怕地不怕的闹事者,此刻如同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鼻青脸肿,跪了一地,有几个八十多岁的老头,也被“请”到了墙边,靠着墙直喘粗气,安安分分,再不敢倚老卖老。   另一边,苏蘅的车在绕圈。   她昨夜其实只想让尤彻带人来恐吓一番,毕竟她不能违法,但今日在路上听说这些人过来打人闹事还砸玻璃,是真的气得不轻,若是她不是早有准备,今日还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因此当发现楚循开着车故意多绕了几圈,给尤彻的人发挥空间时,苏蘅也没阻止。   过了一会儿,她的车才停在培训中心门口。她推门下车,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比她预想的要激烈。   “他们打的?”   “不是,都是这群闹事的人自己互殴。”May带着笑意回答,她刚刚主动申请下车围观,还特意拍了两父子互扇的视频发给宋乐她们,这段时间大家可没少被这老头恶心。她知道苏蘅的意思,这些事情都不能留下证据,不然可能牵连基金会。   陈韫山和尤彻很快也从另一辆车上下来,尤彻今天难得没有一见面就眼泪汪汪,反而脸上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红光:   “天啊,附身这么多次,这是我最畅快的一天了。”   陈韫山垂眸想了一下:“这次的事情还是有些过于突然,总感觉背后可能有人在推波助澜。”   苏蘅也有同感,她看向尤彻:“趁你的人都在,让他们想办法问问这些闹事的,有没有同伙指使,或者背后有没有人给他们钱、给他们出主意,怂恿他们来闹。”   尤彻挥挥手:“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苏蘅还让May记一下,这些尤彻带来的人里,如果有那种行事有章法、下手有分寸、既能镇住场面又不乱来的,或者脑子灵活、能随机应变的,回头调查一下背景,去掉那些曾经作奸犯科的,那些始终安分守己的,可以直接尝试挖过来当安保。   一来,这样的人更有威慑力,二来,就算尤彻清醒了,也不好自己人打自己人吧。   等现场初步清理完毕,尘埃落定,苏蘅才走到培训中心紧闭的大门前,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清晰地传进去:“是我,苏蘅。没事了,开门吧。”   卷帘门缓缓升起。   门后,是以陈苗和培训老师为首的一众女性,她们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震惊,以及……看向苏蘅时,难以言喻的信任与感激。   苏蘅的目光扫过她们,落在陈苗和她紧紧抱着的女儿身上,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好了,没事了。以后,这里会很安全。我保证。”   ……   接下来的几天,苏蘅的生活又恢复了规律。她回学校上课,其他时间泡在实验室里完成剩下的几个独立实验。期间有两组实验需要用到邻省某国家级实验室的高精尖设备,她直接申请了私人飞机的航线,带着样品和沈齐当天往返。   七天一到,原本天天哀嚎“命苦”、时不时打电话给陈韫山哭诉的尤彻,突然就没了声息。电话不打了,信息也不发了。   苏蘅和陈韫山早有准备,身边安排了更多的保镖,出入也更加谨慎,生怕尤彻来报复,他的记仇她领教过。   出乎意料,尤彻一直风平浪静,没有采取任何报复行动。倒是听说,姜诀被他下了追杀令。   又过了一周,尤彻又开始嚎叫。   这天晚上,苏蘅从实验室出来,天色已近黄昏。她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那辆黑色越野车。   尤彻的车。   楚循和May瞬间进入警戒状态。   苏蘅摆摆手:“应该没事。”   从时间上看鬼尤彻应该上线了,也没听说最近尤彻有出什么意外……当然最重要的是,系统地图上,代表穿越者的红点,确实在越野车方向亮着,光芒稳定。   苏蘅特意绕到车前窗,确定尤彻在车内,后座只有他,前面坐着手下。   他还不经意朝她眨了下眼。   几乎是同时,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尤彻:身边人有点多,我要装得冷酷点,不能下来找你,不然会被怀疑】   第二条很快也来了。   【尤彻:尤彻那家伙抓到姜诀了,人现在被关在东郊那个废弃的化工厂里,折腾得挺惨,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保证解气】   说着发过来一张图片,光线昏暗,依稀能看见工厂高高的横梁上,垂下一根粗壮的铁链。铁链末端,吊着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   他显然被反复浸入过厂房角落那个巨大的冷却池,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看不清脸,但从身形上和姜诀差不多,脖颈、裸露的手臂上,布满了一道道皮肉翻卷的划伤,有些还在渗着血水。   苏蘅微微皱眉,虽然她不喜欢姜诀,但也同样不喜欢尤彻的作风。   【尤彻:我一个人是不敢去的,我怕我吓哭了,你要是不去,我就先不管他了】   苏蘅皱眉,想到姜诀如果真的死了,她妈妈的消息……   苏蘅心脏不受控地缩紧。   【苏蘅:我去】   当然出发前她还是先给陈韫山发了条消息,还开了实时位置共享。   黑色越野车缓缓启动,苏蘅的车不近不远地跟在后面。旁边还有他们各自一辆黑车跟随,这是苏蘅新加的安保车。   四辆车驶出市区,路过某热闹的街心花园时,苏蘅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和尤彻的对话框。   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苏蘅:等等,你还没说我们的暗号呢?】   那边顿了片刻。   【尤彻:什么暗号?我们没有暗号啊】   回复得很快,内容似乎也没什么问题。红点亮着,他们之前也确实没有约定过什么暗号……但苏蘅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某一个瞬间,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抓住了那丝违和感的来源。   是伤口。   上次May分析过,姜诀的战斗风格极度注重“保命”和“避免直接伤害”,别人打他,可以是击打伤,可以是撞击伤,但他会避免留下大面积暴露皮肤的伤口。   但照片里,全是刀割的伤口,没有击打伤,这很不合理。   此时陈韫山也打来电话。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少有的严肃和急促:“苏蘅,有点不对劲。我一位一直保持联系的目标,这两天突然联系不上了。我刚刚让人去她租住的地方查看,屋里很乱,有挣扎痕迹,人不见了,很可能是被人绑走了……”   有穿越者被人绑走了?   苏蘅呼吸一滞,看看地图上的红点,再看看尤彻那辆车的后备箱,仔细看,红点的位置似乎确实和尤彻不完全吻合。   “停车。” 第73章 第73章 第五位老公   苏蘅这一停车,前后四辆黑车全都停下了。   路虎、悍马、迈巴赫、卡宴,四辆豪车排成排,还挺引人注目的。   这段路虽然车流不算特别密集,但傍晚时分,行人不少。有细心的行人发现,才一会儿功夫,路上的黑车突然好像变多了,尤其是路口的位置,似乎都有人蹲守。   奇怪的是,这些人明显分属两拨,一拨气势彪悍,眼神不善;另一拨则相对规矩些,更像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安保人员。   苏蘅没理会周围的变化,她只是紧紧盯着前方那辆黑色越野车。   手机震动,新的消息进来。   【尤彻:怎么停车了,要去逛花园吗?】   不得不说,这人心态真的好。   苏蘅想了片刻,打算单独下车。   May和楚循不同意,尤彻太危险了。   【248:9494】   “没事的,我也想和他谈谈。”   能想出这个方法诱骗她,说明他知道的信息不少了,躲得了这次,躲不了下次。不过也正是因为尤彻知道得挺多了,他才不会轻易弄死她。   苏蘅最后叮嘱道:“如果有什么意外,比如他拿我威胁你们,一定不要被威胁到,他绝对不会真的动我……你们想办法砸晕尤彻就行。”   苏蘅推门下车,傍晚的风带着凉意拂面,她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那辆黑色越野车的后备箱走去。   几乎是同时,从旁边护卫的黑车上,迅速下来四五个身形健硕的黑衣男人,无声地围拢上来,挡住了苏蘅的去路。   楚循他们也想下来,苏蘅摆摆手。   对她,他们不敢动,但她身边的人,可就未必了。   尤彻本人,还没下车。   苏蘅停下脚步,抬起手腕,晃了晃自己腕上那只水头极足的翡翠手镯:“冰种正阳绿,市场价三百万左右。”   苏蘅又随便举例了几样,都是从耳环到衣服,全是听起来就很贵的。   她声音不高不低:“都知道我是谁吧?谁要是不小心碰着我,弄碎了我身上的首饰也就算了,大不了赔钱。但我本人可是更贵……”   几个黑衣男人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精彩,互看了一眼,脚步往后挪了半步。   他们都是一直跟着尤彻的,当然不像前段时间那些帮木棉基金会出头的道上混混,会在乎一点车马费,钱和家底他们都不缺,但也都知道,苏蘅更有钱。苏蘅向姜诀索赔几千万的事情也有人听说过,如果动辄是几百万几千万的赔偿,任谁都会在心里掂量掂量。   这……众人不由自主看向越野车后座,老大也不说清楚究竟要对苏蘅什么态度……   就在他们犹豫的瞬间,苏蘅已经绕过他们,直接走到了越野车尾部。   伸手拉开了后备箱。   后备箱里,光线昏暗,隐约可见一个瑟瑟发抖的年轻女孩蜷缩在里面。   果然,这才是红点。   苏蘅弯腰,利落解开女生腕上绑着的绳子,又小心撕下她嘴上的胶带:“没事了。去我车上,会有人照顾你。”   女生惊魂未定,嘴唇哆嗦着:“可、可是你……”   外面这么多人,自己走了,她怎么办?   “去吧,放心,我没事。”   女生犹豫了一会儿,才往外面走,才走了两步,就被那群黑衣男人挡住,苏蘅他们不敢拦,但这个可没什么不敢的。   这时,尤彻也下车了。   他不笑了,也不装了,淡漠地站在车边,看了这边片刻,挥了挥手。   挡住的男人们让开,女生踉踉跄跄朝苏蘅的车子跑去。May已经下车,将她接了过去。   处理完这个小插曲,苏蘅才转过身,正面迎上尤彻。两人之间不过几步之遥,风声似乎都静默了。   说实话,他不哭了,她还有点不习惯。   就在这时,一个蹬着辆装饰着塑料假花的花车三轮车的老大爷,慢悠悠地骑到了两人附近,大爷眼神不行,只看到这边有人,没察觉到气氛不对。   “坐车不?绕湖观光,五块钱一圈,风景好得很。”   这花车是和旁边公园合作的,算是景点花车,经常有些老人和小朋友会坐。   吆喝完,大爷才看清,这俩年轻人之间的气氛……好像有点不太对劲?旁边还围着一圈看起来就不太好惹的黑衣大汉……大爷讪讪笑了笑,耸耸肩,就准备蹬车离开。   “等等。”苏蘅叫停了三轮花车。   朝尤彻抬抬手:“赏个光?”   尤彻看着那辆艳俗的三轮花车,眉头皱紧。   “你不会想要在路边聊天吧?”苏蘅又加了一句。   她和他互相不信任,在谁的地盘聊天都不放心,站在路边,加上这四辆车和一堆黑衣大汉,简直就是显眼包,风一吹还冷。   苏蘅自顾自上车了。   尤彻顿了片刻,也上车了。   他身高腿长,坐在这种低矮的三轮车后座,显得非常憋屈,尤其那冷淡的神情和气场,在艳俗的塑料花之间,形成了一种极其荒诞的对比。   一旁的黑衣男人们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都有一瞬间的空白和震惊……   此时此刻,方圆几公里内,不管是尤家的人,还是苏蘅这边的人,明哨暗桩不知凡几,气氛这么紧绷的时候,苏蘅居然选择坐观光花车?关键尤彻居然还答应了!   蹬车的大爷虽然觉得气氛怪,但生意上门总是好的。他见苏蘅态度随和,也就放松下来,吆喝一声“坐稳咯”,慢悠悠地蹬起了车,沿着公园里的湖边小路,开始绕行。   他压根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他这辆慢吞吞的花车。   花车吱呀呀地开始绕湖。   这个季节,傍晚的风还带着凉意,晚霞的余晖洒在湖面上,泛着粼粼金光。   苏蘅侧头欣赏着风景,仿佛真的只是来散心的游客。而尤彻则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就像一尊冰冷的人形摆件,与周遭舒缓的景致格格不入。   第一圈不到二十分钟就绕完了。   苏蘅摸了摸身上,没带钱,戳戳身边:“有钱吗?”   尤彻侧目看了她一眼,片刻后,递过来一张百元大钞,苏蘅直接全部给大爷。   “大爷,我俩聊会天,你慢慢绕,这些全给你,我们包车。”   大爷有点耳背,苏蘅说第一遍他没听清,她只能提高音量,放缓语速:“大爷,我们包车,你慢慢骑。”   这下大爷听清了,脸上立刻笑开了花:“现在已经快晚上了,包车给50就行,我给你找钱。”   “没事儿,其他的算小费了。”苏蘅摆手,语气爽快,反正是尤彻的钱。   “好,那我再带您二位在公园里多转转,那边还有花园……”   重新坐好,苏蘅侧头看了看尤彻,开口:“尤先生,你今天费尽心思引我来,有什么事情吗?”   她问得稀松平常,就像对方不是设了局、绑了人来骗她,而是在自家门口偶遇,随口打了个招呼。   “你觉得呢?”   尤彻终于开口,苏蘅恍惚想起,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当面听他本人说话,他声音明显比之前哭唧唧那位低许多,没什么起伏,让人不自觉发冷。   苏蘅撇嘴,想算账就直说,还非要反问。上一个喜欢反问的,可还是傅景沉……   苏蘅有一瞬间恍惚,算算傅景沉也走了不少日子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不过爱反问的毛病应该已经改好了吧,至少他走之前那段时间,在她面前,已经不那么喜欢绕弯子了。   “我觉得啊……”苏蘅拉长了语调,故意道:“你想我了?”   尤彻掀了掀眼皮:“上次的事情,苏小姐不觉得应该给我个交代?”   上次在密室里,他被围攻,被花瓶砸晕,被迫切换……   “交代?”苏蘅歪了歪头,“你想要什么交代?”   “谁砸的我,谁废一只手。”尤彻淡淡看向他们车子停的方向,砸他的是楚循。   气氛随着他这句话,陡然变得凝滞。   苏蘅轻笑一声,压低声音,一字一句:“是我让他砸的,不如,你废了我的手好了。”   尤彻目光回到她身上,冰冷、审视,仿佛真的在评估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苏蘅毫不退缩,话锋却陡然一转。   “不过到时候我们就不可能合作了……那你就只能一辈子维持现在这样了,七天一轮换,甚至更糟。你猜,你们这样强行切换,这具身体还能撑多久?你的意识,还能清醒多久?”   尤彻眼神骤然锐利如刀,死死盯住苏蘅:“你什么意思?”   苏蘅直接迎上他的目光:“每次强行切换后都很难受吧?而且,是不是一次比一次更虚弱?你不怕哪天,这具身体彻底崩溃,或者……在某个你无法掌控的时刻,被彻底取代吗?”   “你既然能绑来那个女孩,还知道用她来引我,说明你对这些事情并非一无所知,也大致猜到了我能帮你。”苏蘅语气笃定:“尤先生,严格来说,现在不是我该给你交代,而是你,需要我的帮助。”   湖边晚风轻柔,花车吱呀作响,周遭的喧嚣仿佛都隔了一层,两人陷入一种只有彼此目光交锋的安静中。   过了许久,尤彻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苏蘅敏锐地捕捉到,那冰冷之下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动摇:“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而且,你帮的人,可都死了”   苏蘅此时当然不能表现出自己不能确定他的死活。   她如果对他毫无用处,他必然不会放过她,废一只手臂估计不是开玩笑的;她要表现出,不仅对他有用,还能彻底解决他的问题,才能反过来拿捏他。   苏蘅很笃定地轻笑:“你既然查过了,就该知道你和他们情况不一样。”   苏蘅不确定尤彻是怎么想穿越者的,干脆还是用了鬼的说法,毕竟说穿越者是鬼也没问题:“他们原本就死了,身体里只有鬼,送走鬼,自然回归本来。”   “你还活着,我有把握,只要操作得当,送走他,你会恢复如常。”   苏蘅不给尤彻质疑的机会:“不信我,你就继续维持现在这样吧,反正痛苦难受的不是我。”   她一句接一句:“还有,我骗你什么?钱?权?还是你的命?我不敢说我一定比你有钱,但我明面上的良性资产一定比你多……”   她的资产都是正经来路,经得起查。   “或者,我换个更实在的说法。”苏蘅微微倾身,上下扫视尤彻,像是在看一件货物:“我就算要骗人,也不会选择骗你这样的吧?”   苏蘅开始掰手指。   “你也知道的,我骗人都是要结婚的,我不想和你结婚。”   “首先,你的财产我不稀罕,水太深,风险太大。”   “其次,你这个人,长得……”苏蘅目光再次落回尤彻脸上,仔细看了好几眼,不得不承认,“长得……嗯,还算可以吧,但成天冷着张脸,在你旁边待久了,我害怕以后会得风湿……”   “你身体里另一位朋友又爱哭,我怕我福气都被他哭没了……”   “还有,你看看你今天带来的那群大块头,都是些麻烦。我骗你,不管成功与否,都可能有一堆亡命之徒盯上我……”   苏蘅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总结道:“其实现在的情况是,你很需要我,而我……”   苏蘅撇撇嘴,情真意切:“不太想帮你。”   这是实话,在找到新的依仗前,她是真不想接触这些危险人物,只想送送木柯那样简单善良的小可爱。   这件事的始作俑者还是姜诀。如果不是姜诀搞这么一通,她不会被尤彻注意到。而不管她送不送尤彻走,送完是什么结果,姜诀都没有损失,还可能从中得利。   尤彻眯起了眼睛,冰冷的目光如同手术刀,缓慢而仔细地在苏蘅脸上划过。   许久后,他似乎相信了苏蘅的说辞,缓慢道:“你也没有选择,我不会让知道我秘密,还毫无用处的人活着。”   苏蘅噎住,这人果然嚣张惯了,动不动要死要活。而且这话仔细想想,等她帮了他之后,依旧会成为知道他秘密,并且毫无用处的人,那到时候还是有极大概率会被过河拆桥。   尤彻似乎也意识到:“当然,如果你所言非虚,等一切结束,我会感谢你。”   呵呵,与其相信别人的良心,不如用实力教会他守规矩。   当然,苏蘅现在也不能和尤彻翻脸。   “我当然相信尤先生的品行。”   两人还在你来我往的交涉,并没注意到,花车绕了一圈又一圈后,开始朝中间的花海而去。   大爷原本想问一下苏蘅,要不要再换几个景点,他听力不好,只隐约听到两人一直在说话,便觉得不好打扰。但又不小心听到了什么结婚,你条件不好的字眼,他瞬间明白了,原来这是一对小情侣闹别扭了啊。   他记得听孙女说,花园中间运了几千朵玫瑰,专门是让情侣们求婚的。还有电视台的主持人做采访,听说那些爱情导师们很会调解情侣之间的矛盾。   千里姻缘一线牵,在大家的祝福下,问题肯定都能解决的。 第74章 第74章 第五位老公   王思是瑾市电视台的一名主持人,今年她主导策划的《情侣有话说》收视率持续低迷,愁得她头发都掉了不少。   究其根源,现在大家活着都不容易,谈恋爱的越来越少,愿意上街秀恩爱、接受采访的情侣就更少了,素材严重匮乏。   新年伊始,王思终于申请到了一笔经费,在中心花园精心策划了一场活动,三千朵新鲜欲滴的红玫瑰将这里装点成了求婚圣地,还搭起了漂亮的心形拱门,布置了专业的补光灯和摄像机位。   从活动第一天起,就成了打卡地,每天都有几十对,甚至上百对情侣慕名而来,拍照留念,其中不乏当场求婚的感人场面。   王思再也不愁没有素材了。节目一经推出,收视率果然直线飙升,网络话题度也居高不下。   但随着时间拉长,大家新鲜感没了,人又变少了。   王思又迅速和公园附近的出租车司机、观光花车大爷大妈们都打好了关系,拜托他们帮忙留意,遇到来观光的小情侣,特别是那种看起来需要浪漫助攻的,一定多多宣传,尽量把人拉到玫瑰园这边来。   她还请了好几位爱情导师,专门负责解决恋爱难题。   这天傍晚,天气微凉,来花园的情侣比往常少了一些,王思正有点发愁今天的节目素材不够,就见一位大爷蹬着三轮花车,载着一对男女,晃晃悠悠过来了。   王思眼睛一亮!   职业素养让她瞬间判断出,这对乘客绝对不一般。   衣着打扮就不说了,主要是男女双方的气场。男人穿着深色西装,即便坐着也脊背挺直,侧脸线条冷硬俊朗,只是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女人则是一身质地精良的浅色休闲装,姿态闲适随意,两人说话时有种说不出的默契。   就好像虽然身处在劣质花车里,但谈的都是几十上百亿的生意。   王思甩甩头,觉得自己太敢想了。   某一瞬间,她都怀疑这是台里给她请的模特,但转念一想,以这两位的形象,台里恐怕没那个预算。   根本不用她说,摄像师也早早瞄准了,先拍了花车载着两人过来的唯美场面。   花车刚停下,摄像机、补光灯已经就位了,王思拿着话筒上前,先采访蹬车大爷。   大爷耳背,还有点紧张,车轱辘话颠倒说,只能大致判断,花车里坐的是一对情侣,想结婚,还有男方似乎条件不太好。   王思回头看了眼男方那张脸,帅且穷,绝佳的素材啊!   “二位晚上好,欢迎来到‘全城热恋,玫瑰之约’活动现场,我们是《情侣有话说》节目组。”王思语速轻快,笑容热情,“看二位郎才女貌,绝对是今日最佳CP。能采访几个小问题吗?参与就有抽奖,神秘大奖等着您哦。”   苏蘅看了一眼周围夸张的玫瑰布景和明显是求婚现场的布置,也有点傻眼,但转头一看尤彻漆黑的脸色,没忍住,先乐了。   再一想,反正到了结婚的时候也瞒不住。再说,虽然上周她借尤彻的手把在木棉基金会闹事的人收拾了,但后续也查到背后少不了瑾市一些有钱人的推波助澜,尤其是先前在傅景沉葬礼时捐了款,却被她查出有问题、踢出合作的那些……   对这部分人,光靠道上兄弟吓唬可不够,李明珠她们也不能直接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所以现在趁机搬个门神震慑一下,是有必要的。   尤彻现在这脸色,当门神可太应景了。   “你问吧。”苏蘅很爽快。   王思兴奋了:“二位认识多久了呀?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呢?”   苏蘅回答:“认识不久。”   “那看来二位是一见钟情了。”   尤彻直接别开了脸,浑身上下都透着股生人勿进的意味。   王思笑容不变,经验丰富地化解尴尬:“这位先生比较内向呢,那这位漂亮小姐姐,是谁先追的谁?谁先主动的呀?”   苏蘅嘴角微抽:“他吧,他费尽心思接近我……”   都策划绑架案了,怎么不算呢。   “没想到,帅哥看着高冷,但也是求爱斗士啊!”   王思更加高兴了,反差萌啊,她给后期使眼色,求爱斗士这几个字,一定要加大加粗打在尤彻脸上。   尤彻很想转身就走,但如今的情况是,苏蘅不好和他翻脸,他也不好和苏蘅翻脸。   如果苏蘅不愿意为他所用,他确实可以威胁她,但苏蘅现在表现得模棱两可,双方就处在微妙的平衡点了。为了一个小小的采访翻脸,实在不值得。   尤彻忍了。   一言不发,但也没有拂袖而去。   王思采访过不少情侣,早就知道哪些话题有爆点。   “小姐姐,接下来是三个快问快答,第一个,请问,你们收入或者资产,谁更高?”   苏蘅:“我。”   王思不意外,都说了这帅哥条件不好。   “第二,你收入是小哥哥的多少呢?”   “十几倍吧。”   现场的人琢磨,小姐姐这么年轻,就按每月两三万算吧,那这帅哥每月一两千?   上上下下打量尤彻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人小声议论。本来觉得他挺帅的,现在再看,总觉得差点意思了。   尤彻皱眉,不太满意苏蘅的回答,真要彻底清算的话,他资产未必比她少很多。   不满意这个回答?   苏蘅瞥了尤彻一眼,专门为他补了句:“当然可能不太准,他有一部分收入是不太好说的那种。”   四周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帅,收入不好说的那种……这是傍富婆的吧。   真看不出来啊。   王思又问:“二位现在结婚最大的阻碍是?”   苏蘅实话实说:“信任度不够吧。”   王思皱眉,自然而然地将苏蘅的话理解为,尤彻很花心,所以她没办法信任他。   “帅哥有不同意见吗?”   尤彻极慢地掀了掀眼皮,眼神漠然冰冷。   放在平时,被他这样看一眼,对方多半要心惊胆战。可今日大家对他的看法是:赚的不多、傍富婆、还花心……   王思翻了个白眼,这么拽,软饭硬吃啊。   她朝一旁的爱情导师们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位干练的女导师立刻举起话筒开始谆谆教诲:   “我一直倡导,男孩子要有男人的品德,就是要忠诚、专一、有担当。不能仗着自己有几分外貌,就三心二意……外貌会老去,但人品和真心才是维系感情长久的关键……”   一边说还一边上下打量尤彻,摄像师也跟着拍尤彻。   尤其拍他看起来昂贵的衣服和手表,言下之意,没了男德,就算非法赚取了这些东西,也是没品的表现。   见尤彻表情更难看了,另一位和蔼的导师出来打圆场:“哎呀,年轻人嘛,想法多点,想走点捷径,也可以理解……”   他看向尤彻的眼神充满了对“误入歧途失足青年”的惋惜和规劝,“但是小伙子,捷径走多了容易崴脚,踏实本分、真诚相待才是长久之计啊。”   “你一定要珍惜眼前人,珍惜你女朋友对你的感情啊……”   几位导师你一言我一语,对尤彻评头论足。   跟他们一比,苏蘅之前掰指头摆条件,都不算什么了。   尤彻的低气压越来越足,终于忍不了了,他憋出一句:“她说的收入……是拆迁款。”   啊,这位小姐姐说的、男方那不好说的收入,是指拆迁款?   导师问:“很多吗?”   尤彻:“几百个。”   尤彻的单位是亿,但在场其他人以为单位是万。   几百万也足够大家惊呼了。   一时间,尤彻这张脸又贵气起来。   苏蘅撇嘴,哟哟哟,还给你装上了。果然混他们这一行的,什么凶狠高冷都是表象,骨子里都是死装。   苏蘅蹙眉:“你这么有钱,不给大家发点?”   尤彻:“……”   当街撒钱?他是嫌自己不够引人注目,生怕对手找不到他把柄是吗?他们这种人,最重要的行事准则之一就是低调。   两人的反应被听到,在场的人恍然,这帅哥是吹牛呢吧。   “怪不得女方不信任他,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开始满嘴跑火车了……”   “还用说,如果不虚荣,怎么会年纪轻轻干这个。”   “还几百万拆迁款,我看他欢乐豆都没这么多。”   刚刚被打断的“信任”话题,再次被爱情导师们捡了起来。导师们对准尤彻,开始滔滔不绝:   “这位先生,信任是婚姻的基石……你要想清楚你在这段婚姻里究竟需要的是什么……如果我们因为面子而失去最需要的东西,带来的代价或许难以想象……”   语速非常快,眨眼间已经输出了一篇长文。   甚至有导师开始劝苏蘅再想想,慎重一点,选男人不能只看脸。连王思都有点犹豫了,虽说素材很重要,但她也不能把人女孩子推入火坑。   等这些所谓爱情导师们终于停下来,尤彻额角都开始突突地跳。   忍!   合作确实是唯一的出路。   他不是喜欢一直被鬼魂拿捏的人,苏蘅说的也没错,信任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至少此刻,事情还没办成,他不能主动翻脸。   苏蘅终于看够了戏,便故作大发慈悲地结束了这场闹剧,她随口说了尤彻几个优点,什么体力好,兄弟多……   围观的人看看尤彻的身材,觉得体力好应该是真的。   只不过大家的眼神有些微妙,能吃富婆这碗饭的,果然得有点能耐。   苏蘅最后戳戳尤彻的胳膊:“你会改的,对吧?”   尤彻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对”。   现场皆大欢喜,突然开始奏乐,有种包饺子的氛围感。   有人心满意足地表示:“春晚就该放这种。”   王思虽然有点替苏蘅不值,但也不能再多说什么,她推出抽奖箱:“所有参与采访的情侣都能抽奖,试试手气,让我们看看这位高颜值情侣能抽到什么?”   苏蘅先抽,运气果然一般,只抽到参与奖,一对情侣钥匙扣。   轮到尤彻了。   在几十双眼睛和摄像机镜头的聚焦下,不抽是不行了。   尤彻冷着脸将手放进抽奖箱,随便抓了一个。   王思打开奖券,当她看清上面的字时,眼睛猛地瞪大,声音拔高八度:“恭喜这位先生,您抽中了我们今天的头等奖,别克轿车一辆!” 第75章 第75章 第五位老公   尤彻的手下们原本都严阵以待,大家散布在公园各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领头的几个心腹更是眉头紧锁,时不时看向不远处苏蘅的黑色卡宴,以及周围那些安保车辆。   他们心里快速估算着,万一谈崩了,两边动起手来,恐怕不好收场。   就在这种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中,几个手下的手机却不约而同地嗡嗡震动起来,消息提示音接连响起。   他们皱眉低头查看,发现收到的不是什么紧急消息,而是一些群聊分享,分享的还是什么相亲节目的视频链接。   ???   几个手下第一反应是,发这些的人脑子有病吧?   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老大还在跟人谈判,随时可能爆发冲突,结果有人给他们发相亲综艺的链接?   再说了,就算平时私下里,他们也压根不会对这种谈情说爱的节目感兴趣。但紧接着,更离谱的消息来了。   【小弟A:哥,你们全都往中心花园跑,原来就是这个事啊,我还以为要打架呢】   【小弟B:怪不得之前给那个基金会撑场子,原来这是真大嫂啊,你们嘴真严】   【小弟C:不过话说回来,求婚现场……就这?太草率了吧】   几个手下看得一头雾水,干脆打开了链接,然后就看到了坐着花车的苏蘅和……尤彻。   节目后期是真的快啊,不仅迅速上线,连标题都很劲爆:【贫穷男和富贵女,真爱来临,这就是‘赘’好的安排】   视频内容充分利用了尤彻那冰冷抗拒的表情、苏蘅略带无奈和调侃的语气,以及现场导师们的谆谆教诲,硬生生剪出了一段“桀骜不驯的失足帅哥,在真爱和众人劝导下,逐渐懊悔、挣扎,最终似乎有所醒悟”的狗血情感大戏!   爆点十足。   手下们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迷惑,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极度的荒谬。   “这……这是AI换脸吧?”疤脸手下喉咙发干,声音都有点变调,“肯定是P的,合成的。”   “查一下IP和地址……”另一个手下立刻行动。   然后快速比对视频里的背景,越比对,心越凉。地址没错,就是中心花园。那辆花车,就是刚才苏蘅和尤彻上的那辆。视频里偶尔扫过的围观人群里,甚至能看到几个他们安排在远处警戒的、穿着便服的兄弟模糊的身影。   夭寿了!   这居然是真的!他们有生之年,居然亲眼看到,道上冷酷无情的阎王被当成贫穷失足男,在电视相亲节目里,被一群陌生人围着教导男德……   这画面带来的冲击力,比火拼还要震撼百倍,简直是要了老命。   这时候手下也收到尤彻的消息,让他们去把这个节目掐掉,不要有播出的机会。   字里行间都透着股不耐的冷意。   尤彻显然还不知道,这种主打真实、接地气的街头节目,都是即录即播,走的是下沉路线,追求第一时间引爆话题。   手下们虽然觉得预感不妙,还是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行动起来……   然而已经爆发的社会热点,就像是泼出去的水,根本收不回来。   看着屏幕上那不断飙升的播放量,几个手下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面面相觑,几乎都想逃跑了。   另一边,傅家。   周景然已经不去学校了,而是请了多位名师在家授课,他将自己每天的时间表排得满满当当,从睁眼学到闭眼,目标明确且唯一:考上清大。   倒不是清大学术氛围有多吸引他,主要是上次苏蘅在清大附近出事,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   他得考上。他哥不在了,他必须保护嫂子!全世界都在欺负他嫂子,读个书居然都有人欺负她……   此刻,他正对着一道大题愁眉苦脸,草稿纸撕了一地。突然隔壁一位富太太急匆匆上门,对傅时芸冷嘲热讽:   “傅姐,早先我就劝过你,公司还是要攥在自己手里,这外姓人始终是外姓人,不可信的……”   周景然一听就火了,又来一个挑拨嫂子和他们关系的。   他刚要冲上前怼人,就听到对方继续说:“傅景沉这才走了多久啊,苏蘅就要再婚了,我家保姆刚好看节目,我一看到就来找你了,照我说啊……”   “你说什么?!”周景然脑子嗡的一声,后面的话完全听不见了,只有“再婚”两个字在脑海里疯狂回荡。   刑警队。   徐沅刚从外省办完一桩大案,风尘仆仆地回来。   因为封岩也去执行特殊任务了,队里一摊子事全压在他身上,忙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把紧急事务处理完,他去食堂吃饭,刚坐下,就听到旁边两个年轻警员盯着手机,争论起来。   “肯定是,我眼神好着呢!这身形,这侧脸轮廓,尤其是眼神……错不了,毕竟是重点关注对象。”   “拉倒吧,他会上这种街头采访的情侣节目?”   “吵什么呢?”徐沅问。   一个警员立刻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徐副队,您来得正好,您给看看,这节目里这人是尤彻不?”   徐沅本来没什么兴趣,但听到“尤彻”两个字,神色一肃,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作为刑警,他们认人往往不单纯依靠五官,更注重神态、微表情、行走坐卧的姿态。屏幕上那个穿着西装、坐在简陋花车后座、侧脸线条冷硬的男人……   不会错,这就是尤彻。   尤彻在参加电视节目,还是情侣节目,似乎还是一档针对即将结婚的情侣的?   下一刻,镜头切换,他看到了站在尤彻旁边、被主持人话筒对着的女人。   熟悉的笑容,熟悉的姿态,惊得他筷子都拿不稳了。   居然是苏蘅?!   尤彻的结婚对象是苏蘅?!   这还没完,视频中,全场惊呼,主持人恭喜尤彻抽中了一辆别克汽车作为新婚礼物。   听到这个车名,两个警员差点喷饭了。   他们之前或多或少参与过苏蘅相关案件的调查,如果没记错,苏蘅已经结过四次婚了,前面四任都是身体不好,或者意外……这个车抽的,也不知道是吉利还是不吉利。   紧接着,屏幕里,节目组有人送上一对简易的银戒指,起哄让尤彻求婚。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跟着喊:“跪下,跪下!”   但凡屏幕前有认识尤彻那张脸、知道他是什么人的,此刻的表情大概都和见了鬼差不多,充满了世界观崩塌的震撼。   就连几位警员也不敢置信,这可是让他们头疼无数次、每次开会都重点关注的人物,突然常驻瑾市就算了,现在还要在这种街头节目公开求婚?这到底是太高调,还是太接地气?   视频里的尤彻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冷声说了句:“稍等。”然后转身走向旁边临时搭的简易休息隔间。   画面外传来众人善意的哄笑声:“哈哈哈,看把帅哥紧张的,都害羞了,要打扮整理一下了。”   过了一会儿,尤彻从隔间里走出来。细心的人发现,他眼睛似乎有点发红?头发好像也比进去前更乱了一点?   只见他走到苏蘅面前,在摄像机、补光灯和所有围观者的注视下,忽然“噗通”一声,单膝跪下了!   他手里举着那枚廉价的银戒指,仰起脸,眼眶微红,声音带着点哽咽,像是过于激动而产生的哽咽和颤抖。   “姐……嫁给我吧。”   当晚,尤彻向苏蘅跪地求婚的消息,满城皆知。   ————   刘家别墅,装潢奢华的客厅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   如果248在这里,就会发现,此刻围坐在沙发上的这群中年男人,正是上次在傅景沉葬礼上,聚在一起对苏蘅指指点点、言辞刻薄的那几位。   消息传来之前,他们也在讨论苏蘅的事。   “李哥,你那边怎么打算?真就任由这女人耍我们一道?”脸色阴沉的男人率先开口,满是不甘。   “那可是尤彻,我不想招惹。”   “不对啊,”另一个男人不解,“我明明听道上的朋友说,苏蘅之前得罪了尤家,害尤彻在码头烧了一批货,怎么会现在还帮她?”   “谁知道呢,我捐的钱就当是做慈善了吧,反正也不多。”   “李哥,你这胆子是不是太小了点?”另一个斯文些的男人推了推眼镜,“我听说,苏蘅就是花了点钱,找道上人牵了个线,一人一千的车马费,去吓吓人罢了……结果你们找的那些人,一听是尤彻的名头,自己就先怂了,不敢再去闹。真是丢人现眼。”   这话说得刻薄,引得在座几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针对苏蘅,不仅仅是因为当初在傅景沉葬礼上捐出去的那笔钱打了水漂。更重要的原因是本身生意也受损。本以为傅景沉死后,是他们进一步扩张的好时机,没想到不仅没拿到新合作,就连以往靠利益输送维系的合作也全部终止了。   发现苏蘅喜欢找女性合伙人,他们还让家里夫人出面,弄了几个小项目去接触苏蘅,想把她拉下水或者套点信息。谁知苏蘅手底下那几个女的眼睛毒得很,也不上套。   现在的情况是,如果不趁苏蘅根基未稳的时候把她打压下去,等她彻底站稳脚跟,会更难处理。   原本还不知道怎么弄苏蘅,结果她自己搞了个什么木棉基金会,这种项目牵扯到家庭伦理、社会观念,只要稍加煽风点火,就能制造出巨大的舆论压力和社会矛盾,简直是最好的突破口。   一次不成,还能继续第二次,就算不能让苏蘅元气大伤,也能让她疲于应对。   然而,他们还没商量出个具体的章程,尤彻求婚苏蘅的消息就满城皆知了。   “尤彻?求婚?”油头男失声叫道,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在座所有人都沉默了,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尤彻在瑾市,不是最有钱的,但绝对是他们最不愿意、也最不敢轻易招惹的。那是个游离于规则之外、行事狠辣、不计后果的疯子,手里攥着他们不少见不得光的把柄。   李哥后怕:“看吧,我就说是尤彻给苏蘅撑场子,你们还不信,现在看来是真的。”   “尤彻不是大发慈悲的人,他到底为什么做这些?是不是私下达成了什么交易,总不可能是真的看对眼了。”   几人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猜测,苏蘅私下里一定许诺给了尤彻天大的好处。   “哈,等着看吧,与虎谋皮,我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多久。”   “没错,尤彻是什么人?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她刚从傅景沉手里抢下来的那些生意,最后还不知道是为谁做嫁衣。等着瞧,迟早被尤彻连皮带骨吞个干净。”   几人决定坐山观虎斗。   作为这场聚会的发起者,刘昱莫名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他总觉得这个流程……有点熟悉。   上一次,他们也是这样聚在一起,轻蔑地谈论着突然嫁给傅景沉的苏蘅,认为她迟早会被傅家吞得渣都不剩,或者被傅景沉厌弃。可结果呢?傅景沉死了,苏蘅不仅没倒,反而一步步掌控了傅氏,成了真正的掌权人,反过来收拾了他们。   只不过这一次,换成了更危险、更不可控的尤彻。   刘昱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心头的不安,从来只听说过黑吃黑,黑吃白,可没听过白吃黑。   难不成小白兔还能吞掉大灰狼不成? 第76章 第76章 第五位老公   求婚消息曝光后,木棉基金会那些闹事的人消失得干干净净,连带着傅氏内部一些原本办事磨蹭的老派势力,也瞬间安分了。   苏蘅感觉全世界都清静了。   当然也有坏处。   首当其冲就是她被列为有些危险的人物了,连韩叙白也打来电话,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是不是尤彻强迫的……甚至提出问她要不要把木棉基金会搬到京市,他能帮着照应一点……   苏蘅心里明白,韩叙白是好意,也的确实有能力在京市为她提供庇护。但木棉基金会这个项目,本身就触及到某些敏感的社会问题,很容易被他的对手拿来做文章。   若是在瑾市都待不下去了,她去哪里都是一样的结果。   得知苏蘅不是被强迫的,韩叙白大致猜到了她有自己的盘算。只能再三叮嘱她把握好分寸,注意保护自己。   因为节目传播较广,学校里也有人知道苏蘅要结婚了。   他们大多数不清楚尤彻的身份,只觉得苏蘅这位富豪挑选结婚对象太过随意,早知道只看脸,他们都该去试一试的。   但有一部分家里有渠道的、知道尤彻身份的,就有些忌惮她了。本人巨有钱,还找了个混道上的未婚夫,以后黑白通吃,这都不是横着走,这是能上天了。   也有人讨论周景然上次说苏蘅是她嫂子的问题,但关注度不高,毕竟有钱人二婚三婚什么的也太正常了。   至于沈齐,从知道消息那天,就连着恍惚了好几天,还生病了。不过他哪怕病了,也还是一如既往地关注苏蘅的实验进度。   只是他这一病,清大论坛就有人小声议论:【赘入豪门失败了,是我我也要病啊】   还有人把当初爆料苏蘅给沈齐送包子、说苏蘅死缠烂打沈齐的帖子挖了出来,在底下留言:“看来包子还是要少吃了,吃多了影响智商。”   这天下午,苏蘅刚从实验室出来,揉着有些发酸的脖颈,一抬头,就看到了面色沉肃的徐沅,他显然等了有一会儿了。   “哟,”苏蘅挑眉,“徐副队今天怎么光明正大地露面了?之前不都喜欢在暗处观察吗?”   徐沅没理会她的嘲讽,开门见山:“苏蘅,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当然知道。”苏蘅耸耸肩,“没办法,我们要想办法自保,现在看起来效果还不错。”   徐沅明白苏蘅说的是木棉基金会,他查过之后才知道,自己出差这段时间,尤彻居然带人为苏蘅出过一次头,看来他们在那时候就搭上线了。   明明上次在警局,他们还剑拔弩张,如今又是帮忙出头又是结婚,也太离谱了。   徐沅走近两步,压低声音:“你这是在玩火。和尤彻那种人扯上关系,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苏蘅忽然歪了歪头:“徐副队,你们警方……需不需要线人?或者,卧底?”   徐沅一愣。   苏蘅继续道:“你看,我现在身份多合适。‘尤彻的未婚妻’。我可以帮你盯着尤家,搜集证据,记录他们的交易,摸清他们的网络……等时机成熟,里应外合,一举把尤家拔掉。怎么样?这立功的机会,要不要?”   徐沅看着她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他冷笑一声:“苏蘅,你当我是三岁小孩?我还没听说过,有哪个卧底或者线人,是需要先跟目标人物结婚的。”   更何况,苏蘅自己也是嫌疑人,她身上的问题都还没查清楚呢。   徐沅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带着种近乎警告的意味:“我不管你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但我必须提醒你,这条路走下去,凶险万分。尤彻能走到今天,绝不是靠运气。”   “我希望……将来,如果非要有个结果,你是被我亲手铐上手铐、送上法庭,接受法律的审判。而不是在某一天,无声无息地消失,最后被人从哪片海里打捞上来。”   【248:啧,两种结果都好惨啊】   苏蘅也一脸严肃,讲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回事:“好的,徐副队的关心我收到了。这话会转述给尤彻的,我会告诉他,徐副队说他会把我扔进海里。”   徐沅脸一黑,被她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噎得说不出话。最终只能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要走。   苏蘅对着他的背影加了句:“徐副队如果怕我出事,不如多盯盯尤彻。”   “不用你说,你和尤彻,我都会盯着。”徐沅头也没回。   今日是周五,周末没课,实验也告一段落,苏蘅心情悠哉地回了古岸庄园。   车刚驶进院子,就见到了某位新晋未婚夫。   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门边,半张脸都隐在黑暗里。   苏蘅吓了一跳,心里腹诽,虽然是拿你当门神用,但也不能站门口吓主人啊。   “你哪位?”   算算时间,这是七天交换期之间,因此苏蘅也摸不准。   因为最近鬼尤彻的红点偶尔也不会亮。   一来是知道自己不是完全死了,还有机会回到自己的世界、自己的身体里,鬼尤彻再一想回去也是当社畜,对于回家的事情也不着急了;   二来自从有苏蘅做靠山后,尤彻也不会再随意吓他了,他日子舒坦了,爱哭的毛病瞬间治好了,除非身上疼得厉害,大多数时候都是喜气洋洋的。   这也导致道上很多人都觉得,尤彻对苏蘅那是情深似海。   冷面阎王秒变痴情傻白甜,小说都写不出来的霸道大佬极致甜宠。   “我。”冷冷的语气。   哦,看来不是鬼尤彻。   苏蘅不急,鬼尤彻也不急,但有人很急。   “你到底什么时候送他走?”尤彻跟进别墅,眉头紧皱。   苏蘅正悠闲喝着陈妈炖的燕窝:“急什么?我得保证你的安全啊。这个过程很复杂的,需要准备,需要时机。再说了……”   她放下汤匙,好整以暇:“你连婚礼都还没准备。”   最核心的原因是,苏蘅还不能确定送走尤彻后自己能安然无恙,她需要掌握更多尤彻的事情,需要木棉基金会彻底稳定,需要借由研讨会和5008所牵上关系……送他的事情,能拖还得拖。   尤彻皱眉:“这是必须项?据我所知,也有人没办婚礼吧?”   苏蘅语气平静:“流程的完整度会影响效果,傅景沉是什么人你应该了解,他是无利不起早的资本家,他都花大功夫办婚礼了,你觉得那是无关紧要的?”   尤彻深呼吸:“除了婚礼,还需要什么?”   苏蘅瞬间振奋。   “首先,彩礼。”苏蘅伸出手指,“8888万是最基本的诚意,要现金,还要签好自愿赠与协议。五金这些不能少……婚礼规格不能低于傅景沉的……”   “其次财产问题。我的还是我的,婚前协议要准备好,但你的,干净的那部分,也要给我。”   尤彻没什么表情,他早知道苏蘅不会白帮忙,这些钱在他看来不算什么,只要能把问题解决。   然而苏蘅的最后一个要求,让尤彻眼神一凝。   “还有,我要姜诀,活的。”   尤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以为你们是一伙的。”   姜诀此人极难抓,从上次密室打过架,他下了追杀令,却至今都没有抓到人。   苏蘅撇嘴:“谁跟他一伙的,他一上来就威胁我,想让我对付你,让我们鹬蚌相争。”   苏蘅打算直接把问题转嫁,她这么忙,不能让他们都闲着。最好让他们互相不对付,乱成一锅粥。   “我给你点提示,他和秦勉的关系应该不错,你可以把他当作突破口。”   尤彻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几天后,苏蘅正在书房核对实验数据,手机震动,是尤彻发来的消息。似乎是说已经确定了姜诀的位置,婚礼也准备的差不多了……   苏蘅还没细看,“叮”一声,她收到了前沿学术峰会组委会的正式邀请函!   对方在仔细审阅了她补充提交的新样品数据和修改后的研究设想后,终于认可了她的课题价值,邀请她以“特邀青年学者”的身份参会。   峰回路转,苏蘅欣喜不已,立刻让宋乐申请私人飞机航线,通知陈韫山准备出国。邀请函可以带人,苏蘅本来想带沈齐一起,但他高烧不退,走路都站不稳,只能算了。   至于尤彻后面给她发的消息,她压根就没打开。   自然也就不知道,尤彻将婚礼日期,定在了会议当天。   一周后,国际前沿学术峰会举办地。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洒下,照亮了宽敞明亮的大厅。这里汇聚了来自全球物理学、材料学、交叉学科领域的顶尖科学家,每一位与会者都声名赫赫。   会场内部分为多个区域,核心的主会场用于重磅主题报告,各个分会场则根据细分领域展开深度研讨,还有专门的成果展示区,陈列着最新的实验模型和前沿概念设计……   也不是所有来这里的都有正式邀请函,有很多全球各地的学者会慕名而来,聚集在外围的公共交流区,只为感受最前沿的科研氛围,运气好时或许能与某位出来透气的大佬简短交流。   原本苏蘅的打算也是如果没有邀请函就在交流区等候,好在,她还是拿到了。   “苏蘅?”   就在她即将步入内场时,旁边传来一个略带惊讶的声音。   苏蘅回头一看,是一群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有亚裔也有白人,喊她的是林媛。   说起来,好像这段时间都没在学校里看见她。   林媛也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苏蘅。她为了争取此次机会,特意申请了学校交换资格,还提前两个月出国开展学术交流。   她出国时苏蘅还没买实验室呢,因此她对苏蘅的记忆还停留在她有个开911的年轻男朋友。一辆跑车而已,放在学生之中很突出,但在这样的场合,可不是有钱就能有话语权的。像她身边这几个同学,家里在欧洲都有大庄园,但此刻还是如同普通学生一般,只能在外围徘徊。   林媛问苏蘅:“你也来长见识吗?”   没等苏蘅回答,旁边有人不耐烦地问:“媛,她是谁?”   林媛解释苏蘅是她的校友,其中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男生撇撇嘴,催促林媛不要在无关人员身上浪费时间。   他们没有正式邀请函,进不去内场,但如果能和厉害的大佬交流,说不定能拿到一些交换资格。   他还侧头用法文对另一位同伴道:“华国人就是这样,没有能力还总是做一些无用的社交。”   林媛皱眉,用法文怼了对方一句,大意是苏蘅是很优秀的清大学生、科研能力很强……   那白人耸耸肩,没什么诚意地说了声抱歉,但眼神里的轻慢并未减少。   林媛说完回头看了眼苏蘅,想着她听不懂法文,就简单解释他们是问她从哪来的,没有说被人歧视的事情。   她思索片刻,还是问苏蘅要不要和她们一起,苏蘅应该是第一次来,想必不熟悉这里……虽然一开始得知苏蘅回清大上学,她确实很怕苏蘅会抢走自己的机会,但如今在外面走了一遭后,也明白自己太狭隘。   苏蘅确实听不懂法文,但有248,相当于同声传译了。   苏蘅看看林媛身后不耐烦的同伴们,甩甩手里的邀请函:“我来参会。”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精彩纷呈的脸色,径直走向内场安检口,递出自己的邀请函,还顺带指了指林媛。   “她和我一起。”   那几个白人学生瞬间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懊悔。林媛也惊呆了,看着苏蘅,又看看那张邀请函,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   苏蘅微微歪头,问她是不想进去吗?   林媛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整理了一下表情,在周围几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快步走到苏蘅身边,跟着她一起通过了安检。   进入会场后,苏蘅就和林媛分开了,她毕竟还要找温澜锡,不方便一直和她一起,再说他们也不熟。带她进来,只是因为能多带一个人,而附近只有她一个华国人,还是同校的。她愿意维护她,那苏蘅也无所谓多加个人。   苏蘅快速找到温澜锡所在的会场,等待途中收到宋乐的消息,说尤彻来接亲了。   ???   啊这哥们以为是喝下午茶啊,提前不确定她的行程吗?   苏蘅看到了宋乐发来的现场照片,居然还是中式婚礼,场面还挺大。   “准备一个玉石貔貅和他拜堂吧。”   宋乐啊了一声,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苏蘅:“没事的,就走个流程,让他进门就行。你就悄悄跟他说,这都是为了他的仪式完美。” 第77章 第77章   苏蘅是第一次参加如此高规格的国际学术会议。   说实话,大部分报告她听得云里雾里。毕竟这里汇聚的是全球最顶尖的科学家,研究方向五花八门,最低的参会者都是各国知名大学的教授或资深研究员,相比之下,苏蘅真的不够看的。   但苏蘅能认人。   她安静地坐在会场中后排,目光扫过台上,演讲的科学家大都来自欧美,男性占绝大多数,苏蘅能感受到每个人身上的科研热情,但也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由长期学术话语权构筑的壁垒。   直到温澜锡上台。   苏蘅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着中式改良套装的女士缓步走上讲台。她并不年轻了,鬓角已染霜白,但身姿挺拔,仪态从容,周身散发着一种久经沉淀的、儒雅而温柔的力量感。   苏蘅也是第一次见这位传说中的科学家。从248和陈韫山那里,她知道温澜锡的成就是“国士无双”级别,之所以在国内声名不显,一是因为她低调,二是因为很多研究项目还在保密期。   温澜锡的报告深入浅出,逻辑清晰,即使苏蘅并非完全理解其内核,也能感受到那份举重若轻的大家风范。   报告结束,她身边很多人,以苏蘅的级别是挤不过去的。正在她琢磨要不要想办法吸引一下注意力,温澜锡瞥见她,居然主动朝她招招手。   苏蘅受宠若惊,还猜温澜锡是不是认识她,上前聊了两句就知道,她是看她眼巴巴地守在旁边,再加上是熟悉的亚洲面孔……温澜锡耐心地听了苏蘅的研究项目,并没有因为课题简单而轻视,反而温和地给出了几点方向性建议,并鼓励她保持好奇,严谨求证。   她说,她在她这个年纪,还没有出现在这样大的会议场合。   苏蘅有种莫名的激动情绪,感觉这么多天的实验都没白做,甚至都有点不好意思说自己来这里目的不纯了,虽然自己的目的也是她。   苏蘅磨磨蹭蹭将陈韫山给她的信物交给温澜锡。   温澜锡接过玉珏,指尖摩挲了一下上面的纹路,看向苏蘅的目光深了些许。   她没多问,只轻轻点了点头,将一张私人名片递给了苏蘅,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和时间。   两天后,苏蘅按照地址到了一处安保严密的私人研究所。   “你怎么想到来找我?”   温澜锡穿着白色实验服,应该是从从实验室过来。今日她对苏蘅的态度还是和前两天有些许差别,显然她已经知道苏蘅为什么而来了。   苏蘅很直白:“我和朋友商量过,我的情况比较特殊。直接寻求官方庇护或合作,我担心会受到太多制约,甚至失去自主权。所以,我想先给自己找个靠山。”   温澜锡轻轻笑了,眼角的细纹显得慈祥:“你就这么笃定我会帮你?不怕我利用你,或者把你上交?”   苏蘅坦然道:“如果一定要被人利用,找一个厉害的、聪明的人利用我,总归是更好的。”   “哈哈,”温澜锡笑出声,摇了摇头,“你这张嘴,真是……不像做科研的人。”   苏蘅也笑了笑,如果陈韫山所言不虚,那么温澜锡本身就是专注科研、不慕名利的人,这样的人是值得相信的。而且苏蘅也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收敛神色,简单说了下自己的情况。   “我还把目前遇到过的案例都做了总结,包括他们在多个世界的情况都有了基本了解……”   【248:?】   【248:你什么时候做的这种东西?】   温澜锡听完,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有对她的赞赏。   她沉吟片刻,缓缓摘下了自己左手食指上一枚样式古朴的银戒。   随着戒指的取下,苏蘅视野中,原本只有代表穿越者的红点地图上,在温澜锡所在的位置,悄然亮起了一个新的红点。   温澜锡果然也是穿越者。   苏蘅顺便看了眼好感度,温澜锡对她的好感度居然有55,作为初次想见的人,算是很高了。   “这戒指,是我多年前研究出的一个小玩意儿,”温澜锡将戒指放在掌心,解释道,“它能屏蔽大多数非本维度常规的探测。”   苏蘅了然,接过戒指,毫不犹豫戴上。   一瞬间,她感觉脑海里的248似乎被隔上了一层毛玻璃,与系统那种无形的连接感变得极其微弱。但似乎和先前248屏蔽她还不一样,她依旧可以使用系统,还能看到好感度。   苏蘅试了试,直接讲“穿越”、“系统”也没有被电。   这下,讲话也没什么顾忌了。   见她如此信她,温澜锡的好感度又增加了。   温澜锡打开自己多年的研究成果,展示给苏蘅看:“这些年我也一直在观察研究时空裂隙,会做这个,因为我也是穿越者。”   她指尖划过星河:“我们所处的宇宙,是由无数平行世界构成的。这些世界之间并非完全隔绝,存在许多时空裂隙。”   温澜锡指着屏幕上扭曲的多维空间模拟图,“一旦裂隙扩大,就会产生强烈的电磁干扰,导致不同世界的物质、能量,乃至意识体发生非正常穿越。”   苏蘅点头:“怪不得,我询问过每一位穿越者,他们都是意外穿越,很多人穿越前后都有很强的相似性,比如姓名外貌……但有的又会在某方面存在很大差异。”   比如宋珉川、傅景沉、庞颜,两边世界的条件都大差不差;但像谈牧,虽然名字姓名一样,但在那边穷困潦倒,在这边富得流油……看来这就是平行世界的差异。   温澜锡又划开其中一部分区域:“在这之中应该存在一些更高维度的世界,一直在采取行动,维护时空缝隙……但它们很难插手本土世界,因此就用了能量影响的方式,通过影响你,达到送走穿越者、维持各世界平衡的目的……当然这只是我们的推理猜想。”   苏蘅有点佩服,她觉得温澜锡的猜想是很可能得到论证的。   并且这个猜想和她系统的情况也是符合的。   苏蘅赞同:“是的,我也试探过,即便是面对不想回去的穿越者,在我提出要送对方回去时,它们不仅不会阻拦,还会很赞同……”   比如谈牧。   “并且还会通过调整沟通方式,比如变得活泼,来激发我送归穿越者的兴趣……”   比如248取代了002。   “所以,它们明显是希望能尽量把穿越者全都送走。”   “还有,”苏蘅想到最近的新发现,“我感觉穿越者数量还在增加……”   最先开始002在的死后显示是99位,但后来换成248后,页面就变了,再没显示过数量,苏蘅大致核算过系统红点地图的数据,应该不止这个数。   听到她不仅详细统计了穿越者情况,还用试探过系统,温澜锡的好感度又增加了,直接到了65。   温澜锡点开另一张图:“根据我多年的研究,基本可以确定,在全球范围内,累计已接近千起穿越事件。并且,尤其是近二十年来,其发生频率呈加速增长态势。”   苏蘅看着屏幕上那条代表时空裂隙波动幅度的曲线:“所以,穿越者会越来越多,类型也可能越来越……危险?”   “是的。”温澜锡肯定了苏蘅的担忧,“我前几天刚和5008所说过裂隙扩大的事情,他们估计也在想办法。”   说着,温澜锡在操作台上输入了一串复杂的指令。   苏蘅面前的空气微微波动,一个半透明的立体投影屏幕浮现出来,画面清晰得仿佛身临其境。   这是一间简洁的会议室,里面坐着七八位年龄各异、但气质都颇为威严的老者。   温澜锡:“巧了,他们也正好在开会。”   温澜锡的权限明显很高,她能看到开会,随意加入其中,对方却看不到她。   苏蘅正要说她要不要避一避,温澜锡挥挥手:“没事,听听看这群老家伙又有什么高见。”   会议室里正在激烈争论。   “温教授说了,时空缝隙带来的问题已经越来越严重了,再这么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老沈,你先前说注意到有人和穿越者联系紧密,似乎能送归穿越者,现在调查得情况怎么样了?”   一位戴着眼镜的老者回答:“基本已经确定了。”   “那既然现在有了解决途径,应该尽快和这位苏小姐联系……”   温澜锡道:“看来就算你不来找我,他们也会去找你了。”   会议室里在讨论要怎么和苏蘅联系,怎么达成合作。   “照我说,先把人带到科研中心,研究一下她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能影响穿越者,有没有可复制性,能复制的话,就批量生产武器,不能的话,就想办法把她收编了……”   “收编之后呢?”另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皱眉,“据我们了解,这位苏小姐现在手握数家大型公司的实权,这要是合作,对方不一定听安排。还有穿越者的遗产怎么处理,钱全归她不合适吧?钱不归她,人家又未必愿意?”   “由得她不同意?”一位穿绿色正装的老者冷哼一声,“老沈,咱们这么多年,处理过的特殊人士还少吗?既然有能力,就该承担责任,这是大义。而且你我都很清楚,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你今天满足她一个亿,她明天就想要十个亿,贪心不足。”   “依我说,连她之前通过穿越者获得的那些资金也该上交,不该归她个人所有。”   之前戴眼睛的老者不赞同:“首要任务是解决穿越者的事情,我这边最近收到几起恶性事件,穿越者危险程度更高了……只要能把人送走,维持稳定,钱财是次要的。而且我看她也没有疯狂敛财,采取的手段也都是合法继承,目前也没有引起什么动乱……”   “要不要问问温教授?”   “这点小事就不用麻烦她了吧,我看先给这位苏小姐一个下马威,如果她愿意好好干活,并递交穿越者遗产,那当然是最好的……”   温澜锡皱眉,语带嘲讽:“果然憋不出几个好屁。”   苏蘅在旁边听着,她此刻无比庆幸,幸亏有陈韫山查到了温澜锡这条隐秘而关键的线,也幸亏自己当初咬牙做实验、死磕论文,硬生生搭上了这条线。   不然的恐怕是要被人绑去做研究,好点的结果是最后给人打白工了。   等温澜锡注意到她,或者她找到温澜锡,都不知道何年何月了。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温澜锡会怎么做,但怎么都该比这群人好。   会议室里还在吵架,角落一个男人突然站起身:“你们商量好了再找我吧。”   说着就起身离开了。   苏蘅这才注意到那里有人,男人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衣服自带兜帽,此刻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具体样貌和神情。   等他走后,有人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犹豫着开口:“说起来,这个苏蘅,现在好像是韩平生名义上的养女?那也算韩肇墨的妹妹?这层关系……”   “韩肇墨向来只管理5008,从不过问上层决策和人事安排,何况他们两都没见过面。”   “照我说,5008这种特殊部门,还是该找个普通人出身的来管理才放心。”   “嗨,别想太多。又不是电影里那些飞天遁地的超能力者,不过就是脑子比普通人好使点,反应快点,体能强点,没什么特别的。”   苏蘅一愣,那黑帽兜是她便宜二哥?他是5008所的人?   没等继续讨论,温澜锡已经失去了继续听这些人扯皮的耐心。她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样式普通的黑色小方盒,摁了下上面的按钮。   下一刻她的声音出现在会议室里。   “是我,温澜锡。”   几位老者表情一变,谁都没想到温澜锡会出现,她这个级别的科学家,自从专注于更机密的项目后,已经很久不过问“时空裂隙”和“5008”的具体事务了,基本处于半放手状态,只偶尔出来就是说一声时空裂隙的情况。   “时间有限,我还有实验,简单说几点。”温澜锡语气平静。   “第一,苏蘅的情况我已经了解过,她的能力是来自高纬度的磁场赋能,无法被复制,也无法通过任何已知技术手段剥夺或转移。”   这句话一出来,先前主张“先研究后利用”的老者脸上明显闪过一抹遗憾。   当然,他们谁都不会怀疑温澜锡的结论。   “第二,关于时空裂隙。根据我最近的观测数据和模型推演,其不稳定性在持续加剧,扩张趋势明显……”   温澜锡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是为了强调,“这意味着,或许就在不久的将来,你们或者你们的家人,还有更多的普通人,都可能成为穿越事件的直接或间接受害者。因此,我要求,立刻组建专门队伍,全力配合苏蘅的相关行动。”   “至于穿越者留下的遗产,那是维持其特殊磁场运作的必要能源之一。此事我已申请过上级部门,全权委托苏蘅自行管理处置,诸位不用费心。”   那位绿色正装得老者微微皱眉:“温教授,我并非存有私心。只是担心,如此巨额的财富集中到个人手中,长远来看,恐怕会滋生问题。”   “那谢谢你操心了,辛苦了。”温澜锡随口道。   老者被噎得脸色一僵。   屏幕这边,苏蘅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这就是有人撑腰的感觉吗,也太爽了。   “第三,……”   温澜锡微微停顿,松开按钮,问苏蘅有什么补充的。既然需要她送归穿越者控制裂隙情况,她当然可以提要求。   温澜锡在操作界面点了几下,让苏蘅可以直接开口,那边听到的就是温澜锡的声音。   苏蘅搓搓手,这还怪不好意思的。   她清了清嗓子,模仿着温澜锡那种平稳、略带学术腔的语调:“给人签一个劳务合同,有编制的最好,互相合作还是要有互相合作的态度……”   见温澜锡对此没什么意见,苏蘅更大胆了。   “多派点有能力的人保护她,注意要礼貌一点,尊敬一点。” 第78章 第78章 第五位老公   瑾市,东港码头。   张三坐在游艇上抽烟,等晚上的货物入港,顺便听旁边的小弟们闲聊。   “三天前那场婚礼,哥几个去了没?”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吐着烟圈问。   “那必须去了啊!那么大的场面,这辈子估计也就见这一回了。”另一个光头立刻接话,语气兴奋。   “什么婚礼啊?这么热闹?”一个刚从京市过来的愣头青插嘴。   这一问,可打开了话匣子。几个人立刻来了劲,你一言我一语,添油加醋,把婚礼现场的排场描述得天花乱坠,豪车如龙,宾客如云,黑白两道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到齐了,场面之盛大,堪比电影。   愣头青听得咋舌:“谁的婚礼啊?这么大阵仗?”   有人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天,又做了个“尤”的口型。愣头青倒吸一口凉气,尤彻的名字在圈子里如雷贯耳,他当然知道。   “新娘子也了不得,是咱们瑾市现在的首富。”疤脸汉子补充道。   “首富?瑾市首富不是谈家吗?”愣头青疑惑。   “你那都是老黄历了,谈家早就退了,后来是傅家顶上来。”   “那新娘子是傅家的千金小姐?”愣头青猜测。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含糊道:“呃……也差不多吧。”   “之前是傅家的儿媳妇。”另一个知道内情的小弟没忍住,补了一句。   “啥?”愣头青彻底懵了,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反正这位新娘子是个人物,”疤脸汉子开始科普,“听说是京市韩家的养女,后来和傅景沉结婚……傅景沉去世后,她硬是撑起了傅家,不仅没垮,反而更上一层楼,连傅景沉那个亲弟弟,都对她服服帖帖的……”   “我还听说,这位苏总跟谈家关系也不一般,当初差点就进谈家门了,是傅景沉横刀夺爱抢的婚。”   “不止呢,人家好像还有个原配,第一任老公听说是个搞金融的,也挺厉害……”   “真没想到,绕了这么大一圈,最后居然是和尤彻结婚。尤彻这种人,我还以为这辈子跟情情爱爱不沾边呢,但听说还是尤彻上节目求的婚,跪地求婚啊……”   愣头青听完这一连串信息量爆炸的描述,懵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那……这位苏女士,年纪应该不小了吧?”   死了好几任老公,还接管了傅氏这么大的产业,奋斗至今……怎么着也得三四十,甚至四五十了吧?尤彻听说年纪不大,这还是个姐弟恋?   现场突然沉默了几秒。   有人狠狠吸了一口烟,幽幽道:“兄弟,其实刚刚说的那些,基本都是去年年末到今年的事,满打满算也就大半年吧。”   愣头青:!!!   他下巴都快惊掉了。大半年?有钱人的时间难道和他们不是一个速度?   “这都不是最关键的,”光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你知道这婚宴是什么样的吗?”   这群人绘声绘色,跟说书一样描述当时的场景。   “当时是一场盛大的中式婚礼,宾客全到齐了,音乐也响了,司仪也准备好了,就等新娘子了。”   “结果新娘子人根本没来!说是请高人算过了,俩人属相冲克,新娘子不能到场,然后就……就弄了尊盖着红盖头的玉石貔貅,代替新娘子拜堂。”   “这不就跟电视剧里,新郎官不在,让新娘跟大公鸡拜堂一个意思吗?”   “这尤彻能忍?”   “邪门就邪门在这儿!”光头一拍大腿,“婚礼的时候尤彻反正没什么不悦,还挺高兴的,喝得酩酊大醉,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另一个人补充:“但是这两天就不太对劲了,昨天听说发了大火……因为有人提了婚礼两句,差点动刀子……”   愣头青更糊涂了:“这也太奇怪了吧?该不会是你们编的吧?”   “我们说话你还不信,不信你问三哥。”   张三手一抖:“我老了,记不住事了。”   疤脸撇嘴拆台:“听三哥瞎说,数他婚礼上拍照最多。”   ……   木棉基金会,茶水间。   宋乐端着杯子进去接水,听到几个年轻同事正围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依稀听到婚礼的字眼。   宋乐指尖微颤。   到现在她都还记得当天那种感觉。   得知尤彻突然来接亲,她是一头雾水;收到苏蘅“用玉石拜堂”的回答后,她是满脸懵圈;站在满堂宾客前,宣布那个离谱理由时,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出窍了……   从遇到苏蘅之后,她的人生经历过许多大起大落,感受过一夜之间从普通助理跃升为掌管数亿资金项目负责人的梦幻滋味,感受过梦想实现的狂喜,经历过无数匪夷所思的场面……她曾以为,自己早已修炼得处变不惊,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但事实证明,不管经历多少事,该喊离谱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啊。   茶水间里休息的同事光是言语讨论已经不够了,有人拿出了视频。   隔着不太远的距离,宋乐也看到了。   看到了视频里装修奢华的酒店宴会厅,看到了中式典礼的现场,看到了一桌桌气势彪悍的道上大哥……   然后看到了自己。   她面带职业化的微笑,然后拿出一个……覆盖着红绸的方形物体,郑重地放在了原本应该由新娘站立的位置。   宋乐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感谢各位贵宾今日莅临……经高人测算,二位新人八字属相略有冲克,新娘不宜亲身出现……故特寻来此开光玉石貔貅一尊,覆以喜帕,代行拜堂之礼,以全礼数,趋吉避凶。礼成之后,新郎即视为正式入门,所有仪式具备同等效力……”   宋乐嘴角微抽,当时事发突然,人又多,她真的是梦到哪句说哪句。   此时听到,还是忍不住想笑。   本以为这么荒唐的理由,尤彻会发火,她都想好要按照苏蘅的嘱托,说一下这是“特殊的仪式。”   没想到尤彻反而很高兴,欢天喜地和玉貔貅拜堂了,还让大家多多拍照留念,眉梢眼底似乎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感觉。   说实话,都过去两天了,宋乐还有点恍恍惚惚,苏总就这么再婚了?   哦不对,应该说,尤彻就这么“赘”进了苏蘅家的门?   这几天,她走到哪里都听到有人议论这场婚礼。   那么大的排场,那么离谱的拜堂,神秘缺席的新娘……再加上新娘本身充满话题性的婚史,以及新郎用别克车队开道的场面……想不成为谈资都难。   宋乐抽空想,她都听到这么多,尤彻那里应该更热闹吧。   不过他既然婚礼当场没有生气,事后也不会……吧?   尤家,某隐秘地下室。   “哐”一声,厚重的铁门被推开。   穿着黑衣的男人面色阴沉,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大步走进这间密不透风的禁闭室。   刚走了几步路,里面传来一个带着戏谑笑意的男声,懒洋洋的:“哟,尤先生来了?脸色不太好啊,谁又惹您生气了?”   苏蘅在这里就会发现,里面的人是给她的彩礼之一。   姜诀的状况看起来不太好,身上多处缠着绷带,露出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是没少挨揍。   虽然受了伤,姜诀的神色却并不紧绷,反而依旧是一副慵懒散漫、仿佛万事不挂心的模样。   这与门口站着的、浑身低气压的尤彻形成了鲜明对比。   姜诀看到尤彻就开始乐:“还得是你,跟那个傻鬼我是说不了半句话。”   尤彻没理他的调侃,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姜诀却自顾自地说下去,句句往尤彻心窝子上戳:“我看她根本就不想帮你,婚礼当天出国,还弄个貔貅跟你拜堂?尤先生,你这面子可真是丢大了。”   尤彻面色肉眼可见地又黑了一层,眸光阴森。   “她啊,就是在利用你。”姜诀靠在冰冷的铁栏杆上,继续字字诛心,“利用你的势力平事,利用你的名头吓人,然后从你身上捞好处……等她捞够了,或者找到更合适的靠山,你觉得她还会搭理你吗?”   姜诀说着搓了搓手臂,仿佛觉得冷:“你别对着我放冷气啊,有本事等她回来,你去弄她。”   “我会的。”尤彻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他永远忘不了这耻辱,本来想着让那个鬼和苏蘅结个婚完事,结果却演变成一场全城皆知的笑话!   等苏蘅回来,他会让她知道,什么叫听话。   说完这句话,尤彻慢条斯理地拿出一个黑色搏击护腕,开始往手上戴。   姜诀脸色微变:“还打?”   尤彻戴好护腕,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眼神冰冷:“一码归一码。你之前算计我,打我的账,还没算完。”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你今天说的话,让我很不高兴。”   话音未落,尤彻已经如鬼魅般欺身而上。   姜诀暗骂一声,被迫应战。尤彻这疯子,摆明了是心里憋着火,又暂时拿苏蘅没办法,跑来找他撒气呢。   苏蘅这家伙,惹了事不来善后,还知道躲到国外,她躲得了初一,还能躲得了十五吗?   苏蘅此时确实在私人飞机上过初一。   说开之后,苏蘅还问了下温澜锡“是否也想回家”的问题。   温澜锡态度很坦然,她确实想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但一切都要等手头所有项目完成,那至少还需要一年半载,所以并不着急。   她还把那枚戒指送给了苏蘅。   苏蘅举起手,缓缓褪下戒指。   几乎就在戒指离开手指的瞬间,脑海里就能感受到248的愤懑。   【248:!!!你居然屏蔽我!】   苏蘅不给它机会,先发制人:【我防着你有问题吗?你不也瞒着我很多事吗?来,说说看,穿越者数量现在到底是多少了?真的是99个吗?平均财富真的是20.8亿?还有,为什么一提到‘穿越’就要电我?但你发现不了的情况下就不会电,这惩罚机制到底是规定的,还是你在执行?】   248被噎住了:【那……那是我的核心程序设定,我有什么办法?】   248心虚解释,这些限制都是有道理的,根据它们的经验,其他世界,凡是在任务初期,将“穿越”相关信息随意泄露、挂在嘴边的任务者,最终下场往往都不太好。这些限制是为了保护任务者和维护世界稳定……   【苏蘅:现在知道说理由了?】   先前她也问过,它还不是只说不知道。   【248:……】   那怎么能一样,它要是一开始说有危险的穿越者,时空缝隙还会扩大,她万一不做任务了怎么办?现在都已经被分析出来了,它就算不承认,她也不信啊。   【苏蘅:现在能取消限制吗?不然我只能多戴戒指了。】   【248:能】   苏蘅冷笑,话语权果然是逼出来的。   为了维系信任度,248进一步坦白:【我来自高纬度的35星,但你可以放心,我们只负责减少时空缝隙带来的危害】   苏蘅不置可否,保持警惕,在任何时候都是必要的,她了解的多时,系统对她的态度,告知她的信息也会更多。   【248:这次绝对是真话,我拿统生起誓】   苏蘅正和248聊着,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匿名消息。   【苏小姐,行事如此不留余地,就不怕……逼得我们站在同一条线上吗?】   苏蘅瞥了一眼短信,又抬眼,看向私人飞机另一侧。   陈韫山有点水土不服,正在打坐休息。   除了陈韫山,那里还坐着一个戴着兜帽的男人,从上飞机起就一言不发、仿佛隐形人一般。   苏蘅:“韩队长,是这样的,有三个男的,好像商量好了要一起对付我,请问咱们这边有安排吗?”   韩肇墨缓缓抬起帽檐下的脸,依旧面无表情。   “按规定,我们不能主动出手,但可以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那不小心防卫过当,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第79章 第79章   本以为很快就能回瑾市,没想到半路就来活了。   一开始是韩肇墨接到电话,他一边接听一边走到驾驶室,让飞机中转到港城一趟。   没人搭理他。   今天开飞机的是楚循。他在纪宁强大的培训体系下,早就谨守一条规则,老板不发话,绝不自作主张。   韩肇墨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在所里出任务,飞机也不是所里的。   他转身走回客舱,看向正悠闲翻着杂志的苏蘅。应该是不习惯跟别人商量,他嘴角微抿:“有个临时任务,方便吗?需要去港城处理一下。只需要辨认一下是不是穿越者,不需要后续处理。”   他轻微停顿,补充道:“这不是上面安排的正式任务,酬劳不多,可能只有……十万,如果你觉得少,我们可以再商量。”   苏蘅问放下杂志,抬眼看他:“有危险吗?”   “没有。”   “那酬劳就不必了”苏蘅摆摆手。她确实不缺这十万。   事实上,包括以后送走穿越者的那些遗产,她都已经想好了。虽然温教授说了上面同意由她处置,但她心里清楚,想要合作长久,必须要促成共赢的局面。   她打算以后收到的遗产,每次都拿出一部分,投资穿越者所在地,促就业,谋发展,一路长红!   “不过,”苏蘅话锋一转:“也要麻烦韩队之后陪我跑几趟。”   说着,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闭目养神的陈韫山。陈韫山面色有些苍白,闻声掀开眼皮,慢吞吞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一份名单,递给苏蘅。   苏蘅转手就递给了韩肇墨。   这是之前统计的另一份穿越者名单,要么是欠债的,要么是有纠纷的,她其实早就想一个个解决的,可当时没有官方背书,她也不能真的走到哪,让人死哪。但现在就不用考虑那么多了。   她现在可以送完这个,送那个!想回家的,该送走的,统统安排上!   韩肇墨接过名单,快速浏览了一下:“明白了,我会配合。”   苏蘅满意地翘起二郎腿,又看向脸色不太好的陈韫山:“你怎么严重成这样?水土不服这么凶吗?”   陈韫山一开口,声音都是嘶哑的:“不是水土不服……是国外的气……不对。”   苏蘅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忍不住乐了:“我还以为你是担心我导致的……”   她是知道的,这次去见温澜锡,表面上纪宁和陈韫山都很淡定,背地里没少为她奔走联络人脉。那个会议室里为她说话的戴眼镜老者,后来她才知道,和陈家、韩家都有些渊源……   不过以他们现在的关系,有些事情心里互相知道就行,都不用谢来谢去了。   苏蘅好奇:“你说的气是什么?武侠小说里那种丹田里的真气吗?”   “差不多概念,但更复杂些。”陈韫山轻咳一声,低声解释了几句关于人体与天地之气感应、不同地域气场差异的话。   还试图教她:“不过普通人不易感受到,可能只能感受到一点。”   苏蘅撸撸袖子:“别说这话,小心我一次就成功,是什么修仙奇才……”   当然是苏蘅想多了,她感受了半天,只闻到飞机上私人厨房的糕点香。   见她始终不得要领,陈韫山犹豫了一下,轻轻将温热的手掌虚贴在她小腹丹田的位置,想引导她感受气机的流转。   无果。   苏蘅怀疑:“你瞎说的吧。”   陈韫山无语,干脆轻轻握住苏蘅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苏蘅瞪大眼:“你贴暖宝宝了!”   但这个手感,似乎是没有阻隔的六块。   什么暖宝宝?   陈韫山嘴角微抽:“我这是一门特殊的调息心法,能引动自身元气。”   就在这时,飞机恰好遇到一股气流,猛地颠簸了一下。   苏蘅猝不及防,整个人失去平衡撞进了陈韫山怀里,该摸的,不该摸的,都摸到了一点。   两人瞬间僵住。   【248:啧,你们有点暧昧了】   248还有点尴尬,某种意义上,它和苏蘅也算是刚闹了点小矛盾……但转念一想,也不是坏事,苏蘅现在自己解决了大问题,它也不用夹在中间编瞎话。   【苏蘅:我发现你有点性缘脑】   【248:35星没有爱情,缺啥就爱看啥】   苏蘅有点好奇了,但248表示不能多说。苏蘅转念想到还没仔细问过陈韫山,如今没了限制,刚好问问。   “哎,陈道长,你那边是修仙世界吗?御剑飞行,长生不老那种?”   陈韫山调整了一下坐姿,与她拉开一点距离,但耳朵尖似乎还有点红:“哪有那么神奇,修仙很难的。我的世界灵气很充足,但也只能入门,只不过大家寿命普遍比较长,两百岁算是普通的……”   苏蘅真的羡慕了。   活得久是一方面,如果能八九十还健步如飞,肆意吃吃喝喝,谁不开心。   “有什么我能学的吗?”   陈韫山摇摇头:“这里气很少,你学了顶多强身健体,效果有限,远不如你平时科学锻炼和注意饮食。”   别说她,他不穿回去,在这里都未必能活过一百岁。   苏蘅有点失落,但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那有没有一些邪门歪道,比如双修什么的?”   陈韫山猛然一僵,像是被呛到一样,剧烈地咳嗽了好几声,脸颊和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韩肇墨朝这边看了一眼,主动起身,坐在了最靠窗边的位置。   苏蘅从陈韫山的眼神里看到了答案,此时对长命百岁的渴望大过一切:“有对吗?”   “也不算……”   “那就是有,快快快,写下来行吗?或者画下来?原理是什么?有没有什么注意事项?需要配合什么心法吗?对双修对象有什么要求?”   飞机抵达港市时,苏蘅还是没能问清楚,她觉得陈韫山最近有点不上道。   苏蘅故意冷哼一声:“你这样小心我不按时送你。”   陈韫山侧过头,含糊道:“你先忙你手头的吧。”   飞机在港城降落。   舱门打开,苏蘅一行人走下来,立刻看到了等候在停机坪旁的两男两女。他们都穿着和韩肇墨同款的黑色作战服,但气质明显随意懒散许多,见到韩肇墨,几人懒洋洋地喊了声“韩队”,就示意他们跟着走,前往机场附近一个隐蔽的关押点。   韩肇墨看了苏蘅一眼:“先说下情况。”   其中一个男生愣了一下:“说啥?咱们出任务不都是通知时间地点做什么就行了嘛?管那么多干啥?”   旁边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女生显然是想起了什么,低声提醒了两句,苏蘅依稀听见“通知说尊敬一点,礼貌一点……你们忘了?”   男生摸摸鼻子,理了理衣服,一脸正经走到苏蘅面前,开始跟她讲这个临时任务的情况,全程用的敬称。   苏蘅对这几人印象都很好,不是因为对方用敬称,是因为她发现,他们什么事情都有商有量。   听了片刻,苏蘅明白了。原来5008所的业务范围比她想的要广,除了处理穿越者、特殊能力者,也负责一些涉及国家安全、但常规手段难以甄别的棘手案件,比如抓间谍、鉴别特殊背景的渗透者等等。   今天这个案例,是一位在高校工作了一辈子的老教授。国安方面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足以将其定罪。但这位老教授在被控制后,声称自己失忆了,说自己脑子里还有一个人……   苏蘅跟着他们进入关押室,里面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他神情有些恍惚、嘴里念念有词。   苏蘅凝神看去,并没有红点。   这种即将处置的情况下都没亮,估计不会是穿越者。但她还是说得比较保留:“我这边目前没有检测到,但我的方法只是参考之一。”   那短发女生闻言,冷笑道:“看来没错了。其实我们已经用其他方法交叉验证过几轮,基本判定他是在找借口脱罪。现在可以最终确认了。”   几人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苏蘅却觉得有点奇怪。   她觉得那天在会议室看到的那些老头子,应该不会特意关注这个案子,这也不太像5008所的工作范畴。   正常人听到这种辩解,第一反应难道不应该是怀疑精神分裂或者妄想症吗?真的会有人因为这种理由,就联想到“穿越者”吗,还想办法验证?   苏蘅想着,就问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几人脚步都顿了一下,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片刻后,韩肇墨脚步加快,提前走了。   短发女生落在了最后,等其他人走远些,她才压低声音,对苏蘅解释道:“你好,正式认识一下,我叫KK,大脑开发度比普通人高一点,算是个黑客。”   她指了指韩肇墨的背影,声音更轻了,“韩队的父亲……当年就是因为类似的罪名被判刑的,他母亲没多久也郁郁而终。后来证实,他父亲当时是被穿越者侵占了身体……”   苏蘅有些诧异,她遇到的违法犯罪的穿越者还不算特别多,也就没想过,原来穿越者还能带来这种灾祸。   “所以遇到这种情况,韩队会自费多做几次核查。”   苏蘅:“哦,他说十万酬劳,原来是他给我啊。”   “十万?!”KK惊呼,“他才给我们两千。”   苏蘅轻咳一声:“我没要。”   KK愣了下,有种公司老人带新人的语气:“下次别和韩队客气,韩队虽然身世有点惨,但后来收养他的人很厉害……家里超有钱的,是大户。”   苏蘅:……   他们好像是一个家,而且韩肇墨不可能比她有钱。   “行,下次我敲诈他一笔。”   “这就对了。干活就该收钱,更何况韩队天天也没空花钱,我们做同事的,就该帮他一把。”   “有道理。”   解决完这个临时任务,苏蘅在港城玩了两天,才重新坐上私人飞机。   这次是和5008所的人一起回去的。   因为航线问题,坐的是韩家的飞机。   上飞机的时候,苏蘅还听到KK和其他人小声讨论,没想到韩队这次这么大方,让家里的私人飞机一直跟着。   飞机一落地瑾市,舱门刚打开,就有几十名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围拢上来,排成两排。   为首的是尤彻的心腹,他冷声道:“苏小姐,尤先生请您去喝茶。”   跟在后面的KK闻言笑了:“以前都是我们请别人喝茶。” 第80章 第80章 第五位老公   这是婚礼后的第一次见面。   苏蘅在路上补看了婚礼视频。   没忍住,笑出了声。   说实话,玉石貔貅代替拜堂,完全就是随口一说,她还以为尤彻会找个借口糊弄一下,甚至直接取消婚礼都说不定。苏蘅没想到……婚礼当天上班的另有其人啊。   鬼尤彻还抱着玉石貔貅喜气洋洋地拍照,婚礼的氛围是真有了。   KK看了眼视频,好奇:“你们喝茶,我们方便去吗?”   她其实想问,看这排场明显来者不善,苏蘅怎么会还挺开心的样子,是她男朋友?   “方便,非常方便。”   这哪里是去喝茶啊,这分明去围观别人的歇斯底里!   苏蘅顺带联系宋乐,想把那尊劳苦功高的玉貔貅也带上,一起回门了也算是。   宋乐回复:【那个被尤彻要走了,说是婚礼一场,有感情了,要摆在床头……】   苏蘅笑喷了。   宋乐的消息继续:【真的不再多带点人吗?】   宋乐现在真的有点后悔,苏蘅坚持让她们忙工作,不许因为接机来回跑,没想到尤彻……他最近不太正常,她在招标会上遇到过一次,远远看着都是浓郁的杀气……   【苏蘅:不用不用,晚上等我回来煮火锅】   见她坚持,宋乐发了个乖巧等待的表情。   苏蘅乐呵呵放下手机,和5008所的人商量。   这次和她一同回来的是两男一女,有个长发女生去执行别的任务了。加上韩肇墨、陈韫山,刚好坐一辆六人座的SUV。   苏蘅没让楚循跟着,一来长途出差回来都要放假,最重要的是,他们难免要聊到5008、任务以及穿越的事情,如今有了这么多保护的人,就没必要时时刻刻让他贴身跟随,聊起天来不方便。   苏蘅商量道:“待会儿进去,大家看我眼色,都低调点,最好让别人看一眼,就觉得咱们好欺负,会被吓得腿软那种。”   5008的人都有点懵。   KK最先反应过来:“我知道我知道,我刷短剧见过,绝地反击,扮猪吃老虎。”   先前给苏蘅介绍过工作情况、外号猴子的男生睁大眼:“不会是那种,别人啪啪扇几巴掌了,我们还不能还手,只能大吼,你们知道你们打的是谁吗?”   另一个外号老鬼的年纪大一些,忍不住:“……我有两颗假牙,怕打飞了,不打脸行吗?”   苏蘅摆手:“不至于不至于,我就是想看看他们玩什么把戏,不是想找打,看戏的前提是保护自身安全。”   她主要是想看看姜诀在尤彻手里怎么样了,秦勉是不是真的和他们搅和到一起了,探探他们的底。   老鬼松了口气,猴子倒有些失望的感觉。   KK环顾一圈自家队友,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的韩肇墨身上:“那韩队你先别进去了,你看着就不是好欺负的。”   韩肇墨:……   苏蘅又补充道:“对了,今天算是临时出外勤,麻烦各位了。辛苦费一人十万,劳烦你们罩着我了。”   多少?!   几人都惊呆了,猴子喃喃:“这个价位,他们不狠狠打我两巴掌,我都不好意思拿。”   KK更是猛拉苏蘅:“姐妹,这么客气干什么,你刚来,上面还专门说了要多照顾你……”   这位新同事一看就是抹不开面子,她想起自己是新人的时候,也是怕太小气被排挤,虽然她看出来苏蘅应该有点钱,但再有钱,钱也不能这么花啊。   她拼命给猴子和老鬼使眼色,这钱,咱们能要吗?好意思要吗?   老鬼也道:“吃顿饭意思一下就行。”   猴子摸摸后脑勺,讪讪道:“我也开玩笑的,不要钱,我不爱收钱。”   韩肇墨调出了收款码,递到苏蘅面前。   其他几人:???   啊不是,韩队还真要啊?   车内还有陈韫山,他自从回国后,脸色明显好了很多,此时基本恢复正常。   陈韫山看了看几人,尤其是看了看韩肇墨,苏蘅的性格他知道,尤彻说起来还是挺危险的,她不喜欢让别人白干活,这钱是一定会给的。   似乎……有人说过,男人要大方些才好。   陈韫山拿起手机,本想调出自己的付款码。   但转念又一想,他的资产远少于苏蘅,而且其实以后也都是她的。苏蘅和她的同事们交流,哪里轮的上他喧宾夺主。   不是所有的经验都能直接照搬,苏蘅也不是需要别人一厢情愿去“宠”的人。   陈韫山放下自己的手机,转而拿起苏蘅的。   见她点头,他熟练地打开某支付软件,扫韩肇墨的码,付款。   看其他几人还想推辞,陈韫山指尖微顿,苏蘅有钱这件事,他们早晚都会知道,毕竟是瑾市首富,根本低调不了。   于是,陈韫山付款之后,“一不小心”点开了余额。   一晃而过。   三人一下就愣住了。   猴子揉揉眼睛:“什么飘过去了,是最新的人口普查结果吗?”   就算不是全国,也是全省了吧。   KK也惊呆了:“我看不得那么长的数字,会晕。”   老鬼更是迅速调出自己的收款码,双手奉上。   陈韫山一一扫码付款,另一边的韩肇墨抬眸,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   因为这个插曲,前往尤家时,5008所的人根本不用演,一个个都是面色恍惚。   所里空降新人。   他们还私下讨论过,新人的能力有些奇怪,似乎是鉴定穿越者?   这能力倒不是说差,主要是没有接私活的可能,听起来也不是很拉风。   上面还专门要求“尊敬一点,礼貌一点”,他们原本还以为是位老人家……见面后又以为是上面的意思是,新人武力值不高,所以……   谁能想到,新人这么有钱啊!   这哪里是新人,这分明是行走的财神,是来体验生活的吧。   苏蘅还让他们罩着她,这谁罩谁啊。   苏蘅:“KK你待会儿帮我……”   KK:“小K在的。”   “小猴也在。”   “小……老鬼也在,有事就说。”   韩肇墨将头侧向另一边,帽檐压得更低,浑身散发出一种“我不认识他们”的嫌弃感。   SUV前后,是好几辆黑色越野。   其中一辆车上,尤彻的手下们表情严肃。   有人问:“这位苏小姐真的会跑吗?”   “不知道,但老大说过,她要是半路跑了,我们也不用完整的回去了。”   尤彻的原话是,苏蘅如果敢跑,不计代价也要抓回去,哪怕断手断脚。   至于尤彻为什么前几天兴高采烈的结婚,今天又杀气腾腾地堵人,他们也想不明白。   “苏小姐身边的安保似乎换了。”   全是生面孔,其中个子最高那个带兜帽的,莫名让他们觉得忌惮。   几人神经紧绷,每一次拐弯、每一次停顿都让他们如临大敌。   最警惕的时候,苏蘅突然停在一家高档甜品店前,要下去买点心。   买甜点?这种时候?肯定是想借机跑路。   尤彻的手下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齐齐下车,跟着苏蘅进了甜品店。   甜品店老板吓得手不停抖……   然而全程都很平静,等苏蘅再上车,尤彻的手下们摸不着头脑。真是买甜点?   甚至再仔细一看,不仅苏蘅没跑,反倒是那黑衣男人跑了。   几个手下都松了口气:“可能是知道要去尤家,怕了,提前溜了,中看不中用吧。”   终于到了尤家。   “苏小姐,请。”门口站着领头的手下,他推开别墅沉重的大门,侧身让路,同时睨了一眼苏蘅身后跟着的几个人。   只见除了陈韫山,其他几人齐刷刷地后退了半步,缩着脖子,眼神躲闪,一副怕得要死、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样子。   手下握着门把的手微顿,这些有钱人就是这样,安保都喜欢找花架子。苏蘅更离谱,这几个长得也不出众,像是临时凑数的。   苏蘅推开厚重的内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挑了挑眉。   宽敞的客厅中央,竟然临时搭建起了一个标准的拳击台。   台上,尤彻一身利落的黑色训练服,面色冷峻,正慢条斯理地缠着手中的绷带,动作冰冷而专注。而他的对面,是一身囚服的姜诀。   是真的囚服,胸口印着硕大“囚”字。   古时候秋后问斩那种。   苏蘅差点没绷住,猜到了这衣服估计是鬼尤彻买的。   看到苏蘅进来,尤彻冰冷的视线扫过她,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KK搓搓胳膊:“你挖他家祖坟了?”   苏蘅慢条斯理大致解释了一下他们的关系,当然没说详细缘由。几人听得目瞪口呆,有钱新人居然是瑾市首富!   “尤彻?哦,怪不得这么眼熟……啊,姐妹,你和尤彻结婚?”   “首富?我的天,大家差不多同龄人,为什么差别这么大。”   老鬼比较冷静:“是任务相关吗?”   苏蘅点头,KK叹息:“我要是首富,我早就躺平了,你居然还接任务……”   老鬼想的更多,尤彻确实很危险,但既然是任务对象,他们本来就有义务保护她,苏蘅还单独给钱,实在是太大方了!这就是和首富当同事的快乐吗?   几人讨论间,尤彻和姜诀已经打了两轮,拳风呼啸,动作快得带出残影,有来有回,整体上还是尤彻占优势,姜诀依旧躲得狼狈……   就在尤彻蓄力,准备一记重拳彻底结束时,姜诀忽然脚下踉跄,险险避开,同时开口,声音带着点气喘和调侃:“我们再这么打下去,底下看戏的那位,怕不是要嗑上瓜子了。”   尤彻闻言,动作一顿,视线扫向台下。只见苏蘅正和一个短发女生凑在一起,对着台上指指点点,依稀听见,是在讨论男性哪种身材更亮眼。   他面色更冷。   姜诀继续火上浇油:“你不会是故意在她面前秀武力的吧?你孔雀开屏了?”   尤彻眼神彻底阴沉下去,五指缓缓收紧:“你说什么?!”   “开个玩笑,当然知道你不是。不如……换个人给你助助兴?也更能达到威慑的效果。”   “什么人?”   姜诀问尤彻借了个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不到十分钟,尤家别墅外传来敲门声。   两个壮汉拖着一个浑身脏污、瑟瑟发抖的男人走了进来,粗暴地将他扔上了拳击台。   苏蘅定睛一看,竟然是许久未见的沈明辉。他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满脸胡茬,极为狼狈。   一上台,他就噗通一声跪下,对着苏蘅的方向不停磕头,涕泪横流地哀求:   “苏小姐,苏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鬼迷心窍,是我不是人,我不该偷拍我女儿的照片,更不该让人威胁您,求求您,饶了我吧。”   苏蘅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尤彻见状,挑了挑眉,重新拿起拳套,慢悠悠地戴上,又让人扔给沈明辉一副。   沈明辉看着那副拳套,如同看到毒蛇,连连摆手后退,不敢接。   尤彻冷淡道:“那你是想空手跟我打?也不是不可以。”   沈明辉根本不想打,但这个场合根本由不得他。   他颤巍巍戴上手套。   这次,完全是单方面的碾压,尤彻甚至没用什么华丽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的直拳勾拳摆拳,每一拳都结结实实砸在沈明辉身上。   哀嚎声响起,听到的人都会感觉骨头疼。   KK小声问苏蘅:“他打人就打人,老看你是什么意思?”   苏蘅回答:“嗯,杀鸡儆猴,给我下马威呢。”   KK呲牙:“那我们是不是要配合一下,做出面色惨白、被他吓破胆的样子?”   苏蘅问:“你们打得过他吗?”   “韩队肯定没问题。我们几个……单挑够呛,他实战经验太丰富。但群殴的话,配合好了,没问题。”   明白了苏蘅的意思,KK转头就抬高了声音:“苏总,您说让我们打的就是这位吗?我不行的,我打不过。”   猴子不愧是短剧资深观众,直接退后几步:“苏总,这活儿我接不了,这十万我不要了。”   老鬼想了想,换了个说法:“我觉得我有一战之力,如果我们一起上,一定把他打得落花流水,跪地求饶。”   KK和猴子很配合地缩了缩脖子:“不行的,我们不行的。”   老鬼差点笑场,死死憋住:“别怕,万一受伤,所……公司住院补贴一天500,说不定就赢了呢。”   尤彻掀了掀眼皮,苏蘅这是从哪里找来了一堆奇葩?她出国一趟这就是收获?   想到出国,难免想到婚礼,想到婚礼,难免想到……   尤彻呼吸猛地绷紧:“既然苏小姐的朋友们也对拳击感兴趣,那不如你们一起上吧。”   他指了指拳击台,又指了指苏蘅:“如果输了,苏小姐就穿上嫁衣,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并且公开全程视频,如何?”   尤彻目光冰冷:“也算是把错过的婚礼完成了。”   苏蘅:“如果你输了呢?”   尤彻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冷笑一声:“我要是输了,我给你磕。” 第81章 第81章 第五位老公   “尤先生怎么这么大的气啊”   苏蘅一个蹙眉,故作关心:“是婚礼那天……发生什么事让你不开心了吗?”   她顿了顿,转向身后的陈韫山和KK等人:“你们知道吗?”   陈韫山很配合地摇头:“我不知道。但我听说婚礼都要拍视频,你看吗?”   “看,当然要看。看看是什么事让我们尤先生这么不高兴。”   陈韫山拿出视频,两人当场点开。   明明车上看过,苏蘅却好像第一次点开,一边看一边惊呼:“嘶……哎呀……这不好吧……”   陈韫山也憋出一句:“真没想到啊。”   两人一唱一和,表演痕迹明显。一旁的KK差点笑场,难怪要保护她,这出门在外是很容易挨打的吧?   苏蘅最后还问:“尤先生,那个玉貔貅呢,堂都拜了,你得对它负责吧?摆哪儿了?”   尤彻脑子里的弦彻底断了。   “找死。”   现场立马变成战场。   苏蘅发现,所里真是卧虎藏龙。老鬼看似平平无奇,力量却大得惊人,猴子则是动作快得诡异,滑不溜手。尤彻一开始还带着轻视,但仅仅一个照面就老鬼一脚踹中腰侧,虽然勉强卸力,但已经失了先机。   又是二打一,老鬼和猴子配合默契,他几乎是被压着打。   KK没有立刻参与,而是迅速掏出随身携带的微型电脑,先黑掉了别墅内部所有监控和报警系统,把屋内几个手下解决了,确保不会有其他尤彻的手下冲进来搅局,顺带还把最佳潜入路线发给韩肇墨……   姜诀对这几人的武力倒不太惊讶,他依旧懒懒散散地靠在拳击台边,甚至还想问苏蘅要尤彻的视频看。   苏蘅看到他的囚服,有点辣眼睛,什么颜值都撑不起这种衣服吧。   她随口问:“你没参加婚礼?”   姜诀温柔地笑:“很诧异吗?哦,对,作为你点名的彩礼,我确实应该参加,还得摆桌上才对吧?”   这话难掩怨气,因为苏蘅指定他是彩礼,他被关了许久。那个傻子占据身体的时候爱找事,总搞些奇奇怪怪的折腾他,比如这身囚服;真正的尤彻在时,又极爱动手……这么多天,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他大致知道婚礼上发生了什么,但也没亲眼看见过,见尤彻气成这样,他高低要仔细观摩观摩。   苏蘅挑眉,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台上激战正酣的几人:“你不怕他回头打你?”   “那你带的这些人,也太没用了吧?”姜诀嗤笑,随即又自嘲道,“再说,我被打得还少吗?都是拜苏小姐所赐。”   陈韫山慢吞吞回复:“有些人,总被打的话,还是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姜诀被噎住,眼眸眯起:“修道之人,还是积点口德。”   陈韫山微笑:“《度人经》有云:‘齐同慈爱,异骨成亲。’道友劝我积口德,我领这份善意。但且问:若见歧路亡羊,是默然赞其逍遥,还是振钟示以归途……”   姜诀突然双手在空中一拍,打断了陈韫山。   他笑:“怎么有蚊子,好吵。”   陈韫山面色不变,回道:“你被关太久,身上有异味,自然容易招惹生灵,别离我们太近,积点行德。”   短短几分钟,感觉这两人打的和台上一样激烈。   苏蘅都想鼓掌了,姜诀是意料之中,陈韫山就有点让她意外了,说起来自从傅景沉走了,就没见他对谁如此计较过。   台上,战斗愈演愈烈,尤彻竟然渐渐从下风扭转了局势,勉强打平了。KK先是朝角落某处看了一眼,随后跟苏蘅示意了一下,自己也三两步,跳上台子。   她一个技术岗居然武力值也不低,明显是专门训练出来的。苏蘅感觉到,这所里只有自己是普普通通,平平凡凡啊,除了有钱,竟毫无特长。   【248:你好凡】   姜诀还是拿到了视频,不过不是从苏蘅这里,他随手拿了一个被KK控制的小弟的手机,一边翻看一边笑,还不忘刺激尤彻。   “尤先生,你小弟们建了个群分享你的婚礼视频哎。”   尤彻更凶了。   就在台上打得激烈、拳风呼啸时,姜诀不动声色朝苏蘅所在的位置挪了几步。   陈韫山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身体微微绷紧,下意识想上前挡住。苏蘅却暗示他别动。   几乎就在差不多的时间,姜诀动了,他猛地欺身上前,动作比之前快了何止一星半点,眨眼间就抓住了苏蘅。   “连那个姓楚的保镖都不带,苏小姐是不是太大意了?”   姜诀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得逞的恶意,他的手很凉,似乎随手都能扭断她的脖子。   他还瞥了眼陈韫山:“尤其是记得,身边不要只留这种……无用的道士。”   陈韫山眉头紧锁,哪怕接收到苏蘅平静的眼神暗示,还是觉得心脏有些不受控。   声音也微颤:“你有什么要求,可以谈,放开她。”   他这态度,倒是让姜诀稍微放心了些,觉得他是真慌了,他们也没什么底牌了。   “我要求很多,首先,苏小姐,那几千万的起诉书,是不是可以撤了?”   姜诀咬牙切齿,至今想起来都觉得荒谬又肉疼,一个破密室逃脱,索赔上千万?简直是抢钱!   陈韫山闻言,轻飘飘:“才几千万,我可以给你,你先放人。”   姜诀更气了,几千万很少吗?就是这笔莫名其妙的巨额债务,害得他东躲西藏,还被尤彻趁机抓到。   苏蘅即便受制于人,还是没什么反应:“你这么缺钱?秦勉不给你钱?”   姜诀眼神倏地一眯,察觉到苏蘅太淡定:“故意以身犯险想试探我?那你是不是有点太大胆了,我可真的会对你下手哦。”   说话间,他瞥了陈韫山两眼,注意到对方因为苏蘅紧绷的神色,心中一动。他忽然很轻佻地摸了下苏蘅的脸。   陈韫山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如同结了冰。他没有再说话,但周身那股平和的气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的寒意。   姜诀多敏锐,立刻凑到苏蘅耳边:“他生气了,该不会喜欢你吧?”   【248:嘻嘻,又来一个性缘脑】   此时拳场上,尤彻以一敌三,也彻底落入下风。   他怎么也没想到,苏蘅身边这些不起眼的人,居然各个都身怀绝技。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么压着打,虽然对方是三人联手。   看来,苏蘅这一趟去国外,很有收获。真的就像姜诀说的,翅膀硬了,越来越难控制了。   眼看败局已定,尤彻后槽牙轻咬,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他不能输。   尤彻瞥了眼姜诀,尤其是扫过被他制住的苏蘅:“姜诀,怎么?你怜香惜玉了?”   “怎么会。”姜诀轻笑。   陈韫山开口:“你听他的?”   姜诀掀掀眼皮:“别挑拨我们,我很清楚,唇亡齿寒,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尤彻被收拾了,被压着打的就是他了。   姜诀冰冷的手指捏住苏蘅的脖子,威胁:   “停下来,不然你们的老板,可就没了。”   然而,台上三人仿佛聋了一般,非但没停,反而攻势更加凶猛凌厉,拳拳到肉,逼得尤彻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姜诀诧异:“你在哪找的人,是保护你还是坑你?”   苏蘅摊摊手:“你要杀就杀吧,反正他们是不会停的。”   姜诀眯起眼,上下打量苏蘅。这张脸不算多漂亮,但清丽耐看,此刻因为呼吸略有不畅而微微泛红,但眼神里没有惊慌。   如果是试探,会不会太大胆了。   “你不想活了?为什么?”   苏蘅平静地看着他,声音很轻,却清晰:“我本就是一个人,或生或死,有什么关系,如果你要动手,能不能先告诉我,我妈妈,在哪里?”   姜诀呼吸一滞:“你不是说你不在乎吗?”   【248:他好像很在乎这个】   “我在乎。”   姜诀低声道:“我可以告诉你,你见不到她了。”   姜诀的情绪只外露了短短一瞬,立刻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他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刀刃稳稳地抵在了苏蘅颈侧的动脉上。   “我没开玩笑,再不让他们停下……”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   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贴到了他身后,一只手直接抵住刀锋,姜诀锋利的刀像是碰倒了铁皮……   这次才打了一分钟,姜诀主动扔了刀。   “我打不过,我认输。”   韩肇墨一把接过刀,反手朝姜诀而去,攻势不减。   姜诀突然道:“你们是5008所的吧,我都放弃抵抗了,不好继续了吧?”   韩肇墨的刀停住,刀锋从姜诀面前移开,朝另一个方向掷去。   短刀化作一道银色流光,直接卡着尤彻的侧脸划过,“笃”的一声,深深钉入他身后的墙壁,刀柄兀自颤动。   尤彻动作一僵,就这一停顿的功夫,老鬼和猴子已经再次上前,将人困住。   尤彻被困,他冷冷地抬起头,看向苏蘅,眼神阴鸷。   老鬼三人也收了手,微微喘着气,身上都挂了彩,有点低估尤彻了,这要是没有韩队在,他们恐怕拿不下来。   KK甩了甩自己酸疼的手:“看什么看,不是说要磕头吗?”   沉默持续了几秒,空气凝滞。   苏蘅:“你要说话不算数?”   尤彻深深吸气,极其不情愿地走到苏蘅面前。他下颌线绷紧,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屈下一条腿,单膝点地。这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忍耐力。   KK在旁边抱着胳膊:“单膝?这是在求婚吗?既然是认输磕头,当然是双膝……才有礼貌啊。”   苏蘅笑了,这话好耳熟。她悠悠道:“你别不服气,上一个给我磕头的,走得很安详。”   尤彻眼底风暴翻涌,翻涌的怒意几度压制,终于硬生生压了回去。他缓缓变成双膝跪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苍白中透着铁青。   这一瞬间,居然分不清他们谁才是混道上的。   然而苏蘅还没完。   她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在尤彻紧绷的脸颊上“啪啪”拍了两下。   这动作,带着十足的羞辱意味。   “听说你要我断手断脚?”   监控之下没有秘密,KK早就调出来了。   “听说你要让我听话?”   “对了,之前还用花瓶砸我实验搭子。”   “还威胁我?说要让我消失?”   苏蘅说一句拍一下,整个屋里都只剩他们的声响。   KK都愣了一下,她还以为苏蘅是那种见好就收,主动退让的,没想到是睚眦必报的啊。其他几位男士对视一眼,暗自决定以后不能惹她。   苏蘅也觉得自己像个大反派,但谁能忍得住啊!   她小时候又弱又穷,穷人有仇,报复的方式只有记仇,小本本记下来慢慢报。后来遇到傅景沉压迫,郑哲算计,她都没有办法立刻报仇,虽然最后他们都吃了大亏。但气是真的受了不少,现在不一样了!   当场报仇的滋味真爽啊。   苏蘅将目光移向姜诀。   姜诀脸上的笑第一次彻底挂不住,喉结轻微滚动:“你误会了,我是向着你的。”   姜诀指了指角落里昏死过去的沈明辉:“你看,沈明辉,是你想收拾的吧?”   “我让人送来的。”   他又指了指尤彻:“尤彻,也是你想抓的吧?我为你创造了条件。”   “墙头草。”   尤彻恨不得先砍了姜诀,“不是你说,先一起控制住苏蘅,再商量各办各的事?”   要不是姜诀挑拨,他不至于突然想对苏蘅来硬的。   姜诀:“我骗你的,无间道。”   苏蘅挥挥手,似乎对这个毫不在意,她说:“你摸我脸。”   姜诀微笑,他听说苏蘅挺喜欢看男明星,他语气带了一丝暧昧:“要摸回来吗?”   苏蘅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我姥姥以前跟我说,小姑娘在外面,要是遇到敢随便动手动脚的臭流氓……”   “就直接往下面踹,别客气!”   “靠!” 第82章 第82章 第五位老公   苏蘅动动手来动动脚,感觉运动过后,浑身舒泰,神清气爽。   KK立刻凑上前,递上一瓶拧开的矿泉水:“姐累了吗?需要我帮您代劳吗?这些人一个个皮糙肉厚的,打他们别把您手给打疼了。”   老鬼憋不住:“你比她大两岁吧。”   猴子凑上前:“姐我速度快,超适合打人……”   老鬼:……   你更老,这都一口一个姐的,太谄媚了。   苏蘅很高兴:“不累。不过今天确实辛苦大家了,没想到这‘喝茶’还喝出这么大阵仗,各位都挂彩了。这样,今天的酬劳,翻十倍。”   猴子兴奋至极,踹了尤彻一下:“真值钱啊你。”   然而,就在猴子脚刚收回、心神松懈的刹那。   跪在地上的尤彻猛地抬头,左手快速探出,一把死死扣住了猴子尚未站稳的脚踝。同时,右手直冲猴子的咽喉要害划去。   双指之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截刀片。   “小心。”韩肇墨脸色骤变,迅速出手,但离得稍远,尤彻这一下又是猝然发难,速度太快。   刀片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冷光。   关键时刻,陈韫山抓起桌上的瓷杯,手臂一扬,精准无比地砸在了尤彻头上。   刀片歪了,却还是在猴子脖颈侧方划开了一道不深不浅的血口,鲜血瞬间涌出。   韩肇墨迅速补了一下,尤彻眼皮一翻。   几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猴子吓得脸色发白,本能地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渗出,好在伤口不深,没有伤及动脉,但看着也颇为吓人。   老鬼和KK立刻冲上去,拿出随身携带的急救包。   尤彻身体晃动,紧接着,眼神巨变,迅速扔掉刀片:“不是我,不是我干的。”   红点也亮了,这一吓,鬼尤彻又特别想回家了。   韩肇墨脸色极其难看,对猴子道:“说了多少次,任何时候不要失去警惕心,回去写报告。”   猴子自知理亏,是他自己得意忘形,看苏蘅很安全,又觉得尤彻已经跪下认输,彻底没了威胁,才放松警惕去招惹对方,结果差点把小命搭上。   他捂着脖子,脸色羞愧:“是我的错,我太大意了。”   韩肇墨没再说话,视线转向苏蘅时,脸上的怒气虽然收敛了一些,但依旧严肃。   “下次最好还是适可而止。”   姜诀在一边,脸色还是苍白的,但不管多疼,他都维持着笔直的站姿,绝不佝偻弯腰。见猴子躲过,他眼底还划过一丝失望,尤彻换人后,他深知今天彻底没戏了。   此时他瞥了眼苏蘅:“啧,他在教训你呢苏总。”   KK立马想打圆场,韩队没这个意思,他平时骂他们语气更凶的。   没想到,苏蘅非但没生气,反而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是我的问题。”   她确定尤彻不会杀她,所以报复了也不怕,却没考虑到尤彻在极度愤怒下,可能会做出伤害她身边人的举动。如果猴子今天真的因为她而出了事,她也过不去这个坎。   猴子包扎好伤口,连忙摆手:“不怪苏蘅,是我自己犯贱去招惹他了。”   苏蘅自行总结:“落水狗不是不能打,但先要确保狗不能再咬人。”   说着慢吞吞看向姜诀。   姜诀头皮一麻,他就不该多嘴:“你放心,我不会做那种蠢事。”   就算暴起反抗,也顶多带走一两个,他的命更贵,一换十他都舍不得。   KK听懂了苏蘅的意思,也道:“把他手拷上吧”   老鬼:“脚也拷上。”   猴子摸着脖子:“喂点药吧。”   姜诀绷不住:“你们部门不能乱来吧。”   KK:“先前就想说,还知道我们部门,太可疑了。”   陈韫山走到墙边,拔下先前韩肇墨扔出去的、姜诀的那把刀。   “我来吧,我没编制。”他不是5008的人,动起手来没那么大限制。   “别别别,我来。”鬼尤彻突然举起手,他生怕苏蘅因此不送他了:“我最合适,狗咬狗一嘴毛。”   姜诀被他们灌了药绑了手绑了脚,扔回了那个阴暗的地下室单间。一同扔进去的,还有尤彻那些手下。   处理完这个不稳定因素,“5008所第一次穿越者送归工作研讨会”就在尤彻家的客厅就地召开了。   KK、猴子、老鬼三人,先前只知道苏蘅能鉴定穿越者,这会儿大致又了解到送归穿越者。   苏蘅没详细解释各种情况,而是只讲了以尤彻为例,该怎么送。   KK:“结个婚?”   猴子:“睡一下?”   老鬼:“遗产全继承?”   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羡慕,非常羡慕,以及深深的自我怀疑。   人家睡一觉,一个小时不到,就能完成任务,而且奖励非常丰厚。   KK 喃喃自语:“这才是真正的特殊人类该过的日子啊!跟苏总一比,我们干的都是什么?费尽心思的脑力活,和刀口舔血的体力活……”   猴子猛点头:“就是,风吹日晒雨淋,到处抓人、审人、写报告,还得挨训,人比人,气死个人。”   老鬼深沉地叹了口气,没说话,但眼神里写满了赞同。   韩肇墨敲敲桌子,示意拉回正题。   几人商量怎么安全、高效、合规地“送走”鬼尤彻。   KK提出:“每次去结婚挺麻烦的,不然我黑了民政局系统,给你们加一条合法的婚姻记录,神不知鬼不觉,流程就走完了,多方便。”   韩肇墨重重咳了一声。   老鬼周旋:“哎,不能违法。不过KK说的也有道理,人家年纪轻轻一个小姑娘,次次去民政局领结婚证算怎么回事……不如咱们跟上头打个报告,申请个特殊权限呗,上面同意了KK再黑进去,这不算违法,算依法进行特殊工作备案。”   苏蘅也觉得这个办法可以试试。   猴子为了将功赎罪,麻溜地拿起电话跟上面汇报申请。   陈韫山坐在旁边,看着这些人为了苏蘅出谋划策,他眼底最后一丝担忧终于彻底消散。先前苏蘅身边要么是早晚要离开的穿越者,要么是普通人,遇到事情连个出主意的都没有,有这么一群人在,就算他走了,也能放心……   “陈韫山?陈道长?”苏蘅喊他。   “哦,怎么了,什么事?”   “开会呢,你发什么呆,我们在商量,如果鬼尤彻送走了,那混蛋发疯怎么办……我们列了几条办法,你看看要不要加。”   陈韫山回过神,一条条看起来。   证据固定和移交、财产清查和风险隔离、青帮会瓦解方案、苏蘅身边人的人身安全强化……非常完善。   陈韫山想了想,提了下离婚的事情。   他们都不确定鬼尤彻走了,尤彻会怎么样。如果他活着,他们会把鬼尤彻收集的一些证据由韩肇墨上交,把尤彻的组织上上下下查一遍……如果这样的话,苏蘅和他的婚姻关系,一定要提前解除。   又商量了一些细节,敲定了大致方案。这时,猴子的通讯器响了,他接听后,脸上露出喜色,对众人比了个OK的手势。   “上面说了,尤彻是特殊危险人物,可以给开个绿色通道。”   KK立刻操作,快得不可思议,对她这个级别的黑客来说,这真的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一切准备就绪。鬼尤彻在众人的注视下,非常配合地自己用特制的软索绑好了手脚,他还有点仪式感,把屋里所有的花都找出来,摆在自己身边。   躺下时,他还有点恍惚,这就能回家了?   苏蘅也有点恍惚,这也太轻松了,她产生一种,以后做任务都能躺平的感觉。   鬼尤彻还在感慨:“我回去以后,决定再也不加班了。”   “当然也不能混黑,这行当太可怕了。”   “再见了,朋友们。”   鬼尤彻絮絮叨叨地闭上眼,呼吸逐渐平稳绵长。苏蘅也在他身边躺下,闭上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客厅里异常安静,只有众人轻微的呼吸声。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   苏蘅从睡意中醒过来,突然听到一阵嘈杂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严厉的呼喝。   “不许动,警察!”   “所有人,手抱头,蹲下!”   “放下武器,立刻!”   苏蘅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冲在最前面徐沅,身穿笔挺警服,手持制式手枪,身后还有一些年轻警察,跟拍电视剧一样。   徐沅目光缓缓四周,诡异的拳击台、大量的鲜花、地上疑似鲜血组成的特殊符号,手脚被绑、昏迷不醒的尤彻,以及……   他目光最后落在苏蘅身上,带着一丝宿命感。   徐沅缓缓按下对讲机,语气沉重:“发现疑似邪教献祭活动现场,有一名处于束缚昏迷状态的男性受害者,并当场控制疑似组织核心成员六名,现场情况复杂,请求立刻支援!重复,请求立刻支援!”   屋内,KK、猴子、老鬼三人满脸无语,连陈韫山和韩肇墨都有点猝不及防,嘴角微微抽动。   见苏蘅醒了,大家都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尤彻走没走,但现在的情况也查看不了。   猴子想开口解释:“这位同事你好,我们是……”   “闭嘴。”徐沅厉声打断:“不许串供,保持安静!”   苏蘅又进了警局。   但这次,待遇明显升级了。不是在询问室,而是在审讯室,房间狭窄,光线冷白刺眼,墙壁是压抑的深灰色,角落的高清摄像头红灯闪烁,记录着一切。   徐沅和另一位警察坐在桌子后面,空气中有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徐沅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盯着苏蘅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公式化的诱导:“苏蘅,你应该清楚现在的状况。人赃并获,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如果你能如实供述,配合调查,我可以给你争取自首认定。将来在法庭上可以争取减刑。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不要因为一时糊涂,毁了自己一辈子。”   苏蘅微微叹了口气,表情有些无奈。   见她终于要开口,旁边的警察开始笔录,表情慎重。   苏蘅:“我在等。”   “等什么?”   “等人捞我。”   徐沅气得够呛,她是不是太嚣张了,以为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   同时想到上次傅景沉去世,她也被带到了警局,后来确实许多人捞她……   但当时的情况和现在完全不一样,当时什么证据都没有,受害人也没有,光凭他的推测。   “你看看这个。”   徐沅将一叠资料甩在苏蘅面前,里面是木柯和庞颜的资料。   “这是我最近走访调查到的,她们都是在和你,和陈韫山有交际后,就意外死亡,你还接受了别人的财产赠予……”   徐沅从桌下拿出一个锦旗,扔到苏蘅面前,上面“没有一个罪犯能从我手上逃走”几个字,非常亮眼。   “如你所说。这次,谁都捞不走你!” 第83章 第83章   封岩的车刚到瑾市,就接到标子电话。   “封队,你之前让我多留意苏蘅那边的动向……她今天下午,被徐副队亲自带人抓了,阵仗不小,直接带去了审讯室。”   车身在平稳行驶中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好我知道了,我已经回瑾市了,手机里不聊案子。”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说完便挂了电话。   车子在路边找了个临时停车点停下。封岩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沉沉看着前方车流。停了足足有几分钟,他才重新启动车子。   到了警局,标子已经等在门口,见他下车,立刻小跑过来:“封队,徐副队他们还在审。你要去审讯室那边看看吗?”   封岩脚步不停:“第一次办案?徐沅是副队长,有自己的队伍,也有独立办案的权限。除非他主动请求支援,或者案件有明确指令移交,否则我们都不能随意插手别的队的案子,这是规定。”   标子讪讪摸了摸鼻子。他当然知道规定,这不是看出来自家队长对那位苏小姐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关注嘛。   两人回到办公室,没一会儿,局长内线就打过来了,让封岩过去一趟。   封岩敲门进去,只见局长正把手机调成静音,倒扣在桌面上,脸色有些无奈又头疼。   明显是又接到电话了。   “徐沅怎么又把苏蘅给抓了?”   上次抓苏蘅的时候,她虽然继承了遗产,但根基未稳。这次可不一样了,苏蘅是名副其实的瑾市首富,掌控着多家大型公司的企业家,影响力非同小可。   “他在审讯室。”   得知徐沅不仅抓了人,还直接用了审讯室,局长脸色也严肃了起来。这种情况,说明在徐沅看来,这案子性质严重,且有一定证据支撑。他沉吟片刻,把自己的私人手机推给封岩。   “不管谁打电话来问苏蘅的事,都说我不在,开会,出差,信号不好,随便编。”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封岩默默记下所有打电话的人。   李明珠、纪宁、傅时芸、赵芮……甚至还有已经堵在警局门口,吵着要见负责人、要保释的宋乐、方云飒、周景然等人……如果最终案件定性,按程序,这些人也都是需要调查的。   审讯室里,空气凝滞。   苏蘅的沉默让徐沅彻底失去了耐心。此时有警员敲门进来换班,顺便低声提醒徐沅,封岩回来了。   苏蘅抬了下头。   徐沅注意到了。   他冷笑一声,身体前倾,盯着苏蘅的眼睛:“你不会是觉得封岩能捞你吧?”   “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了解他,他不会做这种事。”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你现在涉及的是六条人命,谁会来捞一个杀人犯?”   六条?苏蘅突然开口:“尤彻没死?”   明显他是没查到闵舒云的,木柯、庞颜,加上四位老公,就是六条。   徐沅唇角一抿:“我在问你,还是你在问我?”   【248:系统显示086号穿越者已送走,但因为警方干预,遗产接收流程暂时中断,未能完成】   看来是没死了,那就要抓紧把他送进去,苏蘅主动交代:“我有不少尤彻疑似的犯罪证据。”   大概是看苏蘅配合,徐沅稍微透露:“他在抢救。”   他盯着苏蘅,试图引导:“你突然说这个,是想戴罪立功?还是说,你自以为是清道夫,觉得自己在替天行道?”   苏蘅不回答,而是问道:“姜诀呢?”   徐沅眉头一挑,眼中划过一丝疑惑。苏蘅立刻知道,看来又让这厮跑了!   她气道:“他是我的同伙,主犯。”   见苏蘅终于开始供述,徐沅坐直身体,拿出记录本:“继续说。”   他提示:“先说说如何选定目标?”   “……”   “那说说如何实施犯罪?”   “……”   “如何分赃?”   “……”   苏蘅实在编不出来。   沉默两秒,她往后一靠,恢复了那副惫懒的样子:“算了。我还是等人捞我吧。”   徐沅差点被她气得背过气去,猛地站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好,你别怪我不给你机会。”   他起身离开,打算先去审另外几个。   一出门就撞见了封岩。   “你来找苏蘅?”徐沅语气不善,带着防备。   封岩摇头:“你的案子,我不管。”   他目光扫过审讯室紧闭的门,没有停留。   徐沅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松,他冷哼一声,转身朝另一间审讯室走去。   刚走到门口,警员出来,面露难色:“封队、徐副队,我觉得这个嫌疑人你们俩去审比较好……”   徐沅和封岩对视一眼,推门走了进去。   审讯室里灯光同样惨白。男人安静地坐在固定椅上,戴着黑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坐姿笔直,周身散发着一种与这狭小空间格格不入的沉静和漠然。   封岩皱眉。   没有坐下,而是走近,沉声问:“你是谁?”   徐沅在苏蘅那里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语气更冲,敲了敲桌子:“问你话呢,身份证拿出来。”   韩肇墨抬了抬帽檐,露出那双没什么情绪的漆黑眼眸:“身份证丢了。不过,你们可以打开我的手机,里面有电子身份证件。”   徐沅冷笑:“少来这套。我知道你们手机都有问题,想联系同伙是吧,告诉你,所有涉案人员的通讯设备,全送进信号屏蔽室了。”   “你现在老实交代,算你自首,还能争取个立功表现。等我的人从你手机里挖出东西来,到时候可就什么都晚了。”   韩肇墨似乎没听见他的威胁,反而问了一个问题:“尤彻呢?还活着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来的路上,我看到你们有辆警车开往中心医院方向,车上押送的人状态似乎不太好。他身体出问题了?”   他看着徐沅和封岩:“我建议你们,最好派人盯紧他。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现在比我们这些人危险得多。”   说完这句话,韩肇墨重新低下头,不发一言,仿佛入定。   封岩站在原地,沉吟片刻,转身走出审讯室,找到标子:“医院那边,盯着尤彻的是谁?”   “是小刘和刚子。”   “告诉他们,提高警惕,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封岩看了一眼审讯室方向,“算了,我也过去一趟。”   徐沅跟出来,闻言一愣:“你信他?”   封岩脚步未停:“他不是普通人,说的未必是假话。”   他想了想,又加了句:“我不想因为我的个人情绪影响案情,希望你也是。”   徐沅没说话,他盯了苏蘅这么久,确定她一定有问题,更何况还人赃并获。   夜里九点,审讯还在继续,但进展缓慢。   徐沅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整理着思绪。六个人里,戴帽子的男人是硬茬,陈韫山从进来就开始打坐,问什么都回以道家箴言,油盐不进;剩下那三个更是嬉皮笑脸,插科打诨,正经话一句没有,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油条。   相比之下,苏蘅还是最好的突破口。   他重新走进苏蘅的审讯室,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立刻发问,而是翻看着手边一份刚调阅出来的档案复印件。   “苏蘅,我仔细看了你的档案。”徐沅的声音在寂静的审讯室里响起,带着一种剖析般的冷静,“父母早亡,在村里长大,大家都骂你是克星,你应该经常被欺负吧?”   “你只能和年迈的姥姥相依为命,后来被迫搬离了那个地方。去年你姥姥也去世了,你彻底成了孤儿。周围人更加认定你命硬,克亲。”   他放下档案,目光紧紧锁住苏蘅,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被触动的痕迹。   “所以,你就选择了用现在这种方式来报复社会,获取财富和控制感,对吗?”   徐沅的语气带着诱导:“你很渴望钱,对吧?渴望到可以不择手段。你也渴望掌控别人的命运,尤其是那些曾经让你感到无力、弱小的时刻……比如,你姥姥生病的时候,看她在病床上备受折磨你难受吗?如果你那时候就像现在这样有钱,你姥姥未必会死吧,你想过吗?”   徐沅盯着苏蘅,不放过她的每一寸表情。   【248:宝宝,你还好吗?】   苏蘅的指尖陷进了掌心,片刻后,她微笑:“没办法,谁让我姥她命不好。”   徐沅皱眉,完全没想到苏蘅会如此回答。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一名警员神色有些古怪地探头进来,对徐沅低声说了几句。   徐沅脸色一变,快步走了出去。   门外,是上级的紧急电话通知,让他们放人。   徐沅握着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试图争辩:“领导,现场证据确凿,人赃并获。这六个人绝对有问题。”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容置疑:“执行命令,立刻放人。”   徐沅胸口剧烈起伏,他挂断电话,径直冲向局长办公室。   局长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刚接到通知,所有关于苏蘅的档案全部封存。权限上调。你,包括我,暂时都无权调阅了。”   徐沅震惊,什么样的能量,不仅能将事情压下,还把档案封存了!   这意味着,这个案子,已经不是他这个层级,甚至不是市局这个层面能够触碰的了。而且没有让更高级别的人来接手,像是彻底不打算处理苏蘅。   等徐沅再回到审讯室,负责看守的警员已经接到了命令,正在给苏蘅解开固定在椅子上的锁具。   苏蘅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脚踝。站起身,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徐副队回来了,是要送我回家吗?”   言语间的嚣张让徐沅牙关紧咬,不明白为什么人证物证俱全,都抓到现场只差审问了,上面居然会不管。   苏蘅询问:“你现在觉得自己无力又弱小吗?”   她眨眨眼,第一次主动挑衅:“我可不会收手哦,徐副队。”   徐沅语气沉沉:“我会向更上面反映。”   “随你。你可以……”苏蘅勾唇:“告到中央。”   “……” 第84章 第84章   看到徐沅脸色铁青、眼神喷火的样子,苏蘅的气其实消了大半。   这人吧,办案手段或许也有些急进,但不可否认,他也确实算秉公办事。面对一个“疑似邪教献祭、涉多人命、人赃并获”的案子,站在他的立场,是没错的。   金钱权力乃大补之物,苏蘅补得比较多,如今心胸宽广似海。   “其实我爸妈去世的时候,如果遇到你这么正义的警察,我应该不会被欺负。”   徐沅猛地抬起头,看向苏蘅。他眼里的怒火和偏执还没来得及完全散去,此刻又混杂进错愕和审视。   他想从苏蘅脸上找到虚伪、讽刺或者别的什么情绪,但只看到一片坦然的平静。   苏蘅继续说:“稍后尤彻那边的案情证据我全给你,等着立功吧。”   徐沅撇开眼:“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是我不会接受任何形式的贿赂或交易……”   苏蘅在这一刻总算知道,电视剧里“为富不仁”的反派为什么总爱说敬酒不吃吃罚酒……不,咱不是反派,不能这么说话。   苏蘅深吸一口气:“那我给封岩。”   “他也不会收。”   “赌不赌?”   ……   数不清是苏蘅第几次从警局出来了,但这一次,出来的人数规模有了很大的变化,足足六个。   苏蘅忍不住感慨:“这次人真多。”   KK开口:“当然多了,毕竟我们是一个团伙……”   老鬼打断:“一个团队吧。”   “哦不好意思,审我那哥们一直这么说,我都被洗脑了。”   KK坚定:“我们是一个团队,当然要一起进去,一起出来。”   猴子冷笑:“还是说一个团伙吧,听着就怪唬人的,一般人不敢惹。”   还没走到警局大门,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只见徐沅面色冷沉的从里面冲了出来,甚至没看他们一眼,径直冲向停车场。   紧接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刑警也匆忙跑出,迅速登车。警笛瞬间拉响,几辆车如同离弦之箭,呼啸着冲出大院,转眼就消失在夜幕中。   苏蘅一行人愣在原地,根本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   韩肇墨看着车子驶去的方向:“是中心医院的方向,可能是尤彻。”   KK立刻拿出自己的家当,没一会儿就查到了。   “尤彻今天是因为胸腔有子弹碎片进医院的,看报告显示,这东西存在了好几个月了,位置很凶险,医生都觉得他能撑这么久是奇迹。”   几人琢磨,难道是尤彻某次中弹后,本来要死了,被穿了,所以续到了现在?   “看最新的手术报告,刚做完紧急手术,医生错误估计了他对麻醉药的抗药性,尤彻提前醒了。他打伤了主治医生和一名护士,从医院跑了。”   看样子尤彻也猜到了他们会卖了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被警方盯上了,才会刚醒就跑路。   “如果不是他们队长过去了,只怕两个警员会有生命危险,现在还好,只是轻伤。最新消息,他们队长带人去追了。最新消息,尤彻正往东港码头方向逃窜,看样子是想出海。”   “估计有人接应他。不过警方这边人也很多。”   几人对视一眼,开始讨论要不要去帮忙。   “我们只有六个人,单打独斗还行,这种场合,恐怕只会添乱。”   “理论上,尤彻现在不是穿越者了,和我们没关系了,不归我们管。”   “我们刚被怀疑,现在不适合再做什么。”   “可是尤彻肯定恨我们举报他,早晚会来报复。”   “你怕报复啊?更何况,他这种身份,当一段时间亡命之徒,小弟就都跑了,以后会越来越菜,不用怕。”   “咱们是有编制的,不好看着罪犯逍遥法外吧?”   “也有道理。”   他们决定投票。因为是六个人,还商量了许久,万一平票了,就向上级申请。   为了保证公正性,并且不猜到别人投的什么,KK手搓了一个投票器。   大家开始挨个点一下:KK,猴子,老鬼,苏蘅,陈韫山,韩肇墨。   等点完后,KK一看。   不去VS去,6:0。   几人互相看看,尴尬轻咳。   “我还以为你会选去呢?”   “你不是说愿望是拯救世界,扫黑除恶你咋就不上了?”   “你还说我,你自己不也没选?”   苏蘅参与全程,看到6:0也被逗笑了,其实KK,猴子,老鬼三人态度挺明显,陈韫山虽然不说话,但他其实做决定是偏冷静现实的,苏蘅没想到,韩肇墨也选不去。   “行,既然都不去,咱们回家涮火锅!”   这次涮火锅的队伍非常大。陈妈根本忙不过来,又找了三位家政人员一起,古岸庄园的一楼第一次这么热闹。   没有什么担忧和惶恐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宋乐、方云飒和李明珠她们原本还因为苏蘅突然卷入“邪教杀人案”而忐忑不安,但看到苏蘅完好无损地回来,还带了这么多奇奇怪怪但看起来挺厉害的新朋友,沉浸在火锅热烈的氛围里,渐渐就把担忧抛到了脑后。   她们心里也基本明白,苏蘅的事情不能以常理去看,只要身体健康、吃嘛嘛香就行了。   KK他们第一次吃这么豪华的火锅,手臂粗的富贵虾,巴掌大的和牛,现切的野生东星斑,巴掌大的黑金鲍切片……   猴子哭着问:“这样的日子,怎么才能一直拥有。”   KK说:“重新投胎。”   其他人被逗得哈哈大笑,尤其是宋乐,详细给大家讲她第一次和苏蘅去黑珍珠餐厅吃饭的感受:“我那时候也觉得,这辈子值了。”   苏蘅还见到了纪宁手下最得力的几位干将,之前偶尔也会碰到,但这次是第一次正式聚会,其中还有纪氏的二把手,程卓尔。她气质干练沉稳,眉宇间有几分纪宁的影子,和李明珠、宋乐都很熟络,显然在工作上已经开始融入。   酒足饭饱后,苏蘅看到在卧室等她的纪宁。   苏蘅瞬间明白,她要走了。   其实这段时间,她不止一次问过纪宁,纪宁总说有事情要忙。明明一开始,纪宁说过自己一定会走,而且挺着急,想要一个月就走……   苏蘅走过去,语气轻松:“老实交代,是不是因为我,你才一直拖着不肯走?怕我搞不定这边?”   纪宁:“才不是,是因为学习太难了。”   夜深了,两人躺在床上,纪宁把自己相关的事情再给她交代了一遍,公司那边,纪家所有人都处理好了,程卓尔也信得过,各项法律文件、合作协议、监督机制都已完备,不会出乱子。   她的身后事也安排好了。明天一早,会有一架私人飞机来接走“纪宁”,从此以后,这个身份就会“去国外修养”,逐渐淡出大家的视线。   这一点,她早就铺垫许久了。   两人还聊了纪宁原本的世界。   “女人为尊?真的假的?我靠,纪宁,你这都不好好讲讲?你把我当外人!”苏蘅听得眼睛发亮,又捶了她一下。   纪宁笑着解释:“我的国家并不大。虽然传统上是女人掌权,但在我离开之前,因为生产力发展一直比较落后,男人地位在提高……我一定要回去,是因为我知道,那里还有很多人,很多事,需要我去改变。”   “那我宣布,你那里以后就是我们‘木棉基金会’的异世界分舵,你就是分舵总舵主,回去好好干。”   “好。你是创始人。等我回去,我会在都城最中心的位置,给你立一座人像碑。”   “那一定要很巍然的那种。”   两人从过去聊到未来,从这个世界聊到那个世界,仿佛要把这辈子没说完的话,都在这一夜说完。   临睡前,纪宁还问:“对了,你现在名下产业越来越多了,傅氏、木棉,马上还会有纪氏移交过来的部分。不打算整合一下,起个统一的名号吗?总不能一直各叫各的。”   “苏氏?”   “别人以为你是个诗人。”   “那叫什么?”   “恒枢怎么样,恒为永久,枢为中心,恒枢,苏蘅,倒过来念,音近你的名字。”   “好难听。”   “就叫这个。”   ……   然而过了一个多小时,两人在床上僵直着一动不动,谁都睡不着。   苏蘅第一次,不想睁开眼。   她能感觉自己眼睛酸酸的,却不是因为困。   纪宁叹口气:“喝点酒吧。”   苏蘅摇头,声音闷闷的:“我说了要戒酒了。”   “今天可以破例。”   纪宁去楼下拿了一瓶酒,苏蘅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她听到纪宁倒酒的声音,听到她独自喝了半杯,又轻轻叹了口气,然后重新躺下。   一只手轻轻落在苏蘅的发顶,温柔地揉了揉:“我会想你的。以后一定要幸福,要交很多很多真心的朋友……最重要的是,要开心。”   苏蘅没有回答,还是闭着眼,她和纪宁明明认识才不到一年,应该远没有到婉平之交的地步才对。   那只手慢慢挪开,身旁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苏蘅又等了十几分钟,终于放弃了靠自己睡着,她睁开眼,侧头看了纪宁一小会儿。   她美丽、坚定、睿智,她要回到该回的地方,去做最想做的事情。   苏蘅拿起那半瓶酒。   全喝了。   这次很快就睡着了,梦里苏蘅看到一片桃花潭,纪宁坐在小船上,穿着一身她从未见过的、华丽而庄重的异族服饰,越来越远。   苏蘅的大脑里一直在重复念诗,念的还是什么桃花潭水深千尺……苏蘅觉得好逗,这梦是她梦到过的最无厘头,最搞笑的梦境了。   因为实在太荒谬,她真的笑了,大笑。   迷迷糊糊中,有人抱起她,手臂沉稳而有力,不像是May,应该是个男人。   他应该是抱着她走出了房间,一会儿后,放到了另一张床上。   对方始终没有说话,只是用温热干燥的指尖,一遍又一遍,在她的眼角轻拭。   苏蘅想和他说,别擦了,那是潭里的水,止不住,不如叫醒她。   又过了一会儿,有轻柔的东西落在她眼角。   温热的触感。   一下一下贴着,对方柔和地像是在接触什么珍宝,苏蘅慢慢停止了发抖,第一次理解到,原来真的有个词,叫做温柔乡。   她圈住他的脖子,也贴了上去。 第85章 第85章 第六位老公   苏蘅朦朦胧胧记得一些技巧,她向来举一反三,察觉对方在躲,直接一个翻身。   该压的地方压住,继续贴贴。   但紧接着苏蘅就发现,对方温柔的时候,她像踩在云端,挺舒服的。   可换成苏蘅主动时,她就完全没有这个耐心了,温柔不了一点。   她心里有一团火,迫切地想撕碎一点什么才行,而且她大脑莫名记得,这唇,要狠狠咬,咬疼他,才最快意。   他在抖,真可怜。   苏蘅越来越用力。   可能是春天的缘故,也可能是火锅吃太多,苏蘅越来越热,扒了半天衣服,明明都扒得差不多了,却还是热。   反倒对方一直抖,似乎很冷。   苏蘅突然停下动作,大脑反应了一下。   哦,错了。   如果扒别人的衣服,不仅无法带走自己身体的热量,反而会因为破坏了别人的保温层,让别人感到冷。   苏蘅迅速纠正了自己的行为。   结果对方抖得更厉害了。   不过没关系,热量总是自发地从高温物体传向低温物体,她可以帮帮他。   然而就在她努力互帮互助时,突然感觉自己的脸被捧住,紧接着,下唇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虽然力道很轻,更像是带着无奈的警告。   大脑稍稍变得清明了一些。   然后,一个低哑得几乎破碎、却又强作镇定的声音,艰难地钻进她嗡嗡作响的耳朵:“别,苏蘅,清醒一点……我是道士。”   苏蘅反应过来,哦,原来刚刚不是对方一直没说话,是她喝太多,大脑自动屏蔽了外界声音,这会儿吃疼了,才听清。   “什么?”她含糊地问,鼻尖蹭他。   对方敏感地一颤。   “我!是!道!士!”   “你,是,处,男?”   “我说我是道士。”   苏蘅睁开眼睛,顺着对方的手一路向下,唇微勾:“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她反问:“难道你不是?”   陈韫山噎住。   “而且你不是说过吗?”苏蘅凑得更近,一字一顿:“本派居士可婚配、可食荤腥,于尘世中修行,利物济人,这同样是通衢正道……”   陈韫山微微仰头,想离她稍微远一点,但身体动一处,就会牵连到其他地方,带来一阵令人战栗的摩擦。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你不是说,那都是废话吗?”   苏蘅轻笑:“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因为我……”   记忆力好。   剩下的话消失在呼吸错乱间,苏蘅也不记得自己说没说全,反正好像也不重要。   陈韫山心狂跳,她说,他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记得,因为她……   后面是什么,因为她喜欢他吗?   所以他不是一厢情愿,不是单相思,不是自作多情。   那他……   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苏蘅太快,那一刻到来时,他听到苏蘅说:   “乖,把双修大法交给我。”   陈韫山扶着对方,喉结剧烈滚动:“好,我把我,交给你。”   ……   苏蘅这一晚,在心里构建了一份实验报告。   实验名称:高强度有氧及无氧混合运动对人体生理心理影响的初步观察报告   实验过程:略(涉及大量不可描述变量及非标准操作)   观测结果与分析。   首先是心血管系统得到了锻炼,以前的心率大致在每分钟70-80次,如今可以提升至110-140次。因实验双方均年轻力壮,且实验过程中情绪与动作强度偶有失控,推测瞬时心率可能一度飙升至180次/分以上。   某一阶段,实验主体苏蘅出现轻微缺氧性眩晕,可能与换气频率未能及时匹配能量消耗有关。   其次是对内分泌的调节,极致的运动会促使大脑释放大量的催产素和内啡肽。这些激素效果强大,苏蘅某一刻觉得自己浑身轻松,宿醉的大脑也尤为清明。   还有对压力情绪的释放,甚至她再想到纪宁的离开,也不觉得难受了,姐妹去追求梦想的,她是那么值得她骄傲的一个人,她该高兴才对。   苏蘅最后得出结论,希望定期开展此类运动,并多探究运动的方式方法,让这项运动变得更科学,更普适。   另外备注:本报告仅为初步观察记录,样本量单一,存在大量不可控变量,比如酒精影响、个体差异、情绪状态等,结论有待更多重复实验验证。   但主观体验极佳,睡得很香。   听到外面螺旋桨响的时候,苏蘅还有点迷迷糊糊的,睁眼一看,外面天还蒙蒙亮。   她想起来,有人来接纪宁。   苏蘅伸出手,在四周找衣服,摸了半天,只摸到道袍。   耳边响起熟悉的男声,却比平时轻柔太多了:“你继续睡,我去。”   苏蘅有点不放心。   陈韫山给她理了下凌乱的发丝:“你脖子上有痕迹,不好遮。而且你……站得稳吗?听话,我去,还能念一段经文,虽然隔了一个世界,但可以保佑她,让她以后走得更加顺遂。”   苏蘅觉得有道理,术业有专攻,这个上面陈韫山是专业的。   陈韫山起来穿衣服,但摸索了片刻后,他停下,有些尴尬地问苏蘅:“你这里有男士的衣服吗?”   苏蘅点头:“有,柜子里。”   陈韫山又愣了一秒钟,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是,谁的?”   “新的啊,宋乐准备的。”   他声音立刻轻快起来:“好的,那我穿一套。”   身边传来悉悉索索拉开柜门、取衣服的声音。苏蘅被这动静弄得睡意又散了些,她懒洋洋地睁开眼睛,看过去。   第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   男人原本线条流畅、肌理分明的脊背上,布满了红色草莓,有些感觉都咬破了。   这是受刑了吧。   陈韫山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后背一僵,动作更快了,几乎是带着点狼狈地,以最快速度套上了衬衫。   当他穿戴整齐时,苏蘅已经调整好了表情,只是眼神里还残留着心虚和惊叹。   不得不承认,陈韫山平时穿道袍,是出尘飘逸的仙气。此刻穿上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将宽肩窄腰的身形完美勾勒出来,少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多了几分清冷禁欲的精英气质。   苏蘅甚至觉得,他这个样子应该重新实验一下,数据可能会不一样。   不过他今天怎么不穿道袍了?   “你怎么不穿道袍?”   想到苏蘅就问了,结果陈韫山看都不敢看她。   只是道:“我这么穿很奇怪吗?”   苏蘅莫名,他又不是第一次穿寻常男士服装,紧张什么?   不过她向来实事求是:“不奇怪,非常帅。”   苏蘅压低声音,暗示满满:“不过现在天色太早,光线不好,我可能没看清楚,待会儿早点回来,我再仔细看看?”   陈韫山听懂了,也看懂了苏蘅的眼神,耳垂都红了,匆匆出了门。   苏蘅收回目光,很快就在床边发现了道袍,湿哒哒,皱巴巴,斑驳一片。   她恍然,哦,这确实穿不了。   又看了一眼上面混乱的痕迹,她清清嗓子,脸也有点发烫。   陈韫山走后,苏蘅又躺了一会儿,想去厕所。   她一下床,脚刚沾地,就忍不住“嘶”了一声。   腿发软。   几乎快要半身不遂。她觉得自己刚才有点高估自己了,就算陈韫山穿着西装回来,她估计也只能看看。   苏蘅扶着墙,脚步虚浮地挪向洗手间。回来时,想捡起地上的衣服,突然,床下伸出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带着她滚了进去。   !!!   苏蘅刚要叫,嘴被人捂住。   “是我。”   姜诀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憋闷的味道。   苏蘅大脑都要炸了,含糊的声音从他指缝传出:“姜诀?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没想到姜诀比她还生气:“我一直都在这!”   苏蘅:?   姜诀继续控诉:“之前你没回国,我就一直住这儿,昨天继续回来住,是你们突然出现,打扰我。”   苏蘅气笑了:“这是我的别墅,我的客房。”   “你叫它,它答应吗?再说你一个人,这么多房间你睡得过来吗?”   “睡不过来也和你无关,谁准你私自住进来的?”   “我向来四海为家,走哪睡哪。”   “你可真不要脸。”   说着说着,苏蘅突然意识到,昨晚她和陈韫山在床上……姜诀在床下?   好在老式的实木床架非常厚重结实,床板之间也没什么缝隙。苏蘅努力回忆,昨晚似乎没听到什么“吱呀吱呀”的明显声响,那……姜诀应该只听到一点模糊的声音吧?   姜诀似乎猜到她心中所想:“会晃。”   苏蘅猛地呛住,“你有病吧?”   居然听墙角,变态。   “我睡得好好的,是你们闯进来,我只能躲到床下。我还能怎么办,中途出来跟你们问个好?还是在你尖叫的时候,敲敲床板跟你说小声点,扰民了?”   苏蘅这次真的脸红了。她此生,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哟,真稀奇,昨晚掌控全场,把陈韫山吃得死死的,现在还能脸红?”   “我没有。”   “不过说真的,他技术也不行,还需要你来教他,你是怎么忍得了的?” 第86章 第86章 第六位老公   苏蘅呵呵,不跟他争论,张口就要叫人。   楼下可是住着韩肇墨和楚循。   “别啊,我俩现在衣衫不整的,屋里还这么乱,喊一堆人来也不好看吧……更何况现在还这么早,属于加班了吧,你不是不喜欢让员工加班吗?”   “你还真是了解我。”   “应该的。”   苏蘅清楚,姜诀能潜进来,其实是很难的。她别墅里外都有安保人员,家政阿姨更是每天打扫。   能潜进来不惊动所有人,是真有两把刷子。   不过她对他的忌惮远低于尤彻那种心狠手辣的,姜诀属于权衡利弊的那种,他极为惜命。   因为惜命,他比谁都清楚,如果他真敢对她不利,有的是人会弄死他。比起直接动手,他更会选择借刀杀人。   见苏蘅没喊,姜诀也松了口气。   两人互相钳制着躺在狭窄的床下,里面有些太暗了。   苏蘅的脚不小心踢到了床栏,底下的感应灯亮了,然后苏蘅看到了床板底部的小星星,是用特殊颜料画出来的,看着有点像浩瀚的星空。   姜诀画的?   还挺有童心的。   一分钟后,灯光暗了,苏蘅脚又踢了踢,再度亮了。   紧接着苏蘅意识到,如果这样的话……那之前她和陈韫山在上面,这里不是一闪一闪亮晶晶?   苏蘅轻咳一声,移开视线,又嗅到了空气中某种旖旎气息。   属于陈韫山的,属于她的。   再淡定还是觉得不自在,苏蘅压低声音换了个话题:“你什么时候还钱?”   突如其来的话,把姜诀噎住了,他表情从戏谑变得有些咬牙:“霸王条款,强加债务,我才不还。没有人能从我手里搞到钱,尤其是你这种奸商。”   “我?奸商?”   她的公司出了名的对员工好,她的慈善事业更是发光发热。   “奸商的定义只有两条,只要满足,就是奸商。”   “哪两条?”   “有钱,以及,这个人不是我。”   苏蘅翻了个白眼。   “干什么,瞧不起我?”姜诀捕捉到她的白眼,挑眉:“难道你没钱的时候,不是这种想法?”   他凑近一点,气息拂过她耳畔:“穷到吃不起饭的时候你还能做慈善,帮助别人?”   姜诀得出结论:“你看,我们一样的。”   苏蘅无语:“我和你不一样,你富了肯定是奸商。”   姜诀忍不住笑:“你也很了解我。”   “而且,我又不是因为你穷瞧不起你,我是因为你不要脸。”   姜诀理直气壮:“我穷,所以才不要脸。”   苏蘅冷笑:“那你这辈子都没有要脸的机会。”   永远穷着吧。   姜诀倒吸一口凉气:“奸商讲话果然歹毒。”   苏蘅有一搭没一搭地怼人,语气中有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放松。   从纪宁离开,从她发泄了一通,身体疲惫的同时,心理上那根弦其实一直没有完全松懈。直到被姜诀这么一惊一乍、胡搅蛮缠一通,此刻躺在这狭小、黑暗、有些憋屈的床底,听着不着调的歪理,她心里反而生出一种无所谓了的荒诞感。   苏蘅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后背有点凉,她推开姜诀,试图往外面爬。   姜诀手臂一紧:“你做什么?”   “出去。难不成陪你在这床底下待到天荒地老?”   她的床垫都是高级货,睡起来超舒服,总不能没苦硬吃。   “你出去还有我活路吗?”   “放心,我不找人抓你。”   才怪。   “还说你不是奸商,你觉得你的话可信吗?”姜诀嗤笑,手指在她腰侧拽了一下,让她爬不出去。   苏蘅被他的动作弄得又痒又怒,没忍住,抬脚就踹他!   床底空间狭窄,姜诀一边躲闪,一边用手臂和腿试图将她困住,限制她的动作。两人在逼仄的空间里无声地扭打,不可避免地,接触的部位越来越多。   床脚很快又晃起来。   动静比昨晚还大。   混乱的纠缠和躲闪中,苏蘅一个不慎,被对方用巧劲一带,整个人几乎被他搂进了怀里。   苏蘅感觉到了某些……   姜诀微微喘息:“换你听一晚上,也会这样。”   苏蘅翻白眼,她会这样?她就没有那个硬件。   看来昨天真是踹轻了,苏蘅蓄力,抬脚。   “还来?”   姜诀早有防备,用膝盖和腿巧妙地压制住她的动作,两人又是一番较量。   这底下空间实在太小,苏蘅本就因为运动过量而手脚发软,根本施展不开。两人又撞又磨,姜诀被她蹭得闷哼了好几声,苏蘅自己也累得气喘吁吁。   “松开,我不打了。”   “你当我傻,松开我就残了。”姜诀不愿意。   刚刚她可是真的用了力道,这女人也是个记仇的。   “那我喊了。”   “你喊我就把陈道长的双修大法公布一下,刚好我还有几处细节没听懂……”姜诀在她耳边,用气音模仿着陈韫山的语调:“‘火候需匀,不可先于对方抵达玄关’,这玄关是指哪里?先抵达又是什么意思?”   “还有‘抱守元一,神不外驰’,这元一怎么守?神又该怎么不外驰?苏总,您给解释解释?”   啊,陈韫山说过这些吗?   苏蘅身体微微一颤。昨晚她喝了酒,大多数时候意识飘忽,只记得那种愉悦和失控。此刻被姜诀用这样的语气一提,某些破碎的画面断断续续,好像人家真教了,只是她满脑子都是做实验。   姜诀的呼吸越来越热,语气愈发暧昧起来:“既然都学了双修大法,那要不要再学点别的?”   “比如?”   姜诀的指尖,若有似无地在苏蘅腰侧划了一下,带起一阵战栗:“光修内力怎么够,要内外兼修。”   苏蘅:“修内力是为了活得久,修外力是为了什么?”   姜诀低笑,气息灼热:“当然是为了……以后如果遇到喜欢的人,你可以讨好他。让他对你,欲罢不能。”   苏蘅嗤笑:“给你十万,你给我示范一下,什么叫讨好。”   “我没那么廉价。”   “一百万。”   “别用钱砸我,我姜某人是有原则的。”   “一千万。”   姜诀倒吸一口气,强忍着悸动,打算下一次答应:“别侮辱我。”   “好的。”   不加价了?   姜诀轻咳一声:“看你是真的欣赏我,一千万也行。”   苏蘅:“我不能侮辱你。”   “那一百万也行,我服务意识绝对比陈道长好。”   见苏蘅无动于衷,姜诀:“十万就十万吧,主要是对你一见如故,想交个朋友。”   苏蘅:“你看,有钱就够了,我还用讨好谁?”   姜诀喉间溢出几声笑:“是是是,你不用讨好任何人,是我,是我受到陈道长启发,不想努力了。”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苏蘅抬眸,看到姜诀的下颌线。   床下光线很暗,却勾出一道利落的轮廓,从耳垂到下巴的线条收得干净又漂亮,喉结随着呼吸轻轻滚动。再往上,是带笑的唇。   按理说他这个颜值,不该特别穷才对啊。   姜诀也垂眸看她。   “不想努力的话,不如……”苏蘅勾起姜诀的下巴。   男人的喉结滚动,目光灼灼看她:“怎么,苏总,愿意把双修大法实践版传给我?”   苏蘅也凑到他耳边:“不如,你好好说说,你是哪个世界的穿越者,还有,我妈在哪里,她……是穿越了吗?”   姜诀眼睛蓦地睁大,呼吸也粗重了些。   约莫过了十几秒,他掩下眸中的情绪,又恢复到懒散的样子:“啧,我都这么卖力了。你这样我会觉得很挫败,我没有陈韫山好看吗?还是身材不如他?”   姜诀凑近:“说不定你试试就会发现,我才是最适合你的那个人。”   话音刚落,“咔哒”一声。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是陈韫山回来了。   苏蘅吓了一跳,下意识缩了下脚,怕被看到。   转瞬她又反应过来,哎,她心虚什么,最该担忧害怕的是姜诀这厮啊。   发现她不见了,陈韫山必定找人,看他待会儿怎么躲。   姜诀贴着她的耳垂:“这要是真的捉奸,怕不怕你的道长伤心?”   苏蘅:……   伤心什么?她和陈韫山的关系,更像是盟友,合作伙伴,朋友。陈韫山要是知道姜诀和她在床下,第一反应应该是怕姜诀伤害她,毕竟他能不能回家全靠她。   就算她和姜诀真的有什么,也不耽误送走陈韫山啊。难道怪她私自传授双修大法,那不是还没教吗?   姜诀盯着苏蘅的眼神看了片刻,勾唇:“这下,道长真要伤心了。”   他话音刚落,上面的陈韫山似乎发现床上没人,他脚步顿了一下,带着疑惑轻声唤道:“苏蘅?”   就在苏蘅想看他怎么收场时,姜诀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张黑色卡片,对着床头某个方向,极快地点了一下。   紧接着,卧室配套的浴室里,突然传来了哗啦啦的淋浴水声。   苏蘅更气了,这人连她的智能家居都研究透了,她都不知道,这个还有控制卡。   陈韫山听到水声,以为苏蘅在洗澡,明显松了口气。   他似乎在床边坐了下来。床垫微微下陷。   然后,苏蘅听到上方传来陈韫山压得极低的声音,带着明显紧张和犹豫:   “苏蘅,我喜欢你。”   苏蘅一愣。   陈韫山已经自行否定:“不太好,太简单了,显得没诚意。”   他语气更加斟酌:“苏蘅,我们要不要在一起试试?放心我不会影响你做任务的。”   “好像太随意了,像开玩笑。”   陈韫山似乎陷入了某种反复排练的状态,一直在调整着措辞,试图找到最合适的话语。   声音很低,但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又是在床底这么近的距离,苏蘅听得一清二楚。 第87章 第87章 第六位老公   啊?   咋这就喜欢上了?   姜诀贴在她耳边:“处男,可不好睡。”   “不好拒绝的话,我可以帮忙,这是我刚刚开展的新业务,包你满意。”   你业务可真多啊。   苏蘅没听姜诀的,她觉得陈韫山是出于责任心,他行事作风一直偏老派,会有这样的想法也很正常。再加上,昨晚确实挺愉悦的,有点上头怎么了,她昨晚也没少亲亲贴贴,甚至早上看陈韫山穿西装,还觉得帅得人腿软……   人啊,被激素影响的一生。   苏蘅正感慨呢,发现外面的声音停了。   陈韫山不说话了。   下一刻苏蘅意识到,她洗澡时间太长了。不说话是因为,他开始怀疑了。   果然,两人都听到陈韫山的脚步声从床边移开,正朝着浴室方向走去。   眼看随时都会发现。   姜诀有点急了,这次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逃掉了,缺了尤彻,多了韩肇墨,一增一减,苏蘅如今真不是随便能欺负的。   “帮我。”姜诀贴在苏蘅耳边,用气音快速说,“我每天给你讲一段你妈妈的事情。怎么样?”   苏蘅无语,他搁这搞一千零一夜呢?她直接抓了他严刑拷打不行吗?   姜诀似乎看穿她的想法:“如果你抓了我,我半个字都不会说。而且,就算韩肇墨亲自守着,也最多就困我两天。我有办法脱身,来回折腾,你不累吗?不如我们合作,我慢慢告诉你你想知道的,很公平。”   苏蘅听到陈韫山的脚步声停下,转了回来,脚尖的方向似乎有了变化,是准备蹲下查看的前兆。   苏蘅迅速权衡利弊,确实没必要再打起来,硬碰硬未必能立刻得到信息,还可能让姜诀狗急跳墙。不如先顺水推舟,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我,我在床底下。”苏蘅抢在陈韫山蹲下前开口。   陈韫山听到苏蘅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随即更加疑惑:“在床下干什么?”   “我想静一静,你别看我。”苏蘅的声音因为先前和姜诀你来我往的行为有些微喘,还有点沙哑,鼻音比平时更重。   “不舒服吗?”   “不是。”苏蘅解释:“我从小就是这样,遇到不开心的事情,喜欢找一个黑漆漆密闭的地方,静静地待一会儿。”   “不开心,是因为……昨晚?”陈韫山心提起来,第一反应还是苏蘅后悔了。   苏蘅当然是快速否定,昨晚有什么好后悔的,科学实验,合情合理。   “那是因为……纪宁?”陈韫山迟疑地问。   “嗯。”   苏蘅莫名想到,纪宁昨晚说过,她们那边有钱女人偶尔需要应酬时,都是互相打掩护。虽然纪宁走了,没想到掩护还是给她打上了。   陈韫山了然,有点酸又有点心疼。就像昨晚,他从一开始知道纪宁要走就守在门外,听到她哭声时,只感觉一颗心都被攥住了。   他以为苏蘅是为了纪宁的离开而难过,需要一个地方收拾心情。就像他修炼时,遇到难以突破的瓶颈,会找一个让自己平静的地方打坐。   陈韫山的声音放得更加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天地万物,聚散有时。她的离开,是循着自己的道,去完成她的使命……”   姜诀似乎对陈韫山很不感冒,陈韫山在上面说一句,他就在苏蘅耳边,用气声戏谑重复,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和耳垂,带来一阵阵麻痒。   苏蘅被他弄得心烦意乱,忍无可忍,手悄悄摸到姜诀大腿上,找到一块软肉,用尽全力,狠狠拧住,然后旋转了180度。   这是她小时候打架总结出的,让人瞬间疼到失语的绝技。   嘶。   姜诀猝不及防,疼得浑身一颤,他报复性地一口含住苏蘅的耳垂,不是咬,而是带着恼意的含弄。   苏蘅紧咬着牙,听不清陈韫山在说什么了。   她才发现,自己的耳垂竟然这么敏感,尤其是在这种情境下,感官不断放大。   陈韫山说完一大段,发现没有被打断,苏蘅也没有说他啰嗦。   心里有些意外,又有些微妙的满足。难道……关系亲密之后,真的会对对方更有耐心?她现在喜欢听他论道了?   苏蘅实在难忍,猛地侧过头,对准姜诀靠近她脸颊的肩膀,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用尽力气,咬出了血。   姜诀浑身一颤,也低头,同样凶狠地一口咬在了苏蘅肩头。但后续还是收了力道。   “要不,我也躺下去,我们聊一会儿?”陈韫山建议。   别,躺不下,真的躺不下。   “不要。你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吧。”苏蘅声音嘶哑。   实在等不住了,苏蘅干脆换了个理由:“你煮粥给我吃好不好,上次那个粥,我很喜欢。”   听她难过成这样,陈韫山当然不会不答应。   “好。我马上去。你想吃什么都行。”   他还是不放心,柔声叮嘱:“那如果还是难过,一定要和我说,好不好?不要一个人硬撑着。”   “嗯。”   房间终于安静了。   苏蘅一把抓起姜诀的衣服领口,将他拉近。   “这么想学习双修大法?”   姜诀挑眉:“你教,我就学,而且我一定会是好学生。”   “好,你等我。”   苏蘅起身往外爬。   “你不会出去就喊人吧?”   “我说话算话,拿点好东西再来教你。”   “那我信你了。”   姜诀轻笑,慵懒地躺在床下,看她的眼神也有点深。   苏蘅到隔壁书房拿了个包装精致的箱子,路过楼梯口,听到楼下传来两道压低的说话声。   韩肇墨和陈韫山。   韩肇墨的声音偏低,没什么情绪:“陈道长打算什么时候走?”   陈韫山似乎是顿住了。   韩肇墨:“不走了?”   “要走的。”   “既然要走,”韩肇墨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不好投入太多感情。你说呢?”   这次停顿的时间更长了。   “男欢女爱而已,韩队是不是盯得有点紧了……”   剩下的苏蘅没听了,看吧她就说。陈韫山的世界那么特殊,保守估计能活两百岁,若有别的机缘,说不定更久。漫长的寿命,无尽的可能,谁会为了这点短暂的、甚至可能只是激素作用下的情爱,放弃回家的机会,留在这个对他而言灵气稀薄的世界?   虽然陈韫山现在的红点有闪烁,但这也正常,等激情散了,冷静下来了,自然就知道该做什么。就像鬼尤彻,反复闪烁过,离开时却不会留恋。   回到房间,姜诀正要爬出来。   “别动。”苏蘅命令道。   她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副手铐,二话不说,抓起姜诀的手铐在了床头。   姜诀声音嘶哑:“玩这么大,这不是陈道长的双修内容吧。”   “当然不是。”   苏蘅举起一根黑色软鞭:“陈韫山没教过我打人。”   她甩了一下鞭子,带起轻微的风声,笑容加深:“这是我刚刚开展的新业务。一次一百万,抵你的欠债。”   “pia,让你听墙角。”   “pia,让你咬我。”   “pia,让你睡我的床。”   ……   另一边,走下楼梯,陈韫山松了口气。   5008所的人肩负着送走穿越者的任务,如果他明确说不想走,对方未必会答应,说不定还会插手他和苏蘅的感情。   苏蘅的性格他知道,她或许会对他有好感,甚至有些喜欢,但绝不会因为这点私情,就去公然对抗上面,破坏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合作。   所以,他不能明说。   他需要做的,是在这段时间里,让5008的人,尤其是韩肇墨,看到不送他走的价值,或者找到无法强行送他走的理由。同时,也要让苏蘅越来越习惯他,越来越喜欢他,喜欢到……或许有一天,她会愿意为他争取,或者至少,不会轻易放手。   苏蘅下来喝粥时,已经是中午了。   她边走边揉着手臂,打人还挺累的,不过心情实在愉悦,最后一丝郁气也散尽了。   刚走到楼梯拐角,冷不丁看到一个人影靠在那里,帽檐下的目光平静无波地看着她,吓了苏蘅一跳。   “韩队有事吗?”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   苏蘅听懂了对方的言下之意,他不会全程都知道楼上发生的事情吧?靠,听墙角的怎么这么多,虽然他和姜诀不一样,他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   苏蘅深吸一口气,放下了羞耻心。   好奇:“你不会有透视眼吧?无视水泥楼层隔板那种。”   韩肇墨:……   “听力略好而已,你下次遇到特殊情况,最好先说一声。”   韩肇墨走了两步,又停下。   他回头,憋了半天:“感情的事,慎重些。”   苏蘅想了想,重复了陈韫山那句话:“谢谢韩队,男欢女爱而已。”   餐厅里,陈韫山煮了一大锅软糯粘稠的养生粥,还配了几样清爽的小菜。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不知去哪买了一身新衣服,质料舒适的浅灰色日系休闲套装,和穿白衬衣相比,又是另一种风格。   看到韩肇墨和苏蘅是一起下来的,他动作微僵,目光落在苏蘅脸上。   “韩队长有和你说什么吗?”他状似随意地问。   苏蘅打量他的装扮,甚至伸手,极其自然地在他腰侧摸了一把。   有过关系的男女,动作绝对不一样。   “说什么?他问我接下来的工作安排。”苏蘅面不改色。   陈韫山闻言,稍稍松了口气。   苏蘅穿着高领羊绒衫,勉强遮住了脖子上的痕迹。拿起勺子吃饭时,手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舀粥时不小心牵动了肩膀的肌肉,她下意识地“嘶”了一声,皱起了眉。   一场全身运动,一场单方面报复运动,加起来还是有点累人啊。   “怎么了?是疼吗?”陈韫山立刻紧张地问,脸微红。他第一次,可能太孟浪了,不知轻重。   他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一管药膏,“待会儿我帮你涂药好不好?”   “不用,让May来吧,顺便给我按摩一下。”   她现在全身肌肉都在抗议,太需要一场专业的放松了。   饭后,宽敞的按摩浴室   水汽氤氲,超大的按摩浴缸里水温宜人。May手法专业,力道适中,按压着苏蘅酸痛的肌肉,她舒服地喟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May向来话少,看到苏蘅身上的痕迹,也没多问,只是目光在触及她肩膀上那个牙印时,皱了皱眉,这也太粗鲁了。   泡在温暖的水里,苏蘅的视线落在旁边置物架的日历上。她伸手拿过来,在陈韫山的生日,六月七号这天上面画了个圈。   这笔不知是谁买的,笔迹是那种画上去会显现出小红心的可爱款式。   人家陈道长亲自传授双修秘诀,可以说是言传身教,她必须也拿出诚意来,等他能领证那天,一秒都不能耽搁,得积极地把人送走。   刚泡完澡,苏蘅就得到消息,昨晚,尤彻从医院逃脱后,一路逃到了公海。就在即将被抓时,他乘坐的快艇爆炸了,火光冲天,碎片四散。警方搜索了附近海域,一无所获,初步认定,尤彻已在爆炸中身亡。   接下来,她需要以遗属的身份,去处理尤彻的“遗产”和相关法律事宜了。   苏蘅微愣,立刻通知韩肇墨和KK他们,打算一起去处理,顺便看看尤彻是不是真的死了。   另一边,傅家。   周景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言不发,只是埋首于堆积如山的试卷和习题册中,刷题的速度快得吓人。   他瘦了不少,下巴尖了,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傅时芸端着果盘推门进来,看到他这副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昨天一听消息,火急火燎跑去警局的也是你。后来苏蘅没事出来了,你连面都不见,掉头就跑回来,饭也不好好吃……”   周景然笔尖一顿,那怎么一样。   自从上次他知道苏蘅和尤彻结婚的消息后,他去找过苏蘅多次,那时候苏蘅专心实验根本不见人,只托楚循让他别多管闲事……   他憋着一口气,难受了很久。可昨天听说她卷入了“邪教杀人案”,他再生气也要去看看的,得知是误会,她出来了,他当然要立刻就走。   要不是她突然和尤彻结婚,压根不跟他们商量,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除非她主动找他,不然他不会和她说话。   正在此时,外面的传来新闻播报。   画面是警方通报,简要报道了尤彻的死亡。   尤彻……死了?   周景然猛地抬起头,盯着电视屏幕,瞳孔骤缩。几秒钟后,他噌地站起来,连外套都顾不上穿,抓起手机就冲出了家门。   他骑上小电驴,一路到了古岸庄园,气喘吁吁。   路上他想通了很多事情,甚至察觉到尤彻这件事的猫腻。到了门口,他打给梁仁远,上来就问,尤彻和苏蘅的关系是不是不是看起来那样。   电话那边磕巴了一下,只说:“你专心考试,什么都别想,只需要记得,苏总永远是你嫂子。”   挂完电话,周景然更加确定了,苏蘅一定是和警方有合作,她那么危险那么辛苦,自己居然还置气?   周景然满心愧疚走进别墅,陈妈说苏蘅出门处理事情去了,还没回来。周景然有些失落,正要走时,看到了房间里的日历本。   6月7号,被画了一圈红心。   那是什么日子,也不是苏蘅的生日,也不是傅景沉的忌日……   啊,那是高考的日子!   眸中划过一丝恍然,周景然感动不已,原来嫂子还是惦记他的。   她没有忘记他高考,还特意标注了,是要请假送考吗?   别说可能是假结婚,就算是真结婚又如何,还不是个短命鬼,他真不该因为这个和苏蘅置气。   周景然心情好了许多,下定决心一定要头悬梁锥刺股,给嫂子长脸。   见他看了日历本后兴高采烈地离开,陈妈摇摇头,这一个个怎么了?陈道长刚刚看了日历本也很高兴,还问苏蘅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蛋糕。   夜里,周景然正刷着题,手机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的跨国号码。   对方语气虚弱,一直在咳嗽,周景然听了半天,没听懂……最后是那边的护士接过电话,说是傅时凛,说是清醒了,正在复健。   周景然莫名其妙,傅时凛给他打电话干什么,他们都不认识,该给他妈打吧。   周景然没认真听,敷衍了两句。   晚上他和傅时芸说起这件事。   傅时芸也诧异,傅时凛是她爸妈老来子,因为先天性疾病,出生后就在国外,他们的关系,其实很一般。   她没收到傅时凛清醒的消息啊。   傅时芸思考片刻:“他怎么可能有你的电话?这很不合理。你嫂子又接手了一大笔钱,树大招风,眼红的人多。可能是有人想诈骗。”   “哼,真当我们傅家除了景沉都是傻子。”   傅时芸冷哼一声:“你别理,再来电话就说自己专心备考。不,你直接拉黑吧,如果是本人,他会联系我,或者找家族信托律师。”   “知道了,妈。” 第88章 第88章 第六位老公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吹拂着周遭停靠的船只。   苏蘅到的时候,最后的打捞也结束了。   苏蘅还是第一次见封岩穿正式的作训服,他站在船舷边,正与几名穿着海事制服的人员低声交谈,深蓝色的衣服衬得他身姿更加挺拔笔直。   当警方把打捞上来的尤彻衣服碎片交给苏蘅时,她只默哀了两秒钟。   尤彻如果活着,她要考虑离婚的事情,还要担心被他报复,但现在,他走了。对她而言,确实省去了无数麻烦。   苏蘅感慨:“下辈子做个好人啊,老铁。”   她把装着衣服碎片的物证袋交给KK,转身走向封岩。   “封队,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背风处。   苏蘅将手里厚厚的文件袋递给封岩。里面是尤彻名下所有涉及灰色、黑色产业的详细证据链,包括账目、交易记录、关键人员名单等。同时,她还附上了一张清单,上面罗列了尤彻那些来路不正的产业,明确表示自己一概不接手。   她唯一打算接收的,是尤彻的安保公司,打算筛选一支背景相对干净的队伍,并入木棉基金会的安保体系,未来在基金会各地办事处提供保护。   封岩没有接,而是看向不远处的韩肇墨几人。   “他们……是5008所的?”   他多多少少听到过一些消息,只是从没想过真的存在,还发生在自己身边。   经历了尤彻这一遭,再加上得知苏蘅的档案被封,他有了自己的猜测。   苏蘅没承认也没否定。   封岩推开这些证据:“那你可以交给他们。”   苏蘅顿了片刻。   她如今的大靠山是温澜锡,这点东西对温澜锡来说毫无用处。而韩肇墨他们,从上次那群老者开会就知道,上面对他们这个特殊部门既倚重又忌惮。交再多证据,也顶多发点嘉奖,她又不缺那三瓜两枣。   但封岩不同。这么大的功劳,足够他晋升了。   利益最大化,就算未来用不上这份人情,能让这样一个理智、公正、有能力的人走得更远,对很多人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当然,她不会这么说。   苏蘅弯起眉眼:“我认识你更久,更相信你。”   封岩想了想,确实上次还没见苏蘅身边有他们,估计也都是刚认识的。   苏蘅还主动提起:“本来我想交给徐副队,毕竟他负责这个案子。可他说不收贿赂,还要把我绳之以法。”   她耸耸肩,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封岩愣了一下,眼里掠过一丝了然。   “他看着不着调,其实很正义,就是有点……”   一根筋。   但也不能怪他,每个人认识的时机不同,如果他不是经历过苏蘅葬礼送骨灰,以及游轮那次,他也未必会相信这里面没有猫腻。   正是这些经历,让他比徐沅更早、也更深刻地意识到,苏蘅身上发生的事情,或许不能用常理去推断。   封岩收下证据袋,掏出一个黑色的丝绒平安符递给苏蘅,边缘有些起毛。   “这个一直忘了还给你。”   苏蘅恍惚,她想起来了,这还是宋珉川死的时候,她在国外办葬礼,老牧师给的。说是能保佑逝者安宁,生者平安。后来不知怎的就丢了。   “送给你了,老牧师说这个代表着祝福。”   苏蘅又一想,万一人家在意这是葬礼上的:“你也可以扔了。”   封岩没有接她的话,只是将平安符握在手心,他看了苏蘅片刻,还是问出来:   “你会有危险吗?”   他不清楚她究竟有什么异常之处,和她多次结婚有没有关系,但她如果对5008的人有保留,又会遭遇尤彻这样的亡命徒,那么……   “应该不会吧,你知道的,我很惜命,会想很多方法保命的。”苏蘅语气轻松。她做的事情太特别,以前要是找很多贴身保镖都不方便,但现在,保护她的都是知情者,安全程度大大增加。   就在这时,一个较大的浪头打来,船身猛地一晃。   两人宿命般地撞在了一起。   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让两人都有些怔愣。封岩扶住了她的胳膊,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苏蘅一抬头,也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莫名地,两人几乎同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那次海钓。   封岩压低了声音:“你那时候说想听辍学也仍然获得成功的女性案例……”   “哦,我现在已经回去上学了。”   时移世易,心境早已不同。如今的她,不需要从别人的故事里汲取勇气,想要的,都已经重新到手了。   封岩看着她眼中那清晰无比的自信从容,心底那丝因为旧事而泛起的涟漪,渐渐平息,化作了更深的了然和混合着失落的释然。   “那……太好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抱歉,可以打扰一下吗?”   是陈韫山。他走了过来,脱下了身上的外套,极其自然地披在苏蘅肩上,动作轻柔地帮她拢了拢衣襟。   “海风大,别冻着了。”   他转向封岩:“封队是还有什么案情需要了解吗?”   不等封岩回答,他已经低头看苏蘅,用彼此都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问:“要让律师过来吗?”   封岩的目光落在陈韫山身上,尤其是在他颈侧停留了片刻。   “没什么要了解的了。”   等苏蘅和陈韫山回到自己的船上。   “咳,陈道长……”老鬼清了清嗓子,眼神示意了一下陈韫山的脖子,表情有点尴尬,又有点看好戏的意味。   陈韫山一愣,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的脖颈。   是昨晚苏蘅留下的,底下更多……那刚刚封岩看他……   他还真不是故意的。   苏蘅也看到了,大庭广众之下,她还刚领了新亡夫的遗产,是怎么也不可能认领这枚“勋章”的。   苏蘅带头吹口哨:“陈道长交女朋友了?下次带出来聚聚呀。”   陈韫山脸骤然红了,她说女朋友……   KK、猴子、老鬼几人闻言,互相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不出来啊,陈道长表面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私底下……还挺开放的。   从海上返回瑾市的路上,苏蘅和5008小队开始商量接下来的行程和任务安排。   “对了,我还要回去上学呢。”   林媛回国后,也不知道她咋宣传的,反正现在清大上下都知道了她参加大会,还知道她带林媛一起进去了,鉴于她的科研精神和同胞爱,学校大手一批,允许她上网课,只要回去考试就行。还听说,校领导已经在准备照片,打算把她列为优秀校友预备役。   尽管如此,苏蘅还是希望能尽量回归校园生活。只要不是特别紧急的任务,她打算还是要上学。   “这是我的课表,你们把任务插空安排。”   苏蘅话音刚落,几人就发现,陈韫山已经立即把想回家的全部安排好。   “陈道长效率好高。”   陈韫山微笑:“之前不敢安排太多,是怕出问题,但现在就没有这个担忧了……我还在继续扩大范围……”   KK也迅速利用权限,筛选和整理一些疑似危险度较高的穿越者或特殊事件目标,建立档案,安排任务。   整理着整理着,KK发现,秦勉居然结婚了,还就是前几天的事情。   “这厮故意的吧,结了婚,苏蘅还怎么送他走?”   【248:恭喜宿主,给你申请的奖励下来了,今后每成功送走五位穿越者,宿主将获得一次‘免结婚送行’机会。该机会可累积使用】   【苏蘅:那我之前送走的那些算吗?】   【248:算的,经核算,宿主此前已成功送走穿越者共计9名,已自动获得一次‘免结婚送行’机会。】   苏蘅点点秦勉的名字,看来得好好查查他了。   另一边,瑾市国际机场。   一行人拖着行李箱走出通道,为首的是位年约五旬,气质朴素的教授。她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常年伏案研究的严谨,也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接机的有三五个学生,其中一个是林媛,此时林媛正在安排接机的大巴车。   有人问:“谢老师,这次研讨会怎么样?”   谢絮摇摇头,表情不太好,学校的科研经费已经一降再降,如今她的研究方向也并不受主流欢迎,她回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把自己的一套房子卖掉,还能勉强撑一段时间,等这几届学生送走,她就慢慢退了吧。   “沈齐学长在帮您代课,所以没过来。”   “嗯,下次你们也不用来,都好好上课。”   这时候有学生小声说:“谢老师您知道吗?苏蘅回来了。”   谢絮一愣,指尖微微收紧,又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她回来干什么?”   一旁另一位老师忍不住吐槽:“老谢你这就有点口是心非,之前总和我念叨这个学生,天天记挂人家休学两年时限,催促学校联系的人是你,现在人回来了,你咋还一副不乐意的样子。”   谢絮被同事戳穿,脸上有点挂不住:“谁知道她回来是什么意思。消失了这么久,说不定就是来办个手续,彻底退学的。”   “不是的,谢老师,”之前那个学生连忙解释,“苏蘅是回来继续上学的,学籍已经恢复,现在读大三。”   因为机场太吵杂,两位老师都没注意,提起苏蘅时,几位学生表情都有些敬畏。   谢絮愣了一下,本是紧绷的表情松了些,眼底掠过一丝欣慰。   随即她想起来,她也有一门大三的专业课,她不动声色打开后台,查看考勤表。   果然找到了苏蘅的名字。   然后她就看见了苏蘅惨不忍睹的上课情况,这才刚开学多久啊,一大半的时间都在请假!   谢絮气不打一处来:“她就是回来混个文凭的,以后别说她是我学生。”   其他人面面相觑,有人想解释,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位苏同学虽然缺课多,但人家是去参加国际顶尖学术会议了啊,实在不能叫混文凭,但看谢老师气到不愿提的样子……   这时候,林媛也过来了,谢絮想起来。   几个月前,林媛确实跟她商量,说想找一位大三的同学,一起做项目。   她一下就知道林媛当时说的是谁了,也洞悉了林媛当时的想法。想压对方一头、或者至少确立自己主导地位的小心思。   路上谢絮特意点了林媛坐在她身边,语气严肃地教育:“说过多少次了,我带学生不分男女,你的竞争对手从来就不是苏蘅,如果你试图踩在别人头上,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更多的人踩在你头上……我们要做的是互相托举……”   林媛张张嘴,脸也有点红,那都是几个月前刚遇到苏蘅的事情了。   “谢老师,我知错了。”   算了,还是让谢老师自己感受惊喜吧。   车子抵达学校,谢絮刚走进教学楼,校领导就迎面走来。   “谢老师,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学生。”   仔细一看,领导手里还拿着苏蘅的照片。   谢絮心里一个咯噔,苏蘅这是惹事了吗?   旁边的老师也诧异,心里叹息果然还是不能招本科生进项目,也不能做好事,按理说苏蘅远不算谢絮的学生,这出了事,怎么还找上门了。   他打算帮谢絮解释解释。   却见谢絮叹口气:“岑校长,我这个学生许久没有回学校了,她哪里做的不对,我让她给您道歉。您多包容,要打要骂,都冲我来,我一定严厉教育她,让她写检讨……”   校领导们面面相觑,使不得,使不得啊。 第89章 第89章 第六位老公   谢絮说到一半就察觉气氛不对。   “谢老师,不用不用,你千万别误会。你的学生苏蘅同学,那可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优秀典范,是我们清大的骄傲。下学期开学典礼,我们还打算邀请她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呢。”   另一位领导也立刻接话,笑容满面:“是啊谢老师。你上学期提交的那个项目预算申请,我们批了。你以后在科研上有什么需求,学校一定全力支持。”   谢絮:???   似乎领导们正在开会,谢絮迷迷瞪瞪被拉到了会议厅,还坐在前排,上了讲台,就差直接给她发一朵大红花了。   等领导让她讲两句,谢絮还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她这个一向低调,甚至有些边缘化的基础学科教授,突然成了学校的“香饽饽”。   紧接着,同事已经把苏蘅的壮举告诉她了。   苏蘅个人出资,几乎重建并升级了那个半废弃的先进材料实验室;她完成了自己的项目,并且拿到了国际会议资格;不仅自己参会,还提携了同校的林媛……   当初因家庭变故而不得不辍学的贫困生,如今成了瑾市首富,身家数百亿!   谢絮听得目瞪口呆,她保留苏蘅的学籍,不是要她什么回报的,是希望有朝一日,她想回来时,不会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善举,能得到这样意想不到的结果。   周遭无数羡慕的眼神,每一个人都夸谢絮有眼光,把她夸得飘飘然;每一个都懊恼,当初没有提前看到苏蘅的潜力。   苏蘅到学校上课时,谢絮正被人团团围住,一看见她,谢絮立刻拉高嗓子:“苏蘅。”   这一声,比什么都管用。   围着谢絮的人群一下散开了大半,他们当然也想巴结苏蘅,但上次苏蘅小叔子在实验室审判学生和领导们的行为太深入人心了。   那个姓周的男生还说了,苏蘅最讨厌巴结上来的人,尤其是男人,谁要是不自重,可别怪他下手不留情。   因此,众人虽然眼神热切,但到底没敢真的围上去,只是微笑着点头致意。   谢絮终于喘了口气,带着苏蘅,几乎是逃离般回到了自己那间略显拥挤,堆满书籍和资料的办公室。   关上门,谢絮看着眼前这个学生,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相认。   两年多的时间,苏蘅褪去了青涩,变得从容不迫,只有刚刚看自己狼狈逃离时,苏蘅眼底的笑意,还是一如既往。   “回来了就好。”谢絮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最简单的一句。   她给苏蘅倒了杯水,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来:“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以苏蘅现在的财富和地位,完全可以满世界逍遥,享受人生。她回到校园,是真的还想在学术这条路上走下去,有更高的追求吗?   苏蘅接过水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姥姥希望我回来上学,我想让她走得安心。”   谢絮点点头,理解这份孝心,但又忍不住追问:“你自己呢?”   她一直觉得苏蘅是有天赋的,不然也不会自己一个人就完成项目。但也一直觉得,不论是两年前的苏蘅,还是现在的她,她成功的原因在于她能沉下心来做事,而不是打从心底喜欢。   苏蘅笑了下,神色多了几分懒散:“拿到毕业证,我应该就不会再读了。”   谢絮有点失落,又觉得不算意外。   “没事,你可以休息两年,如果到时候玩腻了,再回来也行。”   苏蘅抬起头:“谢老师,我看过您近来的项目,我想祝您一臂之力。”   苏蘅拿出一本计划书,递给谢絮。   谢絮翻开第一页,被上面的金额吓到失语。   她也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吃上学生的软饭了。   但是这金额也太大了,她见过做慈善的,见过助力科技发展的,但却第一次见到这么不理智的。这哪里是资助,这简直是天文数字般的投入!   谢絮稳了稳心神,拒绝了:“你如果是因为感谢我保留你的学籍,完全没必要。我也没为你做更多了,不值得你这样。”   “谢老师,您仔细看看。”   谢絮重新翻开计划书,发现这是木棉基金会下面的这个学术专项,她越看越心惊,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根本不是针对她个人的科研资助。   她今天也听了不少关于木棉基金会的消息,知道它主要帮助困境中的离婚妇女,只觉得欣慰,觉得学生有社会责任感。可直到此刻,看到这个专项计划,她才真正窥见了苏蘅的想法。   这个专项,对标的不再是想离婚的女性,而是同样是有学识、有能力的女性,是那些在学术道路上遇到瓶颈、因各种原因难以寸进的女博士、女博士后、女研究员、女教授……   整个木棉基金会的思路也很清晰。   改变女性处境的第一步,或许是解救身处泥沼中最困顿的那部分人。   但若想实现根本性的改变,必须推动整个女性群体在各个关键领域的集体上升。   当科学、技术、管理、法律等各行各业的中坚力量中,女性都占有相当比例,可以发出声音时,才会迎来真正属于她们的未来。   勃勃生机的未来。   谢絮拿着计划书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她甚至觉得,宣传帮助离婚妇女,才是木棉基金会的保护色。   苏蘅是在以瑾市为起点,托举所有人。不是她谢絮吃苏蘅的软饭,而是大家都可以吃她的软饭。   她这个学生,可真是了不得啊!   “谢老师,您愿意来帮我吗?”   看到温澜锡的时候,苏蘅就想做这些,她觉得女性在那样一个场合展现能力实在太棒了,可温澜锡位置已经太高了,牵一发而动全身,反倒不适合做什么。   但不代表苏蘅不能做别的,她可以铺设通往高处的阶梯,在温澜锡走之前,苏蘅相信,这条路会很顺利。   苏蘅眨眨眼:“当然了,以后可能会有很多人骂您,觉得您是靠学生走后门上位。”   苏蘅继续道:“但是十年后,二十年后,大家都不必走后门,那才是公平。”   谢絮呼吸都绷紧了,她最能理解苏蘅的意思,她作为女性,从进入圈子的第一天,就要避免各种所谓的裙带关系,社会告诉她,要守公平。   可实际上,走得越远就越会发现,路上属于你的无形障碍越来越多……   “我不怕被骂。”   谢絮眼眶红了,她站起身,拥抱苏蘅。   不仅仅是因为过去的师生情,更是因为今后,她们会成为特别的同盟。   苏蘅上完课从学校出来,心里又一块大石头放下了。她现在恨不得把自己名字改成“我是软饭”,让姐妹们都来吃。   回到古岸庄园,陈妈准备了烤羊排,滋滋冒油的香气,让她身心愉悦。   吃饱喝足,苏蘅上楼,却撞见陈韫山竟站在姜诀的那间客房门口,眉头微蹙,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苏蘅心里一跳,快步走过去:“怎么了?”   “这间房怎么锁了?”陈韫山神色有些不自然:“我想进去打扫一下。”   “不用,我已经打扫过了。”   “我,道袍还在里面。”   提起那身衣服,他耳根微红,显然是联想到了某些不可言说的画面。   苏蘅霸气挥手:“给你买新的。”   瞥见他窘迫又强作镇定的样子,苏蘅还故意逗他:“做我的男人,我要让你有穿不完的道袍。”   两件衣服而已,反正都是实验,学校实验经费投入那么多,家里的实验经费也投一点点。更何况,等送走陈韫山,她还要继承一大笔钱。   陈韫山哭笑不得,又觉得这是两人亲密关系的体现,他别开脸:“我以后不打算穿道袍了。”   苏蘅从善如流地凑近,手指轻轻勾了勾他的领口:“那就穿白衬衣。你穿白衬衣特别好看,文质彬彬,又干净又……禁欲。”   最后两个字,她几乎是贴着他耳朵说的,气息温热。   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起来,眼神和呼吸都仿佛会拉丝,陈韫山道:“那,你要睡了吗?”   苏蘅听懂了暗示:“我还有点公事要处理,你先去洗澡,主卧里有你的睡衣。”   满打满算他日子也不多,大家多沟通沟通也好,免得以后会太想念。   陈韫山眼神微动,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主卧的方向,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苏蘅这才握住面前房间的把手,这次一拧就开了,看来是智能锁解锁了。   苏蘅刚一推开门,就听到一声带着戏谑的“啧”。   只见姜诀大刺刺躺在房间中央那张大床上,身上穿着一套轻薄的黑色丝质睡衣,领口敞开,露出大片胸膛和腹肌,上面还清晰地留着几道新鲜的红痕。   昏黄的光线下,伤痕、丝绸,以及他那张俊美中略带邪气的脸,构成一幅极具堕落美感的画面。   他模仿着苏蘅刚才的语气,拿腔拿调:“做我的男人,我要让你有穿不完的道袍……好土,苏总,你能不能少学那些奇怪的东西。”   苏蘅抬手嘘了一下:“小声点。”   “这么怕他听见,还敢金屋藏娇?”   姜诀阴阳怪气:“哦,是我自己送上门的,这甚至不是金屋。”   苏蘅冷笑:“那我现在就喊人了。”   姜诀直接袒胸露乳:“好啊,你喊。”   他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手绢,擦擦不存在的泪:“我要和他们讲讲你多变态,对陈韫山的时候无比温柔,对我的时候无比暴力……”   苏蘅气得又骑上去,拧了他几下。   怒骂:“矫揉造作,谁让你和人家陈道长比了,你配吗?你自己什么样不清楚?越打越激动,是我变态还是你变态?”   苏蘅今晚过来,主要是为了听姜诀兑现承诺,讲关于她妈妈的事情。但姜诀很墨迹,一会儿说饿了,一会儿说冷了,就是不切入正题。苏蘅没办法,只能让陈妈送了一份小羊排进来。   等姜诀慢条斯理吃完,他又说要消食,苏蘅耐心耗尽,她拿起鞭子抽了他两下……   姜诀终于开口。   “我第一次见你妈妈是在一个冬天,还下着雪。”   “我还很小,很冷,很饿,我记得……”   苏蘅忍不住打断:“去掉你的主观描述。”   没人在意。   姜诀呵了声。   “她说她叫苏晋,给了我一包饼干,问我愿不愿意给她女儿当童养夫,我说不愿意,她就把我的饼干收回去了。”   苏蘅一下就笑了,这确实是她记忆里妈妈能干出来的事。   “你妈在我心里,就跟人贩子差不多。”姜诀转过头,好奇:“我后来查过你们家,是有这个传统吗?”   “不算吧,我爸是我姥姥收养的孤儿,和我妈妈一起长大,他们很相爱……”所以当初妈妈落水,她爸爸才会义无反顾地跳下去。   “那是什么世界,我爸也在吗?”苏蘅忍不住问。   姜诀手一摊:“没了,剩下的等明天。”   苏蘅咬牙:“你也太短了。”   “我很长,这一点你是知道的。”   苏蘅无语。   姜诀好整以暇:“去掉我的主观描述,就这么多了,你要听详细的,就得连带我的部分一起听。”   苏蘅被勾得心痒痒的:“行,那我听详细版的。”   然后她花了半个小时,详细听了姜诀如何冷,如何可怜,等到她妈妈的部分,又只有三两句。   苏蘅疯了。   “你是不是欠抽?”   等苏蘅回到主卧,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   推开主卧的门,里面的情景让苏蘅微微一愣。   陈韫山没有在床上等她,也没有如往常一样打坐,他站在临窗的书案前,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丝质睡袍,微微倾身,手持一支毛笔,正在铺开的宣纸上专注地描绘着什么。   睡袍的款式偏长,远远看去,竟真有几分古时文人雅士凭窗作画的风流韵致。   苏蘅轻轻走过去,看案上的画。   山水之间,坐着一位穿着现代简约衣裙的女子侧影,正微微仰头,看着天际飞过的一行孤雁。   虽然只是侧影,笔法写意,但苏蘅一眼就认出,画的是她。   “你画得真好。”苏蘅轻声赞叹,目光从画上移开,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可以教我吗?”   “可以。”   他走到她身后,握住了她的手。   “握笔要稳,手腕放松,气息下沉……”   画着画着,苏蘅的毛笔开始拐弯,顺着月白色丝绸袖口向上。   墨汁在月白色的丝绸上,留下一道蜿蜒的黑色痕迹。   苏蘅低声呢喃:“陈老师,画画很有意思。”   说着,她那蘸饱了浓墨的笔尖,顺着纹理,向上游走勾勒,她在学习人体绘画。   勾到点点时,陈韫山猛地仰起头,喉间溢出喘息。   苏蘅又画了几笔后,喉咙干哑,索性换了一只新毛笔,这次不沾墨,开始沾水。   沾满水的毛笔画起来更肆意,哪里都敢下笔,笔如龙蛇游走。   勾勒到某处时,苏蘅问:“陈老师,我画的人体绘画怎么样?”   问了两遍,陈韫山才沙哑着回复:“……很……嗯……写实。”   ……   次日一早,苏蘅刚醒来,就发现自己的手机消息快炸了。   宋珉川上了热搜。   热一是:【到底是毒寡妇吃绝户,还是男明星命短福薄?】 第90章 第90章 第六位老公   苏蘅还不太清醒的意识稍稍回笼了一些,刚要仔细看看,突然感觉旁边睡了个人。   她一震。   不是和陈韫山说好了,完事就走,绝不留下过夜吗?   248可说了,它那个“不用结婚就送走”的奖励,不能指定目标。下一个跟她一起睡觉的穿越者,即使没有和她结婚、没有80%的好感度,也默认使用此功能。   换句话说,陈韫山和她睡一块,如果真的睡着了,是会被送走的。   难道……昨晚太累,他也跟她一样,直接睡过去了?   她回头,就看到了姜诀那张脸,在清晨的光下,少了几分邪气,多了些单纯无害。   苏蘅先是松了口气,不是陈韫山就好。   紧接着想起来,姜诀也是穿越者。   她下意识看向他的胸口,还好,还在平稳地起伏着。   看到这人,就想到昨晚被这厮吊着胃口的气,还有,谁让他爬床的?谁允许的?   苏蘅想摸鞭子,发现鞭子在另一个房间。她目光一扫,看到床头柜上陈韫山睡前给她倒的温水,干脆直接拿起,刚要对着姜诀的脸浇下去,手就被人握住了。   苏蘅冷笑:“不装睡了?”   姜诀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沙哑:“你怎么知道我醒着?”   苏蘅踹了他某处一脚。   姜诀嘶了一声,“早上都会这样。”   他顿了顿,看着苏蘅依旧不善的脸色,忽然勾起嘴角,略有点促狭:“喂,别说我没告诉你们,那种事不是只有爽的时候才开心,事后躺在一起甜言蜜语温存一下也是很有滋味的。”   姜诀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就像昨晚,你后来……依偎在我怀里,撒娇哼着让我给你揉腰,还亲我,啧,那叫一个缠人……”   “你就吹吧。”苏蘅嗤之以鼻,根本不信。她昨晚明明累得直接睡过去了,而且她记得是陈韫山给她洗的澡,抱她上床的。   “我就知道你不信。”姜诀耸耸肩,然后摸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一个视频,递到苏蘅眼前。   苏蘅狐疑地看去,视频画质不太清晰,光线也暗,但能辨认出是在这间主卧,她确实闭着眼,蜷在姜诀怀里,嘴里含糊地嘟囔着什么,似乎是在说腰酸,然后脑袋还往他颈窝蹭了蹭,甚至抬头,迷迷糊糊地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视频里的她,看起来困得神志不清,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   她看向视频的时间,是夜里三点。   她记得和陈韫山结束时是两点多,也就是说,陈韫山刚走,他就来了。   现在是早上七点。   “你一晚上没睡?”苏蘅挑眉,这厮真是命大。   姜诀微愣,视线飘了一下,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因为某种原因确实没怎么合眼,嘴上却道:“当然睡了。我睡得很香。不得不说,主卧的床,就是比客房的舒服多了。”   “哦,是吗,那你黑眼圈这么浓?”   “我天生如此,忧郁帅哥标配。”   “警告你下次不要爬床,否则后果自负。”   “什么后果?被你睡了的后果?你知道自己睡觉很不安分吗?一直对我动手动脚的,小心我告你骚扰。”   她呵呵冷笑,已经提醒了,真送走了,也不管她的事。   苏蘅不搭理他了,继续看新闻。   热搜好几条都和她有关。   苏蘅这才知道,宋珉川的事情已经私下发酵一段时间了。   一开始还是因为苏蘅和尤彻那个《情侣有话说》的采访。   有人发现她这个女嘉宾很眼熟,扒出她是之前曝光的,在飞机上和好几位男明星有牵扯的“豪门姐”,当时就有人诧异,豪门姐不是和宋珉川结婚了吗?   之前和男明星有牵扯,还能说是误会,说是有钱人的逢场作戏,现在这怎么就又要结婚了?不怕犯重婚罪吗?   慢慢地有人猜宋珉川是被豪门姐抛弃了,宋珉川的黑粉还好一顿冷嘲热讽,赘入豪门失败了,可别又要复出啊。   而就在前几天,风向突变,开始有知情人士爆料宋珉川不会复出,因为他已经死了。   这下宋珉川的粉丝彻底炸了,就连那些脱粉回踩的也懵了。他们埋怨了大半年了,黑了大半年,现在告诉他们,人是死了?   因为这份猜测,扒苏蘅消息的越来越多。   5008那边一发现情况就和相关部门报备了,KK也一直在删帖,但这种事情一旦涉及娱乐圈男明星,就很难压住了。   姜诀从苏蘅身后凑过来,手臂绕过她的肩膀,手指在她手机屏幕上划拉了一下。此时宋珉川的经纪人也发来消息,问要不要发几张宋珉川走前拍的照片,打个掩护。   姜诀瞥了一眼消息:“你要听他的建议?”   苏蘅思索片刻,还是觉得这次舆论爆发的奇怪,很像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对方对宋珉川的情况说得很含糊,要么是不太清楚,要么是太过清楚,就是在等她这边澄清。   “不。”苏蘅冷静地分析,“如果宋珉川的经纪人现在发了‘近照’澄清,而对方手里恰好有能证明这些照片是伪造的、或者能直接证明宋珉川已死的铁证,到时候再抛出来,我们就彻底被动了。”   不仅坐实了隐瞒,连宋珉川的经纪人也会被拖下水,被怀疑是谋财害命的共犯。以后再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了。   姜诀啧一声,语气带着点遗憾:“我本来还想看看,等以后咱们熟了,能不能忽悠你做点投资什么的,现在看来很难啊。”   苏蘅总是比他预想得更冷静。   “你这话的意思,是背后确实有人?”   “就是你猜的那个。”   目前还和苏蘅有矛盾的,就是秦勉了。   姜诀开诚布公:“我只爱钱。当初撺掇你搞尤彻,也是因为接了别人的单子,拿钱办事……现在尤彻是如愿死了,但你反手就把尤彻的产业和证据一锅端给了警方,断了别人的财路。我猜,有人气疯了。”   苏蘅了然:“怪不得你死皮赖脸也要住在我这儿。”   确实没有比她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姜诀笑了,露出一副“我为你牺牲巨大”的表情:“所以啊,苏总。我为了你,可是毁约了,现在正被前雇主追杀呢。你得对我负责。”   苏蘅没忍住呸了一声,他当她不知道,他是看到她身边有5008的人,知道秦勉那边讨不到好,才临时倒戈。尤彻有句话说得对,这就是个墙头草。   “少来这套。”苏蘅推开他凑近的脸,“你有什么接近他的办法吗?”   ……   苏蘅这边想办法解决时,网上的舆论还在发酵。   虽然宋珉川的死讯没有确认,但苏蘅的婚姻状况却不难查,有人扒出她和傅景沉的盛大婚宴,还有傅景沉的葬礼;有人扒出陆盛阳的葬礼,还有人扒出尤彻和苏蘅结婚时的照片……   【不扒不知道,一扒吓一跳,这姐们儿的人生轨迹堪称传奇】   【当代黑寡妇,结一个死一个,死一个结一个,赶集都没这样的】   【还是个孤儿,克死了最少四任丈夫,好家伙,这是什么天煞孤星的命格?六亲缘浅到这种程度?】   【我问过我表哥了,我表哥家在瑾市也是很有钱的那种,他和我说,这女人很有手段,一开始啥也不是,就是一路结婚一路骗,现在硬生生成首富了】   【听说她的上一任丈夫是黑老大,结婚时别克开道都没用,还是被克死了】   【我也听说了,这个尤彻非常迷信,婚礼当天,别克开道,拜堂还找了个玉石貔貅拜的,说是高人算了,这样不会被女方的命数影响……谁知道,反倒是死得最快的】   各种流言愈演愈烈,当然也有人怀疑。   【好邪门啊,真的是克死的吗?我觉得有猫腻】   【这个上面不好好查一查吗?】   尤其是宋珉川的粉丝,她们根本不愿意相信网传的宋珉川的死讯,但也觉得苏蘅是有问题的,不一会儿,大量的举报信、投诉电话如同雪花般飞向瑾市警方和相关部门,要求彻查。   徐沅得知消息,立刻冲到局长办公室。   “局长,舆论闹这么大,该回应一下,重启调查了吧?”他话说完,才看到办公室里不止局长一人。   封岩也在。他站在办公桌侧前方,身姿笔直,手里也拿着一份文件,似乎正在汇报工作。   十分钟后,徐沅怒气冲冲出来。   不仅没能重启调查,他还得知,尤彻的犯罪证据,是封岩提供的。换句话说,封岩接受了苏蘅那份证据!   想到自己还在苏蘅面前信誓旦旦说封岩不会接受,还打赌,他可真是看错人了。   而且,因为这份关键证据,他们队乃至整个市局在大案中都立下了大功,上级嘉奖即将下达,局里从上到下都能沾光。难怪局长心情这么好,难怪说什么都不肯彻查苏蘅的猫腻。   等封岩回了办公室,徐沅正在自行整理苏蘅过去的“战绩”,陆盛阳、宋珉川、谈牧、傅景沉、尤彻,还有两位女士,庞颜和木柯……还有没有其他人尚未可知。   尤彻的死讯最让他难以置信。当初他还说,尤彻命硬,肯定不会被苏蘅克死,虽然看起来尤彻是逃避追捕走的,但当初那个诡异的仪式,可是他亲自抓到的。   想到这里,他看向封岩,语重心长:“封岩,离那个女人远一点。我不希望哪一天,我还没抓到她,先要帮你收尸。”   苏蘅此时,正在秦家别墅外面,她没想到,姜诀说的接近秦勉的办法,是混进去当保姆。   苏蘅后悔没带鞭子出门,他想的什么狗主意,哪个首富这样没苦硬吃?   姜诀也道:“其实我也不懂,你现在接近他干什么?又不能结婚,不是白费功夫……他放消息出去,肯定是想和你达成交易,你不然先假意合作,想办法和他结婚……”   苏蘅脚步停下,保姆就保姆吧,趁他睡,要他命。   她看向另一边的韩肇墨:“韩队你应该很擅长干家务活吧?” 第91章 第91章 第六位老公   秦家之所以缺人,是因为正在办私人宴会,本来临时工招聘都是很严的。但姜诀不知道是哪来的人脉,和负责秦家劳务派遣的三方公司很熟,再加上苏蘅有钱,KK有技术,很容易就买到了资格。   5008所的另一位姐妹也回来了,不怎么说话的妹子,却有一手堪比易容的化妆技术。   等她画完后,苏蘅看着镜中的自己,简直不敢认。五官似乎没怎么大变,妆面也谈不上夸张浓艳,但眉眼间距、颧骨高低、唇形厚薄都发生了极其微妙的调整,肤色也暗了一个度,整个人的气质和辨识度骤降。   韩肇墨更夸张,他那身常年不离身的黑色作战服和兜帽被换下,穿上了一套略显土气的厨师服,头发被故意抓得有些凌乱,脸上也做了些处理,看起来就像个手艺不错但性格木讷内向的饭店师傅,朴实得有点可怕。   苏蘅以为她们能分到一个工种上,没想到她被分去端盘子,韩肇墨被分去花园的烧烤区烤全羊。   好在宴会还没正式开始,规模也不大,来宾不多,目前没多少活。   苏蘅端着托盘,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全场。很快,看到了几个熟面孔。   领头的叫刘昱,很会搞事情。李明珠说过,他们先前提出合作的几个项目,无一例外全都是商业陷阱。   她给他们上酒时,听到他们正在聊她的事情。   “……网上那波节奏带得不错,水军钱没白花。”   “秦少那边说了,这只是开胃菜,得逼她自己跳出来澄清,或者做点什么,才好抓把柄。”   “宋珉川那事儿真是天助我也,他那些粉丝战斗力真强,都不用我们怎么煽动,自己就冲了。”   “可惜,警方那边好像没什么动静?姓封的难道真被她收买了?”   “难说。不过舆论压力这么大,上面总会有所表示。等着看吧,好戏还在后头。”   苏蘅心中冷笑,她记下了这几人,正准备离开,刘昱却忽然抬眼,看向她。   “等等。”刘昱出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带着一丝疑惑,“你,抬起头我看看。”   苏蘅紧张了一下,但面上不显,立刻表现出一副被老板喊道时的打工人姿态。   刘昱盯着她看了几秒,眉头微皱,摇了摇头。他刚刚莫名觉得这服务生有点眼熟,但现在仔细看,这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服务生,言行举止都很普通,没什么异常。   “没事了,你走吧。”他挥挥手,重新和同伴聊起来。   另一边,花园烧烤区。   巨大的烤架炭火通红,一整只处理好的肥羊被架在上面,在韩肇墨的翻烤下,表皮逐渐变得金黄酥脆,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香气四溢。   一位穿着香奈儿套装,气质雍容的富豪姐,正站在韩肇墨身前,好整以暇地看他。   眼里似乎是……欣赏?   苏蘅走近两步,就听到。   “你烤全羊能赚多少钱,跟了我,以后都不用工作了。”姐姐语气平淡,却透着十足的自信和诱惑。   噗,这是真的被人看上了啊,苏蘅恨没有手机拍下来,正想再凑近点,韩肇墨突然看向她,然后朝她招招手。   苏蘅想躲已经来不及,富豪姐已经看了过来。   韩肇墨一口不知道哪里的方言:“她是俺婆娘,你和她谈。”   苏蘅差点笑场了,这是哪里的口音,“婆娘”这种词都出来了,姐姐你真不觉得土吗?   果然,那位富豪姐闻言,眉头蹙了一下,她上下打量韩肇墨,越看越可惜,这么好的条件,但说话太不上台面。等把人搞到手,要先送去礼仪学校进修,不过这股子质朴劲也难得,干脆先玩上十天半个月,腻了再送去改造。   她看向苏蘅:“我给你一百万,你们分手。”   苏蘅心里感慨,高颜值真的能变现啊,虽然韩肇墨不是精致那种长相,但这种气场,确实很吸引人。   苏蘅摇头。   “两百万。”   苏蘅再摇头。   “三百万。”   苏蘅都想点头了,这钱来的好容易。   她看韩肇墨,后者感觉到她的犹豫,警告般地捏了下她的手。   苏蘅摇头。   “五百万。”   见五百万苏蘅都不动心,这位富豪姐看苏蘅的表情倒是慎重了不少,“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她又转向韩肇墨:“我既然愿意给她五百万,给你的一定更多,你确定不要?”   韩肇墨必然是不会要的,甚至不想搭理。但富豪姐显然不得到回答不罢休,就那么站着等。   韩肇墨无奈,只能再次抬起头,还是那口方言:“俺不要钱。俺就要俺婆娘。”   苏蘅憋住笑,深情地看向韩肇墨,也学他:“谢谢你,没有让俺输。”   他们带着微型耳机,里面KK已经笑得打鸣。   本来还担心这么不给面子,富豪姐会生气,没想到对方站在原地看了他们许久后,居然还是给了苏蘅一张卡。   “卡里有50万,密码六个八,回头你们可以开个小店,就不用风吹雨淋了。”   等富豪姐走远,苏蘅终于忍不住,笑弯了腰。   “哈哈哈,韩队,没想到你行情这么好啊,五百万,差点我就心动了。”她一边笑,一边抹了抹眼角,还促狭地伸手,在韩肇墨拿着刷子的手背上轻轻摸了一下,“这手感,值五百万。”   韩肇墨面无表情地抽回手,甩给她一个冰冷的眼刀。   苏蘅笑够了,把那张银行卡塞回韩肇墨手里:“喏,你的卖身钱,自己找机会还回去吧。”   有KK盯着监控,有韩肇墨在别墅内,外面还有不少人接应,苏蘅很放心,四下溜达了一圈。   宴会主要区域在前厅和花园,但秦勉居住的区域,在秦家大宅更靠后的独立院落,秦勉本人也很少在公开宴会上长时间露面,显得颇为低调。   甚至宴会厅里大部分人都没把秦勉当回事,他们提到的秦少,也就是组织宴会的人,是苏蘅上次见过的,和周景然打架的二世祖。   苏蘅借着服务人员的身份,装作熟悉环境,在后院区域逛了逛,记下大致布局和安保人员查岗的规律。就在她准备返回时,忽然听到头顶传来轻微的啪嗒声,似乎有什么小东西从楼上某个窗户被扔了下来。   苏蘅没有抬头看,而是接着系鞋带把东西捡起来,等走到角落才打开。   是一个钻石耳钉,普通人只会觉得看着挺贵。   苏蘅却一眼认出来,这是木若琳的耳钉,似乎还是什么成人礼礼物来着,很贵,当初傅景沉就是凭借这个一眼认出来木若琳在……   苏蘅没有兀自行动,而是默不作声回到前院。   又过了半个小时,两人趁着休息间隙,避开其他人,回到后院的位置。韩肇墨利用外墙的凹凸和排水管道,灵活而迅速地攀上了三楼,轻轻撬开那扇窗户,闪身进去。   过了一会儿,窗户再次被轻轻推开,韩肇墨探头,对苏蘅打了个手势。   苏蘅会意,顺着韩肇墨留下的简易绳梯,小心翼翼爬了上去。   房间很暗,只有一盏昏暗的壁灯。一个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的女人蜷缩在墙角,正是木若琳。   看到有人进来,木若琳先是慌张地往后缩,待看清是苏蘅,她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呼:   “苏蘅?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仔细看看苏蘅的打扮,又想想这两人鬼鬼祟祟的行为。   “你们是来偷东西的?”   自从上次陆盛阳葬礼后,她就被木家送出了国。后来在国外还遇到了纪丰。   她还以为是纪丰讲义气,后来才知道,是纪宁收拢了国内的家族产业,纪丰那些违法勾当瞒不住,只能躲出去。   年前那段时间,她无意中发现了纪丰私下进行的违法交易,惊恐之下想告诉家里,却被纪丰察觉,直接将她软禁了起来。   纪丰太了解她,也善于伪装,将她控制得死死的。而她因为之前死活不肯接受家里的商业联姻安排,早已和父亲闹翻,几乎断了联系,平时照顾她的人也被买通了,没人察觉她的情况。   没想到见到的第一个人居然是苏蘅。   她对苏蘅的态度很微妙,上一次见面还是陆盛阳的葬礼,她被人下药,如果不是苏蘅,她恐怕要出事,她还欠她一句道歉,一句感谢。   今时今日,她被困,居然还是苏蘅找到她。而她却曾经感情用事,被纪丰诓骗,伤害过她。   看苏蘅现在,似乎过得也不太好,一边当保姆,一边想潜入雇主家翻东西,估计是陆盛阳的债压垮了她。   木若琳叹气:“你们别盯着秦家偷了,他们家有问题。下次去我家拿吧,我还有很多小金库。”   “当然了,前提还是想办法救我出去。”   “苏蘅你想办法联系一下我表哥,他应该能把我救出去。”   “你表哥?”苏蘅一时没反应过来。   “傅景沉啊,你见过的。”   那恐怕是联系不上了。   另一边,宋珉川的粉丝群里,此时正在叮嘱一位大粉。   【骆佳你不要一进去就拍照,先把她们公司摸清楚】   【对的,骆佳你要小心了,那女人害了那么多人,她的公司还有那么多打手,背地里不知道是从事什么灰色产业的,你一定要警惕,别人给的水和食物都别吃……】   【我跟你讲,所有的慈善基金会都是假的,名头越响越肮脏。你想办法拍到一张她们的采购单或者资金流向,我敢保证,里面绝对有猫腻】   【你放心吧,老七已经混进了傅氏,瑶瑶去了恒枢总部,我打算去清大,我们总有一个人,能扒出那女人的真面目!】   【一定能!】   【加油!】   骆佳回复完,迅速退出聊天界面,清空了所有相关对话框。   还特意下载了各种防监控的软件,最后放下手机,抬头看着眼前的【木棉基金会】。   她深吸一口气,掏出自己崭新的员工卡。   迈开步子,朝着那扇玻璃大门走去。 第92章 第92章   就在这时,房间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有人来了。   苏蘅和韩肇墨反应极快地扫过四周,一个拉开靠墙的老式雕花大衣柜,移出两个人的空间;一个还原刚刚弄乱的屋内陈设……   当脚步声到房间门口时,两人已经配合默契地钻进了衣柜,关上了柜门。只留下一条极细的缝隙,用于观察。   柜内空间不大,两人几乎紧贴在一起。苏蘅背靠着柜壁,韩肇墨则侧身对着柜门,一手撑在苏蘅头顶的柜板上,形成一个将她半护在怀里的姿势,另一只手则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身体紧绷,警惕听着外面的动静。   苏蘅能清晰地听到韩肇墨平稳有力的心跳,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她怔了片刻,忍不住凑近他。   轻轻地嗅。   韩肇墨抬起一根手指,抵住苏蘅的额头,将她凑近的脑袋轻轻推了回去。   一副不容冒犯的姿态。   苏蘅只停了一下,再度凑近,在他颈侧靠近耳垂的部位轻声道:“韩队,你身上的味道好诱人啊。”   韩肇墨僵住。   苏蘅重重吸了一口:“孜然味的。”   烤全羊就是香啊。   “……”   就在这时,外面房间的门被“哐当”一声推开,紧接着,传来木若琳惊慌的声音:“你做什么?走开。”   柜内两人神色一凛,透过门缝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踉跄着扑向木若琳,被她推了一下后,男人原地顿了顿,踉跄着朝卫生间而去。   刚走了两步,就倒在了地毯上。   木若琳看了眼衣柜,鼓足勇气举着台灯靠近,还没看清对方脸,就被抓住了手。   “啊,你松开……”   衣柜里两人对视一眼,韩肇墨轻轻推开柜门,悄无声息地闪出,到了男人背后。   韩肇墨正要出手制住对方,目光却猛地一凝。   苏蘅也认出来了,这人竟是韩叙白。   只见韩叙白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整张脸因极度的痛苦和某种难以抑制的欲望而扭曲,呼吸粗重滚烫,状态明显极不正常。   他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力道之大,瞬间咬破了皮肉,鲜血渗出。似乎在用这种剧痛,对抗着体内失控的本能。   韩肇墨迅速翻出两粒药片,趁韩叙白短暂抵抗的间隙,塞进他嘴里。   韩叙白一开始不吃,听到韩肇墨的声音,眼神清明了一瞬,喉结滚动,费力地吞下药片。吃下药后,韩叙白闭眼急促地呼吸了数次,紧绷的身体稍稍松懈,但眼神依旧恍惚,摆明了还没清醒。   韩肇墨查看了一下他的情况,眉皱得更紧,这药物有些邪门。   苏蘅也趁机将吓呆了的木若琳拽起来。木若琳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死死抓住苏蘅的胳膊,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韩肇墨这明显是被人设计了。   耳机里,老鬼分析:“没想到秦勉还没找到,倒是发现了这勾当。如果韩叙白真的对木若琳做些什么,两家就闹掰了吧,还能捏住韩叙白的把柄……”   韩叙白身份特殊,对这种丑闻很敏感,就算他不被威胁,光是这件事本身,就能毁了他。   苏蘅若有所思,猴子也道:“如果这样的话,估计马上还有后手。”   恰在此时,KK也黑进了走廊的摄像头:“有两个人带着相机过来了。”   这些人是计划好了,看来是打算拍点东西作为拿捏韩叙白的证据。   房间内的监控摄像头,早在木若琳被关进来时,就被她弄坏了,后来又装过几次,每次没两天木若琳就又“不小心”砸坏……刚刚韩肇墨潜进来是也确认过,没有别的摄像头。这也是对方需要派人带设备亲自来拍的原因。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问题是,如果此刻和外面闹起来,他们带着韩叙白和木若琳,恐怕不好撤退。也怕对方狗急跳墙,对他们不利……   5008的人几乎是都是一个思路:“将计就计吧。”   “先把他们骗过去,免得打草惊蛇,反正苏总和韩队身上都戴着隐形摄像头,全程记录,咱们随时可以拿出证据澄清。”   “对,还有木若琳这个人证。”   时间紧迫,韩肇墨也没墨迹,迅速脱下韩叙白身上的西装外套,飞快地套在自己身上。他比韩叙白高一些,外套小了一个码,不过在昏暗光线下几乎难以分辨。他又快速整理了一下发型……   “你把哥扶到柜子里,”韩肇墨语速极快对苏蘅道,急切中喊的是哥,苏蘅也恍惚想起,他们三现在的关系。   她刚要扶着韩叙白躲起来,没想到木若琳直接哭了。   木若琳也知道他们的意思。   她虽然不熟悉韩叙白,但也见过,刚刚慌里慌张没认出来,这会儿也知道是谁了。这些人胆子这么大,准备这么充分,应该和秦家有关,说不定纪丰也有参与,不拍到想要的东西,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此时需要有人扮演“韩叙白”和“木若琳”,演一出“生米煮成熟饭”的戏码。   她也隐约察觉到和苏蘅一起来的男人身份不简单,只要配合应该就能救她。但是……   “不行,我真的不行。”   木若琳脸色惨白如纸。   那次在陆盛阳葬礼上,她被下药送去洗胃,事后她看到了当天流传的视频,那半个月,她一闭上眼,自己就会梦到……当时也是实在没办法,家里才送她出国的。   这段时间被囚禁,虽然没有什么陌生男人,但日日也有惶恐不安,她现在都有点恐男了。今日先是韩肇墨潜入进来,之后又是韩叙白……   她现在浑身都在发抖,根本配合不了一点。   苏蘅当机立断,直接扒拉了两件木若琳的衣服自己穿上,韩肇墨将韩叙白扶进衣柜里,示意木若琳也躲进去……   “让她躲去卫生间吧,记住别出声。”苏蘅拽着木若琳将她推进去。   关门前,木若琳望着苏蘅嘴角动了动:“谢谢你,谢谢你们。”   她还没说完,苏蘅已经把门关上了,一码归一码,就算是仇人,这种事情她都不可能袖手旁观,但这不代表当初的事情就一笔勾销。   苏蘅快速爬上凌乱的大床,拉过被子,将韩肇墨也拉了上来,让他背对着门口的方向躺下,用被子盖住大半个身子,只露出穿着韩叙白西装外套的背影和部分凌乱的黑发。   韩肇墨也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压在苏蘅身上。   事实上韩肇墨把距离分寸掌握得很好,两人之间是中空的,几乎能塞进去半个人,他身体没有任何一个部分,是贴着她的。   几乎是刚摆好,房间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一个黑洞洞的相机镜头,悄无声息地从门缝里伸了进来,对准了床的方向。   KK的声音再次从耳机里传来:“你俩这样不行啊,一个不像被下药,一个不像被强迫,被子也盖得太严实了,动静也不对……”   苏蘅眨眨眼,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然后开始挣扎,带着哭腔含糊地惊叫:“不要……放开……求……”   韩肇墨更厉害。   他微微侧头,将脸借位了一下,远处看着就像是他埋进了苏蘅颈窝间。然后压低声音,竟能模仿七八分韩叙白说话的声音:“别动……我会对你负责的……我会娶你……帮帮我……我控制不住了……”   “不要……”   镜头下,被子起伏非常大,终于,苏蘅尖叫一停,开始痛苦的闷哼。   床铺开始发出“吱吱呀呀”的、富有节奏的摇晃声,当然还夹杂着低低的哭腔,和沉重的喘息。   秦家别墅外不远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面包车里。   KK、老鬼、猴子三人正戴着监听耳机。   KK喃喃:“我话说早了,你俩好厉害,奥斯卡该颁奖给你们了。”   要不是一早就知道,听这动静,他们还真以为是误入什么现场呢。   KK和老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非礼勿听。两人不约而同地摘下耳机,开始找借口。   KK:“咳咳,我去检查一下外围监控有没有异常。”   老鬼:“我去看看撤退路线。”   猴子不想走,觉得难得听到这么劲爆的场面,反正是假的,听听怎么了?   当然由不得他,他被老鬼拉走了。   “听听听,就知道听,别忘了人家一个是财神,一个是直系领导,你有没有点眼色。”   三人先后下了车。   没过多久,陈韫山过来了。   他刚从警局过来,官方已经发布“不存在刑事案件”的初步通报,舆情热度开始下降;宋乐她们也已经处理了网上舆论,把一些别有用心搅混水的账号全都清理了……   至于宋珉川的事情,商量过后,他们没让经纪人澄清,只让他再度转发了宋珉川当初宣布癌症复发的微博,算是先给大家一个心理预期。   这会儿有人猜宋珉川还在修养,也有人意识到,很可能他已经不在了。   来到车外,见三人都不在里面,陈韫山心里莫名一紧。秦家内部情况不明,这任务本来就带有一定的风险性,没人盯着万一出什么事都来不及通知……   他快步走到设备前,拿起一副备用耳机,戴在了自己耳朵上。   刚戴上就听见女人略略升高的哼叫,他太熟悉了。   正是最近每晚萦绕在他耳畔,能让他瞬间心跳失衡的声音。   陈韫山握着耳机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第93章 第93章   KK进来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设备旁,脸色不太对劲的陈韫山。他握着耳机,一言不发,侧脸线条绷着,周身气压很低。   “陈道长,怎么了,不舒服吗?”   陈韫山缓缓放下耳机,动作有些迟滞。他没有看KK,只低声回了句没事。然后起身,径直走出了车厢。   他走到旁边一处略显安静的花坛边,坐了下来。头顶是一棵枝叶繁茂的香樟树,浓密的绿叶遮盖着他,显得生机勃勃。   KK拿起耳机,那边显然已经到了尾声。   “KK?”传来苏蘅的声音。   KK刚要回答。   苏蘅:“喊了好几次都没人,看来是真没人偷听了。”   然后,是苏蘅压得更低、带着促狭笑意的声音:“二哥,你是不是有点太激动了,都吓到你妹妹我了。”   紧接着,KK第一次听到韩队声音这么低哑:“别这么说话。”   “为什么不让说?二哥这么生疏,不会是处吧?”   KK吓得手一抖,差点把耳机扔出去,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这是搞什么,怎么话题飙到这种禁忌方向了?   外界传闻苏总喜好高颜值男模,现在看来可能不是假的啊。   尤其,韩队这条件,可比那些男模高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这一点,苏蘅也承认。   此时,昏暗的房间内,热气弥漫的薄被之下,他们之间其实还维持着不小的距离。   韩肇墨用强大的核心力量,一直以双臂和膝盖支撑着身体。他的身材是真的好啊,尤其是他刚才为了制造激烈的效果,俯身撑起时,那流畅的肩背线条和结实的手臂肌肉,在昏暗光线下充满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美感。   哪怕他努力不让身体的任何一寸真正触碰到她,但苏蘅还是隐隐绰绰感受到了。   和那八块腹肌一样,全都硬硬的。   苏蘅真想问问,韩队是不是带电棍,这份量,平时很辛苦吧。   韩肇墨喉结滚动数次:“男欢女爱?”   苏蘅眼睛一亮,勾住男人的脖子:“可以吗?”   “你不怕陈韫山伤心?”   苏蘅呵呵笑:“那等他死了我们再试?”   韩肇墨眉头微皱,说不来苏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可要说她凉薄吧,对于陈韫山他们这种坚定要离开的穿越者,投入太多也确实不合适,可是……   是他思想太保守了吗?会觉得既然在一起了,就该彼此负责。   “等谁死了?”旁边传来一声问话,一张还有些苍白的脸出现。   韩叙白。   三个人,六只眼睛,气氛有些尴尬。   韩叙白眼里带着怒气,他才清醒不久,大致能想起一些,韩肇墨和苏蘅是为了救他,为了不惊动秦家的人,但他们说的话、表现出来的行为都太超出了。   他捂住心口。韩家是有家族底蕴的,从小学的最多的就是礼义廉耻,哪怕没有血缘关系,哪怕韩老已经离开,但韩肇墨和苏蘅名义上的关系就是……   “你,你们……”   韩肇墨率先起身,先发制人质问韩叙白:“你今天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是这副样子?”   韩叙白脸色原本就不太好,这会儿就更差了:“你以什么身份问我?”   “我执行任务,碰到有人疑似强迫他人,你说我以什么身份问你?”   “你猜不到这是什么状况?”   苏蘅慢吞吞爬起来,动作带着点慵懒和迟缓。   两个男人立刻停了争执,同时将目光转向她。   韩叙白沉声道:“小蘅,如果有人假借做任务,做一些奇怪的事情,你和大哥说。”   苏蘅抬步,腿软了一下,扶住床才站稳。   这下韩叙白看韩肇墨的眼神越发带了审视。   苏蘅不好意思地笑:“摇床摇得太猛了,胯闪着了。”   韩叙白:……   又过了片刻,房间门再次被敲响,这次是声音年迈一些,像是管家之类的。   “韩先生,打扰了。我家老板想请您移步一叙。”   略显空旷的后院,韩叙白跟着面容刻板的管家绕过几处假山流水,又经过几条曲折隐蔽的回廊,最后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门前。   管家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布置得雅致静谧的茶室。檀香袅袅,光线柔和。   茶室正中的紫檀木茶桌后,坐着一个穿着休闲家居服的男人,正在慢条斯理洗茶具。   “是你?”韩叙白道。   刚刚听苏蘅他们说了,幕后策划这一切的很可能是秦勉。他当时就觉得匪夷所思,那个在他印象里低调,甚至有些边缘的秦家旁系子弟,怎么可能有如此大的能量和胆量。   居然是真的。   “秦先生藏得可真好。”   韩叙白走进茶室,在秦勉对面坐下,语气冰冷。   秦勉不以为意地笑笑,将一杯清澈的茶汤推到韩叙白面前:“韩先生过奖。请用茶。”   秦勉没有绕圈子,直接拿出了平板电脑,点开一个视频文件,推到韩叙白面前。   屏幕上,赫然是刚刚那个房间床上的激烈战况,虽然因为角度和光线,看不清正脸,但那件西装、那身形、那暧昧的起伏和喘息呻吟……再加上韩叙白喝醉走入房间的部分……   “韩先生是聪明人,应该明白,如果这段视频流传出去,会是什么后果。”   秦勉语气依旧温和:“不仅您的个人声誉、仕途前程毁于一旦。木家那边,更不会善罢甘休。”   韩叙白看着视频,脸色越发难看,如果不是碰巧遇到苏蘅他们,他今日还真的有可能着了道。   秦勉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他要求韩叙白利用职务和人脉,签署两份合作文件,让他们的“货物”有渠道顺利流入京市;并且还要求韩叙白配合他的一些行动,吃下傅景沉之前渗透到京市的产业,那部分刚好扎根还不算稳……   “不可能。”韩叙白断然拒绝:“她是我妹妹。”   “妹妹?”秦勉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着摇了摇头,“韩先生,这种场面话,就不必说了吧?半路出家的妹妹罢了,有几分真情实意?”   “如果不是她,韩家的产业,韩先生您能分到的,可远不止现在这些。”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和你的仕途,孰轻孰重,你考虑清楚。”   韩叙白按照苏蘅交代的那样,和秦勉反复拉扯,终于“迫不得已”答应了秦勉的要求。   一个多小时后,茶室里只剩下秦勉和管家。   “这韩叙白真的答应了?”   “这圈子里的,能有多少真情,韩叙白是聪明人,知道利弊取舍,苏蘅终究只是个突然闯入的外人。”秦勉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不过还是继续盯着他。苏蘅那边怎么样了?”   “一切如常。”   “不能小看她。尤彻居然就这么栽了;还有姜诀,他非常敏锐,如今一点踪迹都摸不到。这让我心里有点不踏实,难道真让苏蘅找到什么靠山了?”   “她还能找什么靠山?我看她仗着现在有钱了,到处树敌,早晚要翻车。至于姜诀,或许只是被尤彻给关在哪了。”   “但愿如此。”   “您不必过于忧心。苏蘅不过是个有点运气的丫头片子,眼界到底有限。您看,她拿到尤彻那么大的产业,不想着如何消化壮大,居然拱手相让,简直是愚不可及,胆子也小得可怜。”管家语气带着轻蔑。   “不论怎么说,今日还是您赢了。等咱们重新打开京市的局面,以后您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今日赢下全局的秦勉显然心情极好。   苏蘅和韩肇墨潜入后院时,甚至看到了桌上的香槟。   卧室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透入,勾勒出朦胧的轮廓。宽大的床上,秦勉似乎已经熟睡,呼吸平稳,面容在月光下更加平和无害。   就在苏蘅一步步靠近,打算直接上手时,韩肇墨握住她的手,摇摇头。   ……呼吸频率不对。   苏蘅是听不出来的,但她相信韩肇墨的判断。知道没办法直接一觉睡走了,她默默找了个安全的角落趴着。   几秒过后,空气里传来一阵劈里啪啦的打斗声,苏蘅支着脑袋看,全是杀招,秦勉的身手居然也这么好,他们穿越者都是练过的吗?   当然他们占先手优势,韩肇墨又是专业中的专业,五分钟后,胜负已分,秦勉被绑着手捆在床头。   韩肇墨没有立刻松懈,而是把床头附近的位置全都检查了一遍,搜出了不少高危武器,吓了苏蘅一跳。   秦勉皱眉,还是那副单纯无害的姿态:“怎么是苏总,你这是做什么?”   “想和你谈笔生意。”   “苏总,秦家的生意不归我管的,我只是个闲人。”   “闲人?”苏蘅不再跟他废话,很快就在一个暗格里找到了相机,好整以暇地看了一遍两人拍的东西,对韩肇墨道:“你动作频率还是有些不自然,回头得好好练练。”   韩肇墨表情一僵,鉴于还有别人在,只能道:“说正事。”   秦勉哪里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表情难看至极,他被耍了!   视频里的根本不是韩叙白。今晚的一切,包括韩叙白的屈服,很可能都是个圈套。苏蘅显然一早就潜入进来了,找到了木若琳,甚至苏蘅一早就知道了他的伪装。   苏蘅拍拍他的脸,故意道:“说说看,你身份证放在哪的?”   秦勉瞳孔微缩,死死盯着苏蘅,终于不再伪装,声音冷了下来:“看来姜诀果然在你那边了。”   苏蘅撇嘴,就算姜诀不倒戈,她也已经把他查得明明白白了好不好。   秦勉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讽刺。   “既然如此,我也就直说了。”他抬起头,直视苏蘅,“我绝不会和你结婚,你现在也没办法和我结婚。”   “我们最好井水不犯河水,不然,我会让苏小姐知道,什么叫两败俱伤。我不好过,你珍视的一切,也都不会好过。”   就在气氛有些僵持时,苏蘅手里的警报器响了。   这是她给木若琳的,交代过她,如果遇到危险就摁下。   被捆在床头的秦勉勾唇,对此一点都不意外。显然,从他们潜入到现在,他表面被控制,其实已经想办法传递了消息出去。   苏蘅盯着他:“你拿她威胁我?你难道不知道,她曾经打过我,还设计伤害过我朋友。我跟她,连朋友都算不上,甚至算有旧怨。”   秦勉耸耸肩:“谁知道呢,试试看啊。看看苏总是真的铁石心肠,还是外冷内热?”   一旁的韩肇墨皱眉:“那边可能有埋伏。”   耳机里的KK等人也道:“监控权限被改了,我也看不到那边的情况,肯定是故意用木若琳引你过去……”   说着,通讯也断了,看来是上了屏蔽的东西。   苏蘅盯着秦勉看了片刻,缓缓站起身,朝门口走去。韩肇墨虽然不赞同,但立刻跟着,出任务最忌讳分头行动,今日可以不送走秦勉,但一定不能让苏蘅处在危险中。   谁知苏蘅却拐了个弯,又回来了。   她还啧啧啧地气秦勉:“以为我是热血上头的圣母啊。”   苏蘅不再废话,摸出秦勉的手机,打给他的管家。   电话接通,她二话不说猛踹秦勉两脚。   “唔”,秦勉猝不及防,痛得闷哼出声。   “你做什么?你住手!”管家听到秦勉的痛呼,声音又惊又怒,厉声呵斥,“苏蘅,你再敢动先生一下,我立刻让人废了木若琳的腿。”   苏蘅对着手机,语气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好啊,你们废吧。废了正好,我也省心。不过,废了之后,你们打算怎么跟木家交代?哦,不对,应该说怎么和你们的同伙交代。”   面前的秦勉抬头,眼睛微眯:“苏总这是,什么意思?”   苏蘅没理,又踹了秦勉两下,威胁管家将手机给木若琳。   很快,手机被递到了木若琳面前。   苏蘅开门见山:“木若琳,他们跟你说什么了?”   那边没说话,但能听到女生略带沙哑的啜泣,苏蘅继续:“他们是不是说,我和傅景沉结婚了,傅景沉还死了,我不仅害死了陆盛阳,还害死了很多人。”   木若琳的啜泣声猛地一停,随即变得更大,带着崩溃般的哭腔:“我搜了,他们说的是真的,你为什么,你真的做了那些事情吗?为什么要害表哥,他人真的很好……”   听着木若琳的质问和哭喊,苏蘅语气依旧平淡:“木若琳,你动动脑子。为什么不管是傅景沉结婚,还是后来他的葬礼,你作为他关系亲近的表妹,没有出席。你的家人,木家上下,却好像没怎么仔细追问过你的去向?”   “还有他们今天设计这一出,主要目标明显是韩叙白,想拿捏他。但如果是这样,随便是谁都可以吧?为什么一定选你?”   木若琳的哭声渐渐小了,只剩下抽噎,似乎在努力思考。   “你什么意思?”她声音发颤地问。   “我的意思是,”苏蘅一字一句,“为什么纪丰只是囚禁你,为什么你毁坏了摄像头,也没人说什么;为什么你失踪这么久,木家好像真的没花大力气找你?你真的以为,是你之前闹翻、和家里断绝关系那么简单?”   “不可能!”木若琳失声尖叫:“爸爸不会参与这些勾当的。”   “可不可能你自己分析,我只告诉你,他们拿你的命威胁我,说明他们认为,我可能会去救你,如果我真的无恶不作,他们会设这样的局?你也是,不要一次两次都被一些表象迷惑,仔细想一想,谁在利用你,谁又是在关键时刻,可能放弃你。”   “至于我的事情,傅家都接纳了我,你觉得是为什么?再说就算是怀疑,你有大把的时间去探查,而不是信了别人三两句的话,就调转枪头对付救你的人。”   苏蘅最后道:“我不会来救你,我不欠你的。你大概率也不会出什么事,你真正要考虑的是,是要大义灭亲,还是就这么浑浑噩噩。”   说完,她不等木若琳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重新看向被捆着的秦勉,老神在在地拍了拍手:“哎,准备了两层埋伏吧,一层对付我的保镖,一层是木若琳,觉得我对她可能没什么戒心,能借她的手伤我?”   苏蘅伸了个懒腰:“我就是不去,气死你。” 第94章 第94章   秦勉脸上的阴沉更浓,他闭了闭眼:“还真是又小看你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苏蘅把秦勉的房间搜罗了一个遍。拆了他不少贵重的礼盒,价值不菲的手表挨个试了试,还给韩肇墨也试了试,还挑选了好几套全新的西装,简直把秦勉这里当零元购商城了……   同时,每次秦勉稍有倦色,就上去呼两巴掌。   这是一种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施压。反复打断一个人即将入睡的过程,会严重干扰其睡眠节律,加剧疲劳感。秦勉这种戒心重的,只有这样,他才会在最终累极时,敢睡过去,而且绝不会怀疑苏蘅有别的办法。   果然,这些行为在秦勉看来,就是苏蘅气急败坏,故意折腾他。   毕竟就算她真有什么靠山,也不可能光明正大杀人。她最希望的应该是送走他,霸占他的家产,但结不了婚,意味着苏蘅送不了他。苏蘅越生气,越说明她奈何不了他。   呵呵,今日是大意了,只要他找到机会,一定要她好看!   ————   另一边,骆佳在木棉基金会的第一天,就极为不顺。   本来她是明天上班的,下午过来只是想先打探打探情况。来了才发现,今天大家都在培训中心那边,办公区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比她早来一个月的小雨姐。   骆佳先绕着公司走了一圈,装修风格温馨明亮,绿植环绕,墙上挂着受助女性的励志故事和感谢信,看起来倒真像个正经做慈善的地方。   不过,现在皮包公司也都善于伪装。   骆佳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被表象迷惑,苏蘅这种人,怎么可能真心做慈善?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等到下班,骆佳心事重重地走出公司大门,时间已经有些晚了。   刚走到门口,她就撞上了一群人。   大约十来个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身上的衣服都簇新崭亮,但搭配很奇怪,还有人戴着大金链子,满嘴粗话荤话混着骂腔,透着股刻意显摆的粗气相。   为首的是个六十多岁的干瘦男人,皮肤黝黑,手里拄着一根旧木拐杖,一上来先在门口吐了一口浓痰。   他旁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穿着紧身衬衣,眼神斜斜瞟人,一上来就扯着嗓子大声嚷嚷:“苏蘅呢?快让她出来。”   另一个颧骨很高的中年妇女也道:“这么大的公司,她现在还真是发达了啊,要不是看到新闻,我们都不知道呢,舅啊,这丫头可真是心狠啊,自己吃香喝辣,都不知道拉扯拉扯我们这些穷亲戚。”   老头冷哼一声,看神色,颇为震怒。   骆佳本不想搭理这群看起来就麻烦的人,但想到自己是卧底,还是把情况简单描述,发到了宋珉川的核心粉丝群里。   群里一致认为,这是挖苏蘅黑料的好机会。   骆佳硬着头皮上前:“你们好,请问有什么事吗?现在公司已经下班了,请问你们是?”   “我们是你们老板的亲戚,这公司有我们一份。”   “你管我们是谁,赶紧喊苏蘅出来!”   “你又是谁,一个小丫头片子,跟你说得着吗?叫能管事的来。”   几人七嘴八舌,骆佳强行耐下性子询问,才得知这是苏蘅老家的人,她的舅舅、舅母,她的舅姥爷……从网上得知了苏蘅发达了的消息,连夜拖家带口赶来的。   骆佳将这些分享到群里。   【苏蘅一看就是个白眼狼啊,老家人这么穷,她一个人当首富】   【我说真的,看一个人家乡,就知道一个人的本性,这些人都好没素质,难怪能养育出苏蘅这种狠毒的人】   【骆佳你带上摄像机,多拍点素材,回头我们给她曝光了】   骆佳打给部门经理问了下,经理说今天情况特殊,要处理网上舆论,宋总她们今天有会,苏总也有事,没时间来处理这些人。让她和小雨先带着他们去酒店,安排一下住宿,公司全部报销。   骆佳只能和小雨姐一起,先将这些人带到了公司楼下一家颇有名气的五星级酒店。   没想到,麻烦才刚刚开始。   一听说只是安排商务套房,年轻男人立刻闹起来:“什么意思?我表姐资产都上百亿了,就给我们住这破商务房?瞧不起谁呢,我们要住总统套房。”   中年妇女也帮腔,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骆佳脸上了:“就是,那个克星不来接我们也就算了,住的地方还这么抠搜,想打发叫花子呢。”   酒店前台表情难看,但还是维持着职业素养:“抱歉先生,女士。我们酒店的总统套房即便是VIP客户也需要提前预订。目前所有总统套房都已客满,确实没有空房了。”   “没有了?这么巧?”年轻男人一脸不信。   中年妇女也怀疑地打量着前台和骆佳她们:“你们不会是跟那个克星串通好了,不想给我们花钱吧?”   此时恰好有别的客人入住,还是总统套房。   年轻男人怒火冲天,指着那位客人冲前台骂道:“他怎么能住?我就觉得你看我的眼神不太对,看不起我是吧,见到别的男人就一副谄媚样,你怎么这么势利……”   说着,他竟然激动地想伸手去推搡前台。   骆佳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拦住。小雨姐也满脸怒气地挡在前面。   前台女生的脸都气白了,捏紧了拳头:“那位先生是VIP客户,有提前预订。”   年轻男人还想不依不饶,一直坐在休息区沙发上面无表情拿着旱烟袋的老头掀了掀眼皮,用烟袋锅敲了敲红木茶几的边缘,发出“叩叩”的声响。   年轻男人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气势一矮,小声嘟囔:“舅姥爷,肯定是苏蘅故意的……她就是想让我们丢人……”   中年妇女也凑到老头身边添油加醋:“就是,人家在城里享福了,哪儿还想得起我们这些穷亲戚?”   老头抬起眼皮,扫过吵闹的众人,最后又瞪了那年轻男人和中年妇女一眼。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苏蘅的钱,将来还不都是他们的?现在大手大脚花在住宿上,最后分到各户手里的不就少了?但苏蘅这丫头也确实欠敲打,现在都敢跟酒店的人串通起来糊弄他,以后还得了?   必须得给她个下马威,让她知道这个家谁说了算。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骆佳她们说:“那就订一间总统套房吧。”   那眼神,似乎他是什么地主老爷。   骆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内心几乎在咆哮,听不懂话吗?都说了没有房,没有房!   这一折腾,就折腾到了晚上九点。   期间骆佳得知了,苏蘅很小就父母双亡,被骂克星长大;后来和姥姥相依为命,连房子也没了;再后来姥姥生病,是这几位在医院大闹,又在她学校闹,逼得苏蘅不得不从清大辍学,偷偷带着姥姥转院,躲到其他城市去了……   虽然这些人如今美化了当初的行为,一副都是为苏蘅考虑的样子,但骆佳还是听得后背发凉。   骆佳想到她们群里还在传苏蘅辍学是考试作弊、学术不端、作风不好……   这位舅妈还大言不惭:“要不是我当初让那丫头辍学,她能有今天?我就说了,上学有什么用。”   一旁的舅舅也说:“她从小就不省心,小时候没少打人,经常惹是生非。当初让她辍学回来照顾她姥姥、顺便帮我看店,结果她不仅把我妈拐跑了,还跑回来把家里粪坑炸了,我们不也没和她计较,现在有钱了还防着我们。”   等这群人在酒店大闹,甚至开始砸门时,骆佳已经恨不得立刻就走。她几乎要后悔跑来卧底的事情了。   终于,部门经理打来电话,说宋总她们会议终于开完了,已经派人过来了。还和骆佳她们道歉了,今天情况特殊,能拿主意的都不在,辛苦她们了,今天给她们三倍工资。   骆佳如蒙大赦,差点哭出来。来人了就好。再跟这群人待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动手。   没过几分钟,酒店旋转门转动,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看起来很年轻,穿着一身深蓝色休闲西装,身姿挺拔,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即便没什么表情,也仿佛带着三分笑意,看人时眼波流转,轻易就能让人心生好感。   男人自称姓姜,说是苏蘅的管家兼助理,他声音清朗悦耳,态度诚恳,还很会说话,一会儿的功夫,闹事的都停下了。连那个一直板着脸抽旱烟的舅姥爷,也微微抬了抬眼皮,打量着他。   舅妈还有些意见:“哼,早干嘛去了?苏蘅她就该主动去老家接我们。”   “是是是,是我们考虑不周。让各位长辈舟车劳顿,还在这里等了这么久,实在抱歉。苏总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过意不去的。”   说着他话锋一转:“不过,住酒店算怎么回事?传出去,倒显得苏总怠慢亲戚了。走吧,我先带各位去找苏总。她今天正好在小秦那儿,有占地半座山的别墅庄园,大家想住哪里,就住哪里。”   “小秦?”   “哦小秦是苏总的一个朋友。最近正闹着要跟苏总结婚呢,挺执着的。苏总正头疼呢。”他看向众人,带着点自家人的亲近和无奈:   “舅姥爷,舅妈,表弟,你们来得正好。苏总一个人在这里打拼,有些事到底需要长辈帮着把把关。尤其是这种终身大事,可不能由着她性子乱来,您说是不是?”   骆佳听到舅姥爷冷笑一声,听到舅母讥讽,哪来的贱男人也敢觊觎我家的财产?   骆佳半路还听到这位姓姜的先生打电话,那边似乎是说,苏总那边这会儿信号断了,联系不上,怕会有危险……   这位姜先生回答:“没事,我亲自上门帮忙,还带了很多帮手,一个顶十。” 第95章 第95章   大巴车在快到秦家时被拦了下来。   中年男女手里拿着姜诀刚送给他们的金手镯,嘴角咧开。突然的刹车让夫妻俩人的脑袋撞到前座,手里的金镯子也差点飞出去。   女人顿时不悦,拉开车窗就朝外啐了一口:“谁啊没长眼睛?挡什么道?撞死你活该。”   姜诀瞥了一眼:“舅妈稍坐,是苏总的朋友,可能是得知各位长辈来了,想提前拜访。”   一旁的男人撇嘴:“阿猫阿狗我们可不见。”   “那当然,我马上就把他打发走。”   姜诀下车。   “陈道长有事?”他上下打量陈韫山,发现他今日情绪似乎不佳,眼底带着红血丝。   “姜诀,你想做什么?”   姜诀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没想做什么啊,陈道长。我就是带舅舅、舅妈、舅姥爷他们去秦家逛逛。”   陈韫山压低声音:“你明知道秦勉是做什么的,还带这些人进去?”   一旦闹起来,可不是什么打打闹闹,而是真的很有可能出人命。哪怕苏蘅曾经和他们有不愉快,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而且在外人看来都是亲人,做得太绝不是好事。   “那依陈道长所见,要怎么处理他们?”   “找人把他们原路送回即可,要是还有人敢闹,威胁敲打一番,自然就不敢了。”   姜诀嗤笑一声:“道长想得真简单,你觉得这些人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从苏蘅身上吸血。”   “无需搭理,这些人闹不起来。”   “吸血鬼,你以为这么好摆脱?而且就这么处理,苏蘅以前受的委屈怎么算?”   “那也不用这么极端。”   两人分毫不让,当场吵起来。   “极端?”姜诀挑眉,“我告诉你,如果不是法律不允许,苏蘅都恨不得亲自动手。”   “别把她和你相提并论。”   “哈。”姜诀笑了,带着点恶劣,“道长,你可别忘了,苏蘅是怎么设计我和尤彻的。她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小白兔,最喜欢借力打力、坐山观虎斗。我这么做,她一定很满意。这就叫……投其所好。”   “那是对你和尤彻,你们本就活该。”   “道长一心修道,亲缘浅薄,恐怕不明白一个道理,这些人对苏蘅的伤害,可比我要重多了。”   “她不是你,不要说的好像你很了解她。”   “是,我不是她。但陈道长,”姜诀上前半步,带着挑衅,“你觉得自己很了解苏蘅吗?”   “肯定比你了解。”   “那可未必。”姜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慵懒模样,“陈道长,你要是实在闲得慌,担心这担心那,不如多研究几招你那个什么双修大法,不过说实话,我感觉没意思,不太好用,要不回头,我教你点?”   陈韫山瞬间被钉在了原地,脸色苍白,眼底似乎有什么一片片地碎掉了。   姜诀转身上车,突然又回头:“你等十分钟,不就知道苏蘅的态度了。陈韫山,我一定赢,你这样的……还是早点穿回家吧。”   秦家。   “秦管家,现在怎么办?”保镖头目压低声音,脸色焦急:“要不我们直接闯进去,苏蘅就算有帮手,我们这么多人,还怕制不住她?救了先生再说。”   管家摇摇头:“不行。苏蘅不是一个人,她身边那个男人,身手非同一般,不能拿先生的安危冒险。”   一筹莫展之际,一个负责外围巡逻的保镖匆匆跑来,低声汇报:“管家,门外来了一辆大巴车,说是苏蘅的亲戚,从老家来的,要见苏蘅。”   “亲戚?”管家眉头一挑,“苏蘅的亲戚?这个时候跑来?”   “呵,这女人是昏了头,自己往我们手里送人质?”   “该不会有诈吧?”   “管她什么情况,反正又不能把咱们怎么样,如果能威胁到苏蘅,那当然是最好了。”   “我也听说这女人心软得很,先把人迎进来,控制住。”   管家很快接通了秦勉屋内的内线,当然了,接电话的是鸠占鹊巢的苏蘅。   管家试探道:“苏总,门口来了一群客人,自称是您的亲戚。您看……是不是出来见一见?另外,关于秦先生,还请您高抬贵手。我想,您也不希望您的这些亲人,在秦家出什么意外吧?”   苏蘅正兴致勃勃地继续鉴赏秦勉的收藏,听到管家的威胁,好奇:“亲戚,我哪来的亲戚,你们把我姥姥的牌位给请来了?”   “苏总真会开玩笑,既然不是您老家的亲戚,那这些人我们就随意处置了。”   老家的亲戚?   苏蘅试探地问:“我舅舅舅妈?”   管家确认了一下:“他们在的,还说已经很久没见过你了。”   “我舅姥爷?”   “老人家也在。”   苏蘅恍恍惚惚,怎么忘了,还有这群老东西。想到最近新闻很火,想必他们是看到了。她都没有找他们算账,她们还主动送上门来了?不过想想那些人的性格,雁过都要拔毛,更何况是她这只大肥羊。   苏蘅眸光微闪,愤怒浑然天成:“我警告你,他们都是我的亲人,你敢动他们一根汗毛,我跟你们没完。”   这通电话之后,和KK的通讯也恢复了。   几分钟后,陈韫山收到KK的消息,苏蘅已经知道了姜诀的行为,她没有反对。   秦家前院。   眼见大巴车停下,十几人鱼贯而出。管家带着人,皮笑肉不笑地上前,刚想开口说两句场面话,探探虚实,就被甩了个大耳光。   动手的是舅妈,她指着管家的鼻子就骂:“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苏蘅人呢,让我们等这么久,进个门还要请示,真是不得了了是吧?”   管家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活了六十多年,在秦家兢兢业业几十年,就算秦勉本人,也从未对他动过手,何曾受过如此侮辱?   强烈的怒火让他想立刻还击,但想想还被困的秦勉,又看看旁边笑眯眯的姜诀……形势比人强,先忍忍。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是我没跟外面说清楚,怠慢了大家。”   见这个穿着体面的管家被打了居然不敢还手,还对他们赔礼道歉,舅舅、舅妈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狂喜和极度的膨胀。   看来这个姓姜的年轻人说得一点没错。秦家虽然也有钱,但和苏蘅比就是小门小户了,现在拼命巴结苏蘅呢,不然这管家能这么怂?   同时,他们也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认识到,苏蘅是真的发达了。有钱到能让这种豪门管家都卑躬屈膝,低三下四。   苏蘅的钱,不就是他们的钱。这个认知让他们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笑得合不拢嘴,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今后在瑾市横着走的美好未来。   表弟上前,推搡了一把保镖:“请这么多五大三粗的人杵在这里干什么?还敢瞪我,眼珠子不想要了?”   被他推搡的保镖头目脸色一黑,拳头捏得咯咯响,却也只能垂下头。   舅姥爷拄着拐杖,重重哼了一声,用烟袋锅指了指管家:“带路,去找苏蘅。我倒要看看,这丫头现在有多大的架子,到门口了都不来接。”   秦家大门外隐蔽处的监控车内,KK捧着手机,看得目不转睛,嘴角抽搐。   “这群人,战斗力爆表啊……”   “你不看看路上姓姜的都撺掇了些什么。”老鬼道。   这群家伙本来还没这么嚣张,被姜诀这一路上不知道灌了多少迷魂汤,捧得不知天高地厚,此刻真以为能拿捏苏蘅,做她的主,眼睛都到头顶上去了。   “别说,这群奇葩,还真只能这样治,我反正不想和他们打交道。”猴子吐槽。   KK也狂点头。   “不过,姜诀上次不是跑了吗,什么时候和苏总又搭上线了?我看苏总似乎还挺相信他。”猴子问,白天姜诀突然冒出来计划苏蘅和韩肇墨的潜入时,他就很疑惑了。   KK:“不知道,而且感觉姜诀很了解苏总;还有陈道长,今天那叫一个奇怪;还有韩队……”   老鬼睨了两人一眼,暗暗敲打:“小K,小猴,都少说话,也别管苏总的事。”   KK立刻捂嘴,“小K绝不僭越。”   “小猴永远追随苏总。”   旁边被临时叫来给苏蘅和韩肇墨易容的妹子有些诧异:“那位苏小姐不是挺好说话的吗?”怎么他们一个个讳莫如深的,还自称小K,小猴的。   KK压低声音:“我跟你说……”   妹子瞪大眼:“什么?!这么有钱!我早上帮她化妆都有钱拿?那我不是有钱冲皮肤了?”   “你那游戏就是傅家的,不,现在应该说就是恒枢集团名下的,你好好讨好苏总,别说皮肤,以后有你发达的时候!”   妹子瞪大眼,傻了:“早上我还问她年龄,她比我小一岁,我让她以后叫我图姐……苍天啊,小图今天冒昧了啊!”   另一边,在姜诀不着痕迹的引导下,舅舅舅妈一行人根本不理睬管家的任何建议和安排,如同蝗虫过境,横冲直撞,一路骂骂咧咧,摔摔打打,径直朝着别墅主宅的后院杀去。   整个秦家大宅,瞬间鸡飞狗跳,乌烟瘴气。管家跟在一旁,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却不得不强压怒火。一切等救出先生再说。   快到主卧时,管家还想和苏蘅谈判,却发现,苏蘅的人先前也跟着大巴车潜了进来,已经趁他们注意力被吸引的时候,控制了不少秦家的保镖。   他急匆匆去喊人,竟一时间没看住这群“亲戚”,让他们一路冲了进去。   在这些人抵达秦勉卧室门口的前一秒,苏蘅拽着韩肇墨,从另一侧的窗户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他们按照KK的指示躲到一处隐蔽的回廊,苏蘅拿出手机,甚至收到了KK发来的现场版监控。   248也憋不住出来看戏了。   只见,“砰”得一声,房门被舅妈一脚踹开,一群人呼啦啦涌了进去,目光瞬间锁定被捆在床头、衣衫不整、脸色铁青的秦勉。   舅妈眼睛一瞪:“好你个不要脸的贱男人,就是你勾引我家苏蘅,想骗她钱是不是?”   舅舅跟在后面,阴着脸,房间里奢华的陈设上扫来扫去,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这些东西也都是小蘅的吧,你们也太奢侈了,多浪费啊。”   表弟则吹了声口哨,绕着被捆住的秦勉走了半圈,露出一个猥琐又恶劣的笑容:“哟呵,玩得还挺花啊,表姐这口味……嘿嘿嘿……”   他一边说,一边还故意用手比划了一下抽打的姿势,引得旁边几个同来的远房亲戚发出暧昧的哄笑。   舅姥爷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后面,浑浊的老眼扫过屋内,见苏蘅还不在,他重重哼了一声,用烟袋锅指着秦勉:   “不知廉耻,伤风败俗。苏蘅那丫头就是被你们这些城里不三不四的男人给带坏了,今天我老头子就要替她死去的爸妈,好好管教管教。”   秦勉怔在原地,额角疯狂跳动,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找死!”   哪怕他对外名声不显,其他人都以为他是秦家不管事的,也从没有受过这种侮辱,这到底是哪里来的人!   怒火和屈辱几乎要将他吞噬。   然而他刚站起来,头就有些眩晕,苏蘅临走前,给他灌了两瓶酒,酒精的作用让他头脑昏沉,反应迟钝。   没等他缓过来。   “砰砰砰”   几声闷响,眼神阴森的老人举起沉实的旧木拐杖,一下接一下,打在了他身上。   等管家带人冲进来时,就看到秦勉额头竟然多了血痕,他目呲欲裂。   “先生!”   远离主宅的僻静回廊阴影下。   苏蘅和韩肇墨靠墙而立,苏蘅指着画面上骂得最起劲的舅妈:“我这个舅妈,年轻时候就是村里一霸,吵架从来没输过,撒泼打滚更是家常便饭。”   “舅舅嘛,表面看着老实,其实是蔫坏,坏主意多半是他出的,黑锅永远是别人背;表弟就更不用说,从小偷鸡摸狗,欺负弱小,长大了更是游手好闲,整天想着不劳而获。”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声音也低了下去:   “我爸妈出事那年,我不到十岁。我和姥姥坚持要沿着河往下游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舅妈跳出来说家里没钱,请不起人,组不起来搜救队,我和姥姥把爸妈留下的所有存款,还有家里值点钱的东西都拿了出来……结果,只稀稀拉拉找了两天,舅妈就跑到我面前,说钱花光了,船也租不起了。”   “她还故意找人在我面前传,说好像在下游某个回水湾,看见过……可能是我妈,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   苏蘅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我和姥姥刚办完我爸的葬礼,舅妈就说,要是能把家里的老房子抵押了,说不定还能再凑点钱,租条好点的船,请更有经验的人去找……”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什么是豺狼虎豹……要不是还有姥姥,我还不知道能不能健康长大。”   “呵呵。”苏蘅短促地笑了一声。   她突然转身,埋进韩肇墨怀里。   韩肇墨身体一僵,下意识想后退,却因为苏蘅的话定住。   “听姜诀说,我妈妈可能是穿越了,去了别的世界。”   姜诀一直说的很含糊,248也表示这些它查不到,苏蘅猜测,可能她妈妈当初坠河不是身体被水冲走了,而是穿越了,那她爸爸义无反顾的跃下算什么?她和姥姥的找寻算什么?   苏蘅声音嘶哑:“或许她,或许我的家,也都是穿越的受害者。”   “韩肇墨,我们是这个世界上,真正同病相怜的人。”   韩肇墨眼底情绪剧烈变化,终于忍不住,抬手将苏蘅整个抱在怀里,他的手臂结实有力,胸膛宽阔温暖。   他的声音同样嘶哑,低柔:“不用担心,以后的路,我都会陪你走。”   苏蘅靠在他怀里,鼻尖是他身上好闻的气息,耳边是他沉稳的心跳。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靠着。   过了片刻,韩肇墨似乎觉得该离开了,身体微微动了动。   “嘶,”苏蘅立刻蹙起眉,低低抽了口气。   “怎么了?”   “刚刚翻出来的时候好像脚崴了。”   “我看看。”韩肇墨立刻就要蹲下检查   “不用,你让我靠一下,休息一下就好了。”   两人就这么静静抱着。   【248:你脚崴了,我怎么不知道?】   苏蘅眸光微闪。   韩肇墨是5008所的,他就算再讨厌秦勉,再恶心她那群亲戚,也绝不可能真的对他们动用严重的私刑,他的手段,必须限定在规则和任务框架内。   而她,也不会允许自己不会允许宋乐、李明珠她们手上沾染不必要的鲜血……但秦勉不一样。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们多待一会儿,多闹一会儿,这样,她就什么都不用做,他们自然会有特别好的归宿。   苏蘅倒数了十个数,监控里,秦勉冷冷一笑,屏幕信号被切断了。   苏蘅嘴角刚勾起,上方传来一声轻叹:“但你这样,任务怎么办?”   他不是傻子,不会这么简单的事情都看不明白。   “你觉得我错了?还是觉得我太计较,太恶毒?”   “我是怕你因小失大。”   苏蘅没有半分慌乱,只是突然收回了手,语气也变得客气了:“韩队,可是你有没有想过,秦勉这样的人,让他就这么回到另一个世界,是好事吗?” 第96章 第96章   耳机里传来KK的声音:“苏总,除了秦勉所在的区域,其他外围局面完全控制住了,你现在想怎么办?”   苏蘅看看时间,打了个哈欠:“我想回家睡觉了,你们报警通知徐沅吧。就说,疑似有非法拘禁、聚众斗殴、持械威胁……哦,还涉及非法药物,让他们带足人手……”   估计等徐沅赶过来,她那些“好亲戚”在秦勉那儿,该挨的打、该受的惊吓、该丢的人,也差不多了。至于秦勉,正好看看他被逼到这份上,能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能暴露出多少见不得光的底牌。   而警方介入,无论最后查到什么,对她而言都没有坏处。   她刚要抬脚离开这个隐蔽的回廊角落,身体却突然一轻,被人从后面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苏蘅下意识抓住对方的手臂,一抬头,就撞进韩肇墨那双沉静的眼眸里,月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   “不是脚崴了吗?”   韩肇墨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手臂很稳,抱着她朝庄园外走去。   苏蘅想想也没挣扎,帅哥抱着,不用自己走路,没理由拒绝。   刚走了没两步,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我负责干活,你们负责谈恋爱?”   姜诀斜倚在不远处一棵景观树下,上下打量他们。   苏蘅一看到他,忍不住问:“你哪来的金镯子?真下血本了?”   “是啊。两元店买的,还挺贵的。”   苏蘅吐槽:“两元店里最贵的也就九块九。”   “一看你就是有钱了、很久没有下过基层,现在有十九块九的。”   “这假镯子十九块九一个?”   “那不是,三块九一个,三个十块,你记得给我报销。”   “你怎么就买三个?”按理说他们来了十来号人,不应该人手一个才对。   “省钱啊,而且都讨好等于没讨好。你看我在你家,除了讨好你,还讨好别人吗?”   别说,他还挺有道理的。但苏蘅还是不解:“我舅姥爷会满意你给他的,和给舅舅舅妈的一样?”   “我还悄悄给他了一张银行卡,跟他说里面有五十万,是我的见面礼……啧啧,你是没看见他那老脸笑成菊花的样儿。不是我说,他们真的该好好接受一下反诈宣传教育了……”   苏蘅感叹,这厮不当骗子,真是诈骗界的一大损失。   出了秦家的大门,快到他们停车的地方时,苏蘅第一眼就看到了安静等候在车旁的陈韫山。   他背对着庄园的方向站着,路灯在上方照着,身姿依旧挺拔,但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孤清。   最近这段时间,陈韫山因为某些原因心情一直很好,眉宇间总是带着三分清浅柔和的笑意,早上出门时还一切正常。可此刻,即使只是一个背影,苏蘅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低落,仿佛整个人被抽走了精气神。   他是修道之人,向来讲究情绪稳定,之前和傅景沉对呛的时候,可是从来没输过,也从没有这么丧气的样子过。   苏蘅诧异,首先看向姜诀。   “你欺负他了?”   “苏总,你讲点道理,我今天是功臣,忙前忙后一整天。你男人心情不好,你得自己去问,可别在我这儿找原因。”   姜诀翻了个白眼,特意加重了“你男人”三个字,还瞥了一眼旁边的韩肇墨。   韩肇墨脚步一顿,问苏蘅:“我放你下来?”   苏蘅想了想,还是从韩肇墨怀里下来了。反正算算日子道长也没多少时间了,让人家开开心心走就好,毕竟陈道长也帮了这么多忙,没必要当面搞出些事儿让人家不痛快。   大部分爱情都是作妖作出来的,好胜心、虚荣心、落差感、求而不得的执念……当一个人的情绪被反复挑拨、拉扯,处于一种起伏剧烈的不稳定状态时,很容易产生心动的错觉,误以为那就是爱。   苏蘅称之为,薛定谔的爱。   但凡顺顺利利、平平淡淡,都热乎不了几天。   苏蘅走到陈韫山身边:“等很久了吗?”   陈韫山闻声,缓缓转过身。他的脸色真的很差,仿佛玉石失了温润的光泽,但还是硬挤出一个笑。   “没有很久。”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确认她安然无恙后,便不再多言,转身为她拉开车门。   车内,小桌板上放着一个精致的保温饭盒。苏蘅打开,里面是一份已经细心拆解骨肉分离的烤全羊,肉质鲜嫩,外皮微焦,还搭配有她爱吃的小菜,香气在密闭车厢内弥漫开。   “你准备的?”   陈韫山点点头。   苏蘅尝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   “韩队,这个比你烤的好。”   韩肇墨瞥了一眼,她下午饿的时候,明明说他烤的无敌好吃,全天下第一。   “好吃你就多吃点。”   姜诀嘲讽:“怎么还念起广告词了。”   韩肇墨:……   KK等人也回来了。   猴子惊呼:“哇,谁这么贴心,连苏总馋烤全羊都知道,我还说回头我给苏总买呢,是谁抢在我前面进步了?”   老鬼也道:“我知道一家蒙餐的烤全羊也是一绝,改天可以一起去聚餐,让苏总品鉴品鉴,看哪家更好。”   KK怒:“你们怎么都这么打算的,我还想着我不说,明天悄悄买给苏总。”   小图没见过这种阵仗,但很快也举手:“苏总,我家在大草原,家里有羊,6到8个月的羊最好吃,肉质细嫩,一点膻味都没有,鲜得不行。回头我让我妈挑最好的给您寄点过来……”   姜诀这会儿不说话了,但从后面偷了好几筷子,吃得津津有味,苏蘅怒目而视。   姜诀嚼着羊肉,含糊不清:“几口烤羊都舍不得啊?你这可有点小气了。刚刚不还说我是功臣,要给我发奖金吗?”   苏蘅没注意姜诀把语句调整了一下,分明是他自称功臣,现在成了苏蘅夸他功臣……也没注意到,听到这句话,陈韫山指尖收紧,脸色更加苍白。   “好,奖金是吧,我发。”   苏蘅气笑,拿出手机,手指翻飞。   她给今日参与的所有人都发了十万辛苦费,唯独姜诀,只发了十块,报销镯子。   “苏总大气。”   “谢谢老板。”   “我妈肯定把最肥的羊留给苏总!”   车内一片欢呼,除了姜诀,韩肇墨以及陈韫山。   他们一个生气,一个淡漠,一个失神。   回到古岸庄园,夜已深。   苏蘅有些累了,她洗完澡,刚换上舒适的睡衣,卧室门却被轻轻敲响了。   是陈韫山。   他穿着那身月白色的丝质睡袍,头发还带着湿气,显然刚洗完澡,手里端着热牛奶。   “谢谢,刚好有点渴。”   苏蘅接过牛奶,陈韫山犹豫片刻。   “累了吗?我可以帮你按摩一下。”   苏蘅打了个哈欠。   “不用了,我听宋乐她们说了,你今天两边跑,也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苏蘅压低声音,多了几分暧昧:“你要是给我按摩,我晚上还怎么睡?”   陈韫山定定看着苏蘅,这句话后,他绷紧的神色稍稍松了些。   “那你好好休息,明天,明天我们好好聊一聊可以吗?”   他们需要聊的事情太多了,应该聊一聊她的过去,他太不了解她;应该聊一聊未来,或许是他常年修道,习惯了淡漠和放下,才会不如姜诀懂她的想法;还应该聊一聊现在,他不想相信姜诀的一面之词,不相信她会把那些都告诉另一个男人,还和对方……   苏蘅诧异,聊什么,有什么好聊的,穿越者的事情吗,还是送他走的事情?   有那时间,倒不如一起睡一觉,道长真是不知道什么叫做,春宵一刻值千金。   苏蘅又有点反省,难道是她太饮食男女?满脑子只有那个事?   “好,明天见。”   陈韫山下楼,走到楼梯口,又想起他还准备了一个草药香囊给苏蘅,能让她睡得更舒服。   刚要回去,听到苏蘅开门出来,敲响了隔壁的门。   然后,姜诀的声音响起:“还以为你不来了呢,还是舍不得我?”   “我舍不得什么你不知道?今天再敢磨磨蹭蹭,我鞭子可带着的。”   “把我打坏了你不心疼啊?”   “当然心疼啊,所以才要好好疼你!”   门关上,所有的声音似乎都飘远了。   陈韫山站在原地,夜晚微凉的空气涌入胸腔,像是无数带刺的针。   他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没关系。   他还可以打坐。   ……   次日,苏蘅又到了警察局。   这次是问询室,徐沅又坐在她对面,只是这次,和以往的公事公办或隐带审视不同,徐沅的表情有点狰狞。   “苏蘅,你故意的是不是?”   苏蘅一脸无辜:“什么啊?徐副队,您这话从何说起?我又犯什么事了?”   “你还跟我装傻?”   “您是说,举报秦家的事情吗?”苏蘅一副正气凛然、积极配合的表情,“哎呀,徐副队,我那是配合警方工作,履行公民举报义务。我既没有公报私仇,也没有和他们同流合污,我有什么问题吗?”   徐沅压低声音。   “这个没问题,但为什么要把你那一大帮子亲戚也带过去?还有你私自潜入秦家,又是做什么?”   苏蘅蹙眉:“徐副队,您这话可不能乱说。事情是这样的,我无意间发现了秦勉的一些问题,但我没有证据啊。我又想到,徐副队您一向对我……嗯,有些看法,我要是贸然报警,怕您觉得我信口开河,白跑一趟,浪费警力。所以,我就和我的朋友去应聘了。”   “应聘?”   “对啊,我应聘保姆,我朋友应聘厨师,还签雇佣合同了,是正规的,你看吗?”   “呵呵,你继续说。”   “谁知秦勉看上了身为保姆的我,把我囚禁了。”   “哈?”   “有问题吗?”   “没问题,你继续说。”   “就在这危急关头,我的舅舅、舅妈、舅姥爷他们,恰好在此时从老家来看我。我们多年未见,我甚是想念他们,他们也想我,听说我在秦家,立马就冲进去要救我,这份亲情,真是让我感动得热泪盈眶。”   苏蘅说着,甚至还抬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然后话锋一转,语气懊恼:“但是,我当时不知道啊。他们的到来造成了骚乱,我趁机溜了出来,第一时间就报警了,我被吓坏了,报完警就回家休息了。”   “今天才知道,原来我舅舅舅妈他们为了救我,也去了秦家。不瞒您说徐警官,您找我之前,我正准备带人冲进秦家要人呢。就是和他们鱼死网破,我也要把我的亲人们救出来!我不能让他们因为我而受到伤害。”   徐沅被她这一通胡说八道气得脸色铁青。   “你真当我是傻子,我上次就查过,你和他们有仇,他们霸占你爸妈的房子,欺负你和姥姥,还害你辍学……”   苏蘅嘴一歪。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人嘛,要向前看。我苏蘅,不记仇。”   她放屁。   徐沅气得手抖:“你把他们带过去,还撺掇他们闹事,你知道现在他们一个个有多惨吗?”   苏蘅睁大眼睛。   快说吧,迫不及待了都。 第97章 第97章   察觉到她眼底的兴奋,徐沅停住了。   片刻后,他冷哼:“我要是秦勉,我就好吃好喝招待他们,气死你。”   苏蘅表情更加真挚:“如果他善待我的亲人们,我会更开心,我还要感谢他,也给他送锦旗。”   可不是更开心嘛,被人又打又骂又侮辱,如果秦勉还善待他们,那他一定忍得比她辛苦。   反正哪边吃苦,她都开心。   提到锦旗,徐沅脑仁更疼了。此时门被人敲响,方云行已经把手续办好了。   苏蘅拿起文件签字,顺便看了下,两个重症,三个住院,还有一个去了药物戒断所,其余也是各种不同程度的伤。   她忍不住感叹,确实很激烈啊。   徐沅自然没有错过她的表情,他嘴角微抽,将桌上一个不锈钢保温杯转了个方向,杯身光亮的曲面,恰好照出了苏蘅那幸灾乐祸的样子。   他在嘲讽,还装呢,自己看看。   苏蘅撇嘴,对着镜面理了理头发,然后淡定在文件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她抬眼看向脸色不太好的徐沅,甚至还笑眯眯地补了一句:   “对了,还没恭喜你升职呢,徐队。以后瑾市的治安,可要多倚仗您了。”   徐沅深呼吸:“你快走!”   对他来说,明知道有问题的人却抓不了,还要被动配合她,已经非常难受了。   苏蘅前脚刚走,后脚一个一直在旁边做记录的年轻警员就忍不住凑到徐沅身边,低声问:“徐队,就这么不管了?”   虽说苏蘅小时候的经历确实让人同情,但他们谁都不是傻子,昨晚秦家那场大戏,要说苏蘅没参与、没推波助澜、没暗中引导,打死他们都不信。这事儿往严重了说,就算不是主谋、策划者,至少也涉嫌教唆、利用他人实施违法犯罪……   徐沅揉了揉胀痛的额角,疲惫地摆摆手:“没有证据。而且……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查秦家这边。”   苏蘅从警局出来,这次只是协助调查,她没和其他人说,只有韩肇墨等在门口。方云行也跟了出来,低声向她汇报情况。   从两人口中,苏蘅得知,警方目前从秦家现场和初步审讯中查到的关于秦勉的直接罪证其实并不算太多。一方面是因为秦勉本人确实小心谨慎,另一方面,也确实因为秦勉穿越过来的时间不算长,根据5008的初步评估,不会超过两年。   他穿越来时,瑾市的局面还比较稳定,纪宁和傅景沉都在,谈家也稳定,他作为秦家一个不起眼的旁系子弟,只能暗中蛰伏,利用秦家的人脉和资源,悄悄拉拢纪丰、木家某些有异心的人等,编织自己的关系网,同时收拢一些地下的灰色势力。   谈家退居二线、傅景沉又去世后,局面出现松动,可尤彻又开始往瑾市转移。所以秦勉才急着要处理掉尤彻,接手他的势力。   这么看的话,秦勉确实来不及做什么,但苏蘅却忍不住蹙起了眉头。她下意识觉得不对劲。秦勉这个人给她的感觉,那种阴鸷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行事风格,比尤彻藏得更深……不像是只干点小坏事的样子。   “对了,”韩肇墨道,“楚循受伤了。”   “受伤?”   苏蘅愣了下,昨晚她们先撤了,留给楚循的人手充足,唯一的要求就是控制现场、等警察来,按理说不会有什么危险。楚循的身手她清楚,就算和秦勉正面冲突,也不至于受伤吧?   韩肇墨似乎也有些不解:“听说是楚循主动找上去的,两人打得很激烈,有点不死不休的意思。”   秦勉也受了些伤,但他本人似乎不想将此事闹大,压了下去,5008这边也多少操作了一番,所以徐沅对此并不知情。   医院,VIP病房区。   苏蘅刚走到楚循的病房门口,就连着愣了好几次。   首先是她看到了陈韫山,他又穿回了道袍。   但却不是仙风道骨的款式。而是一身质地挺括的改良道袍,纯黑色,布料是哑光的绸缎,在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袖口和衣襟处以银线绣着简洁古朴的云纹,腰身微微收束,下摆垂坠,衬得他气质卓然。   他正微微侧身,专注地和主治医生低声交谈,手指间夹着几张检查报告,神情严肃。   看到苏蘅后,他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和医生又聊了几句、简单结束了对话,然后才转身朝苏蘅缓步而来。   “苏总,这是楚循的检查报告。情况还算稳定,但内出血需要观察,肋骨骨折需要静养。”   韩肇墨多看了陈韫山几眼。   他今日怎么了?之前虽然也喊过苏总,但可不是这个喊法。   苏蘅接过报告,还有点走神。   却不是因为陈韫山的言行举止,而是因为……她知道陈韫山在这,所以一直以为地图上的红点就是陈韫山。   可现在,一身道袍的陈韫山就在她面前,唯一的红点却在房间里面。   苏蘅心里一沉:“里面还有别人?”   “只有楚循。”   陈韫山说着要推门,苏蘅制止了他。   “陈道长,让韩队陪我进去就好。”   如果里面是一位新来的穿越者,不清楚对方的武力值,人太多可能反倒给对方机会。苏蘅的神情不太好,因为她下意识在想,如果里面是新的穿越者,那原本的楚循呢?   她有点乱,就没注意到自己的语气很急很冷,说到韩队长时,还下意识朝韩肇墨靠近了点。   陈韫山握着门把手的指尖收紧,目光在苏蘅脸上停留了好几秒。   “好的,那我先回去了,我还有早课要做,不便久留。”   说着不等苏蘅回答,他就匆匆转身离开,黑色道袍的下摆划过一个略显仓促的弧度。   苏蘅莫名,这都下午了,还要做早课啊,陈道长真是讲究人。   但她也无心调侃。苏蘅拽了拽韩肇墨,示意他俯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小声说明现在的情况。   一个说得认真,一个听得仔细。   而此刻,已经走出十几步远的陈韫山,还是没忍住回头了。   就看一眼,如果她有看他,他就再等等……   三分钟后,韩肇墨推开房门,苏蘅走在他身后。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医疗设备发出的规律轻响。病床上,楚循正半靠着,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看到苏蘅进来,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如常:“苏总,韩队。”   苏蘅仔细地观察着他。眼神、表情、细微的动作习惯……他还是过去的他,只不过是多了个红点。   也对,如果楚循换了人,陈韫山第一时间就会发现。他没发现楚循的异常,其实就说明了,楚循还是楚循,他应该本就是穿越者,只是他现在想回家了。   【248:啊,他也是啊】   【苏蘅:你主要起到一个弹幕的作用是吗?】   【248:咳也不能怪我,我们只能检测到一部分磁场,有些穿越者如果融合得特别好,或者自身能量场比较特殊,确实难以辨认……】   尤其是楚循这种,存在感很低,站在一起都容易被忽略的人。   韩肇墨已经从苏蘅的表情里猜到了,但还是没放松,站在距离楚循最近的位置,一旦他有什么异动,能瞬间制止他。   “说说吧,怎么回事?”苏蘅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开门见山。   楚循平时不怎么说话,从不讲自己的事情,节假日也不回家,只说没有亲近的亲友。加上红点从未亮过,苏蘅从没想过,自己身边居然就有个穿越者。   不过再仔细一想,楚循是警校出身,还是很细心的那种,连和她不熟的徐沅都能察觉异常,更何况是一直跟在她身边的楚循。但他从未问过什么,苏蘅还以为是单纯不好奇不多嘴,现在看来,他心里也是有数的。   无论如何,有一点她是基本确认的,楚循对她应该没有敌意,也没有过坏心思。   楚循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某种心理建设,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在那个世界,是缉毒警察。”   “我盯上了一个跨国贩毒集团,很棘手。因为我死咬着他们不放,查到了一点线索,他们对我的家人下手了。”   楚循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但他竭力控制着:“我的父母,我的妹妹一家……都是车祸,他们甚至提前通知了我。告诉我,去某个路口等着,我以为是线人有证据给我,结果就看见,那辆卡车一遍遍地碾过他们……我妈,她最后还在朝我挥手,用口型对我说,别过来,快走……”   一串泪,毫无征兆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砸在床单上,洇开一小团深色。   楚循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继续:“卡车司机被抓后,态度‘良好’,咬死了是疲劳驾驶、车辆失控……找不到任何直接证据证明是受人指使。”   “我疯了。本想和他们同归于尽,却在他们出海的游轮上发现了证据。可他们也发现了我,他们想弄死我。”   “我不知道自己打了多久,最后抓着主谋之一,跳了海。”   “但等我再次恢复意识,我就成了这个世界的楚循。一个同样出身不错、受过良好训练、前途光明的年轻警察。”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如果按部就班,我大概还会成为缉毒警察。但我做不到,我拿起枪会手抖,看到警徽会眩晕,只要一想到要继续当警察,我满脑子都是那天的卡车……”   楚循看向苏蘅,眼神复杂:“我大致猜到你在做什么。我待在你身边,不是想得到什么。只是觉得,在这里是唯一有意义,还不会让我应激的地方。”   “我本来打算这件事藏一辈子的,谁知道……”   楚循闭了闭眼。   “之前你让我调查过秦勉,但那时候他伪装得很好,查到的都是表面信息,我没察觉。后来你被绑架,我又盯了他一段时间,只觉得他有些地方让我有种诡异的熟悉感,但我没多想……毕竟长相完全不一样。”   “但昨天,我发现他的一些保命和反制技巧,都是那些人身上的……我昨天出手之后,更加确认了。”   “秦勉,他就是那个被我拽下海的主谋之一,我没死,他也没死。”   楚循因为激动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脸色更白。   苏蘅叹口气:“你想怎么做?”   “如果我杀了他,会给你带来麻烦吗?”   苏蘅摇摇头:“你们都没死,而且穿越了,根据我的经验,很可能你们在那个世界的身体也还活着。”   她看了下楚循骤然紧握的拳头,又补充道:“秦勉本就警惕,他在这边也才刚布局犯罪网,几乎没怎么亲自出手,今后可能会更加谨慎。你靠法律可能无法惩戒他,靠私刑……”   苏蘅本想说“可以悄悄干”,但见韩肇墨扫了她一眼,想到自己现在有编制。   “私刑官方不支持。”   “还有一种方式,我可以送你们回去,你亲手给这件事一个结果。”苏蘅说到这里,看了看他头上的红点,其实他心里早就已经有了选择。   只是一时之间不敢面对。   或许亲手得到正义,他才能真的走出来。   ……   从病房出来时,已经是傍晚。   夕阳的余晖斜斜洒在医院空旷的廊道上,将影子拉得很长,有种说不出的落寞孤寂。   苏蘅抬步刚要走,手腕忽然被人从后面握住。   “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韩肇墨带她在医院内部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休息区角落,这里有几台公共电脑。   韩肇墨在电脑上操作了一番,打开了一堆文件,有的还是加密的。   然后,他侧过身,让出位置,示意苏蘅看屏幕。   “这是我三岁那年,高烧住院。”   “这是我十岁那年,不小心骨折了”   “从十五岁开始,我受训了,伤病的时候就更多了,这是出任务留下的骨裂记录……这是枪伤……这是刀伤……还有爆炸伤……”   苏蘅的目光随着他的操作,在一份份或新或旧、或触目惊心或轻描淡写的医疗记录上掠过。   一边是黑白的影像,一边是冷冰冰、从来不说累的韩队。   “你带我看这个干什么?我现在觉得你浑身都好脆弱,到处都伤过,该不会一碰就碎吧?”苏蘅调侃。   韩肇墨终于转过头,帽檐下,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深邃。   “我只是想告诉你。”   “苏蘅,我是和你一个世界的人。”   “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是。”   苏蘅怔怔看着他,他以为她这么脆弱吗?还是怕她会有种不安全感?   极为感动的氛围中,苏蘅无意间扫到了某张数据详细的体检表。   苏蘅瞬间瞪圆了眼睛,啊,没人告诉她,他们体检,还查那里呀。   这个……哦,怪不得那天在被子里那么……   韩肇墨察觉到苏蘅的眼神和表情不太对劲,像是震惊、好奇,还带着点难以形容的古怪。   他顺着苏蘅的视线,看向电脑屏幕。   表情瞬间龟裂。   他手速极快地关掉。   “忘掉,立马给我忘掉!” 第98章 第98章 第六位老公   苏蘅和楚循准备结婚了。   楚循上交了自己的全部财产,苏蘅一看,这不是她给他发的工资卡。   苏蘅:“……”   因为楚循几乎一直二十四小时全天待班,而且多次舍命救她,又是陪她一路走来的,在苏蘅心里意义不同,所以她奖金一直给得很大方。   248一查,不仅是工资卡,还从来没花过。   【248:咱包吃包住,他又完全没有物欲,可不就是只进不出吗】   苏蘅拿着这张工资卡,莫名有种自己是周扒皮的感觉。尤其楚循对此还非常不好意思,觉得这钱本来就是她的,他等于一分没出,让她白干活送他了……   【248:天选牛马】   苏蘅想了想,还是收下了这张卡。   但转头她就给楚循组了一个超豪华的顾问团。顾问团里,有各种专家,也有厉害的私家侦探、金融分析师等,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针对那个世界秦勉的犯罪模式,进行全方位案例推演,为楚循量身打造一套最合理、最合法、也最有可能成功的行动方案。   楚循一开始还很不习惯,但渐渐的,他完全明白了苏蘅的意思。   上一次,要不是穿越,他其实算是输了。   爱的人都没保护住,恨的人也没死掉。   而一旦回去,如果不能及时联系到组织,他在那个世界没有苏蘅这样的帮手,应对秦勉那样的人,那样的犯罪集团,他必须懂得更多,会得更多。   楚循学得很认真,进步也非常大。   地图上他的红点越来越亮,苏蘅每次见他,都能感觉到他情绪很高昂,当一个人走在一条充满希望的路上,必然是喜悦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一直让苏蘅犹豫不决,甚至打电话问过温澜锡。   那就是关于送走秦勉和楚循的时间,248说过送归的时间节点是不确定的,即便她先送楚循,后送秦勉,依旧可能出现那个世界的秦勉比楚循先苏醒的情况,而一旦那样,楚循就失去了先机。   可关于这个,温澜锡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KK他们得知后,私下讨论过多次,甚至旁敲侧击,苏蘅是不是对楚循有意思,又是安排老师,又是担心时间差问题……但多方观察后,他们确定,无关情爱,只是因为,苏蘅就是个温暖良善的人,虽然她总是宣称自己自私自利、一心向钱。   楚循得知苏蘅的想法后,万分感激,但他也很清醒,穿越这件事本就充满不可知的变数。他还反过来安慰苏蘅,不用因为他或者他的身份而有太大负担,就当他是普通的穿越者就好。   就在送行计划紧锣密鼓筹备时,陈韫山回来了。   他从前段时间得知楚循的事情后,就独自外出了一趟,行踪隐秘。众人这才知道,他竟然是去了几处已知的、相对稳定的时空裂隙附近进行探查。   并带回来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KK喃喃总结:“陈道长,你的意思是,时空裂隙并非完全无序,它也存在某种流速和方向,只要测算好,在顺应流动方向的时间点进行送归,被送归者抵达目标时空的时间点可能会更早;反之,就能更晚?”   “也就是说,如果操作得当,顺流时刻送走楚循,逆流时刻送走秦勉,就能最大程度地确保,在那个世界,楚循比秦勉更早醒来,甚至早很多?”   陈韫山点了点头,但又严谨地补充道:“理论上是,但并非十足的把握。”   要做到这一点其实并不容易,但陈韫山本身能掐会算,只要有对应的生辰八字,又距离时空裂隙足够近,还是可以试试的。   【248惊叹:他是天才,这种对时空规则的直觉和运用方式,35星都没发现】   苏蘅看着陈韫山,眼中充满了赞叹:“哪怕只能增加一成把握,对楚循来说也是巨大的优势。陈道长,真厉害。”   陈韫山看了苏蘅一眼,下意识问:“姜诀呢?”   “我们内部会议,当然不能叫他,他都不知道楚循的事情,也不能让他知道我有一次不结婚送走秦勉的机会。”苏蘅随口回答。   其他人也附和。   “姜诀就算能合作,也不能透底,他做事情太没章法了。”   “他墙头草,说不定今天跟他透底了,明天就把我们卖了。”   陈韫山下意识松了口气,目光触及到一旁的韩肇墨时,又有些僵硬。   KK等人还在惊叹,陈道长先前突然说有事外出时,苏蘅还没有公开表现出对送归时间差的担忧。换句话说,陈韫山是在得知楚循的遭遇和困境后,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个关键问题,并且主动去寻找解决方法了。   这两人还真是,有些默契呢。   接下来的日子,众人开始秘密制定前往时空裂隙所在地的行程。目标地点选在了疆城某处人迹罕至、但已被记录在案的稳定裂隙附近。   韩肇墨他们则负责盯住秦勉的行程,趁机绑人。   出发之前,苏蘅抽空去了一趟医院,看望她那几位好亲戚。   推开私人病房的门,里面或躺或坐、哼哼唧唧的景象,让苏蘅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她那舅妈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淤青,门牙处空着,说话漏风;舅舅胳膊和腿都吊着,脸上也有抓痕,眼神畏缩;最德高望重的舅姥爷直挺挺躺在病床上,只有一只手能动,时不时颤抖地抓起旁边断了半截的拐杖,想敲打什么发泄,但那残破的棍子只能无力地敲在床沿,发出闷响……   “哎呀,舅姥爷,舅舅,舅妈,”苏蘅走进病房,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几年没见,您几位怎么……搞成这幅样子了?表弟呢?怎么没见着?”   “还有三表叔、表姨姥……我看他们都在隔壁躺着呢?大家这是怎么了?”   几人看到苏蘅,急得都要跳起来了。   先是七嘴八舌,用漏风的嘴、含糊不清的方言,把秦勉祖宗十八代都咒骂了一遍,极尽恶毒之能事。紧接着就开始调转枪口谴责苏蘅。   “小蘅啊,你怎么不早点来救我们啊。你是不是故意看着我们被打?”   “就是,你安排的那都是什么人啊,那个姓姜的,明明说有保镖,结果什么都没有,你看我们被打的,你表弟最惨,被那人喂了东西,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醒……”   “还有你请的这些护工,态度差得要死,动作粗鲁,还打人,你赶快把他们都处理了。”   苏蘅悠悠挂着笑,摸出一把瓜子,身后的May心领神会,立刻搬来一把舒适的靠背椅,放在了病房中央一个能纵观全局,又不会被“误伤”的最佳观看位置。   几人被她这架势弄得脸色骤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强忍下不虞。   舅妈率先动之以情:“小蘅啊,你是不是忘了?你小时候冬天脚生冻疮,舅妈还连夜给你纳鞋底,做了一双厚棉鞋呢……可暖和了。”   舅舅也赶紧跟上:“就是,你爸妈走得早,家里就剩我们这些血亲了,我们不疼你谁疼你啊?你爸妈的葬礼,那可都是舅舅我一手操办的,忙前忙后,脚不沾地……你要记恩啊。”   苏蘅听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瓜子壳轻轻一吐。   “舅妈是说……那双用碎布头拼的、鞋底薄得硌脚、我穿了一天就开线的棉鞋吗?然后您非说是我故意弄坏的,硬是以此为借口拿走了姥姥的金戒指,金戒指值两千多,你那比纸还薄的棉鞋值这个价?”   她晃了晃自己脚上羊皮短靴,语气轻快:“不过我还真得感谢舅妈。从小就用高标准训练我的消费观,现在我穿两千多的鞋,确实觉得挺正常。哦,这双是两万的,家里拖鞋是两千的。”   舅妈看着苏蘅脚上那双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靴子,眼底划过一丝贪婪,但很快被讪讪取代:“也,也不能那么算。”   苏蘅又转向一旁的男人:“舅舅啊,说起我爸妈的葬礼……您操办完,吞了不少白事礼金吧?当时我问你要,您说我‘小屁孩算得清什么帐’、‘钱都花在葬礼和打点上了’……巧了,我现在有最专业的财务团队和法务部门,您提起这个,是想跟我好好算算那笔旧账吗?”   男人被她堵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半晌才憋出一句:“都、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过去的事,算了,算了。”   “是吗?”苏蘅脸上的笑容倏地一收,站起身来,朝着舅舅的病床走去。   她突然伸出手,随意晃动男人的石膏架子。   “啊”,钻心的疼痛让男人猝不及防,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苏蘅却抚掌大笑:“哈哈,居然是真的,真的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啊!”   旁边的舅妈吓得瞪大眼睛,猛地往后缩了缩,看着苏蘅的眼神终于带上了货真价实的恐惧。直到此刻,她才猛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从容不迫,一点没有寒酸气的苏蘅,根本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虽然苏蘅以前也不是软柿子,也干过诸如炸粪坑之类的事情,但毕竟造成的影响有限。他们记忆里大多是她小时候,没钱没势,被他们占过些便宜,就总有种,苏蘅其实好欺负的错觉。怎么现在如此不好对付了。   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那可是数以亿计的财产啊!   够他们全家,不,全族挥霍几辈子都花不完。   舅妈求助般地看向病床上的舅姥爷。   一直闭目养神的舅姥爷,此刻终于缓缓睁开了浑浊的老眼。他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拿起那半截破拐杖,在床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够了。”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   他浑浊的眼睛转向苏蘅,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小蘅,你爸妈走得早,没什么人好好教导你,导致你不明白,只有家族血亲,才是这个世界上,永远不会抛弃你的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隐隐的威胁:   “苏蘅,我们可是听说了,你现在在外面,舆论很不好听啊。什么没良心、白眼狼、克死爹妈又克亲戚、有钱了就六亲不认……这些话,传出去对你可没好处。”   旁边的舅舅舅妈像找到了主心骨,连忙帮腔:   “就是苏蘅,你只需要拿出几亿,不,几十亿,就够了,这对你来说就是九牛一毛,我们保证出去给你说好话。”   “对对对,我们是血亲,我们帮你澄清,比什么都管用。”   舅姥爷见苏蘅没说话,以为她心动了,继续加码:   “这样吧。只要你安顿好我们,让我们过得舒舒服服,你姥姥,还有你爸妈的坟,我都可以做主,让他们重新迁回祖坟。我也可以把你的名字,写到族谱上。这样,你百年之后,也不会是孤魂野鬼,有祖宗庇佑,有香火供奉。 第99章 第99章 (二更)   舅妈也道:“是啊小蘅,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你姥姥想想吧?她老人家生前最重视这些了,讲究落叶归根,家族和睦……要是她知道你现在这样,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的。”   苏蘅面上的笑微微收敛。   “别说,”她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舅姥爷说的,还真是有点道理。舅妈说的也对,姥姥她确实重视亲情,也有点迷信这些……”   三人一听,眼里瞬间掠过狂喜,有戏。   只要拿住了她的软肋,只要她松口给钱,以后还不是任由他们拿捏?三人心里飞速盘算着,脸上几乎要抑制不住得意。   这时候,有人推开门,是慈善基金会的助理,拿来了一堆文件给苏蘅。   苏蘅接过笔,当着他们的面,一份接一份地,在文件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边签边自言自语,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朵:   “嗯,这笔钱,我捐给山区儿童助学计划了。”   “哦,这栋楼,捐给社区做老年活动中心吧。”   “还有这些零零碎碎的产业、股票、存款,钱太多了,分一些出去吧。”   ……   她签得行云流水,语气轻松得像在超市购物清单上打勾。   几人越听越激动,觉得这钱都是他们的,苏蘅未免太大手笔了,败家,太败家了。   “小蘅,你这些还是让舅舅也看看,舅舅帮你做决定,你太年轻,容易被骗。”   “对啊,小蘅,你太善良了……”   苏蘅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将笔一扔,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起眼皮,轻飘飘地看了他们一眼。   “如果姥姥还活着……我哪怕只是为了让她老人家心里舒坦点,晚年能过几天安生日子,养着你们当几条会摇尾巴的宠物,也不是不行。”   她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寒气森森:“可惜啊……”   “是谁,当年在姥姥病床前,咒她‘老不死的赶紧咽气,别拖累人’?”   “是谁,趁我兼职、偷偷赶走护工,昧下我给护工的劳务费?”   “是谁,在姥姥需要钱做手术救命的时候,一毛不拔,还去学校堵我,借姥姥威胁我?”   苏蘅一个一个看过去。   几人被她看得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被揭穿的恐慌不甘,以及深藏的懊恼,早知道这死丫头能有今天,当初就该对她好点,就不该让她带着老人自生自灭。   “我和我妈本来就跟姥姥姓,我们以后单开族谱,姥姥就是我家老祖宗。以后会有我给她们建的、只属于我们家的墓园和祠堂,干干净净,风风光光,她没有你们这些恶心的子孙,我爸妈更不需要。”   “至于你们,既然千里迢迢来找我,我当然要好好招待。”苏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苏蘅直接起身离开,身后七八个身材魁梧、表情凶悍的护工鱼贯而入,他们没有打人,却有得是折腾的法子。   屋内很快响起咒骂声。   “苏蘅,你个天打雷劈的贱人。”   “你们做什么!啊,我的腿。”   从病房出来,苏蘅在走廊尽头看到了倚墙而立的姜诀。   她最近太忙,还真没注意这些个垃圾亲戚。里面的这些护工,包括先前的特殊关照,应该都是姜诀安排的。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苏蘅有点茫然:“啊?”   姜诀朝里面努努嘴:“我打算先好好虐待他们一阵子……然后找几个演技好的演员,假装要去采访他们,曝光你为富不仁、虐待亲戚……给点希望,再跌入谷底,反复几次,玩够了之后……就送他们去国外好好‘颐养天年’,你觉得如何?”   这颐养天年,很明显不是好词。   苏蘅若有所思:“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恨他们?”   姜诀垂眸盯了苏蘅片刻。   “我在向你证明自己,这只是最小的一件事。”   “以后,坑蒙拐骗昧良心的事情,你尽可以交给我,一定让你满意。”   苏蘅没答应也没反驳,只是移开了视线,望向走廊窗外阴沉沉的天空。   KK她们说她是个温暖良善的人,这一点她可不认,从暴风雨中走来的人,是永远不可能良善的。   苏蘅重新看向姜诀:“我可全都不知情。”   她叮嘱:“不要触碰法律底线。”   “哈哈,放心吧,我懂。苏总您日理万机,心地善良,关爱员工,热心公益……这种小事,怎么会劳烦您费心呢?”   “我保证,他们今后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而你,也永远不用沾染任何不干净的事。”   另一边,宋珉川的核心粉丝群。   最近在群里活跃发言、汇报战果的,主要是那个潜入清大的妹子。   【清大的学生对苏蘅简直是一面倒的夸赞,从教授到学生,一问起来全是好话。一点都没有百年学府的清高,好谄媚】   【他们列举了苏蘅的很多成就,但我总觉得不是她一个人能做的,我怀疑是她花钱请了人在后面操刀,但我还没找到证据……这些同学居然没一个怀疑的】   【气死我了,我今天买了个小号,在论坛稍微质疑了一下,就被版主删帖,还被人举报,说我试图恶意造谣优秀学生】   清大校方这时候还恰到好处地推出了一篇人物专访,详细介绍了谢絮教授多年来在材料学科领域的坚持与成就,文章末尾,还特意提到了她教过的优秀学生,其中就有苏蘅,并且附上她参加国际学术会议的照片。   从学校挖掘苏蘅黑料这条路,算是彻底走不通了。   而去恒枢和傅氏卧底的人,才刚刚入职,还在实习期,一周才只上四天班,根本来不及调查。于是,群里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骆佳身上,毕竟她可是第一天就遇到了苏蘅的奇葩亲戚,而且慈善本就是最容易藏污纳垢的地方。   然而,此刻的骆佳,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她那天接待过苏蘅的亲戚后,有段时间晚上做梦都梦到自己是个无人依靠的小孩,走在人群里,四周都是面目狰狞的怪物……   后来她冷静了些,压下自己的同理心,觉得这说不定是套路,她特意找了熟人,调查了一下苏蘅那几位亲戚,却发现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当群里再次开始刷屏讨论“苏蘅成为首富却对穷亲戚不闻不问、心肠冷硬”时,骆佳下意识地感到反感。就那群人渣,他们受到任何报应,她都只觉得活该、痛快!   还是在别的方面寻找苏蘅的问题吧,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然而,骆佳越是了解木棉基金会,心里就越犯嘀咕。   慈善基金会,一般最大的猫腻就在物资采购上。可木棉采购的东西是真的物美价廉,供应商资质齐全,流程公开透明,她查了一圈下来,没发现问题,倒是被种草了不少好货。   基金会里的同事几乎都是女性,氛围极好。宋总虽然年轻,但是做实事的人;赵经理出身优渥,情商高,只负责对外沟通和资源对接;其他同事在项目执行、心理疏导、技能培训等方面也各有专长,还有专门部门和官方、警方、法律援助机构对接,能第一时间提供援助……   骆佳接触的人越多,参与的工作越深入,就越是折服。   等到她跟着小雨姐出过几次外勤,亲眼看到基金会的同事如何团结一致,逼走了试图暴力抢夺孩子的家暴男,帮绝望的母亲争取到抚养权和基本生活保障,帮身陷疾病的姐妹一点点重新建立起生活的信心……   于是这天,当她看到粉丝群里开始提议“没有黑料,不如编一点,反正木棉基金会这种地方,肯定不干净”时,她的大脑轰的一声。   她手指颤抖着打字。   【骆佳:我没查到任何问题,不管哥哥的事情是怎么回事,我都认为木棉基金会是在做正确的事,我退群了】   【骆佳:我奉劝你们不要编黑料,我了解诸位,聊天记录已经截图存档,如果有问题我会报警。】   【骆佳:还有我想说,木棉基金会真的特别好,如果你抹黑她,伤害的可能是无数位正在困境中挣扎的母亲、女儿、姐妹。等到某天,当你也,或者你的亲人朋友,身处相似的困境时,你会因为今天的行为而感到孤立无援,并追悔莫及】   没一会儿,她听说,卧底傅氏和恒枢的两位也退群了,理由是,公司太好了,这样的工作环境和上司,千载难逢,实在黑不下去。   与此同时,网上的舆论也逐渐发生变化。   因为官方表示不存在违法犯罪行为,渐渐的就开始流传好几种说法。   有说苏蘅命硬的;有说她故意找生了重病的结婚的;还有说,其实不是苏蘅找宋珉川,而是宋珉川找苏蘅的。   说他其实是确诊癌症复发后,主动找到苏蘅。他看中了苏蘅的能力和木棉基金会,希望在自己死后,名下的资产能在苏蘅的运作下,真正用于慈善,帮助更多人。   当然也有说苏蘅是官方力量,是卧底,如今已经配合上面,打掉了最大的灰产组织……   众说纷纭之际,苏蘅已经坐上了去疆城的私人飞机。   这次除了KK、韩肇墨、陈韫山等人,还有姜诀,楚循……   路途有点遥远。虽然私人飞机宽敞奢华,设施一应俱全,但苏蘅还是有点无聊了。   想到陈道长这次出去了这么久,他们都好久没私下见过面了,她摸到对方的房间,敲了敲门。   里面静了几秒,传来陈韫山清朗平稳的声音:“请进。”   苏蘅推门而入。   陈韫山正坐在靠窗的小桌前,见是她,一愣。   “有……事吗?”   苏蘅记忆很好:“上次你不是说聊聊吗?后来楚循的事情一耽搁,你又出去了。当时你要聊什么呀?”   陈韫山嘴角轻抿,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握住了道袍的袖口。   “……我忘了。”   “没事,你再想想啊,反正飞机上挺无聊的。”   苏蘅慢吞吞凑近,忍不住多打量了陈韫山几眼,从上次开始,他就穿的是这种纯黑色的改良道袍了。不得不说,很适合他。多了几分清冷禁欲的贵气,配上他此刻端坐时挺拔如竹的身姿,在机舱柔和的顶光下,确实赏心悦目。   桌上摊开着绘有复杂星图和算式的纸张,还有他关于时空裂隙流向的最新推演草图。   苏蘅忍不住感慨,陈道长是真能干啊。   床上床下都很能干。   他是真的帮她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而且苏蘅还想着,之后能不能跟他学学怎么算这个,这么好的思路和方法,要是他走了就失传了,未免太可惜。   至于要不要回家这件事,苏蘅都不用问,因为这次回来后,陈韫山的红点亮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时隐时现、闪烁不定的状态,而是持续亮着,虽然并不算鲜艳。   果然啊,男欢女爱来的快,去的也快。   陈道长不愧是修道之人,克制力太好了,她都还有点怀念呢,人家已经一心向道了。   苏蘅刚这么想着,不小心看到了草图底下还压着一张纸,再一观察,陈韫山似乎有点紧张,刻意抬起袖子用手肘压着。   苏蘅有点好奇,她看了看桌上的毛笔,又想想那纸张也有些熟悉……灵光一闪,该不会是上次他教她画画。   苏蘅上下打量陈韫山,得出一个结论,道长虽然放下了,确定要回家了,但应该还有些怀念。   那她是不介意临走前一起回味回味的。   有了猜想,再看陈韫山正襟危坐、眉眼清冷的样子,就觉得格外带感。装正经是吧,她可还记得记忆里,他气息凌乱、不守章法的样子。   飞机上始终恒温,苏蘅过来时只是随意披了件真丝睡袍,带子松松系着,领口微敞,此时“很不刻意”地往前凑了半步。   “想到了吗陈道长?我记得你上次是端着一杯热牛奶,说要给我按摩……”   苏蘅揉揉脖子,睡袍的袖口随着她的动作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白皙的锁骨和脖颈也完全暴露在对方的视线范围内。   她说:“刚好有些酸,要不,你给我按按,边按边想?”   陈韫山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猛地别开脸,避开了她过于靠近的呼吸和视线。迅速伸手,从旁边椅背上拿过一件他备用的黑色道袍外套,抖开,披在了苏蘅的肩上,并将前襟用力拢了拢,几乎把她裹严实了。   “机舱空调凉,苏总当心风寒。”   他声音有些发紧:“我,我还有数据还没推演完……”   苏蘅从陈韫山房间出来时,还有点懵,这是真的从良了啊。   门口路过的姜诀看到她,嘴角一勾:“打算当尼姑了?别说,你这么穿还怪诱惑的。”   苏蘅横了他一眼。   姜诀看了眼身后紧闭的门,突然靠近,俩人几乎靠在了门上。   “让你这么出来,陈道长是不是不能人道了?要不,我帮帮忙?”   另一边,苏蘅不知道的是,她的私人飞机起飞时,傅家的大门刚好被敲响。   傅时芸一开门,上下打量这个多年不见的瘦削青年,惊掉了下巴。   “弟,弟弟?你真的……醒了?” 第100章 第100章   机舱内。   姜诀的距离近到呼吸交融了,他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和脸颊。苏蘅能清晰看到他浓密睫毛下,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满是专注。   苏蘅压低了声音:“又想挨打了?”   姜诀闻言,非但没退,反而低低笑出声:“说话这么小声,怎么,怕他听见啊?”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陈韫山是修道之人,常年打坐静心,五感比常人更为敏锐,听力自然也可能更好……更何况现在就一门之隔。   姜诀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我轻点……你也忍着点……用他的道袍垫着,多擦擦……声音,自然就小了。”   他说话时,骨节分明的手已经悄然抚上了苏蘅的腰侧,隔着那件宽大的黑色道袍,不轻不重地撩拨着。   苏蘅身体一颤。以前她觉得自己没什么敏感点,开荤之后却觉得,哪哪都是敏感点。   “苏总别装了,你喜欢的,我知道。既然陈道长不识相,你作为一个单身人士,自然要给别人多点机会,你说对不对?”   姜诀眼中笑意更浓,手缓缓向下。   片刻后,他喉结轻微滚动。   “苏总,有点难办啊。”他语气莫名带着点探讨学术般的严谨。   “你知道的,根据流体力学和身体共振效应,液体越多,越会产生特定的声响……还会通过腹腔共鸣放大声音……另外,根据空气动力学机制,会有气流振动……”   “所以整体上,某件事情,就会形成各种各样的声音。”   他指尖一收:“苏总,你现在这样情动,声音是肯定控制不住的。”   苏蘅冷笑,视线往下,不客气地睨了眼他某处。   “你这样,就控制得住?”   那样子,可比她兴奋多了。   苏蘅都要怀疑姜诀真的有问题,之前她踢他那次多狠啊,后面打他也是用了力道的,结果这家伙不仅没有产生阴影,反倒好像还越来越享受了。   有时候,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看他两眼,都能察觉到他突兀地变换坐姿,掩饰某些动静。   姜诀声音更低,几乎只剩下气音:“要不试试看,是谁比较能忍?”   就在这时,飞机不巧遇到了一股气流,机身轻微地颠簸了一下。苏蘅不受控制地向前倾了倾,恰好蹭到了他手。   姜诀的服务意识太好了。   有的时候灵巧,有的时候细腻,苏蘅今天本来就有点意动,被他极为耐心地探寻了一圈后,某种欲望翻滚到了顶峰。   但对于要不要再和姜诀发生什么,却有点犹豫了,主要是怕麻烦。   他心眼太多,她怕被缠上。   此时苏蘅就是后悔,纪宁走之前建议她挑几个年轻干净、背景简单的小明星或者大学生带在身边,没事消遣消遣,她居然忙忘了。   她主要也是没想到,陈道长突然就正经了起来,搞得她有点不上不下。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犹豫,姜诀的花样更多了。   他缓慢地蹲下,隔着道袍临摹起来。   苏蘅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站不稳。   就在姜诀越来越用力时,苏蘅忽然深吸一口气。   “一个亿。”   “什么?”   “我买断你,你把我妈妈的事情全都告诉我。”   “这和今天有什么关系?”姜诀动作一顿。   “在知道全部之前,我上谁都不会上你。”   “上谁都不会上我?”姜诀指尖猛地收紧,抬头看向苏蘅。   他还趴着,这一抬头,唇上的水印很明显,他听出了苏蘅态度间的随意,有些恼火:“你把我当什么?”   苏蘅实话实说:“人形按摩棒,但区别是,你可能有毒。”   在证明无害之前,她不打算冒险。   姜诀气笑了。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带着一股戾气。他抬手,用指背狠狠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似乎觉得郁气难消,还去旁边漱了个口……   一边漱口一边慢吞吞看苏蘅的表情。   苏蘅深呼吸,又想打人了。   俩人自然是不欢而散。   苏蘅看似淡定地转身离开,走回公共休息区,实际上路上连喝了两大杯冰水,也不知是因为被气的,还是因为别的。   一转头,苏蘅看到了不远处窗边,正在低声交谈的韩肇墨和楚循。   两人似乎正在交流一些近身格斗的技巧,楚循虽然坐着,但手部招式比划得很认真,韩肇墨则微微倾身,偶尔指点一两句。   机舱舷窗外,是万丈高空之上澄澈无垠的蓝天和耀眼阳光,那光芒恰好有一缕打在韩肇墨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苏蘅想到他的体检报告。   莫名又口干舌燥起来。   那天她看到报告后,韩肇墨连着好几天,看到她时,眼神会下意识地挪开。而苏蘅自己,是忍不住会下滑啊!   她甚至梦到过自己是医生,压着他,重新一项项检查上面的数据。   这飞机上怎么回事,怎么到处都是诱惑?   苏蘅越发烦躁了,感觉人一旦有钱之后,就容易学坏。   尤其是看着韩肇墨,且不说他和她之间还有点名义上的关系,他还是5008所的,他们算同事。   他是可以陪伴她的人,是她可以全心信赖的人,却是最不适合发生什么的人。   苏蘅回过头,这会儿觉得姜诀也行了。   先用用吧,大不了之后再调教。   反正他确实能让她舒服。   然而刚走了两步,手机收到了姜诀的消息。   是几张他的自拍,一张比一张擦,一张比一张露。   “你只要说你错了,我保证,今夜你会很快乐。”   陈韫山的舱室内。   打坐,是他最常做的事情,不管是在哪个世界都是如此。他很享受那种绝对的安静,心绪能随之沉淀,变得无限的平和空明,许多平日里纠缠不清的杂念和难题,在这种状态下,反而能看得更清楚,思考得更深入。   可今天,他却怎么都静不下来。   从拒绝苏蘅那一刻,他就很乱。   明明是自己做出的选择,明明知道这是对的,是必须的,可为什么……会这么窒息?   他知道她不缺男人,知道姜诀就在飞机上,但没想到,她刚走出门,他就听到了那种喘息声。   就在他门口。   喘息,低语,衣料摩擦……甚至还有更细致的声音。   像一根根细针,扎进他的耳膜,刺入他的心脏。   他说不出任何话,也做不出任何举动。只能僵硬地坐在原地,强迫自己继续打坐。   慢慢的,他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这样就很好。   就在他几乎彻底麻木时,忽然,有什么柔软而微凉的东西,从后面轻轻盖住了他的眼睛。   触感熟悉,带着属于她的馨香……应该是道袍上的绑带,苏蘅用这个绑住了他的眼睛。   “苏蘅,你……”她什么时候进来的,她不是在和姜诀?   “嘘,你好好打坐,我就来你这里坐一会儿,坐够了就走。”   坐什么?坐哪里?   陈韫山很快就知道了。   他,要疯了。   另一边,傅家别墅。   自从尤彻死后,周景然可谓是日日头悬梁锥刺股,恨不得每天刷三百套题。   想想啊,苏蘅那么在意他高考,还打算送考……那等成绩出来,升学宴要办的吧,以嫂子的性格和现在的财力,肯定要大办!等大学开学,要送他去学校的吧……   这里里外外,可全都关系着嫂子的面子和对他的期待。   他得让她长脸啊,必须考个配得上的好成绩!   为此,周景然甚至自行断网了。   手机除了必要的联系和查资料,基本不看。所以这段时间,外面闹得沸沸扬扬的什么宋珉川、秦家、苏蘅又上热搜之类的八卦,他是一概不知,真正做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那叫一个刻苦用功。   今日,傅家的一位助理给他打电话,说是关于“小刁电动车”那个公益资助项目,前期的所有审核和手续都已经完成,首批款项和物资即将到位,需要他最后确认一下相关合约和计划书。   周景然从题海里抬头,一开始还有点茫然。然后想起来,小刁是苏蘅的车,是她先前提过想做的事情,这算是自己受苏蘅启迪后做的第一件正经事。   有始有终,这个项目一定要做得漂亮,才能证明自己不是小孩子。   他掐着表,出去半小时,回头少睡半小时,补回来。   打定主意,周景然一边抓起桌上的机车头盔,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等下怎么高效沟通了。   刚下楼梯就被人叫住了。   是道年轻但严肃的男声,甚至带着几分严厉:“都快高考了,你还要出去骑摩托?”   周景然一愣,回头的一瞬间,差点以为看见他哥了。   同样严肃冷淡的眼眸,同样正襟危坐、一丝不苟的姿势,甚至连坐下的位置,都是傅景沉在家时最常坐的。   而且,仔细看,这人的眉眼轮廓,和傅景沉还有六七分相似,只是更瘦削一些,脸色是不健康的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漫长的大病。   哦,周景然想起来,她妈好像说过家里有人来了……他那个从未谋面的小舅舅傅时凛。   怪不得长得像,都是一家人。   他们按理来说还不认识,但他管得还挺宽的。   周景然心里嘀咕。看在对方好歹是长辈,可能也是出于关心,他不能没礼貌。   “我有重要的事。”   “哦,飙车也是重要的事。”   周景然一噎,他已经很久不飙车了好不好,虽然以前他确实认为飙车是重要的事。   就在此时,周景然看到了傅时芸的消息,是不久前发的,她说,让防着点这个多年未见的小舅舅,他似乎对苏蘅很感兴趣。   傅时芸表示,为了不被套话,她已经以下午有牌局溜了,人反正晾在别墅里了,让管家招待,她还叮嘱周景然,长点心眼,别乱说话。   对他嫂子感兴趣?周景然眼神一下就变了。   俩人互相打量。   对方继续说:“精神看起来也不太好,昨天熬夜打游戏了?”   “关你什么事?!”   周景然狠狠瞪了对方两眼。   “这是傅家的礼貌?我是你的长辈。”   长辈你个头,才大几岁啊?一口饭都没给他吃过,现在跑来装大爷。   周景然冷笑:“想当我长辈,你还差得远。”   他伸出两根手指,先指指自己的眼睛,又狠狠指向傅时凛,一字一顿,充满威胁:“我警告你,我会一直盯着你,别让我抓到什么把柄,也别有些什么不好的小心思……不然我要你好看!”   说着转身离开。   周景然不知道,他一走,男人揉揉眉心,轻轻叹气:   “我就知道……我这一走,不管是她还是家里,全都会乱套。” 第101章 第101章   今天之前,苏蘅是听过飞机上一日千里这个成语的。   但没实操过。   确实别有一番风味,尤其给陈韫山蒙上丝带,并且勒令他好好打坐后。他那一身黑色道袍正经又严肃,被迫仰起的脖颈、紧绷到极致的下颌线、以及那因为隐忍急促的呼吸……   让人想帮他一起参悟参悟,共同寻求极致隐忍和极致爆发。   结束时苏蘅特意给他整理了衣服,复原先前一动不动的姿态。陈韫山的手死死捏着,全程都没有碰过她,苏蘅看见了手臂上突起的青筋,还有捏得发白的指节。   看他忍得辛苦,苏蘅甚至觉得有趣。   还有点想再来一次。   当然她没有,还是要给陈道长一点面子。   她不忘安抚他:“放心,我会按时送你走的。答应你的事,我都记得。”   “……谢谢。”很干哑的声音,和刚刚房间里的潮湿水汽截然相反。   直到苏蘅离开,他们谁都没解开那丝带。   路上还顺带去查看了两处裂隙,因此一共飞了两天。   苏蘅和陈韫山之间一直维持着这种关系。没有事情基本不会见面,遇上了,彼此就很客气礼貌。但到了晚上,苏蘅会雷打不动过去坐坐,陈韫山也会给她准备好茶水……   然后一起,坐而论道。   姜诀很快发现了苏蘅的习惯,这种每天上门坐坐的姿态……   这女人,还真把自己当皇帝了?   他本来满肚子火,对那天苏蘅说他是道具的事情也耿耿于怀,可等亲眼见过苏蘅和陈韫山的相处状态后,又莫名笑起来。   甚至建议苏蘅下次可以带上他一起,免得两个人这么不熟,想换个姿势都不好说。   苏蘅对此嗤之以鼻,有什么不好说的,她还觉得省事了不少,沟通都高效了。   三天后,终于到了疆城。   这里对苏蘅来说还是很新鲜的。   一望无际的戈壁公路,视野尽头天地相接,苍穹如盖,让人真切感受到自然的伟力和自身的渺小。而当车行至雪山脚下,看到那镶嵌在苍茫大地上的湖泊,澄澈宁静,倒映着皑皑雪峰,又有种心灵被彻底涤荡的舒畅。   苏蘅完全不用考虑钱。   她入住了疆城最高档酒店视野最佳的顶层套房,拥有一整面墙的弧形落地窗。   窗外便是圣洁雪峰,在夕阳的余晖下,山峰披上了一层瑰丽的金红色,山巅的积雪如同燃烧的火焰,与下方深蓝色的湖泊、广袤的戈壁滩形成一幅美到令人窒息的画卷。   这景色太美了。   更爽的是这种想要什么就能拥有什么的极致体验。   苏蘅深呼吸数次后,还有点想打坐了,这种美景之下,如果还有美人,应该会更加身心愉悦。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就是每天的那个时候。   她换上一身舒适的休闲装,正准备出门,   没想到一打开门就看到了韩肇墨。他依旧穿着一身黑色训练服,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口,似乎正要抬手敲门。   苏蘅莫名有点尴尬。   看到苏蘅,韩肇墨动作一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声音是一贯的平稳低沉:“你之前说,想尝尝这边的手工酸奶疙瘩和烤驼奶。楼下夜市正好有口碑不错的摊子,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苏蘅犹豫了一秒。   一边是稳定的快乐,一边是突然的惊喜,像是有两只猫抓在挠。   “行。”   疆城的夜市热闹非凡,充满了浓郁的民族风情和烟火气息。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香料的辛辣,走两步都能见到歌舞,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韩肇墨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带着苏蘅穿梭在摊位之间,精准找到了那家据说最正宗的手工酸奶疙瘩摊子。酸奶疙瘩口感醇厚微酸,带着独特的奶香,确实不错。烤驼奶则更加香浓顺滑,在微凉的夜里喝上一杯,暖意融融。   两人一路走,一路尝,话不多,但气氛很轻松。   走到夜市深处,一个打气枪赢奖品的摊位吸引了苏蘅的注意。摊位布置得花花绿绿,挂满了各种毛绒玩具小摆件,而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套精美的传统民族服饰。   女款是刺绣连衣裙,红底金线,裙摆繁复,灯光下流光溢彩;男款是对襟长袍,剪裁极为修身,与常见的宽大民族服饰不同,这套在领口、袖口和衣摆处做了改良,透着股野性的性感。   旁边牌子上写了,这是特等奖,限量手工定制民族婚服,非卖品,仅限挑战获得。规则是三十发子弹,需击中二十七个移动靶心。   摊主是个精明的中年大叔,正卖力吆喝。周围围了不少人尝试,但大多铩羽而归。移动靶心速度不慢,轨迹也飘忽,挺难的,大多数人能击中十个左右就不错了,偶尔有会玩枪的,也不过二十个上下,离二十七的目标差得远。   苏蘅多看了那套服饰几眼,问老板能直接买吗?老板表示这是亲手做的,只有一套,是爱情的象征,即便加钱也不卖,只能送给真正的神枪手。   韩肇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又看了看摊位上那些简陋的气枪和快速移动的小靶子,眉头微蹙了一下。他来的话,肯定是能拿到奖品的,但……   “你教我吧。”   “我教你吧。”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一愣。   苏蘅率先笑了:“好啊,韩老师,请多指教。”   韩肇墨眼底似乎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点了点头,拿起一把气枪,仔细检查了一下,然后开始指导苏蘅。   “双脚与肩同宽,重心微沉。”   “肩膀放松,不要耸肩。”   “瞄准时,视线、准星、靶心三点一线,呼吸要平稳,扣扳机要果断,不要犹豫。”   他站在苏蘅身侧,声音低沉清晰,偶尔会伸手,轻轻调整一下她的手臂角度或站姿,指尖带着训练留下的薄茧,触感温热,一触即分。   苏蘅学得很认真。   但打移动靶,尤其是这种准星可能都不太准的气枪,对新手来说确实有难度。开始的十几枪,她不是脱靶,就是擦边,连最低档的安慰奖都拿不到。   周围有人发出善意的哄笑,也有人摇头。   韩肇墨却始终很耐心,没有多余的话,只在她失误后,简短地指出问题。   旁边也有别的情侣在玩,不过人家的教学就很有意味,要么碰碰手,要么贴贴脸,一顿操作下来,彼此都是面红耳赤,情意绵绵。   哪像他们两个,就是真的教学,严肃认真得仿佛在靶场进行战术训练。   渐渐的,苏蘅找到了点感觉。从第二十枪开始,她终于能稳定地击中靶子了,虽然离靶心还远,但总算能陆续拿到一些小奖品,钥匙扣、小镜子、廉价的毛绒玩具……   但想要拿下那套民族服饰,需要二十七发命中靶心。这对于一个刚刚上手的新手来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直到最后,苏蘅也顶多拿到二十个,奖品有个三十公分的毛绒玩偶了。   她呼出一口气,放下枪,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肩膀:“算了,我尽力了。”   其实她花的钱,已经足够买好几套这样的服饰了。   “进步已经很快了。”   韩肇墨看着那套依旧高高挂起的裙子,又看了看苏蘅带着点释然和笑意的侧脸,刚要说什么。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极其自然地接过了苏蘅刚放下的那把还温热的气枪。   是姜诀。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但显然对此时的情况很了解。   “我没编制,而且我不要脸。”   他语气懒洋洋的,晃了晃手里的气枪,站到射击位,甚至没怎么仔细瞄准,抬手就射。   “砰!砰!砰!”   枪声几乎连成一片,准得惊人。   三十发子弹,不到一分钟,打完。   摊主大叔张大嘴巴,看着计数器上醒目的“30”,和旁边清一色的“10环”记录,半天没说出话。   周围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疆城本就多俊男美女,韩肇墨虽然也很好看,但气质冷硬低调,存在感不强。可姜诀不一样,他长得好,枪法好,气质在疆城这种地方也比较少有。   周围欢呼夸他厉害夸他帅时,他还很配合挥手。   有人甚至猜他是不是个小明星。   “老板,裙子。”姜诀将气枪随意往台子上一放,朝摊主勾了勾手。   摊主将那套精美的服饰取下来,男女款分别装好,双手递给姜诀。   姜诀接过,转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苏蘅面前。   这一幕,配上周围的欢呼、夜市的光以及姜诀那张脸,浪漫得如同电影场景。   苏蘅刚要开口说谢谢。   姜诀突然小声道:“折现给我吗?”   苏蘅:……   你不说话真的帅多了。   其实如果是别人,帮她赢了这套衣服,苏蘅是绝对会主动给钱或者用其他方式感谢的,甚至会给得更多。但对象换成姜诀……   “气枪的子弹钱还是我出的。”苏蘅理直气壮接过礼盒,甚至都没多看姜诀一眼,“赢了当然归我,顶多算你抵债了。”   她打开礼盒看了看,里面是叠放整齐的男女两套服饰。她取出那件男款,把装着女款连衣裙的礼盒顺手塞回给姜诀。   “我只要这套男款。女款还给老板吧,或者你自己处理。”   姜诀微微诧异,但也没多奇怪,大街小巷还是能看到不少女生喜欢穿男款服饰的,苏蘅审美向来一般。   “还什么还,都是我的战利品。”   姜诀将女款收起来,在后面小声嘀咕:“这是套装,回头我卖给陈道长,还能赚一笔。”   苏蘅没再理他,拿着装好的男款,和韩肇墨并肩走在前面。   韩肇墨问她后续需不需要继续做一阵子气枪训练之类的。苏蘅答应了,还打算在家里专门建一个区域……说起来,其实需要搬家了,古岸庄园以前对她来说是大别墅,但对现在的她来说,就有点不够用了。   她想起傅家那占地辽阔、设施齐全的大庄园,打算也弄一套那么大的,最好有马场,再搞个私人停机坪,射击训练场、格斗场、体能训练室当然也要有。   苏蘅盘算着,以后大家住一块,她方便找人,他们也方便保护她。   走了一截,苏蘅发现她赢得那些小礼物,都被姜诀拿上了,装在一个大塑料袋里,然后他沿途,分给了不少小孩。   苏蘅愣了下,她都忘了还有这些。   “没想到,他还蛮有爱心啊。”   韩肇墨沉默片刻:“他卖的五元一个。”   苏蘅:“……”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夜市人多拥挤。突然,几个跑得飞快的小孩不小心从侧面撞了过来,手里满当当的小吃料汁泼了过来。   一直保持警惕的韩肇墨反应极快,侧身一步,用自己的手臂和半边身子,结结实实挡在了苏蘅面前。   “啪叽”,大量调料都糊在了韩肇墨黑色的训练服外套上,迅速洇开一大片黏腻的污渍。   小孩们哄一声全都跑了,韩肇墨也只来得及确认苏蘅没事。   苏蘅左右看看,趁着姜诀在卖娃娃,抓着韩肇墨进了一处正在招租摊子的试衣间。   试衣间里灯光昏暗,空间逼仄,两人面对面站着,苏蘅将手里的那套衣服递给韩肇墨,眼睛很亮:“穿这个吧,你穿肯定很好看。”   她看到的第一眼就这么觉得。   韩肇墨看看身上脏了的衣服,又看看苏蘅满是期待的眼神。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问:“那你……”   扫了眼狭小的空间,意思很明显,他换衣服,她怎么办?   苏蘅立刻后退半步,举起双手,信誓旦旦:“我闭着眼,绝对不看,你放心换。”   为了达到目的,她语气带上几分嫌弃:“外面虽然有姜诀,但我不放心他。”   “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安心。快换吧,我真的不看。”   同一时间,酒店套房内。   陈韫山穿着崭新的黑色道袍,安静地坐在窗前等着。面前小几上,茶壶里的水早已烧开,他一丝不苟地完成了烫杯、置茶、冲泡、出汤等一系列步骤。   两杯清茶,烟气袅袅。   一杯在他面前,一杯放在对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夜色渐深,远处的雪山轮廓在黑暗中变得模糊。   直到煮茶的炭火都烧干了,茶水还是满满的,无人动。 第102章 第102章   苏蘅真的没有偷看。   以至于当韩肇墨说好了,她睁开眼的那一刻,切切实实被惊艳了一下。   修身的深红色刺绣对襟长袍,完美贴合着他宽阔的肩膀、紧窄的腰身和笔直的长腿,镶嵌着深色宝石的宽腰带紧紧束在腰间,更显得他腰是腰,腿是腿,线条利落分明,充满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这种堪称完美的倒三角身材,平时穿宽松训练服实在是太浪费了。   “看够了?”   韩肇墨说完后,掀起帘子一角,朝对面卖衣服的摊位说了句什么,几乎有一半是当地语言,苏蘅没听懂。没一会儿,对方就送来一套毫不起眼的黑色卫衣和工装裤。   苏蘅一愣:“不穿出去?”   “不习惯。”   苏蘅想说他暴殄天物了,突然意识到,那他这样,就是专门穿给她看的?   “闭眼。”   他要换衣服了。   苏蘅这次不打算老老实实,她表面捂着眼睛,其实缝隙都卡好了,打算大瞄特瞄。   然而,她还没看清他解开了几颗盘扣,眼前忽然一黑。衣服兜头盖了下来,将她整个脑袋罩住,挡住了所有视线。   等取开,一身黑的韩队又出现了,苏蘅有点遗憾。   他这副只穿给她看的姿态……这要是别人她就直接问问对方的想法,如果双方都有意,就直接上手扒拉了,可惜……   疆城这里的时空裂隙位置比较偏远,深入无人区,而且磁场极不稳定,裂隙本身也存在缓慢移动的可能。但根据陈韫山和5008所的测算,这里的裂隙是最容易找到规律和切入点的,所以权衡之下,还是选择了这里。   原本,KK老鬼他们几个商量着,以免苏蘅路上辛苦,也为了提前布置,不如他们先开车过去,找到大致位置,在目的地附近搭建一些临时帐篷,等一切安排妥当,再通知苏蘅过去。   然而没想到啊,次日上午,他们还没出发,一辆越野房车缓缓开来。   全新的,有近四米高,十几米长,体型庞大、线条硬朗,一看就知道超豪华。   KK等人瞬间睁大了眼睛,注意到这还是房车没有拓展时的样子,这要是拓展开,估计更大。   运送的工作人员介绍,因为只在疆城这种地广人稀、对车辆尺寸限制不大的地方使用,这辆房车表面看是两层,实际上,最上方的车顶部分可以液压升降拓展,升起后,顶层会变成一个拥有360度全景观景玻璃、带恒温酒柜和高级音响的奢华空中吧台。   KK喃喃:“这简直就是移动城堡啊,每次都会忘记,我们现在是跟着有钱的老大。”   小图小声道:“我们的老大不是韩队吗?”   猴子摆摆手:“韩队和我们一样,就是个打工的,我现在心里眼里都只有苏总。”   “谄媚。”老鬼嘴上说着,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辆房车粗壮的全地形轮胎、厚重的装甲涂层、以及车顶上各种高科技设备和升降天台时,还是忍不住浑身发痒,搓着手,想象着把这大家伙开在戈壁滩上驰骋,该有多爽、多带劲。   姜诀也有点意动:“如果外面加点围栏,增加几个瞭望点,里面再堆满物资,就完美了。”   韩肇墨在检查房车的资质等等,陈韫山依旧不悲不喜的样子,就好像不管眼前是什么,于他都不过是过眼烟云。   KK几人心里赞叹,修道之人就是淡定啊,摒除物欲这块儿,道长确实已经修炼到顶了。   苏蘅对这辆房车也是相当喜欢。当初看到图片的时候就觉得很酷,没想到实物有过之而无不及。   姜诀问她:“说说价格,让我死个心。”   苏蘅道:“基础款大概几千万吧,定制、顶配加改造,再运过来,大概一共是……”   “好了别说了,我拍两张照片,就当拥有过了。”   车队很快出发。这辆巨无霸房车打头,前后还各跟着一辆黑色越野车,负责探路,并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KK他们很自觉的两两配对开着越野,有韩队跟在苏蘅身边不用考虑安全问题,毕竟是工作时间,他们的设备都在越野车里,需要边走边勘测周围环境、测算裂隙精确位置和能量波动,开越野车更方便操作。   至于这大房车,能在休息的时候上去享受享受,喝杯咖啡,洗个热水澡,甚至只是坐在那高级沙发上喘口气,就已经很爽了。要知道,以前出这种野外任务,能有个不漏风的帐篷睡,都算是五星级待遇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广袤无垠的戈壁公路上。   苏蘅换了一身舒适的丝质家居服,赤脚走到了车厢中部的卡座区。她按下控制面板上的一个按钮。   车厢侧面的整面墙,从中间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直延伸到车顶的观景落地窗。   单向玻璃自动调节了透光度,既过滤了部分强光,里面的人不用担心风沙,不用担心颠簸,不用担心日晒,只需要静静欣赏雄浑苍凉的戈壁画卷,在眼前缓缓铺展流动。   苏蘅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双脚舒服地翘起,旁边立刻有人递上了洗好的水果。   汁水甜香的哈密瓜,颗颗饱满的无核葡萄,沙瓤的西瓜,红艳艳的车厘子……疆城的水果,是真的甜,舒坦得苏蘅眯起了眼睛。   苏蘅睨了眼姜诀,随手甩过去一包坚果。   里面没有开口器,姜诀只能徒手剥,等他好不容易剥完,苏蘅又说不新鲜了,不想吃了。   姜诀气得磨牙,但又只能忍了。此时他就是后悔,上次不该一时没忍住……这都明里暗里对她讨好几天了,苏蘅是半点不给面子。   周景然就是在这时候打来视频电话的。   他已经很久没主动联系过苏蘅了,主要是怕打扰她,也憋着一股劲想考出个好成绩再邀功。听说苏蘅最近外出公干,就打算借着汇报小刁电动车的由头,询问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不怀好意的陌生人联系苏蘅,比如傅某。   看到视频里的背景时,周景然蹙紧了眉,嫂子的工作环境怎么如此恶劣。这荒郊野岭、鸟不拉屎的地方,连棵树都看不到几棵。   他越发觉得自己要努力了,他天天待在舒适豪华的别墅里,虽然学得昏天黑地,但怎么着也是享受着最好的物质条件,却浑然不知嫂子在外风餐露宿的赚钱。   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有人盯着她的财产,还有人在网上恶意中伤她!   周景然强压怒火,先认真汇报了小刁电动车的最新进展和资金落实情况,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沉稳可靠。然后才状似不经意地询问,最近有没有什么陌生人联系她,或者试图接近她。   得知苏蘅根本不接陌生号码,所有预约见面都必须通过宋乐那边严格筛选,而且宋乐她们绝不会让乱七八糟的人来打扰她后,周景然稍微放心了些。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隐晦地提了两句“傅时凛”,说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小舅舅似乎对她很感兴趣,让她多点戒备心,别被道貌岸然的人骗了。   苏蘅倒是也没想到这人居然醒了,医学奇迹啊这是。   “我听说他一直生病,深居简出。生活环境单纯,人应该还不错吧?”   “啊呸,看着就是一副心眼多、人品差的样子,最好直接拉黑,不,是永不来往。”   挂电话前,周景然还想再多叮嘱两句,苏蘅那边的视频角度因为她的动作微微偏了一下。   就这一偏,周景然的视线瞬间捕捉到了苏蘅身侧后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笑得桃花眼弯弯、带点邪气的脸,穿着一身浅灰色休闲装,领口敞开,颇为不正经,给苏蘅喂水果的动作亲昵自然,眼神自带几分让他说不出的不适感。   紧接着是一身黑色道袍的陈韫山,正端坐在小桌另一侧,垂眸安静看书。他姿态淡然出尘,与窗外辽阔苍凉的背景奇异地融合,显得格外醒目。   再旁边,是一身黑色作战服的男人,身姿笔挺如松,侧脸冷硬,气场强大。   镜头一晃,还扫到了楚循。   以及车厢最里面的角落里,似乎还捆着一个斯文年轻的男人……   “那是谁,怎么还绑着,是有什么危险吗?”周景然皱眉。   苏蘅刚想找个理由忽悠一下,姜诀已经开口:“小弟弟好好学习吧,成年人的事情你少管,你嫂子和我们玩呢~”   电话挂断后,周景然的表情难看至极。   苏蘅身边怎么会这么多男人?一看就不太正经,很会勾引人的那种。   ————   另一边,傅时凛,不,也可以说是傅景沉,此时正思索着怎么见苏蘅。   她要是是知道他回来了,一定会很惊喜吧。   毕竟他那时候模模糊糊能感觉到,他的离开,她也很猝不及防。   他以前曾经多次嘲笑苏蘅给穿越回家的人烧纸这件事,觉得幼稚又无谓。但真的身处其中才发现,他每天都在等。   等到过几次,但是是在梦里。   在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里,他透过漫天飘洒的、燃烧未尽的纸钱灰烬,看到了葬礼,他还看到苏蘅很憔悴,他听到吵杂的哭闹声,听到她被警察带走的焦头烂额……   因为这些,他怎么都放不下,甚至找遍了各种能人异士,寻求各种办法,弟弟妹妹问他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他觉得不是。   只是因为走得太突然,一切都没画上一个完整的句点,他心有不甘而已。虽然没有多喜欢苏蘅,但这里还有周景然,还有傅时芸她们……选择回来,是因为暂时放不下这些。   至于苏蘅,或许等在一起个三五年后,他也能回应她的感情,他们也能是一对神仙眷侣。   至于苏蘅那几段婚姻,他是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之前还要担心俩人必须有亲密接触才能送走,但他上次的情况表明,就算没有……也能送走。   既然这样,这些人,又算什么呢?   不过工作而已。   说起来,苏蘅只有对他时,才会欺骗,会告诉他需要亲密接触,甚至到最后一刻也没告诉他……这不正说明了,苏蘅对他不一样。   但现在的问题是,虽然他觉得苏蘅是想见他的,但是他竟然没有途径能见到她。   傅时芸说家里为了周景然能专心高考,把座机停了。他自己的电话打给苏蘅,也根本打不通,打给她公司,对方表示需要预约,而见苏蘅的预约名单已经排到了明年,关键是,除非有很重要的公事,不然苏蘅轻易不会见。   他尝试去清大偶遇,但最近苏蘅根本不在学校,课也都请假了。   傅景沉去了傅氏。   一进门就被拦住了。他皱眉,自己虽然不是傅氏的职员,但傅家的股份还是有些的,进出公司应该不成问题。   保安很快解释,不是不让他进入,是因为周一,公司全员休息。   傅景沉一愣,做四休三居然延续下来了?   他还以为那只是苏蘅的异想天开,他在的时候,或许因为他长久的威压,能强行推行一段时间且不出大乱子。   但只要他一走,傅氏必然会出现混乱,苏蘅可能要花一两年甚至更久的时间去掌控局面,在这个过程中,苏蘅就会明白,什么做四休三不加班都是空谈,激烈的商业竞争难免会有对下的压迫……   没想到,竟然是延续下来了,而且看样子,还执行得挺彻底挺顺利,并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混乱和倒退。   不仅如此,苏蘅还一手建立了庞大的恒枢集团,将傅氏、纪氏,甚至尤彻的产业结合起来。还建立了木棉基金会,慢慢在慈善领域站稳了脚跟,比他预想的成熟许多。   表面上看确实不错,但傅景沉觉得,年末报表估计不会好看,公司内部估计也会有很多问题……   傅景沉在外面跑了一天,刚回到傅家,就发现自己的东西被人扔了出来。   周景然正抱着双臂,站在檐下,怒气交加。挂完电话后,周景然越复盘心里越难受,苏蘅身边的男人他碰不到,但这其他心怀鬼胎的可是近在眼前。   “听说你想联系我嫂子?”   “是。”傅景沉平静地回答:“有些事想和她谈谈。”   他有些压不住想教训他的习惯,“你这是做什么?这么把别人东西扔出来,太没礼貌了。我以前……你家里以前这么教你的?”   “礼貌?”周景然冷笑,根本不接他的话茬,继续逼问,“听说你还去她公司蹲守?”   “我只是去了解一下公司经营情况。”   “呵呵,还了解公司情况,你看得明白吗你?你这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短命鬼,离我嫂子远点。”   傅景沉本来很生气,听他一口一个嫂子,心情莫名又好了些。   他失笑:“我记得你对苏蘅印象并不好吧?你不是挺讨厌他,还想让……你哥和她离婚吗?”   傅景沉猜一定是自己临走前留的信起了作用,或许是因为他的离开,让周景然起了移情作用,把对他的尊敬,转移到了苏蘅身上。   “你以前不是植物人吗?躺了这么多年,调查得倒是挺清楚。”周景然眼神更冷,语气带着嘲讽,“可惜,那是八百年前的老黄历了。我现在和苏蘅的关系好得很,她是我嫂子,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你别想在这里挑拨离间。”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来帮她的,毕竟我也是傅家人,我和你们都是一家人。”   谁和你是一家人。   周景然气急败坏:“你算哪根葱,我嫂子都不认识你,身体又差,瘦得像杆一样,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就你这样,拿什么跟我嫂子身边那些男人比?”   ……   夜里,周景然刷完题,想到白天车上那些男人,心情郁卒。   本想在阳台透个气,看到了底下健身的傅时凛,又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很想把人赶出去,但这人也是奇怪,明明傅时芸也很防备他,但傅时凛每次只要一打电话通知什么事情,傅时芸就算有意见,反驳两句后,也还是会照办。   自己也是,东西都扔出去了,狠话也放了,可等傅时凛冷脸喊管家时,又莫名怂了。   太奇怪了。   周景然躺在床上,烦躁中睡着了,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似乎也到了那辆车上,苏蘅靠在他身上,她给他讲题,他给她喂水果。她夸他进步很大,这么难的题都会做了,还夸他剥得水果很甜,然后她一不小心,舔到了他的指尖……后来,他也被绑起来了……   醒来时,周景然心跳得很快,他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一定是学习压力太大,他居然做这种不道德的梦。   再也睡不着,他起来又刷了一套卷子。   他虽然谴责了自己的梦,但心里却隐隐琢磨,嫂子虽然看起来很嚣张,但其实心里善良得很。他已经成年了,该承担起家里的重担了,他和苏蘅以后是要相依为命的……   与其让傅时凛那种别有用心的人上位,倒不如自己代替哥哥,好好照顾苏蘅,一辈子。   如果哥哥泉下有知,也会很开心的吧。 第103章 第103章   距离裂隙大概三公里时,房车停下了。   这里已经深入戈壁腹地,四周是望不到边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纯净的深蓝。空气干燥,风里带着沙粒的味道。   众人以房车为核心,迅速在外围建立起一个简单的防御圈。他们需要在这里近距离观察几天,收集更精确的数据,再决定是否继续靠近,以及如何执行送归计划。   这一路,苏蘅都没找陈韫山喝茶,也没回应姜诀似有若无的勾引。原因很实际,在途径最后一个有民政机构的城市时,她已经和楚循领了结婚证。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是工作,但到底是法律承认的夫妻关系,遵纪守法不让人抓把柄这块儿,苏蘅还是很注意的。   营地里,KK坐在越野车的驾驶座上,通过车载监控屏幕观察着营地外围,尤其还要重点检测秦勉的情况。   其实抓到这家伙可是一点都不容易。   上次在秦家庄园,是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秦勉不知道自己暴露了,苏蘅那堆亲戚又出现得突然……   这次他们制定好疆城送归计划后,本来还考虑要不要等两天。谁知收到消息,秦勉在联系一个境外的雇佣兵组织,他们再不动手,恐怕危险的就成了苏蘅了。   后来还是姜诀使了点手段把人给骗出来了,姜诀的要求很简单,不论做什么都要带上他。不过带上他也有好处,这一路上,秦勉多次尝试搞事情,有些手段是KK他们都没见过的,但有姜诀在,是一次都没成功。   姜诀从苏蘅这里受了气,就去找秦勉聊天,也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反正秦勉被他激怒了好几次。   “所以说啊,最了解你,能给你下绊子的人,往往就是曾经和你一起挖坑的人。”   猴子嬉皮笑脸:“K姐那这么说,我能给你下绊子?”   “滚!”   俩人守了一会儿,收到了苏蘅让人送来的冰水和零食,还有洗干净的水果,忍不住感慨,大房车就是好啊,出任务跟旅游一样。   观察了三天后,韩肇墨、苏蘅、陈韫山、楚循四人,带上被绑着的秦勉,开了一辆越野车,朝裂隙方向而去。   临走时,姜诀似乎对他们单独出发有了点怀疑。   苏蘅直接邀请:“走吧,你也一起。”   姜诀头发一麻,自动退后。   从苏蘅绑秦勉那天,他就分析过这件事。已知苏蘅没办法和秦勉结婚,不能把人送走。上次她虽然去秦家大闹一通,折腾了秦勉,但后续结果只是收拾了她那群亲戚,并没有把秦勉怎么样。   这种情况,如果是他,一定会选择物理解决。   对苏蘅来说就更方便了,她认识那么多穿越者,随便找一个来执行清道夫任务,解决完再把穿越者送走,简直神不知鬼不觉。   本来他还猜测那个人会不会是陈韫山,现在看楚循和苏蘅结婚了,哪还能不明白。   这摆明了是让楚循动手呢。   苏蘅还说大老远跑来这里是为了旅游,鬼才信。   虽然不知道韩肇墨他们作为官方怎么会答应,但看看苏蘅这会儿连KK他们都没带,只带了韩肇墨去。韩肇墨和苏蘅关系本来就特殊,而且姜诀一直觉得,他看她眼神也不对劲……   这种情况下,他是肯定不会去的。万一他们几个联手制住他,再让楚循顺手把他也解决了怎么办?   姜诀果断拒绝:“我就不去了,我守在营地,等你们回来。”   怕在苏蘅这里失去价值,他还暗示:“咱舅姥爷还在等我呢,等你回来,我让你看看他们多惨。”   半个小时后,车子抵达时空裂隙。   若非陈韫山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乱转,随身携带的简易能量探测器也有反应,单凭肉眼,普通人只会觉得这里风沙似乎略大一些,空气有种莫名的凝滞感,光线也有些许不自然的扭曲,绝不会想到,这里就是连接时空的节点。   陈韫山下车,拿着更精密的仪器,开始绕着这片区域缓步行走,时不时蹲下触摸地面,或抬头观测天空,神情专注而凝重。   苏蘅也下了车,走到后备厢,让楚循把狼狈不堪的秦勉拖出来。   刚要说什么,韩肇墨上前一步,动作利落地在秦勉身上几个隐蔽位置快速摸索按压。   十几秒后,搜出来一片指甲盖大小的不规则金属片,边缘被磨得锋利,看材质,像是从车上某个不起眼的部位硬生生抠下来的。也不知道秦勉在双手受限的情况下,是怎么弄到的。   这一路上,类似的情况已不是第一次,秦勉无时无刻不在寻找反击的机会。   还好她身边有KK她们这种经验丰富的,有韩肇墨这种警觉性和侦查能力堪称变态的,还有个姜诀极为了解他……总能在第一时间发现。   苏蘅蹲下身,拍拍秦勉的脸。   “失望吗?”   “在等什么?等你花大价钱联系的那个什么雇佣兵吗?”   “不好意思,他们不会来了,你被骗了。”   “等你秦家的人吗?”   “更不好意思,全都被抓了。木若琳提供了证词,一窝端哦。”   “还是说,在等你安排的人对木棉基金会动手,然后威胁我?”苏蘅嗤笑一声,“可惜我那边有不少筛选的青帮会以前的人,对你这一套很熟悉,已经解除危险了。”   “你还能等什么?等你身上的芯片发出定位信号,引来官方的人吗?哎,我们早给你屏蔽了。”   苏蘅一句又一句,将秦勉准备的后手一一点出来,又一一卸掉,她准备了这么久,身边这么多人,可早就不是任人拿捏了。   秦勉的眼神,从最初强装的镇定,到惊怒,再到阴谋全盘落空的憎恨,最后近乎绝望了。   他和姜诀的想法一模一样,都觉得苏蘅是要在这里,让别的穿越者对他动手。   “我到底和你有什么仇?”秦勉嘶哑着声音。   苏蘅问:“闵舒云那里,当初是你递得纸条吧?”   苏蘅之前就猜到了,她问过陈韫山也问过温澜锡包括韩肇墨他们,没人联系过闵舒云,那么之前让闵舒云上邮轮的纸条,最大的可能就是秦勉搞的。   “就为了这个?”   秦勉不理解,他当初确实打算利用这些穿越者做点什么,但当时傅景沉在,他处处掣肘,计划不仅没成功,反而促使傅家更进一步,算是给苏蘅做嫁衣了。   这也能成为她非要置自己于死地的理由?   苏蘅当然不只是为了这个,但她不打算彻底暴露楚循的事情,虽然他们做了万全的准备,但影视剧里,提前吐露一切的角色可都没有好下场。   秦勉见她不言,压低声音:“就算,就算我有错,这具身体的原主……他是无辜的,他还有家人,没必要这样吧?”   “无辜?苏蘅打断他,眼神讥诮,“这身体的原主,本身就是个瘾君子,他怎么死的,你怎么来的,你不知道?你们两个可都不无辜。”   “更何况,你当初利用我想杀尤彻的时候,就没想过让我活到事后吧?”苏蘅站直身体,语气转冷。   “让我猜猜看,是打算先让我和尤彻两败俱伤,你再出来收拾残局,顺便把我也处理掉,然后顺理成章接管一切,是不是?”   秦勉眼神闪烁,半晌后冷笑:“早知道一开始就应该趁你羽翼未丰的时候,先不管不顾弄死你。”   他听了姜诀的,想一次全部拿到手,没想到反倒给了苏蘅机会,甚至现在姜诀还倒戈了。   “别说,你早点动手,我可能真的防不胜防。”   这倒是她的真心话。第一次见他还是在陆盛阳的葬礼上,她那时候确实没把他当回事,以为他就是个普通的穿越者。后来她虽然知道有潜在危险,但身边有能力应对这种危险人物的人太少。能依靠的只有纪宁的人和楚循,所以她才费劲搭上官方,搭上5008所。   “可惜啊,”苏蘅轻轻踢了踢脚下的沙子,看着秦勉,“谁让你太贪心呢?既想利用我挡刀,又想把我连皮带骨吞下去。现在好了,噎着了吧?”   苏蘅从车上找出一捆结实的攀岩绳,一头牢牢系在越野车后方的拖车钩上,另一头打了个越挣扎越紧的活套,套在了秦勉的手腕上。   绑好后,苏蘅拍了拍手,对楚循道:“开慢点,绕着这片空地,转几圈。咱们秦少远道而来,还没好好欣赏过戈壁滩的风光呢。”   楚循就算回了自己的世界,也只能用法律手段惩戒他,哪里比得上现在这样直接来的舒坦。闵舒云当初受的委屈,楚循背负的仇,还有她被多次设计……都可以收点利息。   楚循手微颤,缓缓启动车子。   车子以忽快忽慢的速度,开始在松软的沙地上画圈。绳子瞬间绷直,秦勉被拖出了后备厢,摔在沙地上,然后被越野车拖着,在粗糙的沙砾和碎石上行走。   沙尘滚滚,偶尔还会摔倒,秦勉的衣服迅速被磨破,皮肤被沙石划出一道道血痕,头发、脸上、嘴里全是沙子。   秦勉从一开始的愤怒瞪视,到痛苦挣扎,再到后来的眼神涣散,七八圈后,他求饶了。   但苏蘅还是没有放过他,每过一会儿,就让楚循去遛他。   楚循的表情从最初的愤怒仇视,到后来也明显平静了很多。   这种十足的恶人,当真的制服他时,发现他也不过就是这样。只是他曾经做下的恶事,也都已经发生过了。   等到陈韫山表示时间可以的时候,苏蘅终于让楚循放开了秦勉。   按照陈韫山的测算,接下来的六个时辰,也就是十二个小时,都是逆流时间,这个节点将秦勉送走,他回去的时间会晚许多。   秦勉瘫在沙地上,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累吗?”苏蘅问。   秦勉疑心重,就算他们没怎么折磨,但自从被他们抓来那天起,他就从未睡过一个好觉,今日又被这么折腾,可以说是身心俱疲。   这套路和上次一样,不过上次折腾到一半被她的好亲戚们打断了,这次可就不一样了。这次天时地利人和,连送走的时间都是测算过的。   秦勉此时连瞪她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神涣散。   苏蘅还趁机逼问了秦勉的生辰八字,当然她提前已经从他管家嘴里撬出了几个时间,秦勉还想乱说,但很快就被识破了。   此时秦勉已经察觉苏蘅未必是想杀他,确实,她已经如此有钱,亲自来做这种事情太没有必要了。这不是给自己留下把柄吗?那她究竟要做什么?   苏蘅轻笑:“可别睡哦,忘了告诉你,我现在不结婚也能把你送走哦~”   秦勉瞪大眼,想抵抗,但实在是太累了,看着苏蘅她们在不远处架起了烧烤摊,似乎还准备了一大箱子美食。   他不停掐着手心,但还是渐渐陷入沉睡中。 第104章 第104章 第六任老公(二更)   因为有整整十二个小时的逆流窗口,还要折腾秦勉,外加等他睡着,时间还很宽裕,苏蘅几人支起了烧烤摊。   地点选在一处背风的岩壁凹槽里,韩肇墨从越野车上搬下一个小型便携烤炉和食材,都是真空包装好的新鲜肉类、蔬菜,还有各种调味料。   苏蘅还从车上卸下一个深灰色的方形包,是一个球形充气帐篷,她把说明书给楚循和韩肇墨,俩人研究了一番,很快就搭建了起来。   这帐篷是非常高级的那种,内外双层,顶级复合材料,能完全隔绝外部风沙,空间不算很大,但容纳三五人围坐绰绰有余。唯一的缺点,就是贵。但这对于苏蘅来说不是缺点。   基本上帐篷刚搭好,秦勉就支撑不住了,苏蘅在几人的看护下,成功送走了秦勉。   解除了这一心腹大患后,四人都松了口气。   四人围坐在帐篷里,中间是滋滋作响的烧烤。韩肇墨和楚循负责烤,手法娴熟,火候精准。苏蘅负责吃,陈韫山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苏蘅需要什么,他总能最快的递上来。 【島上來信】   后来苏蘅还翻出了几个自热小火锅,红油翻滚,麻辣鲜香,在寒冷的戈壁夜里,吃得人额头冒汗,浑身暖和。   火光映照着楚循的脸,他吃得不多,更多时候是看着跳跃的火焰,神色复杂。终于,他放下手里的水,深吸一口气,看向苏蘅,眼眶抑制不住地微微泛红。   “苏蘅,谢谢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郑重,“真的,谢谢。”   他是迄今为止,陪在苏蘅身边时间最久的穿越者,连纪宁和陈韫山的时间都比他短。他们一起经历过初期的艰难,楚循不止一次因为她陷入危险之中。   对她而言,楚循是忠诚可靠的下属和朋友。   而对楚循来说,苏蘅不仅仅是最好的老板,也是帮他走出来的人。   苏蘅看着他发红的眼眶,端起水杯和他碰了一下:“一路顺风。”   楚循重重点头,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觉得气氛太过沉重,苏蘅开玩笑:“别总说谢谢了,多见外,你现在还是我名义上的第六任老公呢。”   “咳,咳咳。”楚循刚咽下去的水差点全喷出来,呛得他弓起背,剧烈咳嗽,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耳根。   陈韫山握着杯子的手蓦地收紧。   苏蘅还心情颇好地转过头,拍了拍陈韫山的胳膊:“先给你预定小七的位置。”   陈韫山嘴角微抿,似乎是没听懂,随口一问:“……七什么?”   苏蘅呵呵,干什么,还想调戏她?她向来只调戏老实人。   刚要怼他,发现韩肇墨本来火候正佳的肉串,翻过来居然糊掉了。   “哎哎,韩队,你别烤老了,那个我要吃的。”   水足饭饱之后,陈韫山再次确认了时间,在缝隙顺流之际,苏蘅送走了楚循。   之后,陈韫山又花了些时间,结合楚循和秦勉的生辰八字以及裂隙的波动,推演到楚循已成功先一步回归。   最后一丝担忧,也完全落了地。   虽然苏蘅一向秉持离开这个世界就和她没关系了,但知道计划没有落空,还是很开心的一件事。   苏蘅在距离时空裂隙不远的一处背风沙地上,用随手捡来的枯枝,简单拢了一个小火堆,给楚循烧了点纸。   这纸还是楚循自己买的,他记得她之前送穿越者总会烧纸,还以为是固定流程,便自己买了点。   248全程都顾不上苏蘅,一直在和陈韫山学看气流,惊叹连连。甚至暗戳戳鼓动苏蘅去哄一哄他。   【苏蘅默:哄什么,我们吵架了吗?】   【248:……没吵架他最近为什么总是闷闷不乐的?】   【苏蘅:你不懂,陈道长是刻意避嫌,他想回家,我若是阻碍他,才是在耽误他】   而且看风水看气流什么的,可以直接问啊,陈韫山早晚要走的,他从来不是藏着掖着的人,他们也不存在什么竞争关系。   苏蘅直接问了,陈韫山果然也认真教了,虽然苏蘅只听懂了七八分。   248:难道真的是它想岔了?   此刻已经是深夜,戈壁无人区的夜晚危机四伏,狂风一阵一阵的,温度也骤降,肯定是不能赶路的,三人得在这里休息一晚。   睡在帐篷里也不安全,万一遇到极端天气或意外情况,反应不及。最好的选择是睡在车内,而且三人最好待在一起,以便互相照应。   于是,他们拆了帐篷,收拾好一切,回到了越野车上。   KK她们准备充分,后排座椅可以完全放平,铺上厚厚的充气床垫,瞬间变成了一个足够舒适的简易床铺。   但问题来了。   送走秦勉消耗了一次不结婚送人的机会,但送走楚循后,她送归人数超过了5个。又多了一次“不结婚就送人”的机会,换句话说,她现在还是不能和陈韫山睡在一起。   但这个事情她一直没有明确说过,只说根据穿越者的情况,偶尔会有一些不同的送归方式。   此时苏蘅只好说:“韩队,你睡中间吧。”   俩人都是一愣。   韩肇墨是知道苏蘅和陈韫山是什么关系的,这些天哪怕明面上看着疏远,其实一天也没少过……前几天属于已婚状态,今天已婚状态也已经解除,苏蘅恢复单身,他还以为,她会想和陈韫山睡在一起。   原本他已经做好准备,自己在前排驾驶位坐上一晚的。   他眸光微闪,有些诧异,还有些说不来的复杂情绪。   陈韫山看了苏蘅和韩肇墨一眼,他知道,他们之间曾经……而且苏蘅对韩肇墨有多依赖,他看在眼里。苏蘅想和谁睡,他确实也没资格干预。   三人躺下时,苏蘅才发现,自己高估了越野车的大小,低估了两个一米八以上男人的体型。   真挤啊。   苏蘅靠窗,韩肇墨在中间,陈韫山靠另一边,几乎是肩挨着肩,腿碰着腿,稍微动一下都会碰到旁边的人。因为睡觉区域长度不够,韩肇墨和陈韫山的脚都是蜷缩着的,苏蘅还好一点,她勉强够用。   韩肇墨以前是多注意分寸感的人啊,此时都难以避免的,和苏蘅紧紧挨在一起,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   但此刻,躺都躺下了,被褥也都盖好了,再有人突然爬起来反而显得刻意,而且,谁起来?   苏蘅是绝对不会起来的。躺着多舒服啊,虽然挤了点,但身下是柔软的床垫,身上盖着暖和的被子,旁边还有两个人形暖炉,在这寒冷的戈壁夜里算很不错了。   另外俩人也没动。   苏蘅伸手在头顶的控制面板上按了一下。车顶那块面积不小的天窗遮阳板缓缓滑开,露出高透光的特种玻璃。虽然不能打开,但足以将头顶那片无垠的戈壁星空,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们眼前。   每次风沙过后,都会有一段静默的时间。   这里的星空纯净浩瀚,仿佛触手可及。无数星辰明灭闪烁,清晰得能分辨出不同的颜色。   苏蘅感觉自己的心灵都被涤荡了。   准备睡觉了,她看了眼三人并排的姿势。她对自己的睡相很有自知之明,虽然有个韩肇墨在中间,但他平躺的话,她如果腿脚跨过去了,碰到踢到陈韫山还是很有可能的。   她想了想,侧过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向中间那个轮廓硬朗的身影,语气认真得像是在讨论战术部署:“韩队,你侧身对着我睡,可以吗?”   侧身对着她睡?以眼下这几乎鼻尖快要碰到肩膀的距离,一旦他转身,几乎就等同于正面相对、气息相闻的贴身状态了。   苏蘅但凡私下说,或者带着点玩笑或暧昧提出这个要求,韩肇墨多半要拒绝,或者直接说自己去驾驶位,但她说的这么公事公办的,他反倒不好拒绝。   静默了几秒,韩肇墨动作有些滞涩地,向她这边侧过了身。   霎时间,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极致。清冷的星光透过天窗,勾勒出他近在咫尺的眉眼,他的呼吸温热,带着一种干净而凛冽的气息,轻轻拂在她的额前。   太近了。近得苏蘅下意识地,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他穿着那身民族服饰的样子,敞开衣襟下壁垒分明的胸膛,劲瘦有力的腰身,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总感觉是可以单手举着她,运动到天明的程度。   她呼吸不免重了几分,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此时一阵更猛烈的狂风卷着沙石袭来,沉重的越野车也轻微地颠簸晃动了一下。   苏蘅毫无防备,身体随着惯性,几乎要撞进韩肇墨怀里。等她稳住,再抬眼看他时,眼神里不自觉地染上了一丝勾连的水光。   韩肇墨浑身都绷紧了,指尖在身侧死死攥紧,手背青筋隐现。他屏住呼吸,宛如一尊雕塑,极力控制着自己纹丝不动。   可苏蘅发现了,但凡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它会不受控地轻颤。   很轻微的幅度,但热度很高,区域很大,让她都想用手帮他理一理。   苏蘅本来是打算睡觉的,此刻却被这紧绷的近距离接触搅得清醒了不少,心头莫名空落落的。   睡着前,苏蘅决定还是和韩肇墨说一声不要让她和陈韫山碰在一起这个事,但她又不好大声讲,怕惊动另一侧似乎已呼吸平稳的陈韫山。   干脆就选择用手指在韩肇墨手上写写画画。   写字时,她指尖不可避免划过他掌心和指腹那些厚重粗粝的硬茧,摩擦感鲜明。她有点好奇,他浑身上下,是不是都这么硬。   韩肇墨回应时,也用手指在她掌心写字,苏蘅被划得浑身微颤,呼吸都有点不连贯了。   就在此时,陈韫山幽幽道:“你们有话直接说吧,我还没睡着。” 第105章 第105章   微妙的气氛一下就被打断了,开始变得尴尬起来。   苏蘅轻咳一声,丝毫不顾是她先招惹的:“韩队你有什么事吗?”   韩肇墨:……   他问:“我应该有什么事情吗?”   陈韫山声音闷闷的:“有事就有事,没事就没事。需要的话,我可以先出去。”   车外又开始刮风了,狂风呼啸,卷着沙石噼里啪啦地,整个越野车都明显地晃动了几下。这时候让他出去,不小心出了事更麻烦,更何况,根本没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事。   韩肇墨指尖攥紧,莫名的触感却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没事。”   鉴于有人“盯梢”,韩肇墨几乎成了雕塑,一动不动。   苏蘅倒是无所谓气氛的诡异,渐渐放松下来,意识开始模糊。   这一晚睡得很舒服,身边暖烘烘的,像是贴着一个恒温的火炉,驱散了戈壁夜寒,气息也让她很安心。唯一的问题就是火炉动不动就硬邦邦的,还试图远离她。   非要她哼两声,用手拉回来,才能乖乖给她取暖。后来苏蘅烦了,干脆吼他别动了,再动扒光他。   终于,火炉听话了懂事了。   次日清晨,苏蘅是被一阵低沉的螺旋桨轰鸣声唤醒的。她睁开眼,发现越野车内只剩下自己一人,韩肇墨和陈韫山不知何时已经起身离开了。   她揉了揉眼睛,透过深色的车窗膜向外望去。   是5008所派来的飞机,应该是来带走秦勉和楚循的,韩肇墨正在做交接。   苏蘅正觉得有些口渴,车门被轻轻推开,陈韫山手里拿着东西,动作利落地上了车。   苏蘅发现韩肇墨和陈韫山的精神都不太好,尤其是陈韫山,眼下青黑清晰可见,给他清冷的面容平添了几分憔悴。   “没睡好吗?”苏蘅随口一问。   陈韫山正从保温袋里往外拿东西,闻言动作一顿,抬眸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甚至……可以称之为哀怨?   “风太大了,睡不着。”   他先递给她一杯温水让她漱口,随后拿出两个锡纸包着的红薯。   “哎?早上烤的吗?”他怎么知道她想吃烤红薯了。   “昨晚放进火堆底下的。”   陈韫山剥开焦香的外皮,金红流蜜的薯肉立刻露出来,满车飘香。他盛在干净的碗里递给她。接着又拿出一小盒加热过的牛奶,一盒洗净切好的水果,甚至还有两枚煮熟的鸡蛋。食物虽简单,但在荒凉的戈壁清晨,已经非常难得。   苏蘅几乎是他递一样,她就吃一样。等她摇头说吃饱了,陈韫山迅速将剩下的食物解决干净。   俩人盘腿坐在越野车后面,感觉彼此的距离都挺近的,膝盖几乎要碰到,彼此的气息清晰可闻。苏蘅此时都无法回忆,这里昨晚是怎么再挤下一个韩肇墨的。   “苏蘅……我们,聊聊吧。”   啊,怎么又要聊了?   “你不是说忘了要聊什么了吗?又想起来了?”   陈韫山刚要说话,车窗被敲响。   苏蘅抬头一看,有些意外。车外的人穿着一身利落的作训服,面容冷峻,手里拿着密封的文件袋,居然是封岩。   封岩手里拿着文件,一份据说已经给了韩肇墨,另一份是给苏蘅的,都是上面下放的任务要求。   苏蘅刚要打开,封岩抬手压了压封面,不动声色看了眼陈韫山。   哦,也对,虽然她当陈韫山是自己人,但这到底是上面给的机密文件。   不用她说,陈韫山已经自动起身出去。   陈韫山走后,苏蘅打开文件一看。   这是两道任务指令,一方面让韩肇墨他们去执行另一项紧急任务;另一方面,则是安排苏蘅与封岩带领的特别行动队合作,前往几处地理位置特殊、涉及重要部门或基地的区域,对这些区域内出现的“疑似穿越者”进行甄别。   指令的大致意思是,由苏蘅利用她的能力进行初步判断,但暂不进行送归。她做出判断后,由封岩的队伍负责后续详细的背景调查、风险评估和行为监控。   最终,再根据全面的调查评估结果,决定是否需要以及如何安排后续的送归。   其实这件事苏蘅之前也想做,理想状态当然是将所有的穿越者都这样安排好,但苏蘅时间人手有限,之前还要时刻提防尤彻、秦勉这些人,而且一旦大规模接触穿越者,万一里面混着几个硬茬或疯子,她很容易引火烧身。   现在官方出面主导,完成这些特殊区域的排查,当然是更稳妥的方式。何况苏蘅已经挂着官方的名头,享受权利的同时,也理所应当承担一些义务。只是……   “只能是我……和你们一起去?”苏蘅确认道,目光扫过封岩和他身后那些气息冷峻的队员。这意味着她要暂时和KK他们分开,甚至和韩肇墨、陈韫山也要分道扬镳。   “是。命令如此。”封岩言简意赅。   “上面的意思,把收集并调查穿越者,和送归穿越者,做一个拆分。由不同队伍负责,能有效形成监督,避免因单线操作可能出现的问题。”   苏蘅了然,这也算是一种互相的制约。   她没有立刻答复,而是走到一旁,拨通了温澜锡的电话。简短沟通后,她得到了更详尽的信息。   本来温澜锡的意思是直接让5008内部全部完成,但后来上面考虑到,这次需要去的地方都比较特别,而苏蘅和5008所的执行管理层负责人韩肇墨还有名义上的关系,容易形成监管盲区,最终就决定重组了一支队伍。   在安全问题上,这支队伍也是可以信赖的。   挂完电话,苏蘅思考了片刻。原本这种任务是可以带上陈韫山的,毕竟陈韫山能掐会算。但考虑到一来这要向上面解释,二来陈韫山本身是穿越者,他还早晚要离开,并不适合参与太多这类事情。   只过了一会儿,KK他们就已经开着越野车过来了。   他们的任务比她还要紧急,来不及说什么,KK迅速将苏蘅拉到车内,在她手臂内侧植入了一枚最新型的监测芯片,并升级了她的紧急通讯装置。   她还叮嘱她遇到什么意外及时联系他们,虽然封岩看起来可靠,但到底不是完全的自己人。如果联系不上苏蘅自己的人,也联系不上他们,还可以试试联系韩叙白……   装完这个,KK他们甚至来不及告别,便匆匆驾车离去。   KK上车后,前方传来低哑的声音:“和她说了吗?”   KK点头:“说了。”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家队长,小声道:“韩队,你怎么不自己跟苏总说啊?告个别的时间总有的。”   韩肇墨没有立刻回答,他扫了眼后视镜,里面的人影越来越小,几乎看不见了。身体似乎还残留着昨夜的烧灼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需要冷静一下了。   “没空。”   KK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抽。都压缩时间让她装芯片、传话了,最后亲自告个别、叮嘱一句的时间都没有?骗鬼呢。   旁边的猴子小声道:“又不是亲兄妹,再说苏总成年了,不用事无巨细都操心吧?而且苏总那么有钱,根本就不会遇到什么困难。”   KK翻了个白眼,你懂个屁。   苏蘅这边也要准备和封岩他们出发了。临上直升机前,她看到孤孤单单站在一旁的陈韫山,晨风拂动他略显宽大的黑色道袍,衣袂与发丝微扬,在这片荒凉而忙碌的背景中,竟显出几分孤零零的、被遗忘般的寥落。   她对身旁的封岩道:“等我一下。”   没等封岩回应,她已经跑向陈韫山。   戈壁清晨的阳光,刚刚挣脱地平线的束缚,金黄的光芒斜斜铺洒在无垠的黄沙上,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极为鲜活。   陈韫山原本正微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听到脚步声,倏然抬眸。   看到苏蘅时,他清冷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像是有些呆愣住了,就那么定定看她跑向他。   越来越近,直到在他面前停下,她微微喘息,仰着脸看他,阳光给她镀上了一层光晕。   “陈韫山。”   陈韫山的心跳,在她喊出他名字的瞬间,似乎漏跳了一拍。他喉结微动,静待她的下文。   “姜诀就拜托你看顾好了。”   姜诀不是个安分的人,就算现在没了秦勉,也不能放松警惕。得看紧点,别让他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但现在人多眼杂,她不好说得太直白,她觉得陈韫山应该能懂。   她没注意到,听到这句话,陈韫山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紧了。   “对了,你和姜诀说一声,他每天的欠债我这都记着数的,一次都不会忘,回来让他补给我。”   关于她妈妈的事情,姜诀可真是个讲故事的高手,几乎每天都吊着她。她得和他说清楚,即便是她不在,欠的部分回来也要补的。   风很大,陈韫山的脸被吹得更白了,苏蘅加快了谈话的速度。她没忘记陈韫山刚刚要找她谈事,现在显然不是细聊的时候。   “你想聊什么,直接发消息给我吧,别回头又忘了。”   叮嘱完,苏蘅还让陈韫山赶快上车,她也迅速上了直升飞机。   飞机起飞后,苏蘅想起什么,戳了戳封岩的手臂:“对了,还没问你呢,你怎么被调到这边来了?是上面安排的吗?”   封岩沉默片刻,似乎不太好解释的样子。   苏蘅“哦”了声,“懂了,要保密对吧?” 第106章 第106章   接下来的日子,苏蘅体验到了什么叫高效到冷酷的任务模式。   一开始封岩还不是很清楚她的工作模式,等稍微了解一点后,他们就迅速开始了标准化流程。   去的地方都是一些比较特殊的基地,上面重点筛选了一些疑似穿越者。   封岩他们将这些疑似穿越者称为A类任务对象。   苏蘅到场后,可以直接将有红点的划分为B类穿越者,此类必然是想回家的穿越者,危险性一般会比较低。后续由封岩他们统一登记,评估B类穿越者当前社会关系、潜在风险,以及有没有在这边犯过事,再决定是否安排合适的送归时间和流程。   而没有红点的会进入第二轮测试。   第二轮测试根据苏蘅之前烧纸人的原理,还有那次韩肇墨带她辨认穿越者的经验,他们总结了两种主要思路。   第一种,是以情动之。   方式是多种多样的,比如组织大家看电影,亲情片家乡片,什么催泪看什么。   第二种,是令其在本世界陷入困境或危机。   这需要多方配合,制造假象。比如,制造一些财务危机或者危险,从而可能激活其回家的念头;再比如让其偶然收到一些玄学穿越的帖子,看会有什么反应。   第二轮亮了红点的会被归类为C类穿越者,这类穿越者回家意愿相对没那么强烈。   第二轮没亮的,就被归为D类,此类不归苏蘅管,由官方再进行考察。   整个流程安排好后,苏蘅本想循序渐进地完成工作,没想到,封岩这群人,雷打不动每天六点起床,工作到晚上十二点。   行程安排精确到分钟,任务与任务之间几乎没有喘息。这队人和KK他们完全不是一个风格,平时几乎不说话,也不会开玩笑,完全的制度化管理,做任务就跟没情绪的机器人一样。封岩也早已习惯这种出任务的方式。   苏蘅抗议了两次,强调可持续性工作的重要性。在她的争取下,她的工作时间被重新安排到早八晚六。   然而,由于封岩他们的工作时间并未改变,而且任务环环相扣,她经常被迫临时加班。总不能因为自己这边“到点下班”,就让整个流程卡住,让其他人干等着吧?   到第七天,连轴转了近一周的苏蘅已经蔫了。她不是不能吃苦的人,但自从有钱后,她已经好久没打工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而且这个工作强度,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封岩刚和队员对接完新一轮目标的引导方案细节,转身准备带着所有人去往下一个地点。   回头一看,只见苏蘅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一样,软软地趴在桌子上,脸颊贴着桌面,眼神放空,面无表情,一副身体被掏空的颓废模样。   封岩脚步一顿,走到她面前:“怎么了?”   “我申请双休。”苏蘅有气无力地抬起眼皮:“你们都不会累的吗?不需要休息的吗?”   封岩轻咳一声:“在飞机上,不算休息吗?”   在他看来,转场途中的飞行时间,就是难得的休息了。   “当然不算。”苏蘅立刻反驳。   如果是她的私人飞机,有舒适的床铺、安静的休息区、各种娱乐设施,那当然算。但是他们的飞机大多是噪音巨大、颠簸频繁的军用直升机,机舱里堆着设备,空间逼仄,连个能躺平的地方都没有,耳朵里塞着降噪耳机都挡不住引擎的轰鸣,那能叫休息?   虽然她撑不住的时候可以靠在封岩身上,但他浑身也硬邦邦的,没好到哪里去。   苏蘅哀叹:“可怜我一个百亿富豪,居然忙得连花钱的时间都没有。这像话吗?”   封岩失笑:“是我忽略了,我尽量打报告申请一下。”   因为任务时间都是上面安排好的,不好做大的调整,在封岩的多次申请下,终于得到了一天的休整时间。由于苏蘅是此次任务的重点保护对象,休息期间也必须处于安保范围内,所以相当于全员一起放假一天。   苏蘅本想去些高级场所好好享受一番,但他们目前所在的城市相对偏远,并没有那些顶级的SPA会所或者私人俱乐部。   最后,她退而求其次,选了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大型连锁洗浴中心。至少能泡个热水澡,再好好吃一顿,放松一下筋骨。   苏蘅熟门熟路地买了票,分了手牌。   这边男女浴区严格分开,里面是各种温度的泡池、淋浴、桑拿房,装修虽不奢华,但干净整洁。泡完澡,可以换上统一的浴服,到公共休息区。那里有不限量供应的水果、饮料、简餐,有可以看电影、玩游戏的休息隔间……   跟着一起的四名队员,见此彻底放心了,虽然作为官方特殊部门的成员,在任务期间跑到这种大众洗浴中心来休整,依旧让他们觉得浑身不自在,但至少,这里确实是正经场所。   苏蘅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搓了个豪华奶浴,蒸得浑身毛孔舒张,又点了个老师傅做了个全身按摩,疏通经络。等她浑身松快、面色红润地趿拉着拖鞋,晃悠到楼上公共休息区时,感觉连日的疲惫都被驱散了大半。   紧接着她就看到了,四名身着统一深色浴服,身材挺拔结实的男人在休息区的长沙发上,排排坐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神平视前方,面无表情,与周围惬意闲聊的其他客人形成了鲜明对比,一点也不像是来放松的。   封岩本人稍微好一点,大概因为经常出任务,去过邮轮那种场合,他姿态还算放松地靠坐在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本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杂志随意翻看。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时不时会不着痕迹地扫过周围环境,尤其是苏蘅出现的方向,保持着职业性的警惕。   苏蘅尝试让他们放松,但效果不大。   最后她只能自己玩。因为有钱没处花,这里按小时计费的游乐设施在她看来都很便宜,她休息区里把各种娱乐设施体验了个遍,投篮机、跳舞机、模拟赛车、VR游戏……为了不过于瞩目,几名队员轮流跟着她。   但这几人的形象,只要跟着苏蘅,根本没办法忽略。   就在苏蘅玩完一轮射击游戏时,旁边一个年轻女生凑了过来。   女生看起来二十出头,眼神灵动,她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苏蘅,又瞥了眼她身后,开口问道:“他们……是你的保镖?”   苏蘅看了她一眼:“不是,是朋友。”   女生不太信。   她压低声音:“让他们陪我一晚,我给你十万。怎么样?”   苏蘅闻言,差点被水呛到:“姐妹,这里是正经地方。”   她只送人,不卖人。   在这种小地方,开口就是十万,也算是豪横了。但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她让他们去陪酒啊?虽然表面看起来像保镖,但人家职位都不低,以封岩为例,以前是市里的队长,现在都升职了。   女生被噎了一下:“我们也都是正经人。”   她指了指自己身后不远处。那里或坐或站着五六个年轻男女,长得都不错,有的阳光帅气,有的温柔清秀,有的带着点艺术家的忧郁气质。   “我是看你一个人玩,保镖哥哥们好像也不会这些游戏,多无聊啊。我这些朋友,可是很会玩的,打游戏、聊天、陪逛街、甚至当情绪树洞,样样在行,特别会照顾人,我和你换。”   苏蘅刚才就注意到了,这女生玩游戏时,她身边那群朋友分工明确,有人负责递水擦汗,有人负责加油喝彩,有人负责调节气氛,有人专门陪着玩双人模式,嘘寒问暖,比顶级会所的伴游还周到。   女生笑:“你放心,我也不需要你的朋友做什么,就当个背景板,我待会儿招待一个朋友,她是外国人,喜欢你朋友们这一款的,我这边实在很少这种风格的,和你朋友们没法比。”   苏蘅刚要拒绝,女生的朋友来了。   那是个看起来不到三十的女人,身材高挑,穿着米白色西装套裙,妆容精致,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长相,眼窝深邃,鼻梁高挺,明显是混血。身边还跟着三四个人,应该有保镖由助理。   四周的客人也都很诧异,毕竟是小地方,不常见外国人,还是这么大排场的外国人。   苏蘅也很诧异,因为地图上多了个红点,她比对了一下,就是中间的那位混血女士。   先前和苏蘅说话的女生慎重地迎上去,操着一口很蹩脚的韩语,磕磕巴巴地讲话。   混血女生表情微僵,先点点头,又摇摇头,跟身边的助理做了个手势。   助理上前,用不太熟练的中文道:“刘小姐,不好意思,今天是朴小姐私人行程,不谈工作,请您理解。”   被称作“刘小姐”的女生有点失落,但还是用韩语说了两句什么,苏蘅大致听到了抱歉,明白……   连比划带猜的,苏蘅也懂了,刘小姐包下了整个三楼,打算带着这位朴小姐上去。   擦肩而过时,苏蘅突然开口:“朴小姐,你鞋带散了。”   那位朴小姐下意识低头,随后反应过来,僵硬地抬头,做出一脸疑惑的样子,眼底有些警惕。   “哦,看错了,不过没关系,反正你也听不懂。”苏蘅耸耸肩。   姓刘的女生扒拉了苏蘅一下,赶紧开始“米安内”。   朴女士和她的助理皱了皱眉,上楼了。   苏蘅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已经基本确定了,这应该是个不会韩语的穿越者,穿到了只会韩语的人身上,这刘小姐错就错在不应该用韩语谈生意啊。   刘珉横了苏蘅一眼,语气带着不满:“姐,你不借给我保镖就算了,别给我使绊子啊。这位我们都得罪不起的。”   苏蘅挑眉:“这么拽,财阀吗?”   刘珉也不知怎么的,见苏蘅这副不放在眼里的样子,非常想让她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差不多了,HB家的大小姐,专门负责对华业务的,身家多得比你我祖上十八代加起来都多,我还专门为她学了韩语,就为了今天,没想到她不想谈工作……算了我跟你说这么多干什么,你连HB是啥都不知道吧。”   “这么厉害,你挑这里招待人家?”   刘珉表情也不好:“我也不想。我家不在这边,这位行程又只能约到今天只能在这儿,这破地方什么都没有……”   说着,她似乎觉得跟苏蘅较劲没意思,又恢复了那种不差钱的做派,大手一挥:“行了,你和你朋友今天在楼下的消费,我都包了。你要是改变主意了,就上三楼来,十万块的事我没开玩笑,只要你别再乱说话坏我事,这钱你就能赚。”   说完,她也匆匆上了三楼。   苏蘅有点笑不出来了。   她拿出手机,找到程卓尔的微信:【你上次说,那个明明说好要合作的HB,后面突然搁置了,负责人姓朴?】   【程卓尔:是的,朴静娜,我还亲自去谈过,这位朴女士不论我提什么条件,都没反应。目前我们在接触新的供应商,但技术匹配度始终差强人意】   【苏蘅:你韩语很好?】   【程卓尔:还行】   苏蘅一听就知道,纪宁留下的人能说还行,一般都是能和母语媲美的程度了,她刚刚还笑人家刘小姐,没想到她们也是败在了太优秀上啊。   苏蘅回头找封岩。   “如果我在咱们的任务场所外,遇到不在你们名单上的人,是归我管的吧?”   封岩回答:“我们只负责各基地内的,以及名单上的。”   苏蘅确定了,那这位朴女士就是送上门的外快了。   “是这么回事,”苏蘅清了清嗓子,也没说死:“我有点怀疑,楼上存在一名穿越者;最重要的是,我公司和她公司有个商业合作……我想去促成一下,如果不介意的话,大家陪我去喝一杯?”   包括封岩在内的五名队员,脸上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诧异。这几天接触下来,他们对苏蘅的印象,更多停留在“能力特殊但作风散漫、喜欢享受”的层面,没想到她事业心这么重啊。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封队决定吧。”   六人一上楼,就碰上了在豪华包房门口急得团团转的刘珉,听她的意思,好像是约好的翻译也出了意外,她那点蹩脚韩语已经顶不住了。   三楼被清过场,很安静,只有他们这一拨人。   刘珉一看到苏蘅带着人上来了,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来,拍了拍苏蘅的肩膀:“我就说嘛,怎么会有人跟钱过不去。更何况,我这儿还能让你又赚钱又享受。”   苏蘅黑线,他们还真不是冲钱上来的。   刘珉不等苏蘅说话,立刻朝旁边招了招手。刚才楼下那几个长得最出挑、气质各异的“陪玩”小哥立刻走了过来,在苏蘅面前站成一排,脸上都带着训练有素的、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   “你们几个,过来,好好陪陪这位……”刘珉卡壳了,她这才想起来还不知道苏蘅姓什么。   “苏。”   “陪好这位苏小姐。”刘珉大手一挥:“要向对待我一样对她,她要是开心了,我这儿单独再奖励十万。”   一听还有额外重赏,那一排小哥眼睛瞬间更亮了,纷纷开口,声音一个比一个甜,一个比一会说话:   “苏小姐,我刚刚在楼下就看到您了,游戏打得真好,我超想和你组队的。”   “能陪苏小姐是我们的荣幸,就算没有奖金,我们也心甘情愿。”   “就是就是,苏小姐想玩什么?我什么都会一点。”   “怎么,这就开始抢起来了?苏小姐,选我,我按摩技术一流!”   刘珉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她目光转向了苏蘅身后那五名身姿笔挺、气质冷硬、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保镖。   她试探着问:“他们……会韩语吗?”   出乎意料的是,五名队员,包括封岩在内,竟然都点了点头。   苏蘅心里暗暗咋舌,不愧是官方精选啊,质量都太高了。   刘珉也吃了一惊,看向苏蘅的眼神又多了一丝惊疑不定。能请得起会韩语、还这么高质量的保镖,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但她转念一想,真要是了不得的大人物,怎么会跑到这种小地方的洗浴中心来玩?而且她也没听说过本地有这号姓苏的厉害女人啊。   她怀疑:“你是在体院找的专门学韩国小语种的男大学生吗?”   苏蘅嘴角微抽,别说,还真的挺适配的。   刘珉见苏蘅没反驳,以为猜对了,她双手合十,做拜托状:“算了不管了,各位哥哥,里面那位韩国女士是很重要的人物,劳烦几位进去陪一下酒。”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她要是喝高兴了,有点什么……嗯,比如摸个手、碰下脸之类的小动作,”她顿了顿,观察着几人的脸色,“几位先忍忍,后续我必有重谢,绝对不让几位白辛苦。”   她这话一出,五人齐刷刷看向苏蘅,苏蘅都能读懂他们眼里的意思:好啊你苏蘅,嘴上说的谈生意,其实这明显是为了几个帅哥,把他们卖了啊?   怪不得出任务前,内部就有人提醒,这次的合作对象作风有点“特别”,让他们注意着点。现在看来,这是一点都没冤枉你啊。   苏蘅一个劲眼神示意:是正事,真的是正事,真不是什么不入流的勾当。   她没有直接上去谈生意,是因为今日的局是人家刘小姐组的,她要谈,也得等人家谈完再说,这是基本的规矩。   可惜,几位队员此时都不太信这是正经事了,但都答应苏蘅了,现在也没发生什么,不可能直接跑。   封岩表情有些微妙,他轻咳一声:“那个,你们先进去吧,我去趟厕所。”   四人震惊地看封岩:???   好家伙,卖队友就算了,你还想临时跑?当我们看不出来你俩关系不对是吧?   其中一位队员直接搂住封岩的肩膀:“封……哥,人家是豪华包房,里面有卫生间。”   “就是,先进去和这位朴女士聊聊,说不定人家最欣赏封哥这款。”   其中一个最年轻的小哥退后一步:“我留下陪苏小姐就行,封哥你们快进去吧。”   其他三人咬牙,他们怎么没想到,还要保护苏蘅,可以留下一个人的。但现在首要任务是,不要留下封岩。   其他人抓着封岩进去了,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刘珉很是感谢,苏蘅忍不住建议:“其实你要是想好好谈生意,最好别用韩语。”   刘珉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你什么都不懂,在外面好好玩就行。我这次生意要是能成,我一定好好报答你和你的小哥哥们。”   ————   另一边,疆城。   来的时候一车人,但回程只剩下了陈韫山和姜诀,越野车被KK他们开走了,俩人的代步工具就成了这辆豪华房车。   毕竟是苏蘅的车,他们要负责把车开回瑾市。   这一路上,陈韫山心情明显更差,沉默寡言,神色郁郁,对姜诀的种种言行更是懒得搭理,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或望着窗外荒凉的景色出神,周身弥漫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姜诀则恰恰相反,他心情好得简直要飞起。   最大的威胁秦勉已经不在了,武力压制他的韩肇墨出任务了,苏蘅也走了……回程路上,不用再费心讨好苏蘅,也没有其他碍眼的人。   他早就发现陈韫山不清楚他和苏蘅的关系,对此还很介意,干脆有事没事阴阳两句,一副他和苏蘅关系很亲密的样子。   看着陈韫山因为他的话而脸色更冷、气息更沉,却又强忍着不发一言的样子,姜诀只觉得通体舒畅,连日来的憋屈一扫而空。   这辆房车极为吸睛,沿途不少人花钱都想参观,姜诀后来干脆申请了一个账号,名字就叫:带着道士弟弟环游华国。   他的人设是:家里钱多得花不完,没想到却有个一心向道的道士弟弟,为了让弟弟重新感受到世俗的快乐,他干脆开着家里九位数的豪华房车,带弟弟旅游。   路线是,从疆城到瑾市。   账号先是因为豪华房车火了,后来又因为道士弟弟的颜值火了。   虽然道士弟弟在视频里只是偶尔出现,而且要么打坐要么喝茶,这个人看着似乎心情不好,非常冷淡,但架不住长得好。   侧脸清俊,道袍飘逸,气质出尘,眼神疏离,眉间似有轻愁。   姜诀这一顿操作下来,自己既不花钱,也不用露脸,账号就火了。   出发才五天,都能接广告了。   陈韫山起初并未在意姜诀整天拿着手机拍来拍去,只当他又在搞什么无聊把戏。但渐渐地,他察觉到了不对劲。姜诀的镜头,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对准他。尤其是在他打坐、泡茶、或者只是安静待着的时候。   他怀疑时,姜诀只回答了五个字。   “拍给苏蘅的。”   陈韫山没说话了,第二天甚至重新梳了下头发。 第107章 第107章   留下来的小哥哥平时代号老五,他和苏蘅对视一眼。   两人心里都是一个想法,想看监控,或者偷摸看一下包房里的现场。   苏蘅的理由更是光明正大,她要观察穿越者。   然而他们还没动呢,刘珉先前招呼的那群“专业陪玩”就把苏蘅围住了。   几分钟的时间,这几个帅哥怎么衣服都换了?这,有点暴露了吧?   有人解开了衬衫扣子,露出精致白皙的锁骨;有人脱下外套,里面是无袖背心,走运动潮男风,流畅的手臂肌肉线条非常漂亮;有人直接套了件宽松的丝质浴袍,腰带松松系着,隐约可见结实的胸腹轮廓……   苏蘅“勉为其难”地在声色场里应付了一会儿,不得不说,这些人按摩捏肩是很专业的,情绪价值也给得特别足,他们玩游戏不会过度放水,绝对让人尽兴,一个比一个会说话……   老五看苏蘅的眼神越发不对劲了,还说不是为了这个,你自己看看你多享受?   终于,苏蘅想办法把人打发了。   两人趁着服务人员上果盘,一起跟着进去了。   包房里面非常大,应该是几个房间合并又重新布置过的。中央区域并排摆放着几张专业按摩椅,旁边是设施齐全的小型吧台,灯光被调成了柔和的暖黄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精油香气和果香。   四周的帅哥美女当然更不会少。那位朴小姐,正趴在其中一张按摩椅上,享受着泰式古法按摩,一位手法娴熟的技师正在为她舒展肩背。从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和偶尔放松的吐息来看,似乎既有些疼痛,又有些享受。   苏蘅的四名队友,正分散坐在房间角落的几张高脚椅上,看似放松的姿态下,肌肉保持着微妙的紧绷,眼角余光早已将房间内的每一个人、每一处细节都快速扫视分析了一遍,形成了无形的监控网络。   看见苏蘅和老五进来,封岩目光精准地投了过来,视线在苏蘅脸上短暂停留,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老五悠哉悠哉提醒:“刚刚忘了说,你在外面办‘正事’的时候,那个穿背心的潮男倒在你怀里时,他嘴上的口红,蹭到你下巴侧边了。”   对男生也涂口红这件事,老五已经看习惯了。   苏蘅赶忙擦了擦。   另一边,作为东道主,见朴小姐只顾着享受按摩,都没时间聊天,刘珉有点后悔自己安排的破流程。   好不容易按摩完了,刘珉已经把刚背的韩语忘得差不多了,只能喊来苏蘅队友其中的一位,示意他问问朴小姐感觉如何。   被叫过去的是老三,他几句流利的韩语脱口而出。   然后,朴小姐睡着了。   刘珉不敢置信用韩语喊着朴小姐,懊恼不已,就不该安排按摩。   苏蘅差点笑场了,这哪里是睡着了,这是不敢睁开眼啊。   老三:“可能是刚刚的按摩不太地道,正规的泰式按摩,力道应该更重一些。”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上前一步,伸出手示范正规手法,拇指精准地按在了对方肩膀上方某个特定的穴位上,技巧性地施加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力道。   “嗷!”   原本熟睡的朴小姐,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睁开眼,身体下意识地弹动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老三迅速收回手,后退半步,脸上依旧是那副专业又略带歉意的表情,又是一串流利的韩语出口,这次语速稍快。   朴静娜要疯了,穿越大神啊,为什么别人穿越要么是大老板一呼百应,要么是富二代轻松惬意,只有她,日子过得心惊胆战、如履薄冰,这都说的什么啊?!   她朝旁边看了一眼,开始狂咳了几声,还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助理解释:“朴小姐最近感冒,不好讲话。”   刘珉连忙摆手表示理解:“理解理解,身体要紧。”心里却更急了几分。不能说话,这沟通效率岂不是大打折扣?但不能说,总能听吧?   她示意刚才表现突出的老三,坐到自己和朴小姐之间的空位上。让他按照她的流程和朴小姐韩语交流,虽然没有直接宣传公司的产品、谈合作,但十句里面八句都在夹带私货。   可半个小时下来,朴小姐毫无反应,刘珉心有点死。   而此时,老三他们几个也基本确定了,这位朴小姐应该是穿越者,从她一些下意识的小动作和反应来看,穿越前的年龄应该不大,社会经验可能也不算丰富。另外,他们还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位朴小姐似乎对旁边一个一直沉默寡言保镖有些忌惮,眼神偶尔飘过去时会下意识地避开。   那个保镖的西装领口处,有一个极其微小的、不易察觉的反光点,很可能是针孔摄像头。   中途刘珉去了趟厕所的功夫,回来发现苏蘅坐在了朴小姐身边,两人似乎“聊”得很好。   刘珉满脑子问号。难道这个姓苏的女人也会韩语,可是连朴小姐最喜欢的酷哥型男都吸引不了她的注意,难道苏蘅的韩语是更好吗?   她按捺不住好奇,快步走近,竖着耳朵一听,更懵了。   苏蘅一口塑料韩国普通话,不,那都不是韩国普通话,那就是普通话,只不过腔调怪怪的,像是故意模仿某种蹩脚的外国人学说中文的感觉。   而朴小姐虽然依旧没开口说话,但会随着苏蘅的话点头或摇头,偶尔苏蘅会让老三翻译一两个单词,她先大声说中文,老三说韩语,朴小姐连连点头,明显是听懂了。   刘珉很诧异。   苏蘅很坦然:“看吧,我之前就和你说,别老想着用韩语。”   “这是为什么?”刘珉不解,自己准备这么好,朴小姐理都不理,怎么苏蘅随便上去糊弄,效果居然很好。   苏蘅表示:“他们这些韩国大集团的高层,来华国做生意,多多少少都会学点中文的,简单的其实能听懂不少。复杂的你就配合手势、表情,比划一下呗。”   她继续煞有介事道:“我跟你说,她们国家的人就是这样,欣赏有民族自信心的人,你得相信中文是最棒的。就用中文,堂堂正正、自信满满地跟她谈生意,她自然觉得你有个性,反而会高看你一眼。”   “啊,这样的吗?”   旁边的封岩等人有点憋笑,连朴静娜自己都差点没忍住差点笑出声,只能狂咳掩饰。   刘珉将信将疑,她尝试着用自己记得的那几个简单韩语词,混合着大段的中文,并辅以手势和表情,重新开始和朴小姐沟通。   奇迹发生了!   居然真的有反应,点头摇头的幅度大了,眼神交流也多了。   刘珉精神大振,感觉自己摸到了超厉害的谈判技巧。她立刻重整旗鼓,开始更热情地介绍自己的公司和合作意向。   但每当话题涉及到公司业务,朴小姐就又会恢复到先前的样子。   刘珉急了,下意识求助苏蘅:“苏小姐,这……说到正事她就不理了,怎么办啊?”   苏蘅压低声音:“你找人,想办法把她那几个保镖,尤其是那个穿黑西装的,”她朝那个疑似有摄像头的保镖方向努了努嘴,“支开一会儿,哪怕几分钟也行,我想办法聊聊,找到问题所在。”   封岩他们当然也能做到,但肯定会让对方有所怀疑,最好还是找一些一看就没什么武力值的。   刘珉找了几个帅哥美女过去敬酒,果然有些效果。   苏蘅又道:“你也走开,我单独和她聊聊。”   刘珉忍不住怀疑:“你是不是想抢我生意,你是不是竞争对手派来的,你这样当心我……”   她话说一半,对上苏蘅平静的眼神,语气自己软了:“我给你跪下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苏蘅虽然看着年轻,但似乎并不普通。在她身边,就感觉她很靠得住。   刘珉低声嚎叫:“求你了,我能不能拿下公司大权,能不能力压我爸那些外面的孝子孝孙,就全看这个合作了,你是为了钱吗?为了钱的话,我也可以给你。”   苏蘅看她这样,嘴角微抽。她爸要是真把公司全权交给她,那也是真完了,但现在既然遇到了,她可以帮她一把。大家都是年轻人,还有学习的空间。   苏蘅道:“要不要信我,你自己赌一把。”   刘珉咬咬牙,还是信了。   她深吸一口气,主动凑到那几个保镖身边,还特意叫了最会来事、最会劝酒的几个帅哥美女上前一起……   看着保镖的注意力被短暂吸引,苏蘅立刻抓住机会,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她和朴静娜能听到的声音道:“你好,我是特殊部门的,请问你是否需要帮助。”   朴静娜瞳孔微微睁大,心脏狂跳起来。她需要帮助吗?她太需要了!可她不敢说。她不确定对方是真是假,会不会帮她,还是会把她当成研究对象,甚至……切片研究?   苏蘅太了解这些茫然无措穿越者的心态了,语气带着一种公事公办:“放心吧,你这样的情况很常见,我每天都会遇到穿越者。”   她刻意加重了穿越者三个字,看到朴静娜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你可以把我们看作道士,反正是有办法把你安全送回去的。”   朴静娜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天知道穿成一个外国人她有多慌,要不是一直装嗓子不好用手机实时翻译,她恐怕都苟不到华国来,更别说遇到救赎。   她几乎就要立刻抓住苏蘅的手,把所有委屈和恐惧都倒出来。   然而,就在这时,那个被刘珉暂时缠住的保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锐利地扫了过来。他果断地推开了身边劝酒的人,快步朝朴静娜这边走来。   朴静娜心里一紧,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但她现在知道了苏蘅的身份,心里顿时有了巨大的底气。她明白,苏蘅带来的这些人,很可能来自官方机构,怪不得这些男的一个个不仅身材好,长得还周正,而且不会让人有不好惹的感觉。   她现在需要思考的是,如何在不引起保镖怀疑的情况下,安全、有效地和苏蘅交换信息,说明自己的困境。   得需要先和他们其中一位建立一点暧昧亲密关系才行,要循序渐进,不引人怀疑……她身体的原主人似乎挺好男色……   她随手指向前方,用嘶哑的声音混合了生硬的中文:“你,给我,跳……脱衣舞。”   大家都一愣,苏蘅也愣了。众人顺着朴静娜的手指,看到了正走过来,给苏蘅递水果的封岩。   苏蘅想都没想,脱口而出:“He's mine.”   朴静娜微怔,赶忙将手往旁边一移,换成一旁的老三。   这次苏蘅没说话,其他人也没说话,大家都默默侧过头,甚至有人悄悄拿出手机想录屏。   老三:? 第108章 第108章   三天后,公海。   苏蘅和封岩挤在一个装满塑料颗粒的集装箱角落里,空间狭小逼仄,仅能容两人紧挨着半躺。   他们屏息凝神,透过集装箱壁上伪装成锈蚀孔洞的微小观察口,小心翼翼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远处传来轮机低沉的轰鸣和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   那天托老三的福,他们得到了很详细的信息。   朴静娜说她穿越前是个普通的公司财务,刚穿成这个韩国财阀大小姐时,她还以为自己拿了韩剧女主角的爽文剧本,可以过上挥金如土的奢靡生活。   她一边装嗓子不好,一边偷偷学韩语,天天拿着翻译软件苟着,磕磕绊绊过日子。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她发现公司某些看似正常的国际贸易和物流业务,背后似乎藏着猫腻。货物清单、报关单据、资金流向……处处透着不协调。   她靠着翻译软件努力识别,初步判断,有人可能在利用公司正常的货物往来渠道,夹带走私违禁品,做一些非法勾当,账目也被做了手脚。   而所有这些有问题环节的背后,似乎都隐约指向了她这具身体的亲姑姑,HB集团的现任副会长。虽然是穿越者,但朴静娜很清醒,再这么不明不白地被推着走,一旦东窗事发,她这个名义上的负责人、对华业务主管,妥妥会成为最大的背锅侠。   朴静娜表示,她自己倒不怎么怕,穿越本就是占了别人的身体,大不了就是一死,权当还回去了。但她骨子里是华国人,无法容忍自己可能成为损害祖国利益的帮凶。   她既想拆穿,又苦于没有确凿证据,更因为不会韩语,在公司里寸步难行,像个睁眼瞎。   无奈之下,她只能选择用最笨的办法,以各种理由叫停或拖延业务审批,尤其是涉及对华公司业务。和恒枢的合作如此,和刘珉公司的合作也是,只不过二者分别是她的上下游,没有什么竞争关系。   但她的不配合,已经引起了姑姑的怀疑。最近她身边明显多了不少“眼睛”,包括那个贴身保镖。只不过姑姑那边暂时还没想到穿越这种离奇的可能,多半是以为她这个侄女翅膀硬了,有了二心,或者被什么人带坏了。   鉴于此事涉及跨国违法犯罪、且关联到穿越者,性质特殊。当晚回去,封岩就向上面打了报告。恰巧他们原定的第一阶段任务也接近尾声,上面核查后,同意他们即刻介入,与相关部门协同,调查此事。   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找到确凿证据,同时必须派人贴身保护朴静娜,以免她被穿的事情被发现了。   最后,保护任务是老三负责,其他人则根据朴静娜提供的几条可疑航线及船期信息,对相关船只进行秘密侦查。   一共分了四组,苏蘅和封岩一组。此刻,他们正潜伏在目标货轮海鸥号上,这艘中型集装箱货轮正航行在前往东南亚某港口的预定航线上。   第一天,风平浪静。除了例行的装卸货和巡逻,没发现任何异常。   第二天深夜,封岩对货舱和几个关键区域进行了一次搜查,没有发现明显的夹层、暗格,或者与报关单严重不符的货物。   又过了两天,封岩利用有限的工具和零件,手搓了简易通讯器,偶尔的时间段能联系外界、交换信息。   他们很快就基本确定,老五盯的那艘船有问题,航线更加诡异,船员行为也更可疑。但为了将发货方和接货方一网打尽,所有跟踪小组,包括苏蘅和封岩这边,都必须继续潜伏,绝不能打草惊蛇   苏蘅还是第一次参与这种活动,跟拍电影一样,头两天她都激动得睡不着觉。她甚至打算把这全程都记录下来,回瑾市后找人拍下来……   枯燥的船上生活持续了两天后,苏蘅清醒了,这也太无聊了!   再想到自己先前的想法就觉得可笑了。怪不得富豪有钱了就想拍电影,因为老觉得自己过得日子不一般嘛,值得被记录和歌颂,可仔细想想,这有什么可拍的,伟大的从来不是有钱人本身。   有钱人在海上遇到海盗,和普通人遇到海盗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这么一反省,苏蘅告诫自己,不要飘,她只是个普通的有钱人而已,没什么值得被记录的。   苏蘅看向一旁的封岩。   集装箱内的空间实在太小了,他们几乎是腿挨着腿,肩并着肩,她能清晰听到封岩平稳的呼吸声,他的身体总是绷得很紧,即使在休息时也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暴起的警戒状态。   “封队,你的梦想是什么?”苏蘅自问自答:“世界和平吗?还是为人民服务?”   昏暗中,封岩瞥了她一眼:“那是你们这些……特别的人的梦想吧,我只想做好现在的任务。”   他们这算是都觉得对方特别吗?苏蘅轻笑:“我只想好好花钱。”   “感觉不像。”封岩道。   “嗯?”好像确实不像,毕竟她一直没停下来过,好好花钱的时间,远没有努力做任务的时间多,苏蘅仔细盘点了一下。   “还想拿到清大的毕业证……这个应该没问题,毕竟我已经有了学术成果。”   “还想管理好恒枢和木棉,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   “还想管理好穿越者,不能让他们惹事,给我带来麻烦……”苏蘅越说越多,忍不住笑:“这么看我还挺贪心的。”   “累吗?”封岩突然问。   苏蘅摇头:“不累,毕竟我把大部分具体的事情都分出去了,你看我们出来一趟,我都没干多少活。”   封岩摇头失笑:“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苏蘅看起来是最悠闲的一个,常常念叨着要放假,但任务过程中,怎么划分穿越者,怎么识别,还有几次遇到意外时苏蘅迅速的反应,都说明她一点都没有松懈过。   封岩透过缝隙,指了指外面一个人:“那是船长,虽然看起来最闲,只需要掌舵,决定方向。但整条船的安危,都系于他一身。”   苏蘅啧一声:“怪不得你升官呢,挺会啊。”   封岩失笑:“你知道我的,不说假话。”   苏蘅又看了一眼膀大腰圆的船长,叹口气:“算了,我以后还是多干点活吧,免得发福。”   封岩脱口而出:“没事,你发福了应该也好看。”   “……封队,”苏蘅无语,“倒也不用硬夸。”   在船上的日子比较枯燥,压缩饼干和能量棒吃得苏蘅味同嚼蜡,虽然她没抱怨,但封岩显然察觉到了。   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居然在某天夜里搞来了极其新鲜的蓝鳍金枪鱼刺身,和当初在游轮上海钓到的一样,肉质细腻、带着漂亮的雪花纹,依旧被他用随身携带的小刀片得薄薄的。   苏蘅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她向来不吝啬夸别人,尤其是这种对她好的。夸封岩的词,连起来都够写篇作文了。   接下来她又吃到了各种海产品,唯一可惜的就是没有调料,她有点想陈妈了。   又过了两天,苏蘅忍不住了,她想洗澡。   在海上漂了这么多天,又闷在集装箱里,她很想泡个热水澡,最好还能好好按摩一下。   船上有公共浴室,但那是给船员用的,没有男女之分,就是一大间,用隔板简单分开几个淋浴喷头,私密性很差。而且使用时间不固定,随时可能有船员进去。   封岩在仔细侦查了浴室位置、使用规律和周边环境后,挑了个下午,带苏蘅去清洗一下。   浴室里空无一人,封岩不敢走远,就在浴室入口处,背对着苏蘅的方向,凝神静气,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苏蘅以最快的速度脱掉衣服,水冲刷而下时,那种污垢被冲刷掉的清爽感,让她舒服得差点哼出声。   然而,就在她洗到一半时,外面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趿拉着拖鞋的脚步声,以及两个船员用某种方言大声说笑的声音。   他们正朝着浴室走来!   来不及躲。封岩反应极快,他猛地回身,脱下自己的外套。   他闭上眼,拉开淋浴隔间那并不严实的塑料帘,闪身而入,将外套递给苏蘅。   苏蘅刚把外套裹上,封岩立刻将她抱起来。   这样从外面看,只能看到塑料帘子和男人的脚,和隐约的身形。   狭小的淋浴隔间内,水汽弥漫。   苏蘅摒住了呼吸。   好在船上人很多,没人会注意浴室里是谁,他们所在的位置又偏里面,那两个船员说笑着走进了浴室,似乎就在隔壁的隔间开始放水冲洗,嘴里还嚷嚷着“真晦气,今天又输了”之类的话。   苏蘅渐渐放心下来。   才慢慢意识到,她身上只裹着他的外套。   就这么被他抱在怀里,上方的水流还在冲刷,他浑身衣物瞬间被打湿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壁垒分明的肌肉线条。   她能清楚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和同样剧烈的心跳,水依旧哗哗地淋在两人身上,混合着紧张、羞赧,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在危险边缘疯狂试探的刺激感。   他很热,比滚滚而下的水热多了。   苏蘅的呼吸不受控制变得急促,温热的吐息喷洒在他颈侧。两人紧紧相贴,摩擦间带来阵阵战栗。   苏蘅等啊等,等到两位船员离开,她慢吞吞将手下滑,充满了暗示意味。   “快洗。”封岩猛地松开手,后退两步,转过身又恢复到守卫的状态,全程都闭着眼,似乎是一点想法都没有。   夜里,集装箱内更加闷热。   苏蘅在睡梦中无意识翻身,迷迷糊糊的,贴进了封岩怀里。也不知道某一刻怎么的,苏蘅突然就醒了。   他也醒着,他们被迫贴在一起,某些反应太清晰了。   封岩从呼吸声知道苏蘅醒了,黑暗中,暧昧与情潮无声流淌。   “任务期间,”封岩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不可以。”   苏蘅的睡意跑了大半。她没睁眼,只是在他怀里动了动,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用带着睡意的慵懒声音,近乎挑衅般地低声反问:   “那……任务结束呢?”   封岩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   良久,久到苏蘅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会沉默拒绝时,他才开口:“任务结束,你还……会找我?”   苏蘅没说话,手缓缓环住封岩的腰,心里忍不住感慨,这真是好腰啊。   这样的动作什么意思不言而喻,也让集装箱内暧昧的意味更浓了。   又过了片刻,封岩轻轻道:“……可以。”   苏蘅的心跳漏了一拍。   “真的?”   “真的。”   苏蘅的嘴角,在黑暗中微微向上扬起。她得寸进尺,用气音在他耳边轻声问:“那你喜欢什么姿势?”   封岩有些招架不住,但还是侧过头低声道:“我不知道。”   “……噗。”   “别笑,快睡觉。”   大概是运气好,也或许是因为这条船本就是障眼法,又过了两天,他们乘坐的海鸥号靠岸了。   靠岸,也就意味着他们的潜伏跟踪任务告一段落。   他们下了船,到了一个位于东南亚的、不起眼的小岛。   下岛的第一晚,苏蘅不想吃素。 第109章 第109章   虽然他们的跟踪任务结束了,但是其他组还在船上,整个抓捕行动尚未收网,他们不能大张旗鼓地回去。最稳妥的办法,就是低调地在小岛上找个地方休息,等待尘埃落定。   苏蘅的目光,在封岩身上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地扫射,心情有些激荡。就像是收到了一份包装极其精美,完全符合自己审美的礼物,即将拆开丝带,掀开盒盖……   苏蘅:“那先找个睡觉的地方?”   说着,她自然而然瞥向一旁的最近的酒店,两百米,五分钟应该就能上楼,再花十分钟洗个澡,应该就可以拆了。   她喉头有点发干,心跳也加速了,有点怀念那种极致快乐的滋味,甚至短暂地想起了陈韫山。   也不知道他回到瑾市了没有,算算距离他生日也没多少时间了,她得抓点紧,早点回去送人,不能让道长失望。毕竟,是答应过的事。   思绪走神了一小会儿,虽然都是美味,但一个是吃过的,一个是没吃过的,谁更重要苏蘅自有分辨。   封岩呼吸有些不规律,他几乎想要捂住苏蘅的眼神,第一次知道,苏蘅这样平时正正经经、满心任务的人,一旦不正经起来,如此要命。   如果苏蘅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笑死,她什么时候正正经经过?   “不行。”封岩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比平时更沉,带着刻意维持的冷静,“这些住宿的地方需要登记,即使我们用假证件,也有暴露行踪的风险,不适合。”   苏蘅好奇:“那以前你们遇到这种情况,都是怎么解决的?”   “可以去当地的二手市场,购买帐篷和睡袋,然后找一处相对隐蔽的废弃建筑……”   “野外吗?”苏蘅的眼睛瞬间睁大,表情变得极其生动,混合了惊讶、新奇,以及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仿佛在说,这么刺激的吗?   封岩绷不住了,侧过头不再看她。他没再解释,直接伸手抓住苏蘅的手腕,拉着她朝酒店相反的方向走去,耳根却不受控制泛起一层薄红。   封岩带着苏蘅七绕八绕,避开主干道和游客聚集区,最后来到一处靠近海边的独栋民居,操着一口东南亚当地方言,和房东交涉,将房子租了下来。   房子是热带海岛风格,家具简陋,但胜在干净,有独立的卧室、客厅、厨房和卫生间,而且也不知道封岩具体怎么交涉的,没有登记。   封岩似乎松了口气。他先去检查了一遍门窗和安全,又迅速在附近采购了生活用品,还给苏蘅准备了家居服。   “先去泡个澡吧,你不是念叨很久了。”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稳。   苏蘅接过衣服,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指,能感觉到他几不可察的轻颤。她抱着衣服,走到卫生间门口,果然看到浴缸里已经放了大半缸温热的水,水汽氤氲。   他做事永远让人放心。   苏蘅回过头,倚在门框上,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封岩,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邀请:“一起吗?节约用水。”   封岩的呼吸又是一滞,他快步上前,给她关上了门。   “别泡太久,不然会晕。”   苏蘅站在浴室里,听着门外迅速远去的、略显仓促的脚步声,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啧,还挺能忍。   她确实很想好好泡个澡。脱掉身上沾染了海腥味和汗味的衣服,将自己整个浸入温热的水中,舒服地叹了口气。连日来的疲惫、紧张、以及在集装箱里的憋闷,仿佛都被这热水缓缓熨平。   等她泡得浑身酥软的出来,发现外面的房间已经焕然一新。   桌子被仔细擦拭过,窗户打开通风了,原本灰扑扑的床单被褥不见了,换上了一套看起来就很干净柔软的新床单,床头柜上,还摆着一个插着几支不知名野花的小玻璃瓶。   厨房里传来滋滋的油煎声和食物诱人的香气。   苏蘅走过去,看到封岩正背对着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背心和迷彩长裤,站在料理台前忙碌。   简陋的灶台上,摆满了各种新鲜的食材,色泽红润的牛排、纹理漂亮的羊排、腌制入味的鸡翅、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还有翠绿的蔬菜、饱满的菌菇……都是她这段时间在海上吃不到的。   封岩不止会处理海鲜,做饭的动作也很熟练,颠勺、翻炒、控火、调味……和他平时执行任务时一样,游刃有余。   苏蘅靠在厨房门框上,静静地看着。忍不住感慨,哪怕是用最苛责的眼光来看,封岩也是非常好的存在,而且应该是家里长辈很喜欢的那种。   盘点一下她身边的男人,虽然各个都长得很好,能力也都很强,但有些人来历特殊,有些人身份特殊,有些人心思不纯……   “发什么呆?”封岩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头也不回地问,声音带着种自然的亲昵。   “我在想,我姥姥一定会很喜欢你。”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却无比自然。   封岩心口一缩,突然放下手里的东西,大踏步朝苏蘅走来。   他的步伐很稳,眼神深邃,里面翻滚着让人心跳莫名加速的情绪。   走到苏蘅面前,他没有半分犹豫,伸手,将她抱起坐在岛台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俯身重重吻了下她的额头。   “那之后我陪你回家祭拜姥姥。”   苏蘅微微愣了下,发现了,封岩很喜欢这种类型的情话,似乎比直接夸他身材好、想和他发生关系,更能触动他。   有些天赋大概是天生的,苏蘅很快触类旁通,她索性就坐在岛台上,晃荡着小腿,双手支着下巴,一边看封岩重新回到灶台前忙碌,一边讲了几道姥姥擅长做的菜。   她描述着味道,也描述着姥姥做饭时的样子,还有那些温馨琐碎的过往。   封岩听得很认真,他偶尔会转头看她一眼,眼神越来越柔。   等吃过饭,苏蘅主动申请洗碗,让封岩去洗澡,她可还等着拆礼物呢。   封岩:“不用,我来洗。”   见苏蘅还是不走,封岩投降:“碗放在这里,明天我洗,我现在就去洗澡。”   他抱起苏蘅,这次,将她放在了客厅角落一个用粗麻绳和旧木板做成的简易秋千上。   “等我。”   封岩进入浴室,打开喷头,让冷水冲刷而下,他尽量调整自己的呼吸,他脑海中回忆起和苏蘅认识后的点点滴滴,其实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动心的,或许是当时在游轮上和她一起海钓;或许是除夕夜一起放烟花;或许是第一次得知她再婚后察觉自己的失落……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她波澜壮阔、光怪陆离的人生中,一个最微不足道的小角色。毕竟她拥有特殊的能力,见过更多特别的人,更多精彩纷呈的事。   最后,所有纷乱的思绪,都停留在那天晚上,她脱口而出:“He's mine”时,那带着占有欲的明亮眼神。   十分钟后,封岩关掉水,用毛巾擦干身体。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站在那面有些模糊的梳妆镜前,打量自己。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短发,又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换上干净的背心和长裤,确认没有任何不妥。   深吸一口气,他握住门把手,推开了浴室的门。   卧室里,灯光被调暗了,朦朦胧胧的;床上的被子被叠成了心形,很是可爱;他按照指示打开床头柜的盒子,还看到一个用草编成的指环……   他拿起那个草编指环,在指尖摩挲。蒲草带着阳光和海风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具温软馨香的身体从后面贴了上来。   苏蘅感受到他微凉的身体,诧异:“干嘛洗冷水澡,你不想?”   “不是。”封岩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将那枚草编指环小心地放回盒子上,握住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缓缓转身,面对她。   “那……”苏蘅勾起唇角,手指画着圈,“你想咯?”   封岩的呼吸骤然加重,“嗯”了声。   苏蘅一把将他推倒。   苏蘅上次还是和陈韫山,而且她和陈韫山交流沟通也不算特别多,后面几次都是直奔主题,以至于苏蘅现在习惯了。   她先是确定自己和封岩都很有意愿,然后就打算直接开始了。   却被封岩拦住:“别急。”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封岩初次上门,很有礼貌,也很注重交流沟通,前前后后用了三种语言。   第一种是手语。   手语是通用语言,可以同时传递多个信息。一个手势可以同时包含手形、方向、位置和面部表情四个要素,这些信息在同一瞬间被接收,效率很高。   封岩先比划了一个五,五这个数字,需要整个手掌舒展开,掌心朝着苏蘅,它是一个舒缓无害的手势。   只是封岩的手常年拿枪又训练,老茧极多,哪怕是最无害的手势也多了些凌厉。   封岩又换了手势,从1比划到3。   这次位置不同,不是横向的比划,是竖向的。   苏蘅第一次知道,手语拥有如此的魅力,它的方向可以是向内或者向外,它的动作轨迹和方式更是多种多样,可以是直线移动、画圈、抖动等……改变任一参数,感受就完全不同。   第二种是口语。   口语是最直接的交流方式,用到了不同的发音部位。   封岩的语言能力是真的很好。   他会弹舌,舌尖可以在气流驱动下快速连续拍打,甚至还能在气流中颤动。   他会擦音,那是气流从狭窄通道挤出,产生的摩擦声;他还会边音,气流从舌头两侧通过……   苏蘅不由自主想到了姜诀,口语好真的很加分。   第三种,则是摩斯密码。   紧紧贴着,一会儿短促的敲,一会儿长时间的划。   半个小时里,他们交换使用三种语言,想要寻求无障碍沟通。   苏蘅期间深切地感受到,冷水澡给他降降温是好事。   若是一开始就这么夸张,她都会退缩了。   不过也有坏处,就是降温后,前奏可以非常非常慢,慢到苏蘅感觉自己都快化掉了。甚至有那么一会儿,苏蘅觉得自己看走眼了,觉得封岩一定是各种老手,他说自己没有过,可分明比她这个有过的人,更熟练。   苏蘅忍不住问了。   封岩微怔,含糊了一下,似乎不太想说,彼时烧灼的工具正压着门铃,哪怕只是随意挪动,都能感觉到巨大的愉悦。   苏蘅每一分每一秒,都想让他别敲门了,再敲下去,门口都成水帘洞了。   可封岩耐心极好,坚持觉得还差一点。   终于,当苏蘅飘飘然像是喝多了时,封岩不敲门了。   他礼貌地、缓慢地进了门。   家里空无一人,封岩走三步退两步,像是生怕弄坏了哪里。   房间是U型布局,越往里面越逼仄。   三分之一处的天花板是个关键的地方,封岩先停在这里,来来回回勘查。   此处修理好,二分之一的特异处可以设置成G;三分之二处也有异常,可以设置成A……   这些全部安排好后,苏蘅已经满身热汗,有些发懵了。但封岩却像是刚刚热身,甚至大半都没进门。   苏蘅作为业主,只需要享受对方提供的服务,她偶尔会提供一些建议,但更多的是让他自己全屋勘探。   这是个细致活,到后面苏蘅都记不住时间了,只知道外面的天从暗到亮了,海边的日出真美啊,和苏蘅脑海中的烟花一样美。   无论是手语、口语,还是摩斯密码,最终直接传递信息的,还是单刀直入,直来直往。   太阳跳出海平线时,苏蘅也像是跟着攀升到了天际,她再次问封岩。   “你怎么这么熟练?”   她还练过陈道长的修炼大法呢,怎么都没有他会的多。   封岩难掩喘声:“我学过解剖学。”   苏蘅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现代科学果然比修仙靠谱。 第110章 第110章   接下来的几天,苏蘅过得极其规律。   早上一般都在补觉,她本就是喜欢睡到自然醒的人,如今日运动量上去了,睡眠需求更是水涨船高,不睡到日上三竿绝不会醒。   封岩则保持着自己的习惯,每天清晨雷打不动地出去晨跑,顺便将周围环境细细巡查一遍,确认安全。然后去岛上的市场,采购新鲜的食材和一天的必需品。   等他回到家,往往苏蘅还在睡,他会放轻动作,开始准备做饭或者整理房间。   中间苏蘅偶尔会迷迷糊糊吃点东西。大部分时候,苏蘅起床时,已经能看到桌上都是她头一天随口提过想吃的菜式。   吃过饭,两人会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看电影,聊聊天。封岩还会教她一些实用的近身格斗技巧和擒拿术。   苏蘅学得很认真,但偶尔看着封岩严肃示范、认真纠正她姿势的样子,脑海里会不由自主闪过韩肇墨的身影,他之前也说,要教她射击和防身术来着……   到了晚上,海风徐徐吹着,两人会去海边散散步,赤脚踩在细软的沙子上,看夕阳将海面染成瑰丽的橘红。夜色降临,再去品尝一些当地特色的小吃,什么椰浆饭、沙爹、叻沙……等再回到家,就是固定的深入交流沟通时间。   自从有了系统后,苏蘅还是第一次完全不考虑任务,不考虑其他所有事情,就像是活在中空世界里,自由肆意。   当然这套流程也不是天天固定的,偶尔会乱。毕竟都是最好的年纪,封岩本身又是常年训练的人,临时擦个枪走个火太正常不过了。   比如这天下午。   两人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剧情有些沉闷。苏蘅忽然心血来潮,想起封岩说的解剖学。她翻身坐起,拿了本子和笔,让封岩具体讲解一下。   封岩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好学弄得一愣。但看她一脸认真,便接过本子和笔,当真从最基础的骨骼、肌肉系统开始讲起。语气平稳专业,用词精确,配合着简单清晰的图示,确实有几分老师的风范。   苏蘅托着下巴,听得聚精会神,偶尔提问。   但渐渐的,随着封岩讲到人体某些特殊部位的肌肉群和神经分布时,气氛开始微妙地走偏。   苏蘅接过笔,用手指一边丈量一边画,A4纸上很大的一片区域,都被苏蘅画的圆柱形物体给占据了。   画完后,苏蘅甚至故意向下放了放,目光在纸张和封岩身体某处来回比划,仿佛在评估作品的写实程度。   封岩在她画“那个”的时候,就已经浑身发麻了,瞥见她比划的动作,更是觉得血液都在翻涌。   苏蘅眼神极其无辜且好学:“封老师,麻烦能不能详细讲解一下,这个部位的情况,学生很好奇呢~”   封岩声音都哑了:“没什么好讲的,你不是见过吗?”   苏蘅:“日用而不知,故需学而知之。”   封岩硬着头皮划拉了几个箭头,小声跟苏蘅说,每个部位学名是什么,有哪些敏感之处。   苏蘅是个做实验很厉害的好学生,听到这样的教学,当然不能接受纸上谈兵,她要求实物教学。   拉扯片刻后,封岩被迫从了,他真的很难拒绝她。   之前都是在晚上,而且都是奔着结果去的,羞耻感反而低些。但现在大白天,还是为了所谓教学,封岩非常不自在。每一寸皮肤都像是暴露在聚光灯下,灼热不已。   他很想遮挡一下自己,又下意识想,会不会有哪里不够完美。   苏蘅反而一脸正经。   她先举手:“封老师,我可以凑近观察一下吗?”   封岩低哑地“嗯”了声。   苏蘅立刻凑近,几乎将脸贴过去,上下左右地看,一边看一边问问题,温热的气流喷洒在上面,封岩呼吸越来越重。   观察完毕,苏蘅拿起笔,继续在A4纸上描绘细节。沟壑,脉络,纹理……随着她的笔尖移动,封岩的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   等第二版出来,已经多了几分骇人。苏蘅压低声音:“封老师,尺寸好像不对了,我画小了吗?还是实物又变大了啊?”   “封老师,我可以用手重新量一下吗?确保数据准确。”   封岩喉结滚动不停,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回答,只知道苏蘅的手好软,凉凉的,她在左右他的生死。   苏蘅的问题还在继续。   “封老师,为什么会升温?”   “封老师,为什么会跳啊?是脉搏传导?还是肌肉痉挛?”   封岩只能用断续的声音回答她的每一个学术问题。   等苏蘅终于问完,封岩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苏蘅满意地放下笔,话锋一转:“封老师,男性的我了解了,帮我再画个女性的吧。”   封岩通红着脸画了。   期间苏蘅还专门问了,那几个他平时总是会停顿,反复来回磨动的点究竟是什么,为什么那些部位那么特别?   封岩沙哑着声音一一作答,某一瞬又突然想到什么,眼里闪过一丝复杂和不易察觉的紧张:“你问这么详细,是有什么用途吗?”   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上次他在戈壁滩上见到她时,她是和韩肇墨、陈韫山一起睡在车后座,虽然野外出任务也能理解,但她和陈韫山之间明显不对劲……还有上次,陈韫山显露的脖子上的草莓痕迹……   苏蘅当然不会说自己觉得先进经验应该推广,她表情严肃:“我觉得女性应该了解自己的身体构造和感受,这是最基本的生理教育和性别认知。难道你觉得这件事只有你们能快乐?”   这也不算是借口,她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封岩被她砸懵了:“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那么想。”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如果不能确定你也……快乐,我情愿不发生这些。”   两人说话间,两张画贴在了一起。   其中一张,不偏不倚,恰好覆盖在了另一张上面,纸张边缘来回轻轻地摩擦、挪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蘅和封岩同时停住,喉咙同时发干发痒,这个动作,似曾相识。   苏蘅想到昨天他们做这个动作时,她双腿都在颤,那种挤压的滋味,纹路被描摹的感觉,脚趾尖无意识地绷紧蜷缩起来。   封岩同样顿住,这个动作在他看来就像一次次接吻,一次次试探,充满了潮湿的水汽和无尽的缠绵。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   苏蘅眼眸一暗,不再犹豫,直接翻身上马,开始还原两张纸的动作,它们怎么贴,她就怎么贴。   这天下午,到次日早上,他们都没出门。   一开始是在沙发上,后来垫子湿了,他们动作幅度又太大,滚到了地毯上,再后来到了秋千上……   中途饿了,封岩抱着她去了厨房。   在厨房吃饱喝足浑身都是水,不得不去洗澡。   浴缸的水晃起来堪比暴风雨,苏蘅一次次抓着旁边的帘子,后来硬生生扯坏了。   站着淋浴又是另一种滋味,水流从头顶朝下,潮热的冲击很是直接。   从浴室到卧室只有三十七步,但可以走半个小时,每一步,都是不一样的感受。   ……   如果,把这件事比作一张需要不断解锁新动作和新地图的游戏,那这几天,苏蘅的游戏进度堪称神速。   她从一个初级新手,迅速升级,技能点狂涨。   从一开始的面对怪兽毫无还击之力,到后来已经能大战三百个回合,将对方逼至崩溃,缴械投降。   如果说陈韫山是和她一起入门的伙伴,当初和他一起,她觉得这件事情是快乐的;到了封岩这里,她开始觉得,这件事情是上瘾的。   因为过于快乐,当第七天,收到任务结束的消息时,苏蘅还有些恍惚。朴静娜这边证据是有了,官方已经基本接手,只是送归的事情暂时还不行,得等情况完全稳定。   苏蘅同时收到的还有自己的手机。   一打开,消息是真多啊,她先选了一些工作上着急的回复了一下,然后看到了KK的消息。   KK问苏蘅,接下来是跟封岩他们行动,还是和他们行动。   苏蘅权衡了一番,还是选了和KK他们一起。她要准备回瑾市了,她这边的穿越者也要处理一波,陈韫山的送行日期越来越近,得回去准备……   还有一点,她和封岩私下关系亲密点没什么,但绝对不可能公开,更不适合长期绑定在同一支任务队伍里。毕竟他现在负责另一组队员,他们是合作关系,封岩还要对上汇报的……   苏蘅也没想和谁公开,她又不想谈恋爱,而且她之后还要做任务,当然要一直单身最方便。   至于这些天的耳鬓厮磨,在她看来,更像是两个理智清醒的成年人,在特定环境下,基于彼此吸引和需求,达成的一种默契与享受。   有开始,自然也可以平静地结束。   定好了后,苏蘅就直接和封岩说了:“KK他们明天来接我,有几个穿越者的情况特殊,我要去处理一下,还有瑾市那边,也有些工作要完成。”   封岩正在给她盛汤,闻言,动作停顿,汤勺在碗沿轻轻磕碰,发出细微的脆响。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平稳,“我这边也需要回去做收尾报告和后续安排。”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微动,但苏蘅已经倾身过来,在他唇角碰了一下。   “这段时间,很开心。”苏蘅看着他,眼神清澈坦荡,“谢谢你,封岩。”   封岩握着汤勺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他看着苏蘅平静无波的眼神,心头掠过一丝复杂的涩意。   他知道,她现在要的,或许就是这样而已。而他自己,目前也很难给她任何明确的、关于未来的承诺。身份、职责、环境……有太多的不确定。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将盛好的汤,轻轻推到她面前。   这一夜,两人难得吃素了。   饭后,一起去了海边散步。封岩不知从哪儿变戏法似的,搬来好几箱烟花。两人像上次过年时一样,一个一个点燃。   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次第绽放,照亮彼此带笑的脸。   次日,封岩做了苏蘅之前随口提的,姥姥常做的那几道家常菜。   红烧肉色泽红亮,软糯不腻;糖醋排骨酸甜适口,香气扑鼻;清蒸鱼火候正好,肉质鲜嫩……甚至连搭配的小菜,都模仿得八九不离十。   苏蘅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你怎么做到的?”   “你说的很仔细,不难复刻。”   饭后,两人各自的行李都已经收拾妥当。苏蘅的东西不多,封岩更是只有个随身战术包。   然后,便是漫长的等待。左等KK他们没来,右等还是没来。封岩那边本来就是打算等苏蘅被接走后,他自行归队的,所以苏蘅不走,他也不会走。   房间已经被封岩提前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几乎恢复到了他们刚来时的样子。所有用过的物件都被仔细擦洗过,扯坏的浴帘、被晃得有些松动的秋千绳,全都换了新的。一切井然有序,仿佛这几日的恣意与缠绵从未发生。   但苏蘅偶尔看过去,还是会觉得心跳加速。   屋内的气氛有些尴尬,尤其是封岩换了一身笔挺的黑色作战服出来,他身高腿长,面容在制服的衬托下更显冷峻坚毅。与前几天那个又热情又凶狠又温柔的人,简直是两模两样,看得苏蘅移不开眼。   苏蘅在心里数秒,一边期待KK他们早点来,再不来就撑不住了;一边又忍不住胡思乱想,或许可以来个离别ending?   事实证明,这种事情,想到就要做,千万不要犹豫,越犹豫越是浪费时间。苏蘅天人交战了许久,终于在某次路过封岩的大长腿时还是没忍住。   一开始只是距离太近,呼吸交错,眼神交汇……后来就莫名地停不下来了。   她踮起脚,贴着他叮嘱:“最后一次,轻点,别弄脏衣服。”   谁知就是这么寸,刚正式开始大战、难分难舍之时,门外就传来了越野车的声音。 第111章 第111章   KK他们很懂礼数,车子到门口后,没有急着下车敲门,而是默默等了片刻。   车上除了KK,还有老鬼、猴子,以及韩肇墨。   猴子坐在后排,嘴里感慨:“离开这么久,我还怪想念苏总的。”   老鬼拆穿:“你到底是想念苏总,还是想念跟着苏总时,那种挥金如土的奢华日子?”   “哎,”猴子也不否认,叹了口气,语气夸张,“骤富又骤穷,我是真的不习惯啊!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现在那么多年轻帅哥都想削尖脑袋入赘豪门了。别说我,难道你就一点没怀念?”   这话不假。苏蘅哪怕已经很低调了,也是顶有钱的那类人,吃穿用度从来不含糊。跟着她出任务,五星级酒店是标配,顶级料理随时有,装备后勤都是顶配。离开了苏蘅,压缩饼干、能量棒、简易帐篷再度成为日常,落差感是实实在在的。   他扫视一圈,觉得大家都不习惯,当然除了韩肇墨,韩队本身就有钱,对物质毫不在意。这些天,除了韩肇墨,他们哪个不是把苏总挂在嘴上。   好在财神离队的日子已经过去,大金主马上归队了!   然而等了大概五分钟,屋内始终没有动静,门也没开,苏蘅也没出来。   KK微愣,拿出手机给苏蘅发了个短信。   几人讨论:“是在睡午觉吗?”   “午觉?这个时间也有点晚了吧?”   “我都迫不及待想念苏总了,结果苏总一点都不想我。”   “呵呵,你有什么值得苏总想念的?照照镜子,你是很帅吗?还是很有魅力?”   一直沉默坐在副驾驶的韩肇墨微微皱眉,在异国他乡,不得不高度敏感。他打开定位器,确定苏蘅还在屋内。   KK立刻调出周遭的监控,确定没有可疑人群;老鬼和猴子闲聊中,已经把附近的狙击点位全都排查了一遍……   这些工作听起来繁琐,其实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排除外部危险后,KK打给苏蘅,几人表情看似闲散,身体却多多少少有些紧绷。   苏蘅此时也绷紧了。   她以前都是准时准点,从没做过让别人因为她私事受影响的事情,更何况是这种私事。   她几乎是咬着封岩的脖子,命令他快点。   “喂,苏总,你在吗?”   “嗯,我……我在,稍等,在……厕所。”   车内几人稍稍松懈,但也没完全放下戒备,KK又和苏蘅聊了两句,确定她行动自由、言论自由,没有受人胁迫……   苏蘅屏住呼吸,浑身都在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连贯且平稳。   但也是这么一吸气,存在感和摩擦感成百倍增加,一股灭顶的悸动直冲头顶。封岩的手也猛地抓紧。   又过了一会儿,苏蘅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还有点东西没有收拾好,你们等我一会儿,晚上带你们吃大餐。”   车内几人已经放心,KK:“没问题,苏总你别着急,我们刚好开局游戏。”   猴子:“对啊,今天又没什么事儿,再说是我们一直让您等,”   老鬼:“又没约具体时间,晚点走还能打开天窗吹吹海风。”   苏蘅也没耽搁太久。   二十来分钟后,她从房间里出来了,换了一套舒适的亚麻长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   苏蘅上车时,车内三人虽然在玩游戏,还是齐齐看向她。   KK道:“苏总你最近气色真好。”   也不是说之前苏蘅气色不好,只是似乎更加闲适,有种放松休憩后的慵懒。   猴子也开玩笑:“对,我感觉……少了班味?”   苏蘅松了口气,她还以为他们察觉到她心跳过快,刚刚急速运动过呢,她现在四肢百骸都没从那种极致中缓过来,只觉得软绵绵的,像踩在云朵上。   她抿抿唇,一秒都不敢回味,生怕再度感受到延绵的快意:“确实,海边度假,真的很自由。”   KK递给她一瓶水:“就是声音有点哑,别是海风吹多了。”   “哦,可能今天水喝少了。”苏蘅接过,小口喝着,目光收回时撞上了韩肇墨,心里莫名有些发紧。   车子缓缓启动,苏蘅靠在舒适的真皮椅背上,忍不住回味起来。   最后那十分钟,她都快被弄疯了,越是着急结束,就越是结束不了,好几次他们都想停下来,可……   有一次明明已经暂停了,可一分开,就感觉像是攀上了半山腰,就差那么一点……她才知道难以割舍是这个意思,总想着再多一分钟,一分钟就好,结果一个晃神,就已经是好几个一分钟。   有一次都开始整理衣物了,擦拭的时候,却怎么也擦不干净,苏蘅下意识盯着封岩的唇。   片刻后封岩也明白了,换了种方式帮她整理,从口语开始,从口语结束。   他还穿着作战服,除了湿了一大片,看起来毫无异样,就那么……一点点销毁他们肆意的证据……   “苏总,储物箱里有一些国内带过来的零食和点心,都是早上出发时,韩队怕你在这边待久了,吃不惯,特意买的。”   苏蘅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居然非常的意犹未尽。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告诫自己,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就应该平平淡淡的结束。最后一次弄得太刺激,这么刻骨铭心,戒断就有点难了。   看到柜子里都是她爱吃的东西,苏蘅甩甩头,心里莫名愧疚。   “谢谢……”   她抬眸,盯着韩肇墨的眼睛,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谢谢哥。”   声音微微上挑,不知道是在挑衅,还是在勾引。   别人就算了,以韩肇墨的观察力,他应该知道她刚刚在做什么吧。   其他人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他们都知道苏蘅和韩肇墨的关系,平时开玩笑也没少这么叫。   韩肇墨呼吸微滞,若无其事地转头,指尖收紧,眼眸垂下。   “不用谢,”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低沉,更平稳,甚至带着点刻意的疏淡,“随手买的。”   既然已经到了这边,苏蘅干脆顺带把这边的普通穿越者也处理了一下。   这边的穿越者相对比较复杂,世界各地的都有。   苏蘅是一直知道不是所有穿越者都拥有优渥的资源、良好的生活条件,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多境遇特殊的穿越者。   有人穿过来就在这边了,资产不少,但全都是非法资产。这样的人日夜活在恐惧中,不敢大肆花钱,生怕引来觊觎或清算;想回国,没有合法身份和途径,更不敢联系任何官方机构,怕被当成罪犯处理。   还有人已经被骗了,已经一无所有,走到了绝境。   有人像朴静娜一样,甚至更糟。穿成了完全陌生的种族、说着听不懂的语言、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外国人,流浪汉、瘾君子、非法劳工,在贫民窟或种植园里艰难度日,连温饱都成问题。   苏蘅甚至意外地遇到了一个老熟人。   是之前那个躲债的红点。那还是最早的时候,陆盛阳死后,她和楚循一起去找穿越者,结果听对方的邻居说,这人为了躲避巨额高利贷,已经跑路了。   这次遇到,再度了解后才发现,这位穿越者刚穿过来就面临大量高利贷,被迫开始了东躲西藏的逃亡生涯,在东南亚各国之间颠沛流离。   更戏剧性的是,她们调查后发现,这些债务很多都和尤彻的帮派有关,其实尤彻死后,就已经能回去了。可这位穿越者,因为恐惧和信息闭塞,依旧活在“被追杀”的阴影里,白白受了这么久的罪。   苏蘅让他选是回家还是在这边多待待,这人忙不迭选了回家。   苏蘅连着送走了三个人,有男有女,这里能探测到的红点穿越者,基本清理完毕。   过程中,苏蘅也玩爽了。   和KK她们出任务,跟封岩他们出任务简直是天差地别。封岩他们是类似制度化管理,作息、饮食、行动都有严格计划和纪律。而KK他们,虽然同样专业可靠,但氛围要轻松随意得多。   他们会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增加全程的趣味性。   去逛热闹的夜市,吃各种稀奇古怪的当地小吃;会包船出海,在清澈的玻璃海里浮潜,看斑斓的珊瑚和鱼群;会钻进古老的寺庙,感受异域的宗教氛围……   这种张弛有度的节奏,让苏蘅觉得非常舒适,也觉得这趟国没白出。   回国的最后一个任务,是处理一位很特殊的穿越者。   据KK他们说,这位穿越者是他们执行任务时发现的。男生只有十八九岁,三四年前被人拐骗到了园区,在经历了非人的折磨,以及多次失败的逃跑尝试后,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受到了极大的摧残,被解救出来时已奄奄一息。   如今,虽然得到了医疗救治,但身体状况极差,医生判断撑不了多久了。   支撑他活到现在的唯一信念,就是回家。不是回他身份证上的家乡,而是他口中反复念叨的、另一个世界的家。   苏蘅在病房里见到他时,男孩瘦得脱了形,躺在病床上,像一片枯叶。露在外面的手臂和脖颈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疤痕。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到苏蘅她们,得知她们能送他回家时,骤然爆发出灼人的光彩。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干裂的嘴唇一遍遍重复着“回家了”、“我能回家了”。   苏蘅从主治医生那里要来了病人全部的资料,包括全部的病历、心理评估报告,以及入院以来所有的谈话记录,但却迟迟没有送人走。   大约过了三天,对接的负责人忍不住怀疑:“请问你们的行动人员到底在等什么?之前说要清点病人的遗产,后来说没到时间,难道……”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尖锐愤懑:“只有那些拥有资产的穿越者,才配被送归吗?” 第112章 第112章 (二更)   “请不要乱说。”KK立刻反驳,“我们小组送走的穿越者里,不乏身无分文、甚至负债累累的。如果单纯因为钱,这些人我们根本不会管。”   KK很想说,要真的只看钱的话,现在大部分穿越者,都未必有苏蘅有钱,她何必千里迢迢跑来做任务?   猴子和老鬼虽然也不清楚苏蘅具体在等什么,但也毫不犹豫相信自己人。   “具体的送归时间和方式是我们组的机密,请不要横加干预。”老鬼冷冷道。   猴子竖中指:“救人的时候没见你们这么积极,现在装什么装?”   其实KK几人也有些着急,他们都记得苏蘅说过,要赶在六月之前回瑾市的,现在已经没几天了。   医院的露天平台上。   韩肇墨推开天台的门时,苏蘅正一个人躺在空旷的水泥地上,安静地数着热带夜空中稀疏的星辰。   他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挨着她,同样席地而坐。然后,放松身体,缓缓躺了下来,目光也投向深邃的夜空。   夜风带着热带特有的潮湿和微热,拂过两人的面颊。   过了许久,韩肇墨才低声开口:“他……不是穿越者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蘅微愣,侧过头,他的侧脸线条在月光下显得冷硬而分明。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韩队。”   这个躺在病床上的男孩,一直在念叨着回家,但地图上并没有显示红点。苏蘅一开始还以为是有什么bug,或者有什么特殊的干扰。但反复确认后,她判断,是他的认知有问题。   “我看过了所有资料,他十五岁那年,和朋友一起被骗到了这里,他朋友撑不住已经去世了……其实真正符合穿越者特征的,是他的朋友。”   苏蘅能想到这两个脆弱的生命是怎么在这种绝望的情况下相互依靠,那位死去的穿越者应该无数次地描述过自己原本的世界,描述过自己多么渴望回家……这些关于家乡的记忆,以及穿越这种奇特的事情,大概是他们悲惨生命中唯一的光彩。   甚至苏蘅闭上眼,都能想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我是穿越者,我是特殊的人,一定不会在这样一个地方悲惨地死去。”   “对,你是穿越者,一定有人会注意到你,一定有人来救你。”   “你放心,我离开的那天,就是你获救的时候。”   “我相信你,我们一定能等到那天。”   因为这是唯一的指望,是支撑他们活下去的最后一根稻草。所以,当朋友死去,当男生依旧在经历着各种非人的折磨,在绝望里越陷越深时……他的意识开始混乱,开始产生了错误的认知。   他把自己代入了朋友的角色,坚信自己就是那个穿越者,坚信自己也有一个美好的家乡在等着他回去。但其实,他是被家人卖掉的。   而那个真正的穿越者……   苏蘅看着夜空,喃喃:“可能是我来晚了。”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韩肇墨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力量,“他的朋友都离去一年多了。”   韩肇墨的指尖在身侧的水泥地上轻颤,似乎想要握住苏蘅放在身侧的手,但最终只是蜷缩了一下,没有伸过去。   他依旧是能永远陪伴她的人,但要注意方式。   苏蘅叹口气:“每个人都想成为特别的人,可其实,哪怕穿越者,也并非特别的人,也会默默无闻地死去。”   韩肇墨有些忍不住:“想到你妈妈了?”   他安慰的话还没酝酿好,苏蘅突然抬高声音。   “我决定了,以后我的人生目标,就是拯救世界!”   韩肇墨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宏大宣言弄得一怔,随即忍不住又弯起了唇角,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玩这么大?”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和调侃。   “小韩。”苏蘅板起脸,用手指虚点了点他,语气严肃,“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觉悟太低了,想的又太多,瞻前顾后。我这边有个左护法的位置,别人我都看不上的,不如……”   韩肇墨眸光微闪,费尽全身力气才没有转身抱住她。   他开玩笑:“我是不是该说谢主隆恩?”   “可以,跪着说吧。”   五月的最后一天。   病床上的男孩病情加重了。   苏蘅终于来到了病床前。   她握住他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语气平静而温和,像是在对一个即将远行的朋友说话:   “我已经确认了你穿越者的身份。现在,要送你离开了。”她顿了顿,“等回到那边后,要珍惜每一天,要成为一个健康、快乐、积极向上的人。”   病床上的男孩虽然已经撑不住,但眼角却缓缓渗出一滴泪水,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我会的,我会的……我还会做很多善事的……谢谢你们……”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   病房里的监护仪,发出了持续的报警声。   一个人波折又短暂的一生,最终化为一条平静又漫长的直线。   韩肇墨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来,打横抱起睡着的苏蘅。   苏蘅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但没有醒。   半个多小时后,他们已经在了回国的车上。   KK她们这才从韩肇墨简短的叙述中,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也就是说,苏总睡着送人都是演的?”KK有些不敢置信,看了看依旧在韩肇墨怀里安睡的苏蘅。   她忍不住伸出手,在苏蘅鼻子前晃了晃,又侧耳听了听她均匀的呼吸声,确定她是真的睡着了。   韩肇墨的目光一直落在苏蘅的睡颜上,闻言轻声道:“不是演的。她提前喝了助睡眠的药。”   KK一愣:“那是为什么?不是已经确定他不是穿越者吗?”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几乎是同时,她就明白了。   哪怕已经有99%的概率,但万一呢?万一是判断错误,他真的是穿越者……所以苏蘅愿意等,等到他离世的这天,愿意用同样的送归流程,送归一位自以为是穿越者的普通人。   她也不愿拆穿他,只想让他在美好的幻想中离开这个世界。   老鬼正在整理资料,忍不住插话:“可不止呢。这次一路得到的遗产,非法的部分,苏总都交给官方处理了。其他的部分,苏总也没留,全都指定捐给了几个专门用于救助这类被骗被困人员的慈善机构了。”   KK感慨:“苏总真好,我尸体暖暖的。”   韩肇墨没有说话,只是手臂又拢紧了一些,将苏蘅更好地护在怀里。   他的眼神也变得异常柔软,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只有这种时刻,他才能肆无忌惮地凝视她。   回程的路上,苏蘅还收到了宋乐发来的链接。点开链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短视频平台账号主页。   苏蘅这才发现,姜诀建了账号,还把陈韫山捧红了?这都开始接商务广告赚钱了?   KK坐在旁边,无意中瞥见了视频内容。   “哎,这不是苏总的房车吗?”   提到这辆房车,那可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顶级舒适。本来她们还想着能沿途开回来,多拉风啊,可惜后来因为转道国外,只能继续开越野车,用睡袋。   苏蘅把链接也分享给KK她们。   “还有陈道长?”等看清账号名和简介里那套“钱多得花不完的哥哥带道士弟弟体验世俗快乐”的人设故事,KK只觉得天雷滚滚。   连连惊叹:“姜诀他真的好会编故事啊。”   苏蘅想到姜诀那永远讲不完、永远很精彩的、关于她妈妈的故事,只能说,这厮在这方面,真的天赋异禀。   几人看着视频,又不得不承认,姜诀镜头下的陈韫山,非常吸引人。   没有太多的滤镜,画质特别清晰,但就是把陈韫山的颜值和独特出尘的清冷气质放大到了极致。哪怕他全程惜字如金,只是安静地打坐、泡茶、看风景,那种疏离又禁欲的美感,也拥有致命的吸引力。   原地出道,完全不成问题。   怪不得能火。   说起来,从疆城开回瑾市,正常行程也就五六天。可姜诀硬是带着陈韫山,磨磨蹭蹭走了快一个月,视频发了一条又一条,故事编了一茬接一茬。苏蘅这边跨国任务都结束准备回国了,他俩居然还在路上。   姜诀最新的一条视频是帮道士弟弟征婚,陈韫山不知道是不是被忽悠了,居然真的在做一种民族手工。   视频里说这是某个少数民族的传统,族里的男士婚前都要亲手打穗子、做手工挂件,送给心仪的姑娘。姑娘要是收下了,就代表认可这门婚事。   陈韫山低着头,神情专注,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样式复杂的手工挂件在他干净的指节间渐渐成型。   评论区不少互动的,“想娶”、“道长看看我”、“放开那个道长让我来!”之类的留言刷得飞快。   姜诀顺势放出链接,全是手工挂件,宣称每一个都是陈道长亲手所编,限量发售,先到先得。   眨眼间,就卖了几万件。   苏蘅看着屏幕上那惊人的销售数据和还在不断滚动的评论,嘴角忍不住抽搐,陈韫山知道姜诀玩这一套吗?   她把视频链接转发给姜诀,附加一个“?”。   想了想,又转给陈韫山。   其实这段时间,他们俩都发过一些消息,只是苏蘅没时间看,没怎么回复。陈韫山每天会发早安晚安,会大致讲一下路上的见闻。   几分钟的时间,姜诀的账号就清空了,最新的一条变成了黑白文字。   【我给弟弟找到归宿了,超有钱的富豪,她说会疼我和弟弟的。】   这条动态一出,评论区炸锅,有人骂他卖弟求荣,有人骂他算什么哥哥。   姜诀回复【不单卖,我和他一起伺候她】,评论更爆了。   苏蘅正在看热闹,手机响了。   【姜诀:富豪,想死我了,求贴贴】   见苏蘅一直不回复,姜诀有点急了。   他这一路拿陈韫山赚钱,确实小赚了些,但这点钱和苏蘅相比,那就是九牛一毛。陈韫山现在得知情况,已经生气了,陈韫山如果真的想,是能告他侵犯肖像权、损害名誉,让他赔钱的,甚至苏蘅那边律师都是现成的。   这件事的关键,其实在于苏蘅的态度,如果苏蘅对此是支持的,或者陈韫山因此得到好处……   姜诀又发过来几条视频。   【姜诀:陈道长受我点拨,已经开悟了,我保证,你见到他一定有惊喜】   因为姜诀和陈韫山最近几天本来就在瑾市周边晃悠了,居然比苏蘅还先到家。   哪怕苏蘅不理他,姜诀的消息也不断。   【姜诀:陈道长正在沐浴更衣】   【姜诀:你喜欢刺激的?还是矜持的?带剧情的我也可以安排】   又过了片刻。   【姜诀:你约了客人?】   【苏蘅:没有啊。】   【姜诀:那这人还真能装啊,这架势,我还以为是你的什么贵宾呢。】   姜诀同时发过来一张照片。   地点是在古岸庄园的别墅,宽大舒适的沙发上,坐着一个身着深色西装的男人。他坐姿端方,背脊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强势气场。   光看这照片里的姿态和气势,会下意识觉得,他才是这栋房子的主人。   男人目光淡淡看着镜头这边,准确地说,应该是看着拍照的姜诀,眼神冷而锐利,有种不屑一顾的感觉。   【姜诀:那我把人“请”出去可以吗?】   【姜诀:我跟这人大概属相犯冲,八字不合。从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特别想打人】   苏蘅也是愣了一下,翻出周景然的微信,转发照片。   【苏蘅:这是傅时凛吗?】   【周景然:!!!】   【周景然:这个不要脸的,他居然去找你?】   【周景然:他还偷穿了我哥的西装?!】   周景然的信息如同连珠炮般发来,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暴怒。   【周景然:嫂子你别管。千万别见他,这种家务事我来处理。】 第113章 第113章   傅家别墅。   客厅里,傅时芸敷着面膜,手里翻着时尚杂志,眼看着周景然从楼上冲下来,他脸色阴沉,一副要去找人拼命的架势。   “站住。没几天就要高考了,你去哪?”   “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出了大门。   另一边,从看到视频,陈韫山就处于极致的怒火中。   他没办法想,这么多天,他的个人视频在网上流传,还挂着征婚的标签;他以为给苏蘅编的手工挂件,结果只是别人的敛财工具;那些在姜诀建议下拍摄的东西,如今看起来,也透着股不正经的姿态。   别人会怎么看他,苏蘅……会怎么看他?   过于愤怒,让他根本看不到其他人,一进门就冲向自己的房间,换下姜诀说会让苏蘅喜欢的衣服,洗掉所谓的苏蘅会喜欢的古龙水香味……   姜诀一路将人带回来,因为心虚,言行举止都透着股讨好的嫌疑。   听着明显带着怒气的关门声和水声,姜诀摸了摸鼻子,走到陈韫山房门口,隔着门板忽悠:   “你生什么气?你看这么多天她都不理你,发消息也不回。但我的视频她都看了,看完就来联系你了,你还要谢谢我才对……”   里面只有哗哗的水声,没有任何回应。   姜诀讨了个没趣,耸耸肩,转身下楼,和沙发上的男人对视上。   “刚刚忘了问,您是?”   姜诀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惯常的笑,率先开口,语气看似随意,身体却有着下意识的防备姿态。   这个男人给他一种莫名的威压感。   傅时凛上下扫了姜诀一眼,根据刚刚的观察,这人姿态轻浮,言行谄媚,判断这或许是新来的司机?再不然就是保镖、管家、家政这类,就是长相气质不像是认真干活的人。   苏蘅请的男人,看起来都有些不正经。   傅时凛半垂着眸子,心中思忖着另一件事,刚刚一言不发上楼的人是陈韫山,陈韫山为何是主人姿态,还在这里有了固定的房间?   他不在的时候,是发生了什么吗?陈韫山就算帮苏蘅干活,也没必要住到家里来吧?   傅时凛没有回答姜诀的问题,这让姜诀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按理说自己站着,对方坐着,自己是问话方,应该站上风才对,但现在的情况却相反。   姜诀还想再说话。   “好好做你的事,少打听。”   ???   姜诀气到失语。   对方语气淡淡,说完目光又转回手中的报表上,连多看姜诀一眼都不曾,好像他不值得他多加关注。   姜诀深呼吸,很想把人赶走,但他没这个权力。   苏蘅不在家的时候,古岸庄园的保姆和家政都是半放假的状态,只有部分人有密码,能开门。来打扫的阿姨也默认,能开门的人,都算半个主人。   陈韫山是能开门的,姜诀都不知道密码,所以眼前这个人能直接进来,姜诀都摸不准他到底什么来头。   他维持着虚假的笑容,拿出手机跟苏蘅发消息,这才有了先前的对话。   得知不是苏蘅的客人,姜诀面上多了丝讥讽。他上前,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   “蘅蘅最近太忙了,记性都不太好了。我刚刚问她,她说没有约人。”姜诀语气带了点恰到好处的宠溺,“这位先生,要不要和蘅蘅再确认一下?”   蘅蘅?傅时凛皱眉。   他没有接姜诀的话,只是很淡定地翻了一页手中的文件,语气依旧平淡:   “不急。”   姜诀已经从他刚刚一瞬的表情变化确认了,原来又是某人欠的情债啊,那就好办了。   “确认一下很难吗?总不能你没有蘅蘅的微信吧?”   傅时凛抬眸,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再次碰撞,气氛瞬间变得紧绷。   片刻后,傅时凛淡定自若:“等她回来,跟我见了面,一切自然明了。”   姜诀翻了个白眼,这人似乎坚信,只要苏蘅见到他,其他什么都不重要。姜诀实在想不出什么东西能一见面就让苏蘅另眼相待,除非他是人民币成精。   苏蘅没有回复他能不能把人赶走,只说有人会处理。鉴于自己刚刚得罪了陈韫山,不好到处树敌,姜诀没再选择正面硬刚,而是换上了迂回战术。   他迅速安排别墅里准备晚饭,收拾整理,还不经意表示,门口停着的豪华房车,是苏蘅专门为他买的。   傅时凛抬眸看了一眼,嘴角抿紧了。   姜诀继续拿着手机下单,购入一大堆奇奇怪怪、用途暧昧的东西,其中有一家,新出了一些专供顶级VIP的特殊用品,什么鞭子什么环,花样非常多。   他还当着对方的面,给苏蘅发一些暧昧的语音,所有行为都仿佛在宣告,今晚他要和陈韫山一起好好伺候苏蘅,他们的关系很不一般。   本以为这套操作下来,对方多少会破防或动怒。没想到,沙发上的男人反而更淡定了。   “她不喜欢这些。”傅时凛嘴角甚至轻抬,近乎嘲弄:“你也不用靠这种方式,试图污蔑她,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顿了顿,眸光像是在回忆什么,语气带着种奇异的笃定:“她是个看似放浪形骸,其实很单纯的人。一旦心有所属,眼里就再看不下其他人。”   姜诀嘴角微抽,谁单纯?苏蘅?   什么是单纯?日日去找陈韫山喝茶论道是单纯?说想让他当按丨摩棒是单纯?总琢磨着养几个年轻好看的男大取乐是单纯?   这人说的苏蘅,和他认识的是一个人吗?   没等姜诀嘲讽,傅时凛再度看向他,一字一顿:“越是一无所有的人,才越是喜欢装出一副被人极度需要的样子。”   姜诀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声音也冷下来:“好,好!那我倒要看看,你又拥有多少。”   傅时凛轻笑一声,以胜者的姿态,微阖双眼。   他刚才说的是心里话。上一次,他也曾误解过苏蘅。她曾在他面前故意拿出各种情趣用品,甚至装作与旁人淫乱不堪……   可后来他在自己的世界一次次复盘,复盘他们每一次相遇,每一次相处,还有最后的结婚和甜蜜……她的生涩,她的小心翼翼,那些细节被他反复论证,他得出一个结论,苏蘅根本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般随意浪荡。   尤其现在他还知道,他离开后,她经历过绑架,经历过闹事,经历过千夫所指……却还是稳住了傅氏,护住了傅家,整合了恒枢,创建了木棉。   她身边出现的男性,要么是尤彻那种结婚后猝死的,明显的穿越者;要么是陈韫山这种等待的穿越者;目前并没有哪个是明确有私情的。   他和苏蘅之间,连生死都可以穿越,这一次,他绝不会因为一个男人莫名其妙的话,就对她产生误解。   又过了片刻,姜诀忍不住再问:“你说她心有所属,谁?”   这个话题让本不欲再搭理姜诀的傅时凛指尖微颤,片刻后,他哑声道:   “傅景沉。”   压低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姜诀无语,这是哪一年的老黄历了?人都凉透了,这是要再开一次追悼会,把棺材板钉死吗?   似乎是看出了姜诀眼中的不以为然,傅时凛语气平静:“你没见过他们相处的样子,自然是不会明白。”   姜诀眯眼,很想说你现在试图说服我的样子,也不像是胸有成竹啊。而且人家傅景沉和苏蘅怎么样,关你什么事?他也猜到面前这位大概也是傅家人,仔细看,眉眼和和傅景沉确实有几分相似。   怎么,这是上赶着要来当替身,所以先给白月光正名立碑?   这件事他倒不奇怪,傅家那么大的家业交到了苏蘅手上,再加上她后来接手纪氏、尤彻的资产后,更是再度扩大了,私下有人猜,傅家的人早晚要被苏蘅吃干抹净。如果换他是傅家的人,肯定不能放心,怎么也要推出来一个人,放在苏蘅身边才行啊。   他说的话,姜诀是一个字都不信。   苏蘅有把傅景沉当回事吗?从认识苏蘅以来,他就没听苏蘅主动提起过这个人。   但他转念一想,捧得越高,摔得才越狠。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姜诀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略带感慨的样子,“我听说,傅总走后,苏总确实茶不思饭不想,消沉了许久。”   傅时凛握着文件的指尖松开了些许。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动静。两人同时望去,还以为是苏蘅回来了。   结果,是一辆小电驴,一个急刹停在了院门口。   周景然动作利落地取下头盔,露出一张紧绷的年轻脸庞。他目光直直射向客厅沙发上的傅时凛。   “你怎么来了?”傅时凛皱眉,这时候该是他专心模拟考的时段了。   我怎么来了?我不来怎么知道你脸皮这么厚,这么不要脸!   周景然满脑子脏话,但他谨记家丑不能外扬,尤其旁边还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姜诀。   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上车。”   傅时凛皱眉,周景然是爱胡闹,但表情如此严肃、甚至带着焦虑,还是少见。他起身,走到周景然身边,打算问个清楚。   周景然先一步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只让两人能听清:“人命关天。”   傅时凛面色一肃,第一反应是苏蘅出了什么事!他指尖微颤,顾不得多想,本想找车,但想到这里的车虽然以前是他的,但现在都是苏蘅的。而他这具身体目前在国内似乎没有驾照。   在周景然越发急促的催促眼神下,他只能略显憋屈地跨上了小电驴的后座。   他认出来,这是当初苏蘅开过的那辆小刁电动车,但似乎被改装得更宽敞更结实了。   不过就算是加宽了,对他来说依旧非常逼仄。   周景然递过来一个头盔,语气不容置疑:“戴上。”   “快点,再晚就来不及了!”   傅时凛戴上头盔。小电驴发出一声低鸣,载着两人迅速驶离了别墅。   屋内的姜诀挑了挑眉,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怎么,这是傅家的人没商量好派谁当替身,先内讧了?   他琢磨了一小会,就先放下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解决陈韫山的事情。还有,如果苏蘅送走了陈韫山,自己是不是有机会补上他的位置?   周景然载着傅时凛一路风驰电掣,最终停在了一处位置偏僻的独栋别墅前,周围几乎看不到其他人烟。   “是苏蘅出什么事了吗?”傅时凛问。   “是出了点意外,但情况比较特殊,”周景然语气含糊,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说,“进去再说。”   放在平时,以傅时凛的谨慎,一定会追问更多细节。但越是经历复杂后,越容易把事情往更复杂更危险的方面想。他下意识以为周景然语焉不详,是和苏蘅特殊的工作性质有关。   难道又出现很危险的穿越者?   周景然将傅时凛带到别墅内,这里装修简单,但门窗都异常厚重结实。趁傅时凛心神不宁之际,周景然迅速闪身退到门外,“砰”一声将厚重的防盗门关上,并从外面落了锁。   “周景然,你做什么?”对弟弟不设防的傅时凛这才反应过来,冲过去拧门把手,纹丝不动。   “我不知道你是真的喜欢苏蘅还是另有所图,但肯定都没安好心。”周景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这房子门窗都是特殊加固封死的,里面有信号屏蔽器,电话打不出去,网络也连不上。”   “每周我会让人给你送一次食物和水。”他顿了顿,语气冰冷,“你就在里面好好反省。等我高考结束,等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去骚扰我嫂子,我就放你出来。”   “周景然!你这是非法拘禁,是违法的。”傅时凛气得胸口起伏,“你哥以前是怎么教导你的?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你心里没数吗?”   “我只知道,”周景然没有丝毫动摇,“对嫂子好的,能做;对嫂子不好的,不能做。”   傅时凛深吸一口气:“周景然,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我其实是你哥。”   门外的周景然,瞳孔骤然放大,似乎被这句话震得一时无法理解。   但仅仅几秒钟后。   “你怎么不说你是我爷爷?”周景然冷笑:“以我哥的智商和身手,根本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我锁在这别墅里。”   傅时凛:“……会不会我太相信你,以及关心则乱呢?”   周景然“呵”了一声:“我哥在任何时候都能保持绝对的冷静。他说过,慌乱,是弱者无能的体现。”   “你可以随便问我问题,看我答不答的出……”   周景然:“好了,我没空陪你闹。”   周景然目空一切:“我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考个好成绩,让嫂子面上有光。”   “你的想法值得肯定,但是……”   “没有但是。”周景然的声音越来越远,“你好好待着吧。”   窗外传来小电驴启动、然后迅速驶离的声音。很快,四下里就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傅时凛四下检查了一番,没有任何可供逃生的途径。周景然在做这些非法事情时,总是有种天赋异禀般的周到和严密。   他走到客厅中央,缓缓坐下,背脊依旧挺直。最初的惊怒过后,有些无奈,还有些欣慰。周景然的态度至少说明了,苏蘅待他真的很好。好到能让这个曾经桀骜不驯的少年,如此死心塌地地维护她。   她一直有善待他的家人,这怎么不算爱屋及乌呢。   可惜了。   他本来以为,今晚就能见到她。   还想过,她若是一眼认出他来,会是怎样的表情。惊愕?难以置信?然后,或许是喜极而泣? 第114章 第114章   苏蘅快回到瑾市时,韩肇墨忽然问她:“六月任务计划,还是按之前定的那样吗?”   苏蘅微愣,随即点头:“当然。”   六月的送归名单之前就定过一版,当时确定了三四个优先级较高的目标,排在第一位的,就是陈韫山。还有一个是上次被尤彻抓来威胁她的妹子。   韩肇墨停顿片刻:“好的。”   他随即开始安排工作,让KK留下保护苏蘅,其他人出任务。   “哎,韩队,你要和老鬼猴子一起去B城那个任务?”KK有点疑惑,不过是个小任务,韩队完全没必要亲自出马吧。   “嗯。”韩肇墨没有多说,倒是猴子羡慕哭了,他也想留下保护苏蘅。   他哀嚎:“KK你碰到好吃的好玩的,想着点哥。”   KK嗤之以鼻,苏蘅倒是笑了,主动开口:“没问题,我给大家都留一份。”猴子欢呼,老鬼道谢。苏蘅朝韩肇墨眨眨眼:“我也……想着点哥。”   回到瑾市后,苏蘅并没有立刻回家。   她先是约了李明珠、宋乐、程卓尔她们开会,以往每次苏蘅外出,回来也会开会,大家都习惯了,整理了恒枢和木棉情况,一一汇报。   即便苏蘅不在,公司项目也都稳步推进,甚至比预期更好。尤其是木棉,之前帮助的几位女士都已经成功离婚,并且开启了自己的事业。   等开完会,苏蘅拿出一个计划书,递给程卓尔。   程卓尔一打开,又惊又喜:“HB的合约,真的签下来了?”   她以为苏蘅打电话就是随便问问,这个计划纪总在的时候也很头疼,如果能推进,公司真的能更上一层楼。她看苏蘅的眼神不免多了几分火热。   李明珠:“苏总,我每次以为你在度假休息,结果都是在工作,你也太厉害了。”   刚帮苏蘅处理完东南亚等国捐赠的宋乐也感慨:“感觉学姐在全世界给公司找投资,壮大恒枢。”   苏蘅挥挥手,很不谦虚地接受了大家的夸赞:“这才哪到哪,你们等着,以后惊喜会更多。”   她打算有针对性地梳理一下公司目前技术、资源和渠道上的短板清单。下一阶段选择送归穿越者时,除了情况特别紧急的穿越者,可以优先考虑对公司发展有帮助的方向。   李明珠主动举手:“苏总,我这边也需要,我和卓尔在打赌,看谁年终的报表数据更好,我可不能输。”   程卓尔轻笑:“我本来还有点没把握,现在HB签下来,你等着请客吃饭吧。”   “距离年终还早得很,我现在就开始给苏总吹枕边风,你小心被赶超。”   宋乐不服气,但她和她们相比,实在是太弱了:“你俩再给我三年,我以后也要参加。”   苏蘅哈哈大笑,她太喜欢大家生机勃勃的样子了。   中途苏蘅还收到周景然的消息,说他已经处理好傅时凛了,让她不用担心。   本来也没当回事,苏蘅回了个【大拇指+好好学习】就忘了。   等她处理完公事回到家,最先看到的是哼着歌做饭的姜诀。   他见她回来,先端上饭菜,一副“贤良淑德”的姿态。   苏蘅尝了一口,大部分都是陈妈的手艺,这厮是真的很擅长表演借花献佛。   吃过饭,姜诀很上道:“这是我最近赚的钱,我们五五分。”   苏蘅看了一眼,金额不少,看来他账号运营得确实很不错。不过……   她叹为观止:“你给我分,不给陈韫山分?”   作为出镜的当事人,陈韫山居然一点好处都没分着,他改名叫姜扒皮吧。   姜诀一脸理所当然:“给他分,和给你分,不是一样的吗?”   他眨眨眼,压低声音:“再说了,他现在对这事儿讳莫如深,我要是给他分钱,他怕不是要拿桃木剑打我。”   苏蘅当然没同意这分法。不过她出了最重要的设备房车,陈韫山出了人,姜诀算是运营……她干脆拿了三分之一,多的就当是姜诀的房租了。   姜诀懂了,不情不愿改了合同,三人平分。   姜诀刚稍微放松了些,就听苏蘅说:“不过,如果陈道长事后对你的行为有任何意见,或者觉得权益受损,我这边随时可以提供律师给他,用于追责。”   姜诀心里暗骂,面上却只能点头。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他情绪有些低迷,不如你去哄哄他?”陈韫山这种恋爱脑,只要人哄好了,哪还记得追究这些事,说不定还能继续配合他。   “低迷?为什么低迷啊?”   难道是因为离开的日子近了?惆怅了?   苏蘅是真的不知道,甚至忘了先前的那点别扭,她的日子过得太充实,满世界飞,接触的人和事又多又杂,哪里记得住这种不明显的小情绪,再说她原本就不知道陈韫山在别扭什么。   姜诀多看了苏蘅两眼,嘴角微勾:“大概觉得你没把他当回事吧。”   他话锋一转:“低迷的时候,有低迷的玩法。”   苏蘅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到桌上堆着的各种东西,隐约露出些皮革、金属的反光,花样繁多。   苏蘅轻笑,有种今时不同往日的意味:“差生才需要这么多玩具。”   姜诀心里冷笑,每次闷头进入正题、毫无情趣可言的人,还有资格嘲笑他?   嘴上却道:“适当的调情,有利于感情的递进和释放嘛。”   苏蘅摇摇头,将那些箱子往姜诀怀里一推:“你留着自己玩吧,我们不需要这些。”   她转身上楼,轻轻推开陈韫山房间的门。   屋内的人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书案前练字,笔走龙蛇,力透纸背,字里行间透着隐隐的浮躁。   苏蘅这段时间经历了很多,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心境比以往更开阔,对人也更加宽容。面对姜诀都能心平气和,更何况是陈韫山。   “在生气吗?”她走到他身后,轻声问。   陈韫山握笔的手一抖,一滴墨汁险些洇开。   “没。”   苏蘅绕到他身侧,语气带笑:“陈道长,现在大家都在猜,你跟了什么样的富豪,有人说,一定是一把年纪,能让你喊阿姨了……”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戏谑:“怎么样,要不要喊我一声阿姨听听?”   陈韫山没忍住笑了:“别开玩笑了。”   气氛骤然轻松下来,陈韫山意识到,自己的焦虑和低落,不止源于那些视频带来的尴尬,更因为和苏蘅分开太久,不确定性越来越多。   苏蘅不放过他,继续盘点:“还有人说,如果能睡你一次,一定长命百岁……我算算,那我该长命到多少岁?”   陈韫山屏住呼吸,任由苏蘅一点点靠近,任由她现场算究竟多少次,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根本没办法拒绝这样的她,尤其这次,她比之前更懂得如何撩拨。   苏蘅没几下功夫,就将陈韫山拿捏得喘不上气。   清冷自持的人气息紊乱,眼尾泛红:“……别,别折磨我了。”   “嘘,我还没开始呢。”   门外,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声响和不同寻常的动静,靠在走廊墙壁上的姜诀磨了磨牙,确定苏蘅这次出去没少实战。   许久后,他喉间溢出一声嗤笑,眼底冷冰冰的。   又过了两天,朴静娜带着合作团队正式来访。跟她一起来的,还有老三和刘珉。   刘珉看到苏蘅时,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她她她,她真的是恒枢的苏总?”等看到苏蘅身边的程卓尔和李明珠等人时,她才终于不得不信。   刘珉战战兢兢,她居然误以为这样的顶级富豪是个“有点小钱、带几个帅哥保镖”的普通富婆?还试图用十万块钱收买对方,甚至大言不惭地说要“包场”、“介绍生意给她”……   她介绍生意给苏蘅??   回想起自己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话和举动,刘珉恨不得穿越回去,狠狠给自己两耳光!她就是小丑,就是有眼不识泰山的大傻子!   巨大的震惊后,她一度担心苏蘅会不会记恨她,或者给她下马威。但苏蘅的态度很平常,给的只有合同。   看到合同内容时,刘珉更是惊愕。   原本她家和恒枢都和HB有合作意向,但都只是初步合作。可苏蘅拿出的这个方案,直接打通了上下游产业链,将三方的优势深度捆绑,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刘珉粗略一算,按照这个方案的交付量,她家的业务量直接要翻上近十倍!   这岂止是不记恨,这是要带飞她啊,天上真的掉馅饼了!   刘珉当然是求之不得,但,苏蘅是不是过于信任朴女士了?这种跨国合作,不都应该一步步试探,慢慢加深吗?这么大手笔、快节奏的绑定,风险可不小。   这种事对她这个小公司没什么影响,但对恒枢可就不是了。   刘珉正琢磨着是不是该隐晦地提醒一下苏总,虽然她觉得自己可能没这个资格。刚这么想着,就看见朴女士和苏总凑在一起说着什么,姿态非常亲密。   一旁的程卓尔见她神色有异,低声问她怎么了。   刘珉犹豫了一下,还是隐晦地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程卓尔微感诧异,随即笑了。这个问题她们内部也讨论过。苏蘅直截了当地说朴静娜可以信任,而且官方刚插手清理过,这时候入场是最好的时机,相当于搭上快车了,等消息传出去,再想谈这样的条件,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们其实还讨论过和刘珉的合作,本来觉得对方规模一般,虽有潜力,但恒枢未必就要带她。可此时见对方没有被巨大的利益冲昏头脑,反而愿意出于善意提醒风险,放心了许多。   “苏总信任你们,我们就愿意做尝试。”程卓尔淡定:“就算有什么问题,恒枢和苏总,有足够的实力为这次合作托底,你放心吧。”   刘珉心潮澎湃,又越发羡慕。这就是大佬的底气和格局吗?敢赌,也能输得起。   合约签得很顺利,签完刘珉就匆匆回家推进项目了。   有这个合约,她将成为家里说一不二的存在,她爸那些私生子,全都要看她眼色过活了。当然,现在她觉得自己根本不该关注那些人,大佬都把腿伸出来让她抱了,她要做的,就是专心抱大腿,不叫大佬丢脸。 第115章 第115章 (二更)   刘珉那边的合约简单,但HB这边的复杂些,虽然已经全部定下,但双方公司需要进一步敲定一些细节。   因此朴静娜没走,只是时而精神抖擞,时而唉声叹气。   她这具身体的姑姑违法证据确凿,已经被踢出家族核心了。如今自己算是初步掌握了一些实权,还有老三这么个顶级保镖+翻译,她日子过得非常舒坦,回家的想法暂时没那么强烈了。   这种穿越成为财阀的机会实在是太难得,她觉得可以待上个五六年。她当然也愿意配合促进HB公司的各项业务合作,反正都是双赢,尤其是和苏蘅。   她巴不得天天和苏蘅的公司合作,天天和她在一起。   只唯独一件事不开心,这财阀对家族参与公司决策人数有要求,她姑姑退出后,有别的家族成员加入进来,还要求她来带。   这人是她这具身体的妹妹,名叫朴静姝,是个挺年轻的小姑娘。   “那挺好的啊”了解了大致情况的KK道。   “你如果见过她,就不会这么说了,那就是个小恶魔!”朴静娜低声道,她平时在外人面前不敢多说中文,此刻周围都是苏蘅的人,又都清楚她的底细,才敢放心大胆地大倒苦水,语速快得像倒豆子。   当天下午,大家就见到这位恶魔妹妹了。   她是乘坐一架私人飞机抵达瑾市的,骚包的粉红色外观,舱门打开,十几名保镖出来,先铺红地毯,又喷香水……足足折腾了二十分钟,里面的人才愿意出来。   女孩大约十四五岁,穿着精致昂贵公主裙,姿态倨傲地走了下来。   最后两层台阶晃了下,KK伸手要扶,她闪开。   还撇了撇嘴,用韩语快速说了两句什么,眼神充满挑剔。   “她说什么?是在感谢我吗?”KK问老三。   “她说你丑到她了,建议你整容,还让你别随便碰她。”老三在一旁平静翻译。   KK深呼吸,想骂对方凭什么这么嚣张,但想到对方是财阀:“算了我不和小孩子计较。”   女孩绕了一圈,所有人都被“照顾”了。   要不说人家穿得奇怪,多看一眼都是伤害她眼睛;要不说人家腿粗个子矮,建议回炉重造。   女孩又说了什么,老三自动翻译:“她说我吃里扒外,明明是她姐姐的翻译,给别人当奴隶倒是很积极。”   一圈下来,大家都沉默了。   朴静娜更惨,她继续装嗓子不舒服,但又不能完全不说话。   好在私下里她和老三学了点韩语,嘶哑着回复“妹妹”,那叫一个艰难。   等女孩趾高气昂地走了,KK忍不住建议朴静娜:“要不你别回家了吧,就在这里。”   她的意思是就留在这个世界,不然等朴静娜走了,万一是这个熊孩子接手对华业务,那是真的谁上谁头疼。   朴静娜表情微死:“不行,家有老母。”   不知道有回家的路的时候,还能安心当个心惊胆战但物质奢靡的财阀;现在知道有路可回,就不可能在异国他乡一辈子。   “你们想开点,我这个妹妹虽然骂人,但她平等地骂所有人,骂每个人就等于没骂人。”   因为双方的合作,见面的机会还是不少,很快大家都发现。   “你们发现没有,小恶魔好像从来没骂苏总?”KK道。   众人一愣,仔细回想,好像真是。这小女孩对苏蘅,除了最初打量了几眼,似乎并没有出言不逊。   “难道她还会看人下菜碟,知道每个人的资产不成?”宋乐猜。   “那也不对啊,听说宴会上遇到刘总,她不也不搭理,还吐槽刘总头发太少,反光闪到她眼睛了。”   “别说,当时我真笑了,姓刘的也不是个好东西,对员工对妻女都不好,希望他早点破产。”   苏蘅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这个女孩不仅没有骂她,似乎还隐隐对她有点好感的样子。而且苏蘅也确定,她不是穿越者,就是朴静姝本人。   很快就知道原因了,程卓尔凭借流利的韩语负责接待这位小公主,套出了缘由。   “我听她的意思,她妈妈曾经告诉她,成功的女性企业家很少,每一位都是值得尊敬的榜样,所以她尊重苏总。”   苏蘅挑眉:“我这也是吃上性别红利了啊。”   然而苏蘅没想到啊,这喜欢来的快去的也快。   这天苏蘅正在开会,朴静姝带着人闯了进来,指着苏蘅,一顿又快又急的韩语输出,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她叽里呱啦说什么?”   程卓尔沉默片刻。   “她说看错你了,原来你就是个靠男人上位的,根本不是靠自己。”   苏蘅觉得有点好笑,她好像也没说是靠自己白手起家吧?再说与其说她是靠男人,倒不如说是靠送人,靠系统。   苏蘅也真的笑了出来:“靠男人上位怎么了?男人可以靠女人上位,可以靠爹妈靠祖宗,女人靠男人上位就不行了?再说我不偷不抢,全都合法合规,刑法都不管我,你就别来指手画脚了。”   程卓尔委婉翻译后,女孩更生气,又说了两句什么,转身就跑了。   “她说你强词夺理,她不会让你这样的人成为榜样,让你走着瞧。”   苏蘅耸耸肩,没在意。她身边的安保级别已经非常高了。纪宁留给她一些人,恒枢和木棉的安保人员是尤彻那边精选出来的,KK也一直跟着她,官方也会保护她,HB的权力还在朴静娜手上……她还真不怕她。   又加班了两天,终于基本搞定了HB的合约。苏蘅打了个哈欠,出门时看到外面某些店贴了横幅,预祝高考成功,才猛地想起来,明天就是6月7号了!   到陈道长生日了,也是定好的,送他离开的时间。   苏蘅立刻定了一个总统套房,让人准备了烛光晚餐,打算好好给陈道长践行。   下楼时,KK顺口提了一句:“对了苏总,下午周景然来过一趟,给你留了话。”   “嗯?他说什么?”   “他问明天要不要他自己过来,免得车子来回接人麻烦。我问他什么意思,他就说‘你就这么跟嫂子说,她懂’。”KK也是一头雾水。   苏蘅:“??”她懂什么?她不懂啊。   再一琢磨,明天是高考,周景然当初信誓旦旦承诺半年不开车,骑电驴去考场多少不安全,难道他的意思是借车?傅家缺车用了?还是傅时芸不在家?   虽然不清楚,但在这种事上苏蘅向来大方。   “明天让司机开车过去接他吧,送他去考场。”   另一边,人烟罕至的别墅里。   傅时凛过得非常规律。这具身体底子不太好,他每天雷打不动早睡早起,坚持健身。原本还有看国际新闻和金融局势的习惯,但因为没网,就改成了看屋子里的书。   从世界名著到菜谱,五花八门。   看菜谱是想到,苏蘅挺喜欢吃东西的。   他身上原本昂贵的西装被仔细挂在一旁,甚至被他用挂烫机小心熨烫过。此刻他穿着房间里的棉质家居服,柔软的布料勾勒出他恢复锻炼后逐渐清晰的肩背线条,短发清爽,侧脸显得沉静而俊朗。   看起来完全不像个被非法囚禁的人。   6月7日这天,傅时凛起了个大早,心里还是有点放不下,今天高考,不知道周景然准备得怎么样了。   今天刚好也是该送水和食物的日子。   傅时凛没想到,一大早,外面传来车辆停下的声音,紧接着是东西放在门口、然后车辆迅速离开的动静。   傅时凛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到门口地上放着的补给袋,一阵无语。之前还觉得周景然办事周密了,这送到门口就走,被囚禁的人怎么拿东西?换个人都能饿死了。   他叹了口气,重新换上西装,转身回到二楼。这几天他早已将别墅内外结构摸透,发现一处窗户的固定螺丝因为锈蚀有些松动。   他利用工具,小心地卸下螺丝,从二楼窗户攀爬下去。   虽然因为这具身体不熟练,轻微磕碰了下,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轻轻拍了下身上的灰尘。   重获自由,他本可以直接离开。但想到周景然那冒失的性格,怕他高考当天丢三落四,或者路上出什么岔子……傅时凛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回傅家庄园,打算远远看一眼,就当是送考了。   他打车回到别墅区附近,没靠太近,下车没一会儿就看见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停在庄园门口,接了表情有些紧张的周景然上车。   那辆卡宴,他很熟悉。   傅时凛心里更软了,苏蘅连他弟弟高考的日子都记得,还特意安排了车。然而下一刻,傅时凛就发现,有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悄然跟上了卡宴。   他眉头一皱,立刻拦了另一辆出租车,也跟了上去。   此时,苏蘅正在总统套房里,系着围裙,认真地给蛋糕抹着奶油。   她昨夜加完班就直接过来了,今早一起来,就打算自制一个蛋糕。倒不是多用心,主要是她最近也累了,做点这种不需要动脑的手工活,反而有种奇特的放松感。   旁边站着酒店的烹饪大师表情也有些微妙。完全也没想到,今日酒店老板都惊动了,结果只是指导一位富豪亲手做个蛋糕,更没想到这位传闻中命硬心狠的苏总,做起蛋糕来竟有种反差萌的专注。   “您的爱人真幸福。”   “哈哈,”苏蘅没忍住笑了,这么寻常的事情,只因为她有钱,在旁人眼里就好像多了不起似的,连她裱个花,都要被夸好久。   陈韫山走到门口,刚好听到这句“您的爱人真幸福”,而苏蘅没否认,还笑了。他脚步顿住,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耳根微微发烫。   连日来的低落不安,似乎都被这句无意的话,和那声笑冲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涩又滚烫的期待。   苏蘅本来想速战速决,她身份证和亡夫们的死亡证明都准备好了,但到底还是忽略了某些力量。   今日的陈韫山也是专门打扮过的,两人聊起第一次见面的一些场景,顿觉好笑,再加上想到这人要走,苏蘅还有几分不舍……一来二去,难免触发了某些告别仪式。   总统套房真大啊,床和房间都多,落地窗也是真漂亮,在这里运动,也别有一番滋味。   等苏蘅回过神来,已经到了晚饭的时候,苏蘅腿软了,陈韫山也被她逼得双目绯红。   他们一起享用了烹饪大师准备的精美晚餐,吃过晚餐,把蛋糕端上来的人居然是姜诀。   姜诀:“我们也算是朋友了,一起来给你过生日,你不会不欢迎吧?”   “当然不会。”陈韫山其实不太情愿,但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尤其当着苏蘅的面。   “听说蛋糕是苏总做的,真用心,我看了都感动。”   姜诀说着,腿却在底下蹭苏蘅的腿,暧昧极了。   苏蘅:……   就在准备快要吹蜡烛时,苏蘅的手机响了。   苏蘅接起,听了一会儿,目瞪口呆。   等她放下电话,都不知道怎么跟两人转述。   “朴静姝找人想绑架我,结果阴差阳错绑走了周景然……傅时凛发现了,一路跟上,半路把周景然放了。但因为想知道对方是谁,想做什么,他就伪装成周景然,戴着面罩任由对方带走……”   “然后呢?”连姜诀都被这发展震住了。   “后来傅时凛被绑到了一个工厂,朴静姝应该是想去示威……傅时凛把朴静姝绑了……”   这一天,当真是精彩啊。当然,应该也不严重,听说就是绑了一天,饿了一顿……但朴静姝哪里经历过这种委屈,听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非要讨个说法。   陈韫山看着她复杂的神色,轻声问:“你要去处理吗?”   苏蘅有点犹豫。   陈韫山立刻补了句:“我没关系的,你今天已经给我过生日了,我很开心。”   姜诀差点笑出声。真的是被爱情冲昏头脑了吧,陈韫山怎么会觉得苏蘅的犹豫是因为要给他过生日,苏蘅这样的人,工作摆明了放在第一位。   姜诀一眼看穿:“你如果去的话,50%的概率,小姑娘感谢你救人,对你改观,以后死心塌地崇拜你。”   “剩下50%,”他顿了顿,“对方极度讨厌被人看到如此狼狈不堪的样子,尤其这狼狈还是因为你造成的,从此对你深恶痛绝,合作都可能受影响。”   “你一方面要考虑这女孩的性格,一方面要考虑,你们适不适合建立特别紧密的关系。”   姜诀说中了苏蘅的心思,她们这种跨国合作关系,是很微妙的。   她和朴静娜的特殊关系,足以维持到双方建立起稳定深入的合作。至于HB公司下一任接班人,就算是朴静姝,双方最好的状态就是公事公办,保持适当的距离。太近,容易牵扯不清,滋生不必要的麻烦;太远,又可能影响合作深度。   而且这件事,就算朴静姝没能成功绑架苏蘅,但她的初衷是她,苏蘅凑上去救人,也不合适;但同样的,因为朴静姝在傅时凛手上吃了亏,傅家和她关系紧密,自己也不好再深究。   这是一笔糊涂账,尤其是三方合作协议才刚签,这时候最好的处理方式是和稀泥。   苏蘅盯着KK发过来的现场视频,不知道为何,傅时凛的言行举止,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个人你那天见过?”   姜诀撇嘴:“见过。”   “感觉怎么样?”   “非常讨厌。”   苏蘅又问了姜诀两句,越听越觉得诡异。   她想了想,反正不管是什么人,不管傅时凛想做什么,当下都可以试探一下。   既然是傅家的人,苏蘅干脆直接打给刚刚出差回来的梁仁远,让他去处理。   苏蘅没说太详细,只大致说了下情况。   “这个叫朴静姝的女孩是我朋友的妹妹,关系不错,这个事情你去处理一下吧。”   她又想了想:“别伤了和气,让傅时凛给人道个歉就行了。”   梁仁远皱眉,他是听说傅时凛回来了,只是这段时间他在出差处理业务,没有多问:“他若是不道歉呢?”   这种事情,严格来说傅时凛不算错,甚至还是见义勇为,傅家人多少都有点清高有点轴。   苏蘅似笑非笑:“嗯?我听错了吗?梁秘书不是最擅长这个吗?”   梁仁远后颈一麻,他还以为,永远不会被翻旧账了。 第116章 第116章   六月七日下午,考完从考场出来,走在熙攘的考生人群中,周景然还有些恍惚。   从一周前把傅时凛关起来后,他就全力投入到备考中,昨天实在复习不进去了,就想着去溜达溜达。   他溜达到了苏蘅家楼下,和卡宴车说了半小时的话。   大部分都是说给傅景沉的。   听说苏蘅最近很忙,他也没去打扰,只和她的工作人员说了声,自己明天可以直接过来,方便苏蘅送考。   没想到第二天苏蘅还是派车来接他了,还是这辆对他来说意义不同的卡宴。   苏蘅她永远都是这么好,永远记得这些细节!   车子朝着和考场相反的方向去时,周景然也没当回事,还以为是去接苏蘅。   心情还因此愈发激动。   这是他已经反复梦过很多次的场景了。   哥哥你看到了吗?嫂子还给我送考,我们相处得很好。你可以瞑目了!   然而不到半小时,这现实就跟梦境相差甚远了。   从绑架到被救,还是被傅时凛救,周景然整个人都是懵的。   傅时凛将包里的文具和准考证塞给他,让他沿着小路跑出去,到大路上打车,出去后什么都别想,也不用去报警,只用做一件事。   就是回到考场,认真考试。   傅时凛还说,这是他和苏蘅商量好的,为了引出幕后黑手,拿他当饵了,希望他别生气,专心回去考试。   周景然一听这话,当然不会生气了,只问傅时凛会不会有危险?苏蘅会不会有危险?   傅时凛表示暗处有警方的人,非常安全,让他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问,免得走漏了消息被人发现了,他只需要回到考场考试就行。   周景然放心了,沿着小路狂奔出去,赶到考场。直到当天的科目考完,被傍晚的凉风一吹,他才猛地回过味来。   不对啊。如果幕后黑手要绑架的是他,他又回去考试了,那对方岂不是立刻就会发现绑错人了?计划不就暴露了?   而且傅时凛怎么会知道嫂子的计划,他不是被他困在别墅吗?早上送东西的人还说人在里面呢。   他急忙打给傅时凛,然而接电话的却是梁仁远。   梁仁远此时,心情非常复杂。   他在路上时,已经收到了更详细的现场汇报和部分视频。他对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原来,傅时凛之所以会反制绑匪、甚至对朴静姝施以惩罚,不仅仅是因为对方绑架了周景然,更因为朴静姝不停辱骂苏蘅。   虽然不清楚傅时凛为何会为了维护苏蘅如此动怒,但从他当时的言行举止看,傅时凛不是个歹人,言语间还处处维护苏蘅。   梁仁远本想再和苏蘅详细汇报一下,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他决定先去确认一下事实。   等见到傅时凛真人时,梁仁远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像,太像了。   之前只看过照片,知道五官有几分相似。见了真人发现,比照片上病态的瘦弱长了点肉。   但最重要的是,比起那五六分相似的眉眼,傅时凛身上那种沉静内敛、不怒自威的气场,那种处理事情时冷静却又逻辑清晰、直指核心的习惯,简直和傅景沉如出一辙。   甚至某些无意识的小动作都让梁仁远产生强烈的熟悉感。   他也再次从傅时凛口中确认,朴静姝身边那几个所谓的保镖里,有HB那边的人想挑拨双方的关系,朴静姝以为的给个教训,其实藏了一些肮脏的手段。如果真的被绑架的是苏蘅、周景然或者其他人,后果不堪设想。   从这个角度看,傅时凛歪打正着,阻止了一场可能引发严重后果的阴谋。   可正是因为傅时凛和傅景沉实在太像了,像到让梁仁远不得不深思。   苏蘅让他来处理这件事,真的只是因为傅时凛是傅家人吗?还是有别的什么想法?   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苏蘅,是和傅总一起去处理她和木若琳的事情,那时候他们虽然没有真的让苏蘅道歉,但强权压人、威逼利诱什么都做了。   其实对于傅景沉这样的人来说,那样的手段真的很稀松平常,而梁仁远作为秘书,也确实如苏蘅所说,很擅长这些。只是苏蘅继承傅氏后,她从未让他做过类似的事情。   怎么就这次破例了?   梁仁远想到调查还显示,傅时凛之前也来过公司几次,似乎很想打听苏总的事,很想接近她。   究竟是因为苏蘅觉得傅时凛不怀好意呢?还是因为这人长得太像傅景沉,苏蘅想借此敲打他们,出口恶气?亦或者是想先安抚下朴静姝,后续再慢慢找到幕后指使的人?   然而不管是哪一种,现在都要先“委屈”傅时凛了。   破旧仓库里,光线昏暗。傅时凛姿态放松地靠在一张旧椅子上,即使身处如此环境,也丝毫不显狼狈,反而有种掌控一切的淡定。   而站在他对面的梁仁远,内心却经历着天人交战般的煎熬。   面对这么一个和前伯乐如此相似的人,有些话真的非常难说出口。   他终究还是开口了。   “道歉?”傅时凛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眉峰一挑,目光锐利地看向梁仁远。   “我给她道歉?梁仁远,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梁仁远侧过头,避开了傅时凛过于直接、甚至带着点熟稔审视的目光,这让他很不自在。   “傅先生,你刚回国,很多事情还不清楚,这件事处理得欠考虑,要你一个道歉不过分吧?”   傅时凛眯起眼,身体微微前倾。   “谁让你来找我说这些的?苏蘅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有人威胁她?”   梁仁远:……   是苏总让我威胁你。   “傅先生之前多次试图接近苏总,今日这么巧就撞见绑架,又是救人又是替苏总出头,换成其他人,真的会让人怀疑是不是有预谋的计划。”   ???傅时凛呼吸绷紧,眸底的愤怒非常清晰,但梁仁远根本不给他发泄的机会。   “当然,苏总对傅家人向来信任,也相信傅先生人品,自然不会怀疑。只是还是要给合作伙伴一个交代,所以道歉是很有必要的,后续等调查完,如果……自然会给傅先生一些补偿。”   傅时凛:……他需要补偿?   刚好周景然的电话来了。   梁仁远挂了电话,观察傅时凛的表情。   “傅先生似乎很在乎景然,那就更要考虑大事化了了,毕竟他明天还要高考,你也不希望影响到他,对吗?”   傅时凛的表情从惊到怒,再到沉默,猛然反应过来,如此颠倒黑白,好熟悉的套路。   真的换了位置才知道……   他压下心头滞涩:“道歉可以,我要先见她。”   苏蘅对那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不过就算知道,她也不是很关心。   她简单地联系了朴静娜那边,说明了朴静姝的情况,确定公司和合同都不受影响后,就把这事暂时放下了。   回来时客厅里只有陈韫山,苏蘅还以为姜诀是自己走了。   想着生日蛋糕是自己亲手做的,既然做了,总要吃的。告别仪式,也该有始有终。   然而,她没想到,酒店在最后的环节,居然还安排了一套流程。类似于抽卡游戏,每张卡片对应一个点数,有的是礼物,有的是小惩罚或小任务。   陈韫山还以为这也是苏蘅准备的惊喜环节,心里很高兴,还有些感动。   尤其是前几局开出来的礼物,居然都是他想要的。有他一直想看但没找到的孤本典籍,有他提过喜欢的古砚。   随着游戏继续,抽出来的礼物开始不对劲了。有各种口味的避孕套,有设计大胆的男士情丨趣用品……   陈韫山的脸越来越红,但还是硬着头皮收下。   苏蘅已经知道游戏的始作俑者是姜诀,突然理解了一句话,男人最了解男人,陈道长此时此刻,肯定是心猿意马。   她也知道姜诀去哪了。   长长的桌布拖地,陈韫山抽卡时,有人在底下勾她的手。   似乎知道先前自己得罪过苏蘅,他在她手心写字,又是道歉,又是画心,还说自己可以当按丨摩棒……   游戏继续,陈韫山抽到的卡片也越来越暧昧。   “比如,回忆一段印象最深刻的情事。”   “比如,和对方对视三十秒。”   “再比如,把奶油抹到对方唇角,然后吻干净。”   陈韫山很仔细地完成,底下的人也很卖力的道歉。   苏蘅哪里经历过这种玩法啊,她就算是在这方面比较开放的,也只经历过两位,每次都是一对一。   第一次经历,一个明着,一个暗着。   陈韫山回忆他们之间情爱的时候,姜诀在用手。   陈韫山描述得很克制,用词文雅,但那种情动时的细节和感受,依旧透过语言传递出来。   姜诀顺着陈韫山的叙事,慢条斯理,时轻时重。苏蘅白天本就和陈韫山有过几场,身体异常敏感,没一会儿就气息不稳。   陈韫山还以为是自己讲得太细了。   对视三十秒时,姜诀的手按摩着按摩着就开始变味,苏蘅生怕会发出什么声音,越是紧绷,滋味越受不了。   最后舔蛋糕的时候才是真的要命,上下几乎是相似的动作。   那种从边缘到中心,从触碰到轻抿,再到打转,含着唇瓣……   陈韫山闭着眼睛许愿时,苏蘅掀开桌布,一把捏住姜诀的下巴,阻止他再继续。   她居高临下,像是觉得他这样满面潮红的样子很有意思,端起旁边的冰水,直接倒在他脸上。   姜诀唇抿紧了。   陈韫山睁开眼睛前,苏蘅盖上了桌布。   “姜诀呢?”陈韫山忽然问,声音有些发紧。   “嗯?”苏蘅一时没反应过来。   见他已经吹了蜡烛,她下意识道:“明天一早,我们就去结婚了,结完婚,就送你离开。”   陈韫山浑身冰冷。   “如果我……不问了呢?” 第117章 第117章   陈韫山抓起桌上的红酒,自己喝了大半瓶。不止自己喝,见苏蘅挑眉看他,还凑近,将杯沿抵在她唇边,喂她喝。   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唇角滑下一缕,他下意识伸手,用指腹轻轻揩去。   “只要……”他垂着眼,声音带着酒意的沙哑和诱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也不知道怎么开始的,两人又接吻了。   本就是经历过白天的纠缠,身体还残留着熟悉的记忆,苏蘅被酒意和温热的气息熏得发软,意识渐渐含糊起来。   另一边,废弃仓库里,傅时凛坚持要见苏蘅才道歉,梁仁远刚想要继续施压,朴静娜赶到了,她好说歹说带走了朴静姝。   只是朴静姝极为生气,临走时还放话,这次不道歉,下次要让傅时凛跪着道歉。   梁仁远想打圆场,傅时凛却已经开口了。   “等见过苏蘅。只要她说好,我跪着给你道歉。”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周身气场全然不像寻常商人。朴静姝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又稳住身形。   她抬起被绳子勒出青紫痕迹的手臂,冷冷看了傅时凛一眼:“我等着。”   在梁仁远的带领下,两人到了苏蘅所在的酒店楼下。   梁仁远说苏蘅在酒店有事情忙,让傅时凛在楼下等候,等苏总忙完,自然会见他。   傅景沉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这家酒店在瑾市数一数二,总统套房配套的法餐很出名,主厨是从巴黎米其林三星挖来的,苏蘅会来这里也正常。   梁仁远留了一位助理陪同等候,自己先去处理其他事情。   他先去安抚了周景然,毕竟他明天还要继续高考,别被绑架的事情影响了。安抚完,顺带去公司处理了一些积压的公务。   等他想起傅时凛时,才发现已经很晚了。   他赶回酒店,远远看到傅时凛仍坐在大堂休息区,姿态笔挺,不急不躁。他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杂志,正不紧不慢地翻页,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神情专注而从容,仿佛他不是在等人,而是在享受一个难得的闲暇夜晚。   梁仁远愣了一下,连等人的姿态都这么像。   他甩甩头,告诉自己傅总已经去世了,再相似都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苏总还没下来?”明明傍晚时苏蘅说应该很快就下来的,难道也是故意的?   “嗯。”傅时凛应了一声,合上杂志,忽然问:“周景然他,情绪还好吗?”   梁仁远没想到傅时凛会先关心这个,而且他都没说自己要去安抚周景然,这人居然猜到了?而且他的关心丝毫不作假。   一个多年未见,关系疏远的便宜舅舅,之前宁愿自己被绑架也要救人,因为周景然而甘愿被威胁,现在又第一时间关心他的情绪……   还有一点,在楼下等了这么久,没有催促过任何人,没有表现出半点不耐烦。梁仁远不免高看了他一眼。   “景然一切都好,对今天考过的科目很有信心,已经回去休息了。”他顿了顿,“我打给苏总问问,可能是有些事临时耽搁了。傅先生稍候。”   梁仁远走到一旁,拨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梁仁远听了几句,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挂断电话走回来,语气带着歉意:“抱歉傅先生,苏总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今天恐怕不方便见你了。改天再约吧。”   傅时凛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微微颔首,礼貌道了声谢,转身朝门口走去。他拦了一辆出租车,驶入夜色。   梁仁远看着那辆出租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也离开了酒店。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走,那辆出租车就绕了一圈,重新停在了酒店侧门。   又花了半个小时,傅景沉成功混上了顶楼。   等在大堂的那几个小时,他并不是真的只在看杂志。   这家酒店有三间总统套房,根据他的观察,一间住着一位法国游客,一间被某明星团队包了半个月,最后一间,昨晚做了生日装饰,安排了烛光晚餐和定制蛋糕。   再结合他已知的一些信息,傅景沉很快猜到,苏蘅来这里,是给陈韫山过生日。   想到在古岸庄园匆匆一瞥时,陈韫山表现出的近乎男主人的姿态,傅景沉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他也想起,当初在他和苏蘅的婚宴上,苏蘅就承诺过要送陈韫山走。陈韫山的生日到了,那就意味着可以领证了。领完证,就该送他离开了。   或许,过生日只是两人正常的告别。   一个将要离开的穿越者,应该不必在意。   可等到这么晚苏蘅都没下来,梁仁远接电话时那瞬间的不自然,还有之前在古岸庄园姜诀那些暧昧含混的话语……都像细小的刺,扎在他的心上,让他无法真正安定下来。   还有,要求他道歉,究竟是不是苏蘅的授意,她真的要他道歉?   他有很多话要问。还有,就算没有这些事,他也想见她。他费尽心思回来,咬牙忍受痛苦让傅时凛这具身体重新站起来,不是只为了回到这个世界。   不论如何,他今晚都要见到苏蘅。   混上顶楼并不容易。这种级别的酒店安保措施堪称严密,员工通道需要刷卡验证,走廊区域有红外监控,货梯内遍布摄像头……但对于傅景沉来说,这些不过是摆设。他虽不是什么专业人士,但不管在哪个世界,经历的风浪都不少。   抵达苏蘅所在的楼层时,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标准的酒店侍者制服,推着一辆银色的送餐车,车上摆着精致的餐盘罩和一瓶冰镇的白葡萄酒。   他敲响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您好,客房送餐服务。”   大门打开,是安保人员。好在不是楚循,只是普通的安保,否则他恐怕很难糊弄过去。   这间总统套房非常大,玄关处设有专门的接待前厅,再往里还有好几道门。安保人员所在的是最外层,与里面的起居空间隔着多道木门和走廊,既听不见里面的动静,也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傅景沉本来也不确定自己的判断就是对的,但察觉到安保身上有以前傅氏采购的一些设备,哦,不,现在应该叫恒枢了。   看来他至少没找错房间。   两名安保人员正要接过餐车,傅景沉迅速道:“这道菜需要现场制作摆盘,主厨吩咐了要当面处理,不然会影响口感。”   其中一名安保皱了皱眉,目光锐利地上下打量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他伸手拦住餐车,语气客气但不容置疑:“放在这里就好,我们会转交。”   同时示意另一个伙伴联系酒店,确认他的身份,还堵住了他的退路。   傅景沉知道瞒不过去了。他直起身,摘下了帽檐压得很低的侍者帽,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他压低声音,快速表明了身份,并说自己和苏蘅有约,只是刚刚联系不上,希望能见一面。   安保人员当然不信,直言每天想见苏蘅的,能排队到南极。   傅景沉无法,只能拿出傅家的身份证明。   安保人员将信将疑,对视一眼后,其中一人拨通了最内侧起居室的内线电话。   响了好几声,电话被接起。接电话的是一个熟悉的男声,懒洋洋的,带着刚被打扰的不耐。   姜诀。   他透过安保人员发过去的监控看了一眼,立刻认出了来人,语气里带了一丝玩味:“哦,他啊。进来吧。”   安保人员挂了电话,侧身让开。其中一人领着傅景沉穿过前厅,走过一条不长的走廊,推开了通往主客厅的最后一扇门,然后退了出去,顺手将门带上。   傅景沉站在了那间总统套房的客厅里。   客厅里的景象,让他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很乱,但不是那种多人聚会后杯盘狼藉的乱,而是一种更私密、更暧昧的乱。   茶几上摆着一个已经被切开的生日蛋糕,地上倒着两只喝了一半的红酒杯,桌布不知为何垂落了一角,几乎拖到地面,旁边还有男士外套。   最离谱的是,外套和桌布上,都有残留的奶油痕迹,某些地方,能够看得出抓痕。   越往里走,散落的衣物越单薄,痕迹也就越多。   傅景沉站在原地,有些恨自己的敏锐,他脑中能还原各种场景,还原那些在极度专注的状态下,激烈亲密,无暇顾及其他而产生的混乱……看衣服的种类,甚至还不止一个人,不止一两次。   客厅里没有人,卧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灯光,暧昧而朦胧。   这时,卧室的门被从里面拉开,姜诀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他只在腰间松松垮垮地系了一件白色浴袍,露出精瘦而线条分明的胸膛,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落到锁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和餍足。   他的锁骨上、颈侧,甚至能看到一些暧昧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姜诀好整以暇看着面前这个即便穿着侍者制服也掩不住气场的男人。   “又见面了,傅先生。什么时候兼职做起酒店服务生了?”   傅景沉没有接话,只是直视着姜诀。   姜诀笑了,笑得很愉悦,像是一只逗弄猎物的猫。他往前走了两步,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来都来了,傅先生是来找人的吧?找那个看似放浪形骸、其实很单纯的人?”   他故意重复了傅时凛之前说过的话。   傅景沉指尖攥紧。   即便到了此刻,他心底仍然抱有一丝侥幸。或许苏蘅不在这里,或许是梁仁远弄错了,又或许这一切都是她刻意为之……   姜诀似乎看穿了他所有的想法。   语气似怜悯又似嘲讽:“你说得对,苏总这个人呢,一旦心有所属,眼里就再也看不上其他人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卧室的方向,话锋一转:“但是呢,床上可以有其他人嘛。”   “这种事情,通常都是,心里一个,眼里一个,左右各一个,腻了就换,多多益善。”   傅景沉指尖捏紧:“我更相信眼见为实。”   姜诀挑眉:“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他侧过身,朝卧室的方向抬了抬手,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傅景沉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越过姜诀,大步走向那扇虚掩的门。他伸出手,握住那只金色的门把手。   用力按下,推开了门。